《隋末我为王之白甲起辽东》 章节目录 第1章 辽西一小兵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 隋帝国的辽西郡,下了一场大雪。 广袤的辽西大草原上,衰草枯木随处可见,虽然已经快临近年关,但是天气依然异常的严寒。 寒风发出令人耳颤的响声,在广阔的天地间,一个黑点从远处的天际慢慢的清晰起来。 那是一名白袍少年。 少年大概十六七岁年纪,穿着粗布的白衫,上身套着一件皮甲,有些地方已经撕破了,露出内里古铜色的肌肤。在寒风中,这少年不仅没有瑟瑟发抖,反而鼻尖有汗珠浅露。 腰间挎着一柄弯刀,刀长三尺,乃是帝国军人的制式军刀——横刀。 他骑着一匹通体白毛的骏马,手持硬弓,朝着南面急奔。 在他的身后有二十余名契丹骁骑嘴里嘶吼着,阵型散开,向少年合围而来。 贺若怀心伏在马背上,向后面看了一眼,俊雅的脸上露出一丝轻蔑,嘴角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搭箭向后射去。 箭若流星,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契丹武士应声而倒,箭头直直的扎进了契丹武士的额头,不差分毫。 契丹的领头人物,扫了一眼同伴的死状,叽里咕噜乱说了一通,身旁的几名契丹武士便向贺若怀心连着射了几箭。 可令人惊奇的是,骑射一流的契丹武士射出的箭无一例外的都被贺若怀心腾挪移闪之后,一一躲过,气的契丹武士咧嘴大骂。 贺若怀心似乎还觉得不过瘾,眼看要和契丹追兵拉开距离,便勒紧缰绳,转过身,直挺挺的向他们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契丹汉子气的嗷嗷直叫。 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贺若怀心骑马驰到一处小山谷,然后在谷口等待追兵的到来,过了一会儿,二十余骑堪堪追到。 贺若怀心望着跟过来的二十余骑,在他眼里哪里是二十个追兵,分明就是二十余个白的刺眼的大馒头,还有二十贯重重的五铢钱啊。 边军有制:一颗虏头,可换馒头若干,赏钱一贯。 双方在相距几十步的距离处停下,契丹武士狞笑一声,道:“今日看你往哪里逃?” 贺若怀心冷笑一声,道:“我不逃了。” “你有自知之明。”契丹汉子嗤笑一声。 贺若怀心没有理会汉子的冷笑,而是淡淡的问道:“十天前,是你们袭击了我们边境的村子?” 就在十天前,契丹骁骑突入白狼堡西,掠夺了一个百余人的村子,屠尽了老弱壮丁,然后将妇女和财货全部掠走。 契丹汉子仰头大笑起来,骂道:“南蛮子,怎么平日里吓得尿裤子,今日却直起了腰杆,怎么,要来报仇?” 贺若怀心眼睛微眯,他将硬弓收起来,然后拔出腰间的那柄横刀,摇摇头道:“尿裤子就算了,我们也是老朋友了,不如直接砍了头,替我换些赏钱,也不枉你们追我这么远了!” 契丹武士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听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 “南蛮子,好大的口气啊!今日就让你领教领教我契丹武士的厉害!” 说罢,刚要下令,契丹汉子眉头一皱,只见谷口处马蹄声响,也冲出十余骑年轻的骑兵,衣着和贺若怀心相似。 一名面色赤红的少年,手持一杆已经破烂的大旗,大旗上绣着一只狼形的图案。 契丹汉子大惊,他握弓的手,微微一颤,忙问道:“你···你到底是何人!” 贺若怀心嘴角露出一丝冷酷到极点的笑,将横刀拿起来伸出自己的舌头添了添,明晃晃的刀刃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你心中想到是谁,便是谁!” 契丹汉子知道今日运气不好,想来这少年恐怕也是引他们入榖,更要命的是想起了那个令人生畏的传说。 从几年前开始,在大隋的辽西边军中出现了一支神秘的军队。这支军队驻守在柳城郡北部要塞白狼堡,全军乘白马,轻骑,军中有一杆狼形帅旗,契丹人便称呼其为“白狼骑”! 据传,人数二百,最是骁勇。 白狼骑时常深入契丹境内,掠夺人口、马匹和牲畜,火烧草原,狼骑所过之处,人烟绝迹。 契丹部民深深畏惧,达到了闻之小儿止啼的效果。 白狼堡依靠白狼山,旁有大河滥真水流过,颇为险要,柳城郡在这里置戍,设一校尉驻守,驻兵二百人。 契丹南侵,从这里开始,烽火便可以直传柳城郡。 “你是白狼骑校尉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是近两年才名动辽西边军的风云人物,不过十七岁年级,传说残忍好杀,所过之处,多屠戮无所留,故而契丹畏之。 贺若怀心咧嘴一笑,道:“既然知道,那更合我心意,免得到死尚不瞑目。” 契丹汉子大惊,忙大吼一声,道:“撤!”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契丹人秉承北边胡族一贯的“优良传统”,打得过就打,打不过,撒丫子你也追不上! 这对于经历了三百年南北朝乱世的胡人来说,更是精擅此道。因为这期间,他们给了南面汉人一个着名的称呼。 两脚羊! 贺若怀心冷笑,手中横刀一挥,不仅谷口,而且四周也突然出现数十骑,朝他们围过来,贺若怀心更是一马当先,手握横刀,冲入敌阵。 不到一刻钟,二十余骑契丹武士已经全部歼灭,尽皆枭首。 贺若怀心坐在一旁的一块大石头上,手中握着横刀,另一只手,则持着一块赤红色的布擦拭着刀上的血迹。 他亲手斩杀了契丹的那名十夫长,眸子里闪过一丝不知名的幽深。 “大哥,我们发财了。这支骁骑是契丹部的亲军啊。”史怀义手里提着一副甲胄,惦着重量,脸上笑意横生。 贺若怀心转过脸,看了史朝义一眼,两人年级相同,自从被流放到辽西,便成了朋友,一起在军中摸爬滚打,如今也算是小有成就。 贺若怀心并不属于这个时代,后世的他是一名雇佣兵,常年奔波在战火连天的冲突地带,有一次执行任务时,受到叛徒的出卖,特种小队十二人遭遇敌人伏击,全军覆没。 等他醒来,已经是隋帝国的一名边军了。 半年前,原白狼堡校尉郭横战死,贺若怀心继承受封为白狼堡校尉,而史朝义便成为他颇为倚重的一名旅帅。 贺若怀心站起身来,看向远处的打扫战场的士兵,沉声道:“剥甲,夺马,我们回家。” 多年的军旅生涯锻造了他坚毅的性格。 “好嘞!”史怀义大声的应了一声。 然后高声喝道:“大哥说了,剥甲、夺马,我们回家!” “哦!哦!哦!” 五十骑士兵都欢呼起来,绞杀二十五骑契丹兵,自己的骁骑只伤了三人,并未有一人阵亡。 足见其战斗力的彪悍。 贺若怀心跨上马,带着战利品,向南面的白狼堡奔去。 白狼堡在辽西的边地中,属于戍的级别。更多地是担任侦查的任务,但是自从贺若怀心担任校尉之后,这里不仅成为一个侦查军情的哨所,更成为四处百姓所归的一处港湾。 章节目录 第2章 相依为命的玲珑 贺若怀心等人回到白狼堡,堡寨的墙全部用石块砌成,白狼骑刚越过长长的白狼谷,堡上的守军便欢呼起来。 白狼堡有战兵两百,壮丁八百余人,还有附近投奔的流民以及北地其他遭受契丹欺压的族人男女老幼近千口,在白狼堡中利用这里的地势平坦,土壤肥沃的特点,开垦荒田,虽地处边地,但是也民有所居,恍若世外桃源一般。 贺若怀心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入了城,城门口的士兵恭敬的向贺若怀心行军礼,看着史怀义等人的马上挂着血淋淋的契丹首级,眼睛中露出羡慕的模样。 白狼堡战兵两百人,其实真正的白狼骑兵才五十人,其余一百五十人平日里都驻守堡寨。 能跟随贺若怀心前往契丹境内,每一个士兵都视为荣耀。 刚进城门,一个身穿破烂衣衫的少年,脸上抹着煤灰,脏兮兮的冲过来,一下子扑到贺若怀心身边,大叫道:“怀心哥哥,你可回来了!” 贺若怀心看着脏兮兮的玲珑,摇摇头,伸出手在她的头顶抚了抚,咧嘴笑道:“猜猜这次我带了多少东西?” 玲珑年龄尚小,虽然脸上长着令人生厌的小疙瘩,但是一双眸子却有着别样的清澈。 两年前,贺若怀心跟随前任白狼堡戍校尉郭横突袭一个契丹小部落时,在奴隶堆里救了她,她便一直跟在贺若怀心身边,伺候贺若怀心的起居。 贺若怀心也不嫌弃她的丑陋,因为按制军中不能有女子,她便一直穿着男子衣衫。 不过整个白狼堡没人不知道她是女子。 玲珑的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这让她整张脸都变得可怖起来,用玲珑自己的话说,这是她被掳掠之后,为契丹贵族所划。 贺若怀心问过她的身世,不过她除了说她是靺鞨部的人之外,别的也没有再说。 贺若怀心心中虽有疑窦,也没有多问。两年时间下来,主仆两人相依为命,关系亲近异常。 玲珑的个头只到贺若怀心的胸口处,被贺若怀心这么一抚,玲珑满是煤灰的脸上生出几许红晕,很快便隐而不见。 “让我猜猜,看怀心哥哥这么高兴地模样,想来缴获必是极多的。这次若是换了钱,就给怀心哥哥割几尺布,重新做件袍子。” 她一边拉住贺若怀心的胳膊,一边向前边走边说道。 一旁的史怀义笑道:“玲珑啊,你可真是越来越贤惠了。只是,我至今还记得上次你也是这般说,结果几尺布都被你剪没了,也没见你做成袍子来。” 说起前面的糗事,玲珑大为尴尬,红了脸,低着头反驳。那还不是因为那布的缘故。 玲珑没有因为史怀义的调笑而生气,反而抽着鼻子,淡淡一笑,道:“我已经在家里烤好了羊肉,烧好了汤,就等怀心哥哥回来了。” 众人一听有烤羊肉,还有羊汤,一个个都直流馋涎,忙都围过来,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大冬天的,没有什么比一碗羊肉汤下肚更令他们高兴地了。 贺若怀心居住的院子位于堡寨中最中心的位置,是历代校尉居住之所,也是白狼堡军营所在。 不过简陋的紧,房子上面简单的覆着瓦片,也就是能遮风挡雨罢了。 贺若怀心住进来之后,将屋子加固了不少,里间分为两重,玲珑住在里间,贺若怀心住在外间,中间用一张席子遮挡着。 在院子里,百余人席地而坐,生着旺旺的篝火。 烤着全羊,载歌载舞。 不仅仅士兵,周围的一些男女老少也都围过来,边唱边跳起来。 贺若怀心的父亲是鲜卑族后裔,但是他的母亲确实汉人,因此在他的骨子里实际上流着两种风格的血脉。 南北朝以来,北方少数民族大举南下,和黄河流域的汉民相互融合,到了隋帝国建立前期,这种民族之分早已经不甚明显。 贺若怀心坐在一块石凳子上,一只手端着羊肉汤,另一只手,紧抓着一只羊蹄,狠狠地撕了一口,大口大口的嚼着。 身旁坐着的除了史怀义,还有一个中年文士,乃是朝廷先帝时宰相高颍的幼子高表仁。高颍死后,诸子皆流放,其中幼子高表仁流放柳城郡,被柳城郡太守邓暠安置在白狼堡。 高表仁穿着一件灰色的袍服,他看上去年二十五六岁年纪,留着短疵,手中握着一把折扇。 他看了一眼贺若怀心,低声道:“陛下亲自征讨辽东,大败而归,东渡辽河之众三十余万,返军不足三千,我觉得,以陛下睚眦必报的心思,绝不会就此罢手,想必第二次东征恐怕快要到了。” 贺若怀心没有说话。 一旁的史怀义则嚷道:“你说这个干什么,别说前军全军覆没,就是皇帝老儿的命留在这里,我也毫无二话,正好替我爹报了仇。”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听到史怀义这么说,高表仁还是吓了一跳,忙道:“怀义,你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史怀义显然并不买高表仁的帐,怒道:“我怕什么,史家百余口,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充军的充军,皇帝老儿不顾家父鞍前马后,马革裹尸为他打江山,反而以一句因言获罪就处家父以死刑。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史怀义既然咧开嘴,便没有停的道理。 倒是和他的父亲名将史万岁有着一样的执拗性子。 史万岁被杀后,几个弟弟也都获罪,但是并不严重。而他的儿子史怀义就惨了,直接流放柳城边郡,扔在了和契丹对战的战场上,仿佛要借契丹人之手除掉他一样。 不过虎将无犬子,史怀义虽然数次遇险,但是因为一身蛮力,在这里反倒混的风生水起。 自从贺若怀心和高表仁被流放过来之后,三人更是意外的组成了铁三角。 贺若怀心文武双全,高表仁善谋,史怀义多力,三人以一己之力,将白狼堡治理的井井有条,成为契丹游骑不敢光顾的“死亡之堡”。 “唉,高老大,你不会因为是先太子的女婿,还做你那皇亲国戚的美梦呢吧。” 三人结拜,高表仁年龄最长,为兄。史怀义和贺若怀心同岁,但月份要小两月,最少。 平时三人说话也没有多少礼节,此时史怀义说到自己家的痛处,便没来由的讽刺了一番原本是皇亲国戚的高表仁。 高表仁的父亲是先帝时的宰相高颍,高颍历经两代帝王,是先帝时的肱骨之臣,号称开隋三大名臣。 其女嫁太子杨勇为妃,又为幼子高表仁娶了杨勇之女为妻,关系亲密。 而这也为高氏的败落埋下伏笔,自古陷入夺嫡之祸中,能全身而退者,屈指可数。 高氏也难以幸免。 晋王杨广和太子杨勇的夺嫡之争,最终以晋王杨广的胜出做结。而身为太子杨勇亲信的高家败落便不足为奇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千载难逢的良机 眼看两人已经争吵起来,贺若怀心突然淡淡的说了一句,“怀义,不得胡言!” 声音不大,但是威气极重,史怀义瞬间就蔫了,不敢在嚷嚷。 贺若怀心转过脸,盯着高表仁,低声问道:“大哥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高表仁脸色如常,他盯着贺若怀心的脸,沉声道:“我在柳城听到消息,陛下二征高句丽,势在必行。朝廷已经发下圣旨,募民为骁果,再诏天下兵集于涿郡。按时间推算,估计年后就要出兵,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这时候,就连史怀义也反应过来。 “二哥,大哥的意思莫非是从军立功,以图后事!” 贺若怀心没有说话,三人都陷入了沉思。他们明白,他们三人,皆身负血海深仇,肩扛复兴家族之望。 这也是他们三人能一见如故的原因所在。 流放边地,只是他们的开始,并不是他们的结局。 他们需要立功,需要重整家威。 显而易见,待在白狼堡是没办法立功的。 哪怕他们已经创下了白狼骑的名声,但是远远不够。 “不错!朝廷第一次东征高句丽,我们身份特殊,无法参与。这一次,陛下所传圣旨之中,并无流军之人不纳的限制,这便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老二,你应该明白,伯母还在宫中为奴,你要想救出伯母,就必须立有参天之大功,待在这个小小的白狼堡,一辈子也实现不了你的心愿。” 提起母亲,贺若怀心的眼神变得冷冽起来。 他的母亲本是汉女,他的父亲被朝廷赐死之后,诸子流放,家中女眷皆没入宫中为奴,话说他都快忘记母亲的模样了。 高表仁的话切中要害,贺若怀心没有反驳的余地,也没有反驳的理由。 “我这一趟柳城郡之行,专门去邓太守府上拜访了邓大人,邓大人是家父门生,这个主意也是他暗中透露给我的。据说陛下和上一次一样,要御驾亲征,若我们能在陛下面前立功,岂不是更有利于未来的路?” 贺若怀心没有立即认可,而是低头沉思起来。 “你到底还在担心什么?”高表仁看着一向乐观的贺若怀心此时竟然似换了一个人一般,不由得大为急躁。 也难怪高表仁急不可耐,相比起贺若怀心,他们高家的问题更严重,尤其是和废太子杨勇牵扯太深,也让他们家族面临的困境更大。 贺若怀心忽然站起来,他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到院子边上,这边安静一些。 玲珑远远的看见贺若怀心离开,瞥了一眼,叹息一声,然后自顾自的坐下吃饭。 高表仁和史怀义也忙起身跟了过去。 高表仁盯着贺若怀心的脸,沉声道:“说实话,我有时候就是看不懂你,为何每次提到这件事,你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贺若怀心给众人的印象一向都是杀伐果断,又有些纨绔模样,虽然家道中落,但不至于变得阴沉。 可每次他们三人提起这桩心中的密事,他的样子便完全不同了。 史怀义倒是出奇的安静了下来。 高表仁气的一把揪住贺若怀心的衣领,骂道:“你啊,你真是要气死我。” 贺若怀心这才转过身,直视高表仁的目光,脸色淡淡的道:“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入了这局棋,可就再难全身而退了!”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和平日里的阳光有着天壤之别。 “什么意思?” 高表仁皱眉。 “史伯伯之事,比我们两家要早一些,暂且不谈。就我们两家之事,其中牵连甚广。我父亲作为平陈大将,高伯伯执宰二十余年,宇文叔叔军功彪炳,就算对天子有些意见,发些牢骚,也不至于赐死流家的地步。” “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起这些往事,高表仁的心在滴血啊。 “这件事,明面上,是政敌所为,可依我看,其中三昧,并不止于党同伐异的同僚倾轧。” 高表仁被贺若怀心的一句话惊醒,半天没有说话。 良久方才将抓贺若怀心的手松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调了所有的力气一般,道:“你是说这其中还有更深的阴谋。” “我不知道,不过依我看,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这几年,难道刺杀我们的人还少吗?这说明,他们对我们几家的忌惮还远没有消除。前些日子,宇文瑗大哥来信了,他在西北日子也不好过,有人针对于他,这说明朝中有人对我们几家的人还是不放心的很呐!” 宇文瑗是原刑部尚书宇文弼的幼子,和贺若怀心关系亲密,年龄比贺若怀心要大几岁,目前被流放到河套地区的五原郡。 “可是我们什么都不做,还是免不了一死,如今天下已经显现出乱相。陛下这几年,修运河,筑长城,西征吐谷浑,北讨突厥,东征高句丽,天下骚动,士民皆怨,若是我们错过这个机会,恐怕将来死无葬身之地。难道我们还要这样示弱下去,藏下去吗?” 高表仁目光犀利,对当前的情势也是做了一番分析的。当时他在柳城郡太守邓暠府上,征求邓暠的意见,邓暠作为高颍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将临,也算是知恩图报,倾囊相告,他这才匆匆赶回白狼堡,将事情告知贺若怀心和史怀义,希望得到他们二人的支持。 “不,既然事情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再躲下去也没有必要了。” “你赞同此议?” 高表仁大喜。 “是,不过,方式得变一变。”贺若怀心似狐狸一般的,眸子悠悠流转,他抬起头,盯着两位最亲密的朋友,沉声说道:“之前我们如地鼠一般藏头露尾,可这一次,我们要像猛虎一般,虎啸山林。” 高表仁和史怀义对视一眼,皆有些不太理解。 “这又是为何?” 贺若怀心冷冷的道:“一个鲁莽冲撞的罪臣之子比一个谨慎小心的罪臣之子更令人心安!”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朦胧的夜色,天际还有几朵乌云覆盖。 贺若怀心叹道:“要下雪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上大将军杨义臣 晴空万里,放眼望去,空中没有一丝云彩。一轮红日正挂在天际,发出令人发闷的光芒,将整个大地都炙烤的有些窒息。 和前几日的大雪飘飞相比,在冬天的北国,这种天气,实属难得。 远处宽阔的官道上,来来往往的民夫走卒正在匆忙的朝着北方前行。 自从帝国和高句丽发生战争以来,处于战争前线的柳城郡早已经不复往日繁华。路边的枯木还滋滋的冒着浓烟,诉说着前番大战的惨烈。 官道上一支车队引起了行人的注意,车队中心有两辆华丽的马车,车前车后,穿着锦衣的汉子就有百余人,这些汉子穿着锦绣的服装和马靴,腰间佩戴着制式的短刀,威武雄壮,颇有威势。 车队走到路旁的一处茶摊前,停了下来。 一名侍卫长模样的人急匆匆的走到马车旁,低声说道:“大人,再走半天,就是柳城郡郡治所在了。”柳城郡原名营州,魏晋南北朝四百年乱世之后,辽东郡没入高句丽,帝国在整个东北边境的辖地急剧萎缩,最终退到了白狼水和医巫闾山一带,在辽西旧地建制营州,作为帝国东北边境的要塞。 晋王杨广继位之后,改州为郡,改营州为柳城郡。 马车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淡淡的道:“传令下去,在这里等候,持我名帖,着柳城郡太守邓暠来见。” 百余人的护卫散在两侧,警惕的看着周围。 柳城郡东临高句丽,北拒契丹,西近奚族,是名副其实的四战之地,边关要隘。 境内多山和草场,也是东北边境着名的养马之地。 后面一辆马车上,探出一个明眸皓齿的小脑袋,虽然穿着一身灰色的锦袍男装,但是难掩秀色。 她的声音有些如莺啼般婉转,问车旁的一名美艳侍女。 “清儿,你去前面问问爷爷的侍卫,什么时候才能到柳城啊!” 名唤清儿的侍女忙点点头,惦着脚,小跑到前面,向护卫在前车旁的一名青年将军说道:“尉迟校尉,小姐令婢子来问问,何时到柳城!” 尉迟犇看了清儿一眼,又向后面的马车看了一眼,刚要说话,马车里传出一个沉稳到极点的声音。 “吵着闹着要跟我去柳城,这就心急了。” 清儿一听是老爷说了话,吓了一跳,忙跪下道:“婢子不敢,婢子这就去回禀小姐。” 老者的声音有一种来自发自骨子里的厚重感,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的不凡来。 “罢了,也走累了,就地歇歇吧。” 清儿没有再说话,这时候,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个衣冠锦绣的老者,大概五旬左右的年级,留着长须,鹰眼如刀,身份不凡。 身旁还跟着一个中年人,面皮白净,颇有养尊处优之感。 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朝廷上大将军杨义臣。 身旁的中年文士则是杨义臣的幕僚杜续。 杨义臣是帝国名将,深受皇帝宠爱。 或许是看到杨义臣从马车上下来,早已经被远行折磨的烦躁不堪的杨雪儿急匆匆也从马车上下来,提起袍子,跑到杨义臣身边,抓住杨义臣的胳膊,闹道:“爷爷,你做什么呀,你看你把清儿吓得。” 杨义臣子孙满堂,可是无论是儿子这一代,还是孙子辈,可谓是子孙满堂,儿孙绕膝。只是唯一的不足,便是没生女儿,唯有嫡长子这一脉生下来一个幼女,颇受杨义臣宠爱。可谓是虽生得女儿身,但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杨义臣穿着宽大的袍服,留着长须,被孙女这么一扯,便有些颤颤巍巍。 他也忍不住笑起来,摇摇头,拍了拍孙女的手,然后带他到路边的一处茶摊。 茶摊不大,但布置颇为典雅,一路走来,倒还很少见这种解渴的所在。 位子不多,坐满了人,都是一路监军北上的校尉军官。 杨义臣瞥了一眼远处的一处空座,看见临水尚有一张桌子空着,便拉起自己孙女的手,径直走过去,拉着杨雪儿就着位置坐下来,看着远处北行的散乱的壮丁,摇摇头。 大军征伐,名声大于实际意义,在辽东弹丸之地,如此多的兵力实在是过犹不及。 只是陛下是一个认死理的人,只要他认定的事情,便要不折不扣的去执行。他们这些人,虽然多次劝谏,可又有什么作用。 尤其是几年前,太常卿高颍、光禄大夫贺若弼、刑部尚书宇文弼劝谏皇帝爱惜民力被以诽谤朝政之罪斩杀之后,朝廷之中,便再也没有人敢直谏了。 杜续也跟上来,坐在了杨义臣的对面。 侍卫队长尉迟封站在杨义臣身后,尉迟犇则领着三四名武士围在外围,以防不测。 “小二,上一壶热茶!” 尉迟封喊了一句。 一个年轻的伙计缩着脖子,他瞟了一眼杨义臣华贵的衣服,急忙惦着脚跑过来,陪笑道:“大人,我们这里不仅有热茶,还有热腾腾的羊肉和烈酒,不知大人有没有兴趣?” 杨义臣眯了眯眼,笑道:“好啊,早就听说辽西有烈酒,我倒想尝尝是何等的烈法!” “好嘞,大人稍等,保证让大人满意。” 小二喜滋滋的去了。 “大人,这年关将近,府里都盼着大人能一起过个团圆年呢!”第一次征辽失败后,隋炀帝令上大将军杨义臣镇守涿郡,秣马厉兵,为第二次征辽做准备。 杨义臣也不负所望,涿郡那边的雪刚停,他便率领亲卫出卢龙塞,来到柳城郡视察边情。 杨义臣将目光收回来,然后看着远处的山峦,苦笑一声道:“唉,我也想安坐府中,享受儿孙绕膝之乐啊。只是,你也知道,陛下虽然返回了东都,但征辽之议并未平息,冬去春来之后,说不定又会起征伐之兵,有些事,我得做在前头啊。” 第一次征辽,渡过辽水的大军有三十余万,可等到撤军的时候,回渡的大军不足三千,除了战死的士兵之外,大多数人,成了高句丽的俘虏。 自先帝创立基业以来,这种大败,前所未有。 杜续给杨义臣倒上酒,低笑道:“大人,且不说征辽之议尚未提出,就是提出来,没几个月,恐怕难以成行。如今大人冒着严寒,来到柳城,又能做些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5章 奚族鼙鼓动地来 杨义臣作为涿郡留守,驻守涿郡,为第二次征辽做准备。 皇帝已经下密旨给他,着他先行抵达柳城,查探高句丽虚实。 不是他不想过个团圆年,实在是不能啊。 杨雪儿看了一眼外面驿道上的壮丁民夫,扁着嘴说道:“爷爷,这些人都是去打仗的吗?” 杨义臣顺着自己孙女的目光看过去,摇摇头,叹息一声,道:“是啊,兵祸连接,最吃苦的还是这些黎民百姓。” 这时候,隔壁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几个校尉在那边嚷嚷。 其中一人道:“你听说了没有,白狼堡的杀神又出动了,听说这次深入契丹境内一百多里,杀人无数啊!” “是吗?真的假的,那可是在契丹啊,契丹人善骑射,比之突厥都不差呀!”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小子确实有些能耐,我二姨的三阿舅的外甥在邓太守帐下做事,听说邓太守有意将此子调入郡守府,都被他拒绝了。” “哈哈哈,你就吹吧,那可是郡守府啊!他就那么推了?” “可不是嘛,当时我也差点惊掉下巴,可你知道他怎么说?” “怎么说?”其他人看见为首这人说的精彩处,都聚首过来,聚精会神的听着。 为首一名校尉卖个关子,端起桌上的烈酒一饮而尽,咂咂嘴,绘声绘色的说道:“他说,大丈夫立世,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岂能碌碌为刀笔吏!” 这话说得过于文绉绉,周围这些人又都是粗蛮的汉子,那里听得懂这么晦涩的话。 只是众人还未说话,不远处的杨雪儿却嗤笑一声,淡淡的道:“这明明是当年投笔从戎的班超说的话,借人言语,犹如偷盗,羞也不羞!”她声音不大,在加上这里地方本就狭小,很轻易地便钻入众人的耳中。 为首的校尉一看自己竟然被一个长得白净的小哥冷嘲热讽,大为恼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桌子上的碟儿碗儿都跳将起来。 “你敢笑话俺!” 他发了怒,周围的那群军汉自然也都怒气冲冲的站起来,为他壮势。 尉迟封眯着眼扫了一眼这几名军汉,重新又将眼睛闭上了。 那知看到这些粗鲁的军汉这般急躁起来,杨雪儿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觉得有趣的紧。这一路北来,路途遥远不说,天气还冷冽的厉害,让杨雪儿实在无聊。 此时看到这几个气鼓鼓的大汉,便觉得有趣,只把这十几天以来所有的困乏都赶走了。 她俏皮的给了军汉一个轻蔑的眼神,然后盯着他们刮了刮自己娇嫩的脸蛋,只把众人气的半死。 杨义臣看见孙女这般模样,苦笑着摇摇头,倒也没有去阻止。一方面对这个孙女宠爱的紧,另一方面,也觉得这些天确实苦了她。看她好不容易这般开心,便由着她去,倒也无妨。 “娘的,老子今日定要给你一点颜色瞧瞧。” 说罢,便要去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 一旁的一个士兵看见周围那几个武士面色冷峻,英武不凡,忙抓住为首校尉的胳膊,低声道:“大哥,这小哥口出胡言,恐怕地位不低。你看他这几个护卫,看样子都是好手,我们要不还是算了。” 毕竟,自从征辽以来,关陇贵族,关东豪门,皇室勋贵子弟皆从征伐,道上随便碰见一个恐怕官职都大的吓死人。 要是运气不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可就是找死了。 可是,为首校尉箭在弦上,那还顾得了那么多。一把挣脱出来,盯着杨雪儿骂道:“哪里来的细皮嫩肉的小子,敢调笑你军爷,若是不让你尝尝军爷的厉害,你还真当军爷胯下那玩意是件银样镴枪头呢!” 他满嘴喷粪,却见本来调笑的杨雪儿,脸色瞬间变得冷艳起来。 杨义臣也垂下眸子,正要说话,却听见远处的官道上发出一阵阵惊呼。 民夫和百姓都四散奔逃。 杨义臣眉头微皱,转过脸,便见有数百骑兵如潮水般向这边狂奔而来,紧随而来的竟是漫天的箭雨。 许多民夫中箭倒地。 发出一阵阵惨呼声。 野蛮的嘶吼声也响彻起来,沉重的马蹄声踏的地面都微微发颤。 一直神情自若的尉迟封这才猛地睁开眼睛,忙大呼一声, “布阵!” 远处马车旁的百余骑士纷纷奔过来,将两辆马车横放,然后围着茶摊,布成了一个圆形大阵。 为首的军汉啊呀一声,那还敢在这里停留,招呼一声,便随着仓皇奔窜的民夫逃散。 杨义臣猝骂一声,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沉声问道:“贼匪,还是胡骑?” 杜续和尉迟封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来者的身份。 尉迟犇亲自手持一柄长长的陌刀,将外衣褪去,只留下粗壮的外臂,以及关键部位覆着的皮甲。 “陌刀队,随我向前!” 百余骑士后面,有三十余粗壮的汉子皆手持长长的陌刀,跟随在尉迟犇身后,一人手持大盾,一人手持陌刀,站在最前面。 骑兵越来越近了。 这时候杨义臣身后却传来一声嗤笑,道:“是奚族骑兵!” 杨义成皱眉。 奚族一向是臣服朝廷的,相比起更加骄横的契丹人,奚族则显得温驯的多。 杨义臣转过脸,盯着那个说话的伙计,只见伙计并不害怕,一边打扫着茶摊,一边嘴里还哼着小曲。 “你看上去并不害怕?” 杨义臣淡淡的问。 伙计抬起头,叹息一声,道:“有什么可怕,大人不在边地,不知道边地人生活的艰辛,胡骑扰边,就如同吃饭放屁一样普便,今日来,今日去,明日来,,明日去,早习惯了。” 伙计不经意的一句话,倒让杨义臣大有好感。 杨义臣也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说的极是。” “大人,敌骑尚远,不如我们先退!”尉迟封劝道,这次出行,所带护卫不足两百,而且都是轻装简行,除了三十人的陌刀队,其余都是轻骑,眼看对方散落的骑兵,足足不下三四百人。 若是让他们知道,上大将军杨义臣在这里,岂不是危险至极。 杨义臣摇摇头,他是久经战场的大将军,更是隋帝国军人中的冉冉升起的璀璨明星。伙计后一句话说的很好,不过前一句就不正确了。他虽姓杨,可不是什么居于安乐的富贵王侯,而是行走在各处战场上的铁血军人。 敌骑扰边,岂有退之而走的道理。 一旁的小女孩杨雪儿,并未恐惧,而是津津有味的看着那些马上的骑士,捂着自己明丽的嘴唇,惊呼道:“原来北地男儿是这般骑马的呀,可比京城那些膏粱俊多了。” 杨义臣听到孙女这声惊呼,有些头大。 这丫头,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章节目录 第6章 北地妖姬 如大席南卷,又如狂风扫地,数百奚族骑兵犹如看见了良田的蝗流,朝着官道遮天而来。 尉迟犇赤膊的上身犹如一个刀刻的艺术品,线条明朗,棱角分明,在风中静静矗立,他身后三十名陌刀手,更是纹丝不动。 如果将时间向前拨动几百年的五胡乱华时期,面对潮水般的骑兵,汉人的步兵恐怕早就崩溃的不成样子了。 可现在的他们,脸上没有一丝变化。 不怕! 不惧! 不退! 大隋帝国的铁骑踏平了南陈,击败了吐谷浑,让不可一世的突厥帝国一分为二,匍匐在汉帝国的脚下,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就连在东北边境为祸百年的高句丽也瑟瑟发抖。 更何况只是一群一向以温驯着称的奚族人组成的散乱军队。 尉迟封站在中军,手中握着一杆长戈,冷眼盯着那群洪流。 “尉迟犇,你挡得住奚族人的轻骑吗?”尉迟封大叫一声。 尉迟犇听到尉迟封大声呼喊,哈哈大笑起来,狂叫道:“将军,只叫他们来便是,俺让他们站着来,分开死!” 陌刀所向,人马皆可碎,更何况只是奚族人从来上不了台面的骑兵。 奚族骑兵首领名叫达可墩,是一名部落的酋长,他的部落靠近隋帝国的边境,有千余兵马,六七千部民。他今天之所以大着胆子,敢越境来到隋帝国的关内劫掠,便是得到一个秘密消息,在今天,会有随帝国的一个重量级人物在这里经过,而高句丽的使者早已经秘密拜访过达可墩,只要拿到隋帝国这个尊贵者的人头,高句丽必有重谢。 本来达可墩是没有这个胆子的,但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达可墩还远远算不上英雄。 在高句丽使者的重金贿赂下,达可墩的妻子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一场枕头风吹下来,达可墩对隋帝国有限的敬畏之心便被吹得一干二净。 只留下高句丽人许诺的重金和财货。 “酋长,前面茶摊处,有百余武士和两辆华丽的马车,应该是高句丽使者口中的贵人没错了。” 达可墩仰天长啸,朗声道:“儿郎们,只要我们拿了他们的人头,便有源源不断的黄金和宝贝,随我冲啊!” 那些奚族骑兵听到黄金两个字,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怪叫起来,无形中有一种催命的力量在推动他们前行。 “准备,搭箭!” 另一边,望着渐行渐近的奚族骑兵,尉迟封骑着马,在圆阵中有条不紊的来回驰骋,一边观察奚族人的漏洞,一边指挥。 对付北方游牧民族,自汉代以来,中原地区的帝国早已经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防御办法。 其中利用远程武器弓弩进行远距离攒射便是这场防御战的开胃菜。 百余武士都举起手中长弓和弩箭,对准了远处的奚族骑兵,阴森森的箭头散发着嗜血的光芒。 “稳住!” 尉迟封的声音浑厚而有力量。 “再稳住!” 战马踏地而来带来的战栗已经清晰可闻,甚至能听见马匹粗重的呼吸声。 可百余轻步兵没有一丝退缩。 前排二十余张大盾构成了一面厚重的盾墙,大盾上架着锋利的长矛。 若不是人数处于劣势,就凭这精良的装备,绝对是草原汉子们最深的噩梦。 眼看奚族骑兵不足五十步的距离,尉迟封令旗一挥,大吼一声,“放箭!” “嗖嗖嗖!” “嗖嗖嗖!” 满天的箭雨像是秋天季节里的雨水一般,伴着破空的响声,射向半空,然后斜落下来。 饶是奚人骑兵骑马之术精练,但也纷纷中箭落马。 “再射!” 尉迟封的声音并没有停,百余人的军队,至少两轮攒射,足够奚人骑兵喝一壶的。 又有许多人奚人落马。 杨雪儿站在杨义臣身边,掩着唇格格轻笑,她的唇上涂了朱红的胭脂,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却生出几分兴奋,笑道:“尉迟封倒是有意学爷爷的样子,不过,只是形似罢了,真是蠢到家了。” 她随意的一句话,杨义臣不仅没有责怪她话说的难听无礼,反而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摇摇头,笑道:“雪儿,给爷爷说说,为何你说封儿只是形似啊!” 高丘之上,杨义臣镇定自若,和自己的孙女谈论起了远处的战事来。 杨雪儿鼻子一抽,冷笑一声道:“奚人骑兵虽然号称温驯,可战力并不弱。尉迟封从一开始就错了。他本应该在奚人骑兵出动之前,先以我方之轻骑,逆而击之,然后引贼来我大阵,再以陌刀兵破其锐气,锐气一失,岂能持久,还不是我方鱼肉。只可惜,他错过了最佳良机,以弓箭防御骑兵,虽然能阻其兵势,但是这是我军兵力占优的打法,在我军实力明显处于下风的情况下,这样做,并没有意义。” 杨义成点点头,笑道:“说的有道理,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他的目光如刀,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孙女。 杨雪儿一愣,微微停顿片刻,嫣红的唇紧咬着,良久才吐出一句话。 “以民夫为饵,阻其兵势,再绕敌之后,歼而灭之。”杨雪儿的意思很清楚,便是乘敌军兵势强大时,暂时退避,将民夫作为战利品暴露在奚人骑兵之前,然后,等奚人骑兵纵兵劫掠之时,再瞧瞧合围,歼灭敌人。 这件事情的核心,便是要将手无寸铁的百姓推在前头。 换做其他人,或许这么想都不敢想,但是在杨雪儿这里,这却是一个很轻易就能说出口的计策。 在他眼里,任何人都可牺牲,任何人都可成为达成目的的饵。 因为杨雪儿在涿郡就有一个响当当的外号——北地妖姬! 北地妖姬,狡猾如狐,凶残如狼,城府深似井。 此女可倾城,此女亦倾国。 这是一位见过杨雪儿的相师看过杨雪儿之后,留下的评语。 “你还是视人命如草芥啊!”杨义臣叹息一声。 杨雪儿则看都没看杨义臣,冷笑:“世间人与我何干,人命与我何干!” 正说话间,只听得远处尉迟犇大吼一声,放眼望去,竟然发现尉迟犇的陌刀兵已经将奚人的轻骑阵型杀穿。? 章节目录 第7章 令人羡慕的目光 在不远处的一处密林里,一百轻骑正紧紧地盯着前方惨烈异常的战场。 贺若怀心将手中的横刀插在地上,闪耀着刺目的光。 史怀义在一旁低声道:“二哥,我们何时出击?”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我看那队陌刀兵已经杀穿了奚族的骑阵,若是再迟疑片刻,恐怕连汤都喝不上了。”史怀义嘴里咕哝,毕竟对于他们这些边军来说,敌人的首级就是一切。他们本来要去柳城郡城办事,结果在半道上发现了这三四百奚族骑兵的踪迹。 贺若怀心并没有着急出击,而是拉开了距离,紧紧地跟在这队骑兵后面,结果就在这里碰上了这场截杀。 “我很好奇,茶摊那边是什么人,能让奚人骑兵冒险越过边境截杀?”贺若怀心嘴角溢出一丝冷笑,说实话,他是真的好奇。要知道,奚人一向在帝国边军面前没有多少存在感,虽然偶尔有越境劫掠之事发生,但并不常见。 贺若怀心一路跟过来,发现这些奚族骑兵不仅不是散兵游勇,而且还是奚人部落中实力不弱的部落,这就更令人心生疑窦了。 “大哥,管他娘的,我们跟了这么久,他们也就不到四百人,这可是四百贯货真价实的钱啊!”史怀义仿佛已经看到了到手的奖赏。 就差流着哈喇子了。 在另一旁的高表仁穿着一身文士的衣衫,也蹲坐下来,盯着远处厮杀的战场,猝骂一句。 “老三,你也不是小家小户出生的,怎么眼里就盯着那点黄白之物!” 被高表仁嘲讽,史怀义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抬起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笑道:“二哥说过了,人生有三乐,睡得踏实,爱的自在,活的敞亮。这手中有钱又 不是罪过,哪还有嫌弃钱多的道理。” 史怀义本就比高表仁和贺若怀心早发配到边疆几年,从小耳濡目染,因为是罪臣之后,饱受欺凌,只有当有钱财的时候,才能过点轻松日子,因此从小对钱财的痴迷就与别人不同。 再加上被后世魂穿的贺若怀心一顿灌输金钱至上之论,史怀义在追求钱财的道路上走的颇为与众不同。 贺若怀心轻轻一笑,道:“放心吧,三弟这个心愿二哥替你达成。你们看,奚人骑兵虽然摄于陌刀战兵的威势,暂时处于下风,但是陌刀是一个极费体力兵器,所以凡能入陌刀队者,皆是力气大的惊人的壮汉。可因为兵马数量相差太大,从刚才开始,我就已经发现他们已经有了疲累。” “唉呀,确实是这样。”史怀义笑道。 “二哥,上不上,上不上?”史怀义看见战机已经出现,连忙询问。 贺若怀心则握紧了刀柄。 还不是时候啊,无论哪个茶摊上的人是谁,看他出行的规格和排场,都非普通人可比。贺若怀心虽然看不清楚这些军汉的来历,但是看他们的身手,以及战场上临危不惧的勇悍,贺若怀心便知道,奚人截杀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再等等!”贺若怀心压住心中的激动,他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也不短了,但还尚未见过历史上那些鼎鼎大名的人物。 史怀义,或者高表仁,甚至是自己的名字,放在史书中,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存在,也就在自己的心里没有掀起多少波澜。 若是真能见一见那些历史上的大佬级人物,或许自己还真能兴奋的睡不着觉。 战场之上,形势突变。 尉迟犇本已经杀穿敌阵,但是自己一方也是强弩之末,许多人都拄着陌刀大口大口的喘气。 尉迟封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急忙派五十名骑士协助。 只是达可墩也不是庸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战机,他大吼一声,道:“给本首领填,拿人命填,我就不信了,一个个小小的护卫哪来的底气光着脚。” “哦,哦 哦,!”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横刀,绕成了一个圈。 尉迟封摇摇头,大声吼道:“尉迟犇,布成圆形大阵,发挥陌刀兵的体量优势。” 尉迟犇在战场上狂笑一声,说道:“校尉,看我再穿敌阵。” 尉迟封刚要说话,奚族骑兵已经重新聚拢,朝着隋军大阵杀奔而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奚人骑兵渐渐地占据了上风,三十名陌刀兵,已经有六人战死沙场。远处的尉迟封大感不妙,忙大喝一声。 他驰马到上大将军杨义臣处,跪下道:“大将军,情况不妙,尉迟犇被奚人骑兵包围,末将愿率五十精骑,前往救援。请大将军准许。” 说完后,下意瞥了一眼一直磕着瓜子,咯咯轻笑的杨雪儿。 杨义臣没有看尉迟封,而是转过脸,盯着一旁的杨雪儿,笑道:“雪儿丫头,你的意见是什么?” 正吃的津津有味的杨雪儿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的道:“莽夫所为,就是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 杨义臣哈哈大笑起来,赞赏有加的盯着杨雪儿,笑道:“有个性,可尉迟犇和你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就不想救他出来。” 杨义臣饶有兴味的盯着杨雪儿那张祸国殃民的绝丽脸蛋,笑着说道。 杨雪儿摇摇头,道:“一起长大又如何,难道一起长大就要我对他负责不成?我不负责生死。”说罢,竟然自顾自的看向 别处去了。 “大将军,你看!” 话音刚落,之间远处的密林子里沙尘飞扬,仿佛有大军调动的迹象。 而贺若怀心则举起手中长刀,一马当先,身后一百骑兵如同一只雄鹰的双翼,时而张开,迎风直上。 很有技巧的将奚族人的射来的羽箭一一化解掉。 “这是什么人?”杨义臣看见不远处两个少年正在奋力拼杀,心潮澎湃。不由得想多问一句。 “禀大将军,看他们服装,想来是附近塞上的边兵。”尉迟封开口。 杨雪儿笑道:“看上去比你们有趣多了。” 这句话说出来,让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只见杨雪儿将目光紧紧地盯在远处冲杀的贺若怀心身上,那目光看的真让人羡慕。? 章节目录 第8章 调戏小侍女 达可墩望着从天而降的一支精锐骁骑,紧皱着眉头,向身旁的当户道:“集中优势兵力,将这股隋兵给我剿了。” 当户苦着脸,他抬头指着远处的一面白色的大旗,旗帜上绣着两个黑色的大字——贺若!贺若两个字的上面还绣着一个白色的双目狰狞的狼头。 这是白狼骑的标志。 当户说这话的时候,厚厚的嘴唇都有些战栗,唇上因为干燥的气候而结的痂子挺立着。 “大首领,如果我猜的没错,来人恐怕是这几年在草原上颇有凶名的白狼骑!”说到白狼骑三个字的时候,当户仿佛想起了那些令人惊恐的传说,以及狼到所向,鸡犬不留的恐怖传言。 “什么,白狼骑!”话音刚落,一支利箭嗖的一声直射过来,达可墩慌忙侧身躲避,那支利箭正好稳稳地扎在了当户的额头。 当户瞪大了眼睛,望着远处一匹白马上,一身白甲的青涩少年。 少年右手旁插着一杆长长的马槊,左手则紧握着一支硬弓,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这边。 砰! 当户冰冷的尸体从马背上栽倒下来,就此成为少年箭下功劳薄上的一个数字。 达可墩被这一下吓破了胆,哪还有再逗留的心思,大吼一声,“扯呼!” 所有的奚人骑兵便如同泄洪的水一般,向后急退。 贺若怀心望着遁走的达可墩,冷笑道:“穷寇勿追,打扫战场要紧。” 贺若怀心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毕竟奚族人和契丹人不同,贺若怀心对他们的好感度要更多一些。 史怀义亲手斩杀了五个奚人骑兵,正割了耳朵,一边扒拉一名十夫长的皮甲和匕首。 贺若怀心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史怀义身边,问道:“查清楚了吗?是奚人哪个部落的?” 奚人分为五大部落,分别是阿会部,处和部,奥失部,度稽部和元俟折部,五部互有攻伐,但总体上来说,还是比较和睦的。 对帝国边境的骚扰也相对较轻。 “查不出来,这些人虽然身着奚人的服装,但是隐匿了部落的标志,不知道是哪一个部落的人。” 史怀义咧着嘴笑了起来,对他来说,这一趟收获不小。 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就不是他所考虑的事情了。 他也不想考虑。 贺若怀心摇摇头,心中升起了一个又一个疑团。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一场大胜,奚人逃就逃了,能得这些战利品也不错,走吧,先去柳城再说。”贺若怀心将心中疑云压下,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花费过多的心思。 “好嘞!”史怀义笑嘻嘻的看着贺若怀心,别提有多开心了。 贺若怀心刚要转身,便听见身后一个声音大喊起来。 “壮士,请稍候!” 贺若怀心皱眉,转过身看过去,便看见尉迟封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急奔过来。 贺若怀心淡淡的道:“将军是在叫我?” 尉迟封三十多岁年级,看上去颇为稳重。 他向贺若怀心微微拱手,也很有礼节,倒是他身后的那名赤膊汉子,有些不服气,脸上怒气冲冲的。 “壮士,我家主子想见见你,向你表达谢意,请随我来吧!” 尉迟封虽然礼节周到,但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傲气却在举手投足间显露出来,他的语气中也带着不容置疑和反驳的霸气。 史怀义立刻就不愿意了,哼了一声,嚷嚷道:“你以为你谁啊,你叫我们去,我们就去?”史怀义是什么人,也是出自顶级将门的人物,对于尉迟封语气中的轻蔑岂能听不出来。 “你···你大胆!”赤裸上身的尉迟犇终于忍不住了,大喝一声,道:“尉迟校尉,我看这群不知死活的小子就是故意在这个时机出来邀功的。” 史怀义拿起手中的长刀,指着尉迟犇道:“喂,你说什么呢!要不是我们,你们能将这群奚族人打退!” 尉迟犇看见史怀义挺狂傲,他更加恼怒,举起手中的陌刀,冷笑道:“没有你们,我们照样能杀退敌军,倒是你们,出现的时机可真是精妙的很啦。” 史怀义也不怵。 虽然他佩服尉迟犇的陌刀技,但是也没有到害怕的地步。 贺若怀心笑了起来,盯着尉迟封,道:“尉迟校尉,这就是你们的谢意!” 尉迟封一窒,脸上的颜色难看,他盯着贺若怀心,道:“尉迟犇就是这性子,壮士心胸宽广,就不要责怪了,随我来吧。” 也没有多少愧疚的意思。 正在这时候,杨雪儿的侍女清儿领着几名侍女,来到这边,俏生生的站着,风吹过,将她额前的儒雅秀发吹起来,犹如仙女一般。贺若怀心身后的那些军汉们,何时见过长得这么精致的女子,都一个个忘记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看过来。 清儿看着眼前的场景,脸蛋有些微红,轻捻着衣角,柔声道:“尉迟校尉,大人传话,请尉迟校尉下马请壮士过去。” 尉迟封一愣,不过他不敢反驳,忙从马背上跳下来,向贺若怀心行了一个军礼,道:“请壮士宽宥在下的无礼,请!” 贺若怀心心中好笑,这校尉看上去本是个威势极重的人物,从赤膊汉子对他的恭敬程度便可以看出来,但是在这个小姑娘面前,却温驯的像一只小猫,可见这侍女身份不低。侍女的主人恐怕更是惊天之人。 他向尉迟封微微回礼,然后将目光盯在清儿的脸上,他带有侵略性的目光直勾勾的射过去,如果放在后世,这名女子还在象牙塔里遭受着无数试卷和考试的轰炸,可在这个年代,她已经是足够令人生畏的权贵附庸了。 清儿被贺若怀心的目光盯的不好意思,她猝了一句,道:“你看什么?” 贺若怀心哈哈一笑,这丫头,看来还是个小丫头。 “看你呀!”贺若怀心大胆的说道。 “看我,看我做什么?”清儿一愣,自幼生在高门,陪在小姐身边,又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哪里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 “姑娘长得漂亮,如花似月,似麝如兰,所以就多看了几眼。”贺若怀心拿出一副纨绔的模样,故意挑逗起侍女来了。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整日里都是和粗鄙汉子,流血杀人打交道,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又可爱的小丫头,不由得起了玩笑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9章 被小看了 清儿羞红了脸,责怪不是,嗔骂也不是。 不由得愣在当地。 贺若怀心看着眼前的少女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大笑起来,然后率先迈出步子,来到了茶摊前。 杨义臣从始至终位置都没有动一点,他手中端着一碗酒,在他身旁则坐着一名比刚才侍女还要妖孽不知多少倍的少女。 贺若怀心不是没见过美女,后世的他见过明星,泡过名媛,和所谓的美女交往甚多,可当他一眼望见眼前这个少女时,依然被眼前这张明眸皓齿的冷艳脸蛋深深地震撼了。 有一种美,不用你多说,就能够让你体会到那种窒息的感觉。 她的美,在眉,在眼,在唇,在鼻,在造物主给了她独一无二的一张清冷的美艳不可方物的容颜。 她的美,在身段,在腰,在臀,在长腿,在那洁白若雪,腻滑如脂的绝妙身姿。 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令人心动。 造物主的偏爱在她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或许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杨雪儿对自己的魅力也颇为自傲,她眼中露出几分轻蔑之色,并没有说话。 贺若怀心自然读懂了眼前少女的轻视,不由得苦笑,谁能想到会在此时此刻遇上这么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人胚子,自己掉哈喇子的表情自然被人家全部收在眼底,不轻视自己才怪。 心道:还是怪了老天爷,穿越就穿越吧,别人穿越都是穿在高门大户的翩翩佳公子身上,身后姬妾成群,俏丽丫鬟无数。自己悲了个催的,穿越在男人堆里救不提了,整天还和死人打交道,好不容易有个相依为命的丫鬟吧,又生的奇丑,也难怪自己见到这种级别的美女时魂不守舍,被人看成好色之徒也就不足为怪了。 杨义臣看着贺若怀心的样子微微皱眉,额前的软肉也轻轻隆起,皱成了山丘一般的棱角。 对于贺若怀心的无礼,一旁的尉迟封就更加愤怒了。 他刚要说话,杨义臣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便住了嘴,什么都不说了。 杨义臣不是普通人,而是一生都属于战场上的王者之人,他眼光之犀利,就是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个人能及得上。 贺若怀心这才将目光从杨雪儿身上挪开,看向杨义臣。 杨义臣身形高大,留着长须,一双鹰目如火,气质外露,这是一种久居高位的凌人之气,就算他穿着普通的绸衣,却也掩盖不住那深藏在骨子里的贵气。 “大人,救我们的壮士带来了。”尉迟封心中虽然不喜,但还是压抑住内心的愤怒,淡淡的禀报。 杨义臣轻捋着自己的胡须,盯着贺若怀心道:“今日多亏你出手相助,否则,我们很难从这群奚人手中全身而退。” 杨义臣说的是全身而退,而不是不能退,短短的一句话中,贺若怀心便听出来,就算自己不出手,眼前这个老者也有办法击败奚族人。 至于他有什么办法,贺若怀心就不得而知了。 “大人过奖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什么大事。况且我们身为大隋边军,奚族人越境劫掠,我辈自有驱逐北虏的责任在肩,谈不上帮不帮助。” “你是边军?” 听到贺若怀心这么说,杨义臣对他的好感度也多了些。 杨义臣就是一名老边军出身,对于边军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在下柳城郡白狼堡边军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也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变化,于是昂首道。 杨义臣听到贺若怀心的名字,微微一愣,他猛地双目圆睁,紧盯着贺若怀心道:“你说你叫什么,在说一遍?”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白甲少年,竟然姓贺若。 贺若家族不算皇亲,更遑论贵胄,在人才济济的关陇贵族圈子里也只是小有存在感,但是上一代贺若家出了一个不世出的军事天才贺若弼,却让贺若家族好生兴旺了一阵子。而且,贺若是鲜卑姓,在朝中有些成就的人并不多。 那可是号称帝国四大名将的贺若弼啊。 “贺若弼是你什么人?” 他的目光有着几分期盼,又有几分忌惮。 隋帝国的建立过程中,贺若弼、史万岁、韩擒虎、杨素,号称帝国四大名将,杀人盈野,名声散播于天下,成为当时将坛上最璀璨的四颗明星。 至于后进的名将来护儿也好,宇文述也好,杨义臣也罢,不过是追随前辈的光亮罢了。比起前四位的功绩和声名,相差还是很远的。 贺若怀心心中微凛,眸子微缩。 看来眼前的老者是认识自己父亲的人。 那他又是什么人? 是敌,是友,还是只是同朝为官而已。 这些都引起了他的警惕。 他心中也在权衡,观眼前这人的做派,必是朝中显贵,对自己的父亲肯定知晓。只是,敌我未明,他也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自己该不该将自己的身份告知于他。 不过想想,就算告诉他也没什么。 自己父亲被杀的事情,朝野皆知,天下皆闻,几个儿子充军边疆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就算说出来,也没什么可丢人的。 “那是家父!”酝酿片刻,贺若怀心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的语气压的极重,说的时候却说的很慢。 “你说你是贺若弼的儿子!”杨义臣猛地站起来,吃惊不已。 “是。大人识的家父?”贺若怀心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杨义臣。 “不,你说谎。”杨义臣轻轻吸了一口凉气,他指着贺若怀心道:“你说谎,贺若弼被杀之后,其兄贺若隆、其弟贺若东,长子贺若怀廓皆流放沙州,幼子贺若怀亮拜为仪同三司,后被赐死。他何时又多了个叫贺若怀心的儿子。” 杨义臣如数家珍的说着,越说越是激动,竟然咳嗽起来。 贺若怀心看面前的老者对贺若家族颇为熟悉,心中虽然疑惑,但是他也做了一个大胆的论断。那就是眼前这个老者,对贺若家并无敌意。 不由得也打开话匣子,摇摇头,道:“大人说的是,不过有一件事,大人说错了。” “哦?你倒是说说老夫说错什么了?” 杨义臣有些好笑,除了皇帝陛下,还从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贺若怀廓流放沙州,为沙州总管。在一次反击突厥的战斗中,为部下所杀。” 杨义臣皱眉。 贺若怀廓是贺若弼的嫡长子,尽管当时贺若弼被皇帝赐死,但是为了表现对功勋之臣的尊重,隋炀帝流放贺若怀廓时,给了他沙州总管的大权。 没想到······ 他居然死了! 这是何时的事情,为何自己留在沙州的眼线没有禀报。 “这是何时的事情?” “三个月前。” 贺若怀心抬起头,直面杨义臣的眼睛,然后开口说道。 “这么说,你真是贺若家的子弟?” 杨义臣还是不敢相信。 “不,不是贺若家的子弟,而是家父唯一幸存的儿子,我的母亲乃是北平郡守李景的女儿!”贺若怀心一语惊起千层浪,让胡地边风都冷厉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章 原来是老爹的战友 北平郡守李景也是当世名将,当年在关中诸将中,算是老成持重的佼佼者,立功关西之后,调任北平郡守,防御奚族和契丹。 不过真正令李景扬名天下的不是他的赫赫战功,而是李景之女与名将贺若弼之间的黄昏之恋。 正应了那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没人知道贺若弼和李景之女是如何扯上关系的,只知道,贺若弼的大夫人曾经亲自上李府大闹了一场,才揭开了贺若弼和李景之女两人之间神秘的情感纠葛。 不过到最后,李景之女也没有得到一个正式的名分。 贺若弼就因为诽谤朝政之罪,被皇帝下旨赐死。 贺若府的家人流放的流放,充入宫中为奴的为奴,李景之女本来可以躲过这一劫,但她抱着贺若弼的令牌,自荐宫门,请求入宫为奴,以全两人之情义,当时这件事可谓是轰动洛阳,成为洛阳百姓茶余饭后的绝妙谈资。 隋炀帝也因为李景战功卓着,并未牵连其中,只下旨斥责两句了事,也算是对出身关陇贵族的李家的一点尊重。 “当年母亲之所以自荐宫门为奴,一来是为了全与父亲的情意,更重要的是只有母亲入宫为奴,也才能换我不死。”贺若怀心回忆了一下往事,将当年的那件事说了出来。 母亲其实是可以避免为奴的,但是为了儿子的生命,为奴又何妨? “原来你是贺若弼和李景之女的儿子。”这件事朝野当中知道的人不多,就连身居高位的杨义臣也是第一次知道。 他长叹一声,站起身来,走到贺若怀心身边,抓在他的肩膀上,沉声道:“没想到这其中居然还有这么多曲折,这些年,你受苦了!” 贺若怀心充军之时,年龄尚幼,他也是在最近两年才慢慢的在柳城郡闯下名声。 一旁的杨雪儿淡淡的瞥了一眼贺若怀心,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吃着瓜子干果。 贺若怀心对杨义臣表现出来的亲昵,有些不太习惯,抬起头,就着他的力道,站起来,问道:“大人,不知大人你是?” 杨义臣点点头,身旁的尉迟封会意,淡淡的道:“主子乃是朝廷上大将军,涿郡留守。” 贺若怀心这才大为吃惊的道:“你是上大将军杨大人!” 杨义臣抿着唇,敛了笑意,望着眼前这个少年,点点头。 贺若怀心看了一眼身侧的史怀义和高表仁,两人也都颇为吃惊,没想到眼前这个华衣老者,居然是军界大佬杨义臣。 忙都跪下,说道:“卑职等拜见大将军!若言语有怠慢之处,请大将军恕罪。” 杨义臣看着三人的模样,笑道:“无妨,都起来吧。” 贺若怀心这才有些惴惴不安的起身,看向杨义臣,心中却炸开了锅。 虽然这一世的他并不知杨义臣是何人,但是后世的他可是知道此人的名头的。可以说,他是隋帝国最后的守护者也不为过。 着名的小说《隋唐演义》中靠山王杨林的原型就是此人,他本姓尉迟,因为功劳卓着,被先帝赐以国姓,战功卓着,深受两代帝王的恩宠。 “实话告诉你吧,你父亲生前和我是莫逆之交,你外公李景与我也算是战场上的老友了,今日实在没想到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见到你,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当年令君赐死之时,我领兵镇守吐谷浑边境,并不知情,若是我在朝中,就是拼掉这条老命,也要保令君不死啊!”提起这件事,杨义臣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惋惜起来。 杨义臣和贺若弼战场上相识,后来惺惺相惜,也算是老战友了。 没有什么感情,比战友情更令人欲罢不能了。 “大将军,卑职不敢!”贺若怀心看杨义臣表情不似作假,也勾起了他的伤心事,不由得表情哀伤起来。 后世的他就是一个孤儿,没有享受过父爱和母爱的滋养。没想到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依然孤身一人,父亲惨死,母亲充入宫中为奴,不知何时才能相见。长时间的孤独生活让他早就熟悉了这种没有人关心的生活,所以当这种突如其来的关爱来临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杨义臣微微弯下腰,将贺若怀心扶起来。 道:“当年我没有尽到老友的职责,致使汝父惨死,家人离散。今日我既然遇上了你,便再不能坐视不理,如今征辽之役箭在弦上,正是我辈立功扬名之时。陛下也非庸主,只要你能在这场战役中,立下万世功勋,换你母亲出宫,也不是不可能。” “大将军!”贺若怀心听到杨义臣有帮助自己的意思,忙说了一句。 杨义臣拍了拍贺若怀心的肩膀,淡淡的道:“以后私下里,不要称呼官职。令君年长于我,我这条命也是令君在死人堆里救下的,就叫我杨叔叔吧。” 一向杀伐冷血的杨义臣,眼中流露出平时完全看不到的几许柔情。 “这···卑职不敢!”贺若怀心迟疑了,毕竟两人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杨义臣忽然脸色一变,整个人笼罩着上位者的那种威势,怒道:“当年你父与我大破吐谷浑和突厥时,何等的意气风发,他直言,要以手中刀,斩尽四方贼,你作为他的儿子,岂能诺诺而无为!” 被杨义臣这么一说,贺若怀心也激起了心中的豪情,他再次拜倒,朗声道:“杨叔叔教训的是,侄儿知错了。侄儿自当尽心尽力,秉承父亲之志,再立功勋!” 杨义臣看着他的变化也快,赞赏的看了一眼,道:“好,这才是帝国四大名将的后人,这才是我杨义臣战友的儿子。” 杨雪儿看着两人共叙往事,不由得嗤笑一声,道:“爷爷,你也别寄太大的希望,出身贵族的才俊还少吗?也没见着几个真能建功立业的。别的不说,爷爷生的几个儿子我看就平庸的紧。”杨雪儿这话说得极为无礼,可是旁人都仿佛司空见惯了似的。 并没有呵斥,也没有人上前阻止。 倒让贺若怀心有些奇怪。 这美貌丫头,怎么这么大的胆子。 章节目录 第11章 柳城郡郡守邓暠 杨义臣也没有因为杨雪儿说这句话而恼怒,反而伸出自己长满茧子的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后背,呵呵笑道:“这不是我杨家的气运都聚于你一人之身了嘛,你那些叔叔伯伯平庸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杨雪儿出生之日,本来晴朗的天气突降大雪,因此起名杨雪儿,而且当时有游方术士一人,来到杨府,向杨义臣赠送玉镯一枚,并留下了“此女近妖,可覆家倾国,可立国兴邦”的谶语,着实让杨义臣头疼了好一阵子。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杨雪儿妖孽一般的智慧确实慢慢的显现出来,不仅算无遗策,更要命的是,因为她的母亲出身卑微,结果被自己儿子的大夫人给害死了,因此从小此女,便对杨家人恨之入骨。 不仅设计让自己的大娘意外身亡,而且对杨家人充满恨意。 杨义臣也是花了好些心思,将她带在自己身边,给她无尽的宠爱,才稍稍磨掉了她的一些戾气。 否则,恐怕此女给杨家带来的灾祸,远不止于覆家那么简单。 可就算是这样,杨雪儿也曾发下誓言,此生要倾覆杨家,来报母亲去世之仇。 贺若怀心当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只觉得此女美则美矣,眸子中不小心流露出的阴冷之意却也极重。 “今日多亏了你,老夫没想到平日里软弱的奚人,居然也敢越界劫掠。”杨义臣眼中闪过一丝杀机,自他担任涿郡留守以来,周边奚族也好,契丹也罢,都减少了劫掠,不敢捋杨义臣的虎须。没想到这一次奚人居然妄动刀兵,看来,是时候出兵去一趟奚族部落,教教他们怎么样恪守藩理了。 和平日子过久了,都忘记了隋帝国的横刀是否锋利了。 “杨叔叔言重了,前番小侄率五十骑深入契丹境内,斩虏首三百一十四颗,再加上白狼堡中军粮不足,因此准备前往郡城换取赏钱,再运些军粮,没想到半道上遇上杨叔叔遇袭。能帮些小忙,侄儿心中也是欢喜的。” 杨义臣听了,则淡淡一笑。 贺若怀心慢慢的说着,一旁的尉迟封和尉迟犇等人,这才重新打量贺若怀心,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赏来。 要知道,那可是契丹人。 帝国的东北边境,除了高句丽,以契丹骑兵最为强大和善战。帝国边军之强,在契丹人手里也没打过多少胜仗。 眼前这少年尚未加冠,却以五十人骑兵纵横契丹草原,斩首敌军人数是自己的六倍,实在是厉害的紧。 只有真正打过仗的人才知道,在战场上,取得一个敌军首级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尤其自己的敌人还是骑兵的情况下,难上加难。 正说话间,听见东北方向马蹄声响,一队枭锐骑兵朝自己这边驰来,人数大约在五百人左右。 贺若怀心眉头一皱,示意自己的一百骑兵做好战斗准备。 尉迟封也严阵以待,待他看见贺若怀心只是挥了挥手,那百名骑兵整齐划一的动作,他便暗暗感叹,好精锐的兵马,别的不说,就是这种令行禁止的干净利落劲,已经甩许多兵马一条街了。 杨雪儿不想在风中多待,她伸出双手,伸了个懒腰,淡淡的扫了贺若怀心一眼,然后回自己马车去了。 一旁的清儿则羞红着脸,多看了调戏过自己的少年一眼,脸更红了,也蹑着脚,急忙跟上自家小姐去了。 杨义臣仍旧坐在茶摊上,他喝着烈酒,等候那群轻骑靠近。大概到百余步的时候,五百轻骑都停下来,然后齐刷刷的下马,为首一人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年级,穿着官袍,急匆匆向这边走来。 走到近处,那人忙跪下道:“下官柳城郡郡守邓暠,不知道上大将军驾到,迎接来迟,请上大将军恕罪。” 身后五百骑兵也都纷纷跪下行礼。 贺若怀心心中微动,没想到眼前这人便是柳城郡郡守邓暠。 他流放柳城郡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上司。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堡寨的小兵,平日里见过的最大的官便是堡寨的校尉,至于高高在上的郡守,那可真如天上的月亮星星一般遥不可及了。 邓暠整个人的头都埋在土里,精瘦的身子微微颤动着,足见杨义臣的威权之重。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在一起了。 杨义臣是上大将军,又是涿郡留守。 涿郡是皇帝征讨高句丽的大后方,临近的北平郡、柳城郡、辽西郡、渔阳郡、安乐郡等郡皆受涿郡留守节度。 可以说,杨义臣是整个帝国东北边境的实权第一人也不为过。 “起来吧。” 听到这三个字,仿佛凝固的空气都散开了。 邓暠忙抬起头,看着杨义臣,颤声道:“谢上大将军。” 他站起身来,瞥眼看站在杨义臣不远处的贺若怀心,见他们几人穿着柳城郡边军的甲胄,心中微微疑惑。 贺若怀心等都向邓暠行礼。 “卑职白狼堡边军校尉贺若怀心拜见邓府君!” 邓暠微微一愣,他没有明白,白狼堡的边军为何会在此处,而且还跟大名鼎鼎的上大将军杨义臣在一起,不由得皱了皱眉。 杨义臣淡淡的道:“今日多亏了贺若怀心相救,奚人骑兵越境劫掠,若不是贺若怀心及时出现,今日损失不小。” 听到奚人骑兵居然越境,而且还威胁到杨义臣的安全,邓暠大吃一惊,忙道:“上大将军无恙否,属下真是该死!” 杨义臣冷哼一声,道:“该死倒不至于,不过边境重地,烽火传递最是要紧,虽然现在朝廷的主要方向在高句丽,但是奚人也好,契丹人也罢,决不能掉以轻心,令这些蛮虏钻了空子。” “属下谨遵上大将军之令!”邓暠额头直冒冷汗,若是杨义臣这次在他的辖地出点什么事,别说他自己,恐怕平灭三族都是轻的。 杨义臣站起身来,望着东北边的方向,问道:“辽西郡郡守突地稽和辽东郡郡守宇文宴传令了吗?” 邓暠忙道:“上大将军使节一到,属下便派亲信八百里加急,传信两位大人,秘密前来柳城拜见上大将军,突地稽离得近,明日便可抵达。至于宇文宴,最快,恐怕也得等到后日傍晚了。” 杨义臣主政涿郡之后,对于治所内的邮驿道路颇为重视。尤其是悬于塞外的柳城郡、辽西郡和辽东郡,更是大兴官道,治道路,相比以前的交通,这速度已经算是很快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夜话议事堂 柳城郡原名辽西郡,雄踞燕山北道之险,是河北之地与北地草原过渡的要地。战国时期,燕国开塞上五郡,辽西郡和辽东郡便一直作为中原王朝抗击东北游牧民族南下的桥头堡。 隋文帝时期,辽东郡陷于高句丽,便以辽西郡为营州,置总管府,掌握东北军政大权。 隋炀帝即位之后,改州为郡,以营州为柳城郡。同时,靺鞨首领突地稽率部落万余人来内附,朝廷将其安置于柳城郡东北的长城近边,置辽西郡,以突地稽为辽西郡郡守。 辽西郡与柳城郡并存。 不过,辽西郡的设置,名头大于实际意义,郡下并未管辖实质性的县城。 柳城郡郡治位于白狼水中游,依山傍水,是燕山东北第一险要的所在,也是仅次于辽东城的东北第二大城。 城池布局,南北窄,东西宽。 郡守府! 杨义臣抵达柳城郡之后,便住在郡守府中。 辽西太守突地稽、辽东太守宇文宴都已经秘密来到柳城。 贺若怀心也被杨义臣留在身边作为卫士听用。 粗壮的红烛将整个议事堂照耀的异常明亮,杨义臣坐在主座上,盯着眼前的一副东北边境的舆图,微微出神。 邓暠则瞥了一眼站在杨义臣身旁的贺若怀心,心中有些生气。他本来负有监视这些流兵的职责。他原本还想借着奚人和契丹人之手除掉贺若怀心,可是照现在的情形,贺若怀心有了杨义臣做靠山,再下手就难了。 “说说吧,高句丽那边的情况!”杨义臣坐直身子,看着台下三人。 三人中,邓暠老成,突地稽最熟悉高句丽的军情,宇文宴则是靠着家族门荫,方求的一郡之守的职位,明眼人一看,便是来镀金的。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说。 帝国第一次征辽失败,三十余万忠魂或死或俘,可以说是惨败而归了。唯一的一点拿得出手的成绩也就是攻占了辽水西岸的通定镇,将高句丽的势力完全驱逐出辽水西岸。 朝廷也就顺势以通定镇之地设辽东郡。 作为和高句丽隔江对峙的桥头堡。 “上大将军,自王师退后,高句丽人获得了喘息之机,据探子密报,镇守辽东城的驸马都尉乙支文信不仅加强辽东城的守备,而且修缮新城、建安城、安市城、盖牟城、白岩城、卑奢城等各处城池,严加守备,目前我们也就只能探得这些消息。” 邓暠作为东北边境仅次于杨义臣和李景的主将,先开口将收集到的情报说了出来。 高句丽山城坚固,乙支文信又是当世名将,看来这第二次征讨困难也不小。 杨义臣听到这些消息,心中自然不快,他沉吟片刻,道:“辽东城是高句丽西部要塞,是西部边境的核心,乙支文信不死,我们要想拿下辽东城,不容易啊。” 可问题在于乙支文信正值壮年,要他死,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上大将军,属下以为当前实在不是再征高句丽的时机。”邓暠悄悄地看了一眼杨义臣,试探的说道。 “为何?”杨义臣微微一愣,问道。 “属下认为其一时机不对。自从上次征伐高句丽兵败之后,高句丽又往辽东城调重兵两万余人,辽东城的守御兵马已经达到近六万人,占其总兵马的五分之一强,我军远征,敌军以逸待劳,形势对我们不利。” “其二,辽东之地,山城艰险,非平原之所。我军数量虽多,施展不开,也是枉然。再加上,辽东多雨,一到雨季,道路泥泞不堪,我军失其地利,取败之道也。” 说完之后,邓暠静静的站着,等候杨义臣的回复。 杨义臣则目光灼灼的看了邓暠一会儿,才叹息一口气,道:“你所言很有道理,可是你忘了,陛下意志坚决,这是不能改变的事。” 听到杨义臣并没有打算劝谏皇帝停止征辽的意思,邓暠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他作为边郡太守,深知相比战争,和平对于双方的利好更多。 杨义臣没有看他,继续开口问道。 “对了,契丹和突厥有什么动静没有?”杨义臣不想在征与不征上多费思量,毕竟,征讨高句丽符合帝国的利益。 第一次失败,更多的只是因为征讨的方式和过程有问题罢了。 比起高句丽的依险据守,杨义臣更担心,高句丽秘密和突厥、契丹结盟。 当年皇帝陛下下定决心征讨高句丽,一来是想收复辽东故地,二来也是因为高句丽秘密联络突厥,给帝国北部边境造成极大的压力和威胁。 高句丽,不得不讨。 第一次征讨高句丽,突厥作壁上观。契丹摄于帝国强大的军力,派遣少量的仆从军随军参战,但是帝国兵败的事实却也在告诉一些野心家,帝国并非不可战胜。 这些细微的变化,杨义臣不得不考虑周到。 这次杨义臣北上,奚人越境,便是最好的例证。 这场仗已经到了不得不继续打下去的危险境地。 全天下都看着,若是庞大的隋帝国连一个小小的高句丽都奈何不得,那对帝国的威望和发展是致命的。 皇帝陛下也是看到了这一层,才对征讨高句丽之事有着近乎疯狂的执着。 突地稽看了一眼邓暠,开口道:“上大将军,据我们的情报,突厥并未有所行动。不过契丹八部与高句丽使者过往甚密,恐怕有私谋也说不定。” 契丹人降服不定,一向与隋帝国不睦。 “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加强对契丹八部监视,八部虽然首尾两端,时常侵略边境,但在我们实力不损的情况下,他们暂时不会为害的。不过也要防止他们疯狗咬人。”杨义臣冷哼了一句。 契丹八部虽然强大,但是在帝国面前,他还是得老实三分。只是,若帝国在战场上一败再败就说不定了。 受伤的老虎,终究也难敌饥饿的狼群。 三人忙诺然答应。 杨义臣并没有说太久,等三人离开之后,杨义臣留下亲信杜续。 贺若怀心也留在堂上。 “这个邓暠很有问题!”众人离开后,杜续开口说道。 章节目录 第13章 问计贺若怀心 杨义臣盯着舆图,问道:“尚德也这么看?”尚德是杜续的字,杜续在杨义臣军中做幕僚已经二十多年了,说话自是没有忌讳。 对于邓暠这次表现出来的反常情绪,杨义臣早就有所察觉。他没想到,杜续也看出了端倪。 杜续点点头,他指着柳城郡位置,开口道:“柳城郡临近契丹和高句丽、五部奚,邓暠又久为边将,势力盘根错节,恐怕早已不是当年上大将军帐下那个视死如归的先锋大将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杜续的目光在贺若怀心和尉迟封的身上稍作停留。 贺若怀心心中了然,杜续这句话,未尝没有暗中警告的意思。 邓暠当年也是杨义臣帐下爱将,没有杨义臣的举荐,凭借邓暠的出身,想要做到一郡之守,恐怕无异于痴人说梦。 “唉,权力和欲望真是个好东西啊。”杨义臣长叹一声。 这次见到邓暠,他言语之间,三句不离高句丽,或许其私底下与高句丽和契丹的关系不一般。按说,当时的一些边将趁着自己镇守边地的机会,与周边游牧民族,有一些私底下的往来,甚至做一些违背国法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利益归利益,若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而不顾朝廷的体面和国家的利益,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尉迟封看见杨义臣脸上露出疲惫之色,低声道:“据我们留在柳城的探子汇报,邓太守私下里与高句丽有军马和兵器交易。” 马匹和兵器一向是朝廷管制极严的东西,处罚也极严厉。朝廷中不乏边将因为私贩军马,私贩兵器,丢官丢命的人在,杨义臣没想到,邓暠居然也走上了这么一条不归路。 不过,在他认为,邓暠的问题比想象中的更为严重。 杨义臣摇摇头,说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我看邓暠,恐怕不仅仅是贩卖财货的问题,他或许已经成为高句丽人的奴才了。” 杨义臣这句话说出来,不仅杜续吓了一大跳,就连一旁的尉迟封也皱紧了眉头。 贺若怀心则脸上神情不变。 “上大将军的意思是,邓府君暗中投靠了高句丽?”杜续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讶。 “有这个可能,上次九军渡辽,军情泄露,我就怀疑军中有内奸。不过事情紧急,又无从查起,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现在看来,问题多半出在我们自己身上。”杨义臣想起第一次东征的事情,眼神中露出几分危险的光芒。 “主子,卑职这就去砍了他的狗头!”尉迟封早已经按捺不住,他生平最讨厌叛国叛家之人,此时听到邓暠身上有疑点,一向稳重的他也不由得心生愤怒。 说着,急匆匆就要转身。 杨义臣朗声道:“回来,没有根据的事情,你一向稳重,怎么也这般沉不住气!” 杨义臣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威严极强,尉迟封只得悻悻而回。 “可是,主子,若果真如主子所怀疑,那我们岂不是又要再一次陷入不利的境地。”尉迟封是军人,明白情报在战场上的重要作用。可以说,对军情的了解程度,直接决定了战争的胜负。 “不急,有些事,需要多看看才能了解其中的真假。邓暠这个人,在我帐下多年,他什么脾性,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老奸巨猾,做事滴水不漏,而且善于掩藏,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动他。” 他显然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来,握着手中的剑,然后看向尉迟封和贺若怀心。道:“第一次征讨高句丽,兵分水路两道,方向没有问题,主要的问题在陛下的指挥上,太过掣肘。这一次陛下诏我夜谈,听陛下的意思,依然要兵分两路,你们倒是说说,若我要提领其中一军,该作何打算,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贺若怀心听到杨义臣这么问,不由得想起历史上第二次征伐高句丽,杨义臣与宇文述两人率领其中一路偏师,渡过鸭绿江,直趋平壤城。只不过,后来杨玄感叛乱,两人便不得不班师回朝,师劳无功。 杜续率先说道:“上大将军,莫非陛下仍有意让将军与宇文述共领一军?” 上大将军杨义臣与大将军宇文述有矛盾,朝野尽知,尤其是在第一次征讨高句丽的作战中,两人就因为一些不知名的事情而贻误战机,导致惨败。 贺若怀心虽然不知道隋炀帝是出于什么心理,硬要将两人绑在一块,可从结果来看,这是一步臭的不能再臭的棋。 杨义臣没有说话,而是目光盯在鸭绿水边,问道:“怀心啊,你来说一说你的意见?” 贺若怀心心中微动,他本来也没想到杨义臣和自己的父亲之间关系不一般,无论如何,能得到杨义臣的臂助,便是自己的机会。 此时没有再藏拙的道理。 于是向前一步,俯视着地上的舆图,开口说道:“杨叔叔,第一次九军之败,侄儿也略有耳闻,侄儿认为,失败的原因不在其他,而在于轻敌所致。况且辽东城以东,山脉纵横,高句丽花费了百多年的时间,在辽东郡故地,构建了严密的山城体系。因此,要想彻底击败高句丽,不能总想着毕其功于一役。” 贺若怀心的意思很简单,攻打高句丽是一场持久战,是急不得的。 他看了一眼杨义臣,看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才敢继续说下去。毕竟贺若怀心这些话说的过于大胆,直指出第一次征讨高句丽失败的原因,作为事件的亲历者,杨义臣心里怎么想,贺若怀心也拿不准。 就连尉迟封都看了杨义臣一眼。 杜续则显得轻松多了,脸上反而多了几分笑意。 “你继续说。”或许是看出贺若怀心的担忧,杨义臣慢悠悠的说了一句。他不是心胸狭窄之人,败了就是败了,他既然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有着包容一切的心胸。 贺若怀心点点头,说道:“以往分兵之时,除了海道一路,路上大军的行军路线多选择北道,而问题在于辽东城扼守其中咽喉。攻破辽东城也就罢了,若辽东城不破,胜则成为孤军,败则后路被堵,实在是毫无生路的死地啊。” 章节目录 第14章 海权论 话说到这份上,便没有转圜的余地。贺若怀心明白,要是自己能得到杨义臣的重视,那么他的上进之路便会轻松很多。 只要自己手中有了权力地位和名望,他便有机会为自己的父亲翻案,也才能有机会将自己的母亲从宫中解救出来。 想到这里,贺若怀心便没有一点怀疑,将后世所见,心中所想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尉迟封眼中露出几分不屑,看了一眼贺若怀心,淡淡的道:“死地,贺若怀心,你这话托大了吧!” 贺若怀心摇摇头,说道:“尉迟将军,你有所不知,我从小就生活在辽西之地,对这里的势力分布,人情世故,地形虚实也算熟悉。高句丽崛起以来,先后多次以辽东城为核心,进行移民实边。可以这么说,辽水以东,高句丽依托山水之险,已经尽可能的增加战略纵深,要想彻底将其击败,我们便不能心存侥幸。” 贺若怀心的耐心,让杨义臣大有好感。 他淡淡一笑,道:“说的好,那你且说说,我们当如何去做,方能以策万全。” 第一次征讨高句丽的失败,就像一个紧箍咒,扣在所有参与这场战争的隋朝名将头上。 几乎所有人都将这场战争看作是雪耻之战。 “卑职认为,上大将军可以向陛下请缨,独领一军,越过辽水之后,陛下主力必然围攻辽东城,上大将军可以挥师南下,攻取南道安市城、建安城、积利城、卑奢城四城,分兵守之,移民垦田,与高句丽相持。若能取辽东城,则我军高屋建瓴,占据辽东优势。就算不能取辽东城,依托四城,与之对峙,也可蚕而食之。” 杨义臣猛地睁大了眼睛,盯着贺若怀心,冷声道:“若敌军倾国争之,若何?” 贺若怀心早知道杨义臣要这么问,朗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发挥我军之长,击其之短!” “我之长在何处?敌之短又在何处?” 贺若怀心向前一步,俯下身指着辽东半岛的南角,这里正是后世旅顺、大连的所在地,是北方的天然良港。旅顺港甚至在近代中国成为远东第一要塞,只不过在一千年前的隋唐时期,这里还只是未开发的处女地。 “我听高句丽的商人曾经说过,这里海岸线弯曲,是天然的避风良港。且地势险塞,高句丽人并未看到这里的重要之处,若我们得之,于此地修建一处要塞,既可通海,又可为陆上要塞。从此地泛海至大港东莱,不过几个时辰的路程,我水师便可将源源不断的兵马和粮草运送至此,就算高句丽有十万兵马,又能奈我何!” 杨义臣听到贺若怀心的话,眼睛一亮,整个人也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打仗打的不仅是兵力,更是后勤,国力。若果真如贺若怀心所说,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再往北,辽水口西,也有可以做良港之地,再建一塞,广建水师,以我水军之长,击其水军之短,控制海权,别说辽东,就是高句丽核心之地,也在我水师打击的范围之内。” 对于海权得认识,别说这个时代,就是一千年后,也没有几个人认识到。贺若怀心当然不会告诉杨义臣,他看过一个叫马汉的学者写的一本着作《海权论》。 所以对海洋有别人看不到的认识。 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世界。 隋帝国的水军放在后世虽然不强,但是在这个时代,在东亚的诸国中,依然可以笑傲群雄。 这便是实现贺若怀心策略的根基。 杨义臣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脸上充满笑意,走到贺若怀心身边,笑道:“不错,不错,没想到你胸中大有丘壑,能将战局看的这么深入,真是将门虎子,不愧是贺若将军的后人。” 贺若怀心忙低着头,说道:“杨叔叔言重了,我也就是将心中所想胡乱的说出来罢了,还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 “唉,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你能想到这么多,放眼天下,已经超过许多膏粱子弟了。” 贺若怀心忙呼不敢。 “你的建议很有道理,这一趟回去,我会立刻密奏圣上,将这个意思表达出来。高句丽兵马战力之强,确实出乎我们的意料,速战速决的心思看来确实有问题。” 听到杨义臣要将这些话密奏皇帝,贺若怀心忙道:“杨叔叔,有一句话侄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看出贺若怀心话中的犹豫,杨义臣还有些好奇,他看着贺若怀心,说道:“你说。”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朝廷之上,轻视高句丽的文臣武将不少,就连圣上恐怕心中也存有轻敌之念。这从第一次东征的用兵就能看出来,杨叔叔这样直接上奏,恐怕没什么效果,反而会招致有心之人的谗言。” 贺若怀心的父亲贺若弼便是以诽谤朝政之罪问罪下狱,最后身死的。所以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贺若怀心心中也有些难受。 “那你说该怎么办?”看到贺若怀心的表情,杨义臣知道贺若怀心必是想起了他的父亲,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贺若怀心说的不错,朝廷之上,上至皇帝,下至百官,还真没人将高句丽放在心上。哪怕第一次东征已经惨败的事实摆在面前,也没有给许多人应有的警醒。 “杨叔叔上书之时,莫要言高句丽之强,而需说其兵弱,若能夺取辽东城以南之地,也算是复汉朝旧疆,这可是震古烁今的大功勋。陛下好大喜功,心中必然欢喜,想来不至于拒绝的。”贺若怀心在后世经历的事情不少,做雇佣兵期间又经常和敌人斗智斗勇,于人的心理把握最是精准。 他明白,以隋炀帝的急性子,若是说高句丽强大,隋炀帝必然不会同意这种步步为营的策略。反而,若是言说高句丽弱小,可以恢复汉朝旧疆,隋炀帝说不定会欢喜的答应。 杨义臣眼神中凝出一道精光,盯着贺若怀心,道:“没想到,你还挺了解陛下的性子。”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面对杨义臣的投来的目光,贺若怀心勇敢的迎上去,四目相对,看了一会儿。杨义臣忽然哈哈大笑道:“有意思,有意思。看来这次来柳城,不虚此行啊!” 杜续也在旁边抿着唇笑了起来。 贺若怀心心道,看来要对不住马汉同学了,好不容易写了一本海权论,这还没有面世,就被自己抢先用了。 反正这个时代也没有知识产权保护法,也不怕马汉来找自己索赔。 “我问你一句话,若我将这件事情交给你,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杨义臣目光灼灼的盯着贺若怀心。杨义臣明白,以自己目前的高位,无论将来东征高句丽的战争胜败与否,他都不可能常驻辽东,最终辽东之事,还是要镇守辽东的边将来做的。 那这个驻守辽东的人选就很关键了。 贺若怀心自然明白杨义臣有重用自己的意思,忙推脱道:“杨叔叔,这个···小侄不敢,小侄尚未加冠,年龄尚幼,且是戴罪之身,恐怕······” 杨义臣打断贺若怀心的话,道:“哎,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且问你,若让你来做这件事,你会怎么做?” 贺若怀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沉思了片刻。 帝国现在在辽东地区设立了三个郡,除了辽西郡是为了安置靺鞨降附部落而设外,辽东郡下辖通定镇,是隋帝国位于辽水中游的一处重镇,也是渡辽的必经之路。 至于柳城郡则位置更为重要,不仅承担着辽西和辽东郡的后勤保障,而且北御契丹八部和五部奚,是帝国东北边境的最重要的所在。他实在不明白,杨义臣为何要给自己这种许诺。 难道真要用自己来做边地的将领不成? 若真如此,自己会做到什么位置? 有太多的疑问,在自己脑海里回旋。 他抬起头,额头上微微有些汗粒,这还是来到这个时代后,自己第一次觉得有些紧张。 尽管只是空头支票,但是聊胜于无。 “若侄儿能主事,我会对内治民练兵,编练一支水军,时常扰高句丽之城。对外,交好北部契丹,以及更北的靺鞨诸部,对高句丽形成战略围困,达到疲敌孤敌的效果。” 杨义臣听了贺若怀心的话,频频点头。 尉迟封冷笑一声,道:“口若悬河,纸上谈兵谁人都会得,可是真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贺若怀心对于尉迟封的嘲讽,并没有在意,反而回道:“世上没有做不了的事,我曾经听过这么一句话。‘世上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也;不为,则易者亦难也。’只要用心做事,总会有所回报的。” 议事堂中陷入了一阵沉默,良久,杨义臣拍着自己的手掌,才道:“说的好,好一个难易之辩!” 尉迟封本就不善言辞,也无话可反驳,只是淡淡的扫了贺若怀心一眼,不再说话。 “你的话我记下了,你记住今天所说的话,开春之后,若朝廷再征高句丽,便是你立功的机会。朝廷重视军功,陛下对军功亦有偏爱,希望你到时候不要辜负我的心意。” 杨义臣这话说得很清楚,便是希望贺若怀心,能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打出战功,打出身价,这样的话,杨义臣也能有举荐的可能。以杨义臣目前的地位,举荐一个县令或者郡守,不是什么大问题。 贺若怀心哪里不明白杨义臣话里的意思,忙跪倒在地,额头贴在地上,说道:“卑职拜谢上大将军!” 杨义臣点点头,对于贺若怀心的懂事,颇为高兴。 能知道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改什么称呼,这种东西,是一种隐形的能力。此子看上去冲动,但又不失圆润。若是多加雕琢,必是一代大器。说不定,能有其父之成就也不一定。 “起来吧,你下去准备准备,从你的部下中挑选二十个人,三天后,随我渡辽水,去辽东城!” 也就在刚才,杨义臣下了一个决心,他决定亲自去一趟辽东城。很多事情,只有亲眼见了,才能放心。无论是高句丽的军事准备也好,还是辽东城以南诸地的地形军情也罢,既然自己人已经不能完全信任,那他就亲自走一遭。 “上大将军!”杨义臣话音刚落,尉迟封便觉的此事太过冒险,忙出声劝谏。 那知杨义臣却抬起手,示意尉迟封不要再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在将来的战场上占据主动权,这一趟非去不可。当年九军之败,三十万大好男儿血洒辽东,本将军不想故事重演。” 杨义臣不是依靠裙带关系或者门荫家族才到如今这个位置的。他的所有成就,都是一刀一枪从战场上拼杀得来的。 所以无论是生死,还是险境,于他而言,都构不成威胁。 尉迟封见自己劝不动,便连着给杜续使眼色。毕竟杜续是杨义臣亲信第一人。多年来,对杜续言听计从,无有不允。 可杜续仿佛没有看见似的,只是将手倚在下巴上轻笑。 “杜大人,你倒是劝劝上大将军啊!”尉迟封开口。 杜续摇摇头,笑道:“尉迟校尉,你跟随上大将军也好几年了,上大将军决定了的事,我们能改变?” 他反问了尉迟封一眼,然后又将目光投向贺若怀心,见这少年,目光坚毅,完全没有想阻止杨义臣的意思,心中微叹。 怪不得主公对这少年这般喜爱,观其言行举止,确实有大将之风啊。尉迟封虽然跟从杨义臣多年,反不如这少年对杨义臣的了解之深。 军旅之人,何时又恐惧敌人的老巢了。 若因为辽东城是敌军巢穴就远避之,那就不叫杨义臣了。 杨义臣笑了笑,看向贺若怀心,面色沉重的道:“你和尉迟犇两人先去做些准备吧,记住,要保密,决不能让郡守府的人知晓。” 邓暠已经上了杨义臣的怀疑黑名单,便不能如以前那般信重了。 贺若怀心知道事情不一般,点点头,应诺而去。 待贺若怀心离开之后,房间里只剩下杨义臣、杜续和尉迟封三个人。 章节目录 第16章 大狐狸和小狐狸 这时候议事堂后面的帘子揭开,杨雪儿噙着笑,缓步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大红色长裙,长裙委地,拖着长长的裙摆,将她整个人都衬托的妖艳起来。 杨义臣重新坐下来,眯着眼,看着自己的孙女,笑道:“你都听见了?” 杨雪儿掩着唇,咯咯笑道:“爷爷费这么大的劲,甚至不惜以身涉险,不就是为了引他出洞吗,看来爷爷赌对了?” 杨义臣没想到自己孙女居然一句话直指腹心,摇了摇头,说道:“大师说你是我尉迟家百年未遇的天才,真是诚不我欺,被你看穿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杨雪儿性子虽然桀骜不驯,对杨家人颇多冷眼,但是在他爷爷面前,还是比较规矩的。能听到自己的爷爷的称赞,就是她心里,也是高兴地紧。 毕竟不过一个未及笄的少女,智谋无双不假,可终究也是个孩子。 杨雪儿切了一声,没有说话,而是来到杨义臣身边,坐了下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 她将书信交给杨义臣,淡淡的说道:“长安城来信说,陛下诏爷爷入朝觐见的特使已经离开了长安城。” 杨义臣则接过那份密信,然后将密信扔在了身旁火烧的正旺的火盆里。淡笑道:“看来第二次征讨高句丽板上钉钉了。” 此时诏杨义臣进京,无非就是皇帝下定了再征高句丽的决心,要向杨义臣问计,以及了解高句丽的虚实。 这也正是杨义臣这次乘着年关来到这里的目的所在。 “尚德,你觉得此子如何?”杨义臣看向杜续。杜续是他的左膀右臂,素来能谋善断,颇为倚重。对于他的眼光,杨义臣一向较为信任。 杜续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微微想了一下,这才道:“这么说吧,若能得主公助力,此子或许是辽东的变数也说不定。” 杜续一向对别人不假辞色,也从不轻易议论别人的短长。此时这句话一出,就连杨义臣都觉得好奇,说道:“尚德啊,这世上能当的起你这句评语的人可是寥寥无几啊!” 只有杨义臣才知道,杜续的真实能力。 他远比显露出来的要厉害的多。 不然也不会教出杨雪儿这么一个绝世倾城的妖孽。 有天赋的不少,可空有天赋,最终沦落为普通人的事例更多。 “主公,不是我胡言,说实话,我现在还看不透他。或许,我刚才之语,尚有些保守了。 ”杜续能够感觉到贺若怀心这个年轻人确实和自己之前见过的世家公子或者寒门子弟都不一样,他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特质,这种特质,虽然自己无法清楚地用语言表达出来,但是足以证明他的与众不同。 “老师,你曾经说过,看人需看内里,不可流于表面。老师第一次见他,便给他这么高的评价,难道要亲自推翻自己的话?”杨雪儿眼睛中闪过一丝精光,笑着对杜续说。 这是责怪杜续说话过于轻率了。 杜续摇摇头,对于这个学生的话,杜续心里岂有不明白的道理。他抬起头,看着杨雪儿,笑道:“为师也曾教过你,看一个人,通过眼睛去看,不过是最低等的看人之法罢了。真正要了解一个人,你得用心去看。你应该清楚,也应该能看到,此子的不凡之处吧!” 杨雪儿被自己的老师戳穿谎言,也不生气,咯咯笑道:“老师真是只老狐狸哩!” 杨义臣听见孙女居然这么大胆的称呼杜续,立刻头发都立起来了。直觉的自己这孙丫头太过无礼,不过也舍不得去训斥他,只能给杜续一个抱歉的眼神。 那知杜续却全没有生气的意思,也笑道:“雪儿丫头过奖了,若我这只老狐狸太过老实,岂能成为你这只小狐狸的老师!早被你卖八百回了!” 两人年龄相差极大,但是毫无顾忌避讳的老狐狸小狐狸的辩驳,哪怕是杨义臣都觉得头疼。 有两只狐狸在这里相斗,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滑稽。 馆驿之中! 柳城的天气变化太快,这两日天气突变,寒风来袭不说,大雪又开始弥漫。 贺若怀心穿着厚厚的羊皮棉袄,站在院子里的一棵枯树下,地上落了厚厚的雪。 漆黑的天空中伸手不见五指,他的眼睛盯着西方的天空。 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片。 “二哥,二哥,大哥回来了!”史怀义急匆匆从门外跑进来,看见贺若怀心还站在院子里,不由得头大。 自己这两个兄长到底怎么回事。 高表仁去拜访邓太守,中午去的,都已经深夜了才姗姗归来。自己的二哥从郡守府里回来,除了挑选了二十名骑士之外,便一个人站在这棵枯树底下“淋雪”。 他本也是个聪明的人,可在高表仁和贺若怀心这两个大智近妖的人物面前,显得多少有些智不能及了。 话音刚落,高表仁踩着厚厚的积雪,然后朝这边走来。 贺若怀心也转过去,看着高表仁,说道:“大哥回来了。” 高表仁也仿佛早就知道贺若怀心要这么问一样,同样问了一句。 “二弟也回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然后轻笑了起来。 一旁的史怀义看着两位兄长打哑谜似的对话,顿时觉得心里烦躁。这两个家伙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不能说一句人话吗? “大哥请!”贺若怀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高表仁点点头,说道:“二弟、三弟请!” 说罢,高表仁率先进了屋子,贺若怀心和史怀义紧跟着进了屋子。 屋子里生了旺旺的炭火,将整个屋子里熏烤的暖洋洋的。 三人围着火盆坐定。 贺若怀心先开口道:“大哥那边情况如何?” 高表仁摇摇头,道:“邓太守什么也没说,不过从郡守府回来,他的脸色就难看的紧,或许是受了上大将军的责怪?” 毕竟在柳城郡靠近郡丞的地方遭遇奚族骑兵,怎么说都有失职之罪。 贺若怀心冷笑一声,道:“也该他头疼一阵子了,上次大哥说他有意征我入郡守府,我便觉得奇怪。今日见到那些奚族人,许多事情倒明朗起来,我看他秘密交结之人,不仅有高句丽人和契丹人,恐怕和奚族首领的关系也非同寻常!” 章节目录 第17章 上阵有兄弟 “什么!”高表仁大惊,毕竟邓暠与他的父亲高颍有着很深的渊源,说是他父亲的门生故吏也不为过。他倒没想到贺若怀心居然怀疑邓暠有通敌叛国的罪行。 这些年流放柳城,也多亏邓暠明里暗里的照顾,让生活不至于太落魄。不然,以他们这种戴罪之身,在边地的日子实在不好过。 所以高表仁对邓暠是怀着很深的感激之情的。 他并不想以一种不好的心思去揣度邓暠。 只是听到贺若怀心说邓暠有可能和外敌有着密切的关系,高表仁吃惊之余,更多地是愤怒。 “此话当真?”高表仁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盯着贺若怀心,问道。 “我也不确定,不过想想前尘往事,许多事情已有端倪。说不定,在我们除掉的那些狙杀我们的杀手中,就有邓太守的人。” “你为何会这么说?” 贺若怀心也不知道该如何给高表仁解释,杨义臣镇守涿郡多年,必然建构了严密的情报网络。既然杨义臣有情报说邓暠的身后不干净,必不是空穴来风。 当然这件事暂时还不能让高表仁知晓,不然,以高表仁嫉恶如仇的性子,若是认定了邓暠有通敌叛国的行为,恐怕会立刻去邓府指着邓暠的鼻子大骂,这样的话难免会坏了杨义臣的大局。 只能含糊其辞的道:“一种直觉罢了,也当不得真的。” “二弟,你的直觉一向很准,你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高表仁也是聪明人,只不过他平时看上去比较稳重沉闷,将机敏的一面掩盖掉了。 “大哥,我知道邓府君与大哥颇有渊源,许多事情我不方便开口,我只想告诉大哥,在我们取得立足之地之前,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贺若怀心想了想,只是他能给的最后的建议了。若说的太露骨,则显得有里间两家关系的嫌疑。若不说,又对不起兄弟。 想来想去,还是提醒一下更好。 邓暠这种火中取栗的走钢丝行为,总有一天会暴露在世人面前,若果真其有背国卖家的行径,别的不说,恐怕朝廷就不容他。到时候,说不定又是一场牵连甚多的大案。 目前辽东多事,战争一触即发,皇帝还没有时间来关注这些黑暗中的密事,可邓暠在柳城郡多年,得罪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八百。若真的有人在关键时刻将事情捅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高表仁不是迂腐之人,他自然明白贺若怀心的忠告是什么意思。不由得点点头,拍了拍贺若怀心的胳膊,说道:“二弟放心,你说的一切,我都明白。邓太守与家父有旧不假,但家父生平最痛恨数典忘祖,叛国背君之人,若他真的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我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 他激动之余,脸色都有些胀红。 “朝廷有旨意下来,已经擢升我为柳城郡仓曹参军,二弟以为如何?” 他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缠,转过话题。 贺若怀心听到高表仁升官了,大喜道:“这是好事啊!大哥只管去做便是。”贺若怀心明白,这里面,恐怕也有杨义臣的功劳。杨义臣已经开始要分邓暠在柳城郡的势了。 “可是···”高表仁还是有许多的顾虑。 贺若怀心忙盯着高表仁,说道:“大哥,无须牵挂我们,我们三兄弟,无论谁在高位,对另外两人都是一种保护。也只有权力在手,我们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大嫂和侄子被囚长安,难道大哥不想见他们吗?” 一提起妻儿,高表仁的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你说的对,是我多虑了。”高表仁点点头,将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挥散。 贺若怀心看到高表仁解开心结,不由得也长舒一口气。自己这个大哥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想的太多,有些优柔寡断。这也难怪,毕竟从小遭遇家族大变,性情变化也属正常。 “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大哥和三弟。”他们三人出身相近,命运雷同,也算的上是难兄难弟了。 高表仁和史怀义都投来询问的目光。 贺若怀心说道:“上大将军有意将我带在身边,若开春之后的战场之上,我能立下战功,上大将军会许我为官。我觉得这是一次机会,我必须要抓住。” 史怀义和高表仁两人的目光都投过来,看向贺若怀心,说道:“这也是天大的好事啊。”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是这样没错,只是,若我真选择了这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朝堂也好,江湖也罢,一旦入了世,再想离开,可就是笑话了。 朝堂之上,尔虞我诈,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若真选择了这条道,就再无退路可言了。 高表仁看出贺若怀心的心思,说道:“你是在担心白狼堡的玲珑和那上千口人?” 贺若怀心和玲珑相依为命多年,在白狼堡又受到堡寨诸百姓的拥戴爱护,这对于一向缺乏亲情的贺若怀心是最珍贵的感情。若贺若怀心真的走上这条道,无论成功与否,白狼堡的诸人势必会成为某些有心人打击报复贺若怀心的工具。 这也是贺若怀心最后的忧虑。 没想到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史怀义开口道:“二哥,你不要担心这个,你不在白狼堡,弟弟替你守着。”史怀义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史万岁死的早,他的幼子年龄太小,相比高表仁和贺若怀心的牵绊太多,他反而是最无牵无挂的那个。 贺若怀心感动的看着史怀义,良久没有说话,只是抓着他的肩膀。郑重的说道: “上大将军有意去辽东城刺探虚实,这一趟我就不带你了。你回白狼堡去,替我守好家,无论将来会怎么样,我都希望,白狼堡能一直在。”对于贺若怀心而言,白狼堡不仅仅是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地方,更是一种心灵的寄托。 他的灵魂来自后世,在这里进入了另一个人的生活,替另一个人要将生命延续下去。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去描述的感情。 “是,二哥,我一定会守好家的。” 章节目录 第18章 海东双姝 贺若怀心从怀中掏出一块银手环,还有一份信,递给史怀义,道:“这是之前我在街市上闲逛时买的,你将它带给玲珑,让她好生看家,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月余,我就会回来。” 说到底,他最放心不下的还是那个丑丫鬟。两人相依为命那么久,从没有分开过。哪怕是在白狼堡最危险的时刻,两人都一直在一起,这一趟贺若怀心要以身涉险,没来由的担心起丑丫鬟来。 ······ 辽东城! 辽东城是战国时期燕国所开塞上五郡之辽东郡的郡治所在,旧名叫襄平。秦汉以来,一直作为中原王朝在东北边疆的要塞。高句丽强大之后,吞并辽东半岛上汉朝所设置的诸郡,辽东城因为其险要的位置成为高句丽西部边境的核心。 高句丽以辽东城为核心,以辽水为关隘,尤其是第一次与隋帝国交战,失去辽水西岸重镇通定镇之后,全力收缩,将经营的重点放在了辽水东岸诸城。 镇守辽东城的主将是高句丽的驸马都尉、西部褥萨乙支文信,也是高句丽名将乙支文德的兄长。因为乙支文德的名声远播,倒让人忘记了他的兄长也是一员不折不扣的猛将。 辽东城内积了厚厚的雪,乙支文信在第一次防御随帝国的征伐中表现出色,面对隋军的轮番进攻,辽东城依旧屹立不倒,成为高句丽前线的中流砥柱。 战后,高句丽朝廷叙功,乙支文信又是外戚,因此与乙支文德功劳最盛。 不仅嫡长子乙支武藏被封为小使者,盖牟城城主,就连第二子乙支武臣也被封为翳属,积利城城主。 辽东城城北是雄伟的城主府。 乙支文信正在书房练习书法。 乙支文信一向爱慕中原文化,尤其喜爱书法。在他的书房里,书架上摆满了来自中原的竹简和书本,还有一些购自中原书法大家的临帖,这些都是乙支家族几十年来收藏所得。 乙支家族在百年前归属高句丽之后,作为地方土着,一直是辽东半岛的强大势力。高句丽朝廷也对其颇为倚重,一向妻以宗女,进行拉拢,双方倒也合作的颇为顺利。 到了乙支文信和乙支文德这一代,乙支家族出了两个绝世的天才,不过相比乙支文德的大名流传于世,乙支文信就默默无闻的多了。 乙支文信的身边,站着一个年方二八的美艳女子,不过此女子并未着女子衣衫,反而身上穿着软甲,一派英武的模样。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乙支文信的幼女乙支武胜男,乙支家族不世出的奇才。 乙支文信将手中的最后一个字写完,然后将毛笔放在一侧,看着桌子上的四个大字,他觉得很满意。 他俯下身,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冷冷的道:“隋人经此一败,恐怕我高句丽再无宁日,胜男啊,我让你传信给你两位兄长,他们回信了吗?” 乙支武胜男不是那种长相白皙的绝世美女,相反她的皮肤看上去过于红润了,甚至少了几分细腻。但是她的美,却美在阳刚。她个子高挑,一对直溜溜的长腿遮掩在内袍之中,这样的美女放在后世,妥妥的魔鬼身材,模特首选。 她捋了捋额前的秀发,淡淡的说道:“大哥回信了,让我告诉父亲,隋人一战丧胆,无须忧虑。” 乙支武胜男淡淡的说着,就好像这件事情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蠢货!”乙支文信大怒,原本写的方正的“建功立业”四个大楷字被他一巴掌撕扯成两半,扔在地上。 “隋国皇帝是什么人,那也算是千古一帝了,经历上次之辱,岂会善罢甘休!这个蠢货,居然天真的以为隋国会哑巴吃黄连,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蠢货!” 其实乙支武藏和乙支武臣在高句丽的诸公子中也算是智勇双全的佼佼者,可是,一来乙支文德和乙支文信绝世双璧光芒太甚,另一方面,乙支家又出了一个军事天才,相比之下,竟让乙支文信两个不错的儿子也成了废物。 高句丽数百年国运,发展颇为顺畅,人才辈出,尤其是这两年,两个女子的崛起,更让高句丽的男儿们心中蒙羞。 那便是号称海东双姝的战姝乙支武胜男和谋姝渊盖苏贞。 两女一东一西,一文一武,名动高句丽,成为高句丽人人争相传颂的传奇。 乙支文信气血上涌,不由得咳嗽起来,整个人也没有刚才写字时的神采飞扬,瞬间让他仿佛老了几岁的样子。 他的目光精光闪闪,盯着乙支武胜男,低声道:“我乙支家族百年来繁衍生息,到我这一代,贵极荣宠,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高处不胜寒。越是临高位,越要小心谨慎,我和你叔父一内一外,便是为了家族长盛不衰,只是谁能想到大王会和隋国交恶。” 每当说起这件事,乙支文信就觉得遗憾。其实高句丽和隋国的战争本可以避免。他精通中原文化,知道中原帝国的的战略重点,从来就不在东北。 只可惜,乙支文信数次劝谏,都让高句丽国王当成了耳旁风。 最终导致两国不死不休的结局。 越是精通中原文化,才越觉得中原人的可怕。 若中原人真要下决心灭掉高句丽,哪怕是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恐怕也会坚持下去。 要命的问题是,高句丽能坚持那么久的时间吗? “父亲,你对这场战争也怀悲观情绪吗?依女儿看,隋兵也没父亲平日里所说的那样骁勇善战,兵还罢了,尤其是隋朝将领,更是庸碌无为的庸才罢了。”乙支武胜男摇摇头,对于父亲的观点,她也不支持。 乙支文信看到乙支武胜男眼中的轻蔑,知道在她心里,恐怕对隋国兵马的战斗力也是不屑一顾的。 这也不能怪乙支武胜男,上次大战,乙支武胜男第一次女扮男装领兵,在辽东城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乙支武胜男号称乙支家族百年来第一兵法奇才,不仅用兵如神,而且天生神力,以一个少女之身,居然能在马背上持马槊杀敌,惊人之余,心中有轻敌之念也是正常的。? 注:1、大使者:高句丽的官吏名称,据《隋书》记载,位列高句丽官吏等级第八级 2、翳属:高句丽的官吏名称,据《隋书》记载。位列高句丽官吏等级第十一级 章节目录 第19章 父女对话 “胜男,莫非你也心存轻敌之念?” 作为沙场宿将,打了一辈子仗的乙支文信知道,作为一名领兵将领,最要命的便是轻视敌人。 所谓骄兵必败,这可是领兵打仗的大忌。 看到父亲脸上怒气大盛,乙支武胜男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忙低头道:“女儿只是觉得隋兵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骁勇罢了。” 乙支文信摇摇头,长叹一口气,说道:“唉,你呀,还是见的太少了。上次隋军围城,阵仗你也见过了,若不是隋国皇帝亲征,搞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束缚住了领兵大将的手脚,则辽东城之战的输赢还是未知之数。你叔父虽然在鸭绿水大败隋国九路兵马,但前期也有九战九败的教训,而隋国兵马之所以失败,也是轻敌所致啊。” 乙支武胜男是么样的人物,许多东西一点就通,她也恍然发现,一次胜仗下来,连她也萌生了轻视隋军的念头,这确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毕竟连她这种军事天才都忍不住有轻敌的想法,那普通的士兵有这种想法就更容易了。 “父亲,女儿知错了。”乙支武胜男作为乙支文信的宠爱的幼女,自有她的脾性,对她来说,错了就是错了,也能坦然承认。这一点上,倒是甩她两个兄长几条街。 “其实,我担心的不是你,而是你的两位兄长,还有打了胜仗的将领们。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就怕他们携大胜之姿,没了上一次的谨慎,将来或许会酿成大祸。” 乙支文信一直认为,将领的能力决定了军队的战斗力,将领的思维也足以决定战争的胜负。 “所以父亲传信给两位哥哥,就是想让他们回来,再告诫一番。”乙支武胜男这才明白父亲传信给两位兄长的用意。 “是,可是我觉得,只传信武藏和武臣还不足以改变将军们的心态,这样吧,还有十余天就是新年了,你祖母的大寿也快到了,不如就借过寿的机会,召集诸城将领,汇集辽东城,我看有必要替他们紧紧弦!”乙支文信今日和乙支武胜男谈话之后,意识到这件事情不小,必须加以整治,否则若隋国大军再来,他们恐怕要吃大亏。 “父亲说的是,女儿这就去传令。”乙支武胜男点点头,对于父亲的清醒,她觉得有些愧疚,毕竟这其中,连她也轻敌了。 “嗯,你让离齐去就可以了,你持我书信,亲自去一趟盖牟城,你大哥性子暴躁,恐怕别人也劝不动他,只有你去,我才放心。”乙支武藏骑射了得,战场杀敌也算勇猛,可偏偏性子暴虐,最喜欢杀人为乐。尤其喜欢酗酒,酒醉之后,完全就变了一个人。 但这么一个浑人,却最害怕自己的妹妹乙支武胜男。 “女儿知道了,我这就动身北上。” 乙支文信点点头,说道:“另外,告诉你大哥,隋国的两万俘虏要善待之,绝不能再出现杀俘垒京观的情况。” 隋国九军之败,三十余万隋军没于高句丽,除了极少数战死之外,大多数人成了俘虏。 高句丽将其中一半俘虏迁往鸭绿水以南为奴,剩余的一小半作为战利品分发诸城为奴,高句丽诸将也收取隋军尸体甚至是杀俘来垒京观,作为炫耀自己战功的一种方式。 此风气一开,哪怕是整个辽东半岛的主事人西部褥萨乙支文信也无法彻底压制。 而这无疑又会激起隋军将士的死战情绪。 盖牟城是辽东城以北的重要大城,所以分得的俘虏也多,足足有两万人,以乙支武藏酗酒的性子,乙支文信就怕他做出杀俘这种有伤天道的事情来。 乙支武胜男好看的眸子微微一闪,点点头,抬起头,看着乙支文信,忽然说道:“父亲,有件事,女儿想知道详情!” 乙支文信微微一愣,看着自己的爱女,尤其是看到她的眼睛,便知道她要说什么。但他还是为自己这个女儿的勇气感到高兴。在乙支家族,从没有人敢忤逆他的话。 但这个女儿似乎永远是个例外。 “什么事?”他明知故问。 “我听娘亲说大王有意为太子纳我为侧妃,有没有这回事?”海东双姝的名气实在太大,两个绝世美人入高句丽王室之眼也是迟早的事情,相比起大对卢、东部大人渊盖祚的爱女渊盖苏贞,和太子是表兄妹的乙支武胜男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先天性优势。 “有!”乙支文信也不隐瞒自己的爱女,肯定的说道。 “父亲为何不反对?”虽然这个答案早已经知晓,但是当她的父亲亲口说出来,这种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为父没有理由反对,更没办法反对。”乙支文信的意思很清楚,国王是君,自己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君不过是要为儿子求一个臣的女儿罢了,对于多少大臣来说,这是莫大的荣耀。 “可我不喜欢表兄!”乙支武胜男直截了当的回答。 “所以呢?”看着自己女儿摆出一副从未见过的模样,乙支文信脸上的笑意更甚。 “所以,我不嫁!”乙支武胜男大声道。 两人四目相对,乙支文信则猛地站起来,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的女儿。 “你再说一遍?”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隐没,留下的只是愤怒。 “我说我不嫁!”乙支武胜男没有任何犹豫。 “好,不愧是我乙支文信的女儿,有我乙支家族的霸气。我可以告诉你,你不嫁也可以。” 这次换乙支武胜男疑惑,她没想到她反驳父亲之后,父亲不仅没有责罚,反而顺着她的意思说话。 “真的?”她心下有些惴惴,问道。 “真的,不过你要想好了,你要想不嫁,便要接过乙支家族百余年的使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乙支文信淡淡的说道。 话音刚落,乙支武胜男整个人愣在当地,他吃惊的望着乙支文信。乙支文信这句话说的很清楚,便是要她来做乙支文信百年之后的继承人,乙支家族向来都是秉承嫡长子继承的宗法制,怎么能在她这里坏了规矩。 再说,有长兄这个嫡长子在,又有她什么事! 注:1、大对卢——高句丽官职名称,总知国事,相当于宰相。 2、东部大人——高句丽地方官吏名称,是高句丽五部基础上设置,为五部最高首领 3、西部褥萨——高句丽地方官吏名称,是高句丽五部基础上设置,为五部最高首领(褥萨与大人、大加同义) 章节目录 第20章 路边小糖人 辽东城是辽东半岛第一大城,自古依然,城中人口达到二十余万。放眼整个高句丽,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城。 辽东战前,作为高句丽和隋帝国的交通要隘,市肆繁盛,往来行商云集,不仅隋国商人,而且还有北地的突厥商人、靺鞨商人在此经商,互通有无。 也造就了辽东第一商业中心的美誉。 杨义臣穿着一身绸衣,扮做一个富商模样,坐在一辆马车之中,眯眼假寐。 后面一辆马车上,杨雪儿正女扮男装掀开帘子,好奇的朝外张望。清儿在一旁替她煮着清茶。炭火徐徐的烧着,一缕缕雾气从茶炉里冒起来,吹到空中。 两辆马车走在宽敞的官道上,他们手持突厥商人的告身,进入了辽东城。 辽东城东市乃是商品交易的场所,在向导的指引下,径直往东市走去。 大战过后,辽东城尚未恢复元气,整座城池里都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到处是断壁残垣。 商人也零零散散的汇集,但比起繁华时间,不可同日而语。 大街上行人算比较多,尉迟犇护卫在杨义臣车旁,贺若怀心则穿着一身麻布衣衫,上身套着一件手工粗糙的棉袄,走在杨雪儿的马车旁边。 马车后则是十余辆装满货物的马拉货车,装满了粮食、绸缎诸物。 清儿偷偷地瞄了一眼马车外的贺若怀心,只见他如刀削般的侧脸越看越是耐看,不由得心中大慌。 “你若喜欢,等这趟回去,我便让爷爷将你许给他!”耳畔传来一声冷冷的话,让清儿打了一个激灵,忙回过头,看着正端坐喝茶的杨雪儿,吓了一跳,忙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奴婢不敢!”清儿忙跪在马车上,说道。 “有什么不敢,我家清儿,美丽动人,就是放在美人云集的京城也是魁首之选,还怕配不上一个落魄的子弟?”杨雪儿妖艳一笑,伸出自己修长洁白的手指,擒住清儿的下巴。 眼睛盯着清儿,笑道:“喈喈喈,这脸蛋,本小姐看了都心动,他一个久在边地的粗人,岂能不动心?” 清儿另一侧一名侍女泠儿则冷着脸,腰间插着一柄短匕,身着淡灰色的裙子,定定的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清儿则又羞又怕,真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杨雪儿忽然咯咯笑了起来,仿佛看见自己的贴身侍女这般手足无措,也是一件极有趣的事情。 她掀开帘子,看着马车外马背上的贺若怀心,问道:“刚才在城门口,见你和那些守卫颇为熟络,莫非你们认识?” 贺若怀心看过来,被这妖艳的面容一惊,他也奇怪,一路上自己几乎寸步不离的护卫在这丫头左右,但似乎每见一次,都能让人心中产生一种奇怪的激动。 他也不是没见过美女的人,可第一次在美色面前觉得这么窝囊。 他有时候都会忍不住想,是不是这丫头真的有什么媚术,而且还故意在自己面前施法。 又或者是自己穿越回古代之后,对美色的抵抗力变弱了? “小姐···”话音刚落,才发现自己口误。杨雪儿女扮男装,要称呼公子的。他见机快,忙改口道:“公子说笑了,属下与他们并不熟悉,不过诸军之中,以城门卫兵最是辛苦,给他们些财物,也就少了许多麻烦。有时候,三两个五铢钱,比告身好使。” 杨雪儿掩唇轻笑,一副了然的神色,说道:“你还真让人奇怪,话说你今年不过十七吧,办事却老练的紧。” 贺若怀心笑道:“公子过奖了,再有几个月就十八了!” 杨雪儿摇摇头,道:“听你这说话的口气,倒像是一个七老八十的小老头似的。” 贺若怀心不明白为何这会儿杨雪儿的话格外多,因为一路走来,两人也基本上没说什么话。 倒是她的那个秀美小侍女,被自己又言语调戏了两次。 他晚上守夜的时候还在想,怪不得,后世的写手们写穿越小说时喜欢将主角穿越成豪门贵子,这生活确实滋润的紧。没有生活和就业的压力也就罢了,还可以闲来无事,玩鸡逗狗,没事调戏调戏小丫鬟,乐滋滋的躺平,换做谁也干啊! 就是自己命不好,穿越也就罢了,还穿到一个不受待见,流配边关的私生子身上。要躺平,没有机会,要调戏小丫鬟,更没有机会。不说平步青云了,连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大街边上有叫卖东西的,人似乎渐渐地多了起来。 贺若怀心看见一个摊位,说道:“公子等我一下。”便骑着马,来到一处小摊位前,摊主是一个老者,白发苍苍,皱纹在他的脸上刻上了岁月的痕迹。 他身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单薄的衣衫,脸上脏兮兮的,看见贺若怀心来到摊位前,忙伸出自己冻得通红的小手,拉了拉一旁爷爷的袖子。 老汉正在制作糖人。 只见他熟练的用手捏出各式各样的糖人形状,然后插在面前的一个土盆里。 贺若怀心一手牵着马,一边说道:“糖人多少钱?” 老人一看来了客人,又是一个英俊不凡的少年,大喜过望,咧着嘴笑道:“公子,一文钱一个,公子随便看看,你喜欢什么形状,小老儿就能为公子捏出什么形状。” 贺若怀心看着那形状各异的糖人,心中不由的想起了玲珑。有一次,玲珑随他去柳城,在大街上,因为一个糖人,还差点遭人打了一顿。 也不知道那丫头在干什么! 离开不过十几天的时间,自己就有些想念那个丑丫头了。 看到贺若怀心在哪里发呆,小女孩以为贺若怀心不想买了,于是奶声奶气的说道:“大哥哥,爷爷捏的糖人很甜的,你就买一个吧。” 小女孩的声音将贺若怀心从回忆里拉回来,贺若怀心摇摇头,笑道:“给我取四个,一个猴子,剩下的你随便取。” “好嘞,公子!”听到来了一笔大生意,老汉连眉毛都能荡漾出笑意来。大战过后,到处都萧条的很,生意很不好做。 章节目录 第21章 当街救人 贺若怀心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手帕做工粗糙,但是洗的很干净。递给小女孩,说道:“将小猴子的糖人帮我包结实点,其他的我手拿着就行。” 小女孩点点头,接过去小心翼翼的将糖人包在手帕上。一阵凉风吹过,小女孩单薄的衣衫,让她整个人都有些瑟瑟发抖。 贺若怀心微微皱眉,然后脱下了最外面穿的一件羊毛皮袄,拿在手里。 接过糖人,贺若怀心给老汉扔过去十文钱,并且在扔钱的时候,将手里的棉袄也丢在地上。 他没有回头,转身就走。 大战过后,无论谁胜谁负,吃苦的终究是老百姓。高句丽虽然在前番大战中取得了大胜,但是和一个庞大的帝国拼消耗,那也是要流掉半身血的。 贺若怀心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是看到他们祖孙两人辛苦求生的模样,心中也多少要动些恻隐之心。 他来到马车旁,看见杨雪儿还在盯着这边看,笑道:“公子若不嫌弃,这里有三个糖人,你们尝一尝?”说着还向她身后的清儿挤了一下眼睛,加了一句。 “很甜的!” 杨雪儿并没有伸手接过去,而是示意清儿接住。 清儿羞红着脸,伸出手,从窗户外接过三个糖人,又缩着脖子,跪坐在杨雪儿身后了。 贺若怀心淡淡一笑,也没有说话。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远处有密密麻麻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声音越来越近, 贺若怀心眉头微皱。 忙向街道那边看去。 只见几十名精锐骑兵正向这边驰来,街上的行人忙都慌成一团,向左右躲避。 “大小姐出城,闲人避让!”一名骑士手中扛着一面黑色的大旗,大声的喊道。 一听到大小姐这个名头,街道旁边的百姓瞬间像见了魔鬼一样,退在街道两旁。 尉迟犇知道来人必然是重要人物,也忙大声道:“退避!” 贺若怀心点点头,幸亏辽东城城中的街道足够宽阔,马车和货车也并未占据中间的要道,避起来也容易。 骑兵重重的踩着地面,朝这边驰来。 贺若怀心看着朝这边来的骑兵队伍,为首一人,竟然是一名女子。女子身着红甲,并未带头盔,长发扎成长长的马尾模样,英姿飒爽。 正是辽东城守将乙支文信之女乙支武胜男。 贺若怀心不是没见过女军人,但是在看到此女之后,依然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女子一身白甲,脸上覆着半面金黄面具,只将一双明亮的眸子露出来。 这就是后世所说的花木兰吧! 贺若怀心心中想。 杨雪儿也笑语盈盈的重新露出脸来,看向那名女将军,两人四目相对,互相盯了良久。 不过乙支武胜男并未停下脚步,扯着缰绳,从杨义臣的车旁驰过。 忽然,贺若怀心听到一声惊呼。 “大哥哥!” 贺若怀心大惊,慌忙转身,看见卖糖人的小女孩手里拿着自己的那件破棉袄朝自己奔来。却那里想到,数十名骑兵正急速前进。眼看小女孩就要跟乙支武胜男的坐骑撞在一起。 贺若怀心大惊,想都没想,一个滚地过去,一把抱住小女孩,然后整个人侧身向旁边飞出去,恰好乙支武胜男也伸手勒紧马缰绳,只听得马匹嘶吼一声,马头高高的扬起,白马的前蹄也高高的跃起来。 贺若怀心的侧背撞在了马脖子上,整个人抱着小女孩滚出了几尺远,方才卸掉了一撞的力道。 小女孩仿佛被吓傻了,她一双眼睛的紧紧地盯着贺若怀心的脸,吞吞吐吐的道:“大哥哥···你把衣服丢在地上了,还有钱你给多了!” 看到这惊险的一幕,所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尉迟犇则暗中戒备。 乙支武胜男皱了皱好看的眉,手掌被勒出一道深深地痕。 “大胆,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敢阻拦大小姐的车驾!”乙支武胜男身后一名副将向前一步,居高临下的大骂起来。 贺若怀心只是拧了拧眉头,忙将小女孩抱着从路中间闪开,来到路侧,感受到怀中小女孩的害怕,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这时候,小女孩的爷爷也赶过来,慌忙跪在地上,大声的求饶。 “大小姐,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是小人没看顾好孙女,惊了大小姐,小人该死!”他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嘴里一直念叨“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小女孩看见爷爷这个样子,终于吓得哭了起来。 尉迟犇看了一眼身旁的杜续,杜续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小女孩哭着从贺若怀心怀里挣脱出来,跑到老汉身边,哭的更加伤心了。 “来人,将这两个惊驾的奴才拖走!”副将大怒,他瞥眼看了一眼乙支武胜男,看不清楚他脸上表情,但想着机会难得,这个时候不出头露脸,何时出头露脸?趾高气扬的大声喝骂。 听到副将要将他们两人拖走,老汉大惊,忙将孙女揽在自己怀里,大声道: “大小姐,请看在小人两个儿子都战死在辽东城的份上,饶了小人和小人孙女吧。” 贺若怀心握紧拳头,现在实在不是出手的机会,若是自己盲目出手,恐怕不仅救不了这对祖孙,而且有可能暴露杨义臣的身份。可真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当街杀人,虽然杀的是高句丽人,但终究是两条人命啊。 他还真看不下去。 再者,这件事还是因他而起的。若是自己没有动恻隐之心,留下那件衣服和多余的钱,也就不存在这件事了。 他心里急速的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出手。却在这时,乙支武胜男忽然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身旁副将的脸上,力气之大,居然将副将整个人从马背上扇落下来。 副将嘴角含血,三魂七魄去了一半,忙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都伏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 “狐假虎威的东西!”她从马背上跳下来。 他身后几十名骑兵也齐刷刷的跳下马,跪在地上。 乙支武胜男没有理会那名副将,只是慢步走到祖孙两人面前,伸出手扶起祖孙两人,手还在小女孩的眼角上擦了擦,将她眼角的泪珠擦拭干净,柔声道:“吓着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辽东城虚实 她的个子在这个时代实在是个另类,若是在后世,绝对是世界小姐类型的顶级模特,不过在这个时代,这种另类的个头却很容易让人疏远。 毕竟,没有哪个男子会高兴一个女子的身高比自己还高的。 贺若怀心看见她甩副将的那一巴掌,知道此女武艺应该不俗,忙走到小女孩身边。比起乙支武胜男,贺若怀心显然更受小女孩信任,她从地上爬起来,忙扶着自己的爷爷,然后小心翼翼的站在贺若怀心的身后。一只手悄悄的抓紧了贺若怀心的袖子, 乙支武胜男带着面具,看不清脸上表情变化,但是她站起身来,盯着贺若怀心,两人也对视了许久。 乙支武胜男朝身后的副将说道:“我高句丽烈士的遗属,不该如此对待,你持我令,将祖孙二人带回府中听用,老人交给成叔安置,小女孩就留在我院里做丫鬟。”她的声音很硬朗,完全没有一个女子该有的柔弱,反而给人一种坚定之感。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更不容反驳。 贺若怀心本想阻止,但是转念一想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尤其是当小女孩的爷爷听到这句话后,忙重新跪在地上千恩万谢。比起在街头艰难度日,受到辽东城大小姐的青睐确实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小女孩疑惑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贺若怀心,贺若怀心看着她点点头,示意她不要担心,听她爷爷的便是。 乙支武胜男身后来了两个穿着甲胄的女子,来拉起小女孩,然后让老汉跟着,离开了街道。 小女孩临走时望着贺若怀心,贺若怀心挥了挥手,目送她远去。 乙支武胜男没有再理会贺若怀心,转身重新骑上自己那匹通体白毛的坐骑,身后包括副将在内的所有骑兵也都纷纷上马。 乙支武胜男向贺若怀心点点头,然后勒紧缰绳,马匹嘶吼一声,如飞箭般穿了出去。 直到所有的骑兵都远去,贺若怀心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贺若怀心忙走到杨义臣车旁,低声道:“杨叔叔受惊了,都怪侄儿轻狂,随意出手,竟忘了杨叔叔的安危。” 说到这里,一旁护卫的尉迟犇便气不打一出来。 杨义臣秘密北访,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将护卫队长尉迟封留在了辽东郡郡城通定镇。而尉迟犇自然成为此行护卫的总统领,谁能想到一进城就遇到这样的事,实在是太险了。 看刚才那名少女的做派,在辽东城地位必然不低,若是和她起冲突暴露行藏,不仅有暴露身份的危险,更令人担忧的是恐怕杨义臣都无法摆脱成为俘虏的命运。 “哼!贺若校尉好厉害的功夫啊!” 尉迟犇冷笑一声,气的讽刺一声。 杨义臣没有说话,一旁的杜续开口道:“大人,其实依属下看,贺若校尉这次出手不仅无罪,还有功。” 尉迟犇立即不愿意了,只是他正要开口反驳,杨义臣却淡淡的道:“先去东市客舍安置妥当再说。” 杜续和尉迟犇都点头答应。 贺若怀心也点点头,低声说道:“是。” 一行人于是继续前行,抵达位于东市的客舍,安置下来。 当时各国为了鼓励商业发展,在核心城市中都会设立东西市,在城外设立草市,设置专门官吏进行管辖。并在市场周围建造客舍,作为来往商旅的食宿之所,以此来鼓励各地商人进行贸易。 作为辽东半岛的核心城市,辽东城以往市场繁盛,辽东城东市更是闻名东北的大集市。 众人安置在东市甲字号院。 杨义臣坐在主座上,杨雪儿、杜续、尉迟犇及贺若怀心等都在屋子里说话。 尉迟犇还是揪住今天的事情不放,直言贺若怀心太过冲动,没把杨义臣的安危放在心上。 贺若怀心并不反驳,只是一个劲的认罪。 “主子,其实我之前就说过,这件事不能怪贺若校尉,今天我们在街上所见女将,不出意外,应该是赫赫有名的海东双姝之一的战姝乙支武胜男,其人在高句丽名气颇甚,不少男儿倾倒折腰,若是他对我们起了疑心,恐怕事情的走向尚未可知。” 尉迟犇忙道:“先生,此言差矣。贺若怀心救人且不说,在这么多人面前,顶撞乙支武胜男,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若是出一点差池,让主公陷于险境之中,我等就是万死也不能赎罪。” 杨雪儿则在一旁轻笑,尉迟犇看着大小姐笑的肆意,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哼的一声,转过脸来生闷气。 杨义臣看向贺若怀心,淡淡的道:“今天这种事,怀心做的很好。就算换了我,我也会还不犹豫的选择这样做。百姓无罪,孩子更无罪。” 既然杨义臣给这件事定了性,众人也就再也不好说什么了。 杨义臣寒声道:“既然我们已经进了城,那便利用在城中的机会,将城中的虚实摸清楚,以备将来。” 众人忙道:“喏!” “这个乙支武胜男很麻烦,上一战,北门之战,听说有一高句丽女将站立城头,手持一杆马槊,接连挑杀我军三名先登,勇悍异常,夺我士气,诸位大将都想见其风采,而最终遗憾未见。如今看来,那个夺我士气的女将必是乙支文信之女无疑了。” 杜续絮絮叨叨的讲述着,他是上次大战的亲历者,所以说起这些事来,也格外的有信服力。 杨义臣点点头,说道:“是啊,这个乙支家族真是我们的拦路虎啊!” 乙支家族在辽东根基深厚,百年耕耘,势力盘根错节,就连高句丽王室都依为臂膀,它的实力越强,对帝国的威胁便越大。更令人生气的是,乙支家族上一代就出了两个绝顶聪明的天才,这一代又出了一个战姝,实在是棘手的紧啊。 “入城之时,属下有留意。城中布防的重点在西门和北门,兵马精壮,看上去不是疲兵。之前邓府君曾言战后辽东城补兵两万人,想必全部安置在了这两门,我从远处看见,城墙上布置着密密麻麻的大弩,想来是上次俘获的我军弩器。这几日,我会到城中各处去转转,刺探其军队、粮草虚实。”贺若怀心感激杨义臣的胸怀,也愿意倾囊相助,他朗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3章 明月楼 贺若怀心东进的时候,带了一个得力的助手唐文,唐文是辽西本地人,深谙斥候刺探之道。贺若怀心做了白狼堡校尉之后,便提拔唐文做斥候队队正,负责所有的斥候情报刺探。 不知不觉众人已经在辽东城中待了十余日,在辽东城的这些日子,诸人分道行事,贺若怀心被划分的刺探片区在北城。 北城是辽东城的核心,以城主府为核心的内城皆在北城。所有的官眷也集中在北城。 辽东城建城历史早,又经过一千多年的营建,到了高句丽占据时期,已经显现出大城气象。不过辽东城依山险而建,借地势之险,规模扩展到一定程度,也渐渐地显露出逼仄的窘境来。 用来自后世的贺若怀心的眼光看,辽东城作为一个军事险塞可以,但要作为一处辐射区域的核心城池,则显得力有不逮了。 贺若怀心领着唐文和几名亲信每日在北城转悠,将城中通道小巷,以及官府衙门所在,官员住宅,商人宅邸,都做了详细的探查。 这一日傍晚,贺若怀心和唐文护卫杨雪儿和她的两名侍女来到了乙支文信的府外刺探。 本来是不想带杨雪儿的,但杨雪儿杏目含怒,“威胁”贺若怀心,贺若怀心也只能乖乖就范。 乙支文信的府邸是原本辽东郡郡守府所在地,自从乙支家族掌管辽东之后,这里便成为乙支家族的私家府邸。然后又在半里之外的另一条巷子,另建郡守府,作为办公场所。 乙支文信府邸占地数十亩,建筑栉次鳞比,气势恢宏。尤其门前的两只石狮子更是虎虎生威,颇有威势。 众人来到离乙支府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上,这座酒楼不是普通去处,而是在辽东城大名鼎鼎的明月楼。来到此楼消费的人,非富即贵,都是辽东城以及各处来的头面人物。 杨雪儿出手阔绰,又气质十足,伙计不敢怠慢,直接迎到酒楼的二楼上,要了几个下酒小菜,从这边酒楼的二楼望去,能清晰的看见乙支府邸的大门。 二楼处食客甚多,而且这处酒楼本就是乙支家的私产,专门接待有财有势的人的。杨雪儿女扮男装,穿着一件白袍,身上又披着狐裘,一出手就是一贯钱的赏金,也难怪让酒楼的掌柜亲自前来搭话。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唐文和清儿、泠儿站在一侧。 便听到邻桌的食客中有一名面若冠玉的老翁,衣饰华丽,虽白发苍苍,但满身贵气,应该也是了不得的人物。说道:“唉,你们听说了没有,再过几日,便是高老夫人七十大寿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在这个时代 ,能活到七十岁,算是高寿了。 “这谁敢不听说啊,城主府早在六天之前就已经传令各城,急令各城城主及城中富贵者,云集辽东城,为老夫人贺寿。乙支城主是驸马都尉,又是西部褥萨,谁敢不去啊?” “可还有一件更令人惊奇的事?”老翁故意压低声音,说道。 其他人听到老翁的话,都打开了好奇的话匣子,忙都凑过来,低声问道:“快说,快说,什么事,说于我们听听?” 老翁卖个关子,端起酒桌上的酒,只是轻抿了一口,说道:“唉,那老夫就信口开河了。” 说罢,将剩余的半杯酒一饮而尽。朗声说道:“听亲戚说,这次祝寿可不止祝寿这么简单,不瞒大家说,依我看,乙支将军想借着这个过寿,整顿辽东军政啊。” “什么,真的假的?” “难道有假?上次与隋国大战,就已经暴露出诸多弊端来。眼看隋国大败而还,以隋国皇帝睚眦必报的性子,会就此罢休?若不加以整顿,面对浩浩荡荡的杀来的隋国大军,我们能挡的了第一次,又怎么挡第二次,第三次?” 老翁对高句丽国政以及与隋国的关系颇为熟悉,说话也之中带着老气横秋的感觉。 众人听完之后,都觉得颇有道理,纷纷点头称是。 “还有一件密事,不仅各大城城主要来辽东,就连乙支府世子和二子也要回辽东复命,上次大小姐出城,就是亲自去请世子的。” “说来也奇怪啊,世子回辽东城,遣使者去传令就是,为何要令大小姐亲自去请。”一名年轻的公子疑惑的问道。 一个中年官员嘿嘿笑了两声,笑道:“这还不好猜,必是我们的乙支大人起了幼子守家的心思了。” 幼子守家? 幼女守家还差不多。 “啊!”众人惊叹。 和中原以及其他部族不同,北方比如室韦、靺鞨等族,比较流行幼子守灶的传统,及贵人去世,一般传位幼子。长子则另立帐落,自行发展。 高句丽这种传统虽然并不流行,但是也不是没有。 二楼上相比一楼,食客非富即贵,当然,高句丽对于言论的掌控相对松懈,并不严格。 所以公子富商,官员名士,皆有议论朝政的传统。 一旁的杨雪儿和贺若怀心一边吃菜,一边也听得津津有味。 贺若怀心看了杨雪儿一眼,给她使了个眼色,然后站起来,端着一壶好酒,来到邻桌。 贺若怀心年龄虽幼,但是穿着一袭白色锦袍,和杨雪儿倒是相得益彰,一派佳公子的模样。 从外貌上倒看不出多少差异来,众人看贺若怀心的气派,还以为是谁家的嫡传子弟呢。 “诸位兄长叔伯,刚才你们所言,我恰好听到了。其实这件事,我也略有耳闻,按说乙支大人的嫡子乙支武藏并非庸才,上一次隋国来战,围困盖牟城月余而不破,乙支武藏就有守城拒敌之功,功劳甚大呀,为何入不了乙支大人的眼。”贺若怀心一边说话,一边向众人倒满了酒。 众人看贺若怀心有礼有节,又懂得人情世故,对他也颇为喜爱。老翁便问道:“公子,请问公子你是?” 贺若怀心对高句丽颇有研究,笑道:“本公子来自王都平壤,是随叔叔来辽东城为驸马都尉、西部褥萨之母贺寿的。” 章节目录 第24章 套话 自从乙支文信放出风要为母亲过七十大寿,高句丽各处显贵,与乙支家族有亲密关系的官员都已经纷纷遣使相贺,各家贵族子弟也纷纷登门。 有的确实是贺寿,有的嘛,也是想一睹武姝乙支武胜男之真容。 今日的辽东城,早已经是名家汇聚之地。 毕竟,高句丽国内已经流传国王欲图为太子迎娶乙支文信幼女为侧妃的消息了。 这更让众人趋之如骛。 贺若怀心似是而非的说了一句,众人便都明白他身份不凡,至于他不肯说出真名姓,也很理解。 老翁显然是辽东城名宿,贺若怀心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他已经读出了许多信息。他笑着问贺若怀心道:“贤弟从平壤来,自是对平壤城内之事了如执掌了。” “不敢,不敢。谈不上了如指掌,不过略知一二罢了。”说话间向众人敬了一杯酒。 贺若怀心扫了一眼众人说道:“对于武姝欲嫁太子为侧妃之事,在平壤城中倒是如北风之起,传的有鼻子有眼。但是,无论是王宫之内,还是驸马都尉府中,都并未向天下言明,故而不过捕风捉影罢了。” 贺若怀心这么说,算是抛转引玉了。 老翁笑道:“唉呀,贤弟啊,这件事我倒是知道缘由!” “哦?”贺若怀心露出一副惊奇的模样。问道:“当真?” 老翁动了动自己下巴上的长须,笑道:“依我看呀,大王欲为太子娶武姝之事,必不能成事!” 贺若怀心假装不懂,惊问道:“这是为何?” 老翁摇头晃脑的瞥了一眼贺若怀心,嘲笑道:“公子啊,你还是太年轻了。权力之争,朝堂之事,岂是那么容易的?” 贺若怀心笑道:“请老伯赐教!” 众人也都一派想一探究竟的意思。 老翁觉得没有什么比这一时刻更令人自豪的了,他扫了众人一眼,然后看向贺若怀心,问道:“我且问你们,大王欲为太子娶乙支家大小姐。原因为何?” 贺若怀心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假装沉思状,低头深思。 二楼里摆了好几盆烧的正旺的炭火,整个房间里暖融融的,让人颇为舒适。 窗外,似乎又下起了雪。 雪花慢慢的从天空中飘落,落在地上,白茫茫一片。 一位年轻公子笑道:“老伯,这有什么难的,乙支家族是五大部之一,又手握辽东大权,兵马雄壮,和王室数代联姻,就算再联一次姻,也不是什么难解之事啊!” 另外一名贵人则笑道:“汝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除了继续联姻之外,想必王室也有平衡地方的心思在里头。自从乙支家上代家主以来,乙支家族迅速崛起,俨然有与大对卢、东部大人渊盖家族分庭抗礼之势。渊盖家族手握王朝权柄多年,大王娶亲乙支家,也算是给两家本就亲密的关系再上一层保险,欲图分解渊盖家族权势,以达到分权制衡的目的。” 老翁看了这个青年一眼,笑道:“说的有道理,有道理。” 贺若怀心也点点头,道:“那这么看,这桩亲事是各方都乐于促成之事,为何老伯肯定的说必不能成事?” 老翁叹息的看了一眼贺若怀心,笑道:“各方乐见?可这个各方中有两人并不支持。” “哪两人?” “大对卢渊盖祚和驸马都尉乙支文信!”老翁一语点醒众人。 所缺之人,恰恰是最重要的两个当事人。 就连贺若怀心也有些疑惑,一旁的年轻人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老伯呀,请详说,这大对卢渊盖大人不同意也就罢了,为何乙支大人也会反对呢?” 老翁看向贺若怀心,他似乎对贺若怀心格外的关注。 慢悠悠的道:“武姝出生之时,辽东城头飞来白鹤一对,向南而鸣,达一个时辰。其满月之时,有一方士来城主府,留下了“此女胜男,可耀家族”的谶语,因此乙支大人为幼女起名为武胜男。”他说完这句话,然后转脸看向贺若怀心,笑道:“你们说说,站在乙支大人的角度,是否愿意自己的爱女入宫为妃!” 贺若怀心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那么还有一件事情就解释的通了,在朝廷中,太子并不是绝对的王位继承人。我听说,大王的同父异母弟高建武势力膨胀极快,又是大对卢、东部大人渊盖祚的长女婿,恐怕将来的王位之争,必是一场血雨腥风。想必乙支大人也不想卷入其中吧!” 老翁赞赏的点点头。对于贺若怀心的聪慧和敏捷反应,他很是满意。 “不错,自古权力之争,不见血腥,不死不休。远的不说,就是我们的近邻隋国皇帝,还不是父子相残,兄弟相杀,才最终站在九五之尊的高位上。”老翁用他充满智慧的眼神看了众人一眼,苍老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 贺若怀心看了老者一眼,没有说话。这个老翁刚才瞬间即逝的目光,被贺若怀心看在眼里,他看向远处的杨雪儿,然后笑着对老翁说道:“老伯,今日听君一席话,茅塞顿开啊,你们先聊,我忽然想起家叔今日要拜访乙支大人,就不叨扰了。” 说完向老翁行了一礼,又向众人抱拳行礼。 “公子谬赞了!”老翁向贺若怀心回了一礼。 贺若怀心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杨雪儿噙着笑,没有说话,然后便和贺若怀心一起离开。 走在大街上,杨雪儿笑道:“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我还真不知道贺若校尉骗人的功夫这般纯熟呢!” 贺若怀心淡淡的笑了笑,说道:“兵者,诡道也。致人而不致于人,无论什么方法,能从敌人嘴里套出情报, 便是好方法。没有今日假装的身份,怎么能知道这么多的内幕。” 两人并没有直接回客舍,而是来到了另一条巷子。在巷子里有一条小溪从巷子里流出,河边建有亭台,两人来到亭阁之中。 远处的河边还有些农妇正在捶洗衣物,一边洗衣服,一边唱着动人的情歌, 贺若怀心负着手,说道:“高句丽国内也非铁板一块,我看乙支家族、渊盖家族、以及王室之间这种微妙的关系我们可以利用。”? 章节目录 第25章 对峙 雪花飞舞,从天空中慢慢飘落,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美丽。 两人站在亭子里说话,从远处望去,男的俊美,女的妖艳,倒是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来一般。 杨雪儿咯咯笑出声来,笑问:“这么快就有想法了?刚才你这么着急将我带出来,是怕我坏你的好事?” 或许是感受到杨雪儿眼中的嘲讽,贺若怀心才不想惯着她。他欺近一步,俯身盯着杨雪儿,沉声道:“小姐答应过在下,在外面一切听我号令行事,刚才老先生说话之时,小姐数次冷哼嘲讽,差点引起老先生的不快,暴露我们的身份,小姐答应过我的事,就是这么做的?”这也是贺若怀心急匆匆和老翁告别的原因,他还真怕这个性格乖戾的女子说一两句冲动的话,暴露他们。 杨雪儿站在一侧,冷笑道:“贺若校尉这是在教训本小姐了。”她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自幼受祖母和祖父喜爱,虽然他父亲对她颇有责怨,但是作为掌上明珠的她何时见过这种指责和质问。 “教训?属下不敢。不过,大小姐是属下带出来的,若是不遵属下之令,闯下祸端,暴露上大将军的行踪,属下教训大小姐都是轻的。”贺若怀心也不退让,必然大怒,怒气冲冲的盯着杨雪儿。 一旁远处的清儿和泠儿看见自家小姐居然被一个小小的校尉指责,都血气上涌。尤其是一旁冷着脸的泠儿,手已经握住了袖筒中的短匕上。 像一只危险的狼,随时准备冲上来。 “你好大的胆子!”杨雪儿的笑容渐渐地隐去,转而替代的是前所未有的冷厉。她本就是一个狠辣近妖的女子,从没有人这么说过她,她的心里有一股浓烈的杀人气息在翻滚。 “大小姐,我不知道我的胆子大不大,我只知道,上大将军令我监视北城,刺探军情。有任何阻拦者,皆可杀!”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杨雪儿,一把拉起杨雪儿的手腕,两人的目光不足一尺远,四目相对,甚至能看清楚对方说话的时候喷出来的热气。 “你敢!”杨雪儿盯着贺若怀心的眸子。 贺若怀心一把将杨雪儿扯过来,贴在自己胸前,紧盯着她的眼睛,说道:“要不大小姐试试?大小姐也知道,我父亲是鲜卑族,母亲是汉族,在世人眼中,我不过是混血的杂胡。反正从小到大,经历的白眼不少,所以大小姐觉得,我会不会是那些长安城中守礼的公子?” 说着,贺若怀心故意凑近杨雪儿,露出轻薄的模样。 泠儿皱紧了眉头,就想飞身而上。 只不过,杨雪儿似乎知道她的想法一样,伸出手示意泠儿不要过来。 “你想欺负我?”杨雪儿对上贺若怀心的目光,冷笑连连。但她似乎没有一点害怕,反而挑衅的道:“我以为像你这种久在边地的男人,整日里和军营中的糙汉混在一起,早就对女人没了兴趣,怎么,贺若公子也会想女人?” 贺若怀心和杨雪儿接触这些天以来,确实感受到这个女子身上的独特气场。这是一个做事从不考虑后果的女子,或者说她做事没有明确的底线。只是他没想到,她说起男女之事来竟然没有半点羞涩。 反而自己被她大胆的语言有些压制。 没来由的脸上升起一片红云,有些热辣辣的。 自己这是被反撩了? 奶奶个熊! 贺若怀心觉得自己被欺负了,他可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格。 他盯着杨雪儿,忽然伸出自己的左手,一把按在杨雪儿的后脑勺上,将自己的脸贴近过去。 他知道这个女子不普通,更知道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 为了达成目的,她可以牺牲任何人。 当然这也不能抹杀她在某些方面独树一帜的敏锐。 贺若怀心的手劲有些大,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一个男子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但是令她奇怪的是,一向对男子颇为不喜的她,对于眼前这个少年,竟然没有多重的排斥感。 终究还是贺若怀心先怯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到呼吸可闻的地步,这里不是后世,贺若怀心虽然有心一横吻她一口的想法,但终究顾虑太多。 最后,他先败了。 他放开杨雪儿的后脑勺,沉声说道:“你赢了!”然后转过身,就准备离开。 杨雪儿像一只得胜的骄傲孔雀,笑道:“站住,我们之间的话还没说完。” 贺若怀心站住脚步,转过身,问道:“还有什么事?” 杨雪儿笑道:“你之前说了,我们可以利用渊盖家族、乙支家族和王室之间的关系做些事,本小姐觉得可行。渊盖家族也好,乙支家族也好,只有他们内斗才符合我们的利益,不是吗?我已经得到消息,渊盖祚的弟弟渊盖屠将代表渊盖家族前来拜寿,太子高盛也要亲临辽东,若我们暗中击杀渊盖屠,高句丽三大势力之间的关系必然紧张?”杨雪儿能够清楚的看到贺若怀心脸上的怒气未消,也就没有再刺激贺若怀心。而是转过话题,接上了贺若怀心之前的话。 “什么?在辽东城?”贺若怀心微微皱了皱眉,要在辽东城杀人可不容易啊。 杨雪儿盯着贺若怀心,一字一句的道:“不错,就在辽东城。只有我们在辽东城截杀渊盖屠,才能让渊盖家族坚信,事情是太子和乙支家族做的。相应的,无论是太子也好,还是乙支文信也好,他们和渊盖家族的梁子就算是结下了。双方的内斗必然加剧,我们则可以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 贺若怀心心中微震,倒抽一口凉气。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快要及笄的少女,三言两语之间就已经决定了高句丽东部大人大将渊盖屠的结局。杀伐果断,冷血无情,他没有见过名气更甚的海东双姝,但是看着这个女子的眼神,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子内心的嗜血。 “就算我们这么做了,渊盖家怎么会相信那是王室和乙支家族下的手?”贺若怀心问道。 杨雪儿嗤笑一声,两人似乎又恢复成当初模样,全没有刚才的剑拔弩张。 “只要我们杀掉他的时候,留下我们隋国人的标记,那渊盖家族就一定会相信。就算他们心中有疑惑,他们也宁愿相信是王室和乙支家族做的。”? 章节目录 第26章 毛遂自荐 两人回到客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贺若怀心将收集到的情报向杨义臣做了详细的汇报,杨义臣召集尉迟犇、杜续以及杨雪儿在一旁对情报进行了分析。 杨雪儿将之前提出的袭杀渊盖屠的计划正式向杨义臣提出来。 作为杨义臣的首席谋士,对杨雪儿提出的这个建议颇为满意。 杨义臣看了杜续一眼,道:“尚德觉得雪儿的计策可行?” 杜续点点头,道:“回主公,非常可行。大小姐情报收集的详细,这份判断力,让老夫这个做老师的都自愧不如啊。” 杨雪儿明面上是杨义臣最宠爱的孙女,但暗中还有一重身份,才是她最独特的所在。那便是她是新一任影子卫的统领。 影子卫则是杨义臣创立的情报侦查部队。 杨义臣在战场上征战多年,深知情报的重要性。于是广泛搜集人才,设立影子卫。专司情报刺探,有时也可以对敌方大将进行斩首行动。 没有人知道这支部队具体有多少人,只知道,这支黑暗中的部队让人闻风丧胆。 就是杨义臣家族之中,也没有几个人知晓。 原本这支秘密军队由杨义臣亲自统领,可是自杨雪儿八岁之后,杨义臣便将这支军队的统领权力全部移交给了自己的孙女,另外由女剑术名家公孙无忧来做杨雪儿的副手。 杨雪儿掌握这支神秘的力量之后,对部队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尤其是近几年的数次行动中,在杨义臣的功劳簿上,这支神秘军队功不可没。 对于杜续的夸赞,杨雪儿轻轻一笑,说道:“老师过奖了,我已经探知,乙支文信没有将渊盖屠安置在馆驿之中,而是安排在城南的一处别院里。别院东侧,则是高句丽太子的驻跸之所,两人只有一墙之隔。” 杨义臣的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慢慢抬起头,道:“我们的人手够吗?” 杨雪儿摇摇头,道:“不够,我已经尽我最大的努力,秘密北调了三十名精锐,最快三天后就可以抵达辽东城,但是要想杀死渊盖屠,人数还是不够。” “为何?”杨义臣有些遗憾的问。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影子卫人数本来就不多,在辽东,这支军队的部署就更少了。 杨雪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抽调三十人北上,能力已经是一流了。 杨雪儿低声道:“主要是渊盖屠的护卫人数太多,据报,入城护卫的亲信有一百人,城外还有四百人马。而且为了渊盖屠的安全,乙支文信还亲自布置了一百人守护宅子的外围,要想在这么多人的保护中杀死渊盖屠,无异于伸手摘月。” 杨义臣点点头,杨雪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情报探查到如此地步,已经不能再向她要求更多了。 “大小姐,渊盖屠除了要去乙支府拜寿之外,有没有什么别的安排?”既然在别院护卫人马太多,那就只能在中途或者别的地方下手了。毕竟,渊盖屠是人,不可能一直待在别院中。 “老师的意思是再寻机会?”杨雪儿冰雪聪明,杜续简单的一句话,她便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是的。渊盖屠这个人我听说过,据说他生平有两大嗜好,其一是杀人为乐,且喜杀少年,死在他手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二,此人好色,但是不爱少女,尤喜少妇,每到一处,教坊司和烟花柳巷是必去之所,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也说不定。” 杨雪儿摇摇头,说道:“这件事我也知道,可是此人的习惯是无论到哪里,一百近卫都形影不离,所以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至少要面对一百兵马的阻击,仅靠三十人,没有必杀的把握。” 杜续点点头,杨雪儿的担忧他也明白,这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他们此行带的人马也不多。 就在这时候,贺若怀心站起来,说道:“如果大小姐信任在下,我帐下尚有十人可用!” 杨雪儿猛地将脸转过来,盯住贺若怀心,没有说话。 贺若怀心这次护卫杨义臣,带了自己的兵马五十人。 “为何只有十人?你这次不是带了五十名士兵吗?”尉迟犇挠了挠头,问道。 贺若怀心看了杜续和杨雪儿一眼,沉声道:“若主公真下决心袭杀渊盖屠,那主公就必须提前离开辽东城。主公的安危重于一切,从辽东城到辽东郡通定镇,路途艰险,没有强兵,不敢轻易出行。且我所率五十名士兵,除了十人斥候之外,皆是冲阵的锐士,但绝不是刺杀的好手。人数太多,反而添乱。” 尉迟犇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也才忽然想到,自己是参加不了这次的袭杀了。 杨义臣倒是很赞赏的看了一眼贺若怀心,道:“我的安危无须太过担心,一切先满足这件事为要。”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主公,此言差矣。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哪怕渊盖屠不死,于我们也无伤大雅,若是主公在高句丽出点问题,那可就是天大的事了。再说了,我们在辽东城这些日子,费尽心思所探得的辽东城军队粮草部署图只有主公,才能解其中的秘密啊。” 贺若怀心确实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比起他们袭杀渊盖屠,挑起高句丽三大势力之间的内斗,让杨义臣平安返回隋国,将辽东城的虚实带回去,是更为重要的一件事。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要袭杀渊盖屠,必然要有一位才能、地位都极高的人在辽东城居中指挥。可看看身边的人,没有几个人能符合这样的条件。 杜续刚要开口,在这里,无论是地位身份,还是别的,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杨雪儿却忽然打断杜续的话,笑道:“爷爷,贺若校尉说得对,我留在辽东城,与贺若校尉指挥这场袭杀吧。” “大小姐,万万不可!”尉迟犇听到杨雪儿要留下,在第一时间阻止。 杜续也站出来,朗声说道:“雪儿,有老师在,还轮不到你个当学生的冲在前面。” 杨雪儿没有回答杜续的话,而是看着杨义臣说道:“爷爷,老师年级大了,只有他在你身边,雪儿也才能放心。至于我这边,贺若校尉熟悉边事,骁勇你也见过的。再说了,公孙姐姐也会随三十名精锐北上,我的安全,爷爷大可放心!” 她说的坚决,众人知道,尤其是杨义臣更了解,自己孙女的犟脾气,她决定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章节目录 第27章 那是笑话! 杨义臣终究听了杨雪儿的话,他也是极为干脆的人,既然决定了杨雪儿留在辽东城,便不再多说什么。 当夜,在众人都去休息之后,他唯独留下贺若怀心在房间里。 两人相商密事。 杨雪儿临走时虽然瞥了一眼贺若怀心,但没有说话,径直离开了。 房间里点着大大的蜡烛,火光一闪一闪的,将整个屋子照的明亮。 “你知道我为何要将你单独留下来吗?”杨义臣坐着,没有白日里的锋芒毕露,此时的他,更多地表现出是一个老人的垂暮。 “属下猜到一些,但不确定。”贺若怀心坦言相告。 “哦?你说说看?”杨义臣来了兴趣,这个少年,越来越得他的喜爱了。 “主公是放心不下孙小姐,所以要再嘱咐属下几句。”贺若怀心能够看出来杨义臣对杨雪儿的宠爱,想到以他这样的高位,能够对一个脾气又大又臭的孙女这般耐心也算是难得了。 毕竟,这是在古代。 子女众多,且自古王侯多薄幸,于亲情本就寡淡。 “嗯,猜的不错,不过还不够。”杨义臣听了贺若怀心的话,嘴角溢出一丝笑容。 他盯着贺若怀心,说道:“今天下午,你在河畔小亭欲对雪儿不轨?” 杨义臣的声音变得有些冷,虽然上一秒他的脸上还有笑容浮现,但是越看这个笑容,越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贺若怀心心中微惊,忙躬身道:“主公,属下···”他没想到,杨义臣居然连下午的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想想也是,杨雪儿颇受贺若怀心宠爱,暗中派人保护也是应有之意。 他心中有些惶恐,今日还是过于冲动了。 不过他没有想逃避的意思,正要继续说下去,杨义臣却打断他的话,沉声道:“按说今日若你要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今日就算是杀了你,也不过举手之事。” “属下不敢!”贺若怀心头上渗出冷汗,幸亏今日没有拿出自己平时的混不吝劲,在最后关头还是约束住了自己。 毕竟自己是在古代,繁文缛节,礼仪甚多,不似后世那般思想开放。 “我知道你父亲的为人,所以明白你不是轻薄之辈。今日我留下你,便是要告诉你,我不会杀你。” 他转过话题,继续道:“雪儿这丫头自小心中心思深沉,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她这次能主动留下,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杨义臣淡淡的说着,然后慢慢的站起来,来到了窗前。 窗外雪下的正大。 狂风怒吼,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 贺若怀心一时没有明白杨义臣话中的意思,不由的也跟了上去,站在他的身后。 杨义臣继续说道:“我一生子女绕膝,只生的一个独子,偏偏还是个不肖纨绔。那逆子虽说有几分才能,然而品行无端,尤喜沾花惹草,留恋坊肆。雪儿的母亲本是清白人家,可那逆子有一日酒醉,在街上强抢民女,从那次之后,便有了雪儿。之后雪儿的外祖父曾经来府上讨说法,闹得很大。当时正值我升迁的紧要关头,朝中御史对我纠缠的厉害,为了不影响我的升迁,我便暗中去找了雪儿外祖父和解。我大怒之下,也将那逆子施以家法,狠狠的打了一顿,做主让那逆子娶雪儿之母为妾。” 杨义臣的话语中多少透露着浓浓的无奈,作为一个深受皇帝信任的封疆大吏,在朝堂上如鱼得水,但也改变不了子孙不肖的现实。后世的他看过许多纨绔富二代的嚣张跋扈,所以对这种事也不吃惊。不过看着一个位高权重的父亲细细的讲这件事情,心中还是觉得义愤填膺。 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经历来,那些受尽欺辱的岁月就像一道道魔咒紧紧地困着他,这也是他一生都未曾退去的心魔。 贺若怀心抬起头,看着杨义臣有些泛白的头发,心中微叹,或许杨义臣也是无奈的紧吧。 “只是,从那之后,那逆子便对雪儿的母亲非打即骂,雪儿的大母也多次变着法的欺辱她的母亲。我虽是一家之主,可有些事情,并不能完全照顾到。雪儿出生那天,她的母亲终于不堪受辱,登上了府中的藏书楼,从五层高的楼上跳了下去。” “什么!”贺若怀心惊诧的看着杨义臣,失声叫了起来。 “主公为何要对我讲这些?”贺若怀心有些不忍,心中的疑惑也更加多了起来。他对杨义臣来说,就是故人之子,也还没亲密到去谈这些家族密辛的程度。 杨义臣转过身,盯着贺若怀心,并没有回答杨义臣的问题,而是说道:“雪儿出生之时,有一方士来到府上,并送给老夫一块玉石,留下‘此女可倾城,此女亦倾国’的评语,起初我并不相信。直到她八岁之时,设谋接连逼的大母上吊,令其父断绝前程,我才恍然,当年的婴儿已经渐渐长大了。” 杨义臣并没有细说杨雪儿是如何用计,如何设谋的,但是能让出身豪贵的大母自杀,让他的父亲声名扫地,从此仕途无望,足见其谋深沉,想想都令人心颤。 “主公是如何得知的?” 杨义臣摇摇头,道:“不是我得知的,而是有一天,她站在我面前,告诉我大母是她所逼,其父是她所谋。她还告诉我,她要尽一生之力,让整个尉迟家为她母亲陪葬,我才大惊失色,相信了那方士之言。” 杨义臣本不姓杨,而姓尉迟,因为战功卓着,被先帝赐以国姓,从此便以杨为姓。 贺若怀心也觉得吃惊,再想想那时她不过八岁,就更加令人心悸了。 “尤其当她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我能感受到那眼神中的恨意和杀气,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要用这王侯富贵,奢靡习性去冲淡她心中的仇恨,柔软其心,娱其耳目,奢其生活。我给她无尽的宠爱,给她至高的权力,给她奢华至极的生活,给她想要的一切,让她对尉迟家产生归属感,这便是我给她的最后的东西。” 贺若怀心猛地抬头,盯着杨义臣,冷冷说道:“若这样还不能磨其心性,是不是主公就不会容她?” 杨义臣微微一愣,他倒是没想到贺若怀心会突然有这么一问,不由得眉头深深的皱起来。 他背负着手,拳头攥得紧紧的,然后淡淡的道:“尉迟家百年荣耀,不能败在我手中。就算她是我最疼爱的孙女,若给尉迟家带来危险,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除掉!” 自古侯门深似海,在这里讲亲情? 那是笑话!? 章节目录 第28章 黑衣老者 “你生在将门,对这件事情,应该能理解吧。”杨义臣俯身看着贺若怀心。 他看到贺若怀心眼中闪烁的奇异神色,然后冷冷的道:“我今日向你讲这些东西,是因为你是她长这么大,第一个不排斥的男子。” 贺若怀心挑了挑了眉,低声道:“什么意思?” “雪儿从小见他父亲打骂母亲的情景,心中对男子有了芥蒂,从此不与人亲近。她扭曲的性子与这件事情也有关系,可我看她对你有所不同。所以我今天留你下来,便是来拜托你的。” “拜托我?”贺若怀心问道。 “是,不仅这一趟辽东城?以后我也想将雪儿托付给你,她是个苦命的孩子,性子虽然恶劣些,总不至于无药可救。我要你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护她周全。” 贺若怀心微微一动,他抬起头,望着杨义臣,说道:“主公,这话言重了,孙小姐侯门贵女,地位尊崇,又有主公疼爱,属下不过是一个私生罪子,戴罪之身,哪有能力照顾孙小姐?” 杨义臣冷哼一声,盯着贺若怀心,道:“你是聪明人,应该能看清这天下大势。陛下继位以来,虽说做了些政绩,但是更多的还是骄奢淫逸,不恤民力。百姓离散,衣食无着,如今大运河贯通,东都营建刚结束不久,又兵集辽东,大败而回。虽然从战略上来说,这并无错处。可问题就在于天下百姓苦之久矣。其实比起高句丽等外敌,老夫最担心的还是民乱呀!” 虽然还没有名声特别大,威胁特别大的义军,可这种事,有了第一支,就有第二支,有了第二支,就会有很多很多支。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百姓活不下去,揭竿而起也就能理解了。 唐太宗说过谁能载舟,亦能覆舟。 便是最浅显的道理。 “主公的意思是?”贺若怀心迟疑的说道。 “无论今后如何,你今日只要答应我这件事,你心中所求,我便能助你。”杨义臣开门见山的说道。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这件事,请恕属下不能答应!”贺若怀心坚定地拒绝。 “为何?” 贺若怀心说道:“理由很简单,我不想做这种交易。我自小没有父母,但是乳母在世时,曾经不止一次的教导我,做人做事要身正心明,有心中的坚持和守望,切不可逐利而动。我一直牢记在心,她说这也是我母亲对我的期许,我目前处境危殆不假,需要人帮衬扶持也不假,但让我违背自己的内心,去做这交易,却是万万不能。” 杨义臣没有说话,脸上看不清喜怒。 “上大将军所言之事,我会尽力协办。只要孙小姐不做危害他人之事,我自是以死护之,万死不辞。却万不能以此来换锦绣前程,请大人恕罪!” 说罢,跪在地上,向杨义臣行了一礼,然后起身离开。 虽然这样做过于无礼,但是贺若怀心需要表明自己的态度,毕竟自己也是堂堂的名将之后,岂能没有一点脾气。 等贺若怀心离开了,杨义臣的胡子才微微一抖,他一只手,抓着胡子,脸上笑意更甚。 “主公,此子可用,可大用。”过了一会儿,从里间走出来一个黑衣老者,老者全身裹着一层黑色的袍子,脸上也用黑布遮着,只露出一对苍老浑浊的眼睛。 杨义臣点点头,说道:“确实出乎我的意料。如果说之前对他的喜爱更多地是因为他的父亲贺若弼,那么今晚之后,却是因为他这个人下定了决心。” 此子有傲骨,更有着他之前所见年轻人没有的风度和神采。这世上不乏聪明人,不乏有能力的人,不乏品行稳重的人,但唯独缺乏能将这些集于一身之人。 “贺若弼不如他!”黑衣老者无情的说了一句。 仿佛帝国四大名将在他眼里,完全没有分量。 “你也这样认为?”杨义臣笑了起来。“能让你这个老东西发出这一句慨叹不容易啊,看来这趟辽东我是真来对了。我记得雪儿出生之时,那无名方士说过,要解我尉迟家覆家亡族之难的钥匙在辽东,起初我不明白,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这钥匙不是别人,正是这个混血少年! “你想怎么做?”黑衣老者也笑了起来,问道。 “再看看!这次是绝佳的良机,虽然让雪儿置身险境,但是能帮助我们看清这少年的能力和人品,也算是得失相宜了。再说,这丫头可能还没意识到,她对这少年的态度不一般,也能让他们互相多看看,以后的事会简单点。” “你这么早就安排家族中事,就这么不相信天下会继续太平?”黑衣老者皱着眉头问道。 杨义臣摇摇头,道:“四百年南北分裂,门阀大族占据精要,这都没什么。可一旦民心散了,国家和平的基础也就没了。若是先帝在,我无须这般担忧,可你看看陛下的做派,千古一帝与千古暴君之间,也不过一念之差的距离罢了。古语云:狡兔三窟,我不得不早做些打算。你我都是乱世过来的,以你无双国士的智慧,难道还看不明白?” 从第一次远征辽东,杨义臣就能感觉到士民的疲敝远超想象,国家面临的危机也远超想象。 从目前看,形势比之前估计的还要严重。 “狡兔三窟,狡兔三窟。好一个狡兔三窟,老东西,看来几年太平日子并没有磨掉你的锐气!”黑衣老者似乎并不害怕杨义臣,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 杨义臣被骂老东西,也不生气,笑道:“锐气?我怎么敢磨掉啊!经历过乱世的人都知道,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别的东西,是我们心中的安逸啊。承平日久,安逸懒惰滋生,再强大的王朝,也没有任何生机。再强大的家族,也会败落朽掉。” 黑衣老者点点头,笑道:“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看事情总是快人一步。算了,我们不说这些了。你要我见见这个少年,我也见了,就不在这里碍眼了,这世上还是读书最让我欢喜,我要回去读书了。” 说罢,便要离开,只是刚走出去两步远,他的脚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杨义臣,说道:“对了,无忧丫头快到了,有那丫头在,你这老东西也就能心无挂碍的离开辽东城了。朝廷那边的特使已经快到涿郡了,你还是及早赶回去比较好,否则,朝廷里那帮人还不知要将你参成什么样?”? 章节目录 第29章 嫂嫂小高氏 辽东城城主府! 高句丽太子的到来,让整个辽东城都变得热闹起来。 十三日。 太子府东宫卫率三千兵马抵达辽东城,驸马都尉、西部褥萨乙支文信率领百官亲自去城门口迎接太子殿下,整个辽东城的街道上,人声鼎沸,从城门一直将羊毡铺到了太子的驻跸之所。 绵延近半里,晚上的时候,烟花齐放,来庆祝新年。 内城高大的城墙上,太子高盛、驸马都尉、西部褥萨乙支文信、东部大人的特使渊盖祚,以及辽东诸城城主、大人、酋长皆登上了最高的所在,站在城楼上,望着万家灯火和那冲天的烟花,高兴地合不拢嘴。 乙支文信的两个儿子乙支武藏和乙支武臣也都站在近处,与诸位大人谈笑。 在另一侧,由乙支文信的妻子高氏带着诸亲眷,在这里设宴,款待辽东诸城主家的女眷。 乙支武胜男穿着一身清雅的灰色衣衫,仍旧做男子打扮,坐在一位清媚的少妇身边。 这少妇不是别人,而是乙支武藏的正妻,高句丽国内城留守高正道的嫡女。 在乙支家号称“小高氏”,大高氏自然就是乙支武胜男的母亲高氏了。 高正道也是出身王室的旁支子弟,到高正道这一代,他们家族已经镇守国内城整整三代。 作为高句丽的旧都,国内城在高句丽有着重要的地位。 高正道也算是手握重兵的实权派人物。 自从乙支氏和高氏结亲之后,两家都受到了高句丽朝廷的进一步重视。只不过,两家也不是没有烦恼,那就是乙支武藏和小高氏联姻多年,膝下尚无子嗣。 小高氏也二十岁了,眼见肚子没有动静,乙支武藏便连着纳了好几名妾氏。 太子的乳母在座,位置尊崇,号徐娘娘。她笑着对高氏说道:“夫人,太子在王都就时常念叨,说许久未见胜男丫头了,没想到一晃眼,已经这么大了。” 高氏是王室的宗室女,按照辈分,是当今高句丽王太子的姑母。 高氏笑道:“我记得上次盛儿和胜男见面,还是胜男十一岁的时候,没想到一晃眼已经两三年过去了。” 王太子高盛时年二十有八,正妃是高句丽大将军之女,侧妃有二人,都是高句丽顶级豪门。 “谁说不是呢?这次来辽东,太后亲自下了懿旨,王太子殿下本人也是欢喜的紧的。” 高句丽朝中诸大臣,尤其是心向太子之人,对于太子和乙支武胜男的婚事是乐见其成的。毕竟,当初高句丽王亲善自己的弟弟高建武,偏爱甚重,委托他掌控南疆兵马大权。 又娶了大对卢、东部大人渊盖祚的长女,势力渐成,逐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高句丽王感觉到自己的王位受到威胁,想要打压高建武的实力时,才发现高建武的势力已经密布朝廷的各个角落。这才不得不支持太子与西部褥萨、驸马都尉乙支文信结亲。 高氏也是睿智的女子,成为乙支文信的妻子后,一直为丈夫谋事,颇为干练。 她笑了笑,并没有立刻回应王太子乳母的话,而是说道:“徐娘娘,这是辽东名菜‘北地一家’,你尝尝看,与王都的味道可是绝不相同呢!”高氏岔开话题,并不想在这个时刻谈这件敏感事。 被称作徐娘娘的女人尴尬的笑了两声,说道:“好好,早就听说辽东菜与王都菜风格迥异,正好今日尝尝。” 乙支武胜男在远处看着徐娘娘说话,冷笑一声,然后对大嫂小高氏说道:“大嫂,这里无趣的紧,要不你随我去别处玩玩?” 小高氏明丽美艳,平日里也温婉可人。那里敢做这种事,忙摇头不许。 乙支武胜男本就不喜欢参与这种宴饮,此时一心想离开,那会容许小高氏拒绝,抓起小高氏,便从人堆里溜出去。 反正参加宴会的的人多,一两个人不见,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 两人从高台上下来,登上了远处的城墙。从城墙上向远处望去,整个辽东城都笼罩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 两人站在城楼上,小高氏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时候,做过这种肆意妄为的事,此时心情既是激动,又有些紧张,七上八下,从没有今天这般复杂过。 “好看吗?”乙支武胜男看着旁边的大嫂,悠悠的问道。 小高氏点点头,说道:“好看。”她一边看着,一边想起了当年她和乙支武藏刚成婚时两人登上长白大山的情景。那时候,两人父亲感情尚在,乙支武藏也未变得像现在这般神秘和纨绔。 “当年你哥哥带我去长白山,便是这种居高临下之感。”小高氏捏着自己的袖子,似乎每次想到这些事情,带给她的都是无尽的心痛。 毕竟,人是情已非。 她忽然想到什么,然后转过身,低声问乙支武胜男道:“小男,有一件事嫂嫂想问你,你如实答我。” 乙支武胜男正在看夜景,见自己大嫂问的郑重,便开口道:“嫂嫂请说,我一定知无不答。” “父亲是不是有意令你在家守灶?” 乙支武胜男心中一动,猛地抬起头,看着这个一向温柔似水的嫂子,一时不明白为何她要这么说。 “嫂嫂为何会这样说?”她露出探寻的目光。 小高氏伸手在乙支武胜男的额头轻抚了一下,低声道:“我在收拾书房时听到你大哥和手下说父亲有用你守灶之说,你大哥知道之后,很不高兴,你知道的你大哥,最喜杀人为乐,那天他喝了很多酒,光奴隶就杀了 四人,整个府邸都吓得战战兢兢。” 乙支武胜男看着大嫂的关心不似作伪,乙支武胜男在乙支家没有几个人喜欢,和诸人的关系也差,但唯独却很得小高氏的喜爱,姑嫂两人也是难得的闺中良友。 “大哥是不是对妹妹动了杀心?”乙支武胜男苦笑一声,问道。 小高氏惊愕的抬起头,盯着乙支武胜男,惊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乙支武胜男摇摇头,淡淡的道:“这样没什么难猜,换了谁,遇上这种事,都会杀心大动的。”她说这话时候,有几分悲伤,但更多的却是了然。? 章节目录 第30章 秀点英语 小高氏的脸上表情奇特,她和这个小姑子交集不多,但是从整个府上对乙支武胜男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她在府中的地位不一般。 刚和乙支武藏成婚那会,乙支武藏就不止一次的告诫她让她和乙支武胜男搞好关系。 “你会怪你哥哥吗?”小高氏小心翼翼的问。她是乙支武藏的妻子,就算乙支武藏已经不爱她,但她还是要站在自己丈夫的一边。 乙支武胜男没有说话,而是往前站了站,伸出一只手,放在眼前的城垛子上,看着城下繁华的街道。 街道上满布着红色的灯笼,几乎全城的人都涌上街头,普天同庆。 虽然高句丽打了胜仗,但是他们也需要一场令他们放松的事情来医治战争留下的创伤。 乙支武胜男向前一探,似乎看到城下人群中有一个人影,似曾相识,眉头微皱,以至于她都没听见小高氏的问话。 小高氏等了半天,没见到乙支武胜男的回答。脸上微红,心里还有几分担忧。 乙支武胜男忽然对小高氏说道:“嫂嫂,我们去一趟城下。” 小高氏忙道:“啊,去城下干什么,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向老太太祝寿了。” 乙支武胜男低声道:“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我们去看看,时间还来得及。”说罢,也不等小高氏还在犹豫,便抓着小高氏的胳膊,两人带着侍卫来到了城下。 辽东城城主府老太太大寿,整个辽东城的百姓都翘首期盼,热闹非凡。杨义臣已经离开辽东城,贺若怀心和杨雪儿两人也就着热闹,来到了内城外,查探情况。 贺若怀心知道杨雪儿的过往之后,对这个妖媚的奇女子多了几分同情和了解。 城中准备要放孔明灯,杨雪儿看着街市上到处都是买孔明灯的商贩,双眼闪过一丝温柔。 不知是谁,率先在空中放了一只灯,那只灯带着亮光,像一只孤独的鸟,徐徐飞上了天空。 贺若怀心悄悄转身,然后在旁边的一名女商贩跟前买了一只孔明灯,他走到杨雪儿身边,低声道:“没想到中原的习俗,在辽东城也这么普遍。他们都说,我们可以将自己想做的事情写在孔明灯上,将孔明灯升上天空,我们的梦想就会实现。怎么样,雪儿小姐有兴趣嘛?” 贺若怀心将孔明灯给杨雪儿递过去,然后盯着杨雪儿。 杨雪儿转过身,盯着贺若怀心,她倒没想到,贺若怀心一个久在边关的男子,居然也知道这些事情。 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还真让我意外,连这个都知道。”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手还是将孔明灯接了过去。 贺若怀心拿出自己手中的一只灯,低声道:“是啊,我也觉得有些意外,第一次放孔明灯的时候,我还很小很小,有些记忆都模糊了。但不知为何,见到这个灯,心中似乎又有什么东西清晰了起来。” 杨雪儿摇摇头,道:“很少见你这么多愁善感啊!” 贺若怀心将脑海中模糊的记忆挥散开,笑道:“别说这么多了,这是笔,将你心中所想写在上面吧。” 杨雪儿盯着贺若怀心看了一会,将接过去的比随手扔在了身旁的草丛中。 “我没什么梦想可写的。而且我从来都不相信这些。” 贺若怀心哈哈一笑,说道:“随你吧,那我写了。” 说完之后,也不管杨雪儿,想着也不能写汉字,万一运气不好,孔明灯烧不掉,飞到高句丽人手里,岂不是将自己暴露。不如秀秀英语,反正也没人认识。 便挥动手中的毛笔,写了几句话。只是,软毛笔是真不适合写英文字母,费了好大得劲,才堪堪写了三句话。 Vindctive father,to appease his soul (为父亲平反,以慰他的在天之灵) Rescue mother,family reunion (救出母亲,家人团圆) Back to my own world (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杨雪儿闪过来,站在贺若怀心的身旁,抓住他的胳膊,看着贺若怀心写在孔明灯上的文字,有些晕。 “你写的这是什么呀?” 贺若怀心淡淡一笑,说道:“这不是怕暴露身份吗?所以用了别的文字。” “我也算射猎广泛,怎么没见过这种文字。” 贺若怀心心道,总算找到一个你不会的了,不是号称尉迟家百年来的第一天才吗,这段时间贺若怀心被杨雪儿虐的够惨,事事谋算在前也就罢了,见识还广的可怕。 那里有一个及笄少女的自觉,完全就是一部百科全书嘛。 这可是后世的英文,在这个时代的东方,是不会有人认识这种文字的。别说东方了,就是英伦三岛,英语也还处在古英语发展的早期。 信口胡诌道:“哈哈,这是有一次我在契丹境内的一座山壁上见到的文字,听到牧民说了意思,觉得有趣,便记下来了。” 贺若怀心自以为说的天衣无缝,没想到杨雪儿却冷冷的道:“你骗我!” 贺若怀心看她不信,忙道:“哪有,我哪里骗你了?” 杨雪儿却成竹在胸的说道:“契丹只有语言,尚无文字。你说这是契丹文字,不是骗我是什么?” 贺若怀心看见杨雪儿眼中的狡猾模样,心中暗叹,连忙骂自己大意了。自己怎么犯这么小儿科的错误,契丹文字的出现已经是契丹建国之后的事情了,也就是两百多年后了,这个时代,契丹八部还只是一个依附于强大突厥的小部落联盟,哪里可能有文字。 贺若怀心呆在当地,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怎么样,没话可说了吧。”杨雪儿得礼不饶人的笑了起来。 贺若怀心不想输给她,说道:“我说在契丹境内,又不是说文字就是契丹文字,契丹所居之地,原本属于东胡,说不定是东胡文字呢!” “强词夺理,我读尽了家中藏书,与中原周边部族的相关书籍也应读尽读,从未有史籍记载东胡有文字,你想在这件事情上骗我,是不可能的。” 章节目录 第31章 乙支武胜男有请 贺若怀心有些头疼,看来自己是遇上美女学霸了。 自己在后世也不是那种坐最后一排的学渣,读书也算是勤奋认真,不然也不会在孤儿院长大,却能考上名牌大学。可见了杨雪儿才发现,自己和真正的学霸相比起来,差距还是挺大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正在贺若怀心想着要怎么反驳时,突然身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贺若怀心吓了一跳,谁能在这个地方认识自己,莫非自己暴露了身份。 全身紧绷,猛地转过身,手已经下意识的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只见乙支武胜男戴着半面金黄面具,旁边跟着一个美艳少妇,身后有数十个护卫跟随,站在自己的对面。 贺若怀心眉头微皱,不过很快隐没,心中大动,难道自己和杨雪儿的身份暴露了。 杨雪儿穿着男装,宽大的男袍不仅没办法遮掩住她的媚气,反而多增添了几分妩媚和英气,两个公子哥俊雅不凡,站在这里,确实有点鹤立鸡群。 贺若怀心脑中连着转了好几个圈,他斜眼扫了一圈周围,并未发现有兵马围过来,就连那些百姓也没发现乙支武胜男的身份。于是,手慢慢的从刀柄上拿下来。 佯装不认识乙支武胜男,便面露疑惑,问道:“公子认识在下?” 乙支武胜男眼神闪烁,微微一愣,没有说话。 一旁的杨雪儿却眉眼微挑,抓住贺若怀心的胳膊,脸上媚意四射,只将周围的一些男子都迷得五魂三道。 “这位公子,认识我家公子?” 她自然知晓眼前戴面具的女子正是辽东城城主乙支文信的幼女乙支武胜男。她起初也以为暴露了身份,但是观察了一下,发现并不是这样。 便起了搭话试探的心思。 乙支武胜男点点头,说道:“公子之前在我马蹄之下,曾经救过一个小女孩,这么快就忘了。” 乙支武胜男耐心的解释了一句。 贺若怀心假装沉思状,并没有立刻回答。想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大叫起来。 “唉呀,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天集市上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不对呀,那天在集市上,我明明听到那些兵士们称呼公子为大小姐,这是怎么回事?”贺若怀心指着乙支武胜男的男儿装,问道。 乙支武胜男没有说话,乙支武胜男旁边的一名年轻护卫李从功站出来,大声道:“既然知道大小姐身份,为何不行礼?” 贺若怀心嘴角上翘,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李从功,说道:“大小姐,你这军纪看来不怎么样啊!我记得上次你身边跟随的副将就这般跋扈,没想到再次见面,这下属依然不懂什么礼数。” 一旁的小高氏看到贺若怀心个子高大,皮肤有些白里透红,尤其是一张面容绝对是千里挑一的俊雅相,而且看他身边的那名公子,俊美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由得暗暗称奇。她自从嫁给乙支武藏之后,经常参加贵族们的家宴,见过不少贵族公子,可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这两人都能稳稳的排进前三。 乙支武胜男皱眉,冷冷的道:“李从功,退下!” 李从功看见小姐发怒,不敢再说,沉声说了一句“诺”,便退到了后面。 乙支武胜男向贺若怀心摆手道:“还没谢过你,上次若不是你,那小丫头非死即伤。” 贺若怀心心中冷笑,谢我?要谢我为何当时不谢,何苦眼巴巴的等到现在,必是见我行踪可疑,这才再次来和自己搭腔的。 “大小姐言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仗义男儿必行之事、那天的事情,无论谁碰到,都会那么做的。” 乙支武胜男摇摇头,道:“那不一样,当时情况紧急,不是什么人都会有公子无畏的勇气。你背部可好?” 贺若怀心救小女孩的时候,背部被马头重重的撞了一下,到现在还有些隐隐的发疼呢。 贺若怀心没想到乙支武胜男细心到了如此地步。 就连一旁的杨雪儿听了之后,都露出狐疑的神色,向贺若怀心看了一眼。 贺若怀心忙笑道:“多谢大小姐关心,在下无事。” “嗯,那就好。不知公子是哪家府上麒麟子,为何我在辽东城从未见过?” 辽东城的豪门子弟,乙支武胜男都是很熟悉的,但是她搜遍了记忆,也没想起来眼前这个公子到底是谁家的子弟。 贺若怀心知道接来下恐怕就要打听自己身世了。听见乙支武胜男的话后,笑道:“家父不过是平壤城的一个低级武官,有辱大小姐倾听,就不详说了。大小姐不会怪罪再下吧。” 他早已经组织好了语言,便慢悠悠的说道。 乙支武胜男笑道:“怎么会,这样吧,内城里家父正在为我祖母举行寿宴,若公子能去宴饮,奴家也能稍尽地主之谊。” 乙支武胜男向贺若怀心发出了邀请,贺若怀心看了一眼杨雪儿,笑道:“这会不会不妥?” 乙支武胜男还没有说话,杨雪儿却已经道:“公子,既然大小姐这么好客,公子若是拒绝那就显得小家子气了,我还从未见参加过这么正式这么高规格的宴会呢,不如就托公子的福,带我也体验一回。” 贺若怀心看着杨雪儿露出来的笑意,都有心骂她一句了。就她还没参加过这么热闹,这么高规格的宴会,恐怕她天天参加才是真的。一个小小的辽东城主,比起上大将军来,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更何况还是受两代皇帝宠爱的上大将军。 我看她是高端饭局参加的多了,这次想体验点新鲜玩意。 杨雪儿笑道:“大小姐,宴会上可有果子蜜饯?可有海味山珍?” 杨雪儿腆着脸,这一幕演的极为滑稽,就连乙支武胜男旁边的小高氏都被她逗笑了,轻掩着嘴,笑道:“这位公子可真会说笑,这么大的宴会,你想吃什么都是有的。” 杨雪儿颇为无礼的盯住小高氏,还给她抛了个媚眼,笑道:“美女姐姐说的可是真的?” 对于她的无礼,小高氏想发怒,但是大庭广众之下又不知该如何反击,便羞红了脸,不再说话。 倒是乙支武胜男身后的那些护卫们,脸上已经露出不悦的神情出来。 贺若怀心见杨雪儿发疯,忙向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向乙支武胜男道:“多谢大小姐抬举,只是我们两人地位低微,去参加宴会会不会有伤大小姐颜面。” 见乙支武胜男没有生气的意思,方才放下心来。 乙支武胜男却冷笑一声道:“你们是本小姐的客人,谁敢对两位公子无礼,公子,请吧!” 贺若怀心知道,这一趟无法避开,只能开口道:“大小姐请!” 章节目录 第32章 惹她干嘛? 内城和外城相比,更是另一番景象。 大战让外城几乎成为废墟,战损相当严重,但是作为辽东城核心的内城,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城高墙厚,旌旗满布,而且今晚在城墙之上挂满了红灯笼。 寿宴快要开始了。 众人跟着乙支武胜男沿着内城的街道,一路来到了城主府。 城主府占地广阔,妥妥的一座小王宫。 城主府已经人满为患,用比肩继踵来形容都不为过。 除了两人之外,随从只跟了泠儿和唐文。 贺若怀心和杨雪儿跟在乙支武胜男和小高氏的身后走进了院子,立时便成为整个院子里最耀眼的所在。 毕竟乙支武胜男实在是太有名气了。 作为高句丽女子中的双子星座,这两名女子是多少豪门贵公子梦中的想念啊! 这群膏粱子弟看到被称为北地妖姬的乙支武胜男居然身后跟了两个俏生生的公子哥,都扯长了脖子向这边看来。 贺若怀心微微皱眉,这小娘们到底要干什么啊!难道是要这些公子看看是不是识的我,想用这种办法来探查我的身份。 够聪明的呀。 贺若怀心低声向旁边的杨雪儿道:“若我们身份暴露,一步都不要离开我。”贺若怀心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这一关真的过不了,那就免不了一场恶斗了。 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回去,可不管怎么样,他都需要先保证杨雪儿的安全。 那知杨雪儿完全没有沦落敌群的自觉,浅浅一笑,道:“你怕什么,不就是几个高句丽的纨绔公子吗,还怕他们会吃了你?”她的笑意从眉眼间散开,让人看了,不由得心神荡漾。 接着的一句话,让贺若怀心杀人的心都有了。 “再说了,就算他们想吃,该担心的是我才对啊。你又担心个什么劲,哦,你是怕这里有短袖之癖的家伙。”她一双眸子中闪烁着几分媚意,又有几分可爱,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贺若怀心被她这么一挑逗,心中大乱。 该死的,这丫头说话能不能不这么······露骨! 这还是出身贵胄的侯门嫡女吗? 真是让人大跌眼镜啊! 再说了,断袖之癖是什么玩意! 贺若怀心暗骂一声自己,没想到自己穿越回古代,定力也不如从前了,怎么现在心房这么不经挑逗。 他转过脸,不想再和她斗嘴。 免得被她气死,暴露身份。 走到大厅之中,大厅里坐着的基本上都是高句丽数一数二的人物。太子坐在最尊贵的位置,乙支家的老太太则坐在主位上,下面便是乙支文信,还有一位年龄和乙支文信相差不大,但是英武之气比之还要过几分的人物,想来便是这次击败隋国大军的第一功臣乙支文德了。 大对卢、东部大人渊盖祚的特使渊盖屠则稳坐在乙支文信的对面,渊盖屠出乎贺若怀心的意料,居然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虬髯汉子,穿着一身黑色的甲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自左耳处开始,一直斜拉到了嘴角,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生恐惧。 乙支武藏和乙支武臣则站在乙支文信身后。 小高氏在进入大厅之前,就已经去了内府。按照礼节,女眷最后才能在内府向老太太拜寿。 当然,乙支武胜男除外。 乙支武胜男刚进屋子,便将所有的目光都聚了去。 总是有那么一种人,只要站在哪里,就能将所有的聚光灯都凝聚在身后。 乙支武胜男无疑就是这种人。 更何况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扮男装的妖孽和一个长相俊美的少年。 太子远远地看见两个男子跟在乙支武胜男身后,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立刻便笼罩上了一层阴郁。 乙支武藏更是生气,毕竟,他的妹妹一出现,所有人似乎已经忘记了他才是乙支府中的嫡长子。 乙支武藏眯了眯眼,快步走过来,站在乙支武胜男身前,然后又瞥眼看了贺若怀心和杨雪儿一眼,斥责道:“你可真是父亲的好女儿,眼看寿宴开宴在即,各位大人都在,你怎么能来的这么迟!太无礼了!” 这是打压乙支武胜男的好机会,虽然乙支武胜男现在年龄尚小,对他的嫡长子之位构不成威胁,但是整个辽东城都在传,父亲有用幼女守灶之意,他不能不重视。 倒是跟过来的乙支武臣笑道:“大哥,小妹既然有客人,来的迟一些也没什么,这不寿宴还没开始嘛!” 乙支武臣和乙支武藏一直不对付,两人斗的不亦乐乎。乙支文信也乐于见两个儿子相争,从不干预,所以,两人的关系从来都是急赤白脸的。 甚至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派。 “小妹,不知这两位公子是?” 乙支武胜男淡淡的笑了笑,对于乙支武臣的示好,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对两人说道:“大哥教训的是,是小妹过于任性了。二哥,这两位是小妹新认识的朋友,你替他们安排一下坐席吧。” 乙支武藏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真是发怒不是,不发怒也不是。憋着一肚子气,甩了一下袖子,回到了乙支文信身边。 乙支武臣一双阴恻恻的眼光闪烁了一下,笑道:“小妹的朋友便是哥哥的朋友,两位公子,这边请吧。” 说完又多看了杨雪儿一眼,被她的容貌所摄,心里便有些痒痒。低声道:“这位公子面如冠玉,气质非凡,仅凭这样貌,便足以让我们辽东城歌舞坊中魁首自惭。” 贺若怀心还没有说话,杨雪儿却已经媚意横生,浅浅一笑,道:“二公子真是好客之人,我在辽东城多日,遍观诸公子,还没有一人能及得上二公子呢。” 杨雪儿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堂都变得雅雀无声了。就连乙支武臣也愣在当地,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的脸色慢慢变得阴狠起来。 这不是给自己拉仇恨嘛!遍观诸公子?太子也在,乙支武藏也在,渊盖屠也在,还有许多王都来的豪门贵胄都在,自己什么时候比众人都强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是小儿都知道的道理,他岂能不知。 章节目录 第33章 喜欢男人的二公子 他倒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的小哥,一句话就让他置身于万众仇恨的最中心。 就像将他摆在一个大柴火堆上炙烤一般。 难受,真他娘的难受! 至于贺若怀心则有些同情的瞥了一眼乙支武臣,心里笑道:“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吧,惹谁不好,惹这个妖孽,也难怪你吃瘪。” 贺若怀心哪里知道,乙支武臣有一个特殊的癖好,那就是喜欢样貌一流的男子,他见了杨雪儿这般逆天的容貌,哪还有不试探一番的道理。 “公子说笑了,今日宴席之上,一流人物毕集,在下岂敢自傲。”他苦笑一声,也只能表明自己的谦虚态度了。 杨雪儿则笑了出来,道:“没出息的家伙,这点傲骨都没有,还做什么乙支家的二公子。”说罢,眼睛里流露出轻蔑之气,转过身不在理会乙支武臣。 额······ 乙支武臣都快要哭了,这那里来的无礼小子,专门跟自己过不去。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若今日不是自己祖母的寿宴,自己非要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在座的众人都乐得看戏,并无人出来阻止。 眼看有些过分,贺若怀心忙拉住杨雪儿,向乙支武臣解释道:“二公子,小弟久居家中,不会说话,多有得罪,还请恕罪啊。” 他们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倒是像提前约好的一样。让乙支武臣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差点喷出来。 乙支武臣不想再自取其辱,冷哼一声,示意他们坐在眼前的空座上,自己则回到了乙支文信的身后。 乙支武胜男对于两人和乙支武臣之间的对话没有任何的介入,待乙支武臣回去之后,便向贺若怀心和杨雪儿说道:“两位公子,随我拜见太子殿下吧。” 贺若怀心点点头,三人便向太子行礼。 “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阴柔的盯着乙支武胜男身后的贺若怀心和杨雪儿,淡淡的说道:“起身吧。” 太子道:“胜男妹妹,这两位公子是谁家子弟,为何本太子从未见过?” 乙支武胜男没有答话,而是将回话的机会交给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心道,果然是这样,这个小娘们好深的算计啊,看来真落入她所布的局中了。 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回太子殿下,家父乃是水军中一校尉,并不知名。这次听说驸马都尉、西部褥萨乙支大人要大设宴席,我和小弟一向心慕辽东,便携手前来拜会。” 他话虽这样说,但言语之间,毫无自卑感。 太子也不好再深入问下去,只是淡淡的点点头。 “坐下吧,不可胡乱走动。” 太子淡淡的说了一句。心里安定了不少,只要出身不好就行,这么说他们两人和乙支武胜男之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关系。 他还真担心,这两个不知名的小子,报出一个高贵的身世来,那就麻烦了。 今天他们二人明目张胆的和乙支武胜男同行而来,整个天下人都会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 “诺。” 说罢,便赶紧坐了下来。 一名清秀的侍女忙为两人满上了酒杯。 乙支武胜男这才转过脸,向乙支文信说道。 “父亲,各位大人,请恕小女子怠慢之罪,刚刚在外城遇见两位朋友,便邀请他们来宴饮,中间有些枝节,迟了少许,有不周之处,还请各位大人海涵!” 乙支武胜男说话文绉绉的,一听便是自小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众人都笑了笑,都议论纷纷起来,乙支家的这个小女子真是了不得呀。 乙支文信淡淡的道:“男儿啊,邀请朋友是好事,可也不能耽搁你祖母的大事啊,还不快过来,向你祖母赔罪。” 乙支文信嗔怪的语气任谁听了都是疼惜和宠爱罢了。 太子看到这一幕,心道看来要想得到乙支家的支持,乙支武胜男必须成为太子侧妃!只有这样,他才能拥有一个强大的外援,在未来的继承王位的问题上掌握主动权。 他暗暗下定决心。 贺若怀心抬起头,看向自己对面的渊盖屠,渊盖屠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中年侍卫,目光冷厉。 另一人则是和自己年龄相仿佛的少年,少年看上去有些单薄,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 贺若怀心瞥了一眼之后,将目光收回来,看向大堂。 “老夫人到!”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扯着脖子大声的吼了一句,从内室走出来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妇人,身着淡色的绸衣,拄着一根拐杖,身旁有侍女搀扶着。 老夫人一出来,除了太子,从内厅到外院所有的客人都站起来。 贺若怀心看着别人都站起来了,也忙将杨雪儿拉了起来,站在人群中。 “拜见母亲!” “拜见老夫人!” 众人行礼。 老夫人看上去很和蔼,她笑了起来,低声道:“好,好,好,都起来吧,都起来吧。” 她出身皇室,虽然只是旁支,但多年身居高位,早已经养成了睥睨天下的威势。 “谢老夫人!” 老夫人向下面的乙支武胜男招招手,说道:“男儿啊,到祖母这儿来。” 乙支武藏和乙支武臣看着老夫人这种骨子里的偏爱,都将目光扫在了乙支武胜男身上。 乙支武胜男仍旧带着半张面具,笑着答应了一声,然后坐到了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将她的手抓住,放在自己怀里,这是在向所有人宣示自己对乙支武胜男的喜爱了。 老夫人坐在主座上,扫了下面一眼,笑问道:“太子啊,你父王近来身体可好啊?” 太子忙笑道,“回姑母,父王身体很好,小王临行前,父王还对姑母颇为挂念呢。”说着,他拍了拍手掌,然后一名太子侍从端上来两颗南珠。 太子亲自将南珠端端到老妇人面前,笑道:“姑母,这两颗南珠是当年陈国未灭时给父皇过寿的贺礼,最是难得。侄儿特意向父皇求了两颗,祝姑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哈哈哈,好,你从小便是贴心之人,你回去之后,替妾身谢谢王上。” 太子看见老夫人高兴,心中大喜,笑道:“姑母放心,侄儿一定将姑母的话带到。” 章节目录 第34章 势力三分 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 太子之后,诸位重要人物便依次向老夫人拜送贺礼,其中渊盖屠献上一张毛色一流的貂皮大氅,让众人惊艳。 老夫人笑着谢过之后,将貂皮大氅盖在了乙支武胜男的身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乙支武胜男在乙支家的特殊地位,可谓是众星捧月了。 从乙支家的老夫人,到乙支文信,这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地位,自然更加凸显乙支武胜男的价值。 从而乙支武胜男的婚嫁问题,便不是一件简单的男女婚事,更是一个有可能打破各方势力平衡的变数。 渊盖屠眸子幽深的看着老夫人的表情,笑道:“老夫人,这件貂皮乃是东部世子苏文侄儿亲自猎得,正好配乙支小姐。” 贺若怀心注意到,当渊盖屠说话的时候,他身后的那名瘦弱少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乙支武胜男看。 老夫人点点头,她看了一眼乙支文信,乙支文信便笑道:“渊盖苏文啊,老夫上次见那小子,还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今年应该十九了吧。” 渊盖屠双手交叉,行了一礼,说道:“驸马都尉说的不错,我那侄儿十九岁了。” 说完之后,又笑道:“我那侄儿算是部落中有名的勇士,已经统领一支一万人的军队,取得多次大胜了。”渊盖屠又临时加了一句。 乙支文信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虎父无犬子,渊盖大人本就兵马娴熟,乃我高句丽名将,将门虎子,世子又这般优秀,渊盖大人必是欢喜的紧的。” “不敢,不敢。” 乙支文信看了一眼乙支文德,乙支文德今日非常低调,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出头,就不出头。此时看自己长兄的眼光看过来,笑道:“对了,我离开王都之时,听说大对卢已经向王上提出,欲加强与百济国的盟好关系,可有此事?” 渊盖屠满脸横肉,哈哈大笑道:“乙支将军,自从要为老夫人祝寿,末将提前半个月就已经出发,对于王都之事,并不清楚。不过大将军既然说起来,末将对这件事情也是赞成的。” “哦?”乙支文德眼睛中露出一道危险的光芒,沉声道:“我们与百济国世代交好,两国和亲,本也没什么。只是,事情奇就奇在百济国居然提出要求,要将其王公主嫁于大王之弟高藏,这个你也支持?” “什么,不会吧?”渊盖屠佯装惊恐的样子,“不能啊,按说两国定立和亲之盟,在和亲的选择上首先应该以太子殿下为为首,若不成,则也需从诸王子中选择合适之人,没有和亲王弟的道理啊。” 乙支文德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不知王上是什么态度?”这种事关两国邦交的大事,终究还是要国王进行最后决定的。 “不知,本将离开王都之时,这件事吵得很凶,并未形成定议。” 高句丽国内势力三分,一派号称王党,是婴阳王信任的亲信,五部之中,有三部支持。另一派以王弟高建武为首,并且获得了大对卢、东部大人渊盖祚的支持,同时,高建武还与百济国关系亲密。至于第三派,便是王太子党了,王太子在朝中的主要支持者是外戚和文官集团,在军队中,除了王都东宫的六率,获得的支持极少。 这也是王后力争要为太子迎娶驸马都尉、西部大人乙支文信之女乙支武胜男的原因。 虽说,现在王弟党与太子党的实力大体上能够保持平衡,但是乙支家族是能改改变权力格局的家族。 渊盖屠大笑道:“大将军,那末将也就不知道了。若大将军对这件事情感兴趣,末将立刻飞鸽传书,向兄长询问情况,如何?” 乙支文德一直盯着渊盖屠,淡淡一笑,说道:“不用了,这么大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能商议出来的。等家母寿辰结束,本将自会知道结果。” 身为高句丽的大将军,这么大的事情,王上不可能不征求乙支文德的意见。 “好。” 乙支文德岔开话题,没有再理会渊盖屠,他也为母亲带来了重礼,紧接着便是乙支文信,以及乙支家里的小辈,纷纷为老夫人送上贺礼。 等献礼结束,老夫人低声向身旁的管家低声吩咐几句,管家笑着走到前面,大声道:“诸位宾客,吉时已到,开宴!” 鼓乐声再一次奏起,老夫人看着满堂宾客喜笑颜开,心中也高兴。对乙支文信说道:“外堂之事,就交给你了。内府还有女眷等着,我就不多停留了。” 乙支文信和乙支文德忙站起来,躬身相送,说道:“儿恭送母亲!” 老夫人便站起来,乙支武胜男忙站起来,将祖母搀住。低声道:“祖母,孙儿想留在外堂。” “为何呀?”老夫人皱眉。 乙支武胜男低声道:“前些日子在大街之上,孙女的战马险些将一名小女孩踩杀,是那位公子急中生智,才救了小女孩,免了一场无端之祸,孙女总不能将人家扔在这大堂之上不管吧。” 老夫人的目光向贺若怀心这边扫了一瞬,然后抓住自己孙女的手,低声笑道:“那位长得好看的也就罢了,不过是雌儿装扮,至于你说的救人的小伙子,看上去不错,莫非你心中喜欢?” 两人说话声音极小,再者音乐声又嘈杂,老夫人说话也没个含蓄。 高句丽民风开放,于男女之情更没有南方那般的拘谨,所以老夫人敢于和自己的孙女开玩笑。 “祖母大人!”她丝毫没有羞涩,只是有些不喜欢老夫人将这种事直接说出来。 老夫人叹息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瞧这样貌,倒是一流人物。不过女子选夫,样貌都在其次,家世才干才是上上之品,你也听见了,他出身不过低级武官,你们之间没有可能的。” 乙支武胜男没想到自己的祖母越说越是来劲,忙笑道:“祖母,你想多了,你快回内府去吧,大嫂他们还有百官家眷都等着呢。” 在整个辽东城敢与和老夫人这样说话的,恐怕也只有乙支武胜男了。 “好好好,这就赶我了?”说着,离开了大堂。 老夫人一离开,整个大堂上便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35章 渊盖家族求亲 乙支武胜男等老夫人离开之后,径直来到了乙支文德身边,乙支文德示意她坐着。 乙支文信则站起来,走到大堂中间,大声道:“本官感谢诸位能毕集辽东城,为家母贺寿。此番召集大家,除了为家父的寿辰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要交代诸位城主郡守。” 众人忙都站起来,向乙支文信行礼。 “臣等听令!” 乙支文信道:“隋国新败,必不甘心。上一战,上天护佑,王上指挥得当,我军英勇,三军效命,方能大破隋国之兵。可是,自从大胜以来,诸军皆有倨傲之色,心中皆有轻敌之想,这是非常危险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轻视隋军的风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尤其隋国九军之败,近三十万人滞留辽东,成为俘虏,进一步刺激了众人心中的骄傲感。 那可是强大的隋国士兵呀?他们什么时候取得过这么彻底的胜利。 高句丽虽然建国,但名义上还是中原王朝册封下的地方割据政权,每一代高句丽国王登基时都会按时奉臣表供奉,以此来换取中原王朝的支持。在隋高大战前夕,双方这种交流也没有断过。 “都尉大人,隋国外强中干,自恃国大军强,侵我边关,还不是被大将军和驸马都尉击败,我看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说话的卑奢城城主王巨。 乙支文信微微皱眉。 “是啊,大都尉,上次他们依靠强大的水军突袭王都,还不是被大将军杀得屁滚尿流,我看呀,他们就是纸糊的老虎,吓唬人的。” “不错,有大将军和大都尉在,我们谁都不怕。” 众人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 第一次隋高大战,高句丽名将尽数出动,不过最令天下人仰望的还是乙支家的双璧。 乙支文德大破九军,收伏兵三十余万。 乙支文信扼守辽东城,阻击隋国皇帝月余,不得寸进。 两人一攻一守,相得益彰,风头一时无两。 就连大对卢渊盖祚,也被两人的风头盖过,渊盖祚作为后军主帅,负责大军后勤粮草,位置重要,但是因为没有和隋军面对面的作战,叙功时候也只能屈居两人之下。 乙支文信看了一眼乙支文德,军队中弥漫的轻敌情绪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啊。 这可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骄兵必败,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渊盖屠看着大堂上的情景,笑道:“大将军,大都尉,其实末将也觉得,将士们有此战心和信念不是坏事。狭路相逢勇者胜,两军对战,打的是锐气,拼的是心气,敌军新败,军心士气尽丧,而我军以逸待劳,士气正盛,就算隋国皇帝不死心,来一次,我们依然有能力将其再击败一次。兵心可用啊!” 乙支文信刚要说话,一旁的乙支文德抓住乙支文信的袖子,摇了摇头。 渊盖屠所说的话,得到了许多将领的支持。 军心可用,士气可涨,不能泼他们凉水。 乙支文德低声道:“今日不是一个好时机,兄长就不要再说了,再寻良机吧。” 贺若怀心看着大堂上的诸人,心中微微冷笑,历史上,隋国与高句丽之间的大战可不是隋国大败那么简单,就算高句丽最后勉强赢了,其实也是一场惨胜。 隋朝要不是在第二次东征时爆发杨玄感的叛乱,辽东城早就成为朝廷郡县了。 在加上国内农民起义愈演愈烈,彻底动摇了隋帝国统治的根基,否则,高句丽亡国的时间会提前三十多年也说不定。 他喝了一口酒,低声对杨雪儿道:“按照脚程,应该这两天就到了吧。” 何若怀心问的自然是杨雪儿北调的影子卫了。 杨雪儿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这件事,然后盯着贺若怀心,道:“你可小心了,我看那个乙支家的大小姐想要留下你做她的上门女婿也说不定。” 贺若怀心微微一愣,狠狠地盯了一下杨雪儿,低声斥道:“这种玩笑也开的?” 杨雪儿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没有理会贺若怀心的愤怒,她也心中奇怪,似乎自己很喜欢看这个家伙被自己“欺负”的惨不忍睹呢。 贺若怀心将目光投向乙支文信,乙支文信冷着脸对众人道:“好,今日暂且不谈这个,诸位将士,今晚一定要吃好喝好,我们不醉不休!” 诸人全部弯腰行礼。 “谢大都尉!” 酒过三巡,杯盘狼藉。 众人已经有些薰意。 渊盖屠看了一眼乙支文信,向前走过来,手中端着酒壶,朗声笑道:“驸马都尉啊,其实我这次来辽东城还有一件大事,需要向驸马都尉请示啊!” 渊盖屠看上去是个粗鲁汉子,但是说话却滴水不漏,礼节周到,贺若怀心对他多看了几眼。 他越是这种稳重性子,对自己来说,刺杀便越难。不由得心中嘀咕,看来这次刺杀恐怕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啊。 乙支文信笑道:“渊盖大人言重了,请说。” 渊盖屠看了一眼尊座上的王太子,然后笑道:“是这样的,这次我来辽东城,除了向老夫人贺寿之外,还奉家兄之命,特向驸马都尉提亲来了!” 渊盖屠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来,必是震动整个高句丽的大事件,于是他说这件事的时候,说的极慢。 几乎所有的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都愣住了。 就连贺若怀心都坐直身子,扫了杨雪儿一眼,然后眼中闪过几分喜色。 他担忧渊盖屠的深沉,却乐于见他在这里得罪王太子和乙支家族。 王太子正在饮酒,听到这句话,手中的酒杯都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这···” 乙支文信一向老成持重,他没想到渊盖屠会占据主动权,自己先将这件事提出来。 一家有女百家求,更何况乙支武胜男还是天下盛名的美女,别人来提亲也不是什么惊人的事。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渊盖屠提出这件事的时机和地点都太有针对性了。高句丽国内早有传言,王上和王后欲为王太子纳乙支武胜男为侧妃,虽然没有明确的旨意下来,但既然这么传,必不是空穴来风。 渊盖家来这么一出,明显就有针对王太子的意图了。看来,渊盖家和高建武也意识到,若果真让王太子娶了乙支武胜男,恐怕高建武野心就真的只是野心,再无实现的希望了。 所以,他们现将这件事提出来,一方面看看各方的反应,试探乙支家族的动向,另一方面,也算是正式和王太子一党撕破脸,威慑太子党。 一箭双雕的狠活啊。 贺若怀心在心中悄悄盘算。 乙支文信被渊盖屠的突然袭击打乱了方寸,正在沉吟如何应对之际,乙支文德却笑道:“渊盖大人,这种玩笑可是开不得呀!”? 章节目录 第36章 被动的太子 乙支文德从来不是以武扬名的将领,更符合他实际的评语应该是谋将,而且是一流的谋将。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他便已经洞察到,这次事件中高建武和渊盖祚的居心颇大,野心不小。 “大将军,末将安敢拿这件事情开玩笑啊。这是家兄着我带来的密信,请大将军和驸马都尉亲览。” 说着将信件高举过头顶,等候消息。 乙支文信眸子缩了缩,他慢慢的走到渊盖屠身前,伸手将密信接过去,然后拆封,看完之后,又将信件交给了乙支文德。 乙支文德则没有看,反而将信件交给了一旁的太子。 王太子从渊盖屠说出求婚的话之后,脸若冰霜,一直没有说话,此时看了信,竟然一把将密信撕成了碎片,仍在了地上。 整个大堂上雅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渊盖屠和太子等人望过来。 明眼人都清楚,这是一场战争,没有硝烟的战争。 “放肆!渊盖屠,难道你不知道,父王和母后已经有定议,要册封乙支小姐为太子侧妃吗?你这是要做什么,和本太子公开抢婚!” 太子怒不可遏,也难怪今日他这般生气,平时太子就被压制的厉害,高建武官居司隶校尉,掌管王都平壤城的防卫大权,除了王宫禁军和太子六率,以司隶校尉的兵权最重。 高建武在夺权之事中又咄咄逼人的厉害,别说王太子,现在的高句丽,就连婴阳王都开始忌惮高建武与渊盖祚的联盟了。 “什么?这···这不可能吧?”渊盖屠佯装大惊,忙跪在地上向王太子请罪。 太子站起身来,气呼呼的走到渊盖屠身前,一脚踢在了渊盖屠的胸口,将渊盖屠踢倒在地。 “好你个渊盖屠,你是拿本殿下消遣来了,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胆子!” 他俯身指着渊盖屠大骂。 渊盖屠身后的少年则皱紧了眉头,不过也没说什么。旁边的中年汉子倒是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少年摇了摇头,那中年汉子便将气性压了下去。 渊盖屠不是无名之辈,他是东部最有名的战将之一,手下有一支千骑部队,清一色的骑兵,战力非凡。 可此时的他却抱着自己的胸口,从地上慢慢的撑起来,然后昂首说道:“回太子,没人给末将胆子,也没人给末将撑腰。我高句丽传统,女子未许亲之前,心慕之人皆可求亲。太子殿下这话末将就不懂了,王上何时下过诏书要册封乙支小姐为太子侧妃了,王后又何时下过懿旨为殿下赐婚了?” 这一问,堪称灵魂拷问。 乙支武胜男要成为太子侧妃这件事,从来都只是市井坊肆之间的传言,无论是王室也好,乙支家也罢,从未公开表达过态度。 太子被渊盖屠一句话噎的说不出话来。 挣扎良久,太子才怒道:“你懂什么,本殿下早就对乙支小姐爱慕已久,这件事,顺理成章,诏书懿旨那是迟早的事情,何急于一时?” 渊盖屠突然站起身来,盯着太子,朗声道:“既然太子也承认无诏书懿旨,那末将就要问了,太子可曾请媒人向乙支家求亲?” 太子想撞墙的心都有了,他也以为这件事顺理成章,水到渠成。这次过来不过想先听听乙支家的态度,哪想到渊盖家会来这么一出。 杀人诛心啦! 太子铁青着脸,不知该说些什么。 太子身旁的东宫卫率之首左卫率高旸一只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喝道:“渊盖屠,你虽是一城道使,但也是殿下臣子,焉能如此对太子无礼。来人!” 话音刚落,大厅外值岗的东宫六率府卫士已经大踏步进来,齐声道:“在!” “渊盖屠顶撞太子,目无尊君,给我拿下!” 卫士们诺的一声,便朝渊盖屠这边围过来,正要将渊盖屠拿下,乙支文信终于开口,说道:“且慢!” 他站出来,向太子行了一礼,说道:“殿下,渊盖大人虽然性情刚烈,有顶撞太子殿下的嫌疑,但是渊盖大人有一句话说的不错。臣女未许亲,按制旁人皆可求亲。这是我高句丽几百年的风俗,国人仰望,太子乃国之储君,一言一行皆是臣民表率,实在是冲动不得啊。” 这时候太子身旁另外一名比较老成的武将东宫右卫率田厥劝谏道:“殿下,驸马都尉说的极是,渊盖屠虽然无礼,但并未触及国法,相反,若殿下以法责之,则法理皆曲。请殿下三思。” 太子气的一脚踢在案几上,将案几上的菜肴和酒壶酒杯等物,全部踢翻在地。 乒乒乓乓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堂。 乙支文信示意卫士们出去,并且关上了大门。 大堂之上便只留下一些重要的人物。 贺若怀心心中乐开了花,心中暗骂,你们倒是打啊,倒是抓呀,夺人妻子,犹如杀人父母,怎么就这么几句话就没动静了。不由得暗骂这个太子实在窝囊。 你只需要一口咬定是王上有口谕,他渊盖屠有几个胆子,现在就推翻太子的话。就算他敢顶撞太子,难道他还敢违逆婴阳王的话不成。渊盖家族虽然势大,但还远没到这么霸道的地步。 就算婴阳王没有口谕,将这件事告到御前,婴阳王难道还不会偏向自己的儿子,将这件事情认下来。 婴阳王现在不怕太子横行无忌,就怕太子犹犹豫豫,放任高建武和渊盖家族的人扩张势力。 唉,失去先机不说,一步错,步步错。 这次太子可是输的裤子都没有了。 乙支文德也暗中摇摇头,对于太子的表现并不满意。 乙支家族目前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他们想保持中立,可是局势的发展,已经不容许他们保持中立。毕竟他们处在抗击隋国的前线,而婴阳王又体弱多病,眼看时日无多。 他们这一次选择若做不好,未来对家族绝对不利。 以他们和王后的关系,选择太子当然是最谨慎最有利的选择,但是看太子和渊盖屠的交锋,简直堪称灾难。 谋定而后动方是上位者的气质,哪能像匹夫一般,将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唉······ 太子转过脸来,看向乙支文信,他希望乙支文信现在就能站出来,为他说话。可是乙支文信不但没有说话,反而笑道:“太子殿下,按礼制,渊盖大人已经求亲,太子所说爱慕之言,还是要慎重啊,小女待字闺中,太子这般说,于小女名声有损。” 太子错愕,乙支文信这就叛变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谁是棋盘,谁是棋子? 乙支文信看到太子杀人般的眼神,心中苦笑。 太子啊太子,你如果只有这点东西的话,在王权争夺中,可是一点胜算都没有的啊。 “对了太子殿下,太子抵达辽东城之前,太子太傅邓大人先期来到辽东城,说是养老告归,不知太子殿下知否?”乙支文信笑着又说了一句。 太子这个时候也急忙反应过来,明白并不是乙支文信叛变了,而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和渊盖家争夺乙支武胜男的局面已经形成,不可更改,所以他必须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提亲。 可是亲不是自己来提的,这与礼不合。 乙支文信这是在提醒他,自己的老师太傅邓雄告老还乡辽东城,正好可以做自己的媒人,不由得大喜,道:“驸马都尉说的不错,既然渊盖家已经先于本太子求亲,本太子自然也不能落后。其实太傅归乡,便是我这一趟的媒人,只可惜太傅身体不好,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耽搁了。” 他淡淡的扫了渊盖屠一眼,向右卫率田厥道:“田厥,你立刻去邓府,请太傅来见。” 田厥喏了一声,然后甩身而去。 乙支文信这才看过来,笑道:“太子殿下,如今你们二家都来求亲,是我乙支文信的荣幸,也是我乙支家族的荣幸。只是,小女蒲柳之姿,年龄尚幼,恐怕登不了大雅之堂啊!” 乙支文信的谦虚的说了一番客套话,渊盖屠笑道:“驸马都尉,您谦虚了。‘海东双姝’之名,在朝廷,在天下,皆为一时佳话,我临行前,苏贞那丫头也想来见见她的胜男姐姐,只不过,她母亲身体不好,这一趟便没有成行。将来若是我家侄儿有幸取得乙支小姐,从此‘海东双姝’居于一处,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乙支文信笑了笑,没有说话,目光却在渊盖屠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世人皆传渊盖屠只是一个粗莽无力的大汉,今天这一见,便知道世人所传皆是虚妄。 这哪里是有勇无谋的匹夫,明明就是智勇双全的名将啊。 “那不过是世人牵强附会的胡言罢了,一个小女子,何堪渊盖大人这般褒奖。” “对了,渊盖大人刚才也未说清楚,你奉大对卢之命求亲,不知为那名贤俊求亲啊!” 渊盖祚有两子两女,长女已经嫁人,长子渊盖苏文十九岁,次子渊盖净土十七岁,皆已经到了成婚的年龄。至于幼女渊盖苏贞年龄比乙支武胜男尚小两岁,身体不好,一直待在府中。 渊盖屠大声笑道:“自然是嫡长子渊盖苏文了。” 乙支文信看了一眼乙支文德,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看来渊盖家是真的有备而来啊。 一直以来,这件事的当事人乙支武胜男都端坐在乙支文德身旁,什么话都没说。 杨雪儿低声在贺若怀心说道:“你这个美人好手段,我看这个渊盖屠要白忙活一场了,还有那什么太子,也不过是一颗棋子。” 贺若怀心自动忽略她前面的一句话,低声问道:“什么意思?你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杨雪儿冷哼一声,道:“之前在辽东城街道上你不是听过一句传言吗?怎么忘了。” “什么传言?”贺若怀心一颗心又是害怕身份暴露,又是心思在渊盖屠身上打转,那还能记得什么传言。 “乙支文信有幼子守灶的想法,也就是想将将来辽东大权交给幼女乙支武胜男的想法。” 贺若怀心猛地一惊,他望着杨雪儿,道:“你是说太子也好,渊盖屠也好,都成了这件事的挡箭牌?” 幼子守灶的传统在以前不算什么,但是经过几百年的发展,这种传统早就不普遍了。高句丽又深受中原文化的影响,嫡长子继承制才是合情合理合法的继承制度。哪怕是乙支文信想要百年之后将大权交给乙支武胜男,也会招致非议。可若是有外在的事情推动,那事情就会是另一种发展方向了。 就比如现在,乙支家族夹在高建武、渊盖家族和太子党的夹缝中,一举一动,任何一个选择都关系着整个乙支家族的未来。因为从目前的情形看,无论是选择太子还是选择高建武,对于乙支家来说都不是最优的选择。 可他们没有时间了。 他们想要拒绝,也得有拒绝的理由啊! 而幼子守灶便是最好的理由。 将乙支武胜男留在家中,便无须嫁人,相反,需要招收赘婿。太子也好,渊盖苏文也罢,可都做不了赘婿啊! 杨雪儿唇角露出几分阴恻恻的笑,道:“是啊,以辽东城为棋,太子、渊盖祚为子,乙支文信这盘棋下的很大啊!只是他忘了一件事?” 贺若怀心刚好看见杨雪儿露出那种恐怖的笑,问道:“忘了什么?” “他还有两个儿子,而且都是不一般的儿子。”杨雪儿轻声说道。 “乙支武藏和乙支武臣?”贺若怀心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杨雪儿道:“不错,不过呀,在我看来,哪怕这两个人联手,恐怕都不是你那个美人的对手。他们顶多也就是为乙支武胜男的上位制造些麻烦罢了,真正能阻止她的人,不在辽东!” 贺若怀心都有心在她脑袋上敲一下子了,什么我的美人。 他急忙否认,道:“我和她素不相识,上次相见之时,你也在场,何故这般胡言乱语。” 杨雪儿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自酌自饮了一杯。 贺若怀心见她不说话,继续问道:“你说能阻止她的人不在辽东城,那在何处?” 杨雪儿忽然鬼魅一笑,淡淡的道:“王都平壤!” 话音刚落,太子右卫率田厥便领着原太子太傅邓雄来到了大堂之上。 邓雄已经致仕,在家中养鱼逗鸟为乐,此时被人抬着进了大厅才发现事情不一般,他狐狸一般的眸子,在渊盖屠身上稍作停留,便心中了然。 太子急切的走到邓雄身前,扶住邓雄,说道:“恩师,你可来了?” 邓雄颤颤巍巍的忙向太子跪下行礼,太子拉住他的胳膊,说道:“恩师免礼,快快请起!” 章节目录 第38章 文官的嘴,武将的腿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救星。 王太子都想要大吼一声,抒发自己内心的郁郁之气了。从一开始就被渊盖屠压制,基本上全程处于被动的局面。 邓雄已经快古稀之年了,除了腿脚不灵便,其他的看上去倒还不错。他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向太子行礼。 乙支文信也比较尊重邓雄,连忙遣人布置酒席。 太子说道:“恩师,之前我让恩师前来乙支府提亲,莫非恩师忘记了?”太子没有办法,只能这么说了。 邓雄看了太子一眼,又看了乙支文信、乙支文德两兄弟一眼,心中已经猜了个大概。 他咳嗽两声,向太子请罪。 “太子啊,微臣该死。本来微臣致仕归家之后要第一时间来乙支驸马都尉府上提亲的,可自王都至辽东城,路途遥远,臣途中不慎染上风寒,一病不起。不瞒太子殿下,直到前两日臣才能起身做事,耽搁了太子殿下的大事,臣该死!” 邓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着,然后便跪倒在地上,以头抢地,别提多伤心难过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如何劝解。 太子看着自己的老师如此,大怒道:“老师啊,这么重要的事,你岂能······”话说到这里,他便不再说下去。 将目光投向乙支文信。 乙支文信走过来,向太子行了一礼,劝谏道:“殿下,邓老太傅也是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老太傅忠心为国,劳碌一生,如今年岁大了,可经不起这般折腾啊。还望殿下从轻处罚。” 乙支文德也走过来,说道:“是啊,请殿下三思。” 太子冷哼一声,然后走到旁边的的位置坐下来,淡淡的道:“既然如此,起来吧。” 两人的苦肉计算是演的恰到好处,不愧是一对几十年的师生,两人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 邓雄忙再拜稽首,说道:“谢殿下!” 说完之后,挣扎着起来,乙支文信则出手扶着他站起来。 邓雄拍了拍乙支文信的手背,低声道:“驸马都尉,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啊,王上和太子体谅老臣,让老臣为太子做媒,今天我可是腆着脸,来求驸马都尉了。乙支小姐的芳名,老臣在王都也大有耳闻,确实是一代奇女子,如能嫁入东宫,无论是对太子,还是对乙支小姐,都是喜事,不知驸马都尉觉得如何?” 直到邓雄将这话说出来,一旁的太子殿下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总算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 乙支文信苦笑一声,道:“唉,不瞒邓老太傅,圣上青眼相加,能相中拙女为太子侧妃,末将惶恐不及,焉有不同意的道理。” 邓雄大喜道:“这么说,乙支驸马都尉是同意太子殿下与贵女儿的亲事了。” 乙支文信抬起头,盯着邓雄,低声说道:“邓老太傅,先别着急。拙女能入东宫,原则上我是心向往之的。只是,今日在邓老太傅到来之前,渊盖屠道使已经代表大对卢、东部大人渊盖大人向本将提亲,请求我将女许配给他的嫡长子渊盖苏文。这么一来,末将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乙支文信的意思很清楚,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不是。 “什么!”邓雄惊诧的盯着乙支文信,高句丽朝中的局势他是知道的。现在两家求亲,王上又提前未下诏书,确实是一件麻烦事。 他转过脸,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尤其是他咳嗽的时候,更加显得苍老。 “想必这位就是渊盖大人的特使了吧。”他转过身,盯着渊盖屠,然后说道。 渊盖屠自然知道这个老者在朝中的地位,忙向邓雄行礼。道:“大对卢、东部大人之弟渊盖屠拜见邓太傅。” 邓雄听到渊盖屠的名字,惊奇的眨了眨眼睛,然后盯着渊盖屠道:“婴阳王二十年伐新罗,取城十六,斩俘新罗兵六千人;婴阳王二十二年,攻百济,击杀百济将军金道武,斩俘两千人。同年,北伐靺鞨,破其三部,俘靺鞨民三千余人。渊盖屠将军战功赫赫,实乃我高句丽的肱骨之臣啊。” 渊盖屠也没想到邓雄这个老头一上来,就遍数他的战绩,倒让他不知道怎么反驳。 也就顺着他的话,道:“邓太傅过誉了,一切都是家兄谋算在先,末将只不过是执行罢了。” “唉,话不能这么说。我虽是一介文官,但也知道,战场无情,听说渊盖屠将军每当打仗之时,冲锋在前,与士兵同食同寝,这般爱兵如子,实乃大将之风啊!” 渊盖屠抽抽鼻子,脸上的横肉也抖了抖。他最讨厌文人官吏这种文字上的推崇巴结。不由得有些不耐烦,道:“邓太傅言重了。” 邓雄忽然站起身来,指着渊盖屠,斥道:“将军既然是我朝中名将,自然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为何在这件事情上却做出这般无人臣之礼的事来。” 这一下改变的太突然,前一秒,渊盖屠还沉浸在邓雄吹嘘称赞的美言中,后一秒,自己这个有大功的名将居然就成了无人臣礼的逆贼了。 他抬起头盯着这个文官,心里都想笑了。 “你出身豪贵,更应该遵守臣礼。你翻开史书看看,煌煌巨着,可有哪一页记载臣下与君上争夺妻子的事情。殿下与乙支小姐有情,君子当成人之美,难道渊盖屠将军连这点东西都看不到吗?” 渊盖屠早已经暗暗戒备,他知道邓雄必然不会罢休,只是还是低估了邓雄。怪不得自己兄长见了文官,动不动就要动刀子。今日一见,确实有拔刀斫杀的冲动。 真是应了那么一句话,文官的嘴,武官的腿。 他先是将自己捧了一通,为的就是在这里痛骂自己不守臣礼。 “邓老太傅!”他握着自己碗大的拳头,露出自己坚硬的肌肉,横肉陡生。 他已经怒气冲天了。 邓太傅冷笑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太子,国之储君,太子既然已经定下了这份情,你安能再从中阻挠。” 渊盖屠则向前一步,盯着邓雄,大声道:“邓老太傅,我尊你是长者,便不与你计较。非是我阻挠太子,实在是这件事情之中,我们才是先开口的一方。不行你可以问乙支大人,如果邓太傅要坚持这么说,那末将还想问太子殿下,既然我已经代表渊盖家族提亲,为何太子殿下不成人之美,非要与我那苏文侄儿争执。” “你···你···” 邓雄被渊盖屠一句话堵的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悲呼出声,道:“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老臣要上书,老臣要弹劾,渊盖家目无臣礼,蔑视太子,此乃大罪,大罪!” 章节目录 第39章 两个要求 渊盖屠大笑道:“好啊,邓老太傅想去尽管去便可,看王上是同意你的说法,还是同意本将的说法。我高句丽以武立国,自古取亲也多以武决之,与地位无关,这件事到哪里我们也占着礼。” 眼看两人的冲突已经不可避免。 乙支文信忙上前劝诫,笑道:“两位大人,两位大人,不可争执,万万不可争执啊!” 邓太傅看着乙支文信道:“乙支大人,这件事最终的决定权还在你手上,你说吧,到底要将女儿许配给太子还是许配给渊盖家。请你一言而决吧。”他也来了气,说话的语气变得生硬起来。 “不错,乙支大人,比文还是比武。我都听乙支大人的。”渊盖屠说道。 现在两家不管要比些什么,大比一场是避免的了。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乙支文信身上。 乙支文信抬起头,看着众人,笑道:“这件事情嘛,还真是难住我了。不过,不怕诸位笑话,这件事情无论结果如何,还得听一个人的意见。” “还要听谁的意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你定了,谁敢说个不字。”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乙支武胜男却站了起来,她慢步走到太子眼前,看了一眼太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冷淡。 “邓太傅,父亲说的对,这件事,决定权不在我父亲,在我!”乙支武胜男盯着邓太傅说道。 一语可惊天。 乙支武胜男的一句话,让众人有些错愕。无论是渊盖屠,还是太子以及邓太傅都微微愣住。这句话带来的爆炸性信息,便是无论他们和乙支文信说的多好,到最后的决定权在当事人手上。 “乙支小姐,此话怎讲啊!”邓太傅不死心,问乙支武胜男道。 乙支武胜男刚要说话,乙支文信皱了皱眉,说道:“胜男,不可胡言乱语。” “我说的决定你婚事的人可不是你,而是你的祖母。” 他没想到乙支武胜男会在这个时候说话,更没想到她没按两人提前约定的话说。 大堂上的局势又发生变化。 “你祖母在内府宴请诸位大人家眷,你也去吧。”他怕乙支武胜男再待下去,还不知会说出什么样的话呢。 “武藏、武臣,你们送你们的妹妹出去。”乙支武藏微微迟疑一下,乙支武臣已经起来去拉乙支武胜男的胳膊。 乙支武胜男盯着乙支武臣,冷声道:“你别过来。” “你真要我在太子和渊盖苏文之中选择一人?” 乙支文信道:“是,太子殿下和渊盖大人前来求亲,岂有不选择的道理。” 他盯着乙支武胜男,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铁了心不嫁,也可以。之前我已经给你说过条件,只要你答应,我现在就可以回绝太子和渊盖家。”乙支文信这句话说的极为霸气,他确实有说这种话的底气。 手握辽东十多万精锐兵马,就是他的底气。 别说太子和渊盖家,就是王上,也得给面子。 乙支文信话音刚落,乙支武藏刚刚站起的身子微微一抖。他已经明白乙支文信要说什么了。 不由得脸色有些苍白。 生怕乙支武胜男答应乙支文信的条件。 那可是乙支家族未来的继承权啊! 渊盖屠和邓太傅微微一愣,似乎都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邓太傅脸色苍白,而渊盖屠则看上去比较轻松的多。 对渊盖家而言,乙支家的女儿嫁不嫁不重要,甚至嫁人也不重要,只要不嫁给太子,什么事都好说。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乙支武胜男并没有去问后一个选项。 “可我有自己选择的权力。”乙支武胜男冷冷的道。 “不,别的事我可以让你选择,唯独这件事你没有任何权力。你既然生在乙支家,便再没有你自由选择的机会。” 乙支文信不给乙支武胜男任何机会。 沉默了片刻。 “好,我不和父亲争辩,我答应太子和渊盖苏文的求亲,许两人比试。但是,我有两个要求,父亲必须满足。” 乙支武胜男的话首先让乙支武藏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后一个选项,只要乙支武胜男答应守家,她便无须出嫁。 这句话也算是破天荒了。 只有父母给子女提条件,哪见过子女给父亲提条件的。看到乙支文信脸上现出犹豫之色,她继续道: “如果父亲答应,我便答应;如果父亲不允,那女儿也不会允。你当然可以强制我嘴上答应,但我要告诉父亲,女儿心中若不愿,就算你将我绑上花轿,最后送到夫家,最后他们得到的也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女儿说到做到,乙支家不缺悍不畏死的精神。”乙支武胜男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什么要求?”乙支文信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他怎么都没想到,本来一致对外的情况会突然反转,自己反倒成了局中人。 太子、渊盖屠等人成了看客。 “第一,比试的内容由我来定。” “这不是什么大事,你的婚事,你的夫婿,自然要你自己来挑,无论文武骑射,书数射御,你做主便是。”乙支文信也干脆。 乙支武胜男点点头,道:“第二件事,太子和渊盖家世子是你选的,我也要选择一人来参加比试。” 乙支武胜男的话让众人惊愕出声,哪有自己给自己推荐未婚夫婿的,就连一向宠爱乙支武胜男的乙支文德都听不下去,脸色一变,道:“胜男,不可胡闹!” 乙支武胜男淡淡的道:“二叔,我没有胡闹,想必父亲也听清楚了,我要在备选人中再加一人!” “再加一人?”乙支文信觉得自己的发丝都要立起来了,他很愤怒,前所未有的愤怒。他迅速的在脑海里搜寻,乙支武胜男长这么大,出现在她身边的男子屈指可数,没见哪一个人和她关系亲密走得近啊。 乙支武胜男是乙支家族百年未见的天才不假,但是天才便有天才的脾气。 乙支文信很早就知道,这个丫头有自己主见。 本来他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向世人宣布,让乙支武胜男来做继承人。 可看这个情形,乙支武胜男是不会同意的了。 “你要选谁?”乙支文信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句话的。 乙支武胜男伸出自己的手,指着贺若怀心,慢慢的道:“他!”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朝贺若怀心看去,贺若怀心正夹着一块羊肉往嘴里放,只见大堂上所有的目光都朝自己看来,有些发愣,看了一眼杨雪儿,杨雪儿则掩着嘴轻笑起来。 “我?都看我干什么?”贺若怀心指着自己的胸口,他刚才压根没听到众人说了什么。 他将一口羊肉咽下去。 看见太子和邓太傅怒气冲冲的盯着自己,连忙站起身来,擦了擦手上的油。 不禁嘀咕,不就吃点羊肉嘛!都看我干什么!难道自己脸上有花? 他擦擦嘴,笑道:“诸位大人,你们这是?” 乙支文信看着贺若怀心,向乙支武胜男道:“刚开始我还觉得他是个人才,可看他在席上的表现,便知其出身寒微,怎么配得上你。” 乙支武胜男没有理会乙支文信的话,而是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贺若怀心眼前,道:“今日商议我的婚事,太子和渊盖大人家的世子要比试,我希望你也参加。” 贺若怀心微微一顿,道:“我参加,我能做什么!” 贺若怀心一时还没明白乙支武胜男的意思,一旁的杨雪儿便笑道:“这个好,这个好。乙支小姐,按照习俗,我们公子还需要媒人吧。我们在辽东城举目无亲,如果乙支小姐觉得可以,我能不能做我们公子的媒人。” “胡说八道,你一介奴婢,岂能做媒人!”邓太傅都快气的翻白眼了,终于忍不住开口责骂。 这都是什么人啊,怎么想着一出是一出。 杨雪儿看着邓太傅,笑道:“真是老眼昏花,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奴婢了。” 贺若怀心看着杨雪儿的蛮横态度,忙将她拉住,这丫头,这是干嘛呀,难道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不成。 “你···你放肆!”邓太傅都要气炸了,他指着杨雪儿,道:“以下犯上,以下犯上,乙支大人,你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章节目录 第40章 榻上功夫 乙支文信没有说话,一旁的二儿子乙支武臣却上前一步,他大喝一声,“来人,将这个以下犯上的贼人拿下!” 乙支武藏是乙支家族的嫡长子,未来乙支家族的法定继承人。如果按照正常的继承程序,他可能没有一点机会去改变这个结果。 可是,若乙支文信采用幼子守灶的古制,那就不一样了,只要破坏了嫡长子继承的制度,那他便有了机会。 对于他来说,只要让乙支武胜男消失,那他就从中子变成了幼子,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了。 所以,乙支武胜男没有选择乙支文信的后一种选项,符合乙支武藏的利益,但绝对不符合自己的利益。 他要搅乱这个局面,将水搅浑,只有浑水之中,才好摸鱼。 “诺!”两名武士向前。 贺若怀心大惊,将杨雪儿护在自己身后,眼中神色一变,盯着乙支武臣和乙支武胜男,寒声道:“我看你们谁敢!” 他这般一说话,威势毕露,长久以来铁血杀伐锻炼出来的那股子气便显露无疑。就连乙支文信和乙支文德都目露惊诧之色。 贺若怀心穿着一袭白衣,看上去像个落魄的公子,但是骨子里散发出的贵气又与众不同。 “二哥,两位公子是小妹的客人,二哥是不是管的太宽了些!” 乙支武胜男脸上的金黄面具微微一抖,没人能看清喜怒,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乙支武胜男生气了。 “小妹,你不可这般袒护一个外人,这个家伙对邓太傅无礼,便是对我们乙支家无礼。若这件事情传出去,我们乙支家还怎么做人?” 乙支武胜男向前走了两步,冷笑道:“我长着眼睛呢,明明是邓太傅无礼在先,与两位公子何干。你这般是非不分,传出去,才让我乙支家族脸上无光。我倒要问问你,到底谁在伤我乙支家的脸面?” “你···!” 在乙支家的三兄妹中,老大残忍好杀,老二阴沉忍耐,老三武道奇高,万事不关己。可只有真正了解乙支武胜男的人才知道,她的厉害处可不仅仅是手中的马槊利刃,那张嘴也足以让许多人吃瘪。 贺若怀心看到时机刚刚好,向乙支武胜男抱拳道:“乙支小姐,没想到今日来为老夫人拜寿,会碰到这么多事情,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在下还有些事,就不打扰了,我在这里多谢乙支小姐的盛情。” 乙支武胜男没有说话,贺若怀心也不再回应,拉起杨雪儿的胳膊,就往外走,结果只走了两步,迎面便有六名武士挡住去路,个个手中拔出腰间的利刃,盯着两人。 贺若怀心皱眉,他转过身盯着乙支武胜男,沉声道:“乙支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莫非真要刀兵相向?” 乙支武胜男没有说话,杨雪儿却在一旁轻笑,她的胳膊被贺若怀心抓着,用了劲,有些发疼。 她忽然斜靠在贺若怀心的肩膀上,笑着看向乙支武胜男,媚笑道:“乙支小姐,看来你是真想做我家的公子的女人了,不过呢,有件事你得先搞清楚,我可是排在你前面的呦,就算你入了公子帷幕,上了公子床榻,我也是姐姐,你也是妹妹。还没过门就杀气这么重,会变得不可爱的。”她人长的极美,虽然女扮男装,但是那股子媚气却让众人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远处的太子和乙支武藏尤其被她的一颦一笑所迷。 若这公子哥不是男子,而是女子,必然是妖祸众生的人物。 乙支武胜男和渊盖苏贞号称海东双姝,算的上高句丽并列的第一美女,具体长什么样,也未见过。可是见过了这张脸的绝世芳华,想来无论,两人再怎么美貌,恐怕也难及得上了。 等等! 姐姐? 什么意思,难道这公子哥是女子假扮的。 众人的心思一下子又活络起来。 杨雪儿身上特有的香味扑鼻而来,再加上她一双柔嫩无骨的小手,摸到了贺若怀心的胸膛,贺若怀心大惊,想要躲避,可又想着不能躲避,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木木的站着。 乙支武胜男眉头微皱,她没有理会杨雪儿的挑衅,道:“我既然选择了你,你便没有拒绝的可能。” 杨雪儿嘴角溢出一丝冷笑,道:“还真把自己当大妇了,妹妹呦,大妇的位置姐姐都不敢想的吆。” “你闭嘴!”乙支武胜男怒骂了一句,然后目光又盯在贺若怀心身上道:“无论你是谁,你进了辽东城,除非参加这场比试,否则你再也出不了城。” 贺若怀心苦笑,道:“没有别的选择?” 乙支武胜男摇摇头。 “没有。你再说一个不字,我首先杀了你身边的这名美貌女子。不信,你可以试试!” 杨雪儿抿着唇笑,并未说话。 贺若怀心抬起头,顿了片刻,轻笑一声,“就这么想要嫁给我?虽然在下床榻上的功夫还可以,但你堂堂贵族之女,出身高贵,也不至于这般急切吧。” 贺若怀心有意激怒乙支武胜男,说实话,就算以目前的情形,他也不惧。 顶多他和杨雪儿都死在这里,倒也一了百了。于是说话便愈发的大胆暴露起来。 “你!” 乙支武藏愤怒的抽出腰刀,身旁的侍卫听到自己的主子被侮辱,也都跃跃欲试,想要上前将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乱刀分尸。 乙支文信则眯着眼睛,闪出一道危险的光,挥挥手,示意众人不要向前。 他倒要看看,自己的女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贺若怀心正在得意的笑,忽然发现眼前一个黑点,心中大惊,急忙将杨雪儿揽入怀中,往旁边轻轻一推,杨雪儿的侍女泠儿也见机的快,向前一扑,接住了杨雪儿,将杨雪儿护住。 至于贺若怀心则躲避不过,被腾空而起的乙支武胜男重重的踩在胸口,朝身后退了几步,直直的撞在身后的大柱子上。 卸去力道,贺若怀心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抬头,继续笑。 “就这点本事?” 那知乙支武胜男却没有在理会贺若怀心,冷冷道:“送他二人去馆驿,没有我的命令,馆驿之中不能飞进一只苍蝇。” 这才是真正的海东双姝之战姝乙支武胜男。 一个兼具美貌智慧与顶尖武力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41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贺若怀心和杨雪儿被送进了内城襄平东坊的一处馆驿,馆驿外有重兵守卫。 领头的守卫名字叫公孙冲,是乙支武胜男的亲信,大概二十余年年级,身材粗壮的紧,一身戾气,他们将贺若怀心等人送进院子,冷声道:“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的衣食住行全部有专人伺候,不可出此门一步,否则,格杀勿论!” 贺若怀心咳嗽一声,脸色苍白。唐文急忙扶住贺若怀心,唯恐他栽倒在地,看上去伤的极重。 女战神的一脚,不是那么好挡的。 公孙冲看了一眼贺若怀心白净的脸皮和此时苍白如纸的脸,道:“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孬货,就你这样子也敢口出狂言,惹小姐不快。也不知小姐看上你什么,不过你这般侮辱小姐声誉,离死不远了。”说罢转身离开。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关闭,整个院子陷入了异常诡异的安静。 贺若怀心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雪下的正大。 这是一间比较幽静的院子,周围被高高的围墙圈着,院子里墙角下静静的立着几株血红的梅花,在大雪飘扬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嫣红。 “墙角数枝梅,林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贺若怀心咳嗽一声,目光盯在远处的几株梅花上,轻声吟了出来。当他吟诵出来之后,立刻觉得不妥,急忙去看杨雪儿,只见杨雪儿一张俏脸冷若冰霜,正盯着自己看。 贺若怀心忙道:“胡乱吟的,胡乱吟的。” 杨雪儿眼珠子微微动了动,眉头微挑,冷笑道:“戏演的不错啊!”说罢,不再理会贺若怀心,然后转身去了屋子里。 贺若怀心没想到被她看穿了,急忙示意唐文扶着自己跟着她走了进去。 一进屋子,屋子里陈设简单,但是布置的非常典雅,完全不似一般的馆舍。 贺若怀心示意唐文先出去守着。 他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将乙支武胜男留下的脚印拍去。跟刚才受伤的模样完全不同,他看着桌子上放着一个酒壶,笑道:“哎呀,刚才吃了太多的肉,竟连酒都没喝。酒肉朋友,酒肉朋友,有肉无酒,寡淡之极。” 说着拿起桌子上的酒壶,就高高举起酒壶往喉咙中灌酒。 一直未说话的泠儿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支短匕,没有说话,迅疾的向贺若怀心刺来。 贺若怀心虽然在喝酒,余光可一直盯在两女身上,她想过这个小侍女必是杨雪儿身边的死士,但是没想到她功夫居然那么的好。 贺若怀心一个躲避不及,她的短匕就刺中了贺若怀心左臂上的衣袖,让贺若怀心冒了一身冷汗。 这古代的小姑娘怎么了,怎么尽是一些厉害到变态的家伙。 放在后世,还都是象牙塔里的温室花朵。 没想到在一千多年前的今天,却一个个的文韬武略,像是得到了造物主的偏爱一般。 贺若怀心大急,边躲避边道:“这是做什么,我们可不能内讧啊!” 说话间,又堪堪躲过了泠儿几次必杀技。 这小丫头看上去美丽动人,出刀之快,之狠,之准,令人惊诧。就如同几十岁的杀手一般。刀刀只扑要害,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 两人在屋子里追逐,怎么看场面都有些滑稽。 每次泠儿的短匕都要刺中贺若怀心时,都被他很轻易地就化解掉。 贺若怀心回到隋朝之后,除了读书打仗,还将后世的功夫全部拾起来,一边打熬气力,恢复身体的创伤,一边又向边军中的善用刀者学习,也算得上古今结合的第一人了。 “泠儿,停手吧!”杨雪儿见这个家伙每次都躲过泠儿的必杀技,知道杀不了他,也无心杀他,便淡淡的说了一句。 泠儿的脸上有着微微的红润,她惊奇的盯着贺若怀心,眼睛里露出几分沉思。 没有说话,走过来,站在杨雪儿的身后。 贺若怀心笑着走过来,道:“吓死我了,这条命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的,得谨慎啊。” 杨雪儿盯着贺若怀心,淡淡道:“你们从什么时候联系上的,这趟双簧唱的不错啊,几乎骗过了所有人?” 杨雪儿难得的一脸严肃郑重。 “双簧?什么双簧?大小姐再说什么,我可是一点都不懂啊!” 贺若怀心轻笑。 “哼,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们倒是配合的天衣无缝。我就想知道,我跟你一直在一块,你和她也就是我们进城之时见过一次,怎么就演的跟真的一样?” 贺若怀心心道,这是你见识短浅了,也不能怪我呀,后世的演员可是大有人气的人物,自己在后世也算是交过某些女演员朋友的“大佬”,要是这点本事没有,也太亏自己既牺牲色相,有牺牲票票的付出了。 事到如今,他也就不再隐瞒。 “被你看穿了?” “哼,自以为得计,自欺欺人之辈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在场所有人中,至少有两个人早就看穿了你的把戏。”杨雪儿不给他留半点情面,直接揭穿他的老底。 贺若怀心笑道:“谁能看穿?我这也是即兴发挥,自以为影帝级的演技好不好,破绽这么多?” 杨雪儿也不懂什么是影帝,也无心知道。 “乙支文信和乙支文德,你自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可那两只老狐狸比你们掩藏的更好。” 贺若怀心笑道:“原来如此,唉,也没办法,我不过辽西边郡一小兵,能有这样的演技已经很不错了。最起码,将太子和渊盖屠那两个家伙瞒过去,便大功告成。” “辽西一小兵?笑话,你这样的小兵,本小姐还真没见过。”杨雪儿实际上也为贺若怀心的急智暗暗赞赏,只是她并不喜欢别人超出她的算计。 “你们以为这样做,就能帮助乙支武胜男免去做乙支家继承人的命运?” 杨雪儿冷笑。 贺若怀心忽然紧盯着杨雪儿,道:“不管能不能成,既然她有求于我,我一个小兵,还是很愿意领乙支家小姐的人情的。今天你也看到了,牵扯出来的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不少,水已经搅混了,乙支家也好,渊盖家也好,哪怕太子也罢,都入了棋局。高句丽三大势力的相争,乙支家的暗斗,剪不断,理还乱,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贺若怀心这才收起笑意,忽然面容变得无比郑重。 章节目录 第42章 局中局,计中计 贺若怀心时而笑意横生,时而杀气弥漫,一旁的泠儿看着这个奇怪的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小姐跟这样的家伙走得这么近,到底是福是祸? “大小姐刚才这一出令人惊艳,一个男扮女装的雌儿会受怀疑,可一个妖祸众生的美女却能打消许多的疑虑,这是美人的特权。只是大小姐,下次能不能不把我拉下水?” 贺若怀心盯着杨雪儿,然后笑道。 杨雪儿摇摇头,一双仿佛亮如星辰的眸子要将贺若怀心看透一般,媚笑道:“你这就怕了?还是说怕我阻了你和乙支大小姐的美好姻缘。” 贺若怀心都快无语了,这丫头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能和乙支武胜男有什么姻缘,他们两人今日不过是在彼此的眼光中看到了合作的希望罢了。 这也符合他们的利益。 他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然后低声说道:“我觉得我们的机会就要来了,现在的头号大事是联系上我们的人,只要我们的人进了城,便可以从容布置了。” “为什么这么说?”杨雪儿也顺着他的话问道。 “今日大堂之上,渊盖屠的锋芒毕露不仅让太子灰头土脸,更让乙支家吃惊。一个大对卢渊盖祚就足以让乙支家头疼了,若是渊盖祚旁边还有一个武力和智谋不在其之下的弟弟,那对乙支家族来说,可就糟糕透顶了。” 大堂上众人唇枪舌战之际,贺若怀心可不止是在安静地吃肉,更多地在观察众人脸上的神色变化,后世学过心理学的经历让他在观察别人言行举止的时候很有针对性。 渊盖屠表现出来的睿智和耐心让乙支文信两兄弟多次对视,这便是乙支家两兄弟忌惮他的最直接证据。 说到这儿,贺若怀心忽然猛地抬起头,盯着杨雪儿的眸子,道:“你说会不会乙支武胜男猜中了我们的身份,认为我们是来自朝廷的密探?” 杨雪儿咯咯笑了起来,道:“怎么,害怕了?” “那倒不是,若果真她猜到了我们的身份,那我们要再动手,可就难了。” 杨雪儿摇摇头,笑道:“我看不然,她或许会怀疑我们的身份,但是并不确定我们是什么人。所以他们会先试探。”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贺若怀心奇怪的看着杨雪儿,他不明白,这个丫头为何只是从自己的一句话或者场上的情形就做出这种判断。 “因为我是北地妖姬啊!”杨雪儿浅笑起来。 “若我们真的刺杀渊盖屠,那对乙支家族来说,是可以掌控的。到时候,只需要将我们贴上隋人的标签杀掉,给渊盖家交代过去就行了。正好和我们的想法一致。” 杨雪儿早已经事情看得通透。 “可是今日乙支武胜男与我这样唱双簧,渊盖家族能轻易相信我们之间没有密谋?” 贺若怀心还是不死心,有些事情,他还没有完全想透。和杨雪儿自幼就经历深宅大院的宅斗不同,他的经历主要在广袤的战场上,在明刀明枪的铁血上,这种在暗地里的暗斗他有经历,但决不算的上熟悉。 “这才是乙支武胜男的厉害之处,一方面通过你免去她未来乙支家继承人的资格,另一方面,若果真渊盖屠被杀,到时候她在将你捉住时,只需要说你是渗透进来的卧底,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更能令王都那边相信渊盖屠是死于隋国人之手,至于渊盖家族,也只能自己将苦咽在肚子里。” “原来如此,是局中局,计中计啊!”贺若怀心笑了起来。 杨雪儿转过身,走到窗前,泠儿急忙打开窗户。 一声北风呼啸,大片的雪花随风刮进了屋子。 落在杨雪儿洁白的锦袍上,她忽然歪着头,看向贺若怀心,笑问:“听说高句丽太子高盛是有名的采花浪荡子,你说今日我表明自己的女子身份,他能按耐的住吗?”妖艳的脸上,表情中略微有几分嘲弄之色。 贺若怀心眉头轻皱,有些不明白杨雪儿的意思。 “我们困在此处,什么都可以做,又什么都做不了,这便是她为我亲手画地为牢编制的网。这一场博弈,是我和乙支武胜男的第一次正面对决,我倒有真有些好奇,我们对决的结果。” 贺若怀心摇摇头,“真不搞懂你们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贺若怀心虽然也算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人物。但是终究很少和这种兼具智商超高和颜值在线的人打过交道。哪里明白,对女子而言,嫉妒是隐藏在他们心中的魔鬼。 若一个美貌女子遇见另一个美貌不输于自己的美貌女子,那是一定要比一比,争一争的。这和智商无关,和家世无关,只是因为他们不想输给同性罢了。 用后世一位着名科学家的话来说,女人真是世界上最奇怪的生物。 “想必时间不会太久,太子殿下就要拜访馆驿,到时候,便是你离开此地的绝佳时机。你出去之后,去襄平西坊的望南楼,将这件东西交给公孙无忧,她会明白我的意思,所有行动便由你全权指挥。” 杨雪儿从怀中掏出一块残破的玉佩,交给贺若怀心。 “那你的安全怎么办?” 杨雪儿笑道:“你在担心我?” “不···不是。”被杨雪儿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贺若怀心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上大将军临走时将你的安全交给我,我便不能让你受半点伤害。高盛是王都出了名的浪荡子弟,曾在大街上临幸下属之女,最是荒唐无道。你孤身一人面对他,我不放心。” 杨雪儿不由得多看了贺若怀心一眼,这突如其来关心,让杨雪儿微微有些不适应。毕竟从小她都是被家族亲属抛弃的人,在整个上大将军府上,除了杨义臣,没有人对她有过关心。 这时候突然来自一个陌生男子的关心,让她的心门微微撕开了一条裂缝。 不过很快就重新关上。 “泠儿在,你刚才试过她的功夫,她也是一流的杀手,我的安全不会有任何问题。” 听到杨雪儿点破了贺若怀心的小心思,不由得尴尬的笑了笑,道:“你放心,杀死渊盖屠之后,我会立刻过来接你。” 章节目录 第43章 父子相疑 城主府! 今夜终究是个不眠之夜。 辽东城主府的诸位宾客散尽之后,院子里的宾客先后离去,原本人声鼎沸的院子里显得冷冷轻轻起来。 府上的下人在管家的指挥下,正在步履匆匆的打扫着院子,乙支文信和乙支文德两人送太子和渊盖屠离开之后,返回了书房。 乙支武藏、乙支武臣以及乙支武胜男三人站在书房中,等候乙支文信。 乙支文信大力的将门一脚踹开。 三人见乙支文信进门来,扫了一眼面色铁青的乙支文信,都低下头。 “跪下!” 乙支文信冷冷的说了一句。 三人中乙支武藏和乙支武臣互相看了一眼,率先跪在地上。乙支武胜男则最后才跪下。 乙支文信来回踱步,叹息道:“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一个良机,都因为你擅做主张,让我们陷入被动的处境之中。你还不知错?” 乙支文德叹息一口气,走上前来,看了一眼乙支武胜男,道:“胜男啊,今天这件事,你太冲动了!” 乙支文信冷哼一声,转过身背负着手,没有说话。 乙支武胜男没有说话,乙支文信淡淡的道:“武藏,我以前不止一次给你说过,既然生在乙支家,一切要以乙支家的利益为重,以自己的利益为轻。你今日为了保全自己的嫡长子之位,做的事可真称得上是一个好哥哥呀!” 乙支武藏虽然平时杀人如麻,但是面对威势极重的父亲,还是不敢再反驳,将头埋的低低的,道:“儿该死!” 整个人浑身都战栗起来,乙支文信杀起人来,可是比乙支武藏还要疯狂。之前的辽东城之战,眼看隋军破城在即,乙支文德玩起了心理战术,让城头的敢死队士兵成排的自杀 ,震惊了攻城的部队,才给了乙支武胜男一击破敌的机会。 “还有你,一听到再无机会,便想着将水搅浑,只要逼着胜男做了最后一个选择,便以为你也有了机会,是也不是?”乙支文信将矛头又转向乙支武臣,没有给他们留下丝毫的面子。 “儿该死!”乙支武臣也作出了同样的动作。 乙支文信摇摇头,长叹一口气,道:“乙支家族的未来大于一切,我今日要你们三兄妹记住,无论是谁,要是做出危害乙支家族的事情,哪怕是你们之中的其中一个,我不介意虎毒食子!” “儿该死!儿知错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认错。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乙支文信一直没听到乙支武胜男的回答,不由得心中怒意更甚。 乙支武胜男直挺挺的跪着,看着远处的书架,低声道:“我之前就向父亲说过,乙支家族有大哥和二哥就够了,我只愿意领一军,在战场上续写家族的荣耀。至于家主也好,未来的西部褥萨之位也好,女儿没有兴趣。” “你没有兴趣?这家里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决定了。我今日就再告诉你一句,无论这次比试的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同意。而且若最后你还不答应这个要求,为了家族的未来,为父就是做那千古的罪人也值得!” 他紧咬着牙将这句话说出来,乙支武藏和乙支武臣听完之后,都明白父亲这句话中隐藏的内容,不由得都将惶恐而又毒辣的目光投向乙支武胜男。乙支武藏藏不住情绪,杀机在他泛红的眼中四散。 “父亲,你怎可如此偏执!”乙支武胜男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由的心中微凛,父亲老成持重,做事滴水不漏,平日里说话也极为谨慎。他难道不知道这句话有可能完全激化她和乙支武藏及乙支武臣之间的矛盾吗?难道不知道有可能导致兄弟阋墙,兄妹相残吗? 乙支文信摇摇头,抬起头来,道:“百年乙支家的荣耀,不能在我的手里毁掉。王室操戈在即,我们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一朝不慎,满盘皆输。我们乙支家输不起啊!” “父亲!儿···儿不服!”乙支武藏忽然鼓起勇气,眸子中亮着火气,抬起头盯着乙支文信的后背和乙支文德的眼睛,说道。 “你为何不服?”乙支文信猛地转过脸来。 “儿是家中嫡长子,自幼学习武艺,为的就是为父亲分忧,为家族争荣誉。自从儿子懂事以来,便亦步亦趋,一直跟在父亲的身后,顺着父亲的脚印,以军功积累做到盖牟城城主,父亲也曾经说过以有我这样的儿子为傲。可父亲为何如今又听信那方士之言,专宠小妹一人。儿臣不服!” 乙支文信盯着乙支武藏,笑道:“你不服,你有什么资格不服。你十二岁从军,残忍好杀,酗酒如命,屡在战场抗命。你告诉我,为了给你擦屁股,为父在朝堂上多次和那些御史大夫们争吵,难道为父对你不够宠爱?” “父亲,儿臣也是因为父亲一向对儿子的成就视而不见,这才?” 乙支文信打断乙支武藏的话,骂道:“你说的好听,难道这就是残杀那些无辜百姓的理由。我乙支家迁居辽东以来,之所以在短短的百余年间崛起,不仅仅是靠数千铁骑,更重要的是自从先祖以来广施仁政,得到了辽东民心。中原有句古话,叫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难道你不明白?” “可是父亲,自古成大事者,不拘一格,不拘于时,不拘于事。父亲就不能以更广阔的目光看我!” 乙支文信摇摇头,对于乙支武藏的狡辩他已经没有再辩论的想法了。向乙支文德说道:“德弟,这就是你一向疼爱的武藏侄儿,你看看他今日所言,可是有半点自我悔过之意?” 乙支文德走过来,拍了拍乙支文信的肩膀,道:“大哥,藏儿虽说已经二十有七,但毕竟年龄尚小。有些东西,他想不明白,你何不给他些时间呢?” 乙支文信冷笑道:“你就惯着他吧!” 乙支文德笑了笑,道:“上次在萨水,藏儿可是杀的隋军丧胆,这样吧,这边事了,让藏儿随我去王都训练水军吧。” 乙支文德这是公开支持乙支武藏了,他虽然不反对乙支武胜男的掌管未来的乙支家,但是对于乙支武藏的处置问题,在他看来也应该引起重视。毕竟,就算乙支武胜男掌管乙支家,也需要一个冲锋陷阵斗将。 而乙支武藏就是最好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44章 乙支家的布置 乙支文信想了想,说道:“就依德弟,不过他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妻妾侍女全部留在辽东城,伺候老太太。作为乙支家族的嫡长子,不懂得蛰伏,出行兵马鼓吹,一应俱全,搞得比太子的仪仗还隆重,要是落在有心人眼中,岂不是又要费力去解释?” 乙支文德点点头,说道:“理应如此。臧儿,我可告诉你,我来之前你武曦妹妹就说过,她可还等你带她骑马呢!” 相比起乙支文信这一脉人丁鼎盛,乙支文德则只有一个孤女乙支武曦,年龄和乙支武胜男相同。乙支文德老来得女,对此女的宠爱更是比乙支文信还要疯狂。 这次北上本来要带乙支武曦来的,但是她突感风寒,便没有成行。 乙支武藏发了一通牢骚,但也因为是酒壮怂人胆,才敢在父亲面前这般说话。这时候重话说完,意识稍稍清醒了点,缩着脖子,吓得不轻。 看到乙支文德出来解围,忙高兴异常的点头,生怕再挨父亲两脚。躲在乙支文德身后,不敢出来。 乙支文信这才想起乙支武曦,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微笑。相比起乙支武胜男的名声在外,乙支武曦要默默无闻的多,一方面是因为她的身子弱,另一方面确实也是因为乙支武胜男太逆天了。 让出类拔萃的乙支武曦显得没了什么特点。 “曦儿那丫头,我也好些日子没见了。这次去王都述职,我可要好好看看那丫头。” 乙支文德笑道:“她也老是念叨兄长呢,尤其是她的胜男姐姐,天天挂在嘴边。” 乙支文信点点头,笑了起来。 乙支武胜男脸上的表情微微缓和了点,低声说道:“这次爹爹去王都,我也去。” 她不说话还好,她一说话,乙支文信立刻便猝骂道:“你去做什么?去让诸位大臣在朝廷里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个女儿奴。你先把你惹得事给我处理干净了再说。今日,你和那小子一唱一和,以我不知道?” 从始至终,乙支武臣都趴在地上,没有存在感。 乙支文信也再没有看他。 乙支武胜男道:“我自然知道父亲心如明镜,洞若观火,这两个公子,尤其是那个和我说话之人,我总觉得他不是简单的出身寒微的武官子弟。今日我借这件事让他助我,他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所以我也想借这个机会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 两人不约而同的将继承人这件事情先放在一边。乙支文信不提,乙支武胜男也没有再提的道理。 “父亲不也是这样认为的嘛!” 乙支文信冷哼一声,道:“我可不知道你葫芦里卖什么药,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做,定有你这样做的道理,便助你一程又何妨?” “父亲,女儿觉得他们行迹可疑,不似国中之人。” “拿什么来确定?”乙支文信惊问。 “没有理由,但是他们出现的太突兀。有些事也过于可疑,或许他们是想在辽东城生事也说不定。”乙支武胜男难以确定他们的意图,更难以确定他们的真实身份,但是有一种隐隐的预感,这两个人不简单。 她一向对自己的预感很相信。 “会不会是新罗人或者隋国人?”乙支文信问。 乙支武胜男道:“没有根据,没有证据,不好下定论。” “所以你将他们关在馆驿之中,是想看他们做些什么?” “是的。”乙支武胜男点点头。 “那你为何要公孙冲严守馆驿,难道不是放开禁卫更好吗?”乙支文信说道。 乙支武胜男摇摇头,道:“我想来想去,那样的话意图太明显了。” 乙支文信向乙支武胜男说道:“我已经派出密探,前往王都,去查两人身份了。虽然两人没有任何信息,但没有信息就是最大的信息,再者,别的不说,那少年身边那名绝美的女子便是我们的突破口。” 乙支文信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机。 能够生养出这样倾城倾国美人的家族,可不会是普通的家族啊。那名女子身上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贵气,不是一般的家庭所能孕育的。 乙支武胜男变成这样多谋善断的天才,他心中的愤怒和郁气就消失了一大半。 “父亲,我有一句话想说。” 一直躲在乙支文德身后的乙支武藏突然站出来,看着自己的父亲,说道。 乙支文信没有理会他,不过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阻止他。 “你说!” “我们若是能将那名女子执送王都,献给王上,那么以此女之貌,足可以宠冠后宫。到时候,父亲的地位会更加稳固。” 乙支武藏残忍好杀,但还没到愚蠢的地步。 他的意见也足以显示他的才能。 “罢了,先看看吧。总之要先弄清楚他们的身份,才好行事。”乙支文信不是迂腐之辈,这种事,也不是不可为。只不过,目前对她的身份尚不清楚,有些事还得再等等看。 “你亲自去,秘密加一层护卫。不管如何,这一男一女都是我们意外的收获。” 乙支文信看了一眼乙支武藏,淡淡的说了一句。 乙支武藏大喜过望,忙离开书房去了。 乙支文信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乙支武臣,淡淡的道:“你起来吧。” 乙支武臣爬起身来,看着自己的父亲,说道:“谢父亲。” “你带人去盯着渊盖屠,将渊盖屠所居馆驿的详细信息散布出去,我就不信,以渊盖屠在新罗、百济等国结下的怨仇,那些人会无动于衷!” 乙支文信杀机已露。 这么多年,他们对渊盖家族中的重点人物一直放在渊盖祚身上,从没有对这个莽夫外号的渊盖屠给于过多的帮助。没想到,竟然差点漏掉一条大鱼。 他们和渊盖家族的冲突是全方位的,这样的一个失误是致命的。 万幸,这次趁着寿宴,居然发现了渊盖家族中竟然还隐藏着这么一号人物。 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父亲,若果真有人异动,怎么办?”乙支武臣微微一凛,他明白父亲的意思,但是为求谨慎还是多问了一句。 “隔岸观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乙支文信一口气说了三个成语。 乙支武臣悄悄看了一眼父亲,对他的畏惧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45章 渊盖苏文 乙支武臣刚离开书房不久,一个护卫急匆匆的赶进来,低声在乙支文信耳边低声耳语了一番。 乙支文信示意护卫退出去,然后笑了出来,看着乙支文德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我们的太子殿下去馆驿了。” 馆驿?乙支武胜男微微一愣,不过随即就明白了乙支文信说的馆驿是什么意思,必然是居住着那个绝美女人的地方了。 乙支文德摇摇头,叹息一声道:“兄长,这样的浪荡子弟,我们支持他,到底对不对?” 对于这个选择,在乙支家族内部,其实也是有分歧的。不过相比英明能断的高建武登上王位,荒淫无道的太子高盛登上王位,更符合乙支家的利益。 这也是乙支文信一直坚持的事情。 乙支武胜男冷哼一声,道:“就这样的人,父亲也舍得我嫁给他?” 乙支文信瞥了一眼这个丫头,低声道:“舍不得,所以我才让你来做这个家主。” 没想到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乙支文信看着自己的弟弟,说道:“我的好弟弟,许多事要看到最后才有价值,你下论断太早了。太子去也是好事,我倒要看看,这女子是何方神圣。” 乙支文信很好奇,乙支文德更好奇。 生为男人,没人能对这种天生媚骨而且倾国倾城的女子生出抵抗力,虽然到了他们这种年龄地位,于女色之类的东西已经没什么兴趣,可是欣赏一下也是可以的。 ······ 襄平西坊馆驿。 和襄平东坊的馆驿相比,西坊的馆驿则要奢华的多了。外围守军也站立的密密匝匝,里三层,外三层的岗哨,让人看上去,平添了几分恐惧。 最里间的卫兵是渊盖家的亲卫,有两百人。 房间内,渊盖屠正在品茶。 而他眼前坐着那名少年和中年护卫。 中年护卫名字叫渊盖射,而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渊盖家族的嫡长子,渊盖苏文。 谁能想到,求婚事件的第一要紧人物会扮成小厮混在人群中。 “叔父,侄儿不明白,叔父今日为何要退掉伪装,锋芒毕露?”渊盖苏文对于渊盖屠的变化有些好奇,毕竟,他已经扮莽夫扮了那么多年,几乎骗过了所有的敌人。 这种奇兵,是留在关键时刻用的。 渊盖屠笑了笑,道:“侄儿啊,你不明白,现在我们掌握着事情的全部主动,再没有什么可怕的了。王上已经答应。许你做平壤大营副统领之职位,那可是数万精锐兵马啊。虽然统领是王上所亲信的宗室高柔,但是给你几年时间,以你的聪明才智,再加上渊盖家族无穷无尽的财力支持,架空高柔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 渊盖苏文惊问道:“此事当真?” 渊盖屠道:“自然是真的,刚刚接到兄长的文书。我告诉你,你要统领大军的志向就要实现了。” 渊盖苏文本来很兴奋,可是忽然想起什么事,道:“唉,事情美则美矣,就是不甚完美。我看胜男那丫头似乎对我并没有兴趣。” 说话间,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渊盖屠冷冷的道:“你还真想娶她?” “当然了,叔父,当年在王都惊魂一瞥,便在我心中生了根,我做梦都想娶她为妻。”渊盖苏文说道。高句丽的新生一代中,女子以海东双姝为亮,男子之中则以渊盖苏文居首。他的名气,无论是文名还是武艺,皆比乙支家两个虎子要更强。 渊盖苏文一直在王都中为质,是王都有名的纨绔。不过本人并不喜欢美色,而是沉浸在斗鸡中无法自拔,因而得了个“斗鸡公子”的雅号。他也甘之如饴,在王都和诸公子游玩赏景之时,都要携带两三只斗鸡,招摇过市,一派纨绔的模样。 这两年除了纨绔,倒也闯下一些凶悍的名声,受到朝廷的关照。没想到一上来就是就是军队中位次极高的平壤大营副统领。平壤大营作为平壤城外最强大的一股军事力量,兵马六万,光骁骑就有万人。 战斗力极为凶悍。 尤其在上次击败隋军的战斗中,先败后胜,大破隋水军来护儿部,一战成名。 名义上的统领是宗室高柔,本人没有什么才华,但是所配置的两名副将却是高句丽顶尖的名将。副统领乙支穗是乙支文德的族弟,骁骑统领高邮是乙支文德的亲信部将,就这两人,实际上已经掌控了平壤大营的半壁江山。 平壤之战,平壤大营另一位副统领渊盖承天兵败,被隋军击杀。作为渊盖家族子弟,这个职位也只能由渊盖家族的后辈来担任。 而早已经买通半个平壤达官显贵的渊盖苏文,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新的副统领,掌握其中两万步兵。 平壤大营兵力三分,乙支家族占大头,有三万人,且统领精锐的骁骑军。而渊盖家占着第二孤力量,有两万人。至于出自宗室的统领高柔才占着小头,有兵力一万人。虽然平时诸将皆听高柔调度,可一旦到紧要时刻,高柔的话基本上出不了中军。他能调动的也只有区区一万人而已。 “叔父,就算我们拿下高柔的部队,我们和乙支家族相比,还是处于下风啊。” 渊盖屠笑了笑,道:“我的傻侄儿啊,平日里我让你多留意情报,你还不耐烦。实话告诉你吧,乙支文信命不久矣。” “为何?” 渊盖苏文大惊失色,这可是天大的消息啊。 渊盖屠笑道:“据我们进入乙支府中的探子回报,乙支文信旧伤复发,此番辽东城大战,又被隋军强弩射中要害,虽然他掩藏的很好,可是身体还是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大名鼎鼎,威名赫赫的乙支文信,居然旧伤复发。不过作为对手,看到自己的敌人受伤,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信度有多少?”渊盖苏文还是不太相信。 “百分之百。他曾亲眼见过军医在府中进进出出,据说光血水就倒了好几次。” 隋国硬弩强弓的威力,可是连北地霸主突厥人都闻之丧胆的存在啊。 所以当渊盖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没特别的惊讶,只是想着乙支文信打仗一向谨慎,护卫甚严。怎么会在自己的地盘遭了殃,倒也让人有些不解。 “可这跟叔父锋芒毕露有什么关系?”渊盖苏文还是不明白。 渊盖屠摇摇头道:“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若我不锋芒毕露,太子能吃瘪,你能在乙支武胜男的亲事中站住先机?再说了,实话告诉你也无妨,在黑暗中待久了,我都忘了当年的意气奋发是什么滋味了。” 其实相比起第一个理由,第二个理由,才更符合渊盖屠的心理。他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了,也伪装的太久了。再有耐心的人,一旦得知自己的对手将要死掉的时候,他的心里的那种狂喜感是骗不了人的。 渊盖屠一生都活在兄长渊盖祚强大的光环下,虽然平时隐藏的够深,可是一旦他们破坏了乙支家和王室的联姻,那么他们渊盖家族掌握高句丽大权便指日可待。 他辛辛苦苦守了几十年的拙也应该扔掉了。 将死之人,怕什么。 “叔父啊,不是侄儿多虑,我就怕叔父暴露的太早,引起乙支家的重视,可就麻烦了。” 高手过招,一招一式,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战斗的成败。 谁能肯定,渊盖屠这次的贸然行事就不会招致祸端。 “侄儿啊,你多虑了。我看你有担心这件事的时间,还不如想想怎么拿下乙支武胜男那丫头呢!” 渊盖屠有些不耐烦,说着便将渊盖苏文赶出去。 渊盖射也跟着出了房间。 渊盖屠恶狠狠的笑了一声,然后命人带进来一名舞女,渊盖屠笑了一声,道:“久闻辽东城舞女的风姿绰约,这体型倒是中我的意,脱吧!” 他瞥了一眼那名有些瑟瑟发抖的女子,冷冷的说了一句。 渊盖苏文在外面低声对渊盖射说道:“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一定要加强守卫。刚才那名舞女哪儿来的?” 渊盖射忙道:“少主,一进辽东城渊盖道使就去了风尘之地,从中抢出来的。” “真是幼稚,叔父这趟辽东城之行,可真不似以往啊!” “对了,你出去打听一下今天大堂上的那名女子和那个男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居然能让胜男那丫头那般特别对待,我觉的有问题。”渊盖苏文皱紧了眉头。 他对那名美女没多大的兴趣,哪怕她是自己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但是对心中已经有了乙支武胜男的他来说,毫无意义。 “是,卑职这就去。”渊盖射低声道。 “嗯,记住,一切要小心行事,切不可走漏风声。辽东城不似东部大城,乙支家族在这里经营数百年,盘根错节,处处陷阱,万不可让他们抓住什么把柄。”渊盖苏文有着渊盖祚的谋略,更有着渊盖祚没有的冷静和忍耐。 他才是隐藏在渊盖家族后面那个最清醒的人。 隐忍了一辈子的渊盖屠,终究还是没有战胜虚荣,倒在了自己私心之下。 今晚的雪,格外的大! 章节目录 第46章 公孙无忧 望南楼! 贺若怀心拿着那块玉佩好不容易从馆驿之中溜出来,并且见到了早已经聚集在楼中的影子卫。 他实在没有想到,领导那群令人闻风丧胆的影子卫首领居然居然是一名女子。 还是一个身材好到爆炸的女子。 女子全身覆着黑衣,扎着长发,半张脸被乌黑的布遮住,看不清喜怒,但是身材妖娆,尤其是那身黑色的夜行衣穿在她身上,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 对,想来想去,就只有合适这个词语最是合适。 看她年级,应该比自己大些。 “说吧,大小姐想要我们怎么做。”神秘女子将半枚玉佩交还给贺若怀心,明白了杨雪儿的意思,也就直接问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觉得面对这样一个给人冷冰冰的御姐型美女,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比较好。笑道:“在下贺若怀心,辽西边军一小兵,现在负责大小姐的安全。” 他的笑要多贱有多贱,但是看上去却很难让人讨厌。 “我对你是谁不感兴趣。”公孙无忧淡淡的道。 她也没想到,大小姐派来指挥他们的人会是一个少年,看上去细皮嫩肉的,这样的子弟能握住刀吗? 说话间向他的手上看了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她发现了何若怀心的虎口处,生着厚厚的茧子。 一看便是常年握刀所致。 她是杀手,对任何细节的把控都相当完美。对任何细节也都极为敏锐。 “对了,姑娘叫什么名字?”贺若怀心既然要做搭档,还是要问清楚她的名姓,这样的话有利于两者更好的合作。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怠。 当然他们不是敌人,而是战友。 公孙无忧冷冷的盯着贺若怀心,淡淡的道:“公孙无忧!” 贺若怀心笑道:“好名字,无忧,无忧,你的父母给你起这样的名字,看来是真爱你呀。”只是贺若怀心本来认为比较有趣的一句话,换来的却是公孙无忧冷漠的一句。 “你废话太多了。” 贺若怀心摇摇头,算了,男子汉大丈夫,也不跟你计较了。 “大小姐在何处?”公孙无忧问道。 贺若怀心笑道:“在馆驿之中,馆驿外围被大军包围。” “那你是怎么溜出来的?”公孙无忧微微一惊。 贺若怀心不明白这丫头怎么这么毒舌,好不容易说一句话,还说的这么杀气四溢。看她的身材,应该也算是一名顶尖的美人,可这么冷冰冰的说话,实在是不可爱。 “高句丽太子来馆驿拜访,我便有了机会呀!” 公孙无忧大惊,她猛地转过身,不知何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左手虚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匕首顶在了贺若怀心的脖子上。手速之快,完全没有看清楚。比起之前泠儿的速度,这速度堪称鬼魅。 “你···你这是做什么?”贺若怀心佯装害怕,吞吞吐吐的说道。 公孙无忧冷冷道:“你怎么敢将大小姐一个人留在馆驿之中,还让他与敌国太子面对面。” 贺若怀心慢慢的伸出右手,他觉得那把闪着光的匕首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实在危险,还是先把那东西拿下来,会舒服一点。 “你···能不能先把匕首拿下来。” “别动!不能!”公孙无忧的声音仿佛裹着来自北方草原的寒气,要将人冻僵一般。 “快说!” 贺若怀心心里哀叹,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不管这么多了,还是保命要紧,看来这有点阅历的小娘,不好骗啊。 “这也是大小姐的安排,大小姐身边有泠儿姑娘,我也将我最得力的手下唐文留在了那里,想来应该无事。只要我们以最快的时间干掉渊盖屠,再返回襄平西坊的馆驿救出大小姐,也是来得及的。再说了,我看高句丽太子的那窝囊样,见了美人就走不动路的样子,恐怕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怕他做什么。” 公孙无忧没有说话,微微低头沉思贺若怀心所说的话。只是她手刚刚松了一下,贺若怀心那里肯放过这个机会,左手如虎爪一般探出,握住公孙无忧的皓腕,轻轻一拉,右手在回环便将整个公孙无忧扯进自己的怀里,而且右手握住了握刀的手,将 匕首抵在了公孙无忧的脖子上。 不过相比起贺若怀心和锋利的刀尖之间的亲密接触,贺若怀心给公孙无忧留下的刀距就要宽的多了。 “你···你无耻!”公孙无忧没想到反手被贺若怀心所制。大怒不已,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失手,身后这个男子抓机会的能力实在太强。 细想想,刚开始贺若怀心装出一种害怕的样子,为的就是麻痹自己。 该死! 常年捕鹰,没想到居然被鸟雀啄了眼,真是不走心啊。 “我这个人呢,心眼很小的,最不喜欢别人拿刀在我面前比划,甚至划我的脖子,这一下我们扯平了。” 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雅清香,这种香味和杨雪儿身上的香味截然不同,除了一股淡淡的香,还多了几分浓郁的血腥气。 他俯身想看清她的脸,可是黑巾包裹的严严实实,除了一双明亮如宝石一般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倒是顺着目光看下去,看见了被黑衣包裹的绝美身姿。 等等,我在想什么。 他连忙将那奢华艳丽的想象从脑海里挥散,道:“我不跟你计较,现在我们就商讨商讨下一步行动吧。” 说毕,准备将手从他的手腕上取下来。 结果公孙无忧好不容易等他松手,那里还容得他退却,右肘重重往后一顶,便直接顶在了贺若怀心的胸口上。 贺若怀心慌不择路,右手乱晃,居然准确无误的覆上了公孙无忧的身上。 贺若怀心大囧,忙撒开手,公孙无忧满脸通红,一丝红意直扑到他的耳根子处。 “我要杀了你!” 贺若怀心急忙闪避,大叫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连着躲开了几次公孙无忧的砍杀。 公孙无忧刺了几剑,没有刺中之后,她突然停下脚步,冷哼一声问道:“今日的事我总有一天会讨回来,你且把你的手藏好,将来报仇之际,我不砍断你那只胳膊,我无忧两个字倒过来写。” 贺若怀心则假装气喘吁吁的在地上喘着粗气,然后道:“真没想到你也会说这样的话,真的有几分江湖中人的意思。” “别废话了,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公孙无忧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再纠缠,便自己先将这件事情揭过去,问道。 贺若怀心瞄了自己的右手一眼,似乎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脑海中只有一个词语在反复出现。 看着贺若怀心的表情,公孙无忧皱着眉,冷冷的说了一句。 “登徒子!所有的登徒子都该千刀万剐!” 贺若怀心哀叹一声,真是黄泥巴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自己的点也太背了,虽然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至于这么急切吧。 难道自己的身份摆脱了大脑的控制! 可恶! 贺若怀心也不想解释,盛怒之下,想必解释也没什么用。也就不再提这种令两人都尴尬的事情,脸色微微笼罩上一层严霜。道:“襄平东坊馆驿的布局已经刺探清楚了,要想将我们这些人混进去,完全不可能。要想杀死渊盖屠,只能里应外合。我们可以扮做掏粪人混进去,但人数不足十人。” “里面有多少守卫。” “最里面的院子不祥,外院有护卫两百人,这还不算府门前的辽东城军。” 公孙无忧倒抽一口凉气,两百人啊!比想象中多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私房钱 公孙无忧细致的眉毛微微一动,虽然她不惧这么多人,但是作为一名杀手来说,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公孙无忧从涿郡带来了影子卫死士三十人,但按照贺若怀心的说法,他们能潜进内院的不足十人,可内院里足足有二百人马,一比二十的比例啊,这在她所有完成的任务中,可以排进前三了。 贺若怀心见她不在这件事情过多纠缠,悄悄舒了口气,也不敢在招惹她。 “我已经买通了相关的人物,亥时三刻我们就行动。” 襄平东坊居中的人,以辽东城中的商贾居多,附近并没有官衙。 至于达官贵人的府邸,基本都集中在西坊,这也是他们刺杀的好机会。 行动起来,周围受到的威胁就小。 “会不会太早?”公孙无忧摇摇头,以往他们行事,基本上都在子时之后,子时之后,大多数人会进入梦乡,这才是刺杀的最佳良机。 “不会。辽东城城防与别处不同,最后一批巡夜的士兵会在亥时归营,所以亥时三刻就是最佳的时间。” 公孙无忧点点头,淡淡的答应了一声。 今晚的辽东城,狂风呼啸,大雪纷飞。 贺若怀心和公孙无忧两人扮做穷苦的掏粪汉子,跟在他们队伍中的几名中年人身后。 总共九个人,两辆粪车。 馆驿的除粪时间是三天一次,人多时是一天一次。不过像渊盖屠这样的身份,居住的馆驿自然是独家院落。 周围的其他馆驿之中,还能听见一些乱哄哄的吵嚷声。 众人顺着巷子,来到馆驿后门。 后门有六名卫士,他们看了走在最前面的老头一眼,其中一名队长似的的人笑道:“老关头,又来掏粪?这几天来的频率挺高啊。” 老关头手里提着一坛酒,一只烧鸡,佝偻着腰,走到队长面前,点头哈腰的道:“是啊,这不是老祖宗大寿吗?这么多宾客来到辽东城,这是我等小人的福分啊。王对正也辛苦的紧,这只鸡和一坛小酒,就算是小人孝敬各位兄弟们的。” 王队正留着短疵,眼睛里笑开了花,拍了拍老关头的肩膀,笑道:“还是你懂事。回头我会在我们校尉身边美言几句,给你多几条街的生意。” 老关头在底层摸爬滚打这么久,自然通晓其中的关节。 忙跪在地上,谢天谢地谢老爷。 王对正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他踢了老关头一脚,笑道:“快滚进去干活吧,别耽误了里间大人们的正事。” 老关头忙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千恩万谢。转过身,稍稍直起身子,骂道:“还等什么,等我亲自动手吗?不知死活的东西。” 贺若怀心等人忙都点头,唯唯诺诺。 推着粪车从后门进去。 刚走进去,王对正忽然喊了一声,道:“站住!”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公孙无忧悄悄扫了一眼贺若怀心,贺若怀心轻轻摇摇头,示意她先别轻举妄动。 老关头忙转过身,惦着脚跑过去,笑道:“王对正,出什么事情了?” 王对正走到前面,盯着贺若怀心等人,然后一个个的看过去,大声道:“这个面孔怎么生的很,平时未曾见过?” 王对正笑道:“王对正,你有所不知啊,这几个崽子是刚入行的,办事还算勤快,我想着这边贵人的身份尊贵,便带了他们过来。” “去吧,去吧。小点声,别惊扰了贵人美梦。”王对正烦躁的说了一句。 “好嘞!”老关头吆喝一声,急忙带着众人来到了馆驿的茅房。 老关头熟悉馆驿里面的布局,一边走一边说道:“两百卫兵有一百人其实是住在后园的,在前院守卫的只有一百人。只要我们的速度足够快,就可以在后面一百人反应过来之前,完成任务。” 老关头是潜伏在辽东城的隋军间谍,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多年。许多辽东城情报,都是经过他中转送达隋国的。 这次不得已启动老关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隋国对高句丽的全面布局是在隋文帝时代开始的。 隋文帝时代,高句丽率辽西靺鞨部万余人寇边,侵扰边境,被当时营州总管韦冲击败。但是强大高句丽崛起已经不能视而不见,成为仅次于突厥、吐谷浑之后的又一大边患。 隋文帝大怒,以汉王杨谅为行军元帅,率兵三十万征讨高句丽,不过遇上了极端天气,大败亏输。 也就是从那次征讨开始,隋帝国的间谍机构开始布局高句丽,利用来往的行商,以及其他各部人,在辽东城、平壤城、国内城等高句丽重地网罗眼线,作为隋军的眼睛。 众人蹲在墙角。 “从这里往后,最大的那个屋子便是渊盖屠的居处,屋前有卫兵十六人。” 老关头将他这些天摸到的情况悄悄的说了出来。 贺若怀心不是第一次摸敌军大营,但是这一次绝对是最与众不同的一次。 他向四周扫了一眼,然后说道:“这件独院,有两间屋子,除从前门通往屋子的直道,共有三个门通向外面,到时候我们分头行动,除了我和公孙统领及另外两人进院子,另外的人手中门口,阻击其他卫兵进入。” 贺若怀心看着这些汉子,都是正当年的隋国好儿郎。 他们在家里是人子,是丈夫,也是父亲。可是,今晚之后,他们这里的所有人将很难活着出去。 可是,在他们的脸上,贺若怀心没有看到一丝恐惧。 “兄弟们,今日我们可能会死,但我看到了你们无畏的勇气,看到了你们必死的决心。你们有什么话,就给公孙统领说说吧。如果公孙统领能有幸活着出去,她会帮我们完成心愿的。”贺若怀心每到大战前,都是这样鼓励自己的士兵的,所以每次大战,士卒一往无前。有战死者,无后退者。 公孙无忧微微皱眉,所有人也都露出几许好奇的表情,然后都低下了头。 贺若怀心看了一眼,知道这些人必然没有这样的仪式,便面色郑重的说道:“公孙姑娘,若我不幸战死。你将我脖子上这枚狼牙吊坠带到白狼堡,交给一个叫玲珑的小姑娘。告诉她,长大后,找个俊小子嫁了,就没人再看不起她了。” 公孙无忧听着贺若怀心啰里啰嗦的说话,扫了他一眼,低声道:“现在是说这种事的时候?” 贺若怀心没有理她,道:“对了,你还要告诉她,我在我们住的石屋子里的暗格左侧第二片砖后面藏了些私房钱,大概有两贯钱,你让她带着,算是我给她的嫁妆了。”那些冷脸汉子听到这里,才一个个的都抬起头,看着贺若怀心,众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不少。 贺若怀心看着他们怪异的样子,说道:“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你们不藏私房钱!” 说罢,便将原来杨雪儿给她的那枚碎玉佩交给公孙无忧,道:“这块玉佩交给你,等一会儿打起来,我们无论如何都会死在你面前,所以剩下的事情,你要帮我们完成。” 公孙无忧看着手掌上的那枚光溜溜的玉佩,惊愕的蹲在那里,盯着 贺若怀心的眸子,道:“为什么?” 这块玉佩有着至高的地位,影子卫有律,持玉佩之人,便是他们最高的指挥者,无论多少人死,持玉佩者必须是最后死的那个人。 负责无论任务成功与否,全部自裁谢罪。 贺若怀心装作没心没肺的道:“这能有什么原因,我们这么多大老爷们,总不至于让你一个姑娘冲在最前头吧!” 所有人都将惊奇的目光投过来。 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公孙统领啊,谁当她是一个普通的姑娘?? 章节目录 第48章 不当人 贺若怀心只是说出了最普通不过的话,可是在男尊女卑的男权社会中,这都是具有颠覆性的。 贺若怀心能看到每个人的眸子里都闪着异样的神采,心中微叹。在历史上,隋朝以至于后面的唐朝也算是开放包容的文明了,女子地位之高,比起其他朝代要领先半个身位。但是和真正的男女平等相比,还是有它的局限性的。 不过有些东西,别人不懂,自己是经历过更好的文明的,那么他就不能视而不见。 贺若怀心盯着公孙无忧的眸子,发现她想要说话,也不管她想要说什么,立刻打断她,将她的话堵回去。道:“你我无须争执,你记得我的愿望就好。哪怕我真死了,也是为国家死的,没什么遗憾。”说罢,抬起头盯着另外几人,道:“时间紧急,就按我说的方式说罢,这是命令。” 他最后这一句话语气稍微压的重了点,众人才不敢不说。 时间尚未到。 他们也不能逞匹夫之勇,不然和外面的援军就接应不上。 老关头悄悄看了一眼贺若怀心,又看了一眼公孙无忧,这些人里面,除了公孙无忧和贺若怀心,以他的地位最尊。 他低声道:“贺若大人有令,那属下就带个头吧。我在辽东城潜伏多年,为上大将军做事,为朝廷卖命,没有半点遗憾。若是有一点不甘,也就是多年未见我家中妻女了。当年我踏上北上辽东之路时,闺女还只是襁褓中的婴儿,如今十多年过去,算时间她应该快及笄了。若小人战死,请公孙统领将小人的抚恤送回河东马邑郡善阳县关家沟,小人就是死也瞑目了。” 老关头带了头,其余的人才慢慢的敞开了心扉。 一个虬髯汉子道:“我是家中长子,尚未娶妻,从军之前也是人见人恨的泼皮。若这次死了,凡请告知乡里,当年为祸乡里的事,我后悔了。告诉家中老母,他的不孝子在战场上不是孬种!” 一个精瘦的汉子抬起头,忘了一眼贺若怀心,点点头道:“贺若大人说的对,我以前偷盗为生,都快忘记家在何处了。这辈子从没想过会干这么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若我死后,能有人给我多烧点纸钱,我也就安心了。” 公孙无忧变得安静起来。 她从未和自己的下属这样子说过话,虽然她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但是在她的眼里,这群死士,理所应当去为主子战死。自己从未去真正了解过他们得身世、想法。 今天意外的听着他们的心里话,居然有几分愧疚。 以前似乎自己把他们太不当人了。 在上位者眼里,这些人不过是随时可以死掉的工具罢了。 没有人会真正关心他们的家人,他们心中的秘密,乃至于他们的恐惧。 他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这个尚未及冠的年轻男子,因为她知道,这番话一说完,哪怕这些人立时战死了,心中也不会有遗憾。 无憾者无畏! 真是一名驭兵御将的好手啊。 怪不得这么短的时间,大小姐就那么信任他。对于这个人的情况,之前大小姐在信中说的简略,自己还不太明白,此时近距离亲眼所见,才发现大小姐,确实发现了一块上好的璞玉。 最后一个矮身汉子话音刚落,众人便看见烟花爆破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散成一个美丽的瞬间。 贺若怀心咬咬牙,冷声道:“行动!” 大寿之日,辽东城亥时三刻要大放烟花,而这也是贺若怀心刺杀计划开始的标志。 ······ 今天为渊盖屠守夜的是校尉王三。 他打着哈欠,带了十余人巡逻士兵,刚从周围转了一圈,换了岗。 原先守卫的李校尉扫了一眼王三,趾高气昂的道:“老王啊,今儿就辛苦你了,我去外面看看,你可得把眼睛睁大了,万一漏进一只苍蝇,以大统领的脾气,少不了拿你们的人头去做酒壶。” 王三鼻子里哼了一声,沉声道:“你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吧。” 说罢,便不再理会李校尉。 李校尉也不生气,而是扯着嗓子说道:“兄弟们,跟爷爷巡逻去。说不定明晚,你们都有搂着姑娘睡觉的机会。” “好嘞!”众人故意看着王三,答应了一声。 王三气的吹胡子瞪眼,但也无奈。 谁叫人家李校尉在大统领面前更受宠爱呢! 身边站岗的小兵悄悄看了一眼王三,低声说道:“老大,不久前我看见李校尉押着一名舞姬进了大人的院子。” 王三了然,嘿嘿笑道:“好小子,胆挺肥啊,这种事你也敢掺和。” 小兵脸上浮现出一种渴望的表情,道:“唉,那女子我就刮了一眼,我的魂都酥掉了一半。这辽东城的女子咋就那么好看!比我们村里最好看的女人还好看。” 王三看着他猥琐的表情,知道他胡思乱想什么,一脚踢在他小腿上,骂道:“你个蠢货,想女人的时候倒是挺大胆,咋在战场上就那么胆小,你说说,逃兵你当几回了。就你这个熊样,一辈子也沾不上荤腥。” 小兵被骂,有些委屈,眼巴巴的道:“其实我也是为校尉不平,这都多少次了,大人不要的女子,都赏给了李校尉,同样是校尉,为何他这个校尉就当的那么滋润。” “放屁!”王三一巴掌甩在小兵的脸上,骂道:“你要死,别拿我垫背。再啰嗦,小心我先把你给剁碎了。”他和李校尉一向不和,听到他的名字就烦。更何况这个死东西居然在这么多弟兄面前说他不如李校尉,他岂能答应。 正说话间,侧面黑影中走过来几个人影。 王三眼尖,说道:“什么人?” 他警惕的一声叫喊,让士兵们都打起了精神,只不过,也就是这一声叫喊而已。公孙无忧如一阵风一般急奔过来,王三只觉得眼前一黑,脖子上微微一凉,便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慢慢抽走一般。 他跪倒在地上,望着已经杀入门口的刺客,头一歪,便再也不动了。 贺若怀心也刚刚杀掉了一名士兵,但是当他看见公孙无忧真的杀人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的。 每一刀又快又狠,刀刀致命,干净利落。 这身手不就是后世的特种兵吗? 还是女特种兵! “有刺···客”一名士兵大喊出声,只不过话说到一半,就被贺若怀心一刀砍在要害,倒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49章 你也是刺客? 士兵临死前的那一声喊,还是惊动了左右。 贺若怀心和和公孙无忧带着两名死士,冲进了院子里,院子两侧的卫兵都纷纷前来阻拦。 那名虬髯汉子大声道:“这些卫兵交给我们,公孙统领往里去!” 若放在平时,虬髯汉子是绝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对他们的大统领大喊大叫的,但是今天的他们将自己心底的秘密说出来之后,便觉得无所畏惧。 死便死了,有什么可怕。 说便说了,有什么可怕。 虬髯汉子力气奇大,他抢过一杆敌人的长枪,横着扫出去,将三名卫兵直接打瘫在地。 众人被他这股子勇悍劲一惊,有些破了胆,不敢猛然向前。 贺若怀心和公孙无忧抓住机会,冲进了里间的院子。 这是最后一个院子里,院子里面的房间便是渊盖屠居住之所。 外面的喊杀声似乎还没有传到这儿来。 他们解决了最外面的两个卫兵。 进去之后,门前院子里还站着十余人。 贺若怀心和公孙无忧低着头,扮做小厮模样,就往里冲。 卫兵一看不对,立刻叫喊。 贺若怀心大叫一声,“动手!” 公孙无忧鬼魅的身姿便再一次柔软如泥鳅一般,从众人身旁滑过。刀刀毙命,当然她的胳膊上也受了伤。 两人好不容易杀进去,刚要推门而入。 贺若怀心机警,忙大呼一声,“小心!” 飞起身子,将公孙无忧扑倒。也就是那一刹那,一块大斧从里门横劈而过,将整个门都劈成了两半。 若不是贺若怀心不顾一切的一扑,刚才被劈成两半的恐怕就是公孙无忧了。 公孙无忧也心中一惊,他看了一眼贺若怀心,只见贺若怀心背部鲜血淋漓,被大斧划中。 “你没事吧?”她紧张的问。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没事!” 两人搀扶着站起来,没想到渊盖屠力大如此。贺若怀心也算是力气奇大的人物,但毕竟太年轻,比起正值壮年的渊盖屠来说,还是有些不足。 “逼他进屋!”贺若怀心心中一动。他知道,像渊盖屠这样的打法,绝对不能给他太大的空间,否则,他们这次的刺杀,恐怕就只能输了。 他虽然受伤,但是没有大碍,应该是皮外伤。 他握着一把从士兵手上缴获来的弯刀,不待公孙无忧细想,便率先冲杀过去,与渊盖屠战成一团。 公孙无忧来不及细想,手握一把五寸长短的黑色短匕,也冲上去。 三人激战,居然战成了平手。 渊盖屠虽然厉害,也是仗着力气大的优势。几番招式下来,贺若怀心便发现他的破绽很多。 三人在屋子里颤抖,各自都新添了几处伤口。 正在三人缠斗之时,忽然听见里面的卧榻上传出一声女子的惊呼。 众人目光看过去,但见一个衣衫凌乱的女子缩在床脚,看着三人哭泣。 “奶奶个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三人站开些位置,贺若怀心手中握着的弯刀上嫣红的鲜血从刀刃上流下来,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 有贺若怀心的血,也有渊盖屠的血。 何若怀心淡淡一笑,说道:“你的敌人!” “哈哈哈,哈哈哈!好小子,你是隋国人?还是新罗人?” 贺若怀心警惕的盯着周围的动静,道:“这重要吗?你死了,不管是新罗还是隋国,都是高兴地。” “谁说我会死?这是我听过的最大的笑话。”渊盖屠冷笑一声,他觉得有些可笑,他纵横北地多年,杀过的人何止百千,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谁死都不惊讶,唯独说自己死,简直是笑话。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谁都会死,只是你死的早罢了。” 说罢,也不等渊盖屠反应,揉身再上。 双方再一次战在一起。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公孙无忧道:“时间快来不及了。” 说完,更不顾自己安危的冲上来。 这次,他们稳稳地占据着上风。 渊盖屠的胳膊,小腿处都受了伤。 但是眼看外面的卫兵已经冲进了院子,公孙无忧道:“外面交给我,这里交给你。”此时的他们,完全是一对互相信任对方的战友。 俩人背靠着背,贺若怀心能感受到公孙无忧的那种完全的信任。 他点点头,举起手中的弯刀,大吼一声,然后冲向渊盖屠。 而公孙无忧看都没看身后,冲出门,朝着门外的卫兵们冲去。 战斗持续了很长时间。 贺若怀心捂着右胸,冷冷的盯着渊盖屠,渊盖屠右腿中了一刀,险些被砍断。 眼睛处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你这个不知名的小子砍了这么多刀,真是让人又想气又想笑啊!”他苦笑起来,之前还是太托大了。 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愈战愈勇,身手也比之前更厉害。 他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绝望感。 何若怀心露出一张人害无畜的笑容,两排白的发亮的牙齿异常亮眼。 “我说过了,今天你会死!我从来不说谎!” “你很特别,可否告诉我你的身份?”渊盖屠眼睛旁边的血水已经渗到了眼睛里,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贺若怀心笑道:“可以,你记住了。这个名字会随着你到死,会成为你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哈哈哈,狂妄!真是太狂妄!” “我乃大隋辽西郡白狼堡戍校尉贺若怀心,说简单点,辽西一小兵而已。” “隋国人!”渊盖屠大惊。 “你想挑起渊盖家和乙支家的内斗?” 贺若怀心眸子微缩,他能听到院子里公孙无忧以及其他战友的叫喊声,知道渊盖屠在拖延时间,于是不在答他,而是再冲。 渊盖屠这时候才有了几分恐惧,他经验老道,猛地看见缩在床脚的女子,脑子一动,便向后直退,然后滚到女子旁边,一把将她拉过来,将刀抵在她的咽喉。 冷笑道:“听说你们隋人一向以仁义君子自诩,这姑娘乃无辜之人,你若再向前一步,我便割断她的喉咙。” “我又不认识她,你以为我会为了她放弃杀你的机会。” 话是这么说,贺若怀心还是停下了脚步。他终究不是冷血无情之人。 只是,他刚要说话,突然想起一声刀锋刺穿肉体的声音,贺若怀心猛地一惊。 只见刚才还瑟瑟发抖的女子,眼神犹如魔鬼一般,手中握着的一把匕首,正好刺在渊盖屠的心脏上。 渊盖屠圆珠大的眼睛睁的更大,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死在一个舞姬手里。 “你也是刺客?”? 章节目录 第50章 剧情反转 贺若怀心也微微一惊。 他没想到这个女子居然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给于渊盖屠致命的一击,而且他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这个女子,并不是专业的刺客。 他的致命一击,其实更多的是因为,渊盖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贺若怀心身上,给了她最佳的机会。 可是她刺出这一刀的代价也是极重的。 就在她微微转身的瞬间,渊盖屠的刀也割断了她的喉咙。 她的眼神慢慢的变得灰败,渊盖屠也捂住自己的心口,向后退了两步。 贺若怀心忙上前一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再向渊盖屠下杀手。而是忙俯身将女子扶住。 女子看上去秀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喜悦。 她的目光在贺若怀心身上扫了一眼,低声说道: “终于···终于为父亲报仇了!不要让我···落在···高句丽人···手里!”她艰难的说出了在这个人世间最后的一句话。 随后死在了贺若怀心的怀里。 贺若怀心点点头。 想必又是一个艰难曲折的复仇故事。 贺若怀心重新抬起头,盯着渊盖屠,然后慢慢的起身,朝着渊盖屠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渊盖屠能听到他的脚步慢慢靠近,也能听到从心口旁边流出的鲜血的声音。 第一次,他有了不想死的冲动。 “我给你无尽的荣华富贵,换我不死,如何?”他做最后的努力。 贺若怀心摇摇头,没有说话。 渊盖屠不死心,道:“我们在隋国也有内应,只要你放过我,以他的地位,足以让你在边军中扶摇直上。” 贺若怀心停下脚步,他能清晰的看见渊盖屠眸子里的那股子求生欲。 他的这句话,信息量实在太大。 “谁?” 渊盖屠看见贺若怀心被自己的话打动,知道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刚才这个舞姬虽然一刀刺入了他的胸口,但是因为紧张的缘故,并未伤及心脏。 只要处理得当,有活下去的希望。 “谁我不能立刻告诉你,只要你让我活着。无论金银财宝,荣华富贵,以及这个人,我都会给你,如何?” 听上去很有诱惑力。 贺若怀心听到门外公孙无忧传来一声惊呼,知道是她受了伤。 便不再想那么多,冷冷道:“迟了。” 说罢,一刀横劈过去,渊盖屠带着满脸的不甘和恐惧,倒在了一旁。 贺若怀心抓起渊盖屠的首级,然后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个女子,一脚将燃的正旺的灯烛踢在了床榻上。 火焰慢慢的升起来。 映红了贺若怀心的脸。 贺若怀心不在停留,冲出屋外,看见公孙无忧正在和数十名武士缠斗,公孙无忧似乎又添了伤口。 贺若怀心猛地一下将渊盖屠的首级扔在了人群中,溅起一点血花。 众人望着那颗面目狰狞的大好头颅,都惊站在当地。 贺若怀心也趁着这个档口,猛冲过去,砍翻两人,抓起公孙无忧的胳膊,朝外冲了出去。 一人大吼道:“大人被杀了,大人被杀了!快追!” 高句丽有军律,主将死,护卫尽自戕。 这些人比刚才的斗志更旺。 两人沿着馆驿中曲折的道路,将众人引来引起,好不容易来到了后门。 随行其他人一路之上见了几个,都已经战死沙场。 后门外的护卫也都被吸引进了府中,众人在后门前的院子里追上了两人。 围成了一个包围圈。 “没想到你这么快?” 公孙无忧伤的不轻,但是依然神采飞扬。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致命的一击不是我刺的,是那名舞姬!” 公孙无忧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今日我们可能会死!”公孙无忧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到处都有火光窜天而起。 这都是他们先前的布置。 “不会,有我在,你不会死。若我死了,你就不知道了。”贺若怀心格挡过一刀,笑了一声。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公孙无忧也被他感染了,少了继几许即将战死的悲壮,多了几分轻松。 贺若怀心说道:“以前从未和女特种兵并肩作战过,没想到感觉挺好,都有些后悔了。”他想起后世做雇佣兵时候的事情,有些自嘲的说道。 “女特种兵,那是什么?”公孙无忧问了一句,面露疑惑地神色。 贺若怀心刚要回答,便看见从后面许多士兵簇拥着一个少年和中年武官朝这边冲来。 贺若怀心眼尖,识的这两个人乃是今天参加过寿宴的。 渊盖苏文脸上怒气颇盛,贺若怀心化过妆,他也没认出来。 “抓活的!”他死死的说了一句。 旁边的大统领渊盖射摇摇头道:“世子,恐怕不行。大人已经被杀,这股刺客是有备而来,我们击杀了六人,皆无一个活口,要抓他们活口,很难。” 双方对峙着,元盖苏文盯着贺若怀心和公孙无忧,道:“到底谁派你们来的?” 贺若怀心朗声道:“我乃大隋边军贺若怀心!” 公孙无忧倒是没想到贺若怀心这么诚实,人家只问了一句,自己就自报家门,还报的这么清楚。 不由得有些着急,忙扯了一把他的袖子。 这动作在外人看来,却是两个人有分歧。 “放屁,辽东城城防甚严,乃诸城之罪,你们隋人岂能这么轻易的入城,还不从实招来。”渊盖射率先冷哼的骂了一句。 这次倒是公孙无忧不说话了,他终于明白了贺若怀心刚才说实话的原因。 因为就算贺若怀心说了实话,也没有人会相信。 反倒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扰乱了敌军的视听。 “你看看,我说了你又不信,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渊盖射冷冷的道:“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到底是何人指使,受何人所派?只要你说出来,我们可以考虑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渊盖屠已死,无论结果如何,这次陪行的所有侍从护卫都要受到处罚,他这个护卫大统领首当其冲。 哪怕有天大的理由,人死了便是最大失败。 他都能想象得到渊盖祚那暴怒的眼神,想想都令人恐惧。? 章节目录 第51章 小人物 渊盖苏文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冷冰冰的盯着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冷嗤一声,道:“我都告诉你了,我乃隋国边军一小兵。你说指使我的是何人?”贺若怀心想起渊盖屠临死前的那句话。虽然他并未说出那个被称为内应的隋人是谁,但是 可以确定的是,在帝国内部,有人和高句丽关系匪浅。 渊盖苏文的眸子深深一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贺若怀心准确的抓住了渊盖苏文的眸子变化。 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必然知道其中的内情。 眼睛微微一挑,说道:“要不你告诉我我可能受谁的指使?” 渊盖苏文盯着贺若怀心,没有回答贺若怀心的话,而是对身旁的渊盖射说道:“查清楚了没有,有多少人?” 渊盖射脸上表情严肃,说道:“还没有查清楚,不过今夜城中多处紧要之地发生火情,城防官兵都在紧急灭火。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事情。” “这就对了,看来是有人蓄意安排。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给这次刺杀做掩护,好厉害的谋算啊!”渊盖苏文的声音有些尖锐,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绝对是深谋远虑的人。 在他们身旁潜伏着这么一个厉害的人,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头顶,危机感十足啊。 贺若怀心点点头,说道:“说实话,我都有些好奇你的身份了。其实从你出现在城主府上之时,我就已经对你的身份有所怀疑,你绝不是一名护卫那么简单。” 贺若怀心心想,现在需要拖延时间,等候外面援兵的救援。 既然眼前这个家伙想套自己的话,自己也就将计就计,和他谈一谈,多拖延些时间。 听到贺若怀心的话,渊盖苏文的表情变得严峻起来。 “从哪里看出来的?” 贺若怀心道:“从你的举止,还有气质。就是那种绝非凡人的气场,你明白吗?”贺若怀心还害怕自己的话太过具有现代意味,让他们理解起来有些困难。因而,刻意的问了一句。 “看来我也小看了你,你也绝非你说的那么简单。说说吧,到底是何人所派?新罗?隋国?还是王都,亦或是?”他抬头看了一眼被火光映照了半边天的天空,继续道:“辽东城!” 在整个高句丽,想要杀渊盖家的人不少,王都的人有动机,新罗人也有动机。毕竟,渊盖家族是新罗的主要对手,也有着杀死新罗王子的世仇。 还有隋国人,高句丽和隋国剑拔弩张,一场大战举世瞩目。渊盖祚作为高句丽掌管后勤粮草的最高统帅,必然在隋国刺客必杀的名单上。那么渊盖家族的核心人物被隋国军谍盯上也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贺若怀心笑道:“有意思,不过,我是一个诚实的人。我已经说过了,我乃是隋国边军一小兵,难道你听不出来我是哪国人?” 渊盖苏文皱着眉头,道:“若你真是隋国人,你就不会告诉我你的隋国身份。” 贺若怀心似真似假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候,一个卫兵忽然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在渊盖苏文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渊盖苏文猛地一惊,道:“连尸体都没抢出来?” 卫兵哭丧着脸,说道:“火势实在太大,我们烧伤了好几个人,都没有抢出大人的遗体。” 渊盖苏文脸变得冷若寒霜。 他抬起头,望着贺若怀心,道:“看来你们是不想留下任何痕迹,既然如此,那就将命留下来吧。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可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弓弩手何在?”渊盖苏文大吼一声。 “在!” 他身后闪出十余卫兵,都手持硬弩。将黑森森的箭头对准了两人。 贺若怀心能看到这支精锐弓弩部队的装备应该不差,而且有着明显的隋国标志,想来是前番大战,缴获隋军的战利品。 看到这些,就有些心疼。 那些都是上好的弓弩啊。 前后两次辽东大战,隋军丢给高句丽的兵甲武器,数都数不过来。而这些武器转手又成了杀伤隋军的利器。 第一次大战以隋军的大败而告终,希望第二次能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变得不一样吧。 哪怕不能影响全局,但是说到底还是希望自己这只突然出现的小蝴蝶,能带来不一样的蝴蝶效应。 贺若怀心急速思考着脱身的机会。 忽然旁边传出一声大吼,一个穿着高句丽皮甲的小兵连续砍翻几名弓弩兵,向贺若怀心直冲过来,贺若怀心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便解决了离后门最近的两名高句丽兵。 “统领快走,我殿后!” 贺若怀心定睛一看,却不是老关头是谁。 “放箭!” 恰在此时,渊盖苏文的略带急切的吼声也想起来。 “嗖嗖嗖!” 一阵阵急切的羽箭声破空而至。 贺若怀心和公孙无忧都举起刀剑格挡,渐渐退到门口。 老关头一把将贺若怀心推到门外,然后用自己身体,死死的挡住了门的缝隙。 羽箭像雨点一样落在了老关头的身上。 老关头用尽最后的力气,鲜血从他的身体、嘴角流出来,显得可怖。但他仍旧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道:“别忘了我最后的心愿,我乃大隋边军北平营斥候关七斤!” 说罢,只听得哐当一声,沉重的门栓落下,然后便是渊盖苏文狂怒的声音。 至死,都未退一步! 两人都看清了老关头那最后一刻的眼神,视死如归,从没有半点怯懦。 公孙无忧看了一眼贺若怀心,恰好贺若怀心的眼睛也看过来,大雪下的更加的猛烈了。 他们都是隋国的好儿郎,隋国的好战士,都是国家的骄傲。 公孙无忧捂着左肩的伤口,道:“我想过他们会死,可我没想到他们死的这般壮烈。是你给了他们勇敢去死的意义。” 贺若怀心没有回答公孙无忧的话,死了就是死了,没什么意义不意义的。不过,为国家而死,为大义而死,死的值得。 活着的人要做的,就是要他们牺牲的战友的血不白流。 “走,别让老关头的血白流。”贺若怀心也用尽力气咬出一句话。 说罢,两人搀扶着,从巷口拐过去,消失在黑暗中。 等到渊盖苏文等人彻底杀死老关头,将他整个人从门栓上扯下来的时候,他的手都紧紧的抱在门栓上。为了打开门,最终砍掉了老关头的手。 渊盖苏文看着眼前这个被砍的面目全非的小人物,笑容在脸上凝固起来。 这群死士和他们以往遇上的任何一批死士都不一样,他们不仅有死的决心,更有瓦解人心的力量。 “他们到底是谁,就是挖地三尺,也要将他们给本世子捉回来!”他的声音有些失控的狂怒。? 章节目录 第52章 脱不了干系 襄平东坊! 杨雪儿坐在馆驿之中,望着已经有些微醺的王太子高盛。 泠儿和唐文都站在身后,数十名太子东宫卫率守在门口。 东宫左卫率高旸和右卫率田厥分立左右。 “太子殿下,你已经醉了,该回去休息了。”说话的是太子太傅邓雄。 太子急着要来襄平东坊馆驿,他跟了一路,也劝了一路。 结果有些执拗的太子见了杨雪儿这般绝色,哪里还静的下心,乖乖的在行宫睡觉。 “你,跟本太子走!”王太子高盛盯着杨雪儿,醉醺醺的说道。 杨雪儿并未换女装,但是以她的美丽,穿着男儿装反而多了几分异样的魅力。 “太子殿下,我家公子不在,我就跟着太子殿下离开,恐怕不好吧?” 王太子高盛哈哈大笑起来,他今日本来心情郁闷,来到馆驿之后,杨雪儿对她倒也是礼敬,时不时还要撩拨于他。以王太子好色的性子,那还能有所坚持。 结果几句寒暄过后,便完全倾倒在眼前美人的无尽风情中。 “你家公子?就是那个连出身都不敢说的落魄子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他。本太子告诉你,只要你跟在我身边,将来继承王位,你少不了一个王妃的位子,跟着那个低贱子,能有什么出息。”高盛斜躺在坐上。 对待这样的美人,不能太用强,若能慢慢征服,那样的感觉会更好。 田厥说道:“这位姑娘,不知你口中的公子去了何处,末将记得乙支大小姐下过命令,你们主仆不能离开馆驿半步,为何现在只见你,而不见不你家公子。” 杨雪儿给田厥抛了一个异样的眼神,笑道:“我家公子那胆小鬼,看到乙支大小姐要招他为婿,估计吓的藏起来了吧。” “哈哈,哈哈,是吧。本太子告诉过你了,跟着这种没出息的货,能有好日子?还不如将你乖乖的献给我,只要你伺候的本太子满意,别说是你,就是赏给你家公子一个三五品的官,也不是难事。” 杨雪儿掩着嘴轻笑,道:“那可真是奴家的幸运呢。泠儿,你再去各处找找,看我们那没出息的公子还在不在?” 泠儿冷冷的点点头,从王太子高盛进门,泠儿便一直没给他好脸色看。 等泠儿出去,杨雪儿说道:“对了,太子殿下,奴家在王都听说公子有一个嗜好,便是金屋藏娇,且喜欢将佳人们藏在军营之中,于升帐之时赏舞听乐,尤其是太子亲自所做舞曲,只有在军营,才能得其神,不知是真是假?” 王太子紧紧地盯着杨雪儿的眉,直觉的她唇角微翘,呼吸可闻,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令人心动。 他站起来,走到杨雪儿身前,高旸和田厥不敢大意,忙上前护卫在杨雪儿左右,害怕眼前这个绝美女子是刺客,那可就有天大的麻烦了。 “你想听?”王太子笑道。 杨雪儿稍稍往后退了退,道:“当然。” “太子,别忘了你此行的目的,殿下这次以祝寿之名,行的是提亲之实。乙支大人就在城主府中,恐怕太子来别院馆驿的消息早已经呈送到城主府的书房之内,太子这次提亲本就被动,若是被渊盖屠抓住太子以提亲之日,夜访馆驿,与女子畅饮,或携女子归营,恐怕不妥啊!”太子太傅有些怒其不争的劝谏。 他也不敢将话说重了,毕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他们做臣子的劝谏时,有些话不可过重。 他是浸润官场几十年的老臣,什么话该说,是么话不该说,他比任何人都有经验。 “是啊殿下,而且今夜城中处处有警,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太子左卫率高旸说道。 杨雪儿笑道:“两位大人说的是呢,太子还是快快请回吧!免得惹其他人不高兴。” “放肆!本太子是国之储君,未来的国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谁会不高兴?美人想看军营风情,岂不是一件手到擒来之事,田厥,你这就出去准备一辆马车,本太子要带美人出城,去军营赏雪!” 田厥看了一眼邓太傅和高旸,一下子没动。 正在犹豫间,王太子高盛转过身,嚷嚷道:“你耳朵是聋了吗?本太子的话你没听见?” “卑职 不敢,卑职这就去准备。”终究不敢忤他的意,高旸也点点头,示意他去准备。 一名太子亲卫急匆匆走进来,在高旸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高旸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向王太子说道:“太子殿下,喜事,大喜事啊!” 一旁的邓太傅疑惑地看了一眼高旸,说道:“什么喜事?” 高旸说道:“刚刚传来消息,襄平西坊发现刺客,有十余名刺客冲入馆驿之中,刺杀渊盖屠!” “是吗?人死了没有?”王太子立刻喜上眉梢,他今天受尽了渊盖屠的羞辱,此时听到有人刺杀他,实在是一件很值得高兴地事情。 “尚不清楚。而且据报,整个西城各处火光恐怕与这件事也有极大地关系。” “好啊,杀得好,杀得妙。要是乱刀分尸才合我的意,人到底死了没有?”他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若是这些刺客花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把人杀不死,那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整个襄平东坊都已经戒严,不知道渊盖屠有没有死。” 邓太傅向前一步,向王太子说道:“太子殿下,不管这股刺客是谁所派,太子殿下都脱不了干系啊。老臣不知太子为何要面露喜色?” “渊盖屠死了是好事啊,本太子为何就不能面露喜色,再说了,太傅这句话什么意思,难道说太傅怀疑是本太子下的手?”王太子的语气变得冷厉起来,能感受到他言语间的怒气正在累积。 “老臣不敢,只是如今太子在辽东城,渊盖屠亦在辽东城。若是渊盖屠有一点好歹,天下人会怎么看,渊盖祚会怎么看,就算刺客不是太子殿下所派,太子也要尽快行动,以堵天下悠悠之口。否则,渊盖祚和高建武必会借这件事生乱,到时候,恐怕就是王上,也无法庇护太子啊。” 邓雄说着,目光在杨雪儿身上扫了一眼,然后道:“这个女子可疑,和他在一起的公子更可疑。从我们进馆驿到现在,一直未见另外一人,我便觉得不对劲,如今整个襄平西坊乱成一锅粥,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主仆二人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章节目录 第53章 借太子东风 邓雄有意无意将矛头指向杨雪儿和贺若怀心,他在馆驿之中也想了很多,尤其令他心惊的是,当他将有些事情串起来,才觉得事情的可怕。 若整件事真是有人故意布置,那这个人的心机和谋算也就太深了,基本上在辽东城的所有人,都变成了他的棋子。 “你说我说的对吗?”邓雄紧紧地盯着杨雪儿,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出一道精光,他是致仕老臣不假,可事他不是蠢人,他想来想去,别人没有这样做的动机。 一切人,一切事,都发生的恰到好处,出现的恰到好处了。 渊盖屠仇家不少,可无论是新罗人还是百济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刻派人去刺杀渊盖屠,因为这样做,很明显就要担负得罪乙支家的后果。 至于乙支家,也没有刺杀渊盖屠的动机。两家目前是高句丽朝廷中仅次于王室的两股政治力量。 且渊盖家族明显占据上风,乙支家不可能在自己的地盘上刺杀渊盖屠,徒留话柄。 至于王室? 邓雄抬起头看了一眼王太子,王太子是藏不住事的人,从他刚才几句话可以得知,并非刺杀渊盖屠的主谋。 而且太子殿下身旁的谋士虽然称不上天下精锐,但也有几分能力,不可能出这种蹩脚的主意。 若不是王太子,会不会是王上? 王上借渊盖屠之死,挑起渊盖家与乙支家的内斗,谨防乙支家与渊盖家合流。 对,这是一个有可能的选择。 除此之外,还有西边的隋国,似乎隋国挑起乙支家和渊盖家内斗的理由更充分,以至于王室和渊盖家的内斗,也符合他们的利益。但是辽东城非别处可比,这里是乙支家族的核心区域,经营百余年,隋国人是怎么混进城的,又是怎么布置的如此天衣无缝的。 而且,还有一件事他不愿意承认,从上次的隋高大战来看,隋国的人才,其实没想象中多的。不然也不会在战场上表现出那么平庸的作战能力。 以他们的能力,能做到这种谋划,这种执行? 不管怎么说,这主仆几人身上的疑点太多。 “邓大人好眼力啊,难道大人觉得是我和我家公子刺杀了渊盖屠?”杨雪儿仿佛听到了最好听的笑话,伸了伸懒腰,斜着脸,风情毕露,笑出了声。 “难道不是吗?”邓雄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 “是。是奴家杀的,可是,你问问太子殿下,你问问两位将军,你再问问诸位军士,看他们信吗?”杨雪儿没有给邓雄喘息之机,连着说了好几句。然后站起身来,盯着太子,道:“太子殿下觉得呢?” 太子微微一窒,一方面被她的风情所慑,另一方面,也觉得邓雄所说之事实在太过石破天惊,压根就不可能啊。 “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泠儿突然破门而入,大叫着冲进来。 杨雪儿眉头微微一皱,怒道:“什么事,这么慌张干什么?” 泠儿气喘吁吁的站在杨雪儿面前,道:“公子不见····不见了。” “什么?公子怎么会不见呢?不是再后面安寝吗?”杨雪儿露出吃惊的面容。带着略微的颤音答道。 “是的,婢子去内院的时候确实没有发现公子,而且公子的寝榻之上有血迹,会不会是刺客?” “刺客?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刺客?” 高旸意识到什么,大叫一声,“保护殿下!” 吼声刚落,众人忙围成了一个圈,将太子围的严严实实,若这里真的出现了刺客,那真正的目标会是谁,不言而喻。 杨雪儿也惊愕的抬起头,盯着太子道:“莫非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可是我家公子呢?人又在何处?” 太子的酒意醒了一些,他感觉到了害怕,骂道:“还等什么,给本殿下搜啊!” “诺!”高旸大手一挥,士兵们便蜂拥而入,前后去搜人了。 太子看着杨雪儿道:“小姐先随我去城外军营如何?” 杨雪儿急的大哭,道:“公子没了,公子没了,这可怎么办,回去一定会被老夫人打死的。”一番慌张的神色,眼泪也如同不要钱的往外冒。 太子笑道:“你怕什么,天大的家族能有王室大,你且放心,有我在,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田厥,马车准备好了没有?” 田厥大踏步走过来,道:“回殿下,准备好了。” “让这姑娘和本殿下同乘!让姑娘的侍女坐在后面的马车上。”太子眼睛里闪过一丝亮色,兴奋的道。 杨雪儿则在一边垂泪。 邓太傅忙劝道:“殿下,万万不可。这两个主仆嫌疑尚在,决不能与殿下同乘。” 田厥也道:“太傅说的对,太子殿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请殿下三思。”他说完之后,见太子脸色仍旧没有什么改变,又补了一句,道:“从襄平东坊到城外军营,不过半个时辰,请请太子慎思。” 邓太傅点点头,道:“是啊,还请殿下听老臣一句劝,切勿将自己置于险境。古语云,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请殿下三思。” “美人可愿意?”太子意有不敢,他走过去,捉住杨雪儿的手,在她的白嫩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笑道:“那美人就再等一会儿。” 杨雪儿将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转过身,道:“一切听太子的。”这会表现出来的乖巧,倒是和刚才不同。 王太子以为她被吓着了,于是道:“立刻回城外军营。” 杨雪儿和泠儿坐在第二辆马车上,唐文则走在马车旁。 高旸在馆驿大索了半天,结果什么都没搜到。走到门口时,被守在门口的辽东军将拦住去路。 为首校尉公孙冲说道:“太子殿下,不是卑职等人不放人,实在是大小姐有令,此主仆二人不能离开。” 他也没想到,另外一人居然又不见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放肆,这是太子的人,你也要拦?”高旸冷笑一声,他倒觉得乙支家越来越大胆了。虽说乙支家世镇辽东,可怎么说也是太子的臣子,这是不将太子放在眼里了? “末将哪里敢拦太子啊,只是实在是军令如山,大小姐若是怪罪下来,恐怕我们在场的人都得掉脑袋,请太子殿下不要为难末将!” “本太子说最后一句,放还是不放,若再不放,那就杀出去,本太子倒要看看,渊盖屠目中无人也就罢了,乙支文信也要忤逆君上?”声音已经冷冽如冰。 章节目录 第54章 抽丝剥茧 给公孙冲十个胆子,也不敢真的拦王太子的车驾,虽然心中诸多不愿,也只能挥挥手,道:“放行,恭送太子殿下!” 等太子车驾走远,公孙冲才急问:“给大小姐报信的士兵回来了没有。” 身旁副尉忙道:“还没回来。” “该死,今晚的事情可真是邪门,你们确定没见到那个男子出去?” “属下确定没有,从他们回到馆驿,到现在,除了中途有太子的贴身卫率出过馆驿之外,其他人并未出去。” “什么?”公孙冲一把揪住副尉的衣领,骂道:“太子的贴身卫率出去过?什么时候,几个人?为何我不知道?” 副尉看见公孙冲有些扭曲的脸,吓了一大跳,忙道:“就一个人,他穿着东宫卫率的衣服,手持太子节令。从后门出去的,当时属下正好巡逻到后门,就碰上了!” “该死!那个人必定就是寿宴上那个神秘的男子。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亲自去一趟城守府!” 话音刚落,远处有骑兵向自己这边驰来。 为首一人,正是身着火红盔甲的乙支武胜男。 他忙跪下行礼,道:“大小姐,卑职该死,请大小姐处罚!” 乙支武胜男还是金黄面具覆面,只将一对漆黑如星耀的眸子露在外面。 “事情我都知道了,他们朝那个方向去了?” 公孙冲忙道:“朝南去了。” “朝南,他们怎么会朝南去,太子行宫在东街,他们应该往东走才是啊。”乙支武胜男微微皱眉,随即便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道:“不好,我们中计了。” 公孙冲能感受到乙支武胜男语气中的焦急和愤怒。 “你立刻传令四门,无城主府手令,任何人都不得出城!” “诺!”公孙冲不敢多问,忙起身去了。 乙支武胜男抬起头,望着西面的火光,整个辽东城都灯火通明起来。 “走,去南门。” ······ 贺若怀心和公孙无忧潜伏在南城门附近的一条漆黑的巷子里,之前早已经在这里安排了一辆马车,附近还有最后的十余名死士,埋伏在这里。 如果细心地看,这辆马车和田厥给杨雪儿找的马车一模一样。 从这里拐过巷口,向南不到半刻就是南门了。 周围到处都乱糟糟的,许多普通百姓紧闭大门,不敢出来。 过了一会儿,便看见一队雄壮威武的仪仗士兵在前面朝这边走来。 一名死士急匆匆的赶过来,低声道:“大统领,太子的车驾到了。” 公孙无忧点点头,道:“一会儿你们直冲太子御车,其余人随我去抢小姐马车。” “诺。” 大雪纷飞,冷气逼人。 车里炭火烧的正旺。太子和邓太傅两人坐在车中。 太子悄悄看了一眼正在假寐的邓太傅,没有说话。 邓太傅好像知道太子的目光扫过来一般,低声道:“太子殿下,老臣今日所言,太子能听进去几分?” 太子微慌,毕竟是从小到大的老师,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老师看穿。有些尴尬的道:“恩师说的哪里话,恩师说的每一句,孤都记着呢。” 邓太傅摇摇头,道:“太子啊,你也不小了。如今王室衰微,权柄沦落权臣手中。王上又龙体有恙,高建武虎视眈眈,任何一点细小的失误都有可能断送殿下的前程。殿下行事,必须慎之又慎,决不能再现在这种特殊的士气,留下把柄。” “恩师教导的是。”太子此时慈眉顺目的听教,也难为他压住心猿意马,听邓太傅啰嗦。 邓太傅揭开窗上的帘子,看了后面的马车一眼,道:“这女子身份奇怪的紧,和她同行的男子更非凡人。这两人在这个时间节点来到辽东城,绝对有阴谋。” “就他们,能掀的起什么风浪。”太子不屑的语气显得趾高气傲。 “唉,殿下啊,你想过没有,若是渊盖屠被杀,谁会是最大的嫌疑人。” 王太子道:“杀了就杀了,难道还能反了天不成。这个渊盖屠,一向目无尊长,我早就想杀他了。” “唉,殿下呀,老臣说了多少次了,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渊盖屠这个人,死一百次都不嫌多,只是不能死在辽东城,不能死在殿下眼皮子底下啊。”邓太傅大力的咳嗽两声。 邓太傅的致仕并非本意,而是出自王上的乾纲独断。虽然到现在邓太傅都没想明白原因,但是也让邓太傅着实忧虑了一阵子。在加上,之前身体本就不好,更是雪上加霜。 “恩师这话言重了吧,这又是为何啊?” “太子殿下想想,若是渊盖屠这次死在辽东成,谁的嫌疑最大?” 王太子觉得好笑,道:“这个本殿下怎么知道,他渊盖屠杀人无算,结下的仇家众多,有人杀他也不是什么怪事。” “话是这样说,可是全天下都知道殿下与渊盖家族不对付,今天又在乙支家的寿宴上结下怨仇。又恰好当晚渊盖屠就死了,殿下想想,渊盖家会怎么想,渊盖家又会怎么想?” 太子这时也反应过来,说道:“恩师是说,渊盖家的人会认为是我杀的。” “不错。”邓雄看见太子终于反应过来,道:“无论这件事是不是太子殿下所为,渊盖屠死掉的结果就是太子殿下脱不了干系。无论结果如何,渊盖家也只会认这个结果。”因为他们都知道,只有这样,渊盖家族才能获得民心,而相反的太子却因为滥杀功臣而失去民心。 这便是死亡之结。 太子愣在当地,道:“好深的算计啊。恩师,那现在怎么办?” 邓雄知道太子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道:“其一,立刻返回军营,只要太子不在内城,那么今晚的事便与太子无关。卫率皆在城外,他们想攀咬也攀咬不上。其二,这个女子的同伴消失的诡异,我一直怀疑,今晚的事可能就是他们所为。只要我们将他们抓在手里,就不怕问不出点东西。太子殿下,一切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千万不能贪图眼前之色,而耽误了正事。” 太子前一句还听得津津有味,说后一句的时候已经有些不耐烦,道:“恩师,她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呀,你多虑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大隋男儿不怕死 邓雄看着王太子执迷不悟的贪色,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还准备再劝,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弩箭的声音震耳欲聋。 紧接着,马车外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的传来。 东宫左卫率高旸大喊一声,道:“有刺客,保护太子殿下!” 只见约二十余人的刺客分成小组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太子的马车突击,悍不畏死,骁勇异常。 一人死掉,另外一人便跟着不顾一切的往人群中冲杀,饶是精锐的东宫卫率,也被这种不计生死的冲杀一时冲的没了阵型。 王太子对刺客并不陌生,但是没见过这种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刺客。 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行刺,更像是自杀。 高旸一边大喊着指挥,一边对王太子道:“殿下毋忧,且看末将全歼逆贼”。 王太子点点头,他这次倒是装的淡定,和邓雄两人隔着马车窗户观战。 忽然身在后队的田厥惊叫一声,差点被掀下马背,数名刺客杀到杨雪儿的马车旁,将护卫在车旁边的高句丽卫兵杀散。 为首一个汉子将驾车的士兵斩杀,跳上马车。一直装作随从的唐文,也抢过身旁一名士兵的刀,加入战团。 至于泠儿则更成为挡着立毙的女杀神,谁能想到在不久之前她只是一个看上去冷冰冰的小丫鬟。 在暗处的贺若怀心和公孙无忧互相看了一眼,虽然两人现在都有些力竭,但是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袍去冲杀,而他们躲在黑暗中,实在不是法子。 两人从各自的目光中看清了对方的心意,点点头,分成两个方向,加入了战团,公孙无忧负责抢夺马车,而贺若怀心直冲高句丽太子的马车。 贺若怀心一手持弩,一手握着弯刀,连着杀了几名高句丽士兵。 高句丽太子从火光中看着贺若怀心骁勇无畏,认出了贺若怀心正是今天晚上出现在寿宴上的陌生男子,新仇加旧恨,早已经动了杀心。 狂笑一声道:“高旸,给本太子杀了他!杀了他!”他伸手指着贺若怀心所在的位置。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一想起这家伙在宴席上和乙支武胜男暧昧不清的关系,再加上杨雪儿的关系,怨恨与嫉妒犹如滔滔之水涌来。 “是,殿下。”高旸答应一声。 亲自拿起弓箭瞄准了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在人群中往来冲杀,瞥眼看见公孙无忧已经将杨雪儿的马车驾着离开了这条巷子,正要离开。 只听得一声破弦之声响起,一支羽箭穿过人的缝隙,然后准确的扎进了贺若怀心的肩窝。 贺若怀心大吼一声,按住自己的伤口,抬起头,正好看见高旸的目光朝这边看过来,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了一下。 高旸继续搭箭,贺若怀心皱眉。 贺若怀心本就疲惫,此时也是强弩之末,在加上肩窝处又中了一箭,觉得身上的力气都在离自己而去。 眼看朝着面门的一箭射过来,贺若怀心刚要用尽力气躲避。 只见一名精瘦汉子猛地将贺若怀心往后一推,自己则迎着箭冲了上去,羽箭不差分毫的扎进了汉子的心口。 “快走!” 这是替贺若怀心挡箭的汉子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还有几名刺客,看见贺若怀心中箭,都奋不顾身的冲过来,将贺若怀心围在中心,示意贺若怀心先撤。 贺若怀心对这种情景早已经不陌生,不过之前都是和他同生共死的兄弟,但今天这些为他而死的人,他甚至都不认识,以前也都没有见过。 他的眼角有些湿润。 又几支羽箭射来。 两名刺客在格挡中被射中,倒在地上。 贺若怀心想喊一句,可嗓子沙哑的厉害。他抓住其中一个汉子的胳膊,道:“一起走!” 那名汉子露出自己的白牙,展出一个天真的笑容。道:“大隋男儿不怕死,大隋勇士何惜生。我们可以死,你不能死,这是主子的死命令。你快走!” 贺若怀心呆呆的望着那名年轻的汉子,紧咬着嘴唇,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也没有矫情,转身就走。 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他在脑海里想着。 他知道,若他留在这里,死去的人会更多。 而救他的那几名刺客则继续朝着王太子的车队冲去,不久之后,便湮没在人群中。 ······ 辽东城北门外是连绵的山岭,过了山岭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奔腾的辽河在这片土地上孕育了肥沃的土壤。虽然论面积,辽河平原和其他大平原想比,有些狭涩。但是在号称辽东苦寒之地的位置上,也算的上一片良田了。 一辆马车在狭窄的官道上疾驰,周围四五匹马并列跟着,脸上满是警惕。 贺若怀心躺在马车里,杨雪儿坐在身侧,清儿则为贺若怀心包扎伤口。 贺若怀心正在做梦,忽然猛地一声坐起身来,急切的朝四周看了一眼,待发现杨雪儿安然无恙的坐在旁边假寐之后,选悬着的心才微微放心些。 贺若怀心又看了几眼,似乎没有发现公孙无忧,不由得皱了皱眉。公孙无忧虽然是刺客中的好手,杀人夺命如探囊取物,但是在昨晚那样的重重包围中,能逃出生天绝对不是一件易事。 再往近处一看,自己上半身的衣服被退在腰间,杨雪儿那名稚嫩而可爱的侍女清儿正在帮自己处理伤口。 他尝试着转了一下身子,结果肩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公孙姑娘呢?”贺若怀心艰难的问了一句。 他说话,旁边的清儿明显身子一颤,本来为贺若怀心上药的手也抖了抖,差点将药都抖落在马车上。 泠儿则在另一侧手里抱着一把短剑,眼睛睁开扫了一眼,继续闭眼假寐。 至于杨雪儿则轻笑道:“没想到你醒来的第一句话会问公孙姐姐!” 贺若怀心看见杨雪儿无恙,稍稍松口气,盯着杨雪儿道:“救我的那几名壮士呢?” 杨雪儿没有理会贺若怀心,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死了!” 贺若怀心的二十余人只是作为外围的接应,战死了几人,但大多数人都在。 至于随着公孙无忧北调的影子卫,这一次则损失惨重,几乎全军覆没。 她的语气太过冷漠,和在高句丽太子面前展现出来的样子完全不同。 “死了,为什么不救他们。”贺若怀心对她事不关己的说话语气颇为不满,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无论是和自己一起参加击杀渊盖屠的几名影子卫也好,还是在南门巷子里营救杨雪儿的影子卫也罢,都是豁出命来做的。 对他们的牺牲,贺若怀心心中充满敬重,他不想听到杨雪儿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我要下车!”贺若怀心说道。 杨雪儿看了贺若怀心一眼,稍微停顿片刻,才道:“你在生我的气?” 贺若怀心没有看她,而是将目光探向马车外,看见马车外确实没有公孙无忧,心中的担忧更甚。以杨雪儿的性格,牺牲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不会让她皱一下眉头。 他虽然不知道杨雪儿和公孙无忧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但是从杨雪儿目前所展示出来的为人处世的方式,牺牲一个死士实在是太简单不过的事。 “我只是想知道公孙姑娘的下落?” 杨雪儿咯咯笑了起来,说道:“你可真花心呢,几个时辰前还和乙支家的小姐眉来眼去,这才多长时间,就有关心起公孙姐姐了,我劝你还是小心点,公孙姐姐可不是旁人,敢欺负她的人,我可是会让他变成太监的。” 杨雪儿一句玩笑话,让一旁的清儿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贺若怀心也微微有些脸红,这丫头,说什么呢?怎么什么话到她嘴里,都变了样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天才之间的智斗 这次刺杀,是杨雪儿煞费苦心布置,其间不知推演了多少次。从外围佯攻,到核心击杀。再到拉高句丽太子入局,以及半路劫车,抢下杨雪儿,佯装出南门逃匿,实则从北边归辽西,每一步都精算在内,耗费了杨雪儿不少心力。 她疲乏的斜靠在马车上,并不想多说话。 见贺若怀心被自己一句话唬住,心底生出些喜意。 清儿大着胆子,看着贺若怀心道:“公孙统领朝南边去了。”她心中不藏事,又对贺若怀心有几分好感。 说起话来,也不避讳。 贺若怀心皱眉,道:“声南击北!” “然也,古有声东击西,今有我杨雪儿声南击北,也算是一段传奇佳话了。” 贺若怀心没想到她这么自恋,心想也是小女孩心性。虽然睿智无双,但是有时候又摆脱不了年龄的束缚。 不过相比起精密的谋算,他更关心公孙无忧的安危。公孙无忧和他并肩作战时,多次对自己施救,甚至为了救自己而受伤。 这次让她架着另一辆马车引开敌人的追兵,怎么想都觉得危险重重。 “公孙姑娘身上有伤,恐怕难以摆脱追兵。你让她去,岂不是置她于险境之中。”贺若怀心不是不讲情义之人,来自后世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同袍的意义。他既然和公孙无忧共同战斗过,那便是同袍。 他便不能弃之不顾。 他阔了阔胸,伤口处还有些疼,但是比起刚受伤那会儿,已经好的多了。 这也多亏了清儿,清儿看上去是一个柔弱的小丫头,实际上她的真实身份可不仅仅是一名贴身侍婢,更是一位名医的关门弟子,也是杨义臣专门配给杨雪儿的医护。 杨雪儿小时候受过父亲的虐待,关过柴房,导致她身体有时候比较虚弱。清儿便负责杨雪儿日常的饮食和保养,这几年过来,杨雪儿的身体保养的很好。 “你这是在责怪我不近人情了?”杨雪儿的语气已经变得陌生起来。 何若怀心没有答她,道:“算了,我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缠。等我将小姐安全送过辽水,我会回去支援公孙小姐。” 杨雪儿冷哼一声道:“公孙姐姐是辽东公孙氏后人,对辽东各地地形颇为熟悉,她知道怎么回家。用的着你在这儿充好人?”说完,她又闭上了眼睛。 显然气的不轻。 贺若怀心能感觉到她说最后一句话时微微带了颤音,他心中叹息一声,这个被世人称为心狠手辣,无情无义的妖姬,恐怕也是担心公孙姑娘的安危的吧。 贺若怀心揭开帘子,看见地势已经趋于平缓,不远处一条大河正破涛汹涌的西流。 “我们现在在何处?”贺若怀心朝清儿问道。 相比起两主仆,清儿倒让何若怀心觉得舒心,有一种后世邻家小妹的既视感。 清儿抬头看了一眼何若怀心,脸上露出淡淡的羞涩,道:“我们在沿大梁河西进。” “怎么又要去西边,我们不是要往北吗?”贺若怀心惊讶的问道。 清儿淡淡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耳边却传来杨雪儿冰冷至极的声音。 “乙支武胜男号称乙支家百年已降的第一天才,要瞒过她,得多花点心思。北进之路虽然平顺,但是利于骑兵疾驰,而我们的马车速度太慢。若乙支武胜男识破我的计谋,我们逃不到辽水就会被追兵追上。” 贺若怀心沉吟片刻,杨雪儿说的没错。 辽东城据险而守,是辽东半岛最坚固的城池。 辽东城以北,是一望无际的辽河平原,自东向西大梁河、小辽水两条大河汇入辽水,造就了肥沃的平原,一直到新城,才有了险塞。 这种平坦的地形,是骑兵的天堂,但绝对是逃匿之人的噩梦。面对奔驰而来的铁骑,藏无可藏,匿无可匿。 很久之前,贺若怀心对辽东地形也做过探查,从大梁河西进,虽然只需要用很短的时间就能抵达辽水西岸的重镇怀远镇,但是在怀远镇对面,也是高句丽辽水河防军辖地黄泥洼渡口,驻有重兵,渡口管辖甚严。 “可向西我们怎么渡河,西边的辽水卫军比北边的军队防守更为严密啊。”何若怀心有些担心。 杨雪儿摇摇头,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贺若怀心见她颇为淡定,也就不在说什么,两人沉默下来。 期间两人再没有说话,一直到第二天傍晚。 马车终于抵达了辽水岸边。 沿途也遇上了几波巡逻辽水的高句丽边兵,但是杨雪儿手持通关文牒,那些士兵也没敢多盘查。 众人并没有前往辽水岸边重镇黄泥洼,而是继续折而向南,来到了辽水一处弯道河岸处,芦苇丛生,滩涂乱石布于野,附近也没有村落。 杨雪儿从马车上下来,一行人来到河边,正是傍晚时分。 河风大的惊人,大雪依旧未停,众人冒着风雪来到河边。 只见宽阔的河面上结着厚厚的冰块,贺若怀心小心翼翼的奔到冰面上,俯身趴在冰面上去听水流声。 听了一会儿之后,他走过来道:“封冰很厚,马车过去应该不成问题。” 杨雪儿瞥眼看了一眼贺若怀心,难得一笑道:“你连这个都懂?” 贺若怀心道:“白狼堡北边也有一条小河,我经常带领部下去河里训练。” “那是小河,自然没有问题。可这是辽水,你别看岸边冻的结实,其实河中心的位置冰块很薄,我们的马车未必能过去。” 贺若怀心皱眉,道:“那怎么办?” 杨雪儿道:“能怎么办,当然是过河了。辽河虽广,但总有一二处不为人知的封冰坚固处,恰好公孙姐姐知道在哪里。这里便是其中的一处。”他指着暮色笼罩下的辽河。 这时候清儿手持一张手绘的羊皮舆图,杨雪儿指着上面的一处红点道:“按照公孙姐姐的绘制,最窄处应该就在这里。” “走吧!一路未遇追兵,算我们幸运,只有过了这条河,我们才真正的安全。” 说罢,众人不敢耽搁,骑马上车,沿着舆图上的指示,沿着辽河封冰横穿辽河。 刚走到辽河中间,便看见远处有通红的火把汇成一条火线,朝辽河岸边而来。 杨雪儿揭开帘子看了一眼后面的火把,低声笑道:“乙支武胜男来了。” 贺若怀心道:“他识破了?” “不,不过是我故意引她来的罢了。我在来的路上已经给了她提示,若她到现在还追不过来,我都要看不起她了。现在看来,她很聪明。” 什么! 贺若怀心腹诽,前番花这么多的心思隐藏行迹,怎么现在又明目张胆的告诉他们自己隋国的身份了。他实在看不透眼前这个笑靥如画的美艳女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又是为什么?”贺若怀心不想做什么都蒙在鼓里的闷头葫芦,因而开口询问。 杨雪儿笑道:“很简单,挫其军心,堕其士气,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贺若怀心语塞。 章节目录 第57章 仪式 何若怀心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没来由的,心里生出一种既敬佩又恐惧的感觉来。 她的智谋近妖,不是谎话。 若真用在正途,绝对是一等一的女良谋。 他忽然明白为何杨义臣会对自己这个孙女恐惧的缘由了。任谁身边有一个这样性格捉摸不透的奇女子,也会担心。 “对了,我一路上一直想问你,那名给渊盖屠致命一击的舞姬,是不是也是你安排的?”贺若怀心终于将自己的疑问问出了口。 他一直在想,那名舞姬一没有功夫,二缺乏刺杀的技巧,完全不像是刺客。但是在那天刺杀的最后一刻,他能从那个女子眼睛里看到必杀的眼神,他便明白那名女子的出现不是偶然,那致命的一刀,也非幸运。 而且这件事必然有人安排,不然不会那么巧,偏偏在刺杀的当天由那名女子侍寝。 也是在刺杀到最激烈的时刻,给了渊盖屠最致命的一击。 “是。”杨雪儿的眼神清澈如泉,谁能想到这连环杀人扣,一环扣一环,竟是这般的严密。 她似乎看到了贺若怀心淡然的表情,好奇的问道:“你看上去,倒是一点都不惊讶!” 贺若怀心淡淡的道:“没什么可惊讶的,其实从她将匕首刺进渊盖屠胸口的时候,我就有所怀疑了。你也怕我们失手,所以又加了一层保险。只是令我有些好奇的是,为何她会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杨雪儿摇摇头,道:“没有,我从没觉得你们会失手。说真的,我也没想到她会成为最关键的一环。刚开始启用她的时候,只是以防万一的后手罢了。她手无寸铁,除了美貌和舞技,别无所长,靠她杀人,无异于以卵击石。只是,谁能想到明明是最弱的一环,却出人意料的成了关键。这或许就是世人所说的以柔克刚的道理吧。”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她临终前,委托我不要让敌人得到她的尸体,所以我一把火烧掉了馆驿。” 杨雪儿抬起头,看了一眼贺若怀心,笑道:“那她至死都会感谢你的。她父母都被渊盖屠所杀,她的亲姐姐也被渊盖屠玷污了清白,我意外得到了她,得知她的身世之后,便将她养在府上,这次没想到派上了用场。她人虽死,心中无憾。” 贺若怀心点点头,车队终于跨过了辽河。 河边已经有军队等候。 有数千隋军正整齐的站在岸边,看到杨雪儿的马车抵达河岸,为首的两人急忙骑马过来,上前拜见。 一人是贺若怀心认识的老熟人,杨义臣的护卫队校尉尉迟封,而另一人是一名老将,怀远镇镇将夏曲。 “拜见大小姐!”两人下马向杨雪儿行礼。 杨雪儿从马车上下来,站在地上,风雪拍打在众人的脸上,有些刺骨的冷。 “父亲返回了没有?” 尉迟封点点头道:“上大将军已经安全回到辽东郡,现在正在返回柳城郡的路上,末将奉上大将军之命,前来迎接大小姐回城。”尉迟封在军中战功显赫,深得隋军将士爱戴。他出身东北边军,后因战功被杨义臣拔擢为亲兵校尉,颇为倚重。 随夏曲迎接杨雪儿的一千人马已经等了好几天,此时看到明艳的杨雪儿,一面惊讶于她的绝色,另一面看到尉迟封这般礼仪周到,都明白,这个小女子不简单。 杨雪儿点点头,道:“妾身谢过诸位将士了。”她转过身,盯着河对岸映红了半边天的火把,朗声道:“此番查探高句丽军情,赖数十勇士死战,斩杀高句丽大对卢之弟道使渊盖屠之首,请诸将士为战死的将士们行礼!” 众人一听,杨雪儿居然击杀了高句丽名将渊盖屠,都惊愕的愣在当地。 渊盖屠别人或许不熟悉,但是在东北边军中名声还是很响亮的。毕竟也算的上高句丽的上将军。 尉迟封也是第一时间才得到这个消息,满意的点头。 至于夏曲更多的是崇敬。 那一千将士则彻底陷入了疯狂。 “威武!” “威武!” “隋军威武!”尉迟封握紧拳头,举在半空中,大吼一声。 “隋军威武!”众军士大吼。 隋军崇尚死战,这种尚武的风气,蔓延在每一支隋军的队伍中。尤其是北地边军的军队中,这种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风气更盛。 这是一个崇尚英雄的时代,更是一个尊敬勇士的时代。 “行礼!”尉迟封大吼。 所有军士都静静的站立,握拳行军礼。 “送诸位勇士!” 千名男儿尽皆低头,送别勇士亡魂。 贺若怀心不知不觉的也跟在杨雪儿的身后,走下了车。站在杨雪儿身后,参加了这场奇特的仪式。 怪不得杨义臣部下精锐堪称百战,这种崇尚烈士的做法,尤其是看在普通军士眼中,岂有不思前仆后继的道理。 尉迟封早就看见贺若怀心跟在杨雪儿身后下了马车,心中虽然疑惑,但是看他衣服上有包扎的痕迹,也就没有多问。 尉迟封走过来,向杨雪儿道:“大小姐,请上马车,上大将军会在柳城郡等候大小姐。” 杨雪儿点点头,清儿忙跑过来,要扶杨雪儿上马车。 贺若怀心见杨雪儿已经安全,便朗声道:“大小姐,既然往后的道路有尉迟校尉护送,那卑职就在此告辞了。” 杨雪儿一顿,没有说话。 尉迟封看了一眼贺若怀心,奇怪的问道:“你要做什么去,上大将军着我命你随军返回柳城。” 贺若怀心抱拳道:“多谢上大将军好意。只是在下从辽东城脱险之时,幸赖公孙姑娘和数位死士相救,如今他们生死未卜,作为和他们共同死战过的同袍战友,在下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如今大小姐已经安全了,在下就更没有不去的理由了。” “你要再回辽东城?”尉迟封惊讶至极。这还是他第一次心里生出异样感。 这个少年也有点太愚蠢了吧。 好不容易躲过追兵,现在又要狼入虎口? “不错。大小姐也说了,声东击西,声南击北,兵法之要离不开一个奇字,既然他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大小姐返回了辽西,自然绝不会想到我还会再回辽东送死,这便是奇兵。” 尉迟封沉默了。 一旁的老将夏曲浑浊的目光扫了一眼贺若怀心,点点头。 至于那一千兵士,则更是静静的听着。 这种在战场上不抛弃同袍战友的做法,足以引起每个人的好感和爱戴。 杨雪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道:“给他备匹好马,配一副上好的内甲。”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钻进了车厢内。? 章节目录 第58章 继承人 河对岸,乙支武胜男穿着一身火红的甲胄,身后三千轻骑只能望河兴叹。 虽然乙支武胜男派了五百骑兵试着散开踩冰过河,但是走到河中间时,冰还是裂开了。许多人甚至救援不及,就跌进了冰窟中,再也没有上来。 公孙冲气的拿马鞭子狠狠的抽了几下马匹,马儿受疼,嘶吼几声。 乙支武胜男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灼灼的盯着对岸的火光。 “主子,追不上了。”公孙冲有些气馁。 乙支武胜男看了一眼公孙冲,问道:“查清楚他们是什么人了吗?” 公孙冲摇摇头,道:“没有,从城内传来的消息,他们在城中用的身份都是假的,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会不会是柳城郡太守邓暠的人。” 乙支武胜男摇摇头,道:“不会。” 看见乙支武胜男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公孙冲也不敢问。他看着乙支武胜男道:“还是主子睿智,居然识破了敌人声南击北之计。只是我们还是晚了一步,不然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乙支武胜男没有说话,心里却怒气冲天。所有人都知道,是她识破了刺客的计谋,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之所以能够猜测到刺客先向北,再向西逃窜,实际上是有人故意给她露了破绽。 她只是顺着别人留下的痕迹,亦步亦趋的跟着而已,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士兵,许多士兵脸上都哭丧着脸。 她低声呢喃一句,望着远处已经模糊的火光,想来他也是想要自己军心尽丧吧。 “我们现在怎么办?”公孙冲问道。 乙支武胜男道:“立刻返回辽东城,渊盖屠被杀,王上的使者和渊盖家的人估计会很快来辽东,我们乙支家会很被动。”他们确实是想借刺客来加强地位,可他们却不想渊盖屠会真的被杀死。 毕竟渊盖屠不是普通人,他的死,足以让各方势力都陷入乱斗。 “太子殿下呢?”乙支武胜男冷冰冰的问道。 “太子已经返回了军营,这次若不是太子贪色,那名女子是说什么也逃不掉的。”公孙冲愤愤的道。 “不,既然我们都入了局,必是这位布局之人将所有人都纳入局中,逃不掉的。我只是好奇,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才有这等心机,还有那么多死士不顾一切的以命换命。” 无论是突袭渊盖屠的刺客,还是抢夺神秘女子的刺客,乙支武胜男都亲自查看了他们的尸体,几乎每一具尸体上的伤口都在身前,而且每个人身上的刀印都不下数十处,可见这些人一往无前的悍勇。 “太子这次把事情想简单了,以为人在军营,渊盖家就会认为这件事与他无关,也太天真了。这件事怎么处理,都只会让世人对太子更加疏离,对渊盖家更加同情,无论怎么样,我们还是输了。” 乙支家已经绑在了太子的战车上,想摆脱几乎是不可能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正说话间,几名骑兵朝这边疾驰过来。 乙支文德亲自追过来了。 乙支文德看着河岸逐渐远去的火把,看了自己的侄女一眼,问道:“确定是隋军?” 乙支武胜男点点头,道:“是的,河对岸有隋军接应,想来不会错。” 乙支文德骂道:“该死!”他转过身,怒目盯着跟在他身后的大将乙支文桐,骂道:“你堂堂辽东城城门校尉,负责辽东城城防,这么一大股隋军混进了城,你都蒙在鼓里,这差事你怎么干的。” 乙支文桐的脸如丧考妣,他低着头,道:“卑职该死,这几日所有的焦点都在老夫人的寿宴上,忽视了隋人的动静!” 乙支文德气的一鞭子抽在乙支文桐的脸上,怒道:“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个疏忽,让乙支家和渊盖家再无和解可能,而且,还将太子殿下置于危墙之下。”乙支文德是坚定的太子党,在他认为,太子是国之储君,王上百年之后,太子理当登上大位,任何想要改变这种情况的人,都视同逆贼叛臣。 乙支文桐也不敢狡辩,只是低着头受训。 “胜男,你要明白,这次乙支家被这个神秘人彻底拖入了泥潭,你再想独善其身已经不可能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办吧?”乙支文德斜眼看着乙支武胜男,颇有意指的说道。 乙支武胜男没有说话,一旁的公孙冲却问道:“大将军,现在局势都已经这样了,主子总不能再嫁给渊盖家或者太子吧。” 局势已经很明显,渊盖屠在辽东城被杀,若渊盖苏文在迎娶乙支武胜男,那么渊盖祚就会失去渊盖家族内部的团结,所以无论渊盖苏文,多么想娶乙支武胜男,渊盖祚都不会再同意。同样这也意味着,渊盖家和乙支家再无修补关系的可能。 太子方面,也不能再迎娶乙支武胜男,以免刺激渊盖家,让渊盖家铤而走险。 至于乙支武胜男提到的那个神秘公子神秘的消失,现在看来,最有可能他也是隋国人,这样的话,乙支武胜男实际上也亲手将乙支家族置于危险之中。 乙支武胜男的婚事不仅不能再继续下去,而且成了各方都会找茬的问题所在。 目前能解这个环的办法只有一个。 乙支武胜男遵从乙支文信的意见,做乙支家未来的继承人,除此之外,无路可走。 “可我不愿意。”乙支武胜男慢慢的说了一句。 “无论你愿不愿意,祸是你闯的,若你当日在寿宴上一锤定音,听从你父亲之言,何来三家比试之说,又何来这么多事。就算他们真的刺杀了渊盖屠,矛头也不会这么明确的指向太子。” 寿宴上太子与渊盖屠的针锋相对,所有人都看见了。 随后渊盖屠便死了。 而且太子充当了刺客逃匿的方便之人,任谁看了,太子与这件事都脱不了干系。 “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我真这样做了,以大哥的性子会怎么样?二哥平时隐忍,但他将所有恨都深埋心底,若我成了乙支家族的继承人,便免不了兄弟阋墙,自相残杀!” 乙支文德冷笑,“你以为你不去入局,以你两位兄长的性子就不会自相残杀。你既然已经生在王侯家,这种局面就已经是避免不了的,与其逃避,不如就由你来亲自斩断这个祸乱之源,说不定,你两位兄长没了盼头希望,会和睦相处也不一定。” 章节目录 第59章 你来了 乙支文德的声音一直回旋在耳边,久久不去,让乙支武胜男着了魔一般。 乙支武胜男站在辽水岸边,漆黑的夜里除了身后数百骑兵手中的火光,到处都笼罩在一层厚厚的浓雾中。 公孙冲站在远处,看着乙支武胜男有些瘦弱的肩膀,心里微叹。 这个号称乙支家天才的女子,内心重对于这种世家豪门中的权力倾轧,恐怕也是避之唯恐不及吧。不然也不会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三番五次的拒绝。 要知道她拒绝的东西,可是二公子乙支武臣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一名骑兵骑着马向公孙冲送来了一封密信,公孙冲不敢耽搁,忙走到乙支武胜男身后说道:“大小姐,我们回去吧。刚刚传来六百里加急文书,世子在安市城南的一个镇子上,围住了一条大鱼。” 乙支武胜男微微一愣,道:“什么大鱼?” 公孙冲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道:“大小姐还记不记得我们往南追的时候,有一个女刺客假扮神秘女子引开了我们?” 乙支武胜男当然记得,当时他们就是因为那辆马车被误导了方向,往南一直追出了几十里。若不是她醒悟的早,发现了一些端倪,恐怕他们追的更远。到时候,别说追到辽水岸边,就是神秘女子的逃离方向都无法确定。 “你是说大哥包围了那个女刺客?抓到了没有?”乙支武胜男也激动的问道。 “还没有,女刺客受伤不轻,在安市城外山中的一个老妇屋里发现的,不过在抓捕的时候,被她逃走了。” 乙支武胜男道:“能担任这次行动的诱饵,地位应该不低,我们立刻去安市城。”说罢,他转过身,准备上马。 “主子,世子殿下既然已经包围了刺客,以世子所带兵马,擒之不是难事。一旦擒住,必然是要带回辽东城的,为何我们要去安市城而不是会辽东城等候?”公孙冲有些疑惑地问。 乙支武胜男道:“你不知道我大哥的性子,他打仗冲阵还可以,抓刺客这种事,他不在行。再说了,人多人少,在这种时候,没什么不同。” “属下明白了。”公孙冲笑了笑,他从乙支武胜男的脸上看到了平时的风采,他知道,这样的乙支武胜男,足以让整个辽东不恐惧。能看到乙支武胜男恢复往日神采,他比任何人都高兴。 ······ 在安市城西南的山谷中,白雪皑皑,数天的大雪让整个山谷都覆上了一层银色的套装。 山谷不远的大梁河支流正在静静的流淌,相比起辽水,这条河因为地处山谷之中,并没有完全结冰,河水正在潺潺的流淌,发出脆耳的响声。 公孙无忧一身黑衣藏在一处山洞中,她身上受伤的地方颇多,整个衣服上到处都是血迹。在往南诱敌的过程中,不小心被乙支武藏一箭射中了小腿,拖慢了她逃离的速度,最终没有逃离乙支武藏的包围圈。 天色有些暗,雪下的小了些。 她生了一堆火,坐在篝火旁边,从身上扯出一块布,咬在手里,正要动手的时候,忽然听到山洞外传来脚步声。 公孙无忧微微皱眉,她忙警惕的将篝火扑灭,然后握着刀紧靠在山洞的墙壁上,慢慢的移动到了山洞口。 她侧耳倾听,但是动静好像又没有了。 她挑了挑眉,慢慢的挪出去,只见山洞外的树林里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仔细观察了片刻,公孙无忧心中才放松了些,心道或许是山中的飞禽走兽罢。 刚要转身走回山洞,却见一个人站在她的身后,正是许久未见的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这么差的警惕性可是会吃亏的。”贺若怀心双手环抱着,望着公孙无忧。 公孙无忧憔悴的厉害,脸色苍白,就如一张白纸一般。 “你来了!”这是她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这些天一直在和乙支武藏斗智斗勇,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整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此时猛地见到熟悉的人,心中一松,整个人便倒在了地上。 贺若怀心没想到两人再次见面会是这样一种情景,忙将她扶住,说道:“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不用这么激动吧。” 公孙无忧却已经躺在他怀里,昏迷不醒。 贺若怀心皱皱眉,也不再和她斗嘴,将她横抱起来,抱进了山洞中。 重新将火堆烧起来,火光将山洞照映的暖融融的。 贺若怀心脱下自己的外袍,铺在篝火旁,然后将她横放在地上,试了一下她的额头,烫的厉害。 贺若怀心盯着公孙无忧的脸,脸上那道黑色布还遮着半边脸,指着她道:“算你命大,遇见了我。不然,就你受的这些伤,都够你死八百回了。” 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整个身上几乎到处都是血渍。 贺若怀心小心的将盖在她脸上的黑布撕掉,露出一张精致的面容呢。她的容貌不似杨雪儿那般令人惊艳,但是却有着别样的风采。瓜子脸蛋,棱角分明的下巴,一对富有灵性的双眼紧闭着,长长的眼睫毛直直的挺立着,鼻尖上有汗珠浅露,将造物主的杰作清晰地展现在贺若怀心面前。 这绝对是一个很耐看的女子。 后世有一个着名的理论,叫第二眼美女,贺若怀心不知道公孙无忧能不能达到这个标准,但他知道,这是一个看一眼就难以忘怀的女子。 她的皮肤白里透红,散发着一种健康的光泽。 听着她细细的呼吸声,贺若怀心叹息一声,轻声说道:“公孙姑娘,对不住了,今日为了救你,只能无礼了,希望你不要见怪。” 说罢,便不再耽搁。 这么重的伤,最怕伤口发炎。他在辽河边上临走时,向清儿要了些药,拿了一套换的衣物,正好派上用场。 在后世的战场上比这更恶劣的环境都经历过,所以身处这种险境,需要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贺若怀心伸出手,放在她的衣服上,竟然有些犹豫。古代不比现代,男女之间的大防极严。虽然她是习武的女子,不拘小节,可终究是女子,今日为了救她不免要替她换掉衣物,还要拔出半根断箭,少不了肌肤之亲。 若是等她醒来,恐怕杀死自己的心都会有吧。 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下手动了起来。 ······? 章节目录 第60章 来点辣椒面 也不知花了多长时间,贺若怀心才将她小腿上的半截羽箭取出来,期间因为太疼的缘故,她醒过一次,但很快就又晕了过去。 他又小心的给她身上其他位置的小伤口上了药,简单的进行了包扎。 替她换了一件崭新的袍子。 她才沉沉睡去。 贺若怀心手里拿着那件被鲜血浸透的衣服,又看了一公孙无忧一眼,伸手将她脸上的一点血迹擦干。只是手刚碰到她的的侧脸,脑海里全是她嫩滑如羊脂玉一般的肌肤,容颜如三月里娇媚的桃花,洋溢着迷人的青春和娇媚,只是多了少许血腥气,却不足以让令人疏远,反而多了几丝异样的美丽。 想到这里,忙摇摇头,暗骂自己实在混蛋,怎么脑子里尽想些无用的东西。 站起身来,将血衣扔在了火堆里。 火里很快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慢慢的燃烧起来。 看着公孙无忧,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后世一起的一位女战友,她和公孙无忧似乎有着同样的倔强,有着同样的坚韧。 贺若怀心拿起身旁的一张硬弓和一个牛皮箭袋,起身离开了山洞。 等贺若怀心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公孙无忧原本紧闭着的眼睛才慢慢的睁开,她的眼角有泪,慢慢的在眼角处流下来,流到了嘴角。她尝到了眼泪的味道,有些苦,有些咸,细细品味,似乎又夹杂着微许甜意。 她从小就浸润在杀伐鲜血中,如今二十岁的芳华,从未体验过一丝快乐。作为一个背负巨大家族过往的人,她的一生目标清晰,却又苦难缠身,除了杨雪儿,这个男子是第一个这般关心她的人。 她有些恍惚,她十岁开始杀人,凡是靠近自己半步之内的危险男子,都会在她的无双剑术下变成孤魂野鬼。可今天,就在贺若怀心为她穿好衣服,伸手摸她脸的时候,她犹豫了,放弃了。 原本以贺若怀心的无礼,这次刺他十剑都不为过,但是,这种被人关心,被人宠爱的感觉让她有些痴迷。 她本是杀人不眨眼的刺客,爱恨于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可就在那一刻,她却想真的就那样昏死过去,感受一下那种从未感受过的奇妙感觉。 就这一次,她告诉自己,然后慢慢的沉睡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时分了。 雪又下的大了起来。 她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宽阔有力的后背正对着他,她低声呢喃一声,贺若怀心听到动静,忙转过身,脸上喜笑颜开,道:“你醒了?” 贺若怀心忙转过来,俯身看着公孙无忧,两人四目相对,公孙无忧竟是先怯了,目光闪烁,移到了别处。 “觉得怎么样,伤口的疼痛好些了没有?”说罢,又压低声音道:“本来战场急救我是很在行的,但是苦于没有像要的工具和药品,这就很要命了。你觉得额头还烧吗?” 说罢,也不管公孙无忧是不是答应,自己率先伸手在她光洁的额头摸了一下,然后又在自己额头试了一下,笑道:“还好,还好,没有在发烧。说实话,这种冷兵器造成的伤口,最怕的就是伤口发炎,若是发烧止不住,就要命了。” 古代战场上死亡率比较高的一个重要原因,便是战后对伤兵的救援不及时,以及救护条件太差。无论是观念还是医学条件,看护条件,都和后世相差太远。冷兵器造成的伤口,直接致死率并不高,但是伤口发炎后,引发的致死率那就高的吓人了。 想到这里,贺若怀心都在想,自己以后是不是可以在军营里面推广军医制度,这样说不定能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 公孙无忧摇摇头。 她想挣扎着坐起来,贺若怀心见状,忙过来扶住她,接触她身体的那一刹那,两个人的目光再次交缠在一切,公孙无忧一愣,原本对男子颇多排斥感的她,这次却乖乖的倚着贺若怀心的胳膊坐了起来。 火烧的正旺。 公孙无忧也没问自己的衣服怎么被换掉了,她不是那种娇蛮的女子,更过了那种患得患失的年级。 贺若怀心见她肩膀微微耸动,知道山洞中肯定有些发冷,便将自己身上的一件羊皮马甲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然后坐在在她身边,笑道:“你选的地方很难找,我也是找了好几天才找到这个山洞的。昨晚我还猎了一只兔子,你算是有口福,能亲自品尝到我的手艺,我可告诉你啊,就我这手艺,别说这苦寒的辽东,就是放在东都洛阳或者西京长安城,也足以十里飘香,让我赚得盆满钵满,变成一个隋朝从小地主。” 公孙无忧看着他将一只兔子翻来翻去,在火上炙烤,随后又从腰间拿出两个小瓶子,往上面撒了些,顿时香味更加扑鼻。 一个瓶子里面装的是细盐和花椒,她是识得的,至于另一个瓶子里,洒出来的是红色细末,而且有一种刺鼻的味道传来。 竟有些呛人,害的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贺若怀心拿着那个装有红色粉末的小瓶子,笑道:“这可是好东西啊,我告诉你,吃饭没盐没醋还可以凑活,但是没了这东西,简直就是味同嚼蜡。” “这是什么?”公孙无忧终于开口说话,她也觉得好奇。 贺若怀心见她终于开口说话,心中大喜。嘿,只要说话就好,就怕两个人冷冰冰的对视,太尴尬。再说了,醒来也没问自己的衣服怎么回事,说明也不是那种小家子的姑娘,这就更免去了不必要的麻烦和尴尬,不由得感谢自己的这一小瓶辣椒面,后世的自己不管在做什么,随身携带的调味品必不可少,这辣椒面更是贴身携带。 没想到自己运气不错,穿越的时候不仅把人穿越到了这里,辣椒面也跟随自己穿越到了这里。其实旁人不知道的是,他穿越的时候,还有两样东西随他一起穿越过来,一个是几根比较新鲜的辣椒,另一个便是两颗生玉米棒子。这两样东西都是他执行任务的时候带在身上,准备在危急时刻用来延长生命的。 结果谁能想到这次任务不是难关,而是生死关。 他来到这个时代后,便将那两样东西悄悄地种在了白狼谷的一处隐秘地方,整件事情,在整个白狼堡,只有玲珑和他两个人知道。 有时候,不用这些东西,都差点忘了。 有这两样东西在手,他在辽东可就比任何人都能站得住脚。 辣椒可御寒,玉米产量高,这都是后世来自美洲的产物,按照历史的发展轨迹,中原人能吃到这两样东西,都是在新航路开辟之后,也就是明朝后期的事情了。自己这次蹩脚的穿越,如果真能将这两样东西给救活,推广开来,可绝对是一件足以轰动天下的大事。 章节目录 第61章 宠妹狂魔 中原王朝历史上有过多次的人口大增长,秦汉时期是第一次,而隋唐时期便是第二次。尤其是短暂的隋帝国,经过隋文帝和隋炀帝前期两代帝王的励精图治,特别是隋文帝时期,天下安定,生产力得到极大的发展,人口也增长极快。 据史书记载,隋文帝开皇十八年,全国有人口870万户,人口接近4500万人。到隋炀帝大业五年户数增长到890万,人口则增长到近4800万人。如果再加上政府未能统计到里面的工匠、官户、乐户、佃农等人群,恐怕人口的峰值能到5000万人。 而这个人口峰值一般情况也是古代社会能达到的最大的人口规模了。 别的不说,主要还是生产力的问题,粮食的问题。 古代社会人口超过这个数字,接近上亿人口的时间的发生已经是后世的康乾盛世了。而那时候人口能增加到这种地步,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玉米、土豆等高产量的粮食物种传入中原。 贺若怀心都有些后悔,早知道要穿越,就再带两颗土豆了。 贺若怀心望着眼前的兔子肉,可以说烤的外焦里嫩,色香味俱全。 他又翻了两下,撕下一块兔子腿肉来,递过去道:“尝尝?” 公孙无忧还真有些饿了,也不做小女儿情态,一把接过去,尝了一口,只觉得这竟是她从未享用过的美味。 尤其是一种特殊的辛辣味差点再一次呛在喉咙里。 忙咳嗽两声。 贺若怀心毫不忌讳的在她背上拍了拍,拍了几下,才发觉自己有些失礼,忙退开一步,唯恐公孙无忧那把吹毛可断发的匕首再一次抵到自己的脖子上。 他拿起一个水壶,递过去,道:“玲珑第一次吃这东西的时候,跟你一个样子,也是这般呛着了,眼泪都流了出来。” 贺若怀心将话题岔开,说道。 公孙无忧接过去喝了两口水,这才慢慢的适应过来。 她对于贺若怀心与她刚才的身体接触,并没有生气,反而问道:“我很好奇,你在刺杀之前就提过玲珑,她是你什么人?” 贺若怀心微微一愣,他倒没想到公孙无忧居然会提起这个,便坐下来,喝了一口水,浑忘了刚才这个水壶,公孙无忧刚喝过。 “亲人!”他说的斩钉截铁。 “或许还有可能是唯一的亲人。” “为什么这么说?” 公孙无忧有些好奇。 贺若怀心说道:“父亲已死,两位兄长也在流放地先后去世。只有一个母亲据说还在世,不过在宫中为奴,我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所以那个丑丫头便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公孙无忧听到贺若怀心这么说,心道:又是一个背负着家族兴衰荣辱的人啊。不知不觉间,心中竟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同情。 “她是你亲妹妹?”公孙无忧看着贺若怀心,问道。 “不是,是我捡的。”贺若怀心见公孙无忧这会很是健谈,倒和之前的冷冰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自己自然也不应该放弃这个机会。毕竟,在这荒郊野岭,有个人说话总比一个人沉默要来的好。 便打开了话匣子,说道:“有一次,我率部在契丹部落里打仗时捡的,那时候她还不到十岁吧。脸上被一个契丹贵族划了一刀,便落下了残疾。我问她的时候,她说别人都叫她丑丫头。我也就在没改名字,也叫她丑丫头。” 公孙无忧很快就将一块肉吃完了。 然后目光又直勾勾的盯着贺若怀心,贺若怀心微微一愣,笑道:“还要?” 公孙无忧知道他是故意的,不由得斥道,“你觉得一根兔腿就能够?” 贺若怀心听到她中气十足的怒斥声,不由得大笑了起来。公孙无忧也情不自禁笑了起来,两人互相笑着,仿佛一起听了一个笑话。 贺若怀心道:“还是习惯你冷冰冰的骂人,只有听到你骂我,我才终于确定你没事了。” 说着将半只兔子都递过去。 公孙无忧也没有谦虚,她知道,现在可不是谦虚退让的时候,两人尚未摆脱高句丽人的追击和包围,若是不吃饱饭,哪有力气和高句丽人斗智斗勇。 “你就没想过要给她改个名字?”她边吃边说。 贺若怀心也拔出腰间的短刀,切下一块肉,塞在自己的嘴里。 说道:“没想过,边军中的老人说,小孩的名字越难听越好养活,我觉得丑丫头这个名字挺好,为什么要改?” 农村中有俗语,贱名好养,自己也无须去改变这个。 公孙无忧瞥了一眼贺若怀心,道:“可她终究是一个女孩子,你整天丑丫头丑丫头的叫,将来她还怎么嫁人?” 贺若怀心不屑的冷笑一声,道:“不嫁人就不嫁人呗,又没说必须要嫁人,反正有我养着她,饿不死!” 公孙无忧都懒得看他,道:“你也太霸道了。你知道吗?你这叫宠妹狂魔。” 何若怀心微微一惊,笑道:“这个时代也有这样的词。”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这话,实际上有很多的语病,忙笑道:“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其实很好奇,你怎么对这里的地形这么熟悉。” 公孙无忧的眼睛明亮的如同一对绿宝石,她抬起精致的脸,看了贺若怀心一眼,道:“你真想知道?” 贺若怀心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知道这件事恐怕又是一件伤心事,便笑道:“如果公孙姑娘觉得可以说我听听也无妨,若是会勾起公孙姑娘的伤心事,那不说也行。” 公孙无忧瞪了一眼贺若怀心,道:“你倒是会说话。” 贺若怀心尴尬的笑了笑,道:“我记得之前大小姐曾经提过一句,你是辽东公孙氏的后人。辽东公孙氏是汉末鼎鼎有名的大家族,是襄平本地豪贵,割据辽东达三十余年。莫非就是那个公孙氏?” 司马懿消灭公孙氏的辽东政权后,大开杀戒,不仅对公孙氏,还对辽东其他豪门展开了清洗。从此之后,辽东公孙氏便在历史的长河中消失无踪。但公孙氏在辽东经营几十年,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深入到辽东的方方面面,就算司马懿将公孙氏满门抄斩,恐怕也少不了几条“漏网之鱼”。这才更符合实际,否则,连一点后路都不留的大家族,还真称不上一个合格的大家族。 贺若怀心见她良久没有说话,不由得心道。辽东公孙氏已经覆灭近四百年,这期间,光王朝都不知道走马灯似的换了多少个,再加上五胡乱华,北方十六国混战,就算公孙氏在辽东还有点根基,在夹缝中求存的滋味恐怕也难受。 章节目录 第62章 公孙家的往事 “大小姐没什么事吧?”在回答贺若怀心的话之前,她先问了一句杨雪儿的情况。其实他们所有人所做的不过是将杨雪儿安全送回去而已,只要这个目的达成了,那么牺牲掉谁都是值得的。 贺若怀心没想到她最关心的竟是杨雪儿的安危,心中也为他们之间亲密的关系感到舒心。点点头道:“我们用你留下的密图,过了辽水。在怀远镇以东的河岸边遇上了接应的尉迟封校尉和夏曲镇将,我亲自将大小姐交给他们之后才回来找你的,” “找我?”确认杨雪儿安全后,她紧皱的眉头终于放松下来。她有些不确定的问。 贺若怀心害怕她多想,自己这句话太过亲密了,自己听了都觉得像是情侣之间的对话,若她听上去还不知会听成什么。 忙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就是历史上割据辽东几十年的那个公孙氏后人?” 公孙无忧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虽然贺若怀心将话题岔开,但是她还是为贺若怀心一句毫不犹豫的“找你”两个字感到心里暖融融的。 他盯着贺若怀心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小姐既然给你说了我的身份,便是开始信任你了。你救了我的命,我更没有不信任你的道理。你说的没错,我是辽东公孙氏的后人。” 虽然早就猜出来了,但是当她亲自承认这件事,贺若怀心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我读过史书,当年司马懿征讨辽东一役异常惨烈,司马懿从辽西郡进军,当时的高句丽王高位宫从带方郡进军,两军合击,旷日持久的围城战持续了近一年时间,公孙渊方才兵败被杀。据说当时公孙家族以及亲近公孙家族的豪门被诛灭者几十家,没想到居然还能有人躲过一劫。” 从这件事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近四百年,恐怕公孙无忧也早已忘记了当年的历史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模样。但来自后世的贺若怀心却因为喜好历史,而读过那些史籍。 他明白,中国人一个最伟大的发明便是文字。 并通过文字,记载传承自己文明。 他读那些历史的时候,能够深刻的感受到史家每写下的一个文字,都代表着血与泪。 “狡兔尚有三窟,何况像我们这么大的家族。据家里留下家谱记载,先祖公孙渊大人在城破之前,就已经将家中的几个子女,分别藏在高句丽王都、辽西郡郡治阳乐和广阳郡三地,整个家族也只有这三个人逃过了一劫。当然这三家也互不知情,还是到了百年后,十六国混战之时,三家因为一个意外的缘故才知道,他们竟是同属于辽东公孙氏的后人。” 贺若怀心点点头,插了句话,道:“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柳城郡也有一个公孙家,在柳城郡颇有势力。其家主公孙宏是柳城郡贼曹椽,莫非他便是?” 公孙无忧点点头, “那这么说,你便是广阳郡的那一支了?”广阳郡是幽州和涿郡的别名,公孙无忧既然来自涿郡,那不出意外便是涿郡公孙氏的后人。 公孙无忧没有否认。 公孙氏三支后裔之中,以涿郡这一支发展最好,公孙无忧的父亲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大将杨义臣的扶持,经过公孙无忧父女两代人的努力,逐渐成为杨义臣信任的亲信。 公孙无忧更是成为影子卫的副统领,直属杨雪儿指挥。 “怪不得你会对辽东地形地势这般熟悉,原来如此。”贺若怀心这才了然,杨雪儿的在辽东的多方布局都是建立在对辽东情况极为熟悉的基础之上的。起初他还不明白以杨雪儿的年龄资历,为什么会对辽东之地了如执掌。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在她的身边有一幅辽东活地图。 “自从辽东之地没于高句丽之后,家族里便定下家法规矩,家中每一代家主必须以恢复中原朝廷对辽东之地的管辖为己任,积蓄力量,协助中原朝廷完成这项大业。”公孙无忧慢慢的说着,作为一个落魄家族之后,他们肩上的责任过于重大了。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这既是私仇,也是国仇。”当年高句丽配合曹魏灭公孙,后来又乘着中原内乱无暇顾及,吞并辽东。 公孙家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所以你们选择投靠上大将军?” 贺若怀心也明白他们的处境,对他们而言,仅凭借一己之力,是无法完成这项大业的。 公孙家这百多年来也没有出过出将入相式的精英人物,要完成这项大业,只能依附于他人。 想来他们挑选杨义臣作为谋主投靠,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定的。 “嗯,这都有赖于父亲的布局。原本我们想借着朝廷征伐高句丽之役,完成这项创举,但是第一次征辽,大军失败,我们报国恨家仇的计划落空了。” 公孙无忧既然将自己的秘密说出来了,那么她就没有隐瞒的必要。有些东西一直藏在心底,也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贺若怀心心中微叹,又是一个身负国恨家仇的沉重灵魂,他们这些为仇恨活着的人会不会太累了。 贺若怀心能清晰的感受到她内心深处的失望,不由得开口道:“怕什么,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也别轻言放弃。只要努力,机会总会有的,高句丽撮尔小国,侵凌国家已久,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们总会报国仇的。至于家恨,真到那个时候,你觉得还会远吗?” 贺若怀心其实从很早就有一个想法,如今隋炀帝倒行逆施,搞得天下乌烟瘴气,,民不聊生,从第二次征辽开始,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就要如火如荼的开展。 乱世之中,只有粮食、根据地和兵马才能实现心中所愿,而辽东就是一个很好地台阶。 只要他在即将到来的第二次征辽战场上立下功勋,便有机会获得一块根据地,这或许便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你为什么会这么肯定?”公孙无忧对高句丽有家恨,也有国仇。而这种情感,已经流淌在每一个公孙氏后人的血液中。 贺若怀心自然不会告诉她,隋炀帝征辽打了三次,后来经过唐太宗李世民,唐高宗李治两位唐朝皇帝的征伐,用了近四五十年的时间最终灭亡了高句丽。 但是也不愿她失望,便朗声说道:“我久在辽西边军,高句丽四处欺凌弱小,周边各部落对其都恨之入骨。别看它在第一次征辽之战中打了胜仗,这种战术上的胜利,弥补不了战略上的短板。两国之争,终究是综合国力之争,是人才之争,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正确的策略,高句丽嚣张不了多久的。” 公孙无忧厉害的地方在她的剑术,在她一流的情报刺探能力。对于这种谋略上的事情相对而言,就不擅长的多了。 “你说的倒是和大小姐说的话没什么两样。”良久之后,公孙无忧淡淡的说道。 贺若怀心站起来,道:“大小姐善谋,这世上鲜有敌手,既然她如此说,你就更不用担心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都里镇的朋友 两人在山洞里藏了两天,得益于公孙无忧的活地图模式,她似乎对辽东的一草一木都了然于胸。 公孙无忧的腿受伤之后,贺若怀心便和她同乘一马,起初公孙无忧还有些不适应,但是在霸道的贺若怀心面前,她似乎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因为贺若怀心基本上不会征求她的意见。 两人从山里逃出来,没有走向北回辽西的方向,而是向南逃去,经过建安城、积利城,于十天后到达了高句丽在辽东半岛最南边的一处要塞卑奢城。 卑奢城城主高启元是高句丽王室宗亲,卑奢城也是整个辽南之地最大的城池,尤其在卑奢城南端的都里镇,是一处比较繁忙的商港。都里镇和隋国在山东半岛的第一大港东莱郡隔海相望。 隋国的海商乘坐海船将货物运到都里镇,然后经都里镇北上,卖往整个高句丽以及高句丽北边各族。 公孙无忧扮做男子模样,两人顺利的混进了卑奢城。在卑奢城的一间旅店之中住下。 两人要了一间房。 当晚。 贺若怀心给公孙无忧上完药,她的伤口愈合的很好,再加上这十多天贺若怀心细心的照料,腿上和其他各处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 虽然腿有时候还会疼,但是比起之前不能正常走路,现在已经好太多了。 两人在屋子里吃了饭,到了休息的时候,又尴尬起来。 虽然这段时间两人都是住在一起,但是要么在荒野,要么在村镇,两人都是一睡一醒,这还是第一次入城歇息。 贺若怀心道:“待会你先睡,我守夜。”贺若怀心先开口,免得难堪。 公孙无忧扫了贺若怀心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边收拾被子,边道:“从都里镇渡海去东莱,不过一天的时间,如今风向朝南,速度还要更快。明天我们就去都里镇,虽然两国交兵已久,私下里海船航行却从未禁止。我们取道海商,从东莱回涿郡。” 两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过了明天,他们就要踏上隋国的土地了。 两人这段时间和乙支武藏玩捉迷藏,连续躲过多次的危机,算是难得的同生死共患难的经历。 贺若怀心点点头,良久没有说话。问道:“卑奢城中有密探暗谍吗?” “有。”公孙无忧答应了一声。 “那我们不和他们联系?”贺若怀心有些好奇的问道,按说,若卑奢城中有暗谍,那他们就方便的多了。 公孙无忧摇摇头,道:“不联系。” “为何?” “卑奢城高启元是王室宗亲,也是整个辽南诸城中少有的精明有为的将领,将来我们大军若是有南军北上,卑奢城是必经之地。这里的暗谍安插不易,本来费了好大的劲才有点眉目,不到最需要的时刻,他们是不能动的。” 公孙无忧耐心的解释。 她知道仅凭他们两人的力量渡海会平添许多困难,但是,相比起暗谍暴露的风险,由他们自己返回东莱更符合长远的利益。 贺若怀心点头答应。道:“其实我问这个没有别的意思。都里镇正好有我的一个朋友,他是从事海商走私的,或许我们能找找他。” “什么?你在这里也有朋友?”公孙无忧越来越惊讶了,眼前这个男子实在是太神秘了。他不是流军的罪犯嘛,哪儿来的那么多的朋友。 “嗯,两年前他曾经贩运了些私盐和茶叶去北地贩卖,结果在路上遇见了契丹骑兵,差点被契丹人杀人越货,刚好当时我跟着校尉巡边,便救了他们。” 贺若怀心想起当时的场景,仿佛昨日一般,似乎每一个瞬间都历历在目。 “那为何今日不去寻?”公孙无忧奇怪的问道。 贺若怀心微微一顿,随即笑道:“今日天色已晚,若去府上拜访,免不了要留宿,麻烦太多。还是明天早上再去吧,到时候坐他们家的船,去东莱便是。” 公孙无忧看见贺若怀心还有些话没说出来,见他没有说的意思,也不戳穿。 笑道:“听你的便是。” “你早些睡吧,明日还要漂洋过海,那才是真正的考验。”贺若怀心坐在门旁,将刀抱在手里,熄了灯,一夜无话。 第二日,两人起了一个大早,他们出了卑奢城,骑马来到了都里镇。 都里镇没有城池,繁华的商埠周围则遍布着坞堡。这种带有极强的军事防御性质的建筑盛行于魏晋南北朝时期,是地方汉族豪门抵抗外来势力的强大依仗。 贺若怀心询问了不少人才找到了一处大坞堡。 公孙无忧低声道:“都里镇多中原人,这些坞堡也是这些中原汉族武装的根据地,没想到你认识的人势力这么大。” 贺若怀心笑道:“大人物有大人物的人脉,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关系。我虽然不认识大人物,但是找一条船还是可以的。” 公孙无忧站在坞堡门外,看了一眼坞堡外的布局,心中冷笑,住在这里面的人可不是小人物。他们影子卫早就对辽东各城的动向有所探查,辽南之地本就是高句丽国内遗留的汉人势力聚居之地,这些汉族武装拧成一股绳,垄断了从海上沟通高句丽和中原王朝的通道。 鉴于此,高句丽在选择卑奢城守将的时候才颇多思量,启用了宗室中成名的大将高启元镇守卑奢城,一方面牵制辽东城的乙支家族,另一方面则威慑辽南的汉人武装集团。 贺若怀心看到坞堡门前的大匾上用汉隶写着两个大大的文字——郭府。 门掩的结结实实的,只有两个石狮子在门外安静地蹲着。 天大晴,和之前建安城等地的大雪相比,卑奢城的阳光令人陶醉。 “看来就是这儿了。”贺若怀心指着大匾上的文字说道。 公孙无忧点点头。 无论如何,只要有船出海就好,否则若是被乙支武藏和乙支武胜男追过来,可就麻烦了。 两人离开建安城的时候,听说乙支武胜男已经到了建安城。双方不过前后脚的关系,所以他们没有时间可以耽搁。 贺若怀心走过去,拍了拍门,都没有动静。 贺若怀心又重重的拍了几下,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才从门缝中探出头来,道:“你找谁?” 贺若怀心从怀里掏出一块木质的小牌,递过去。 小厮拿起木牌,眼神中充满好奇的模样,又多看了贺若怀心和公孙无忧两眼,神态比之前更恭敬,道:“两位贵客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 公孙无忧心中疑惑,问道:“你拿的那是什么东西?” 贺若怀心笑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是他当年承诺下的,应该有用吧。” 正说话间,门咿呀的一声打开,十余名小厮开道,站成了整齐的两列,一名年龄看上去比贺若怀心还要小两岁的美丽姑娘穿着华服急匆匆的走了出来,一看见贺若怀心便喜上眉梢,道:“怀心哥哥,真的是你!” 章节目录 第64章 满满的桃花运 贺若怀心眉头微挑,脸上闪烁出一丝尴尬的神情,对于这个丫头的大胆,脸上露出几分不明所以的笑。 许久未见,她还是这般性子。 “子嫣妹妹,你父亲在家吗?”贺若怀心看了一眼,没有发现程子嫣的父亲程奇方,不由得问了一句。 程子嫣听到贺若怀心一来就寻她的父亲,不由得嘟着嘴,脸色也变得失望起来。 “原来怀心哥哥不是来寻我的呀?害我那么高兴,以为你是来找我的。” 贺若怀心叹息一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朝旁边看了一眼。道:“若你父亲不在,那我就先告辞了。”他实在不想在这儿多待。 救程奇方那一次,程子嫣也在车队中,结果程子嫣对和贺若怀心一见钟情,从此便没了收拾。 以后每次都随她父亲北上贩货,到白狼堡时要带许多礼物,而且大胆的向贺若怀心表白,将来要嫁贺若怀心为妾。 贺若怀心每次见她都一个头两个大,不过喜欢她性子直率,又可爱的紧,也就不忍心拒绝。 总想着,时间会磨平一切事情。等她再长大些,在多见些人,必然会改变对自己的看法。 没想到这次见面,她居然又旧事重提。 若是早知道程奇方不在家里,说什么他也不会冒昧拜访的。 贺若怀心向公孙无忧使个眼色,道:“我们先走吧。”公孙无忧聪明到极点的人物,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隐藏的内情。 只是在一旁轻笑,倒是少了几分厉气。 贺若怀心逃也似的转过身,刚要离开。程子嫣就一把拉住了贺若怀心的胳膊,她一边拉贺若怀心一边道:“怀心哥哥,你今日若是登门而不入,被父亲知道,我又免不了一顿责骂,难道我们家的门就这难登?” 贺若怀心可没有这个意思,忙抓住她的手,想将她的手拔下了。 结果这丫头看上去瘦瘦弱弱的,手劲挺大,反手竟然直接抓住了贺若怀心的手,完全不顾在场的众人的惊掉下巴的表情。 “怀心哥哥,反正将来我也是你的侍妾,你想摆脱我,是不可能的。怀心哥哥快随我去府里吧。”她是商人出身,若是嫁商人也还罢了。若是想要嫁给达官贵人,免不了便要做妾氏。这一点,她从一开始就认识的很清楚。 站立在两侧的小厮仆从见自己家的小姐对一个陌生男子这般亲近,而且一张嘴就要做他的妾氏,都心中好奇,瞪大了眼睛盯着两人。 贺若怀心无奈,只能跟着她进了坞堡。 他也发现,自从回到了这个陌生的时代,就连桃花运都满满当当的。 也不知是好是坏! 客厅。 程府的客厅布置的富丽堂皇,贺若怀心被她拉着胳膊,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是北地风俗受胡人风气影响,不似南方那般严酷。另一方面,程子嫣也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贺若怀心有心提醒,但又怕伤了她的自尊心,所以只能任由她拉着,来到了客厅之中。 程子嫣吩咐管家去备饭。 程子嫣则陪着贺若怀心和公孙无忧说话。 “怀心哥哥,父亲和兄长押运了一批货物去新罗了,这一趟路途遥远,估计要几个月的时间,不知怀心哥哥找父亲有什么事。” 程子嫣很健谈,她知道,贺若怀心在这个时候来找父亲,必然是遇上了事情。 贺若怀心听到程子嫣的话,倒是对新罗产生了兴趣。 “我的事先等等,我记得之前程君主要的商业版图在高句丽以及北边诸部,何时开辟的新罗航线。” 程子嫣微微苦着脸,说道:“怀心哥哥有所不知,原本我们也无须这样做。不过自从我们最大的对手邓禹攀上卑奢城城主高启元之后,我们在辽东的商贸受到了很大的打击。邓禹目前已经掌控了都里镇以北辽东货物的一半,父亲没办法,只能开辟通往新罗和百济的新商路。” 贺若怀心眉头微皱,这倒是一个很重要的情报。 当时的人没多少人能意识到商业的重要性,重农抑商的思想上至朝廷,下至地方都充斥脑中。唯独贺若怀心对这件事有清醒的意识。 农业和商业,以及手工业不是互相排斥的关系,更不是不能共存的关系。农业是立国之本,商业是富国之路,手工业是强国之法。只有正确处理好这三者之间的关系,哪怕在中古时代,依然可以发展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强国。 说到这里,见贺若怀心脸上表情凝重,以为他是担心另外一件密事。便道:“不过怀心哥哥放心,父亲答应的给怀心哥哥每趟行商两成的利润钱,父亲是一分都不会少的。” 当时边军将领对出关经商的商人给于通行上的便利,然后商人按分成在出关的货物中抽例,这是定制。 甚至有些将领还有自己的行商团队。 当时,程奇方为了感谢贺若怀心的救命之恩,将货物的两成价值送给了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当时就选择拒绝。 不过程奇方一句,白狼堡那么多人要活下去,没有一点储备可不行,最终让贺若怀心让了步。 不过贺若怀心并未将其纳入私库,而是专款专用,平时用于购买粮食种子,马匹牛羊及铁制农具之用。 何若怀心见他误会了自己,笑道:“唉,这件事你就不要再提了。我很早就说过,那两成的利润算是我支持你们开拓海上商路的本金。你们送到白狼堡的货物和钱银,我也专门派人立了账册。”贺若怀心对这个女子的聪慧感到有些头疼,也不想在这件事情解释太多。 程子嫣不知道贺若怀心要解释这么多,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公孙无忧,便不再提这件事,道:“这次通商新罗,其实父亲还有一个更大目标,就是将货物卖到倭国去。” 在她的意识里,没有什么事是不能给贺若怀心讲的。 “倭国?”倭国也就是日后的日本,不过这个时候日本并不统一,正处于百国乱战的时期。 “嗯,之前兄长去百济时遇上了倭国商人,得知倭国商人对我中原所产物品颇为喜爱,需求极大,也肯出大价钱。但是经过百济抽成之后,利润微薄,倭国商人也感到税赋过重,所以父亲想打通倭国的交通,省去百济这一环节。” 商人逐利,这是不变的真理。 贺若怀心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禁海令 百济和倭国关系亲密,甚至结盟倭国攻击新罗,因此滞留在百济国内的倭人极多。 来百济经商的倭国商人更多。 现在连他们都想将百济扔在一边,一方面可见百济国的商税确实高,另一方面也足以说明,在利益面前,国家之间的盟约脆的像纸一般。 贺若怀心冷笑,倭国呀,倭国我就更感兴趣了。 贺若怀心看着程子嫣说道:“你告诉你父亲,倭人无义,可与之以利交,不可托之以腹心。凡事能争则争,无须退让。”中原与倭国的恩怨,那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 在历史上,倭国试图挑战唐朝,被唐朝在白江口一战击败,这才消停了几百年。随后多次挑衅,到了近代,更是留下了许多屈辱的历史。 所以,对待倭国,永远也不要用以德服人的那套理论。 拳头才是硬道理。 弱肉强食才是生存的不二法则。 他说话的表情过于严肃,程子嫣还是第一次见贺若怀心这个样子,不由得有些紧张。 “还有,我不管倭国人给你父亲多少钱,若是让我得知,他与倭国有除了商业贸易之外的瓜葛,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贺若怀心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表情与刚才完全不同。 就连公孙无忧都微微侧目,仿佛见到了另一个人。 程子嫣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毕竟是战场上徘徊生死关的人,一句话,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充斥着嗜血的味道。 “妾身记下了,一定原话转告父亲。”程子嫣点点头说道,对于贺若怀心的变化,她倒是更为倾倒。 自从第一次在战场上见到贺若怀心,她便立下誓言,此生非贺若怀心不嫁。哪怕她的父亲反对,在她这里,那个人早已经成了她骨子里最深的喜爱乃至信仰。 她的目光深情似水,灼灼的盯着贺若怀心,贺若怀心也看着她。心里想的却是,若将来自己真的在辽东立足,那么倭国也是他扩张的一个方向。 百多年后的仇,他是不会忘的。 贺若怀心虽然目前只是一个小小的戍边校尉,但有时候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上位者气息却着实威压感十足。 她的父亲将两成利润交给贺若怀心的目的,也不仅仅是为了感谢贺若怀心的救命之恩,更是看重贺若怀心前途光明。 当然,对程子嫣来说,则是更喜欢贺若怀心的人品。 贺若怀心道:“其实今日我来寻尊君,是有事相求的。” 程子嫣忙道:“怀心哥哥遇上了难处?只需说一句就好,何用求字?”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这不行,公是公,私是私,我贺若怀心行事但求心中无愧,有求于你父亲就是有求于你父亲,没什么可遮掩的,将来这个人情我也会还。” 程子嫣立刻就不说话了,眼神中虽然有失落,但是她明白贺若怀心的人品,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因此也不强求,道:“怀心哥哥,请说,需要我们程家做什么?” 贺若怀心示意她挥散侍女。 等侍女离开后,贺若怀心抬起头,盯着程子嫣道:“这一趟来辽东,我杀了高句丽大对卢渊盖祚的弟弟渊盖屠。被乙支武藏和乙支武胜男一路追杀南下,我需要搭乘一条返回隋国的船。既然你父亲不在,我们便另想办法。” 程子嫣惊得差点晕倒在地,她瞪大了眼睛,说道:“怀心哥哥杀了渊盖屠道使!” 贺若怀心点点头。 “你知道此人?”贺若怀心有些惊诧。他没想到渊盖屠居然会在卑奢城也有名声,毕竟这里不是渊盖家族的势力范围。 程子嫣摇摇头,道:“我没见过,但是父亲见过,曾经在高句丽东部大城还受过他的羞辱。” 程子嫣立刻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实在没想到贺若怀心一个小小的边军镇戍校尉,居然这么大的胆子,孤身闯入高句丽重兵守卫的辽东城,还杀了这么重要的人物。 更神奇的是居然还逃脱了。 “这件事恐怕比想象中要难,一时半会怀心哥哥是走不了了。”程子嫣开口道。 “这是为何?”贺若怀心也是一惊,难道追兵已经到了卑奢城?亦或是到了都里镇? 程子嫣站起身来,走到贺若怀心面前,说道:“怀心哥哥有所不知,都里镇和靠北的青泥浦虽然在冬天并不封冻,但是北风凛冽,在加上和隋国的紧张关系,卑奢城城主高启元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下严令封海,尤其是通往隋国的海路被完全封死,封禁解除的时间还要等城守府的命令,若是乙支家族的追兵不远,想必也就在这两天抵达卑奢城。若乙支家的公子到达卑奢城,海禁只会更严。” 隋帝国第一次征辽,水军一路打到了高句丽王都平壤城,给高句丽人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所以他们在海洋这一路上也下了大功夫。 她蹙着眉头,这是她认识贺若怀心以来,贺若怀心第一次主动出口求人,她不想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时候,公孙无忧开口道:“能有一只小船也行。” 程子嫣看了公孙无忧一眼,摇摇头,道:“不,别说小船,自封海之后,所有船只都被城主府派兵管制,要想片帆下海,都得人头落地。高启元不是庸人,且极不信任汉人。这么多年,也就邓禹将自己家的女儿送上了城主府的后园,才获得了打压我们其他家族的机会。怀心哥哥,我必须要保证你的绝对安全,否则的话,这个险我宁愿不冒。” 贺若怀心也知道这件事情的难处,他道:“你也无须太过担心,就算不走海路,也不是无路可走,乙支家的两兄妹也不知道我们具体在哪里,他们只是一地一地的搜寻,若真搜不到,也就不会再搜了。” 程子嫣知道贺若怀心是在安慰她,低头低声道:“怀心哥哥,反正无论如何,你可以信任我,也可以信任程家。家父虽然不在,但府中的事我还可以做主,从今天开始,你需要一直住在府上,剩下的事情我来应付。” 贺若怀心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忙道:“这怎么可以,别说你父亲不在,就是你父亲在这里,也没有这样做的道理。若我们真的暴露,那岂不是连累整个程家。” 章节目录 第66章 世间深情不可负 没想到程子嫣却微微一笑,道:“怕什么,反正我迟早是贺若家的人,父亲也早就说过,若我出嫁,会给我程家一半的家产做嫁妆。以怀心哥哥的雄心壮志,将来一定会在辽东之地翻云覆雨的,到时候,作为亲家的程家难道还能独善其身。” 贺若怀心听到程子嫣又这般大胆的表白,心中微叹,美人恩重,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报答啊。 “父亲不在,家中祖母尚可以对我的婚姻大事做主,我先陪怀心哥哥吃饭,等吃过午饭,我就去禀告祖母大人,让祖母大人为奴家主婚。” “主婚?主什么婚?”贺若怀心一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这时候程子嫣却露出小女儿一般的羞怯,柔声道:“就是为我和怀心哥哥主婚啊。为今之计,除了程家小姐的闺房,哪里还能挡的住高句丽兵的搜索!” 她是极有主意的女子,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思考到了贺若怀心的脱身之计。 “为今之计,要想躲过乙支家的追杀,只有一个办法?”她的眼神中闪着光,紧盯着贺若怀心,慢慢的说道。 贺若怀心还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一旁的公孙无忧却微微皱紧了眉头。 贺若怀心喜道:“什么法子?” “我还想问怀心哥哥一个问题,你杀死渊盖屠之时,有没有人看清你的长相。” 贺若怀心道:“看过。” “那就麻烦些,但是也不是无解的题。” “到底是什么法子?”贺若怀心见她自己一个人思考,不由得着急起来。 “娶我为妾。妾身知道这辈子做不了你的妻子,但是能成为怀心哥哥的妾氏妾身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什么!” 贺若怀心一惊,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法子,不由得愣在当地。 “不行,绝对不行。且不说你父亲不在家中,就算你父亲在家中,这件事也不能这么干。” 贺若怀心承认自己对程子嫣有好感,但也仅仅是好感而已,还真谈不上爱情。虽然他人穿越回了古代,但是对婚姻爱情看的还是极重的。若没有爱情的婚姻,他宁愿不要。 再说了,这件事对程子嫣也不公平。 公孙无忧盯着贺若怀心,又看了程子嫣一眼,对这个女子的勇气还是蛮佩服的。 “怀心哥哥,我嫁你是心甘情愿的。再说就算父亲在此,也会将我嫁给你。怀心哥哥对我程家恩重如山,我们岂能眼睁睁的看着怀心哥哥陷入险地。” 贺若怀心对这件事反对的极为坚定,他抬起头,盯着程子嫣,叹了口气道:“子嫣妹妹,你还记得当时我在小狼水畔给你说过的话吗?” 小狼水是白狼堡以北的一条小河,贺若怀心曾经带她到小狼水捕过鱼。 程子嫣听到贺若怀心对她的称呼语气比之前更温柔了些,心中欢喜,点点头道:“我自然记得。” “嗯,你记得就好。两个人在一起,一定要有坚实的感情基础,你还小,以后会遇上很多人,会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那时候你就明白,你对我的感情,不过是感激救命之恩罢了。”贺若怀心将她的肩膀抓住,盯着她说道。 “不,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我的心意。我知道,自从在草原上遇见你,这一生你都是我心中挥之不去的身影。我回家之后,托父亲查了一下怀心哥哥的身份,知道怀心哥哥出身不凡。以我家商人的身份,自然是配不上的。但我从没有奢求更多,只想将来陪在怀心哥哥身边就好。”她大胆的盯着贺若怀心,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也就不需要在保持女子的矜持了。 还有什么事比得上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心上人这件事更能令人幸福的呢。 就在两人说话时,管家在门外躬身道:“小姐,饭好了。” 程子嫣淡淡的说道:“上菜吧!” 然后回过头来,继续盯着贺若怀心道:“除非怀心哥哥真的觉得我配不上你,只要你说一句,此生我便不在纠缠于你。” 贺若怀心看着美人娇俏的面容,精致的妆容很好的衬托了她白白的肌肤。她的个子中等,有一种小巧的美丽,更令人惊奇的是她的侧脸上有两个小小的酒窝。 良久无语,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当你默认了。”程子嫣有些紧张的问道。 贺若怀心长长的叹口气,他猛地将程子嫣抓过来,一把将她圈在怀里,俯身盯着她细腻洁白的脸,能感受到她急切的心跳声和乱了节奏的呼吸。 “你既然已经查过我的身份,那么你应该知道,若是跟了我,有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富贵精致,衣食无忧的生活。平安都可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还要随时遭受不明人物的袭杀,你的家族也可能因为我而置于险境,这些难道你都不怕吗?” 他一只手霸道的揽着她的腰,她的腰肢纤细,虽然隔着厚厚的锦袍,但也能感受到那柔若无骨的曼妙。 她勇敢的对上贺若怀心的眸子,两人的目光就那样静静的对视。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趁贺若怀心不注意,猛地踮起脚,在贺若怀心唇上轻轻一吻。 虽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但是这个在后世恋人中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对礼教的最大的叛逆了。 公孙无忧没有说话,而是转过了身。 “我不怕。为了怀心哥哥,我可以放弃身边的一切,富贵、平静、衣食无忧的生活,哪怕是危险重重的未来。只要有我在,我就要尽我的所有的努力,让怀心哥哥免去后顾之忧,我可以做点小生意,在家里做家务,在怀心哥哥不在时,照顾玲珑妹妹,只要我能做的,我都会不遗余力的去做。”她没有躲避,而是将自己心中想到的所有的东西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贺若怀心终于还是抵不住她的进攻,她就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小怪兽,毫无征兆的冲入了自己满是泥泞的人生。并且为自己黑暗到极点的人生带来了些许光亮。 面对这样的深情,他不应该辜负,更不应该令她伤心。 “这是你选的,别后悔!”贺若怀心揽着她的后脑勺,俯身吻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67章 商业奇才 夜。 今天的饭吃出了一种幸福的的味道。 贺若怀心和公孙无忧在过去十几天的时间里一直在和追兵捉迷藏,根本没有休息好。 今天在程府中才真正好生休养了一天。 贺若怀心整整睡了一下午,居然连梦都没来得及做。 程子嫣叫了大夫又给公孙无忧换了药,将两人安置在客房休息,两人的房间相邻。 夜里,公孙无忧来贺若怀心的屋子里拜访。 两人坐了一会儿。 “我下午四处看了看,都里镇有高句丽军队进驻,看来追兵已经到了。”贺若怀心给公孙无忧倒了一杯茶,然后说道。 “你身体觉得怎么样?” 他今天早晨在程家客厅对程子嫣强吻一事,已经传遍了整个程府,更要命的是公孙无忧是亲眼的目击者。 几乎整个程家上下都已经知道,程家小姐要嫁这个陌生男子为妾。 公孙无忧的目光在贺若怀心的身上多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真要娶程家小姐?” 贺若怀心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今天在下有些情不自禁,让公孙姑娘见笑了。” “我在问你,你真要娶程姑娘?”公孙无忧的眸子幽深,紧紧的盯着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看到她语气冷硬,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最终点点头,道:“嗯。之前你问我为什么昨天不来拜访程府,其实就是怕这种情况。那个丫头过去两年爱的很辛苦,为了我做了很多事。要说我不感动,那是假的。我不是石头,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之所以没有理会她,一方面是我自身目前的处境,身处流军之刑,连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若接受她的爱,实在不知能给她什么。”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贺若怀心也不想隐瞒自己真实想法。他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了,有些观念,有些事总要改变的。他不可能天真到在这个时代还恪守后世的一生只爱一人的准则,尽管爱情是自私的,但以他的出身,他也没有自大到要去挑战强大世俗的地步。 公孙无忧没有说话,她承认贺若怀心说的有道理。 贺若怀心继续道:“另一方面,主要也是担心我的存在会给她带来不幸,尤其是在隋国和高句丽处在敌对的大背景下,我若是贸然答应她,天知道会给她的家族带来什么。” 公孙无忧脸上依旧冷冰冰的,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贺若怀心笑道:“公孙姑娘,你在想什么,莫非你不愿意我娶程姑娘。” 公孙无忧猛然睁大了眼睛,暴起站在贺若怀心面前,沉声道:“你胡说什么?” 贺若怀心没想到她这么不禁逗,忙道:“我逗你的。” “我其实想说你不是为了我们脱险才娶她就好,我能看出来,程姑娘对你情根深种。”公孙无忧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说罢,也不等贺若怀心回答,便甩身离开了贺若怀心的房间。 贺若怀心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声道:“吃醋了就吃醋了,还不承认。”不过想到要娶程子嫣,感觉到一股浓烈的幸福的同时,烦恼也涌上了心头。 自己这算不算太好色。 真好像有点见一个爱一个的样子,虽说后世的自己在感情上也不是专情者,但也没这么夸张啊。 难道是穿越带来的后遗症! 真要命啊! 内院! 程子嫣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放在这个时代,早已到了成婚的年龄。 隋唐时期,女子普遍早婚,按制女子过了及笄之年就可以成婚。今年是她及笄后的第二年,对于她的婚事,她的父亲程奇方也是焦急的紧,毕竟作为都里镇富甲一方的大海商,在整个卑奢城都是有名的人物。 卑奢城中的高句丽贵族对程家小姐的美名早就慕名已久,也有不少的贵族子弟曾经前来求亲,但是都被程奇方婉拒。 倒不是程奇方不想将女儿嫁给那些高句丽贵族,而是这个女儿的脾气,就连他也没辙。 她认准了的事情,几匹马都拉不回来。 这些贵族中,尤其以卑奢城城主高启元的幼子高照对程子嫣最为痴迷,若不是程奇方是高启元的座上宾,对高启元稳定都里镇和青泥浦两地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以高照的纨绔,早就将程子嫣纳为他的妾氏了。 她的闺房里布置的温馨典雅,和贵族家的小姐不同,程子嫣出身商贾之家,自幼便接受商事的熏陶,于心算最是精通。平时也很喜欢钻研账簿经商之事。 故而她的闺房中,除了女子用物,于账簿最多。 这两年,程奇方有意锻炼女儿,更是将家中其中很大的一部分账目交给程子嫣掌管,她做事细心,又有创造力,将父亲交给她的账目打理的颇为清楚。 几名三十余岁的女掌柜正在她的闺房中禀报账目。 她坐在上首,气质倒和贺若怀心面前时截然不同。 妥妥的大管家气质。 “小姐,青泥浦东边的码头冯家同意出售,但冯家家主遣他的儿子来说,希望我们在现价的基础上在加一成。” “不加,一分都不加。”程子嫣抬起头看了说话的刘姨一眼,声音有几分冷冽。 “冯家今年通往隋国东莱的商船被海盗抢掠了三次,损失惨重,冯家多位老人对冯家家主的表现很不满意,现在的他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被称作刘姨的中年女子点点头,道:“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办。” 程子嫣又说道:“你告诉冯家的公子,给他们一天的时间考虑,若是过了今晚子时他们还拿不定主意,那我们程家就退出。让他们去找邓家,看邓家会不会给他们想要的价码。” 刘姨躬身答应了一句,然后急忙出去了。 另一位苏姓女掌柜说道:“小姐,船行李掌柜来问,这两年因为战争的影响,船只损失严重。再加上各条航线上都出现了海盗,他想问问要不要在今年减少出海,将重心放在都里镇以北的辽东。” 程子嫣眉头微皱,她支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道:“战争爆发是不假,可隋国是否完全封锁了辽东海岸?” 苏掌柜忙摇摇头。 程子嫣点点头,轻笑道:“这就是了,不管战争怎么打,只要他们锁不死海岸,我们的船只便可以畅通无阻。人总要吃饭,再说了,隋国也有用的着我们的地方,海上的航线是我程家的立足之本,决不能弃。” 隋国水师强大,但是每次还是要靠向导来指引方向,程家在暗中帮了不少忙。 这就是程家的仪仗。 苏掌柜忙道:“奴婢知晓了。” “你告诉李掌柜,再向东莱的船厂下十艘海船的订单,并且将定金先送过去,船可以不着急造,但是钱必须送到。”程子嫣如狐狸一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章节目录 第68章 擅自做主 苏掌柜对程子嫣的做法充满了不解,虽然眼前的大小姐已经能打理家中大部分生意,但毕竟年龄尚幼,对于她们这些浸润生意场多年的人来说,她这么小的年龄,还是稍显稚嫩了。 辽东地区没入高句丽已经百多年了,风气上也吸收了胡人的风俗,尤其在女子的社会地位上,和中原不同。 这里的女子有更大的自主权。 女子在家中的地位不低。 所以程家才有几名女性掌柜,而且程子嫣也通过他们向外面的一些男掌柜传达命令。 “小姐,奴婢不解,为何不造船,反而上赶着给东莱送钱。”苏掌柜有些疑惑地问道。 程子嫣摇摇头,道:“高隋大战在即,我们送给东莱船厂的不是钱,而是态度。不管将来战事如何发展,两国关系走向何方,我们都能在隋国获得稳定的船只供应,这才是长远之道。所以我们不仅要付定金,而且要付比平时多一到两成的钱。”程子嫣已经准确的预见到,隋国和高句丽之间还会有大战发生,所以他们程家已经有所准备,乱世之中,首要的粮食,再者是人,这才是乱世求存的法则。 对于他们这些地方豪族而言,谁来谁去,没什么不同。 苏掌柜还要说话,程子嫣挥挥手,示意她不要再说。 “账房那边我已经说好了,按例支出就是,出了事情,我担着。”程子嫣说完之后,便下令让众人出去。 空荡荡的闺房里只剩下她的贴身侍婢七月。 她伸了伸胳膊,坐了一个多时辰,有些腰酸背痛,然后笑着问七月道:“怀心哥哥睡了一下午吗?” 七月稚嫩的脸上荡开笑容,笑道:“是啊,小姐,公子整个下午一直在休息,奴婢让九月一直在房门外守着。” 程子嫣躺在自己绣床上,支着自己的下巴,憨憨的笑道:“我真没想到,怀心哥哥会来都里镇,你都不知道,我跟着爹爹去了两次那边,想让他来都里镇做客,他都拒绝了。”这一次不用她邀请,贺若怀心居然自己来了,而且还破天荒的请他们家帮忙。 想到终于能为贺若怀心做些事情,别提多开心了。 “小姐,你···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里都含着笑。”七月实在不明白,今日她也见了贺若怀心,看他除了长得俊点之外,似乎也没别的特点啊,怎么自己家小姐就痴迷成这样子了。 程子嫣在七月的额头轻轻一点,满是幸福的说道:“你懂什么,怀心哥哥能来这里,我比什么都高兴。” 七月摇摇头,只觉得自家的小姐真是着魔了。 瘪瘪嘴低声问道:“小姐,老爷不在府上,小姐私自决定自己的婚事,会不会太惊世骇俗了。若是老爷回来,知道小姐已经嫁了人,而且还是嫁给别人做妾氏,岂不是会气的杀人?” 对这件事,七月还是充满担忧的,毕竟这件事情太大了。 程子嫣摇摇头,道:“没什么好怕的,就算他反对,到时候生米煮成了熟饭,他想后悔也迟了。” 程奇方是看好贺若怀心的未来,但是还没好到要将自己女儿嫁过去为妾的地步。就连这些侍女都能看得出来。 七月啊的叫了一声,忙道:“那怎么可以,若是真那样,老爷可真会杀了小姐的。”毕竟这种事说好听点叫自由相恋,说的惊世骇俗一点叫违背礼教,败坏门风。 程家虽是商贾之家,但是家教还是极严的。 “还好祖母对怀心哥哥印象不错,等晚上见过祖母之后,说不定祖母会同意我们之间的婚事呢。”程子嫣满怀期待的说道。 七月长叹一口气,道:“小姐,老夫人都知道了?” “当然,我什么事情瞒过祖母啊。祖母都答应了,等怀心哥哥醒了,会亲自见一见怀心哥哥。”程子嫣笑道。 两人正说话间,九月急匆匆的跑进来,一边气喘吁吁的呼着气,一边道:“小姐,公子醒了,公子醒了。” 程子嫣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九月的肩膀,问道:“真的。” “嗯嗯。”九月重重的点头。 “走,快带我过去。” 程子嫣站起来,仿佛又恢复成了那个涉世未深,为情所困的小姑娘,而非刚才干练能干的精明女商人。 贺若怀心在房间打了一套后世的的拳法,身上出了汗,刚好程子嫣带着侍女走进来。 贺若怀心看见程子嫣进了门,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这个娇小的美人,心中欢喜。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当心房坚定,没有想法时,拒绝也就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可当心中真正的接纳另一个人时,那便怎么看怎么喜欢。 “怀心哥哥,你休息的可好?”她穿着厚厚的绸衣走进来,虽然这两天没有下雪,但是气候依旧冷的厉害。 屋子里的木炭烧的正旺,贺若怀心一边穿着外套,一边说道:“嗯。好多天没睡过这样的好觉了。” 七月和九月忙过来帮助贺若怀心更衣。 “对了,祖母说等你醒了想见见你,怀心哥哥什么时候方便,我们便去。”她依旧有些小心翼翼。 贺若怀心伸手在她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道:“你又不是不了解我,跟我说话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既然答应娶你,便是从心底接纳你,便是心中爱惜之人。我贺若怀心别的东西没有,但是保护自己的女人从来不犹豫。” 贺若怀心目光热烈的望着她。 这么嚣张的告白,恐怕也只有贺若怀心能做到了。 一旁的七月和九月也都掩嘴轻笑起来。 贺若怀心轻抚着她的头,道:“我知道,今日你冒天下之大不韪对我说了这些话,一是确实对我有情,二也是真心想助我脱困。可是我也知道,嫁我为妾这件事,你的父亲不会同意,你的祖母更不会同意。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与他们眼光的长短无关,更多的只是因为你是他们所珍爱的人。” 程子嫣显然没有想到贺若怀心会突然说出这些话,但是听到他这么说,整个人立马紧张起来。因为她不想好不容易让贺若怀心答应的婚事,因为这些东西而重新归零。 “怀心哥哥!”她焦急的叫了一声。 贺若怀心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打断她的话,说道:“就算你不来寻我,我也会去寻你,让你带我拜见你祖母的。” 程子嫣忙抬头看向贺若怀心,问道:“怀心哥哥,难道你又不想娶我了!”话音刚落,泪水便已经在她的眼角打转起来。 他伸出手将程子嫣的手抓过来,望着她又害怕又伤心的眼睛,低声说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和他们谈谈,怎么娶你的事。” 章节目录 第69章 娘家人看女婿 程家的坞堡前后经过四代人的发展,到程奇方这一代,已经成为都里镇最为坚固的堡垒,整个坞堡中能容纳战士近千人。仅从它的防御力来讲,在整个卑奢城都首屈一指。 程家老太太已经近古稀之年了,满头的银发诉说着岁月的苍凉。她坐在主座上,程子嫣坐在她的身旁,将她的胳膊拉着放在怀里,屋子里烧着暖融融的炭火,程子嫣的母亲孟氏也陪侍在侧。 贺若怀心站在屋子中央向程家老太太行完礼,老太太便挥挥手,示意贺若怀心靠近一些。等贺若怀心站到近处,她才上下打量了贺若怀心一番,唯恐放过一点地方。 那种小心翼翼的表情看的周围的一些丫鬟婆子都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 贺若怀心看到这种情景,心中暗道,无论古代现代,这看女婿的情景倒是没啥大变化。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自己像极了后世画廊里的艺术品。 程子嫣并不是程家的独女,除了程子嫣之外,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但是都是庶出,比起程子嫣嫡女的身份,要差太多。 家中上至老太太,下至程奇方,都对程子嫣宠爱有加。 程子嫣也顺理成章的成为整个程氏家族之中除了嫡长子程立功之外唯一一个掌握家中生意的晚辈。 她目前所参与的生意占程家整个生意布局的五分之一。 “好,好,很好。”打量良久之后,程家老太太的目光愈发的亮起来,对贺若怀心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孙女婿,她还是很满意的。 “母亲,这件事还得你来拿主意,子嫣这丫头,现在可是谁的话都不听。我好说歹说,终身大事,不可儿戏。可是偏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老太太,你要多劝劝她呀。”说话的是程子嫣的母亲孟氏。她性子温婉,虽有着正妻的名分,但在宅子里一向与世无争,对女儿的影响力也有限的很。 当时程子嫣把要嫁人这件事情提出来的时候,她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但是她的反对声在程子嫣那里基本上没有意义。 程子嫣焦急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又抓住祖母的手,撒娇道:“祖母,你看母亲,怀心哥哥对我有情,又不远千里来提亲,怎么就不行呢?” 程家老太太没有回答程子嫣的话,而是盯着贺若怀心,问道:“我听嫣儿说你是靺鞨人?”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是的,老夫人。我出生在靺鞨安车骨部,姓李名怀心,父亲是安车骨部的左大当户。后来有幸得到酋长赏识,被派往隋国出使,在隋国居住了一年。”程子嫣提前已经给贺若怀心打过预防针,两人在某些事情上达成了一致。尤其是在贺若怀心的身份问题上,更是设计了一套完整的谎言。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毕竟,情况特殊,在这种紧要时刻,任何一个疏漏都可能是致命的。 “哦?靺鞨老身倒是听过,安车骨部却是第一次听。”老太太揉着自己的额头,笑着说道。靺鞨部落众多,安车骨部靠北,算是靺鞨诸部中的小部落,没听过也正常。 贺若怀心开口道:“安车骨部是小部落,老夫人没听过也在情理之中。” “你还在隋国待过一年?”老夫人笑问。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是的。起初是在大兴城(长安城),后来主要是在涿郡。” 老夫人身体看上去健朗的很,脸色红润。闪耀着健康的光芒。她示意贺若怀心坐下来,然后说道:“涿郡是个好地方啊,涿郡是个好地方。想当初,我们程家也是从涿郡昌平县搬过来的。” 贺若怀心笑道:“老夫人说的是。” “你家中还有什么人?”老夫人继续查户口似的问。 贺若怀心道:“家父已经过世,还有一母尚在,就是身体有些不好,行动不便。” 贺若怀心说话也是真真假假,不敢完全编瞎话。毕竟,对于程老夫人这些精明了一世的人,他们若是一昧的说些没有根据的谎言,只会增加老人的疑心。 “也是苦命的孩子。”老夫人听到贺若怀心将起身世,想着他未及弱冠,便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不由得同情心泛滥起来。 “其实也还好,虽然家里清寒,但是幸赖去了一趟隋国,在隋国学了些东西。回到靺鞨之后,得到上官的拔擢,也算有一份稳定的俸禄。” “哼,你是几品官啊,一年能拿多少俸禄。你也知道我们程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在卑奢城都里镇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觉得自己配的上我们的嫡小姐吗?”老夫人还未说话,一个坐在孟氏下首的中年女人,大声的问了起来。看她衣着锦绣,身份华贵。但身材微胖,想来是程子嫣的姨娘。 许多人听到这句问话,都明显一惊,因为他们知道,程府难缠的人来了。 贺若怀心面对女人的刁难,轻轻一笑,上前一步,微微行了一礼。道:“某如今官职低微,俸禄嘛,也少的可怜。可我既然敢来都里镇提亲,也有来的理由。贺若怀心将腰间长刀解下来,自去年担任两百人长,两年内,破敌袭扰四十余次,亲自斩杀契丹骑兵二十人,在下南下之前,酋长已经答应由我来承袭父亲的左大当户之位。” 众人一听贺若怀心血淋淋的战绩,都心中微惊。他们毕竟是商贾之家,对这些残忍的杀戮还是离得太远。此时看到贺若怀心气宇轩昂的站在那里,都被他的气势所摄。 那名姨娘立刻不敢说话了,眼睛还不自禁的朝贺若怀心的手上的刀瞟了两眼。 靺鞨人好战,举世知名。 就是有些粗蛮。 孟氏却浑然不惧,她盯着贺若怀心道:“公子,我们程家也是出过武将的,虽然最近两代完全放弃了入仕,但也非胆小怯懦之辈。公子想娶我女儿,恐怕仅凭这几句威胁之言,远远不够吧!” 贺若怀心道:“夫人说的是,小子也不太懂卑奢城风俗,再加上大雪封路,许多东西都没来的及带。”说着,从怀中拿出来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然后打开木盒子,盒子里装着一颗龙眼大小的透明珠子。说道:“这件宝贝是在下在隋国时向西域商人所买,西域人称之为夜明珠,价值千金。愿以此为程小姐的聘礼,还请孟夫人不要觉得礼物清贫。”这颗夜明珠确实是从西域商人手上得到的,不过不是在隋国,而是在契丹草原。 有一次打草谷的时候,在半道上遇上了契丹骑兵劫掠西域商人的商队,便出手相救,这颗夜明珠便是那名西域商人送给贺若怀心的礼物 章节目录 第70章 这就是等级 夜明珠在当时堪称无价之宝,贺若怀心一个小小的两百人长,居然能拿出这么重的礼物,这让一屋子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尤其是那些反对两人婚事的人,都一下子闭了嘴。 程家是经商世家,自然知晓这颗珠子的价值。 贺若怀心将夜明珠捧起来,交给一旁的侍女,然后等侍女呈上去。 老夫人并没有看夜明珠,而是示意将夜明珠交给孟氏。 老夫人盯着贺若怀心,道:“一定要这么急嘛?”婚姻大事,没必要这么急的。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不瞒老夫人,最迟三月份,我便要参加部落的对外战争,按照我靺鞨的风俗,我今年十八岁,必须娶亲,所以,只能厚着脸皮来求亲了。” 老夫人点点头,她扫了众人一眼,众人都被贺若怀心的那颗夜明珠吸引过去,早就忘了贺若怀心之前不被待见的事情了。 老夫人有些浑浊的眸子闪了闪,摇摇头。 他们这样的商贾之家,成也金钱,败也金钱。 对金钱看得过重了。 “都散了吧,嫣儿和李公子留下,我还有事要问。” 众人都看见老夫人眼中的不悦,忙都起身,溜得比兔子还快。 孟氏在临走时又狠狠的瞪了程子嫣一眼,最后才离开。 等众人都散去,原本热闹的屋子里变得冷清起来,侍女们也被摒退。这时候,原本看上去有些沉睡的老夫人忽然恢复了精神,她抬起头,目光炯炯有神。 盯着两人,淡淡的道:“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吧。” 她的目光先落在程子嫣身上,然后停留在贺若怀心身上。 贺若怀心知道现在才是正餐,也没有隐瞒的心思。 程子嫣嘟着嘴,站起来,慢慢走到贺若怀心身边,贺若怀心转身看了一眼程子嫣,见到她充满深情的眸子更加幽邃,拉起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老夫人,我和子嫣是真心相爱的。只是,碍于家族的问题,我无法娶子嫣为妻,只能给她一个妾侍的名分,不过老夫人放心,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会让她成为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贺若怀心也不打算隐瞒,而是直截了当的展示了自己的态度。 他们已经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为何?难道我程家的嫡女,在你靺鞨部落中还得不到一个正妻的名分?”老夫人深邃的眸子紧紧地盯着贺若怀心。 今天的会面,老夫人其实对贺若怀心的观感不错,但是她想不明白,一个小小的靺鞨部落左大当户,娶他们程家的嫡女,居然只能给一个妾氏的名分。 也太说不过去了。 以他们程家在卑奢城都里镇的地位和声望,别说一个小小的部落将领,就是隋国或者高句丽的县令或者郡守,娶他们家女儿的时候也少不了一个正妻的名分。 说到这里,程子嫣刚要说话,却被贺若怀心示意先别说话, 他自己抬起头,看着老夫人,说道:“这件事,我希望老夫人别责怪嫣儿,其实是我们家的问题。” “哦,老身倒是想知道你们家有什么问题?” 贺若怀心看了一眼程子嫣,程子嫣知道贺若怀心要说出实情,这等于是要将之前程子嫣的布局都破坏掉。 可是这也是贺若怀心想了很久的问题,他现在既然要真心接纳程子嫣,便不想对她的家人有任何隐瞒,毕竟和他在一起,不仅仅是需要帮他度过这次难关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未来或许还要面临更多地难关。 这些未知的难关,必须让程家的家人知道。 否则,自己可就真有骗婚的嫌疑了。 刚才未说实话是因为人太多,他知道以老夫人的洞察力,肯定会将他留下来询问实情,这便是他坦白一切的机会。 贺若怀心道:“其实我刚才对老夫人所说的话,有真有假,希望老夫人不要见怪。” “什么意思?有真有假?你在骗我?”老夫人猛地一惊,她整个人也怒气冲冲的看过来。 贺若怀心道:“我也有难言之隐,希望老夫人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将实情相告。” “你说。”老夫人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她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没有自己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看似清楚的表面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晚辈谢过老夫人。其实晚辈并不是靺鞨人,而是隋人!”就这么一句话,让程老夫人目瞪口呆。 其实贺若怀心的身份,她也有所怀疑,但是没有证据,信息也不足,这时候听到贺若怀心自己说出自己的身份,不由得整个人都懵了。 毕竟现在隋国和高句丽处于敌对状态,新的大战一触即发。 也终于明白,为何他要隐瞒自己隋国人的身份,而以靺鞨人的身份来亮相,其实也是对程家的一种保护。 不过,还不够。 程老夫人也是隋国人,但是她嫁给了程家,这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贺若怀心看清楚老夫人的表情变化,接着道:“我不仅是隋国人,而且是隋国四大名将贺若氏之后!” 贺若氏! 妥妥的关陇贵族! 虽然在关陇贵族中并不出彩,但也是靠军功一步一步打打出来的铁血家族,三代男丁沙场殒命,马革裹尸,才换来一个关陇贵族的位置,在隋帝国统一天下的过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杨韩史贺若,响彻整个大隋的四个人,是整个帝国将坛最亮的明星。尽管其兴也勃,其亡也忽,但无法否认他们带给那个国家,那个民族的荣耀。 程老夫人整个人直起身子,然后慢慢的瘫倒。 作为北海郡大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名字的份量。 程子嫣见状,忙挣开贺若怀心的手,提起裙裾跑到老夫人的身边,将她的身子扶住。 老夫人现在终于明白贺若怀心为什么说只能迎娶程子嫣做妾了。以程家的身份地位,在卑奢城都里镇或许还算是一流大家,可放在关陇贵族这个处在金字塔顶端大家族来说,确实不够格。 若不是贺若怀心家中发生变故,以贺若弼在军中地位,贺若怀心无须建立任何功勋,只需要作为千牛备身在皇宫里守两年皇宫,外放地方,便是执掌一郡的郡守大将。 “家父因议论长城之事被奸人陷害,抄家赐死。我流放柳城边军,母亲也被充入宫中为奴,家室凋零。可毕竟家中一些长辈尚在,大嫂、二嫂亦被禁足长安家中。我虽有心给嫣儿正妻的名分,但是恐怕无法过家族这一关。”贺若怀心的家族是关陇贵族,而程家无论多么富有,都属于商籍。 士农工商,商人处于金字塔的最末端。商人之女,嫁于豪族之子,哪怕是破落的豪族,也只能做妾。 这便是等级。 章节目录 第71章 接管城防 后世有位哲人曾经说过,作为一个社会人,我们无法摆脱社会而独立存在,或多或少都会受到社会的制约。 就像贺若怀心来到这个时代,作为一个落魄的贵族之后,有两件事他自己无法决定。其一是他的婚姻,另外一个是他功名的起点。 他这一生,终究要免不了妻妾成群的。 虽然来自后世的他对这件事或许没那么容易接受,但是在这个时代,这是必然的一件事。 就算他有心改变,但是仅靠他这一代是无法做到的,至少也需要两三代的时间去循序渐进的改变。 他这一生,也必然会有一个好前程。 他现在虽然流军东北,但只要有足够的机会,他很快就可以直达天听,这便是这个时代贵族的特权。 老夫人脸色苍白的看了一眼贺若怀心,道:“你既然是贺若氏的后人,恐怕我程家就真的高攀不起了。”老夫人并不是自嘲之言,因为在这个天下,掌控天下的关陇贵族,早已经庞大到令人惊诧的地步。 甚至在这天下,还有比关陇贵族更牛的存在。 就像有人说的那样,掌控天下的是关陇贵族,而真正暗中操控天下走向的却是关东豪门,那是比关陇贵族还要更久远,更庞大的庞然大物。 那是自汉末以来九品中正制发展孕育出的怪物。 世族之间的界限远比人们想象的还要大。 “老夫人,我对嫣儿的心意绝不是世族的界限所能阻挡的,我也很感激嫣儿能在我最落魄的时候不嫌弃我身无长物。” 老夫人听完贺若怀心的话,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道:“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紧抓着程子嫣的手,爱怜的看着程子嫣,伸出手在程子嫣的头上轻抚着。 “现在我明白了,为何她要这么急着和你办婚礼,想必也是为了帮你躲过什么事吧。” 老夫人什么人,用一句俗得不能再俗的话讲,吃过的盐比二人走过的路还要多。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落魄贵族这个含义。 落魄贵族意味着随时都可能将落魄这两个字去掉,重回当年的荣耀。也有可能意味着,从此只有落魄伴身,与贵族毫无关系。 若是对手再强大些,甚至都有亡家灭族的可能。 像贺若怀心父亲那般叱咤风云的人物,在朝中树敌自不会少,如今贺若弼已死,说不定他的政敌将杀手伸向他的遗子也说不定。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老夫人说得没错,不过这次的事,不是来自于隋国,而是来自于高句丽。” 老夫人一愣,她原本以为贺若怀心遇上了仇家的报复,没想到竟还有别的内情。 “高句丽?”老夫人的眉头微微蹙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 他们程家现在可不是在隋国,而是在高句丽。若是贺若怀心再与高句丽结怨,恐怕事情会更加对程家不利,那么程家做什么选择就至关重要了。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这次晚辈随上大将军杨义臣探查辽东军情,在辽东城城主乙支文信为母祝寿期间,刺杀了高句丽大对卢之弟道使渊盖屠。现在整个辽东,都在悬赏捉拿,我的人头目前价值千金。” ······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老夫人都不想再听下去了,她的目光在贺若怀心身上停留了片刻,摇了摇头,良久蹦出一句。 “你可真是个能惹祸的后生啊。” 贺若怀心也不知道老夫人这句话是贬是褒,不过他挑了挑眉,神采飞扬的道:“晚辈谢老夫人夸奖!” 程子嫣悄悄地在心底里又为自己的祖母加了一句。 “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 话是这么说,心中却欢喜的紧。 ······ 卑奢城城主府。 整个高句丽都知道,作为辽南第一要地的卑奢城,在整个辽东半岛,地位仅次于第一大城辽东城和旧都国内城。 是高句丽防御隋国水军从南面夹击辽东的第一要塞,其南端都里镇更是繁华的渔港和商港。 更为重要的是,以辽东城为核心的辽东郡故地自收入高句丽囊中之后,其东部和南部一直掌握在西部褥萨乙支家族手中。 为了防止乙支家族在辽东坐大,高句丽朝廷也是煞费苦心。 首先,在旧都国内城屯守重兵,作为侧应整个辽东半岛的大后方,同时也是自西向东建立的第二道防线。 其次,便是以宗室名将高启元为卑奢城守将,从南面腹心插下了一颗钉子。 作为防备乙支家族的侧翼主力。 因此乙支文信和高启元一直是面和心不和。 但是名义上,宗室大将高启元还是受乙支文信领导管辖的。 议事堂上。 高启元率众人迎接两个重要的人物。 乙支家族的嫡长子、盖牟城城主乙支武藏。 以及刚刚布告天下的乙支家未来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大小姐乙支武胜男。 两人率两千轻骑兵,星夜赶到卑奢城,进一步强化了卑奢城的防务。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贺若怀心和女刺客究竟去了那里,只能先将可能的出国的要道堵住,然后挖地三尺的寻找。 乙支武藏是在南下的路上失去家主继承人地位的,不过,当他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异常的平静。 甚至在乙支武胜男赶到建安城时,他破天荒的笑脸相迎。 没人知道他心底里在想什么。 只知道,女刺客从建安城南的山谷中逃走后,他大发雷霆,下令将山谷中的两个村落,近六百村民全部屠杀。 等到乙支武胜男赶到建安城南时,那里已经人烟绝迹。 乙支武胜男第一次对自己的兄长动了粗,甩了乙支武藏一巴掌。 然后并肩南下,一路两人互相沉默着没有说话。 “高大人,从现在开始,我暂时接管卑奢城防务。” 高启元微微眉头微皱,还没来得及说话,乙支武胜男已经继续道:“我的第一个命令,封海令必须严格执行,在我进城之前,已经派五百骑兵进驻都里镇,接管了都里镇海港。没有我的手令,一只鸟都不能飞出卑奢城!”她的声音冷厉而有威严,在整个卑奢城官员面前,没有丝毫的胆怯感。 都里镇海港中停泊着几乎所有卑奢城海商的船只,自从封海令实施以来,所有船只都被集中管束。 若有片帆下海,可是杀头的重罪。 乙支武胜男的话,简单而又充满戾气。她的脸色铁青,这一次她本想利用陌生的贺若怀心避开乙支家的内斗,结果不仅没有摆脱这个命运,反而将乙支家推到了渊盖家的对立面。尤其是让太子完全失去了和渊盖家缓冲的可能。 渊盖家的人现在已经完全认定,渊盖屠之死,太子嫌疑最大。 就算乙支家没有从中作梗,但是作为太子在军方最大依仗的大将军乙支文德,是乙支家族的核心人物,那么乙支家族必然和太子合流是不争的事实。 乙支武胜男无疑在这场暗战较量中,失去的更多。这是她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发怒。 因为她发现,本来布局的她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章节目录 第72章 跟谁啊? 乙支武胜男的强势态度立刻引起了高氏子弟的不满。 尤其是高启元的两个儿子高丰和高照脸色显得格外的难看。 高丰站出来,高声道:“乙支小姐,虽说你是乙支家族未来的继承人,可你现在还不是。你一来就接管卑奢城城防,招呼都不打一声,会不会太将我父亲不放在眼里了。” 他一身戎甲,留着短疵,整个人显得臃肿不已,但是作为高启元的长子,也有威势所在。 乙支武胜男没有说话,身后的亲兵校尉公孙冲却厉声道:“放肆,大小姐已经正式掌领一军,兼领白崖城道使,西部褥萨大人授予小姐便宜行事之权,难道你们想抗命不成。” 白崖城位于辽东城以东,是辽东城的东部门户,同时也是辽东城的军粮储备之所,是一座实实在在的军事堡垒。以往担任白崖城道使的人不是乙支文信的左膀右臂,就是绝对亲信。 乙支武胜男领兵南下之时,西部褥萨乙支文信上书朝廷,以乙支武胜男为乙支家继承人,并且授兵一万,驻防白崖城。她帐下一万兵马,仅骑兵就有三千人,是乙支家诸子女中实力最强的存在。 军队名号号称白牙军! 公孙冲说这话的时候,乙支武藏一直没有说话,实际上他才是这次事件中最失意的人,失去继承人的资格不说,还成为了全天下的笑柄。 而他将所有的罪责都归于那个女刺客。 以及那个在寿宴上露了一面的陌生男子。 高丰还要再说,乙支武藏却抽出腰间的刀,一刀将眼前的案几砍去一角,狠声道:“我看谁还敢再说话!这辽东最有话语权的是我乙支家族,不是你!”他提起刀,眸子里闪烁着浓浓的杀意,只盯着高丰。 高启元一把拉住自己儿子的胳膊,摇摇头,强行将气压下去,道:“大小姐,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们遵令而行。” 乙支武胜男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人面画像,道:“按这个相貌全城搜索。他身边应该还有一名女子,所有相似之人全部抓入大狱,我要一个一个的辨认。” 高启元接过画像,说道:“诺!” 然后众人分头行事了。 乙支武胜男站在官衙前院,身后乙支武藏又恢复了沉默。 “我知道你会恨我,可我没有办法,乙支家族不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乙支武胜男没有回头,淡淡的说道。 乙支武藏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右手握紧了刀柄,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那喊,砍下去,劈下去,你就再没有了阻碍。只要眼前这个妹妹消失,你依旧是乙支家族嫡长子,依旧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可是当他的手握住刀柄的时候,整个人都抖起来,终究还是将手放下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铤而走险。 他转过身,率兵离开。 “不要让我失望!”这是乙支武藏的最后一句话。 乙支武胜男等到乙支武藏走远,他才长松一口气,火红的甲胄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将她包围。他抬头望着许久未见的太阳,冷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雪,在空中胡乱的飞舞。 她知道,若是乙支武藏真的拔刀,那么躲在暗处保护自己的杀手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她很庆幸,自己的大哥心底终究还是存着几分兄妹之情。 “传信二哥,令他搜完建安城后,南下与我们会合!” 公孙冲忙喏了一声,然后道:“刚刚主公传来加急文书,大对卢派遣道使渊盖霸率五千精兵来辽东了,渊盖霸声称要亲自抓住凶手,已经过了辽东城,朝安市城去了。另外,渊盖家世子也在其中。” 渊盖霸是渊盖祚的族弟,他声名不彰,不过世子却是名气大的很啊。 高句丽民间有谚语:生子当生渊盖苏文,生女当生乙支武胜男。所以很早,就有人将他们看做是珠联璧合的一对。 “来就来吧,来的越早越好。通知诸城,除了粮草外,为渊盖霸通行提供一切便利。并且告诉渊盖霸,若有扰民之事发生,那他就不要回王都了。” 公孙冲听到乙支武胜男霸气的一句话,心中大喜,大小姐果然是大小姐,就这份不怕得罪任何人的桀骜气,乙支武藏拍马也赶不上。 “诺!” 随后的两三天,数千军队在卑奢城以及城外的村庄进行大规模的搜索,搞得整个卑奢城鸡飞狗跳,仍旧一无所获。 到第三天上,乙支武藏和高照亲领的军队进入都里镇。 都里镇有人口近两万,且绝大多数是汉人。都里镇镇将名字叫高乘,是高启元的亲信。 在镇将府召集都里镇各大家族的家主前来议事。 程家家主不在,程子嫣女扮男装,带着几名护卫前来参会。 贺若怀心粘了两撇胡须,扮做程子嫣的随从,来到了镇将府。 邓禹也来的早。 两人在镇将府门前碰到,邓禹笑道:“没想到侄女也来议事啊。” 程子嫣轻笑道:“邓伯伯说笑了,家父行商在外,家中便暂由侄女主事,镇将大人有命,岂敢不来呀。” 程子嫣在程家掌管生意的事,邓禹是知道的。毕竟自己不成器的儿子邓川对这个小丫头是着了魔的痴迷。话音刚落,邓川的声音就传过来。 “子嫣妹妹,你也来了。”一个大概二十岁年级的年轻公子笑嘻嘻的跑过来,看见程子嫣之后,满脸堆笑。 “我原本还想差人去府上禀告消息,程伯伯今年滞留在了百济,没有回家过年。府上的事情真是辛苦子嫣妹妹了。” 程子嫣可爱动人,贺若怀心想过她会有很多追求者,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追求者。 记得在白狼堡,这丫头一个人跑到小狼水岸边,就有许多年级相仿的少年为她送礼物。她不似公孙无忧那般冷傲,更不似杨雪儿那般高不可攀。 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便是亲近。 和她在一起,有一种异样的亲近感。 程子嫣明显不给邓川好脸色,道:“邓公子,我说多少遍了,我们俩不熟,你还是叫我程小姐吧。” 邓川显然不是那种一有挫折就败退的人,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迷人的微笑,道:“子嫣妹妹,你这话就见外了。我们邓程两家世代通好,如果我们两家能联姻,那对我们两家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试问,都里镇大族一十二家,谁还有叫板我们的资格!” 程子嫣听到他的声音就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乱叫,停下脚步,淡淡的道:“忘了告诉邓公子一声,我要成亲了,婚事就在这几天,今天晚些时候会将请帖送到贵府上,还请邓公子不要嫌弃寒舍简陋!” 邓川听到程子嫣的话,顿时傻了。 好久都没反应过来,见程子嫣已经踏步进了府门,这才跟在身后大喊起来。 “跟谁啊?” 章节目录 第73章 三大海商 乙支武藏浑身玄甲,坐在主座上,高照也穿着甲胄坐在他的下首。 都里镇镇将高乘站在两人的身后,各家家主都站在屋子中央向乙支武藏和高照行礼。 高乘召集了都里镇有头有脸的人物二十五人,全部在这里汇聚一堂。这些人产业遍布整个卑奢城,虽然他们的坞堡基本上都集中在都里镇,但是作为极有权势的地方势力,他们在卑奢城享有特殊的地位。 “诸位,这位是盖牟城道使乙支大人。” “这位是高道使家的二公子,诸位都熟悉,我就不多做介绍了。” 高乘向诸位介绍过后,诸人忙都向两人行礼。 “都坐吧!” 乙支武藏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示意众人都坐下。 二十五家的排位很有意思。 邓家居首,黄家居次,至于程家则位居第三。 贺若怀心站在程子嫣的身后,目光如炬,他之前在辽东城城主府上见过乙支武藏,程子嫣将自己简单化妆后,面容差别极大,从刚才和乙支武藏的对视来看,他并没有认出自己来。 程子嫣坐在一群老头中间,显得有些鹤立鸡群,清丽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乙支武藏环视屋子里的众人一眼,将手中的画像交给高乘,道:“将画像交给诸位。” 高乘点点头,然后将画像逐一分发,待每个人都手里拿了一张。众人看着画像上的人物,互相低声交谈起来。 程子嫣看着画像上的人物,感觉竟和未化妆之前的贺若怀心有七分相像。不由得佩服这个画像人物的画工和记忆力。 乙支武藏道:“想必你们已经听到传言,隋国刺客混入辽东城,刺杀了我们大对卢的弟弟渊盖屠道使,余众我们已经全部击杀。至于匪首二人则逃窜诸城,现在有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尚未出境。我需要诸位协助我们,以最快的时间,将两贼抓捕归案。” 众人这才惊呼出声,没想到事情出的这么大。 隋国的刺客居然杀死了这么重要的人物,怪不得,从几天前,都里镇就出现了陌生的士兵。 邓家自从女儿嫁给高启元为妾氏后,俨然已经坐稳了都里镇诸豪族的头把交椅,他看着画像,向乙支武藏说道:“乙支大人,难道刺客逃到了卑奢城?大人你就直接告诉我们吧,需要我们怎么配合,只要大人一声令下,我们会尽全力支持。” 乙支武藏点点头,对高照道:“这位是?” 高照的目光还在程子嫣的脸上徘徊,听到乙支武藏的问话,才忙道:“这位是邓家家主,是都里镇的大商人,也是我高家的亲家。” 邓禹笑道:“公子说笑了,算不上大商人,不过是给高道使跑跑腿罢了。”邓禹是搭上高家这条船之后,才突然从都里镇崛起的,比起程黄两家的,底蕴还是不足。虽说只是跑跑腿,但是说话的神情,别提多有面子了。 邓禹知道他们的优势在哪里。 高照心照不宣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句话的潜在台词就是我是高家的人,乙支武藏虽然脾气暴躁,毕竟不是莽夫。他眉头微挑,没有理会邓禹的倨傲,看向另一侧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道:“这位是?” 高乘刚要说话,中年人自己站起来,向乙支武藏说道:“在下是黄家嫡长子黄真,家父因为染病无法到场,于是派在下前来听令,还请乙支大人恕罪。” 一向被打点的很满意的高乘也趁机道:“乙支大人,黄老爷卧病在床已经半年有余了。” 乙支武藏点点头,道:“黄家的盐,邓家的马,程家的船。我可是闻名已久啊。” 都里镇三大海商各有自己的重点区域和擅长领域。 黄家因为和隋国东莱诸郡的大族有特殊关系,在加上有王都贵人的支持,凭借成熟的技术,几乎垄断了辽东半岛盐产业。 邓家的崛起,与他们和契丹的关系分不开,凭借多年在契丹贩卖马匹的关系,获取了巨额的利润。尤其是搭上高启元这个贵人之后,邓家的生意就变得愈发的繁盛起来。 程家则是靠海船起家的。 程家是辽东半岛唯一一家航线可通往隋国江南之地的大海商,从陈国存在时,程家的海船就前往隋国的各港口,交换货物,将江南地区的瓷器、丝绸、茶叶以及稻麦贩运到东北售卖,获利最大。 “谢乙支大人夸奖!”黄真忙说了一句。 乙支武藏看向另一侧少年模样的程子嫣。心里霎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长得过于青秀可人了。细皮嫩肉的,完全就是一个稚气未脱的黄毛小子。 “这位想必就是程家的公子了。”乙支武藏慢慢说道。 程子嫣站起来,向乙支武藏行了一个女子礼,道:“乙支大人,妾身是程家的女儿,家中父兄年前去百济贩运货物,因为大雪滞留,至今未归,所以家中之事暂由小女子主持。” “你是女子?”乙支武藏这才惊叹不已,原本就看到这个少年青秀,没想到竟是一名女子。 程子嫣点点头。 “罢了,罢了。只要你们与我们齐心,就不怕刺客从我们身边溜过去。近几日,有没有长相与画像相似的人物溜进都里镇?” 高乘道:“回大人,没有。这几日我一直率卫士巡逻,并未发现可疑人物。” “高大人,这倒不尽然。”高乘话音刚落,只听见邓禹便开口说道。 “什么意思?”乙支武藏眼睛微微一动,看向邓禹。 邓禹道:“听说程家小姐要成亲了,成亲之人还是一个从未在都里镇露过面的人,程小姐,可有此事啊?” 程子嫣知道这件事情迟早会来,不过相比自己说出来,有自己的对手说出来,效果会更好。 乙支武藏露出一个危险的眼神,他紧盯着程子嫣,道:“程小姐,说说吧,什么情况?” 只是程子嫣还没说话,坐在乙支武藏下手的高照却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程子嫣面前,盯着程子嫣道:“什么,你要成亲,你要和谁成亲,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何我不知情?” 乙支武藏皱眉,程家小姐成亲和高照又有什么关系。转念一想,又觉得释然,看这情形,必然是高照又迷恋程家小姐了。 程子嫣慢慢的站起来,看着高照,良久才道:“高公子,前不久刚决定下来的。夫婿是当年我随父亲在靺鞨部落行商时救我的恩人,这次他不远千里来求亲,便答应了他的求亲。” 程子嫣说话的声音很慢,但是每个人都听到了。在座的人都知道,不仅邓川迷恋程家女子,就是高道使的二公子对程子嫣也是情根深种。他们看着这出精彩的大戏,像渊盖屠被杀这种血腥事,反倒乏味的紧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争议 “靺鞨人!”邓川和高照不约而同的惊诧出声。 “子嫣妹妹,你别开玩笑啊,这么大的事情,程叔叔不在家,你就决定了。”邓川心里苦涩,不过一听对方只是个靺鞨人,立马便来了精神。 刚开始他还真以为是高照求亲呢,那样的话,他还真没抗争的勇气,毕竟高家二公子,比他的地位不知要高上多少。 直到程子嫣此时亲口说出那个男子的身份,邓川才发现自己并不是没有机会。虽然高照珠玉在前,但是也没有一争的可能。 高照听到邓川这么说,也立刻惊醒过来。程家在卑奢城可不是无名小卒,他虽是高高在上的二公子,但是在程家面前,也要给几分薄面。毕竟程家家主程奇方在卑奢城城主高启元府上也是座上宾,更是他颇为倚重的人物。 “是啊,程叔叔都不在,你怎么如此草率!”高照都快要爆炸了,哪儿冒出来的黄毛小子,居然要跟自己抢女人。 这不是截胡是什么! 程子嫣说道:“高公子,父亲那边我已经去过信了。父亲若得到信,估计最多半个月就会赶回来。父亲虽不在,但是祖母在,祖母已经决定亲自为我们两主婚了。” “郑老夫人?” 一旁的邓禹惊讶的低声呢喃一句。 他是知道程家郑老夫人的地位的,别看程奇方这个程家家主在外面说一不二,在府上郑老夫人面前,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程子嫣点点头道:“这两日我就会将请帖送到诸位叔伯府上,到时候还请各位叔伯不要嫌弃饭菜粗疏,一起来做个见证。” 高照冷笑一声,他走到程子嫣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道:“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这辈子只能嫁给我,我已经向我父亲禀明了我们之间的事情,父亲也已经答应等程伯伯归家之后向程家提亲的,你现在告诉我,你要成亲?” 高照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邓川看到高照近乎疯狂的模样,悄悄退到了后面。 有些事,他终究还是改变不了。 面对高照的质问,程子嫣只是轻轻一笑,道:“可是我愿意,祖母也愿意。我不知道高公子要怎么阻止?”她冷笑起来。高照在卑奢城强抢民女的事也不是一件两件了,在卑奢城名声极差,就算自己不嫁给贺若怀心,自己的父亲也绝不会将她嫁给高照。 “哼,你在激我?”高照盯着程子嫣,语气中已经满是愤怒。 邓禹看到自己的机会来了,说道:“二公子,其实我觉得可以请乙支大人率兵入都里镇搜查刺客,另外,这个要娶程小姐的靺鞨小子很是可疑。” 乙支武藏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起初之所以不直接提出来搜查都里镇,便是因为都里镇的特殊地位,不仅在卑奢城,就是辽东城、王都都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效果。 “不可!”说话的是黄家长子黄真。黄真看向乙支武藏,真诚的说道:“乙支将军,请恕在下无礼。当年我们和西部褥萨大人有过约定,官府兵马不能入坞堡,这是底线。我们虽是汉民后裔,但是这百多年来,也奉法守礼,为朝廷贡献良多,将军这么做,有违约之嫌疑。” 都里镇的大族们可不是省油的灯。 乙支家族为了镇抚辽东,大量的启用汉族豪门子弟,依靠汉族豪门的力量,才勉强将辽东渐渐掌控。当然也不是没有代价,最大的代价就是辽东的汉族武装获得了长足的发展,各个大城中都有数量不少汉族豪强掌握实权。 乙支武藏微微皱眉。 程子嫣也站出来说道:“黄公子说的极是,乙支将军,这是之前乙支家族和我们都里镇诸家的约定,我们希望乙支将军能遵守约定。” “简直是胡说八道!乙支将军,约定是约定,但也要看时间。渊盖屠大人身死,这是天大的事,若刺客不在我都里镇还好,若真的在都里镇,岂不是让他逃过一劫。我邓家先声明,一切以高将军的旨意行事,只要高将军有令,我邓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眼看邓家已经撕开这个口子,这让其他家族纷纷有些不知所措。在都里镇,他们是没有多少话语权的。 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三家手中。 黄真摇摇头,道:“邓家主,无论什么时候,规矩就是规矩,绝不能破。”黄真显然不买邓家的账,再一次重申自己的立场。 邓禹冷笑道:“黄公子,你可想明白了,这里你说了不算。” 黄真也针锋相对,道:“邓家主,你也要看明白,在辽东,高大人也好,乙支将军也罢,都不是最终的话事人。” “你!”乙支武藏站起来,盯着黄真,道:“搜城在所难免,就算你告状到家父那里,也没得商量。” 眼看阻挡不住,黄真忽然皱紧了眉头,盯着乙支武藏,慢慢的道:“乙支将军,你可要想好这么做的后果。”乙支武藏冷笑道:“我早就想好了,黄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黄公子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乙支武藏知道黄家的影响力,也知道黄家在王都之中有大背景。但是既然他们铁了心要在辽东做些事情,那么这些事便不是优先考虑的了。 就算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乙支将军,莫非你真要置我们两家的意见于不顾,想依靠强力逼迫我们就范。”一直站在旁边看着黄真和乙支武藏、高照说话的程子嫣也问了一句。 乙支武藏道:“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这不仅是特使的命令,也是特殊时期的特殊政策,程小姐,我劝你还是慎重考虑。” 程子嫣还要说话,贺若怀心在身后轻声道:“嫣儿,不要再和他们争执,答应他们便是。”贺若怀心冷笑,自己站在他们面前都 不识的自己,就算他们入坞堡搜查,又有什么关系。 程子嫣点点头,也不再倔强。而是转过身,向乙支武藏和高照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在府上等候诸位的大驾了,家中宴请的宾客名单我会在明天送过来,将军可以先熟悉一下。至于布告上的人物,请诸位慢慢辨认,我程家不会隐藏刺客,更不会给刺客提供便利。若诸位大人觉得不妥,到时候,便在妾身的喜宴上一个个的查看便是。”? 章节目录 第75章 背后的算计 年龄不大,但是口气不小的程子嫣扔下众位高官,第一个走出了镇将府。 路上有有人在扫雪,马车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呲呲的声音。 马车内程子嫣支着自己的额头,眼睛深情的望着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正在擦拭自己的一把匕首,匕首冰凉,发出冷冷的光。 “好看吗?”贺若怀心感受到了她的灼灼目光,也没有回首看她,故意问道。 “好看。”程子嫣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句,等到说出口,才发现自己是不是太大胆了,忙低下头,抓住自己的衣角,一片晕红悄悄地爬上脸庞,甚至蔓延到耳垂处。 贺若怀心抬起头盯着她,说道:“乙支家这是想借这件事警告都里镇的各大族,不能和高启元走的太近。”心中暗暗好笑,这个丫头,真是可爱到窒息啊。 怎么可以有这么可爱到让人心塞的姑娘,真是让人爱不释手。自己都微微有些后怕,自己之前的拒绝实在是太混蛋了,差点就错过了她。 他没有再说让她脸红的话,而是转过话题。 “你看出来了?”程子嫣感觉脸上火辣辣的,问道。 “嗯。其实这一次乙支家抓我只是引子,重新整合辽东半岛的力量才是背后的算计。”贺若怀心也是停在程府之后,通过程府打听来的消息,分析之后得出的结论。 他和公孙无忧消失在建安城南,给乙支家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因为王室对乙支家的防备已经到了疯狂的程度。作为辽南重地的卑奢城被王室褫夺之后,乙支家在辽东半岛的力量进一步收缩。 而乙支家希望抓住这个机会,向辽南诸城宣示,就算王室对乙支家有防备,但是乙支家在辽东半岛的绝对实力,没有任何改变。 “我听管家说北面传来消息,乙支武胜男举荐她的亲信公孙昌为积利城城主,这便是最好的证明。”公孙昌是乙支武胜男的亲兵校尉公孙冲的叔父,公孙家的重要人物,也算是小有战功。这次担任积利城守将,明眼人一看,便是为了牵制卑奢城城主高启元,也是明目张胆的告诉王室,以卑奢城为界,再往北便不能进一步了。 “你怕吗?”程子嫣盯着贺若怀心,担忧的问道,这次的事情有些走钢丝的错觉,她真怕自己保护不了眼前的挚爱之人。 贺若怀心摇摇头,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嗤笑道:“小不点,你是不是问错人了。这话该我问你才是,好不好?” 听到贺若怀心亲昵的称呼她为小不点,不由得甜到了心坎里。她斜过身子,靠在贺若怀心的肩膀,慢悠悠的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这话是给贺若怀心说的,也是给自己说的。她紧紧地抓住贺若怀心的胳膊,唯恐自己一不留神,好不容易在身边的爱人就会消失不见。 婚期渐渐临近,大礼也紧张的筹备着。 正月十五,大吉,宜嫁娶! 整个程家的坞堡戒备森严,近八百仆从秘密发放了武器,进入坞堡之中戒备,表面上是为了保障婚礼的进行,实际上是暗中为不测做的准备。 程府的管家叫方伯,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不仅是程府的管家,实际上也是程奇方的亲信。 都里镇大多数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聚集到程家坞堡,为程家小姐贺喜。 郑老夫人坐在主座上,简单的说了几句,等拜堂礼结束之后,便回后堂去了。 贺若怀心是以靺鞨人的身份来娶亲的,按靺鞨风俗,婚礼要在女子家中举行,因此流程简单。 两人刚拜完堂,管家大喊一声,“送入洞房!” 话音刚落,便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大吼,“慢着!” 紧接着便是大量的高句丽士兵涌进院子,为首者不是别人,正是乙支武藏、高照和邓禹。 都里镇镇将高乘也跟在身后。 而说话的是邓禹。 程子嫣穿着青绿色的喜服,钗细礼服很好地将程子嫣绝美的身姿展示出来,今天的她可谓是艳压群芳的存在了。 隋唐时期,男女成婚,喜服和后世不同,当时风俗红男绿女,及男服绯红,女服青绿。既能衬托出婚姻的热烈喜庆,又能体现人生大事的庄严神圣。 高照在人群中看的眼睛都绿了。 贺若怀心留着短疵,脸上也化了淡淡的妆容,和画像上不太一样。 乙支武藏并没有说话,而是站在一侧。 今天,他更多的是看戏者。 高照心里的嫉妒之气犹如滔滔江河般翻涌,眼前这个美丽的身影,本应该是属于自己的娘子。如今却要在别人的手中牵走,还要在别人怀里承欢。 他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快步走上前,紧盯着贺若怀心问道:“你是靺鞨哪个部落的?” 贺若怀心看着他青筋暴起的脸,知道他心中必然恼怒,朗声道:“我来自靺鞨安车骨部。” 高照道:“你父亲是什么人?你凭什么娶程姑娘。” 贺若怀心道:“我父亲是安车骨部左大当户,和北边室韦作战时战死杀场了。这位公子问的话有意思,我怎么就没资格娶嫣儿,我爱慕她,便娶她,有何不可?” “我看你撒谎!”高照冷笑。 “既然爱慕她,为何又要娶她为妾?而不是给她妻子的名分。” 贺若怀心道:“这件事我已经向郑老夫人禀报过了,部落中有些风俗不能违抗,只能委屈嫣儿了。再者说了,这是我们夫妻间的私事,恐啪无需向高公子解释吧。” 高照微微语塞。 “你什么时候到的都里镇?” 高照紧追不舍。 贺若怀心道:“年前就过来了,不过因为我身份的关系,一直待在程府。” “你胡说,为何我没见过?”邓禹打断贺若怀心的话,盯着贺若怀心,冷笑着质问。 贺若怀心刚要说话,程子嫣忽然将贺若怀心拉在自己身后,迎上邓禹的目光,冷笑道:“邓叔叔这话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一直在盯着我家了!” 她盯着邓禹,然后向前一步,邓禹被她看着,心先虚了,往后退一步。 “总之,我不信!” 程子嫣冷笑道:“我程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怀心哥哥从靺鞨南来,在府上已经住了一个多月了,若是高公子不信,可派人查察。” 章节目录 第76章 利用 “但是,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别说邓家主,就是西部褥萨大人亲临程府,对我程家也是礼贤下士,礼仪周到。我程家虽然只是一介商贾,也担得起大礼。若是高公子觉得对我程家无须以礼相待,那尽管来便是,正好可以看看我程家是不是软柿子,任人揉捏。” 说罢,转身问管家道:“吉时过了没有?” 管家道:“马上就是吉时。” 程子嫣说道:“好,他们要搜便让他们搜吧,但是你给我记清楚了。现在是入洞房的吉时,我不想任何人打扰,若是再有人在洞房外吵闹,我程家也不是待宰的羔羊。家父虽不在,但我程家的脊梁不丢。” 管家点点头,青黑的脸上凶相毕露,道:“奴才记下了。” 程子嫣看向乙支武藏,道:“乙支将军要不要去妾身的婚房搜一搜,或者直接将我怀心哥哥抓去,考问一番。” 她的眼睛紧盯着乙支武藏,乙支武藏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咳嗽一声,以他的跋扈,这一次也不能冲动行事。 毕竟,程家是他们重要的拉拢对象。 “不用了。”人群中传来一声女子清朗的声音,乙支武胜男一身戎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公孙冲和数十名亲卫。 贺若怀心眉头微皱,不过对于这个女子他还是不放心,她抬聪明了,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在她面前暴露身份。 他稍稍向后移了移,将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 乙支武胜男扫了贺若怀心一眼,然后将目光盯着程子嫣身上,说道:“今日是程姑娘大喜,我们祝贺还来不及,哪能这般无礼。”乙支武胜男有意无意的扫了高照一眼,然后说道。 程子嫣点点头,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海东双姝乙支小姐吧。” 乙支武胜男脸上覆着面具,看不清喜怒。她淡淡的道:“是的。” “今日的恩情,我程家记下了。” 高照就算再傻也明白这两个女子对话中的微妙意思,心底暗叫不好,自己这是被乙支家的人给利用了,做了出头鸟了。 真是该死啊! 事已至此,于公于私,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去了。 从内心深处,他也不愿意明眸皓齿的程子嫣就这样嫁做他人之妇。 “慢着!” 正在这时,又一个不失威严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一直没有太多话语的高启元带着长子高丰等人也来到了程府。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内院的郑老夫人也出来了。 管家大声的喊了一句,“老夫人到!” 数十仆从便让开一条道,郑老夫人走了出来,身后跟了一大帮子程府内眷。 高启元笑着往前走了走,道:“老夫人啊,这都是误会,这都是误会啊。唉,都是犬子冲动,听说程小姐出阁,心里有不平之气,这才说话没个样子。没想到竟惊动了老夫人。” 高启元比谁都清楚都里镇这些汉人豪门的作用,不仅仅能帮助他稳固对卑奢城的统治,更重要的是,程家每年给他内府的进项都大的惊人。 郑老夫人身旁由侍女扶着,程子嫣则眼角含泪,低声道:“祖母,他们太欺负人了。”说着已经哭出声来,真是我见尤怜。高照被她梨花带雨美貌吸引,暗自咽了一口唾沫。 郑老夫人向身旁的管家婆子说道:“先送新人入洞房吧,就算是天大的事,也没这件事重要。” 管家婆子笑着说道:“奴婢知晓了。” 说罢,她扶着程子嫣,说道:“小姐,我们先离开吧。时辰快到了。” 程子嫣点点头,她抬起头,看向高启元,道:“高大人,今日之事,等家父回来,妾身会如实禀告的。” 高启元哈哈笑了起来,道:“程家侄女,这次真是对不起了。”能让一城之主,高句丽王室说出道歉的话,足见程家的地位。 高照眼看自己拦不住,忙道:“父亲,她!”话还没说完,高启元已经甩手一巴掌打在了高照的脸上,力气之大,差一点将高照打翻在地上。 “你个逆子,给我闭嘴!”他凶恶的盯着高照,冷吼一句。 程子嫣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过身,牵起贺若怀心的手,两人离开了前厅。 众人都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态复杂。 邓禹也吓得够呛。 高启元向郑老夫人行了一礼,道:“老夫人,那本官就讨口喜酒喝了。我们高程两家,没有隔夜的话,程家主和我之间的感情,想必老夫人是知晓的。” 老夫人也顺坡下驴,笑道:“理该如此,方伯啊,一定要将高大人招呼好了。” 方伯笑道:“好嘞,高大人这边请。” 高启元扫了一眼乙支武胜男,没有再说话,然后跟随方伯去了。 邓禹讨了个没趣,也悄悄地跟在了高启元身后。 郑老夫人这才将目光扫在乙支武胜男身上。 “乙支家的小姐,果然名不虚传。”郑老夫人由衷的赞叹。 乙支武胜男道:“老夫人过奖了,您的孙女才真是厉害呢。”乙支武胜男也没想到程子嫣居然会风骨奇烈,和想象中的汉人女子并不相同。 “小姐既然来了就不要着急走,不如也喝两杯如何?”郑老夫人笑的灿烂,虽然上了年龄,但是贵族气质浓郁,每说一句话都让人感觉到心底舒坦。 “不了,老夫人,刺客尚未落网,还不是喝酒的时候。今天多有失礼之处,我在这里再次表达歉意,过会我会派人将贺礼送到府上,还请老夫人不要嫌弃。” “怎么会?有劳乙支小姐了。”郑老夫人说了一句。 乙支武胜男摇摇头,向身旁的乙支武藏道:“兄长,我们走吧。” 乙支武藏向老夫人抱拳告别,然后乙支家的众人都离开了程府。 郑老夫人的眸子闪过一丝精光,对身旁的一个侍女道:“你去告诉嫣儿,前院的事,无须记挂。今日良辰吉日,不要误了时辰。” 穿着淡红色衫子的侍女低声应了一声,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程府外。 乙支武胜男骑在马上和乙支武藏并肩而行。 乙支武藏道:“今日大动干戈的闹亲,到底为什么?我已经四处查看,并无刺客的踪迹。” 乙支武胜男看了自己兄长一眼,道:“大哥觉得我们来都里镇真的只是为了抓刺客?” “什么意思?”乙支武藏一时没明白妹妹的意思,不由的惊问道。 “高家一下子得罪了黄家和程家,兄长觉得他还能做这卑奢城城主?” “我不太明白。”乙支武藏面露疑惑地神色。 乙支武胜男道:“兄长看着吧,最迟这次大战之后,他高启元的在卑奢城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乙支武胜男嘴角上翘,露出几分森然的笑,在暗夜里显得格外的恐怖。 章节目录 第77章 洞房花烛夜 洞房! 贺若怀心和程子嫣对视着,良久没有说话。在他们身旁,除了两个侍女七月和九月之外,公孙无忧也穿着一身侍女服,坐在洞房之内。 “刚才多亏了你。”贺若怀心看着她的眼睛,他是真心这么说的。这次他和公孙无忧能平安的躲过搜查,没有程子嫣,根本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乙支武藏和高照两个人将整个都里镇和卑奢城差点翻了个底朝天。 对乙支家来说,不管背后有多少算计,优先的目标还是要先抓住刺客。 程子嫣摇摇头,道:“只要怀心哥哥平安,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能让贺若怀心脱险,程子嫣心里感到高兴不已。 “我没想到老夫人也会出来帮我,我原本以为,就算她答应我们之间的事,也不会从心底真正的接纳我,毕竟我骗走了她最宠爱的孙女。”贺若怀心一边笑,一边说道。 程子嫣羞涩一笑,没有说话。 七月看了公孙无忧一眼,说道:“小姐,老夫人派鸿雁姐姐来传话,今日良辰吉时,小姐不可误时。”这话其实是说给公孙无忧说的,他们将公孙无忧藏在新房,为的就是以防他们一个一个的查人。现在既然危机解除,公孙无忧便不能再待在新房。 七月和九月是程子嫣的贴身侍婢,也是以后的通房丫头,按礼制他们夫妻同房,两名侍女要在一旁伺候的。 公孙无忧自然知晓七月的意思,她站起身来,冷冷的道:“这次对亏了程小姐,我们才能躲过一劫,救命之恩,永生难忘。” 程子嫣见她说的真诚,浅浅的笑了笑,公孙无忧第一次以女装视人的时候,着实惊艳了不少人,就连程子嫣也不例外。 不过她除了惊艳之外,还好奇公孙无忧和贺若怀心之间的关系。 虽说她性子温婉,和贺若怀心成亲,也只是妾氏。但终究不愿意在她和贺若怀心刚成婚之时,就看见贺若怀心身边有别的女子。 “公孙姑娘不必多礼,只要平安就好。” 公孙无忧点点头,她没有多少,便转身离开,速度之快,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消失不见。 贺若怀心刚要叫她,结果只留下一阵残影和凉飕飕的冷风。 贺若怀心站在将手收回来,看着程子嫣和两名侍女,尴尬的笑了笑。 临到关键时刻,他却有些心情复杂。 后世的他活了三十多年,想结婚却没能结婚。 回到这个时代只有短短几年时间,却率先把人生大事解决了。 他还真有些惶恐。 七月和九月两人对视一眼,只见小姐脸上有些坨红,轻笑着离开了卧房,在外屋伺候。 洞房之中只剩下两个人。 贺若怀心盯着程子嫣,柔声道:“嫣儿,你真美!” 程子嫣低着头,羞涩的脸蛋上红晕比之前更甚,她紧紧地抓住衣襟,吞吞吐吐的道:“怀心哥哥,妾···” 她刚要说话,贺若怀心便伸出手,揽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来。 这一吻,沧海桑田,岁月无声。 他想将所有的爱意都化在这浓密的一吻之中。 但是贺若怀心今日并没有洞房的意思,等到程子嫣都有些浑身瘫软,倒在自己怀里。贺若怀心才放过她,盯着她美丽的眼睛,说道:“嫣儿,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程子嫣本来以为贺若怀心已经要拥有她了,可看到他原本充满血丝的眼睛慢慢的恢复了清明,微微一愣,有些不解道:“什么?” 贺若怀心长吸一口气,只觉得她少女独有的清香就像一杯毒药,明知道喝下去会毒发身亡,可他宁愿毒发身亡也不愿错过。 “今日我可能不能如你所愿了。” 贺若怀心说完之后,忙又补了一句,道:“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想你父亲归来后,责怪你。”贺若怀心还是不放心,很明显,自己就算和程子嫣成亲,不久之后,恐怕也得先行返回柳城郡。 而以程家目前的状况,程子嫣肯定是不能离开的,到时候,等程奇方回来,她可就要独自面对来自程奇方的雷霆之怒。 他不忍心,更不愿意。 他想着只要自己和程子嫣不同房,不管怎么说,她父亲必然不会生太大的气。只是他哪里知道,只要他们拜了堂,行了大礼,无论同房不同房,他们的关系就已经确定了。 再加上,毕竟有后世的观念,她这个年龄同房,还是太小了。 程子嫣没想到贺若怀心会突然说这件事,她微微皱着眉头,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又或者贺若怀心终究不愿意娶她。原本喜笑颜开的面容,立刻变得忧郁起来。 她转过身,低头抽泣起来。 贺若怀心,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让她失落成这样,忙站起身来,想去抓她的手,结果程子嫣却使劲挣脱。 她一边哭泣,一边抽抽噎噎的道:“我就知道怀心哥哥不是真心娶我的。” 贺若怀心真是有苦难辨,他道:“不是,嫣儿你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今日若我和你真的洞房,恐怕等你父亲回来,你受到的处罚会更重。我现在虽然想带你走,但是以程家目前的局面,又离不开你。我······” 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本就没有经历过这种事,这时候解释反而越说越糟,越说越乱。 “再说了,你才刚及笄,年龄太小······” 只是贺若怀心话还没说完,程子嫣却猛的一下转身,扑到贺若怀心怀里,深情的抱住了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所有的防线,所有的担忧,所有的顾忌都被她这深情的拥抱冲击的无影无踪。 他将她横抱起来,吹灭了火红的蜡烛,声音有些沙哑,动作也明显有些粗暴,沉声道:“你可别后悔!” 程子嫣仿佛知道要发生什么,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闪烁着,紧紧地盯在贺若怀心,贺若怀心那还把持的住。 ······ 太阳透过窗户将阳光洒进来,贺若怀心遮住自己的眼睛,然后目光落在怀里的美人身上。 程子嫣一头凌乱的青丝散在贺若怀心的胸膛,睡得正香。看着她挺翘的鼻尖上汗珠点点,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微叹一声,美人恩重,他只能用一生的时间去回报了。 他伸出手,在她的眼角擦了擦,将眼角的泪水拭去,叹息一口气,说道:“嫣儿,怀心哥哥答应你,此生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你说的,可不许骗我!”哪知贺若怀心话音刚落,一直装睡的程子嫣终于装不下去,着急忙慌的回了一句话,说完之后,又觉得羞涩,忙又将头埋进了贺若怀心的怀里。 章节目录 第78章 百济茶水香 百济。 泗沘城。 百济国都今年的落雪量比往年要多的多,路上积着厚厚的雪。而且天气阴晴不定,北风冷冽。 程奇方在百济买了一座能容纳百余人的宅子,在百济泗沘城西坊之内,这条巷子是着名的富人巷,能在这里买的起宅子的人都非富即贵。 程亮是程奇方的独子,已经过了而立之年。 这几年跟着程奇方走南闯北,贩货行商,增长了不少见识,也在处理一些重要的事情上积累了不菲的经验。 今天泗沘城又下了一场大雪。 程亮拿着几封家信走了进来,身上落了厚厚的雪。他一边跺脚,一边向书房中谈话的程奇方说道:“父亲,码头还在封锁之中,估计解封还要等十多天。” 海道不通,所有的家信往来都要靠陆路传递,经过高句丽境,然后直达百济。 程奇方正在房间里和老友许才俊两人喝酒,听到程亮的话,看了一眼程亮手里的信件,笑道:“十多天就十多天,反正也没什么事。家里有书信来?” 程亮点点头,道:“是的。这是刚刚送到的家书。” 程亮将手中的一封信交给程奇方,他则在身后侍立。 程奇方猛地一下子站起来,眉头拧在一起,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起来。 程亮看见父亲脸色难看,不敢相问,看了许才俊一眼,许才俊点点头,低声问道:“程兄,莫非家里出了什么事?” 程奇方长吁短叹了一声,将家书交给许才俊,道:“唉,都是我把这丫头给惯坏了。” 程亮听到父亲的话,颇有些云山雾罩,不知他在说什么。忙走到许才俊身边,伸长脖子,看了信上的内容。 看完之后,大吃一惊,惊问道:“父亲,这···这···小妹也太大胆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以擅自做主!” 许才俊也是都里镇的大族之一,不过二十年前,因为一桩密事,不知为何举家迁往百济,并在百济扎下了根。不仅成为闻名泗沘城的商人,而且还为儿子在百济朝廷里买了一个不小的官职。 程奇方之所以能这么容易的就开辟了百济的海上贸易道,与许家的支持是离不开的。 “让许兄见笑了,这丫头,实在是气人的紧啊。都是平日里我太娇惯了,才致今日这般胆大妄为。” 程奇方一边笑,一边说道。 程子嫣在信里将自己和贺若怀心的事情简单的讲了一下,并且开门见山的提出要嫁给贺若怀心为妾。这才引起程奇方和程亮的惊诧。 “唉,程兄啊,我记得嫣丫头今年十六了吧,也该到许人的年纪了。”许才俊一边摇头,一边笑道。 “是啊,唉,都是我的错,若是两年前不带他去北地行商,就不会碰上那个人,自然也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程奇方的思绪飘到了北边的大草原上,颇多叹息。 “哦?难道程兄所说之人就是嫣丫头信中说的欲嫁之人?”许才俊问道。 程奇方点点头,他叹息一声道:“孽缘啊,都是孽缘。” 程奇方那次也不知怎么回事,程子嫣想要跟他出去跑商路,本来以往都是拒绝的,但偏偏那次却莫名其妙的答应了她,结果谁能想到会在中途遇上契丹骑兵截杀。 不仅差点人货全失不说,而且偏偏还遇上了贺若怀心。 一见此人误终身。 这是程奇方看到女儿痴迷贺若怀心之后发出的无奈之叹。 程奇方便将当年之事一一的说了出来,说完之后,许才俊这才轻抚着自己的胡须,点点头,笑道:“程兄啊,不是我说你,我倒觉得嫣丫头做的没错。” “没错?这还没错,我老程家的脸都快被她丢尽了。好歹我们程家也是富商之后,在都里镇还是有几分地位的,她作为我们老程家的幼女,哪能这么作践自己。” 程奇方每每说起这件事,心中便烦躁的厉害。对贺若怀心,他感激的紧。可是感激归感激,这和嫁女儿是两回事。他虽然感激贺若怀心的救命之恩,但是要她将女儿嫁给贺若怀心,那是绝对不愿意的。 再说了,听女儿的意思,还是嫁他为妾,这就更不可能了。 他一个小小的边军校尉,能有什么出息。 “父亲啊,为何这件事你从未对儿子说过啊。我想起来了,父亲将每次行商的两成利润都单独分拆出来,说要拿出来感激恩人的救命之恩,莫非就是给此人?” 程奇方点点头,道:“不错,正是给贺若校尉的。那一趟,若没有贺若校尉,随我北上的近四十余名仆从护卫都免不了一死,所有的财货也都逃不掉被抢的命运。亮儿啊,我们行商之人,最重信誉和情义,钱可以少赚,但是恩不可以不还。” 程亮点点头,道:“孩儿明白。只是要小妹嫁给隋国人,而且还是一个小小的边军校尉,孩儿不同意。” 程亮和程子嫣一母所生,在家中诸兄妹中,关系最为亲密。要他眼睁睁的看着最疼爱的妹子嫁给一个边军莽夫,他愿意才怪。 “大侄子呀,凡事不可武断,我倒觉得嫣丫头这么做有情有义,是个好女子!”许才俊笑道。“不瞒程兄说,起初我还想着为那不成器的儿子求亲来者,今天见了嫣丫头的家书,我倒有些遗憾,这样的好女儿不能嫁入我们许家的门啊。” 程奇方没想到许才俊居然还有这个想法,不由得也笑了起来。若真是许家求亲,那他真还有些意动。许家公子他也熟悉,确实是人中龙凤,自从入仕之后,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了不错的官声。 “许兄啊,你就不要开老兄的玩笑了。”程奇方笑了起来。 许才俊忽然想起一件事,道:“你说那个隋国边军校尉叫什么名字?” 程奇方道:“复姓贺若,名怀心,我听白狼堡的人说,好像是流军到了柳城郡,两年前的时候他还是白狼堡副尉,去年已经升任白狼堡校尉了。唉,人倒是真不错,别的不说,你是没见当年在草原上救我们的时候的神勇,一人一马,一弓一刀,杀入契丹兵马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啊。我也算走南闯北,见过不少边军将领,但像他那般骁勇的将领还是第一次见。” “年级几何?兄长可知晓?”许才俊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今年应该十八岁了。”这事他还是清楚地,当时他在白狼堡住了近半个月,多方了解了一番贺若怀心,随后才完全下决心交结贺若怀心的。 许才俊猛地站起来,激动道:“籍贯呢?程兄,快告诉。”看他脸上神情,竟是又惊又喜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79章 许才俊的往事 看到许才俊完全不似平时的模样,程奇方虽有些不解,但也不好相问,如实相告道:“他的籍贯在河南洛阳!” “河南洛阳!” “河南洛阳!” 许才俊喃喃的连着说了两句。 籍贯在河南洛阳,今年又十八岁,复姓贺若,名字中又有一个怀字,想来是不错了。 贺若弼的两个知名子嗣名字中都有怀字,这便是最好的明证。 “许兄,你这是?” 程奇方看到许才俊有些疯疯癫癫的,不由得有些好奇,许才俊腿上有伤,这些年一直坐着轮椅,他刚才激动之下,差点从轮椅上摔下来。 “唉,不瞒程兄,程兄可知道,为何我要去信给程兄,希望打通百济与都里镇的航道?”许才俊慢慢的平静下来,幼子许诚义忙将自己的父亲扶着重新坐下来。 程奇方道:“不知,难道不是许兄想开辟新的商业版图吗?”之前,许才俊派自己的儿子亲自到都里镇,邀请程奇方,双方合作打通百济与高句丽商道,程奇方正好也遇上邓家崛起,自己在辽东半岛的的势力得到压制,需要开辟新的版图,因此欣然应允。 他还真没想过,许才俊这么做的原因。 从他商人的角度来讲,许家提出这个提议是符合两家利益的。 许才俊示意程奇方摒退左右伺候的侍女,程奇方会意,忙让众人离开。 屋子里便只剩下他们四人。 许才俊道:“当年我不顾家族反对,弃商从戎之事,想必程兄还记得吧。”许才俊有些黑黄的脸上露出几丝缅怀的神情,他当年也是都里镇有名的纨绔豪富子弟,如今却只能在轮椅上发号施令。 “当然记得,那时候我们才多大啊,我还记得,当时许伯伯知道这件事之后,大发雷霆,将你关在柴房之中,不许你外出呢。” “是啊,那时候意气风发,逐兔走马,好不惬意。也是当时太过冲动,气的老父亲,差点拔刀相向啊。”说起这件事,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你还说,要不是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缠着许伯伯,一路将你救出柴房,你还能跑出都里镇?不过呀,我到现在都在想,当年救你出去,是不是正确的选择。”程奇方慨叹一声,目光在许才俊的轮椅上扫了一眼。 也就是那次,许才俊一路直接逃出了都里镇,逃到了隋国。在他母亲的家乡弄了个户籍,弃商从军了。 这一去,就是十多年。 就连后来许才俊的父亲去世,他都没有回家。 等他再次回来,已经成了一个再也无法行走的残疾之人。 许才俊拍了拍程奇方的胳膊,道:“没什么好遗憾的,你做的对,我到现在都感激你。我本不是经商的料,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当年父亲去世,我本要回来奔丧的,只可惜当时正遇上大战,脱不开身,以至于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他抬起头,俄而又道:“尽管如此,我想父亲的在天之灵他也不会怪我,因为父亲当年也是军人出身,我在他的房间里,找出了当年他在战场上使用过的弓刀,收藏在最隐秘之处,想必他一辈子也忘不掉那段时光吧。” 程奇方不知道许才俊为何突然说这些话,只觉得今日的老友确实和平时不同。 “许兄啊,今日为何要说这些?” 许才俊笑道:“你看,扯远了。你可知当年我逃到隋国参军,去了哪里?” “不知道。你也知道,自从你去了隋国,我们就和你彻底失去了联系,若不是你回来的时候主动联系我,我甚至都不清楚你是否还活着。”许才俊是程奇方最好的朋友,他们小时候就是玩伴,说话自然没有忌讳。 许才俊点点头,道:“嗯,我当时从军,去了吴州,在吴州总管贺若大将军帐下作战。” “贺若大将军?”程奇方惊愕的看着许才俊,道:“就是那个号称隋帝国四大名将之首的贺若弼?” 都里镇的诸豪门虽然受高句丽管辖,但是和隋国关系密切,尤其和山东半岛诸郡的大族有姻亲关系,对隋国国内的情况自然也就更加熟悉。 “不错,正是贺若大将军。”许才俊眼睛里露出崇拜之色,对当年战场上的时光,他到现在都久久不能忘怀。 战场同袍情,是所有情感里面最平淡但又最深刻最特别的情感。那种生死相托的感觉,出了军营,便再也感受不到了。 “贺若大将军对我很好,我也算争气,在战场上颇立功勋,大将军任命我做亲兵校尉,本来前途一片大好。不过,后来在击破陈国金陵的战役中,我没约束住自己,触犯了军法。本来按军律要斩首示众的,可是大将军念我跟随他多年,不忍杀我,便私自将我放了,临走时,还给了不菲的盘缠。”说话的时候,他摸着自己的腿,想来他的腿伤便是那时候留下的。 “原来如此,为何你从未说过?”程奇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看着许才俊道。 许才俊的儿子许诚义也是第一次了解父亲的过去,这时候听到这件事,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唉,一个触犯军法的逃兵而已,又不是多光彩的事,说这些干什么。我回到都里镇,父亲已经去世多年,心中万念俱灰,这才起了举家迁徙的念头,总想着远离这伤心之地,心中才会觉得安稳些,便举家迁到了百济泗沘城。” 许才俊说着,眼角居然微微有些湿润。 程奇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便想着既然许才俊跟随得贺若大将军醒贺若,而救自己的边军校尉也姓贺若,莫非两人存在某些关系。 “许兄?莫非你认为贺若校尉与贺若大将军有什么关系?”程奇方好奇的问。 许俊才点点头道:“几年前,我从往来于隋国和百济的商人口中得知,贺若大将军以诽谤罪被杀,他的两个儿子也先后赐死。只有一个未成年的幼子被流放到了柳城郡边军,但具体在哪里我不清楚。虽然多方打听,但是终究远水解不了近渴,对隋国的消息闭塞的紧。我这才起了开通百济与都里镇海道的心思,想着只要海道打通,我们许家的商船队便可以经过都里镇,转口到达东莱郡,这样的话得到的隋国消息会更准确些,没想到今日听到你说白狼堡居然有姓贺若的校尉,目前看来,无论年龄还是籍贯都比较符合,十有八九可能他就是贺若大将军的幼子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泰坦尼克号》 许才俊淡淡的笑起来,“没想到我苦心寻找十余年,终于找到大将军的遗子了。”许才俊对贺若弼的情感并不止简单地上下级的关系,作为一个斗鸡走狗的纨绔少年,能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成为一名勇斗沙场的将领,贺若弼对他的提拔和指导功不可没。 他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这也是他在得知贺若弼身死抄家后一直寻找贺若家后人的原因。 有些恩情,不能不报。 “什么!”程奇方目光有些惊愕的盯着许才俊,“你是说那个少年会是帝国四大名将贺若弼之子。”这件事对程奇方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大地震。 虽然心中有了准备,但是当许才俊真正确定时,他还是惊得合不拢嘴,整个人瘫倒下来。 他虽是富商巨贾,但是跟关陇贵族这样的大家族相比,显然小巫见大巫了。 “我现在明白了,为何嫣儿会写信来说要嫁他为妾了。我当时还好奇,以我程家在都里镇的地位,女儿也不至于给人当妾的程度。” 许才俊淡淡的笑了笑,摇摇头,没有说话。 “我说为何一向自诩甚高的丫头会做出这般决定。现在想来,必是她知道了那少年的身份。” 贺若家也属于关陇贵族,这个依靠军功崛起的庞然大物,在如今可是主宰着天下的走势。 许才俊走过来,拍了拍程奇方的肩膀,笑道:“程兄,嫣丫头若真的嫁给贺若大将军的遗子,也算是一个好归宿啊。毕竟,宁为英雄妾,不做庸人妇啊。天下间的女子,谁还没个英雄梦啊!” 从许才俊的角度,若果真两家能结为亲家,他是举双手赞成的。因为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找到贺若将军的遗子,在做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 他的余生,不能就这样在轮椅上平庸的度过。 他终究,还是那个刺头纨绔!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那才是他的人生。 程奇方并不知道许才俊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摇摇头,挥挥手道:“唉,许兄啊,我哪敢高攀啊。” ······ 都里镇。 经过半个月的修养,到二月中旬,公孙无忧的伤好了大半。 贺若怀心也做了半个月的新郎官,整日里小夫妻恩爱缠绵,如胶似漆。 渊盖霸率兵马从建安城一直搜到卑奢城,最终无功而返。 乙支家为了平息渊盖家的怒气,上书高句丽王室,表渊盖霸为新城守,算是用一个大城池来换取渊盖家的谅解。 这也是乙支武胜男成为乙支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后出的第一谋。 王室顺水推舟,答应了乙支家的上书,同时以渊盖祚的族弟渊盖邦为西北部要塞扶余城守将,算是替太子换取了渊盖家族的和解。 三方势力再一次达到微妙的平衡,渊盖家虽然取得了两座重要的城池,但是失去了一个文武双全的大将,谁赢谁亏,暂时也说不清楚。 这一天,程子嫣带着贺若怀心来到了铁山。 铁山是都里镇南端的最高处,和铁山岛隔海相望,是都里镇南部防御海上威胁的一处要地。 今日天气正好,阳光暖融融的,冰雪已经开始消融。 海风也少了几分冷冽,反而多了一些暖气。 声势浩大的乙支家南下,刺客没抓到,乙支武胜男却将公孙昌安置在了积利城,成为监视卑奢城的一面镜子。 从始至终,高启元都被乙支家三兄妹压制的抬不起头来,至于其中倒霉的纨绔子弟高照更是被愤怒的高启元脊杖二十,卧伤在床躺了二十多天。 贺若怀心抓着程子嫣的手,两人看着山下不远处繁忙的码头,禁海令已经解封,整个都里镇的船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贺若怀心两人新婚燕尔,这段时间更是如胶似漆,难分难舍。整日腻在一起,倒是让贺若怀心好好享受了一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温暖人生。 虽然两人有了夫妻之实,但是贺若怀心和程子嫣同房之时,还是格外小心,不想她小小年纪就怀上孩子,毕竟以她现在的年龄,怀孕太过危险。 “这两天街道上已经没有巡逻的兵丁了,我让方伯去安排了,最迟后天,我们有三艘船的货物要送到隋国东莱去,怀心哥哥便随船去吧。”程子嫣娇俏的脸蛋上多了几分婚后的滋润,她眉间都洋溢着喜色。 虽然很舍不得贺若怀心离开,但是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并非一直局限在都里镇的无名小卒。 还有许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贺若怀心将她揽在怀里,两人吹着海风,低声道:“那你怎么办?要不你随我北上吧。虽然对老丈人有些失礼,不过总有机会去弥补,到时候一定好好地让老丈人出口气。”贺若怀心也舍不得怀中的美娇娘。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没有经历安逸的生活也还罢了,一旦经历过安逸幸福的日子,便会沉醉其中,他不由得想起历史上晋文公重耳在齐国娶妻生子之后,乐不思晋的历史。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不是他不想奋斗,实在是舒适圈太诱人了。 谁没事会离开自己的舒适圈,去体验那冷冰冰的奋斗生活啊。 他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调笑,惹得程子嫣哈哈大笑。 “父亲要是知道你拐了他最疼爱的女儿,恐怕就再也不让你进门了。”程子嫣抬起头,看着贺若怀心那如刀削一般的精致侧脸,分明的棱角似刀刻一般,带着一种坚毅的神情,给人无尽的安全感。 “那不行,如果岳父大人真那么做,我就亲率白狼骑,踏破大门,将你抢出来。到时候,看岳父大人怎么办?”贺若怀心装作发怒的样子,急说道。 “那怎么可以,父亲岂不是吓坏了,再说了,门踏坏了,还得我们赔,我可是连嫁妆都没要到手呢!” 听着程子嫣的声音,贺若怀心心中微动,真是个可爱的丫头啊。能娶到这样的丫头,必是上辈子积了德了。 贺若怀心将她抱得紧紧地,下巴放在她的头顶,望着远处,道:“你张开双臂,感受一下温暖的海风,试一试,舒服不舒服?”贺若怀心想起后世看过的电影《泰坦尼克号》来,站在这里,莫名的想模仿电影中两人的浪漫。 “干嘛?”程子嫣不解。 贺若怀心笑道:“听我的!乖!” 贺若怀心循循善诱,程子嫣有些不解,不过最终还是听从了贺若怀心的“怂恿”,慢慢的张开了双臂,淡绿色的裙衫随风飘起来,湿润的海风拍打在脸上,有一种异样的感受。 贺若怀心双手搂着她的腰,在她耳畔低声道:“傻瓜,我爱你。” 程子嫣哪里会想到贺若怀心这么露骨的表白,顿时脸便又烫又红。 贺若怀心抬起头,大声喊道:“啊···” 大喊了一句,将多日来的提心吊胆,将多年来的惊慌失措全部吼出去。他终于明白为何后世热恋的情侣们为何迷恋泰坦尼克号中的这个场景了,这哪是浪漫,明明就是浪漫到心里了。 “你也喊一喊!”贺若怀心说道。 “不,我不要。太难为情了。”程子嫣拒绝。 贺若怀心笑道:“你试试,心中会很舒服的。” “不!”她坚定如铁。 “真不?”贺若怀心坏笑一声,两只手猛地箍紧,在她耳畔微微吹着气。 程子嫣有点痒,终于忍不住,也跟着贺若怀心大喊了出来。 “啊······” 声音远远地传出去,惊起一滩海燕!? 章节目录 第81章 提前安排 傍晚时分,公孙无忧和方伯也来到了铁山。 程家在铁山上有一座小堡寨,地处险要,平时都是作为储备粮食之用,战时则是程家坚固的堡垒。 众人用了晚饭,便在房间里商讨即将到来的计划。 “现在全都里镇的人都知道,我娶了你,若是我突然失踪,会不会引起别人的疑心?”这是贺若怀心最担心的事,这次,程子嫣可以说是拿全家人的性命来冒险救自己,若是自己真给他们家带来灾祸,贺若怀心就是死也不会原谅自己。 程子嫣摇摇头,道:“我都已经像想好了,就说你要开拓西域的商路,因此将我留在家中照顾家里。西域路途遥远,一来一去没个两三年是回不来的,后天怀心哥哥走的时候,我不仅要送,而且要送怀心哥哥上船,只有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你去西域,他们才能想怀疑都无从怀疑。” 程子嫣早就想好了对策,贺若怀心和她成婚的时候用的是假名李怀心,面容又是伪装过的,既然乙支武胜男和高照等人在眼前都没认出来,那么就不怕他们来算后账。 方伯在一旁点点头,表示认可。 在方伯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看上去面容和方伯有几分相似。 “可以倒是可以,就是我不放心高家。高家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估计到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嫣儿又因为我和乙支家走的近了些,我怕高家会铤而走险。”贺若怀心看着程子嫣,无论如何,他都得保证程家的安全。只是以他现在在隋国的地位,若是身份公开,不仅对程家帮不了任何忙,反而会将程家陷入绝地。 再说,这次刺客事件,乙支家抓住机会,打了高启元一个措手不及,让高启元愣是半天没有缓过神来。这才失去了先机,一旦事情稳定下来,作为王室名将的高启元,岂能不明白其中的曲折,必会进行有效的反制措施。 那么程家很有可能就会被摆上前台,这对程家是极为不利的。 “这个李公子不用担心,禁海令已开,家主恐怕不日也将返回都里镇,高家要想在卑奢城长久的待下去,离不开家主的支持。想来不会对我们不利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方伯罕见的开口。 贺若怀心道:“既如此,我就放心了。你们记着,我现在虽身背流军之刑,但朝廷征讨高句丽已成定局。朝廷已经发下旨意,募民为骁果,我已经准备应募,争取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立功。方伯是岳父大人的亲信,我希望你来带句话给岳父。” 方伯也知道了贺若怀心是关陇贵族贺若家的子弟。 方伯看到贺若怀心神情严肃,不敢大意,忙起身道:“姑爷请说。” “我贺若家虽败落,但人尚在。这次得嫣儿青眼,嫁我为妾,我心中感激,给我两到三年时间,我自会以真名真姓,风光的迎嫣儿回家。在此之前,请先允许我妻住在娘家,请岳父勿因此事责怪嫣儿,否则,就算身死,我也必来问罪。”贺若怀心不是威胁,但是他久在军旅,骨子里的桀骜气又透露出来,只听得方伯头皮发麻,不由得多看新姑爷一眼,这哪是带话啊,明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嘛! 程子嫣听到贺若怀心称她为妻,而不是妾,心中顿时觉得暖滋滋的。 至于方伯惶恐的看了一眼小姐,结果嫣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目不转睛的盯着贺若怀心,脸上满是崇拜的神情。 心中更是叹息,都说女儿外向,家主你就自求多福吧。 “奴才记下了。”方伯擦了擦额头的汗粒,说了一句。方伯可是在高启元等人闯府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这时候倒是又回到了那个唯唯诺诺的管家模样,看着有些滑稽。 程子嫣道:“方流,你出来吧,见过姑爷。” 被称作方流的正是方伯身后站的年轻人,他是方伯的幼子,在程家尚未出任掌柜,只是跟着学徒。这次程子嫣专门将他叫来,便是要让他跟随贺若怀心去边地,一方面做生意,一面去照顾贺若怀心。 方流站出来,恭敬地向众人行礼。 “大小姐,姑爷。” “这是方伯的儿子,也该到当掌柜的年龄了,这次他会跟怀心哥哥北上,去柳城开个商栈,暗中照顾怀心哥哥,商栈的钱货都是怀心哥哥的,他也会直接听怀心哥哥命令行事。” 贺若怀心看着程子嫣将一切都给自己安排的好好的,不由得心中微暖。这才成亲几天啊,就变得这么贤惠了。比起以往什么都要自己考虑,贺若怀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贺若怀心点点头,盯着方流,说道:“不怕死就行。” 方流抬起头,看着贺若怀心,他虽然不明白这个人为何那么容易就俘获了大小姐的芳心,而且让大小姐做出这等惊世骇俗的举动,但是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的不凡之处来。 “若怕死,姑爷可亲手斩下我这颗头颅!”他豪气冲天的说道。 贺若怀心站起来,走到方流身边道:“好。我今日记住你的话,不要让我失望。北地和此处不同,寒风饮血,到处都是修罗战场,边地胡虏,少不了鲜血,要做好心理准备。”贺若怀心也喜欢他的这种性子,不由得和他多说了两句。 “只要奴才在,必是姑爷身前之人。”他这算是向贺若怀心表达自己的决心了。意思很简单,只要有他在,他便会挡在贺若怀心身前,无论生死。 贺若怀心点点头,算是认可这个仆从了。 贺若怀心转过身,对程子嫣道:“都里镇地位险要,我觉得这处堡寨可以扩建,将整个铁山南崖含在其中,铁山码头可作为后路,铁山堡则可做为陆上防御的要塞。不管高家动不动手,提前做些准备都是必要的。而且我看高照此人,非智谋之辈,像他这样的疯子,尤其要小心。” 不怕谋算精虑之人,就怕有些不顾一切胡来的疯子。 贺若怀心知道历史上第二次征辽,隋国大将来护儿率水军在辽东半岛登陆,攻克了卑奢城。至于他是在何处登陆的,历史上没有记载。但是在卑奢城南部登陆的话,除了都里镇,便是稍稍靠北的青泥浦两处了,不管在这两处哪一处登录,隋军打胜仗都是必然的。 那都里镇的诸大族的选择就很重要了。 尤其是程家。 章节目录 第82章 临朔宫 大业九年。 二月。 隋炀帝的车驾抵达帝国北部重镇涿郡。 文武百官,朝廷勋贵,贵族豪门子弟毕集,都争相从军,旌旗连绵数十里。 车驾抵达隋炀帝在涿郡的行宫临朔宫。 后宫妃嫔也都入住临朔宫。 当晚,上大将军、涿郡留守杨义臣,右御卫将军、涿郡通守薛世雄前往临朔宫觐见。 临朔宫内,大隋有名的文臣武将都站立两侧,整个宫殿的富丽堂皇用文字形容都有些苍白。 宇文述、来护儿等一干第一次东征的获罪将领已经全部官复原职,等待他们的便是大干一场,重新去找回昔日的荣耀。 隋炀帝一路北来,有些疲累,但是亲征的刺激感又让他整个人都觉得清醒不已。 他在龙椅上望着杨义臣和薛世雄两员老将,笑道:“我听说上大将军孤身入辽东,还斩杀了高句丽大对卢渊盖祚之弟渊盖屠?可有此事?” 杨义臣一身戎甲在身,胡子已经花白,但是双目炯炯有神,他说道:“都是托陛下的洪福,我隋军将士用命,方有此胜。” “好!做的好!”隋炀帝不吝褒奖,连续说了两个好字,说道:“谁是首功啊?” 杨义臣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许国公、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沉声道:“斩杀渊盖屠者乃柳城郡白狼堡校尉贺若怀心。” 杨义臣已经做了决定,贺若怀心这个年轻人,他是必须要用的,不仅要用,而且要大用。 他在隋炀帝面前提起贺若怀心,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哦?”隋炀帝哈哈大笑起来。 “听这姓氏,是鲜卑族吧?” 杨义臣笑道:“陛下英明。” “为何这名字听着这般耳熟啊?”隋炀帝听着这个名字,有些恍惚。 杨义臣还没有说话,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已经站不住了,他不知为何贺若家的小子会和杨义臣产生交集,不由得目光向杨义臣投来,露出几许疑惑地神色。 杨义臣看了一眼身旁的薛世雄,然后才道:“陛下,此子不是别人,乃是右武侯大将军贺若弼的幼子,右武卫大将军、北平太守李景的外孙。” 隋炀帝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是贺若弼的儿子啊。在帝国,贺若家并不是一流世家,复姓贺若的人也没多少,至于名气大的就更少了。他想起贺若弼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心中瞬间便对贺若怀心生了几分先入为主的怒意。 宇文述听到贺若怀心还没死,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心里暗暗责怪起投靠自己的柳城郡郡守邓暠来。 “陛下,贺若怀心流放柳城郡,本应在柳城郡服刑。上大将军却私自将其释放,这是违背国法之事,请陛下惩处。”宇文述冷笑的看了杨义臣一眼,立刻给杨义臣上眼药。 文武百官都纷纷议论起来。 薛世雄冷笑道:“左翊卫大将军,陛下年前就已经大赦天下,募天下英雄骁果,奔赴辽东战场。何来私自释放之说。杨上大将军这次能从辽东城全身而退,且斩杀高句丽重要人物,此子都当居首功,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岂能弃勇士而不用。” “哼,薛将军,此言差矣。贺若弼当年所犯之罪,乃是诽谤陛下的重罪,岂可与普通人犯相提并论。有其父必有其子,其父如此,其子安能重用?” 宇文述是绝不会允许贺若家的余孽死灰复燃的,他已经设计除掉了贺若弼的长子贺若怀廓和中子贺若怀亮。至于这个私生子贺若怀心,若不是他的外公是右武卫大将军、北平太守李景,他早就下死手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他必须斩草除根! “陛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老臣这次巡察辽东,发现此子确实是一个打仗的好苗子。贺若弼此人,虽说口无遮拦,居功自傲。但是文武之道超乎常人也是不假,此子既是贺若弼之后,说不定还真能继承几分其父之风。陛下胸怀四海,欲恢复秦汉旧疆,这人才便不可不用啊。” 眼看双方正要吵成一团,隋炀帝淡淡的说道:“好了。这朝堂之上,就不要为一个罪人之子吵闹不休了。传朕旨意,赦其流军之刑。至于能不能用,堪不堪用,等到了战场上再说吧。” 隋炀帝一句话定了调子,宇文述虽心有不甘,也只能先忍耐下来。 杨义臣则道:“谢陛下!” “好了,现在说说,高句丽的情况吧。”隋炀帝不耐烦地道。 杨义臣点点头,对众人道:“是。据我在辽东所查察,高句丽上次侥幸获胜,损失也不小。而且自末将击杀渊盖屠之后,高句丽王室、渊盖家族、乙支家族三方势力在辽东矛盾加剧。臣刚刚得到消息,渊盖祚之弟渊盖霸出任新城守将,乙支家家将公孙昌出任积利城守将,至于王室出身的高启元则困守卑奢城。辽东之地,实际上由三方势力的人共同守卫,一旦开战,以三家之间的龌龊,必然不会相互救援,形势于我军有利。” 众人一听,都不由的喜上眉梢。 至于诸将,个个都摩拳擦掌,想着立大功的机会到了。 隋炀帝也狂笑起来,他紧盯着杨义臣,说道:“依卿所言,击灭高句丽,恢复汉四郡,建不世之功如探囊取物了?” 众位大臣的政治敏感度相当高,立刻嗅到了巴结隋炀帝的机会。 纷纷下跪,齐声道:“臣等祝陛下建立万世之功,成千古一帝之业!” 哈哈哈哈! 隋炀帝的狂笑声响彻整个大殿,唯有杨义臣和薛世雄相互对视营,眸子中闪过几分担忧来。 “陛下,老臣有言相奏。” 杨义臣看到众人都露出一种盛世祥和的面容来,心中终究看不下去。高句丽内部虽然矛盾重重,但是绝不是毕其功于一役就能灭掉的,贺若怀心提出的步步蚕食的计划,才更符合杨义臣内心的想法。 再说了,他从来就不同意身为一国之君的隋炀帝亲征高句丽,在辽东前线掣肘将帅。 第一战的失败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隋炀帝道:“爱卿请说。” “陛下,臣以为,高句丽弹丸小国,不足挂齿。陛下车驾幸涿郡,不如就在州涿郡坐镇中军,指挥各军。辽东苦寒,且大雪未融,陛下千金之躯,岂可亲冒矢石,受那不该受的苦?” 杨义臣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终于还是冒险进谏隋炀帝,希望他不要亲征辽东,只是,他的话刚说出来,隋炀帝原本喜笑颜开的龙颜,瞬间就变得冷若冰霜。 章节目录 第83章 萧皇后 隋炀帝从年轻时总领五十余万大军灭陈国,最是喜欢这种大权在握,一言可兴邦,一言可灭国的感觉。 所谓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行则万骑跟进,浩浩荡荡,居则宫侍万千,声色犬马。 这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 所以他喜欢亲征。 可以这样说,他对于亲征的嗜好几乎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程度。 亲征灭陈国,亲征吐谷浑,亲征突厥,到如今亲征高句丽。他的人生中,少不了亲征二字。 对于一个试图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帝王来说,没有什么比亲征二字带来的自豪感更让他喜悦的了。 可是,偏偏就有人要败他的兴。 尤其这个人还是他亲信之人,他眼睛盯着众臣,最后目光落在杨义臣身旁,想发怒,终究还是忍住,颇为懒散的道:“这事无须多言,朕累了,退朝吧!” 说罢,也不管诸人,便径自离开了大殿。 高公公看着隋炀帝起身,忙大喊道:“退朝······” 细长的声线远远的传了开去。 诸大臣忙都跪下行礼。 “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三呼万岁之后,依次退出大殿。 光禄大夫苏威走过来,扶起脸色有些苍白的杨义臣,低声道:“杨将军,这来到你留守之地,你就不准备尽一尽地主之谊?” 和苏威一同走出来的右光禄大夫裴炬也笑道:“苏大人说的是,我可是很想念你府上的珍酿啊!” 杨义臣叹息一声,笑道:“二位大人不嫌弃寒舍鄙陋,我已经很高兴了,岂有不请之理。两位大人,请吧。” 刚要走的时候,宇文述走过来,盯着杨义臣,笑道:“杨将军,看来这趟辽东之行,让将军变老了许多啊。” 宇文述是隋炀帝所亲爱的重臣,尤其他的嫡子宇文化及更是深受隋炀帝宠爱,拜为郎将,掌领亲军,更加剧了他的滔天权势。 杨义臣冷冷的道:“宇文将军说笑了,老夫老当益壮,还年轻的很呐。倒是宇文将军,这半年在家中思过,不要磨了心志才好。”杨义臣和他职位相仿,又一起受到隋炀帝的恩宠,也不惧他。 面对杨义臣的讽刺,宇文述心中微动,眉头皱起来。 “对了,贺若弼的儿子,你猜,我杀不杀?”他的笑容有几分戏谑的成分在里头。不过听在杨义臣耳中,却心中一惊。 “什么意思?”杨义臣猛地一惊,莫非宇文述有些布置自己不知道。还是说,他真的对贺若怀心动了杀心。 公孙无忧和贺若怀心脱险之后,自东莱北上,两人分开,公孙无忧从陆路北上返回了涿郡。而贺若怀心则以担忧家中为由,继续借海路北上,先抵达北平郡,然后从北平返回柳城郡。 说实话,贺若怀心和公孙无忧分别后的情况,杨义臣也不清楚。 宇文述看着杨义臣难看的脸色,大笑着走出了宫门。 杨义臣望着宇文述的背影,心中暗道:“宇文述这只老狐狸真是提醒了我,宇文述来到涿郡,有些事还真得小心为上。得尽快联系上贺若怀心,让他加强防范。” 苏威看见杨义臣发愣,低声道:“杨大人,他说的可是真的。贺若弼之子在这里?” 贺若弼已经被杀多年了,贺若家也已经门庭冷落,和他没有关系的人,早就忘记当年贺若家还出过一个震古烁今的名将了。 杨义臣被苏威的一句话惊醒,回过神来,道:“唉,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贺若弼的尸骨都寒了,还放不过他的后人,这两人之间的怨气是得多重啊。” 苏威笑道:“这件事啊,杨大人还真不能完全怪宇文述?” 三人边说边走。 “为何?”杨义臣看到苏威跃跃欲言,知道其中有内情,忙问道:“莫非还有什么事?我不知晓。” 苏威看了一眼裴炬,笑道:“裴大人也知道一二的,当年先帝在时,对贺若将军颇为亲信,圣眷之隆,朝廷中,谁人看了不眼红啊。宇文述当时正受先帝冷遇,这一一对比,心中不平之气颇重也是正常的事。” 裴炬道:“更要命的是贺若弼那张嘴不饶人啊,他当年居然向先帝进言,说宇文述有反骨,请先帝诛之。宇文述当时可是吓了个半死啊,若不是先帝觉得宇文述可用,现在抄家灭族的可就是宇文家了。” 人生的境遇就是这么奇怪。原本贺若弼想借此杀了宇文述,却没想到,贺若弼因为自己一张嘴,最后受到了先帝的疏远。并且最终因为祸从口出,被隋炀帝赐死。 被言有反骨的宇文述却反而受到隋炀帝的宠幸,青云直上,圣眷愈隆。 杨义臣这才了然,了解当年那些内情的老臣并不多,杨义臣听到这些话,才恍然大悟道:“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内情啊。” 苏威笑道:“是啊!唉,当年贺若公在世时曾以铁锥刺贺若弼的舌头,令他要慎言。谁能想到,终究还是没有逃脱祸从口出的命啊。” 众人上了马车,朝着杨义臣的留守府而去。 隋炀帝回到后宫,怒气冲冲的将杯盏砸碎了一地,边砸边骂道:“气煞朕也!气煞朕也!” 整个宫内的近侍和宫女都吓得噤若寒蝉,不敢说话,低着头,唯恐忤逆了隋炀帝,难逃身死的命运。 “陛下,何须这般生气啊!”这时候,隋炀帝身后传来一声温柔至极的声音。一身盛装的皇后萧氏轻步走过来,端着羹汤,迎了上来。 隋炀帝看见是萧皇后过来,骂道:“杨义臣这个老不死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今日第一次见朕,又说些不让朕御驾亲征的混账话。我原本还以为他在涿郡待久了,能安心静气的学些为臣之道,看来终是我错付了。” 萧皇后笑了笑,掩着嘴,将隋炀帝的外氅解下,边替他更衣,边道:“陛下,龙体要紧。杨将军什么性子,陛下又不是不知,想必他也是为陛下安危着想。陛下就不要责怪杨将军了,免得伤了陛下的身子。” 隋炀帝看了萧皇后一眼,绝美的脸不曾因为岁月而增添痕迹。他笑道:“唉,还是寡人的皇后体恤寡人!寡人有你这样的皇后,夫复何求啊!” 章节目录 第84章 女儿奴 萧皇后年近四旬,依旧不减当年华彩风姿。 一袭绸衣华服委地,每走一步都透着美丽与高贵。 以隋炀帝的好色本性,萧皇后能专宠后宫几十年,自有她的过人之处。 隋炀帝坐下来,萧皇后亲自端起熬好的羹汤药膳,浅笑道:“陛下,这是妾身刚刚为你熬得药羹,这北地寒冷,喝些药羹,能助陛下身体刚健。”萧皇后知书达理,更重要的是精通医术,平时最常做的便是制作药膳,滋补休养隋炀帝的身体。 同时驻颜有术,故而年龄虽长,但是美丽却未减去分毫,反而增添了成熟的韵味。 这也是隋炀帝专宠她的原因之一。 “朕也是念着他乃国家肱骨,做事又尽心竭力。况且父皇当年也说过,此人心中有大隋,信之无患。朕这才容忍他三番五次君前无礼,忤逆朕。” 隋炀帝在萧皇后的劝诫下,怒气渐渐地平息下来。 “算了,跟这个牛脾气生气,也太没道理。”隋炀帝喝了药膳,伸手抓住萧皇后的手,笑道:“皇后啊,朕这一生走的如履薄冰,可朕不负这杨家天下。现在我唯一的心愿便是灭掉屡次寇边的高句丽,将四郡旧地纳入帝国版图。祖宗之地不可弃,祖宗之业更不可废,天下人都以为朕好大喜功,方有辽东之役。那是他们目光太短浅,匹夫之见!高句丽之患,已经不在腹掖,而是实实在在的腹心之患。” 隋炀帝亲信之人不少,但是从年轻到现在,真正能称得上知心之人的,唯有和自己厮守二十余载的结发妻子萧皇后。 高句丽的强大,已经成为帝国的隐患。尤其是其有勾结突厥的野心之后,隋炀帝便更加笃定,高句丽不可纵。 若是纵容过甚,迟早会成为帝国的心腹大患。 萧皇后将自己的身体微斜,靠在隋炀帝的身上。轻声说道:“陛下的雄心壮志臣妾岂能不知,南北朝四百年纷乱,至先帝而一统,陛下雄心可比秦皇,可越汉武,真正的千古一帝,臣妾可是爱慕的紧呢!”她说到动情处,声音便更是充满了爱意。 隋炀帝轻抚着萧皇后的脸庞,将她的拉进自己的怀里。 男人最得意的时候,就是自己喜欢的女人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 隋炀帝很高兴,他做到了。 他做到了许多男人想做但又没有做到的事。 他做到了许多帝王想做却没有做到的事。 征服林邑,吐谷浑,打服突厥,通琉球,他做了许多帝王倾其一生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开通大运河,沟通南北,从涿郡到余杭,中心洛阳,一艘船,便可以让江南的米粮直通中原,运抵河北。 这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功。 他做了秦皇汉武都未做到的事。 营建东都洛阳,西都大兴城,修长城,巡边威慑,他的帝王之路,何其精彩,又何其壮烈。 可遗憾的是世人为何就不懂他呢? 他们只看到了这些伟大工程带来的天下骚动,带来的民怨沸腾,却远远没有看到这些工程背后掩藏的万世功勋。 虽千万人吾往矣,又有何惧。 隋炀帝暗自心想。 作为帝国最有权势的男人,他有自傲的资本。 “对了,霓裳和南阳两丫头呢,为何一下午都没见两人的踪影。”隋炀帝想起自己的两个女儿。南阳公主是嫡公主,萧皇后所生,聪慧知礼,美丽动人。 霓裳公主的父亲则是萧淑妃所生,这个萧淑妃是萧皇后是远方表亲,也算是姐妹。 美艳之名,比萧皇后还要远播天下。 当年隋灭西梁,同萧皇后一起被掳掠到了长安城,成为当时还是太子的杨广的侧妃。 两人并蒂受到杨广喜爱,号称“二萧”。 后来,隋炀帝登基为帝,便以大萧为皇后,小萧氏为淑妃。 不过萧淑妃在生女霓裳公主时难产去世,成为隋炀帝杨广心中最深的遗憾。 这些年来,隋炀帝把对萧淑妃所有的爱和思念全部寄托在他们的爱女霓裳公主身上,将她宠成了全天下最有权势,当然也是最美貌的公主。 甚至从霓裳公主的封号就可以看出她的与众不同,别的公主给封号皆以地名起名,而唯独霓裳公主不是给与地名封号,足见其贵。 萧淑妃死后,霓裳公主便养在萧皇后膝下,和南阳公主成为青梅竹马的姐妹。 两姐妹关系亲密,两人又俱都受宠,号称帝国双璧。 “陛下难道还不了解这两个丫头,来了涿郡,自然是要去找杨家妖姬的。”萧皇后轻笑起来,南阳公主和霓裳公主两人,不是第一次溜出去了,她也司空见惯了。 “妖姬?谁是妖姬?”隋炀帝一时还没明白萧皇后话中的妖姬是何人,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 萧皇后摇摇头,道:“陛下,你忘了,这妖姬的雅号还是陛下所赐呢。” “啊!”隋炀帝一下子反应过来,想起杨雪儿那妖艳的容颜以及妖孽一般的智谋,大笑起来,说道:“皇后是说杨义臣家那个小丫头啊,我说怎么感觉那么熟悉。”隋炀帝终于想起了妖姬是谁,不由得会心笑了起来。 当年杨义臣将自己的孙女带到大兴城参加宫廷宴饮,结果那丫头居然即兴赋诗三首,艺压群芳。 甚至在宴席上,将一名钦天监的老官员驳斥的哑口无言,堪称妖孽。 故而自己在百官面前亲自评价,此女真妖姬是也。 没想到这个名号居然流传到了宫外,被好事者冠以北地妖姬的雅号,取代了杨雪儿的真名。 “这两个丫头!吩咐宇文化及,一定要做好护卫,这里非比两京,一切都要比平日里更严格。”隋炀帝比谁都清楚北地的乱像,作为自己最疼爱的两个女儿,他不会让她们遇到任何危险。 “臣妾知道了,臣妾刚入临朔宫就亲自交代过宇文化及和宇文士及两兄弟了,他们不敢怠慢的。”萧皇后看着这个女儿奴皇帝,颇为无奈的叹息一口气。 “唉,霓裳丫头马上也就及笄了,是该指婚的年级了吧。”隋炀帝忽然想起,自己的两个女儿已经慢慢长大了。 萧皇后点点头,道:“是啊,陛下有中意的人选没有?” 隋炀帝笑道:“不急,朕的女儿,还怕嫁不出去不成,朕还想多留在身边几年呢。”看着隋炀帝霸道的语气,哪里像一国之君,倒像是一个别人抢他心爱之物的孩子。 “陛下,天色晚了,你去歇息吧。”萧皇后知道隋炀帝这几日迷恋一名西域女子,将其带入宫中,封为妃嫔。便转过话题,示意隋炀帝去她宫里安歇。 “今晚朕哪儿都不去,就在皇后宫里歇息。”隋炀帝想着,自己似乎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在皇后宫中留宿了。盯着她洁白晶莹的肌肤,他的心火热起来。 萧皇后脸上浮现一对红晕,顾盼生姿,道:“陛下,今日刚刚到达涿郡,陛下要好好歇息才是啊。”话是这样说,但是眉眼间的春情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隋炀帝哈哈笑道:“朕有皇后在身边,药膳调理何曾间断过,还歇息什么?” 说罢,挥退宫女,拉下了帷幕。 夜色也变得暧昧起来。 章节目录 第85章 霓裳公主 杨府! 杨府今晚很热闹。 大隋帝国两位最受恩宠的公主刚到涿郡,连临朔宫都未入,就径自来到了杨义臣的府上。 妖姬杨雪儿亲自出府门迎接。 三女在杨雪儿闺房之内嬉戏。 欢笑声远远地传出去,整个杨府内院警戒已经达到了最高级别。大批的军士将杨雪儿的院子围的水泄不通,禁止任何人出入,这里成为了杨府最安全的所在。 稍觉的乏累之后,三人才气喘吁吁的躺在榻上说话。 霓裳公主白衣白裙,缥缈若仙人一般,不过青纱遮面,只能隐约看到半张脸,这个号称天下第一美女的奇女子仿佛让整个涿郡都有了美丽的色彩。 尤其是当她和杨雪儿站在一起,这可是并列的天下美人啊。 一时之间,整个杨府的丫鬟侍女们都沸腾了。 有一种美,似乎没办法用语言去形容,只需要看一眼,便觉得可与日月争辉,甚至让日月都失去该有的亮色。 便觉得他们必是漏下凡尘的仙女,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将美丽的境界提升到了一种无人可及的高度。 南阳公主则喜欢着蓝色裙衫,她的美,文静中有一种张杨,看上去,波澜不惊,实际上却是极为热烈的。 “南阳姐姐,听说陛下要为姐姐指婚了,不知谁家小子这么有福气,能得姐姐这么美丽的妻子共度余生,小妹我可是好奇的紧呢!”杨雪儿说话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更何况三女之间的关系,比亲生姐妹还要亲昵,杨雪儿就更没有含蓄的理由了。 南阳公主浅浅一笑,在整个皇宫中,如果说霓裳公主是一把燃天的烈火,那么南阳公主就是平静的幽泉。两个人皆由萧皇后所抚养,但是成长起来的性格却截然不同。 “哈哈,雪儿姐姐也听说了,我也好奇的很呐。”霓裳公主的眼睛弯成一对狐狸模样,别提多开心了。 “你真日和南阳姐姐在一起,应该知道那个人是谁吧?”杨雪儿看着霓裳公主,问道。 “我几次从母后那里套话,都没套出来。姐姐又不说,我也不知道姐姐中意谁呢?”说起这件事,霓裳公主就有些败兴,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年龄,心中有思慕之人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南阳公主更是比他们二人都年长一些,在男女情爱上想来走的更快才对。 可是南阳公主到现在都没有说过自己喜欢的人是谁,这让颇为八卦的霓裳公主感到很好奇,相当好奇啊。 “南阳姐姐,不如今日你就先给我们俩透露一点。”从霓裳那里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杨雪儿知道,要揭开事情的真相只能从当局者入手了。 杨雪儿也抓住南阳公主的胳膊,祈求道。 南阳公主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块绣帕轻手绣着,伸手在霓裳公主额头轻轻一点,将她点到另一边,又将目光看向杨雪儿,笑道:“你们两个聪明人就别套姐姐话了,姐姐告诉你们多少遍了,你们就是不信,姐姐哪有什么心上人。整日里待在与世隔绝的皇宫里面,能认识谁呀?” “我不信!”杨雪儿笑道。 “别说节日宫中有宴会,就是那些千牛备身的卫士,哪一个的出身可差了,还不都是勋贵子弟,难道姐姐就没有一人瞧得上眼的。” “对呀,对呀。姐姐不是最喜欢打马球嘛!我看那些千牛备身里面有几个马球打得挺好,人也长得挺俊,姐姐就不动心。”知道内情的霓裳公主自然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的姐姐补一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 看着自己被两个妹妹取笑,南阳公主也不甘落后,抓住霓裳公主的衣领,瞥了一眼她的身姿,笑道:“你还说,到底是谁喜欢打马球,我看那些勋贵子弟对妹妹你可是爱慕的紧呢?若不是知道父皇对你宠爱有加,恐怕向父皇提亲的的勋贵都要将宫门踏破了。” 霓裳公主被自己的姐姐调笑,脸上一红,笑道:“姐姐莫胡说,就那些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的家伙,本宫才不屑一顾呢。” 杨雪儿和南阳公主听到霓裳公主的话,都轻笑起来。 笑声远远地传出去。 在杨雪儿的闺房之外,清儿等侍女站立在门口伺候,在远处的院子里,则有千牛备身宇文士及带着数十名卫士守卫。 宇文士及是宇文述的第二子,文武精通,城府颇深。虽不及其兄宇文化及行事张杨,但是眉目间总有一股阴恻恻的气质。 他冷着脸,左手握在剑柄上,站在一株柳树下面一动不动。 不远处则是杨雪儿的影子卫统领公孙无忧。 公孙无忧一身男装,腰间插着一柄短匕,环着胸,站在宇文士及的对面。 “咦,我们的小霓裳也开窍了,莫非动了凡心?”杨雪儿抓住霓裳公主的晶莹剔透的小脸蛋,轻轻地一揪,腻滑绵软的触感让她都觉得心动。 霓裳公主摇摇头,道:“才没有。” 忙将头埋在被子下面,这么大胆的谈论这些问题,要是让人知道了,估计得羞死。 屋子里的炭火火焰一闪一闪的,将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一层暖融融的湿气下。 南阳公主将目光投向杨雪儿,问道:“对了雪儿妹妹,我听宫里人说你这次随杨大人微服私访高句丽辽东城,还刺杀了一名高句丽高官,是不是真的?” 南阳公主的话激起了霓裳公主的好奇心,她对这种传奇事最是喜爱,没事的时候都要差宫人去宫外找些传奇、话本来看,这时候听到杨雪儿居然经历了这么刺激危险的事情,哪还把持的住。 伸长了脖子,一双大眼睛咕噜咕噜的轮转,焦急的的等待着杨雪儿的答案。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也无聊的紧。”杨雪儿随口说了一句,对她而言,确实没多少东西能提起她的兴趣。就算辽东刺杀那么紧张那么重要的事情,对她而言,也不过是一场精细的谋算罢了。 无趣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大的敌人。 杨雪儿心里感叹。 不过,有一个人除外。 不由得想起贺若怀心那倔强的样子,轻声笑了起来。 “不过呀,我这次却遇上了一个奇怪的人,倒是难得的一点有趣事。”杨雪儿抿着唇,然后笑道。 “是吗?什么人,什么有趣的事?”南阳公主和霓裳公主听到有有趣的事,好奇心便被彻底的打开,急忙问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86章 脸皮够厚 杨雪儿摇摇头,笑道:“还是算了,不过是一个没礼貌的小子罢了,不提他也罢。” 杨雪儿想起贺若怀心对她的态度,便没好气。 霓裳公主笑了笑,道:“不嘛,雪儿姐姐,你就告诉我们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和姐姐可好奇的很呢。” 杨雪儿盯着霓裳公主的眸子,笑道:“霓裳,我可告诉你啊,他打马球可挺厉害呢!你可小心,别喜欢上人家。不然我可就亏大了,虽然我觉得这小子不错,但是要是将我的好姐妹拐跑了,我也不愿。” 霓裳没想到杨雪儿会说出这样的话,羞涩不堪,躺在南阳公主怀里撒娇,道:“姐姐,你看雪儿姐姐,怎么可以这么编排我,你得替我做主。” 三人正嬉闹间,忽然门外宇文士及的声音传来。 “公主殿下,皇后娘娘派人来传懿旨,着两位殿下早些回宫。” 杨雪儿看了一眼门外,笑道:“宇文家的三公子是越来越有派头了,南阳姐姐,你天天跟他在一起,难道就不动心。” 坊间传闻,宇文士及对南阳公主思慕已久,但是似乎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南阳公主对于宇文士及的追求一直没有给于回应,因此这桩原本让世人艳羡的亲事终究没有结果。 南阳公主没有回答杨雪儿的话,只是瞥了一眼她,给她一个不要乱说的眼神,起身道:“雪儿,我们先回宫吧,今天天色太晚了,回去太迟的话,母后又要生气了。” 霓裳没有听到有趣的故事,心里自是颇为遗憾。不过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确实也不适合久待,只能嘟着嘴,低声道:“好吧,雪儿姐姐,那明天再听姐姐讲他的故事吧。” 杨雪儿掩嘴轻笑,道:“走吧。” 三人从屋子里出来,宇文士及一身戎甲,风流倜傥的站在外面。 杨雪儿看了一眼宇文士及,笑道:“宇文将军,我看你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宇文士及一向对自己的样貌极为自信,宇文家三兄弟,长相皆是一流,尤其是三公子宇文士及,是长安城中有名的英俊哥儿。 宇文士及听到杨雪儿的夸赞,心里高兴,这是他第二次见这个闻名天下的美人。想着能得到这个美娇娘的夸赞,心里也高兴。 他做了一个自认为很英俊潇洒的动作,道:“多谢杨小姐赞美,我的样貌就是放在东西两京,也足以笑傲诸坊。” 三女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笑意,南阳公主轻轻摇了摇头,霓裳公主则嗤之以鼻。 杨雪儿悄悄在霓裳公主耳边低语道:“这家伙,脸皮够厚!” 听到杨雪儿的评价,霓裳公主掩嘴再一次轻笑起来。 至于杨雪儿则笑道:“这个我相信,不过啊,和我这次认识的那小子比起来,宇文公子还是差的远了。” 杨雪儿说罢,便不再理会宇文士及如猪肝一般的颜色的脸,而是故意调高声音,对霓裳公主和南阳公主说道:“今儿回去早些休息,明天我来找你们,好好给你讲讲贺若公子的事。说不定这次北上,你们还能亲眼见一见呢。” 霓裳公主笑道:“好啊,好啊,雪儿姐姐可别骗我们呀。” 宇文士及脸色难看的盯着杨雪儿,想发火,但是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发火,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杨雪儿挑衅。 等众人离开,杨雪儿才伸了伸懒腰,回到自己的闺房,边走边问公孙无忧道:“柳城那边有消息吗?” 公孙无忧脸色有着淡淡的忧郁,低声道:“刚刚传来消息,贺若公子返回柳城后,没来的及回白狼堡,就被柳城郡郡守邓暠明升暗降,派到了辽水东岸的长平堡。” “辽水东岸?”公孙无忧细细的眉也情不自禁的皱起来,第一次征辽,帝国攻占了高句丽在辽水西岸的据点武厉罗城,改名为通定镇,设立辽东郡。 同时,在西退过程中,在辽水东岸占据了候城,建立堡寨。长平堡位于秦汉时期候城县西北,南北朝百余年的纷乱之后,候城县渐渐废止。 高句丽原本在这里设立一处堡垒,不过在第一次征辽时为隋军攻占。并且留驻了三千兵马,先后打退了高句丽军的多次进攻。 渐渐地将此堡作为隋军在辽水东岸的一处重要据点。 双方在这里进行了多次惨烈的攻防战,企图将隋军击破,但都被长平堡守将鹰扬郎将李孝立击败。 长平堡扼守通定镇渡口码头,有这么一处渡口在,便等于扼住了辽水的咽喉,隋军就有了渡河的突破口。 第一次渡辽水之战,因为对岸没有渡口,缺乏前进基地,只能架设浮桥渡河,结果被高句丽截击,令隋军损失惨重。 这也是吸取了第一次征辽的教训。 “是的。邓暠在这件事情上显得急不可耐,倒像是有人授意一般。”公孙无忧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和怀疑说了出来。 “不止是授意,还有他自己也想杀之而后快。”杨雪儿轻轻一笑,如花似玉的脸上闪过一瞬轻蔑的笑。 “为什么?他堂堂一郡之守,按道理不应该和贺若公子一个小小的校尉过不去啊。”公孙无忧更加好奇了。 杨雪儿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美艳无双的脸蛋,往自己的唇上抹了一点胭脂,一边涂抹,一边说道:“我早就怀疑邓暠和契丹高句丽暗中有勾结,看来是真的了。你没去过柳城北部边境,不知道贺若怀心在边境上的名头有多大,那可是所有柳城边军心目中的英雄。契丹人口中的杀神,奚族人口耳相传的人屠。”杨雪儿想起在柳城时那些奚族人遇上贺若怀心时的表现,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 邓暠这次急匆匆的向贺若怀心下手,一方面必是暗中有人授意,另一方面,也是邓暠感受到了威胁,尤其是在第二次东征在即的情况。 问题应该就出自朝廷的大赦令和募民为骁果令上面,以贺若怀心在战场上的表现,便能看出这是一个天生的军事天才,一旦给他机会,就有可能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小姐,那怎么办?”公孙无忧心中一紧,没来由的担心起来。她的表现,让杨雪儿看在眼里,微微皱眉,道:“无忧姐姐在担心他?” 公孙无忧忙摇摇头,低声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他若是就这么死了,太可惜。大人不是还想重用贺若公子吗?要不要我们动用潜伏在柳城的影子卫?” 公孙无忧将心头的担忧挥散,虽然心里莫名的起了担心,终究不敢表露出来。 “不用,让他自己解决吧。若是连邓暠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也就没有重用的价值了。”她咯咯笑出了声。? 章节目录 第87章 生意 柳城郡。 柳城! 郡守府今日戒备森严,在郡守府的书房之中,柳城郡郡守邓暠正在和一个中年人对弈。 中年人名字叫田香,是邓暠来柳城郡上任时带的幕僚。 田香在邓暠做县令时就跟着邓暠,邓暠对他极为信任,可谓是言听计从。 邓暠执黑子,田香执白子,两人对弈正酣。 邓暠落下一子,笑道:“先生这一手还是漂亮啊,既能给涿郡那边有交代,也能借高句丽人之手杀掉此子,可谓是一箭双雕啊。”邓暠一边捋着自己的胡须,一边看着田香笑出了声。 田香也笑起来,道:“府君过奖了,只是卑职还是担心啊。” “担心什么”邓暠惊讶的问,田香跟他也好长时间了,他自然明白这个谋士的能量。 几乎他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在田香的帮助下完成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对田香的依赖程度,甚至超过了任何人。 “上大将军杨义臣此前去辽东刺探军情,并没有告知府君。卑职便觉得,他心中可能已经开始怀疑府君了。现在我们又暗中将他所亲信的贺若怀心送上死路,只会让杨义臣对府君疑心更重。有这么一个大佬天天盯着,府君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杨义臣去高句丽辽东城微服刺探军情时,整个柳城郡所有的人都被蒙在鼓里。包括柳城郡郡守邓暠,辽西太守突地稽,辽东太守宇文宴在内,全部不知情。反倒是一个小小的白狼堡校尉贺若怀心能够亲身参加整场行动,而且立了大功。 “怕什么,凡事要讲究证据,没有证据,就算杨义臣想杀我,他也杀不了我。”邓暠的脸色变得青黑起来,他的脸上长着几个黄豆粒大小的疙瘩,尤其是脸色严肃的时候,脸上的疙瘩也变得青紫起来。 “再说了,之前我是高颍的门生。现在,我是宇文大将军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有宇文将军给我们撑腰,我们有什么可怕的。”对于自己的处境,邓暠胸有成竹。他在柳城郡已经几年了,在这里根深蒂固,尤其在军队中,亲信满布,对柳城郡的掌控可谓是天衣无缝。尤其是投靠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之后,辽东郡太守宇文宴又成为自己的死党,他们两人在这里,便完全掌控了辽东边塞的主动权。 不管朝廷与高句丽战和如何,他们的利益都不会受到太大的损害。 “府君啊,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府君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我看杨义臣这次亲自来巡边探查,估计已经看到了府君在柳城的实力,就怕他上书朝廷,分割柳城郡,再立一郡,以分府君之势啊。” 柳城郡东临高句丽,北临契丹,西北靠奚,郡守权力太大,朝廷不是没有人能看清楚。只不过,在当年高句丽率靺鞨等兵马侵扰边境后,东北事权的统一变得更为重要,另立一郡的建议便逐渐消失掉了。 上次大战后,在新攻占的武厉罗城设辽东郡,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对柳城郡的分割并不明显,柳城郡太守依然是手握重兵的大吏。 “你说的这个倒不能不防。”邓暠这才将眉头拧起来,微微有些担忧。他掌管柳城郡以来,靠着这个重要职位,获得了不菲的好处,若是朝廷真分割了柳城郡,那对他带来的影响将是灾难性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邓暠盯着田香,问道。 田香摇摇头,道:“若是朝廷真有意这么做,凭我们的力量什么也做不了。”重新建立一个郡,这不是他们所能决定的。阻止朝廷设立一个郡,就更不是他们所能影响的了。 “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邓暠这时候终于露出几分愤怒和担忧出来。 “当然不是,如果朝廷真的重新设立一个郡,不管怎么样,都是要派郡守的。若府君能够将其拉下水,这东北就还是府君说了算!”田香的脸上生出几分狠辣,朝廷不是设立了一个辽东郡嘛,委任的太守也是出身关陇贵族的宇文宴。 可是在如山一般的财富面前,在美女的诱惑面前,宇文宴这个出身关陇贵族的子弟也照样听话。 邓暠盯着田香的眼睛,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啊,宇文宴和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说东,宇文宴不敢往西,他说西,宇文宴不敢往东,还不是听他命令行事。 正说话间,亲卫来禀报,东边有使者来。 邓暠淡淡的道:“让他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走进来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如果对这个人还有几分印象的话,他正是乙支文信的亲信乙支茂。 乙支茂头戴裘帽,身上穿着皮裘,走进屋子来,将外面的寒气也带了进来。 邓暠看见来人,吓了一大跳,慌忙起身,惊问道:“你怎么来了?”说罢,忙亲自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才将门掩上,低声给护卫交代。 “传下令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靠近书斋。” 亲信领命去了。 乙支茂大喇喇的坐下来,也不等邓暠说话。便道:“邓太守好大的官威啊,我派人递了好几次名帖,结果都被告知邓太守公事繁忙。我就不信了,邓太守会真的那么忙,连见我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邓暠眉头紧皱起来,他脸色难看至极,冷声道:“不是我不愿意见你,实在是你也知道,朝廷大军已经抵达涿郡,陛下又御驾亲征,柳城是陛下亲临前线的第一站,我有几个脑袋,敢在这个时候见你。若是被有心人看见,这可是诛杀九族的死罪啊!” 乙支茂冷笑道:“邓太守有难处我知道,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我只是想告诉邓太守,之前邓太守答应给我们一批兵器,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手。” 高句丽第一次征辽大战中武器消耗极大,战后他们通过多种途径,储备粮草军械,其中私下里从邓暠处就买了不少。不过,在最后一次交易的时候,邓暠拿了钱,却借口朝廷查的严,并未按时将武器军械交付。 乙支文信在探知隋国皇帝已经抵达涿郡后,知道事情不能再耽搁,便冒险派乙支茂前来讨要。 “不是告诉过你们了吗?现在是非常时期,有些事做不了。朝廷各路大军已经先后抵达柳城,朝廷对军械的监管也极为严格。现在这些东西我给不了你们,你们想要,只能等战事结束了。”邓暠没有说话,田香站起来,替邓暠解释道。 “哼,战后?”乙支茂冷笑,道:“两位大人可真是精明过人啊。正因为大战在即,我们才急需兵器,大人以为我们出那么高的价格,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战后将兵器运回去当摆设?”他都忍不住要笑了,这两个家伙真把他们当傻子了,乙支茂心想。 章节目录 第88章 谁比谁更狠 乙支家族和邓暠之间的秘密走私已经进行了两年多。 其实自从朝廷准备对高句丽用兵以来,便在柳城郡诸要镇屯储军粮兵械,除柳城郡郡治柳城外,以泸河镇和怀远镇最为重要。 泸河镇位于白狼水西侧,小凌河沿岸,辽西战略要地,是作为征辽的主要储粮之所。 怀远镇位于辽水以西要隘,对面便是辽水要地辽遂,主要储备兵器,攻城器械等物。 两镇在名义上都隶属于柳城郡。 柳城郡郡守邓暠当然也就对两地有直接的管辖权。 邓暠也利用这个权限,安插了一些亲信,利用自己柳城郡太守的职权,暗中向高句丽、靺鞨、契丹等族倒卖起兵器和铁器来。 起初倒也顺利,通过走私兵器获得了大量的红利。 可自从第一次征辽战后,杨义臣坐镇涿郡,统一管辖隋帝国东北边疆诸事,对怀远和泸河两镇及其他诸镇的管辖便严格了起来,尤其是几次重要的人事调动,将邓暠所亲用的部将全部黜置不用, 同时以其亲信老将夏普为怀远镇镇将,亲信公孙闻为泸河镇镇将,彻底掐断了邓暠走私兵器的源头。 这也是高句丽收不到兵器的原因。 一个月前,杨义臣在柳城时,视察白狼水下游的辽东古城,此地原本在汉代是辽东属国郡治所在昌黎县。北临白狼水,东近医巫闾山,西侧则是高大的辽西丘陵,南近海滨,论地位的重要性在柳城郡仅次于柳城郡郡治。 若加上其身处内地的地理位置,比柳城的防御位置更佳。 距离泸河镇不过一天的路程,南北朝大乱时该城废止。 作为白狼水下游的要塞,此地不仅险要,而且适宜发展农业,杨义臣在视察该处后,将其作为新的储备军粮之所,重新修缮城池,并命名为燕城。 邓暠虽然有意举荐亲信去做燕城镇守将,但是杨义臣并不买他的账,反而派自己的亲信薛世雄之子薛万淑担任燕城镇将。 这让邓暠借此大捞一笔的想法破产。 “乙支茂,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堂堂一郡之守,还能诳你们不成?”邓暠的胡子都气的立起来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真是蹬鼻子上脸啊。也不想想,当初他们为了获得兵器是何等的低三下四,今日居然敢对他这样说话。 乙支茂看见邓暠发怒,并没有退让,反而迎难而上,冷笑道:“邓太守,难道你诳我们诳的还少吗?”他双目赤红,虽然进屋子之前已经搜过身,但他本就是乙支文信帐下的勇将,此时怒发冲冠,头上的毡帽都被他扔在地上。 “反正我们付了钱,大人让卑职给太守带一句话,最迟十天,必须交付我们所需的兵器。否则,别怪我们鱼死网破!”乙支茂不想再和邓暠在这儿磨嘴皮子,他知道,隋国人磨嘴皮子很有一套,以他的语言天赋,也很难在和隋人的口舌较量中占半点上风。 所以,还不如开门见山。 邓暠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危险的表情,慢悠悠的道:“你在威胁我?” 话音刚落,便听见门外传来卫士的脚步声,听上去数量不少。 门砰的一声打开,邓暠的独子邓弘政率数十武士冲了进来,拔刀声此起彼伏。 “父亲,此人无礼,该杀!” 邓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面对十几名武士及他们明晃晃的兵刃,乙支茂不仅没有害怕后退,反而笑道:“邓太守想做什么,杀人灭口?”他盯着邓暠,就像盯着一个傻子一样。 “你欲行刺郡太守,被我卫士斩杀,何来灭口之说?”邓暠确实动了杀心,他的话也变得冷冽起来。 面对邓暠咄咄逼人的态势,乙支茂点点头道:“嗯,说的有道理。不过太守大人可想好了,一旦我身死,那么这两年我们之间贸易的所有账册可就会出现在涿郡留守杨义臣大人的面前,我想,杨义臣大人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吧。” “什么,你!”邓暠吓了一跳,猛地一下站起来,指着乙支茂大声道:“你···你···安敢如此?” 乙支茂冷笑道:“这些不过是跟邓大人学的而已,你手上不是也有我们买卖的账册吗?不过,忘了告诉太守大人,买卖都是以商人的名义买的,而那些商人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可都是王室的人。所以就算邓大人将那些账册拿出来,对我们没有半点影响。至于替邓大人做这件事的人,只要有心查,总会和邓大人有牵扯的。” 看见邓暠发抖的身躯,乙支茂继续在他伤口上撒盐。 “再说了,兵器买卖,铁器交易,我们朝廷是授意的,我可不知道贵朝廷是否也授意呢?”高句丽是弱国,虽有几个铁矿,但是产量跟隋帝国比起来,还是远远不足,所以边关榷场私下买卖铁器的就不少。 但是在隋帝国的朝廷中,盐铁官营之下,倒卖铁器和兵器可是重罪,是要杀人的。更何况,邓暠还将这些东西卖给敌国,那可就不仅仅是倒卖铁器的罪责了,甚至可以说是叛国逆君之罪。 若果真将这件事情抖出来,估计整个柳城郡郡守府,人得死一多半。 邓暠气的整个人都瘫软下来,他面色铁青,盯着乙支茂,连着说道:“你···你···” 邓弘政见自己的父亲被威胁,忙道:“父亲,别听他胡言乱语,杀了他,我再去抄了他们的秘密窝点,我就不信找不出账簿来。”邓弘政毕竟年轻,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邓暠将目光投向田香,每每遇上难事,他的第一智囊才是最好的解药。 田香点点头,笑道:“大人息怒。”说着走过来,向邓暠行了一礼,又走到乙支茂身前,笑道:“王掌柜,你也消消气,天下间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有事我们好好商量。”王掌柜是乙支茂在柳城使用的化名。 乙支茂冷笑一声,道:“邓太守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还商量个屁。”既然不想好好谈,他也就没必要在邓暠面前摆一副低三下四的模样,反正大战在即,撕破脸就撕破脸,大不了战后,再花些钱就是了。 田香看着乙支茂这么无礼,收起笑脸,声音也冷起来,道:“王掌柜,你得给脸要脸啊,若你再这般无礼,那我们也就破罐子破摔了。你以为,仅凭你手中的那几个破账本就能把我们怎么样吗?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若你果真想这样做,你的人根本就出不了柳城,大不了我们大刀一挥,将所有柳城的高句丽人全部杀死,我就不信了,谁会好好地命不要,偏往刀口上撞。” 章节目录 第89章 连环计 高句丽人在于隋人的交往中,说到底还是处于弱势地位,尤其是当隋人看清楚他们的底牌之后,更是如此。 田香一句狠话,很好地让乙支茂老实下来。 田香继续道:“对我们两家来说,商量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才是上上之选,而不是在这里互相内斗,想必你的主子也是这样想的。我大军征讨在即,这次比上次的准备更充分,你真不会天真的以为能逃脱上国的制裁吧。” 乙支茂摇摇头,笑道:“这个就不劳大人费心了,我们只要一批兵器,至于仗怎么打,那是我们的事。” 田香看了一眼邓暠,稍稍沉吟片刻,低声道:“府君,我记得长平堡鹰扬郎将李孝立曾请求再送一批兵器粮秣至长平堡,从辽东郡通定镇至长平堡,路途遥远,想来受到高句丽人劫掠也是正常的事吧。” 田香颇有暗示意味的话,邓暠立刻就懂了,他们两人做这种事多年,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明白其中的内涵。 田香悄悄地看了一眼乙支茂,看见他神情严肃,但似乎还没有明白。 “王掌柜,就目前而言,我们只能做到这样了。怀远镇、泸河镇、燕城镇都在杨义臣的掌控之下,所有兵器的出入皆要受其管制,非常时期,不能冒险。若你们还觉得不行,那我们大人愿意退还之前的钱,我们从今往后,也就再无回环的余地了。” 乙支茂心中想了一会儿,知道目前局势确实如此,和往日不同,也不好逼他,只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有件事你们可能也知道,我们之所以未攻破长平堡,一来是想维持住你的治绩,二来嘛,也是因为李孝立这个硬骨头很难啃。而且现在局面有所变化,长平堡以东原本有我们盖牟城和新城两座大城,但不久前,我家主子将新城送给了渊盖家族,现在新城由渊盖家族掌领,我希望这件事的详细情报不要落在渊盖家手里。” 邓暠和田香对这件事自然知晓,他抬起头,盯着乙支茂,冷笑道:“你说是你蠢,还是我蠢。只让你知道,那岂不是告诉杨义臣,是我将信息透露给你吗?难道你就那么想让我死?” 邓暠一句话,让乙支茂愣在当地。 “王掌柜,什么事都切记贪心啊。你不给渊盖家分一杯羹,那这些兵器怎么安安稳稳的到你们手里。就算到你们手里,渊盖家的人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捞好处,也太天真了。” 乙支茂想了片刻,确实觉得如此。 他抱拳道:“大人说的是,是我太心急了。我一定将大人的话一字不漏的转告我家主子。” “嗯,去吧,告诉他,要想我们之间的生意长久,有些事还得学聪明点。”邓暠白了乙支茂一眼,收回目光,不想在说话。 乙支茂小心的看了邓暠一眼,这个时候又陪着笑,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邓弘政下令卫士出去。 然后走到父亲身边,说道:“父亲,就这么让高句丽人走了?” 邓暠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叹息一口气,道:“不然呢?你还真想杀了他?” “也不是不可以!”邓弘政咬着牙,气愤的说道。 邓暠摇摇头,道:“你啊,还是太冲动。我告诉你,高句丽人反复无常,和他们做事,必须得多长十个心眼。现在非常时期,宇文大将军传来密信,陛下的銮驾已到涿郡,不久就会北上,现在不是为了几罐钱和高句丽人争缠不休的时候,你明白吗?” 邓弘政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冷哼一声,道:“可是儿子还是觉得气愤,这高句丽人太可气,都杀了才能解心头之恨。” 这时候田香站起来,走到邓弘政面前,笑道:“公子勿急,有时候,杀人不一定要我们自己动手的。” “什么意思?”邓弘政不明白。 田香笑道:“这次押送兵器,公子也可以去,不过公子到通定镇就可以交给宇文宴太守了,你就在通定镇等着立功就是。” 邓弘政更加云里雾里了,他盯着田香,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田香笑道:“鹰扬郎将李孝立在过去一年的时间里,将长平堡从一个渡口,打到了东边的要塞上,既能见他的能力,也能见高句丽人也非铁板一块。只要我们将同样的消息送给李孝立,你认为高句丽人会有好果子吃。到时候,功劳还不是我们的。” “可是这样做的话,高句丽人会不会再次来啰唣?” “哼,有他啰嗦的什么。东西已经送过来了,没拿到那是他们本事不济,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手上虽然有不该有的东西,可我们也不是软柿子,就任他柔捏。” 邓弘政惊叹一声,道:“田叔叔说的极是,我这就去准备。” 田香看着邓弘政着急要走,忙叫住邓弘政,说道:“公子,有一件事你必须牢记,你在通定镇就有大功,且不可过辽水,再谋大富贵。” 邓弘政笑道:“田叔叔就放心吧,我知道了。”说罢,向自己的父亲行了一礼,便去准备了。 邓暠看着田香,笑道:“你真是我的左膀右臂啊,这一手连环计用下来,我们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就好,实在是高明。” 田香却满脸的愁绪,摇摇头,道:“府君啊,事情还说不上万全。我还真有点担心啊,府君还是再向宇文将军暗中打听打听,朝廷是否真的有意分割柳城郡防务,如果真有又属意以何人为守?” 邓暠大笑起来,道:“老友啊,你为何还担心这个,不是已经有对策了嘛!” 田香摇摇头,道:“府君啊,不是我放不下,实在是这件事关系着府君的前途。分割防务不是大事,用谁来分府君的权这才是大事啊。北平太守李景本就对府君的边关之策多有攻击,若是再加一个人,那这内忧都足以让府君忧愁了。” 邓暠挥挥手,笑道:“嘿,这件事不用太过担心。李景虽是杨义臣的人,但是我身后也有宇文将军这颗大树。地方的权力分割,没那么简单。东北边境,既然已经有了杨义臣的人,难道他杨义臣还有天大的本事,再安插一个他的亲信?” 看着邓暠轻蔑的笑,田香适时地住了嘴,不敢再说, 为人幕僚,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清楚什么时候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这才是长久之道。? 章节目录 第90章 乐极生悲 长平堡! 贺若怀心站在浩浩荡荡的辽水岸边,望着激流重重拍打着河岸,浪花汹涌,水雾弥漫,心中五味杂陈。 告别新婚的程子嫣,贺若怀心心中其实是相当不舍的。 不过,前路漫漫,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做,他不能安守温柔乡。 刚抵达东莱就听说柳城郡又有战事,契丹骑兵入寇,连破柳城边镇十三个镇戍,贺若怀心担心白狼堡的安危,于是慌忙和公孙无忧分开,先坐海船到北平郡,然后借道北平郡,返回柳城。 到柳城城门时,就被柳城城门校尉陈方迎进了太守府,然后邓暠一番耳提面命,提拔贺若怀心为校尉,领兵八百人。 职务虽然没有变化,但是从掌管的军队数量上一下子越了好几个层级。 命令下的急,贺若怀心也不敢耽搁,领了八百兵马,押运着一批粮草军械,作为先锋,押往辽水东岸的要塞长平堡。 贺若怀心在柳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结拜大哥高表仁,从高表仁口中得知,白狼堡一切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领着兵马,从通定镇渡口渡过了辽水,来到了长平堡。 长平堡是老将李孝立先后用一年的时间,损失了近四千余人才获得的辽水东岸的立足点,堡寨主要以石块垒砌而成,夹杂着木制的栅门,当前李孝立共率兵三千人守卫。 贺若怀心这次领兵押粮过来,便是为李孝立补兵的。 临走前,贺若怀心向邓暠求了情,调白狼堡副尉史怀义和他原本的两百骑兵随他行动,最终邓暠答应贺若怀心让史怀义带一百人过来。 贺若怀心也没有争辩,见好就收,率九百人行动。 “二哥,在想什么?”耳畔传来史怀义的声音。 贺若怀心转身一看,史怀义带着邓熹、赵常武、郑十里三位旅帅来到河边。 这三位旅帅是贺若怀心在白狼堡就颇为倚重的亲信之人,来到这边后,贺若怀心通过军中演武,将他们直接拔擢为旅帅,将另外的三名旅帅黜为副职。 “没什么,出了什么事?”贺若怀心回过神,他总不能说自己想老婆了吧。 真是有一点乐极生悲啊。 没成亲的时候,心里无牵无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成了亲,从心态上首先就不一样了。 心中有了牵念。 史怀义昂了一声,道:“是这样的,李郎将派人过来请二哥去议事。” 说起这个李孝立,打仗确实是一把好手,但是顽固也是出了名的。他和邓暠不睦,连带着把气也撒在贺若怀心身上,毕竟贺若怀心名义上也属于邓暠下属。 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 从贺若怀心来长平堡的第一天起,李孝立就没给贺若怀心好脸色,总觉得贺若怀心是跑到这儿来镀金的。 “知道了,我让你派骁骑往前面探查,结果怎么样了。”贺若怀心转过身,边走边问。 “宋大锤已经带了十名骑兵先探路去了,按照二哥的意思,越过了蒲河!” “嗯,干的漂亮,我们仅有的一百骑兵一定要利用好了,平时撒出去,不要求功多,只求有杀伤就好。高句丽兵以步兵居多,必须发挥我们的优势。” “知道了。” 说话间,贺若怀心已经来到了长平堡大营门口。 门口的卫兵看到何若怀心过来,瞥了一眼贺若怀心道:“郎将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贺若怀心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揭开帘子走进了大营。 营内李孝立高坐中军主座上,营内副将、校尉都欢笑着一边啃着羊肉,一边观看几名舞姬平凡的舞姿。 这几个舞姬,还是前不久截杀的高句丽一名显贵的女眷,很不幸的成为了隋军的俘虏。 不过李孝立也并未杀死她们或者侮辱他们,而是将他们好生看管起来,作为舞姬,以供娱目。 贺若怀心走进去,许多人都不屑一顾,毕竟仅仅十八岁的年级,就成为能统领八百兵的校尉,要说他不是上官的亲戚,谁会相信。 贺若怀心向李孝立行了一礼,李孝立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 “贺若校尉,不知后期的粮草军械何时会到?”作为前进突出的的一块战略要地,对长平堡的守军而言,最要命的就是粮草的问题。 只要粮草充足,人员补充充足,以这里的地势,和他们手中先进的守城武器,将这里变成固若金汤不是笑话。 贺若怀心道:“回李郎将的话,具体日期卑职也不甚清楚。我临行前,邓太守并没有说明,只命我先将第一批军械粮草运到,然后协助李郎将守城。” 贺若怀心话音刚落,一个白面皮的校尉就冷哼一声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帮的上什么忙?” 贺若怀心没有说话,他身后的史怀义率先不愿意了,指着校尉说道:“你小子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 白面皮校尉没想到贺若怀心身边的人居然还敢还嘴,怒道:“大胆,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自和你们校尉说话,你插什么嘴!” 史怀义一怒,脾气和史怀义差不离的郑千里也嗷嗷叫起来,道:“是你先无礼在先,怎么,想仗势欺人不成。” 贺若怀心低垂着眉,也不阻拦二人。反正他正好也想让众人知道知道,自己也是有脾气的。 李孝立眉头一挑,冷声道:“都闭嘴。” 显然,李孝立的一句话,让整个大营内都安静下来。 他盯着贺若怀心,道:“难道柳城边军的人死光了嘛,为何要选些娃娃兵上来送死。”邓暠给贺若怀心的八百人,其实是精心挑选过的。老弱病残倒是很少,不过大多数的兵都是年龄比较小的娃娃兵,邓暠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给人留下口实,给他扣一个借刀杀人的帽子。 李孝立这句话含沙射影,既说了贺若怀心所带兵士没有战斗力,同时也是在嘲讽贺若怀心年级轻轻,就已经有如此的地位。 在军队中,军人最看重的是能力,是军功。靠亲戚关系,裙带关系进入军队,总是要受人耻笑的。 “李郎将,高句丽侵扰边境,杀我百姓,掳我同胞,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敌之责。我白狼骑兵士虽然年幼,但也都是铁骨铮铮的好儿郎,望李郎将能公平待之。” 贺若怀心站在大营中央,目光直视着李孝立,他不想自己的部下受到歧视,就算对方官位比他高也不行。 章节目录 第91章 心气之争 贺若怀心在柳城边军中威望极高,但是李孝立眼里,贺若怀心的这种名气,名不副实。 “你这是什么话,你是说我们将军对你们不公平了。”副将祈阳冷笑道。 “是啊,李将军岂是你能批评的,你算个什么鸟啊。” “我们将敌杀人立功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儿呢!” 贺若怀心的一句话一石惊起千层浪,惹得众多人心中不满。 李郎将的脸色也难看的不得了。 李孝立不是心胸狭窄之辈,他伸出右手,示意众人不要激动,而是站起来走到贺若怀心面前,低声问道:“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对你们不公平了。” 贺若怀心被李孝立深邃的眸子盯着,没有退让,反而勇敢的迎着他的目光,朗声道:“我们到达长平堡已经六天了,李郎将却将我们留在后方,不让我们参战,我觉得不公平。” 李郎将脸上闪现出笑意来,他扫了贺若怀心有些瘦弱的身板一眼,道:“你觉得你们能上战场!” 贺若怀心个头似乎又长了,更显得他的身材有些纤瘦。身上的白甲也紧裹着,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愣头青。 坐在大营中的将校们更是肆无忌惮的狂笑起来。 李孝立的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贺若怀心身后众人的怒气,贺若怀心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大声道:“史老三,将舆图拿上来。” 史怀义听到贺若怀心的叫喊,哼了一声,然后大踏步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舆图。 这是这两年,贺若怀心在白狼堡精心绘制的辽东地形图。上面有规则的比例尺,城池、堡寨、山水、要塞一应俱全。说真的,就是李孝立都是第一次见这样详尽的舆图。 贺若怀心将舆图慢慢的打开,环扫了众人一眼,冷笑道:“我在白狼堡时就听说过李郎将的大名,只是我没想到,亲眼见面的时候竟是这般情况。李郎将,这是辽东舆图,请看。” 贺若怀心指着一处堡寨西边的位置,沉声道:“这是我们现在的所在地,长平堡。向东越过蒲河,便是隶属于高句丽新城的一处堡寨,名字叫候城堡。” 众人见贺若怀心表情沉重,也都站起来,围过来,看着那张羊皮地图。 “你想说明什么?”祁阳扫了贺若怀心一眼。 贺若怀心道:“候城堡是秦汉时期辽东郡候城县所在地,本就是易守难攻之地,当前高句丽并未认识到这处地方的重要性,只有五百余人守卫。” “你想夺取此地?”李孝立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精光,对于贺若怀心的大胆有些惊讶。 “不错。想必此堡的重要性李郎将也是知晓的,从地理上来说,候城堡比长平堡更适合作为根据之地。” “你不懂,非是老夫不想要此城,而是一旦我们夺取此城,敌军必会倾城而攻,到时候,我们就会在这里和高句丽人变成拉锯战,相比起高句丽,我们的后勤供给线拉的太长,就有被包抄后路之虞。” 贺若怀心笑道:“李将军说的不错,可是这样呢?”贺若怀心取出一枚铜钱,放在了长平堡东北方向,蒲河边上的一处堡寨。 那处堡寨名字叫平虏堡,隶属于高句丽延津城管辖。 地图上,长平堡、候城堡和平虏堡正好形成了一个三角关系。以候城堡为核心的地区,最大的特点便是地势平坦,农业发达,虽然驻兵不多,但是百姓不少,粮草也充足。一旦攻占这些堡寨,不仅可以解决军粮问题,也能解决士兵的补充问题。 利用俘虏的堡寨中的百姓,便可以做辅兵之用,这样将会将即战力腾出来,他们的军队的战斗力会更强。 众人都有些诧异的盯着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道:“我东进攻取候城堡,李郎将再遣一将夺取平虏堡,如此三堡互相牵制,以长平堡为核心,形成一个防御圈。无论敌军进攻那一个方向,我们都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和能力去互相支援,这样的话,主动权就会转到我们的手上。” “太冒险了!”祁阳看了一眼李孝立,他清楚的感受到李孝立脸上已经有跃跃欲试之意,盯着贺若怀心开口道。 “你想过没有,我们本来兵马就不多,如果一分为三,更会削弱我们的力量。我们好不容易才在辽水东岸占据一块立足之地,能坚持到今天已经是奇迹了。若因为分兵被敌军各个击破,那不是偷鸡不成反噬把米。” 李孝立的眉头皱的紧紧地。 “祈副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候城堡是新城以西最重要的要塞,我们必须趁敌人尚未反应过来,一举拿下。只要我们有候城堡在手,新城之敌便不敢轻易越过候城堡西进。” 他抬起头盯着李孝立,继续道:“再说了,河冰已经开始融化,按照时间推算,朝廷征辽大军估计已经在路上。只要我们坚持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等朝廷大军渡过辽水,那我们辽水东岸的这三个堡垒可就是有千金之重啊。” 隋国征辽,辽水是第一道关卡,也是第一个阻碍。若能减小渡河时的损失,那无论是战争的主动权,还是士气上,隋军都会占据极大地优势。 “将军,末将觉得此计还是太过冒险,不宜行之。”以祁阳为首的一干校尉不同意贺若怀心的做法,他们习惯了李孝立步步为营的稳重打法,对贺若怀心这种激进的战法,忧虑颇多。 “将军,若是我军攻势受挫,敌军援军又到,我们可就腹背受敌了啊。” 贺若怀心扫了众人一眼,摇摇头,道:“诸位,还有一件事,候城堡控扼浑河之险要,只要此堡在手,便可以切断辽东城与北部诸城的联系。哪怕是盖牟城的敌人,也只能绕道新城西进,对于大军从北边渡江,好处也多啊。” 李孝立想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另一名校尉冷笑一声,道:“你说的比唱的好听,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你以为高句丽会将那座城堡拱手想让不成吗?就算我们破了城,这么重要的地方,高句丽岂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夺走,必然会死战夺回,到时候怎么办?” 贺若怀心朗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于校尉也是沙场老将,这么瞻前顾后,实属不智。” 他抬起头,不顾于校尉的猪肝脸色,向李孝立道:“李郎将,今日我贺若怀心在此立下军令状,愿率白狼骑营八百人夺取候城堡,并且死守堡垒,直待大军抵达。若不能完成任务,请将军斩下此头,以正军法!” 李孝立收起之前的轻视之心,看来他错看这个少年了。从他刚才的分析来看,居然真有几分名将的影子。 “你有什么条件!”李孝立问。 贺若怀心向李孝立行了一个军礼,重重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膛,朗声道:“我白狼骑营只要一人尚在,候城堡便在。所以,请李郎将答应卑职,给卑职一个坚实的后盾。” 候城堡不失,长平堡便不能失。 这是意气之争,更是心气之争。 贺若怀心这么说,便是要激起双方的心气,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 候城堡 候城堡! 候城堡是秦汉时期候城县所在地,不过百年已降,辽东落入高句丽之手,候城也就逐渐没落,失去原有的风光。 后来,高句丽在对辽东进行统治时,鉴于骑兵的不足,大力发展山城,构建山城体系。而候城所在的平原地区,便不太适合建城。 因此,高句丽只在蒲河与浑河的广袤平原上,建立了几个堡寨,作为重要山城的延伸。 高句丽在候城以东建造了两座山城,其一是浑河以北的新城,其二是浑河以南的盖牟城。通过这两座城池,一南一北,控扼通定镇以东的广大平原地区。 虽然驻兵不多,但是附近是重要的产粮区,有普通百姓人口近万人,候城堡也算是在这一带的一个另类存在了。 候城堡位于辽河平原最核心区域,候城北部是辽北丘陵,东部是辽东丘陵山地,而在西部和南部则是一望无际的广袤平川。 新城和盖牟城原本属于乙支家族镇守,辽东城刺杀事件结束之后,为了平息渊盖家的愤怒,乙支文信将浑河以北诸城尤其是新城交给了渊盖家控制。 渊盖祚派自己的族弟渊盖霸率兵镇守新城,同时派遣亲信渊盖承绩率兵五百驻守候城堡。 在候城堡北边的山岭中,有一处大型的铁矿。 渊盖霸另派亲信王真率三百兵马,督率着九百余隋军俘虏和近一千余靺鞨奴隶,在铁矿山上挖矿。 常九斤本是一名隋军旅帅,萨水之战,他和他的战友都成了俘虏。 战后,高句丽朝廷将第一次隋高大战的隋国俘虏进行了分配,新城分配到了近八千人,其中近一千人被安置在候城堡北边的铁矿山中。 这些隋国百姓,经过几个月的辛苦劳作,许多人已经长眠在矿山之中。 “常九斤,在这么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说话的老刘也是一名老兵,他们被发配到候城堡北边的矿山中后,受尽了非人的折磨。白天有干不尽的活,晚上则被高句丽人拉着为高句丽人垦荒,繁重的劳役加上缺衣少食的日常生活让他们瘦成了皮包骨头。 在漆黑的山洞里,老刘一边警惕的扫了一眼洞外的高句丽人,声音低沉的可怕。在矿山中劳作的奴隶和战俘都生活在附近的山洞里,每个人脚上都绑着绳子,以防他们逃跑。 常九斤显然是这九百战俘中的领袖。 他的脸上有两道刀疤,没有说话。 老刘继续说道:“今天二娃子也死了,高句丽人将他的尸体直接扔在了荒郊野地里。九斤大哥,你说吧,我们怎么干,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就跟着你干!” “对。常老大,你说吧,怎么做。”另一个精瘦汉子也起哄道。 常九斤脸上黑乎乎的,看不清喜怒。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靺鞨的那些奴隶我看着也有反意,先不急,再和他们当中的一些人联络联络。我这几日打听了一下,听说朝廷攻占了候城堡不远处的长平堡,距离这里不过半天的距离。” 靺鞨奴隶也是战俘,地位比隋国俘虏还要低微。 “老大的意思是西逃?”老刘疑惑地问道。 常九斤点点头,道:“不错,只要我们布置的严密一点,杀死监管的士兵,只要逃到长平堡,我们就有活路。” 老刘显然不这么看,他冷笑道:“唉,回去又能怎么样,像我们这些俘虏兵,就算回去也抬不起头,而且还是会被重新征调,说不定最终仍旧会把命留在这里。” 常九斤瞥了一眼老刘,甩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道:“那你想怎么做?我们不回家,还能到哪里去?” 老刘看了一眼外面,道:“我听说在山东等地有一个叫王薄的家伙造反了,一夜之间十多万人跟随起事,他们杀官放粮,是替我们穷苦人做主的,不如我们去投他。反正反也是死,不反也是死。还不如反了,至少不会死在这鸟不拉似的地方。” 常九斤一时难以决断,他看了老刘一眼,说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是你该讲的。再说了,山东与辽东何其遥远,怎么去?” 常九斤一声质问,老刘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常九斤抬起头,望着洞外黑漆漆的天空,他们身上穿着单薄的麻衣,幸亏冬天已经快要过去了,不然他们这些人中非冻死不少人不可。 “不管怎么说,先等等看,无论如何只要回到隋国,我们才能活下去。重新征调入军也好,落草为寇也好,总好过在这里猪狗不如。”常九斤狠狠的唾下一口浓痰,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 夜色正浓,晴朗的夜空下,连云彩都少的可怜。 一轮弯月悬挂在夜空中,发出清凉的光芒。 繁星点点,将整个夜空都映照的犹如白昼一般。 在候城堡不远处的蒲河岸边。 芦苇荡在这里长得很茂盛,齐人高的芦苇随风摇摆,发出滋滋滋滋的声音。 贺若怀心率八百士兵潜藏在岸边的芦苇荡里,仅有的一百匹战马都衔着环,躲藏在芦苇荡里。 候城堡的巡逻兵一直会巡逻到蒲河才返回,这段蒲河,上面有两座木桥,正好可以过河。 贺若怀心坐在芦苇荡里的一块大石头上,紧紧地盯着远处的两座木桥,木桥旁有十名卫兵,作为岗哨,负责木桥的安全。 “宋大锤,这些士兵什么时候才睡觉?”史怀义在一旁低声问。 被称作宋大锤的是一个矮壮的汉子,别看他个子不高,但是浑身都是硬如石头的肌肉疙瘩,两个大锤更是他的成名武器,也是白狼骑出身的旅帅,关键对斥候之术很精通。 在贺若怀心的身边,是仅次于唐文的存在。 唐文被贺若怀心留在白狼堡照看玲珑以及那些归附他的百姓,宋大锤便是总领整个斥候队。 宋大锤的脸很黑,这样一个糙黑汉子,却长着两排白的发亮的牙齿,尤其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才真正让人体会到什么叫黑白分明。 他露出两行白的刺眼的牙齿,笑道:“副尉,先别急,这几个家伙每到戌时三刻便会在屋子里聚赌,到时候我们一击即中。” 史怀义看了一眼贺若怀心,道:“哎呀,急死人了,我看呀,就别等了,反正也不过十来个人,上去还不够砍一刀的,用的着这么谨慎小心吗?” 贺若怀心冷冷的扫了史怀义一眼,骂道:“你急个什么劲,这里人虽少,但是必有和候城堡联络的手段,谁能保证我们能在最快的时间解决掉他们,万一让他们将消息透露给候城堡,我们还怎么奇袭!” 章节目录 第93章 夺桥 贺若怀心的声音不大,但是听在史怀义耳中,便觉得害怕。 脸上火辣辣的,低声道:“我这不是怕高句丽人察觉吗?” 贺若怀心也不惯他的毛病,骂道:“出奇兵最怕的就是沉不住气,你这样,以后怎么在战场上独领一军作战。” 史怀义陪着笑,道:“二哥说的对,二哥说的有道理,是兄弟太急了。”他听到贺若怀心话里有以后让他独立领兵作战的意思,心里真是比什么都高兴。 他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领着骑兵冲锋,这好像是刻在他骨子里的DNA一般。 贺若怀心看了一眼宋大锤道:“你继续说。” 宋大锤看见平日里在战阵之中斩将掣旗的史怀义,居然这么怕贺若怀心,不由得心中感叹,一山还比一山高,这人比人啊,真是气死人。 宋大锤慢慢的说道:“过了这个小驿站,一直到候城堡,再没有路障驿站。我们可以深夜穿着这些家伙的衣服,暗自叫开堡门。”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我们爬城夺取堡寨的机会有多大。”他帐下有九百人,候城堡守兵有近五百人,兵力相差接近两倍,如果算上堡内的壮丁民夫,恐怕人数远远不止于这个数。所以他们的偷袭必须要抓住一个字。 奇! 唯有奇兵才能达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也唯有奇兵才能让他们不知不觉占领候城堡。 “校尉,爬城的话,卑职不太建议。候城堡在修筑时借用了原本旧城的遗址,虽然只是一个小城,但是城墙又高又厚,爬城的话我们的人太少了,恐怕达不成突然性,反而打草惊蛇。”宋大锤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你说怎么办?”贺若怀心准备听听众人的的意见,集思广益,他坚信,他们总能看到自己看不到的东西,也能提出一些有益的意见。 贺若怀心有意将后世的参谋制度引进了自己的部队中,虽然现在自己的军队不多,也没办法去设立参谋人员的职位,但是每到战前,他都要听取所有旅帅的意见,算是开参谋的滥觞了。 等到日后时机成熟,自己一定要建立一套完善的参谋制度。 在冷兵器作战的古代,将领个人的武勇和智谋,往往决定了一支军队的上限和下限,这本无可厚非,可是要面对大规模的集团军作战的话,一个武将的武勇就显得单薄了。 退一万步讲,假如这个将领真的判断错误,那就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而相反的,若有一支精锐的参谋团,设计制定作战方案,战役布置,推演战场形势等等,那么战场上的胜负面就要清晰地多。 宋大锤微微沉吟片刻,道:“干掉这几名士兵,穿上他们的衣服,以换防为借口,突袭候城堡,只要我们抢开堡门,那么他们必输无疑。” 宋大锤的想法得到了郑十里、赵常武等人的支持,郑十里也说道:“我们还可以做的更万无一失一些,派几名身手矫捷的斥候爬城,里应外合,抢下城门洞。只要洞开城门,就是天王老子,也挡不住我们。” 贺若怀心沉吟一会儿,低声道:“有道理,就这么办。”说完狠狠的瞪了一眼史怀义。 史怀义别过脸去,他是整支军队的箭头,白狼骑一百人由他统帅作为贺若怀心的亲兵队,他求战心切,也没来得及多想。 这时候听到其他二人的想法确实比较稳重成熟,脸上火辣辣的,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等到戌时三刻,桥上本来还在说话的士兵瑟缩着脖子,一边大笑着谈谁家娘子身段苗条,那个歌舞坊舞姬歌喉一流,便大笑着退到了桥旁的一处大茅屋内,那是他们平日里休息的地方。 不一时,屋内就传出了震耳欲聋的赌博声。 贺若怀心用了近二十名精锐,由宋大锤统率摸近了茅屋。 只听见宋大锤大吼一声,“动手!” 短短的几息之间,除了远远传来的几声叫喊声,和桌椅碰撞声,屋子里便又恢复成了死气沉沉的模样。 贺若怀心从后面侧应,将茅屋包围,他走进屋去,原本十余名士兵只剩下两个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四名士兵正将横刀架在两名俘虏的脖子上。 贺若怀心大踏步走进去,大茅屋里横七竖八的躺着高句丽兵的尸体,他看都没看一眼,使个眼色,身后的兵士已经将其余八人的尸体拖到一边,将他们身上的皮甲扒下来,然后套在自己身上。 贺若怀心看着俘虏,说道:“如果能说点有价值的,可以不死。如果没有,那就给你们军人最高的礼遇送你们上路,你们选吧。” 其中一人似乎是队正,他嗤笑一声,一口浓痰猛地从嘴里唾出来,差点唾在贺若怀心的衣服上。 “要杀就杀,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 话还没说完,宋大锤举起手上的大锤斜拍下去,将他的半个身子都拍碎在地上。 尘土飞扬,只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有些刺耳。 “让你对校尉大人无礼!”宋大锤骂道。 另外一人被眼前的场景吓得昏死过去,这么残忍的死法,他哪儿见过。 郑十里端来一盆水,泼在昏死过去的俘虏身上,将他惊醒。 俘虏吓得缩成一团,叫道:“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当真?”宋大锤举起自己手上的两个大锤,锤面上还沾着嫣红的血迹,血迹上还冒着热气,时刻的提醒着人,这一锤下去,能将人拍成肉饼。 “当···真,我一定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俘虏已经没了人色。 “我问你,候城堡内兵马有多少?百姓又有多少?” 俘虏干涸的嘴唇上结着厚厚的痂子,道:“兵马八百人,百姓共四千余口,堡外有十余个村里,共有人口近六千人。” 俘虏所说基本上和贺若怀心估计的人数差不多,郑十里则长吸一口气,说道:“这么多?” 贺若怀心笑了笑,道:“没关系,虽然有近万名百姓,但是用好了,就是我们的助力,我们的敌人只有八百人而已。” 那名俘虏看到贺若怀心颇为渗人的笑,心跳更加跳的快了起来。 “你···你···是···”他抬起头,多此一举的问了一句。 贺若怀心盯着他的眼睛,蜡黄的脸上露着明显的害怕和胆怯。 一字一句的道:“白狼骑校尉,贺若怀心!” 白狼骑! 那名俘虏吓了一跳,嘴巴张的大大的,都可以去塞进一颗核桃。 “你···你···是白狼杀神!” 鉴于这两年,贺若怀心在契丹境内的运动转移作战,契丹人畏惧的给贺若怀心起了一个外号——白狼杀神! 这个外号名气之大,不仅广传于契丹、奚族部落,甚至还传到了高句丽边境。 俘虏两眼一翻,再一次晕死过去! 章节目录 第94章 草莽之中有牛人 当他再一次醒来,宋大锤等人已经换上了他们的皮甲。 高句丽人缺乏铁矿,铁制品全靠外部供应,铁甲很少,大多数士兵都以皮甲为主。 “继续说说吧!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宋大锤名字粗鲁,人可是极少的精明,不然也不会被贺若怀心信任为斥候队队副。 俘虏抬头看了宋大锤身后坐着的贺若怀心一眼,三魂去掉了一半。缩缩脖子,道:“我···能不能不杀我。” 宋大锤还没有说话,贺若怀心的声音传来,道:“可以,若你能为我效力,别说杀你,我还要重用你。” 贺若怀心盯着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卑职···高大虎。” “高大虎,好名字。”贺若怀心盯着他,看他模样倒是和这个名字挺符合,粗壮的手臂,他能最后一个被擒,也足见其武艺不错。 “谢将军!”他大着胆子,向贺若怀心说了一句。 “候城堡以东到新城有多少据点堡寨?” “没···没有了···原本在新城以西的抚顺高尔山有一座山堡,但是渊盖道使上任后,将兵马撤回了新城。” 抚顺高尔山? 贺若怀心想了想,这不是后世的抚顺市吗?作为沈阳的东大门,可以说是沈阳天然的屏障。只不过距离新城太近,因为新城雄峙,它的地位几乎被淹没。 贺若怀心这次提出攻占候城堡是有一个长远的考虑的,现在他需要有一个稳固的根据地,才能慢慢发展势力。 候城堡目前是他最好的选择。 从地理上说,候城堡也就是后世的沈阳,处于整个东北的核心地带,地处辽河平原。东边,北边都有天然要塞。南境的辽东城更是东北山城中最险固的所在,以西为奔涌的辽河,可谓是天然屏障。 再加上这是东北南境天然的粮仓,人口殷实,粮食供应充足,只要有足够的人口,便可以作为立基之地。再往西的辽西之地,更是险塞,且畜牧业发达,能提供马匹,这可是难得的天赐之地啊。 历史上,女真族的努尔哈赤也正是在占领沈阳之后,以沈阳为核心,才真正转折为庞大明朝的掘墓人的。 所以,只要自己在这次大战中立功,有杨义臣的支持,自己去做杨义臣的耳目,就不怕没有一片遮身之地。 “嗯,那新城之中,有多少兵马?” 高大虎低声道:“原新城守将乙支巩离开时,带走了城中精锐一万人。渊盖道使上任时,率领一万五千人驻守新城,加上我们城中原本的兵丁,有两万人。” 他悄悄地看了一眼贺若怀心的脸,试探的道:“从新城到候城堡,需要走三天的时间,就算动用骑兵,也要走一天多的时间,且这段时间大雪消融,路上泥泞不堪,将军若是想取候城堡,正是时候。” 他不想死,贺若怀心的一句话重新点燃了他的希望。 他本是穷苦人出身,当兵也是被强征去的,这几年因为战功,倒是混的不错,涨了见识,也认识了不少人,家里尚有父母妻儿兄弟,能活着就不想死。 宋大锤等人都好奇的看着高大虎,贺若怀心对于他的转变很满意,笑道:“你的这个建议不错。” 听到贺若怀心的夸奖,高大虎心中就更加笃定起来,好死不如赖活着,有活下去的机会,就要好好把握啊。 “将军既然有意取候城堡,自然是想好了守卫之策,不知将军想怎么守。”他也看明白了,贺若怀心攻取候城堡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以堡内那群酒囊饭袋的能力,想要阻止白狼杀神,简直是笑话。但是对于贺若怀心来说,最重要问题在于,不仅要夺取城堡,更要守住城堡。 夺城容易,守城难。 隋高之间的大战,所有人都知道,尚未结束。年后雪融,辽河解冻,隋朝大军必然会再临辽东。那时候隋国对候城堡的经营就显得重要起来了。 “你有好的建议?” 高大虎看了一眼贺若怀心,认真的点点头,道:“有。” “什么建议?”贺若怀心没想到这家伙还挺有趣,之前看他被吓成那样,倒是有些小瞧他了。 都说高手出自民间,草莽之中也是有牛人的。 人在最危险的时候,总能激发出最本能的求生欲,当然更能激发一个人莫大的能量来。 “候城堡之险不在候城堡,而在抚顺高尔山!”高句丽人掌控候城堡时,候城堡的地位并没有显示出来,只是作为一个农业发展的核心地域而已。候城堡面临的威胁也主要来自西面,故而不仅仅候城堡,就连抚顺高尔山的地位都被严重削弱。 可一旦攻守易位,隋国掌控候城堡,那么候城堡面临的威胁就来自东边的新城和盖牟城,抚顺高尔山防东不防西的特点就凸显出来。 “将军若是兵马足够,可以更大胆一些,占据抚顺高尔山,在山上设关卡,作为候城堡外的险塞,则候城堡东部就有了一个坚固的屏障。以抚顺高尔山的险固,就算新城援兵有万人兵马,只需要千余人便可以守住关卡。” 贺若怀心笑了笑,没有对他的意见做评价。只是问道:“除了抚顺高尔山之外,我要想在候城堡立足,还需要什么。” 高大虎见贺若怀心并没有在抚顺高尔山山多做停留,也猜不准贺若怀心的心思,也不敢再说这件事,忙回答贺若怀心的问题,道:“还需要一个人的支持。” “谁?” “柳建柱!” “他是何人?” “柳建柱本是新城大族,乙支大人驻守新城时担任新城司马。渊盖霸来到新城后,打压新城旧贵族,柳建柱一气之下辞官举家迁到了候城堡。柳家在这一带颇有势力,若是将军能得到柳家的支持,别说候城堡,就是新城,恐怕也得有大地震。”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这条信息很重要。看你来没有表面上所看到那样简单。” 高大虎听到贺若怀心再次夸赞,忙道:“小人不敢。小人不过是因为战功,做过几天的狱吏,结识了一些入狱的大人,因此知道一些事情。” 贺若怀心站起来,走到茅屋的窗台前,望着有些明亮的天空,忽然转过身,盯着高大虎,说道:“第一东征之际,萨水之战,我军或死或俘二十余万人,他们被安置在何处?你可知晓。” 高大虎听到贺若怀心提起这件事,忙唉呀的一声,说道:“若是将军不问,差点误了大事。隋国俘兵十万人被迁往王都以南做苦力,五万人被王室分给了渊盖家族带到了东部,剩余的十多万人,由西部褥萨乙支文信分配给辽东各城。其中新城就有八千余人,而在新城对岸世子殿下镇守的盖牟城更是分了近两万人战俘。而且,候城以北有一座小铁矿,驻兵三百,管理着近两千隋国俘虏和靺鞨奴隶,将军若要攻打候城堡,这支力量也不可忽视啊。”? 章节目录 第95章 救人 “哦,你是说在候城以北就有我隋国俘兵!” 惊讶之余,贺若怀心大喜,简直是天降神兵啊。 无论如何,自己这九百人要守住一个候城堡还是有些吃力的,若是能再有些兵马,当然是多多益善了。 “我很确定,之前我听队正说过这件事,他有一个亲戚就在铁矿山的军队中,前不久刚通过信。” 贺若怀心抬头看了一眼众人,俯身将高大虎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说道:“从今天起,你便是我亲卫营中的一员了,只要你忠心做事,别怕没有前途。” 高大虎愣在当地,他原本已经要死了,谁能想到在这一刻居然来了一个神反转。 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就连史怀义等人都纷纷觉得不可思议。 “二哥,这···”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贺若怀心打断。 “只要是能忠心做事的人,无论出身,这我很早之前就说过。你别忘了。”生生将史怀义的话堵了回去。 史怀义看了一眼邓熹等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若怀心看向邓熹,道:“邓熹,我们兵分两路,你率主力夺取候城堡,我亲率一百白狼骑去北边的铁矿山,解救战俘。” 邓熹为人持重,贺若怀心很倚重他。是仅次于贺若怀心和史怀义之后的三号人物,今年二十五岁,遇到贺若怀心之后,便一心投靠。 邓熹重重的点点头,道:“校尉只带一百人会不会太少。” 贺若怀心笑道:“不会,我可不仅有一百人。”他从赵常武那里取来一面白色的大旗,旗边用黑布绣着,上面用方正的楷书绣着两个大字,贺若!他将旗帜甩开来,道:“只要我们击败监工的军队,救出我们的同袍,那我们便平添两千人马,这可是一笔大财富啊。” 史怀义笑道:“二哥,我跟你去。”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众人听令!” 所有人都跪下听令。 “从现在开始,邓熹升任副尉,负责袭占候城堡,史怀义率白狼骑亲卫营随我去铁矿。破城之后,严军纪,绝不许骚扰百姓。若有违反军纪之人,军法从事!” 来自后世的贺若怀心比谁都清楚,百姓的力量是无穷的。他们的要求很简单,谁给他们活路,他们就帮谁。军队最忌讳的便是抢掠,只有将军纪严肃了,那他们在候城堡就有了支持者。 乙支家族也好,渊盖家族也好,没有人会比他更尊重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这才是他扎根这里的长远之道。 “喏!”众人一齐答应。 贺若怀心道:“出发吧!” 贺若怀心的骑兵连夜向北运动,月光清亮,将他们的前路照亮。 蒲河与浑河冲积形成的辽河平原,沃野千里。贺若怀心在马上望着这片土地,心里更加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乘着第二次征辽的机会将这块土地拿下来。 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大概走了一个时辰,他们摸近了铁矿。 宋大锤先带着几名斥候去打探消息,一会儿之后,宋大锤急匆匆的返回来。 他低声道:“铁矿就在前面不远处,他们在铁矿边上凿了一些山洞,我看见山洞里有火光,大概十余个。还有一部分住在茅屋里,集中在东侧。” 贺若怀心冷冷的道:“好,出击!” ······ 铁矿的守将王真睡得正香,忽然沉重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便是高亢的呼喊声。 他猛地一惊,骂道:“出什么事了,难道这些贼人想造反?” 他慌忙起身,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一名亲卫便慌慌张张的冲进来,身上鲜血淋漓,道:“校尉,不好了,不好了,隋人杀进来了,隋人杀进来了。” 他皱紧眉头,甲都尚未披好,拿起手旁的兵器,冲出屋子,只见四处火光冲天,战俘和奴隶都纷纷四散奔逃。一伙骑兵左冲右杀,挡者立毙。 贺若怀心骑在一匹白马上,白袍染血,手中马槊飞舞,犹如一条游龙,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远处的山洞中,常九斤和老刘也早就听到了喊杀声,刚坐起来,洞外的四名守卫便端着兵器,冲进来,大声喝骂,让他们别轻举妄动。 常九斤低声问老刘,道:“出什么事情了。”他知道老刘心思活络,是个老兵油子,平时因为善于溜须拍马,和这些守卫混的很熟,急忙向他打听。 没想到老刘摇摇头,眼睛中也闪过一丝疑惑,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啊!” “你们干什么!不许说话,赶紧躺下!”一名守卫看见常九斤两人交头接耳,大声喝骂。 只是他话音刚落,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隋军来了!隋军来了!” 所有人都慌忙站起来,这个山洞中住在近百人,他们四个人,岂能弹压的住。 常九斤也不管是真是假,向老刘使个眼色,知道这是他们逃脱的机会,大声道:“还等什么!” 吼声刚毕,洞口的几个汉子就扑起来,他们的脚上和手上都被绳子串着,行动不便,但是仗着人数优势将两个离得最近的两人扑到,另外两人见状,那还有再战的勇气,两个人面对着黑压压的几十个壮汉,拔腿就跑。 常九斤两只脚夹住一名高句丽卫兵的脖子,使劲一蹬,就将那名士兵的脖子扭断。 另一人也被其他人合力击杀。 常九斤用脚割断绳子,然后和老刘两人,将洞中的所有人的绳子解开,众人冲到洞口一看,只见矿山的营地里早已经乱成一锅粥。 一面隋字大旗在烈火和狂风中飘扬,一面贺若两个字的旗帜也扯得正紧。 常九斤握紧了刀,沉声道:“是官军到了,是我们的同袍到了。兄弟们,随我杀出去,我们自由了!” “杀!” 其他山洞中的奴隶也暴动起来。 尤其是隋国俘兵,有了那面隋字大旗,军旗就像是一块磁铁,所有的士兵都在夺取了敌人的兵器后,杀死高句丽的看守,朝着军旗围拢过来,火光四射,杀声震天。 贺若怀心的一百骑兵战斗力颇为强劲,将试图逃跑的高句丽里看守全部狙杀。 王真正准备骑马逃走的时候,被贺若怀心一箭射中心口,倒在马下。 这一战,打的干净利落。 虽然贺若怀心人数不占优势,但有了暴动的俘兵支持,他们的人数成了绝对的优势。 贺若怀心一身白甲,骑在马上,身后数名亲卫护卫在侧。 常九斤全身穿着破烂的麻衣,抬头问道:“在下右翊卫第八团校尉常九斤,你是何人?” 贺若怀心眼角的肌肉动了动,沉声道:“柳城郡边军校尉贺若怀心!” 章节目录 第96章 卫国公李靖 贺若怀心? 常九斤并没有听过贺若怀心的名字,他是中央十二卫的府兵,和边军不是一个系统,因此并不知晓。 可是人群中却有骚乱声传来,尤其是暴动的靺鞨奴隶,许多人都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隋国俘兵中也有边军出身的士兵,其中一个年轻的士兵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声道:“你···你就是···白狼堡校尉,贺若怀心!” “什么!白狼杀神!” “白狼人屠!” 人群中又传来两个人的惊呼声。 除了十二卫府的中央军,那些边军则脸上充满欣喜,至于靺鞨战俘则一边露出惊恐的神色,一边现出崇拜的眼神。 靺鞨人崇尚勇士,崇尚英雄。 一个年轻的靺鞨勇士大胆的走向前来,盯着贺若怀心,道:“你真的是白狼人屠?” 贺若怀心心中暗道,这都是什么外号啊,自己有那么残暴吗? 杀神,人屠?这可都是当年大将白起才用的称号,怎么现在全用在自己身上了。 他杀了不少契丹兵、靺鞨兵和奚族兵,但是他可是一个手无寸铁的百姓都杀过啊。 真正是人言可畏,传言的力量真是强大啊。 一百骑兵将高句丽兵歼灭之后,开始将四散奔逃的隋国俘兵和靺鞨逃兵往中间的场子里驱赶。 这片地域,只有这一条路通往外面,所以基本上没有逃跑的可能。 一百人只需要堵住外逃的口子,便能让这些人无路可走。 这几年,贺若怀心在柳城边军杀出来的名声,也真的有几分威慑力。 那些人本就无处可逃,听到贺若怀心的名头,就更没有逃得心思了。 史怀义骑马驰到近处,大声道:“二哥,所有的高句丽士兵已经全部被消灭。” 贺若怀心从马背上跨下来,站在人群对面,淡淡的道:“老规矩!” 史怀义大吼一声,道:“喏!” 众人不知道贺若怀心说的老规矩是什么,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史怀义大声向士兵传令。 “老规矩,剥甲,割耳,取兵器!” “吼!” “必胜!必胜!” 百余骑兵的喊声传出来,响彻整个山谷。 所有人被这种气势所慑,都不禁有些向往。 在他们未成俘虏之前,他们也是这般模样。 贺若怀心将目光扫在那名靺鞨勇士身上,靺鞨勇士忙跪下,以拳砸胸,道:“勇士,你救了我们,我们靺鞨勇士,从此之后,便听勇士号令!” 勇士一跪下,他身后的几乎所有靺鞨勇士都跪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贺若怀心盯着他,问道。 “我叫达里森,来自靺鞨白山部!”靺鞨白山部是靺鞨南边得一个部落,常年和高句丽东部褥萨渊盖家作战,想必他们也是这次渊盖家取得新城后带过来的。 他的皮肤黝黑,双目有神,目光灼灼的盯着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道:“好,从现在开始,你便是我的旅帅了。” 达里森听罢,心中大喜,忙道:“小人遵命。” 贺若怀心抬起头,望着黑压压的靺鞨人群,道:“高句丽侵扰边境,掳掠百姓,朝廷已经再起大军征讨,本校尉乃是长平堡镇副镇将,只要你们忠心归顺,我会给你们隋国百姓一样的待遇,当然,本校尉不强留,谁要想离开,现在就可以走。” 靺鞨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人动。 然后齐声喊:“勇士!勇士!” 这是要归附贺若怀心的意思了。 老刘看着这情形,扯了几下常九斤的胳膊,低声道:“我们走吧!” 没想到常九斤却瞪了一眼他,抬起头问贺若怀心道:“贺若校尉,我们的大军现在到哪里了?” 贺若怀心淡淡的道:“陛下御驾亲征,中军已到涿郡。鹰扬郎将李孝立将军率兵夺取辽水东岸要地长平堡,我们便是守卫长平堡的前锋。” 贺若怀心话音刚落,便看见南方的方向隐约有火光亮起,站在贺若怀心不远处的高大虎,大声道:“校尉,看火光应该是候城堡那边得手了。”高大虎既然已经完全归顺贺若怀心,便再无异志,从刚才贺若怀心闪击铁矿山可以看出,这个少年校尉确实本领不凡,文武双修。 常九斤一愣道:“贺若校尉还攻击了候城堡?” 贺若校尉见近千隋国俘兵都没人说话,只有这个中年汉子带头,便知他在这些人心中自是有威望的。要想将这千人留下,必须要这个人心服口服才行。 “不止是攻击,是夺取!” “夺取?”常九斤惊愕道,这也太大胆了。 那可不是一般的小堡寨啊,虽然守军不会太多,但是堡中人口还是不少的。 “不错,而且看情形,我们已经得手了。” 常九斤不愧是一名老兵,他一眼就看出了贺若怀心的心思。 “贺若校尉想守住候城堡?” “不错。只要守住候城堡,以候城堡和长平堡及东北方向的平虏堡互为犄角,我们便能获得辽水一个安全的渡口,让第一次征辽的辽水惨败不再重演。” 第一次征辽辽水大战,正是因为隋军没有前进基地,只能临时搭建浮桥,结果被高句丽半渡而击,损失惨重,左屯卫大将军麦铁杖、虎贲郎将钱世雄等大将战死,付出极大地伤亡,才完全突破辽水防线,进军至辽东城下。 “你们也是一样,若想留下和我们一起守卫候城堡,那我欢迎。若想离开,我也不阻拦。我们身后便是李郎将镇守的长平堡,我会派人送你们过去,你们自己选吧。” 隋国俘兵都纷纷低声谈论起来。 这时候,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校尉占据候城堡,高句丽必然倾城而夺,候城堡方圆之地,必是争夺的焦点,校尉怎么肯定就能守住堡寨!” 贺若怀心循着目光望过去,只见是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看年龄大概三十岁左右,留着短胡须,虽然身上穿的破烂,但是自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俘兵们自发的向两边让开一条道,中年人走向前来,望着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也盯着他道:“我不肯定能守住,我只能肯定,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身后的九百白狼骑营活着,候城堡就不会丢!” 他寒声说了一句,让所有隋军士兵都愣在当地,这才是他们的荣耀啊! 话外之意,要想破城,除非所有人都死了! 这才是一名帝国军人该有的骄傲! 中年男子微微一凛,脸色一边变,他朝身后看了一眼,许多俘兵脸上都浮现出久违的颜色,他认识这种东西,叫希望,叫自豪,叫傲骨。 这是帝国军人的傲骨! “我知道你,你是帝国四大名将之首贺若弼将军的幼子,贺若怀心!” “吸······”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贺若怀心皱眉,他不明白这个中年人为何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他还没说话。中年男子便向贺若怀心行了一礼,道:“在下马邑郡丞李靖,愿与贺若校尉同守候城堡,一切以贺若校尉之令是从!” 贺若怀心听到他的名字,惊得差点跌倒在地。 卫国公李靖! 我的天,这也太突然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共同的名字 自从穿越的第一天起,他就想过会遇见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 杨义臣算一个,但是若论到在后世的知名度,现在贵为上大将军的杨义臣和眼前这个李靖比起来,仍不再一个档次。 这可是未来的大唐军神啊。 一生无败绩,灭国如屠狗的牛人。 只是······现在的李靖,太落魄了。 贺若怀心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打量了一圈,形容枯槁,差点就瘦成了一道闪电,衣服破烂不堪,脚上好不容易穿着一双马靴,却发现左脚的大拇指很不客气的从马靴前露出来。 太可怜了! 李靖看到贺若怀心打量他的神情,有些奇怪,看了一眼自己破烂的打扮,以为他的焦点在自己的行装上,不由得皱眉,脸色微微一红。说道:“在下···”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贺若怀心已经走过来一把抓住李靖的胳膊,道:“你是···你是风尘三侠李药师?”贺若怀心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打颤。 “风尘三侠?”李靖不知道贺若怀心什么意思,不过对这个称呼很是陌生。 “我是李药师,只是风尘三侠是什么,在下不太明白···” 贺若怀心心想风尘三侠必是后世传奇小说的作者杜撰而成,看来历史上是没有这回事的。那么张大哥也好,红拂女也罢,都不存在了? 可是,这么一来不是这扬名后世的军神李靖岂不是老婆都没有了。 不是吧,让军神打光棍,会不会太残忍! “哈哈,我胡乱说的,没想到是李郡丞,我对你的大名可是钦慕已久啊。” 贺若怀心笑了笑,掩饰自己的尴尬。 李靖皱眉,道:“你知道我?” 贺若怀心心道:你可是后世神话中托塔李天王的原型,打下了大唐近四分之一的江山啊,炎黄子孙哪个不知道你? 笑道:“当然知道了,我不仅知道是谁,我还知晓李兄乃是帝国四大名将韩擒虎将军的外甥。” 李靖没想到贺若怀心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不由得心中生出疑窦来。他看上去虽然只有三十多岁的年级,但是实际上已经四十二岁了。可到如今也只是做到马邑郡丞。 作为关陇贵族的豪门子弟,他这个官二代做的相当差劲。和那些顶级门阀,顶级人物比起来,距离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第一次征辽大战,他以马邑郡郡丞的身份押运粮草赴涿郡,然后参与辽东大战,结果他所在的军队遭遇伏击,全军覆没,他自己也成了高句丽人的俘虏。 贺若怀心不知道为何史书中没有这段记载,但想着李靖真正的成名都在四十六岁之后了,他年轻时候的事确实语焉不详,除了一个风尘三侠扬名后世之外,年轻的李靖是一个妥妥的透明人。 贺若怀心道:“我曾经听人说过,礼部尚书牛大人称赞李兄有王佐之才,小弟虽然年龄尚小,但也听过兄长的传奇经历啊。” 李靖没想到居然在他乡遇故知,而且还是一个忘年交。 他摇摇头,叹息一声道:“唉,什么王佐之才,我如今已经四十有二,一事无成,愧对先祖,愧对舅父啊!”贺若怀心能看到他脸上浮现的遗憾和不平。 两人相差二十二岁,到也算是难得的往年之交了。 贺若怀心忙安慰道:“兄长说的这是什么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兄长才兼文武,雅量高致,现在缺的只是一个机会。若一旦良机天赐,还怕将来不能出将入相,功成名就?” 李靖对于贺若怀心的赞赏之语,颇为感动。毕竟,这些年磕磕碰碰走过来,自从舅父去世之后,他和韩家的几个表兄弟也不亲近。因为在官场上没有贵人的提携,导致困顿不前。 纵使胸怀苍生之志,也没有实现的机会和舞台。 只能庸庸碌碌!心中不平,何人可堪一听啊! 这些隋国俘兵一听,这个长相俊雅的中年人居然来头也不小,而且他一直沉默在人群中这么久,足见确实不是一般人。 就是这种耐心,也足以让许多人折腰。 贺若怀心转过身,面对着所有的士兵,朗声道:“同袍们,虽然之前我未曾与大家并肩作战,未曾与大家同场杀敌。但是我心中从未有一刻忘记我乃是大隋军人的身份。我知道,战场上我们会受伤,会失败,会战死。可是若连我们都害怕了,后退了,那我们身后的家园,身后的妻子儿女,父母亲戚,他们怎么办?难道我们堂堂七尺男儿要让妻儿去保家卫国嘛!” 贺若怀心的声音之大,让整个矿场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大隋军人,有的是热血,有的是斗志,有的是不屈的灵魂。就在我救你们之前,你们的同袍还在不远处的候城堡血战。今日,我不强求大家,我救出大家,也不是为了让你们报答。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不管我们身在何方,不管我们来自何处,既然穿上了这件盔甲,聚在这面军旗之下,我们便是兄弟,是同袍,是同生共死的搭档。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大隋军人!” 贺若怀心拔出腰间的横刀,以刀刺天。 “我再一次郑重的告诉你们,我的名字叫贺若怀心,我的父亲叫贺若弼。也许在十几年前,你们当中的有些人,有些人的父亲兄长,曾在他麾下作战。如今,作为他的儿子,我很高兴能与那些英雄的后人,英雄的兄弟继续并肩作战。” “隋军威武!” “隋军威武!” “隋军威武!” 史怀义率先喊了一句,紧接着便是一百白狼骑。 然后一千靺鞨俘兵以及一千隋军俘兵全部握紧自己的拳头,跟着大喊起来。 “隋军威武!” “将士们,我说的话依然有效。想和我一同抗敌的,留下。想回家的,我会派人相送。我问你们,想不想与我一起杀敌,建功立业?” 贺若怀心赤红着脸,声嘶力竭的大喊。 “想!想!想!”如雷般的吼叫响彻整个山谷,竟没有一个人选择后退。 常九斤更是激动的嘴唇都打颤,老刘则轻猝一口,他有心离去,但是看着周围无一个人离开,他一个人,终究没敢走。 贺若怀心望着两千张面孔,朗声道:“好!”将士们,随我去候城堡,那里才是我们的舞台。 “杀!杀!杀!” 半个时辰的时间,贺若怀心的军队从一百人,平添了两千助力。 尤其是得到李靖最让他兴奋,这可是名将中的名将啊,有他协助,他对这次候城堡之战的底气倍增。 章节目录 第98章 候城四结义 大军开拔时将铁矿山上所有能用的武器全部带走。 只走出半里地,一名斥候急匆匆的骑马而来,远远地望见贺若怀心,从马背上跳下来,向贺若怀心行礼。 “校尉大人,我军已经夺取了候城堡,斩杀高句丽兵二百三十一人,余众全部投降。邓副尉让卑职前来传信,他正在整饬城防,等候校尉!” 众人一听到又一场大胜的消息,都喜不自胜。 贺若怀心笑道:“加快行军速度,争取两个时辰后到候城堡吃饭!” 吃饭! 这些骨瘦如柴的俘兵们听到有饭吃,眼睛都红了,脚底下力气倍增,雄赳赳,气昂昂的朝候城堡而去。 贺若怀心率大军抵达候城堡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阵鱼肚白,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的重重阻碍,将金黄的阳光洒向大地。 候城堡的百姓有三四千人,当他们第二天醒来,打开门,发现城头已经变换了王旗。 原本渊盖家族的旗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隋字大旗和一面绣着贺若两个字的大旗。 大旗随风飘扬,发出烈烈的声音,就好像这支军队,充满了生机。 贺若怀心骑在马上,身旁是李靖、史怀义、宋大锤等人,按照他的命令,昨晚将两千名士兵临时编制,打乱建制,选择其中有职位的军官继续担任初级军官,组成方阵,浩浩荡荡开进了候城堡。 大军所过之处,秋毫无犯。 虽然很多人饥肠辘辘,但是他们的脸上的精气神不一样了。 高句丽人眼见隋军攻占了城池,忙都闭门掩户,唯恐又是一场浩劫。没想到鼓声虽然震天,但那支军队却整齐的从的街道上穿过,直达候城堡军营驻地。 没有一人擅闯民房,更没有一人破门抢掠。 贺若怀心入城后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减免候城堡百姓三年赋税。候城堡百姓一起走上街头,疯狂庆祝,许多人端着米面蔬菜瓜果等物前来犒军。 这便是人心的力量。 第二道命令则是杀鸡宰羊,犒劳将士。 那些俘兵几个月来终于吃了一顿饱饭。 贺若怀心在官衙内和诸位旅帅一起吃饭。 李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切着羊肉往嘴里塞。这些天,他真的饿坏了。 贺若怀心喝了一口酒,笑道:“李兄吃慢些,东西还多着呢。”他们攻占候城堡粮仓之后,发现里面累积着大量的军粮,总数能够三千人吃一个月之久。 可见候城堡确实是辽东粮仓不假。 由于隋军的突袭实在过于突然,高句丽兵压根就没反应过来,等他们想起要烧毁粮食的时候,隋军早已将将粮仓攻占。 李靖笑道:“唉,贺若贤弟不知啊,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这么吃过东西了。” 贺若怀心有意亲近,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李靖对贺若怀心也颇为知己之感。 众人吃着饭,李靖笑道:“贺若贤弟,我李药师的命是你救的,反正在朝廷的官员上,我已经是死人一个。今天我也就表个态,虽然我年长你不少,但是从现在开始,我以你为主,以后火里火去,水里水里去。” 李靖很满意自己现在的位置,他原本是马邑郡丞,官职比贺若怀心要高很多,可是当他成为俘虏之后,这个身份便再也不能用了。 朝廷肯定也已经将他当做战死对待了,况且贺若怀心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李靖的立场很清楚,从此之后,跟着贺若怀心混。 贺若怀心吓了一跳,忙道:“兄长,这恐怕不妥。且不说你本就位尊于我,更何况小弟戴罪之身,恐怕不敢当啊!” 李靖喝了酒,脸上有一点坨红,他走过来,大声道:“有什么不敢当的,我也看出来了,贤弟虽然尚是戴罪之身,但志气恢宏,必不是久居于人下之人,今儿我也把话撂在这儿,我这个人,你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贺若怀心见他说话不似作伪,犹豫起来。 史怀义在一旁朗声笑道:“二哥,你还犹豫什么,我看这样吧,反正我们几家也沾亲带故的,二哥与李大哥又相谈甚欢,不如结拜为异姓兄弟,岂不是更好。” 四大名将,贺若怀心是贺若弼之后,史怀义是史万岁之后,李靖则是韩擒虎的外甥,他们三人占了三家,也算是一种难得的缘分了。 在加上父亲是宰相的高表仁,他们四个人放在一起,妥妥的将星璀璨。 虽然是过去时,也值得炫耀啊。 贺若怀心刚要阻止史怀义的这个馊主意,结果李靖却大笑起来,道:“史贤弟说的好,我看就这么办。你们既然已经结拜,那将我加进去就可以,古有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今有高贺若史李四结拜,流传出去,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宋大锤等人看的热闹,也都纷纷劝谏。 贺若怀心叹息一口气,道:“唉,就怕委屈了兄长。” 毕竟三人与李靖之间年龄相差太大了。 李靖却朗声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莫非你们看不上我,觉得我不值得与你们结拜?” 贺若怀心忙笑道:“岂敢,岂敢。” 哪里有什么不值得,和大唐军神结拜这种事,平时烧高香都烧不来的。 他虽然嘴上拒绝的挺干脆,内心深处早已经是波涛汹涌,欣喜若狂了。 他想了想,不在推辞。 朗声道:“好,那我们就四人结拜,高大哥人在柳城,就不让他在场了。李兄年龄最长,理应为长兄。高大哥年龄次之,理应为二哥。至于我则继续为三弟,还有老史,便是我们的四弟,如何?” 李靖没想到贺若怀心居然要以他为长,颇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是后来者,哪能后来居上,刚准备推脱。 贺若怀心抓住他的胳膊,说道:“大哥,这是我们三兄弟的共同心愿,若大哥不做这个长兄,那我们也就只能散伙了。” 贺若怀心适时地开了一个玩笑。 李靖看了一眼贺若怀心,又看了一眼史怀义,三人互相抓紧胳膊,都仰天长啸起来。 “好!那我就不推辞了,三位兄弟,做哥哥的若有不当之处,还希望三位兄弟能当面指出,我必改之。” 贺若怀心笑道:“那是当然,我这人懒惰成性,还希望兄长从旁监督,时时督促啊。” 李靖笑道:“放心吧,我可是很严格的。” 贺若怀心大声道:“宋大锤,设坛,杀马,我们要歃血盟誓!” ······ 章节目录 第99章 重逢 贺若怀心掌控候城堡后,一方面封锁消息,加强候城堡的防御。另一方面,加快对三千军队的整合。 贺若怀心之前只是一个小小的边军校尉,统领八百士兵倒没什么,可现在军队一下子增加到三千人,以他目前的官职肯定不够。 贺若怀心其实一路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正当他纠结烦恼之际,说曹操曹操就到。 贺若怀心的报捷使者刚派出去第三天,朝廷的使者已经先到了,朝廷的诏令真可谓雪中送炭。 朝廷升鹰扬郎将李孝立为辽东郡虎贲郎将,以贺若怀心为辽东郡鹰扬郎将,以表彰他们占据辽水以东的三堡之功。 传令的使者竟然还是老熟人尉迟封! 贺若怀心接过令旨和鹰扬郎将的印信。站起来,笑道:“尉迟校尉,我没想到会是你来传令。” 尉迟封对何若怀心还是没有多少好感,他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 “主子让我给鹰扬郎将带一句话。” 贺若怀心忙道:“尉迟校尉请说,在下洗耳恭听。” 尉迟封一字一句的道:“主子说了,功劳是自己争取的,你做的很好。希望你以此为基,再立新功,必能实现心中所愿!” 贺若怀心脑海中轰的一声,没来由的居然有几分想哭的感觉,从后世到这里,他都是一个孤独的独行者,从未有人关心过自己。可是,自从遇上杨义臣,这个老人竟然给自己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切感。 想必这个鹰扬郎将也是他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吧。 这么重的恩情,他何以报答啊! 贺若怀心点点头,他握紧手中那枚小小的铜印,沉声道:“多谢上大将军!” 说着,令宋大锤端过来一个木盒子,说道:“上大将军腿伤时有反复,这次夺取候城堡时,缴获了三支上好的辽东参,还请尉迟校尉替我带给上大将军,聊表我的谢意。” 尉迟封扫了一眼木盒子,心道,怪不得大人和杨小姐都对这个罪人之子刮目相看,这人情世故确实熟稔。 “好,你放心,我一定会带到。”尉迟封点点头。 贺若怀心忙命人准备晚饭。 在宴席上,李靖、史怀义两人作陪。 尉迟封是第一次见李靖,见这个中年人器宇轩昂,气度不凡,不由得好奇的道:“这位是?” 贺若怀心笑道:“尉迟校尉,他是我的结拜大哥,李靖李药师。” 李靖站起来,向尉迟封淡淡的行了一礼,他是知晓尉迟封的,其实以尉迟封的能力恐怕现在做一个郡守都绰绰有余了,不过,因为杨义臣身边不没有一个绝对信任的人,所以这么多年,尉迟封都放弃了自己前途,专心做着杨义臣的护卫长。 “在下李靖,拜见尉迟校尉。” 尉迟封大惊,忙向李靖行了一礼,道:“原来是马邑郡丞李药师,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他心中的惊奇可比贺若怀心夺取了候城堡还要浓。李靖可是杨义臣时常挂在嘴边的名字,他总说,这个人一遇风云便化龙,有大帅之才啊。 只可惜,没有提拔之人,杨义臣有心提拔擢用,但时机不对,因而只能望才兴叹。 “唉,什么郡丞啊,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在下兵败身俘,连命都差点丢在这里,若不是三弟相救,现在恐怕早就是一堆枯骨烂肉了。” 尉迟封看向贺若怀心,贺若怀心笑道:“尉迟校尉,我救出李大哥之事,还需要尉迟校尉再辛苦些,将这里的情形报给上大将军。我这里人手短缺,刚好李大哥又不嫌这里鄙陋,想助我一臂之力,还请上大将军成全。”毕竟李靖是朝廷的郡丞,也算是地方大员要吏,之前传言战死也就罢了,现在回来了,便不能不做个交代。 “尉迟校尉,在下已经辞官,以白身助战,就有劳尉迟校尉了。”李靖早就已经下定决心与贺若怀心做些特别的事,在当天从铁矿山进军候城堡的路上,贺若怀心的三句话让他印象深刻,也最终成为他跟随贺若怀心打拼的催化剂。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永远也忘不了贺若怀心清澈的眼眸望着月色当空的天际,吟出这四句话时的神态。 尉迟封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当年杨义臣曾经给李靖去信一封,想辟他为自己的幕僚,委以重任。结果,李靖亲自登门拜访,直言拒绝。 到现在自己还记得李靖强辞时的坚决,没想到他居然会自愿留下,协助一个小小的鹰扬郎将守城。 实在是想不明白。 他的目光停留在贺若怀心身上,想看看这个少年到底有何过人之处,终究什么也没看出来。 “李郡丞可是出乎我的意料啊。”尉迟封笑了笑。 李靖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笑了笑。 贺若怀心并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事,只是想着,尉迟封认识李靖也不是什么大新闻,毕竟李靖的名头,还是很亮的。 “对了,贺若郎将,我来候城堡之时,还为你带来了一个特殊的礼物。” 贺若怀心疑惑。 “特殊的礼物?” “进来吧!”尉迟封轻轻拍了几下手掌,只见门外进来两个人。 贺若怀心看见来人,猛地一下子站起来。 却不是玲珑是谁? 唐文也跟在玲珑身后,玲珑穿着粗布麻衣,挽着男儿发髻,脸上一道疤痕清晰可见,只见她刚看到贺若怀心,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枯黄的脸也变得愈发的红润了。 “怀心哥哥!” 贺若怀心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玲珑,他忙冲下来,差点撞翻了面前的案几。 玲珑一把扑在贺若怀心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我听说你滞留在了辽东,我以为再也···再也见不到怀心哥哥了。”玲珑这些天确实吓坏了,史怀义从高句丽回去,她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当时她就差点逃走,去寻找贺若怀心。 结果被史怀义抓了两次,她没跑出去。 后来,史怀义被调走,接到贺若怀心的亲笔平安信,她才真正相信贺若怀心还活着。 贺若紧紧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看上去,似乎比之前更瘦弱了些。 贺若怀心将目光投向尉迟封,心中感激,低声道:“多谢尉迟校尉让我们家人团聚。” 尉迟封看着贺若怀心是一个重情之人,对他的观感,稍稍好了些。低声道:“你不用谢我,这是上大将军的意思。上大将军让我带玲珑姑娘过来,便是要你安心。我不仅带来了你的侍女,还带来了白狼堡两百白狼骑,也算是物归原主。主子让我这样做的原因,想必你明白吧?” 他侧着脸问贺若怀心。 “末将明白,末将一定会死守候城堡,助大军取胜。” “明白就好,主子希望你能成为帝国在辽东的一枚钉子,死死的钉在高句丽的心脏上!”尉迟封的声音有些冷!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整编军队 候城堡守将府已经正式更名为鹰扬郎将府。 原候城堡守将把自己的府邸建造的富丽堂皇,而且控扼整个候城堡的险要,面积广阔,能容纳百余人。 何若怀心占据候城堡之后,这里便成为整个军堡的指挥中枢和核心。 待尉迟封去歇息后,贺若怀心也带着玲珑来到东厢房休息,多日来的担惊受怕让玲珑颇为疲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进入了梦想。 她枯瘦的脸上几乎都没有血气。 贺若怀心看着她躺下,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才低声说了一句。 “终于见面了,丑丫头!” 丑丫头! 对他来说,她不仅仅是个相貌丑陋的丫头,更是他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几个能称得上亲人的人。 贺若怀心替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才转身离开了厢房。 贺若怀心刚离开,脸转向内侧的丑丫头却悄悄睁开了眼睛,眼泪依然止不住的流,但是嘴角却化成一个甜蜜的浅笑。 这是幸福的味道吧,她想。 议事大厅! 贺若怀心与李靖、史怀义,邓熹及刚刚护送玲珑抵达候城堡的唐文五人坐着商议。 这也是目前贺若怀心身边最核心的几个人了。 “郎将大人,军队必须整编,尽快整编,不然无法形成强有力的战斗力。”说话的是李靖。他们商议公事的时候,一般都以官名称呼。李靖暂时没有官职,贺若怀心便让他做参军,作为自己的首席谋主。 整编军队的事情,从第一天李靖就已经提出来了,只不过当时时机尚不成熟,一来贺若怀心官职不高,没有领三千兵马的资格。二来嘛,安抚候城堡百姓才是当下第一要务,因此将整编军队的事情就往后推了推。 现在候城堡百姓的安抚取得了成效,许多人对隋军的到来甚至持欢迎态度,接下来便是将整编军队这件大事提上日程的时候了。 贺若怀心原本属于边军序列,他现在是鹰扬郎将,按制可以掌握上千人的兵马。 现在候城堡的兵马有骑兵两百人,这是贺若怀心知根知底的老兵,也是他的亲卫白狼骑。 邓暠所派八百人,以年轻人为主。 至于隋国降兵九百余人,成分复杂,有府兵,有募兵,也有流军之人。 另外还有一千靺鞨奴隶,除去老弱病残,得精壮七百人。 总共有兵士2600人。 如何整编便是个大问题。 当时隋军的战斗序列中,骑兵和步兵的编制并不完全相同。以步兵为例,战时军队的编制和府兵编制不同,十人为伙,设伙长一名,十伙为队,设队长一名,队副一名,十队为旅,设旅帅一名,副旅帅一到两人,两旅为团,设校尉一人,副尉一到两人。 众人商议之下,贺若怀心听从李靖的建议,将兵马分为一团一旅,作为郎将府直属战力。 以两百骑兵为核心,从军中拣选三百人充入,组成亲卫军,号白狼骑!共五队,兵马500人,实际上马匹只有250匹,以史怀义为旅帅! 在军中挑选善于探查消息的军士100人,建立斥候队,以唐文为队正,受贺若怀心直辖。 剩余2000人为一团,分为两旅。 一旅由俘兵为主力组建由邓熹为旅帅,赵常武为副旅帅,统兵十队1000人。 一旅由靺鞨奴隶为靺鞨勇士达里森为旅帅,郑十里为副旅帅,统兵十队1000人。 另设辎重旅,由征调的民夫和降兵组成,共五队五百人,负责后勤保障,由宋大锤为旅帅,投附的高大虎为副旅帅。 李靖则被贺若怀心直接委任为掌书记,作为自己的佐贰,协助自己处理日常事务。 将这件大事定下来,也就等于将候城堡眼前最紧迫的问题解决掉了。 第二日,贺若怀心当众宣布了命令,众人都颇为欣喜,而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靺鞨勇士达里森和高句丽降兵高大虎了。 他们二人不仅没有丢掉性命,反而一跃成为中级军官,尤其是达里森直接成为掌管一旅的旅帅,地位比贺若怀心身边的许多老兵还要高,颇为勇悍的郑十里才给他做副手。 郑十里心里有些不痛快,他站出来,道:“郎将大人,我不服!” 贺若怀心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他眼睛微微眯着,沉声问道:“为什么不服?” 郑十里指着达里森,道:“他不过一个靺鞨的俘兵,怎么可以做一旅的旅帅。卑职从郎将大人在白狼堡时就跟着您和契丹人作战,斩首八级,斩十夫长两级,无论是按资历,还是按功劳,他都不应该在我之上,我不服!” 达里森脸有些黑,对于贺若怀心对他的信任,他心中感激不尽。这时候听到郑十里的话,也觉得自己有些鸠占鹊巢,起身道:“朗将大人,卑职也以为朗将大人宠遇过厚,卑职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靺鞨百夫长,不足以位居郑十里之上。” 众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场上的局势。 李靖也没有说话,所有的人事都是由贺若怀心亲自选定的,他对这些人也不了解。不过,他很想看看,贺若怀心如何处理这个事情。事情虽小,可以见大。 那知贺若怀心却冷笑道:“郑十里,你说的好,你说你斩将擎旗的事做的不少,便是大功,便觉得自己资历老,辈分高,是不是?” “我···”郑十里被贺若怀心一句话问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贺若怀心站起来,走到众人面前,大声道:“达里森,你告诉郑十里,这几日你做了什么?” 达里森脸一红,颇有些不自在,他虽然作战勇武,毕竟年龄不大,又不善言辞,故而面对这么大的人,还真不知怎么说。 贺若怀心向他点点头,示意他大胆的说。 达里森说道:“卑职作为奴隶来这里一个多月,先是在候城堡中服役,我之前在城中做工时,曾经参与了堡寨的修缮,对城中堡寨的弱点知道一些。同时原候城堡守将驭下残暴,许多士卒、工匠和百姓对其不满,我这几天去联络了这些人,他们都想替朗将大人效命。” 听到这些,郑十里立刻就不说话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有可能闯祸了。 他有大功是不假,甚至可能比达里森更勇猛,但是从全局看,从长远看,自己做的事情远不如达里森所做的。或许这就是郎将用达里森的原因吧。 贺若怀心走过来,朗声说道:“在我这里,没有资历一说,我要战绩,要军功,要贡献,要才能。有才能的人上,没才能的人淘汰,就这么简单。现在,你服不服?”贺若怀心紧盯着郑十里,重重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我相信你 贺若怀心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贺若怀心的性格从骨子里来说是很冷傲的。 只不过这段时间以来,他看上去比以前更加外向、温和些,倒让人忘了,他真正的性格。 郑十里忙跪下来,道:“郎将大人,卑职该死,卑职错了。” 何若怀心没有看他,而是眼光在众人面前扫过,说道:“今天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希望大家能以这件事为戒,在我这里,尤其军队里面,别的什么都毫无意义,我需要的是真本事!” 众人忙都跪下向贺若怀心行了一个军礼,道:“喏!” 贺若怀心看着郑十里,冷冷的道:“去吧,城东由你们旅修缮城池,该做什么,达里森会告诉你。” 郑十里忙将自己的头埋在地上,然后跪谢而去。 达里森也离开了大厅。 正说话间,唐文脸色难看,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他在贺若怀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贺若怀心站起来,问道:“属实吗?” “千真万确,新城太守渊盖霸已经率精兵一万,朝我们杀来。先锋正是从候城堡逃掉的守将渊盖承绩,有三千人马。” 贺若怀心站起来,望着诸将,他的身后挂着那幅精确的东北舆图。 贺若怀心看了李靖一眼,低声道:“大哥,新城出兵了。不止新城,驻守盖牟城的乙支武藏也率精锐部队近万人南下,估计会沿着浑河西进从南面包抄我们。” 盖牟城位于浑河以南,而新城位于浑河以北,两城一南一北,互为犄角,共同构成辽东城以北的要塞群。 李靖指着蒲河道:“有些奇怪啊?” 贺若怀心忙问道:“哪里奇怪?” 李靖指着舆图上的地点,说道“按道理来讲,若我是渊盖霸,就绝不会将重心完全放在候城堡上,毕竟,在他眼里,我们始终只是一股可以忽略的力量。乙支武藏的行动就更令人费解了,他若真有心夺取三堡,本应和渊盖霸合军西进才是。可是你看,他们一南一北,从浑河以南西进,不仅战线拉长,而且要冒着我们从浑河阻击的风险,这不符合兵家的战略啊。” 李靖不愧是战略大事,敌军一个小小的调动,便触动了他敏锐的神经。透过这些,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贺若怀心看向李靖,道:“大哥说的有道理,若我估计的没错,渊盖霸必有其他后手,或许已经有军队绕到我们之后,攻打平虏堡和长平堡了。至于乙支武藏,以他们和渊盖家的矛盾,出兵恐怕只是做做样子,他们或许还有另外的后手。” 说到打仗,贺若怀心可是不输任何人的。他一针见血的指出敌军这样布置的缘由。 李靖也笑起来,他同意贺若怀心的判断。 众人一听,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史怀义率先嚷道:“大哥,三个,没道理啊,难道我们不应该是首当其冲嘛!乙支家先不说,我们攻占的候城堡距离新城最近,渊盖霸就不怕我们掐断他们的后路?” 邓熹也表情凝重的看向贺若怀心,说道:“或许问题出在渊盖承绩身上,渊盖承绩虽然败逃,但是他没有将实情告知渊盖霸,我们这里究竟有多少兵马,他也不清楚。” 李靖点点头,道:“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对,只要我们钉死在这里,就是他们的腹心之患。”贺若怀心也点点头,众人都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贺若怀心问道:“渊盖承绩什么时候到?” “按他们行军速度推算,明天早晨就可以到。不过渊盖承绩一路西进之时,洗劫了两个村子,杀良冒功,耽搁了行程。最早不会早于午时。” 唐文将打探到的信息,急忙反馈给贺若怀心。这是他一直做的事,他从很早就发现,贺若怀心对信息情报的重视程度超过所有人。 有些将领借着打仗的幌子,屠戮附近的村子的事情时有发生。 贺若怀心看向李靖,笑道:“看来我们得合力演一场戏了。”他盯着李靖的眸子,两人眼睛里都闪出来笑意。 众人有些不明白为何两人会笑起来,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贺若怀心指着候城堡稍北的石人山,沉声道:“石人山是这里唯一的高地,我看就在这里设伏。” 李靖一下子就明白了贺若怀心的意思,说道:“郎将决定了?你可要想好了,一旦将主力放出去,城堡中的压力可就大了。虽说候城堡不大,可是也禁不住敌军的轮番攻城。”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打仗打的就是魄力和勇气,这一战是我们和高句丽兵的第一战,不容有失。我们既然有机会全歼敌军,就不要击溃战,只要能打赢第一战,又能涨我军士气,又能歼灭其有生力量。” 贺若怀心对于古代将领最喜欢的便是白起、李靖成吉思汗等人,这些将领打仗,灵活多变,以歼灭敌军大军团为目标,往往能达成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效果。 和高句丽作战,尤其如此。 以高句丽百年来在辽东之地营建的山城体系,要想毕其功于一役简直是痴人说梦。只有不断地蚕食寸进,总有他扛不住的时候。 众人互相看着,达里森开口道:“郎将大人,小人愿意守城?” 达里森受了贺若怀心这么大的重用,早就有以死报恩的觉悟,他一朝奴隶变将军,心里对贺若怀心敬若天神。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不,守城我亲自来守。邓熹的第一旅擅长守城,赵常武抽调四队四百人马留下助我守城。其余六百人和达里森的第二旅统一归李掌书记指挥,埋伏于石人山。” 李靖也没有推辞,现在这种紧急时刻,不是藏拙的时候。不过其他人对于贺若怀心的安排还是有几分不解,毕竟李靖年龄虽大,多年来做的都是文官,这文官指挥打仗,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啊。 第一个提出疑问的是史怀义,他说道:“三哥,大哥一直做得文官,你让大哥来指挥野战,会不会不妥?” 贺若怀心表情严肃,道:“我相信大哥。” 他转过身,盯着李靖,道:“大哥,城外就交给你了,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一旦敌军疲敝,我需要高句丽攻城先锋全军覆没!” 贺若怀心的咬牙说道,就好像这场仗已经打赢一般,真是绝对的自信啊。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还欠东风 众人都被贺若怀心这种自信所触动,展现出极高的士气来。 李靖收起之前的笑意,他盯着贺若怀心的眼睛,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终于有人认可他的军事才能了嘛,他等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第一个机会竟然是认识他还不到五天的结拜兄弟给的。 知遇之恩,岂能不报。 李靖向贺若怀心行了一个军礼,又扫了一眼众位旅帅,道:“好。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众人没想到李靖居然还提要求,都觉得有些奇怪。 贺若怀心说道:“你说。” 李靖点点头,道:“我虽是掌书记,但是毕竟是文吏。战时恐诸旅帅队正不用命,所以我想请郎将将印信托付于我,这样我才能做到令行禁止。” 李靖看的很清楚,这次攻防战贺若怀心要作为主动出击的一方,所以前期会以守城为饵,消耗渊盖承绩的士气。这一段时间是非常困难的,甚至要冒破城的危险。所以,若是城外埋伏的诸军在这个紧要时刻沉不住气,恐怕就功亏一篑。 这些旅帅有些事贺若怀心的边军老卒,有些是从奴隶堆里拔擢起来的,只听贺若怀心的命令行事,若他们察觉城中贺若怀心有危险,难免会抗命救人,这才是他担忧的。 众人都惊愕的看着盯着李靖,实在没想到贺若怀心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史怀义首先就不高兴了,虽然他们是结拜兄弟,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啊。 只是贺若怀心脸色未变,他站起身来,将印信拿出来,举在半空。朗声说道:“执此印,如我亲临,一切以李掌书记之命行事,若有违抗军法处置。” 贺若怀心将印信递过去,李靖跪在地上,将印信接过去。 贺若怀心又将自己腰间的刀解下来,说道:“你持此刀,许你便宜行事。” 李靖同时接过贺若怀心的印信和佩刀,然后站起身,看着众人道:“诸位,正好大家都在场,希望诸将到时候不要做出违背命令之事,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众人都冷着脸,他们看了一眼贺若怀心,见贺若怀心脸上表情淡然,知道事情无法在改变,于是纷纷诺了一声。 贺若怀心看着诸人的表情,说道:“将士们,都各自去准备吧,这是我们成军以来的第一仗,必须打出我们的精气神,听明白没有!” “明白!”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等众人离开,只留下李靖、唐文及史怀义等人,贺若怀心道:“现在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要想在候城站稳脚跟,必须还要得到一个人的支持。” 唐文、史怀义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贺若怀心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李靖却在一旁笑道:“晾了他这么久,你就不怕人家都不见我们?” 贺若怀心冷笑道:“那岂不是更好,只需要老四领一百精兵过去,我也少了磨嘴皮子的麻烦了。”贺若怀心露出几分会心的笑,有时候往往越简单直接的方法越有效果。 其他人不明白贺若怀心和李靖在说什么,都露出疑惑地神情。 贺若怀心笑道:“走吧,我们去会一会这个新城司马!” 晚上。 月华如练,微风徐徐,让整个夜晚透出几许清冷。 贺若怀心带着李靖等人,换上普通的衣服,来到了候城堡北边的一处巷子里。 贺若怀心一身白色锦衣,身后系着厚厚的猩红大氅。 巷子比较幽禁,作为一处军堡,候城堡确实面积不大。 但是在小小的候城堡中却有一处府邸比守将府还要大,贺若怀心站在门前,看着门上大牌匾上柳府两个大字,笑道:“想必他已经等我多时了。” 李靖来到候城堡之后,对这边的情况也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他也笑起来,说道:“是啊,我估计他可能还在纳闷,为何三弟登门拜访的时间会这么迟。” 贺若怀心身后还跟着一个特殊的人,高大虎。 这是第一个向贺若怀心献计去拉拢柳建柱的人。 “高大虎,去递名帖吧。” 高大虎答应一声,忙跑到府门前面,重重的敲了几下门,不多时,一个中年管家打开门,露出一个慌张的脑袋,看着来人不多,低声问道:“你们找谁?” 高大虎将名帖递过去,然后说道:“交给你家老爷,有贵客来访。” 管家看了贺若怀心等人一眼,见这几个人气质不凡,不敢怠慢,急忙进去禀报。 只过了片刻,大门便咿呀的一声打开,跑出数十名小厮来。 管家满脸堆笑,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年轻人看见贺若怀心站在最前面,众人都围着他站着,知道他必是领头人物,向贺若怀心说道:“各位贵客,爷爷有请,请随我来吧。” 贺若怀心点点头,一行人来到会客厅。 贺若怀心见到柳建柱的时候,他正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在阅读。 年轻人恭敬地说道:“爷爷,客人们到了。” 他这才抬起眼,看向贺若怀心为首的诸人,没有向贺若怀心行礼的意思。 贺若怀心看向他,说道:“新城司马柳大人,别来无恙啊!” 柳建柱没有立即回答贺若怀心的话,只是慢慢地将手中的书放下,盯着贺若怀心,说道:“是先司马。” 他纠正了贺若怀心的提法,继续说道:“渊盖霸刚到新城时,我便建议乘隋军立足未稳,集中优势兵力,将渡过辽水的隋军歼灭,结果渊盖霸不纳;隋军占领长平堡,我再次去信,着他重视候城堡防御,将隋军堵在蒲河以北,勿使隋军南渡,又不纳;渊盖承绩镇守候城堡,我面见渊盖承绩,希望他征调城中壮丁,协助守城,渊盖承绩嘲笑我妄想症犯了,说我老眼昏花,致仕的正是时候。可笑,这么多成名的人物,居然还不如一个未加冠的少年。” 他看上去近花甲之年,但是神采奕奕,白发苍苍都艳盖不住一双如护理一般睿智的猴子。 贺若怀心向前一步,笑道:“柳先生说的不错,若是渊盖霸也好,渊盖承绩也好,能有一人听老先生的,恐怕就没有今日我来拜访老先生这回事了。” 贺若怀心面带喜色,对眼前这个精明的老头倒是礼节周到,不敢有丝毫怠慢。 章节目录 地103章 唇枪舌剑 贺若怀心始终记得,后世有一句名言,越老越妖。 尤其是这种年轻时就掌握过权力,站在权力巅峰的人物,在积累一定的经验之后,为人处世更是滑头的厉害,看事情也看的透彻。 “你这个年轻人倒是有点意思,你占据候城堡也好几天了,为何今日才出现。” 贺若怀心笑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柳先生对我而言,还排不到前面。” 贺若怀心这句话一说完,原本看上去气定神闲的柳建柱明显的脸色一暗,他身旁的年轻人更是气的握紧了拳头。 至于贺若怀心这边,高大虎则是最吃惊的人。 他是献策要贺若怀心交结柳建柱,可没让贺若怀心去得罪他呀。别看柳家这个别院看上去普通,里面至少藏着几百家丁,给他们一柄刀,他们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变成战士,这就是大族的影响力。 渊盖霸贵为新城太守,眼睁睁看着柳建柱告老还乡,什么话都没说,就是因为柳建柱身后的庞大实力。 这可是新城一流的豪门。 “你知道你这话意味着什么吗?”柳建柱微微眯了眯眼,露出一个危险的表情,他盯着何若怀心。 贺若怀心没有理会柳建柱的话,而是径自坐下,端起眼前案几上的酒盅,淡淡的说道:“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要这么做?你就不怕惹怒了我,没什么好下场?”柳建柱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冷厉。 贺若怀心则后知后觉似的说道:“没什么好怕的,你虽然担任过新城司马。不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这座城城堡我说了算,所以我想换换游戏规则。” “爷爷,无须跟他废话,他这次带的人不多,我们杀了他,便是朝廷的功臣。”柳建柱身旁的青年沉不住气,插言道。 柳建柱铁青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贺若怀心则笑得更加肆无忌惮,沉声道:“柳公子说的有道理,柳老爷不妨试试。”说着还给了柳建柱一个挑衅的眼神。 众人也都听明白了,贺若怀心这一趟过来,原来是有危险的。 李靖也还罢了,唐文和高大虎等人忙紧握住腰间的兵器,以防发生变故。 史怀义这次倒是冷笑两声,也没见他做什么动作。显然对柳建柱的话颇为不喜。 柳建柱盯着贺若怀心良久,终究整个人松弛下来,说道:“罢了,初生牛犊不怕虎,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夺取候城堡,确实有过人之处的。” 贺若怀心能清晰的感受到大厅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没有了刚才的剑拔弩张。 柳青见自己的爷爷居然没有下令,惊愕的看着自己的爷爷,大声道:“爷爷,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说罢,便要揉身而上,结果一把被柳建柱拉住胳膊,想冲到前面,但终究没有冲过去。 “退下!”柳建柱牙缝里吐出两个字来。这两个字仿佛比千金还要重。 说罢,柳青颇不情愿的退到他身后,只是一双眼睛从头到尾死死的盯着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见危机解除,才道:“柳老爷是聪明人,该知道我今日来的目的。” 柳建柱微微冷哼一声,他作为浸润官场几十年的老前辈,自然对这种斗争之事了如指掌。明眼人都清楚,作为候城堡的第一豪门,柳家的决定影响着整个候城堡乃至新城贵族的方向。 “我想听听你的条件?”柳建柱开门见山的说道。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你误会了,我没有什么条件。” 柳建柱微微皱眉,对于贺若怀心所表现出的这种霸道武断,他也有些吃不准,不明白贺若怀心心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将军莫不是再说笑?”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当然没有。” “那你来做什么?我这里一没人,二没财,候城堡又已经落入你的掌中,按道理说,你没有见我的理由啊。” 柳建柱说到这里,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 贺若怀心笑道:“其实我今日来,只是想告诉柳老爷,既然你已经成了俘虏,那就该有一个俘虏的样子。我今日来,只是想问问你,候城堡和新城你选择哪一个?” 柳建柱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居然敢和他们这些久居官场的老油条玩心眼,更关键的问题是还玩的风风火火,本来想将贺若怀心一军的,结果被贺若怀心反将一军。 弄得他里外不是人。 柳建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笑道:“好一个欲擒故纵啊。我其实很好奇你那儿来的底气,竟然对我说出这等话。” 贺若怀心慢悠悠的道:“自我入候城堡,发布的第一道命令是免去三年租税,无论是城中百姓,还是城外百姓,都欣喜若狂。同时,我又加固城墙,细心布置城池防御,让他们安有所居,从我入城到现在,从未经历一次反抗和刺杀,百姓影从,这便是我的底气。” 柳建柱脸色铁青,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淡淡的道:“你可要想明白,没有我,就算你能将候城堡周围的所有乡里百姓全部迁入候城堡,也终究阻止不了破城的命运。”柳建柱抬起头,盯着贺若怀心,继续道:“高句丽五部之兵,以东部和西部最强。渊盖霸这次过来的时候带了一万两千兵马,你以为他会眼睁睁的看着候城堡落入你们之手?” 贺若怀心笑道:“你说的不错,不过有一件事柳老爷忘了。” “什么事?”渊盖霸颇不耐烦地问道。 贺若怀心淡淡的说道:“候城堡 并非孤城,就是在辽水以东,我们已经占据了三座堡寨,更何况,辽水以西,我大军正在集结,哪怕渊盖霸百战百胜,想在短时间内将我们消灭,那可是相当不现实和不理智的。” 贺若怀心端起一盅酒,一饮而尽,笑道:“好了,柳老爷,我们也就被别互相试探了。柳老爷很重要,可对我守卫候城堡而言,也没那么重要。”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互相直视了好一会儿,柳建柱才慢慢的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我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家臣 柳建柱浸润新城权力中心数十年,一直作为强有力的存在,新城城守的权力易手,成为他的仕途以及柳家前途的转折点。 作为雄踞新城多年的地头蛇,这次的致仕,他是不得不为,也是被逼无奈的选择。 贺若怀心看着柳建柱,道:“我听说渊盖霸领兵抵达新城之前,作为新城司马的你就将家中百余口全部转到了候城堡,对于柳司马的谋算在先,我可是佩服的紧啊。” 柳建柱摇摇头,既然打开话头,他也就主动说了起来。 “狡兔尚有三窟,我和渊盖霸有私人恩怨,这次乙支家族放弃了我,我不能坐以待毙。”乙支家这次为了平息渊盖家的怒气,牺牲了不少东西,城池还在其次,尤其是新城这数万人口,才是伤根本的付出。 柳建柱的目光扫过来,低声道:“我想知道,隋国朝廷对辽东到底是什么想法。” 贺若怀心笑道:“柳老爷还是担心?” “柳家上下百余口的性命由我一言而决,我不能不谨小慎微。”柳建柱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 他现在确实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贺若怀心道:“我只是朝廷的一个鹰扬郎将,你认为我说的能当真吗?” “能。”柳建柱坚定的回答。 他站起来,将手中的书本放在桌子上,走到贺若怀心面前,向贺若怀心抱拳行礼,道:“我了解过你,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别人,我或许会心生疑窦,但你是白狼人屠,所以我选择相信你。” “为什么?” “因为你虽有人屠之名,却从未杀过一个手无寸铁的百姓。我还知道,你在白狼堡收拢了各族各部的流散百姓两千余人。还有这次,你攻占候城堡后,军士不入民屋,从未有劫掠百姓之事发生。我便知道,你和其他的隋国将领不一样。” 贺若怀心眉毛微微一挑,笑道:“没想到你对我还很挺了解。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无论朝廷的政策如何,我既然已经攻占了候城堡,在辽河以东取得了立足之地,那我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而且我也可以实话告诉你,不管这场东征胜负如何,朝廷在辽东的防御不会出现太大的变化,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贺若怀心说这些话的意思很清楚,就算隋国再一次在辽东战场失利,也只不过是在辽东无法再进一步而已,已经吃到嘴里的肉是不会吐出来的。 就像第一次征辽取得的辽西重镇通定镇,现在已经成为帝国向东扩张的基地之一。 隋国和高句丽的第一次大战,折射出隋国缺乏辽水以东基地的窘境,这次赢了也还罢了,若真和第一次大战一样,以失败收场,那么无论如何,都会夺取一块辽水以东的基地。 候城堡附近便是最佳的所在,若是能夺取新城,则以候城堡为中心的浑河以北地域有了一处东边险塞,想来朝廷自是不会放弃的。 柳建柱听完贺若怀心的话,忽然猛地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朗声道:“主公在上,请受小人一拜,从此之后,我柳建柱愿为主公家臣,世世代代,侍奉主公。” 贺若怀心一呆,家臣? 这···会不会太隆重了。 贺若怀心想过他会迫于压力投靠自己,却没想到是以家臣的名义。 不过,贺若怀心现在需要这样的助力。 李靖见状,说道:“三弟,既然柳老爷这般真诚,三弟也无须推辞。现在非常时刻,需要我们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柳建柱将头埋得更深,他说道:“请主公莫要推辞。” “在下家中百余口,以后就仰仗主公庇佑了。我这些年在新城为司马,储备了五万斛粮食,都在候城堡内的密仓之中,主公可随时取用。尚有布帛若干,瓷器名画等物,皆作为小人献给主公之物,请主公笑纳。” 众人都微微一惊,没想到柳建柱偷笑贺若怀心会这么彻底,也着实为他的魄力所折服。 确实是做大事的人啊。 能做出这种取舍的,岂非常人! 也可以从侧面得知,柳家遇到的麻烦不小,不然不会做出这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命计。 “好。”贺若怀心俯身将柳建柱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其实你的事我也一清二楚。但是你记住,你家中的东西,除了粮食,我一样都不取。大战将起,未来的日子将会有很多流民,到时候,没有粮食不行。从今往后,无论富贵低谷,你与我贺若家命运相连,今日你的倾情投效,不会错的。” 其实柳建柱这个做法开了一个好头,尤其是对于一个罪人之子来说。能将人才聚拢起来,这便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这也足以说明贺若怀心的人格魅力所在。 “小人谢主公!”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明日你便推荐几名家族子弟到帐前听用吧,都从士兵做起,我贺若怀心用人自有法度,无捷径可走,这一点你要给他们说清楚。另外,既然是我家臣,那么严于律己要比普通人更甚,否则,我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何若怀心这是在警告他了。 奴才仗势欺人的事情不少,贺若怀心不想自己身边之人犯这种错误,他是决不会容忍的。 柳建柱能做出这个决定,足见其是聪明人,而且不是一般的聪明人。这就和后世的买股票一样,眼光决定投资的收益,很显然,柳家将宝押在自己身上,是极有眼光的。 看来柳家也有厉害人物啊。 他多看了一眼柳建柱,想看看是不是他本人,但从他的感觉上来说,柳建柱并不是最后的谋主,说不定柳家卧虎藏龙,还有牛人啊。 “小人遵命!”柳建柱点点头,慌忙答应。 贺若怀心说道:“至于你,既然你做过新城司马,暂时先替我管着后勤这一块,尤其是粮食、布帛,对你来说应该轻车熟路,不要令我失望。” 柳建柱忙道:“小人必不辱命。” “主公,小人还有一件事要禀告主公。” “你说。” “之前,候城堡的几家大族都有供粮助军的想法,既然主公执意要守城,那以小人之见是不是可以答应他们。” 贺若怀心心底冷笑,这些所谓的大族,也是怕受到清算啊。 “嗯,这是好事。你今晚就去,将所有赞助守城的大族列出一个名单来,今晚就盖上我的印信,明日张贴在诸巷和城门口,让全城百姓流传他们的义举。” 李靖在一旁悄悄偷笑,贺若怀心这一招,可是狠辣的紧啊。彻底断绝了那些投机分子的念想,名单在城门口一贴,这些人可就彻底绑在隋国的战车上了,不怕他们不卖力。 以往他们那种首鼠两端的行为可就再也无处容身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有情人难成眷属 贺若怀心走了。 柳建柱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柳青带着一个曼妙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穿着青色的裙衫,年龄不大,颇为清丽。 她轻步走进来,低声道:“白狼人屠,什么模样?”她的脸上挂着笑意,美丽的脸庞上多了几分柔媚。 柳建柱叹息一口气,说道:“唉,嬅儿啊,今日我可是将我柳家几十年的脸面都扔了。” 从高高在上的地方大族,到一个罪人之子的家臣,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了这种巨变的。 柳建柱也算是柳家这一代的杰出人物,不然就仅仅抹不开面子这一点,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出来的。 被称之为嬅儿的是柳建柱的孙女,名叫柳嬅,是柳青的妹妹。 已到了婚嫁的年龄,本来柳建柱想将其嫁给新城的另一位大族陈家的子弟,两家也有强强联合的意思。可是突如其来的新城易主事件彻底将这件事打破。 渊盖霸抵达新城后,做了两件事情来清除乙支家在新城的影响力。其一,罢黜了近三分之二的旧官吏,重新委任了一批官员,保证渊盖家族在政治上的统治权。其二,交结新城大族,先是逼迫与乙支家亲近的柳建柱致仕,将柳家的势力逐出新城,然后又扶持另一大族陈氏,利用陈氏在新城的影响力,维持其在新城的统治。 陈氏有孙名陈有言,是辽东颇有点影响力的后生,与柳氏孙女柳嬅互相有意,不过,本来天生一对的两人终究没抵挡住家族的利益纠缠,成了陌生人。 陈氏将自己孙女嫁给了渊盖霸的儿子渊盖西。渊盖霸又选择自己的族女嫁给了陈氏的嫡长孙陈有言,达成了政治联盟,强强联合。 原本还在新城颇有影响力的柳氏家族则被彻底排挤出去,只能灰溜溜的搬到候城堡。 本来也就这样败落下去,可是私人恩怨的严重,又导致柳建柱害怕彻底坐稳新城太守之位的渊盖霸报复,只能借着隋国与高句丽的矛盾,另谋出路。 柳嬅提出了一项大胆的建议,投靠隋国。 更确切的说,是投靠占领候城堡的白狼人屠贺若怀心! 而且不是简单的归附,是放下身段和骄傲,以家臣的身份投效。 作为一个地方上的豪族,要做出这个决定是艰难的,更是需要勇气的。 但是他们没得选。 真正提出这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策的是柳嬅,也是他帮柳建柱下了最后的决心。 “你从未见过他,为何敢笃定他和其他的隋国将领不一样?”柳建柱盯着自己的这个孙女,颇有些感慨,其实和陈家没有达成婚约,现在来看倒是一个好事。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宝藏,就是眼前的这个孙女。 他们家子女众多,柳嬅算不上最出彩的一个。 即使她的相貌在众子孙中算是出类拔萃,但是因为平时话不多,所以对于她,柳建柱并未上过心。 直到这一次,柳家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才真正的发现一个人才出来。 柳青和柳嬅是一双孤儿,他们的父母早逝,且父亲柳茽是柳建柱最不疼爱的儿子,所以在府中存在感极弱。 柳嬅看着自己的爷爷,说道:“白狼人屠的名号在辽东辽西诸地,口耳相传,尤其是那些契丹人说起来,颇为神秘。再精心了解了他的身世之后,我便觉得,这个人值得投效。”柳嬅坐下来,她肌肤若雪,尤其是一对柳叶眉将她整张脸的耐看度都提高了至少一个档次。 “就仅凭那些信息。你就敢这样断定?”柳建柱看着自己这个孙女,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怎么看人的眼光也好,还是做事的魄力也好,反倒不如这些年轻人了。 “当然不是。从候城堡失守开始,我就和哥哥到候城堡各处查探了一番,贺若怀心这次入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免去百姓三年的赋税,和乙支家、渊盖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别的不说,就这一点,便可以看到这个人的不凡之处。” 柳建柱自然明白免去百姓三年赋税的意义。 乙支家也好,渊盖霸也好,在新城治下赋税重的吓人,而且还有无穷无尽的徭役和兵役。其实早在和隋国发生战争之前,百姓心中就颇多怨念,和隋国的冲突更是加剧了这种情绪,这也是为什么,乙支家和渊盖家权力易主,百姓却麻木的原因所在。 因为对他们来说,不管谁接管新城,他们的命运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贺若怀心的到来,打破了这种沉寂。 短短几天,候城堡的百姓已经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候城堡内百姓达八千余人,再加上邻近的乡里堡寨,人口达到近两万人,这些天,许多百姓自发的前往城门口集合,帮助修缮城池,布置防御,许多妇女都自发的帮着做军旗,做军衣。 这才是最可怕的。 人心啊! 白狼人屠得人心,这才是最令人敬畏的。 要知道,他不是高句丽人,而是隋人,是敌人。可是他来了,城中的高句丽人也好,靺鞨人也好,都念他的好,帮他的忙,这便是人心所向。 人心往大了说便是天意。 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这才是至理。 “那也不至于去做家臣?”柳建柱对做家臣这件事还是有些想不开,尽管已经做了,但是思想上,仍旧留有包袱。 柳嬅摇摇头,道:“不,柳家已经无路可走了。普通的投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若是大战赢了也就罢了,若是隋国再一次战败,我们便只有灭族的份。贺若怀心家族身负大罪,以其才之大,将来必是一等一的人物,况且天下已现乱相,时势造英雄,若他将来真成大人物,爷爷就知道今天这个选择有多么正确。反之,我柳家本就是家臣出身,能得到如今的地位也算是奇迹,就算现在没了,那也是天亡我,有什么可惜的呢!” 柳嬅这话说得过于大胆了。 不过也句句是实情,而且,每一句话都直中要害。 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柳青低声说道:“爷爷,我觉得嬅儿说得有道理。现在不是首鼠两端之时,从刚才贺若怀心的表现看,我们的选择没错。他是一个值得托付之人。” 柳建柱也点点头,对柳青说道:“是啊。嬅儿这么一说,也算是将我心中的最后一点疑惑去了。这样吧,我已经选定了几个子弟,还有你,明日就去军前听令吧。我们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了,是对是错,就让时间来见证吧。” 说完他的眸子闪了闪,看向柳嬅,说道:“还有你,主公在这里,身边不能没有丫鬟照顾,你带几个人,去侍奉主公起居吧。”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终于来了 既然已经成为家臣,那么这个家族所有人所有的东西都是主子的。 柳建柱有这个觉悟。 柳嬅没有说话,而是准备转身离开。 柳建柱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与陈公子的事,是爷爷不好,你不要怪我。” 柳嬅脸上浮现出几许淡然的意味,忽然笑道:“嗯。其实我还要感谢爷爷。若不是爷爷,我还看不出他的真面目。”虽然在笑着说话,却让人生出一种悲伤感。 有情人难成眷属,无论如何,都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 候城堡城外! 旌旗连绵,人吼马嘶。 到第七天,渊盖承绩率领的三千大军才姗姗来迟。 甚至比贺若怀心等人估计的时间还要晚。 候城堡作为一处军堡,择险而立,但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守卫的事,因此,并没有将全部的险要容纳在其中,尤其是将石人山没有包括进去,便是候城堡建堡的最大败笔。 也给守卫候城堡带来了大问题。 不过好在南面邻水,算是解决了四面受敌的窘境。 渊盖承绩骑在一匹色泽亮丽的大黑马上,站在中军,望着之前自己曾经作威作福过的小军堡,对身旁副将高阵笑道:“这些天不在,还真有些想念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了。” 渊盖承绩身旁的副将中有一个特殊的人物,正是新城陈氏子弟陈有言,以掌书记的身份参与军要。 这也是陈有言亲自向渊盖霸毛遂自荐的。 渊盖承绩丢了候城堡,不仅没有受到处罚,反而还升了官。从一个小小的军堡守将,转眼成了能统领三千大军的主将,只因为他姓渊盖。 一旁的副将高阵笑道:“将军,道使大人已经沿北道蒲河西进,只要将军攻破候城堡,与道使大人会师于长平堡下,那么歼灭这股隋军便是易如反掌之事了。” 渊盖承绩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从新城一路西来,他抢掠了四个村子,割了不少首级,这些都是他日后功劳簿上的加成。若再将城中的隋军歼灭,那么他的前途可就要用一飞冲天来形容了。 简直无限光明啊! 他甚至都想着,会不会升一个道使做做,体验一把封疆大吏的感觉。 反正他也是渊盖家的子弟,虽然血缘关系有些远,但只要姓渊盖,便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嗯,你做的不错,放心吧,若本将军升了官,不会忘了你的。”渊盖承绩称赞了高阵一句。 高阵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笑道:“那小人就多谢将军了,昨晚那两个美人还合将军的意吧?” 谈起昨晚的美人,渊盖承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中露出几分荒唐来,笑道:“嗯,甚合我意,就是村里的民女,少了点贵气,不太得劲。” 高阵心道,有村落里的民女都已经很不错了,自己为了巴结你可是将他们的家人都杀掉了。 嘴上却说道:“卑职知道这些女子入不了将军法眼,这不也是怕将军旅途寂寞,方才抢两个为将军解闷。只要将军破了候城堡,还怕没有富家女子侍寝?” 渊盖承绩的心被撩起来,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阵知道,这可是自己背靠大树的良机,笑道:“将军难道忘了,柳家可是将全家都迁到了候城堡,将军破城之后,给柳建柱那个老东西安一个从敌的罪名,还怕他们家那些娇滴滴的美娘子到不了手?”高阵本是新城兵,在柳建柱担任新城司马时曾经犯法,被柳建柱重罚过。他一直怀恨在心,现在有这样的复仇良机,他岂能放过。 “你是说?”渊盖承绩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鼓噪起来,那可是新城大族啊。要是将那样家族的女子抱在怀里,可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正好满足他的虚荣心。 高阵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陈有言,笑道:“将军可以问问陈掌书记,那柳家女子的滋味如何?” 陈有言皱皱眉,对于高阵的这种挑拨,他很生气。 “高阵,你胡说什么!”陈有言大怒。 渊盖承绩笑道:“咦,这又是什么典故?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高阵唯恐天下不乱的说道:“将军有所不知,陈掌书记再与道使大人府上结亲前,与柳家的一位孙小姐已经定了亲事,那个柳家小姐也不是什么好鸟,经常扮做男子逃出府与陈掌书记幽会。” 陈氏虽然与渊盖屠家族成婚,但是他的身份依然被高句丽贵族看不起,尤其是像渊盖屠这种纯粹的高句丽家族子弟,对陈家这种汉人后裔,从骨子里是轻蔑和防备的。 “高副将,你嘴巴里放干净点!”陈有言虽是文士,但也不想他这样侮辱自己以及柳嬅,出言训斥。 可是以陈家现在的位置,对渊盖承绩还真没有多少影响力。作为渊盖承绩亲信的高阵,正是知道这一点,才肆意侮辱的。 “唉,李掌书记,你太过激了。你别忘了,你已经娶了我们渊盖家族的女子为妻,难道真如高副将所言,你对那个柳家的贱、人还放不下?” 渊盖承绩冷冷的一句话,彻底将陈有言所有的愤怒之火彻底浇灭。 陈有言瞪了一眼高阵,忙欠身道:“将军,卑职不敢。” “我希望你不敢,若让我知道你生了异心,我会将这一切都禀告道使大人的。” “我···”陈有言想说话,被渊盖承绩狠狠地盯了一眼,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高阵得意洋洋的看着陈有言,能让他这么憋屈,高阵也兴奋的紧啊。 “高阵啊,破城之后,你率兵将柳府给本将围住,尤其是后园,将他们女眷全部另行关押,我倒要看看,号称新城大族的柳家,有没有令人心欢的女子。” 高阵喜上眉梢,道:“得令,将军放心,绝不会让将军失望的。”说着他专门刮了陈有言一眼,说道:“这柳家的小娘子,女扮男装的那位必是第一个,到时候将军大人可以一个一个的品鉴。” 渊盖承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仿佛现在就已经破开了城门,怀里拥满了娇滴滴的美人。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的那座小黑点,笑道:“传令,攻城吧!”?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这个帅哥有点幽默 贺若怀心站在候城堡东面的堡墙上,犹如一尊雕像。 腰间的横刀握柄上垂着红缨,这是玲珑不久前给他系上去的。 用玲珑的话说,在她的家乡,红色细缨可以护身保平安。 贺若怀心紧盯着城外聚拢而来的高句丽兵,脸色异常的凝重。 李靖、史怀义、高大虎、柳建柱等人都围在贺若怀心身边,李靖指着远处的高句丽军阵,说道:“高句丽步兵甲天下,观其军阵严密,行止有度,不负甲天下之名。” 众人都没想到李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夸赞高句丽步兵的。 就在众人都觉得李靖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时候,李靖又笑道:“不过,比起我大隋步兵,还差的远呢。” 众人被李靖这句神转折差点憋出内伤。 贺若怀心也摇摇头,他不知道历史上的李靖究竟是什么性格,他之前在史书上曾经看过,说李靖这个大帅哥除了长得好看,说话可是木讷的很啦。尤其是当宰相的时候,诺诺不能言,可自己怎么觉得历史的记载错了呢。 真正的李靖可不是这样子的,他不仅不木讷,而且善谈的紧,甚至有些时候还很幽默风趣。 贺若怀心说道:“从敌军的方阵看,毫无深度,这是想用数量优势碾压我们呀。” 李靖点点头,道:“是有这个意思。” “那怎么办?”贺若怀心眉眼中都荡漾着笑意,熟悉贺若怀心的人都知道,当他露出这种既包含着狡猾,又饱含着嗜血的笑的时候,他的对手,一般都会遭殃。 李靖道:“乘其不备,主动出击,以我之长,击敌之短!” 贺若怀心转身扫了一眼堡墙上架着的大弩,这种远程的制胜利器,在战场上绝对是击杀敌军将领的利器。 贺若怀心点点头,因为渊盖承绩的兵马来的太迟,李靖便单骑返回了候城堡,正赶上渊盖承绩姗姗来迟。 “候城堡外是广阔的平原,且没有护城河,最有利于骑兵出击。我意等敌军靠近城池之后,先以弩箭折其锐气,其后集中精锐骑兵,突击敌阵,先泄其士气,大哥觉得如何?”贺若怀心知道李靖是骑兵战的大师级人物,隋唐时期,两大帝国能够实现强盛,成为盛极一时的庞大王朝,骑兵功不可没。 虽然贺若怀心手里骑兵数量不多,但是这两天又征辟买进候城堡的马匹,拣选之后,得到良马三百匹,算是让白狼骑的五百人摆脱了有兵无马的窘态。 李靖点点头,道:“可以。” 贺若怀心道:“史怀义,通知兄弟们,在城门口集合!” 史怀义听说贺若怀心第一战用的主力居然是白狼骑,欣喜若狂,朗声道:“喏!” 说罢,便跑下城楼,集合骑兵去了。 贺若怀心全身覆着白甲,他看着李靖道:“这一仗你来指挥,我去冲阵!” 李靖大惊,忙挡在贺若怀心之前,阻止他的冒险,说道:“主公,不可。” 自从柳建柱以主公称呼贺若怀心之后,所有的将领士兵,皆以主公之名称呼贺若怀心。 不止李靖,柳建柱、赵常武、唐文等人都挡在贺若怀心身前,毕竟贺若怀心是全军的主心骨,在万军之中冲阵太过危险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贺若怀心看见众人乌泱泱的跪了一大片,微微皱眉。 李靖说道:“主公乃我军主将,当掌握全局,指挥若定,岂能亲冒矢石之险,将自己置于险境。” 贺若怀心摇摇头,盯着李靖说道:“话是这样没错,可现在的我们还没有指挥若定的条件。我不冲杀在前,谁冲杀在前。”贺若怀心一直以来作战,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的,这也是造就他不败战绩的重要原因。 主将悍勇,士卒轻生,焉有不胜的道理。 “三哥,大哥说的对,冲阵这事,你就放心的交给四弟吧,我保证让高句丽人见识一下白狼骑的威名。”史怀义是一个骑兵迷,之前有人无马的时候,他都没有闲着,利用仅有的两百余匹骏马训练士卒,虽然时间尚短,但一向崇尚实战练兵的史怀义,对自己骑兵的战力还是极为信任的。 史怀义已经集结好五百骑兵,在城门内等候。 贺若怀心瞪了他一眼,道:“不,这场仗无论如何我都要亲自去。你们应该知道,我们不仅要杀敌,还要向全城百姓表现出我们英勇杀敌,死战不退的态度。要让他们看见,我们守卫城池的决心。没有什么比我冲锋在前更能展现这种态度的了。” 李靖抓住了贺若怀心的胳膊,虽然他心中已经被说服,但是让贺若怀心亲冒矢石之险,他终究下不了决心。 贺若怀心盯着李靖,道:“我会以你令旗行事,所以不要让高句丽人觉得我白狼人屠名不副实。你要知道,我在民间,可是杀神一般的存在。”他为了给李靖吃一颗定心丸,略带着幽默的语气说道。 李靖终究拗不过贺若怀心,点点头。 只不过,他看向史怀义,狠声道:“四弟,主公就交给你了。若是主公有半点闪失,我拿你人头祭旗!”李靖的声音浑厚而威严。 史怀义笑了笑,说道:“好,我和三哥并肩作战这么多年,死也得死一块,我不会让他走我前面的。”憨态可掬的史怀义毫无疑问的等来了贺若怀心的一脚。 贺若怀心将李靖的胳膊拉开,看了一眼远处藏在城楼后面的玲珑,心里哀叹,这丫头,怎么又跑出来了。不是让她好生在府中待着吗?跑到城楼上来干嘛! 贺若怀心转身便走,低声对唐文说道:“护好丑丫头!” 唐文点点头。 斥候队的一百骑兵并没有动用,那是贺若怀心的宝贝疙瘩,用贺若怀心自己的话说,就算亲卫营都拼光了,斥候队的骑兵也要最后死。 毕竟,人数最少的斥候队,都是从全军中经过严格的选拔才进入斥候队的,他们骑术一流,精通各种刺探之术,可以媲美后世的特种部队了。 贺若怀心跨上战马,所有的人都整齐的列在城门洞里,等候最佳的出击时间。 城外鼓声震天。 高句丽兵马开始攻城了。 大批的步兵排成一行,扛着云梯,推着攻城锤等攻城器具,开始向候城堡前进。 “吆喝!” “吆喝!” 声音响彻整个天际。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初胜 “等!” 李靖一只手抚在城墙垛子上,一边紧盯着蜂拥而来的高句丽步兵。 “再等!” 城墙上所有的士兵都屏住呼吸,听着城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赵常武在一旁低声道:“敌军弓箭部队要射箭了!” 话音刚落,处在射程范围内的高句丽步兵弓箭已经射出,漫天的箭雨犹如飞蝗一般布满整个天空。 赵常武大声道:“刀盾兵,御!” 整齐划一的盾牌被竖起来,挡在城头,所有的士兵都低着头蜷缩在盾牌之下。 “当当当!” 羽箭与盾牌的相撞声震耳欲聋,许多士兵虽然掩藏的好,但是依然被流箭击中。 “李掌书记,我们攻吧!”赵常武建议。 李靖却摇摇头,道:“不,再等等。等他们再近一点。通知将士们,不要顾及羽箭的数量,最起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敌军三轮攒射!” 赵常武没想到文职出身的李靖会这般沉着淡定,不由得心中多了几分赞叹。 “喏!” 当敌军的步兵完全进入射程之后,李靖高声道:“攻!” “嗖嗖嗖!” 羽箭毫无征兆的射出,原本神经已经有所轻松的高句丽兵那里会想到隋军会在这个时候射箭,防御不足,纷纷中箭。 而且如雨点一般落下的羽箭还未止息,第一轮刚射完,第二轮箭又至,紧接着是第三轮。 大批的高句丽步兵倒地。 而且在羽箭中夹杂着硬弩。 一名冲在前面的高句丽裨将被弩箭射穿心脏,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引起一阵骚乱。 李靖看到时机已到,大声呼道:“开门,出击!” 贺若怀心早就等候多时,城门守卫快速的将城门打开,贺若怀心亲率五百骑兵入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沉重的马蹄声让整个大地都仿佛在颤抖,嘶哑的军号声和战鼓声此起彼伏,仿佛将整个辽东平原都点燃。虽然只有极少的五百骑兵,但是他们的能量在这一马平川的平原上得到了最极致的绽放。 犹如狼入羊群。 本就被羽箭攒射导致的松散的步兵大阵那里经得住肆虐契丹草原,让契丹骑兵都忌惮的白狼骑的冲击,只是片刻的时间,匆忙布置起来的防御阵型就被冲的七零八落。 五百骑兵呈锥子型,像一把利刃,狠狠的劈在了大阵的腰眼处。 土崩瓦解,一触即溃。 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种惊愕之后败溃的惨状。 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的心里准备,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以强凌弱的围歼战,可是冲击起来的骑兵却将这种梦幻彻底打破。 说好的弱敌呢?说好的全胜呢? 如果说这支骑兵是一阵狂风骤雨的话,那贺若怀心就像一支最锋利的矛。刺破天际,响彻天空。他一身白甲早已被鲜血染透,一杆长槊宛如游龙,灵动中带着最原始的疯狂,狂暴的力量在辽东平原的大地上嘶吼。 无情的将生命收割。 站在远处的渊盖承绩凝望着败兵,额前的皱纹都缩在了一起。 陈有言望着那白袍少年,忽然想起了一首诗。 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这个白袍将军让人不由得想起了南北朝的百战名将——白袍将军陈庆之。 那些骑兵像疯了一般,冲阵再冲阵,竟毫无退缩的迹象。 眼看贺若怀心的骁骑朝他这边的中军冲来,大吃一惊,忙道:“快挡住,快挡住!” 高阵忙呼喊着中军再一次布起盾牌大阵,想利用盾牌阵来渐缓骑兵的冲击之力。 贺若怀心举槊将一名高句丽骑兵连人带马挑翻在地,然后转身,将马槊插在地上。 周围的高句丽步兵惊得连忙后退。 贺若怀心拿起背上弓箭,迅速的弯弓搭箭,向渊盖承绩连射了三箭。 渊盖承绩慌忙躲避,三支箭有两支射穿了渊盖承绩亲卫的脖子,另外一支箭则将渊盖承绩头上的兜鍪射落在地。 渊盖承绩也惊得从马背上掉下来,那里还敢再待! “鸣金收兵,鸣金收兵!”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许惊慌,拔腿就跑。 倒是文人出身的陈有言骑在马上盯着贺若怀心多看了两眼,贺若怀心也远远的看见陈有言,只觉得这个人倒是淡定,知道骑兵冲力已衰,便不再追赶中军,而是折而向北,将大阵的另一翼彻底冲散! 残阳如血,远处的天边笼罩着一层金黄色的花边,让整个辽东平原的的黄昏都变得宁静起来。到处都是残破不堪的尸体,刀枪剑戟在战场上胡乱的扔着,几只老乌鸦耐不住寂寞飞到了一杆倒插在地上的气杆顶端,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 尸积如山,血流成溪。 几匹孤马在荒原衰丘处悲鸣,似乎在寻找着她的主人。 几十名骑兵正骑在马上在战场上寻找活口,城内的步兵也冲出来,收取战利品。 这一战赢得漂亮。 贺若怀心用五百骑兵将渊盖承绩的士气直接打散。虽然歼敌人数不多,但是这种骑兵对步兵的碾压式冲击,让高句丽的每一名士兵都印象深刻,成为他们心中恐惧的来源。 渊盖承绩后退二十里安营扎寨。 贺若怀心则返回城中休养生息。 当夜,李靖悄悄出城,前往石人山指挥埋伏的军队。 渊盖承绩当天也再没有派兵挑衅,整个候城堡都沸腾,士兵也好,百姓也好,都亲眼见证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骑兵大破步兵的教科书式的战役。 “隋军威武!” “隋军威武!” 城中军民齐声大呼,贺若怀心和众骑兵回城时,受到了全城百姓的欢呼相迎。 郎将府! 玲珑一边帮贺若怀心轻轻脱去白色的甲胄,贺若怀心整个脸上都满是血迹。玲珑抱着他的腰,替他解甲。 这时候,柳嬅带着几名俏丽的侍女走进来,柳嬅明艳的眸子在贺若怀心身上扫了一眼,贺若怀心上身只穿着一件灰色的布袍,但是结成硬块的肌肉依旧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粗蛮气。 贺若怀心没见过柳嬅,见她突然来到自己的卧房,微微皱眉,看向她问道:“你是···” 柳嬅微微屈身行礼,说道:“奴婢是柳家的孙女,奉爷爷之命,特来照顾公子起居。” 贺若怀心一愣,片刻之后,冷言冷语的说道:“不用了,我这里不缺丫鬟,你回去告诉你爷爷,将自己的事情做好即可,其他的事就不要操心了。”语气之中已经显出不悦来。?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留下她 贺若怀心对美女缺乏抵抗力不假,但不代表他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 柳嬅一身华美的衣装,富贵悠闲,但是看在贺若怀心眼里,却心情不快。 柳嬅脸色稍变,她也算是富家贵女,就算之前在府上会受些嫌弃,但终究是嫡孙女,和贺若怀心这种冷冰冰的漠然比起来,自己之前遭受的那些遭遇反而觉得无足挂齿了。 她本来伶牙俐齿,这次柳家投效贺若怀心也是出自于她的谋算。但是,被人直接拒绝掉,这样的经历还真没有过。 那怕是她和陈有言之间的两情相悦,也是陈有言主动在先。 她一时愣在当地,不知该说什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贺若怀心左臂上受了点皮外伤,玲珑急忙帮贺若怀心仔细的包扎住。 贺若怀心见她呆在当地,既不说话,也不离开。 寒声道:“你没听见我的话?” 贺若怀心见她无动于衷,心中渐渐生出怒气来。刚要说话,玲珑却低声道:“怀心哥哥,要不就让柳姐姐留在府上吧。” 贺若怀心倒是没想到一直听话的玲珑会替柳嬅说话,不由得奇怪,也不好驳她。只是看了一眼柳嬅,淡淡的道:“你先出去吧。” 柳嬅躬身行礼,然后出了屋子。 等她离开,玲珑一边替他重新换了外袍,穿上甲胄,一边说道:“怀心哥哥,柳姑娘已经来了几个时辰了,她在家中也不得宠, 必是柳家的人想要怀心哥哥安心,才将她派过来。若是怀心哥哥再不留下她,她就算回去,一个弱女子,又能做什么呢?” 贺若怀心摇摇头,在她的头上轻轻一抚,笑道:“傻丫头,她可不是什么弱女子?” “什么意思?”玲珑抬起头,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眼睛里满是疑惑之色。 “还记得我给你说过柳家投我为家臣的事情吗?” 贺若怀心耐心的向他解释。 玲珑点点头,道:“自然知道。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贺若怀心将兜鍪从她手里接过来,握在手里,说道:“我之前和你说过,此谋并非出于柳建柱之手。之前我有怀疑,但不知道是谁。柳家派过来的那几个子弟我也看了,除了一个名字叫柳青的,其余皆才干一般。我起初还以为是柳青,可今日见了她,我便能断定,此策乃是出自此女之手。”贺若怀心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便觉得这个女子不简单。 对于贺若怀心来说,聪明的女子知情趣,但是又聪明,又不择手段的女子就要远离了。 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不简单。 杨雪儿号称妖孽,无视规则,但她并不可怕。因为她想做什么,便会做什么,而且会说出来。就像现在她想倾覆杨家,她便会明明白白的告诉杨义臣,而不是隐忍不发,直到最后一击。 “如果我猜的没错,她将自己身世告诉你,也是想博取你的同情,然后作为她能留在府上的一枚棋子。” 玲珑忽然嫣然一笑,说道:“怀心哥哥,你怎么可以想的这么坏?” 贺若怀心微微叹一口气,在她后脑勺拍了拍,说道:“你呀,你还笑,真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玲珑嘟着嘴,对于贺若怀心这句话,颇为不喜,说道:“我才没有,其实刚才我这样说,也是故意的。” 贺若怀心看她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皱皱眉道:“你早就知道?” 玲珑点点头,道:“我又不是笨蛋,就算我是笨蛋,跟着怀心哥哥那么久,也该沾染些怀心哥哥狡猾如狐的聪明吧。” 贺若怀心听她这样评价自己,哑然失笑,说道:“怀心哥哥什么时候成狐狸了?” 玲珑抿嘴轻笑。 “其实我是这样想的,柳姑娘来的时候,可不是孤身来的,带了许多做事的人不说,还有很多布匹绢帛。怀心哥哥刚刚在候城堡立足,正是用人的时候,也正是需要地方支持的时候。怀心哥哥将她留在府上,这不也是向地方传递一个信号,怀心哥哥确实有在候城堡久驻之意,既能免去各方的忧虑,同时,这些人还能为怀心哥哥所用。我都想好了,我想带着柳姑娘带来的丫鬟婆子,再集中一些城中妇女,帮助守卫城池的士兵们缝衣做饭,免去他们的后顾之忧。” 贺若怀心没想到她想的这么深远,倒是对她刮目相看,他盯着她的眸子,除了脸上那道长长的刀印有些刺目,她的所有都那么让人舒心。 曾经跟在他身后害怕哆嗦的小女孩,终于长大了。 “好,那就依你所愿,将她留下来吧。”贺若怀心看着她,笑道:“不过你现在可是府里的大管家,一下子添这么多人,你会很麻烦。” 贺若怀心在白狼堡时,两人相依为命。这次贺若怀心统兵前往候城堡,玲珑从白狼堡过来时,带了平时对她和贺若怀心颇为照顾的田伯田嫂两口子,协助她处理府中的一些杂事。 “我才不怕呢?田嫂说以怀心哥哥的能力,将来必是出将入相的人物,要我早些熟悉这些,免去怀心哥哥的后顾之忧。我可是很好学的。” 贺若怀心听她三句不离自己,想着自己整日在战场上脱不开身,府里的事情全落在她瘦弱的肩膀上,也难为她了。 “再说了,柳姑娘善厨艺,而且会医术,我这几个时辰跟她说话,可是学了好多东西呢!” “是吗?这倒让人意外。她居然还会做饭,看病?”怎么说柳嬅也是柳家的嫡女,就算不受宠,以她的地位也不至于去做这些事,看来她在柳府的地位可真是低微的很啊。 贺若怀心将兜鍪带上,握紧腰间的横刀,低声道:“好了,你好好看家,我去城上看看。” 经过今天的大败,渊盖承绩退后二十里扎营,倒是一直安静的很,既没有攻城,也没有挑战,战场上反而平静下来。 可越是平静,贺若怀心越不放心。 就怕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在酝酿新的狂风骤雨。 玲珑忙道:“先等等,我之前给怀心哥哥熬了热羹,哥哥喝了再去。” 玲珑的额头上还渗着汗粒,她忙跑出去,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的端来一碗热羹,碗里还冒着热气。 “这是今天我向柳姑娘请教之后学的新手艺,怀心哥哥在军营吃饭,粗淡油腻,这个可以除腻养胃,哥哥快喝了它。” 贺若怀心见碗里的羹汤,色泽不错,端起来,咕噜咕噜的一口气便喝完了。 喝完之后,还打了一个饱嗝。 味道还真不错。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暖床这件事 贺若怀心对玲珑缝衣服的手艺颇多抱怨,但是她做饭的手艺绝对是一流的。 无论贺若怀心外出打仗多晚回去,总会有热腾腾的饭菜等候,贺若怀心的口腹之欲,也被她的手艺给养刁了。 许多东西都吃不出香味来了。 贺若怀心从这碗热羹中居然喝出了后世的味道,笑道:“真好喝!” 话音刚落,史怀义大不咧咧的声音在门外传来。“三哥,三哥,玲珑妹子又给你做啥好吃的了,也不叫我。” 说话间便推门而入。 带进来一阵冷风。 玲珑浅浅一笑,没有给史怀义好脸色,冷哼一声道:“没什么,我走了。就一碗,你来迟了。” 说罢也不管史怀义,转身就跑出去。 “咦,这小妮子!” 史怀义见自己没混上饭,抱怨道:“三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下次吃小灶的时候可不能忘了我呀,再怎么说,你也是做哥哥的,这样子,很没有风度的。” 贺若怀心转身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骂道:“快走吧,玲珑那个小气鬼你又不是不知道,每次我多吃一口,她都要抱怨半天。你能从她手里扒拉出点美食来,算你厉害。” 史怀义叹一口气,仰天长叹,道:“天啊,上天咋不给我也派一个这么持家有道的妹子来,你看看我,每月发的军饷,早早的就腰包空空了。就是想攒也攒不下啊。” 贺若怀心摇摇头,对于他的抱怨,不再说话。 便往外走,边道:“我不是让你在城墙上盯着,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史怀义这才哎呀一声,说道:“你看我,差点把大事忘了,小孟子这次不是断了一条胳膊,这小子,居然心里想不开,夜间去撞墙了,幸亏被我发现的早,不然脑袋都撞烂了。”小孟子是白狼骑老兵,跟着贺若怀心也一年多了,今天冲阵的时候,失去了一条胳膊。 贺若怀心紧皱着眉头,脚下加快了速度,说道:“其他伤兵呢?” 史怀义摇摇头,道:“这次我们亲卫营战死三十八人,伤两百零一人,伤兵们尤其是重伤员的情况都不好。一方面,军医官不够,另一方面,负了伤,许多人便觉得自己没用,怕拖大家的后退,没了生志。”史怀义这么粗豪的人能说出这些话,可见这种情况已经是很严重的了。 一支军队,不仅要处理好正常军人的事,更要处理好伤兵和战死军人的事,尤其是第二件,在古代的军队中问题太大。在冷兵器时代,许多士兵战死并不是直接死亡,而是死于受伤之后的伤口感染,救护不及时,救护不力,照顾不周。 贺若怀心立营之后,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尤其是伤兵的卫生问题,严格将生活区域和卫生排泄区域分开。在他治理下的军队,无论是战损率也好,还是疫病的感染率也好,都是很低的。 实际上,从贺若怀心成为白狼堡校尉之后,白狼堡镇兵的受伤致死率已经很低了。 以前,贺若怀心帐下不过两百兵,这种情况并不是很突出,可现在贺若怀心手下有三千兵马,参与的战争也多是大战,那么战死率也好,伤亡率也好,都会创新高。 这无疑是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贺若怀心停下脚步,向远处的田姨说道:“田姨,柳姑娘安置在何处?” 田姨走过来,低声道:“在西厢房。” 贺若怀心道:“带我去看看。” 田姨忙点点头,带着何若怀心和史怀义来到了西厢房。到了门口,正好碰到柳嬅的侍女春儿端着茶往外走。 春儿看见贺若怀心,吓得跪在地上,说道:“奴婢拜见郎将大人!” “柳姑娘呢?” “小姐正在赶制药丸。” “药丸?” 贺若怀心面露疑惑之色,径直走了进去。 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香味扑鼻而来。只见屋子里有十多个丫鬟婆子都忙得满头大汗,看见贺若怀心,忙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跪在地上。 柳嬅抬起头,看了贺若怀心一眼,也没起身行礼,淡淡的说道:“郎将大人怎么来了?” 贺若怀心知道她心中在生气,心中笑了笑,说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柳嬅还没有说话,跟着贺若怀心进来的侍女春儿或许是为自己的小姐打抱不平,说道:“郎将大人,小姐说战场上伤兵众多,这些药丸能减轻伤兵的疼痛,所以带着我们赶制。” 贺若怀心哑然失笑,道:“没想到我们想一块去了。”贺若怀心走到柳嬅面前,说道:“今日确实是我无礼在先,还望小姐原谅。” 柳嬅挤出一丝惨然的笑,道:“郎将大人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一个侍女而已,身份低微,那里敢生大人的气。”柳嬅虽然来到了郎将府,但是从她内心深处来说,她并不想以丫鬟侍女的身份来。 这话也是气话,但也折射出她内心的矛盾。 虽然陈有言背叛了她,但是自己当时对他也是动了心的。 真要忘掉一个人,哪能那么容易? 贺若怀心看她心中有气,冷冷的道:“你们先出去吧。”先开口将丫鬟婆子从屋子里打发出去。 柳嬅看着他的样子,以为贺若怀心又生气了,不由得悄悄的看了贺若怀心一眼。 史怀义嘴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将丫鬟婆子全都赶出去了。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贺若怀心凑近她,盯着她的眸子,说道:“还在生气?” 柳嬅觉得他离自己有些过于近了,吓了一跳,忙朝后闪避,却不想被贺若怀心一把抓住那柔嫩的手腕,直盯着她。 “你···你干什么!”柳嬅吓了一跳,她甚至能感觉到贺若怀心呼出的热气扑在她脸上。 贺若怀心看她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似的躲闪,倒没有刚才的凛厉气,嘴角上翘,化出一个暧昧的笑,慢悠悠的道:“你说我做什么,既然你父亲将你送到我府上做侍女,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我府上的侍女,脾气大可以,不给主子面子也可以,不过有一件事不能不可以。” 柳嬅盯着贺若怀心的眸子,胆怯的问道:“什···么···事?” 看着她有些受惊的目光,贺若怀心笑道:“当然是给本公子暖床这件事啊!”?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建医护营 柳嬅这次可真的吓得半死,她看上去胆大,实际上胆小的厉害。 她忙转身,准备从贺若怀心的手里挣脱,逃出这间屋子,然后远离贺若怀心。 结果被他如铁钳一般的手紧握着,哪里有挣脱的可能。 贺若怀心看着她如同受惊的鸟儿一般,转身要溜,猛地往前一拉,她便毫无预兆的跌倒在自己怀里。 贺若怀心看着她花容失色的样子,心里微叹,看上去像一只披着刺猬外衣的狐狸一样,攻击性十足,没想到也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女子。 “你···你···别乱来,虽然我爷爷率全族为将军家臣。但是你不能这样对我?”说着她的双颊已经流下泪来。 贺若怀心倒是没想到她会哭,他能看出柳嬅聪明似雪,又极有主见,这才有意去闹她一闹。结果柳嬅先禁不住吓,哭了起来。 贺若怀心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忙放开她的手腕,沉声道:“柳姑娘,其实我此刻找你来,确实是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你。你无须害怕,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贺若怀心离柳嬅远一点,站在门口,向柳嬅淡淡的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其实你父亲让你来府上做丫鬟,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觉得你的价值远远高于一个丫鬟的身份。” 贺若怀心已经退到门前,炭火烧的很旺。将整个屋子烤的暖融融的,平添几分慵懒气。 柳嬅并不太信任贺若怀心,抓住机会,朝着贺若怀心的对面退了几步。 “什么意思?”柳嬅惊魂未定,大着胆子,开口说话。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我就实话实说吧,起初我确实并不信任你。你知道的,你很漂亮,也很聪明,但是我觉得你会是一个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女子。” 他尽量使用一些能让她平和的词语。 “虽然刚才玲珑那丫头劝我将你留在了府上,但是我心中依然会有芥蒂。可是就在我进门的那一刹,我忽然明白,玲珑那丫头长这么大,第一次求我却是为了你的原因。能够在这里集中这些丫鬟婆子,为城上作战的士兵们熬药造汤,哪怕有蛇蝎的心肠,终究还是一个不丧失良善本心的人。” “是我错怪了你!”贺若怀心又加了一句。 柳嬅这时也抬起头,惨笑道:“没关系,反正从小到大,我都是在这种眼光下过来的,我早已经见惯了这种眼神。其实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做些药,就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能将我留在府上。” 贺若怀心听她说的气话,低声说道:“唉,算了,我就先不解释了。” 贺若怀心也知道,这种事越描越黑,倒不如先放到一边。 “是这样的,我过来找你,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贺若怀心知道两人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只能先岔开话题,先将眼前的难关过了,再向他赔礼道歉吧。 “什么事?”柳嬅也没有得势不饶人,低声问道。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我听玲珑说你曾师从新城名医师,不知是否有这件事。” 柳嬅点点头,道:“嗯,新城名医曲郎中是妾身的恩师。” “曲郎中?就是曾经在高句丽王室太医署供过职的曲郎中?” “是的。” 贺若怀心大喜,笑道:“若真是这样,这件事就非柳小姐莫属了。” 柳嬅看着贺若怀心的笑容,有些惶恐,又怕贺若怀心提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出来,惊疑的望着贺若怀心,警惕的道:“做什么?” 贺若怀心道:“事情是这样的,今天大战,我军伤亡两百余人,但是军中医官不足,许多士兵都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还有一些士兵则因为受伤太重而缺乏活下去的希望。生理上和心理上都有很大的问题,我准备征调全候城堡的郎中赴军中效命。既然柳小姐是杏林高手,那就更当仁不让了。” 柳嬅疑惑的道:“可是,女子不得入军营,我什么也做不了呀。”柳嬅不明白贺若怀心话里的生理和心理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女子入军营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 历史发展到这里,女子能入军营的,都不是良人。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了,这又不是一个好制度,总有被替代的一天。” “我能做什么?”柳嬅对于贺若怀心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不是太理解。 “我准备建立一种特殊的医护兵制度,设两营,直接由我直辖,其一为医兵营,即扩大军医的规模,将战场救护作为军队战斗力的一项重要标准。其二为护兵营,主要招收女子入营,对他们进行系统的救护训练,协助照顾伤兵,负责伤兵的包扎,看护等职责。你既然通医术,领导护兵营最合适不过。” 贺若怀心其实早就有将后世的军医制度引到这个时代的想法,只不过不得其时,现在正好遇上时机,倒不如来一场大变革,彻底改变士兵在战场上的救护现状。若将来能推广下去,还可以将医护营民用化,再搞个医院,就能改变古代的医疗条件了。 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 贺若怀心热切的望着柳嬅,道:“我说的你能明白吗?” 柳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这种想法别说见了,就是听都没听过。不过细细想一想,倒觉得贺若怀心此法虽然大胆,但不失为一个利兵利民的好制度。 她算不上奇女子,但也和普通的女子不同。立刻来了兴趣,问道: “你现在有多少人?” 贺若怀心笑了笑,伸出一个手指头,道:“一个!” “一个?大人不是开玩笑吧?”柳嬅觉得贺若怀心是在开玩笑,惊讶的说道。 贺若怀心笑道:“确实只有一个人,不就是你嘛!” 柳嬅差点被贺若怀心的样子逗笑,终究还是女儿家的矜持让她忍住了。 贺若怀心接着道:“我会专门设立护兵营统领一职,有你来担任,护兵营暂时设定兵额100人,另征健壮妇女50人,以兵士操练之法训之,作为你们的护兵。至于这些女兵的招募,则由你全权掌握,你觉得如何?” 柳嬅摇摇头,说道:“女子有军职,真是闻所未闻。” 贺若怀心笑了笑,道:“你没听到的还有很多呢,既然到了我府上,你会知道的越来越多的。走吧。” 柳嬅被他没来由的一句话说的有点蒙,不过听到贺若怀心说了一句,来了我府上,心里微微定了定。 疑惑道:“去哪儿?” 贺若怀心看着她道:“城头啊,你带的这些人我看就可以作为护兵营的第一批战士,跟我去伤兵营,我来亲自培训他们。”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劝降 渊盖承绩收拢军队,休养之后,再次发兵攻城。 这一次,高句丽兵比以往更谨慎,好不容易突破隋军的箭阵,靠近了城池。可是,连着攻了三个时辰,都被隋军从城上赶了下来。 渊盖承绩不甘心,他躲在几片大盾之后,亲自指挥,连着攻了三天,愣是将一个小小的候城堡没攻下来。 渊盖承绩在大营中气的怒骂诸将无能。 他赤红着双眼,气呼呼的骂道:“饭桶,饭桶,都是饭桶!来呀,将攻城的校尉给我拖出去砍了!” 话音刚落,四名亲卫冲进来,将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扑倒在地,任凭校尉呼喊救命,把他强行拖出去,不一会儿,便端进来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整个营中两旁站立的偏将校尉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高阵看了一眼眼前的情势,说道:“将军,其实也不是将士们不用命,实在是候城堡的那些布衣黔首可恨,居然和隋军沆瀣一气,抵抗将军的大军。” “是啊,将军,城头上守卫城池的不仅有隋军,还有候城堡百姓。对了,柳家的子弟也在城头,我见过柳家那个叫柳青的,居然带头冲杀,可见,候城堡中的百姓已经完全投靠了隋军。”另一名偏将高远也添油加醋。 “没用的东西,若能破城,必尽屠之,方能解我心头之气。”渊盖承绩一巴掌重重的拍在面前的案几上。 高阵阴恻恻的扫了陈有言一眼,上前一步道:“将军,我军已经四面围城,谅贺若怀心也飞不出天去。不如,我们派遣使者,入城劝降。” “劝降?”渊盖承绩冷笑一声。 “贺若怀心会降?那可是传说中的白狼人屠啊!”这几天他终于弄清楚了,从他手上夺取候城堡的隋军将领居然是威震契丹部落的白狼人屠。 高阵说道:“降不降不重要,一来我们可以进城探查敌军军情防御,二来嘛,也是给候城堡那些贱民传递一个态度,若是再看不清形势,助纣为虐,则必会屠城以报。”高阵的策略不可谓不阴险,也受到了渊盖承绩的赞许。 渊盖承绩点点头,道:“道使大人那边有消息嘛?难道西边也遭遇了硬茬子。” 高远说道:“还没有军报过来。” “不行,我们必须在道使大人攻破长平堡之前,攻破候城堡,否则我们的脑袋都保不住。”想起渊盖霸的残暴,营帐中的众校尉都不寒而栗。 渊盖霸打仗,以隋国名将杨素为师。 每当冲阵之时,于阵后布置刀斧手一队,凡不听令而后退者,皆斩! 只不过,杨素用此法,百战百胜。渊盖霸用此法,却败多胜少,反而惹得众军将恐惧,打仗之时,都想方设法的逃避冲阵。 高阵道:“将军说的对,兵法说,攻城之法,攻心为上,卑职认为入城劝降是最好的攻心之法。” 渊盖承绩拧眉,说道:“你们谁愿意入城劝降?” 一句话说出去,诸位校尉都急忙往后退了退,唯恐被渊盖承绩的眼睛看到,做了这冤死的鬼。 高阵和高远互相看了一眼,使个眼色。 高远会意,说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我们所派之人,不应是武将,这样不仅可以消除贺若怀心的戒心,同时也不会刺激贺若怀心。” 众人一听不派武将,纷纷点头称是。 在这个军帐中,既是文官,又能当的起使者职位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掌书记——陈有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陈有言身上。 渊盖承绩也明白了高远的意思,咳嗽两声,看向陈有言,笑道:“陈掌书记,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办?” 陈有言瞥了众人一眼,冷笑道:“将军不是都决定了吗?又何必来问我的意见。” 渊盖承绩眼神微凛,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高阵。 高阵忙向前一步,说道:“李掌书记,话不能这么说,我军已经围城,即使他们运气好,暂时赢我们两阵,可他们人数不占优势,迟早为我们所破。只要陈掌书记将城中布防情况了解一二,岂不是首功一件,也能减少我军伤亡,就算道使大人知道,也会夸奖掌书记功劳的。” “是啊,陈掌书记,我们接下来能不能赢,就要看陈掌书记此行的成败了。” 高远也说了一句。 陈有言站起身,看着诸人,道:“看来我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营帐中雅雀无声。 陈有言冷笑一声,起身往帐外走去,边走边道:“一群蝇营狗苟的钻营之徒,安能求胜。你们别忘了,渊盖道使和本掌书记的关系。你们以为呈一时之快,就能永远骑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今日我去隋国军营劝降,不得不去,我去便是。若我有幸活下来,你们在场的所有人,以后都是我陈家的敌人!” 陈家之敌,不死不休! 说罢,不再理会众人铁青的脸色,离开了军帐。 ······ 连续三天的苦战,让隋军也遭受了不小的损失。 不过,相比起高句丽军的惨败,隋军的损失几乎可以用忽略不计来形容。 刚刚成立的医护营立了大功。 贺若怀心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将后世的战场急救之法捡要的做了些示范,柳嬅从柳府的佃户中拣选了勤快的一百五十名妇女,虽然还不能完全掌握,但是经过在战场上的实践,很快也掌握了基本的方法。 受伤的士兵的得到了很好地照顾,伤情恢复比之前也快了不少。 贺若怀心已经三天没有休息了。 他带着众人视察城下的伤兵营。 许多伤兵都有说有笑,精神状态比以往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贺若怀心向身后的史怀义、赵常武、唐文及柳建柱说道:“我想过医护营很有用,但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古代士兵远离家乡,整日里都是与铁血死亡为伴,极少能感受到来自女性的温柔。通过女护兵来照看伤兵,不仅比男军医更细心,也能让他们感受到异性的温柔,这对于伤兵的恢复可以说是有巨大的精神动力的。 “主公,柳小姐还真是一名受人尊敬爱戴的军医官。短短几天,整个伤兵营的伤兵都对柳小姐颇为亲近。” 主管伤兵营事务的赵常武指着远处正在伤兵堆里替伤兵包扎的柳嬅,向贺若怀心报告这几日柳嬅的表现。 “士兵们都说,主公府里的侍女居然不嫌弃他们粗鄙,事事亲力亲为,对主公都感激的紧呢。已经有好几拨人向我请战,希望伤口处理之后,上城头迎战。” 贺若怀心点点头,一支军队的战斗力,最终还是要由这支军队的士气和精神面貌决定,尤其是在古代的冷兵器时代,先进的武器装备固然重要,可是无畏的精神面貌更重要。 贺若怀心看着远处忙碌的柳嬅,身后春儿以及几个丫鬟健妇跟随,确实忙得不脚不沾地,不由得心里微微生出些歉疚。自己对她之前的态度确实有失偏颇,甚至有些过分了。 抬步走了过去。 众士兵看到贺若怀心亲自来看望他们,都聚过来,向贺若怀心行礼。 贺若怀心不厌其烦的纷纷回礼,柳嬅也看见了贺若怀心,不过她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就继续低头干活去了。 贺若怀心也将眼睛收回来,看着聚拢过来的伤兵,他知道,是该说几句了。 战前动员很重要,战后的安抚更重要。只有言行都具备了,这些士兵才能从心底深处去接受自己。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屋里的丫鬟 伤兵营中有几个大车,何若怀心登上一辆车,站在高处。 望着围过来的伤兵,贺若怀心站在高处,望着他们说道:“将士们,你们都是我军的精英,我军的英雄,这几日,我们让自大的高句丽人见识到了我大隋将士的威武和不屈,你们都是好样的!” 所有人都站起来,向贺若怀心靠拢。 贺若怀心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自豪。 这种被肯定带来的自豪感是他们之前从未感受过的。 柳嬅也站起来,远远的望着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从身后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举在空中道:“这本功劳簿上,有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我也记得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大战结束后,本将会根据你们的战功,向朝廷请求赏赐,同时也会按朝廷法制,给你们授田。” “授田?” “授田?” 许多人都惊呆了。 土地可是许多士兵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朝廷已经再起大军征伐高句丽,我们既然已经夺取候城堡,便再无丢失的道理。我已经向朝廷上书,只要我们这次守住候城堡,候城堡的土地便可授予有功将士。” 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东西比土地更能激发出士兵的求战欲望了。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何若怀心不仅要让士兵们在心理上感受到照顾,也要在物质的奖励上给与他们安心地理由。 声音震天。 “大家好生养伤,只要我们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高句丽人越此城一步。”贺若怀心握紧拳头,大声喊道。 “杀!” “杀!” “杀!” 贺若怀心看着他们,心中道,心灵鸡汤的作用是不容忽视的。 放在后世,这种东西叫宣传或者营销,虽然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是言语的激励往往能将人的潜能激发到一个极高的地步。 贺若怀心留在伤兵营中,和伤兵们一起吃了晚饭。 饭后,贺若怀心和柳嬅单独在营外的一片空地上说话。 “多亏了你,我能从士兵们眼睛里看到感激和安心,如果没有你,这里的很多人都活不下去。” 贺若怀心真诚的说。 他也比较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对柳嬅还是有先入为主的误会。所以,在她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的情况下,自己向她道歉也是应该的。 柳嬅身段婀娜,不过并未着女装,实际上,整个护兵营的女兵都穿着男儿装,并且给他们配备了皮甲。 柳嬅也不例外,不过因为她的身材实在是遮掩不住,男儿皮甲反而将她的曼妙身姿展现的一览无余。 “没什么,我也是为了柳家。”柳嬅扫了一眼贺若怀心,顿了片刻,才说出口。 贺若怀心点点头,说道:“过些日子我会将战场救护的知识写成一本小册子,交给你保管。以后我们护兵营的规模会越来越大,你肩上的责任也会越来越重。还希望你不要觉得有压力。” 柳嬅这几天表现出来的睿智,勤奋,以及管理能力,非常突出,贺若怀心还真舍不得将她送还给柳家。 尽管柳家现在是他的家臣,柳家的所有人都属于自己的家臣,但是贺若怀心不想她和别人一样。 “大人,恐怕妾身不能答应大人了。此战结束之后,公子就把我送还柳家吧。妾身一介女流,实不足以侍候君子,这些事我也是硬着头皮做的。” 贺若怀心盯着她的眸子,想看看她这话里的真假。摇摇头道:“柳小姐这是抓住我的把柄,不会放过我了?” 柳嬅没有说话,明显是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了。 贺若怀心轻笑起来,说道:“你既然已经告诉众军士是我府上的丫鬟了,那我今日便亲口再向你说一声,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屋里的丫鬟了。对了,屋里的贴身丫鬟!” 屋里的丫鬟,柳嬅呆呆的看着贺若怀心,为何他的这么一句话,听上去怎么觉得那么别扭呢。 总觉得话里有话似的。 柳嬅刚要说话,唐文面色沉重的向这边赶过来,向贺若怀心禀报军情。 “主公,斥候队探知两件消息,第一,盖牟城守将乙支武藏率兵奇袭了长平堡渡口,将原本运往长平堡的甲胄兵器和粮食全部劫走。” “什么!”贺若怀心大惊,一时愣在当地,说不出话。 “这些粮草本应该是辽东太守宇文宴亲自押送渡河啊,必有重兵护卫,就算乙支武藏偷袭,他从浑河以南西进,哪能那么容易躲过我军哨探。就算躲过,又怎么会那么巧,正赶上兵器运送的人马?”贺若怀心强行压住胸中的怒气。他心中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在这么特殊的时刻,出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这可是事关全局的事情啊。 “他们有没有东进!”贺若怀心最担心的就是渊盖霸和乙支武藏合军,若他们一旦合军,高句丽人毫无疑问又会重新掌握战场上的主动权,情况对他们而言,是相当不利的。 “没有。据我们探马报,乙支武藏的军队偷袭得手后,重新向南渡过浑河,朝南面的辽东城去了。”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若是此人率兵东进,与渊盖霸合兵破长平堡,那对我们而言,可就太过危险了。” 唐文摇摇头,道:“消息应该可以确定,我们的探骑跟在他们南撤的军队后面走了好几公里,都没有发现他们军队有什么异样。” 贺若怀心将头抬起头,望着天边笼罩的阴云,低声道:“内耗败国,这是血淋淋的教训。还有一件消息是什么?” 唐文长出一口气,道:“据北边来的消息,渊盖霸击破平虏堡,兵围长平堡。虎贲郎将李大人派过来传令的使者到了,卑职已经将他安置下来,不过随行的近百骑兵,只有十余人突围到了候城堡!” 贺若怀心都快被气笑了,骂道:“宇文宴呢?邓暠呢?”他们真不会以为在辽水以东仅凭我们这三五千人就能挡住高句丽如潮水般的进攻吧。 唐文没有说话,贺若怀心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转过身看了柳嬅一眼,道:“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要立刻去见见李郎将的使者,问一问战况。” 柳嬅点点头,忙答应一声。 史怀义骑着一匹骏马也赶了过来,刚到贺若怀心眼前,他从马上跳下来,喜道:“三哥,渊盖承绩派人来劝降了。” 史怀义并不知道他们后方已经有了大问题,还喜滋滋的沉浸在攻城战的喜悦中。 贺若怀心停下脚步,跟在身后的柳嬅差一点就撞在贺若怀心的背上。 “人在哪里?派谁劝降。” “我已经将他带到了府上,好像来人是渊盖承绩的掌书记。”史怀义话音刚落,便听见贺若怀心身后的柳嬅传来一声惊呼。 “陈有言!”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假传军令 对于柳嬅的反常,贺若怀心也觉得奇怪。 “你认识他?”贺若怀心转身望着柳嬅。 柳嬅本就严寒如霜的脸上浮现几许担忧,看着贺若怀心说道:“妾···妾身能不能随大人前去?” 贺若怀心没有立刻答应,他还需要一个中肯的解释。 他的目光落在柳嬅的身上,柳嬅知道,自己就是想瞒也瞒不住。便勇敢的抬起头,盯着贺若怀心,低声道:“他是曾与我定亲的未婚夫婿,也是曾经我钟爱之人。” 说完这句话,好像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 这个关系过去有多亲近,现在的她就要多伤心。 贺若怀心这才了然,不由得笑了起来,道:“走吧,去见见你的··老朋友!”贺若怀心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不过他心中也疑惑,陈家在新城是仅次于柳家的大族,在两军交战的这种紧要时刻,陈有言怎么这么大的胆子,敢来劝降。 虽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可这种规矩也是单薄的很。 贺若怀心来到府上,先将陈有言晾在客厅,自己在议事堂召见了虎贲郎将李孝立的传令兵。 传令的不是别人,而是李孝立之子李弥。 李弥浑身浴血,看到贺若怀心到来,一下子扑过来,说道:“贺若将军?” 贺若怀心忙将他扶住,他身上似乎有伤。 看到他的情况,贺若怀心大惊,之前在李孝立营中,他见过李弥,是一个弓马娴熟的硬汉子。 当时许多将校对贺若怀心轻视的时候,唯独李弥没有说话。 “李校尉,你这是?”贺若怀心见到李弥的伤情,意识到问题不像唐文说的那么简单,不由得大为吃惊。 李弥看了贺若怀心一眼,他身后跟着柳嬅、史怀义、唐文三人。 “求贺若将军发兵救援家父!”李弥居然一下子就跪倒在地上,扯住贺若怀心的胳膊,说出了一句令人震惊的话。 “李校尉,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将军怎么了?”贺若怀心忙将他扶住,长平堡险固异常,就算敌军大军压境,也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破城啊。 李弥摇摇头,声带中都已经带着哭声,他说道:“将军有所不知,渊盖霸突袭平虏堡,一路南下,我军阻击失败,现在渊盖霸的大军已经将长平堡围的水泄不通了。” 贺若怀心其实早就有所怀疑,渊盖霸派了渊盖承绩取候城堡,便有可能沿北道蒲河西进。之前他已经给李孝立打过预防针了,只要掌控了平虏堡,便能掐断他直接兵抵长平堡城下的通道。 “不对呀,之前我不是建议李将军分兵驻守平虏堡吗?平虏堡地形险塞,易守难攻,就算只用八百人驻守,任凭他渊盖霸有数万甲兵,也不能轻易破城,怎么这么容易就破了。” “唉,父亲也是这样想的,父亲本有意许祁阳校尉驻兵平虏堡,侧应长平堡东北方向的安全。可是辽东太守宇文宴在得知父亲与贺若将军夺取候城、平虏两堡后,恐再无功勋加身。于是派辽东郡郡尉宇文忠率一千兵马换掉了镇守平虏堡的祈校尉。更令人气愤的是,当渊盖霸领兵西进时宇文忠不仅未做抵抗,反而弃城而逃。渊盖霸的军队一路畅通无阻,直扑长平堡,将长平堡包围,同时袭占了长平堡以东的辽水渡口。” 贺若怀心越听越是生气,越听越想杀人。 真是一个蠢得不能再蠢的猪头。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着抢功劳。 贺若怀心也来回在屋子里踱步,东北平虏堡的失守,破坏了贺若怀心之前的所有谋划。 现在长平堡也好,候城堡也好,都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真是气煞人也! “宇文宴这个蠢货,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他也不想想,这个时候争功,对他有什么好处?” “对了,朝廷大军到哪儿了,能不能赶上渡河?” 李弥摇摇头,道:“自从被围,我们就和辽东郡断了联系。那边的消息,我们无法得到。再说了,渡口守军本就是宇文宴的部下,宇文忠都这个样子了,还能寄希望于宇文宴守住渡口吗?” 简直是笑话! 贺若怀心想破口大骂。 一将无能,累死千军。 宇文宴这个榆木脑袋可真是验证了这句话真是如假包换。 从主动到被动,这一刻来的这么突然。 “他是故意的!”贺若怀心得出一个结论。 他苦笑起来,将李弥扶起来,说道:“宇文宴一定是故意的,这次夺取三堡,李将军也好,我也好,都得到了封赏,唯独没有赏赐宇文宴。宇文宴这是心中不满啊!” 李弥骂道:“我真是杀了他的心都有啊。” “李将军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立命听到贺若怀心的话,并没有立刻就答话,而是犹豫了片刻。悄悄地看了贺若怀心一眼。良久,才吞吞吐吐的说道:“父亲···父亲请贺若将军回师长平堡,里应外合,夹击高句丽军。” 贺若怀心盯着他的眸子,慢慢的松开他的胳膊,寒声道:“你撒谎!” 贺若怀心虽然和李孝立交往不深,唯一的一次合作实际上也充满了不快。不过短暂的交集,还是让贺若怀心能看清楚李孝立和宇文宴那种人渣不一样。 那是一名真正的军人,一名懂得战场变化,懂得军人职责的老将。 在这种时候,若是李孝立来做决定,绝不会让贺若怀心回师。 两人以各自为战,以两座堡垒为核心,将敌军分割在两个地方,首尾不顾才是上计。 只要主力大军赶到,他们便可以里应外合。 这也是他们当初分兵的初衷。 可李弥却说要自己回军,自己当初领兵东进时不足千人,自己整编另外两千人的事又尚未向李孝立禀报,就算自己的千人兵马赶回去,又能做什么? 在占有绝对实力优势的高句丽面前,什么也做不了。 所以,贺若怀心断定,李弥传的这句话肯定有问题。 贺若怀心话音刚落,唐文等人已经拔出横刀,护卫在贺若怀心身旁。 贺若怀心拍了拍唐文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这般谨慎,他盯着李弥,说道:“大军既然已经兵分两路,且都占据两座极为险要的堡寨,合则两败,分守则尚有反戈一击的机会。你实话实说,李将军的命令到底是什么?” 这里面涉及到一个很微妙的问题。 李孝立是贺若怀心的顶头上司,不管仗打的如何?若李孝立传令贺若怀心救援,但贺若怀心按兵不动,不救援李孝立,就算日后赢了战争,自己在朝廷,在天下人面前,也将是被声讨的对象。 所以,这是一种道德风险。 作为一个尚未崭露头角的青年将军来说,贺若怀心决不能留下这样的话柄。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贺若怀心必须将这件事情看透,说透,这样对双方都好。 若他糊里糊涂率兵去援救,结果不仅是自己的军队不能幸免,最终也会让长平堡失去唯一的战友。 宇文宴作为整个事件的X因素,已经破坏了整件事情的基本盘,甚至还留下了一个难以修补的烂摊子。 那么,处在事情风暴中心的贺若怀心和李孝立就更要团结一致。 等候援军,才是他们唯一的办法。 只要他们死死地钉在这里,不仅可以侧应隋军主力渡河,而且也将是战场上改变的战局的未知力量。 也只有这样,才有反戈一击的机会。 无论是对高句丽兵,还是对宇文宴,只有他们活下来,他们才有辩驳的机会。 不然,若是渡过河的隋军都死了,那酿成这场惨案的凶手可就逍遥法外了。 到时候,这辽水以东的战场,便成了宇文宴一个人书写历史的舞台,他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说不定,还会给他们扣一顶叛国谋反的帽子。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 贺若怀心不想将这件事的主动权交给宇文宴那样的小人。 将自己置于辩无可辩的危局之中。 “快说!”贺若怀心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李弥看着贺若怀心,终究叹了一口气,道:“是我假传父亲的命令了,父亲的命令是让我协助贺若将军坚守候城堡,以待援军。” 贺若怀心气的牙痒痒,李弥比贺若怀心要大很多,但是看着李弥,贺若怀心还是忍不住冲过去,一脚踢在了李弥的胸口。 李弥本身受了伤,身子虚弱的厉害,何若怀心本就力大,这一脚直接将李弥踢倒在地。 他指着李弥骂道:“宇文宴蠢,宇文忠蠢,怎么连你也受了他们影响了。你知不知道,你假传的这个命令会害死多少人,会将李将军置于何处?将我置于何处,将这两城将士置于何处?” 一旦自己遵守命令,凭借自己的这点兵马,渊盖承绩都未击退,怎么救援李孝立。就算自己破了渊盖承绩的包围,率兵抵达长平堡下,也只是徒送三千具尸体罢了。 敌军以逸待劳,自己用什么击败渊盖霸。 反过来,一旦自己不遵守命令,那自己就是抗命不尊。这在战场上是大罪,就算战争最后胜利了,以贺若怀心为首的军队都要受到军法处置,岂不是太冤。 李弥跪在地上,低着头,说道:“我···我也是不得已呀,形势崩坏至此,贺若将军不知,宇文忠在溃逃之际,将高句丽兵引至往城内运送粮草军械的仓库处,导致城外军械和粮食全部落入高句丽之手。现在长平堡内的粮食最多只够半月之用,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贺若怀心冷笑,“下策?我看你这次出的可不是下策?这明明就是上上策。你想以我为饵,吸引渊盖霸的注意,然后令李将军引兵突围,是也不是?” 李弥面色灰败,被贺若怀心猜中心思的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将头埋在地上。 “可是你想过没有,我区区千余人马如何上的了渊盖霸的菜谱,再说了,渊盖霸近两万大军在这里,我军倚城尚有一战之力,一旦陷于野地之中,且渡口被夺的情况下,你们就算突围又能突到哪里去?辽东城?辽水?还是通定镇?四野皆是死地,难道你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嘛?” 宇文宴既然已经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举,他就不会让他们这些人活着去揭发他的罪责。 贺若怀心回到这个时代以来,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 就连史怀义和唐文都惊呆了。 如果说之前郑十里的不解之言,让贺若怀心只是有了怒气,那今天李弥假传军令的行为就彻底将贺若怀心这匹狼激怒了。 远处的柳嬅更是目瞪口呆,她实在没想到之前还和她道歉的贺若怀心发起怒来竟然这么的可怕。 也有那么一点特殊的男人味! 贺若怀心和陈有言,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类型的男人。 一个坚强,一个柔软。 她不由得在心里比较起来。 “属下该死!” “哼,你是该死! 不过,我告诉你,我不能让你死。李将军派你来对我传令,一是要坚定我守城的决心,其二也是怕万一长平堡城破,你或许在我这里能活下去。” 贺若怀心不由得叹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李孝立作为一个父亲,也不忍心自己的儿子同自己一起置身危境吧。 李弥抬起头,看着贺若怀心,这才明白自己父亲的良苦用心。 一下子瘫倒在地,他一时自私,差点坏了大事。 贺若怀心对柳嬅道:“嬅儿,你先替李校尉看看伤情,他可不能死。李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他既然将儿子托付于我,我便不能让他死。”柳嬅听到贺若怀心对她的称呼有所变化,不在称呼柳姑娘,而是称呼嬅儿,她微微一愣,脸上没来由的闪出一丝红晕来。 贺若怀心转身出了房间,史怀义等人跟出来。 史怀义看着贺若怀心脸色难看,说道:“三哥,我们的后路有被断的危险,现在可怎么办?” 贺若怀心的眉头紧拧在一起,摇摇头道:“现在我们没有办法,只能按照之前的约定,先歼灭渊盖承绩,再固守城池,到时候,看下一步的行动。” 史怀义道:“可是,一旦长平堡被破,我们可就要独自面对渊盖霸的数万大军了。”史怀义这时候也早就反应过来,现在他们面临的危险实在是太严峻了。 贺若怀心盯着自己的四弟,道:“李将军是可以托付背后的人,在战场上,这样的伙伴可遇不可求。他能将儿子送到这儿来,便是表达了与城池共存亡的决心。放心吧,我们至少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能不能让渊盖霸功亏一篑,就看这半个月我们能不能做出些令高句丽人震惊的事情了。” 史怀义重重的点头,说道:“好,三哥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贺若怀心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几棵桃树,桃花已经开始长出花瓣。 春天来了。 贺若怀心向史怀义,说道:“去将劝降使者带过来,我还正愁没有诱饵,既然渊盖承绩亲自送上门来,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礼。” 贺若怀心一边走着,一个宏大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成型。 必须一击制胜! 而且时不我待,得加快进度了。 贺若怀心暗暗的想。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使臣杀不杀 这个人眼里藏着魔! 这是贺若怀心见到陈有言之后的第一感觉。 陈有言长相很俊,如果放在后世,必是帅哥中的帅哥,虽然和自己这种帅哥中的极品还差着些距离,但是也足以自傲了。 贺若怀心想着。 “我乃前军掌书记,此次来城中,便是劝贺若将军看清眼前的形势,只要你罢兵投降,必是渊盖大人的座上之宾。” 陈有言看见贺若怀心打量他,虽然疑惑,但是也没有时间考虑其他,于是率先开口。 读书人就是麻烦!啰里啰嗦! 话真多! 贺若怀心摇摇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我听说你和嬅儿之前订过亲,既然订过亲,且你们二人互有心意,那为何又要抛弃嬅儿,娶渊盖家族的女子?可见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渣男一个!” 陈有言呆在当地,盯着贺若怀心。 他是读书人,对于突如其来的谩骂,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甚至有些词听都未听过。 嬅儿? 柳嬅! 他称呼柳嬅为嬅儿,这是之前他才有的称呼。这个贺若怀心为什么这么称呼嬅儿,难道柳建柱已经将孙女献给了这个年轻将军。 他抬起去头,盯着贺若怀心,只见贺若怀心鹰鼻虎目,古铜色的皮肤散发着健康的亮泽,容貌魁梧,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的俊雅之才。 他警惕的看着贺若怀心,问道:“你和柳姑娘什么关系?” 贺若怀心笑了笑,道:“什么关系?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啊。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贺若怀心只是简单地提了一句柳嬅的名字,就让陈有言方寸大乱。从中,贺若怀心也能发现,陈有言对柳嬅应该是有情的。不过,他对这份感情也只是有而已,并没有坚持下去的勇气。这也是他们两个人最终分开的原因。 贺若怀心坐在主位上,史怀义、唐文等人站在身后,偌大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空旷。 陈有言摇摇头,道:“我和柳姑娘什么关系不关将军的事,将军还是把眼光放到军情大事上来更好。” 贺若怀心冷笑道:“怎么不关我的事,嬅儿怎么说也是我屋里的丫头,却因为你败尽名声,成为人人嘲笑的被抛弃者,我岂能容忍。说实话,我要是早知道今天是你来担任使者,你连这个城门都进不来,我会亲手将射杀在城下,替她讨回公道。” 陈有言和柳嬅的事,在新城传的沸沸扬扬。 最终,还是柳嬅名声受损,成了吃亏的一方。 贺若怀心对自己身边人最是偏私,他今日刚从心底接纳了柳嬅,既然逮着这机会,岂能放过? “什么?什么屋里的贴身丫鬟!嬅儿乃是柳家的千金大小姐,你胡说什么?” 贺若怀心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有言站在屋子里,望着眼前这个俊雅公子,心里不由得思考起来。贺若怀心越是不说话,不反驳,越就证明他们之间有问题,有关系。 贺若怀心看着他的样子,摇摇头。道:“算了,看在嬅儿的份上,我也就不追究了。我们言归正传吧,其实我很好奇,你是柳家的嫡长孙,为何渊盖承绩敢让你这个嫡长孙来我营劝降刺探,难道你们柳家真就不怕我一怒之下,将你的首级砍下悬挂在城楼上,震慑城下的军队吗?” 贺若怀心目光如炬,流露出几丝狠辣。 陈有言微微一惊,道:“你们隋国自称礼仪之邦,天朝上国,会连基本的对待使节的礼节都没有?” 贺若怀心冷哼一声,道:“放肆,就你们也妄谈出使的礼节。我告诉你,谁都有资格这么说,唯独高句丽没有资格。高句丽从一开始,就不是国家,不过是朝廷册封的藩国罢了。可尔等不尊臣礼,妄兴刀兵,侵我边塞,朝廷方举义师伐之。一个叛乱臣子的使臣,不过是助纣为虐的一丘之貉罢了,岂容你在这里胡吹大气,给本将军讲为人臣使的道理?今日我倒要让你看看,我这个白狼人屠的名声是不是白叫的。” 说罢,大呼一声,道:“来人,将此贼给我拿下,枭其首级,挂在城墙上,让高句丽人看看,他能杀我同袍筑京观,我岂能不屠其党羽?” “喏!”高大虎带着四名亲卫冲进来,将陈有言按倒在地。 陈有言没想到贺若怀心居然一言不合就要杀人,不由得惊慌失措。 他被按倒在地上,脸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大声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你不能杀我!” 贺若怀心没有说话。 史怀义大笑着,拔出腰间的横刀,笑道:“三哥,我看我亲自动手得了。这细皮嫩肉的,最适合来练刀了,让他们高句丽人也尝尝我大隋横刀术的厉害。” 说罢,便端起手中的横刀,向陈有言走了过来。 史怀义故意将脚步压的很慢,仿佛每一脚都踩在人的心口上,和心跳同步了。 陈有言有口难言,他强自挣扎了一番,结果没有挣脱。 正在这时,却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大人,且慢动手!”说话的正是从里间赶来的柳嬅。 柳嬅还是一身男子衣衫,她似乎是跑着过来的。 进了屋子,脚步越来越快,走到贺若怀心面前,向贺若怀心道:“大人,婢子想向大人求一个人情。” 原本郎情妾意的两人,再次相见,确是别样一种情景。 陈有言也没想到能在这个时刻见到柳嬅。 他挣扎着想叫一声柳嬅,结果被史怀义提起拳头,一拳重重的打在陈有言的脸上,直接打掉了两颗牙齿。 贺若怀心猛地站起来,怒道:“你不在后面救人,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柳嬅看了一眼被按倒在地陈有言,以及掉在地上的牙齿,有些不忍,转过脸道:“婢子···” 贺若怀心见她犹豫,道:“罢了,你想求什么情。” 柳嬅看着陈有言,道:“陈公子是陈家嫡孙,大人决不能杀。若是杀了,以陈家在新城的地位是盘根错节的实力,对大人将来整合新城力量多有隐患。请大人三思。” 贺若怀心微微眯着眼,冷声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你以为你念着当初情谊救他,他就能对你心怀感激。” “妾身不敢。妾身只是觉得,陈公子既然是高句丽的使者,杀之不祥,大人还是莫要动了杀念。” “嬅儿!”听到柳嬅出言相救,陈有言颇为感动,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嬅儿,你快走,快离开。”陈有言急道。 结果,柳嬅却转身,就在陈有言的脸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巨响,在整个屋子里回荡。 柳嬅转过身,盯着陈有言,道:“从今往后,这个称呼,只能婢子的公子称呼,你再无权力称呼。当初你如何负我,如何将我心意践踏,总有一天,我会将这些屈辱原封不动的奉还。今日我救你,不过是不想你死的这么痛快罢了。” 说罢,她重新转过身,看向贺若怀心,道:“公子,婢子请公子高抬贵手,放过他这次吧!” 贺若怀心冷哼一声道:“老四,把他,从北门送出去!不要让我再见到他。”说罢,一甩袖子,然后径直出了议事厅。 柳嬅最后看了一眼陈有言。 也紧跟着贺若怀心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不想他死?” 贺若怀心站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桃花花瓣已经结满枝丫,细细的闻,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柳嬅摇摇头,道:“不,我只是不想他死在公子手上。”柳嬅现在也安心的以贺若怀心屋里的丫鬟而自居。随着贺若怀心对她的称呼改了,她对贺若怀心的称呼同样改了。 贺若怀心笑了笑,没有理会她的的辩驳。或许她心中确实有不忍,但是却再没了情感。 也不知道两人的过往如何,竟然到了如今的地步。 果然还是爱情伤人最深。 两人沉默着站了许久。 过了半个时辰,唐文赶过来,低声道:“主公,卑职已经将他从北城送出去了。” “该看的都看了?”贺若怀心反问。 唐文点点头,道:“粮草、兵舍,以及守御的漏洞,遵照主公的嘱托,全部让他无意看了。” 贺若怀心慢慢的道:“好,通知诸将,准备死战吧。这个人能给我们带来惊喜,决战的时间要提前了。” 唐文点点头,答应了一声,然后急匆匆去了。 等到唐文离开,柳嬅才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贺若怀心,她仿佛明白了,贺若怀心的用意。 “公子在利用陈公子?” 贺若怀心盯着她的眼睛,笑道:“错了,不叫利用,叫将计就计。” “什么意思?”柳嬅不是太明白。尽管她确实也算睿智过人,但是毕竟长时间在府上,眼界有限,有些事一下子也想不明白。 “你以为陈有言进城真的是为了劝降?”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军连破他们数阵,他拿什么来劝降。傻子都能看出来,劝降是无稽之谈。所以他们不过是想借着劝降由头,来刺探我城中虚实。” 柳嬅的眉头皱起来,低声道:“所以公子将计就计,将北城虚实透露给陈有言,让陈有言回去将这些信息透露给渊盖承绩?” 贺若怀心点点头,对于这个丫头的聪明也倍感欣慰。 “可是公子不了解陈公子,他看上去柔弱,实则城府极深。公子就不怕他识破公子的计谋?” 贺若怀心盯着这个丫头,笑道:“看来你对陈公子了解的很透彻啊,我还就怕他识不破此谋。你放心吧,别说他只是怀疑这件事,就算他真的知道是我再有意利用他,他也会甘心为我驱使。” “为什么?” 贺若怀心成竹在胸的道:“因为他想让渊盖承绩死。”他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所以,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你勃然大怒,要杀死陈公子,以及借我的手,救下陈公子,都是演戏。”柳嬅的脸色变得沉郁起来。 贺若怀心盯着她,说道:“嗯,不止是做给陈有言看的,更是做给渊盖承绩看的。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坚信陈有言带回去的信息是准确的。” 其实早在贺若怀心知道劝降使者是陈有言的时候,贺若怀心就已经明白,渊盖承绩派陈有言来劝降乃是一石二鸟之计。一方面,借自己这个刀替他除去陈有言,另一方面,就算自己不杀陈有言,也可以借此来探查城内虚实,同时向城内百姓释放信号。只不过,贺若怀心早就从高大虎那里得知,渊盖承绩和陈家实际上矛盾激烈,这就为他做出正确的判断提供了依据。 “没想到。,他们为你设局,到头来,却仍是你手中的棋子。”柳嬅有些惊慌的盯着贺若怀心,他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深谋远虑的人。当初她在家中受人歧视,遇上陈有言,有意借陈有言脱离苦海,了解之下,觉得陈有言已经是少有的带着面具,心有城府的厉害人了。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就仿若透明人一般。 想必他一眼就能看穿当初让柳家为家臣的主意是自己出的吧。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竟有这般深沉的心思和智谋。 她不由得抬起头,多看了贺若怀心一眼。 或许,他和自己一样,只是想活着吧。 贺若怀心见愣愣的站着,以为她是在担心陈有言的安危,便道:“你放心吧,陈有言我刚刚已经试探过了,他可远比表面上要聪明。说实话,你的眼光不错。” 说罢,便准备离开。 柳嬅看着贺若怀心的背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 城外大营! 大帐之内,众人像盯着大熊猫一样盯着陈有言。 陈有言没有死! 白狼人屠居然手下留情?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渊盖承绩紧皱着眉头,盯着陈有言,道:“那小子居然会放你回来?” 高阵和高远也觉得奇怪,自己的计划破产,他们都非常失望。 不仅是对自己失望,更是对远在城中的白狼人屠贺若怀心失望。 高远低声嘟囔一句。 “还自诩什么白狼人屠,我看也就是一个没有脑袋的蠢货。” 陈有言扫了众人一眼,道:“贺若怀心毫无投降的意思,劝降不过是诸君痴心妄想。诸位将军,还是好好想想,怎么以最快的时间攻取候城堡吧。” 高阵冷哼一声,他站出来,冷笑道:“白狼人屠手上,向来不留敌人活口,可他却对陈掌书记刀下留情,莫非你们二人之间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陈有言扫了一眼高阵,变了脸色,冷声道:“高阵,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以为你是渊盖将军的爱将,本掌书记就拿你没办法。实话告诉你,渊盖大人已经答应家父,此战之后,以我为新城郡丞,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跳多久。” 高阵被陈有言的一句话蛇住,想说话,却没敢再说。 毕竟,陈有言的身份太过特殊。 虽说现在不怎么样,万一要是得了渊盖大人的宠,自己可算是得罪了一个大仇人了。 渊盖承绩看着高阵被吓住,冷声道:“掌书记,既然你平安归来,也是托大人的福气。不知你在城中,可有探知到敌军的虚实?” 陈有言见双方气氛和缓了些,沉思片刻,道:“他们是从北城将我送出来的。我一路穿行,发现了几个疑点,或许能助渊盖将军破敌。” 渊盖承绩听到陈有言真的有发现什么东西,忙笑道:“掌书记,快说快说,什么疑点。” 陈有言面色凝重的道:“虽然敌军在城上败我数次,但是他们也到了强弩之末。” “哦?说说看?” “我从北城出城时,发现城中军民皆有饥色,几个士兵吃饭,碗中清汤寡水,毫无半点米粮,可见敌军粮食已经不多。另外许多士兵,并非精锐,而是老弱病残,可见这几日他们的战损率也相当的高。” 众人听到陈有言的描述,一下子都来了精神。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石人山 这段时间的攻城战打的很憋屈,一次一次的失败,一次一次的溃逃,让他们的耐心和士气都快被磨尽了。 “而且还有更要命的一个点。” 陈有言一边说,一边盯着渊盖承绩。 渊盖承绩道:“什么?” “我出北城时,发现北城西北角,有许多百姓在那边砌内墙,这就说明,西北角的城墙应该有崩坏的地方,所以才抢修。这可是我们破城的关键。渊盖将军,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由你,我累了,想先回军帐休息。” 说罢,也不等渊盖承绩说话,便径自返回了自己的军帐。 渊盖承绩望着陈有言的背影,唾了一口浓痰,骂道:“没骨气的东西!” 回过头来,问道:“小六子呢?” 高远早已经带了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小六子缩头缩脑的站着,看见渊盖承绩以及众人,忙向渊盖承绩行礼,道:“小人拜见将军。” “我问你话,如实回答,否则,定斩不饶。” “是,小人一定知无不言。”陈六子打个哆嗦,差点瘫倒在地上。 “你具体说说,为何贺若怀心没有杀死陈有言?”渊盖承绩寒声问道。 小六子是跟随陈有言入城劝降的仆从之一,他们早就买通了此人,全程监视陈有言。 小六子吞吞吐吐的道:“回禀将军,其实那人屠本是要杀死陈掌书记的,不过因为一个女子求情,故而放了。” “哦?一个女子求情?什么女子。” 小六子摇摇头,道:“小人也不知晓,只知道那女子姓柳。” 姓柳?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莫非是与陈有言有过婚约的柳家孙女?”高远皱着眉头,提到了一个人。 “有可能,你继续说。此事可是你亲眼所见?”高阵点点头,指着小六子,说道。 “是的,当时听到陈掌书记来劝降,贺若怀心勃然大怒,直接就命人将掌书记拖出去,枭首示众。是那女子苦苦哀求之下,才得以放归的。放归之时,贺若怀心还说,要不是自己屋里的丫头求情,必让掌书记身首异处。” 小六子惟妙惟肖的复述着当时的情景,渊盖承绩真是杀人的心都有啊。 看来自己的计策是对的,只不过半路杀出来一个柳家小姐,让他的借刀杀人计功亏一篑。 白狼人屠凶神恶煞的厉害,也难过美人关。 “将军,如此看来,必是柳建柱为了活命,将自己的孙女献给了那人屠。而柳家孙女与陈有言旧情人相见,不忍心他身死,故而求情。这么看来,这柳家的小贱人,很得那人屠的欢喜啊!”高阵冷笑着。 渊盖屠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陈有言所说都是真的了。” 高阵也点点头,道:“想必是如此。” 渊盖承绩点点头,他看向小六子,道:“你从北城出城时,可有什么发现?” 小六子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说道:“小人看见北城的那些兵比较虚弱,好像吃的也不够。” “何以见得?” “因为我看见有几个士兵为了抢一个馒头,打成一团。他们的校尉大声制止,都没有制止住。” “看来是这样了。”高阵抢先说一句,示意将小六子带下去。 “将军,下命令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是天赐的战机啊。只要我们集中全部主力突袭北城,必然得手,到时候,那人屠也好,柳家的小贱人也罢,还不都是将军的掌中之物。” “将军,下命令吧!我等愿随将军破城!”诸校尉纷纷请战,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满城的战利品在向他们招手。 渊盖承绩看到众人战意盎然,轰的一下站起身来,扫了诸人一圈,道:“好,诸将听令,两个时辰后,全军突击北城,给本将军拿下候城堡!” “喏!” 听闻能夺取城池,原本泄了的士气,又渐渐恢复。 ······ 陈有言回到帐中之后,立刻吩咐自己的亲信侍从,暗中收拾包袱。 他的亲近随从陈瑜有些不解,低声问道:“公子,我们现在收拾东西干什么。” 陈有言嘘的一声,道:“别问那么多了,晚上一旦有变,记住,我们立刻回新城!” 回新城! 陈瑜一惊,忙问道:“主子,这···大军尚未破城,我们怎么能会新城?” 陈有言抬头向外看了一眼,冷笑一声道:“白狼人屠可不是庸碌之人,我总觉得事有蹊跷,你不要废话了,按我说的做,一定要小心谨慎,切不可将消息泄露。” 陈瑜听完之后,忙点点头,准备去了。 石人山中! 李靖率领的隋军主力已经在石人山中隐藏了整整五日。 这五日,真不是一般的煎熬。 他们的同袍就在左近的城墙上与敌军厮杀,而他们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什么都不做。 在第三天的时候,城池危机。他们在高处的哨兵都能看见高句丽人爬上了城墙。 他们能清晰的看见贺若怀心的帅旗就在最前线,贺若怀心亲自在城墙上与敌军死战。 以邓熹、郑千里为首的旅帅纷纷请战,皆被李靖拒绝。 李靖拒绝的原因是敌军未疲,士气未泄,城中也未求救。 邓熹和郑千里甚至有抗命之虞,最后是李靖拿出贺若怀心战前交付的印信和腰刀才将诸将镇住。 达里森倒是一直以李靖之命是从。 达里森匆匆赶过来,邓熹、郑千里等人都围在李靖身旁。 “掌书记,敌军动了!”他压着嗓子,低声说道。 李靖的军队带了十天的干粮,吃喝拉撒全在石人山中,这几日确实也憋坏了,听到高句丽军夜晚有了大动静,都纷纷摩拳擦掌起来。 “主公那边传消息了没有?”李靖问道。 达里森黑着脸,回到道:“没有。现在城外皆是敌军,传信容易暴露,掌书记有便宜行事之权,卑职以为就不用等主公消息了吧。” 李靖倒没想到,达里森居然是众人中眼光一流的人物。 “掌书记,我们早就该出兵了。主公在城中兵马不足,若我们出击不及时,坏了大事可怎么办?”说话的是郑千里,他之前就和李靖争辩过了。他对贺若怀心其实也极为忠心,只不过,这次整编军队的时候,许多人升迁太快,才引起他的不满。现在心里的芥蒂已去,他一心只想再立新功。 李靖没有理会郑千里,道:“再探!” 达里森点点头。 渊盖承绩率领全部主力倾巢而出,在夜色的掩盖下,直扑北城。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恐怖的陌刀 “杀!” 喊杀声震天而来,高句丽主力开始攻城。 城墙上一片混乱。 高句丽兵轻而易举的就突破北门。 骑马站在中军的渊盖承绩大笑,“好,好,传令三军将士,许他们屠城一日,以泄心中愤懑!” “得令!” “将军有令,许屠城一日!” 传令兵将渊盖承绩的命令传示诸营。 众兵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阵型也早就乱成一团,向北城冲去。 贺若怀心站在内城墙上,望着远处人头攒动的黑影,嘴角溢出一丝冷笑。将陈有言送出城后,贺若怀心督率大军,连夜在北城内重新修筑了一堵矮墙,虽然高度不够,但是足以阻击高句丽骑兵。 整个北门,从城门到矮墙之间便形成了一片能容纳几百人的开阔地。 高远率领先锋率先突入,他骑在马上,冲杀进城之后,开始率兵向城里突击。结果只走了几百步,但见映天的火光下,贺若怀心正悠然自得的站在一堵矮墙上,身后两杆帅旗迎风飘扬。 “高校尉,隋军主将在那里!”身旁的护卫指着远处的贺若怀心,大喊道。 高远狂笑道:“将士们,还等什么,荣华富贵就在眼前,随我冲!” 贺若怀心看着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伸出右手,冷冷的道:“擂鼓,收网!” 整整数天的大战,就是为了今日这最后一战做铺垫的的。 霎时间,鼓声大响,震耳欲聋。 只见城墙上以及面前的矮墙上布满了隋军将士和民夫,这片开阔地,早就被隋军将房屋都物清空。 近千人马被直接暴露在居高临下的隋军面前。 弓箭、弩,石块、檑木等如暴雨而下,砸向空地上的高句丽兵,一时之间,敌阵之中,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惨嚎声。 渊盖承绩率领中军,高阵压在后阵,陈有言则被渊盖承绩带在身边,以防不测。 大军正往城中突击。 忽然,只见北城以东不远处的石人山中鸟兽奔散。 身侧的鼓声也震天响起来。 陈有言紧皱着眉头,看向石人山,只见人潮奔涌,望不见尽头的军队开始在山下结阵。 山中居然隐藏着一支大军。 军阵整齐,已经向他们包围过来。 “将军,是隋军埋伏,我们中计了。”高阵驰马奔过来,向渊盖承绩大喊禀报。 渊盖承绩骂道:“废话,老子眼睛还没瞎呢?不是说城中尽是老弱吗?这就是老弱病残?还有隋军那里来的这么多人?” 高阵大声道:“将军,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我们现在怎么办?” 抬眼四顾,以石人山为核心,隋军已经开始向这边围过来。 渊盖承绩道:“屁话,还能怎么办?他区区千余兵马,能奈我何?就算有埋伏,又能埋伏几个人?且看我如何破敌!你率部支援高远,拿下城池,我亲自去会一会俘兵!” 说罢,举起手中的长剑,向石人山一侧的隋军大吼。 “给我冲!” 高句丽大军立即兵分两路,其中一路继续攻城,另一路则跟随渊盖承绩冲向石人山的大阵。 李靖骑在马上,望着奔腾而来的高句丽兵,冷笑道:“邓熹,你率五百人去夺取敌军大营,并截断敌军退路。这一次,一个高句丽兵都不能放回去!” “诺!” 等了五天,终于等到一战的机会。 所有的士兵心中都憋着一口气,眼前的功劳就是他们最好的解药。 邓熹也盎然笑了起来,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领兵而去。 李靖说罢,又指着郑十里,说道:“郑十里,你不是很早就求战吗?今日我就以你为冲阵先锋,你记住,你的目标只有一个。”他指着火红的火把下,骑在马上来回大喊指挥的渊盖承绩。 “就是那个人,能不能拿下他的人头,就看你了!” 郑十里嗷嗷直叫,他握紧一杆马槊,率十余骑,大声道:“掌书记,你就等着主公奖赏吧!” 说罢,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来。 李靖然后转向达里森,道:“,达里森,传令,布阵!” 达里森点点头,拿起手中的一柄巨斧,骑马绕了一圈,吼道:“长矛兵在前,陌刀兵继之,刀盾兵在后,布阵!” 令旗兵挥动手中的战旗,两千大军开始左右布阵,虽然尚不熟练,但是从远处看,依然很整齐。 贺若怀心除了两百骑兵之外,还手握一张王牌。 上次尉迟封前来传令的时候,不仅带来了玲珑等人,还带来了三十柄陌刀,并带来了一名熟悉陌刀战法的教头于大力。 这支军队的挑选难度,简直比斥候队还要难。贺若怀心不仅从三千军队,甚至还在候城堡的百姓中征调,才凑齐了三十名力气奇大的士兵,来做陌刀兵。 他们的训练一直也是秘密进行的,和斥候队拥有同级别的保密等级。 于大力身上只有关键部位被铁甲包裹,其余部位则只穿着内袍。 他身后三十名陌刀兵早已经准备万全。 陌刀长一丈,长柄,两刃,重十到十五斤,尤其是于大力所持陌刀,更是重达十八斤。 众人都屏住呼吸,紧盯着渊盖承绩的数百冲击骑兵。 他们乘着夜色,向李靖的中军冲杀过来。 这百余骑兵,将是贺若怀心帐下三十陌刀兵的第一餐。 能不能战,就看这一战了! “杀!”达里森举起手中横刀,长矛兵便率先突击,与高句丽骑兵撞在一起。 嘶吼声大作,高句丽骑兵有些被长矛兵挑落下马,有些马匹被如密林一般的长矛刺伤,痛苦的哀嚎。 于大力大吼一声,紧跟着长矛兵,“陌刀兵,出击!” 长矛兵立刻向左右退去,让出一条宽阔的步道,三十名陌刀兵,组成一个独立军阵,沿着让出的道路,向高句丽兵突击。 “举!” 长长的陌刀高举起来。 “劈!” 陌刀直劈,挡着立毙,人马尽碎。 陌刀就像一个移动的收割机,将高句丽的百余骑兵劈杀的人仰马翻。 被渊盖承绩寄予厚望的百余骑兵,本来是突阵的利器,没想到在三十名陌刀兵面前,这百余骑兵压根就没有任何抵抗力。 只不过短短的一刻钟,就被陌刀兵绞杀干净。 至于高句丽步兵,看到陌刀兵这种恐怖的杀伤力,那还有勇气,往这边撞,纷纷溃散。 早已准备充足的郑千里,知道机会来了,率领仅有的数十名骑兵,向渊盖承绩的中军冲去。 贺若怀心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陌刀兵的神勇,也不由得感叹,这东西真是恐怖啊。怪不得,杨义臣对这种兵器情有独钟。 不过以当时的铁器生产能力,三十柄陌刀,也非一个小数目。 贺若怀心知道,就是陌刀最鼎盛的盛唐时期,数量也有限的很。 这三十柄陌刀可是大宝贝啊。 贺若怀心握紧拳头,从城墙上下来,骑上战马,提起马槊,亲自杀入敌阵。 战场形势,再一次进入胶着的状态。 ······?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围魏救赵 历史上,对陌刀的记载开始于唐代。 对陌刀参与战场的记载细节也出现在唐史中,虽然记载零星,但是足见这种兵器的威力。 让贺若怀心没想到的是,隋代的杨义臣居然已经对这种武器颇为赞赏,并且应用到实战中。 贺若怀心骑着马,站在浑河岸边。 经过两个时辰的鏖战,隋军大获全胜。 渊盖承绩的军队,全军覆没。 攻城的高远已经被高大虎步战杀死,高阵则被军士俘虏。 李靖、唐文等人骑马站在贺若怀心身后,等待着打扫战场后的精确数字。 沉重的马蹄声响彻耳畔,郑十里骑着马,手中提着一个滴血的头颅,奔驰到近处,大笑道:“主公,渊盖承绩这小子还想跑,被我砍了脑袋!” 砰的一声,他将渊盖承绩的脑袋扔在地上。 一旁的高大虎正押解着高阵走过来,看见渊盖承绩的头颅,高阵的腿都软了。 邓熹、赵常武、等人纷纷围过来。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好!” 他转过身,东边又有数骑向这边奔过来 ,驰到近处,才发现是史怀义,他的马背上横放着一个被捆的结实的俘虏。 陈有言! 贺若怀心只是扫了一眼陈有言,便再一次将目光收回来。 “主公,差点被这小子溜掉了。”史怀义大声嚷道。 浩浩荡荡的浑河向西流去,作为辽水的一条大支脉,浑河在这里孕育了极为肥沃的土壤。 陈有言被扔在地上,挣扎着从泥地里爬起来,原本干净整洁的袍服已经破烂不堪,脸上更是灰败的厉害。 贺若怀心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看向一旁的邓熹。 邓熹会意,说道:“主公,战场已经清点完毕,我军斩杀敌军一千两百四十一人,其余皆俘。” 贺若怀心点点头,冷冷的道:“将俘兵分批编入辎重营,协助守城,降兵不杀,若有乱动者,一概格杀勿论。” 邓熹忙喏了一声。 贺若怀心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刻东进!” 众人都有些好奇,东进? 东进做什么? 贺若怀心看向诸将,道:“长平堡危在旦夕,我们现在就算赶去救援也来不及了,为今之计,最上策莫过于围魏救赵。” 他的目光扫向李靖,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道:“大哥,我留达里森的一千兵马给你守城,我亲率剩余两千兵马去新城。” 李靖仿佛早就知道贺若怀心的想法一样,点点头,道:“好。” 一切尽在不言中。 贺若怀心道:“候城堡可以扩城了,原本我还愁壮丁不足,这一千多俘兵倒是能帮我们解决掉许多的难题。” 贺若怀心从怀中掏出一张图,说道:“这是我之前所绘的候城堡新城图,大哥你来负总责,明天便可以开工了。” 贺若怀心知道,要想在这里成为一颗永久的钉子,必须有一座永久牢固的城池。候城堡目前相对来说已经是安全的所在,只要长平堡不破,敌军就从西边过不来。而他们也需要利用这段难得的时间,加固城池,将其变成一个坚固的堡垒。 现在的候城堡还远远达不到这个标准。 “喏,主公放心,一切有我在。” 贺若怀心没有耽搁,马鞭一挥,史怀义、邓熹、赵常武、李弥、郑十里等人全部跟随在后,朝着东边而去。 昼伏夜行,以保证军队行踪的隐秘。 几天后,军队抵达距离新城只有一天距离的抚顺高尔山,大军隐匿山中。 贺若怀心带着众人,登上了抚顺高尔山的山顶,居高临下而望,风景竟是别有一番滋味。 贺若怀心将高大虎叫出来,笑道:“你的眼光不错,我问你,若是你在此地筑城,你会怎么做?” 高大虎被众将盯着,心中颇为忐忑。 他这次功劳不小,能够在乱军中斩取高远的首级,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不仅如此,贺若怀心对他颇为信重,充入亲卫营不说,有时候还时常问他的意见。 作为一个副队正出身的降兵,他现在的境遇已经和做梦一般了。 高大虎左右环顾了一圈,道:“回主公,若是我筑城,必背倚抚顺高尔山,山前险塞,山后屯兵种粮,足以自守。” 贺若怀心笑了笑,看向一旁的陈有言和高阵,笑道:“你们两人觉得我这亲兵所言如何?” 高阵一路上早已吓得七荤八素,此时听到贺若怀心问话,忙跪在地上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贺若怀心没有理会他,反而将目光扫向陈有言,道:“陈掌书记觉得呢?” 陈有言本想逃匿,结果终究被堵了回来,成为史怀义的俘虏,他脸上脏兮兮的,那还有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完全就是狼狈不堪的逃兵。 陈有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冷哼一声道:“之前乙支家大小姐前往盖牟城时,经过抚顺高尔山,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抚顺高尔山之险,在东不在西,新城以西又无大城,故而没有价值。将军若想在新城以西久居,则这位校尉的话不无道理。”他并不认识高大虎,对于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来说,高大虎副队正的身份实在太过卑微了。 他以为这个人是贺若怀心帐下的将领,故而还颇为有礼。 贺若怀心笑道:“高大虎,没想到你的意见居然会和掌书记相同,这可是你的福气啊,你告诉陈掌书记,你是何人?” 高大虎忙低着头,向贺若怀心行了一礼,道:“喏。” 说完之后,才抬起头,盯着陈有言道:“陈掌书记,卑职是原守卫蒲河浮桥的副队正,目前是主公亲卫营兵。” 陈有言大吃一惊,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但又想法厉害的家伙,居然是高句丽兵,而且还是一名高句丽降兵。 这才多长时间,贺若怀心就这么重用一个降兵嘛! 他呆呆地望着贺若怀心,不由得说不出话来。 不仅陈有言,就连一旁的高阵也惊得说不出话。 贺若怀心看着两人道:“在我这里,只要是忠心耿耿的人才,都有成名的机会。现在我想知道,新城城内的情况,不知你们二人谁先说?” 贺若怀心清冷的目光扫过去,二人都微微一惊。 高阵忙道:“将军,小人先说,小人先说。”他可不想死,也不想做刀下鬼。一个小小的副队正在贺若怀心这里都能受重用,那他作为一个校尉,岂不更是前途光明。 “说罢!”贺若怀心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表情冷漠。 “渊盖将军出兵时,以自己的亲信渊盖常安为留守,目前新城守军尚有兵马五千人,新城壮丁尚有数万,以将军的兵马,恐怕不足以破城。”高阵大胆的说了一句,偷偷地看了一眼贺若怀心的脸,见他没有说话。 忐忑的心又不安起来。 “哼,渊盖常安可不是渊盖承绩,贺若将军,你想复刻之前的胜利,恐怕难于登天。” 一直没有说话的陈有言嘴里轻蔑说道。?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兵行险招 抚顺高尔山作为新城以西,候城堡以东的天然险塞,矗立在广袤的辽河平原上,异常显眼。 山高林密,道路崎岖。 贺若怀心的两千兵马隐藏在其中,完全不见踪影。 贺若怀心盯着两人,道:“听你的意思,你有办法?” 高阵微微一愣,他可没什么办法,他也清楚贺若怀心这句话是说给陈有言的听的。 陈有言站起来,看着远处奔腾的浑河,道:“如果我为你献此策,恐怕我陈家无法在新城立足,你以为,我是为了留自己的性命,而致家族命运不顾的贪生怕死之辈。” 贺若怀心冷笑,道:“难道不是吗?高校尉和你应该不是什么亲密的同僚吧,只要我将高校尉放回新城,你觉得,以高校尉的聪明才智,会不知道如何向渊盖常安汇报此次候城堡大战的过程。” 说着,他转向高阵,道:“高校尉,你说呢。” 高阵一听有谱,觉得自己或许有活命的机会,忙道:“是是是,将军怎么说,小人就怎么做。从今以后,小人这条命都是将军的。” 贺若怀心没有说话。 高阵也张狂起来,指着陈有言大声叫骂道:“姓陈的,我告诉你,你私通敌军···”忽然反应过来这个词语用的不妥,忙悄悄看了一眼贺若怀心,见他没有生气,继续道:“你私通隋军,与隋军里应外合劫营,致使渊盖承绩将军兵败身死,我看你们陈家在新城怎么翻身。” “你!”陈有言指着高阵,有苦说不出。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嗯,此计可行。” 他站起来,已经准备下山了。 陈有言立刻慌了,他忙跪在地上,急切的道:“将军,小人有话说,小人愿助将军取新城!” 贺若怀心本来已经踏出去的脚缩回来,并没有转身,说道:“你想如何助我取新城?” “小人愿意入城,说服祖父投效将军,并将渊盖常安从城中引出,将军可在抚顺高尔山设伏,截击之,必能大获全胜。随后与将军里应外合,攻取新城!” 他一口气将心中所谋全部说出来。 他看了一眼贺若怀心,见他无动于衷,道:“将军应该知道,我家与渊盖家有姻亲之厚,祖父之前是新城狱曹参军,族中子弟也多在军中历练,只要祖父同意投诚,夺取新城不是难事。” 高阵听到陈有言居然献出这种计谋,唯恐贺若怀心杀死自己,忙道:“将军,你可千万别信他的鬼话,他娶了渊盖霸的族女,和渊盖家早已经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岂会背叛渊盖家。再说,他虽是陈家嫡孙,可无法影响陈家老太爷的决定。” 说罢,他看向陈有言,道:“陈有言,我看你是想欺骗将军放你回去,你好让渊盖常安做好守城准备吧。” 陈有言嗤笑一声,道:“高校尉,你急什么,我离不离开,于你又没半点关系。若将军放我回去,你的命也就保住了。你又急个什么?” 高阵一愣,不明白陈有言话里的意思。 陈有言看向贺若怀心,道:“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既能击败渊盖常安,又能夺取新城的法子了,将军以为呢?” “你如何说服你祖父?” 陈有言脸上流露出凝重的神色,说道:“可能要废些气力,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办法,请允许我不能在这里向将军透露。” 邓熹在一旁说道:“主公,卑职觉得不能放陈有言回去。一旦令他入城,可就是放虎归山,游龙入海,到时候若是将我军底细透露给渊盖常安,恐怕我军将会陷于险地。”邓熹一向老成持重,所以他并不支持这次的冒险行动。 赵常武也说道:“主公,卑职也认同邓旅帅的观点。” 贺若怀心没有说话,陈有言忙道:“将军,我愿留下信物,以示我们之间的亲密结盟关系。若果真如诸位所言,我背叛将军,以将军的才智,只需要将高阵放归渊盖霸,以高阵对我的痛恨,他必不会令我如愿,将军到时候拿出我的信物,渊盖霸岂会容忍陈家的背叛?” 高阵眼看陈有言巧舌如簧,心中大急,还想再说话。 没想到一直沉默的贺若怀心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好,我便认可你的话,等你的好消息。你也放心,只要你陈家忠心,本将军不会亏待陈家的。” 听到贺若怀心的肯定回答,陈有言如蒙大赦,忙大声道:“谢将军!我会随时与将军保持联系,新城,必是将军囊中之物!” 贺若怀心点点头,示意将陈有言放归。 留下高阵脸色苍白,他的命运还悬而未决,他此时也明白了陈有言的话,心底深处倒是希望陈有言能真的背叛贺若怀心,这样的话,他作为牵制陈有言的棋子,才有活命的可能。 等陈有言被带走后,诸将都表示了自己的疑虑,唯独史怀义什么都没说,他一向听贺若怀心的,只要何若怀心做的决定,他是无条件的支持。 贺若怀心笑道:“诸位无需忧虑,我们在这里养精蓄锐,等候新城的好消息吧!” 李弥这次跟随贺若怀心在战场上表现英勇,他一直沉默寡言。此时他抬起头,盯着贺若怀心,道:“贺若将军,我们这样做,真能减轻父亲那边的压力?我现在实在担忧父亲那边的安危?” 贺若怀心看向李弥,道:“李弥,你随李将军在军中多年,自然应该知晓,我等从军之人,从穿上这身甲胄起,命便不再是自己的了。我之前就说的很清楚,就算我们现在舍弃候城堡,将这三千军队带回长平堡,也不过是徒添三千亡魂而已,只要我们这边的动静足够大,以李将军的能力,守卫长平堡半个月不是什么难事。” 李弥长叹一口气,道:“不是卑职心急,实在是父亲之前中了一支流箭,我也是怕他的身体撑不住。”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你作为儿子,担忧父亲,本是人之常情。只是现在是非常之时,我们面临的险境不允许我们有儿女私情,连场大战,死的将士何其少了,若是他们都如你这般,那还有谁会上战场,还有谁会死战不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总要有勇于牺牲的人。否则,这个民族还有什么未来?”?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虎毒尚有食子意 新城! 乙支家族退出新城,让新城的权力格局进行了大洗牌。 原本新城的第一豪族柳家被放逐,陈家则取而代之。陈有言的祖父陈安东以狱曹参军升任新城郡丞,成为掌握新城行政实权的大吏。 陈有言父亲早逝,陈有言很早就接过了本属于父亲的的职责。陈安东也有意将未来陈家的大权交到他手上,从小就将他带在身边,用心教诲,认真培养。 这么些年,陈有言也没有辜负陈安东的期望,一直做得很好。包括和柳家孙女的亲事,他其实也是暗中授意的。 陈安东的咳嗽声此起彼伏的在屋子里传出来,这是一个看上去很慈祥的老人。 不过因为早年在战场上的伤兵,已经卧床二十余年了。 他半躺在软塌上,一名看上去面容姣好的中年女子端着一碗药,正在给陈安东喂药。 这名女子作为陈安东的姬妾,照顾陈安东的起居已经有十多年,她清楚地知道陈安东的每一个习惯和喜好。 陈有言战战兢兢的跪在屋子里,屋子里有些凉。 陈安东不喜炎热,因此屋子里并未烧炭。 “孽畜啊,你为什么没有死战殉国,你还回来做什么?渊盖承绩三千大军覆亡,仅剩你一人平安归来,就算我陈家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你以为渊盖霸会放过陈家?” 他每说一句话,就咳嗽一声,想来病的不轻。 陈有言是陈家嫡孙,向来受到陈家老太爷喜爱,只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陈安东也手足无措。 “祖父,孙儿也是没有办法,孙儿也想死战殉国,为家族挣一个忠心为国的美名。孙儿非是不愿,实为不能啊。渊盖承绩帐下的高阵也活着,贺若怀心说了,就算我死了,他只需要将高阵放回来,照样泼我陈家一身的污水,那孙儿死或不死,又有什么分别?” 陈有言说这话的时候,声泪俱下。 “而且,孙儿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柳建柱投效了贺若怀心,家中子弟皆得到重用,所以,对我陈家而言,这并非一条绝路。” 陈有言话音刚落,陈安东已经从中年贵妇手中一把夺过盛药的碗,朝陈有言扔了过来,药碗准确无误的砸在贺若怀心的额头上,直接将陈有言砸的头破血流。 “你···你个畜生,我之前怎么没看清楚你是这么一个没用的东西。你还在替你的贪生怕死开脱,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和渊盖家已经绑在了一辆战车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嘛!我苦心培养你这么多年,难道你连眼前的形势都看不清楚?远水解不了近渴,于我们而言,高句丽是比隋国更安全的选择,难道你看不出来?” 陈有言摇摇头,道:“祖父,我岂能不知,可形势比人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我也不得不做这个选择。” 陈安东眸子里露出几分绝望的表情,他知道,这个孙儿终究还是错付了。 若他真的战死在候城堡下,那对他们家族来说只是失去了一个继承人而已。他们还有很多的继承人,他们在新城的权势,在渊盖家族心中地位,在高句丽朝廷中的分量都会得到增长。可是他没死,不仅没死,还卑微的活着,投靠了隋军,这是要将他们陈家逼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啊。 新城之中,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想将陈家踩在脚下的人不知凡几,这逆子怎么就看不清楚呢。 “你下去吧,我想静一静。”陈安东不想再和他多费唇舌。 陈有言抬起头,两股战战的看了祖父一眼,道:“祖父,那渊盖常安将军那边,孙儿该怎么说?” “你先下去吧,剩下的事情,明日再说。” “是。”看到祖父终究不愿意现在就做决定,陈有言没有多逗留,告辞退出了屋子。 等陈有言离开,陈安东一只手锤着床榻,对身旁的中年女人说道:“去让张伯进来吧。” 中年女人是陈安东的姬妾,姓尤,陈府中人呼之为尤氏,颇受陈安东的宠爱。 尤氏点点头,她离开之后,将管家张伯叫了进来,所有的丫鬟小厮都被遣出去。 屋子里只留下尤氏和张伯两人。 尤氏替陈安东轻轻锤着腿,陈安东脸色铁青看着张管家说道:“查清楚了没有,有没有尾巴?” 张伯看上去阴沉的可怕。 “老奴已经查清楚了,公子身后没有尾巴。” “唉,这个逆子这次将我陈家真是推到了亡家灭族的境地啊!” 张伯疑惑地看着陈安东,低声道:“老爷,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嘛?就算渊盖承绩全军覆亡,公子活着回来也不奇怪啊。” “你不知道,贺若怀心还留着后手啊,那个叫高阵的校尉也被俘虏,若是这逆子活着,贺若怀心只需要将高阵放归,我陈家岂有全身而退的道理。”他这才感觉到整个隋军将领的可怕,谋算之深,让他这个浸润权力漩涡多年的老者都不得不佩服啊。 怪不得渊盖承绩会全军覆没,兵败身死。 败的并不冤枉。 “那老爷的意思是?”张伯惊诧的问了一句, 陈安东道:“事情还未崩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如今之际,只能弃车保帅,壮士断腕了!”他咬着牙说出了一句话,不仅张伯吓了一跳,就连身旁捏腿的尤氏也微微一颤。 “老爷的意思是?”他看着这个老人,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的嗜血模样。 “只要言儿殉国,我陈家和渊盖家的姻亲关系只会更加亲密,我陈家在新城的地位也才能更加稳固,舍一人而全家族,我也只能这么做了!” 只要陈有言以身殉国,就算高阵活着,他一个人的话,不足采信。总不能让一个死人起来反驳,这反而会让渊盖霸相信,陈家并非谋反之徒。 至于高阵,也就没用了。 这个死结也能自然的解开。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陈安东如今只能食孙以保全家族了。 张伯惊诧之余,仍旧不忍心,道:“老爷,公子可是老爷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老爷不止一次说过他是陈家的希望,难道真就没有办法了嘛!” 陈安东忍不住又咳嗽一声,言语都有些不流畅:“若有别的办法,我还会这般无助吗?去准备吧,这条路总要走的,他能为我陈家的前途献身,也不枉这么多年老夫对他的偏爱了。” 尤氏低着头,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一般。 灯火闪烁,只留下陈安东孤单的影子映在窗前,还有那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在屋子里回荡。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私情 陈有言的妻子渊盖氏是一名温婉的女子,自从嫁给陈有言之后,对丈夫敬爱有加。 她并非渊盖霸家中的嫡亲女子,但是作为渊盖家族笼络的地方豪贵的工具,她做的很好。 这一次丈夫能够回来,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她伺候陈有言洗完澡,吃了晚饭,两人才在卧房里对视而谈。 “夫君,这次回家是不是就不出去了?”渊盖氏抬头看了一眼陈有言,替他沏了一杯茶,柔声说道。 她总想着,如果丈夫能够安安稳稳的做个文官,不要置身于战场之上,那她就太太幸福了,不用整日里提心吊胆,为陈有言的安危担忧。 能嫁给闻名辽东的大才子,她一直觉得是上天的恩赐,也因此格外的珍惜。 陈有言在家时,她尽心尽力的服侍陈有言,在他离家时,她又将整个家里的事打理的井井有条。 为了让丈夫远离战场的危险,她还专门去找过渊盖霸的妻子,渊盖霸的妻子也答应了,等这次战争结束,就向渊盖霸吹吹枕头风,让陈有言留在新城府衙做事。 一切看上去都朝着幸福美满的方向发展。 “嗯。”这次回来,陈有言仿佛有说不尽的愁绪,俊秀的眉总是皱的紧紧的,脸上的表情也比以往更难看。唯一令她欣喜的是,这次他回来,对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之前成亲的时候,他对她都是极为冷淡的,如今,却对她颇为关切。这让她的心中燃起了美丽的的想象,感叹造化弄人,虽然曲折,终究寻得了良人。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心口有疾,时常会胸口发闷疼痛,这些日子再犯了没有?”陈有言抓着她的手,将她娇嫩的柔夷握在手心,柔声询问。 渊盖氏感受到她的关心,露出真诚的笑容,道:“多谢夫君关心,这些日子好多了,母亲为我寻了新城最有名的郎中医治,效果很不错。” “是这样啊,唉,多亏了母亲,我这些日子奔波在军中,没顾上你,可会怨我?” 渊盖氏摇摇头,她靠近陈有言,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柔声道:“夫君关心妾身,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岂会相怨?妾身没别的心愿,只希望夫君能平平安安就好。” 陈有言将她抱在怀里,感受着她的温度,说道:“我能得娘子为妻,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渊盖氏听到这浓情蜜意的情话,心中更加高兴,她想着,是时候向他报喜了。 只是她刚要开口,一个小厮在门外禀告。 “公子,三长老有请公子过去,有急事相商。” 陈有言怀抱渊盖氏的手微微一僵,不过很快恢复正常,他对着渊盖氏道:“爱妻先休息,我去去就来。” 眼看自己的的话被打断,渊盖氏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她想着时间还有很多,不急于一时,心中也就释然,柔声道:“这么晚了,夫君身上又有伤,还是不能太累,妾身等夫君回来。” 陈有言点点头,不敢耽搁,跟着小厮出了院子。 渊盖氏轻抚着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迷人的微笑。 “夫人,为何不把夫人有喜的事情告诉大人?”侍女有些疑惑地问陈有言。 渊盖氏的脸上沐浴着母性的光辉,看上去颇为慈爱,她摇摇头,道:“本来是想说的,可夫君这次回来愁眉紧锁,想必有烦心事,妾身岂能再增添他的烦恼。” 侍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俄而笑道:“若大人知道此事,对夫人的宠爱必会更胜往昔的。” “傻丫头,去看看,我为夫君熬得羹汤好了没有?”渊盖氏没有理会侍女的话,将她打发出去。 侍女喜笑颜开的去了。 陈有言并没有去找三长老,反而来到了一处隐秘的所在,他出了府门,弯弯绕绕的走了很久,到了一间很小的院子。 他进了屋子,一个黑影热切的扑到了他的怀里。 “冤家,你可回来了。” 陈有言也紧紧抱着她,哪里有往日佳公子的淡然。 火热的躯体紧靠在身上,哪里还把持的住,立刻宽衣解带起来,温暖的房间里灯光闪烁,泛着别样的光晕。 过了良久,在漆黑的榻上,陈有言怀里抱着的那个美丽的中年女子,竟是陈安东的姬妾尤氏。 尤氏望着这个比她还小着几岁的晚辈,柔声道:“你总算平安回来了。这些日子,你在战场上,我的心从未平静过。” 陈有言的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他一边起身穿衣,一边道:“怎么这么着急叫我,今晚是我回来的第一天,老爷子大发雷霆,你不在,他会怀疑的。” 尤氏望着这个她疼爱的男子,悠悠的叹了一口长气,道:“傻子,我今晚要是不来,你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罢,她也急忙起身,从床榻后面拿出一个小包袱,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金银首饰,递过去,道:“这是这些年我在府上积攒的一些体己钱,你拿着,赶紧离开新城,走的越远越好。” 尤氏对陈有言确实是动了心的。 她作为陈安东的姬妾,每日里和一个不能行人事的糟老头子在一起,时间长了,难免寂寞。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英俊的后生走入了她的生活。 陈有言因为受陈安东的宠爱,经常在陈安东的内宅走动,一来二往,一个久旱逢甘霖,一个青年人心思动,一来二往,竟发生了不该发生的私情。 而且欲罢不能。 走上这条道,想退回去,又岂有路可退? 陈有言疑惑地看着尤氏,对于她的反常举动,有些不解。说道:“什么意思?什么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又为何拿这些东西给我?” 尤氏伸出自己双手,捧着陈有言尚有些稚嫩的脸庞,犹豫了片刻,道:“你本就不该回来的。” 陈有言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他一把抓住尤氏的皓腕,这还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这么粗暴的对她。 “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 “快说!”他大喝一声,将尤氏从榻上扯下来,而他自己簪起的头发也乱成一团。 “老爷已经吩咐张伯···要···要杀···你···”尤氏不知道是怎么样将这句话说出来的,她只知道,当她说完这句话后,陈有言脸上的表情让她这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本是一个美如玉的佳公子啊。 此时看上去却更像一个魔鬼! 陈有言有些激动,又有些恐惧,在他的内心深处,仿佛开了一个漆黑的洞,那个洞没有底,没有尽头。 他像置身于这个黑洞之中,越想爬上来,却越觉得陷得越深。 尤氏被他的样子吓坏了,他刚才一激动,头发披散在肩上,身上的伤疤上还有汗珠未干,却让人看到一张她从未见过的扭曲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疯了,都疯了 他癫狂,他大笑。 他披头散发,他状若疯狗。 笑声中有凄凉,有疯狂,还有深深的不甘。 虎毒尚不食子,可今天,在这个女人面前,他却亲耳听到了这个表面风光,实则骨子里暗疮遍生的家族丑恶。 他完全忘了,和祖父姬妾私通又能好到哪里去,也不过是这棵大树上滋生出的毒瘤罢了。 腐朽根又岂能生出健康的树来? “你怎么了,你快走!”尤氏不忍心看自己心爱的人变成这个样子,她抓住他的胳膊,这个男人,在她人生最黑暗的日子里,给了她一丝光明。 她不想他就这样死掉。 “走?”陈有言死死地盯着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目光呆滞,问道:“走哪里去?天下之大,我能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去,就是不要留在新城!百济、新罗、大隋、突厥,总有你的容身之处。”尤氏不是毫无见识的村姑,她知道,只要陈有言想活着,总有活下去的办法。 “你想让我像狗一样活着?”陈有言的目光如刀,他盯着尤氏。 “像狗一样乞讨,然后烂在不知名的狗洞里。” “哈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不知是笑尤氏的天真,还是笑自己的绝望。 “傻瓜,只要你活着,便有希望,就算不在新城,你依然是你,依然是妾身心中的那个翩翩佳公子!”尤氏将他抱在怀里,这样的事摊在谁身上,恐怕都会变成这个样子吧。 陈有言嗤笑一声,冷笑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既然他不仁,别怪我不义。”他的眼睛变得更加冷厉起来,他忽然起身,一把抓住尤氏的手,说道:“我不想那样毫无尊严的活,我···我需要你的帮助,你愿不愿意帮我。” 他起身,双手紧抓着尤氏的双肩,力气之大,竟让她白嫩的肌肤都变成了青紫色。 “你···你想做什么?”尤氏有些恐惧的望着陈有言,这样的他,自己从未见过。 也从未感觉到像今天这般恐惧。 “我想活着,像人一样的活着。”他盯着尤氏的眼睛,目光中藏着魔。 “你放心,只要你帮我完成这件事,我们就不用再偷偷摸摸,我可以光明正大的为你写诗,为你做画。尤娘,你帮不帮我。” 尤氏被他的样子吓坏了,她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榻边的木架上,整个人瘫软在地。 疯了,都疯了。 陈家的人都疯了。 陈有言扑过来,将她的手抓住,道:“到了这一步,我已无路可退。怎么样都是死,为何要我一个年轻人去死,他老了,不中用了,就算活着,又能活几年?陈家这么大的家业,迟早是要交到年轻人手上的。为什么不能是我?尤娘这么美貌可人的女子,也是需要人疼的,为什么不能是我?” “你···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尤氏带着哭腔,说道。 “我没疯,我没疯。”陈有言神经兮兮的说道,他站起来,放开尤氏,在房间里来回走,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嘴里一直念叨着。 “我没疯,我只是更加确定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只是更加明白要活下去有些东西就不得不放弃。” “你知道吗?从小我就要学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书数射御,没有人心疼我。所有人都羡慕嫉妒我嫡子嫡孙的身份,所有人都觉得我想尽了人世间的宠爱,可是又有谁知道,我的肩膀上扛了我不该扛的东西。” 他站住,转身盯着尤氏,一字一句的说着。 此时的他,让人莫名的心疼。 “当我因为一首诗背不下来被罚跪在雪中一个时辰的时候,没有人敢替我求情;当我因为一句话没有回答好,被罚在祖宗祠堂执行家法的时候,没有人敢替我说一句话;当我终于敢直面自己的内心,向心爱之人表明爱意的时候,却被告知我的爱意一文不值,一切要以家族为重。我从未为自己好好活过,我的命运,从来都不掌握在我的手里。”他想起了过往的经历,想起了那年在宴席上对柳嬅动心的时刻。 只可惜,所有的东西都是苦涩的。 童年、成长、亲情、爱情、没有一样东西在他的生命里留下温度。这个世界的冰冷让他的人生也变得毫无温度。 磕磕绊绊走来,唯一让他的心得到少许温情的,居然还是来自于被这个世界所不容忍的私情得来的。 一个在家族中高他两辈的女人。 可怜,可笑,可悲,可叹,可气! “现在,我的命运要掌握在我的手里。”他盯着尤氏,重重的说道,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郁气都抒发出来。 “而我,现在,需要你。”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她望着眼前的男子,伸出手将他拥入怀中,问道:“你真的决定了吗?走上这条道,你将被整个天下人所唾弃,也将被你自己所唾弃,这些,值得吗?” 他的眼里流出泪水,顺着脸颊一直流到了脖子上。 他哭,他笑,他低吼。 “值得,因为我想活着。” 活着,便是最大的原罪。 “好,我助你,可是就算他死了,族中长老也不会因为你而背叛渊盖家,他们都想活着。” 听到尤氏终于答应了自己,陈有言冷冷的道:“我有法子,让他们毫无退路!” ······ 等陈有言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渊盖氏还没有熟睡。 她睡得极浅,微微听到动静,就睁开了眼睛。 “夫君,你回来了?”渊盖氏像一个少女一般高兴,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改变,为他们即将到来的子嗣。 虽然尚不知道腹中胎儿是男是女,但是自从得知自己有了身孕,渊盖氏便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她和陈有言之间的关系也会因为这个孩子而变得更加的亲密。 “夫君的眼睛怎么了,为何有些红?”她抬起头望着陈有言,发现他似乎有些不对劲。 陈有言忙遮掩一下,笑道:“是吗?唉,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的,肯定没休息好,好好睡一晚上就好了。” 渊盖氏点点头,忙道:“对了,今天我为夫君特地熬了羹,怜儿刚刚从厨房端过来的,夫君喝一点再休息,可以养胃。” 说着,便要起身去为陈有言拿放在不远处的食盒。 陈有言忙站起身,拍了拍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别喊丫头了,我亲自来,这些日子,苦了你了。我们两个人喝,夫君亲自喂你,如何?”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自断后路 陈有言站在窗前,在不远处的床榻上,渊盖氏的头歪在一边,嘴角渗出黝黑的血,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睛里满是绝望。 华美的宫衣散在床榻上,美丽的眼睛渐渐地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真心托付的良人,谁会想到,会亲自给自己枕边人下毒。 “为···为什么?”渊盖氏艰难的抬起头,她望着陈有言,眼睛里充满不解与不甘。 陈有言站在远处,紧紧地望着渊盖氏,道:“我无心杀你,可是不杀你,无法断我陈氏的后路。陈氏就没有决心归附隋国,我也就无法活命。你不要怨我!” “妾···妾身···”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要靠近陈有言,只可惜,她的浑身的力气似乎都在被慢慢抽离。 她眼前丈夫的影子也渐渐地变得模糊起来。 正在这时候,她的侍女在外间听到里间的动静,忙冲进了卧房,当她看到渊盖氏倒在床榻上时,吓了一跳。 她想都没想,猛地冲过去,将渊盖氏抱在怀里,她是渊盖氏从娘家带过来的侍女,关系亲密。 她一边抱着渊盖氏,一边急道:“夫人,这···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渊盖氏已经无法说话了,她摇摇头,脸色苍白的厉害,呼吸也更加的急促。 “大人,你快救救夫人啊,你快救救夫人啊!”侍女绝望的望着陈有言,陈有言眼睛脸色冷淡。 渊盖氏抓住自己侍女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道:“快···快···走。” 侍女就是再笨,也明白了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本就是渊盖氏家的侍女,和陈氏并没有关系,她反应过来,放下渊盖氏,准备从屋子里逃出去。 只有她逃出去,将来才有可能为夫人报仇雪恨。 陈有言微微一眯,轻伸猿臂,然后一把抓住侍女,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地刺进了侍女的心口。 侍女惊叫一声,气绝身亡。 渊盖氏看到侍女被杀,眼睛里透过一丝绝望,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个肮脏的世界,不看也罢。 ······ 陈有言将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一直坐到天亮。 陈安东的管家张伯来到他的院子,请陈有言前去请安用饭。 陈有言带着自己的亲信陈方来到了主宅。 陈安东的咳嗽声依旧厉害,尤氏在他身旁伺候。偌大的屋子里,除了陈安东之外,只有尤氏和张伯,以及陈有言的异母弟陈有亮在。 “祖父大人,孙儿想来想去,只有投靠隋军一个办法,还请祖父最后决断。” 陈安东看着自己孙子,眼光中显出复杂的情绪,他试着坐起来。 尤氏忙将他扶住,然后在他的身后靠了几个靠垫。 “这话不要再说,我希望你明白,这不是我陈家的归宿。” 陈安东立刻反驳掉陈有言的建议。 “我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情想问你。”陈安东捂住嘴,咳嗽了几声,然后吃力的说道。 “祖父请问,孙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陈有言低声道。 “坐下吧,我们边吃边谈。” “是,祖父!” 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丰盛的饭菜,陈有言哪里有吃东西的胃口。 陈安东道:“据这两天收集到的消息,隋朝大军已经开始渡辽水了。和第一次一样,隋国皇帝率兵亲征,我刚刚接到留守渊盖常安的行文,命我们征集粮草,押赴军前。” 陈有言没想到隋国军队的动作会这么快,倒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再说了,征集粮草本就是陈安东这个郡丞的职责所在,也不是什么大事,为何要现在提出来。 “我的意思你现在身份特殊,所以我准备让你的弟弟陈有亮去做这件事。”陈安东这句话话音刚落,就引起诸位长老的议论纷纷。毕竟,平时这种事都是家中的嫡子去做的。陈有亮不过是一个庶子,让他去做这件事,背后的深意就很耐人寻味了。 陈有亮站出来,向陈安东行了一个礼,也向陈有言行了一个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祖父大人,我才疏学浅,恐怕做不好这件事。” 说着,他又扫了陈有言一言,继续说道:“再说了,兄长既然功成回家,我岂能鸠占鹊巢。” 陈有言和陈有亮斗争多年,不过陈有亮平时隐藏的足够深,此时听到陈安东有用他之意,心中早已乐开了话,不过明面上却显得知进退。 他的这一做法,明显增加了陈安东的好感,他笑道:“你做的不错,我看这件事情就你了。” 陈有亮的向陈有言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道:“谢祖父大人,孙儿必不辱命。” 从始至终,陈有言都没有再说话。 “你先去吧。” 陈安东有些疲累的说了一句。 陈有亮告辞离开。 陈安东这才将目光全部投在陈有言身上,说道:“言儿,我这么做,也是为了陈家,如今渊盖承绩全军覆没,你作为他的行军掌书记,却悄然归家,无论怎么说,都说不过去。我陈家要想在新城站得住脚,就必须有一个新的代言人。” 陈有言淡淡的道:“孙儿明白。” “你明白就好,从小你就懂事,是我陈家孙一辈中的佼佼者,也不枉我对你多年的谆谆教导。”陈安东笑了起来。他的病这些日子以来似乎有加重的趋势,咳嗽比之前的间隔的时间更短。 “对了,你说那个隋军将领的名字叫什么?”陈安东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为何以前隋军的边军将领中不闻此人之名?”陈安东有些疑惑。 柳城边郡和辽东郡面向高句丽战场的方向,所有隋军将领的姓名他们都有情报,为何这个名字没有听说过。 “祖父大人有所不知,他原本是柳城边军,在契丹方向大有名头,号白狼人屠,契丹人颇为畏惧。” “哼,你也很畏惧吧!”陈安东恨铁不成钢的说了一句。 陈有言没有说话。 这时候,张伯走上前来,道:“老爷,菜好了。” 他的目光有几分犹豫,不过,还是说出了口。 陈安东也微微一愣,顿了片刻,道:“端上来吧。” 不一时,侍女端上来两盘精美的菜品。一盘放在陈安东面前,一盘摆放在陈有言面前,菜盘上冒着热气,色香味俱全。 “我们祖孙二人也许久未曾在一起吃饭了,这次你事情虽然做的不好,但是能活着回来,我这个做祖父的也应该高兴才对。”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好手段 “谢祖父大人的垂爱!”陈有言向陈安东说了一句。 陈安东身旁的尤氏则紧张的看了陈有言面前的菜一眼,眼里露出担忧的神色。 “嗯,你我之间,就不要说这种话了,尝尝吧,我特地让人做了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全家福。记得当年你父亲还在世时,你就总是跟你父亲说,要是府上每天都能做这道菜就好了。” 祖孙二人一边吃菜,一边回忆当年。 陈安东回忆起往事,脸上露出缅怀的神色。 陈有言的父亲也算是陈家年轻一辈的天才人物,只可惜天不假年,居然英年早逝,白白让陈家失去一个可以扛起家族大任的重要人物。 听到陈安东这么说,陈有言居然在屋子里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陈安东迷惑不解的问。 陈有言放下筷子,道:“祖父大人,有一件事,孩儿想想你禀明。” 陈安东见陈有言脸上神色不太自然,知道出了大事,将筷子扔在地上,问道:“什么事?” 陈有言似乎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仿佛下了决心似的。 道:“祖父大人,拙荆在不久前服毒自尽了。” “哦!” 陈安东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待反应过来,才睁大了眸子,惊问道:“你···你说什么?谁死了?” 不止是陈安东,就连张伯以及正坐在陈安东身边替他捏腿脚的尤氏都吓了一大跳。 尤氏更是目光呆滞,整个人如同傻掉一般,不可思议的盯着陈有言。 “拙荆死了。”陈有言说出第一句话之后,心中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居然和平时唯唯诺诺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陈安东想说话,却只说了一个你字之后,再也说不出口。 他岂能不明白陈有言这句话中的意义,瞬间他就想明白了其中的曲折。 “你杀的?”陈安东猛地一下子站起来,不过这一下用力过猛,差点栽倒在地。尤氏忙起身将陈安东扶住,陈安东不由得剧烈的咳嗽起来。 “是。”陈有言没有回避,告诉陈安东事情。 “为了断我陈家的后路,你不惜杀死自己的妻子?”陈安东惊愕的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带在身边教导的孙儿,这么多年,他自诩已经看透了他,可直到今日才发现,他从未看透过眼前这个孙子。 这可是让天下人不容的事情啊。 能出现在他们这种钟鸣鼎食之家? “孙儿之前就已经向祖父禀报过,我陈家的希望不在渊盖家,而在隋国。祖父没有见过贺若怀心,不知那人屠的手段,孩儿想活命,只能这么做。” 事已至此,陈有言也就没什么可遮掩的了。 倒不如揭开这个遮羞布。 将一切都晒在阳光底下。 “张巨,快,去后院看看,若是实情,将所有知道此事的人灭口,然后传出话,就说渊盖氏不幸跌落井中身亡。”陈安东什么人物,处事不惊,这种事其实在他们这种高墙大院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为今之计,最要紧的就是将此事遮掩过去,尽可能降低渊盖家族对陈家的怀疑。 张管家答应了一声,他在陈府多年,对这种事司空见惯。 刚要出去,结果陈有言却冷冷道:“不用了,该杀的人我已经杀了。传话这种事,也没有必要。” “你···你个逆子,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 陈有言嘴角溢出一丝冷笑,道:“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罢了。昔日吴起杀妻求将,也不妨碍他青史留名。” “哈哈哈哈哈,吴起,你个逆子,就你也敢自比吴起?”陈安东实在没想到,平时温和有礼的陈有言,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我陈家居然出了你这么个大逆不道之徒,真是该死啊!”陈安东激动了说了一句,然后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整个人仿佛要被咳嗽堵住气管一般。 “祖父大人,这不都是跟您学的吗?” 陈有言冷笑。 他们这个家里,这种事情难道还少嘛? 若不是自己和尤氏私通,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今日这宴席,便是自己的绝命宴了。 “你什么意思?”陈安东大惊,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陈有言这句话里透露出的意思。 陈有言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杯酒,说道:“祖父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不明白孙儿的意思?今日这鸿门宴不就是为孙儿准备的嘛?我很好奇,祖父的毒是下在这酒里,还是这菜里。” 他一边说,一边流泪,一边笑。 何等的讽刺啊。 外面看上去光鲜亮丽的大族,背地里却尽是这种灭尽人伦的肮脏。 陈安东差点瘫倒在地,他的第一想法便是消息走露了。 他忙将目光看向张管家,张管家脸上也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陈安东又将目光看向自己身旁的尤氏,只见尤氏整个人都瑟瑟发抖起来。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除了张管家,只有尤氏在场。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甩手在尤氏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 响亮的耳光响彻整个屋子,这一巴掌不仅将尤氏打翻在地,倒地的尤氏还带翻了案上的饭菜。 洒落一地。 尤氏捂着自己的脸,整个人恐惧的望着陈安东。 陈安东靠一根拐杖支住自己的身体,张管家忙赶过来,扶住陈安东。 “你干的好事!”陈安东狠狠的瞪了尤氏一眼。 “我就想不明白,你为何要要将这么重要的消息透给他!”他指着尤氏大骂。 尤氏早已经吓得缩成一团。 陈有言却冷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祖父大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张管家,将这个逆子给我拿下!” 陈安东咬着牙,骂道。 张管家说道:“是,老爷。” “来人!” “来人!” 张管家连着大喊了两声,门外纹丝不动,陈有言却站起来,慢慢的走到尤氏身旁,将她扶起来,扶住她,笑道:“别白费力气了,祖父屋外的人早已经被我换掉了。今天,这间屋子,除了我,没有人能叫的进来人。” 什么! 陈安东惊恐的盯着陈有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陈安东一辈子给别人下圈套,没想到到头来,竟被自己的养的鹰啄了眼。 陈安东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尽管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但是多年来身居高位的素养,还是让他看上去颇为沉静。 “好手段!” 陈安东闷闷的说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弑祖 陈安东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遇上危机,却绝对是他生平第一次遇到生死的抉择,他必须冷静才能化险为夷。 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孙儿的手段这么凌厉,以前倒是小看他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安东仰首笑了起来,他想起一个细节,刚刚陈有言不仅吃了菜,也喝了酒,这就说明,他现在已经中毒了。 他看了张管家一眼,两位老人互相对视,都明白双方眼中透露出的信息。 还有机会! “我的好孙儿,有几分老夫的手段,如今看来选你做陈家的继承人,确实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啊。不过,你以为你掌控了老夫这间屋子就胜券在握了嘛!” 陈有言摇摇头,他冷冷的盯着自己的祖父。 此时的他,眼里只有仇恨,只有杀意。 “我给过你机会,我刚进屋就问过你了,只要你选择投靠隋朝,保我一命,我自会将杀妻之事,和盘托出。可是,你没有选,你选择了陈有亮,你迫不及待的找了一个替代我的人,我便知道,今天,我们都无法收手了。” 毕竟是欺师灭祖的大罪,这和杀死自己的妻子不是一个概念。 陈有言还是相当犹豫的,如果有别的办法可想,他绝不会走上这一条不归路。 陈安东也笑起来,“好啊,没想到我亲手给我培养了一个掘墓人。” 陈有言摇摇头,道:“不,你是亲手培养了一个复兴陈家的继承人。” “可是,我的好孙儿,你别忘了,你刚才既喝了酒,也吃了菜。你,已经没有机会了。”陈安东用掌控一切的语气说道。 他既然要陈有言死,便会滴水不漏。 这一次,唯一令他心中痛恨的便是伺候了自己十几年起居的尤氏的背叛。 陈有言就算知道要下毒,也不知道毒会下在哪儿。 而他的毒既不在菜里,也不再酒里,而在酒杯上沿。 “是吗?祖父大人,你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会喝毒药。” 说罢,他抬起眼前的酒杯,说道:“我知道祖父做事谨慎,故而这毒既不在酒中,也不在菜里,而在酒杯的上沿。我是喝酒了,可祖父怎么能够肯定我用的酒杯就是涂过毒的酒杯呢?” 什么! 陈安东脸色苍白,呆呆地望着陈有言,竟然没有话反驳他。 “不可能,毒是我亲自涂的,在送入房间之前,一直都由小人的养子端着,不可能弄错的。”这一次说话的张管家,他看向陈安东,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陈有言冷笑。 “张伯,只要给的报酬足够,你觉得你的义子就是可信任的?” 陈有言的一句反问,彻底让张管家沉默下来。 也让陈安东安静下来。 他知道,事情已经没有反转的余地了。 陈安东脸色也变得灰败起来,他问道:“只是我有一事不解?” “祖父请说?” 陈安东看向自己的姬妾尤氏,恶狠狠的说道:“这么多年,我对你恩宠有加,你虽不是主母,但吃穿用度皆以夫人之制,我实在不明白,这小子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我!” 尤氏低着头,没有说话。 陈有言则说道:“祖父大人,这件事还重要吗?你老了,权力迟早是要交给我的,这不是很好理解吗?” 陈安东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转过脸,盯着陈有言,慢悠悠的道:“既然如此,那我这条老命是不是可以留下。你既然已经杀了渊盖氏,我陈家便成为渊盖氏的仇敌,我们也就没了后路,我可以答应你投靠隋国,也可以答应你将权力移交给你。若没有我,几大长老那边你无法解释,陈有亮也无法乖乖听话,你依然得不到陈家大权。” 陈安东知道大势已去,已经再无挽回的余地。 如今最重要的是将这条命留下。 他还不想死。 尽管他已经是一个疾病缠身,快入土的老头子了。 但是越是临近死亡,他越觉得恐惧。 生死之道,这世上本就没几个人能参透。 越是身居高位,越是富贵荣华,越怕死。 陈安东也不例外。 “迟了,祖父大人,已经迟了。”陈有言脸上露出一丝狠辣,淡淡的道。 “什么意思?”陈安东没想到她都已经让步到这个地步了,陈有言居然都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祖父大人时常教导孙儿,斩草不除根,迟早会遭到反噬。所以孙儿已经将我们的酒杯换过了。” 他的声音就像一根绳索,紧紧地套住了陈安东的脖子,越勒越紧,越勒越紧,让他感觉到窒息。 他捂着胸口,气愤交加,猛地仰头吐出一口嫣红的鲜血出来。 “好···很好···哈哈哈哈,是我陈家的后人!”陈安东感觉到心口有疼痛感传来,并且迅速的传到他的四肢百骸,他知道,他的末日到了。 “老爷!”张管家面色沉重的扶着自己的老主子,悠悠的叫了一声。 “都怪奴才啊!” 陈安东哈哈笑着,七窍开始流血。 陈安东一把将张管家挥开,然后自己用尽力气端坐在软塌边,双手用尽力气扶住拐杖,盯着陈有言。 慢慢的道:“你能这样做,我很欣慰。我陈家需要你这样的狠辣劲,只是我告诉你,过犹不及,家族子弟,能留多留,复兴家族,靠你一人是不······” 说到这里,就此死去。 新城一代强豪陈安东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亲孙儿手中。 陈有言脸色没有一丝变化,这几日,他早已变得心硬如铁。 “张管家,祖父大人已逝,你是自己动手,还是我来替你动手?”陈有言冷冷的说道。 张管家知道,世界是年轻人的,他们该退出这个舞台了。 张管家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冷笑道:“就不劳公子费心了,老爷黄泉路上无人伺候,老奴这就去。” 说罢,狠狠地插进自己的胸口。 然后倒在陈安东的身畔。 尤氏看着眼前的场景,吓得缩在陈有言的怀里。 陈有言安抚着她的背,低声道:“尤娘,别怪我。” 尤氏猛地抬起头,刚要问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心口一疼,一把匕首就已经刺穿了她的心脏,而匕首的另一端紧紧地握在陈有言的手上。 陈有言紧紧地搂着她,泪水从她脸颊上滑落,他颇有诱惑力的声音似乎一点都没有变。 “尤娘,别怪我,我不能让知道我所有丑事的人活着。未来的陈家还需要发扬光大,这个家族,身上不能有污点。” 尤氏瞪大了眼睛,目光灼灼的盯着陈有言,一条胳膊搭在陈有言的脖子上。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是这种死法。 这世界疯,真疯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取新城 抚顺高尔山! 贺若怀心的两千大军在抚顺高尔山设伏,等候了足足三天的时间。 刚刚李靖传来消息,朝廷大军已经渡过辽水。 隋军主力从怀远镇渡河,击破高句丽河边守军,兵围辽东城。 水路则由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率领,准备从东莱郡发出,渡海趋平壤。 南道由宇文述为主将、杨义臣为副将,绕过辽东城,向南取建安城、安市城,然后东进攻取平壤。 北道由左光禄大夫王仁恭率三万偏师出扶余道,从通定镇渡河,具体情况未知,是否渡过辽水,也无人知晓。 贺若怀心站在山间的一处高地上,望着新城的方向发呆。 身后跟着史怀义和邓熹等人。 “三哥,我觉得陈有言这货不是个好东西,此次逃得性命,必然会通知新城的渊盖常安,加强守备。” 贺若怀心没有说话,他给了陈有言一个死结,除非渊盖家与陈家的关系亲密到就算损失了渊盖承绩和三千军队,渊盖家也不会过问的程度,否则这道题,除了他投降隋军,再无其他解法。 不一会儿,唐文急匆匆的走过来,从怀里拿出一份信,道:“主公,上大将军的密信。” 贺若怀心忙将信接过去,拆开来看,看了一会儿,他将信烧成了灰烬。 史怀义看着贺若怀心脸上的神色变得轻松下来,道:“三哥,出什么事了。” 贺若怀心笑道:“南道大军已经攻破了建安城。” “好事啊!这可是难得的大胜啊。”史怀义嚷道。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是啊,相比起第一征辽,在短短的半个月里,能取得这么重要的一场胜利,已经算是开了个好头了。” 邓熹面色凝重,道:“主公,北道左光禄大夫王仁恭将军目前战况未知,长平堡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现在就是两眼一抹黑啊。” 贺若怀心看向唐文,道:“向长平堡多派斥候,一定要将消息打探出来。” 唐文忙应诺一声。 贺若怀心道:“只要我们夺取新城,北道高句丽大军必然慌乱,战局的主动权可就掌握在我军手中了。” 比起这件事,还有一件事情倒是让贺若怀心颇为忧虑。 他抬头看向唐文,问道:“之前尉迟封离开时,我曾经给上大将军修书一封,上大将军可有回信。” 唐文也面露疑惑,忙道:“主公,除了正常的来往信函,并无私密文书。” 贺若怀心长叹一口气,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上次他托尉迟封带的信中,或多或少的提醒杨义臣,小心提防兵部侍郎斛斯政和楚国公杨玄感。 这两人都是颇受皇帝亲信的重臣,地位比杨义臣还要高,他也不敢直说,只是绕着弯向杨义臣提了一下,杨义臣至今都没有回信,可见杨义臣对这件事并没有放在心上。 作为第二次征讨高句丽失败的主要原因,杨玄感叛乱可是击在了隋炀帝的腰眼上。 贺若怀心记得,后世史书上记载的杨玄感叛乱是在六月份,现在是四月,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贺若怀心必须要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协助北道大军主将王仁恭击败渊盖霸,否则自己占有候城堡的想法可就是天方夜谭了。 “嗯,若有信函,第一时间送过来。”贺若怀心对这件事不敢马虎。 “喏!” 话音刚落,高大虎急匆匆的跑来,向贺若怀心道:“主公,新城出兵了?” 贺若怀心喜道:“哦?多少人?” “小人特意探查了一番,至少三千人,朝抚顺高尔山而来。”高大虎自从归降贺若怀心之后,做事非常干练。 贺若怀心道:“走,去看看。” 说罢,携带诸将来到一处高地上,从这里可以远远地看见渊盖常安的军队扯着一字长蛇阵,在蜿蜒的道路上行进。 邓熹淡淡的道:“陈有言有两下子,没想到真说动了陈安东和渊盖常安。” 这两个人可都不是一般人。 要说动他们,得费多少脑子。 “主公,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万一是他们合演的一出戏,那就麻烦了。” 贺若怀心肯定的道:“不会,你们看,大军行动极快,阵容也散漫,这就说明渊盖常安很急,想必是陈有言告诉渊盖常安渊盖承绩在候城堡有危机。再说了,就算他们真演戏,我们打不了围歼战,还不能打阵地战不成?” 抚顺高尔山防外不防内,对候城堡而言,没有什么意义,可对于东边来的军队而言,那可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存在。 众人都战意盎然。 尤其史怀义笑道:“三哥,这几日我们都快闲出茧子了,终于到我们上场的时候了。” 贺若怀心道:“就是不知道陈有言有没有随军,若他留佐守城,则我们击败渊盖常安之后,挥师东进,新城便是我军的囊中之物。” ······ 陈有言假扮求援使者,向渊盖常安求援。 候城堡急不可下,渊盖承绩反被隋军包围,事情紧急。 渊盖常安本是一名骁将,只是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过多的思考。一方面因为陈有言的特殊身份,另一方面,高句丽军在这一带占据绝对的主动地位。 所以他留下副将率领两千兵马守城,而他亲自率军三千救援。 陈家家主陈东安传出消息,病情加重,一切要事皆由陈有言署理。 陈有言本来想亲自随军前往候城堡解围,不过,一方面西边粮草催的紧,另一方面,陈有言说在突围时腿上中箭,行动不便。于是便留下自己的弟弟渊盖常宏为主,陈有言为副手守卫新城。 他则带着陈有言的弟弟陈有亮随军解围。 陈有亮一路上愁眉不展,颇为郁闷。 因为他原本已经被陈安东授予权力征集粮草,结果他还没出府门,张管家的义子就带着陈安东的手令将他禁闭在屋中。 等到他再次出来,已经被陈有言安排随渊盖常安领兵救援候城堡了。 “有亮兄,你在想什么?”渊盖常安骑在马上,看着陈有亮一直默默沉思,不由得问道。 陈有亮猛地惊醒,看着渊盖常安充满疑惑地表情,笑道:“常安兄,你有没有觉得家兄这次回来蹊跷的很。” 虽然陈有言传出的话是陈安东病情加重,但是他是不信的。 陈有言回归新城的密事他之前并不知晓,自然也就无法理清楚其中的关系。只是,一日之间,陈府仿佛变了一个样他却能隐隐感觉的到。 “蹊跷?什么蹊跷?” 渊盖常安问道。 “我总觉事情透着古怪,渊盖将军就算派人突围,也不应该派掌书记来突围求援啊。” 毕竟,掌书记在行军将领的序列中,属于文官,怎么看都说不过去。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抚顺高尔山大捷 气氛有些古怪,一抹夕阳落入群山之中,将天际都照的黄灿灿的。 “陈有言可是你兄长,你居然怀疑他。”渊盖常安盯着陈有亮,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笑。 “正因为他是我兄长,我才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以我兄长的个性,这次的事情,太过蹊跷。” 渊盖常安摇摇头,道:“在未见到渊盖承绩之前,一切都是猜测。”渊盖常安不敢冒这个险,若是因为他救援不及时导致渊盖承绩兵败候城堡,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他也不敢担。 因为他的上司名叫渊盖霸。 一个从不把下属当人的上司。 渊盖常安指着远处的抚顺高尔山,笑道:“过了这座山,还有半天的路程就到候城堡了,时间不等人,我们需要连夜进军。” 时间就是胜利,越早到候城堡,渊盖承绩就越少一分危险。 陈有亮心中虽然疑惑重重,但是此时也不敢多问,于是紧跟着渊盖常安前行。 大军抵达抚顺高尔山,穿过山间蜿蜒曲折的小路。 “此山之雄,相比起新城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渊盖常安感叹一声。 山高林密,鸟兽绝迹。 “将军,我觉得不对劲啊。”渊盖常安的副将皱着眉头,说道。 “怎么了?”渊盖常安问。 “将军请看看四周。”副将指着两侧高俊的山岭,有些阴凉处白雪尚未完全消融。 虽然已经是四月的天气,但是在辽东,依然严寒。 “按说我们大队人马经过,必让鸟兽惊飞才是,为何此山间这般安静,这不合常理啊。” 渊盖常安也反应过来,他伸手示意行进的部队停下,道:“有道理。”他往后看了一眼,因为地形的缘故,自己的军队被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线。 他作为一名将领,多年从军的第六感告诉自己,情况不正常,很不正常。 多亏了副将的提醒。 “派出斥候探查!” 渊盖常安说道。 副将点头,刚准备转身,只听的耳畔破空之声传来,一支羽箭已经准确的扎进了副将的额头。 副将惊愕的长大了嘴,砰的一声,从马背上跌落。 渊盖常安大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鼓声大作,羽箭如蝗,从天际落下。 “有埋伏!”渊盖常安大吼一声。 “保护将军!”渊盖常安身旁的另一位副将大喊,亲卫急忙举起大盾将渊盖常安护在身后。 传入耳中的是响彻山谷的喊杀声。 一场埋伏战再次打响。 ······ 渊盖在亲兵的护卫之下,狼狈逃窜,向后军急奔。 四面八方都是隋军,他们也不知道隋军到底有多少人马。 只知道,抵抗越来越微弱。 陈有亮护着渊盖常安直往新城奔去。 贺若怀心亲自率领轻骑追赶。 渊盖常安远远地望见新城的城墙,心中才稍稍安定。 等到了城墙下,护城河上的吊桥撑得高高的。 渊盖常安大喊道:“快开城门,我乃渊盖常安,快开城门。” 结果渊盖常安连着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听到城上的回应。 “你们都死了嘛!没听见我的命令,放下吊桥,快开城门!” 这一次喊完之后,城楼上终于传来了动静,吊桥被缓缓地放下,渊盖常安朝后看了一眼,隋军的追兵也快到了。 贺若两个字的大旗已经在身后不远处飘扬。 身后还有数不尽的乘胜大军。 渊盖常安骑马月上吊桥,来到城下,只见陈有言一生戎装,正站在城头上。 “将军,出什么事了嘛!为何现在回城?”陈有言问。 渊盖常安道:“快开城门,放我们进城,我们遇上了隋军的埋伏。” “好。”陈有言没有多言,而是准备开门。 渊盖常安身旁的陈有亮低声道:“将军,不对啊,为何未见渊盖宏将军?” 陈有亮的一句话彻底提醒了渊盖常安,他大声道:“陈公子,渊盖宏呢,让他出来说话。” 陈有言笑道:“渊盖宏将军去东城巡视了,西城暂时由我看守。” “陈有言,莫非真是你出卖了我们!”听到渊盖宏不在,作为兄长的渊盖常安便知道,陈有言这个人有问题。 他大吼一声,“退!” 话音刚落,城上便有弓箭射落,不过因为反应的快,损伤不大,众人推过吊桥。 陈有言提着一个首级从城墙上扔下来,笑道:“渊盖小丑,我陈家已经归顺天朝,这是渊盖宏的首级,就送了你吧。” 谁能想到一向被以文官示人的陈有言说起话来竟是这般的不留情面。 “啊!叛贼!”渊盖常安望着自己弟弟的首级,大吼一声。 他重新跃马跨过吊桥,捡起地上早已经沾了尘土的弟弟首级,然后举起手中的长枪,向城墙高处扔去。 陈有言微微一惊,紧急闪夺过去,长枪将他身旁的一名士兵刺穿,向后直钉在了城楼上。 足见力气之大。 “放箭,杀了此贼!”陈有言惊恐之余,大声叫喊。 原本他想将渊盖常安引诱入城中擒杀,作为迎接贺若怀心的礼物,只可惜最后时刻被渊盖常安和陈有亮识破。 “陈家已经降隋,走!” 渊盖常安提起弟弟的首级,勒紧马缰绳向西杀去。 最终,渊盖常安所部大部分被歼灭,只剩下渊盖常安带着百余骑兵西逃。 黄昏时间,贺若怀心率大军进入新城。 陈有言率领新城百官亲自迎接。 贺若怀心宣示朝廷恩诏,只诛首恶,余者不论,受到了新城百姓和官僚的一致拥戴。 在贺若怀心入城之前,陈有言已经率领家兵部曲以及归属于陈家的军队冲进新城府衙,将渊盖家男女老少八十余口全部诛杀,贺若怀心对这种滥杀行为并不喜欢,不过既然已经杀了,贺若怀心也没有再提。 渊盖霸上任之时,亲属带的不多,不过贺若怀心明白,陈有言的这一杀,将彻底的把渊盖家激怒。 这也是逼着贺若怀心用他啊。 以自伤来伤人,同归于尽的做法。 贺若怀心都不得不感叹,这个人是真狠! 没有底线的狠。 贺若怀心接管城防,在城守府见到了陈有言。 多日未见,再见面时,陈有言已经换了一个人一样。如果说之前见他,他身上还有几分读书人的迂腐气和可爱气,那么再见他时,给贺若怀心的感觉是,这个人不像人,更像一条带着仇恨的疯狗。 疯狗可伤人! 贺若怀心看向陈有言,道:“这次破新城,你当是首功,我会向朝廷为你请功的。” 陈有言摇摇头,低声道:“小人不敢,能助将军取城,小人已经心满意足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真面目 贺若怀心望着他的眼睛,笑道:“我贺若怀心不是抢功之人,你放心吧,该给你的奖赏,我一分都不会少。” 贺若怀心看着眼前这个变成魔鬼的人,心中也没多大波澜,毕竟后世的贺若怀心是比他还要冷血的存在,不过,他只杀敌人罢了。 贺若怀心暂时让陈有言负责新城的刑狱民政,加强新城守备。 夜。 新城府衙。 贺若怀心召集史怀义、邓熹等人议事。 以他们现在的兵力,守卫新城绰绰有余。 “将我军攻取新城的消息散播出去,尤其是长平堡那边,渊盖霸所带士兵的家眷全在新城,只要让他们得知新城失守,军心必乱。” 唐文点点头,答应一声。 立刻出去行动了。 史怀义道:“三哥,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这是贺若怀心攻取的第一座大城,大军连续多日作战,疲累已极。不过危机并未解除,史怀义连着两场大战,骑兵出尽了风头,手痒痒的停不下来。 贺若怀心道:“什么都不做,加固城墙,补充训练军队,坚守新城,等人。” “等人?”众人惊疑的互相看了看。 邓熹道:“主公,我们难道不应该向西追击渊盖常安等人,与大军会师吗?”渊盖常安向西逃匿,目标很明确,便是前往长平堡与渊盖霸汇合,现在左光禄大夫王仁恭已经率军抵达,贺若怀心最妥帖的办法便是和王仁恭汇合。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四五天的守城战,以及两场大歼灭战,我军已经到达了极限,是时候休养生息了。长平堡战事我们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一旦王大将军击败渊盖霸,他必会东进新城,我们只需等待王将军就好了。” 众人这才明白了贺若怀心所说的等人是什么意思。 “可是,王将军会不会怪罪我们不前往合军?”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当然不会,城是我们取的,也是王将军取的,这最大的功劳还是王将军的。我们守得是城,也是王将军的功。他不仅不会怪罪,还会感谢我们。” 朝廷已经下发诏书,浑河以北诸军皆受左光禄大夫王仁恭将军的节度,贺若怀心等人也就变成了王仁恭的直属下属。 再说了,王仁恭也是杨义臣一手提拔起来的骁将,不管怎么说,他们的都是一条船上的。 “赵常武!” “卑职在!” “你立刻前往候城堡,将此间战情说于掌书记李靖,然后你作为我军报捷使者,前往辽东城下向陛下报捷!” “卑职领命!” “高大虎!” “小人在。” “你去长平堡向王仁恭将军报捷。” “小人领命。” 贺若怀心看着邓熹,道:“邓熹,除了粮食,将城中府库,绢帛布匹,财货铁器诸物,全部运往候城堡,所有东西你要亲自验看造册,不得有任何遗漏。同时征集城中郎中,补入军队的医护营,着柳嬅带医护营即可来新城。” “卑职领命。” 等到诸事安排妥当,众人散去,贺若怀心才歇下来,睡了一个好觉。 连续的大战,让他的精神和身体都感觉到乏累。 第二日傍晚,柳嬅带着医护营随玲珑一起来到了新城。 在新城府衙,柳嬅穿着一身细白的戎甲,这是专门为女子设计的甲胄。虽然不甚合体,倒也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衬托出来。 医护营一面救助照顾伤员,一边将府衙旁的一所宅子征用,来作为囤积药材的仓库。 在这里,柳嬅见到了相别多日的陈有言。 陈有言早就知道柳嬅被献给了贺若怀心,成为了贺若怀心的侍女。 此番相见,又是一种别样的滋味。 柳嬅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脸,指挥两名医护兵将药材码齐之后,转身便欲离开。 “嬅儿!”他低声叫了一句。 “陈公子,请自重!”柳嬅站住脚,转过脸,淡淡的道。 “我之前就已经告诉过陈公子,以前的柳嬅已经死了。我乃是将军府上的丫鬟,陈公子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 陈有言眼里闪过一丝懊恼,他盯着以前这个和她颇有些心灵相通的女子,似乎她的变化也潜移默化的大了起来。 比之前更自信了。 以前的柳嬅因为在柳氏不受重视,才华横溢不假,但是和他交往的时候多少也能感受到自卑之意。可这两次相见,他都暗暗感觉到,柳嬅身上那细微的改变。 “嬅儿,你听我说,我现在已经立了大功,贺若将军答应我,要向朝廷为我请功,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 陈有言目光灼灼的看着柳嬅,对于他而言,柳嬅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 以前他因为这种吸引力而迷恋她,现在,他则有更深层次的考虑。若是贺若怀心将柳嬅赐给他,那么他和贺若怀心之间,关系就能更进一步。 同时,也能加强与柳家的关系,可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选择。 他现在身负陈家和渊盖家多条人命,早已经是孤家寡人一个,除了完全依附贺若怀心之外,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还有一个小心思,柳嬅目前只是贺若怀心的侍女,赐给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妾氏,并不妨碍自己以后在与大族联姻,如此一举多得的事情,岂能眼睁睁的丢掉。 “陈公子,我说的话你是听不懂,还是你耳朵有问题,你若再无礼,别怪我不客气。”柳嬅脸色通红,她没想到以前那个翩翩的佳公子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柳嬅!”陈有言看她这个样子,也不禁气上心来。他环顾四周,见除了搬东西的医护兵之外,再无旁人,冷笑道:“你要认清楚你现在的身份,你已经不是柳家的孙小姐了,你不过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婢女而已。”在陈有言眼里,柳嬅被贺若怀心像男子一样扔在军营里使唤,肯定是不受宠的。 柳嬅抬起头,盯着陈有言,惨笑一声,“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吧,陈有言。” “什么真面目?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给你荣华富贵,给你想要的尊严。以我这次的功劳,若我全力向贺若将军求你,你觉得贺若将军会不会将你送给我。”他狞笑着,盯着这个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人,眼里已经满是占、有的欲、望。 清风徐来,将地上的树叶灰尘也吹起来。 “我能这样叫你,是看在我们之前感情的份上,别给脸不要脸!” 陈有言狠狠的道。 柳嬅像傻了一般的站着,她没想到,自己以前赋予真心的心爱之人,竟会是这般模样。 眼泪已经从她的眼角里打转。 陈有言伸出手,想要去拉扯柳嬅,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极有威严的声音。 “陈有言,闭嘴!”? 章节目录 第131章 解开心结 贺若怀心的声音不大,但是在院子里却显得格外的清亮。 众人簇拥着贺若怀心走了过来,贺若怀心一身白甲,明明是一个少年郎,却是谁都不敢轻视的白狼人屠。 贺若怀心并没听到两人之前的对话,却正好听到了最后的一句话。 陈有言微微一惊,忙道:“主公!小人该死!” 他弯着腰,嘴里急忙认罪。 贺若怀心冷笑一声,道:“陈公子好大的功劳啊,是不是功劳大的已经让新城都容不下了。” 陈有言听到贺若怀心这句话,三魂七魄立刻去了一半,那里不明白贺若怀心这句话中的不满。 看了贺若怀心是真的生气了。 他忙跪在地上,以头抢地。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都是小人刚刚饮了几杯酒,酒后胡言,请主公恕罪!” 贺若怀心没有理会陈有言,而是上前,走到柳嬅的身前,看她眼角含泪,显然是刚哭过。 冷冷的问道:“他刚才对你无礼了?” 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得危险起来。 史怀义身后的亲卫已经涌上来,将这里团团围住。 柳嬅摇摇头,看了贺若怀心一眼,低声道:“没···没有。” 贺若怀心冷笑道:“我贺若怀心房里的丫头,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欺负了。” “奴婢···” 柳嬅站在当地,双手紧紧地捏着衣角,虽然穿着男儿战袍,却露出一股小女儿的情态。 贺若怀心这句话说的极为霸道,也极为护短,就连跪在地上的陈有言都微微吃惊,自觉闯了大祸。 眼看事情不能善了,陈有言知道,贺若怀心确实动了怒。 他心一横,暗道倒不如直接将这件事情提出来,一方面试探贺若怀心的态度,另一方面凭借这次的功劳让贺若怀心消气。 他抬起头,道:“主公,是小人该死。只是小人一向爱慕柳姑娘,之前与柳嬅姑娘也有过定亲之仪,小人斗胆,想请主公看在小人此次协助主公夺取新城的份上,将柳姑娘赐给小人为妾,请主公成全。” 安静,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熟悉贺若怀心的人都知道,贺若怀心从来不拿人做交易,更何况还是女子。 那知他不说这句话还好,说完这句话,贺若怀心脸上反倒露出几分笑意,道:“陈公子,你这是在将我的军啊!” 只是这笑,怎么看都觉得渗人。 陈有言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继续道:“小人···小人不敢。小人愿意拿这次所有的军功来换取柳姑娘!” 陈有言说完话,柳嬅猛地抬起头,紧紧地盯着贺若怀心,心中忐忑起来,唯恐何若怀心直接答应。 毕竟陈有言协助夺取新城,按照隋帝国以往的惯例,陈有言必然会受到重赏,高官厚禄尚且不会少,更何况她一个没有身份的侍女。 她早已经不是如日中天的柳氏嫡女了。 贺若怀心要想守住新城,必然还要依仗陈有言和他背后的陈家势力。 贺若怀心没有说话,身后的史怀义却上前一步,猛的一脚踹在了陈有言的肚子上,将陈有言踢倒在地上。 这一脚事出突然,就连陈有言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捂着自己的小腹,艰难的爬起身,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史怀义骂道:“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你是个什么东西,就敢觊觎三哥的侍女。你以为,你有了献城的功劳,就可以为所欲为嘛!” 陈有言忙伏在地上,不敢再说。 贺若怀心淡淡的道:“我贺若家没有送女人的习惯,我贺若怀心的女人更不会送人。若陈公子觉得你的功劳已经滔天,我一个小小的鹰扬郎将满足不了你的心愿,不如我将你送到御前,去取赏如何!” 贺若怀心嘴角溢出一丝笑意,但是外人看上去,却极为恐怖。 “小人该死,小人不该动此心,小人该死,小人该死!”陈有言那里听不出这话里满藏的杀意,忙将头一遍一遍重重的磕在地上,砰砰的声音异常响亮。 柳嬅听到贺若怀心的话,心中感动,看向贺若怀心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尤其是那一句我贺若怀心的女人更是久久的萦绕在脑海中,让她心中生出一种异样。 贺若怀心冷哼一声,道:“嬅儿,跟我走吧。” 再没有理会陈有言,陈有言径自还在院子里跪着磕头求饶。 回到守将府,史怀义冷冷的道:“三哥,这口气我咽不下,我去杀了他,为三哥出气。” 史怀义可没有贺若怀心的好韧性,去容忍陈有言这般作为。 陈有言这次借柳嬅的事情,明明就是一种试探,就连史怀义都看出来了。 贺若怀心笑道:“急什么?他一个丧家之犬,难道还想在翻云覆雨不成?” “公子,都是奴婢的错!”柳嬅开口说话。 “你的错?你何错之有?陈有言这一趟回来,杀得人不少,杀性重,便觉得他已经是无人能压得住的地头蛇了。可是他却忘了,是谁给了他杀人的机会?” “三哥,我看这小子,迟早还是会反,不如尽早砍了算了。”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还不是时候,我现在还用的着他。”说完向身旁的唐文道:“我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唐文面色沉静,低声道:“都查出来了。陈有言先是杀掉了自己的妻子渊盖氏,而后又反杀祖父陈安东,攫取了陈府大权。” 唐文将这件残酷的家族内斗说出来,不仅史怀义吃惊,柳嬅更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贺若怀心冷笑道:“这狠辣劲,是个做大事的。不过,走了岔道。让他跪着吧,也该让他知道,他是谁的奴才。这等欺师灭祖的渣滓,若不是现在我们立足未稳,我岂能容他活在这个世上。” 贺若怀心也没想到陈有言能做到这一步,这可真应了一句话,读书人要是狠起来,连自己的都害怕。 诸人离开,屋子里只剩下贺若怀心和柳嬅两个人,贺若怀心看着她,慢悠悠的道:“今天我让唐文当着你的面将这件事情说出来,没别的意思,只是让你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柳嬅愣在当场,惨笑一声,道:“奴婢谢公子为奴婢解开心结。” 贺若怀心明白,喜欢上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忘掉的事情。柳嬅虽然每次都说不在乎,但实际上心中比任何人都在乎。她自从成为护兵营校尉以来,一直衣不解甲的忙碌,贺若怀心便知道,她终究对这件事不能释怀。 这一次他专门让柳嬅过来,也是要她认清陈有言的真面目,忘掉过去,好好生活。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缺粮,缺粮 “嗯,既然做了我屋里的侍女,我不希望你的心里还藏着过去。你懂我的意思吗?” 贺若怀心扫了一眼柳嬅,他了解了柳嬅的过去之后,便明白,这也是一个苦命的女子。 她对陈有言的感情,与其说是爱情,倒不如说是想要脱离柳家那个不受待见的家庭的救命稻草。 陈有言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在了合适的地点,这就是他们的交集。 只不过,当迷雾散去,真相浮出水面,摆在他们面前的不过是赤裸裸的利用而已。 谁又敢说,当时的陈有言不是觊觎柳家强大的力量呢? “奴婢记下了。”柳嬅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 贺若怀心点点头,“去吧,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剩下的事情,明日在做,时间还很长。” ······ 长平堡! 李孝立坚守长平堡已经整整十三日了。 渊盖霸数万兵马,轮番冲击,但是凭借着非凡的勇气和意志,以及先进的武器装备和正确的指挥,李孝立一次又一次的击败了渊盖霸的攻城军。 不过到第十四日上,城中隋军也出现了大问题。 粮食! 其实从第十一日开始,城中已经断粮。 宇文宴兵败平虏堡造成的恶果远比想象中严重。 “将军,城中能吃的东西都已经集中起来了,可是,也不过够一二日之用了。”副将祁阳浑身浴血,抱拳说道。 李孝立站在残破的城墙上,道:“西边有消息嘛!大军渡过辽水了没有?” 之前他们听到传言,左光禄大夫王仁恭亲率三万精锐出扶余道,节制浑河以北诸军,虎贲郎将李孝立、鹰扬郎将贺若怀心,柳城郡太守邓暠,辽东郡太守宇文宴皆在节制之列,可是,惨烈的攻防战已经打了这么多天,依旧连援军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东边的候城堡呢!” 他望向候城堡的方向。 高句丽将长平堡围了四重,就算有消息也传不进来。 祁阳答道:“也没有,也不知道少公子突出去没有?” 另一名副将李麒说道:“敌军既然没有押解少公子来威胁将军,自然是突出去了。” “将军,卑职不解,为何要让少公子前往候城堡求援。贺若怀心不过是一个边军校尉出身的泥腿子,就算现在封为鹰扬郎将,也说明不了什么。在说了,他帐下兵众不足千人,就算少将军能抵达候城堡,于我们也没有多少助力。” 祁阳看了李孝立一眼,大着胆子说道。 他反正对贺若怀心这个小子不太感冒,尽管听从他的计谋一举袭夺了平虏堡,但是先入为主的想法还是让他对贺若怀心这个人没什么好感。 “是啊,卑职也不明白,他不过夺取了一个小小的候城堡,尺寸之功,朝廷居然就封他为鹰扬郎将,实在是令人意外。”李麒说道。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背靠大树好乘凉,朝中有人好做官。我看之前祈校尉说的没错,这小子就是来镀金的贵族子弟。” 另一名校尉李诨也开口了。 “都别吵了!”眼看三人快要吵成一团,李孝立的眉头紧皱起来。他淡淡的道:“你们都错了。” “什么?将军何意啊?”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李孝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孝立道:“贺若怀心可不是一个小小的边军校尉那么简单,他乃是宋国公贺若弼的幼子,右武卫大将军、北平太守李景的外孙!” “啊!”众人目瞪口呆。 “这···” 你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将军,莫非你早就知道此事?”还是祁阳反应快,忙问道。 “不,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当时同意兵分两路,夺取候城堡,也是想着此法可行,若是能凭借三座堡垒,护卫犄角,则我北道大军能有一个安全的渡河点。只可惜,终究是我缺了手段,反倒让宇文宴这个蠢货坏了大事。” 若是让祁阳守住平虏堡,祁阳本就以善守出名,必然不会像今天这般被动。 “那将军是如何得知的?” “贺若怀心领军走后,我收到了李景将军的书信,信中老将军托我照拂贺若怀心,我这才了然,那少年竟然是李景将军的外孙。” “这也是将军派少将军求援的原因?”祁阳惊问。 “不错。” “可是他那点人马,又能做些什么?” 李孝立摇摇头,道:“什么都做不了。可是他若真是贺若家的子弟,家学渊源,兵法必然娴熟。必能寻出破局之道,候城堡虽然兵少,但百姓数量大,若能用之,便是一支重要的力量。此子虽然是豪贵之后,但自幼流配柳城郡,这身上的官职也都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绝不是无能之辈。” “可是···这都快半个月了,候城堡也没有什么动静啊!万一他徒有虚名,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让少将军身陷险地!” 祁阳的担忧不是多余,作为一个跟随李孝立作战多年的部将,他对李孝立尊崇不已。 不管贺若怀心有怎么样的出身,可是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寄托在一个尚未弱冠的少年身上,本就是一件冒险的事情。 “我没有办法,候城堡不能丢,不然我们长平堡也将再无依托。你们这几天看见没有,敌人并没有军队从蒲河东过来,这就足以说明,候城堡尚在我军手中!” 因为比起平虏堡这边的险道,候城堡方向才是平阔的大道。 渊盖霸用兵也算一流,大军先出其不意,攻破平虏堡,围困长平堡,夺取辽水渡口,断李孝立归路,这一招本就阴险至极。可是到现在也没发现候城堡方向有援军过来,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 候城堡并未丢失。 两堡之间依然能呼应。 “将军的意思是?” “这便是我们的机会,继续坚守,王仁恭将军的大军一旦突破渡口,我们就赢了。” “可是,军士们已经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城中该杀的都杀了,飞禽走兽,农家的家禽,甚至连树皮都扒了,可是还是不够。 这还是建立在大军伤亡惨重的情况下。 近四千人马,战损超过一半。 李孝立幽深的眸子动了动,沉声道:“将骑兵的马杀掉吧!” “什么!将军不可,那可是最后的一点宝贝,万一事不成,凭借三百骑兵,也能保将军杀出重围,日后卷土重来,为我等报仇雪恨。” “对,将军,骑兵战马决不能杀!”诸位校尉言语出奇的一致。都是跟随李孝立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同袍部属,他们宁愿自己战死,也不愿意李孝立死在这里。 李孝立咳嗽一声,他的伤不轻。 李孝立摇摇头,盯着众人道:“我李孝立岂是抛弃兄弟,独自逃生之人。从率军渡辽水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向天发过誓,与将士们共存亡。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若果真是不能成,我便将这身老骨头埋在此地罢了,也让高句丽人看看,我大隋男儿,岂是贪生怕死之徒!” 说罢,连续的咳嗽声传来,让他差点没换过气。 诸将看到李孝立有必死之心,忙道:“将军!”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援军到了 话音刚落,一名斥候兵急匆匆跑过来,朗声道:“启禀将军,我们巡城的军士抓住一名高句丽奸细,自称是鹰扬郎将贺若怀心的属下,有密信带给将军。” “哦?快带过来。” 不一时,一名亲兵带着一个高句丽人打扮的士兵走了进来。 居然是在候城堡被贺若怀心救下的隋军俘兵常九斤。 常九斤已经是斥候队的一名伍长。 “你是鹰扬郎将的属下?”李孝立盯着常九斤的眸子问道。 “不错。”常九斤朗声回答。 “鹰扬郎将让你带信给我?”李孝立的声音变得沉重。 “是的。将军害怕小人突不破重围,故而只传了口信。”常九斤忙回答一声。 “候城堡尚在我军手中?”李孝立最关心的还是候城堡的安危。只要候城堡不失,长平堡便也可以安稳。 常九斤笑道:“李将军请放心,我家将军已经在候城堡外石人山全歼高句丽大将渊盖承绩的军队,候城堡固若金汤。我家将军让小人带话给李将军,他帐下兵马不足,无法前来解围,请将军再坚持数日,等他拿下新城,渊盖霸必然撤兵!” 全歼渊盖承绩大军! 夺取新城!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好厉害的战果,好大的口气啊。 李孝立听到常九斤的禀告,猛地站起来,冲向前来,一把抓住常九斤的衣领,厉声道:“你说什么?此话当真!” 常九斤点点头,道:“是的,小人离开候城堡时,主公已经率军开拔,朝新城去了。”或许是看到李孝立眼中的怀疑之色仍在,他抬起头,勇敢的对上李孝立的眼神,说道:“李弥校尉也跟着去了。” “李弥!”李孝立这才终于相信了常九斤的话。 常九斤点点头。 李孝立一拳砸在身前的墙垛子上,盯着城下的密密匝匝的营垒,沉声道:“将士们,你们听到了没有,贺若将军已经在东线全歼渊盖承绩,并且兵发新城,只要我们再守住两三日,战局必有转机,尔等可否愿意与我死战到底!” 城上三军将士听到李孝立的吼声,大声齐呼。 “愿意!” “愿意!” 喊声远远地传了出去。 ······ 渊盖霸大营! 渊盖霸双目赤红的盯着渊盖常安,将他一脚踢到在地。 骂道:“你个没用的东西,五千大军守不住一座小小的新城?啊!” 渊盖常安忙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急声道:“陈家叛我,乘我出城,夺了城池,我弟弟渊盖宏已经死战殉国了。” “啊!” 渊盖霸双拳举天,大吼一声,“谁?是谁?隋军主将是谁?” 渊盖常安道:“我听陈有言说叫贺若怀心,在契丹那边名头响亮。” “你听说?你将新城丢给此人,居然到现在连他是谁都不能确定,你这仗怎么打的!” 渊盖霸心中的愤怒犹如滔天的江水,连绵不绝。 他没想到,好不容易从乙支家族手里夺取的一块战略要地,居然这么快就从自己手里丢掉,若这消息传到朝廷,岂不是自己的兄长也会很为难。 他必须想办法,马上将新城夺回来。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将新城夺回来,若是夺不回来,你就自杀谢罪吧。”渊盖霸冷冷的道。 渊盖承绩刚要回话,渊盖霸的长子渊盖长卿急匆匆走进大营,边走边道:“父亲,恐怕来不及了。” 渊盖霸慌忙转身,盯着自己的儿子,问道:“什么意思?” 渊盖长卿道:“隋军主力从通定镇突破了长平渡口,金副将及三千大军全军覆亡!” “什么!” 屋漏偏逢连夜雨,破船又遇打头风。 此时的渊盖霸可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长平堡居然将他完全拖在了这里,陷入了进退不得的泥潭。 “隋军渡河了?” “嗯,据探子回报,隋军兵马不下三万人!” 渊盖霸拔出腰间的弯刀,一刀披在面前的案几上,将案几劈成了两半。 骂道:“李孝立,贺若怀心,若没有这两个贼子,我焉能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诸将都微微耸动,所有人都深感到问题的严重性。 互相议论纷纷起来。 隋军主力渡过辽水,这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辽河屏障。并且有可能陷入三面包围的局势。 目前形势唯一对他们有利的便是敌军在长平堡和新城的兵马人数太少,否则,自己可真就陷入口袋之中了。 “将军,要不我们后撤吧,再不后撤,我怕新城那边的敌军也摸过来,到时候,我们可就真的陷入被动了。”说话的是行军司马。 一直没有说话的渊盖常安也说道:“将军,司马大人说得对,贺若怀心那家伙不可小觑。他有一种特殊的本事。” “什么本事?”渊盖霸问道。 “这个小子有蛊惑人心的能力,我在抚顺高尔山突围的时候,发现他的军队中有我们的部民,而且人数不少,我怕他攻破新城,新城的降兵和百姓也会受他蛊惑,为他所用。若果真如此,我们可就麻烦了。” “哼,用的着你在这儿长他人志气,渊盖将军,我看你是被那黄毛小儿吓破胆了吧。”渊盖长卿冷笑。 “少将军,千万不可大意。” “父亲,儿以为,可撤围长平堡。长平堡残军已经丧失战斗力,再无威胁,我们应当集合全军主力,乘隋军立足未稳,于辽水畔一举击破之,我们才有翻盘的机会。” 渊盖长卿的意见得到了大多数偏将校尉的支持。 大将渊盖文说道:“少将军说得极是,将军,我们立刻传信延津城、扶余城、盖牟城求援,一方面,只要我们击败渡过河的隋军,我们便有机会!” “将军,下命令吧!” 众人齐声跪地。 渊盖霸眼睛落在地上的一个舆图上,长平堡的位置插了一柄匕首,原本以为,这是一处得之易如反掌的小城堡,没想到竟成为拖垮高句丽军主力的稻草。 他不甘啊! “将军,时不我待啊,一旦让隋军主力在辽水东岸扎根,则我军毫无胜算。”毕竟无论从士兵的单兵战力上,还是整体实力上,两军之间的差距都不是一点半点。 “父亲,切勿犹豫啊。” “将军,以末将之见,还是退守延津城方是上策,我军先机已失,天时地利皆在人手,唯一能够依靠的便是坚固的山城体系,只要我们坚守延津城,背倚扶余城,坚壁清野,隋军主力这么多人,就算有新城的粮仓,也维持不了多久的。” 渊盖常安经历大败后,思路比谁都清楚。 他明白,要想在这场大战中笑道最后,作为整体实力弱势的高句丽一方,硬碰硬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骑兵的威力 “父亲,渊盖常安已经吓得尿裤子了,他的话还能信吗?”渊盖长卿对渊盖常安没什么好感,说话也丝毫不给他面子。 众人听到渊盖长卿的话后,都大笑起来。 “够了!”渊盖霸冷冷的道。 “集合兵马,撤围长平堡,兵发辽水渡口!”渊盖霸最终决定听从大多数人的意见,乘隋军主力立足未稳,以逸待劳,先败隋军主力,再回师吃掉李孝立和贺若怀心两股兵马。 “渊盖长卿!” “儿在!” “你执我节令,立刻去延津城和扶余城调兵,率兵来援!” 他现在手上不过万余兵马,数量上并不占优势,必须尽快调援军南下,否则就算他们能击溃隋军主力,要想完全将他们逐出辽水以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儿领命!” 渊盖长卿带着虎符,瞥了渊盖常安一眼,给他一个挑衅的眼神,然后大踏步离开了大帐。 渊盖常安看着渊盖霸选择在辽水与隋军决战,心中叹息一声。 但愿能如愿以偿,复刻第一次击败隋军的胜利,将隋军败于辽水岸边,否则他们失去的,可就不仅仅是一个新城这么简单了。 ······ 辽水岸边! 左光禄大夫王仁恭大破高句丽军,夺取了辽水渡口。 随后,王仁恭急令大军搭设浮桥,立刻渡河。 望着整齐的兵众踏步过河,王仁恭一边捋着自己的胡须,一边笑道:“这一战,多亏了李孝立和贺若怀心两人啊,要是没有两人的牵制,以辽水之广,渡河都是一个大问题。” 身旁站着十余名副将,其中左侧站着一人,英俊不凡,颇有姿貌,便是他帐下最为倚重的校尉刘武周。 也是杨义臣派给他的副将,颇得他的信任。 “我军能有此胜,全赖将军运筹得当,三军用命!”刘武周人长的出众,说话更出众。 王仁恭大笑起来,没有说话。 河边风大,旌旗飘扬,王仁恭盯着前行的军队,道:“此番陛下将北道重任付我,我愿与诸君一起,建万世之功业!” 诸将都笑道:“谨遵将令!” 一名骑兵斥候马蹄飞扬,朝这边而来。 身后两名骑兵装饰白衣,跟在身后。 斥候到近处,下马禀报。 “大将军,辽东郡鹰扬郎将贺若怀心有使者到。” 王仁恭听到居然是贺若怀心派的使者,不由得笑道:“带过来。” 刘武周听到贺若怀心的名字之后,则眼睛微眯,露出几分轻蔑的神色。 刘武周家境豪富,能骑善射,后来投奔杨义臣为将,也深得杨义臣信任。 后来偶然的机会,刘武周遇见了杨义臣的孙女杨雪儿,至此,一见美人误终身,从此不能自拔。 这一次杨义臣回到涿郡之后,他向侍从打听到,杨雪儿与突然冒出来的贺若怀心关系匪浅,心中的嫉妒之意,便无法收拾。 此番又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他心中岂能不起波澜。 高大虎被带过来,向王仁恭禀报。 “你是贺若郎将的使者。” “是的,将军。” “有何军情!” 高大虎将捷报递上去,说道:“大人请观。” 王仁恭拿起密封的塘报,然后拆开,观看之后,忽然大笑起来。 笑道:“好一个鹰扬郎将,好一个贺若怀心啊!干的漂亮!” 诸将都不解王仁恭为何会这么说话,纷纷投来狐疑的目光。王仁恭将密信交给刘武周,然后问高大虎道:“你们贺若郎将如何取得新城?” 高大虎道:“我家将军先于候城堡全歼高句丽渊盖承绩部三千人,随后挥师东进,联合新城大族陈氏,再于抚顺高尔山大破高句丽骁将渊盖常安,之后攻取新城!” 高大虎是所有时间的亲历者,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脸上的崇拜之意也越甚。 王仁恭笑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没想到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高句丽丧师失地!” 高大虎忙道:“我家将军令卑职带话给将军,若不是将军主力渡河,牵引高句丽军主力,不能取此大胜,故而,此胜之功,尤重在王大将军!” 王仁恭仰天笑起来,心道:“怪不得临行前,杨义臣老将军耳提面命,说此子可用。如今看来,这小子不仅仅仗打的好,为人处世也算圆润,确实是一个好苗子啊。” 正所谓,璞玉易雕琢,难得紧啊。 “嗯,你立刻回去,告诉贺若郎将,着他守好新城,等我在这边击破渊盖霸,与他在新城会师!” 王仁恭明白,取城之功在这小小的高句丽,尤为重要。高句丽凭借山城之险,固守不出,隋军每攻一城,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故而,能攻取重镇新城,尤为不易。 “卑职领命!” “去吧!” “诺!” 王仁恭望着高大虎等两名骑兵远去的背影,对身旁的刘武周说道:“你觉得此子如何?” 刘武周瞥眼看了一眼王仁恭,笑道:“将军觉得好便好。” 王仁恭叹息一声,道:“没想到我王仁恭居然能平添如此大的助力,尚未决战,便已经夺取一城。出师之前,诸将对于陛下将北道重任付我还颇有闲话,是时候该让他们闭嘴了。” 刘武周尴尬的笑了笑,道:“将军说的是,这也是天佑将军。” 王仁恭笑道:“既然新城已得,那我就趁热打铁,在这辽水河畔,破渊盖霸主力。” “将军,你的意思是说渊盖霸会在这里与我军决战?” 王仁恭道:“听说渊盖霸是高句丽有名的猛将,他可不喜欢守城啊,既然如此,除了在这里决战,他还能有什么选择。” “原来如此。”诸人都点点头。 王仁恭笑道:“武周啊,在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可是我们骑兵的天下,老夫花费那么多钱银,才训练了三千骑兵,尤其是你的那一千重甲骑兵,这一次可要好好的给老夫长长脸,让渊盖霸见识见识,我大隋铁骑的厉害!” 刘武周听到贺若怀心立功,心里早就深有不甘了。他知道,若真想将来受到杨义臣的青睐,求娶杨雪儿,那么凭借征辽的战功上进是他唯一的一条路。 以杨义臣关陇贵族勋贵的身份,是绝不会将孙女嫁给一个无名之人的。 这也是他担忧的一点。 现在有立功的机会,他岂能轻易放过。 他握紧手中的刀柄,沉声道:“将军放心,一千重甲铁骑必令敌军胆寒!” “报!前方发现高句丽兵踪迹!” 斥候再报。 王仁恭笑了笑,道:“来了!” 刘武周等点点头,属于他们的舞台,也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捷报 辽东城! 就在北道大军取得战果之时,隋炀帝亲自指挥的辽东城之战,也陷入胶着状态。 双方攻防近十天,每日都是极为极为惨烈的肉搏战。 乙支文信凭借辽东城百年的底蕴,集结近十万大军守城,让几十万隋军在这座小小的坚城下顿兵不前。 隋军大营! 銮驾处于最核心的位置,后宫嫔妃以及公主亲王的营帐分列左右。 绵延数几十里,威势之盛,前所未有。 褪去冬季的严寒,辽东已经能嗅到春日的明媚。 霓裳公主的营帐距离皇帝的銮帐极近,紧靠在萧皇后的凤帐旁边。 这一日,隋炀帝在萧皇后凤帐中歇息,霓裳带着杨雪儿来到了萧皇后的凤帐之中请安。 隋炀帝这一次吸取了第一次攻打辽东城的教训,给与诸将攻城的指挥全权,他并未干预,相比起第一次的急躁,虽然攻城战已经打了近十天,但丝毫没有着急的样子。 “父皇,父皇!”霓裳公主的声音如同春日的燕儿一般清脆,让她绝美的脸庞上显出格外的天真活泼来。 隋炀帝看到自己的女儿过来,皱了皱眉,责怪道:“大白天的,喊什么,不是让你在大帐之中歇着吗?跑这儿来干什么?” 话语中虽有责怪,但是宠溺的眼神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霓裳公主那里理会隋炀帝的抱怨,跑过去,一下子扑到隋炀帝的怀里,环住隋炀帝的脖子,挂在他身上,笑道:“父皇,你答应儿臣的事情忘了?” 谁能想到,自诩千古一帝的隋炀帝会在女儿面前会是这般模样。 “什么事情啊?”隋炀帝眼看自己的女儿又使出这屡试不爽的撒娇计,不由得伸手将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霓裳鼻子一哼,道:“父皇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临朔宫的时候,还答应儿臣让儿臣去阵前观战呢?谁想到一到辽东,就让儿臣整日里待在营帐之内,儿臣快要被闷死了。”霓裳公主一身金黄的锦衣秀裙,艳丽无双,这一颦一笑间,都仿佛带着魔力。 隋炀帝面露难色,道:“行军打仗岂是儿戏!” 隋炀帝在她光洁的额头指了一下。道:“如今正是攻城的紧要时刻,朕都只能待在这儿看看战报,你岂能前去捣乱。本来朕就让你和你南阳姐姐一起留在临朔宫等朕还师,你偏要随朕来辽东,既然来了,可不许胡闹。” 霓裳公主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看向萧皇后,道:“母后,你看父皇?” 萧皇后柔和的声音传来,她一边将霓裳公主拉过来,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一边柔声道:“霓裳,军国大事,不可儿戏。辽东非比大兴、洛阳,你父皇还在为战局烦恼呢,你就不要给你父皇添愁了。” 霓裳看见萧皇后这么说,自己没了依仗,心想确实也不该这般胡闹。 便换了一种脸色,笑道:“父皇,那父皇若是城下观战,可不能忘了儿臣!” 隋炀帝哈哈笑了起来,然后坐下来,继续看手中的战报。 道:“嗯,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我的小霓裳啊!” 隋炀帝说完话,将目光投向杨雪儿,杨雪儿着紫衣裙衫,比起霓裳公主的秀丽,她的美则多了几分张扬。 “雪儿啊,这几日你陪朕对弈,可是让朕输的好惨啊!” 杨雪儿轻抿着嘴笑道:“是陛下让着小女,才让小女有了赢的机会。” 隋炀帝摇摇头,道:“唉,此言差矣,你的棋艺还是朕教的,民间有一句话怎么说来者,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朕看你就是这个饿死师傅的徒弟。” 杨雪儿忙行礼,说了一句,“小女不敢!” 话音刚落,守护銮帐安全的禁卫军将领宇文化走进銮帐,大声道:“陛下,扶余道行军大总管、左光禄大夫王仁恭和辽东郡鹰扬郎将贺若怀心分遣使者前来报捷,正在营外侯旨。” 王仁恭来报捷,隋炀帝并不意外。 只是令他觉得惊奇的是一个模糊的名字出现。 贺若怀心! 之前,贺若怀心能得封为辽东郡鹰扬郎将还是上大将军杨义臣和苏威等人死谏才得来的荣宠,隋炀帝过后就忘了。 “贺若怀心?”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萧皇后。 萧皇后笑道:“这小子本宫倒是记得,之前上大将军杨义臣曾经在朝堂上提过这个人,好像是右武卫大将军李景的外孙,前一阵子,杨义臣表荐他担任辽东郡鹰扬郎将。”萧皇后虽然知道贺若怀心是贺若弼的幼子,可唯恐让隋炀帝想起贺若弼来,于是只说了他李景外孙的事。 一个小小的鹰扬郎将,还真让人意想不到。 隋炀帝微微皱眉。 杨雪儿在一侧轻笑,心道,“看来贺若怀心又要给人惊喜了。” 隋炀帝对宇文化及道:“你去传诸位大臣去銮帐侯着朕。” 宇文化及领命而去。 霓裳公主看了一眼杨雪儿,道:“雪儿姐姐,这个贺若怀心是不是就是和姐姐一起在辽东城刺杀渊盖屠的那个人。” 杨雪儿点点头,道:“是他。” 霓裳公主笑道:“那可怪了,他一个小小的鹰扬郎将,报什么捷。” 隋炀帝起身,看着霓裳公主笑道:“走吧,你这么好奇,就一起去看看,贺若弼的这个幼子能传来什么好消息。” 隋炀帝自然想起了贺若怀心的身份,他扫了一眼萧皇后,示意她过于谨慎了。 萧皇后只是浅浅的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霓裳公主忙从母亲怀里起来,抓住隋炀帝的胳膊,道:“谢谢父皇。” 銮帐之内。 众将分列两班。 今日攻城,虽然未取得多大的战果,但是秉承从一开始就制定的消灭敌军有生力量的目标,残杀高句丽兵甚重。 城中的高句丽虽然能保城池不失,但是兵马损失极多,也算是取得了战略上的小胜。 诸位大臣不知道隋炀帝突然召集众臣要做什么,纷纷议论不休。 只听得内侍高公公尖细的嗓音一句。 “陛下驾到!” 诸位大臣方才停止了议论,急忙向隋炀帝行礼。 “诸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 众人起身。 光禄大夫苏威率先向隋炀帝说道:“陛下,辽东城这几日颇有破城之势,我军气势如虹,可喜可贺啊!” “唉,不急!既然朕给了诸将全权,便不会连这几日都等不了。辽东城作为辽东第一险塞,易守难攻,费些时日也是可接受的。”隋炀帝威严极重,和群臣说话之时,和在凤帐之中与皇后等人谈话完全不同。 和第一次征辽相比,这一次东征,隋炀帝的耐心显然要好得多。 “臣遵旨!”苏威不敢再提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斛斯政有点怪 “陛下,听说宇文将军和杨将军有捷报传来,可是南道战事进展顺利。” 右光禄大夫裴炬向来善于揣摩隋炀帝的心思,今日见隋炀帝喜上眉梢,龙颜大悦。心想,必然是战场上有好事传来。 隋炀帝指着裴炬,笑道:“还是裴爱卿了解朕心啊,南道大军和北道大军皆有捷报传来,宇文述和杨义臣已经击破鸭绿水左岸高句丽营垒十一座,兵抵大行城,高句丽贼寇望风而降啊。至于北道嘛!左光禄大夫王仁恭和辽东郡鹰扬郎将的使者已到,诸爱卿同朕一起听听吧。” 扶余道行军总管、左光禄大夫王仁恭派遣的报捷使者是行军长史刘度。 几天前,王仁恭亲率主力在辽水东岸与高句丽新城郡守渊盖霸进行了决战。渊盖霸依靠步兵,结阵数重,企图占据险要,阻击王仁恭军。 王仁恭以步兵压阵,亲率两千骑兵居于中军,然后派校尉刘武周率一千重甲骑兵,直扑高句丽本阵。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高句丽兵大溃。 王仁恭张开左右翼,以骑兵包抄,步兵突击的战法,在辽水河畔彻底将高句丽兵击溃。 渊盖霸损失惨重,仓皇北逃。 王仁恭亲率大军追击,在延津城南的平原之上,又重创渊盖霸援军,渊盖霸不敌,退入延津城死守。 王仁恭破敌之后,兵分两路,一路以辽东郡虎贲郎将李孝立和建节校尉刘武周为将,追击渊盖霸残军,并围困延津城。同时,王仁恭率偏师东进新城,将行军总管府移驻新城,扼守高句丽北境要隘。 众人听到行军长史刘度的陈述,都觉得不可思议。相比起第一战的步步惊心,第二次征辽居然在相似的时间内,捷报频传。 更令诸位大臣惊愕的是一个名叫贺若怀心的鹰扬郎将。 率领一支孤军先后在候城堡、抚顺高尔山大破高句丽,同时攻破新城。一个小小的鹰扬郎将,战功之显赫,居然让众多老将都脸上无光。 “陛下,有功者当赏啊,老臣斗胆,愿向诸位有功之将求赏。”光禄大夫苏威看向隋炀帝,启奏道。 隋炀帝笑了起来,他望着诸位文武大臣,笑道:“苏爱卿说的极是,有功岂能不赏!” “陛下,臣有本要奏。”隋炀帝话音刚落,兵部侍郎斛斯政出班启奏。 斛斯政办事干练,征辽东之役,出力甚巨,以兵部侍郎衔负责大军后勤粮草辎重,是朝廷上得力的少壮派实权人物。 “斛斯爱卿,你有何奏啊!” 斛斯政道:“大军虽然频频获捷,然而辽东城未破,我军便不值得大庆。且战事未毕,而赏一二人,令万军心中何想?再说了,尤其是鹰扬郎将贺若怀心大捷这件事情颇多疑点,臣以为宜先搁置封赏,待战后叙功赏之。” “斛斯大人,你这是何意啊?你的意思是贺若怀心有欺君之罪了?”苏威冷笑。 斛斯政笑道:“有没有欺君之罪,一问便知。”说罢,他向隋炀帝说道:“请陛下容许臣在殿上相问。” 隋炀帝点点头,道:“许!” “谢陛下!” 斛斯政是兵部侍郎,核定军功本就是他的本职工作。他转过身,盯着跪在地上的赵常武问道。 “你就是贺若怀心的使者?现居何职?” 赵常武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达官显贵,甚至是直达天听,颇有些惊恐。 忙道:“回大人,卑职暂为第一旅旅帅。” 斛斯政冷笑道:“一个小小的鹰扬郎将,领兵不过千人,却前后破敌六千余,取要塞大城一座,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在陛下面前冒功?” 斛斯政是第一个对贺若怀心的大捷提出质疑的人,斛斯政话音刚落,许多大臣也纷纷附议。 从刘度和赵常武上报的捷报看,确实太过破天荒了。毕竟,从第一次征辽,到第二次征辽,隋军和高句丽的大战中,从未占据过绝对的战场优势,就算是大胜,己方投入的兵力和损失也都是相当大的。 贺若怀心不过千余人马,所取得功勋确实足以令诸人怀疑。 “快说,是不是贺若怀心欺瞒圣上,杀良冒功?” 斛斯政一句话问出来,众人都将目光投向赵常武身上。 王仁恭的行军长史刘度本想插言,斛斯政却冷冷的道:“刘长史,兵部在核查军功,长史大人有话还是待会再说吧。” 硬生生将刘度堵了回去。 赵常武刚开始还有些害怕,毕竟他也不是贵族出身,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平时都是传奇话本中才能听到的人物,舌头都感觉在打结。 不过他也不是普通人,贺若怀心能选他去做报捷使者,自有贺若怀心的道理。 可是斛斯政的这句话,却立刻引起了他的强烈不满。 他从白狼堡就跟随贺若怀心,虽说时日不长,但是贺若怀心在战场上屡次救他的命,现在眼前这个大官却要污蔑贺若怀心杀良冒功,有欺君之罪。 他岂能忍! 他虽然跪着,但是直起腰杆,目光灼灼的盯着斛斯政。 “这位大人,我家将军从未杀良冒功,又怎么会欺君罔上?” 说罢,他向隋炀帝行了一礼,朗声道:“我家将军与虎贲郎将李将军兵分两路,攻取候城堡,承制免除候城堡百姓三年赋税,候城堡百姓踊跃参军,收两千精壮。在城外石人山埋伏五日,待攻城的渊盖承绩疲乏后,诱敌攻北城,方全歼高句丽军。不止士兵,就是候城堡百姓也亲眼所见,贺若郎将数日未眠,在城头身先士卒,大人尽可派人核查。” 斛斯政没想到刚刚还吓得哆嗦的赵常武突然一下子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至于抚顺高尔山大捷,新城大捷,里间详细战况,皆按制呈报行军总管王大人处,王总管亦派人核查过,何来欺君?我等虽是无品小卒,但战场之上,无一人后退,先后战死者八百九十一人,重伤者六百四十三人,剩余将校,几乎人人带伤。王总管入城之时,都是见过的,大人不可辱骂我家将军,更不能辱我们死去的同袍!” 赵常武一番话掷地有声,竟让斛斯政说不出话来。 刘度这个时候看着斛斯政,知道自己不能袖手旁观,忙站出来道:“启禀陛下,王总管也害怕事有疏漏,因此派卑职亲自查验,卑职可以作证,赵旅帅所言属实。” 霓裳公主坐在隋炀帝身旁,目光闪烁的盯着赵常武,心道:“一个小小的旅帅就这么有骨气,那调教出这支军队的人就更令人好奇呢,也不知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杨雪儿在站在霓裳公主身后,望着一批朝臣因为怀疑贺若怀心的真实战绩而议论,杨雪儿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今日斛斯政在朝堂上的表现有些古怪啊! 杨雪儿暗暗的想 刘度继续道:“王总管也说了,没有贺若怀心在候城堡和新城的牵制,大军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击败渊盖霸。” 斛斯政冷笑道:“王仁恭乃是扶余道行军总管,自然有庇护下属的嫌疑。陛下,臣以为,当派兵部官员,前往核实,以断某些将领冒功之心。” 斛斯政这话,不仅将矛头指向贺若怀心,而且直指扶余道行军总管王仁恭。 光禄大夫苏威抬起头,道:“陛下,臣觉得不可。其一,南北两道战事顺利,乃是托陛下的洪福,于大局也颇有助益。其二,辽东城大战惨烈,城池尚未攻破,正是三军用命之时,将士们不惧矢石,皆是存建功立业之心,封妻荫子之赏。若是此时怀疑有功之人,岂不是寒了三军将士之心。”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小肚鸡肠 眼看斛斯政和苏威等人争执不下,一直没有说话的御史大夫裴蕴开口道:“陛下,臣认为有功必赏,也不必立赏!” 两人的争执并没有影响隋炀的心情。 他笑着看向裴蕴,道:“怎么个不必立赏法?” “扶余道总管王仁恭大破渊盖霸,北道大军处于优势,军势大振,微臣以为可先赏以安军心。至于贺若怀心,陛下可调他南来,参与辽东城之役,观其后效,再看能不能赏,该不该赏?” 裴蕴老狐狸一般的眸子转了转,看向隋炀帝。 因为他明白,以隋炀帝的性子,心中还是想要奖赏的,毕竟,这与他一向重视军功的想法很吻合。 作为另一个善于揣度上意的大吏,他岂能不顺着隋炀帝的心思说下去。 只是,他今日也有些不明白,兵部的斛斯政反应过于激烈了。 “父皇,儿臣也觉得裴大人说的是,正好儿臣也想见见这个雪儿姐姐嘴里有名的小兵,就让他来辽东城吧。” 霓裳公主在正确的时间,又加了一句。 众人都明白,一旦这个被隋炀帝捧在手心的公主说话,事情便已经成了定局。 也就无人再谏了。 “也好,那就传令,嘉奖南北道诸军,至于贺若怀心嘛,令他赴辽东城听用。” “诺!”众人忙都应和。 霓裳公主窃喜,她悄悄地瞄了一眼杨雪儿,抛去一个了然的眼神,两女都忍不住笑了。 ······ 霓裳公主营帐! 霓裳公主一边吃着喜欢的糕点,一边看着杨雪儿发笑。 “雪儿姐姐,今日朝堂上我最后的一句话,时机可还好?” 杨雪儿文静的坐在旁边,一边喝茶,一边柔声道:“嗯,正当其时。” 两人不远处站在一个全身华甲的侍卫,正是禁卫军将领宇文承基,他是宇文化及的嫡长子,作为护卫霓裳公主的主要将领。 “公主殿下,末将以为公主殿下今日之事做的不妥?” “不妥?破野头,你倒是给本宫说说,怎么个不妥法!”破野头本是宇文家族的鲜卑本姓,宇文承基今年二十有八,年龄比他的三叔叔宇文士及其实都小不了几岁,一直担任霓裳公主的护卫长,相比起宇文家的其他人,霓裳公主对宇文承基算比较亲近的了。 所以,一直以宇文承基的本姓来称呼他。 宇文承基不仅不将此事作为失礼,反而一直引以为荣。 他冷冷说道:“一个流放边军的低贱子,不值得公主殿下为他说情。” 宇文述深受两代皇恩,又是隋炀帝身边的宠幸之臣,家族子弟与皇家关系也就亲密起来。天下人都知道,宇文家第三子宇文士及情迷南阳公主,而宇文家嫡长孙宇文承基痴迷霓裳公主。看上去似乎辈分有些乱,但对于有鲜卑血统的关陇贵族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 甚至隋炀帝对这件事情也是看在眼里的,不过并没有认可而已。 “破野头,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什么低贱子,他是我大隋的边军,是父皇的子民。没有他们在战场上浴血拼杀,哪有你这种富贵子弟享受荣华富贵。”霓裳公主的思想与这个时代是有些格格不入的,自小就觉得这天下最没道理的便是高低贵贱的等级之分。 对持有这种观点的人,也没多少好感。 宇文承基不是第一次听霓裳公主说这种话了,所以也不奇怪,反驳道:“公主殿下,这话就说反了吧,没有我们这些勋贵给他们饭吃,给他们田种,他们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宇文承基虽然惧怕皇家威严,可是因为两人自小的关系,他知道霓裳公主也不会怪罪于他,于是言语间便激烈起来。 “真是迂腐,顽固不化。你出去吧,本宫不想和多言了。” 霓裳公主也懒得和他争辩,毕竟两人争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和宇文承基的父亲于文化及年轻时轻薄任性,为祸乡里不同,宇文承基倒是一反常态,勤苦好学,无论是兵法文学,还是武艺骑射,都样样精通。 深得宇文家老一辈的欢心,尤其是宇文述对这个孙子寄予厚望,宇文化及也对他另眼相看,都认为他是延续宇文家百年荣宠的重要人物。 “公主,你就算赶我,我说的也是实话。” 霓裳公主也说不过他,哼了一声,道:“贺若怀心也不是庶民凡子,雪儿姐姐,你不是说他是贺若家的后人吗?对不对?” “公主殿下,贺若家的后人,还不如庶民。一介罪囚,有什么资格受朝廷奖赏。”宇文承基丝毫不给霓裳公主面子。 霓裳公主冷哼一声道:“宇文家嫡长子高贵的很,为何不上战场立功看看,整日守在御营就有资格受奖赏了。”霓裳公主也愿输给他。 这一句倒是将宇文承基给问住了,犹豫半天,才道:“若是给我上阵杀敌的机会,封侯拜相,也易如反掌。” 霓裳公主嗤笑一声,对他的豪言,没有波澜。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杨雪儿轻笑起来,露出一丝媚意,走上前来,伸手在宇文承基的胸前的甲胄上敲了敲. 媚意十足,竟是要撩拨于他。 宇文承基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两步,冷笑道:“杨姑娘,请自重!” 眼观鼻,鼻观心,方将心中激起的澎湃之气压下。 能够在这样一个绝世妖物面前定住心神,也足见宇文承基的不凡。 只是也不是他定力有多好,而是心中早已经藏了一个和杨雪儿不相上下的霓裳公主,论贵气甚至还要超过杨雪儿,他能定下心也就不足为奇了。 杨雪儿笑道:“宇文公子,难道没听过一句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句话。罪囚怎么了,一个低微的罪囚杀了高句丽大对卢的弟弟。宇文公子大名着于天下,可也没什么实打实的战绩摆出来吧,又在这儿胡吹什么大气,还一派指点江山的派头,羞也不羞!” “你!”宇文承基彻底被杨雪儿激怒了。要知道,杨义臣和宇文述本就是水火不容,他们两人能这样和和气气的站着,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那经得起杨雪儿这般的直嘲。 宇文承基的脸色变得铁青起来。 杨雪儿咯咯笑道:“哦,看来宇文公子是默认了。宇文公子如果觉得妾身说的不对,大可以拔出刀,来发泄心中的郁气。公子放心,我一介小女子,是绝不会向英明神武的宇文大公子还手的。” 看到杨雪儿挑衅又调笑的眼神,宇文承基觉得自己想要杀人。 他古井无澜的心境很轻易就被这个美艳无双的女子三言两语破坏掉了。 他难道真能拔刀杀人? 笑话。 他可是宇文家的嫡长孙,未来宇文家的继承人! 会一言不合向一个女子动手! 更何况还是上大将军杨义臣的孙女!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杨小姐,这件事我会记下的。”他咬着牙说道。 杨雪儿则笑的更加肆无忌惮,打断宇文承基的话,道:“这我知道啊,宇文公子又不是心胸开阔的翩翩佳公子,那点小肚鸡肠子,能忘了才怪!” 宇文承基看了一眼一旁的霓裳公主,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章节目录 第138章 野心 宇文承基走了,他要是再不走,估计真的会杀人! 不愧是北地妖姬。 有的人用刀杀人,用剑杀人,用毒杀人,用谋略杀人。 可有的人,能用舌头杀人! 杀人还要诛心! 宇文承基一离开,霓裳公主和杨雪儿两女就抱在一起,笑成一团。 霓裳公主拉着杨雪儿的胳膊,笑道:“雪儿姐姐,你真损!” “彼此彼此,什么时候你能卸下你的面具,你就和我一样了。”杨雪儿看着霓裳公主的脸,笑道。 “我···” “我不行。有些话,我说不出来。”霓裳公主犹豫一声,说道。 不过能让道貌岸然的宇文承基吃瘪,她的心情大好。 “你啊,我知道你的能力有多大,世人皆认为公主是一个娇蛮任性的丫头罢了,可只有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你。”杨雪儿收起笑意,脸色无比严肃的说道。 显然,霓裳公主并不想在这件事情说太多,转过话题,笑道:“雪儿,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记得雪儿姐姐之前可是不屑于和任何人争辩的,哪怕是宇文承基,雪儿姐姐心里不悦,可不会表现的这么直白。为何,提起贺若怀心那个人,姐姐就变得不像姐姐了呢?” 杨雪儿可是北地妖姬啊! 那一年,在杨义臣的寿宴上,她发下豪言壮语,要亲手将杨家送入历史的故纸堆,倾覆杨家,以报母亲之仇。 在隋炀帝面前,都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谁能想到,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他居然能宽容到这种地步。 “有吗?” “当然有啊。” 杨雪儿摇摇头,道:“没觉得,不过是喜欢听他讲故事罢了!” “讲故事?” “讲什么故事?” 杨雪儿的思绪飞到了大雪纷飞的辽东,他们二人,互相扶持一路躲避高句丽兵马的追杀,贺若怀心这个人本身就健谈,便给她讲了一些什么孙猴子大闹天宫,猪八戒背媳妇,贾宝玉大观园等乱七八糟的故事,刚开始时她还觉得无聊,后来,竟越听越想听,甚至不听都睡不着觉 的地步。 两人为了摆脱追兵,本就宿在一起,更多地时候,其实都是杨雪儿睡觉,贺若怀心抱着刀坐在他旁边,两人竟然就这样越过了重重的危险,护送她返回了怀远镇。 “雪儿姐姐!” 霓裳公主一句叫喊声将她的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她猛地一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想起这些事情了。 笑道:“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故事。” “雪儿姐姐,你讲给我听听吧。”霓裳公主立刻就来了兴趣。 杨雪儿摇摇头,道:“霓裳,今日我也有些累了,改日吧。”从心底深处,她并不想将那些故事讲给霓裳公主听。霓裳公主人精一般的人物,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她故作遗憾道:“这样啊,那下次姐姐一定要给我讲讲。” “嗯。”杨雪儿点点头。 等杨雪儿离开,霓裳公主才笑道:“没想到雪儿姐姐也有动心的一天。” 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动心?公主,您没开玩笑吧?杨小姐会对人动心?”侍女枫叶走上前来,一边替霓裳公主解下身后的大氅,一边笑问。 霓裳公主扫了枫叶一眼,道:“本公主何时开过玩笑,雪儿姐姐对这个人的感觉很不一样,只不过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啊···” “这···” 枫叶也长大了嘴巴,觉得不可思议。 霓裳公主抬起头,看向外面,低声道:“本宫真是好奇呢,什么样的男子能让妖姬姐姐这般模样!” ······ 在百官营帐群中,有一个营帐已经漆黑一片。 黑暗中斛斯政黑着脸望着自己的亲信斛斯越。 两人压低声音正在说话。 “大人,还在为今日朝堂上的事情恼怒?”斛斯越不仅是他的亲信,更是他的幕僚谋主。 “我本想借着贺若怀心这件事情让皇帝失去军心,可没想到苏威、裴蕴这几个老家伙居然这么不给面子。”按照斛斯政的本意,他揪住贺若怀心的身份,让兵部去核实军功,便是让军士们都看看,皇帝并无意奖赏他们,以此来影响军队的士气。 结果,天不遂人愿。 苏威等人的反对,让他的谋算彻底的破产了。 “楚公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斛斯政问道。 斛斯越摇摇头,道:“尚未接到楚公的信,不过想来应该不会有差池。” 斛斯政脸上露出几分担忧的神情,说道:“唉,这一次东征太顺利了,完全超乎了我们的预期。王仁恭已经在北道取得了大捷,克获北境重镇新城。南道宇文述和杨义臣也已经兵抵鸭绿水。形势对我们很不利,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若是这边的主力再攻破辽东城,那我们,还起个屁事?” “大人,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大人可万万急不得啊。”斛斯越忙劝住斛斯政。“再说了,天下骚乱,起义不断,皇帝已经将自己送进了死胡同,我们等待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致命一击,若是时机选择不对,有功亏一篑的风险啊。楚公也不会同意大人冒险的。” 楚公便是楚国公杨玄感,目前正在黎阳督运军粮。 斛斯政冷冷的道:“这我岂能不知,可是夜长梦多,拖久了,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一旦辽东战役顺利,没了高句丽的牵制,我们如何在短时间内取得成功!” “大人的意思是?” “这次运过来的军粮数量不足,多有失期,陛下已经准备派使者去黎阳催促楚公。你抄小道,先行回黎阳,告诉楚公辽东战役的现状,让楚公思量,起义一事,能早则早,切勿迟疑。否则,一旦辽东平定,我们将再无机会。” 斛斯政咬咬牙,他比任何人都看的清楚,隋炀帝空国远征,大军都在辽东,长安所在的关中和洛阳所在的河南都防务空虚,楚公杨玄感又手握后勤粮草中转的大权,以粮食集兵,最是容易。若不乘着现在隋炀帝无暇内顾起事,等他平定辽东,楚公的九五之望恐怕就真成水中捞月了。 “小人明白了,小人这就出发。” 等斛斯越离开,斛斯政才露出一张狰狞的脸来,他本就通红的脸上泛着青紫色,低声呢喃。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位置你坐的也够久了,是时候换换人了!” 说罢,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在黑夜中显得异常可怖。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乙支武胜男的怀疑 夜! 辽东城! 城主府上,乙支文信拖着伤腿站在一面巨大的舆图前,双眉紧皱。 诸位将军都沉默着,站在台下。 “大人,隋军攻势太过凌厉,昨日北城被破开一角,若不是大小姐救援及时,恐怕北城已在隋军手中。”乙支武藏袭取宇文宴押送给李孝立的粮草军械之后,留下副将守卫盖牟城,亲率大军入辽东城协防。乙支武臣也从安市城带兵北上辽东城驻守,现在的辽东城仅军队就集中了近十五万人。 乙支武胜男则继续守卫辽东城以东的粮草重地白崖城。 话音刚落,乙支武胜男快步走了进来,昨日他率一万五千人来援,正好赶上北城危机,纵兵大击,付出了极惨重的代价才将隋军从北城击败。 堪堪保住了辽东城北城。 乙支武胜男浑身穿着白甲,金黄的面具依旧显得有些可怖,可当她进来,所有的将领都纷纷低下了头相迎。 如果说,大战之前,众将对乙支文信选择乙支武胜男来做乙支家继承人还颇多抱怨的话,那么这半个月的攻防表现,乙支武胜男已经成功将自己的威望提高到了无与伦比的高度。 就连一向跋扈的乙支武藏都对这个妹妹变得言听计从起来。 “父亲!” 她手里抱着头盔,走进议事大堂,看着父亲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松懈,开口问了一句。 “你来了。”乙支文信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便又盯在舆图上思考。 整个议事堂变得沉默起来。 “北道有坏消息传来。”乙支武胜男手里拿着一份塘报,交给自己的兄长乙支武藏。 众人仿佛都微微一愣,前几日,南道刚刚传来战报,宇文述和杨义臣连破数座营垒,已经逼近大行城,和乙支文德的大军隔鸭绿水对峙。谁能想到,这个消息还尚未消化掉,北道又传来噩耗。 乙支武藏快速的将塘报看完之后,又递给了二公子乙支武臣。 “看都不用看,必是渊盖霸丢城了吧,不知北道是隋国那位名将击败了渊盖霸。”乙支文信看上去仿佛老了好几岁,脸上的肌肉如同失去了生命力的枯树皮一般,颇为干涸。他抬起头,将手里的棍子扔在了地上。 看向众人。 乙支武胜男道:“隋国以左光禄大夫王仁恭为扶余道总管,节度浑河以北诸军,在辽水岸边击败渊盖霸的主力,渊盖霸退守延津城。” “王仁恭?百战名将啊,输的不冤,为何不以守带攻,以新城的坚固,就算是王仁恭有十万人马,也不至于这么快落入敌手啊。” 乙支武胜男没有回答乙支文信的这句话,而是将目光投向另一旁的乙支武藏。 道:“这个问题恐怕就要问大哥了。” 众将都疑惑地将目光扫向乙支武藏。 乙支武藏眸子一动,站出来,道:“父亲,是孩儿的错。” “什么意思?与你又有何关系?” 乙支武藏狠狠地盯了一眼乙支武胜男,道:“孩儿在夺取运往长平堡的军械粮草时本想助渊盖霸攻下长平堡,以解决后顾之忧。只是当时孩儿想到,若损失我军兵力协助渊盖霸,实为不智。因此在夺取粮草军械后,孩儿便径直来了辽东城。” 乙支文信疑惑道:“这不是什么大事啊。隋军占据长平堡我是知道的,可渊盖霸大军在握,竟连一个小小的长平堡都没拿下来吗?” 乙支武胜男冷哼一声道:“父亲,隋军当时不仅夺取了长平堡,他们甚至越过蒲河,攻占了更东边的候城堡和东北边的平虏堡。大哥抢夺军械粮草时,渊盖霸的军队正好阻于平虏堡。” “什么?” 乙支文信大怒,他起初并没有将李孝立放在心上,一方面有邓暠的关系,另一方面,他也是等着让渊盖霸出面消灭那支隋军,毕竟新城已经是渊盖家的了,谁能想到,渊盖霸竟然会将好好地一副牌打的稀烂。 “还有,夺取新城的隋军将领不是王仁恭,也不是李孝立,而是一个名叫贺若怀心的人。” “贺若怀心!”众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个名字有点陌生啊,为何他们之前从未听过。 “父亲,请摒退诸将,孩儿有话说。”乙支武胜男的脸色凝重,她盯着自己的父亲,慢悠悠的说道。 “你们两个人留下,其他人都先下去吧。”乙支文信扫了乙支武藏和乙支武臣一眼,然后淡淡的说道。 众人忙都告退。 房间里便只剩下乙支家的几个人。 “胜男啊,你想说什么?” “这个贺若怀心并不是无名之辈!” “妹妹,你太看的起他了,不过是侥幸赢了,有什么可怕的,我这就亲自带兵,将新城夺回来。”说话的是乙支武藏,这件事,他有不协助友军的错误做法,他心底先有些虚。毕竟谁都没想到,突过辽水的那两支军队,居然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 彻底搅动了北道战场的局势。 这是谁都没想到的。 乙支武藏的做法,乙支文信也是默许的。 “你闭嘴!”乙支文信沉声呵斥一句。 “胜男继续说。” 乙支武胜男点点头,道:“父亲还记不记得三个月前渊盖屠之死,刺杀渊盖屠的人号称自己是隋军,我记得有一个人曾经喊了一句,他乃是辽西边军校尉贺若怀心。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个贺若怀心和刺杀渊盖屠的人应当属于同一个人。孩儿专门派人搜集了此人的信息,现在只知道之前他是柳城郡边军的一个戍堡校尉。” 乙支文信大惊,忙道:“胜男的意思是他就是那个刺杀渊盖霸的人。” “嗯”乙支武胜男点点头。 随后将目光转向乙支武藏,道:“大哥,我还记得邓弘政给我们粮草军械情报的时候,特意附了一句话,尽杀辽水以东之隋人,尤其是姓贺若的决不能活。是不是?” 这些事还是他向乙支文信禀报的时候说的,当时他也没在意,此时被乙支武胜男提出来,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他忙解释道:“可押运粮草军械的隋军我都已经消灭了,我哪里知道他们姓什么?” 乙支武臣始终沉默不语,静静的站着,他原本驻守安市城,与北道军情无关,此时倒颇为轻松。 “再说了,不管姓什么,都做了刀下亡魂,姓邓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乙支武藏又加了一句。 对渊盖家的新城守卫冷眼旁观,这本就是乙支家应该做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当时没有细想,邓家捎来的这句密语,想象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没有永远的敌人 乙支武胜男摇摇头,道:“兄长,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之所以提这件事,是因为邓弘政所要杀得这个人,估计便是如今夺取新城之人。也就是说,这个人原本是邓弘政希望我们替他除掉的,结果却事与愿违了。” 乙支武藏冷笑道:“那只能说明姓贺若的不在押解粮草的队伍中。” “你到底想说什么?”对于乙支武胜男的分析,乙支武藏颇为不喜,这说来说去,都成他的错了,他岂能安坐。 乙支武胜男道:“我现在才想明白,贺若怀心或许是杨义臣留在辽东的一颗暗子。”这才是她想说的。 杨义臣这一次虽然率领的是南道隋军,但是作为涿郡留守,东北边境军队的实际掌控人,之前过年的时候曾经巡视过辽东的防御,或许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布好这颗棋子了。一个藉藉无名的军事天才,隐藏在辽东,在渊盖霸和李孝立大战时,逆势一击,给了渊盖霸蒙头一杖,才有了渊盖霸如今退守延津城的窘境。 “妹妹,你太看得起他了。”乙支武藏冷笑。 乙支文信则要理智的多,不过,一个小小的鹰扬郎将依然改变不了什么大局。他看着自己的女儿,道:“这件事我站在你大哥这边,辽东城危如累卵,北道的事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就任他自去,留给渊盖家去头疼好了,为今之计,是要尽快想办法,如何确保辽东城不失。” 作为高句丽西部大人,五部之一的大酋长,一个小小的上不了台面的郎将还不足以让他去花心思。 “可是,父亲,孩儿以为,此子或许会成为辽东的变数,不如我们乘他羽翼未丰之际除之,以策万全。”乙支武胜男在回辽东城的路上,分析、推演了北道的战事,其中的布局之深,令他惊讶,令他感觉到可怕。 不管是不是杨义臣先期已经布局好的,可具体的执行人是贺若怀心。 他这一串组合拳打下来,着实令人惊艳。 辽东的战场上,不能有这种猜不透的敌人。 这也是乙支武胜男这一次专门提出除掉此人的原因。 只是,乙支文信的态度,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多少意愿。毕竟,辽东城目前最紧迫的不是一个尚未成型的强敌,而是城外隋国皇帝亲自率领的大军。 “胜男啊,今时不同往日,辽东城虽然坚固,但隋军攻城相比第一次东征,凌厉了不止一点半点,每一处都需要全力御守,这也是我将你们召回来的原因,至于其他的事,等我们击退隋军之后,再从容布置,也不会晚,你明白吗?” 乙支武胜男点点头,乙支文信的话倒也挑不出错。 “父亲,其实贺若怀心若真是刺杀渊盖屠的凶手,那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一直保持沉默的乙支武臣开口说话。 “什么意思?”乙支文信没有说话,乙支武藏却开口相问。 乙支武臣说道:“只需要将这个信传到渊盖祚那里,渊盖祚必然会起报仇的心思,说不定还要派遣一名重量级的人物率兵去北道,收拾残局,也能缓解辽东城的攻势。” 整个辽东战场,以辽东城为核心,南北呼应,互为犄角,互为奥援。只要南北方不出现大乱子,以辽东城的坚固,储备的粮草军械,以及殷实的人口,别说守一两个月,就是守个一年半载也不成问题。 可一旦南北两个方向上处于劣势,隋军便可以将更强大的力量集中在辽东城,那么辽东城所面临的压力就更大了。 “二哥说的对,孩儿也赞成这么做。”乙支武胜男看了乙支武臣一眼,借助渊盖家的力量来分势,符合各方的利益,也符合渊盖家族的利益。 乙支文信点点头,道:“我看我们有必要和渊盖家进行一次长谈,暂时搁置双方的矛盾,没有永远的敌人。我们两家需要团结起来,共同抵抗外患。”乙支文信立刻做了决定,他明白,虽然自己不用去和渊盖家打招呼,渊盖家从东部也会出兵新城,但是比起双方面和心不合,各自为战的情况,显然与渊盖家进行一次会谈,取得合作的意向更现实,也更有利于战局的发展。 “父亲,孩儿愿意走一遭,去代表我乙支家和渊盖家谈判。”说话的是乙支武臣。 他主动请缨,有他心中的盘算,一方面暂时可以避开辽东城的大战场,另一方面和渊盖家示好,未来也算是多了一个助力。 结果他话音刚落,就遭到了乙支武藏的反对,乙支武藏冷笑一声,道:“二弟,你倒是打的好算盘。”乙支武藏也不点破。只是冷冷的道:“谁去都可以,唯独你去,我不同意。” “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对我不放心?”乙支武臣盯着乙支武藏,责怪起来。 “你说对了,我还就是对你不放心。父亲,反正现在小妹是乙支家的继承人,我看就让小妹去吧,这样也能显出我们乙支家的诚意。” 乙支武藏自从失去继承权之后,他便换了一种方式,他需要等。 因为他明白,乙支武胜男是女子,是女子迟早都是要嫁人的,就算是乙支家的家主也不例外。等到父亲百年之后,他便以乙支武胜男嫁人为由,取消她的继承权。所以,他现在一改往日反对乙支武胜男的态度,反而对乙支武胜男多加支持,对于他而言,真正威胁他地位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自己的二弟,乙支武臣。 他不会给乙支武臣任何一个壮大实力的机会。 “父亲,大哥这是挟私报复!”乙支武臣看向自己父亲,大声说道。 乙支武藏冷笑道:“二弟,你别以为你的心思没人知道,上一次渊盖霸经过安市城的时候,你们密谈了几个时辰,这件事,我还没问你呢?我很好奇,不知二弟又给渊盖霸许诺了什么东西。” “你监视我?”乙支武臣紧盯着乙支武藏,咬着牙说道。 兄弟两人自幼打架惯了,乙支文信看着两人又开始吵起来,冷冷的道:“你们两个够了,现在是你们兄弟相争的时候吗?啊!” 乙支文信的话,让两兄弟纷纷住嘴,忙转过身,向乙支文信抱拳行礼。 “父亲,孩儿错了!” 这一次,倒是难得的异口同声。 乙支文信盯着两个儿子,叹息一口气,摇摇头道:“胜男啊,你认为该如何做?” 乙支武胜男冷笑:“要不就让大哥和二哥同去吧,看他们摇着尾巴向渊盖家乞怜,渊盖祚会给谁赏一碗饭吃。”乙支武胜男这话讽刺意味十足,两位兄长纷纷转过脸,瞪着乙支武胜男。 乙支武藏都有想直接动手的心思了。 要不是害怕打不过太丢人,估计早就揉身而上了。 “胜男,他们毕竟是你兄长,不得无礼!” 乙支文信 被女儿这么一句话说的微微一愣,忙阻止她再说下去。 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粗鲁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梦境 在一条模糊不清的山路上,贺若怀心穿着破烂的衣衫,一直在奔跑。 身后是令人心惊胆战的马蹄声,杂乱而厚重。 还有响彻整个山谷的喊杀声。 只不过看不清人影。 贺若怀心拼了命的狂奔。 空无一人的街道,大雪纷飞的天空,碧海波澜的湖面,跑了许多地方,藏了许多地方,可依旧跑不出那模糊影子的抓捕。 “啊!”他抱着头大喊一声,猛地坐起来,才发现一切都是梦境。 头痛欲裂! 想发狂! “怀心哥哥,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玲珑冲上前来,一把将贺若怀心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然后大声的叫喊。 贺若怀心目眦尽裂,双目赤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啊!”仍然只是狂叫。 “怀心哥哥!怀心哥哥!”玲珑很害怕,尽管不是第一次看到贺若怀心这般模样,可每一次经历都让她觉得恐惧。 并不是恐惧其他,而是担心贺若怀心再也醒不过来。 他嫩白的肌肤在灯光下闪着牛奶般的光泽,除了那张丑陋的脸,她身上的一切似乎都是完美的。 贺若怀心或许嗅到了她身上诱人的体香,她转过身,望着怀里的玲珑。 贺若怀心力气奇大,她感受到了玲珑身体散发出来的温度,一把将玲珑扑倒在地,他紧盯着玲珑的眼睛,然后整个人如同疯掉了一般,便去撕扯她的衣衫。 “怀心哥哥!”看到贺若怀心疯狂的动作,玲珑渐渐地失去了力气,眼泪从眼角慢慢留下。 贺若怀心俯下身,一口咬在了玲珑的脖子上,一排带血的牙印触目惊心。 玲珑忍着疼痛,深情的望着贺若怀心,紧紧的捧住贺若怀心的头,柔声道:“如果真能治你的病,我愿意把自己给你。” 说罢,眼睛微微一动,不待贺若怀心反应过来,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突然吻了上去,他的唇有些干裂,她看到了,贺若怀心在流泪。 贺若怀心喘着粗气,盯着玲珑深望的眸子,一闪一闪的,犹如天上的星辰。 他的眼睛慢慢的恢复了正常,满布的血丝也似乎变得少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贺若怀心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玲珑才知道,自己的怀心哥哥闯过了一道生死关。 玲珑有些害怕,她的身体还在恐惧中微微发抖,不过看到贺若怀心从这恍如梦境的险境中脱离,也终于忍不住轻笑,终于过去了。 玲珑吃力的将贺若怀心推开,将他放在榻上,替他盖好被子,这才坐在塌边,紧紧地抓住贺若怀心的手,低声道:“怀心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今日本是一件大喜事,刚刚从辽东城传来旨意,褒奖北道诸军,贺若怀心也在奖赏之列。虽然在官职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圣旨当中专门有一句,着贺若怀心南下辽东城面圣,帐前听用。 从听到圣旨的那一刻开始,贺若怀心就有些不对劲。堂议结束之后,回到军帐,他的怪异就更加的明显起来。 他将自己一个人关在营帐里,闭门不出。 直到玲珑给她端去暖胃羹的时候,才知道,贺若怀心的旧病复发了。 这是玲珑被贺若怀心所救之后第三次看见贺若怀心发病。 第一次,玲珑尚小,当时的贺若怀心就差点死掉,还是被史怀义打晕,才躲过一劫。 第二次,是听到家里的兄长遭遇暗杀之后,他一个人躲在白狼堡的桌子底下,瑟瑟发抖,最后发病,被玲珑所救。 今天是第三次。 贺若怀心旧疾在身这件事,除了玲珑,只有史怀义知道,就连贺若怀心自己都不清楚。因为每一次发病,他都会嗜血发狂,如同着了魔一般,而事后,又完全不记得发生的事。 贺若怀心的手很冰,她双手将贺若怀心的手,握在手里,想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他嘴里似乎还在说着梦话。 “不要,不要杀人,不要杀人!”贺若怀心再一次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惊了一身的冷汗。身体竟然也觉得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贺若怀心微微皱眉,她看见玲珑在自己塌边露出担忧的眼神。又看见她头发凌乱,衣衫也敞开着,尤其一面香肩露在外面,一派醒目的血红齿印有些扎眼。 忙道:“玲珑,你肩膀怎么了?”贺若怀心转过身,忙将她拉起来。 玲珑看到贺若怀心终于清醒过来,知道贺若怀心脱离了危险,轻轻一笑,心神一松,瘫倒在地。 贺若怀心吓了一大跳,忙起身,从床上下来,将玲珑横抱起来,放在床榻上,连着叫了好几声。 忙奔出营帐。 来到自己营帐不远处的柳嬅军帐。柳嬅正和侍女及护兵在帐篷里磨制草药,看到贺若怀心急匆匆进来,刚要行礼。 贺若怀心闯进来,一把抓住柳嬅的手腕,急声道:“快随我来!”将她连扯带拉的拉到了自己的大帐。 守卫大帐的亲兵眼睛都不敢动一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柳嬅也吓得不轻,待看到躺在榻上的玲珑时,方才心定了下来。 贺若怀心刚才的粗鲁举动太吓人了。 她悄悄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快看看玲珑怎么了?”贺若怀心站在床榻近处,指着躺在榻上的玲珑,玲珑额前满布着细微的汗粒。 柳嬅这才低声对跟过来的侍女道:“去将我的药箱拿过来。” 柳嬅自己蹲下身子,在玲珑额前摸了摸,又翻开眼睛看看,最后才替她诊脉。 过了一会儿,她惊讶的转过头看着贺若怀心,道:“玲珑姑娘没什么事,脉象很平稳。就是有些心悸,想来是受了惊吓!你到底对玲珑做什么了?” 刚好此时,侍女将药箱带了进来,听到柳嬅的问话,心中一惊。 不由得看向贺若怀心,只见贺若怀心似乎也不正常,全身上下的衣服仿佛被水浸泡过的一般。眼睛也有些和平日里不太一样。 “我?我没做什么呀,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噩梦,醒来之后玲珑就晕过去了。”贺若怀心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形,向柳嬅说道。 柳嬅摇摇头,她掏出自己的手帕,替玲珑擦了擦汗,等擦到脖子根时,猛然看见衣服的遮掩下,有一片红印,她微微皱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忙将玲珑的衣服往上拉了拉,转过身来,道:“公子,玲珑姑娘没什么大事,我替她扎两针,就会好了。公子往日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去巡视大营吗?要不公子先去,等公子巡完大营回来,我给你一个活蹦乱跳的玲珑。” 贺若怀心不疑有他,看了一眼玲珑,道:“真没事?” “嗯。” 贺若怀心道:“那就好,刚刚吓死我了。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说罢,一边去穿一旁挂架上的盔甲。柳嬅的侍女忙过去帮忙,替他穿好甲胄,贺若怀心才道:“那我去巡营了,你帮我照顾一下玲珑。” “公子放心吧,玲珑姑娘不会有事的。”柳嬅斩钉截铁的说。?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生病了 “玲珑姑娘,到底出什么事情了?”等贺若怀心离开,柳嬅让侍女出去,才看着床榻上的玲珑低声轻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装睡?”玲珑脸上现出一片红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柳嬅哼了一声,道:“你肩膀的牙印那么深,你能睡的着?” 说起这件事,玲珑才微微一惊,忙将自己肩头的衣衫往上拉,试图遮掩住伤口。 柳嬅看着她的动作,冷笑道:“你我同是女子,难道还怕被我看不成?再说了,伤口那么严重,必须要尽快处理,否则会留下很深的疤痕。” 一听到柳嬅说,有可能会留下疤痕,玲珑瞪大了眼睛,这才一把抓住柳嬅的手,急道:“嬅儿姐姐,你有办法?我···我不想留下疤痕。” 柳嬅摇摇头,看着她像受惊了的鸟儿一般,不由得起了同情心,低声道:“当然有办法了,来,将衣服解开,我给你上药。” 玲珑虽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到有可能会在自己肩头留下一个醒目的牙印,她也就不敢再做什么,安静的看着柳嬅替她消毒,涂药。 望着肩头上血淋淋的伤口,柳嬅越想越气,道:“是他留下的!” 玲珑咬着唇,鼻子里哼了一声。 轻轻点了点头。 柳嬅冷哼一声,骂道:“我还以为是个君子,看来也不过是一头披着羊皮的豺狼。他和那些轻薄的纨绔子弟,又有什么分别。还整日一副佳公子模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柳嬅心中有气,看着情形,想必是贺若怀心想强迫玲珑做她不愿意做的事,这才留下了这颇为暧昧的牙印。 “你不是她妹妹吗?他岂能如此禽兽不如。”柳嬅涂药的手微微一抖。 玲珑一把抓住柳嬅的胳膊,知道柳嬅想岔了,连忙解释,低声道:“嬅儿姐姐,你答应我绝对不能将这件事情传出去。我···我不是怀心哥哥的妹妹,我不过是她在战场上救的的俘虏罢了。再说了,怀心哥哥真的什么都没做。” 她低着头,说出自己的身份。 众人都以为她身份高贵,其实她不过寄人篱下的俘虏罢了。 可每当想到这个身份,她自卑的情绪就会涌上心头,这也是隔开她和贺若怀心的一堵无形的墙。尤其是当她知道贺若怀心出身关陇世家的贺若家之后,这种身份的巨大差异,更让她痛苦不堪。 柳嬅的眉头紧皱在一起,她盯着玲珑,道:“就算是俘虏,他也不该这样对你。我生平最痛恨逼迫女子之人,我找他去,替你讨回公道。”柳嬅自从跟了贺若怀心,性格也变得坚毅起来,倒是比之前更加开朗了许多。 “不!”玲珑一把抓住柳嬅的胳膊,然后将她拉住,低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怀心哥哥也不是有意的。” 玲珑知道,贺若怀心对柳嬅已经比较信任了,所以她大着胆子,准备将实情说出来。因为柳嬅是郎中,她精通医术,如果能办法治好贺若怀心的病,她就不用在担心贺若怀心会离开她了。 贺若怀心每次发病,都感觉他要离自己而去。 这一次,其实相比之前,已经算轻的了。毕竟他除了行为狂暴,身体的其他方面并没有表现出不适来。她到现在还记得,第二次发病的时候,贺若怀心全身颤抖,口鼻流血的恐怖情状,更可怕的是,那一次他整整昏迷了五天。 “什么意思?”柳嬅微微一愣,不明白玲珑话里的意思。 玲珑挣扎了一下,尝试着坐起来。 她抓住柳嬅的手,道:“今日之言,我告诉你,你一定要答应我,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等等!”柳嬅看玲珑的样子,知道事情重大,她挣脱玲珑的手,摇摇头,道:“不了,既然是重要的事情,我不想听。”一直以来的在家中养成的谨慎性格,让她不会轻易的去相信一个人。 哪怕是玲珑或者贺若怀心。 玲珑的脸色有些无力的苍白,她盯着柳嬅,低声道:“不,你必须要听。你是大夫,只有你能救怀心哥哥。我知道,我今天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也可能觉得儿戏,可我今天必须要告诉你。我不想怀心哥哥下次发病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你通医术,一定会想到治病的办法的。” “治病?贺若怀心有病?”柳嬅大吃一惊,这件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那个铁血杀伐的小子有病,能有什么病? 玲珑的脸白如纸,她轻轻喘着气,低声道:“是。你也看到了,那个病这个世上只有两个人知道,就算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他恢复之后,没有丝毫之前发病的记忆。” “什么?没有记忆,怎么可能?”柳嬅大为吃惊。她师从新城名医,她的师傅以前又在高句丽朝廷的太医署任职,医术在整个高句丽都是有名的。 “我知道让别人相信这件事很困难,可那就是事实。怀心哥哥的病确实是那样的,会突然变得狂暴,会害怕,会头痛,会让他暂时失去记忆,不认识周围的人,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若再放任不管,总有一天,那个病会要了他的命。”玲珑想起三次贺若怀心发病的样子,就心有余悸。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他还有很多很很多事没有完成,她不想他就那样离开她。 “到底什么情况?” 玲珑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我不知道,若是我知道,我早就替他治了。我甚至不知道他会如何发病,具体的症状有那些,又为什么会突然的好,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若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玲珑重新抓住柳嬅的胳膊,眼光中充满祈求的眼神。 柳嬅呆在当地,犹豫了片刻之后,低声道:“你把你经历过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告诉我,我需要知道这些,才能诊断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 王仁恭率军抵达新城之后,贺若怀心 便将新城府衙让了出来,自己的三千军队驻扎在西城,自己也就和军士同住。 攻破新城之后,连带新城的两万隋军俘虏也被解救出来。 常九斤认识其中的一些人,这些人听到常九斤的讲述,纷纷投效。贺若怀心便从中捡选了一千人,其余的俘兵全部编入辎重营,前往候城堡。 由李靖指挥,重建候城堡。 贺若怀心并不知道他离开大帐后,两个女子之间发生的事情。他刚走到大营外,驻守新城的王仁恭便差人过来喊他,令他即刻前往城守府。 贺若怀心不敢耽搁,忙带着史怀义和数十轻骑,来到了城守府。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杨义臣的担忧 城守府! 贺若怀心来到候城堡时,不仅见到了王仁恭,还见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人。 杨义臣的首席谋士杜续。 杜续穿着白袍,在隋代,庶人方服白,这也是贺若怀心在白狼堡时穿白袍的原因。 杜续身为杨义臣的首席谋士,虽然未在军中担任官职,但是也不至于服白的境况。贺若怀心倒不知晓为何他会如此,不过他对杜续颇有好感。 “怀心,你总算到了。”说话的是王仁恭。 王仁恭这次能有滔天大功,离不开贺若怀心战绩的加持,所以从一开始王仁恭对贺若怀心就颇为感激,待贺若怀心也很亲近。 王仁恭一边迎上来,一边来拉贺若怀心的胳膊,就往里走。 贺若怀心忙向王仁恭行礼,又看向杜续,低声道:“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杜先生。” 杜续没有说话,只是低声笑了笑。 王仁恭笑道:“怀心啊,杜先生可是专程来寻你的。” 贺若怀心吃了一惊,疑惑地看向杜续,杜续笑了笑,向王仁恭道:“王总管言重了,上大将军想着王总管立了这么大功劳,想必朝廷上有些人会眼红生事,不放心,这才令我匆匆北上,来向王总管带几句话,莫因私利而坏家国之大事,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杜续笑着说道。 “三人分主宾坐好。 “不瞒先生说啊,我也没想到兵部侍郎斛斯政这次会跳出来怀疑本将,我想来想去,我跟斛斯政平日没什么往来啊,也更谈不上得罪的话,实在不解他为何会如此?” 王仁恭耳目也精通的很,他已经知道朝廷上关于北道大军功劳的争论,此时见到杜续,也就将自己心中 的疑惑说了出来。 杜续摇摇头,道:“这件事,在下也想不明白。不过,既然最后陛下并未听信谗言,王总管也就可以放心了。” 王仁恭摇摇头道:“也是。不过啊,调怀心南下这件事,我有苦说不出啊。我这里也是需要人的时候,陛下居然在这个时候调怀心南下,让本将失去一大臂膀,实在是极大地损失。” “王总管,北道战局将军已占据主动地位,接下来,只需要攻破延津城,便能掌控整个浑河以北的战略主动权。贺若郎将在不在这里,其实用处不大了。陛下既然有用贤之心,这对贺若郎将可是天大的恩赐啊,王总管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杜续的声音很平和,仿佛没有什么能引起他心境的波澜。 “哈哈哈,杜先生说的是,是我着相了。”王仁恭笑了起来。 他转眼看向贺若怀心,道:“怀心啊,虽然你要去辽东城,不过候城堡的担子你还需要担起来。我都听说了,你的行军掌书记不错,我看就让他暂时行你的军令负责候城堡防务吧。” 贺若怀心正有此意,此时听到王仁恭将这件事情先提出来,不由得看了杜续一眼,然后笑道:“一切听王总管号令。” 王仁恭点点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我听说你补充了亲卫营,估计缺马,正好我在辽水边击破渊盖霸,取良马近千匹,我给你五百匹马,以壮行程。算是给你的谢礼了。” 听到一下子能得到这么多马匹,贺若怀心喜不自胜。 贺若怀心得到新城近两万隋军和高句丽俘虏之后,拣选的三千人,除了补齐伤亡外,第一、第二旅各添一千人,达成了标准的两个旅。同时将剩余的一千人充入亲卫营,建亲卫营第二旅,调宋大锤为旅帅。 辎重营则由掌书记李靖掌管,候城堡在短时间内也增添了有生的力量。 “谢总管!”贺若怀心向王仁恭行了一礼,朗声说道。 王仁恭挥挥手,道:“你我二人,就不要这般客气了。” 三人都笑了起来。 在王仁恭的城守府又坐了一会儿,杜续才和王仁恭告辞,和贺若怀心两人返回大营。 贺若怀心回到大营的时候,玲珑和柳嬅正在说话,看见贺若怀心来了,忙停下来。 贺若怀心走过去,看着玲珑的脸色似乎比之前好一些,柔声道:“好些了没有?” 玲珑点点头。 柳嬅看了贺若怀心一眼,目光和以前的生硬相比,倒是多了几分柔和。 “公子,我先将玲珑姑娘带到我军帐去,替她再煎些药。”柳嬅向贺若怀心行了一礼。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多谢嬅儿姑娘了。” 柳嬅回了一礼,没有多说话。 杜续从始至终都安静的站在一旁,只不过在玲珑擦肩而过的时候,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营中就剩下贺若怀心、史怀义和杜续三个人。 “先生急匆匆北上,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贺若怀心忙问道。 贺若怀心如今算是杨义臣的门生了,之前还称呼他为叔叔,不过后来,杨义臣也觉得两人年级相差太大,不再以叔侄相称,而是师徒相称。 也算是难得的往年之交了。 杜续点点头,道:“嗯,南道战局没有想象中顺利啊。” “哦?怎么会,战报上不是说已经迫近大行城了嘛!”贺若怀心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军主帅乃是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他一向粉饰太平,报喜不报忧。我军破敌不假,可是兵抵大行城之后,便再难寸进。高句丽大军主帅乙支文德率军烧毁鸭绿水浮桥,同时联合敌军乌骨城、国内城守军,凭借地势之利,多我军颇多袭扰。大军军心浮动,处境不堪。” 贺若怀心暗道,乙支文德这个家伙这是在用游击战战术啊。还真别说,在这山脉纵横,丘陵遍布的辽南山地这一招必然大有用处。 伤亡暂且不论,时常的骚扰对士气就是一个大的打击。 “为何不行之前我向上大将军提出来的战策,向南夺取卑奢城,尽取辽南之地。”贺若怀心一直有困惑,他之前就给杨义臣建议过,可是看目前隋军的行军路线,杨义臣并未采取自己的意见。 行军路线和历史上的记载仍然是一样的。 “行不通的。上大将军已经向陛下劝谏过了,不过被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为首的反对派给否了。陛下也支持宇文述的意见,上大将军虽然有心分兵,可陛下不同意啊。目前大行城破不了,便只能等来护儿将军的水师了。” 贺若怀心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问道:“既然如此,先生来北道是因为?” 杜续看着贺若怀心道:“上大将军猜到,若是贺若郎将立有大功,陛下一定会诏郎将南下辽东城。那这北道取得的进展就有可能功亏一篑,所以才急令我北上,就是要告诉贺若郎将,北地候城堡不能失,新城更不能失。就算未来南道大军失败,北道的这些成果,便足以让高句丽人陷入麻烦。”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杜续设谋 贺若怀心微微叹息一声,杨义臣这个人,不管历史上对他的评价如何,从自己接触的情况来看,确实是一个堪称国士的将领。 忠君爱国,甚至对普通百姓还怀有同情之心。 在同时代的将领中,这是难能可贵的。 “上大将军的意思是?”贺若怀心盯着杜续,既然杨义臣派遣自己最为信任的杜续来,那带来的东西就一定是极为重要的。 杜续道:“上大将军想知道你南下之前对北道的布置。” 贺若怀心点点头,他让史怀义将一面舆图铺开,然后拔出腰间的横刀,指着辽东地区的城池。说道:“候城堡扼守浑河以北的险要之地,且居于辽东平原的中心地带,是有潜力发展成为一座大城的。但是,旧堡寨缺乏防御的依托,并不足恃。我想背倚石人山,重建新城,旧堡往浑河岸边延伸,设水城。一旦新堡建城,未来便可以作为我军在辽东半岛的前进基地。”这件事在贺若怀心心中已经酝酿多时,现在他将人口和物资都往候城堡集中,便是为建新堡铺路。 王仁恭也默许了他的行动。 “可候城堡终究缺乏险塞啊。” 贺若怀心将刀从候城堡移动到新城旁边,笑道:“杜先生北上之时,应该路过此地,此地以东,包含新城在内,都是崇山峻岭,地形险塞。此地有山,名为抚顺高尔山。我准备在抚顺高尔山筑关,一旦关成,便可以为候城堡平添一处外围屏障。” 杜续伸手轻抚着自己的短须,笑道:“贺若郎将眼光独到啊。” 贺若怀心笑道:“莫非先生也心有此议?” 杜续点点头,道:“我经过此地之时,就发现此山防东不防西。想必高句丽人筑新城时选择在抚顺高尔山以东筑城的原因也在于此。可一旦以候城堡为基地,那这座山的用处可就大了。” 两人都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此策的毒辣之处。 会意的笑了起来。 只要占据候城堡,以候城堡周围平缓的地形,肥沃的土壤,若加以利用,养活数十万人口,不成任何问题。解决了粮食问题,再有足够的人口,他们就在辽河东岸取得了一块稳固的根据地。 辽东城虽险,但是也是靠平原的土地养着的,一旦失去这些良田,再险峻的城池又能坚持多久。 “上大将军的意思也是如此。”杜续说道。 贺若怀心点点头,面露疑惑,问道:“难道上大将军也不认为此战能赢?” 杜续摇摇头,道:“唉,陛下还是太急了,就如同你之前所说的一样,灭高句丽之事,不能毕其功于一役。需要徐徐图之。现在大军在外,粮草供应是一个大问题,在加上国内起义不断,这才是让上大将军最担忧的所在。若是有心人利用陛下空国远征,生出些不必要的野心,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杜先生,说起这件事,我之前曾经去密信,建议上大将军,提防楚国公杨玄感,不知为何没有下文。” “杨玄感?”杜续疑惑地盯着贺若怀心,看来杜续对这件事情不是很了解。 “是。” “你是说杨玄感有反意,从何处得知啊?”贺若怀心倒是被杜续的这句话给问住了,自己总不能说是从历史书上看来的吧。沉吟片刻,便有了对策,笑道:“也不是什么准确的信,就是小时候听父亲曾经说过,杨玄感这个人居功自傲,志得意满,言语间颇有大逆之辞。故而想提醒上大将军,有备无患。最重要的是,我曾经在袭击契丹部落的时候,抓到过一个走私商人,听他供述是楚公的人。暗中向契丹走私盐铁,换取契丹人的马匹。所以,不敢大意。” 杜续道:“贺若郎将,你的这个情报很重要。你确定你将此密信交给了上大将军?” 贺若怀心当然不确定了,他道:“我派自己的亲信送的信,据他说信送到了尉迟校尉那里,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杜续心中了然,笑了笑,道:“或许是上大将军觉得此事并无证据,因而没有询问在下的意思。不过,若真如你所言,那问题可就大了。” “为何?”贺若怀心疑惑。 “因为楚国公杨玄感目前正在驻守黎阳,负责督运东征大军的军粮。若此人果真有叛逆之心,那带来的问题可就太严重 了。那可是四大名将杨素之子啊,在朝廷中势力广布,尤其军队中有不少人是杨素的部下,若他一呼百应,这东征之战还怎么打?” 贺若怀心将这个问题提出来,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的了。他一个小小的鹰扬郎将,左右不了这种事关天下大变的事情。 历史上,杨玄感占据黎阳起事,以天下无道声讨隋炀帝,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便聚集了数十万义军。甚至得到了关陇贵族中颇为厉害的落魄子弟李密为谋主,为其争霸天下提出上中下三策。 只可惜,杨玄感选择了其中的下策作为上策,故而顿兵洛阳城下。给与了从辽东返回来的大军反应的时间,最终导致了起义失败。 可是无论失败与否,杨玄感起义带来的后果都是极大地,杨玄感起义传到辽东之时,正是辽东城即将破城之际。结果,害怕被杨玄感堵塞后路的隋炀帝只能放弃唾手可得的辽东城,秘密撤军。而且为了防止高句丽军追击,将大营,军械辎重全部留在了辽东城下。给了高句丽人无数的战利品。 这才是更要命的。 “那怎么办?”贺若怀心问杜续。 杜续长长的叹一口气,道:“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若果真杨玄感谋反,也只能等他谋反之后方能行动。毕竟,他是陛下的宠臣,陛下对他的信任,非一般人能比。” 贺若怀心知道,其实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不过,我记得上大将军说过,杨玄感的弟弟虎贲郎将杨玄纵、鹰扬郎将杨万硕都在辽东军前效力。贺若郎将刚好要去辽东,不如死死盯住二人。杨玄感要谋反,不可能不通知此二人的。”杜续的目光中闪着光,一个计谋在他脑海中成型。 “先生的意思是?”贺若怀心问道。 “若此事真如你所言,那这送到眼前的功劳,岂能弃之不取?”贺若怀心是杨义臣属意镇守辽东的中意人选,但问题在于,贺若怀心必须有足够的功劳。目前来看,战功不错,但和杨义臣的期望比起来,尚有些距离。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全能选手 贺若怀心不得不佩服杜续的独到眼光,能瞬间将一件情报的价值最大化,这便是谋士的厉害之处。 贺若怀心不由得多看了杜续一眼。 这个中年人有着远超乎自己想象的厉害之处。 “当然,如果杨玄感谋反一事是空穴来风,也无坏处。”杜续将两种可能性都考虑在内。作为一名谋士,他要极可能的将事情考虑周到,将所有的未知的情况都谋算在内。 贺若怀心笑道:“其实不瞒先生,这件事我可以保证,杨玄感绝不会安坐黎阳,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 “你就这么肯定?”杜续对贺若怀心的肯定态度颇为惊奇,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贺若怀心点点头。 看着这个少年郎自信的目光,杜续微微有些愣神,心中对贺若怀心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两人谈天说地的聊了一晚上,从治政民生,到天下大势,越聊越觉得投机。 直到第二日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圣旨已经下来,贺若怀心不敢耽搁,毕竟候城堡还有一摊子事需要他安排。 比较幸运的是,杜续要和他一起南下,两人还有说话的机会。 贺若怀心告别王仁恭,率兵马西返候城堡。 贺若怀心抵达候城堡时,李靖率留守的诸将到堡外郊迎。 两人见面,又是一阵寒暄。 候城堡新城已经开始奠基,先修军堡,故而工程量也不是很大。 城守府面积不大,但是算的上整个候城堡最为坚固的所在。 李靖镇守候城堡时,便将守将府再一次加固,扩展,作为贺若怀心的府邸。至于平时办公则另选新衙。 贺若怀心在议事堂召见了诸位部属,把自己将要南下辽东城的事情说了出来,引来一阵惊呼,唯独李靖沉默不语。 郑十里最先开口,笑道:“陛下召见我家主公,这是天大的喜事啊。说明陛下也知道我家主公此次的功劳了。” “对呀,对呀。”诸将都喜不自胜。 他们明白,贺若怀心功劳越大,升迁越快,他们这些下属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 杜续在一旁看到众人,心中暗道,贺若怀心用了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获得了这么多的部属支持,可见此子在驾驭人才方面有着特殊的能力。 整个大堂上弥漫着兴奋的情绪。 忽然,李靖的一句话打断了诸人的笑意。 “主公,属下以为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李靖的一盆冷水泼的恰到好处,众人都惊愕的望着李靖,实在不明白为何在普天同庆的时刻李靖会抛出这么一句话。 “李掌书记,这是为何啊?”邓熹问道。 李靖看了众人一眼,又看向贺若怀心。 慢慢的道:“我们可以想一想,以主公此次在北道的功劳,就算北道第一功也不为过。可是从朝廷发出来的诏书看,并没有多么认可意思。更明显的意思是让主公南下听用,这就意味着朝廷对主公的功劳是有怀疑的,令主公南下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受赏,而是想要主公参与辽东城之役,看看主公是否与捷报中所言那般智勇双全。” 李靖的一句话,彻底将欢乐的气氛一扫而光。 李靖的意思很清楚,朝廷中有人在挡贺若怀心的路啊。这一趟南下,估计不会太平。 “掌书记,这···”邓熹实在不解朝廷这是什么意思。 郑十里气呼呼的道:“我等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朝廷怎么能如此猜忌我们呢?” “是啊,主公,这···”达里森也说了一句。 贺若怀心伸手压了压,示意众人不要激动。 道:“大哥说的有理,不过,现在不是争功之时,我南下自有南下的道理,辽东城之战去便去了,难道我们还怕立不了功不成?”贺若怀心豪言道。 众人听到贺若怀心如此自信,颇受感染,都大声道:“属下愿随主公死战!” 声音之大,让杜续都觉得有些耳鸣。 贺若怀心道:“好,我要的就是这股不服输的劲,我白狼军别的本事,就是这上阵杀敌的本事,我们不虚任何人!” “是!” 贺若怀心看向李靖,道:“我南下只带亲卫营就足够了,剩下的兵马全部留在候城堡,你这边的压力不小。” 李靖目光一凛,重重的点点头。 众人都疑惑起来。 贺若怀心解释道:“我去辽东城,并不意味着北道战事就会结束。不管南线战况如何,候城堡既然已经握在我们手中,便是我们需要誓死守卫的家园。你们要乘着这段短暂的时间,将候城堡和抚顺高尔山给本将军筑成辽东的统万城,我们要成为一枚永远都拔不掉的钉子,死死的钉在高句丽的心脏,尔等明白吗?” 统万城是南北朝时期赫连勃勃修筑的雄城,以坚固着称于世。 贺若怀心明白,若将来隋军真的战败撤军,那他面对的就是高句丽的疯狂反扑,这需要强大的防御城池做后盾。 贺若怀心这么一说,众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是!”众人齐呼。 贺若怀心对李靖道:“我南下之后,候城堡一切军政皆委于兄,兄长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李靖看着贺若怀心,贺若怀心对他有救命之恩,又有知遇之恩,还成了贺若怀心的结义兄长,他理应为贺若怀心肝脑涂地。 “主公放心,只要有我在,候城堡就在。”李靖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坚决。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贺若怀心从怀里拿出一块羊皮,上面画着一座军堡的样式。这是贺若怀心亲自手绘的,贺若怀心在传统中国古代堡垒的基础上,融入了一些古代欧洲的楞堡的特点,让堡垒比以往更坚固。 后世的贺若怀心在欧洲也做过雇佣兵,对这种欧洲古堡比较了解。相比起中国古代比较平直的城墙,角楼,这种多边形的角堡杀伤力有过之而无不及。贺若怀心根据回忆,将两者简单的进行融合,创造出一种更完善的城墙体系。 有时候贺若怀心都会想,自己在以前没觉得自己有本事,回到了这里,倒成了一名全能选手了。 “抚顺高尔山的关塞,就按这个图制进行修筑吧,关塞的名字就以抚顺关为名。”贺若怀心将羊皮图拿在手里,看着图上用墨画的城堡,样子有些怪异,不过他一眼就看出其中的防御价值,喜道:“好东西啊。” 贺若怀心笑了笑,道:“当然是好东西,整个天下就此一份。” 李靖忙将羊皮纸收起来,笑道:“我明白了,我会亲自监工完成。”相比起候城堡的建设,抚顺关的修筑需求更加急切,因为它是候城堡的东大门。 “嗯,除了筑城,农时不能耽误,军粮,绢帛、军械物资的储备也不能停下。派出骁骑,进行小规模的拔点作战,收集物资,消耗高句丽的有生力量。” “诺!”李靖重重的点点头。 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没有什么比这种游击战争更好的战法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家书值万金 贺若怀心歇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玲珑带着两名侍女,替贺若怀心洗了澡,贺若怀心穿着宽松的袍子,只觉得浑身舒畅。这么多天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此时迎来了难得的宁静。 门外,唐文过来禀报,说方流来了。 贺若怀心大喜,方流是程子嫣派给自己在外面做生意的掌柜,这次东进的时候,贺若怀心将他留在了柳城,并没有随他东来。 听到他的消息,想必是有急事,或许带来了程子嫣的家书也说不定。 “让他在书房侯着。” 唐文答应了一声。 贺若怀心伸伸懒腰,看了一眼在旁边替他铺床的玲珑,笑道:“这是些事交给侍女们去做吧?” 杨义臣送了四名侍女给贺若怀心,贺若怀心也没有推拒,毕竟,在他这儿,这是侍女最起码能活的轻松些。 该开始的时候,贺若怀心还不习惯这是侍女伺候起居,尤其是比较私密的洗漱等事,但经不住玲珑的劝,享受了一次舒服的沐浴,便觉得真是舒坦的紧。 怪不得后世写穿越小说的人,不是穿越成公子,就是穿越成老爷,这醉卧美人膝的感觉真的会上瘾。 玲珑笑着摇了摇头,柔声道:“他们做的我不放心。” 贺若怀心走过来,抓住她的肩膀,问道:“肩膀好些了没,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怎么弄得呢?”当时贺若怀心只看到玲珑肩头有血,并没有看见牙印。 玲珑忙按着自己的肩头,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多了,怀心哥哥不用担心,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嬅儿姐姐已经替我上了药了。” 贺若怀心笑了起来,说道:“也太不小心了,我说我看看,你几次都不让我看,我也算 半个郎中好不好。” 玲珑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摇摇头,忙推着贺若怀心道:“怀心哥哥,客人已经在等了,你就赶紧过去吧。” 贺若怀心被她生生的推出了房间。 贺若怀心看着玲珑的样子,也就多问,心道,这丫头,越来越神秘兮兮了。 贺若怀心来到书房,方流忙走上前来,向贺若怀心行礼。 “姑爷!” 贺若怀心将他扶起来,道:“出了什么事?” 贺若怀心掏出一份家书,说道:“小姐从都里镇派人给姑爷送来家书。小人不敢耽搁,连夜启程,给姑爷带过来。” “什么!” 贺若怀心大喜。 出门在外,没有什么比一封家书更珍贵的了。 家书抵万金,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他拿起那封书信,心里情不自禁的产生了一种浓浓的归属感。脑海里全是程子嫣的脸庞,从都里镇返回已经两个月了,午夜梦回,还是会有浓浓的思念。这种情感是他后世都未曾体验过的。 可就就这么突然的来了。 他轻抚着信封,就好像她整个人都在自己面前,巧笑嫣然。 也不知道她怎么了。 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的父亲要是回来,知道自己的女儿把自己嫁了,估计会很生气吧。 他打开信封,仔细的看了一番,良久才道:“送信的人呢?” 方流忙道:“在外面。” “让他也进来吧。” 唐文忙出去将同方流一起来的人带进来,竟然是一名侍女。 贺若怀心认识她,是程子嫣的贴身侍女九月。 “九月,是你?”贺若怀心也没想到程子嫣会派自己的贴身侍女来送信。 九月看见贺若怀心,眼泪刷的一下就出来了。 她一路上也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才到柳城,见到方流,此时看到终于见到了正主,喜极而泣。 “奴婢拜见姑爷。”九月盈盈下拜。 贺若怀心忙问道:“嫣儿怎么样,程老爷回府了没有,有没有责罚?”其实知道自己问的也是废话,换位思考,若是自己的女儿未经过自己的同意擅自就嫁了人,估计自己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九月忙擦了擦眼泪,望着贺若怀心道:“姑爷不要担心,小姐很好。老爷回来之后,确实发怒了,将小姐在祠堂关了三天。不过后来怕小姐身体吃不消,便放了。如今老爷的气也消了,已经重新让小姐主事了。”虽然九月说的简单,但贺若怀心却知道,其中的艰难绝对没九月说的那般轻松。 “啊,关了三天?嫣儿身子可好?我走的时候,她身子虚弱,怎么挨的住三天。” 九月看到贺若怀心关心程子嫣身体,心中微暖,对女子而言,没有什么比嫁一个知心的良人更令人开心了。 “姑爷不用担心,小姐让奴婢告诉姑爷,千万不要以她为念,小姐一切安好。” 贺若怀心这才点点头,道:“那就好。唉,这件事错在我,不该让嫣儿一个人承担岳父大人的雷霆之怒的。” 听到程子嫣安好,贺若怀心一颗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姑爷,若是小姐知道你这么担心她,一定会感动哭的。”九月又哭了起来。 贺若怀心将她拉起来,柔声道:“也辛苦你了,兵荒马乱的,一路北上,没遇上什么危险吧?” 九月摇摇头,道:“倒还好,有护卫保护。不过进入河北,乱民就多了。” 贺若怀心心想,这才是哪跟哪儿啊,杨玄感之乱,才真正要将隋末的流民起义推上高潮,那个时候,就不是多的问题。 甚至可以说遍地狼烟,遍地流民。 “放心吧,到了这里就安全了。”他盯着九月看了一眼。九月年龄尚小,不过性子温和,和咋咋呼呼的七月不太一样。 “姑爷,小姐知道姑爷在这边打仗正是需要物资的时候,令属下筹集了二十余车物资,还有粮食一万斛。小人这趟过来的时候,一并带过来了,现在已经过了辽水,正往这边押运。” 贺若怀心叹息一声,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能替自己做到这一步,贺若怀心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不过两人现在既然已经成了一家人,他也就不需要客气了。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嫣儿的情意,我会铭记的。唐文,你即可命令邓熹,让他亲自率兵去接,这段路太长,我怕有高句丽骑兵渗透进来。这可是雪中送炭的东西,不容有失。” “卑职领命。” 唐文先传令去了。 贺若怀心看向九月和方流道:“既然过来了,九月就暂时留在府里,等战争结束吧。你一个姑娘长途跋涉,太过凶险。回信我会另派人送回去。” 九月听到贺若怀心要留下她的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低声说道:“谢姑爷。小姐让奴婢来的意思,也是留奴婢在姑爷身边照顾姑爷起居的。”说完,就羞涩的低下头。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开拓东北商路 贺若怀心一听,这丫头话里有话啊。作为程子嫣的贴身侍女,一并嫁给贺若怀心,从理论上讲,他们也就成了通房丫头,也就是属于贺若怀心的人了。 贺若怀心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转过身看着方流,道:“本来我还想传信让你过来的,现在正好。我准备筹备一个商行,就由你来负责,现在战乱时期,正是发展的良机,你要好好做,替我打通与契丹和靺鞨、奚部落的商路。” 幸福来得太突然,方流没想到,贺若怀心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喜出望外。只是想到自己的身份,一上来贺若怀心就委以这么重要的任务。有些担忧,忙道:“姑爷,小人恐怕做不好···” 贺若怀心笑道:“你在商团多长时间了?” 方流忙道:“十年了,小人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跟商团到各处行商了。” “十年啊!”贺若怀心盯着方流,笑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十年的时间不短了。你放手去做吧,不要害怕失败,我们白手起家的,没那么多负担。” “小人?”方流对于贺若怀心的信任还是非常感激的。不过,他一向这样唯唯诺诺惯了,一下子让他主管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还真有些怀疑。 贺若怀心看到他眼里的担忧,朗声道: “怕什么,既然嫣儿说你有这方面的才能,那就好好发挥,难道你连这点挫折都担不起吗?”贺若怀心的言语已经变得冷厉起来。 方流吓得忙跪在地上。 也是这一句话,彻底激起了他的自信。他抬起头,看着贺若怀心,道:“姑爷,小人知错了。姑爷放心,小人一定不让姑爷和小姐失望。” “嗯,好,我就喜欢这种自信。我告诉你,我会给你足够的本金,再加上这里通关文牒,你要充分发挥你的才能,打通四周部落与辽东的壁垒,开通商路。候城堡,便是我们商业的中心。” “小人明白了。”方流没想到贺若怀心居然还有这么长远的想法,他思考了片刻,说道:“姑爷,若谷也真有开拓东北商路之心,小人···小人倒有几句话想说。” “好,你说说看。” “是,那小人就斗胆了。”说着还恐惧的看了贺若怀心一眼。 “东北商路的开拓,主动权不在北边诸族,而在朝廷。姑爷若将来真的镇守候城堡,那候城堡完全有潜力成为商贸的中心。” “怎么说?” “北边诸部,需求最大的几块,一是盐铁,朝廷所生产的工具和铁器以及盐都是北方诸族的必需品,在北方很有市场。二是产于朝廷南方的绢帛,北地寒冷,对于绢帛布匹的需求往往极大。这也是以往走私商团最大的一块货物。现今除了这两大宗货物之外,北方诸族又对茶叶、瓷陶器等物的需求也旺盛起来,有这三大块,姑爷的商行便有了发展的潜力。” 贺若怀心没想到他对东北诸族的市场行情这么了解,立即来了精神,道:“你继续说。” 方流看到贺若怀心兴趣,这确实也是他擅长精通的地方,便不再藏拙,说道:“而中原喜欢的北方物产以马匹和牛羊为大宗,实际上利润颇丰。尤其是马匹,北边产良马,运一匹马到中原就可以获得十倍甚至更高的利润。所以只要商路打通,不愁没有利润。只是···” “只是什么?”贺若怀心问。 方流看着贺若怀心,朗声道:“只是这些行商所惧的,一是过往关隘的税收盘剥,二是沿边守将的私自没收货物,所以才造成行商凋敝,都转入黑市走私,官商实际上影响力有限。” 贺若怀心道:“可有解决之法?” “有。完善草市交易制度和规则,轻赋税,若能免费提供住宿,则对商人有极大的吸引力。只要商人多了,商团多了,市场自然就活起来了。这些人带来的,可不仅是人流,还有源源不断的财富和物资。候城堡便能成为辽东货物交易的中心。” 贺若怀心盯着方流,忍不住笑了起来。 “姑爷,小人也就是胡乱说说,请姑爷恕罪。”方流摸不清贺若怀心的性子,也不知道他是否赞同自己的观点,看到他笑,立马局促起来。 贺若怀心赞赏的看着方流,笑道:“嗯,看来嫣儿说的不错,你的眼光确实比其他人独到。你说的很对,商路不通,市场不活,便死气沉沉。若将商路打通,我们在辽东的安全就多了一层保障。盐铁布帛等物皆我等所产,这个你不用担心。你现在先负责将路给我打通,剩下的事情慢慢来。马匹也好,牛羊也好,这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应多尽多。你明白吗?” “小人明白。” 贺若怀心盯着方流,笑道:“我已经让柳建柱在候城堡东设立草市,修建货栈和客栈,可供往来商人食宿,囤积货物,住宿免费,至于吃的嘛,要掏钱。等战争打完,我要让这里变成辽东第一繁华所在,这也是从战略上孤立辽东城的一个好办法。” 说完他扫了方流一眼,说道:“我有点好奇,这些东西你怎么想到的?” 方流忙道:“小人曾跟商团到过东莱和江都,那里市肆繁华,制度完善,小人认为是可以效仿的。” “你觉得候城堡会发展成为东莱、江都那样的繁华大都?”贺若怀心没到方流眼界不俗。目光更是高的吓人。 贺若怀心现在不怕他空想,就怕他啥都不想,那可就什么事都办不成。 “完全有可能,候城堡处于整个辽河平原的中心地带,南北通达,东西汇流,各方物资皆可在此中转,虽不一定能比的了江都、东莱,但也有很大的发展前景。”方流看了贺若怀心一眼,低声说道。其实按他平时的性格,不应该说这么多话,只是贺若怀心既然给了他机会,他不想浪费。 贺若怀心心中更是满意,沉声道:“好,那这件事我就没找错人,这件事就由你和柳建柱负责。柳建柱坐镇候城堡,至于你,带着商团,亲自去拓路,这种事,别人比不了走了十年的你。” “小人遵命,多谢姑爷。” 贺若怀心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转身来到了窗前,现在,对他而言,最需要的就是一块稳固的根据地了。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候城堡,他也能将自己在后世的那些东西用起来,这可是跨时代的进步啊。 他就不相信,自己不能成功??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参战辽东城 除了打通东北商路,贺若怀心给李靖还布置了一个任务,便是修路。 目前处在战争时段,虽然不能分出太多的精力。 但在这一块,但是贺若怀心已经定下了调子,从候城堡到抚顺关的官道要平整加宽,这些都是为了提高军队的快速支援能力。 高句丽在修建辽东山城体系的时候,出于对战争的考量,并未大规模修路,就连官道基本上也都是些羊肠小道,除了平原地带路宽一些,尤其是山城附近,道路崎岖难行。 这虽然一方面有利于城池的守御,但是对一座城池的发展绝对是有害无益的。 来自后世的贺若怀心明白,基础建设是一座城市发展的关键。 等一切安排妥当,五月初,贺若怀心率领三百骑兵,八百步兵的亲兵营,正式启程南下,随他南下的武将有史怀义和宋大锤,唐文诸人,杜续也跟着贺若怀心的军队南下。 他们越过浑河,只用了短短四天时间,就抵达辽东城下。 辽东城,激战正酣。 贺若怀心站在远处,望着高大的城墙,和双方纠缠不休的攻防战。 隋军攻城部队从四面八方,利用云梯、攻城锤,飞楼,地道,诸道并进,双方战场的惨烈程度远超想象。 贺若怀心微微眯了眯眼,望着烽烟不断的城池,没有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数十万大军之间的攻防战,给了他巨大的冲击。 数不清的士兵像蚂蚁一样,冲杀在平整的地面上,你来我往,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烽烟。 超震撼的视觉效果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前无古人了,不过看过钢铁洪流的贺若怀心,心里却异常的平静。 几十万大军围着一座小小的辽东城转,实则是非常不智的策略。 贺若怀心之前复盘推演过历史上辽东之战。第二次辽东之战,若是不要仅仅围着一个辽东城苦战,另分一军,全取辽南山地,那对于辽东城的战果也是有极大地影响的。后世的唐朝灭高句丽,实际上便是采取了这种围城打援的拔点作战,用了几年的时间,将辽东城变成一座孤城,最后才一举破城的。 “三哥,这场面太震撼了。”史怀义已经激动的摩拳擦掌了,他们之前打仗,上千人的战争就打过两次,也还是刚刚打的,现在看了数万人在城墙上下厮杀,这种万人冲阵的场面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 贺若怀心摇摇头,“三哥,我们上吧!”史怀义拔出腰间的横刀,已经跃跃欲试了。 贺若怀心暗道,这个二愣子,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呢,上什么上 啊! 刚要训斥两句,忽然看到北城方向,居然有一支骑兵向隋军侧翼冲杀过来。瞬间就将隋军侧翼的攻城部队冲散。 “伏兵?”贺若怀心低声嘟囔一句,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原本他是想面圣之后,看隋炀帝将他派到那位将军帐下,在参与作战的。 可择日不如撞日。 这支骑兵看上去人数不多,也就千余人,但是打的很有章法,又占了突然袭击的好处,居然有威胁整个隋军侧翼的势头。 贺若怀心看看身后,一千兵马已经枕戈待旦,只等贺若怀心一声令下。 “他们是冲着那面旗去的。”贺若怀心肯定的道。 在侧翼有一座军阵,一面大旗高高飘扬,所有的侧翼部队都随着那个军阵而变化,想来是指挥这支侧翼部队的主将。 “老四,能看清楚旗上的名字吗?” 史怀义骑马往前驰了一段路,跑回来。 大声喊道:“三哥,看不清啊!” 那面旗下的中军似乎也看到了高句丽人的目的,是冲着他们来的,因此有传令兵挥旗指挥军队阻击。 只不过,效果并不好。 一方面,高句丽人出其不意,另一方面,这支高句丽人似乎是敢死队,不在乎自己伤亡的往中军冲。 贺若怀心下定决心,不管了,先上战场再说。 他立刻下令,“史怀义,你率三百骑跟在我身后阻击敌军骑兵攻势。” “宋大锤,你率剩余兵马布圆形阵,给我破去骑兵的冲击力。一句话,不能让一个敌人漏入中军阵。” 贺若怀心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种几万人的大战,若是中军被破,主将或擒或死,那么整个侧翼的大军可就乱了。 “是!”众人大声呼喊。 “唐文,扛起白狼旗,让高句丽人见识见识我白狼骑的血性!” “诺!” 一面白底黑字的大旗举起来。 贺若怀心举起手中的马槊,直刺向前,喊道:“杀!” 三百骁骑犹如离弦之箭,直射出去。 ······ 侧翼中军! 指挥侧翼大军的是右翊卫将军薛世雄。 他也发现高句丽居然在北城藏匿了一支轻重混编的骑兵。重甲骑兵负责破开隋军军阵,而轻骑则发挥迅捷的特点朝自己的中军大阵冲来。 眼看一个个军阵被破。 长子薛万均大声道:“父亲,敌军的目标是父亲!” 诸位部将也发现了,急忙指挥临近的部队对这支骑兵进行阻击,只是收效甚微。 他们悍不畏死的冲杀,再加上重甲铁骑的威力,让隋军步兵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父亲,儿率五百骑迎战!”二子薛万彻站出来,主动请缨。 薛世雄点点头,寒声道:“好,给你五百骑,将高句丽人给本将狙杀在军阵之外。” “是!” 薛万彻领着五百骑兵冲出中军,朝高句丽骑兵而去。 厚重的铁甲重重的碰在一起,战马嘶鸣,骑兵落马。 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薛世雄中军最要命的就是骑兵不足。 中军守阵的兵马以步兵为主,这在面对敌军重甲骑兵的冲击上,没有任何的优势可言。 薛万彻颇为悍勇,一杆长矛,左冲右突,连刺数人。 只不过,高句丽领头的将领手一挥,重甲骑兵便和轻骑分开,利用重甲骑兵将薛万彻的五百骑堵在一边,而另一边,轻骑丝毫没有停滞的迹象,向薛世雄冲来。 骑兵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副将虽然紧急布置,但中军还是被冲破。 “父亲,要不暂退吧!”看到那群高句丽人丝毫没有怕死的意思,薛万均都觉得心惊。急忙建议。 薛世雄扫了一眼自己的长子,冷冷的道:“退,往哪里退!给本将竖起帅旗,让全军将士都看到,本将决无后退。” 仗打到这份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岂敢后退一步。步兵面对骑兵本就没有优势,现在隋军阵型虽乱,但士气尚在。仍可与强敌一战,若是此时主将怕死先退,那崩溃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了。 在说了,今日陛下在楼车上观战,整个战场都在眼底,这一退,退的可就不仅仅是一小步了。 “传令中军护卫兵马,就算中军全军覆没,也要保证帅旗不倒!”薛世雄拔出腰间的佩剑,举天而令。老人的声音依旧洪亮,让颇有惧色的步兵稍稍找回了些战意。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斩将 薛世雄的激将之法,让中军虞侯军稍稍起了战意,但是在已经突到面门的高句丽轻骑面前,依然溃不成军。

眼看敌军就要冲溃大阵。

忽然刺斜里杀出一军,一名白袍骁将,手持一杆马槊直刺,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高句丽骑士连人带马直接拍倒。

人马俱碎,血肉纷飞。

可见其力气之大。

众人一愣。

数百骑兵已经从侧翼截杀过来,时机抓的刚刚好。本来高句丽人杀了隋军一个出其不意,现在又反过来被隋军杀了一个立足未稳。

贺若怀心左右突刺,手中的马槊就像有了生命一般锐利,无情的收割着高句丽人的生命。

贺若怀心的三百骑,以自己的白狼骑为班底,吸收了那群靺鞨奴隶入军,靺鞨人也是善于骑射的骁勇之士,一旦冲起来,完全将高句丽人的骑兵压制住。

高句丽骑兵在人数上占据优势,但是在同样悍不畏死的白狼骑面前,战力明显处于下风。他们没想到,眼前这个身着白甲的少年居然是这么的勇悍。

且力大无穷。

薛世雄看到来了援军,他是一名善于捕捉战机的老将,立刻下令,将溃散的中军大阵重新合起来。

“反击!”薛世雄浑厚的声音大吼一声。

“杀!”步兵们有了贺若怀心骑兵的帮助,断了高句丽骑兵冲劲,反击立刻打起来。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将高句丽的千余骑兵包围住,贺若怀心冲杀在内,史怀义和唐文在他的左右两侧相护,三人就像是一把镰刀,挥舞在金黄的麦田里,惨烈的收割。

······

远处矗立着一辆庞大的华丽楼车,楼车高九重,占地颇广,旌旗满布。

隋炀帝和百官皆在楼车之上观战。

楼车周围,数万精锐骁果步骑军围在周围,望着辽东城的动静。

位于辽东城外的一处的高地上。

从楼车远望辽东城,一切尽收眼底。

“那个白袍小将是何人?”隋炀帝问身边的诸大臣。

众人皆不认识。

“看他旌旗似乎不是攻城诸军之人啊。”苏威低声说了一句。

“陛下,高句丽人的士气泄了。”一名将军惊叹一声。

整个北城方向,无论是高句丽军,还是隋军,都将目光投向北城外的战场,战场忽然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目光聚焦在千余骑兵身上。

这是贺若怀心的隋军与高句丽骑兵之间的终极碰撞。

所有的人都注视着战场上的局势。

贺若怀心以三百骑兵布成锥形阵,与高句丽轻骑进行了一场不对称的强强对话。

而宋大锤所率领的步兵则布成数个小型的原型阵,利用血肉之躯,与百余人马皆披甲的甲骑具装对战。

那些步兵,不惧自己的伤亡,拼命向前,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马腿!

高句丽骑兵占尽优势。

可是,隋军一个人战死了,后面人便立刻填补他的位置,补上去,人潮涌动,似乎有用不尽的勇气。

最终,在这场勇气与决心的对战中,高句丽处于下风。

真正让他们军心崩溃的是贺若怀心在万军之中,一马槊刺穿高句丽骑将的武勇。

狭路相逢勇者胜!

贺若怀心肩膀中了一箭,也就是在这一箭之息的片刻,贺若怀心一槊刺穿骑将的心脏,然后大吼一声,将他整个人举在了半空中。

大力可举鼎,何况一人!

“啊!”贺若怀心将他挑在半空,大声的嘶吼,那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

围过来的高句丽骑兵看着他这般英勇,那里还敢在上,再无战心,纷纷勒紧马缰绳,转身就逃。

贺若怀心眸子一凝,大吼道:“不要漏掉一人,杀!”

士气一起来,战场情势变成了一边倒,攻城隋军受到贺若怀心这边的鼓舞,再次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最终将这股骑军伏兵偏师全部歼灭,隋军侧翼也最终攻破北城外的一座高句丽营垒,拔掉了高句丽与北城相呼应的一座堡垒。

隋炀帝大喜道:“去,传此将来面圣!”

真是酣畅淋漓的大胜。

隋炀帝只觉得浑身舒泰。

“诺!”

一干武将看到突然出现的这支军队战斗力竟然如此爆表,纷纷有些不悦。毕竟,贺若怀心表现得越勇猛,就反衬出自己越失败。

在另一侧的一辆楼车上,这一辆楼车和隋炀帝的九重楼车相比,就要低几重。

萧皇后和隋炀帝的后妃公主在这一辆上观战。

霓裳公主拉了拉杨雪儿的衣袖,笑道:“姐姐,那个白甲将军是谁?怎么那么勇敢?”

杨雪儿自然识的贺若怀心,虽然距离战场太远,模样看不真切,但是他的一身白甲装束,她的印象却是极深刻的。

毕竟,在柳城外的客店,贺若怀心就是那样神兵天将,帮助他们的。

黑袍白甲,那装束太过独特了。

“姐姐认识?”霓裳公主激动的问道。

杨雪儿笑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姐姐刚才在担心啊!”霓裳公主开心又天真的说道。

杨雪儿笑了起来,她转过身,盯着霓裳主公,笑道:“霓裳妹妹,我哪里担心了?”

霓裳公主摇摇头,道:“姐姐就别隐藏了,刚才明明就在担心。我都好奇死了,他和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杨雪儿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战场上,淡淡的说道:“霓裳看错了,我们没什么关系。”她用肯定的语气回答。

霓裳公主点点头,道:“他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父皇一定会召见他的,倒时候我就知道她是谁了?谁家的公子居然这般让人意外,这么多天了,居然才露出本事,隐藏得本事不小嘛!”

杨雪儿看着霓裳公主兴致冲冲的扶在栏杆上翘首以望,不知为何,从未起波澜的心里竟然生出一股淡淡的担忧出来。

霓裳公主看向身旁的侍女兰儿,道:“你去父皇的楼车那里候着,看父皇要在那里接见这位公子?”

美丽的兰儿忙笑着去了。

杨雪儿转过身,看向霓裳公主,笑道:“怎么,我们的霓裳这就动心了?”

霓裳公主抓住杨雪儿的胳膊,笑道:“反正和姐姐没关系,我就放心了。刚才看他在万军阵中冲杀,那种不怕死的样子,还真是令人心动呢。”

霓裳公主的性子豁达,从不藏着掖着,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从不会考虑其他的事情。

刚才她确实心动了。

有那么一点点的。

这种万军之中,取上将军首级的戏码,在现实生活中一般很难看到的。

在她这个年纪的少女,每一个人心里都藏着英雄梦,她很清晰的感受,这就是她心目中的那个英雄。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破垒 辽东城北城!

城墙上,望着北城外最重要的一座营垒被隋军攻占。

西部褥萨、驸马都尉乙支文信拖着自己的病腿,长叹一口气,道:“将北营外垒的剩余兵马撤回城内吧!”

他身后乙支武藏和乙支武臣等诸将都在,看着城下隋军气势如虹,也知道,北城外的营垒他们是夺不回来了。

现在北城成了整个辽东城最薄弱的点。

“那个少年,有些眼熟啊!”乙支文信浑浊的眼看着城下的贺若怀心。他的旧伤似乎越来越严重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战争结束。

他想着,无论如何老天都要再给他些时间。

“父亲,我亲自带人,杀了他!”乙支武藏听到乙支文信称赞贺若怀心,心中不满,便请缨道。

乙支文信摇了摇头,扫了一眼乙支武藏,冷冷的问,“你相信自己能杀得了他?”看他在战场上的勇悍,以及那天生的神力,恐怕整个辽东城中,只有满级状态下的乙支武胜男可以一战。

胜负尚在五五之数,况且乙支武胜男还没有回来,今天这场战役的失败,对辽东城带来的影响是毁灭性的。

他原本埋伏了这支仅有的精锐骑兵,想要给薛世雄来一个斩首行动,却没成想被突然出现的少年识破,反而将计就计,不仅骑兵全军覆没,而且就连北城外的犄角的营垒也丢了。

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

乙支武藏沉默下来,他也就是不服气,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有自知之明。

“胜男那边有消息吗?”乙支武胜男秘密出城,去王都向渊盖祚求援,至今未归。

“父亲,渊盖家真的会摒弃前嫌?”乙支武臣看了乙支文信一眼,慢慢的说道。

“唇亡齿寒,渊盖祚不是那种看不清大势的人!”乙支文信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知道今天的仗终于结束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又坚守了一天。

隋军刚开始攻城的时候昼夜不息,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隋军也发现他们这种疲敌的战略,让他们自己也疲惫不堪。所以渐渐地便开始在晚上取消了攻城的命令。毕竟,在辽东城范围内,攻城与守城的兵力对比,并没有多大的差距。

隋军大军虽多,也只能在边上看着,发挥不了作用,反而增加了每天的军粮消耗。

隋军鸣金收兵!

虽然没有破城,但是攻克北城外的一座雄伟营垒,已经算是一场大胜。在这座营垒上,安置大型的抛石机和车床弩,北城的一些城墙段已经在隋军抛石机的打击范围之内,这是莫大的进步。

贺若怀心白甲被鲜血染红,整个人更添了几分英武气。

他骑马过来,驰到薛世雄的中军阵,薛世雄帐下的右翊卫军崇拜的看着贺若怀心,目光中除了最原始的崇敬之外,还带着浓浓的感激之情。今日之战,若是真被高句丽骑兵突破本阵,让薛世雄受点伤,或者死掉,那整个护卫中军的虞侯军恐怕都得以死谢罪了。

贺若怀心远远地向薛世雄行礼。

他并没有见过薛世雄,可是杜续认识。

贺若怀心朗声道:“辽东鹰扬郎将贺若怀心求见右翊卫将军!”

“放行!”薛世雄厚重的声音传来。

护卫中军的虞侯军让开一条宽阔的步道,贺若怀心单骑骑马穿过重重重甲护卫,来到了右翊卫将军薛世雄的马前。

贺若怀心从马上跳下来,拜见薛世雄。

薛世雄急忙从马上下来,向前走过来,扶起贺若怀心,大笑道:“你就是贺若家的十三郎!”

贺若怀心是贺若弼的第三子,但在整个贺若家族同辈中总排行位列第十三,所以也称作贺若十三郎。

“是我!”

“真是虎父无犬子啊,之前就听上大将军讲过你的武勇,今日如果没有你,我薛世雄这条老命恐怕就被这高句丽小儿拿走了。”

贺若怀心笑道:“将军说笑了,我不过是占了天时,真正歼灭这股敌军,还是老将军指挥得当!”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小娃说话有点意思。”薛世雄拍着贺若怀心的肩膀,笑了起来。

正说话间,薛万彻也骑马回了本阵,远远地就从马背上跳下来,径直走到贺若怀心身前,笑道:“你小子可以啊,利用阻骑兵,出兵的时间,角度又狠又准。”

贺若怀心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的青年将军,笑道:“也是将军将敌军的甲骑具装隔开,不然也没有这完美的时机。”贺若怀心猜不准这人的身份,不过看他似乎和薛世雄有些面熟,在薛世雄面前又毫无拘谨之意,想来两人关系匪浅。

“嘿,那有的事!明明是我被敌军甲骑挡在了外围,今日若不是你,家父就危险了。”贺若怀心这才了然,他居然是薛世雄的儿子。

今天薛世雄身边只有一千轻骑,他这一军按编制原本有六千人,不过今日全部划归右武卫大将军李景指挥了,右武卫大将军李景率部阻击从国内城方向过来的援兵,因为需要在平原作战,便临时将薛世雄的骑兵划归李景,毕竟攻城用不上骑兵。

“贺若十三郎,这是犬子万彻!”薛世雄指了指刚刚说话的青年将军,又将另外一个年长一些的中年将军喊过来,说道:“这是犬子万均。”

贺若怀心忙道:“幸会,幸会!”

薛万均和薛万彻也忙向贺若怀心回礼。

贺若怀心道:“薛将军,北城营垒已破,将军可是占据了北城的主动权啊。”北城外的营垒和北城互为犄角,营垒坚固不说,上面布置着庞大的抛石机和床弩,每次隋军攻城,北门营垒和北城卫兵都会形成交叉火力,让攻城的隋军损失惨重。

再加上北门营内地势较高,甚至北城都在他的视野之下。

隋军破垒,让隋军占据了这一要地和制高点,便可以反过来对高句丽军的北城进行抛石机攻击,或者用箭射杀守城士兵,绝对是一次成功的拔点作战。

“不错,万均,你亲自去北门营垒,决不能让高句丽人夺回去。”

“诺!”薛万均重重的点点头,然后去了。

贺若怀心抬起头,望着远处高大的辽东城墙,夯土墙上似乎都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可见城池的坚固程度了。

“圣上谕旨,右翊卫将军薛世雄与白甲小将面圣!”传令兵粗豪的声音传来,数十名禁卫军骑着神骏的马匹,朝这边奔来。

贺若怀心皱眉,终于要见到皇帝了嘛!

让他家破人亡的皇帝!?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被忽视的公主 銮帐之内,攻击辽东城的诸将,除了围城的几大将军,以及阻击援军的李景未在,其余的大将都在銮帐之内。

今日大胜,皇帝赐宴,文武百官,攻城将士全部休整一日,以待再战。

数十名曼妙身姿的舞姬跳着美丽的舞蹈,弹奏着盛世华音,琴瑟和鸣,整个大帐都沉浸在胜利的祥和喜悦中。

薛世雄带着薛万彻和贺若怀心来到了御营。

这是贺若怀心第一次进入御营。

雄壮的骁果军作为护卫,在营垒间孔武有力的站着,绵延不绝,看不到尽头。

不管史书上用怎么样华丽的文字描述隋炀帝的亲征高句丽之行,都没有亲眼看见来的震撼。当贺若怀心亲自见到这种气吞山河的气势,都觉得史书上的文字终究过于苍白了。

这么庞大的队伍,这么强的威压感,让人觉得有些窒息。

这样的情状,与其说打仗,更不如说是巡游或者耀武扬威更契合实际一点。毕竟在辽东城这多山岭绵延的地方,地形狭仄,近百万的大军摆在这里,其实并没有多少实际的价值。

薛万彻看见贺若怀心看着周围的营垒发呆,以为他被这种强大的排场震慑住,笑道:“快走吧,御营就在前面。不瞒你说,我第一次从军的时候,跟随 陛下东征,和你的反应一模一样。”

贺若怀心低声呢喃,史书中有一句话,自古出师之盛,前所未有,倒是一句不错的实话。

“你说什么?”薛万彻没有听清楚贺若怀心的话,问了一句。

贺若怀心摇摇头,笑道:“没什么,就是从没有见过这么大场面,被吓着了。”

薛万彻在贺若怀心肩头打了一拳,笑道:“这场面算什么呀,你没见第一次出征,那才叫惊天动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呢。”相比起第一次征辽,第二次征辽无论是兵力上,还是士气上都有所下降,这并非隋军的巅峰。

贺若怀心点点头,轻笑一声,道:“走吧!”

进入禁卫军守卫的地盘,贺若怀心正走的时候,突然迎面飞来一个圆形的黑影,直扑向贺若怀心的面门而来。

贺若怀心急忙向后一退,黑影丝毫没有阻滞的情况,好巧不巧的打在贺若怀心的胸前,贺若怀心用后世停足球的技术轻轻一顶,那个圆圆的东西便掉在了自己的脚上。

贺若怀心后世足球技术不错,顺势秀了几下脚法。连着颠了几下球,然后跳起,人在空中,一脚将颠起来的球踢飞。

这个球比后世的足球要轻一些,圆球飞过人墙,准确无误的射入大门!

进了!

薛万彻在一旁震惊的睁大了眼睛,盯着贺若怀心,道:“好脚法啊!”

话音刚落,只听见那边的人群中也是一阵惊呼。

霓裳公主穿着男子衣衫,带着一些宫女蹴鞠,刚刚飞来的一脚球就是她射门的球,结果蹴鞠没有按她的心思来,反而击中了要去面圣的贺若怀心身上。

霓裳公主小跑过来,走到薛万均和贺若怀心面前,霓裳公主的眼睛在贺若怀心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认得你,你就是下午在辽东城下破敌的白甲将军?”

贺若怀心衣甲都没来得及换,他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明眸皓齿的少年公子,不过稍一仔细,便能发现她并非男子,而是女扮男装的雏儿。

皮肤白皙,仿若羊脂玉一般。容貌姣好,尤其是五官,仿佛造物主最偏心的杰作,将所有的美好都给了她。气质一流,有着天地灵气的俊秀。

在他所认识的所有女子里面,毫无疑问,眼前这位可以毫无压力的稳居于榜首。若是只比五官美丽的话,恐怕也只有那个被称为妖孽的杨雪儿能比的了几分了。

“是我,你是谁?”贺若怀心看她女扮男装周围蹴鞠的那些宫女也都围拢过来。将霓裳公主围在中心。

“我是谁?”霓裳公主微微一愣,笑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贺若怀心觉得真是奇怪,眼前这姑娘说话怎么没头没尾。

“我当然不知道你是谁了,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再说了,我干嘛要知道你是谁?”贺若怀心没有时间和她争吵。

薛万彻本想向霓裳公主行礼,然后提醒贺若怀心她的身份,结果他刚要说话,就被霓裳公主狠狠的瞪了一眼,他心中一颤,不敢再说话,只能沉默着站在一旁,想说也没办法说。

霓裳公主身边的那些侍女和贵族女子既好奇,又提心吊胆,这傻小子,居然连天下第一美人霓裳公主都不认识。

真的假的,看上去也有几分长相啊,怎么着脑子有点不中用啊。

难道真如古人所说,中看不中用?

真是个榆木脑袋啊!

霓裳公主的侍女兰儿叉着腰,刚要开口为自己的公主打抱不平,结果霓裳公主却冷笑道:“你真不知道我是谁?”她这次已经咬着牙再说这句话了。

结果贺若怀心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霓裳公主的怒意,没有理会霓裳公主,道:“姑娘,这可是御营啊,不管你是谁家的掌上明珠,蹴鞠本是一件好事,可要打着人就不好了,要是惊了銮驾,那可就更糟糕了。你还是小心些吧。”

众女听到贺若怀心在哪里还啰里啰嗦的嘱托霓裳公主,都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就连薛万彻也摇摇头。心中哀叹,兄弟啊,你可拉倒吧,现在可不是你提醒人家小心的时候,该小心的是你自己啊。

只是在霓裳公主杀人般的眼神下,他是想说也不敢说。

“你这是在怪我在这里多余?”霓裳公主冰雪聪明一般的人儿,岂能不懂贺若怀心的言外之意,绝美的脸庞上已经现出怒气。

“可不是嘛,这是前线,是大军毕集的战场。外面将士们在和敌人死战,姑娘却在这儿蹴鞠,这让将士们看见,成什么话。再说了,蹴鞠在军中本就是训练军士们的体力和战斗技巧用的,现在将士们看着,姑娘带着一群女子在校场上蹴鞠娱乐,这蹴鞠就失去了它应有的价值,姑娘自己觉得多余不多余!”

霓裳公主哪里想到,这个长相还算英俊的家伙居然生着这么一张利嘴尖牙,居然说的她有些招架不住。

“你!”

“放肆!”

众女纷纷怒气冲天,围了过来。

贺若怀心看着这阵势,纯属妥妥的娘子大军啊,关键是一个个还美的冒泡。就在这时,他瞥眼看见公孙无忧端着一个盘子向东边走去,心中一喜,忙推开众女,喊道:“公孙姑娘,公孙姑娘,是我啊,是我贺若怀心啊,你怎么不认识我了,见面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啊!”

贺若怀心一把将霓裳公主推开,将围过来的众女推开,也不顾自己这样是颇为无礼的举动,贱兮兮的朝着公孙无忧跑去!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朋友 贺若怀心自从和公孙无忧在东莱分别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他扫到公孙无忧,只是,似乎她对自己并没有一个很好地态度。

众女子看到贺若怀心对他们态度冷淡,对公孙无忧那个冷冰冰护卫却亲密的紧,都有些不悦。毕竟,杨雪儿妖姬之名,在宫内知道的人也不少,没有多少人喜欢杨雪儿,她的护卫就更没有人喜欢了。

霓裳公主看到和贺若怀心这般模样,盯着他的背影,冷冷的看着薛万彻,道:“这个人真的是今天下午立功的英雄?”毕竟,贺若怀心刚刚腆着脸叫公孙无忧的样子众人都看见了,要多贱有多贱。怎么着也和那个英俊潇洒,万军之中斩上将军首级的英雄人物相差甚大。

薛万彻忙低头道:“回公主殿下,是他没错!”

霓裳公主皱起眉头,盯着薛万彻,继续道:“刚才,他对本公主言语无礼也就罢了,刚刚是不是这样很随意的将本公主推到了一旁?”

薛万彻头上冒汗,这让他怎么回答呀。要是回答是,肯定对贺若怀心不利,若是回答不是,估计这个美人公主会将气全撒在自己身上,实在是两难的抉择啊。

“公主···公主···卑职刚刚未曾看清!”终究薛万彻还是决定保一保贺若怀心,毕竟,刚刚救了自己的父亲,自己也不能落井下石不是。

只是,他话音刚落,霓裳公主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嘴里低声道:“好啊,你们沆瀣一气,欺负本公主!”

薛万彻都快要哭了,话说天下这么大,谁敢欺负陛下最喜欢的女儿啊,难道活着不好吗?要去找死!

忙跪在地上,道:“卑职不敢!”

霓裳公主冷笑一声,然后跺了跺脚,道:“走!”

众宫女看到霓裳公主生气,也纷纷都低下头,跟在霓裳公主身后,急匆匆去了。

薛万彻看到众人走了,才抬起头,站了起来,发现贺若怀心还在那边跟那个什么公孙姑娘纠缠。

“公孙姑娘,这么多天没见,我可是很担心你呢,上次身上的伤好些了没?”

霓裳公主走后,公孙无忧也停下脚步,对于贺若怀心的啰里啰嗦,她似乎耐心很好。

虽然语气还是仿佛冬日的寒流,冷的厉害,但是话中却也不乏关心之意。

“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你知道刚才和你说话的是什么人?”公孙无忧手中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一个类似于后世药罐子一样的物事。蒸气袅袅,里面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味。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不知道啊,管她何人?能在这御营中蹴鞠,想必也不会是平凡人家的女子。”

公孙无忧冷哼一声,道:“你倒是和之前一样,见了姑娘就油嘴滑舌。别说我没提醒你,这御营之中,可不是对谁都能油嘴滑舌的,小心被割了舌头。”

贺若怀心笑了笑,道:“多谢公孙姑娘夸奖,不过呀,我这嘴里,也不是和谁都这样的。我只和关系好的姑娘油嘴滑舌。就比如,我和公孙姑娘同生共死过,自然说话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

公孙无忧摇摇头,道:“你先过了今天这一关再说吧。”

“什么?今天这一关?什么意思?”贺若怀心不明白公孙无忧话里的意思,急问道。

“贺若郎将,父亲已经在前面等候了,要我们赶快过去面圣。”薛万彻看贺若怀心说个没完没了,便在一旁喊了一句。

公孙无忧冷笑一声,道:“还是小心些吧,免得刚刚立的功勋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说罢,便不再理会贺若怀心,径直去了。

薛万彻小跑过来,拍了拍贺若怀心的肩膀,道:“贺若郎将,不错呀,你居然连北地妖姬的冷血护卫都认识?这女子可不是一般人啊,见了谁都不理不睬,一副杀人的眼神,倒没想到你们二人相熟。”

贺若怀心笑道:“不瞒薛将军,在下和公孙姑娘曾经一同刺杀过高句丽道使渊盖屠!”

“什么,渊盖屠!你说你们二人刺杀了渊盖屠!”薛万彻知道渊盖屠死于刺杀,不过这其中的细节他还真不知道,此时听了贺若怀心的话,才明白,原来刺杀渊盖屠的竟然是·····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你跟那个冷些冰块一起刺杀了渊盖屠?”

贺若怀心点点头。

“我的天!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薛万彻一脸好奇的盯着贺若怀心问。

贺若怀心满是疑惑地看着薛万彻,道:“薛将军,我们很熟吗?今天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你不知道我的事情也正常。”

薛万彻笑道:“也是,也是。唉,我觉得和你一见如故,以后我们算是朋友了,怎么样?”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好!”

说罢,两人朝銮驾走去。

公孙无忧端着药进了军帐,杨雪儿正在梳妆。

“霓裳那丫头在校场蹴鞠,你碰见没有?”杨雪儿问道。

“碰见了。”公孙无忧淡淡的道,她恢复了之前冷冰冰的模样。

杨雪儿咯咯笑了起来,盯着眼前的铜镜,铜镜中映照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来。她一边自己梳着如鸦秀发,白嫩如玉的肌肤在灯光下闪着亮泽,异常的美丽。

“这小丫头,倒是真对贺若家那小子有几分兴趣,知道贺若怀心今日要面圣,专门跑到校场那边蹴鞠等候。”

公孙无忧皱了皱眉头,道:“小姐,公主对贺若公子感兴趣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公主喜欢贺若公子?”公孙无忧也吓了一跳,杨雪儿这句话里面暗藏的意思可真不少啊。

“喜欢谈不上,不过是有几分兴趣罢了。”杨雪儿的话里也没多少表情。

公孙无忧点点头,道:“刚刚公主殿下和贺若公子见过了,贺若公子好像惹公主殿下生气了,不会有什么事吧?”

杨雪儿微微一愣,片刻之后,脸上露出几分浅浅的笑,道:“还真让他们碰上了?”

“是。”

“贺若怀心也真是个惹祸的主!”

“小姐,霓裳公主可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天真无邪,被她盯上,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杨雪儿盯了公孙无忧一眼,笑道:“没想到你也这么觉得?”

她倒没想到,公孙无忧对霓裳公主的看法与自己的一样。

“怎么,你担心他?”杨雪儿盯着公孙无忧,淡淡的笑道,这是这笑里,却藏满了暧、昧。

公孙无忧忙摇摇头,将药端上来,说道:“没有,不过因为救过我的命,我不想他就这么死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面圣 后世的隋炀帝大名鼎鼎,是千古暴君的绝对代表。

甚至史书中将他作为夏桀商纣的头号继承人。

可真正站在他面前,贺若怀心对他的第一感受却完全不同。比起暴君,他像个文人,一个文质彬彬、知识渊博的文人。

贺若怀心跟在薛世雄身后行完礼,才抬起头,见到了这个全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

也是他的杀父仇人!

莫名的头又开始炸裂似的疼。

不过这一次持续的时间很短。

隋炀帝盯着薛世雄和他身后的贺若怀心,低声笑道:“你叫什么名字,今日薛老将军能退敌破垒,你当首功。”

贺若怀心忙行了一个军礼,道:“回陛下,卑职乃是辽东郡鹰扬郎将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话音刚落,不仅隋炀帝微微一顿,就是朝堂是诸位大臣将军也都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甚至有些武将的眸子里显现出惧怕的神情来。

当年帝国四大名将争功的场面,有一些老将还历历在目,贺若怀心的父亲贺若 弼便是其中最嚣张跋扈的存在之一。

敢在先帝面前拔刀子的人,就不是嚣张那么简单了。

简直不要太嚣张!

没想到,十几年过去,这贺若家的骨血再一次在战场上闪耀,并且受到了陛下的喜爱。

隋炀帝立刻便想起了贺若怀心的身份,大笑起来,“可真是将门虎子啊,今日你在战场上的表现,朕很满意。”

隋炀帝其实对人才还是颇为信任的,贺若弼一案,当年轰动一时,至于为何杀贺若弼,他也是被逼无奈。

一方面他与废太子杨勇一党走的太过亲密,另一方面在朝堂上当面批评他的不是,换了哪个皇帝,恐怕都要动杀心。

“你上前来。”隋炀帝示意贺若怀心往前走几步,只见贺若怀心鹰眉剑目,英俊不凡,心中对此子已经有了赞赏之意。

“陛下,今日一战,足见贺若郎将在北道大胜不虚,贺若郎将今日又救了末将,破敌营垒,如此大功,老臣斗胆,想要替贺若郎将求赏!”

说话的是贺若怀心救下的薛世雄。

兵部侍郎 斛斯政扫了一眼贺若怀心,仿佛也有些感叹似的,走上前来,道:“陛下,他可是罪臣之后,请陛下三思。”

贺若怀心没想到斛斯政一上来就揭自己的老底,不由得皱了皱眉。这家伙,你造反又没人拦着你,造你的反就是,偏偏和自己过不去干什么,真是气人啊。

“斛斯大人,已经过了很多年的事情,你提这些事做什么?”薛世雄已经非常不高兴。

斛斯政冷笑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当年贺若弼能欺君罔上,谁敢保证此子没有继承其父的性格心性。”斛斯政到了这一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他不能让贺若怀心受到隋炀的重用。

光禄大夫苏威站起来,笑道:“陛下,斛斯侍郎过于敏感了。圣人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况且犯错的是父亲,与儿子干系不大,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他们也明白,顶撞圣意实乃是欺君之举。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自古明君择才,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方能有所为。既然此子颇有才干,何不纳而用之,也能显示陛下胸怀宽广,海纳百川啊。”

苏威的话明显占了上风。

毕竟连宇文述那样的高官都可以免为庶人后重新启用,若是连一个过去十几年的罪犯之子都不能用,那也真是太过小心眼了。

隋炀帝看着斛斯政和苏威等人再一次针锋相对,不由得笑了起来。

“朕之用贤,不重门第,不看过往,只观才干。贺若怀心,你是否还对当年汝父之事,对朕心怀怨恨啊!”

贺若怀心微微一惊,不知道隋炀帝为何突然要这么说,这可是杀机四伏的话头啊。忙道:“末将不敢!”

“哈哈哈,罢了,朕既然能听从杨将军的举荐,将你提拔为鹰扬郎将,便是信任你,能忠心体国,为朕分忧。你这一次好生立功,朕自有重赏!”

贺若怀心听到隋炀帝有用自己的心思,忙道:“卑职谢过陛下!”

话音刚落,就听见禁卫军将领宇文化及匆匆进帐禀报,右武卫大将军李景拜见,请求面圣。

贺若怀心听到李景的名字,心中没来有的显出一种刺痛感,不过瞬间就恢复正常。

“传进来吧!”

于文化及忙应诺而去,刚一会儿,一名身着明光铠的老将便踏步走了进来,走到大帐内,大声道:“臣右武卫大将军李景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隋炀帝笑道:“老将军辛苦了,你不在辽东城南阻击敌军,难道也是禁不住酒香的诱惑,来讨一杯酒喝?”隋炀帝适时地开了一个玩笑。

李景说道:“回陛下,末将已经击败高句丽军,高句丽援军退后六十里扎营!”

“哦!”

“大捷啊!老将军老当益壮,朕心甚慰啊!”

李景低头沉声道:“都是托陛下的洪福,末将只是顺应天意而已。”李景会说话,逗的隋炀帝格外高兴。

兵部侍郎斛斯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暗骂高句丽军无能。

“李老将军,打胜仗是好事,可是陛下又未宣诏,李将军就抛下大军来御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吧。”斛斯政已经暗中调查过贺若怀心的身份,他也明白了李景此时返回御营的目的,必是为了贺若怀心来的。

贺若怀心听到李景的名字的时候,也是微微一愣,随即抬起头,看着这个藏在心底里的名字。虽然自己的脑海中对李景并没有多少印象,可是作为自己的外公,这种血浓于水的亲情与生俱来。

他从他进屋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亲近感。

这种亲近感,是渗透在骨子里的。

李景盯着斛斯政冷笑道:“兵部侍郎大人,你管的也太宽了,我来御营,一是向陛下禀报军情,另外一个目的则是来看我外孙的。”说罢,他忽然跪倒在地,向隋炀帝说道:“陛下,末将有罪,今日以私废公,实乃是不智。不过臣非草木,孰能无情。老臣听说我那流放的外孙被陛下招来辽东城,臣有些挂念,便私自返回,请陛下治臣之罪。”

朝堂上众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李景,毕竟,当年贺若弼与李景之女的黄昏恋,轰动一时。李景对于女儿的选择,也是持反对意见的,双方甚至剑拔弩张到从始至终,李景都未现身出来为女儿撑腰。

朝野上下,当时一致的声音都是李景害怕这段黄昏恋影响李氏家族的声誉,对此都给了李景一个冷血无情的评价。

众人都好奇。难道这么多年过去,李景突然就变得人情味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香饽饽 斛斯政不这么想,贺若怀心同样不这么想。

在贺若怀心的记忆中,从他出身以来,有这么一个有权有势的外公家和没有是一个概念,李家从未关心过贺若家的事,也没有过问过李家的事情。

因此,贺若怀心对李景的出现,虽然有短暂的悸动,但也没有多少深层次的东西。

毕竟,他对人性有清醒的认识。

像李景这样出身关陇贵族的豪门,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儿,而将家族置于险境,更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子,去搭上自己美好的前途。

隋炀帝没有说话。

金紫光禄大夫虞世基一直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开口道:“李景将军,这恐怕有所不妥啊,家国大事岂能儿戏,李将军这般儿女私情为重,恐怕会坏了大事。”虞世基看到隋炀帝脸上已经现出不悦来,善于谄媚隋炀帝的他立刻便猜中了隋炀帝的心思。

李景没有说话。

“李老将军,不知你的外孙是何人?”斛斯政故意提起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贺若家的事情,从始至终,李景都参与的极少。

李景这才将目光看过来,他一眼就盯着贺若怀心身上,目光坚毅,鹰眸中闪烁着继续柔情,就算气性再大,也终有过去的一天。

当年之事,他对女儿的决定确实愤怒,也抱怨良久,两人多年不见也是真的,可是终究是骨肉相连的父女,也不可能真的到不管不顾的地步。

他一眼就认出了贺若怀心。

“太像了,跟你娘太像了!”李景看着贺若怀心低声说道。

他朝着贺若怀心走近了几步,然后盯着贺若怀心,上下打量了一阵,“跟你娘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老将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有些老泪纵横了。

贺若怀心皱紧了眉头,看着他的样子,心中虽有微微的不忍,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于是并没有回答李景的话。

斛斯政在一旁冷笑道:“李将军,看来你想认亲,别人不一定会认啊!”

贺若怀心不知道斛斯政为何一个堂堂的兵部侍郎,会跟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郎将过不去,他心中也有气。

大声道:“这位是兵部侍郎吧,认不认亲是我贺若家和李家的事情,就不劳兵部侍郎大人操心了!”

朝堂上众人没想到率先反击的会是贺若怀心,都觉得有些惊诧,这小子真是莽撞啊。唯一令人意外的是,隋炀帝居然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有责怪贺若怀心以下犯上。

斛斯政对于贺若怀心的反击颇为不满,忙道:“你···你说什么,你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贺若怀心冷哼一声道:“末将自然知道,只是兵部侍郎大人也要清楚,末将不过一介武夫,末将的家事就无需侍郎大人多加干预了。”

初生的牛犊不怕虎,这是所有人给与贺若怀心的评价,斛斯政被贺若怀心当面顶撞,面子下不来,又看了一眼隋炀帝,见他没有说话,更是怒气冲天。

“家事?李将军为了家事将国事置于一旁而不顾,这家事,我等岂能不管?”斛斯政扫了一眼李景,又盯着贺若怀心的眼睛,满是怒火。

贺若怀心还要说话,右武卫大将军李景朗声笑道:“说的好!不愧是我李景的外孙,不愧是我们关陇世家的子弟,有骨气,这一点也随你的母亲!”

李景向隋炀帝道:“陛下,臣今日来就是为了见外孙一面,如今见也见了,我心中便再无挂碍。祸不及子弟,更何况这孩子当年还是一个婴儿,末将也不敢求陛下宽赦,只希望陛下能给这孩子一条活路。末将会先去大营领五十军棍,然后返回前线战场,请陛下勿忧,有本将军的一把老骨头在这里,便绝不容许高句丽一兵一卒抵达辽东城下。”

光禄大夫苏威笑道:“李将军,何出此言啊,你是陛下倚重的老将,岂可重罚。”

李景摇摇头道:“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本将虽然是莽夫,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懂。今日我违反军令在先,若不以军法惩处,如何号令千军,苏大人,请你在勿相劝。”

隋炀帝笑道:“好,去吧!”

李景喜道:“喏,谢陛下。”

众人没想到李景要挨打却露出高兴的神情出来,只是他们哪里知道,隋炀帝示意用军法治他,便是认可了他与贺若怀心之间外公和外孙的关系,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毕竟,皇帝都认可了,其他人便没有再阻挠的道理,也能堵着天下好事者那悠悠之口!

李景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贺若怀心,朗声笑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当年和你母亲不相认这件事,我也有错。小子,你要怪就怪吧,不过我可提醒你,陛下用你,那是对你的圣恩,你可不能给我们李家丢人!”

说罢,便告辞退出去。

斛斯政气的呲牙裂嘴,却拿他没法子。毕竟,他是隋炀帝的宠臣,李景也是隋炀帝的爱将,谁还不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啊。

朝堂上的人冷眼旁观着发生的事情,都有些好奇,今天的陛下真是宽容的让人意外啊。

薛世雄看向隋炀帝,低声道:“陛下,臣有一个请求。”

“薛爱卿要说什么?”

薛世雄朗声道:“臣斗胆,请 陛下暂时将鹰扬郎将贺若将军归右翊卫军作战。”

“唉,等等等,薛老将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着就归你右翊卫军了,我们左武卫也需要这样的人才啊。”

“唉,你们可不能明目张胆的抢昂,我们左侯卫也是缺人的紧啊。”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鹰扬郎将,竟然瞬间成为大将争抢的香饽饽。

一方面,贺若怀心确实战力强大,这是所有观战的文臣武将都看在眼里的,另一方面,李景的这趟露面看似有些不伦不类,甚至让自己空领了五十军棍,可其中的深意却是让人不得不深思的,毕竟一个右武卫大将军的外孙,这可是一个难得的人脉啊。

诸军攻战,指不定就需要援助,朋友总比敌人要来的好,而且众人也看出来,虽然是罪人之后,陛下对贺若怀心可也是真的喜欢啊。

能得圣心之人,将来指不定就飞黄腾达,谁又肯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蹴鞠的技术 贺若怀心也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变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不由得有些意外之余,又有些惊愕。毕竟,无论是后世,还是这辈子,自己似乎都没有得到过这么多的聚集目光。

隋炀帝也被眼前的一幕逗笑了,经不住乐了起来。

压抑的战争让每一个人都有些透不过气来,而贺若怀心的这件事毫无疑问,给了大家放松的机会。

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众人都卯足了劲头要争贺若怀心,都想着把这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勇将给拉到自己帐下,王仁恭也好,薛世雄也好,都是拥有这种勇将的直接受益者,诸将都是打过大仗的,又岂能不知?

不过正当大家争吵不休的时候,后帐传来一声娇媚的声音,瞬间让所有的人的声音都消失无踪。

“父皇,父皇,他是我的,谁都不能抢!”说话的是霓裳公主,和霓裳公主一同走进大帐的还有北地妖姬杨雪儿。

贺若怀心瞬间眼睛也睁大如珍珠一般大,他想过霓裳公主的地位应该不低,但是决没想过她会是公主。

霓裳公主一身绯红的锦缎绸衣宫装,看上去似乎是精心打扮过的。眉目如画,所有的文臣武将都看到呆了,就连舞姬们都被这眼前的景色惊艳,忘记了自己的步伐。

至于那些侍卫,都默默低下头。

因为,他们还没有到直视霓裳公主的地步。

他的的这条命还想多留几日。

霓裳公主走到大帐中央,来到贺若怀心面前,盯着贺若怀心,冷冷的道:“贺若郎将,你不是说我是闲人一个吗?在这御营之中也做了不好的表率,既然如此,那你就同我一起闲着吧!”

贺若怀心都想自己给自己两巴掌了,自己闲着没事多管闲事干嘛,谁能想到她居然是普天之下最尊贵的公主,实在是让他有苦说不出来。

贺若怀心忙向她抱拳行礼,道:“公主殿下恕罪,末将口出直言,顶撞了殿下!”

霓裳公主摇摇头,道:“直言?你这是在责怪本公主是非不分喽?”

贺若怀心暗道:“这丫头可以啊,又不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连这点语言的手段都一下子听出来了,就这种语言天赋,放在后世,绝对是语言界的天才天花板!有点意思啊!”

忙道:“卑职不敢!”

霓裳公主笑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能在万人军中,将那么厉害的一名骑将挑杀,本宫看着都心惊,这不,你在本宫面前不也是明嘲暗讽嘛!”

众人都不知晓贺若怀心与霓裳公主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不过眼看霓裳公主对贺若怀心另眼相待,一个人率先坐不住了。

他就是禁卫军将领宇文承基!

宇文化及的长子!

宇文家对公主中的双璧有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宇文化及的长子宇文承基对年龄最小的霓裳公主有爱慕之意,人尽皆知。宇文化及之弟宇文士及则对稍长的南阳公主有说不清楚的情愫。此时眼看霓裳公主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颇为亲近,宇文承基先受不了了。

毕竟,朝堂上的人知道,霓裳公主国色天香,性格又刁蛮古怪,朝堂上的众大臣哪一个没受过她的作弄,都对其避而远之。

众人也知晓,霓裳公主对他们其实也是非常排斥的。

可是今日霓裳公主一上来就与贺若怀心斗嘴,虽然看上去两人互不相让,但是明眼人一看,事情就不太对劲。

熟知男女情事的宇文承基就更加担忧了。

“殿下,这小子敢侮辱殿下,我替殿下出气!”

宇文承基向前一步,就要动手,毕竟他是骁果军中最负盛名的大力武将,曾力能举鼎。一路上和其二叔宇文士及一起负责后宫的安全。

贺若怀心看着宇文承基,见他铠甲明艳艳的甚是好看,一张皮囊也颇有后世的明星脸意味,心中暗笑,又一个无事献殷勤的。

刚要开口说话,霓裳公主冷冷的道:“本公主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了,退下!”霓裳公主给人一直的感觉都是刁蛮任性居多,这一次,居然冷冰冰的说出这句话,瞬间让众人都惊愕在地,就连与她青梅竹马的宇文承基都颇为不解。

隋炀帝轻笑一声,道:“裳儿,别胡闹,贺若爱卿今日之勇,你也是见了的,现在战事胶着,正是用人之际,你要他何用啊!”

霓裳公主摇摇头,道:“父皇,你冤枉儿臣了,我要贺若郎将可不是出于私心。今日面圣之前,贺若郎将露了一手蹴鞠的好戏,父皇可不知道,让所有人都崇拜惊诧呢。父皇不是有意在军中推广蹴鞠之戏,一来锻炼士卒身体,二来让士卒的生活不至于枯燥,儿臣这是想要贺若郎将先给我们教几日蹴鞠,等父皇需要,再让他上战场不迟嘛!”

嘴里是这么说,心里却暗暗的道:“等你落到我手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隋炀帝一时为难起来。

“贺若怀心,你还会蹴鞠之法!”隋炀帝问道。

贺若怀心被逼到这儿,也没有办法,开口说道:“回陛下,在白狼堡时,军中便以蹴鞠之戏作为练兵之法!”

“哦?军中已经将蹴鞠纳入训练了?”隋炀帝微微一愣,他喜好蹴鞠,又觉得这项运动有助于强身健体,便有意在军中推广,没想到有军队居然已经开始了。

贺若怀心忙道:“只是士兵们训练之余的娱乐,算不上正式的军事训练。”

隋炀帝这才点点头,道:“听霓裳的意思,你蹴鞠技术不错?”

贺若怀心忙道:“陛下过奖了,当时末将也是应急之举,若对公主有冒犯之处,还请公主恕罪。”在说话的时候,又看向霓裳公主,企图再向她说个抱歉,希望她放过自己。毕竟现在是自己立功的关键时期,他可不能因为霓裳公主而错过这个机会。

“父皇,父皇,他骗人,他的蹴鞠技艺,儿臣敢说整个大兴和洛阳都无一人能及。”

“什么!”这一次不仅隋炀帝,就连大帐内的文武百官,宫女侍从都觉得不可思议了。自陛下登基以来,隋炀帝喜好蹴鞠之戏,天下知名。尤其是两京之地,富家公子,豪门子弟皆以善蹴鞠为荣,每年隋炀帝也都要借节日,来举行蹴鞠大赛,作为检阅贵族子弟文武的一项重要检测手段,所以两京之地的纨绔哪一个不是蹴鞠技艺精湛的子弟,今天,霓裳公主却断言,此子稳压两京子弟一头,换了谁,也是不高兴的。

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嘛!

“殿下,末将不敢!”贺若怀心先向霓裳公主摇了摇头,说了一声,随后向隋炀帝行礼,道:“陛下,卑职该死,卑职并无殿下所言那般技艺!”

对于霓裳公主给自己拉的仇恨,贺若怀心是有苦说不出。这小丫头,也太狠了。

他求情一般的看向一旁的杨雪儿,想着,能不能念在和她一起共同作战的份上,帮自己说句好话。将霓裳公主的注意力转移,可是看了良久,杨雪儿都无动于衷。

等了一会,贺若怀心便道:“陛下,末将曾与杨姑娘一同去辽东城刺探过军情,杨姑娘对末将也算是熟悉的,末将的蹴鞠技艺真不是霓裳公主说的那般厉害。杨姑娘,你就替末将解释解释?”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李景之怒 如果说,霓裳公主一进大帐就与贺若怀心斗嘴引发众人惊诧和怀疑的话,那贺若怀心刚才的一句话无疑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一块巨石。

被誉为帝国双璧,帝国双娇的两位绝世美女,和同一名男子产生纠葛是什么概念,绝对符合后世的热点标准。

放在后世,那可就是妥妥的头条新闻啊。

就是在这个时代,也足以让人嫉妒的发狂。

吸人眼球的存在!

贺若怀心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上被很多双眼睛盯着的无奈,他甚至有些自责,刚才自己将与杨雪儿一起执行任务这件事提出来到底是对是错。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杨雪儿,杨雪儿却笑了起来,一如既往用她那充满魅惑的眼神一扫,笑道:“我和贺若将军不熟。不过,他蹴鞠的技术倒是真的不差!我记得贺若将军自己也说过,脚踏两京子弟犹如探囊取物,是不是?”

杨雪儿少见的一边笑着说,一边还给贺若怀心抛个媚眼,只不过,杨雪儿这句话就有些过于招黑了。

所有的青年才俊们,文武百官也好,禁卫军也罢,都向贺若怀心投来一个杀人般的眼神。

贺若怀心就是想反驳也反驳不了。

自己何时说过这种话,就算自己蹴鞠技术再好,也不至于轻狂到这种地步。

只是贺若怀心也没有再反驳,相比自己的话,这些百官们必然更相信杨雪儿的话了,毕竟他们才是一个圈子的。

隋炀帝看着场上的情景,看了一眼霓裳公主和杨雪儿,将目光落在萧皇后身上,笑道:“这小子还真是有点意思。”

也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就依裳儿吧,不过,朕只给你们五天的时间,五天后,贺若怀心受薛世雄将军节度,参与辽东城之战!”

五天!

够了,看我不收拾死你!霓裳公主暗暗的想。

五天?这么长时间要跟这个公主待一起,自己还能活着吗?贺若怀心暗暗叫屈!

五天!唉,这么厉害的斗将,还要等五天啊,也太长了!

薛世雄也不无遗憾。

······

辽东城南。

右武卫大将军李景大营!

李景从辽东城御营回来之后,就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大帐里不出来。

李景受五十军棍的事,全军都已经知晓。

背部被打的稀烂,不过并未伤及要害。

行刑之人,知道其中的分寸。怎么打,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想要人的命,十军棍都可以让人皮开肉绽,一命呜呼。要只是走个过场,一百军棍,也就是看上去严重,实际上只是一点皮外伤。

李景可是连隋炀帝都敬重信用的老将,这些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真正的行刑。

“父亲,到底出了什么事啊,父亲今日一天都魂不守舍,为何还违抗圣旨,擅自孤身返回御营,儿子实在不明白?”李景的独子李世谟在军帐中着急的询问。

李景生有三女一子,其中独子排行第三,第四女便是贺若怀心的母亲。

“是啊,大将军,末将等也是摸不着头脑啊。现在军中流言四起,都以为陛下要以他人为将,军心浮动啊。”说话的是李景的爱将李忠。

李景咳嗽一声,慢悠悠的道:“这点小事,还需要我亲自出面解释嘛!就算换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高句丽主力已经被击溃,短时期内,高句丽援兵是无法组织有效进攻的,怕什么!”

李世谟道:“父亲,诸将也不是怕高句丽人生事,只是,我们刚刚经历惨烈的一战,将士们可不愿意父亲将功劳拱手让于他人。”

毕竟,军中派系林立,李景以右武卫大将军的职位封滑国公,又是远征辽东的后勤基地之一北平郡的郡守,这个位置嫉妒的人可不少。别的不说,储备在北平的那些战略物资,粮草军械,谁看了不眼红。

缘边东北的这几个大郡,涿郡、北平郡、柳城郡、辽东郡,可都是肉眼可见的富得流油的职位啊,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想要呢。

李景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淡淡的道:“你们可知我去为何要去御营?”

李世谟和李忠互相对视一眼,都摇摇头。

“我是去看心儿了!”

心儿!

李世谟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老将李忠则一下子就猜出了李景嘴里心儿的身份。

“将军,你是说三小姐的孩子,贺若怀心!”

李景点点头。他抬起头来,沉声道:“不错,这小子,这次在辽东城露脸了,还救了右翊卫将军薛世雄!”

李世谟自从妹妹和贺若怀心来了一场忘年之恋后,这么多年来,对妹妹一直有心结。毕竟,贺若弼的名声不好,再加上又是一个老头子,这让同出于关陇世家的李家名誉受损,多年来都对妹妹颇为怨愤,此时听到妹妹的儿子,自然恨屋及乌了。

“父亲,儿子都说过多少回了,我们李家和贺若家早已经划清了界限,父亲又何必去理他?”

李世谟话音刚落,李景盯着自己儿子,批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道:“谟儿,住嘴!这话也该是你说的?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妹妹,这孩子也要叫你一声舅舅,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无情无义的话来。”

李世谟反驳道:“父亲,不是孩儿无情,实在是妹妹她···她做出的事情,让家族这么多年抬不起头来,我···”

“哼!你也别说些好听的。难道你之所为就好了,整日里流连舞坊酒肆,家有贤妻,却尽做些附庸风雅,狎妓自娱的丑事,你真当以为为父什么都不知道?”

李世谟听到父亲竟然说出这些话,低下头,道:“父亲,儿子所做也是平常,这两京的富家子弟,哪一个不是这样?”

李世谟气的抓起旁边的一个东西就扔了过去,李世谟也不敢躲,东西重重的打在他的身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你也是做父亲的人了,你换位思考一番,若你女儿遭受这般苦难,你心中是不是还如此大义凛然。这些年,我就是顾及李家的声誉荣耀,以及那些族中长老们的脸面,这才大义灭亲,弃女不顾,弃孙不顾。可临老,越觉得,人活在世上,若是连这流着相同骨血的亲人都不管不顾,就算保住这家族荣誉,这样的家族,又能走多远!”

李景的话振聋发聩,李世谟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忠则静静的站着,他是李景最信任的老将,也是李氏族人,只有他才知道,李景这些年是怎么煎熬着过来的。

顶着一顶六亲不认的帽子,恐怕换了谁都会心中难过的吧!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人前一张脸,人后一颗心 李景的目光今日格外的清澈,声音也足够洪亮。

“父亲,你这是何意啊?”李世谟走到李景的床边,看着父亲趴在床上, 背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涂过药,但是看上去依旧有些触目惊心。

“何意?你说何意?你以为这些年我李家躲得远远的,世人便觉得我们真的就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管这件婚事我同意不同意,贺若弼这个老小子,这一回是做定我的女婿了,心儿身上也流着我们李家一半的骨血,想想就让人恨得牙疼。”

李景冷冷的说道。

李忠叹息一声,他是李景的坚定支持者,现在李景和李世谟之间发生矛盾,他也没有逃避的道理。开口道:“世子,大将军说的对,李家和贺若家从小姐私自去贺若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这一生都会牵扯不清。如今小姐还在宫中受苦,怀心公子流军十多年,好不容易才乘着辽东之役改变流囚的身份,若是大将军不帮他一把,恐怕错过这个机会,就再没有翻身的良机了。”

征辽之役,是难得的建功立业的机会。只要他们在战场上足够勇敢,活下来,便是英雄,活下来,便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个机会,对贺若怀心这种流军的子弟,尤为重要。

“李叔,怎么连你也说这种话!”李世谟颇为不解。

李忠看了一眼李世谟,又看了一眼李景,说道:“大将军,要不就将实情告知世子吧,世子如今也算是征战多年的宿将了,该是知道这些事的时候了。”

李景沉思了片刻,最终点点头,道:“你说的对,是时候了。”

李忠得到李景的首肯,便道:“世子,其实这么多年,大将军名义上对怀心公子不闻不问,实际上派了一大批精锐对怀心公子进行暗中保护。”

“什么,父亲,这···”

李景抬起头,示意李忠将自己扶起来。

李景艰难的坐起来,直起腰杆,看着自己儿子,说道:“谟儿,之前不告诉你,是怕你年轻,藏不住事。这么多年,你怪怨自己妹妹,其实也是好事,最起码能给外人一个我李家真的不管心儿的错觉,实际上,再怎么样,那也是我的女儿和外孙,我岂能真的不管?”

“父亲!”李世谟惊叫一声。

贺若怀心伸出手,示意他不要再说话,而是看向一旁的烛火,说道:“唉,贺若弼与你妹妹的事,年龄都在其次,主要是贺若弼当时深陷废太子杨勇一党之中,我之前就警告过他,不要卷入夺嫡之争。可贺若弼仗着自己军功卓着,又是号称帝国四大名将之首,做事毫无思虑,这才是我不让你妹妹嫁她的主因。”

“可是父亲,你既然知道事情是这样,又为何在妹妹泥足深陷之时不出手干预!”

李景长长的叹息一声,道:“这就是你不如你妹妹的地方。”李景盯着自己儿子,李世谟作为家中独子,自幼便受到家中长辈的溺爱,视为掌上明珠,这对他的发展有益处,也有坏处。其中最大的坏处,便是养成了养尊处优的性子,反倒少了几分锐气。

“父亲!儿不懂!”

“你可知你妹妹何时才与贺若弼定情的?”李景盯着儿子的眼睛问道。

李世谟摇摇头,道:“不是那个时侯妹妹离家出走的时候私定终生的嘛!”

李景冷哼一声,道:“当然不是。之前你妹妹也未确定心意。我反对,家族反对,你妹妹虽然脾气倔,也不敢忤逆。不过,后来贺若弼以忤逆罪被下狱,反而让你妹妹最终确定了心中的情义,在狱中与贺若弼私定终生。这就是我说的你不如你妹妹的地方。她心志之坚定,毅力之顽强,都需要你好好学习。”

李世谟整个人浑身一震,原来妹妹与贺若弼轰动天下的忘年恋,其中还有这般曲折的故事。之前不知,也没什么。现在知道了,确实觉得非比寻常。

“父亲,儿子似乎明白了。”

李景点点头,对于李世谟的反应,倒是让他心情好了些。

“你明白就好,我们天水郡李家,在关陇贵族中并无显赫位置,我们能有今天的地位,一方面是为父靠军功杀出来的,还有一部分也要得益于你妹妹的这番作为。贺若家在军中的根基,远比世人想象的要大的多呀,贺若弼虽死,可其治军之下,门生故吏皆在,这也是这些年为父在军中通畅的原因之一。”

有些帮手都是无形的,尤其是军队中,人和人之间的交往简单而直接。

“是啊,世子,其实大将军这些年一直在怀心公子周围部署了一些保护公子的暗棋,也才知道,怀心公子所遭遇的都是一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强敌。贺若弼将军早年结下的恩怨,都落在了他的儿子身上。”李忠颇有些艰难的说道,一想起那些往事,李忠都觉得头疼。

李景点点头,道:“贺若家长子贺若怀廓在沙州为部将所杀,次子贺若怀亮也因故被杀,如今这些人已经将全部的矛头都指向了贺若怀心。这也是之前我专门去涿郡求见上大将军杨义臣的原因。”

“父亲怕这些人图穷匕见?”

“你以为那些平日里与你称兄道弟的都是好人?人前一张脸,人后一颗心。你现在也快不惑之年了,该是明白朝廷杀机的时候了。不管是李家还是贺若家,我们只有团结一致,才能走出困境。你以为那些人除掉怀心之后就会满足了吗?他们的手上一旦沾上血,就不会停下脚步的。”

“父亲!孩儿真是该死!”李世谟虽然行为荒唐,但不是庸才,知道自己的错处在哪里,也能改正自己的错处。

“无妨,浪子回头,尚且千金不换。你虽没有你妹妹那般睿智和决断,但也是我李家的麒麟儿,我对你有信心。今天我拼着这条老命不要,向陛下禀明与怀心的身份,便是要告诉世人,我李景不想再做缩头乌龟。我李景的外孙,我李家不会不管。所以,你也要明白,从现在开始,我们两家的命运是真正绑在一起了。”

“父亲,你这样做,家里那边的宗族老人会不会出来干预?”

李景冷笑道:“傻小子,你要记住,我才是家主。未来的李家,你会是家主。他们在族中是长辈不假,但决定李家要做什么的人,是我们父子,不是他们。他们和为父一样都老了,老了便难免贪图安逸是,失去进取之心。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这一点,不仅你现在要清楚,还要传递给芝儿这些下一代,你明白为父的意思吗?”

李世谟终究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柑子 御营!

霓裳公主营帐。

霓裳公主和杨雪儿在营帐内有说有笑,声音动听,远远地传了开去。

大帐外,贺若怀心一身戎甲,头上绑着红抹额,下身穿着胯奴,脚蹬马靴,左手握刀,右边配櫜鞬服,居然成了为霓裳公主站岗的亲卫。

贺若怀心是有苦说不出。

宇文承基站在贺若怀心的另一边,他死死地盯着贺若怀心,问道:“我警告你,离公主远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贺若怀心身后,唐文在一边皱紧了眉头,他已经快忍不住了。

贺若怀心好笑的看着宇文承基,道:“对了,我记得你是叫宇文成都是吧?你说这话不是很可笑吗?你是站岗的,我也是站岗的,你看着也没比我高贵多少,凭什么我要离公主远一点,可笑!”

贺若怀心看过后世的传奇小说,宇文化及的儿子宇文成都力大无穷,在当世只有李渊的儿子李元霸才能匹敌,贺若怀心在这个时代力气也不小,虽然不一定能打得过,但是贺若怀心也没有惧怕的道理。

毕竟,在战场之上,过人的武勇在输赢的结果中,只占着很小的影响比例。

宇文承基听说贺若怀心叫错他的名字,怒气一下子就从胸口窜上来,他一把抓住贺若怀心的圆袍衣领,怒道:“小子,你给本将军听清楚了,我不叫宇文成都,我乃是宇文家的长子长孙宇文承基!”

贺若怀心这才明白,原来后世演义中赫赫有名的大隋第一勇士,居然是虚构的人物。贺若怀心有些汗颜,忙道:“原来是宇文承基将军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在下受了小说的影响,居然把将军的名字叫错了,真是不应该啊!”

说罢,假意向宇文承基行个军礼。

宇文承基冷冷的道:“罢了,像你这样的低贱子能爬到这个位置,已经是顶天了。我今日说的话,你记下了!”

贺若怀心听到他称呼自己是低贱子,真想上去给他一拳。不过想了想,换个脸色,故意笑道:“宇文将军,我记下了,一定会忠于职守,将公主守得紧紧的,最好让陛下把宇文将军也调开!”

“什么!你···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贺若怀心冷冷一笑,也猛地向前,和宇文承基面对面,身体撞在一块,铁甲在碰撞之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冷冷的道:“宇文将军,我之所以忍到现在,不在于你是宇文家的长子长孙,不在于你是禁卫军将领,而是不想因为杂事惹得公主殿下不快,打扰了公主殿下的雅兴,你要是这般无礼,可别怪本将军不客气。”

两人的这次对撞,也是试探的一部分。贺若怀心能感受到这家伙的武力值不低,可也没有强大到令他恐惧的地步。就算武力值高于他,这种有伤男儿面子的事,他还是要争一争的。

别说自己家族并不低贱,就算自己真的是他口中的低贱子,那么骨子里流淌着平等血液的贺若怀心也不会容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践踏自己的尊严。

“好啊,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他们传的那般神乎其神!”宇文承基与贺若怀心互相抓着对方的衣领,两张同样英俊的脸都要贴在一起,眼看就要打起来。

这时候,霓裳公主的侍女兰儿出了帐,看到两人正扭在一起,兰儿如黄莺般的声音传来。

“两位将军,公主殿下有懿旨,宣鹰扬郎将贺若怀心入帐觐见。”

两人这才互相推了一把对方,都退到几步之外。

贺若怀心发现两人的力气也应该在伯仲之间。

宇文承基疑惑地看着兰儿,道:“兰儿姑娘,你确定公主殿下只召见了这个低贱子?”他对于霓裳公主宣贺若怀心的事情将信将疑。

兰儿却没给宇文承基好脸色,淡淡的道:“宇文将军,要不宇文将军亲自去问问公主。不过奴婢提醒将军,若是真惹怒了公主殿下,就算将军是宇文家的长子长孙,恐怕也免不了一顿责罚。”

贺若怀心冷笑一声,给了宇文承基一个挑衅的眼神,道:“兰儿姑娘是吧,请带路吧。”

兰儿明眸皓齿的盯着贺若怀心瞪了一眼,没有理会贺若怀心,转身进了霓裳公主的军帐。

这是贺若怀心第一次进霓裳公主的闺房,贺若怀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暂且先称呼为闺房吧。

这估计是她见过布置最漂亮的帐篷了吧。

布置典雅温馨,暖意融融,和外面的铁血冷厉相比,这里便是天堂。

军帐分为里帐和外帐,里帐估计是霓裳公主就寝的地方,而外帐则由十余名侍女居住,护卫霓裳公主的安全。

霓裳公主正和杨雪儿在外帐聊天,面前摆放着各种果盘和干果糕点。

贺若怀心对干果等物没有兴趣,不过,他居然看见了一种新鲜的物事——柑子!贺若怀心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水果,不由得馋涎在嘴里打转。

“末将拜见公主!”将目光从案几上的果盘上收回来,贺若怀心先向霓裳公主行礼。

霓裳公主看向贺若怀心,淡淡的道:“知道为什么这会叫你来本公主的军帐吗?”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不知。不过末将想公主殿下是不是要赏赐末将。”

霓裳公主被贺若怀心不知哪里来的自信心逗笑了,她笑着扫了一眼贺若怀心,道:“你哪儿来的自信,认为本公主要赏赐你!”

贺若怀心笑道:“这案几上摆了这么多的干果蜜饯,还有水果,难道不是要奖赏卑职嘛!”

霓裳公主笑着看了一眼杨雪儿,道:“雪儿姐姐,看来你说错了,这家伙还是个馋嘴的家伙。”

贺若怀心笑道:“可不是嘛,公主殿下说的极是,末将别的爱好没有,就这张嘴,逃不开口腹之欲。末将有些好奇,这案几上的水果应该是橘子或者橙子吧,为何我来柳城这么久,都没有见到此物,却在公主殿下这里见到?”

这也是贺若怀心的疑问,在后世这东西并不贵重,是寻常百姓家普遍喜食的水果之一。只是,他来到这个时代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过几样熟悉的水果。

霓裳公主笑而不语,兰儿则抿嘴轻笑起来,她跟着霓裳公主见过的两京富贵子弟不少,还是第一次见贺若怀心这种一见面就嘴馋的家伙。

不由得说道:“这不是橘子,也不是橙子,而是柑子。不是什么地方都有的,这是江南地区刚来的贡品,今日才第一天送到。”

贺若怀心笑道:“这样啊,我说怎么看上去这么稀罕呢!”心里却暗道,倒把这一茬忘了,古代交通工具不发达,水果的地域性极强。像柑子这种水果,又相对不易于保存,都是作为地方特产上贡到宫里的。

别说普通百姓,就是达官显贵,也没几个能吃的起的。

这种土特产倒是一个好生意!

贺若怀心已经将柑子等物作为以后农产品普及的一个样品。?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建议 杨雪儿也微微有些奇怪,之前和贺若怀心相交,并没有发现他其他的爱好,倒是没想到贺若怀心居然喜欢吃水果。

兰儿哼了一声,仰起头,颇为自满。

贺若怀心看着柑子,笑道:“殿下,这东西在今年想必也是最后一批了,在下就顾不得脸皮薄厚了,若是殿下觉得此物多余,末将倒是可以协助殿下将他们消灭掉。”

霓裳主公一听贺若怀心对柑子有极大的兴趣,摇摇头道:“这个嘛,本宫并不觉得多余。”

贺若怀心心里暗暗道:“太小气了,怎么说也是大国公主,连几颗柑子都舍不得,实在是让人意外。”

杨雪儿在一旁笑道:“贺若将军,公主殿下可不是我,你想用欺负我的那一招欺负殿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霓裳公主听到贺若怀心还敢欺负杨雪儿,忙道:“雪儿姐姐,这家伙居然敢欺负你,什么时候的事?”

杨雪儿笑道:“你问他喽!”

贺若怀心大汗,自己什么时候欺负过杨雪儿啊,这丫头真是越描越黑,关键是自己什么也没做啊。

真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贺若怀心抬起头,尴尬的笑了笑,盯着两女,笑道:“杨小姐说的哪里话,在下不过一介小兵,岂敢欺负杨大小姐。”

“殿下,我看今晚风大,在下就不耽搁了,还是出去值守的好,等明日再陪殿下蹴鞠。”贺若怀心使出一个溜字诀,准备逃掉。

霓裳公主却冷笑道:“外面有宇文将军值守,时间尚早,本宫有事需要你做,你想跑?”

贺若怀心忙道:“哪敢。殿下请吩咐。”

霓裳公主道:“我听杨姐姐说,你脑中有许多故事,我也想听听,你选其中有趣的给我讲一个吧。”

故事?

贺若怀心微微一愣,想了一下,才明白,霓裳公主居然是为了这个才将他留下来的。早知道就不绕这么多弯子了,自己别的东西没有,就是这脑中的故事,讲个一千零一夜,估计还讲不完。

有时候他都在想,如果实在在军队混不下去,没有上进的希望,他倒不如云游四海,做一个说书人,来的自在。

笑道:“原来公主喜欢听故事啊,这是我的强项啊,公主怎么不早说,公主放心,保证让公主听得津津有味,我这里像什么猪八戒,孙悟空,母夜叉,要啥有啥,要人物有人物,要故事有故事,保证不重样的。”

来到了贺若怀心的频道,贺若怀心立刻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说个不停。

······

贺若怀心回到自己军帐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和宇文承基交结完防务,便返回自己的军帐。

贺若怀心所部暂归右翊卫管辖,他们的军帐也都在右翊卫大营右侧,距离御营路程极短。

贺若怀心回到军帐,杜续还在帐中等候。

贺若怀心看向杜续,道:“杜先生,唐文说明日你就要南下?”

杜续点点头,脸色变得异常沉重,沉声道:“上大将军被乙支文德阻于鸭绿水,胜败难料,我必须早些赶过去。”杜续是杨义臣的首席谋士,这一次被杨义臣派到候城堡,已经算是对贺若怀心极大地信任了。

贺若怀心也不好留,道:“明日我派部下送先生南去。”

“嗯。”杜续一边点头,一边说道:“今日朝堂之上,听说将军又与斛斯政发生了口角。”

贺若怀心没想到杜续耳朵倒是挺灵,笑道:“是啊,我都不知道为何他一个堂堂的兵部侍郎为何要与我一个小小的鹰扬郎将过不去。”

杜续看向贺若怀心,道:“你看看这个。”

贺若怀心皱着眉头,将密信拿起来,快速的看了一眼,然后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这是上大将军刚刚送过来的消息,想必是陛下身边有斛斯政和杨玄感的眼线,上大将军信中说,当时他向陛下在临朔宫禀报时,确实是有几个内侍在场的。”

贺若怀心点点头。

杨义臣来信,将贺若怀心向他说的杨玄感恐有谋逆之心一事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斛斯政这次处处针对贺若怀心,恐怕就有公报私仇的想法在里头。

“不重要了,先生,我有一件事,请先生务必劝住上大将军!”

“什么事?”

杜续看到贺若怀心的脸色不一般,忙问道。

“若杨玄感真的在黎阳起兵,则大军粮道必断。以陛下的性子,必会仓促退兵,到时候,上大将军的军队可就陷入绝地了。 为保全大军计,先生一定要劝住上大将军,暂时和乙支文德对峙于鸭绿水,另派偏师,南下攻取卑奢城,一旦事情有变,大军便可以从卑奢城南下,从海道返回。”

贺若怀心比任何人都看的清楚,高句丽就算利用隋国内乱取得这场大战的胜利,也是惨胜,毕竟辽东城的高句丽军主力已经被打残,暂时无力与乙支文德夹击陷于南面的隋国大军。

“我还是那句话,你就这么肯定杨玄感会反?”

贺若怀心重重的点点头,道:“从没有一件事让我这般肯定和确定,先生就信我一次,若是上大将军的军队陷入的太深,到时候要想撤出来,可就不容易了。一旦高句丽王都方向的军队缓过劲,和西部的军队合军,则必然陷于重围之中。”

杜续对战局也看的很清楚,他岂能不明白贺若怀心话里的意思。

“贺若将军的话一语中的啊。将军放心,卑职会把将军的话如实告知上大将军的。”

贺若怀心点点头。

“鹰扬郎将,还有一件事,今天我派人查探了杨家兄弟的所在,他们也隶属于右翊卫将军薛世雄的管辖,将军可以派人就近监视,只要杨玄感相反,必会派人秘密招两人逃归,到时候他们便是将军的手中之物。”

贺若怀心笑道:“好,先生谋划的万全,谢过先生了。”

“唉,将军言重了。上大将军对卑职有再造之恩,将军又是上大将军所亲重之人,在下岂有不谋划的道理。这一次,陛下对将军印象极好,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能让将军未来之路一片坦途的了。将军千万要抓住这次机会。”

贺若怀心嗯了一声。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他岂能不知?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秘密来使 送别杜续,贺若怀心成了辽东之战的看客。

接下来的十多天,他主要在御营中度过。

隋军的攻势依旧如潮水般犀利,同样的,高句丽军的城防也依然如最坚固的堤坝,挡住了隋军一波又一波如潮的攻击。

隋军破城,依旧无望。

每次看似都要破城时,在城墙上混战后,最终功亏一篑。

贺若怀心蹴鞠的技术也彻底征服了御营的所有人,内侍也好,宫女也罢,尤其骁果军和禁卫军,更是对他脚下生花的技术颇为赞赏。

终于又练完了一天。

贺若怀心也利用这个时间,让部属得到了充分的休整。

贺若怀心从校场上走下来,许多宫女的眼神中充满着崇敬的情绪。纷纷小心翼翼的替贺若怀心递去手巾和水壶,这番情景倒是和后世校园中的情景很像。

贺若怀心也不拒绝,他来到校场边上,问史怀义,“今天攻城了没有?”

史怀义道:“已经攻打了好几个时辰了,右翊卫,左右侯卫的军队轮番攻城,可没有效果。”

贺若怀心低声道:“我想过辽东城的坚固,可没想到会这么坚固。乙支文信守城之技,从此要名扬天下了。”

史怀义道:“三哥,公主殿下还不让三哥上战场吗?”

提起这件事,贺若怀心就觉得无比糟心。仗都打在这份上,自己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不仅上不了战场,每天只能在校场上陪着一群女子蹴鞠打发时间,实在是画风不对呀。

“别提了。”贺若怀心打断史怀义的话。

他低声问道:“杨玄纵和杨万硕那边有什么异常没有?”

贺若怀心将部队营帐移到了二杨营帐的左近,命令唐文带几个人密切关注二杨的动静。

史怀义低声道:“昨夜后半时,有两骑悄悄地进来二杨营中,具体是什么人不知道,这二人到现在也没出来。”

贺若怀心想想时间,快到六月份了,便道:“嗯,八九不离十。你通知唐文,等那两骑离开,再半路截之。”

史怀义低声答应一声。

正说话时,一个年龄比贺若怀心稍长的青年喊道:“贺若怀心,还来不来!”

说话的青年名字叫沈光,是骁果军中的一员,应募为骁果之后,目前担任军中郎将,也是勇将之一。

贺若怀心笑道:“来啊,当然来,怕你不成。”说罢,低声道:“去吧,一切都要小心从事,决不能露办点风声。”

待史怀义去了,贺若怀心才抬起头,看向另一侧的宇文承基,冷笑道:“宇文将军,再来一局?”

宇文承基看着贺若怀心欠揍的眼神,道:“来啊,这次我会让你知道,谁躲谁是孬种!”

一场小规模的风暴正在重新刮起来。

······

夜!

杨玄纵大营。

杨玄纵看着来使,不是别人,乃是他们家的家奴潘孝义。

杨玄纵紧皱着眉头,道:“大哥真的要行此大逆之事?”他其实从心底深处来讲,并不支持杨玄感这么做。只不过,在整个杨家都疯了的情况下,他一个人清醒也改变不了任何事。他就像是大海海面上飘着的木条,只能随波逐流,海浪拍打向哪里,我便漂向哪里。

潘孝义急忙看了一眼营外,说道:“郎将大人小心隔墙有耳啊。”

杨玄纵摇摇头,道:“放心吧,这里都是我的亲信,不会有事的。我记得出征之前和大哥谈过这个事,现在并不是最佳的机会,朝廷威信尚在,陛下凝聚人心的本事也强,现在起事,恐怕徒送性命,为他人做嫁衣裳。”

潘孝义对杨玄纵的胆小怕事早就了解,这个公子也是整个杨家里众人最看不上的存在,嚣张跋扈没有不说,连点野望都没有,真是枉费了身上流淌的杨家骨血。

“哥哥,我觉得大哥所做有道理。现在朝廷空国远征,朝廷留守兵马不足,樊子盖又是一个老糊涂,只要大哥事情做得机密,便不怕朝廷反应过来。”

“话是这么说,可是···”

“哥哥,别可是了。干吧,头掉碗大的疤,大哥说的对,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天下姓杨,我们也姓杨,也该是轮到我们来坐一坐那位置了。”

他眼里闪着火,想要将一切都燃烧起来一般。

杨玄纵摇摇头,“你们可知道,这是要将我杨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杨万硕低头笑道:“哥哥呀,你从小就是这个性子,也难怪大哥常批评你胆小怕事。”

杨玄纵冷笑道:“胆小怕事?万硕,我那时谨小慎微,怎么在你们眼里就成了胆小怕事了。”

杨万硕不想和杨玄纵争吵,转身问潘孝义道:“潘管家,你说吧,大哥要我们怎么做?”

潘孝义看杨万硕这么说,忙道:“公子,大人说了,为了你们的安全,你们要在两三天之内,秘密离开大军,间道返回中原。否则,他那边一旦起事,两位公子可就难逃死期了。”

杨万硕重重的点头,“该这样做。只是这军队就不要了?”

两人帐下也有好几千军队呢,说不要就不要,就是杨万硕都觉得可惜。

“公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这些军队做什么。黎阳储备东征的军粮,只要有粮食在手,天下流民这么多,还怕没有军队?”

“大人说了,召两位将军回中原就是为了领兵的。”

杨万硕笑道:“好,我就知道,大哥考虑周全。”

杨玄纵道:“你知不知道大哥起事之后,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潘孝义摇摇头,道:“这个小人不知。不过两位公子不用担心,大人已经秘密召集了一批才智之士,出谋划策,想来不会有错的。”

杨玄纵道:“你先在这里多待一天,有些事,我想和斛斯政大人谈谈,我说的话,大哥不一定听,可是斛斯政大人的话,他一定会听的。”

潘孝义皱眉道:“公子,可是事态紧急,晚一天就有晚一天的危险,这···”看他神态,其实并不愿意在这里多加逗留。

那知杨玄纵却出奇的坚定,冷笑道:就这样吧,等过了今晚,明晚我们就动身!”

章节目录 第161章 金丝软甲背心 贺若怀心终于等来了机会。

五月二十三日。

隋炀帝在城下携百官观战。

诸军休整三日之后,于今日对辽东城发起了总攻。

贺若怀心也被命令参战,隶属于右翊卫将军薛世雄,同薛世雄之子薛万彻在一个军阵,列阵于北城下。

烈日炎炎,仿佛要将大地上的一切都烤焦一般。

铁甲整齐,反射着耀眼的光,有些刺眼。贺若怀心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一身白甲,望着高大的辽东城墙。

与贺若怀心并立的还有这些天在霓裳公主的蹴鞠场上刚刚认识的骁果军沈光,他与贺若怀心并立着,身后是数千精锐的骁果锐士。

贺若怀心和沈兴都是这次攻城的先登敢死队。

这是皇帝钦点。

贺若怀心抬起头,望着那高大的城墙,城墙上枪戟如林,一排一排的站着,能够看到今日这场攻城战必是极惨烈的一役。

辽东围城战打了一个多月,双方都已经显现出疲态来。

在加上,辽东大军的粮草供应不上,这也是隋炀帝召集诸将,下严令必须在三日之内破城的主要原因。

礼部尚书、楚国公杨玄感的黎阳督运军粮,到现在最近的一批军粮还尚未运到,让隋军的后勤保障面临极为严重的困难。

贺若怀心抬起头,手里握紧了横刀的刀柄,道:“辽东城坚固,不过北城东南角一处,城墙有损坏,我们可以集中于一点,将东南角那处所在作为进攻的重点。”

薛万彻点点头,道:“这个情报上大将军也给家父说过,可敌军修复速度不慢,似乎已经将弱点补上。我们这些天也是急攻东南角,效果并不明显。”

贺若怀心疑惑地看着城墙,沉声道:“不可能,以高句丽人的速度以及上次城墙的毁坏程度,无法在短期内修复城墙。敌军一定是在那处集中了大量的兵力,给我们城池已经修好的假象。”

“你这么确定?”薛万彻看向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点点头,朗声道:“当然。听我的,不计伤亡,不要惧怕任何代价,若真能在北城东南角突破敌军防线,则辽东城便不是攻不破的堡垒。”贺若怀心心中也暗暗着急,毕竟杨玄感起事在即,这边大营的二杨又似乎并没有什么逃跑的迹象,所有的事情,都平静的有些可怕。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贺若怀心现在需要军功,需要在隋炀帝面前赢得信任和重用。

“贺若将军,看来是找你的了!”沈光看着远处一骑朝贺若怀心冲过来,却是杨雪儿的贴身亲卫公孙无忧。

公孙无忧全身戎甲,她驰到近处,来到贺若怀心面前。

贺若怀心也有些意外,不知道她来这里做什么。问道:“公孙姑娘来这里做什么?”

公孙无忧还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面孔,沈光和薛万彻看了她一眼,都觉得天气都阴沉下来了。

公孙无忧从身后拿出一张金丝软甲,朝贺若怀心扔了过来。

贺若怀心忙伸手接住,居然是一个软甲背心,摸上去很柔软,重量也不算沉,制作精美,看上去是一件极珍贵的宝物。

“这是?”贺若怀心以为是公孙无忧给自己的,不由得有些窃喜,笑道:“在下无功不受禄,公孙姑娘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怕受之有愧啊!”

沈光和薛万彻看着这个冷冰冰的女子居然对贺若怀心这么关心,都会心的吆喝起来。结果下一秒,公孙无忧的声音便无情的传来。

“你想多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没有。”

“啊!”

贺若怀心大为惊诧,不是公孙无忧,难道是杨雪儿?

杨雪儿会对自己这么好?

才怪!

“别猜了,这是公主殿下的赏赐,让你随身带着,以防流矢!”贺若怀心没想到居然是霓裳公主送给自己的礼物,不由得哼了一声,道:“算了,我不要,你替我还给公主殿下。”说罢,将金丝软甲扔了回去。

作为自己的杀父仇人的女儿,贺若怀心不想与她有过多的交集,更不想欠她的人情,这会影响他未来在复仇一事上的判断。

公孙无忧摇摇头,又重新将金丝马甲扔了过来,道:“公主有令,你必须收下,否则,你帐下诸军,皆不能从征伐立功!”

······

贺若怀心本来想重新扔过去的手,举在半空中,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公主的楼车可以看到这边的情景,你最好别做令自己后悔的事情!”公孙无忧冷淡的说道。

贺若怀心尴尬的笑了笑,他承认,霓裳公主的这个威胁很有杀伤力。

贺若怀心将软甲收起来,道:“你替我告诉公主殿下,末将一定有进无退,显我隋军的军威!”

公孙无忧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过身,准备离开。

贺若怀心刚要给沈光说话,公孙无忧冷若冰霜的声音传过来。

“小心些,别死了。”说罢,公孙无忧的坐骑便如同飞箭一般射了出去。

贺若怀心听到她的声音,淡淡的笑了笑,对于她这种关心,还是很享受的。毕竟,她可是众人眼中冷冰冰的女神啊。

“唉,这是公主的话,还是你的?”贺若怀心望着那个背影大喊。

只是那里还有声音传来,铺天盖地的军号声已经将所有的杂音都掩藏起来。

“唔······”

军号声开始响起来。

“砰!砰!砰!”

鼓声也开始响彻起来。

隋军如潮水般的军阵开始动起来,大军开始进攻了!

薛万彻拔出刀,大吼道:“右翊卫军,攻城!”

“杀!”

“杀!”

“杀!”

吼声如雷,开始攻城。

贺若怀心等人向北城的方向突击!

······

辽东城城楼上!

乙支文信坐镇西门楼,望着城下如蚂蚁一般的隋军攻城部队,他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帅旗在城头飘扬。

“驸马都尉,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乙支文信大声的呼喊,看到传令兵担忧的神色,他知道,必是那里出了岔子。

传令兵忙道:“北城传来消息,两支隋军攀上北城城墙,乙支武臣将军正在和这支军队死战,将军令卑职前来求救,这两支军队精锐异常,和平时攻城的部队不同。”

乙支文信吓了一跳,急问道:“城门失否?”

传令兵忙道:“城门未失?乙支将军正在和隋军死战!”

乙支文信点点头,他看向身后的老将乙支醇,道:“乙支醇,北城城墙有缺陷,决不能失,否则整个辽东城都要坏在北城上。你立刻率两千兵马,前去驰援,告诉乙支武臣,人可以死,城不能破!去吧!”

乙支醇领命而去。

乙支文信的的脸上露出浓浓的担忧来。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惺惺相惜 贺若怀心一刀将一名高句丽士兵砍翻在地。

他和沈光从两个方向率先登上了城墙。

薛万彻则领前锋在城下以弓箭压阵。

贺若怀心攻城之时,并未率领亲卫营骑兵,而是领八百步兵步战。史怀义手持两把巨斧,护卫在贺若怀心身旁,通过云梯,爬上了城楼。

如蝗的高句丽军进行了疯狂的反扑,贺若怀心眼看不远处沈光也攻上了城墙,双方便开始往一个方向厮杀,准备汇合,形成一块稳定的前进基地。

乙支武臣的副将高喜率领乙支武臣最精锐的亲军疯狂反扑,试图将贺若怀心赶下城去,可是杀疯了的贺若怀心,就像一块扔进水里的石头,溅起了一阵阵浪花,涌向这边的士兵都被贺若怀心的悍勇所摄。

一个,两个,三个······

如入无人之境,三合之内,血溅五步。

城墙上那方寸之地,竟然成为贺若怀心的领域,没有人敢靠近。

“后军刀斧手督阵,有退者,杀!”乙支武臣也杀红了脸,看见士兵都被贺若怀心和沈兴的武勇震慑住,有后退的危险,立刻下了死令。

他可不想被贺若怀心在城墙上站稳脚跟,否则这城墙可就真的守不住了。

“放箭!”乙支武臣赤红着眼睛,大声道。

高句丽士兵后阵中的弓弩手立刻做好了准备,只是看着双方勇士都交错死战,副将高云知道,若此时放箭,可就不分敌我,都会中箭的。不由得犹豫起来。

“高云,你在干什么?快放箭!”

“将军,我军士兵也在前面啊!”

高云用尽浑身的勇气说道。

乙支武臣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机,他猛冲过去。

一把抓住高云的衣领,骂道:“还等什么,难道我不知道!若是让这股子敌军上来,北城可就保不住了,孰重孰轻!”

高云挣扎着,最终狠声道:“是,将军!”

“放箭!”

随着一阵阵飞箭破弦的声音响起,不仅隋军,就连高句丽军也倒在了箭下。贺若怀心好巧不巧的左臂上也中了一箭。

眼看数支羽箭朝自己飞来,贺若怀心一把将一名高句丽兵抓住,挡在自己身前。没想到高句丽兵居然疯狂到了这种地步。

当时有谚语:高句丽步兵甲天下,确实名不虚传。就这种舍生忘死的战意,贺若怀心都觉得是硬茬子。能训练出这这么一支步战精锐,乙支文信不失名将之誉。

贺若怀心长长的吸一口气。

忽然听见旁边一声大吼,贺若怀心一看,只见沈光和一行人已经被逼到了城墙边上,眼看就要从城墙上跌落下去。

高句丽利用人墙要活生生的将沈兴等人推下城去。

贺若怀心大惊,杀死一名高句丽士兵,捡起地上扔着的一根麻绳。

大吼一声,“抓住了!”忙将麻绳扔过去,刚刚被高句丽挤落下去的沈光看见一根绳子飞过来,身手矫捷的一把抓住麻绳,在空中腾挪飘荡了一下,重重的撞在了城墙上。

另外几名骁果军的勇士便没这么好的运气,从数丈高的城墙上掉下来,眼看不活了。

贺若怀心嘶吼一声,“举盾,御!”

身后数名亲卫立刻举起刚刚缴获的大盾,摆在贺若怀心身前,架起长矛,将贺若怀心挡在身后。

贺若怀心一把抓住绳子,下坠的力道之大,差点将贺若怀心都缒下城去。

贺若怀心紧紧地抓住绳子,朝挂在半空中的沈兴说道:“快爬上来!”

另一边的城墙上的高句丽士兵看见沈光没死,纷纷举弓攒射,或者向沈光投掷长矛兵器,都被沈光一一躲过。

贺若怀心慢慢的将其拉上城去,两人背靠着背,再一次和高句丽兵死战在一起。

······

楼车上!

隋炀帝和百官都将北城的大战看在眼里,尤其是那惊险的一幕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

“陛下,自古明君在位,勇士甘为爪牙,奋为前驱。如今一天之间,竟然出现了两名勇悍之士,这是上天在协助陛下,灭高句丽逆贼呀。”内史侍郎虞世基谄媚的说道。

隋炀帝哈哈大笑起来,问道:“那二将是何人?”

“禀陛下,一人为之前夺取北营城垒的鹰扬郎将贺若怀心,一人为骁果军郎将沈光。”

苏威识的这两个人,立即开口。

“真是勇猛过人啊!立刻传旨,赏赐贺若怀心勋位仪同三司,沈光为朝散大夫!”

“遵旨!”

隋炀帝的这个赏赐颇有些想法,给贺若怀心勋位是以武官的身份赏赐,而给沈光的却是文官散官官职,可见在他的心中,要将沈光看的更重。

大战之时的封赏,更加激励了诸军的士气,有贺若怀心和沈光的榜样在前,隋军的战力之强,超乎高句丽人的想象。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双方惨烈的战斗也未停下一刻。

城下督战的薛世雄和骁果军大将军宇文化及看着城墙上的阵地反复易手,双方都死伤枕籍,精疲力竭。

但隋军依然打不开局面。

高句丽的援兵赶到,双方来回易手,皆不后退。

宇文承基在宇文化及身后低声道:“父亲,陛下已经封赏贺若怀心为仪同三司,越过了三等,这可不是一个好信号啊。”隋代的勋位共分为十一等,仪同三司位列第八等级,地位比大都督、帅都督和都督要高。

“什么意思?”宇文化及的脸上露出几丝疑惑。

“一个小小的鹰扬郎将而已,你怕什么!”看这儿子的脸,宇文化及质问道。

“父亲,不是孩儿怕他,而是忌惮他身后的势力。”宇文承基忙道。

“他身后的势力?他贺若家已经家破人亡,能有什么势力,还能反的了天去。”宇文化及和宇文述是当年贺若弼“诽谤案”的直接参与者,宇文述甚至是这件大案的始作俑者,而且宇文化及亲自参与了抄灭贺若家的行动,他对贺若家什么底细,难道不知道?

宇文承基摇摇头,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孩儿劝过祖父,斩草要除根,可是祖父却因为忌惮李景错过了最佳的良机,若是再这样下去,贺若家的这个孤子,可真的要沐受皇恩,飞黄腾达了!”

其实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告诉他父亲,那就是他感觉到,霓裳公主对这个小子不一般,这才是最令他不安的一件事。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嫉妒 宇文承基承载着宇文家下一代的荣耀,他对霓裳公主的爱慕和喜欢从来都是不加掩饰的。

宇文述对这件事也是持支持态度,毕竟,若真能将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霓裳公主娶回宇文家,那带给宇文承基的不仅仅是一名美丽女子那么简单,还有数不清的政治资源和人脉。

他们宇文家也能更加夯实关陇世家顶级豪门的地位。

杨家以下,宇文居首。

宇文承基也想上战场,像贺若怀心那小子一般获取军功,可是他宇文家嫡子嫡孙的身份让他无法像贺若怀心一般肆意妄为。

“父亲,破辽东城的滔天之功决不能落在此子身上。”宇文承基手握一柄大圆锤,便要骑马向前。

宇文化及忙一把揪住他的马缰绳,怒道:“你想干什么?”

“父亲,陛下在万军中观战,公主殿下也在观战。孩儿是未来的驸马,未来的宇文家家主,岂能躲在这角落里,望着别人立功。孩儿要上前线,亲自夺那军功!”

“放屁!”宇文化及的脸色变得铁青,他一把将宇文承基的马缰绳夺过来,沉声道:“战场之上,凶险万分,若是流民贼寇也就罢了。那可是精锐的高句丽兵,就算你想死,我宇文家还不能没有继承人!”

“父亲!”

“别再说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不就是在想,霓裳公主在楼车上观战,想要博得她的好感吗?可是为父告诉你,就算你能杀敌立功,若是陛下无意将霓裳公主嫁你,你也决无机会!”

“什么意思!”宇文承基不太明白宇文化及的意思,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宇文化及冷笑着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你不就是怕那小子有了军功,又得陛下喜爱,会将公主下嫁给他吗?可是你忘了,他是贺若弼的儿子,只要是与贺若弼有关的人,陛下是绝不会重用的。就算他立有军功,陛下也不会将公主殿下嫁给他。”

宇文承基半信半疑,他望着自己的父亲,问道:“父亲,这是为何?”

宇文化及示意诸部将往后退了退,然后盯着自己的儿子道:“因为贺若怀心的母亲李氏当年本应该是要入宫的!”宇文化及的声音中含着一股子冷气。当年隋炀帝下令在诸大臣中挑选姿色一流的女子入宫,李景之女李氏因为姿貌绝人,也在入宫之列。

可是就在那个时候,突然传出来老臣贺若弼与李氏的忘年恋来,隋炀帝如何能忍得下去。

在加上贺若弼当时选边站队上的失误,以及劝谏隋炀帝修长城的事,纠缠在一起,贺若弼被杀也就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狗血的剧情。

怪不得贺若怀心这小子相貌不凡,原来母亲竟然是入了隋炀帝的脸的,那想来其母必是一等一的美人了。

“父亲,孩儿不敢赌啊,若万一霓裳那丫头对这小子产生情愫,那孩儿······”说到这里,他还真说不下去了,毕竟,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宇文化及看到自己的儿子这般模样,完全不似当年自己在长安街头那般纨绔无端,自信心爆棚,不由得摇摇头。

刚要说话,忽然自己的部将宇文樾急匆匆赶回来,在宇文化及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宇文化及露出疑惑地神色,问道:“确定吗?往哪个方向去了?”

宇文樾忙道:“已经人去营空,因为今日全军出战,我们不知道他们去了哪个方向!”

宇文化及的眉头拧在一起,沉默起来。

“父亲,出了什么事?”宇文承基不知道为何宇文化及突然会露出这种表情,忙问道。

宇文化及捏着自己的下巴上的胡子想了想,道:“你祖父出兵前,令我严密监视楚国公杨玄感的两个弟弟杨玄纵和杨万硕,刚刚传来密报,杨玄感和杨万硕擅自离开了右翊卫军大营。”

“什么?带了多少兵马?”宇文承基忙问道。

宇文化及摇摇头,道:“奇怪就奇怪在这个地方,居然没有带一兵一卒。”

“这···”宇文承基猜不透杨玄纵和杨万硕的行为,忙道:“他们这是为何?大战在即,他们弃军而逃,难道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宇文化及被自己的儿子提醒,他看向旁边的宇文樾,道:“对了,我记得之前陛下派去催粮的特使回来了,他怎么禀报的。”

宇文化及是骁果军的大将军,骁果军目前又是隋炀帝的最信任的亲军之一,御营有什么风吹草动,瞒不过他们的。

宇文樾忙道:“特使带回来了杨玄感的奏折,好像说盗贼横行,道路不同!军粮无法按期抵达。”

宇文化及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猝骂一声,道:“天杀的杨玄感,他要谋反!”

“谋反?”宇文承基也吓了一大跳,忙道:“怎么会?”

杨玄感是杨素之后,天生的贵胄,位极人臣,隋炀帝对其圣眷正隆,他放着好好地荣华富贵不要,为何要做这大逆不道,诛灭九族的事。

宇文化及摇摇头,道:“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你祖父东进之时,让我盯紧这两个贼子,说提防他们有异常,我起初还不相信,看来是你祖父早就知道,杨家兄弟要做这大逆之事。”宇文化及对父亲宇文述的睿智深感自傲,这可是送上门的大功勋啊,不取白不取。

宇文化及望着战场上惨烈的攻防战,高句丽人也算持久,他甚至发现,高句丽西部褥萨乙支文信的亲兵都参与了进来,可见攻势之强。

贺若怀心等人依旧占据一隅之地,并有逐渐扩大的迹象。

他知道,要是再不阻止,一旦乙支文信的亲兵士气崩溃,带来的将是整个高句丽大军的溃退。那攻破辽东城这样滔天的巨功可就落在贺若怀心、沈光之流身上了,想想心中都郁闷的要发狂。

“父亲,怎么办?要么我现在率兵支援,就算 不能抢的头功,也要将这功劳一半抢过来。”宇文承基比宇文化及更着急,相比起父亲,他对军功的需求要超出很多。

“你懂什么,你以为你现在去军功就是你的了。贺若怀心还罢了,本就是地方边军,可沈光率领的却是骁果军,那是天子亲军,你一个半道杀出来的,他们能让你抢功?”

“父亲,可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宇文承基一听就急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功亏一篑 “什么都不做?怎么可能,既然这功劳我宇文家不能参与,那就让这功劳烟消云散,岂不是好!”宇文化及轻描淡写的说道。

宇文化及望着城墙上的烽烟,整个人都变得阴沉起来。

宇文承基看到宇文化及的脸色,心中一惊,悄悄地看了一眼宇文化及之后,说道:“父亲,这可是大罪啊!”

“战场之上,胜败难料,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难道就能破城?鸣金收兵吧!”宇文化及的声音冷冷的吐出来。

宇文化及说完,宇文承基的脸色变得异常兴奋起来。

他知道,只要贺若怀心离霓裳公主远一些,他就能保证自己与霓裳公主的特殊关系,他们二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霓裳公主!

在他心里,霓裳公主之所以表现出对贺若怀心的兴趣,无非是因为小女孩的猎奇心理造成的罢了。

只要贺若怀心平淡的消失,他敢肯定霓裳公主会很快的将他忘掉。

鸣金的声音远远地传开去,骁果军率先退兵。

薛世雄看到宇文化及居然鸣金收兵,急忙派自己的长子薛万均前来协调,可是宇文化及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声,有紧急军情,便将薛万均打发回去。

最终将冲上城墙的兵马变成了一支孤军。

“贺若,怎么在这个时候收兵啊!”沈光大喝一声,叫骂道。

两人已经在北城站稳了脚跟,他们也发现,高句丽军连乙支文信的亲兵都上了城,可见高句丽人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最多再有半个多时辰,他们便可以突破北城!

贺若怀心岂能不知,不过望着远处的兵马正在后退,摇摇头,大声喊道:“没办法了,撤吧,你先撤,我断后!”

“我断后!”沈光冷冷的道。

贺若怀心道:“别争了,你快走!”

隋军击破北城外营垒的好处就是隋军进退有了保障,就算拿不下城池,从容撤退也是可以做到的。

乙支武臣也看到了城下莫名其妙的鸣金声。他大声喊道:“隋军退了,隋军退了,将士们,杀呀!”

“杀!”

贺若怀心微微眯着眼,最后看了一眼辽东城,寒声道:“撤吧!”

他有些明白岳飞抗金的无奈,为何要在临死前说出那么一句十年之功,毁于一旦的话。隋军对辽东城一个多月包围冲杀,在这最后的时刻,变成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游戏。

真的是毁于一旦啊!

贺若怀心从城墙上缒下去,他最后一个撤退,高句丽人打退了隋军,也没有追击的意思,毕竟他们也到了临界点。

能在这个崩溃的临界点,将隋军逼退,已经让高句丽军精疲力竭了。

贺若怀心骑上马,找到沈光,两人自从今日一战后,关系突飞猛进,沈光等到贺若怀心,边走边,骂道:“宇文将军到底在干什么,再有几个时辰,我们就可以在北城喝庆功酒了。”

两人急匆匆的往薛世雄那边走去,薛万彻也跟他们会合。

“薛将军,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沈光问。

“不知道!”薛万彻也脸色难看,三人领先登兵攻城,贺若怀心和沈光负责爬城,薛万彻则率兵马阻击高句丽其他方向的军队。如今,战局到了最要命的时刻,宇文化及居然鸣金收兵。

“薛将军那边什么情况?”沈光还是不死心,毕竟北城的大军主要的负责人还是右翊卫将军薛世雄。

“别问了,薛将军是主将不假,可今天攻城,宇文化及率骁果军主力压阵,也就意味着宇文化及对诸军有节制之权。”这事旨意上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军中规矩历来如此,也算是约定俗成了。

贺若怀心将事情看得明白。

“三哥,这个宇文化及也不是老头子啊,怎么来的这么大的权力。”史怀义猝骂一口,对今天的事情颇为气愤。

贺若怀心看了一眼史怀义,道:“他是天子亲军的大将军,权力能小嘛!”

众人来到中军阵,薛世雄正破口大骂,不过,他好像骂的并不是宇文化及。

贺若怀心有些意外,跟着沈光和薛万彻走上前去,先拜见薛世雄。

薛世雄看着三人过来,长叹一口气道:“若在给你们一点时间,能不能拿下辽东城北城?”

贺若怀心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沈光,沈光点点头,道:“我们战死近千人,方才在北城占据了一片有利之地,乙支文信的亲军精锐都上来了,若不是这支亲军,我们早就拿下北城了。就算他们有乙支文信压箱底的兵马,今日夺北城不是难事。”

薛世雄走过来,看着三人,叹息一口气,道:“我岂能不知,可是,有大事发生了!”

“大事?”沈光疑惑地看着薛世雄。

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事能比攻破辽东城的事大。

贺若怀心猛地一惊,惊问道:“难道是杨玄纵和杨万硕逃营了?”

贺若怀心暗暗叫屈,这两日因为上战场的事,将二杨居然给忽略了,忙低声问身后亲卫,道:“唐文呢?”

众亲卫都摇摇头。

薛世雄吃了一惊,忙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会逃营?”

贺若怀心没有回答薛世雄的话,而是问道:“他们真的逃营了,该死!”他向薛世雄行了一礼,道:“薛将军,这件事我下来之后,再给将军细说,末将现在要返回营中一趟,请大将军允许。”

“你去做什么,陛下有旨,诸将前往銮帐听旨!”

贺若怀心道:“来不及了,请恕末将无礼了。”说罢,便转身而去。

史怀义都没有摸清楚头绪,忙也跟了过去。

贺若怀心骑马匆匆赶回大营,玲珑和柳嬅正在营中等候,柳嬅看到贺若怀心浑身洁白的戎甲被染得通红,以为贺若怀心受了伤,忙上前来。

贺若怀心看到她关切的眼神,道:“我没事,你立刻率护兵营救助伤兵。四弟,你也去。”

史怀义点点头,和柳嬅先去了。

玲珑忙跑过来抓住贺若怀心的胳膊,说道:“怀心哥哥,唐文旅帅让我告诉怀心哥哥,二杨有逃营的举动,他已经率人去追了。”

贺若怀心道:“哪个方向?”

玲珑道:“北边!”

“北边?”

“嗯!”

贺若怀心皱了皱眉,低声呢喃一句道:“杨玄纵有几分智谋啊,居然是声南击北!”?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贺若怀心逃了? 贺若怀心伸手抓住玲珑的双肩,看着她的脸,道:“听着,你立刻去护兵营,和柳嬅姑娘待在一起,若我这边有什么事,你就让四弟带你们辽东战场,返回候城堡。”

贺若怀心知道,这一趟凶险之极,他也没有必赢的把握。若是赢了,自然能赢得圣心大悦,若是输了,恐怕就有身陷囹圄之险。

玲珑没想到贺若怀心突然会对他说出这么一番话,不由得也担忧起来。忙道:“怀心哥哥,那你去做什么?”

贺若怀心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已经踏出了这一步,有些东西我得去争一争。”

玲珑不明白贺若怀心的意思,不过贺若怀心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我会去护兵营,可我不会离开!”玲珑看着贺若怀心,重重的说了一句。

说完,也不等贺若怀心反驳,径直转身朝营帐里去了。

贺若怀心看着她倔强的身影,摇摇头。

他带着数十名亲卫,高大虎和常九斤都跟在身后。

贺若怀心转身问常九斤道:“兵部的大营在什么位置?”

常九斤作为一名老兵,敏感度极佳,在加上他的特殊能力,很早就将御营这边的布置记在了心上。

听到贺若怀心询问,忙低声道:“在御营东南侧!”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好,集合骑兵,随我去兵部所在的大营。”

“诺!”

众人都不解,为何贺若怀心不关心逃掉的杨玄纵和杨万硕,反而要去兵部大营。

刚出营门,就看见杨雪儿的马车停在营门外,公孙无忧穿着一身戎装坐在马车前,亲自架马车。

马车旁跟着数十名影子卫。

帘子打开,露出杨雪儿倾国倾城的一张俏脸来,她看上去面容坨红,艳若桃花,神情中有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稳重。

“兵部大营的路,有近道,要一起吗?”杨雪儿柔媚的声音传来。

贺若怀心也不问她为何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只是干脆的道:“好。”

杨雪儿咯咯一笑,道:“走吧!”

······

霓裳公主将辽东城上战斗的场景全部看在眼里。

听到骁果军中传来的鸣金之声,霓裳公主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一声,径自返回了自己的军帐。

她的两名贴身侍女兰儿和竹儿是一对双胞胎姐妹,自幼养于宫中,比她年龄还小些。

“公主,你生气了?”兰儿比起竹儿,性子要活泼一些,开口问道。

霓裳公主看向帐外的帘子被风吹得扬起来,低声问道:“雪儿姐姐呢?”

“杨姑娘坐马车离开了!”兰儿如实回答。

霓裳公主道:“是不是去右翊卫大营了。”

兰儿吃了一惊,她没想到霓裳公主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不由得有些惊讶,忙道:“公主!”

霓裳公主拍拍自己的额头,低声道:“宇文化及是聪明人,不会无缘无故的鸣金收兵的,必是出了大事,你去父皇銮帐看看,出了何事?”

她绝美的脸庞上也露出几分与她不太相称的担忧来,兰儿低声应了一句,然后出了帐篷。

霓裳公主站起来,走到大营门口,望着往来的军队颇有些杂乱,心底深处生出不祥的预感。

“公主殿下,恐怕杨姑娘的担心成真了。”说话的是霓裳公主的奶娘,也是霓裳公主母亲萧淑妃当年的侍女,这些年一直跟在霓裳公主身边,照顾霓裳公主的生活起居。在霓裳公主的宫里,地位超然。

“什么?”霓裳公主淡淡的问了一句。

“杨姑娘曾经给公主殿下说过,楚国公杨玄感有反意。奴婢从御营那边得到消息,听说杨玄感的两个弟弟杨玄纵和杨万硕逃营了,到现在不知所踪,陛下已经紧急宣诏诸将,恐怕是都城那边也传来了警报。”

霓裳公主面露疑惑地神色,道:“奶娘是说今天鸣金收兵就是因为这个。”

“有可能。老奴记得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和楚国公杨玄感一向不睦,两人时常在朝堂上争吵不休。如今,宇文述虽然不在辽东城下,但是宇文述的三个儿子以及两个长房孙子都在这里,今日破城之际,宇文化及又第一时间退兵,想来必是掌握了楚国公杨玄感的什么秘密,因此才有这样的做法。”

奶娘说完,看了一眼霓裳公主,道:“公主,你真对那小子不同。”

霓裳公主笑了笑,道:“我看他的长相像一个人。”

“谁?”奶娘警惕的道。

霓裳公主道:“西内苑的一个女奴,就是小时候在湖里救过我命的那个人。”霓裳公主的声音淡淡的,仿佛又想起了那个温柔的女子,虽然只是一介奴仆,但是自从那一次在湖中救了自己之后,霓裳公主对她的感觉便如同亲人一般亲切。

说起这个奴仆,奶娘也想起来了。不由得不悦道:“殿下,你身份贵重,还是早些将这事忘了的好。”

霓裳公主听到奶娘的话,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的道:“这个人我觉得和我遇到的那些公子哥不一样。”

奶娘听到霓裳公主的话,冷笑道:“公主,殿下可别被他骗了,一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小子,能有什么出息,再说了,他是流配边军的罪人之后,他与公主殿下的距离可不止十万八千里。”

奶娘是过来人,确实发现这几天,贺若怀心和霓裳公主走的过于近了,虽然两人大多数时间在斗嘴,但是细思极恐。毕竟,霓裳公主长这么大,谁敢和她斗嘴,唯独这贺若怀心是个意外。

“不好了,不好了!”兰儿急匆匆的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

霓裳公主皱紧了眉头,道:“出什么事了?”

“公主,出大事了,婢子刚刚在御营銮帐那边听说,贺若公子骑马逃了。”

······

霓裳公主大惊,忙道:“贺若怀心,他逃什么?”

兰儿摇摇头,道:“婢子也不知道,不过我听御营的骁果军议论,好像是怕陛下怪罪攻城不利之罪,于是先跑了。”

霓裳公主没有说话。

兰儿低声道:“公主,真是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还亏公主殿下那么信任他,给他软甲护身,竟没想到是一个懦夫。”

霓裳公主心乱如麻,寒声道:“雪儿姐姐不是去右翊卫营了吗?他怎么会逃?”

奶娘和兰儿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算了,走吧,我们去銮帐。”霓裳公主知道这么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自己去大帐看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166章 猪队友 夜!

巡夜的士兵数量比以往增加了一倍还多,就连御营中也弥漫着特殊的氛围。

銮帐之内!

隋炀帝铁青着脸,手中拿着一封塘报,已经被他撕得稀烂。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坏朕大事,坏朕大事啊!”

帐中文武百官都吓得直哆嗦。

宇文化及低着头,脸上淡淡的,并不感觉到意外。

刚刚传来八百里加急文书,楚国公、礼部尚书杨玄感在黎阳起事,短时间内聚集了数万人。而朝廷各地响应之人更是如燎原之火,不可禁止。

一时之间,处处烽火,遍地狼烟。

更令人感到担忧的是,奏报上还说,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率兵造反,真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隋炀帝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在军中封锁了消息。以免军心浮动,生出祸端。

同时,暗中急诏右武卫大将军李景返回辽东城,同时命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上大将军杨义臣率兵回师辽东城下,做出一副要在辽东城决战的架势。

“陛下,如今之计,是立刻做出决断,放弃征讨高句丽,回师洛阳。否则迟则生变啊!”

苏威率先建议。

“陛下,末将今日之所以鸣金收兵,便是收到杨玄感之弟杨玄纵、杨万硕二人鼓噪逃营的消息,末将害怕这两个逆贼对陛下不利,这才出此下策,请陛下治罪!”

今日辽东北城之战,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不过,面对杨玄感和来护儿造反这种大事,宇文化及鸣金收兵的事反而不值一提了。

隋炀帝并没说话,他也没有责怪宇文化及的意思。

“报!禀报陛下,北道有紧急军情!”

隋炀帝冷声道:“念!”

传令兵忙将密信拿出来,交给苏威,苏威看了一眼,脸色难看,道:“陛下,王仁恭将军急报,高句丽大对卢渊盖祚派自己长子渊盖苏文亲率八万大军西进,正与王将军对峙于新城!”

屋漏偏逢连夜雨,隋炀帝快步走过来,一把将苏威手上的塘报扔在地上,骂道:“难道天要亡我大隋不成!”

诸大臣听见隋炀帝这般说话,都噤若寒蝉,忙跪在地上,口呼万岁!

宇文化及看见隋炀帝正在气头上,向自己的儿子宇文承基使了个脸色,宇文承基会意,道:“陛下,杨玄感和来护儿反叛,军中必有内应。今日不仅二杨逃营,就连刚刚在辽东城头大战的贺若怀心也匆匆逃匿,或许他便是杨玄感在军中的奸细也说不定。”

“陛下,宇文将军此言差矣。”薛世雄忙站出来,说道。“就算有奸细,也绝不会是贺若将军。”

宇文承基冷笑一声,道:“薛老将军,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既然不是他,为何到现在不见他的人影,我的人明明看到,战后这家伙带着百余骑朝南边去了。”

“这!”薛世雄还真有些百口莫辩。

······

斛斯政兵部大营。

斛斯政收到二杨逃营的消息已经有些迟了。

他正在军帐中大发雷霆。

“这两个蠢货为何不早点说?时间还没紧张到这个地步。”斛斯政此时才觉得,有一个猪队友是多么糟糕的一件事情。若是二杨能乘着今日的大战的机会,早点和他汇合,他也能从容布置,安排随军的家眷秘密南下。

可是二杨的不辞而别,直接将斛斯政陷入了绝地。

现在大战已经结束,二杨逃匿的消息已经传开,他就算想安排家人撤离,也已经来不及了。

“大人,依小人愚见,杨玄纵没有通知大人就独自逃营,并非时间来不及,而是有意为之。”斛斯越沉声道,作为斛斯政的亲信,他平时是斛斯政的左膀右臂。

“什么意思?”

斛斯政颇为惊诧。

“大人啊,大难临头各自飞,杨玄纵这厮阴狠的紧,城府又深。以小人之见,他估计是想借大人来金蝉脱壳!”

斛斯越一句话点中要害。

“什么!他敢!我对楚国公家族忠心耿耿,他焉能卖我!”斛斯政心中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毕竟,他是当年杨素一手提拔上来的。杨素死后,杨玄感对他也是敬重有加,他这才死心塌地,协助杨玄感做这大逆不道之事。

若果真是杨玄纵以他为饵,自己逃逸,那可就真是杀之不足以弥恨了。

“有没有人知道杨家二子和我交往甚密的事情?”他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安排家眷南奔,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斛斯越摇摇头,道:“大人,来不及了。大人平日里就是楚公府上的贵客,如今一旦楚国公造反的塘报传来,陛下必会震怒,大索与之平日交往密切的官吏将军,大人岂能独善其身。若是有人盯着大人,那大人可就连自己都逃不掉了。”

“可是···你是让我抛弃家人独走?”斛斯政有些犹豫不决。

“大人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大人的命都没了,这些还有什么用。妻子如衣服,只要大人在,斛斯家的传承就在,不怕断了香火啊。”

“天杀的杨玄纵,这是断我归路啊!”

“快,安排人,送我秘密南下。”斛斯越说的对,他很快也就将对家人的那点情感扔在了垃圾堆里,不管怎么样,他要活着,为了这个长远的目标,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放弃的。斛斯越说的对,只要他活着,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话音刚落,手下急忙禀报,说有一名年轻将军率百余骑兵来营中,正往这边而来。

斛斯政惊问道:“来的是谁?”

斛斯越匆匆出去了一趟,然后回到营帐中,说道:“大人,来不及了,来人是那个北道打了胜仗的贺若怀心。而且与他同行的还有一辆马车,我认得此车,应该是上大将军杨义臣的孙女的马车。”

杨义臣的孙女杨雪儿和霓裳公主关系亲密,杨雪儿既然来了,没理由霓裳公主不知道啊。也就意味着,隋炀帝估计也知道了一些。

“大人,快走吧。南边是去不了了,大人得往东走!”众人边说边出了帐篷。

远远地看到贺若怀心和守营将领正在说话,斛斯政魂都吓掉了一半,忙道:“快,快,快送我走。”

斛斯越长叹一口气,道:“大人,来不及了,大人将衣服脱了,我将此人引开。大人记着,不要想着返回中原,径直往东,去辽东城吧。这是大人唯一活命的机会!”

斛斯政看着自己的这个亲信一眼,重重的点了点头。

“你,也要活着。”斛斯政看着斛斯越说了一句。

斛斯越苦笑一声,不过这次,他没有回答,而是换上斛斯政的官服,骑着一匹马,向南边冲去。?

章节目录 第167章 隋奸该杀 贺若怀心和杨雪儿被守营将军阻于门口,正和他们交涉,常九斤指着远处大声道:“主公,斛斯政要逃?”

贺若怀心抬起头一看,之间远处的有一名穿着斛斯政官服的男子,带着几名轻骑向南面逃去。

贺若怀心骂道:“让开!”说罢,夹紧马腹,骑马直接撞开了守营门的卫士,然后直冲出去。

守门将军挨了贺若怀心一马鞭子,被打倒在地,恼羞成怒之下,大声喝骂,就要命令士兵追击。

这个时候,杨雪儿的马车帘子掀起来,淡淡的道:“如果我是你,我就协助贺若将军去抓斛斯政,说不定不但能抵了罪,而且还有功劳。”

那将领也不是单纯的莽夫,他看见马车华丽,又看见马车上左边吊着的风铃,这样的装饰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不敢怠慢,低声道:“姑娘是何人?”

杨雪儿的侍女清儿从马车上出来,下了马车,望着如狼似虎的卫士,确实丝毫恐惧都没有。

“瞎了你们的狗眼,竟连杨大将军家的孙小姐都不认识了。”

营门将皱着眉,他不敢无礼,毕竟,此番征辽,许多大将的家属都有从征,随便拎出一个,背后的人物都厉害的吓人。

“不知哪位杨小姐?”

清儿看他居然还在询问,刚要骂人,公孙无忧却冷笑道:“北地妖姬!这天下有几个北地妖姬?”

被公孙无忧那寒冷如冰的话说出来,营门将才觉得背脊发凉,忙躬身行礼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不知大小姐驾到,小人该死。”

清儿冷哼一声,道:“那还不尊令,难道还要小姐亲自出来下令嘛!”

“卑职不敢,卑职不敢。”

营门将向身后看了一眼,贺若怀心正率数名轻骑追击斛斯政的马,这些将领这些日子一直守卫兵部大营,对斛斯政的马匹和袍服都了解的透彻,此时看见和贺若怀心追着酷似斛斯政的人影而去,都觉得事情不妙。

忙指挥人马,协助捉拿去了。

贺若怀心追了大概两里之地,才堪堪在一条河边截住了他。

贺若怀心甚至之前向他射了一箭,命中了他的的小腿,他从马背上跳下来,拖着伤腿,逃到了河边的一块大石头背后。

众人围过去,将他围在河边,贺若怀心骑马驰到近处。

贺若怀心走到近处一看,才发现自己中计了,眼前的中年人并不是斛斯政!

贺若怀心蹙了蹙眉,盯着眼前的人质问道:“你是谁,斛斯政人呢?”

斛斯越摇摇头,道:“你永远也别想抓住大人!”

贺若怀心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人,知道自己中了计,忙对常九斤道:“快,率人往东面追,这点时间,来不及南逃的,必是要逃到高句丽去!”

常九斤喏了一声,率先去了。

贺若怀心知道,他做如是安排,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没想到竟然会被眼前这个人用了移花接木之计,实在是可恨。

“你是谁?”贺若怀心从马背上跳下来,盯着眼前的人问道。

斛斯越也从地上艰难的站起来,看了一眼贺若怀心,道:“没想到会是你!”

贺若怀心道:“你认识我?”

斛斯越摇摇头,道:“不认识,不过听过你的名头。”

贺若怀心等了一会儿,高大虎又将护卫此人的几名骑士抓住,带到了这边,那几名骑士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大声求饶。

“你和斛斯政什么关系,我希望你如实招来。”

贺若怀心盯着斛斯越,淡淡的道。

斛斯越道:“不用问了,大人已经到了安全地带,你是追不上的。至于我,你就算问清楚我的底细,也没什么用,不过是一介草民罢了!”

身旁一名骑士抬起头,恐惧的道:“大人,大···人,他是斛斯政的首席谋士斛斯越,求将军大人饶命。”

贺若怀心这才了然,他走过去,一把抓住斛斯越的衣服,冷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有几分风骨,可惜用错了地方。你可知道,你们这是行为,这是汉奸,是背叛国家的不齿行径!”贺若怀心心中最恨这种将国家和民族的利益出卖的人,斛斯政这一次既然能这么做,必然早已将隋朝的军情透露给了高句丽,否则,隋军攻城不会这么的举步维艰。

要知道,斛斯政在隋朝可不是小人物,那是能接触到核心军情秘密的兵部侍郎,这么高的官职,竟然是为敌人做耳目的,便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哈哈,哈哈!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问我!”斛斯越眯着眼睛,不再说话。

高大虎听到斛斯越侮辱贺若怀心,那里还能忍得了。提起自己的拳头,一拳便砸过去,只听得砰的一声,斛斯越鼻骨碎裂,血流不止,整个脸都被鲜血所污。

“主公,杀了算了。”高大虎建议。

贺若怀心摇摇头,慢慢的道:“不,陛下生平最痛恨卖国行径,将他带回去,陛下会处置的。”

斛斯越微微一愣,脸色一变,声音有些发颤,道:“你···你还不如现在杀了我!”

贺若怀心冷笑。

“我为何要杀你!你明白的,回到御营之后,有的是杀你之人。难道还怕少了?看你对斛斯政倒是忠心耿耿,可你想过没有,你们送过去的每一条情报,都得让我们的同袍多少人再也回不到家乡,多少家庭要妻离子散。”

斛斯越这一次低着头,没有反驳。

贺若怀心冷哼一声道:“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若是没有这点脊梁,还有什么前途。可惜的是,你把什么都留下了,唯独将脊梁折了。”

贺若怀心的话振聋发聩,斛斯越不是无能之人,他看着贺若怀心年轻的脸庞,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说罢,贺若怀心也不理会斛斯越难看的脸色,便径直抓着他,返回了兵部大营。

在兵部大营里,他不仅碰见了杨雪儿,还见到了大量的骁果军士兵,正押送着十余人往营外走。

贺若怀心刚一出现,大量的士兵围拢过来,将他围在中心。

宇文化及慢慢走出来,宇文承基也跟在宇文化及的身后。

“来人,将这个叛国贼给本将军拿下!”宇文承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

贺若怀心冷冷的盯着宇文承基,身后的高大虎等人已经抽横刀在手,护在贺若怀心身前。

贺若怀心慢慢的走向前,盯着宇文化及,冷冷的道:“宇文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宇文化及没有说话,宇文承基则朗声道:“陛下有旨,捉拿杨玄纵、杨万硕乱党!”

贺若怀心道:“将军觉得我也是乱党!”

“难道不是吗?你刚在辽东城下来就违逆圣旨南逃,不是乱党是什么?”宇文承基厉声叱咤。

贺若怀心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多看了没有说话的宇文化及一眼。然后看向杨雪儿,道:“杨姑娘,你准备就这么看着?”

杨雪儿嘴角轻扬,美丽的脸旁在淡淡的光晕下显得异常明艳,她笑道:“我以为你自己能处理!”说罢,咯咯的笑声远远地传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68章 霓裳公主出手 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又是这样的场合,贺若怀心想掐死这个丫头的心都有了。

也不看看什么时候,居然还这么无所谓的态度,好歹自己也救过她不止一次啊,不带这样的。

宇文承基冷笑道:“贺若怀心,你太可笑了,想让杨姑娘替你开脱不成?”

贺若怀心冷冷的道:“开脱,我贺若怀心有什么需要开脱!从北道新城,再到辽东城,本将的功劳有目共睹,我凭什么背叛陛下,背叛朝廷。”

贺若怀心扫了一眼围住他的骁果军,道:“我倒要看看,谁敢向前一步,我不介意将他看做战场之敌!”

贺若怀心的目光冰冷,扫过去之后,骁果军想到他万军之中挑杀高句丽骑将的事情,纷纷后退两步,和他拉开些距离。

杨雪儿看着众人恐惧的眼神,这才站出来笑道:“宇文将军,贺若怀心是我请来的。”

宇文承基冷冷道:“杨姑娘,我奉劝你一句,请勿惹祸上身!”

“能有什么祸上身!”宇文承基话音刚落,便听见一个更加脆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却是霓裳公主的车驾到了。

说话的自然是霓裳公主了!

霓裳公主一袭黄衫,青纱覆面,她揭开帘子,没有理会宇文化及父子,扫了贺若怀心一眼,淡淡的道:“走吧!”

说罢,也不管众人,和杨雪儿交换了一个眼神,杨雪儿笑了起来。

贺若怀心不再理会宇文化及和宇文承基,径直骑着马带着人跟在霓裳公主的车驾之后去了。

宇文承基终究不敢阻拦。

宇文承基心中大怒,尤其是看着贺若怀心略显高傲的神情,他何时受过这种屈辱,骂道:“低贱子!父亲,我要杀了他。”

宇文化及冷冷的道:“放肆,退下。”

杨雪儿的马车走到宇文化及身旁,她在车内笑道:“宇文将军,听说你抓了斛斯政的家眷啊,恭喜你啊,又一件大功到手。”说罢,也不再理会宇文化及父子,笑声轻轻的传了开去。

宇文化及紧紧地握住了拳头,等众人离开,冷冷的道:“斛斯政人呢?追上了没有?”

宇文承基摇摇头,道:“几个方向都派了骑兵,可是一无所获。”

“他跑的倒快,刚才那几个俘虏我看着像斛斯政的亲兵啊!”宇文家有自己情报系统,他能抓住二杨逃营的事,自然也清楚二杨与斛斯政过往甚密的事情,只是很明显,他们这一次滞后了。

没想到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给抢在了前头。

这小子,到底什么神仙,怎么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庇护!

杨雪儿也好,霓裳公主也罢,随便拎出一个就能让他们不敢妄动。

“父亲,孩儿想起来了,那个满脸是血的家伙应该是斛斯政的谋士斛斯越。”

“什么!”

“这么重要的人物都抓住了?”宇文化及微微一愣。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宇文化及看了身后的那些老弱妇孺一眼,便觉得有些扎眼。毕竟,比起抓住斛斯越来,抓住这些手无寸铁的家眷要简单太多了。

“该死!”宇文化及骂了一句。

宇文承基更是整张脸都变成了黑炭一般。

“现在怎么办,父亲?”

“还能怎么办?先去御营吧,杨玄感反叛,京师都危机重重,小小的高句丽已经不重要了。基儿,这趟回京,你将有大把的立功机会,你若不想霓裳公主对你失望,军功便不能少!”

“父亲,孩儿想留在辽东!”宇文承基犹豫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宇文化及微微一愣,道:“辽东?留在辽东做什么?”

“孩儿想,辽东之事,已经成了陛下的心病。陛下对立功辽东之人的赏赐和信重也更大,只要我在辽东立下战功,陛下就一定会将霓裳公主嫁给孩儿。”上有所好,下必效之。这才是为臣子的本分,也是博得皇帝喜欢的捷径。

“胡说!辽东是什么地方,苦寒暂且不论,就高句丽之国,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还有契丹、靺鞨、奚族,哪一个是好相与的。更何况还有强大的突厥,诸事繁杂,边野之人,不服王化,我能放心你留在这儿。”

“可是?”

“别可是了。这次回军,你爷爷必定是平定杨玄感之乱的重要将领,你跟在你爷爷军中,少不了大功积身,岂不是比留在这鸟不拉啥的地方要更好。”

宇文承基看到父亲生气,也不敢再说,只是点了点头。

······

御营外!

霓裳公主的马车停在一处小溪边,贺若怀心全身甲胄,站在另一侧。

霓裳公主和杨雪儿同坐一辆车上,霓裳公主的侍女兰儿揭开帘子,露出两张绝世容颜来。

“本宫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斛斯政和杨玄感有勾结的。”霓裳公主盯着贺若怀心问道。

贺若怀心便将之前告诉杨义臣的理由,又说了一遍。

霓裳公主听得奇怪,道:“所以你和雪儿姐姐合作,去抓斛斯政?”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可惜去迟了一步,被斛斯政逃了,只抓到他的谋士斛斯越。”

霓裳公主冷笑道:“那也比破野头那个草包就会拿老弱妇孺强。”

“公主殿下,今日多亏殿下解救,否则一场恶战是免不了的。”

霓裳公主笑道:“你还真想跟宇文化及动手!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可是骁果军大将军?父皇信重之人!”

贺若怀心冷冷道:“自然知道,可是他要污蔑末将,末将也不会束手就擒!再说了,宇文化及和我有杀父之仇,末将也不容他。”

“什么!”霓裳公主倒不知道两人还有这恩怨。

一旁的杨雪儿看着霓裳公主疑惑,低声道:“当年贺若将军之死,始作俑者便是右翊卫大将军宇文述。至于抄没贺若家的执行人便是宇文化及!”

那件轰动天下的大案发生时,霓裳公主年龄尚幼。此时才知其中原委,她美丽的眼睛闪烁了几下,低声道:“所以,你要报仇!”

贺若怀心道:“抄家灭族之仇,不共戴天。不过这是私仇,现在不是报私仇之时,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霓裳公主看着他,摇摇头,道:“宇文家权势滔天,你以为就你现在的位置,能动宇文家的人?你可知道,今日你若惹怒了宇文化及,别说报仇,连你自己都会死。”

贺若怀心笑道:“公主殿下,岂不闻匹夫一怒,流血五步。我可以什么都做不了,但家族的荣耀不容许我在仇人面前低头!”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怀疑 不管是后世的李怀心,还是当世的贺若怀心,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有脾气的人。

他不觉得一个男人有脾气是一件坏事情。

“或许在公主眼里,或者在世人眼里,像我们这种流军之人,压根没有反驳权贵的资格。可是我想要告诉公主的是,我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别说只是一个大将军,就是面对陛下,正确的事情末将也会坚持到底。”

贺若怀心盯着霓裳公主,一字一句的说道。

此时的他,有些过分的认真。

霓裳公主浅浅一笑,道:“你倒是让人意外。”

贺若怀心向霓裳公主行了一礼,说道:“今日多谢公主殿下,若没有公主殿下,恐怕还要费些周折。”

霓裳公主看了杨雪儿一眼,说道:“你说错了,就算我不来,雪儿姐姐也会助你离开。宇文化及虽然跋扈,还没有跋扈到可以忽视杨家的地步。”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无论是霓裳公主还是雪儿小姐,末将都要感谢!”

霓裳公主点点头,道:“罢了,你先去见我父皇吧,你还有很重要的一关要过。”霓裳公主扫了杨雪儿一眼,杨雪儿只是嘴角扬着一丝笑意。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不管怎么说,多谢公主殿下,多谢雪儿小姐。”

说罢,便拜别两人,去御营面圣。

霓裳公主看着贺若怀心的背影,淡淡的道:“雪儿姐姐,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斛斯政有通敌嫌疑的?”

杨雪儿娇俏的脸庞上显出一丝红晕,淡淡的道:“霓裳妹妹真想知道?”

“嗯!”霓裳公主想都没想,就点点头。

杨雪儿看向远处已经模糊的那个背影。“是贺若怀心所给祖父的,祖父当时并没有太在意,不过我觉得奇怪,便派人暗中查了查斛斯政和杨家的关系,发现两家关系确实不一般。”

“本宫也没想到杨玄感会反叛?更没想到斛斯政会通敌卖国?”霓裳公主虽然年幼,可大是大非上耳濡目染,也分的清楚。并非无脑的娇蛮。

“是啊,我也没想到,所以我才觉得贺若怀心有些可怕,虽然他说是当年贺若公有遗言,说杨玄感头上有反骨,心中有反意。毕竟时日长了,当不得真的。在我看来,必是他从某些东西中看出来的。”

“难道雪儿姐姐就没怀疑过或许他和斛斯政或者杨玄感也有关系?”霓裳公主笑问道。

“什么意思?霓裳妹妹是说,他会是斛斯政的同党?”杨雪儿惊奇的说道。

“难道没有这个可能吗?他急匆匆去斛斯政大营,说不定便是去通风报信的。”霓裳主公说道。

杨雪儿摇摇头,对霓裳公主的怀疑并没有认可。

“雪儿姐姐很信任他?”

霓裳公主柔声道。

霓裳公主摇摇头,道:“不,算不上信任,只是一种感觉。有他在的时候,会莫名的安心!你不了解他,他是那种看上去油嘴滑舌,实际上却有着自己原则的人。”

······

御营。

銮帐之内!

贺若怀心带来了斛斯政东逃高句丽的消息。

这个消息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可以说,以兵部侍郎的官职背君叛国,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毕竟,对方不是什么大国,只是一个小小的区域政权而已。

隋炀帝更是脸色铁青,如果说杨玄感叛乱让他感到意外的话,那斛斯政的投敌则让他吃惊。

贺若怀心的到来,让众大臣义愤填膺,以虞世基为首都纷纷指责杨玄感背君叛国,当处以极刑。贺若怀心也有重大嫌疑,应该对贺若怀心也进行审问。

面对诸位大臣的质疑,贺若怀心站在大帐中央,他向隋炀帝说出了自己的情况。

“陛下,臣昨晚上带兵巡营时,曾发现鹰扬郎将杨万硕曾经秘密在营外见过兵部侍郎斛斯政的亲信斛斯越,虽然当时末将觉得奇怪,但并未进行询问。只不过,等末将返回大营之时,他们二人仍旧未曾离开,末将心中有疑问,准备过去询问时,杨万硕似乎看到了我等,便急匆匆走了。当时还没在意,今日刚从辽东城下来,听到薛将军说杨玄纵和杨万硕两人秘密逃营,末将便觉得他们必会与斛斯政之间有关系,所以才领轻骑过去查看。”

“贺若将军,就凭这么点信息,你就敢断定兵部侍郎与杨家有密谋?”虞世基看向贺若怀心问道。

贺若怀心抬起头,看向虞世基,朗声道:“回大人,当然不是。几天前,末将向薛老将军禀报辽东城北城情报的时候,斛斯政大人就多加阻挠,这件事情当时看上去倒没什么,现在想来,或许两者之间早已有所勾结。”

“你既然第一个到达,为何还能让斛斯政逃了?”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大人,是卑职无能。我抵达大营时,斛斯政已经逃跑,原本是追上的,结果被他用了金蝉脱壳之计,只抓住了斛斯政的亲信斛斯越和几名亲信。”

“什么,你抓住了斛斯越?”虞世基惊问。

一旁的苏威也吃惊不已,斛斯越可是斛斯政身边的红人,基本上一直跟在斛斯政身旁做事,所以这些勋贵也都见过。

“还不把人带上来!”虞世基忙大声道。

隋炀帝听到斛斯政跑掉了,心中早已愤怒,此时听到居然还能抓住一个,心中怒气稍稍减轻了些。

“诺!”

正说话间,宇文化及和宇文承基回到了銮帐。

宇文化及扫了一眼贺若怀心,然后向隋炀帝行礼,向隋炀帝说道:“启禀陛下,斛斯政这个贼子已经叛逃,末将去的迟了,只抓住了斛斯政的家眷,至于斛斯政逃往哪个方向,末将尚不确定。请 陛下责罚!”眼看着隋炀帝的脸色难看,宇文化及继续道:“不过陛下放心,末将已经分派轻骑,沿着各条道路去追了。”

隋炀帝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宇文承基看向贺若怀心,道:“陛下,末将和家父抵达兵部大营时,贺若将军已经在兵部大营,末将怀疑,贺若将军有通风报信之嫌。”

贺若怀心听到宇文承基的话,微微一笑,道:“宇文将军,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杨雪儿姑娘也有通敌之嫌喽!”

隋炀帝冷冷的问道:“什么意思,与杨家丫头又有什么关系。”

贺若怀心忙道:“回陛下,末将准备去兵部大营查探时,碰上杨小姐,杨小姐也怀疑斛斯政与杨家有关系,便随同一起过去了,我们在大营门口看见了斛斯政逃跑的情景,兵部大营的守军都可以作证。”

这件事,宇文承基还真没办法反驳,毕竟,为贺若怀心作证的人太多了。

别的不说,一个杨雪儿,一个霓裳公主,随便拎出一个,便能让他哑口无言。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上中下三策 隋炀帝看到宇文承基沉默下来,知道贺若怀心无罪,点点头道:“将斛斯越给朕带上来。”

几名骁果军将斛斯越拖进了銮帐。

斛斯越的鼻子歪塌着,整个人神情萎靡。

隋炀帝在龙座上望着斛斯越,冷冷的道:“斛斯政人呢?为何要背叛朕!”任何人对背叛都不会容忍,更何况隋炀帝还是一国之君。

斛斯越冷笑一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嘴里得到东西,绝无可能。”

隋炀帝笑了起来,道:“看来朕低估你了,想在朕这里充好汉,朕看你是活腻歪了,来人,砍了他的左臂!”

众人一愣,没想到隋炀帝会一上来就暴怒不止。

两名骁果军士互相看了一眼,一人抽出腰间的横刀,一刀下去,就砍掉了斛斯越的左臂。斛斯越大喊一声,巨大的疼痛感让他差点晕过去。

“暴君,暴君,你···你以为你砍了我的左臂就能让我屈服嘛!自你登基以来,严刑峻法,徭役繁重,百姓没有活路,我告诉你,迟早有一天,你要湮没在茫茫的民乱中。”斛斯越捂住自己左臂伤口。

贺若怀心也没想到,隋炀帝会这般果决,不由得对隋炀帝多看了一眼。这个男人,不愧是当年灭陈的大元帅,这般铁血杀伐的武断,一般的太平天子无法比拟。

不过看着大帐中的血迹,还是觉得有些残忍。

长出一口气道:“陛下,斛斯政往东逃去了辽东城。我派了数十骑去追击,不过从时间上算恐怕来不及了,以卑职之见,陛下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并非追究斛斯政之罪,而是如何从容从辽东回军平叛的问题。”

贺若怀心大着胆子将自己的意见说了出去。

隋炀帝看了一眼贺若怀心,又看了斛斯越一眼,烦躁的道:“拖下去,将此贼子乱刀分尸,送到辽东城去,让他们知道,这就是背叛朕的下场!”他盯着斛斯越,声音冷厉如冰。

斛斯越嘴里仍旧大骂不休,不过在被拖出去的时候,狠狠的往贺若怀心身上吐了一口血水。

苏威向隋炀帝说道:“陛下,贺若郎将说的对,臣也觉得当今之计,回军平叛是第一要紧之事,高句丽反而是不是太重要的事了。”

虞世基看着隋炀帝赞赏苏威的话,也不甘寂寞,忙道:“是啊,陛下,塘报上说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也起兵了,若果真如此,则情势危矣!”

隋炀帝沉默下来,他看向众人,问道:“你们怎么看。”

众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说话。

贺若怀心微微定定心,上前一步,道:“陛下,杨玄感占据黎阳反叛,末将认为他在战略上有上中下三策可行,陛下慧眼如炬,必能洞察。”

“哦?何为三策?”隋炀帝对于贺若怀心的话有些好奇。

贺若怀心道:“黎阳为粮道中转要隘,居天下之中。杨玄感之上策,便是亲率大军,北击幽州,据涿郡,塞卢龙之险,阻隔陛下回军之道,断绝粮道。其之中策,率军西向,绕过东都洛阳,进而直取关中,控制险塞潼关,与东都对峙。其之下策,则是举大军扑东都洛阳,取附近粮仓,收揽流民,进而攻取洛阳。”

贺若怀心知道这是李密给杨玄感献上的三策,在史书中有详细的记载。不过不止李密,稍有些战略眼光和军事谋略的人都能看出黎阳的关键位置,也只有这个办法。其实若果真杨玄感采取了其中上策和中策,恐怕赢面的天平真的会向他倾斜。

只是,杨玄感大名在外,终究名不副实,和他的父亲杨素相差太远。

偏偏选取了其中的下策。

贺若怀心知道,这一次,是他的机会,他无须藏拙,他已经在众人前面树立起来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愣子形象,倒不如将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性格一演到底,说不定会受到隋炀帝的特别信任。

宇文承基听到贺若怀心的话,眼里充满了杀机。

毕竟,这家伙又一次出尽了风头。

谁能想到,前一阵,虞世基还说他是叛贼同党,现在他却已经得到了很多大臣的同情和认可。

他说出这句话后,众人也都议论纷纷起来,就连隋炀帝都觉得意外。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由得想起了当年那个号称战神的贺若弼,心里暗道,若不是当年贺若弼当年站错了队,以及和他抢女人,他也不会杀那个家伙。

毕竟,他要实现秦皇汉武的梦想,成为千古一帝,身边不能没有天才的将领。

“你觉得他会采取哪一策!”隋炀帝不是庸人,他一眼就看到了贺若怀心话里的关键处,说实话,他现在处于极为被动的局面。

若果真杨玄感率兵突袭涿郡,断大军归路,那可就麻烦了。

贺若怀心稍稍沉吟片刻,道:“陛下,末将以为杨玄感会选择下策!”

众人还没有说话,宇文承基先嘲讽道:“贺若将军,你刚才明明说,这上中下三策有好坏之分,杨玄感又不是庸才,怎么会偏偏选下策!”

宇文承基的话确实也得到了一部分的官员的认可。

不过贺若怀心却心道:“这家伙,都这会了,还称赞杨玄感不是庸才,估计隋炀帝心中已经气炸了。”

淡淡的道:“宇文将军,你也太看得起杨玄感了,他是绝不会选择上策的。”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宇文承基问道。

贺若怀心道:“很简单,陛下御驾在此,有陛下在,军心就在,民心就在,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直面陛下,他没这个勇气,更没这个自信,因此他绝不敢堵塞陛下回归之路。”

“你!”宇文承基心里那个气啊,他岂能听不出来贺若怀心话里的意思,这是变着法拍马屁了。

“贺若爱卿,你倒是说说,他有可能选择那一策?”隋炀帝对贺若怀心的回答很满意,对他的称呼也改变了。

“陛下,卑职以为他会选择下策,他也只能选择下策!”贺若怀心加重了语气,冷冷的说道。

“为何?”

“杨玄感行大逆之事,所依仗的便是大军远征,国内空虚。可是他起兵反叛,需要兵马,需要粮食,涿郡虽然有粮,可是大军驻防严密,又是东征的基地,因此他不敢轻易北上。至于关中就更不可能,因为他没有哪个魄力,扔掉后方,壮士断腕。至于洛阳,则是现实之举,一方面洛阳城周围粮仓甚多,只要破一仓便足以一呼百应,应者云集,这才是他当前最紧迫的事!”

贺若怀心的声音异常坚定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拍马屁谁不会? 贺若怀心的话振聋发聩,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隋炀帝尤其对眼前这个小子心中生出不一样的感觉来,毕竟,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一个年轻人让他生出惜才用才的想法。

“陛下,末将赞同贺若将军的话!”右翊卫将军薛世雄开口说道,他对贺若怀心的分析也颇为赞赏,没想到他远比外貌上表现出要深沉睿智。

怪不得杨义臣对此子这般重视,越是熟悉便越觉得此子的可怕之处。

“陛下,臣不以为然。”宇文化及站出来说道。“塘报上说,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也反叛了,若是两人合军,则很有可能堵住大军回军的路线。”最近的一次军报上说来护儿大军抵达了东莱郡,至今尚未渡海。若果真来护儿也反了,则来护儿驻兵之处,靠近河北之地,那可是比杨玄感刚要有威慑力的存在,一旦他率军渡过黄河,北击涿郡,则朝廷大军的归路可就彻底断绝了。

杨玄感反叛朝廷时便是以讨伐反叛朝廷的来护儿为名的。

隋炀帝远在辽东,他也不清楚来护儿到底有没有反。不过,在隋炀帝内心深处,他还是不相信来护儿反叛的。毕竟,来护儿也是自己最为信任和宠爱的大将之一,自己并未亏待于他,他也没有理由反叛自己。

“宇文将军说的对,臣也觉得如此!”虞世基悄悄地看了一眼宇文化及的脸色,低声附和了一句。

他是见风使舵的高手,作为一个浸润权力中心多年的政治人物,他太明白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以及什么时候该说些什么话了。他能得到隋炀帝多年的宠幸,就是这种见风使舵的本领得来的。

宇文化及道:“陛下,莫不如我们立刻渡辽还军,以免贻误战机!”

隋炀帝从心底来说对撤军并不情愿,不过,现在事情早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隋炀帝也清楚,除了撤军,别无他法。

“陛下,末将以为,来大将军必不会反叛陛下!”

来护儿在贺若怀心脑海里并没有多少影响,他只知道来护儿是隋炀帝大业年间的名将,尤其是三征高句丽,每一次都是水军主帅,是大隋帝国水师的头号名将。

其子来弘久镇东莱郡,手中握有东莱水师和东莱船厂,是大隋水军中的实权人物。

“贺若怀心,你不过一个小小的鹰扬郎将,你可知道,你一个错误的判断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来家掌握东莱水师,从东莱渡海抵达涿郡,比走陆路还要快上数日,一旦他率水师北上,出其不意占据涿郡、北平郡,那陛下还怎么回军平叛。你一介罪子,凭什么敢断定他不会反叛!”宇文化及咄咄逼人的问道。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宇文将军,我虽然与来大将军素昧平生, 不过来大将军也是百战名将,陛下又对其亲之信之,来家数子,皆担负要职,有什么理由反叛陛下?难道来将军跟随杨玄感反叛,杨玄感给他的位置比陛下给的还要高不成!”作为隋炀帝亲信的大将军,来护儿可以称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已经位极人臣,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讲,都没有叛乱的理由。

宇文化及语塞,他有些口吐鲜血的冲动, 毕竟,眼前这个小子口才真不是盖的啊,确实难缠啊。

“你认为来护儿不会反?”隋炀帝目光灼灼的盯着贺若怀心问道。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末将以为不会。臣愿用肩膀上脑袋担保。陛下要南撤,决不可急,需要稳重安排,渐次后撤,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洛阳城坚,幽州兵劲,杨玄感之流掀不起大风浪的。”

宇文化及听到贺若怀心居然敢用项上人头担保来护儿不反,冷笑道:“贺若将军,看来你对来将军很信任啊!”这话可就有些杀人诛心了。

其实也是暗示来护儿势力之大,已经渗透到了辽东军中。

贺若怀心道:“宇文将军错了,卑职与来大将军并不认识,谈不上信任不信任,卑职只是相信陛下的眼光。既然陛下能将东莱水师交给来大将军,定然也是对来大将军的为人颇为信重。所以,说白了,卑职其实也是信陛下罢了。”

贺若怀心说完,扫了一眼宇文父子的脸色,心道:拍马屁谁不会,论这个,我可是当仁不让!

宇文化及想说什么,可是看到隋炀帝的脸色,终究还是没敢再说。

隋炀帝脸色看上去比之前好了一些,他环顾一周,扫了众人一眼,道:“嗯,贺若怀心、宇文承基,这一次你们二人立了大功,虽然让斛斯政逃了,但是能抓住他的亲信和家眷,也算是大功一件。否则,若让他带家人全身而退,那朝廷的脸面可就丢尽了。赏你们二人黄金千两,美女各十人。”

贺若怀心和宇文承基忙低头谢恩。

“你们先下去吧。”隋炀帝略显疲惫的说了一句,示意二人退出大帐,隋炀帝盯着文武百官,才慢慢的道:“贺若怀心说的对,诸位爱卿,高句丽不足惧,杨玄感目前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诸将立刻前去准备,等宇文述和杨义臣的大军一到,我们就回军平叛!”

众人皆告辞退出。

隋炀帝留下了自己的亲信右光禄大夫裴炬、光禄大夫苏威以及内史侍郎虞世基三人留在帐中,作为隋炀帝最为信重的三名文官,他需要听听他们三人的意见。

裴炬持身中正,比起苏威和虞世基,更值得信赖。

“你们说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办?”贺若怀心虽然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内心的怒意还是积蓄着,毕竟,在这紧要关头,杨玄感在 背后捅了他一刀,让他的第二次征辽功亏一篑,要说他心里没有怒意,那是假的。

虞世基率先看了一眼隋炀帝,知道隋炀帝退意已决,便力主说道:“陛下,微臣之意,当立刻撤军,而且主力渐次南撤,将辽水以东的营垒,装备等物全部丢弃,轻装简行。”

虞世基也不是无能之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一旦国内起义的消息传到高句丽,辽东城中的高句丽人必会出城追击,到时候少不了恶战,就怕洛阳支撑不住,所以,时间对他们而言颇为关键。

“陛下,微臣以为回军平叛事大,然而撤军之后,保持对辽东的军事压力也不能轻视,当初上大将军杨义臣曾劝谏陛下,将柳城郡一分为二,柳城郡专门负责契丹、奚族防御,而东部则另立一郡,给与治军驭民全权,专门负责对高句丽的防御。这个建议微臣也觉得甚为妥帖可行。”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看长远些 “陛下,臣反对!自古合则力强,分则力弱。柳城郡作为辽西要塞,对两个方向皆有牵制之力,若一旦一分为二,则力量必然削弱,若两人相安无事,互相为援也就罢了,若是留镇的两人之间生些龌龊,岂不是自乱阵脚?”虞世基并不同意裴炬的看法。

“虞大人,你言重了。高句丽经此大战,实力必然受损,掀不起风浪的。反倒是辽东军政大权长久握于一人之手,非长久之计。况且高句丽方向,确实需要再挑一个文武双全的人镇守,邓暠这几年坐视高句丽坐大,而无所作为,可见其并非边将良选。”

苏威没有直接出言换掉邓暠已经算是含蓄的了,毕竟他们都知晓,邓暠是宇文述举荐为柳城郡守的,苏威也不好直接说出换掉他的话。

苏威和宇文述不睦,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苏威也不想让宇文述给他扣一顶针对他的帽子。

隋炀帝微微眯了眯眼,没有说话,淡淡的道:“苏爱卿,对于这镇守的边将,你心中可有中意之人?”

苏威忙道:“陛下,臣以为左光禄大夫、扶余道行军总管王仁恭将军可担此任!”

隋炀帝摇摇头,道:“嗯,这不是一个好建议。王仁恭还要回去平叛,塘报上说,无知庶民受杨玄感蛊惑影从者甚多,这些老将必须回国,朕心中才能放心。”

苏威点点头道:“陛下说的极是。”

虞世基道:“陛下,宇文宴将军现在为辽东郡太守,不如以他为守,如何?”

隋炀帝冷冷的扫了一眼虞世基,没有说话,一直没有说话的裴炬开口道:“陛下,宇文宴寸功未立,在此番二征高句丽的战场上,也庸碌无所为,并非一时之选。”

虞世基看见一向保持沉默的裴炬也开口说话,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裴大人,那依你的的看法,谁合适来做这个镇守之人?”

裴炬微微沉吟片刻,然后看了一眼隋炀帝,道:“陛下,据臣这些天观察,贺若家这个小子足以担得起这副担子!”

“哦?”隋炀帝第一时间就给了裴炬回应,其实他心中对这个年轻人也颇为赞赏,只是一想到他是贺若弼的儿子,心里便没来由的生出嫌隙来。

隋炀帝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三人看了隋炀帝一眼,都没有立刻说话。

虞世基淡淡的道:“裴大人,你是说贺若怀心,以他的年龄资历恐怕还尚不够担任一郡之守吧。”

裴炬泛白的胡须轻轻抖动,说道:“虞大人,自古英雄出少年,此子北道数破高句丽,来辽东城后,又在万军阵前斩将掣旗,城头死战,打出了我隋军的威风和骨气,虞大人,可以去诸营看看,尤其是那些年轻士兵,对此子极为崇拜,若以他为将,必能在士气上起到此长彼消的作用。”

裴炬微微咳嗽一声,将一口痰吐在手帕里,继续说道:“再说了还有两个原因,其一,杨公对此子厚爱有加,颇为亲近。尤其是杨公的外孙女对此子更是非同一般,据说两人互相爱慕,也不知真假。不过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足以见其在杨公那里的影响力。其二,此子外公右武卫大将军李景这些年一直沉默不语,虽然对陛下从未有过怨语,但是毕竟女儿宫内为奴,外孙充军边关。谁都不敢保证其内心想法如何?若陛下能用其外孙,李景心中必感恩戴德,为陛下肝脑涂地,还请陛下三思!”

虞世基笑道:“裴大人,你想的可真是周到啊,你可要知道,此子的父亲乃是贺若弼,当年的废太子旧人,你就不怕此子心有怨恚?”

裴炬笑了起来,道:“陛下,自古之明君,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再说了,当年贺若弼之罪,朝野皆知,天下尽闻,确实是贺若弼有大罪。从此子几次御前表现来看,他非同一般的莽撞匹夫,和他父亲倒是不同。”

贺若弼坏就坏在一张嘴上, 别说是隋炀帝了,这朝堂上下贺若弼几乎都得罪尽了。

“若陛下还不放心,等来日朝堂上再试一试,也不是什么难事!”

·····

第二日夜。

贺若怀心军帐。

唐文轻骑回来,他向西北追击杨玄纵,结果渡过辽河后中了杨玄纵的埋伏,身上中了一箭。只能撤退回来。

贺若怀心听着他讲述之前追击的详情。

沉默起来。

唐文跪在地上,脸上满是不甘,沉声道:“卑职办事不力,请主公治罪!”

贺若怀心摇摇头,将他扶起来,道:“你做的很好了,杨玄纵来这么一出,必是想借道契丹和突厥南逃。也罢,逃就逃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主公,卑职觉得奇怪,杨玄纵进入通定镇后神秘的消失了,卑职多方打听,就好像从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一般。”唐文虽然将人跟丢了,但是他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贺若怀心冷哼一声,道:“没什么难理解的,必是宇文宴捣的鬼!”

“宇文宴?”史怀义在一旁听到宇文宴的名字,急道:“三哥,我就说这家伙通敌卖国,真被我言中了。”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有没有通敌卖国,现在尚不能下定论,不过看来他和杨玄感暗中有联络是真的。不过这件事,到此为止,宇文宴这个人,要先留着。”

“这是为何啊?三哥。既然他和杨玄感有关系,只要陛下追究与杨玄感所亲近之人,则宇文宴必然逃不掉的。”

贺若怀心摇摇头,笑道:“话是这么说,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史怀义看着贺若怀心这么说话,有些着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啊!”史怀义觉得,只要除掉了宇文宴,则辽东郡郡守之位必然是贺若怀心的,毕竟当初杨义臣给贺若怀心许诺过,只要贺若怀心在战场上立有功勋,就给他一个郡守做。

殊不知,贺若怀心的胃口可不仅仅在一个小小的辽东郡。

因为辽东郡名义上为郡,实际上是以武厉罗城为核心的一座辽水重镇,地方还是太偏狭了。贺若怀心知道,以宇文宴的本事,来做这个辽东郡守,将来他要夺取辽东郡,也不会太难。可现在就把宇文宴给除掉,若是换个昏晕的还好,若是换个能干的官员,其实从长远来说,并不利于贺若怀心长远的布局。

毕竟天下乱象已生,以杨玄感之乱为幕,接下来几年,将是一个风云的乱世。贺若怀心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在辽东这块苦寒之地,做些事情,便要将所有的事情都要考虑在内。辽东郡目前名头大于实际意义,并不是贺若怀心优先的选项。?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分割柳城郡 大军对辽东城减小了进攻的规模。

第五日正午,宇文述、杨义臣和李景合军一处,抵达辽东城下。

乙支文德的大军也开始东进,追到了辽东城外二十余里。同时隋军撤围,只在辽东城西侧修筑营垒,作为对峙。

乙支文德率领大军进入辽东城。

辽东城的战局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宇文述三人面见隋炀帝,陈以对策,令隋炀帝意外的是杨义臣面呈的对策竟然与贺若怀心出奇的一致。

隋炀帝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之后,不仅杨义臣惊讶,一旁的宇文述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至于李景则一如既往的保持沉默,他紧紧地站立在一侧,看着宇文述和杨义臣二人争吵。

隋炀帝正式决定将庞大的柳城郡一分为二,西境以滥真水和白狼水下游为界,北抵契丹,东北与辽东郡为界,设立燕郡,并将郡治置于原昌黎郡昌黎县,下辖燕城县、泸河县、怀远县、无虑县、且虑县四县,并将候城堡升格为县,新城降为镇,隶属于候城县管辖。

分割柳城郡基本上没有什么异议,而留镇之人,则形成了争吵。宇文述推荐原辽西太守靺鞨酋长突地稽为燕郡太守,虞世基等人附议。杨义臣则直接推荐刚刚在辽东城打出声威的贺若怀心为燕郡太守,得到了裴炬在内众多大臣的支持。

宇文述盯着杨义臣道:“陛下,贺若怀心有功劳不假,可这燕郡之设,处于对抗高句丽的前线重地,北境还与契丹接壤,事干重大,臣担心贺若怀心资历不足,能力不够。突地稽本就是辽西太守,虽说只是名义上的太守,但帐下数千靺鞨骑兵也算精锐,让一个十八岁的小子管辖百战之将,恐怕会让归附朝廷的部落感到寒心,不利于边事。”

“是啊,陛下,其实臣也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虞世基瞅准时机建言。

“陛下,资历的问题说白了还是军功的问题,臣就问宇文将军与虞大人一句话,这次辽东之役中,突地稽与和贺若怀心相比,谁的军功更大?”

宇文化及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战功这件事,编是编不出来的,贺若怀心在辽东城和北道的战功就放在那里,别说突地稽,就是十二卫大将军,各道行军总管都有所不及。

“陛下,大军西撤回师,还需留有断后之人,这如山的军资全部抛弃,会在短时间内弥补高句丽的损失,高句丽侵边的事情还会是常态。这一次要不是杨玄感在背后捣乱,陛下恢复汉四郡的宏愿说不定便能实现。所以,陛下若还想收复辽东故郡,必须选择一个能力上佳的将领。”杨义臣知道隋炀帝的痛点在哪里,直击要害。

果然,隋炀帝听完杨义臣的陈述之后,脸色变了数变之后,道:“杨老将军说的极是,我看不止燕郡,让贺若怀心统辖两郡吧。”

什么!

隋炀帝一句话,不仅让宇文述呆在当地,就连杨义臣都惊得合不拢嘴。他们争了这么久,谁能想到,隋炀帝一上来更干脆,直接给了贺若怀心两个郡。

“陛下?”宇文述忙说了一句。

隋炀帝挥挥手,道:“这件事无需再谈,去传贺若怀心过来,我有事问他。”

高公公低声应了一句,便走了出去。

留下诸位大臣和将军面面相觑。

贺若怀心来到军帐前,高公公早已经在帐门外等候。

高公公面皮白净,也就三十多岁的年级,个子有些矮,不过常年陪伴君侧,也早已经沾染上重重的威势之气。

贺若怀心看着高公公,向他公瑾的行了一个军礼,便准备随他进去。没想到高公公仔细打量了一番贺若怀心,淡淡的道:“贺若将军,有些事要深思熟虑。要时刻记住,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

贺若怀心微微一愣,停下脚步,心中疑惑不知为何高公公要对自己说这种话,毕竟两人又不相识。

高公公说完之后,便不再理会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将腰间的佩刀递给远处的太监,跟着高公公来到了大帐。

大帐之内,重要的文武百官皆在。

贺若怀心轻步走上前去,然后行完礼,站在最中央。

令贺若怀心惊讶的是,帐中还站着两个未曾见过的将领。

隋炀帝看着贺若怀心问道:“贺若爱卿,你可知今日叫你来所为何事?”

贺若怀心忙道:“回陛下,请恕卑职愚钝,实在不知。”

隋炀帝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旁边的一位中年将领和青年将领,道:“这是来护儿大将军的两个儿子,来护儿将军并未反叛。相反,已经出兵平叛了。”原来,来护儿得到杨玄感反叛的消息,立即中止了浮海攻击高句丽的军事行动,一方面扛着违抗圣旨的大罪,准备回军平叛,同时派自己的儿子来弘和来整即刻前往辽东,向隋炀帝禀报杨玄感反叛军情。

隋炀帝见到来护儿的两个儿子之后,也吃了一颗定心丸。不仅直接赦免了来护儿违抗圣旨之罪,同时命令来护儿立刻率兵平叛。

“原来是来将军!”贺若怀心向来弘和来整微微行礼。

“都是陛下乾纲独断,用人不疑。”贺若怀心乘机拍了个马屁。他也觉得奇怪,以前的时候自己对拍马屁这件事也是痛恨的,但是自从灵魂来到贺若怀心的身上,似乎对这种事做起来居然异常的熟悉。

看来没有写进历史的贺若怀心,估计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唉,你的建言也恰是时候。来弘啊,你可要好好感谢贺若爱卿,他可是用项上人头力保汝父不反的。”

来弘和来整大吃一惊,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向贺若怀心行了一礼道:“多谢贺若将军!”

贺若怀心忙呼不敢。

隋炀帝直起身子,将三人的目光看在眼里,心中放心下来。他今日的这场会面可不是简单的让他们见一面,而是想看看贺若怀心和来护儿的儿子是不是相识,若是相识,贺若怀心便决不能用。因为他很可能与来护儿关系密切,这样的话,一向疑心甚重的隋炀帝岂能再用。

而通过他的观察,贺若怀心确实与来弘不认识,这就说明贺若怀心保来护儿并非出于私心,而是一片公心,深谙权力制衡之道和用人之道的隋炀帝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区别。这样身份干净,履历清白的人,一旦重用,贺若怀心必然心存感激,这才是他的用人之道。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断后! 隋炀帝扫视了诸人一眼,道:“贺若怀心,你此次在辽东立功甚大,颇慰朕心,朕便以你为燕郡郡守,兼领辽东郡郡守,将这二郡之事委之于你,你可担当的起这份重担?”

贺若怀心吃了一惊,原本他想着,能得到燕郡一个长史或者通守的位置都已经是不敢想象的厚遇了,没想到隋炀帝居然给他这么恩宠的厚遇。一次让他兼领两个郡,虽然辽东郡名不副实,可这也是名头啊。

贺若怀心忙道:“陛下,末将恐怕资历不够,年龄尚浅啊。”

隋炀帝冷冷的扫了一眼贺若怀心,道:“朕问你,若你来治理两郡,能否替朕守住浑河以北的新城。”隋炀帝是想青史留名的人,对于开边有着狂人般的热衷。贺若怀心夺取了新城,这一点尤为令人欣喜。

“回陛下,末将不敢妄言,只要给末将两万兵马,末将定将浑河以北之地变为我大隋永久的国土!”贺若怀心知道,该谦虚时谦虚,该张扬时,也决不能后退。

众人都皱了皱眉,尤其是宇文化及和宇文承基都冷哼一声,表现出不屑的神情。

隋炀帝看着意气奋发的贺若怀心,朗声道:“好!有志气。不过两万人马太少了,朕给你三万人,并且通定镇、怀远镇、燕城镇三镇军资储备皆由你执掌,若你能成功守住新城,便是大功。”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末将必不辱命!”

隋炀帝笑道:“好,从今日起封你为朝散大夫,右屯卫将军,兼领燕郡和辽东郡,防御高句丽!”

贺若怀心听到自己一下子增加了好几个头衔,一时都有些发愣,忙低头道:“末将谢陛下!”

“崔处仁何在?”

“臣在!”崔处仁年过四旬,看上去有些文人范。

“你为燕郡长史,协助贺若爱卿同守燕郡、辽东。”

“臣遵旨。”崔处仁是左武卫将军崔弘升的第二子,尤其擅长民政,隋炀帝这是为贺若怀心配置了一个一流的后勤官员。同时,崔处仁出身博陵崔氏,是当时的高门大族,能给贺若怀心做副手,这也有利于提升贺若怀心的威望。

隋炀帝点点头,这才扫视众人道:“大军后撤,营垒物资皆弃,高句丽人必然出城追击,这断后的将领便很是关键,诸位,谁愿意领军断后!”

辽东城乙支文信和乙支文德已经合军,人数不下于三十万,虽然辽东城的高句丽军损失惨重,但隋军后撤,他们没有理由不尾随而击。

对于断后的将军而言,很有可能就是必死之战。

无论是士兵还将领,都必须有马革裹尸的觉悟。所以当隋炀帝将这件事问出来的时候,众人并没有很快的主动请缨。

诸将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营帐里陷入了沉默。

杨义臣扫了一眼贺若怀心,贺若怀心会意,忙站出来道:“回陛下,末将愿意率军断后!”

宇文化及本来刚要示意自己的儿子宇文承基出言,结果被贺若怀心抢在了前头。不由得冷冷的瞥了贺若怀心一眼。

“陛下,末将也愿意为陛下分忧。”

宇文承基看到贺若怀心出言,他也不想落后,便出列向隋炀帝请缨。

隋炀帝看着两个年轻人,笑道:“承基啊,你和宇文士及负责后宫安危,不能轻调。”说罢,他看向贺若怀心,道:“怀心啊,你可要明白,高句丽大军虽然损伤惨重,但实力仍在。我军就算缓缓按时缓退,以乙支文信和乙支文德的才能,是绝不会放过这个追击的机会的。”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回陛下,末将明白。正因为如此,正需要末将断后,保证大军安全渡过辽水。只要有末将在,就绝不让高句丽人惊扰陛下车驾!”

“好!”

隋炀帝站起身来,他盯着贺若怀心的眸子,大声道:“来人,赐宝刀,戎甲!”

高公公诺了一声。

不一会儿,一名宦官便端着一副铠甲和一柄横刀,贺若怀心忙接过去,跪谢圣恩。

隋炀帝笑道:“去准备吧!”

贺若怀心诺了一声,退了出去。

刚刚走出御营,史怀义忙迎上来,道:“三哥,情况怎么样?”

贺若怀心低声道:“先回营!”

只是刚要上马,一名青秀美貌的侍女走过来,贺若怀心认识她,乃是霓裳公主的贴身侍婢兰儿。

“贺若将军,公主殿下懿旨,请将军过去说话!”

贺若怀心疑惑地看了一眼兰儿,将手中的盔甲和宝刀交给史怀义,看着兰儿说道:“是,请姑娘在前面带路。”

兰儿轻轻地点点头,贺若怀心跟在她的身后,来到了霓裳公主的营帐。

霓裳公主一袭红色宫装,端的美丽无双,倾国倾城。

她鲜有的静静的坐在一旁读书,看到贺若怀心进来,淡淡的问道:“听说贺若将军升官了?”

贺若怀心微微一愣,他倒没有想到,霓裳公主的消息灵通到了这种地步,刚刚获封右屯卫将军、燕郡、辽东郡太守,霓裳公主这边就知道了。

贺若怀心忙道:“回公主殿下,末将有幸得陛下赏识,实在是君恩浩荡。”

霓裳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不弱。”

贺若怀心被戳穿,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犹豫了片刻,说道:“回殿下,末将说的是实话。”

霓裳公主笑道:“这里没有父皇,你不用说这种客套话。本宫问你,你有信心在辽东挡住高句丽的追兵?”

“殿下?你···你如何得知末将会留下来断后?”贺若怀心大吃一惊,这件事可是刚发生,就算霓裳公主派了侍女打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消息送过来。

霓裳公主将书扔在地上的厚垫子上,笑道:“猜的呀,本宫也觉得奇怪,竟然感觉有些了解你,本宫认为,你新升了官,必然不会做太平将军。这断后的凶险事,必是要揽过去的。”

贺若怀心心中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霓裳公主问道:“会有危险吗?”

贺若怀心抬起头,这一次他才是第一次非常认真非常正式的看霓裳公主的脸。倾国倾城,沉鱼落雁这样的文字,似乎都不足以形容这张脸的绝世芳华。除了脾气娇蛮些,这丫头倒是真有一股子特殊的劲。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有。不过殿下放心,末将有办法击退敌人的追兵,让圣驾安全过河!”

霓裳公主摇摇头,道:“本宫担心的不是圣驾,本宫担心的是你!”

一言出来,差点将贺若怀心吓出心脏病来。

关心来的太突然!?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奇异的情绪 或许是看到贺若怀心有些受宠若惊,霓裳公主淡淡的又补了一句,“圣驾身旁几十万大军,没有担心的理由。”可是霓裳公主这句话也存在很明显的问题。

难道贺若怀心就有担心的理由了?那理由又是什么呢?

贺若怀心紧皱着眉头,不知道霓裳公主要做什么,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微微后退一步,盯着霓裳公主,道:“殿下,卑职···”

这突如其来的暧昧空气确实让贺若怀心有些迷惑,他可不觉得自己的魅力有那么大,能让公主对他也生出好感!

霓裳公主看到贺若怀心的样子,轻笑一声道:“因为本宫不想没有故事听。”

“故事?”贺若怀心张大了嘴巴,有些意外。

“是啊,你讲的贾宝玉本公主并不喜欢。不过本公主倒是很喜欢孙悟空和猪八戒,世上真有猪脸人身和猴脸人身的人吗?”

贺若怀心摇摇头,笑道:“这些东西,公主信便有,不信便无。”

前几天贺若怀心被霓裳公主留在校场上蹴鞠的时候,贺若怀心闲来无事,便选了些故事说于她听,什么刘姥姥三进大观园,唐明皇和杨玉环谱写长恨歌、猪八戒高老庄背媳妇之类的东西,竟不知不觉,让霓裳公主喜欢上了听故事。

霓裳公主盯着贺若怀心的脸庞,她站起来,走到贺若怀心身前,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以你的蹴鞠之技放眼两京,也是笑傲天下的神技,难道你就真的不打算回京?”这个问题,之前霓裳公主就曾经问过贺若怀心,贺若怀心回绝了霓裳公主的话。

可今日霓裳公主再一次问了出来,她虽然对眼前的这个年轻男子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并不希望他这么早的战死沙场!

贺若怀心抬起头,对上霓裳公主的目光,淡淡的道:“殿下,卑职已经说过了。卑职现在还不能入京!”

上一次贺若怀心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上一次霓裳公主问的时候,贺若怀心半开玩笑的将这件事揭过去。他没想到霓裳公主今晚和平时不同,竟然有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坚持了。

贺若怀心虽然猜不透她的心思,但是对于霓裳公主表现出来的关心,还是心怀感激的。他也难得的沉吟片刻,说道:“殿下,我曾经在父亲坟前发誓,不封侯绝不入京。”

“你们贺若家的男人都是这么犟的嘛!再说了,看你也不像是一个官迷啊?”听到贺若怀心的回答,霓裳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贺若怀心并没有笑,他表情严肃的道:“不,殿下,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想封侯并非醉心仕途,而是有不得不去追求的理由。”

霓裳公主盯着何若怀心的眼睛,心中咯噔一声,听着他的声音,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疼感。她很确定,这种感觉。

之前从来没有过。

贺若怀心盯着她好看的目光,心里没来由的一震,一种特殊的感觉从他的心口散发出来,流遍了四肢百骸。

“殿下如果喜欢蹴鞠,等卑职功成入京之时,一定在蹴鞠场上为殿下奉献一场精彩的蹴鞠大赛!”

贺若怀心试探的说道。话音刚落,霓裳公主却摇摇头,道:“不。”

贺若怀心一愣,不知道她为何要拒绝,不免有些尴尬。刚要转开话题,霓裳公主却笑道:“到时候,我希望你能打马球!”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谨遵公主之令!”心下暗道,马球也算是蹴鞠的一种,只不过借助马的力量,算是训练骑兵的一个好方法了。反正不管是蹴鞠也好,马球也好,万幸自己的技术还真的过去的,就算上场,也不用担心怯场,出丑的问题。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霓裳公主伸出手支住额头,低声问道:“大军何时撤军?”

贺若怀心道:“应该就在这两天,东都已经连发几封加急文书,杨玄感叛军逼近洛阳了!”

霓裳公主点点头道:“你给我讲个故事吧!”她没有在说军情,而是说了一句。

贺若怀心没有拒绝,开始为他讲了起来。

“却说猪八戒变成了人形,来到了高老庄······”

也不知过了多久,霓裳公主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而轻微,她睡着了。

贺若怀心停下来,看着霓裳公主靠在一个软垫子上,睡得正香。不由得看了一眼一旁的兰儿。

兰儿没敢动。

贺若怀心想离开,可是站起来之后,见她头歪着,想必这样睡起来必然肩膀疼,便走近霓裳公主,轻声叫了两句。结果霓裳公主没有任何反应。

贺若怀心看见她绝美的俏脸掩盖在金冠玉珠的吊坠之下,甚是可爱,白腻的肌肤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不由得想起了玲珑,似乎玲珑有时候睡觉也是这般不老实的。

最终伸出手,将她轻扶着躺在锦榻上。

兰儿吓了一跳,刚要说话,贺若怀心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声张。

这才为她盖好被子,然后转身出了大帐。

兰儿惊疑的盯着贺若怀心的背影,心中犹如雷击,这还是霓裳公主第一次这么靠近一个男子,这么对一个陌生人放下心防吧!

她看着霓裳公主也睡下了,不敢打扰,也离开了内帐。

霓裳公主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的脸上浮现出几许淡淡的红润,然后望着挂在帐中的一幅画。

画中有一名女子,宫装淡饰,犹如仙女临尘。

那是霓裳公主的母妃。

一个美的绝世的女子。

一个一生都活在亡国悲情中的女子。

在外帐,兰儿和馨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聊天。

兰儿正洗漱几个瓷器,她忽然将瓷瓶放下,道:“不行,我得去找找贺若将军?”

“什么。找贺若将军干什么?”馨儿在一旁天真的问道。

兰儿捏着自己的小拳头,摇摇头道:“殿下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这种情绪,似乎都是由贺若将军引起的。大军快要开拔了,奴婢不能让殿下伤心。”

说罢,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径直离开了公主的凤帐,来到右翊卫大营寻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正在营中布置。

听到霓裳公主的侍女到了,有些疑惑,便迎了出来。

在帐外见到了身穿斗篷的兰儿。

贺若怀心知道兰儿是霓裳公主的贴身侍女,他抬起头,盯着对方道:“兰儿姑娘,不知你夤夜来此,可是有什么事?”

兰儿看了一眼周围步履匆匆调动的士兵,眉头微皱,道:“贺若将军,能否寻个安静的所在。”

贺若怀心忙道:“请去帐内吧。”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危险的想法 兰儿本是豪门之后,不过后来家门败落,家族女眷充入宫中为奴,她的命运也就从此发生了转折。

一朝豪门女,片刻卑贱身。

在古代,福祸的转化有时候便在一念之间。

不过,她比别人幸运的是,小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得到了当时还是小孩的霓裳公主的喜爱,便从此进入霓裳公主的宫中,做了霓裳公主的贴身侍婢。

她穿着淡绿色的裙衫,站在灯火通明的大帐中,贺若怀心摒退了众人,低声问道:“兰儿姑娘,现在可以说了吧。”

兰儿抬起头,这才仔细打量这个让霓裳公主都特殊“照顾”的年轻男子。

“贺若将军,奴婢今日来营中,其实是要告诉将军一件事。”

贺若怀心微微有些疑惑,因为他跟兰儿并不熟识,当然也谈不上别的关系了,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来这里。

“姑娘请说!”

贺若怀心忙道。

毕竟是霓裳公主身边的人,他也不敢怠慢。只是自己心里暗道,人们常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倒果真如此。别的不说,霓裳公主身边的这几个贴身侍女样貌身段一个个都是一流人物,令人有些既惊且迷!

兰儿沉吟片刻,说道:“奴婢听说将军今日升官了,并且以朝议大夫的散阶,拜为右屯卫将军,领燕郡、辽东郡两郡太守!”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是的,这有什么问题?”

兰儿盯着贺若怀心的眸子,道:“奴婢知道贺若将军此番征辽之役战功卓着,得到封赏也是理所应当的。只不过,贺若将军有没有想过,就算贺若将军是征辽首功,得到散官官阶、右屯卫将军以及两郡之守,恐怕都非常制。”

兰儿此时的样子完全不似一个贴身侍女,倒像极了后世的学霸,再给一个学渣讲课的情形。

贺若怀心脸上的疑惑更深,他看向兰儿说道:“兰儿姑娘说的不错,在朝堂之上,末将确实有所怀疑。我也不瞒姑娘,我当时小心的看了一眼,各位大臣也都很是惊讶。”这也就意味着,这样丰厚的赏赐,之前并无先例。文武众臣之所以没有反对,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隋炀帝已经圣心独断,在如今国内叛乱,外事受阻的情况下,劝谏隋炀帝所冒的风险极大。

贺若怀心忽然反应过来,低声道:“兰儿姑娘,你的意思莫非是公主殿下!”他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但是从兰儿姑娘展现出来的眼神,贺若怀心已经知道,这件事应该很大程度上和贺若怀心有关系。

兰儿点点头,道:“奴婢想告诉将军的是,陛下原本属意给将军的是只封燕郡太守!是公主殿下向陛下为将军求情,所以最后陛下才让将军主持辽东军事。”

贺若怀心微微愣,他整个人僵在当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己不由得有些吃惊,自己这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一路走来,竟是迭遇贵人相助。

贺若怀心忙看向兰儿说道:“兰儿姑娘,末将有一事不解。”

“将军请说。”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末将当初不知公主身份,对公主殿下颇为无礼,不知为何公主殿下要如此襄助末将,末将实在是愧不敢当。”

说起这件事,兰儿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盯着贺若怀心的眼睛,望着这个英俊公子,笑道:“是啊,别说你了,奴婢也不解呢。奴婢从小陪公主殿下一起长大,什么时候见过公主这个样子,宇文承基你知道吧,对公主鞍前马后,不知献了多少殷勤,公主殿下对他也是爱答不理呢。倒是你,奴婢也好奇的很呢!”

贺若怀心苦笑一声,道:“唉,我就这个性子,让兰儿姑娘见笑了。”

兰儿姑娘摇摇头,道:“公主殿下说了,陛下东征西讨,乐于开边。如今,天下流民滋事,地方豪强心中颇有野心。殿下觉得将军和一般人不同,乃是一个爱国爱民爱兵的好将军,所以对贺若将军刮目相看吧!”

贺若怀心对于兰儿的夸赞,摇摇头,颇有些尴尬,忙道:“兰儿姑娘言重了,我没有姑娘说的那么厉害!”

兰儿姑娘嗔怪一声,道:“切,你可错了,这个评价可不是奴婢给你的,这是公主殿下给你的评价。公主殿下还说了,能说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生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句话,便足见胸怀如海,志向远大。”

贺若怀心有些汗颜,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记了一句张载的横渠四句,竟然已经被杨义臣和杨雪儿传到了霓裳公主的耳朵里,实在是有些令人脸红。他都有些怀疑,自己这算不算侵犯横渠先生的知识产权?

早知道就 不说了。

贺若怀心道:“我那也是听一位老先生所讲,倒是让公主殿下误会了。”

兰儿盯着贺若怀心,摇摇头道:“你这个人可是怪的很了,按道理来说,公主殿下都这么说了,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这会反倒谦虚起来了,奴婢看将军在陛下和文武百官面前,也没这么谦逊嘛?奴婢觉得还是那个时候的贺若将军更霸气一些!”

兰儿说话极为大胆,这也是关陇贵族豪门子弟的性格,无论男女,骨子里皆有一种积极向上的张扬气!

贺若怀心被她这么一说,也笑了起来,道:“这不是刚升了官嘛,我看那些官员都谦逊的很呢,我也试试。”贺若怀心恢复了平时的那种大不咧咧的本性,听到兰儿的叙述之后,心情也轻松了些。毕竟,之前霓裳公主突然召见,说了一些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让他有些云山雾罩。

此时听到兰儿来说了这一席话,便明白霓裳公主的意思了,他心中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他忽然心中产生了一个危险的想法,如果霓裳公主真的对自己有点欣赏,那自己能不能利用霓裳公主对自己的这个欣赏,靠近霓裳公主,获得一些便利。

为自己的复仇道路提供一条捷径,获得一个坚实的后盾。

他猛地一颤,忙摇摇头,为自己的这个不该有的想法而感觉到羞愧!

“对了,兰儿姑娘,霓裳公主的母妃可是皇后?”

贺若怀心一直对霓裳公主的身份很是好奇,因为在后世的正史和野史中,完全没有她的名字。可贺若怀心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感觉到这个女子娇蛮之外,另有乾坤,以她的美貌和聪明睿智,不应当在历史中留不下一丝名姓。

尤其是她和杨雪儿,号称帝国双璧,怎么可能在短短的几十年时间里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史书上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呢。

实在怪异的紧。

兰儿摇摇头,她对贺若怀心也没有隐瞒,道:“当然不是,公主殿下的母妃乃是已经薨了的萧贵妃,不过因为贵妃薨的早,因此殿下自幼都是在皇后宫中长大的。”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吃软饭 兰儿不知贺若怀心为何会好奇霓裳公主的身份,不过,既然霓裳公主信任他,兰儿自然也就没有怀疑的理由。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这么说的话,公主有时候也是会很伤心的吧!”这种自幼失去父母亲情的事情,贺若怀心感同身受,没有人会明白躲在角落里的孩子内心的孤独,唯有有过相同经历的人,才会有这种共鸣。

兰儿没有说话,等于是默认了。

“今日奴婢来这里告诉将军这几句话,便是让将军知道,公主殿下并不似看上去那般无忧无虑,还要请将军不要先入为主,欺负公主殿下。”

贺若怀心都被兰儿的这句话逗笑了,欺负公主?自己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欺负公主啊。

贺若怀心问道:“兰儿姑娘放心吧,我明白了。姑娘近日来这里,公主知道不知道?”

兰儿摇摇头,道:“不知道。”

贺若怀心盯着她的眼睛,道:“那姑娘大可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的。”兰儿点点头,然后微微行了一礼,道:“将军早些歇息,奴婢先行告退。”

贺若怀心将她送出营帐之外,见她转身离去,贺若怀心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道:“不知可否告诉在下姑娘名姓?”

兰儿的脚微微一顿,停了片刻,慢慢的道:“郑兰儿!”

贺若怀心点点头,便转身返回了军帐。

贺若怀心升任右屯卫将军,下辖兵马三万人,原右屯卫大将军麦铁杖之子麦孟才、麦仲才和麦季才三人皆受贺若怀心节度,其中麦孟才的散官官阶比贺若怀心还要高上两阶。

贺若怀心让玲珑带来纸笔,伏案按照记忆将后世的西游记片段写了出来,他有一项别人没有的才能,那就是记忆力超群,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许多东西只要看过一遍之后,就能在大脑里留下百分之八九十的印象。

他正伏案写作之际,唐文进来禀报,右屯卫诸将在帐外等候。

贺若怀心看了一眼放在案几上的右屯卫将军军印,两郡太守大印,眼睛中露出一丝精光。这一次在隋炀帝面前留下了印象,也算是真正拥有自己的一块根据地了。在乱世即将到来的情况下,没有什么比地盘和军队,百姓更令人欣喜的了。

“让他们进来吧!”贺若怀心长吸一口气。

他的官职升的太快,放在后世多半如同空降的领导一般,估计右屯卫军中有不少人对自己心中不满吧。

右屯卫诸将以郎将麦孟才居首,鱼贯而入,进入军帐中后,看见贺若怀心一身浅白色袍子,坐于主座之上,除麦孟才外,都向贺若怀心行礼。

站在贺若怀心旁边的史怀义看见麦孟才颇为无礼,怒道:“见了将军,为何不行军礼!”

麦孟才冷笑一声,他身上明光铠甲亮光闪闪,他紧盯着贺若怀心,道“你虽是右屯卫将军,但我麦孟才只跪为右屯卫军出生入死之人!”

对于贺若怀心突然成为右屯卫将军,麦孟才其实心中是不情愿的,在此之前,他是最有可能成为右屯卫将军的人,散阶是光禄大夫,军阶是虎贲郎将,比之前贺若怀心的鹰扬郎将还要高。可是,贺若怀心赢得了隋炀帝的喜爱,竟然越过虎贲郎将,直接晋升为右屯卫将军,实在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更让他的自信心得到了打击。

在他的心里,贺若怀心能得到这个位置,更多地是因为吃软饭的缘故。

史怀义大怒,刚要说话,贺若怀心拦住史怀义,盯着麦孟才道:“麦将军,第一次征辽之役时,本将正在柳城郡白狼堡戍为副尉,听闻麦铁杖将军与高句丽兵短兵相接,死战不退,才赢得渡辽的时机,虽死犹荣。乃我大隋军魂所在,万军之楷模,你认为麦铁杖将军心中可有门户之见,可有私心之虞!”

麦孟才听到贺若怀心谈论自己的父亲,朗声道:“父亲一生忠诚,为陛下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哪里来的门户之见,哪里来的私心?”

“既然如此,那你做为麦老将军之长子,为何说出这般胡话。”贺若怀心猛地站起来,盯着麦孟才大声道。

麦孟才一时语塞,不知该说怎么接话。

贺若怀心道:“今日我暂且赦你不敬上官之罪,若再有下次,定叫尔尝尝吾刀之锋利!”

贺若怀心说话无比霸气,麦孟才终究不敢再不敬。

何若怀心扫视了诸人一圈,说道:“陛下已经下旨,退军之时,我右屯卫军殿后班师,我会亲自率领辽东郡边军押后阵,我对诸位只有一句话,必须打出我隋军的铁血精神来!”

诸将被贺若怀心的霸气所感染,皆跪在地上领命。

麦孟才迟疑了片刻,终究也没有再反驳。

麦孟才的弟弟麦仲才为鹰扬郎将,他看向贺若怀心,道:“将军,末将有一件疑虑。”

“你说!”

“大军回师,高句丽必倾城而出,仅凭我们右屯卫军恐怕难以抵挡啊,不知将军准备以何策应之。”

贺若怀心命玲珑将舆图拿上来,铺在地上,看着众人道:“你的意思是什么?”

“属下以为可拣选老弱之兵为后,保存力量!”麦孟才的意思很简单,整个事件已经变成了弃车保帅,右屯卫将军贺若怀心对于大军来说是背弃的车,而右屯卫也要挑选丢弃的车,那军中老弱便是优先的选项。

贺若怀心道:“本将军从没有丢弃同袍的习惯。”

“可是?”麦仲才忙道,“若我们三万军皆置于营中,面对几十万高句丽强军,极有可能全军覆没啊!”

他说的也有道理,毕竟高句丽战力强横,在几十万大军云集辽东城的情况下,他们三万人确实都不够看的。

贺若怀心慢悠悠的道:“你们忘记了,本将军南下之时,在候城尚有三千子弟守卫,若我三万军并不渡辽河西向,而是折而向北,抵达候城堡和新城,诸位以为,高句丽能怎么做!”

众人都吃了一惊!

“将军这万万不可啊!”沉默了良久的麦孟才忙道。

“为何不可?”

“且不说我们三万人如何躲过追击北上,就算北上候城堡,那可就是将自己置身于死地了。大军撤退,就我们三万人孤悬辽水以东,这可是要承受高句丽人所有的攻击啊!”

众将听到麦孟才的话,都有些惧意。

贺若怀心笑了起来,他盯着麦孟才,问道:“所以呢,我们就怕了?”他淡淡的一问,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贺若怀心盯着众人的眼睛,淡淡的道:“本将军渡辽水之时,兵马不过八百,至候城堡时,有兵三千人,渊盖霸数万人,我可曾惧了?我们的每一名士兵可曾怕了?战场之上,狭路相逢勇者胜,若是仗还未打,就因为敌军人数多于我军,就先怯了,这样的军队,留着何用!”贺若怀心的声音震耳发聩。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再设奇谋 诸将都沉默不语。

“御前军情会议已经商定,诸军轻装西撤,所有甲械器杖皆需丢弃,这么多的物资高句丽人抢夺还来不及,不会死战的。再说了,这么多天的消耗战,我大隋军队都疲惫不堪,更何况高句丽人。”

战争是双方的事,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再精锐的军队,也有累的时候。

“大将军说的对,我右屯卫军不是孬种,将军怎么说,属下们就怎么做。”另一名郎将苏义朗声道。

“将军请示下!”有人做了第一个吃西红柿的人,其他人也都纷纷同意。

贺若怀心看着众人道:“物资丢弃给高句丽没什么,不过,在我军撤军之前,所有的弓箭劲弩必须全部带走,至于带不走的盔甲器械,要尽数销毁,不能给高句丽人留下太多的战略物资!”

贺若怀心知道,他们将来在辽东战场的对抗上,短期内人数上会处于劣势,面对高句丽人的强军,远程武器是必不可少的。

“末将尊令!”众人齐声大喊!

他看向麦仲才道:“你下去将全军的骑兵集中起来,置于中军,下去准备吧!”

“诺!”

贺若怀心挥挥手,除了麦孟才留下,将右屯卫军的其余人全部派了出去。

贺若怀心望着众人,淡淡的道:“没有比进攻最好的防御了,我记得辽东城东侧有一座小城,名字叫白崖城,是不是?”

“白崖城?”史怀义露出疑惑的神色,这个他是不知道的。

“禀报将军,是有这么一座城池,乃是辽东城囤积军粮的所在。”高大虎出言道。他本是辽东城本地人,对辽东城的详细消息得知的比较清楚。他说的话可信度也没有问题。

“主公,莫非主公有意进取白崖城?”高大虎可是吃了一惊,毕竟这招棋过于险了。

当下大军陷入极为不利的境地。

贺若怀心心中明白,大军后退,乙支文信和乙支文德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尤其是斛斯政投靠高句丽的情况下,隋朝已经没有秘密可言。

大军急于回师,他们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追击隋军。贺若怀心明白,只有将他们的注意力从撤军这件事情上引开,大军主力渡河才能更安全。

“嗯,若有小道,以兵马突袭,则辽东城中的高句丽兵必乱,到时候不仅西撤之军能安然渡河,就连右屯卫军主力也能轻松北上!你可知道,有没有道路绕过辽东城?”

高大虎忙道:“如果主公不行此奇谋,恐怕没有人会知道从辽东城到白崖城,除了官道之外,尚有一条附近猎人走过的山道。只是山道艰险,草木丛生,非山中猎人不知。刚好,小人知道那条路!”贺若怀心越来越发现这个高大虎确实是个人才,精通斥候之术也就罢了,关键是他对辽东的熟悉程度,帮了贺若怀心的大忙。

贺若怀心看向麦孟才道:“我准备亲率精骑从小道直扑白崖城,就算不能攻破城池,也要让辽东城惊出一身冷汗,让他们再没有心思西行,麦将军觉得如何?”

麦孟才刚才就已经对贺若怀心的想法震惊不已,此时听到贺若怀心征求他的意见,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他打仗向来以稳为主,像这种奇谋险行,他一般是很少去做的。

“贺若将军,这恐怕有难度啊!会不会太危险了?”

何若怀心摇摇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右屯卫军现在有骑兵多少人?”

麦孟才抬起头答道:“三千人。由舍弟麦季才率领!”

贺若怀心道:“够了,我就用这三千骁骑,打一场绝地求生之战。”贺若怀心握紧了拳头,整个人目光炯炯,完全不似平日里的模样。

麦孟才被他的气势所摄,一时之间没有说话。想了片刻,说道:“将军乃是大军主将,不需要亲冒矢石,如果将军信得过在下,在下愿意去袭击白崖城。”

麦孟才之所以对贺若怀心怀有敌意,也不是因为别的原因,主要还是他觉得相比起真本事,贺若怀心是靠了女人的裙带关系才得到这么重要的位置。毕竟这几天已经开始疯传,贺若怀心不仅和上大将军杨义臣的孙女杨雪儿的关系不一般,而且得到了霓裳公主的赏识。

麦孟才有其父之风,对这种在军队中走关系走后门的现象颇为不喜。

不过,他是一个合格的将领,不会意气用事,更不会因为私事而坏公事。

贺若怀心盯着他的眼睛,道:“不,这一趟,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我就在柳城郡,对辽东之地的地形天气比较熟悉,行事自然就多了几分把握。这趟秘密东进,战略上的价值远比战术上的价值要大,你留在这里,将剩余的右屯卫军给本将军带到候城堡,这支军队可是本将军在辽东之地与高句丽人周旋的最强资本,若是这支军队有什么闪失,那我们可就要被堵在辽水以西,永无出头之日了。”

燕郡和辽东郡的军队,其实远不止三万人,还有镇守燕城镇、怀远镇、通定镇三镇的镇兵近万人,贺若怀心既然成为了两郡太守,那他就不会采取傻瓜似的防守策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从不是他心中的防御方式,对他而言,敢于主动出击才是最好的防守。

只要右屯卫军抵达候城堡和新城,那他这支插向敌人心脏的匕首才能真正的发挥作用,不仅能够阻隔辽东城与北部诸城的联系,同时,也有利于贺若怀心强化对候城堡的一带的占领。

麦孟才虽然觉得这计策过于危险,不过他也不想多劝。

史怀义扫了一眼麦孟才,忙道:“三哥,那我陪你去。”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不,你和麦郎将率主力北上,奇袭白崖城一事,唐文和麦季才郎将随我去就好了。”

“可是?”史怀义可不放心将贺若怀心的安全交给麦季才这一伙人。

贺若怀心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再说话。

史怀义最终只能无奈的答应,他抬起头,问道:三哥,那是不是要通知李掌书记在浑河渡口接应?”

贺若怀心笑了笑,道:“当然,我已经秘密派人过去了。等大军安全抵达候城堡和新城,王仁恭将军便会率兵回师,到时候,辽水以东的压力,可就全在我这里了。”

对于即将到来的改变,贺若怀心隐隐有些激动。这将是他第一次拥有完全的事权,到时候能不能将高句丽牵扯住,能不能削弱高句丽的实力,所有的一切都将是一个未知数。

不过,他乐于接受这个挑战。?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撤兵 六月十日。

隋炀帝秘密颁布诏书,大军按建制渐次撤退,撤退路线在怀远镇对面的浮桥上。

十二日,御营开始秘密开拔。

杨义臣部作为最后一拨撤退的兵马,与贺若怀心的三万右屯卫军共同担负警戒任务。

这两天,辽东下了一场小雨,天气阴沉的可怕,乌云密布,阴雨绵绵。

贺若怀心站在霓裳公主的军帐外,今日在霓裳公主离开前,他有一件东西要交给霓裳公主。

霓裳公主依旧身着华美宫装,坐在华美的马车里,帘子半掩着,露出半张绝美的侧脸来。

“末将过来是想感谢公主殿下的。”贺若怀心从马背上下来,站在马车旁,望着马车,率先开口。

兰儿站在马车旁,望着贺若怀心,眼睛里露出满意的神色。

总算自己的一次“胆大妄为”没有白跑。

霓裳公主还没有说话,一旁骑在马上的宇文承基已经冷哼一声,道:“贺若将军,公主车驾立时就要出发,不可误了时辰。”

贺若怀心没有理会宇文承基,而是从怀里掏出两卷帛书,道:“这两卷书是我这几日写的,公主殿下爱听故事,我选了一些有趣的传奇,写了下来,殿下南归的路上可以让兰儿姑娘为殿下念着听,以解路途烦闷。至于另一本,是我之前写的关于医护营的建制以及简单的医护常识,我之前听说公主殿下有跟随皇后娘娘学习医术,想必殿下会感兴趣。”

霓裳公主微微一愣,她聪明可人,自然知道贺若怀心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感谢自己,她的目光猛地紧盯着车外的兰儿身上,兰儿忙低下头。

霓裳公主哼了一声,道:“雪儿姐姐要暂时留在上大将军身边,本宫归途确实无趣。你的故事精彩吗?”

贺若怀心看着她笑了起来,刹那芳华,忙道:“肯定精彩!”

霓裳公主点点头,道:“那本宫就收下了。”

贺若怀心点头道,“那末将就恭送殿下,希望殿下旅途平安。”

霓裳公主没有说话,今日的霓裳公主倒是出奇的安静,沉默了一会儿,她才悠悠的道:

“你记住,这个世上,除了我让你死,否则你不能死!”

说罢,深深的看了一眼贺若怀心,然后便不再看贺若怀心。

身旁的侍女急忙将帘子放下来,贺若怀心听到这一句颇为霸蛮的话,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兰儿也将两卷帛书收起来,匆匆的跟着马车去了。

宇文承基一身火红的甲胄,骑马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贺若怀心,冷冷的道:“小子,我们之间的恩怨还没完!”

贺若怀心理都不理他,淡淡的扫了一眼,说道:“宇文公子,放心吧,我们是不死不休的结局,这是命中注定的!”贺若怀心现在立场很清晰,就是站在宇文家的对立面,并且旗帜鲜明的反对。

这样做的原因,一方面是他们两家之间的过往恩怨需要这样做;另一方面,皇帝陛下也喜欢看到他们交恶,这是出于制衡的需要。对于贺若怀心的胆大妄为,宇文承基又生气,又发作不得。

只能再做恶语。

“你最好给我离公主远一些,不是什么货色都能接近公主殿下的?”他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恶狠狠的盯着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看到他微微胀红的脸,向前一步,走到马前,靠近他的脸,冷冷的道:“我还就告诉你,我这个驸马都尉当定了!”

“你!”宇文承基俯身从马背上伸出手一把抓住贺若怀心的胳膊,同时自己也从马背上跳下来。

铁甲发出铛的一声碰撞声。

贺若怀心也伸出手,抓住宇文承基的胳膊,两人暗中使了劲,互相角力,竟然不分伯仲。不过宇文承基占了年龄上的上风,比贺若怀心要大上几岁,因此力气稍稍有些优势。

贺若怀心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道:“宇文承基,当我还京之日,便是我求亲之时!”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命走到京城了!”他话里不无威胁。

说罢,猛地向前一推,两个人都向后退了两步,宇文承基冷冷的看着贺若怀心。

“那我们就走着瞧!”说罢,一甩马鞭,冲了出去。贺若怀心望着宇文承基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暗暗的道。这家伙的气力真是绝人啊。竟感觉到无比的疼痛,若是真持久比气力,恐怕自己占不到半点便宜。怪不得能演义成后世宇文成都那样的力气怪物,有两把刷子。

“三哥,你真要娶公主呀!”史怀义看着宇文承基猪肝一样的脸色就想发笑。

贺若怀心转过身,拍了他一把掌,道:“娶什么公主?”

“就霓裳公主啊,三哥刚才还不是和宇文承基说嘛,还京之日,就是求亲之时嘛!要做这个驸马都尉的。”

贺若怀心摇摇头,笑道:“这你也信,我就是气气他,我们什么人,能娶公主?”贺若怀心苦笑,他对霓裳公主观感不错,看她的性子,也就是一个后世富家小姐模样的姑娘,倒没什么坏心思。可这个丫头,他总觉得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就好像自己一样,活在两个世界。

自己确实曾经起过利用他来获取政治资源的想法,可是,这个想法终究只是灵光一闪罢了。

“怎么不能,若不是家道中落,以三哥的家世也配得上公主!”

贺若怀心笑道:“那你这么说的话,你也不差啊!”

史怀义笑了起来,道:“我?还是算了吧,没兴趣!”

贺若怀心也笑了起来。

御营已经出发,杨义臣的十万人马是最后的一批军队了,他们为了迷惑高句丽军,进行了非常严密的布置,虽然撤掉了辽东城的围困,但是每日擂鼓呐喊的军事演习却不曾间断,高句丽人伤了元气,只敢远远地派斥候查探,也没有出城的意思。

玲珑站在贺若怀心身后不远处,她知道这几日贺若怀心为了写那些故事,每天都要熬到深夜,她心疼之余,对贺若怀心的态度也有些诧异。

看着贺若怀心边开玩笑的否认要娶霓裳公主的话,她心里虽然高兴,可是怎么都觉得贺若怀心这话假意居多。

“怀心哥哥,杨姑娘派了侍女来,想要见你一面。”

贺若怀心疑惑地道:“杨姑娘?”

玲珑点点头。

贺若怀心玲珑脸色苍白,问道:“你怎么了,怎么脸色那么白?”

玲珑摇摇头道:“没什么。”

贺若怀心伸出手,在她额头敲了一下,假装生气道:“还没什么,都学会骗我了。”?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来例假了 玲珑忙羞涩的低下头,两只手抓住衣角,不停的扯动。

贺若怀心见她不时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心中微动,低声叹息一句,这些天打仗,倒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必是玲珑来那个了,之前她每一次到这个时候,都疼的死去活来,此时见她额头上有细汗密布,便知道必是肚子疼了。

“傻丫头,身体不舒服就不要跟我出来了,若是着了凉,可怎么办?”

贺若怀心这些天确实对身边的人有所疏忽,其实关于这个问题,他也没少给玲珑寻医,只不过,许多郎中都口径出奇的一致。

正常现象,有些女子疼痛确实会 比较严重一些。

玲珑低下头,接受贺若怀心的训斥。

贺若怀心也不是真的要训斥她,这两日自己熬夜为霓裳公主写东西,玲珑也陪在自己身边熬夜,照顾自己,想来自己怎么就没注意呢。

贺若怀心叹息一声,也不想让她情绪变坏,走过去,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横抱起来,玲珑大囧。想要反抗,可是在贺若怀心铁箍一般的怀抱里,也只能抓住他坚硬的肌肉。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不敢看众人。

她虽是女子,可是自从被贺若怀心救了之后,便从未穿过女儿装,以至于除了贺若怀心身边亲近的人之外,都以为她是一个男子,此时被贺若怀心这样抱着,别提多难为情了。

贺若怀心将她送进自己的军帐,放在榻上,替她盖好被子,向身边的侍女道:“你们就在帐中守着,不许她下榻,用心照顾,今日好好休息!”

上次赏赐,皇帝赏赐了十名美女,贺若怀心便将他们都留下来,交给玲珑,本身身边也需要人来分担玲珑的事情。

侍女们忙点点头,都觉得贺若怀心对玲珑过于宠溺了。

“我···”玲珑刚要说话。

贺若怀心瞪了她一眼,道:“若是让我知道她不听话,本将军就先罚你们!”贺若怀心转过身,盯着众侍女,狠狠的说道。

众侍女哪里见过这么凶恶的将军模样,忙都跪在地上。

“奴婢尊令!”众人跪伏在地上。

贺若怀心这才转过脸,说道:“我会再让柳嬅姑娘为你熬点药,你安心待着。下午我可能还要去辽东城外巡逻,晚上回来的晚一些,你不用等我。”

玲珑被他这般霸道的安排,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羞赧的点点头。

贺若怀心看了她一眼,然后出了帐篷,来到了上大将军杨义臣的军帐。

杨义臣这些天和贺若怀心并没有见面,毕竟,不能留给别人一个两人关系亲密的印象。杨义臣正在军帐之内和杨雪儿手谈,杜续、尉迟封等人站在一侧观看。

贺若怀心进入帐中,先向杨义臣行礼。

杨义臣笑道:“你过来,帮我看看,如何杀出重围。”只见杨义臣的黑子已经被杨雪儿的白棋杀得四散奔逃,后屋退路。

贺若怀心走近看了一眼,笑道:“大将军,卑职棋艺拙劣,可没有办法呀。”

杨义臣扔掉手中的棋子,看着杨雪儿,笑道:“罢了罢了,我认输,我认输!”

杨雪儿摇摇头,道:“我不接受投降!”

杨义臣笑着看向贺若怀心道:“你看看,投降都投不成,也算是绝境了。”

贺若怀心笑着点点头,说道:“大将军,不知大将军找我来有何事?”

杨雪儿话是这样说,可也知道杨义臣必有重要的事情,她率先将棋子放进了棋盒里,站起身来。

杨义臣坐着看向贺若怀心,道:“我听说这几日你将所属的右屯卫骑兵集中起来,每日训练逃跑之法?”

贺若怀心听到杨义臣说的话,也不禁笑了起来。道:“没想到被大将军看出来了。”

“说说吧,明日我也要率领大军西撤了,斛斯政现在叛逃高句丽,我军虚实皆在敌军手中掌握,我就担心你的三万人撤不出来。”杨义臣说出来了自己的担忧。

斛斯政的叛逃对于隋军来说,无论军心士气还是情报都是致命的,这么高的官职临阵叛变,就是放眼青史,也找不到几例。

贺若怀心看了杨义臣一眼,又看向杨雪儿,道:“雪儿姑娘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们在辽东城时,曾经发现有大批的粮车从东门运进来。”

杨雪儿点点头。

当时,他们还好奇,辽东城储备充足,辽东城以东也没有特别大的城池,后来贺若怀心通过打听才知道,早在第一次征辽之前,乙支文信就秘密在辽东城以东的白崖山修筑了一座军堡,储备军粮物资,作为辽东城外的一处犄角和后勤基地。

来应对即将爆发的大战。

贺若怀心道:“那些粮食不是从遥远的国内城运过来的,更不是从王都运过来的。而是从一座小城白崖城运过来的。”

“白崖城!”杨义臣微微一愣。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不错,辽东城以东有一座白崖城,专门储备军粮物资,是乙支文信当年修筑的备用仓库。”

“你有什么想法?”听到贺若怀心这么说,杨义臣似乎已经了解了贺若怀心的心思。

贺若怀心笑道:“既然是仓库,那我就很感兴趣,我不介意给他的仓库添一把火!”贺若怀心的计谋过于大胆了,杨雪儿第一时间就指出了核心的问题。

“可是,白崖城虽小,位置却隐秘险要,从辽东城到白崖城,宽阔的官道恐怕不是好的选择吧。”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当然,末将也没自大到可以越过辽东城去攻打白崖城。末将上次攻克候城堡时,得到了一名干将,他是辽东城本地人出身,知道一条越过辽东城,直达白崖城的小道。末将准备亲自率领轻骑,从小道取白崖城,只要白崖城有警,以乙支文信的谨慎,以及这铺天盖地的营帐物资,高句丽人不会太对我们的军队感兴趣的。” 毕竟,不需要再死人便可以获得大批的军用物资,这样的好事做梦都会笑醒。

再说了,数月激战,高句丽人也伤亡惨重,疲累不堪,他们没有理由冒着被诱敌的风险去紧追隋军退兵。

“好,我觉得可行!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杨义臣问道。

贺若怀心道:“明日大将军开拔之后,晚上,末将便会率三千轻骑乘夜色出兵。”

“这边的事情你交给了谁?”

“史怀义和麦孟才!”

杨义臣点点头,道:“本将军没看错你,确实是一名优秀的将军。”?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提要求 杨义臣对贺若怀心不吝赞赏。

贺若怀心忙摇摇头道:“大将军过奖了。”

杨义臣道:“若你此计成功,则必能退军至候城堡。不过大军南撤,你仅靠三万人要守住整个燕郡、辽东郡以及辽河以东的浑河之地,这才是大考验啊!”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大将军忧虑的是,所以今天末将要厚着脸皮求大将军一件事!”

杨义臣微微一愣,随即大笑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贺若怀心和他之间的态度与之前不同,更加亲密了些。

“你这小子!”

贺若怀心笑道:“不瞒大将军,两郡的稳固,重点不在军队,而在民力。若无百姓,仅靠通定镇、怀远镇、候城镇储备的军粮,是无法维持长远的发展的。”贺若怀心明白,农业是基础,是生命线。手工业是富强的关键,而商业则是富国的灵魂,这三者缺一不可。辽河平原有着强大的农业生产优势,得天独厚的条件,现在唯一制约辽河地区农业发展的便是有些苦寒的气候。可这恰恰是贺若怀心的优势所在,毕竟,他无意中带来的那几样东西,绝对可以在这个时代掀起一场生产力革命。

“你的意思是?”

“末将需要人,足够多的人。大将军此次回师,必然要参与平叛,大量的流民叛军会成为囚徒,末将以为比起杀人,将这些战俘及流民移民实边更有助于平叛,而辽东和燕郡便是最好的选择。”贺若怀心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你要屯田?”

“不错!”贺若怀心斩钉截铁的回答。

“怀心啊,你要清楚,虽然你有三镇的管辖权,可三镇所储备的军粮器械皆有数目,决不能私自挪用啊,尤其是粮食,这一点你一定要清楚。”杨义臣不无担忧的说道。

贺若怀心知道杨义臣的担忧在哪里,点点头,道:“这个大将军放心,违背朝廷规制的事情末将绝不会做。正如大将军所说,末将要在二郡屯田,增加军队的自主供养,减轻朝廷的负担。”

毕竟三万人的军粮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贺若怀心的话让杨义臣有些疑虑,也有些担忧,主要也是因为他并不清楚贺若怀心的治政能力。治军和治政是两回事,能将军队治理好,不一定能在地方上如鱼得水,有些事情,他还需要再看!

杨义臣道:“这个你放心,只要你在辽东郡和燕郡做出成绩,不要怕没有人。如你所说,流民多如牛毛,乡里残破,只要有口吃的,别说作为流囚押送辽东,他们自己都会高兴的亲赴辽东的。”

贺若怀心心中暗道:杨义臣不愧是杨义臣,竟将这一切看的如此透彻,也算是不枉大隋的救火队员这一称谓了。

要知道历史上的杨义臣,可是隋炀帝最后的一个绝对忠臣了。他的死也直接宣告了隋王朝进入了万劫不复的死胡同,所以,对于他的重要性,怎么评价都不为过。

“你还需要什么,一股脑都说了吧,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轻松班师的。”杨义臣盯着贺若怀心笑道。

贺若怀心笑道:“大将军,其实末将再没有别的想法了,末将想将辽东郡的郡治从通定镇迁往候城堡,强化对候城堡地区的控制。”

“这是好事,不过需要吏部在朝廷上朝议,这样吧,你先按你心中的,谋划实行,等朝廷内乱平定,你在上书朝廷,说明情况,我自会在朝廷上建言,通过不是什么难事。”

“若真如此,可就太好了!”贺若怀心握紧了拳头,两只手砸了一下,说道。

“再没有了?”杨义臣问。

贺若怀心道:“没了,要是在乱提要求,可就太不知趣了?”

杨义臣被贺若怀心的一句话逗得大笑起来。他走上前来,盯着贺若怀心道:“你没了,那我还有一个要求?”

“啊?大将军请说!”贺若怀心有些惊诧,他有些好奇杨义臣想要做什么。

杨义臣看向杨雪儿,道:“这丫头对你如何在辽东搅弄风云可是好奇的紧,这几日一直缠着我,要留在辽东,我想来想去,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你就将她带在身边,等她的新奇劲过了,在送回涿郡。”

什么!

贺若怀心想过所有的可能性,可绝对没想过杨义臣说的会是这件事情。他惊愕的看向一旁的杨雪儿,杨雪儿抿着唇笑道:“怎么,贺若将军是不是在担忧妾身在这里会碍事?”

贺若怀心忙乎不敢,道:“杨姑娘说的哪里话,姑娘想留在这里,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杨姑娘留在这里,恐怕对姑娘的名声有损,这······”

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整日留在辽东算怎么回事。自己这边的事情已经够头疼了,还要负责照顾这个疯丫头,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还是想办法拒绝的好。

他在心里暗想。

“贺若将军,你现在一定在想,我留在辽东,你不仅要头疼军阵大事,还要防备我出奇不意的给你设圈套,是不是?”

贺若怀心惊得合不拢嘴,妖孽啊,真是妖孽啊!

这都能一眼看穿?

贺若怀心尴尬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杨义臣看着两人的样子,笑道:“好了,人我就交给你了,她的一切吃穿用度也都由你负责,可得把她给我保护好了,否则我拿你是问!”杨义臣现在上了年纪,看着这两个少年人这般斗嘴的模样,竟是怎么看怎么欢喜。

“上大将军!”贺若怀心还想着想个什么原因拒绝掉,结果杨雪儿丝毫不给他机会。

“你就别白费心思了,我已经给老头说了,若是他不达成我这个心愿,回去我就让杨家翻不了身,你猜,老头信不信我?”杨雪儿颇为无礼的将杨义臣称呼为老头,不称呼他为祖父和爷爷,贺若怀心就知道,指望杨义臣帮忙收回成命,恐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贺若怀心求救似的看向杨义臣,杨义臣摇摇头,示意自己帮不了忙。

贺若怀心哀叹一声,心道:“天啊,谁来拯救我呀!”

“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默认了。我已经令人将我的营帐搬到你的营帐旁边了,这一次偷袭白崖城,我也会去!”

贺若怀心刚要拒绝,杨雪儿笑道:“如果你不想知道白崖城情报的话,你也可以选择拒绝我!”

贺若怀心的一句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想着接下来每天都少不了和这丫头斗嘴,估计命不久矣!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失魂落魄 辽东城!

终于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隋军撤围,让笼罩辽东城头数月的死亡气息一吹而散。乌云密布,细密的小雨,如哭如诉,隋军围城数月,辽东城的高句丽军损失惨重。几乎家家戴孝,整个城池都被这血雨腥风浸染。

西部褥萨、驸马都尉乙支文信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大将军乙支文德也坐着,一同坐着的还有一个相貌奇伟中年人,正是叛逃高句丽的隋朝兵部侍郎斛斯政。

不过他整个人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富贵雍容和意气奋发,反而憔悴不堪,官袍也已经有些破烂,只是并未换掉。

乙支武藏和乙支武臣两人恭敬的站在乙支文信身后,一言不发。

斛斯政带来了一个惊天的消息。

隋朝国内爆发了杨玄感起义,隋炀帝有可能回师平叛,这是他们衔尾而击的最佳良机。不过,事情的真实性还存有疑虑,对斛斯政的来投,乙支文信其实有着自己的担忧。

斛斯政作为隋国的兵部侍郎,虽然之前和他们有些往来,主要还是情报问题,他们也支持利用杨玄感的叛乱来转移隋炀帝的注意力。只是,他们宁愿自己身处在黑暗中就好了,一旦摆在明面上,那对隋炀帝来说,这可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了。

毕竟这么高规格的官员叛逃,对于隋炀帝面子和自尊都是一种极大地伤害,只会令隋炀帝更加坚定灭掉高句丽的决心和判断。对于高句丽而言,这是不可承受的。

“你们到底在忌惮什么?这么好的机会,只要主力尽出,将隋炀帝牵制在这里,杨公便能够有足够的时间攻破洛阳长安,甚至北上涿郡,堵住隋炀帝的归路,如此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你堂堂西部褥萨、大将军,还下不了决断吗?”

议事厅里斛斯政尖锐的声音传来,话语里满是焦急。

因为就在几天前,斛斯政的家人,以及几个幼子在辽东城下,当着斛斯政的面,被处以车裂之刑。可以预见的是,一旦他叛变的消息传回洛阳,留在洛阳的百余家口,恐怕没有一人能够活命。

覆家灭族!

无论斛斯政日后怎么洗白,他的家族因为他寸草不生。

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子儿女被处死,让他整个人犹如疯魔一般,披头散发,指着乙支文信和乙支文德大骂。

“斛斯政大人,我了解你此时的心情。可是你也要明白我们的难处,连月大战,已经耗尽了我们最后的一丝力气,现在并不是决战的时机。如果隋军真的要撤退,倒是可以衔尾击之,但我们无法答应大人的要求,牵制隋军。”

斛斯政冷笑道:“这就是同盟该有的态度吗?你们要知道,若没有杨公起义的牵制,现在辽东城上早已经遍插隋旗了。”

乙支文信笑道:“斛斯政大人,你这话就言重了,我数十万大军,死伤枕籍,据险死战,方保城池不失。本将倒也有一句话,若不是我辽东城以血肉之躯,牵制隋军几十万大军,杨公能在黎阳顺利起事?”

乙支文信可不想惯斛斯政的毛病,之前对他恭敬有加,那也是不得已,一方面高句丽面临强大的攻势,处于弱势方。另一方面,斛斯政作为隋朝的兵部侍郎,参与机要,能从他嘴里得到需要的情报。

他自然有资格发火,可现在,时间已经非同往日了,斛斯政也不再是之前的斛斯政了。

他的叛逃不仅不会让高句丽得到任何好处,还会将高句丽与隋国贵族之间有亲密关系的事大白于天下,引起隋朝的警惕,并且刺激隋炀帝更加坚定灭亡高句丽的决心。

乙支文信的冷傲让斛斯政微微一愣,他呆呆的看着众人,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曲折。他狂笑起来,道:“乙支文信,你别忘了,是谁给你那么多的私密军情,不然仅凭你这些虾兵蟹将,能挡得住天朝大军!”

他赤红了双眼,紧盯着乙支文信。

乙支文信的长子乙支武藏冷笑道:“屁话,父亲,我看不如将他送还给隋朝算了,我们救了他的命,他却像一条疯狗一样在这里咬来咬去,实在是气人!”

“你!”斛斯政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子,居然骂自己为疯狗。不由得大为恼怒,大声道:“你···你敢骂我!”

乙支武藏向前一步,盯着斛斯政,寒声道:“骂你怎么了,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兵部侍郎不成,我告诉你,你要是再对父亲无礼,别说骂你,我还要打你呢!”眼看就要冲上去暴揍斛斯政,乙支文信忙呵斥一声,道:“休得无礼!臧儿,退下!”

乙支武藏冷冷的怒哼一声,颇不情愿的退到了后面,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在喝骂。

斛斯政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自己的政治生涯,自己的生命都已经掌握在了别人的手里,从他选择反叛的那一刻开始,似乎一切都已经注定了。他忽然感觉全身一松,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

“斛斯政大人,王都的使者就快到了,大王对大人还是很敬重的,大人还是好生休养几日,使者一到,就随使者回王都吧。”

乙支文信看了斛斯政一眼,慢慢的说道。

斛斯政看向乙支文信,心里悲叹,虎落平原被犬欺,一切都是自己自找的啊!

想想真令人气愤!

自己如果不参与杨玄感的叛乱,自己仍然是帝国的兵部侍郎,而且以自己能力和皇帝对自己的信重,官职可能还会继续水涨船高,就算进入三省,成为宰执,也不是镜花水月,可如今却成了一只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

都是自找的啊!

他失魂落魄的转过身,边走边道:“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啊!”

乙支文信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叹息一声,向身旁的乙支武臣说道:“去,给斛斯政大人送两名侍女过去。”

乙支武臣点点头,答应一声,然后出去安排了。

这时候,乙支文信才看向乙支文德,从早上到现在,乙支文德都出奇的安静,就好像这件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一般。

乙支文信盯着自己的弟弟,说道:“斛斯政叛逃,弊大于利,为何王上不将此人解送隋国,以息隋帝的怒气,而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将他留在王都。”

一直没有说话的乙支文德看向自己的兄长,冷笑道:“兄长,你还没有看清楚,这才是王上的高明之处啊!”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乙支家的选择 乙支文德的一句话,让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什么意思?”乙支文信开口询问。

乙支文德站起身来,看着地上铺着的巨大舆图,道:“我们不过是王上的一枚棋子罢了,留下斛斯政,既能将隋国皇帝的仇恨引到我们乙支家来,同时还保有退路。一旦将来事情有变,隋国再起大军征伐,这个斛斯政说不定也能起到一些意料之外的作用。”乙支文德久在王都,和高句丽王打的交道更多,比起乙支文信,他更了解王座上的那个男人。

乙支文信长吸一口冷气,脸上的表情复杂。

隋军还尚未退走啊!

这就已经开始防备功臣了?

毫无疑问,这一次抵抗隋军的大战,乙支家居功至伟。乙支文信将辽东城守成了固若金汤的铁城,而乙支文德虽然数败,但也在鸭绿水,抵挡住了隋军的南路兵马。如果结合渊盖家在北道的战绩,乙支家的战绩就更加耀眼了。

毕竟北道丧师失地,失去了新城险塞,能不能夺回来还是未知数。

“兄长,我估计这里面少不了渊盖祚的筹谋。”乙支文德坚定地说道。渊盖家在北道大败,无论战后怎么掩藏,失地的罪责都是躲不过去的,渊盖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乙支家坐大,他这是在提醒高句丽王,乙支家的刀刃已经过于锋利了。

功高震主啊。

“父亲,儿以为既然渊盖家这么不信任我们,那我们也不必与渊盖家虚与委蛇。之前小妹前往王都,请渊盖家发兵,也是鉴于敌军势盛,不得不为。如今敌军内部生乱,他们应该不会在辽东久驻,如此退兵的可能性极大,若我们还想着与渊盖家和和气气,别说王上,就是普通百姓也会觉得头皮发麻。”毕竟作为高句丽国内两个最为强大的褥萨,一旦联合,恐怕造成的恐惧,没有人不忌惮。

说话的是乙支武臣。

他将斛斯政送到客舍,便径自返回来,这么重要的军事会议,他不能缺席,更不能缺乏存在感。

虽然乙支武胜男已经成为乙支家法定的继承人。但是他可不是轻易放弃的主,现在的他,唯有默默地积蓄力量,保持在乙支家的存在感,等待时机,谁又能保证没有机会呢。

尤其是在乙支文信病情日渐严重的情况下。

乙支文信大声咳嗽起来,身旁的侍女忙迎上来将乙支文信扶着坐下来,替他轻拍着肩膀顺气。

乙支文德看着乙支文信的状态,他的病似乎又加重了。

“大哥,你的身体?”乙支文德脸上充满担忧。

乙支文信伸出手,示意乙支文德不要再问。

“不要紧。”

他看向乙支武臣道:“你继续说!”

乙支武臣扫了一眼脸色难看的乙支武藏,淡淡的道:“儿子的意思是,我们不如借这个机会和渊盖家彻底撕破脸皮,向王上上书,指责渊盖家守卫新城不利,将整个辽东置于险境。只要父亲摆出鲜明的立场,那么王上就会消除对乙支家的怀疑,始终认为我们乙支家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正好达到了增强太子实力抗衡高建武和渊盖家的目的,这也是陛下平衡朝局所愿意看到的。”

乙支武臣一向隐忍,谋略过人,之前因为和乙支武藏相争,不得不将锋芒藏起来。可时到今日,他猛然明白,一昧的藏拙只会不断的削弱自己的影响力。乙支武胜男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带着乙支家百年天才的光环出身,无论是对乙支武臣还是乙支武藏,在建言献策上,对乙支武臣和乙支武藏都保持了压制性的威势,慢慢的便在乙支文信心中地位不断提高,到了如今竟以幼子守灶的传统获得了未来乙支家的继承权。

乙支武臣每当这件事情就追悔不已。因为相比起乙支武藏,乙支武胜男这个敌人要强大的多。

他要想在将来有所作为,就必须现在拿出自己的本事出来,不断地积累实力,才有可能在将来实现反转。

“大哥呀,武臣说的对。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之前胜男去王都求兵,按照脚程应该也快回来了,是时候表明我们的鲜明立场了。”乙支文德是坚定的太子党,一方面王上对他有知遇之恩,另一方面,他是一个忠厚的长者,恪守着礼教传统,太子在名分上占着大义,这是任何人都不能改变的。

乙支文信陷入了沉思,他犹豫起来,这件事情过于巨大,他得再深思熟虑一般。之前,他和乙支文德一人在朝廷,一人在地方,乙支文德是旗帜鲜明的太子党,而他则保持中立,只听王上的命令行事。

如此,也保有了乙支家几十年的崇高地位。

可现在,王上垂垂老矣,太子实力不强,高建武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打破平衡的方向而去。

“兄长,你不会还在做中立的美梦吧。”乙支文德嗤笑一声,对于乙支文信的谨慎,他其实是颇多抱怨的。

在他看来,其实他们乙支家选边站队都已经有些迟了。

毕竟高建武和渊盖家势力已成,太子反而成了弱势方。

乙支家是两次抗击隋国大军的第一功臣不假,可这也是付出了极大地代价的,辽东残破,士卒死伤枕籍,他们乙支家的实力受到了极大的削弱。

“二弟,不是我不做选择,而是在我这个位置,所有的选择都要为家族百年的昌盛着想,思虑不可不远大,谋划不可不长久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乙支文信看着自己的这个弟弟,他们两人的性格完全不同,乙支文德是那种想做就做、快意恩仇的性子,他何尝不想这样,不过是家族的担子太重,有些事,他不敢轻易决断啊。

这也是乙支文信最终不选择乙支武藏和乙支武臣来继承家族的原因。

乙支武藏武勇过人,谋略欠缺,缺乏耐心。

乙支武臣则藏拙自守,谋略过人,不过因为出身的关系,在他的性格中有严重的自卑心,虽然善于守拙,可过尤不及,缺乏霸气。

只有乙支武胜男中和了两人得特点,生的一身神力,谋略上也算上乘,虽是女子之身,却不让须眉。

唉,也是这个女子之身害了她!

若她是男儿身,哪里来的这么多的担忧!

章节目录 第184章 空营计 乙支文信的眼神中充满了几丝心痛,将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一个女儿身,作为一名疼爱女儿的老父亲,他的心中也久久不能平静啊。

“胜男有没有书信来?”他看向乙支武臣问道。

乙支武臣顿了一下,摇摇头,说道:“没有。”

乙支文信道:“这件事先缓一缓,等男儿回来之后再做商议吧。”隋军尚未退兵,虽然知道杨玄感在隋国国内起事,可结果如何,辽东隋军的下一步动静如何,尚看不清楚,现在就谈提防渊盖家的事情,太早了。

“大将军,大将军!不好了,不好了。”乙支文信的亲信部将乙支昭急匆匆走进来,向乙支文信禀报军情。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乙支文信大惊,他以为隋军攻城了。

“回将军,这几日我军发现隋军大营有异动,旌旗比之前更加密布,末将派了几波斥候打探,这些斥候无一例外的都没有返回。”斥候都是军队中精通探查敌情的精锐士兵,他们的敏锐度和个人战力是很强大的。

可是,派了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回来,这就说明隋军必然在有意隐瞒军情,正在密谋自己不知道的情况。

“多长时间了?”乙支文信冷冷的问。

乙支昭忙道:“四天了。”

“那为何今日才来报?”乙支文信的脸已经变成了黑炭模样。

乙支昭道:“是今日隋军大营突然变得异常安静,既没有鼓声,也没有操练声,所以末将才觉得事有蹊跷。”

乙支昭一直在密切关注着隋军大营的动静,本来这几天派出去的斥候无一人返回,他就已经疑心重重了,今日隋军大营的安静,更让他觉得必有大事发生。

这才急忙前来禀报。

也是之前隋军久不攻城惹得祸,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有了喘息之机,放松了警惕。

乙支文信看向乙支文德,眉头都拧在一起,说道:“二弟,你说会不会真如斛斯政所说隋军准备撤兵?”

乙支文德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大哥,我也不敢确定,就怕隋军是故布疑阵,想要诱我军出城,或者隋军有其他的企图?”乙支文德在与隋军的历次交战中,几乎都是先败后胜,靠的就是这股子韧劲。他看向乙支昭,问道:“隋军的御营方向呢》有什么动静没有?”

乙支昭摇摇头,道:“没有。这几日隋军除了不攻城,照常操练,鼓声大作,兵马调动频繁。”

“父亲,孩儿愿意领亲骑三千前去看个究竟!”

乙支武藏听到这种话,早已经按捺不住,现在各种消息鱼龙混杂,但他更愿意相信斛斯政。毕竟,斛斯政熟悉隋国军政机要,他的判断比他们这些外人,要更清楚!

乙支文信再一次沉默下来。

“大将军,末将愿意和大公子同去!”乙支昭主动请缨。

长时间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乙支昭明白其中的关键,战场之上,战机转瞬即逝,必须抓住战机。

乙支武臣本想说话,可是话到嘴边,最终却忍住了。

乙支文信也觉得是应该派出兵马探查一番,不由得道:“好,我给你五千人,你记住,不要莽撞。切不可中了隋军埋伏!”

乙支武藏大喜,道:“是,父亲!”

乙支武藏率领五千骑兵从辽东城出来,一路小心翼翼,唯恐中了隋军的埋伏,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方才到了隋军大营外。

远远望去,旌旗如林,大风呼啸,将旌旗吹的刷刷作响。

乙支武藏对身旁的乙支昭道:“你去领兵挑战!”

乙支昭点点头,率领一部分兵马,向大营外的寨墙下冲去,眼看就要靠近寨墙时,只听得砰砰几声巨响,尽千骑兵脚踏之地,居然开始塌陷,许多士兵都没来得及急反应,就和马匹一起掉进了早已经挖好的陷马坑之中。

“刺!”

“刺!”

巨大的削尖了的木桩穿透士兵和马匹的身体,乙支昭要不是最后一刻反应快,估计他也逃不了一桩穿心的结局。

乙支武藏大惊,慌忙布阵。

只是等了好一阵,隋军大营中也没有什么动静。

乙支昭看见寨墙上,除了遍插旌旗之外,并没士兵守卫,疑惑更深,更加坚定了有俘兵的想法,调转马头狂奔。

乙支武藏看到稀稀落落的败兵,以为隋军有俘兵,大声道:“撤!”

他们这五千人在几十万大军的面前,还不够塞牙缝的。

轻骑如雷动,震的大地都在发颤。

众人一路狂奔十余里,才堪堪停下。

乙支昭一把抓住乙支武藏的马缰绳,道:“大公子,不对呀!”

“吁······”乙支武藏一把勒住马缰绳,大口的喘着粗气,道:“怎么不对了。”

“为何隋军没有俘兵,没有追击,情况不对!”乙支昭惊慌失措过后,脑子稍稍清醒了些,主要还是太忌惮隋军的战斗力了,竟然在后无追兵的情况下狂奔十余里。

“对呀!”乙支武藏也醒悟过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可能。

“将军,快看!”身旁一名副将大声吼道,指着西边的隋军大营,只见远处浓烟滚滚,火光大盛,直蹿向天际。

“到底怎么回事?”乙支武藏大吼。

乙支昭看着越来越亮的火光,道:“会不会是隋军已经撤退了!”

“该死!”乙支昭一句话,彻底将乙支武藏惊醒过来,他大声道:“快,你立刻去城中禀报,我先率兵马过去。”

说罢,不顾众人劝阻,率领溃兵重新返回了隋军大营,只不过当他抵达隋军大营的时候,火光已经越来越盛了。

他冲进去,只见哪里还有隋军的影子,到处都是堆积的如山的军用物资,甲胄,攻城器械,兵器等物随意的堆放着。

至于能被火点的,则已经开始燃烧。

“将军,没有人,没有人影!”一名副将跑过来急道。

乙支武藏冷冷道:“快,立刻组织人救火,这些器械将来都是我们的宝贵资源。”

“诺!”

乙支武藏率领轻骑来到了隋军大营最中心的位置,望着御营正在熊熊燃烧,握紧了拳头。

没下到居然被空营计给骗了。

几十万大军啊,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得没了!

他不相信,他不甘心。

“将军,有百余骑兵朝着北边的方向去了,应该是留下放火的隋军!”

乙支武藏冷冷道:“抽调两千骑兵,随我去追,等父亲到后,在率兵来援!”

“是!”

乙支武藏的脸色铁青,他刚才的表现如果让乙支文信知道了,恐怕就再无出头之日了。

“还有,传令下去,若是谁将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一点风声,本将军就活剐了他!”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天兵下凡 等乙支文德亲率主力出城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好手笔啊!这可是几十万大军,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踪影?”

在御营所在的一处小丘上,乙支文德和乙支文信两人并排站着,马匹嘴里低声嘶吼一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乙支文信的声音变得有些肃杀,好久没有打仗打的这么憋屈了。

营中的火光渐渐地已经快被扑灭,虽然烧了一部分物资,但是大量的铁制器械还是完好无损,这一战,他们收获颇丰。

可明眼人都知道,从始至终,隋军都掌握着战场上的主动权。

哪怕是退军,他们都没有占到一点便宜。

乙支文德肯定了乙支文信的话,道:“不管他们怎么逃,他们都要返回辽水以西,这个目的地不会变。如今无非两个方向,武藏已经去了北边,弟弟我就向西边追,我就不信了,这么多军队,他真的就能一下子飞过辽水去。”

乙支文德见识过隋军的强大,也见识过隋军的狼狈。在他的思想认识里,隋军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气势如虹的时候,战斗力确实爆表,但相反的,大军遭遇败绩的时候,也溃逃的狼狈。

军纪之松散,撤退之无序,比起高句丽军也不遑多让。

乙支文信点点头,道:“乙支昭,你立刻点选三万人马,前去支援臧儿。记住,能追上就追,万一追不上,也无须强求。需明白穷寇莫追的道理。”

乙支昭应了一声,急忙去了。

乙支文信这才看向自己的弟弟,道:“辽水那边若有伏兵怎么办?”乙支文信最怕的就是撤军都是隋军的障眼法,只不过是为了吸引他而设的一个口袋。若是真应了他们的计谋,那可就危险了。

乙支文信作为辽东最大的军政长官,有些事他必须谨慎再谨慎!

“大哥,你就别犹豫了!”

“报!”

乙支文德话音刚落,一名传令兵急匆匆的朝这边驰马奔来,身上衣甲俱碎,他驰到近处,被亲兵阻拦,从马背上跌落下来,脸上血迹斑斑。

急声道:“大将军,白崖城出现紧急军情,有一支精锐隋军攻破了白崖城西城,烧了粮草!”

“什么!”这一条消息的劲爆程度,足以让乙支文信惊得合不拢嘴。

白崖城位于辽东城以东的白崖山,险要就不必说了,关键是要抵达白崖城必须经过辽东城,这支天降隋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又是怎么轻易破城的。

“粮草呢,烧了多少?”白崖城是除了辽东城之外的第二大储粮基地,基本上辽东城大批军粮都储备在城中,若是全部被烧,那这辽东城几十万军民,这可吃什么呀。

乙支文德也侧目不已,到现在这个境地还追什么隋军主力,老窝都快被端了。

传令兵忙道:“烧了好几万斛,幸亏之前大小姐将粮食分开储备,西城只占三成,否则就坏了。”一听到乙支武胜男居然提前做了防备,乙支文信这才长叹一口气,暗呼侥幸。

忙道:“那东城呢,能坚守住吗?”

白崖城毕竟有两万大军,只要隋军不是空降十数万人,白崖城便能安枕。

“大将军放心,恰好那时大小姐赶到,击退了隋军的一波进攻,堪堪守住了东城。”一听到乙支武胜男回来了,乙支文信的心就放下了一半。

乙支文信道:“算了,隋军主力就不要追了,免得再生祸端。二弟啊,你赶紧回访辽东城,我亲自去白崖城,我总觉得隋军的布置没这么简单。”

“好,不过我们换一换,男儿那边我去,还是大哥回辽东!”乙支文德狠狠的说了一句。

总有一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在战场上,没有什么比这种无力感更令人糟糕的了。

乙支文信也没有拒绝,说道:“好!你和武臣去白崖城,我回辽东。”说罢,他望着一眼望不到天际的隋军连营,心道就算没有斩获隋军主力,但是这如山积般的物资,也足够令人满意了。

仍旧是滔天的大功!

对于恢复辽东的战损也有一定的补充,也不算太坏。

······

白崖城下。

一辆华丽的马车在白崖城西 不远处的一处高岗上,杨雪儿掀开帘子望着战场上的烽烟,嘴角露出一丝隐笑。

“没想到那丫头居然回来了。”

放眼望去,一个身着赤红甲胄的女将军在战场上与贺若怀心对战,两人战斗正酣,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海东武姝——乙支武胜男。

那个号称海东女战神的人物。

一个比男子还要战斗力爆表的女人。

“小姐,贺若将军看上去并没有占优势啊!”清儿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

杨雪儿笑道:“你这妮子,什么时候关心起那小子的死活了,难道真的春心萌动,这么早就思嫁了?”

清儿被杨雪儿揶揄一声,闹了个大红脸,忙道:“婢子···婢子只是···”

只是话说到一半,杨雪儿笑道:“贺若怀心这小子可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难道你没有发现,乙支武胜男已经被他引到了侧翼,脱离了高句丽军?”

清儿一惊,这才重新将目光望过去,果如杨雪儿所言,隋军和高句丽军的厮杀,已经将乙支武胜男与她的亲军隔开。

而看上去,贺若怀心仍旧处于劣势,边战边退,望另一边的斜道里去了。

公孙无忧的目光也紧紧地盯着战场上的情势,忽然冷厉的说了一句,

“乙支武胜男中计了!”

清儿疑惑地回头看了公孙无忧一眼,不知道公孙无忧这话什么意思。

杨雪儿却咯咯的笑了起来。

道:“嗯,这家伙倒是有点意思,在战场上还玩这种心理战,也难为他了。可他忘了,乙支武胜男可是海东第一猛将啊,她的名头早在影子卫的情报里。”

公孙无忧也闪过一丝担忧,道:“小姐,我去帮忙。”

杨雪儿摇摇头,道:“不用了,我想看看,他们二人互相设谋,到底是谁会笑到最后。”杨雪儿知道,这是贺若怀心的圈套,同样也是乙支武胜男的圈套,乙支武胜男估计也是第一时间就看穿了贺若怀心的心思,这才顺着贺若怀心的意远离大军。

或许在等致命一击。

杨雪儿对身旁的另一名死士道:“我记得南边有一片树林,那家伙估计是想将海东武姝引到树林里去,你去守着,不要让那家伙死。”她终究是不太放心,毕竟贺若怀心在辽东战场上功劳是不小,可这种单人的一对一对敌,最是考验一名将领的武勇,关于这一点,就是杨雪儿也不放心。

倒希望他不要只是油嘴滑舌才好。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我是你的新邻居 贺若怀心将乙支武胜男引到了南面的小树林里,树高林密,太阳从树木的缝隙中将光芒洒进来,暖融融的。

两人都手持马槊,乙支武胜男面上覆着半张金黄面具,让她的脸看上去异常可怖。两人互相挑杀,都使的是 必杀技。

不过都被两人互相看穿。

贺若怀心忽然抓住破绽,猛地跳起来,向马背上的乙支武胜男扑去。贺若怀心虽然不知道这名武将是何人,但是她的力气巨大是毋庸置疑的,杀招也层层迭出。

对贺若怀心来说,他来到这个时代以后,每日都打磨气力,跟随史怀义等人学习骑射骑斗,但终究是半路出家,不如乙支武胜男这种从小就训练的功夫深。但是贺若怀心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雇佣兵出身的他受过最严格的特种训练,尤其擅长近身搏斗。

别说乙支武胜男,就是近身格杀的行家里手公孙无忧都被他骗的一招制敌,对于乙支武胜男就更加优势明显了。

乙支武胜男似乎也没想到,贺若怀心突然会改变打法,不经意间,被贺若怀心整个人压过来。

贺若怀心将她圈住,两个人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撕扯扭打在一起。

并且在厮打时,不小心弄掉了乙支武胜男的面具。

金黄的面具跌落在一边,而两人则环抱着滚在了另一边。

贺若怀心稍稍占据上风,压在了乙支武胜男的身上,将她的双手都制住,乙支武胜男挣扎了几下,没有挣扎开,脸上寒霜满布。

贺若怀心微微一愣,因为辽东传言,海东双姝之一的武姝乙支武胜男脸覆金黄面具,是因为相貌丑陋,一身横练肌肉。

可是···

当贺若怀心打翻她的面具,露出一张脸时,就连贺若怀心都惊呆了。

这···

谁他妈传的乙支武胜男是丑八怪!

这也太好看了。

虽然比起霓裳公主和杨雪儿稍显不足,但是放眼天下,估计也是一流人物。更别提她紧致的肌肉以及略显黑色的肌肤,为她增添了几分阳刚之美。

她的脸上有血,更添几分诡异的风致。

乙支武胜男看到贺若怀心发呆,知道机会来了,左膝猛地一抬,手上用力,便将贺若怀心踢翻在地,滚了几步,方才停下。

贺若怀心大汗,这丫头,也忒狠了,这是要让自己断子绝孙啊。

幸亏自己见机的快,反应敏捷,再加上甲胄的防护得力。否则,被她这么致命一击,恐怕只能进宫做太监了。

不过立刻就调笑道:“大小姐,你这也忒狠了,怎么能冲我的命根子来呢!”

乙支武胜男微微一愣,与贺若怀心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不同,她是直到此时此刻,两人呼吸相闻才发现,眼前这个隋军将领,居然就是当时辽东城城中的那个“王都勋贵”。

“是你!”

乙支武胜男咬牙切齿的道。

贺若怀心笑道:“是我呀,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未婚夫婿了,你下手这么狠,可是明显的要谋杀亲夫啊。”

想起这件事,乙支武胜男就羞恼不已,她当时为了摆脱嫁给太子的命运,随便抓了一个陌生人,没想到两人又会在这种情况下相逢。

“原来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王都子弟,而是隋军奸细!”

贺若怀心没有回答,道:“算不上奸细,我杀了渊盖屠,不也是你们乙支家想要的结果吗?说起来,你们应该感谢我才对。”

“感谢你什么,感谢你将我乙支家陷入这进退维艰的境地?”

贺若怀心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甲胄,俯身从他的脚下拾起那面金黄面具,看上去挺沉。没想到握在手里,倒是轻便的厉害。

“唉,话不能这么说,难道你们就没有借我们隋国的手来除掉渊盖屠的心思。”被贺若怀心看穿,乙支武胜男脸色有些难看。

她的出名,更多还是武勇上冠绝辽东,其实谋略心思并非主要的。

乙支武胜男冷笑一声,她盯着贺若怀心,道:“我也没想到,你们真有这样的本事,居然还借助了太子的力量,将祸端完全引向了太子。”

贺若怀心道:“两国交兵,必须死战,为了杀渊盖屠,我军损失几十名精锐。若是再收不到一点成效,那还刺杀做什么。”

乙支武胜男看向贺若怀心道:“是啊,你做事有着很深的目的性,从我出现我就发现了一个细节,你已经不想夺取白崖城西城了,我有两个疑问,你到底想做什么,还有,你是如何越过辽东城到达白崖城的。”乙支武胜男在辽东城激战正酣之时,离开辽东,远赴王都求援,所以辽东城这边出了什么事她尚不知情。

贺若怀心笑了笑,他能攻破西城,都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对他来说破城并没有意义,他只是需要将白崖城危急以及在辽东城以东出现隋国大军这个消息传到乙支文信耳朵里就够了。

“这个我可不能告诉你,等你嫁给我再说!”贺若怀心发现这个女子虽然看上去沉静的可怕,可是也不是对什么都无动于衷。最起码,对她的婚事,她就异常的敏感。

“你若再拿这件事开玩笑,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乙支武胜男忽然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盯着贺若怀心,寒声说道。

贺若怀心笑了笑,生气了,生气了就好,还就怕你不生气。

贺若怀心迎上乙支武胜男的目光,淡淡的道:“你可知我的身份?”

“不知。”

贺若怀心看着他道:“我来辽东之时,身份是柳城郡白狼堡校尉。候城大战时,我的身份是辽东郡鹰扬郎将,至于现在,我的身份是大隋右屯卫将军,辽东郡、燕郡太守。”

“我对你的官职不感兴趣。”乙支武胜男冷冷的道。

贺若怀心笑道:“你还是没有听出重点来,我想要说的是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乙支武胜男皱紧了眉头。心里有许多疑问在产生,难道隋高丽之间战事有变化,她临走时,整个辽东战场,高句丽都处于劣势,可是听贺若怀心的意思,他们难道退兵了。又或者是发生了别的事情。

在征伐占领之地设立郡县是隋国的一贯做法,这本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在大战激烈之时,一支突入辽东城腹心的隋军却告诉自己,他是未来的邻居,到底想说什么。

既然这家伙成为了邻居,那原来的邻居邓暠呢。

乙支武胜男满肚子疑问。?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扮猪吃老虎 或许是看到了乙支武胜男的疑问,贺若怀心轻笑一声,道:“此番乙支家在辽东又立奇功,恐怕在高句丽朝廷地位会扶摇直上。不过,乙支小姐别忘了,高句丽朝中现在三方势力角逐,高建武也好,婴阳王也好,不会坐视乙支家坐大的。”

乙支武胜男冷冷的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说第一次隋高丽战争,乙支家建立功勋多少还有些意外成分。那么这一次,硬扛我大隋军数月,就不是简单的意外了。再加上,渊盖家在北道的大败,乙支家无论是战绩上,还是民心上,将会得到前所未有的褒奖。古语有云,否极泰来,盛极而衰,我就不信乙支小姐这么聪明的人,会没有危机感。”

贺若怀心今日专门将乙支武胜男引到这边来,便是想和她谈谈,未来在作为邻居的日子里少不了要打交道。

战后,贺若怀心需要加强对两郡的控制,以及防止高句丽军夺取候城之地,而相应的乙支家也需要修养生息,以及应对即将到来的猜忌,贺若怀心正是利用了乙支家的这一局面。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无论我们乙支家会受到什么猜忌,也与你无关。”乙支武胜男冷冷的道。

“哈哈哈,不,你错了,我们相邻而处,怎么能说没有关系。辽东的举动关系着边境的安定,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孤立的事情。”

贺若怀心盯着她的眼睛。

“你到底想做什么?”乙支武胜男质问。

贺若怀心淡淡的道:“很简单,做一场交易。我知道,你们私下里和邓暠有交易,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但想来交往不浅,对这件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我也需要建立一个新的渠道。”

乙支武胜男没想到贺若怀心的心思在这里,不由得笑起来,冷笑道:“原本我以为你会和他们不一样,原来也没什么分别。”

贺若怀心笑道:“是吗?那你就错了,我是想和你们做生意,可不会是那种出卖国家,出卖朝廷的通敌买卖。今日我先将这件事提出来,你可以考虑,如果你们乙支家有意,可以遣使者来候城,我自会接待。”

这一次乙支武胜男倒是出奇的安静,并没有反驳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我已经下决心将辽东郡郡守府迁往候城,在整个北境将面对渊盖家族的强力绞杀,而南境则是你们乙支家的重兵包围。如果你觉得可以和渊盖家联合,短期内将我逐出辽水以东,那我也无话可说。如果你觉得不行,那就和我平安相处。我可以答应你们,我的势力范围往南只会安定在浑河一线,给你们修养生息的时间。不要参与我和渊盖家的对战,这对你们也有好处。”

渊盖家掌控高句丽五大部的东部和北部一部分,势力扩张之迅速,超乎想象。

贺若怀心又加了一句,“想必你们乙支家也不想看到只有自己势力大损,而渊盖家只强不弱吧!”

两次大战,乙支家所驻守之地,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都是首当其冲的要塞,也自然面对着隋军的最强攻势。而渊盖家除了第二次新城之役受到了损失之外,其余时候其实都是躲在乙支家后面的。

乙支武胜男变得沉默下来。

她抬步向贺若怀心走近了些,两人就这样在近处面对面站着。

贺若怀心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有些疑惑,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你替我们乙支家考虑的很周全,不过,你想在辽东立足,我乙支家是不会答应的。”

贺若怀心皱眉,这小妮子怎么回事,自己这么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她是没听到还是怎么的,自己这就白说了?

“乙支小姐!”

贺若怀心刚要说话,只见乙支武胜男猛地朝着她冲过来,然后直击贺若怀心要害。贺若怀心,举手格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上居然出现了一把小巧的短匕。贺若怀心大惊,之前欺她近身格斗不足,没想到她居然在藏拙。

不过,贺若怀心短暂的惊讶后,也没有退缩,不退反进,迎着她上去。

只听得铛的一声,匕首在铁甲上滑过,刀尖堪堪扫过他的脖颈,在贺若怀心左臂膀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不过因为贺若怀心存着必死之心,不退反攻,躲过了她的致命一击。

鲜血从贺若怀心左肩膀上渗出来,浸湿了他的内袍。

乙支武胜男似乎有些气急,冷冷的道:“看来你的判断没错,我平日里练得都是战阵之法,于这近身格斗刺杀之术,还是不擅长。否则,今日便没有你的活路!”

话音刚落,只听得耳畔生风,两支利箭从丛林中飞出,直扑乙支武胜男的两处要害。乙支武胜男大惊,刚刚她这一击过于缜密,一击不中之后,便有些分神。对这凌厉的两箭,反应迟钝起来。

贺若怀心大惊,瞬间拔出腰间横刀,用力一斩,将其中一支箭凌空斩断。至于另一支箭则在刀势的影响下,偏离了方向,从乙支武胜男的耳畔飞过。

情势之危机,就连乙支武胜男都微微一凛。

贺若怀心居然救了她。

丛林中隐藏的人影见一击不中,瞬间隐没。

“没想到你还有后手!”乙支武胜男冷冷的盯着贺若怀心,问道。

贺若怀心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抬起头,看着乙支武胜男。

“今日若是我近战功夫更好一些,或者这把匕首上涂有见血封喉的毒药,则汝必死!”

贺若怀心盯着她说完,心里暗想,这小妮子说的不错,今日确实有些托大了,差一点中了这丫头的扮猪吃老虎的计谋。将小命留在这里,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短箭,应该是从弩上射出来的,他没有安排人,不过这个人是真的救了自己一命啊。

因为就在他和乙支武胜男对战的那一瞬间,已经有一支箭飞过来了,正是那支箭让乙支武胜男生了忌惮之心。

“是,可是我不是没死吗?”贺若怀心抬起头,望向她。

“你为什么要救我?”乙支武胜男知道,自己已经力竭,刚才若不是贺若怀心出手,她一定是躲不过那两支箭的。

贺若怀心看着她,目光如水,道:“因为我还不想让你死!”

章节目录 第188章 钻钱眼的男人 贺若怀心知道,在辽东,想让乙支武胜男死的人不止一二人。可对于贺若怀心来说,自己现在的处境,是绝不想自己刚成为辽东的主事人,就和高句丽的乙支家结成这种生死之仇的。

因此,就算明知道,放箭之人是为了救自己,帮自己,自己也得出手,将乙支武胜男救下来。

“你知道的,我不会感激你的。”乙支武胜男冷冷的道。

贺若怀心道:“当然,这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再上战场,我们依然是敌人。不过你也别自满,这一次我确实对你有低估之嫌,以后就不会了!”

贺若怀心盯着乙支武胜男的眼睛,淡淡的道。

“另外,如果我猜的没错,高句丽朝廷会在不久之后诏你二叔入王都平壤,解除兵权。至于你父亲,恐怕短时间内也难再入王都,婴阳王对你们乙支家的忌惮,将在这次战后,达到顶点。所以,你们还是早做打算的为好。”

战后?乙支武胜男在贺若怀心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不过不等她说出来,贺若怀心便吹了一个口哨,一匹通体白若飘云的骏马从树林中奔出来,贺若怀心手里抓住那面金黄面具,朗声笑道:“差点死在你手上,我总不能一点纪念都不留。我是一个钻钱眼的男人,也是一个小气的男人,这面具看上去应该是纯金打造的,我就擅自做主留下了,若以后没钱了,也能换点钱花。”说罢,翻身上马。

走到乙支武胜男身旁,道:“古语有云,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如果你不想乙支家因为功高震主被分解的支离破碎,你知道该怎么做!”贺若怀心的意思很明白,只要隋国在辽东边境保持强大的威慑力,乙支家的位置便会越稳固。就算乙支文德被解除兵权,位于前线要地的辽东城也不会有所影响。也就意味着乙支文信的地位会很稳固。

说罢,便夹紧马腹,驾的一声,直窜出去。

乙支武胜男静静的站在一颗大树下,过了好一会儿,亲信公孙冲才带着几十名护卫寻过来,看到乙支武胜男用布捂着口鼻,将容颜遮去大半,脸上的金黄面具不见了踪影,忙问道:“大小姐,你没事吧!”

乙支武胜男摇摇头,道:“隋国人还在攻城吗?”

公孙冲疑惑地道:“没有,隋人鸣金收兵了!”

乙支武胜男脸色沉重,她看着公孙冲,道:“你立刻亲自去一趟辽东城,看看辽东城战事如何?隋军怎么会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白崖城,父亲那边也没消息传过来,实在是太可疑了!”

公孙冲点点头,急忙去了。

乙支武胜男回到白崖城,隋军已经全部退出了西城。

乙支武胜男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隋军的营帐,眉头紧皱,心中的担忧和疑惑却越来越重了。

贺若怀心骑马驰出半里路,公孙无忧一身男子装扮,骑着马站在前面的一条岔路口等候。

贺若怀心看见公孙无忧在那边,走过去,笑道:“我就想到是你。今日多谢公孙姑娘的救命之恩了。”

今天若不是公孙无忧及时放弩箭,自己就算不死,恐怕也得重伤。

公孙无忧看都没看贺若怀心,道:“大小姐不放心,便派我来暗中潜伏在林中,倒没成想,贺若公子为了怜香惜玉,居然连小命都不要了。”

听到公孙无忧的嘲讽之语,贺若怀心尴尬的笑了笑,岔开这个话题,道:“雪儿小姐在何处,带我过去吧。”

公孙无忧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从空中扔过来一只小瓶子,道:“这是上好的外用金疮药,用不用随你。”

贺若怀心伸手接住,望着手里精致的小瓷瓶,笑道:“多谢,我一定会用的!”

贺若怀心来到杨雪儿的军帐,杨雪儿正在看书,不过贺若怀心也看不清楚她在看什么。

“贺若将军回来了?我还以为贺若将军要和乙支家的大小姐多聊会天呢?”杨雪儿轻笑着瞥了一眼贺若怀心,放下手中的书本,意味深长的说道。

贺若怀心心头一跳,真是妖孽啊,这都能猜出来。

尬笑道:“雪儿小姐,晚上我们就拔营北上。今天我向乙支小姐分析了一番战后的局势,她是聪明人,不会不明白的。”

杨雪儿冷笑道:“其实妾身有一个更万全的法子,将军要不要听一听。”

贺若怀心看她脸上的神色充满揶揄的味道,知道她没啥好话,便道:“还是算了,我怕雪儿小姐的计谋太出众,我这执行力不够。”

杨雪儿掩着嘴咯咯的轻笑起来,说道:“你倒是溜得快!”

“你这么急匆匆的找我,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废话吧。”杨雪儿扫了一眼贺若怀心,看到他肩膀处的甲胄有破碎的地方,内袍上有殷红的血迹,想来受伤的时间不会太久。

笑道:“看来还真是被美女所伤了,没想到勇冠三军的贺若将军也有失神的时候,想必乙支家大小姐面具下的那张脸过于美丽,晃晕了贺若将军的脸。”

贺若怀心苦笑一声,道:“雪儿小姐就不要开我的玩笑了,其实我来寻小姐,就是想问问,以小姐的观察,高句丽朝廷会不会在战后对权力格局进行调整。”贺若怀心知道杨雪儿眼光长远,必然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杨雪儿笑道:“你不是都看出来了吗?”

贺若怀心道:“是,不过心中还是有些担忧,若高句丽王没有任何动静,那我们就要面对渊盖家和乙支家南北两面的夹击。别说我的三万人只能留一部分在候城,就算将三万军队全部放在候城,也架不住数倍之敌的攻击啊。”

贺若怀心已经定下调子,要将驻地前移至候城,可是若高句丽不计代价要将自己赶过辽水去,自己也没必要为了一块根据地,而损失有生力量。毕竟,燕郡和辽东郡的辖地极广,半农半牧,发展潜力也极为巨大。

杨雪儿笑道:“朝廷中的倾轧从来不会停止,尤其是党争之下,是非曲直乃至国计民生都已经不是施政的关键。高句丽国内高建武势力膨胀极快,太子一党的乙支家族如日中天,相反,高句丽婴阳王却因为久病在床,在朝廷和民间影响力大为削弱,甚至出现了军中民间只知道有大对卢,有战神乙支家而不知有大王的情况,这次我军退兵,乙支文信和乙支文德名声将再一次传扬天下,别说渊盖祚了,就是婴阳王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的。”

权力才是一切嫉妒的根源!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回新城 浩浩荡荡的浑河水自东向西,汇入波涛汹涌的辽水。

贺若怀心率领三千骑兵先向北,然后在折向西北方向,在盖牟城以西渡过了浑河,望着一去不复返的江水,心中豪气陡生。

麦孟才和史怀义等人早已经率主力返回候城,乙支武藏追到了浑河岸边,终究迟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浑河北岸遍插隋军大旗。不过乙支武藏并没有撤兵,反而在浑河南岸立营,等待进一步行动。

浑河岸边。

李靖与右屯卫诸将,以及名义上的辽西郡守突地稽等人在浑河边上迎接平安归来的贺若怀心。贺若怀心站在渡口,望着士兵们拆卸浮桥的忙碌身影。

心中感慨万千。

在未来不短的时间内,浑河将是候城堡天然的南部防线,作为隔开自己和乙支家的一条天然屏障,贺若怀心现在只能用这种阻隔交通的办法自保。

站在河岸边的山坡上,望着波涛滚滚,贺若怀心看向诸将,道:“诸位,刚刚传来消息,大军已经安然渡过辽水,并未遭遇高句丽追击,我们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众人听到这个好消息,都暗自拍手称好,不由得对贺若怀心的敬佩又进了一层。

他们许多老兵还记得第一撤兵时的狼狈,和这一次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突地稽归属贺若怀心之后,对贺若怀心也是极为倾倒,他帐下数千靺鞨骑兵颇为枭锐,这一次贺若怀心在东进白崖城时虽然没有动用靺鞨骑兵,但一直作为战略机动力量,受到贺若怀心的信重。

“主公,乙支家这一次可是吃了大亏啊!”李靖与贺若怀心多日没见,今日见面,发觉贺若怀心似乎比之前更显成熟与稳重了。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唉,大哥啊,话不能这么说,经过数月的攻防战,辽东城的高句丽军也疲惫不堪,这才被我们抓住了机会。可是还是不能轻敌啊,依我看来,乙支家的追兵估计要在浑河边上待一阵子,没有永远的敌人,到时候,说不定我们可以和乙支家谈谈。”

“和乙支家谈谈?”众人一愣。

突地稽作为一名靺鞨酋长,率先表现出不解来。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不错,王将军那边怎么样了。”

贺若怀心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未来自己的主要对手是辽东以北的渊盖家,而非辽东南部的乙支家。而他们两家的矛盾不可调和,这就给了自己拉拢乙支家的机会。不过,现在说这种事情还太早,贺若怀心便不再多说。

半个月前,渊盖家嫡长子渊盖苏文率八万主力,西进新城,攻城半月,皆被扶余道行军总管、光禄大夫王仁恭击败。

同时虎贲郎将李孝立与建节校尉刘武周攻破延津城,渊盖霸退守南苏城。隋军不仅夺取了候城的北部要隘,同时获得了辽水东岸的又一重要渡口,可谓是双喜临门。

贺若怀心刚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喜不自胜,因为从贺若怀心的角度来看,延津城与新城在手,等于在候城以北和以东两个战略方向为候城上了一把锁,使候城便成了安全之地,这对候城恢复生产,发展经济是极有好处的。

“主公,王将军击退了渊盖苏文,渊盖苏文率部在新城以东安营扎寨。”李靖将得到的新城情报向贺若怀心做了禀报。

贺若怀心望着远处,道:“好,看来渊盖家的兵马并非传说中的那般精锐。接下来我们就立刻赶赴新城。”

贺若怀心没有耽搁,他以李靖为右屯卫将军府长史,率主力留守候城,同时命突地稽北上延津城,接受虎贲郎将李孝立的节度,坚守延津城。

自己则亲率一万兵马,鹰扬郎将麦孟才和麦仲才皆随军,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抵达新城。

东去新城的途中路过抚顺关,抚顺关的建设已经颇有规模,一座险关拔地而起,这是贺若怀心为候城设的第二道东部保险,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新城并不存在太大的险情。抚顺关暂时也派不上用场。

贺若怀心抵达新城的时候,受到了王仁恭的热情接见。他亲自来到城门口,看到贺若怀心,一把抓住贺若怀心的胳膊,边走边笑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这一战打的漂亮!”

贺若怀心笑着说道:“王将军谬赞了,王将军先破渊盖苏文军,再破延津城,才是真的漂亮。”

王仁恭也没有谦虚,笑了起来,道:“这不是投桃报李嘛,你给了我新城之功,我至少也要让你在辽东前线多些依仗。”

贺若怀心看到这个热心的老将军,倒是觉得真诚的紧。也不知道为何几年后在马邑郡守的位置上怎么就失去了锐气,反倒让刘武周那样的人利用杀害。

或许真的是承平日久,磨掉了他的棱角吧。

“王将军,高句丽军现在是什么情况?”

渊盖苏文攻打新城半个月,作为一座早就在辽东富有名气的坚城,渊盖苏文也只有望城兴叹。

“走,回去说。”王仁恭笑道。

众人来到了新城城守府。

王仁恭笑道:“不瞒你说,渊盖家的兵马和乙支家的比起来,战力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以我这些日子的观察,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贺若怀心道:“有王将军这句话,我心里也算是有一颗定心丸了。”

王仁恭道:“比起高句丽,我倒是想多了解了解杨玄感的事情。”

贺若怀心道:“唉,杨玄感煽动贵族子弟造反,招徕流民,现在顿兵于洛阳城下,王将军回师之后,在末将看来,主要的方向不在杨玄感。”

“哦?不在杨玄感?那在何处?”

贺若怀心道:“流民!数不尽的流民!这是比杨玄感还要可怕的力量,王将军平叛的时候,对流民不能掉以轻心。”

王仁恭点点头,道:“老夫明白了。”

贺若怀心笑道:“我已经向朝廷上书,戍守辽东两郡,需要大量的人口,若将军俘获流民,切不可坑杀以警效尤,最好是都送到辽东来,我也就有了与高句丽对抗的资本。”

王仁恭听到贺若怀心的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

延津城!

城守府。

自从夺取延津城后,延津城自动成为辽东郡辖地,突地稽带着贺若怀心的文书来到了延津城,虎贲郎将李孝立暂时节制延津城诸军。

就连突地稽都受他的节度。

这一次,建节校尉刘武周有些不满了。

他本身对贺若怀心就有很深的成见,这一次攻城,刘武周所立功勋甚大,本来他还想着,能给自己一个好的奖赏,结果等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刘武周一言不发,等突地稽宣布完命令,他便借口以身体有恙,退出了城主府。

在自己的军帐,刘武周喝着闷酒,气愤异常。

“老大,我看辽东不是久待之地,在这里我们是出不了头的。”部将刘成劝道。

章节目录 第190章 野心家 刘武周摇摇头道:“太仆大人曾经许诺我,只要我在辽东立下功勋,就举荐我为将,现在就离开,岂不是对不起他老人家。”刘武周有些郁闷,按说自己比贺若怀心投靠杨义臣更早,没想到却没有他得宠。心中自然不快,平时也还罢了,此时心情郁结,便将心中所有的不愿都说了出来。

刘成摇摇头,道:“大哥,大丈夫在世,最主要的是立功名,光宗耀祖。现在可不是谈仁义的时候。太仆之前是对大哥很倚重,可是大哥也看到了,自从这个叫贺若怀心的小子出现,太仆大人就一门心思想扶持此子主政辽东。大哥也看到了,这才多长时间,就从一个小小的戍堡校尉成为两郡之守,如此快的升迁速度,大哥以往可曾见过?”

刘成和刘武周本是同族之子,两人关系亲密,刘成也算是小有谋略,与刘武周共同投靠杨义臣,也颇有战功。

刘武周重重的案几上砸了一拳,道:“这我岂能不知,可那小子出身高贵,若他不是名将贺若弼之子,能有那样的机会?”到现在,刘武周始终都认为贺若怀心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和奖赏,主要还是因为他的身世。

“大哥说的是,所以大哥若是留在辽东,必然要久居于此子之下,大哥可就永远都出不了头了。”刘成看向刘武周说道。

“那你什么意思?”刘武周问道。

刘成脸色变得阴狠起来,道:“大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王仁恭将军要回师平叛,身边少不了冲阵前锋之人,大哥就请求王将军率师跟随,这一次朝廷出了大事,必然处处皆是立功的机会。流民和高句丽相比,哪一个更能为将军带来功勋,结果还不明显吗?”流民军的战力和高句丽军的战力进行对比,根本没有可比性。

“可是,太仆大人希望我留在辽东。我若忤逆他的意思,恐怕也非良策。”毕竟太仆杨义臣才是自己的恩主,虽然这一次杨义臣没有直接下命令让他留在杨义臣,但是却给了暗示。

“大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王将军此次大功,必然要回马邑担任太守,这可是大哥的机会啊。”

刘武周陷入了沉思,没有立刻说话。

刘成看见刘武周还持有怀疑态度,知道刘武周下不了最后的决心,道:“大哥,小弟听靺鞨人说有一名天仙下凡的女子也跟随贺若怀心来了,以小弟之见,应该是杨家的孙小姐的车驾。大哥难道就想将那个秘密永远的埋藏在心底?”刘成这句话,彻底激起了刘武周的心气。刘武周猛地站起身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刘成,道:“闭嘴,我刘武周喜欢的女人,绝不会让给任何人。贺若怀心居然觊觎我心中深爱之人,我便不能容他。”

“好,大哥,只要大哥有心,必能抱得美人归。”现在对于刘武周最要命的问题,便是自己的地位和杨雪儿相差太远。若自己再这样中规中矩等待机会,恐怕只会与杨雪儿的距离会越来越远。现在于他而言,只能不走寻常路了。

“你立刻持我书信去一趟王将军大营,王将军便知我心意。”说罢,他转过身,从身后的取出一个木盒子。

盒子里装满了金银珠宝,刘武周从中取出了大约三分之一,道:“这些金银细软你带上,向王将军身边诸将一一散了,他们会在合适的时间为我说话的。”刘武周知晓多一个朋友多一条道的道理,也万幸自己平日里和刘武周的部将们走的近,所以现在联络他们也不会显得突兀。

刘成笑道:“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刘武周点点头,仰头将一碗酒一饮而尽。

······

柳城郡!

柳城郡柳城县。

前几日收到了贺若怀心的书信,高表仁知道自己的二弟被授予为两郡太守,他打心眼里高兴。

不过整个柳城郡府衙,恐怕为这件事情高兴地也就他一个人了。

整个柳城郡从郡太守邓暠到各级官吏,对于贺若怀心的一步登天难以接受之余,又是深深地无奈。

“父亲,你就别生气了,他也就是走了狗屎运,攀上了上大将军的这棵大树,否则以他的资历本事,能有如今的高位?”邓弘政看着父亲脸色难看,忍不住开口劝勉。

“府君,公子说的对,还不到担忧的时刻,其实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邓暠的首席谋臣田香看着邓暠,淡淡的说道。

“何意?柳城郡一分为二,辽东四镇,三镇从归了这小子,剩余的泸河镇名义上虽然由我管辖,可是镇将乃是薛家子弟,终究不是亲信。而且这么一来,我们和高句丽之间的关系也会完全断绝,只能绕道契丹,怎么看都没有好处。”

田香笑了笑,道:“话是这样说,可府君想过没有,夫君扼守辽西险要,辽东郡和燕郡所需的粮草军械等物,若从中原运送,还是在我们的掌握之下。再说了,高句丽这一次伤亡惨重,且失去了浑河以北的两城,高句丽人岂会善罢甘休。尤其是辽东郡刚刚扩张的浑河之地,必然会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让他们争一争,也不是什么坏事?”

另一旁一个年轻人阴沉的眸子里闪烁着杀机,他就是刚刚被撤换的宇文家族子弟原辽东太守宇文宴。因为无功,被撤去辽东太守之位,暂时以柳城郡通守的位置留在柳城,协助邓暠治理柳城郡。

宇文宴看向田香,淡淡的问道:“此贼令我在辽东失去了一切,真是不杀他不足以泄我胸中之气。”

邓暠看着宇文宴,心中微叹一声,没想到本是一场必杀之计,结果不仅没有借到高句丽人的杀人刀,反而令贺若怀心在短时间内地位急剧上升,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们还要活在私通外敌的战战兢兢之中。

“宇文大人,你也不用着急,这一次征辽此子出尽了风头,别说是两位大人了,就是朝廷的十二卫大将军,以及满朝文武都脸上无光。卑职想,心中希望此子死在辽东的人肯定不是一点半点。”

田香的一句话,不仅让宇文宴虎躯一震,就连邓暠也微微侧目。田香说的对,贺若怀心扶摇直上,动的不仅是他们的奶酪,就是他们身后的那些大人物,心中的不悦比他们这些人更甚,自己也完全没闭眼站在前面出丑啊。

想明白了这一节,原本生出的淡淡忧愁也就随风而散了。

章节目录 第191章 粮食去哪儿了 俗语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过于张扬带来的直接后果,便是会遭受众人的嫉妒。人一旦有了嫉妒心,便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

邓暠自从依附宇文述之后,也算的上平步青云了。可是没想到居然会在名不见经传的贺若怀心这里栽这么一个大跟头,就连他自己有时候都觉得可笑。

田香话音刚落,门外管家过来禀报,刚刚提拔为柳城郡仓曹参军的高表仁求见。

邓暠微微一愣,作为自己老上司的儿子,邓暠对高表仁也算是体贴。

高表仁治政之才倒是一流,唯一令他有些不满意的便是高表仁与贺若怀心两人走的太近。

邓暠看了田香和宇文宴一眼,说道:“让他进来。”

管家诺了一声, 不一会儿,高表仁一身官服,大踏步走了进来。

甫一进门,高表仁便开口道:“府君大人,卑职有要事禀报。”

邓暠看见高表仁表情凝重,知道事情不小,看了众人一眼,道:“都是自家人,无须避讳,出了何事?”

高表仁点点头,稍稍停顿一下,然后说道:“邓府君,前几日卑职在燕城镇查验仓库中军粮时发现,官仓储备的官粮数目与账目对不上,有很大的缺口。”

邓暠微微一愣,他下意识的扫了自己的儿子一眼。

自从朝廷下发圣旨,将滥真水以东,白狼水下游东岸分割另立燕郡之后,邓暠表面上遵旨而行,实则将燕城镇所在的义县官仓中的粮食偷偷的利用各种名目搬运到了柳城。这件事是自己的儿子邓弘政亲自秘密去做的,他没想到居然行事这般大意,让高表仁看出端倪。

“你可查清楚了?”邓暠盯着高表仁说道。

高表仁作为柳城郡仓曹参军,将来贺若怀心返回燕郡进行交割,官仓中的粮食都在交割之列,若是账目对不上,那可就是高表仁的问题了。又岂能不仔细查察。

义县的特殊之处在于,不仅有官府的仓库,还有燕城镇的军仓。军仓隶属于鹰扬郎将薛万备统辖,邓暠无法染指,可是县中官仓却完全受邓暠处置,高表仁一清点账目,就知道必是邓暠捣的鬼,所以他才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揭出来。贺若怀心虽然还未返回燕郡,可是自己也要先将他的东西给看好了。

“臣怕有疏漏,率领吏员翻来覆去查了三遍,缺口实在太大,所以不敢隐瞒府君。”高表仁抬起头,看向邓暠,说道。

邓暠紧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一旁的邓弘政心中先急了,道:“高参军,芝麻点大的事,你也太当回事了。反正义县官仓已经非我柳城郡治下了,你管这么多干什么。且不说义县官仓年久失修,有鼠群之祸,这段时间,大军返回朝廷,沿路的供给都是由地方完成,就算有缺额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邓弘政自认为自己的说法天衣无缝,结果却被高表仁冷笑一声,道:“邓郎将,你也非普通百姓,怎么能说出这般无知之言。且不说义县官仓乃是去年刚刚修缮,并无鼠患,就算真的鼠患横行,能在短短一年时间吃掉近五万斛官粮,还有数不尽的绢帛布匹。本官倒是好奇,那得有多少只巨鼠,才能有这么大的胃口。”

高表仁一句话,不仅让邓弘政哑口无言,更是让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差点笑出声来。

结果高表仁一朝得势,并没有放过邓弘政的意思,他紧接着道:“至于邓郎将所言回师大军的军粮,这就更不可能。所有回师军队的军粮供应,皆由沿道的怀远、燕城、泸河三镇军仓供应,与地方官仓无半点关系,本官倒是好奇的紧,这五万斛官粮会不翼而飞不成?”

“你!高表仁,你不要欺人太甚!”邓弘政大怒,邓弘政是柳城郡鹰扬郎将,又是邓暠长子,平日里在柳城郡都是横着走的存在,那里受过这种顶撞。立刻就不愿意了,他拔出腰间的横刀,指着高表仁道:“放肆,你以为你是谁,如果没有父亲看的起你,将你留在柳城,你会有今日的模样?”高表仁被邓暠所重,将他从白狼堡戍堡调至柳城郡府里做事,短短三五年,便成为仓曹参军,对于一个流放边地的罪囚来说,这种待遇算是贵人扶持了。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邓弘政口吐芬芳,用刀指着高表仁的脸,企图用武力恐吓他,结果高表仁不仅没有恐惧后退,反而向前一步迎了上去,将自己的脖子驾到邓弘政的刀刃上,冷冷道:“正因为邓府君对在下有知遇之恩,本官才专门赶回柳城,向府君禀报实情。如果本官所说不错,在这件事出之前,邓郎将曾经押运了一批东西出城,虽然不知道那批东西是什么,但据义县百姓所说,自晚上至白昼,几十辆车来来回回去了好多趟,恐怕邓郎将心里比下官更明白其中的缘由吧。现在是非常时期,朝廷对粮食的管控极严,尤其是贺若怀心还兼着右屯卫将军,帐下有三万右屯卫军,郎将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敢私吞右屯卫的军粮,难道真不怕右屯卫那三万人血溅名堂?”

高表仁一句话说到了关键点上,贺若怀心可不仅仅是一个郡太守,他还是朝廷的右屯卫将军,甚至是有散阶和勋阶的,换一句话说,现在的贺若怀心,官位尚在邓暠之上。他身旁又有右屯卫那些骄兵悍将,一个不小心,恐怕会激起无法收拾的兵变也说不定。

邓弘政被他一句话顶住,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刀架在高表仁脖子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竟不知该怎么办了。

“若郎将觉得下官说的有错,尽可以用刀劈来,在下官职虽然卑微,然朝廷法度不能坏!”

竟是慷慨赴死,大义凛然!

之前邓暠考虑也欠缺些,此时被高表仁这么一分析,顿时觉得这件事做得确实不够周全。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高表仁,不愧是宰相之子,这家风熏陶之下,看待事情的眼光就是不一样。

不由得看向田香,这个时候,恐怕也只有田香能够解围了。

章节目录 第192章 背后的考虑 右屯卫军的凶悍,在辽东这片土地上,可是出了名的。

尤其是第一次征辽之役,右屯卫大将军麦铁杖率右屯卫军在辽水河畔与高句丽军短兵相接,阵亡于战阵之上,成为隋军阵亡的最高级别的将领。

尽管麦铁杖身死,然而隋军的勇悍无畏还是让高句丽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更被那种不惜此身的决心所慑。

在随后的诸次大战中,右屯卫军都未曾缺席,逐渐的打出了自己的名声。

在辽东的百姓口中,还留有撼山易,撼右屯卫军难的谚语。

田香看向邓弘政,又扫了高表仁一眼,叹息一声,心道:这邓公子还是太稚嫩了,在高表仁面前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啊。其实邓弘政完全没必要否认这件事,邓弘政之前领兵过义县,就算用些名目,将这些粮食支走,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辽东处于战事之中,一切事物都可以借用大战这两个字盖过去。

只可惜邓弘政没有这样的智才,就连邓暠也少了几分谋算。

这件事,田香压根就不知情。他也没想到,邓暠居然会动义县的粮食。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义县之前是受辖于柳城郡的,可现在却要分给燕郡,柳城郡一下子失去了超过三分之一的辖地,这事情放在谁面前,恐怕都不会高兴。

更为关键的是,燕郡的设立,砍断了高句丽与邓暠的直接联系,以后双方就只能借道契丹通信了。

不过高表仁一说,他便明白了其中的三昧。

田香站起来,看着高表仁笑道:“高参军啊,这件事情呢,你是错怪邓郎将了?”

“哦?此话怎讲?”高表仁微微一愣,开口说道。

田香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将高表仁脖子上的横刀拿开,说道:“唉,都怨我,都怨我,这件事本应该提前给高参军打个招呼的,可是这段时间太过忙碌,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高表仁知道田香是邓暠颇为倚重的心腹,他既然开口,很大程度上代表着邓暠的态度。

“不知先生此话何意?”高表仁问道。

田香笑道:“之前缘边契丹的两个县城遭受契丹游骑的攻击,被点燃了官仓,结果官仓储备成为灰烬,许多百姓也衣食无着,邓郎将也是为这些百姓着想,便做主将义县官仓的粮食北调,以赈济百姓。因为这件事比较早,当时义县尚未辖于燕郡,因此高参军也不知情。不止高大人,就连府君大人也不知道啊。”田香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脸满是睿智的模样,高表仁心中一惊,真不愧是邓暠帐下第一谋士,说话滴水不漏,居然挑不出半点错处。

这时候,邓暠也站起来,指着邓弘政骂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敢擅自做主?啊,朝廷法度你都不顾了吗?”

邓弘政哪里不明白邓暠说这话的意思,马上唱起双簧来,倔强的道:“父亲,孩儿也是看百姓们衣食无着,总不能让他们无家可归吧。”

“放肆,你还敢顶嘴!”眼看父子两要闹起来,高表仁终究开口道:“府君,既然邓郎将是事出有因,在下便不再多言,不过,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样做终究不合朝廷法度。况且缺额太多,恐怕贺若怀心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啊。”高表仁明白,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要想让邓暠将这些粮食吐出来,恐怕也不现实,不过,最起码得让他退还一部分回来。

邓弘政眼看就要发怒,田香立刻道:“理当如此,当时的意思也是先支用帮忙,如今右屯卫军近三万人屯守燕郡和辽东,对粮食的需求 不小,郡府怎么样都要挤出一些粮食,将这账目填上的。”

田香说话之际,给邓暠使了个脸色,邓暠会意,说道:“不错,田先生说的对。政儿啊,明日你就去郡府官仓,取出些粮食,先行送到义县去。贺若将军那边与高句丽对战,少不了军粮的需求多一些,切不可误了大事。”

邓弘政冷哼了一声,也没有拒绝。

“孩儿知晓了。”

既然邓暠说了这话,高表仁知道,无论多少,他都要吐出一些,也不好逼的太甚,笑道:“看来邓郎将对在下是有成见啊,在下言语之间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郎将恕罪!”

邓弘政没有理会高表仁的话,道:“我可受不起参军的大礼。”

高表仁苦笑一声道:“府君大人,那在下告退。”

邓暠点点头,道:“去吧。”

等高表仁离开,邓弘政便冷冷的道:“父亲,孩儿实在想不通父亲为何要对这个家伙这般厚爱,这种吃里扒外的家伙,迟早会遭其反噬。”

邓暠冷笑一声,道:“你懂什么?这件事还不是怪你,我让你做的严密一点,谁能想到你居然到处是破绽,居然还让城中百姓看见,你说说你,怎么这么蠢?”

“父亲,孩儿也没想到那些贱民居然会这么多事。”

“你还怪罪起别人来了,对了,我问你,我当时让你去送信,叫你不要在辽东露面,你为何不听我的劝阻,私自与高句丽人接触。”邓暠冷冷的盯着自己的儿子,说起这件事他就生气,这逆子的自做主张,若是让人看见,那他邓家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宇文宴现在也是他们的一员,这件事,当时是宇文宴和邓弘政两人合起来办的,为的就是多敲诈一下高句丽人。

邓弘政忙道:“父亲,儿子也没有别的心思,就是想替父亲多争取些东西嘛!”

“哼,信你才怪,我看是你贪欲太甚吧。”邓暠说道。

这时候,田香说道:“公子啊,府君大人说的对,这种与敌人交结的事情,是绝不能放在明面上的,更不能自己出面。公子还是要小心谨慎啊,这辽东方寸之地,情况复杂,千万不能大意。”

邓弘政扫了一眼田香,说道:“先生,你们也太小心了,以我们在辽东的位置,谁敢说三道四?”

田香摇摇头,说道:“公子啊,且不说府君在柳城的根基尚未稳固,就算府君真的主政整个辽东,也绝不能过于张扬。府君大人之所以对高表仁另眼相看,一方面是高表仁确实有才,另一方面,也是对高表仁身后的一些势力有亲近的意思。”高表仁地位特殊,其父高颍官至宰相,又与废太子杨勇有姻亲之厚,虽然看上去,高家已经败落。但实际上,高氏门生故吏遍于天下,就连邓暠都是受了高颍恩惠的。放眼天下,那受过高颍好处的人可就更多了。?

这样的人,无论怎么讲,都如同埋在沙里的金子,总会有成为宝藏的机会的。

章节目录 第193章 罢兵 白崖城!

望着满目疮痍的城池,乙支文信的脸色显得沉重不已。

他抵达白崖城,才发现,隋军攻打白崖城的兵马不过是一支奇兵和疑兵,就是为了将高句丽军主力调离西线战场。

乙支文信也终于明白,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掩护隋军主力安全回撤而做的。

乙支武胜男更是直到此时才明白贺若怀心的意图。

整个高句丽的大营中气氛都显得有些压抑,诸将都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所有人都被贺若怀心牵着鼻子跑来跑去,换了谁,都不会高兴。

乙支文信烦躁的将诸将赶出去,整个大营中只剩下乙支武胜男和乙支武臣两人。

“领兵之人是那个登上辽东北城的隋军将领?”

乙支文信看向乙支武胜男,声音冰冷的问道。

乙支武胜男点点头,道:“是,他叫贺若怀心,新任的右屯卫将军、辽东郡守。”

“小妹,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乙支武臣皱了皱眉,问道。

乙支武胜男看着乙支文信道:“在父亲抵达之前,我和他打过一架,本有机会杀他,却被他躲过。而他,没有杀我。”乙支武胜男想起与贺若怀心两人在树林里激战的情景,当时情况的紧急程度,到了可以让人窒息的程度。

“他能打得过你?”乙支文信惊讶的问了一句。对于乙支武胜男的功夫他可是清楚地,是他们乙支家百年来第一天才,尤其是以一女子之身,拥有撼天动地的巨力,这一点,让他的两位兄长就是拍马也赶不及。没想到那个小子,居然能和乙支武胜男打成平手,甚至有可能还在乙支武胜男之上,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对手,那可就让人头疼了。

乙支武胜男点点头,道:“女儿是胜在力大,不过以他的潜力,再过一两年,两军对阵,我赢不了他。尤其是此人近战功夫更是恐怖,刀刀直取要害,且招式女儿从未见过。”

乙支武胜男想起贺若怀心和他纠缠近战的身姿,便觉得有些心颤。

长这么大,确实很少遇见这种强大的对手。

“照你这么说,我倒是小看他了。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勇则勇矣,还不足以引起我们的兴趣,如今看来,倒是我错了。”

“父亲,隋军真的退了吗?”乙支武胜男还有些不相信,于是疑惑地再问了一句。

乙支文信点点头,便将斛斯政投靠,隋国国内爆发杨玄感起义,隋军主力安然西撤的事向乙支武胜男说了一遍,听完之后,乙支武胜男低声道:“我现在终于明白贺若怀心说的那些话里的意思了。”

“什么?”乙支文信看向自己的女儿,问道。

“父亲,之前他诱我出战,并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和我们谈判?”

“此话怎讲?”

“隋军西撤,这一次大战,又以我军惨胜而结束。贺若怀心如今因为在战场上的表现,深得隋国皇帝的圣心,竟然将柳城边郡一分为二,将东面要塞尽数交给他,也就意味着我们日后要成为邻居了。”乙支武胜男悠悠的道。

乙支文信没有说话,乙支武臣却道:“是又如何,就算我们是邻居,如今其占据候城之地,从北面威胁辽东城的安全。依我看,我们必须不顾一切代价,将其逐出辽水以东。”乙支武臣知道现在不是藏拙的时候,于是将自己的想法赶紧说了出来。

乙支武胜男看向自己的二哥,摇摇头道:“兄长,他对辽东城形成威胁是不假,可是以我们目前的力量,再其占据新城、延津城的情况下,想要将其逐出辽水以东,何其的不易。”

“我们可以与渊盖家联合啊!”乙支武臣急道。

乙支武胜男摇摇头道:“二哥,你想简单了,大战结束,父亲与二叔封侯拜相,在所难免。在辽东战场,渊盖家丧师失地,我乙支家战功赫赫,两家相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现在的渊盖家恐怕连杀我们的心都有了,岂会与我们合作。再说了,就算我们合作,将其赶到辽水以西,我们又能得到什么?且辽东郡与我辽东交接之地多,与渊盖家连接少,他们回到辽水以西,我们就要直接面临隋军的全面攻击,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乙支武胜男的一句话,让三人都沉思起来。

“男儿说的对,我们经历大战,伤亡惨重,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在与隋军死拼了。为今之计,首要之事,乃是罢兵兴农,休养生息,我们不能再一次陷入这种攻防战,削弱我乙支家的力量了。他渊盖家既然掌控两部,老夫将新城也给了他,是时候让他们承担一些责任了。”乙支文信咳嗽一声,整个人都变得剧烈的咳嗽起来,似乎这一趟过来,乙支文信的身体比往常要差的多。

“可是父亲,如小妹所说,这家伙是有意靠近我们,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乙支武臣问道。

乙支文信看向乙支武胜男,乙支武胜男会意,点头说道:“二哥,其实他的想法很简单,他害怕我们和渊盖家南北合军,两面夹击,故而想借此机会,分化我们与渊盖家的关系,同时在辽水以东立足。”

“父亲,那我们还中他的计?”乙支武臣惊问道。

乙支文信站起来,走到乙支武臣和乙支武胜男面前,说道:“不然呢,我们还有什么选择。隋军退兵的消息传出去,朝廷拜你二叔为相的旨意估计快要到了,以王上的权力制衡之术,我要领兵驻守地方,你二叔手中的兵权恐怕会立刻收回,我们压根的没得选。”

“那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隋军在辽水以东耀武扬威?”乙支武臣性子沉稳,可被贺若怀心耍了几次之后,对贺若怀心心中有气,而且他也渐渐到了贺若怀心对辽东的威胁,可比原先的邓暠不知要强多少倍。若是真被贺若怀心在辽东站稳脚跟,那请神容易,送神难,到时候,他们可就失去辽东战场的先机了。

“父亲,孩儿倒觉得没什么不好,若是能用非战场上的手段将其变成第二个邓暠,恐怕比在战场上杀了他更有意义。”

乙支武胜男冷冷的道。

乙支武胜男明白,不管再厉害的人,终究逃不脱贪嗔痴三毒,在她看来,若是能用软手段得手,也不是一件坏事。

“如此说来,罢兵倒是不得不走一步棋了。”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分势之策 乙支文信的叹息声在风中传送出去,充满了悲叹的意味。

乙支文信明白,他们的对面已经出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男儿,你给为父说实话,此子会不会成为辽东的大祸?”他时日无多,旧伤复发之后,身体越来越虚弱,将来得辽东终究要交到乙支武胜男手上。虽然他用强力逼迫乙支武胜男担起了家族的重担,可未来如何,他也没有把握。

乙支武臣眼角瞥了一下乙支武胜男,没有说话。

乙支武胜男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道:“父亲,我只见了他一面,对他无法做全面的评价,不过,从他的布局来看,此子会是我们乙支家最大的对手。”乙支武胜男也不吝夸赞,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公孙冲急匆匆的进入军帐,道:“禀褥萨大人,朝廷使者到了。”

乙支文信微微一愣,心中暗道,怎么这么快。

忙让人将使者迎进来。

乙支文信识的此人,是王上的亲信宦官。

黄宦官看见乙支文信,笑道:“果不如咱家所料,驸马都尉就在这白崖城。”

乙支文信忙笑着迎上去,道:“原来是黄大家,不知黄大家这个时候赶过来,所为何事?”

黄宦官扫了众人一眼,笑道:“王上有令在此,驸马都尉还是升帐吧。”

乙支文信笑道:“这是自然。”

乙支文信让乙支武臣拿上来一副画,乙支文信交到黄宦官手里,笑道:“本官早就听说黄大家于中原丹青颇有研究,这幅画乃是本官派人从隋人手里购得,请黄大家笑纳。”乙支文信咳嗽一声,将那副画交给黄宦官。

黄宦官眼睛都欢喜的眯起来了,他握住画轴,只慢慢的开了半卷,便不住地点头。

“居然是顾恺之的大作!这可是价值千金而不可得的佳品啊,驸马都尉是从何处得来的?”他尖细的声音有些意外的激动,低声说道。

乙支文信看着黄宦官的眼神,知道这件礼物送对了,笑道:“黄大家喜欢就好。至于出处吗,确实是费了一番心思,不过好在一切顺利。”

黄宦官笑道:“唉,还是驸马都尉厚爱咱家啊。”

“不敢不敢,我这就让犬子点将升帐!”乙支文信说道。

黄宦官眼睛微微一眯,笑道:“不急,不急。咱家这一路西来也累了,歇息一晚明日在宣旨也不迟。”黄宦官这话说得可就很隐晦了。

乙支文信笑了笑,答应一声,便令人添置席位,众人分主宾坐好之后,乙支文信才开口道:“黄大家,这一次来辽东城,不知是和缘由。”

黄大家笑道:“唉,驸马都尉何须这么客气,你们兄弟二人这次立功辽东,再一次让隋军无功而返,有护国之大功,王上可是高兴地紧啊。”

乙支文信忙道:“黄大家过誉了,守土安民本就是我等的职责所在,岂敢不尽心尽力。在说这一次能够击退隋军,乃是上天护佑,陛下指挥若定,非我等之功啊。”乙支文信知道黄大家是王上最亲信的两名太监之一,在整个王都都有很大的影响力。之前双方的关系还不错,乙支文信也就借着这个机会,让两者的关系更上一层楼。

“你我二人,就无需这般客套了。”他看向一旁的乙支武胜男,笑道:“这位就是号称海东双姝之一的武姝乙支武胜男吧。”

乙支武胜男穿着男儿戎装,脸上带着半面金黄面具,自从她的面具被贺若怀心拿走之后,他又重新打造了一面,虽然比不得第一面精致,但是也不是凡品。

乙支文信笑道:“唉,是小女,让黄大家见笑了。”

黄大家笑道:“不瞒驸马都尉,贵府上近期可是要喜上加喜啊!”

“喜上加喜?何来的喜上加喜?”乙支文信疑惑地问道。

黄大家笑道:“陛下已经下旨升令弟乙支文德为沛者,地位仅次于大对卢。同时给与驸马都尉辽东总管之职,有便宜行事之权,这难道不是喜事?”战后加官进爵,这是乙支文信能够猜到的。但是他还是很疑惑,黄大家说的喜上加喜,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不仅仅是这样吧。

“黄大家,还请详细告知啊。”乙支文信说道。

黄大家点点头,笑道:“至于另外一喜嘛,说出来,恐怕驸马都尉更要高兴了。”

“大家的意思是?”

“大王已经下旨赐婚,意将莱阳郡主赐婚驸马都尉的二公子,都尉想想,这难道不是大喜?”

乙支文信瞬间就明白了,婴阳王这是在分化拉拢乙支家啊,乙支家在辽东战后,气势如日中天,恐怕婴阳王也不淡定了。

乙支武胜男已经成为乙支家的继承人,暂时无法嫁人。婴阳王想要为太子拉拢乙支家,显然赐婚乙支武胜男便行不通了。可是作为姻亲之家,乙支武藏迎娶的小高氏便是王族旁氏之女,如今婴阳王更是将自己的亲生女儿莱阳郡主嫁于乙支武臣,这是明摆着要将乙支家一分为三,在为太子树立势力的同时,削弱日渐强大的乙支家。

乙支武臣听到这天降的好事,心中大喜,不过他很快就将自己的兴奋隐藏了起来,他明白,一旦他成为驸马都尉,就算将来乙支武胜男成为了辽东之主,他的地位也会只高不低。他现在拥有安市城作为基地,成为驸马都尉后,便可以拥有更多的土地和人口。

乙支文信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又看了一眼乙支武胜男,良久才道:“没想到大王居然会给与我乙支家如此大的圣恩,这让臣何以为谢啊!”

黄大家笑道:“驸马都尉,这是好事,你应该高兴才对。不过,咱家有一句话,驸马都尉愿听否?”

乙支文信点点头道:“黄大家请说。”

黄大家脸色变得稍稍凝重起来,说道:“大人应该知道,汉城郡王高建武对大人可是忌惮的紧啊。之前军报呈上的时候,汉城郡王就多次觐见大王,弹劾大人与隋人私通,有功高震主之嫌,虽说大王并未听从,可是朝中附和之人不少。尤其是大对卢渊盖大人鼎力支持,获得了不小的声音,恐怕大人要提前布局,谨防暗箭啊。”

乙支文信抬起头盯着黄大家的脸,笑道:“黄大家,你这话可是说到我的心口上了,说实话,汉城郡王对在下早就心有嫌隙,我久在边关,对朝局中事,鞭长莫及啊!”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悬在头上的刀 乙支文信平日里就比较注重结交朝中的关键人物,因为雄厚的财力和势力做支撑,让他在王都城中留下了不少耳目。黄大家便是被他用糖衣炮弹击中的人物之一。

黄大家将朝中的风向尽数的向乙支文信做了汇报,乙支文信心惊之余,对于能得到黄大家这样的臂助而暗自窃喜。

乙支文信看向黄大家,继续道:“到头来还是要叨扰黄大家,对朝中之事为在下留一个心眼,我也就能第一时间知道自己的处境。”

黄大家淡淡的笑了起来。

乙支文信说道:“别的我不敢保证,就是这中原来的名画书法,必要让大家满意。”没有什么比投其所好更能拨动他人心弦的了。

“好说,好说。”得到乙支文信的许诺之后,黄大家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黄大家,一路旅途劳顿,我这就安排,让大家先行休息一晚,宣旨的事,明日再说。”乙支文信看向黄大家,说道。

黄大家点点头,在乙支武臣的指引下休息去了。

黄大家一离开,乙支文信看向女儿乙支武胜男,盯着她的眼睛,道:“果不如贺若怀心那小子所料啊,朝廷已经开始猜忌我们了。”

乙支武胜男点点头,道:“不错,若真如此,二叔虽然升了官,可那也是赤裸裸的明升暗降,削去了兵权。而且,二叔一旦如今,手中无兵可用,也不安全啊。”

“男儿,看来与贺若怀心这一次,我们需要见一面了。”乙支文信沉思片刻,忽然抬起头,声音沉重的说道。

“见面?父亲,这是为何?”乙支武胜男不由得有些疑惑。

乙支武胜男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你还是太年轻了,没有领悟到这道王旨里的杀机。大王的屠刀不止举在了你二叔的头上,也悬在我的脖颈上。一旦你二哥娶了莱阳公主,你们三兄妹之间,日后可就再无宁日了。”

乙支武胜男微微一愣。

没有说话,她盯着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的父亲,她的父亲似乎真的老了,不知不觉间鬓间已经斑白,更令人捉摸不透的是那双原本锐利的眸子里,似乎隐着一丝暮气。

“可大王已经下诏,父亲难道还能退婚不成?再说了,父亲觉得这是一桩坏事,二哥可不这样认为。其实小女也觉得,二哥娶了莱阳郡主,说不定也是一桩好事。”乙支武胜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事?好从何来?”乙支文信淡淡的道。

乙支武胜男道:“大王此举是有意挑起我与大哥二哥之间的争端,可若是我们之间没有争端的话,那是不是大王的心思就要落空了。”

乙支文信看着自己爱女,摇摇头,暗道: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这心思还是过于单纯简单了,少了几分冷厉的杀伐气。唉,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丫头啊,哪有那么简单?这可是权力之争啊,纵观历史,多少人都逃不过权力这堵墙,不碰到头破血流,岂会罢休!”

乙支文信转过身,然后出了自己的军帐,来到了帐外。

帐外微风,将远处的大旗吹的轻轻扬起,乙支文信看着有些发暗的天空,叹息一声道:“难道你有办法?”

乙支武胜男摇摇头,道:“暂时没有,不过女儿想,再怎么着我们也是一家人,不至于真的兵戎相见,总还要顾忌几分兄妹之情吧。”

乙支文信听到女儿天真的话,也没有反驳,只是苦笑一声,说道:“好了,这件事日后再说,大王既然上赶着嫁女,那就嫁吧。只要我这副老病之躯还在,他们便不敢有别的想法。为今之计,最主要的还是你二叔的事情。”

“二叔?”乙支武胜男问道。

乙支文信点点头,道:“不错,我总觉得事情蹊跷,不能去王都。你二叔可以卸掉兵权,甚至可以归家养老,可是这王都,却是万万去不得的。”乙支文信浸润朝堂多年,看事情,比纯军事家的乙支文德更长远,更细致。他能够从一些细节中隐约的感觉到婴阳王对乙支文德明升暗降的背后,不仅仅是解除兵权那么简单。

“父亲,难道你是说大王动了杀心,不能吧?”乙支武胜男惊得合不拢嘴,她虽然聪慧无双,可终究涉世未深,于朝堂之事更是未曾深入,因此对于人心的揣度上,缺乏足够的认识。

“没什么不可能,自古名将多薄命,功劳越大,对主上的威胁就越大。我在边地,身体又不好,暂且不论。你二叔平日里恣肆张扬,盛气凌人,免不了会受到猜忌。如今两战立功,有保全家国之大义,大王又岂能不忌惮。”

乙支文德在这两次大战中,风头真是太盛了。尤其是第一次征辽之役中,乙支文德表现堪称战神级别。

就是翻开史书,恐怕也没几个人能做到他那样的功绩啊。

“父亲的意思是?”乙支武胜男看着自己的父亲,她知道父亲既然这么说,自然已经想好了进退之策。忙问道。

乙支文信道:“称病辞官,在家中蛰伏,等待时机。这对你二叔,对我,对乙支家是最好的选择了。”乙支文信重重的道。

结果他话音刚落,乙支武胜男就摇摇头,道:“父亲,女儿觉得以二叔的性子,他不会听父亲的建议的。”乙支武胜男立刻就反对起乙支文信了,毕竟,她了解乙支文德的心思,他是一个充满理想主义的忠君者,只要有任何一点报效国家,建功立业的机会,他就不会放过。卸去兵权,固然令人不快。可仅次于大对卢之位的大加职位也同样具有吸引力。再说了,乙支武胜男怎么想,婴阳王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做出自毁长城的无脑事。

“我知道。”乙支文信看着自己的女儿,继续说道:“所以,我才要你去说服他。”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仿佛这一句话用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乙支武胜男微微一愣,他站在当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旧伤复发以来,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我也不知道在这个世上还能活多久。这个世上,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一旦我离开你,你的两个兄长必然要向你发难。到时候,乙支家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可是若你的二叔在的话,便不会发生这种事。乙支家这艘船,要想走得更远更稳,需要你掌舵,也需要你二叔护航,你明白吗?”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贺若怀心生气了 乙支武胜男看着自己的父亲,想说什么,可是被他的眼神所慑,终究什么都没说。

“你还在担心?”乙支文信看着女儿犹豫的眼神,虽然她的脸被金黄面具遮住,但眼神却清晰而坚定。

乙支武胜男摇摇头,道:“没有,我只是不想让二叔卷入这场纷争,我们乙支家卷入的人已经够多了。”她今日忽然没来由的产生了一些悲伤的情绪,这是之前从未发生过的。

“唉,孩子啊,生在乙支家,这便是宿命。我们都逃不掉的,你二叔又何尝不是如此。所以,你无须心中有疙瘩,你今晚就出发,赶回辽东城,将我的想法告知你二叔,就看你二叔的选择了。”

乙支武胜男猛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道:“若是二叔决议入都,怎么办?”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女儿明白了。”乙支武胜男点点头,沉声道。

“嗯,一会儿就动身吧,黄大家今日在这里歇着,便是给了我们时间,这个人情,我们得领。”乙支文信的悠悠的道。

乙支武胜男点点头,道:“女儿这就动身。”

······

就在乙支文信还在为即将到来的内斗烦恼之时,贺若怀心在新城已经击退了高句丽军两次进攻。

王仁恭接到退兵的圣旨之后,便率领主力,将新城防务与贺若怀心进行了交割。

准备撤军。

夜晚。

月光如水,凉风习习。

贺若怀心本来刚洗浴完,正和诸将议事,唐文急匆匆的来到帐中,向贺若怀心禀报,王仁恭有事相请。

贺若怀心微微一愣,低声道:“这么晚了,找我何事啊?”

唐文看了一眼贺若怀心,低声道:“我们的人发现,今日傍晚,有几名从延津城来的骑兵拜见了王大将军。”

“你认得他们?”贺若怀心看向唐文,问道。

唐文点点头,在贺若怀心耳边低声道:“卑职之前见过,领头之人是建节校尉刘武周的心腹刘成。”

“刘武周?”贺若怀心低声叫了一个一句。贺若怀心是听过刘武周的名字的,不只是从后世的史书上,更是因为自己在辽东城下离开时,杨义臣曾经为自己推荐过此人。杨义臣当时有意让贺若怀心将刘武周留在自己帐下听用,不过杨义臣只是随口一提,贺若怀心也就没太当回事。

这个时候听到刘武周的名字,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史怀义、邓熹、麦孟才等人看着贺若怀心突然沉默起来,有些奇怪。史怀义看着贺若怀心道:“三哥,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贺若怀心嘴角溢出一丝笑容,道:“没什么问题,不过是以前听过他的名头,有些惊讶而已。”

在历史上,刘武周跟随王仁恭去马邑担任郡尉,曾与王仁恭小妾私通。天下大乱之后,素有野心的刘武周煽动部下造反,袭杀老将王仁恭,占据马邑郡,交接突厥,被突厥封为定杨可汗,成为隋末群雄之一。

也算是一个枭雄了。

他记得当时杨义臣曾有意让他留在辽东效力,现在看来是这家伙不想留在辽东啊。

“刘武周是什么人,为何我没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史怀义疑惑地道。

贺若怀心站起身来,拍了拍史怀义的肩膀,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没听过也很正常。”说罢,他看向邓熹,说道:“渊盖苏文有此一败之后,估计大概率要和我军对峙,现在正值夏天,农忙时节,打仗归打仗,农时不能耽搁,这件事,你与柳大人一起负责。”

贺若怀心虽然身在新城前线,但是对生产的发展已经早就有所布局。

“喏,主公。”邓熹点点头。

贺若怀心嗯了一声,然后道:“其他人各自归营,怀义跟我去一趟王将军大帐。”贺若怀心与王仁恭一样,都没有住在新城府衙,而是住在军帐之中。

这个习惯,两人倒是出奇的相似。

贺若怀心来到王仁恭大帐的时候,王仁恭正和诸将说笑,整个帐篷里其乐融融。

贺若怀心走进来,笑道:“王大将军,看来是有喜事啊,不知末将能否也听一听?”

王仁恭看到贺若怀心进来,喜道:“怀心啊,你还真别说,这件事就是你不问,我也要告诉你啊。”

“哦?愿闻其详。”贺若怀心走向前来。

王仁恭笑道:“怀心,今日我要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他可是对你仰慕已久啊。”

贺若怀心微微一愣,道:“不敢,不敢。”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人穿着一生玄甲,走向前来,向贺若怀心行礼道:“卑职建节校尉刘武周拜见右屯卫将军贺若大人。”

刘武周?

不是说是刘武周的亲信刘成吗?没想到他居然自己来了。

看来是还真是对自己不放心啊,贺若怀心心中冷笑,虽说现在自己确实需要人才,可也没到这种份上。他刘武周在隋末诸雄中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二流人物,还真将自己当根葱了。

也就是王仁恭老眼昏黄,听信他的甜言蜜语,最终落得个被杀的下场。

再说了,现在是什么时刻,刘武周作为延津城守城副将,怎么能擅自离城,这不是逃兵吗?

贺若怀心眉头微微一皱,冷冷道:“刘校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战场临阵离军,可是杀头的重罪!”贺若怀心心中恼怒,刘武周作为攻破延津城的头号功臣,居然在这个时刻擅离职守,从延津城偷偷回到新城,这可是赤裸裸的抗命啊。

刘武周露出一种迷惑的神色,笑道:“右屯卫将军,卑职不解,我何时临阵离军了。”

贺若怀心刚要说话,一旁的王仁恭站出来笑道:“怀心啊,这件事啊,还真不怪刘校尉,是我令他来新城的。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何让他来新城?”

贺若怀心知道王仁恭此时恐怕已经受了刘武周的蛊惑,和他站在了同一条战线。皱眉道:“王大将军,我军刚刚得到延津城,渊盖霸虽然退守南苏城,然而仍旧对我们虎视眈眈,末将刚至候城,便派辽西太守突地稽驰援延津,就是为了稳定军心。协助李孝立郎将守城,刘武周作为城中副将,擅自离城,这可是动摇军心的大事啊。”

刘武周听到贺若怀心并不放过他离军这件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本来他计划让刘成来新城的,不过他唯恐刘成的分量不够,因此擅自离开新城,亲自来到新城向王仁恭表明心意。因为事情处置的比较妥善,王仁恭甚至都替他包庇了擅自离军之罪。

现在贺若怀心揪住这件事情不放,让他有些紧张起来。

毕竟,贺若怀心铁腕治军的名声整个辽东都在疯传。

他可不想成为贺若怀心震慑军心的恶牺牲品。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刀可伤人,也可伤己 刘武周脸色看上去有些紧张,他急忙向前一步,向贺若怀心拜倒。

“贺若将军,请恕罪。末将虽然临行前未与李孝立将军通气,可实在是王将军的军令来的紧急,末将又押解了重要的人物,不敢声张,因此有了离军之嫌疑,确实是卑职之罪,请将军治罪。”

刘武周自救之言,也算是将了贺若怀心一军。

刘武周这话说得极有技巧,先是将王仁恭搬出来,让贺若怀心有所忌惮。然后又说自己押解了重要人物,算是“师出有名”。

以此来化解危机。

贺若怀心表情未变,冷冷的道:“我倒想听听你押解了什么重要人物!”

刘武周嘿嘿一笑,道:“不瞒将军,末将在追击渊盖霸的途中,抓住了渊盖常安的家眷。”

“渊盖常安!”贺若怀心微微一愣。

新城留守渊盖常安!

贺若怀心眉头微皱,道:“人在哪里?”

刘武周看到贺若怀心似乎没有之前的那般的咄咄逼人,笑道:“回将军,总共有一十二人,都押解在城外。将军驻守新城,末将想将军将来或许用的上这些人,因此派了亲信守卫,将军如果想要,末将这就将他们移交给将军。”

贺若怀心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刘武周的自辨之词。

他抬起头,看向王仁恭,道:“王大将军,非是我吹毛求疵,实在是兹事体大,马虎不得啊。”

王仁恭笑道:“唉,怀心啊,你无须这样。你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这一趟东征,别的不说,能够认识怀心你这个忘年交,我可是高兴地紧啊。”

贺若怀心也会心笑了起来。

贺若怀心道:“那就让刘校尉和我四弟去做个交接。”

又问了一句,“王大将军决定明日就回军嘛?”

王仁恭点点头道:“好,武周啊,你去与史校尉交接一下。”

刘武周应诺一声,向贺若怀心二人行了一礼,然后告辞出去。

王仁恭这才看向贺若怀心,道:“我也想多留几日,替你分担些压力,不过圣旨既下,耽搁不得呀。”

贺若怀心喝了一杯酒,向王仁恭说道:“王大将军说的是,这都已经很感谢了,没有王大将军,也给不了渊盖苏文这一击。有此一败,最起码短时间内,高句丽人不会有大的行动了。”

贺若怀心说的是心里话,这一次能再败渊盖苏文,也是双方通力合作的结果。

“王大将军,以后将军若是有什么事,只需要派使者通知一声便是。”

王仁恭点点头,道:“好,我就喜欢你这种性子。刘武周这个人,这次跟我东来,功劳不小,我还用的着他,就不将他留给你了,你不会心中不快 吧。”在王仁恭看来,刘武周善骑射,恣意傲气,算是一个将才,他还真怕贺若怀心舍不得。

可是贺若怀心从来就没想过要将刘武周留下来,他笑道:“理所应当,王大将军看重刘校尉,这是他的福气。”

王仁恭笑道:“好,那我就厚着脸皮将他带走了。”

贺若怀心瞥了一眼王仁恭,犹豫了一下,说道:“王大将军,我看的出来,大人对刘校尉很是看重啊。”

王仁恭笑道:“这武周啊,本是上大将军推荐给我的,跟了我些些时日,确实文武双全,会来事。我用他用的舒服。”

贺若怀心笑道:“王将军说的是,不过末将有一言,不知将军愿听否?”

王仁恭笑道:“怀心请说。”

贺若怀心道:“刀锋锐利,可杀敌,也有可能伤己啊。将军虽然心胸宏阔,但并非所有人都是这样。”

贺若怀心也不能明着说刘武周的不好,毕竟暗中说别人的缺点,也不是君子所为。

王仁恭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只是笑了笑,岔开话题,没有再说。

第二日,在城门口送别了左光禄大夫王仁恭及他的主力部队,杨雪儿也破天荒的来到城头,看着王仁恭骑在高头大马上离开。

刘武周作为亲信部将,站在王仁恭身侧。

王仁恭的目光在杨雪儿的马车上多停留了片刻,不过很快便将目光移开,唯恐被别人发现他充满欲望的眼神。

等大队人马走远,而贺若怀心站在马车旁,低声道:“王将军班师,这新城的压力以后可就要靠我们独自扛起来了。”贺若怀心身后麦孟才、麦仲才三兄弟,以及史怀义、邓熹等人都站在左近。

这时候杨雪儿的马车上的帘子揭起来,杨雪儿探出头,低声笑道:“王仁恭越老越是糊涂了,刘武周此人,心口不一,当年爷爷收留他时就曾说过,此子有枭雄心,无君子信,他这般对其信重,迟早是要受其反噬的。”

贺若怀心微微一惊,对于杨雪儿的敏锐的眼光,他由衷的佩服。

“你也看出来了。”贺若怀心笑了一句。

杨雪儿笑道:“贺若将军不也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演技吗?可王仁恭还将他当做宝贝。”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我已经尽了力,剩下的事情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既然雪儿小姐看穿此人非久居人心之人,那上大将军为何要将他留在我帐下听用。”

杨雪儿轻笑一声,道:“这还不简单,爷爷对你有信心呗!”

贺若怀心听到她调笑的声音,识趣的闭了嘴。

“对了,我很好奇,刘武周抓住了渊盖常安的什么家眷,能让你就这么饶了他的擅自离军之罪。”

贺若怀心嘴角微翘,笑道:“大人物。”

“大人物?”杨雪儿微微一愣,没明白贺若怀心的意思。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我昨天去看了,你猜猜是谁?”

杨雪儿摇头,她这边可是什么消息都有得到,还真猜不出来。

“难道是女眷?”杨雪儿看向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惊讶之余,笑道:“不愧是雪儿小姐,聪慧过人。不错,是女眷,而且不是渊盖常安的女眷,乃是渊盖霸的妾氏和女儿。”

“什么?”这个消息让杨雪儿都微微吃惊。“居然是这么重要的人物。”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是啊,我也没想到。这才明白刘武周的依仗,他能说服王仁恭,又有了替自己脱罪的人物,怪不得不惧我用军法治他。他是看清楚了,只要将这两张王牌拿出来,我便不会再治他的罪。”

杨雪儿没有说话。

贺若怀心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土,道:“连刘武周这么精明的人都知道,在辽东是没有立功的机会。看来只有我这个傻瓜会觉得在辽东会有所作为。”

杨雪儿盯着贺若怀心咯咯一笑,道:“不,你错了,还有一个。”

何若怀心微微一愣,下意识的道:“谁?”

杨雪儿斩钉截铁的道:“本姑娘喽!”

贺若怀心心中一凛,抬起头,看过去,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荡漾着一种莫名的光彩,竟让他的心脏都跳漏了节拍。

章节目录 第198章 田间地头说玉米 转眼已经到了九月份。因为渊盖苏文和渊盖霸一东一北的牵制,贺若怀心至今尚未过辽河以西,只能守在新城前线,在候城与新城之间奔走往来。

上个月,贺若怀心秘密去了一趟延津城,对延津城作了一番布置。

以鹰扬郎将李孝立为主将,驻守延津城。同时将突地稽的数千骑兵一分为二,突地稽之兄瞒咄为副将,接受李孝立节度,协守城池。

至于突地稽,则率主力驻守新城,接受贺若怀心直辖。

之后,贺若怀心率众人返回了新城前线。

在新城,一道道鼓励农业生产与手工业纺织的政令发出,然后发往候城、通定镇以及燕郡。

在辽东战事平静之后,双方进入了对峙阶段,贺若怀心做了两个重要的决定。

其一,他以李靖为将军府录事参军兼领燕郡赞治,率五千人返回燕郡郡治燕城镇,替他留守燕郡。

以鹰扬郎将麦孟才为主将、郑十里为副将,率五千兵马驻守通定镇。

自己则亲率主力镇守候城。

其二便是开始在辽东郡所辖的候城镇、通定镇两镇进行大规模的屯田。

虽然辽东今年战事不断,但好在天气并未出现异常,候城一带的良田实现了大丰收。

候城诸地收成不错,贺若怀心甚至亲自下地,率领士兵协助百姓收割麦子。

贺若怀心光着膀子,干了一上午的农活,在烈日下,古铜色的肌肤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这时候,唐文带过来一个老农。

老汉大概五十岁左右,脸上皱纹密布,层层叠叠的纹路诉说着岁月的刻痕。

麦孟才、史怀义、达里森、柳建柱等诸将还有新城陈家的新家主陈有言也在侧。

贺若怀心没有说话,带着诸人沿着石人山进入了山中丘陵,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才来到一处山湾处的平田。

只见远处的平田里长着一人高的一种作物,碧绿的玉米杆长势极好,竟是从未见过。

贺若怀心来到近处的一处高台,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众人也都围坐在贺若怀心下首。

高大虎带着老农走了过来,这里属于候城北面丘陵中的一处良田,土地平整肥沃,灌溉方便,更重要的是相比起其他地方来比较偏僻。

贺若怀心击破候城堡后,便悄悄在贺若怀心看着老农,问道:“我听他们说,你是这一带最会种地的老人?”

老人有些战战兢兢的跪倒在地,道:“小老儿不敢,小老儿不敢。”

老人姓苏,当地人称他为老苏头,他这一生见的最大的官便是里长,何时见过贺若怀心这么大的人物。

“没什么不敢的,术业有专攻,这四里八乡都称赞你种田技术一流,自然不是空穴来风,何必谦虚。”

说着贺若怀心站起身,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示意他坐在石头上。

老苏头吓了一跳,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公子哥看上去并无跋扈的样子,可他身边那些一个个肌肉粗壮的汉子,便觉得不寒而栗。

过了一会儿,一名年轻汉子骑马驰到近处,从马上跳下来,只往贺若怀心这边走来,手上还拿了两个大概五六寸长的物事。

“小人曹护拜见主子。”曹护是贺若怀心在白狼堡时的部下,自从贺若怀心攻破候城后,曹护便不见了踪影,众人还有些纳闷,没想到曹护居然在这里。

贺若怀心看着曹护手上的两个玉米棒子,大喜过望,看来自己的实验小有所成啊。

“嗯,看上去效果不错,查探了没有,可有收获。”贺若怀心问道。

老苏头也吓了一跳,他也没想到作为候城本地人,竟然不知道在这里还有这么一片隐秘的田地,更令他惊讶的是这片田地里居然种植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农作物。

“主子,果不如主子所料,我带三百儿郎在这里垦田近一百亩,都种上了主子所带的苞谷,谨遵主子的嘱托,锄地、灌溉、除虫,这才短短几个月,这一百亩田就大有收获。小人算了一下,平均亩产近九十公斤,折合成粟就是两石啊,也就是说这一百亩地,用了几个月就能得两百石的粟产量啊。”曹护是白狼堡农户出身,对作物产量有着清醒的认识。

按照隋唐时期的生产水平,当时北方旱地主要的农作物粟,亩产不过四十斤左右。而苞谷的亩产能达到一百八十斤,这之间的差距足以令人惊叹了。

老苏头吓了一跳,道:“大···大···大人,你是说亩产能达到就是两石!”他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

贺若怀兴早就知道他会露出这种表情,别说一辈子浸润在田地里的老苏头了,就是麦孟才、陈有言这种不知柴米油盐的官宦子弟,听到曹护的话,都惊愕不已。

贺若怀心在白狼堡有自己的秘密基地,他好不容易带回来的苞谷和甘薯都已经试验成功。

贺若怀心让玲珑来到候城时,专门带了些种子,没想到居然真在候城种植成功了。

贺若怀心将苞谷接过来,然后撕开外面的绿色外衣,剥了几层,就露出了金黄色的苞谷。贺若怀心见到了熟悉的苞谷,这个世界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反而随他一起从后世来到这个时代的苞谷却出奇的熟悉。

他双手握住苞谷,只轻轻用力,便将苞谷棒子从中间折断。贺若怀心将一半苞谷棒子递给老苏头,笑道:“你可见过此物?”

老苏头表情凝重的捧着半截苞谷,左看看又看看,极为小心的观察。

老苏头摇摇头,道:“小老儿从十岁开始跟随祖父和父亲种田,这一种就是四十余年,竟从未见过此物。”

贺若怀心心里暗笑,那才惊奇了。如果真见过,这就只能说明,要么玉米在中国古代就已经种植培育了,要么在自己之前就已经有人穿越过来了,那可就有意思了。

贺若怀心道:“你尝尝。”

“这个东西能吃?”老苏头满脸疑惑的盯着贺若怀心,惊愕的问道。

贺若怀心道:“当然能吃。不仅能吃,这东西的营养价值还极高,产量更高。”说罢,看见老苏头犹豫的样子,便率先拿起来咬了一口,只是苞谷尚未熟好,还是苞谷粒里面尚是水状物。

贺若怀心一口咬下去,苞谷粒里面的果肉都射出来,差点溅在老苏头的脸上。

贺若怀心对一旁的曹护道:“找口锅,倒水生火,再弄几个,扔到锅里煮熟,口味大不一样。”

曹护忙答应一声去做了。

老苏头看着贺若怀心生吃了一口,他也试探着吃了一口,只觉得满口生津,居然还有甜味。

连着又吃了两口,竟是越吃越想吃,和土产的粟的口味截然不同。

“大人,这真乃是神物啊!”老苏头咕噜的咽了一口,虽然是生的,但是吃的依旧津津有味。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我要种玉米 贺若怀心微微一笑,道:“不错,这就是神物,这是上天赐给百姓活下去的神物。”既然大家都信天道神赐,贺若怀心也不介意借此名义,推广玉米。

诸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贺若怀心这话的意思。

关于玉米的事情,在整个辽东,除了贺若怀心和玲珑之外,只有少许的几个人知道,也难怪诸将会如此惊讶。

贺若怀心盯着老苏头,道:“这东西以后将是我们除了粟和水稻之外,种植的第三大作物。你是老农,自然明白其中的价值,以你来看,此物在辽东种植可行否?”

老苏头嘴角还粘着一粒玉米粒,他眼睛都笑开了花,忙道:“大人,绝对可行啊。农作物的生长,与光照、土壤、湿度、温度等颇有关联,可小老儿观此物,生存力顽强,这真的是天赐之物啊。”

短短一句话,已经道尽这个老农确实不是普通人,贺若怀心甚至能听出后世地理书中才能见到的词语,他很需要这种熟悉农事的人。

只过了半个时辰,曹护便端着一盆煮好的玉米棒子过来,冒着热气,黄灿灿的颜色更是增添了人的食欲。

贺若怀心看向众人道:“都试试,熟的比生的好吃。”

史怀义瞬间不淡定了,他这生平没啥爱好,一者好武,二者好吃,这口腹之欲可是从没有亏待过。

邓熹、突地稽等人纷纷伸手去取盆里的玉米,只片刻就将满满的一盆取得干干净净。

众人一边吃,一边称赞,倒是吃的不亦乐乎。

贺若怀心道:“之前我让曹护暗中派人种植守护,也是怕候城得而复失,因此不敢铺开。这百亩之田,便算作种田,所产种粮来年现在辽东郡广种,应该足够了。若真能如此推广开来,不出两年,整个燕郡和辽东郡便能广种苞谷,对我们的粮食是一个莫大的补充,也能养活更多的人口。”

“主公,老苏头说的很对,这真是神物啊,不知主公是如何得到这天赐之物的。”

贺若怀心笑了笑,他就知道有人会问这个问题,至于这个问题,贺若怀心早就想好了说辞。时人迷信,对鬼神之说的崇拜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也只有借用天赐神明的说法,才能让人信服。

贺若怀心道:“有一次我去白狼山打猎,在白狼山顶遇上了一群灰狼正在围攻一头白狼,白狼身上创口甚重,我于心不忍,便出手相救。后来,白狼仰天嘶吼,将我带到了一处山洞。洞口有几株此物,我试一下能吃,便将其带回了堡中,花了数年时间,才种了些种粮。”

包括史怀义在内,听到这么神乎其神的东西,都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贺若怀心是有神明庇护的天选之子,愈发的恭敬。

贺若怀心号称白狼人屠,看来,不仅仅是因为白狼堡的关系。

老苏头忽然跪下道:“大人不是凡人,乃是神农转世啊。这是上天给我们百姓活下去的希望啊。”

扎根在土地上的老农比谁都清楚,粮食的重要性。尤其是战争不断的现在,为什么那么多的流民起事,徭役重是一个方面,可真正严重的是徭役重带来的青年劳动力的流逝,让土地抛荒,造成大量的土地荒芜。

贺若怀心笑了笑,倒是没有反驳老苏头的话。

贺若怀心道:“这东西我给它取名叫苞谷,含有花苞的谷子,种植时间在五月份左右,收获时间最迟十月份,与粟可错开时间种植,并不影响正常的作物种植顺序。其实不止苞谷,我让周护还种了另外一个东西,名叫甘薯,今日就不给你们看了,等熟好了,直接上你们的饭桌。”

诸人一听不止苞谷,还有另外的东西。

都瞪大了眼睛盯着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笑了起来,道:“不过,有一件事情,诸位一定要心中有数,苞谷和甘薯都是我辽东绝密之事,我将这东西给你们看,便是对你们的信任。尤其明年大规模种植之后,这两种食物便是绝对禁止出境之物,这需要你们每个人的保证。”

史怀义大咧咧的笑道:“三哥,有这好东西,我们推广到全天下,岂不是更好?”

贺若怀心道:“四弟说的对,我也有心推广。可是一来就目前而言,有增敌之嫌,二来嘛,种粮数量有限,还不是推广到全天下的时候。我的想法是,等来年在辽东郡有收获的话,再将此物献给圣上,推广天下。”

“主公,属下以为不可。”陈有言自从帮助贺若怀心夺取新城后,被贺若怀心委任为新城丞,除了眼神一如既往地阴郁之外,做事倒是勤勉,也算是一个干才。

贺若怀心扫了陈有言一眼,对于陈有言,贺若怀心倒也比较重用。

“有何不可?”

“主公,粮食历来都是战略物资。更何况苞谷和甘薯乃是将军的天赐之物,亩产量大,就更应该保持绝对的私密,只有这样,才能保持对其他势力的优势。也能用粮食吸引更多的人口到来。”

陈有言这话虽然有些自私,但也算是耿直之言。

麦仲才看了一眼陈有言,又看向贺若怀心道:“卑职有不同意见,主公主政两郡,替天子牧民,当以百姓之命为先,推广粮食种植,乃是造福苍生之事。岂能因私心而废。”麦家的三子,皆有其父麦铁杖之风。

陈有言冷哼一声,道:“麦将军大义,可是主公现在刚主政边郡,周边强敌环伺,还没到说漂亮话的时候。”

麦仲才道:“心中道义理当长存,岂能因时而论。”

眼看两人争得目红耳赤,贺若怀心伸手示意两人不要再争吵,慢慢的道:“你们二人都说的有道理,就按之前我说的办的,这几年种粮有限,就算想推广,也推广不开,将来一旦时机成熟,该推广还是要推广的。”

陈有言和麦仲才都点点头,不敢再说。

贺若怀心将目光盯在周护身上,道:“周护,我以你为督农校尉,专司新作物种植保护之事,我给你五百兵马,无论是谁,若无我的命令,任何人流出一粒粮食,皆斩不赦!”贺若怀心也不是什么老好人,陈有言的话说的虽然自私,可也符合自己的利益。作为乱世中最重要的战略资源,贺若怀心比谁都明白粮食的重要性。

历史上翟让和李密的瓦岗军之所以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招揽几十万流民,就是因为占据了中原最大的粮仓——回洛仓。

乱世人命贱如狗,要活下去,很不容易,粮食便是最好的救命药。

章节目录 第200章 老农当官了 “卑职领命!”周护大喜,他是农户出身,本来就有两膀子力气,若没有遇上贺若怀心的话,他这一辈子的命运也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了。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做官。

所以贺若怀心每给他布置一个任务,他都尽心尽力的要将事情做到最好。

在这里开辟种田,周护每一次都是起的最早,睡得最晚的那个,终日在田间地头巡逻,探查,唯恐这些种苗出一点问题,幸赖上天眷顾,苞谷和甘薯的长势都很好。

贺若怀心看着周护激动的样子,站起来,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把横刀,道:“这是我的佩刀,我将它赐给你,你持此刀执法。今日当着诸将的面,你记住,粮食是我们的生命线,决不能允许任何一粒粮食泄露到别的地方。”

周护重重的点点头。

贺若怀心又将目光看向老苏头,:“老苏头,我以你为督农副尉,专门负责粮食的具体种植,病虫防害,粮食收割诸事。在具体事务的负责上,我给你绝对的权力,在种植上,你是专家,没有人比你更精通这个。”

老苏头唇角颤动,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跪倒在地,将头埋在土里。作为一个将一生都献给土地的苦哈哈来说,他能得到今天的位置,比周护的心情更复杂,更惊愕,也更不可思议。

“大人···”

老苏头流着热泪,想说话,可只说了两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贺若怀心站起身来,望着远处的一片玉米林,沉默下来,乱世已经来了,在未来的中原大地,人口,粮食才是立足的根本。

贺若怀心回到候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李靖在候城为贺若怀心建了一座将军府,占尽了候城险要,李靖返回燕郡时,工程尚未完工,柳建柱接替了李靖的职位,继续负责将军府和候城的营建,不过,李靖仍然总制其事。贺若怀心对李靖的厚爱程度超乎众人的想象,有些人甚至都不理解,只有贺若怀心才知道李靖的价值。

李靖得到贺若怀心的看重,也愈发的鞠躬尽瘁。

新的将军府尚未建成,贺若怀心的驻跸之所暂时安置在柳府。

贺若怀心喝了一杯热茶,刚刚洗了个澡,正要卸去身上的乏气,玲珑在一旁对贺若怀心说道:“怀心哥哥,郑伯来信了,白狼堡那边的收成也不错。”

贺若怀心虽然带了大量的种子来到了候城,但白狼堡的土地也并未荒芜。现任的白狼堡校尉郑东是贺若怀心任校尉时的老人,对贺若怀心忠心耿耿。史怀义被东调之后,作为明面上与贺若怀心不对付的郑东就成了白狼堡的主将。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白狼堡,竟然是贺若怀心最稳固的后方基地。

贺若怀心穿着长袍,说实话还真有些不适应,他坐下来,拿起信看了一眼,点点头,道:“玲珑啊,你是不是想白狼堡了。”看着玲珑有些伤感的眼神,贺若怀心岂能不知她心中所想。

自从救了她,她就一直跟在贺若怀心身边,在白狼堡生活。加之性格通达,与白狼堡上至军吏士兵,下至普通百姓,关系处的都非常好。尤其是许多老人,对玲珑都格外关爱,并未因她长着一张不太美丽的脸而疏远她。

玲珑抓住衣角,嗫嚅道:“嗯。”

贺若怀心站起身来,将信放在烛上烧了,然后走到她身前,道:“玲珑,你跟着我四处流浪,真是苦了你了。不过你放心,候城以后便是我们的故乡,只要我们在这里站稳脚跟,再给我一两年的时间,柳城郡也会是我的囊中之物,到时候,我们就能回白狼堡了。”

玲珑轻轻地点点头,道:“嗯,我想黄大婶家的白皮面,想李大爷的干粮饼,想邓婶家的浆水面了。”

贺若怀心叹息一声,在她额头轻轻一弹,道:“傻丫头!”

玲珑刚跟他到白狼堡时,因为脸上的刀疤,长相丑陋,没少被堡中人嘲笑。后来,还是邓婶等人先改变态度,因此玲珑对邓婶等人心怀感激之情。

别看这丫头被贺若怀心常呼以丑丫头,其实心地是最善良的。

贺若怀心看着玲珑,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在候城确实忙碌,这样吧,我差人秘密将邓婶和黄婶接到这里来,帮你处理家中事务,可好?”

“真的?”听到贺若怀心想将邓婶和黄婶都接过来,大喜过望,不过一下子她就又犹豫起来,道:“还是算了吧,路途遥远,再说,若是让邓暠抓住把柄,对怀心哥哥可不好。”

贺若怀心摇摇头,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笑道:“没事,对邓暠那样的人而言,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不会怀疑的。”

突入其来的亲昵让玲珑喜上眉梢,正说话间,忽然门被推开,确是杨雪儿边笑着边冲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脸冷冰冰的公孙无忧。

看到贺若怀心与玲珑亲昵的样子,杨雪儿边笑边道:“我说今天贺若公子一回到候城就不见了踪影,原来在这里腻歪。”

唐文和高大虎脸色难看的跟进来,唐文道:“主公,卑职该死,本来要进来先行禀报的,可是杨姑娘···”

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

贺若怀心挥挥手,示意他们先出去。

杨雪儿要进来,他们拦得住才怪。再说了,也无须阻拦。

贺若怀心转过身,看向杨雪儿,也不理会她的嘲讽,笑道:“雪儿姑娘怎么来了,这几日在候城可还住的习惯?”

杨雪儿跟着贺若怀心从新城到候城来回跑了两趟,有些乏了,这几日也不想再跑,一直在候城待着。

杨雪儿慵懒的坐下来,身后公孙无忧和清儿静静的站着,清儿的眸子在贺若怀心身上扫了一眼,又看向玲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还行,就是有些乏味。前两日我去你的将军府转了转,可是气派的很呢。”对于将军府建设这件事,贺若怀心本想简单的建一建就可以,毕竟,建设的过于豪华,无论是对人力的需求,还是对物力的需求,都不低,这也是贺若怀心不想大修的最主要原因。

但是贺若怀心的话直接被李靖否决掉。李靖引用汉代宰相萧何的话说,贺若怀心要以候城为基地指挥对高句丽的作战,首先要树立威势,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这都是必要的。

而将军府则是威势外化的重要标志。

杨雪儿这么说,贺若怀心能听出来话里的警告之意。便笑道:“雪儿小姐过奖了,也不过是一间陋舍而已,雪儿小姐若是喜欢,就住在府中我也是高兴的。”

这话一出,不仅玲珑一顿,就连杨雪儿也傻眼了。

惊诧的盯着贺若怀心,杨雪儿虽说不惧世俗之眼,可也没到什么都不在乎的地步。贺若怀心这句话什么意思。

难道是表白??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华夷之别 贺若怀心盯着杨雪儿,想从她脸上看出说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可是杨雪儿用一张天真无邪的笑容遮掩的干干净净,什么都看不出来。

贺若怀心这么答也是故意的。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杨雪儿听完贺若怀心的回答后,居然颇为淡然的回了一句,道:“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之前还不知道怎么与贺若将军开口呢,既然将军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等将军府落成之后,记得给我留一间屋子,我喜欢梅花,将军最好在屋前栽一株红梅,贺若将军到时候可别反悔啊。”

贺若怀心本来是想这样刺激她一下,没想到杨雪儿完全不受影响,这让贺若怀心有些心塞。能在这个时代,遇上这种性格的女子,可真是少见啊。

“对了,今日贺若将军去了一趟石人山,想必很有收获吧。”杨雪儿盯着贺若怀心的眸子,试探的问道。

贺若怀心去石人山之时,并未带杨雪儿前去,也不是不愿意带她,而是她自己觉得烦闷无趣,贺若怀心没想到她突然会有此一问。

不由得问道:“雪儿姑娘什么意思?”

杨雪儿轻笑道:“算了,也没什么,今日我过来,是有一件事,想让你看看。”这次杨雪儿随贺若怀心留在辽东,没有返回涿郡,贺若怀心对杨雪儿颇为重视,时常将她带在身边,把军情和郡中塘报都带给她看,询问她的意见,毕竟任谁身边藏着一个智慧近妖的女子,都不会闲置不顾的。

杨雪儿也没有辜负贺若怀心的信任,对于这种生活她也觉得有意思的多,每次阅览完塘报,都会将塘报分类整理,同时附上自己的想法和意见,这样的话,贺若怀心阅览之时就会节省很多时间。

贺若怀心微微一愣,以为出了大事,忙道:“什么事?”

杨雪儿从清儿手里接过一个文书交给贺若怀心,贺若怀心急忙打开来,仔细看了一遍。

杨雪儿抬起头,说道:“渊盖霸退守南苏城,同时将主力全部集中在扶余城,这是要和我们做长期对峙的打算了。”这份信来自于镇守延津城的主将李孝立和瞒咄,隋军斥候探查到渊盖霸对辽东北部兵力进行了一定的收缩。同时从北线和东线对贺若怀心的辽东郡突出部加强了守备。

“当然,也说明了一个问题,敌军内部斗争已经呈现白热化,他们暂时没有和我们决战的打算。”杨雪儿将自己的看法摆了出来。

渊盖家没有采取主动出击的方式,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为怪异的事情。

毕竟无论从地形上,兵力上,还是士气上,渊盖家都稳压贺若怀心一头。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雪儿小姐的意思是?”

“我派到高句丽王都的暗卫传来消息,婴阳王病重,同时婴阳王征大将军乙支文德入朝担任职位仅次于大对卢的大加,收缴了乙支文德的兵权。这就说明,王室对乙支家这两次的滔天之功已经有所警觉。”

杨雪儿停顿片刻,继续道:“不止王室有动静,大对卢渊盖祚也秘密交结百济为外援,以我之见,高建武和渊盖祚恐怕动了政变的心思。”

杨雪儿洁白无垠的脸庞上生出一丝淡淡的红晕,她这些天整理塘报,确实嗅到了一种危险的气味。

“不仅仅百济,他们甚至派了人前往契丹,估计也没安好心。”

贺若怀心笑了起来,这些都在他的预判之内。渊盖家本身主政高句丽北部和东部,在北部和东部势力巨大,对契丹和靺鞨都保持着强有力的影响力,契丹部甚至对渊盖家毕恭毕敬也就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杨雪儿看到贺若怀心不仅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问道:“你笑什么,难道你就不担心他们交结契丹?”

贺若怀心摇摇头,盯着杨雪儿的眸子,说道:“担心。但是还没到恐惧的地步,契丹八部这些年互相内斗严重,也不是铁板一块。听说再过一年,就要举行部落联盟大会了,现在的契丹酋长所在部落称雄已经够久了,是该换一换人了。”

杨雪儿一惊,她没想到贺若怀心居然早已经意识到了契丹的问题,甚至还对契丹内部之事知道的如此清楚。

“你想干预他们的部落联盟大会?”

贺若怀心笑道:“为什么不呢,怎么说我也是两郡太守,手握三万雄兵,这些年契丹虽然时有扰边的情形,但总的来说还是臣服于朝廷的。他们的部落联盟大会,按制都是要邀请朝廷边将观礼的,难道我就没有被请的资格?”

杨雪儿摇摇头,道:“可你别忘了,之前他们和邓暠亲厚,邓暠虽然被削减了辖地,可依旧兵精粮足,在诸胡中又威信极重,恐怕契丹诸部不敢得罪啊。”

“所以呀,我要是契丹酋长,那就两个人都请。再说了,秋高马肥,我已经送了契丹诸部一份大礼,他不会不来请的。”

杨雪儿看到贺若怀心充满自信的样子,半信半疑,不知道贺若怀心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贺若怀心示意玲珑将一面羊皮地图扑在地上,道:“雪儿姑娘请看,契丹现在与我们完全相邻,又威胁着高句丽北部的要隘,契丹未来的选择如何,直接关系着我们对高句丽北部主动权,所以契丹诸部是我们稳定后,需要处理的一项重要关系。”

“你想以契丹为援?”

贺若怀心摇摇头,他的野心可不仅仅是以其为援那么简单。他不仅要征服契丹,而且要将其完全纳入国家编户。古代历朝历代对北部游牧民族的问题的处理,皆有好有坏,不过处理最成功的的莫过于清代了。清代是唯一一个完全解决掉北部边患的朝代,这里面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学习。

“不,我要征服他们!”

贺若怀心盯着杨雪儿道:“自古胡汉一家,没有华夷之别,我要做的就是消除华夷之别。”贺若怀心也毫无隐瞒的说出了自己的志向。

只不过,他话音刚落,杨雪儿就笑了起来,道:“志向远大,不过谈何容易?”

何若怀心道:“我知道很难,可这种事总要有人去做,我愿意去做这个尝试之人,哪怕会走些弯路,又有什么惧怕的。”

杨雪儿微微一呆,她仿佛看见这个少年身上闪耀着如同烈日一般的耀眼光芒。京华子弟虽多,却没有一个人能有此雄心壮志。

杨雪儿忽然有些觉得心跳加速起来。

章节目录 第202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就在两人说话之时,史怀义急匆匆赶紧来,说府上来了客人,已经在院子里等候。

贺若怀心还有些纳闷,问道:“那里来的客人?”

怎么没通报就擅自将人放了进来。

史怀义笑道:“三哥,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贺若怀心皱眉,看到史怀义不怀疑好意的笑,不知史怀义葫芦里卖的什么什么药,也没有追问,径自走了出来。

史怀义又看了一眼杨雪儿,道:“杨姑娘,难道你不想去看看?”

杨雪儿见史怀义神秘兮兮的,知道来人肯定不一般,笑道:“当然要去,带路吧。”

史怀义笑道:“得嘞,三哥,保证让你吃一大惊。”

贺若怀心带着满肚子疑问,与一起杨雪儿来到了院子里,在前院,只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一身火红铠甲,脸上半覆面具,英姿飒爽的站在院中。腰间悬着横刀,孤傲自恃,颇为鹤立鸡群。

竟然是乙支武胜男!

贺若怀心停下脚步,望着这个武力值爆表的女子,不由得心中疑惑,同时和她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毕竟已经领略过她的骁勇,虽说不惧怕她,但是杨雪儿不会功夫,还是要小心为上。

“没想到是你!”

乙支武胜男听到贺若怀心的声音,这才转过脸,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个与他面容相仿佛的人,年龄看上去要大一些,是他的二兄长乙支武臣。

乙支武胜男转过身,看着才分别不久的身影,道:“我也没想到,会再见你!当时真应该杀了你,我越来越觉得,让你留在辽东是致命的错误。”乙支武胜男盯着贺若怀心的眸子,她不需要掩饰什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对于乙支武胜男直白的杀意,贺若怀心微微一笑,道:“你就那么自信能杀得了我?”

乙支武胜男冷冷的道:“只要我有必死之心,大不了两败俱伤,这个我有自信做到。”

贺若怀心对于乙支武胜男的话没有否认,只是笑了起来。

乙支家碍于国内诸方势力的内斗,对于贺若怀心主政辽东,采取了隔岸观火的计谋。结果谁也没想到,短短的数日,贺若怀心抵达新城后,在新城又击败渊盖苏文。渊盖苏文只能退守横山城与木底城,双方竟然达成了均势。

乙支武胜男从盖牟城东来,一路西进,对新城以西之地发生的巨变心中惊叹。如今正是秋收时节,各地似乎都得到了丰收。

她甚至从百姓脸上见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样子。

贺若怀心主政辽东后,颁布的第一条政令就是免税三年,得到了广大百姓的热烈拥护。

贺若怀心看着乙支武胜男,数月不见,眼前这个女子似乎更加高挑了些。

“那恐怕要让乙支小姐失望了,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这逃命的本事嘛,无人能及。”

贺若怀心适时地开了个玩笑,然后看向乙支武臣,道:“不知这位是?”

“这是家兄乙支武臣!”乙支武胜男心里暗骂贺若怀心脸皮黑厚,不过也没有说出来,向贺若怀心介绍自己的兄长。

乙支武臣走到前面,向贺若怀心行了一礼,道:“在下建安城道使乙支武臣,拜见右屯卫将军!”乙支武臣倒是恭敬的厉害。

贺若怀心看着乙支武臣,暗道,这家伙长得,赶得上后世的小鲜肉了。怪不得乙支武胜男容貌惊为天人,有这样的兄长,看来是乙支家的优良基因所赐啊!

贺若怀心道:“我知道你,当年你率先在建安城外发现我的行踪,搜城数日,逼的我只能远遁,我好不容易才脱身的。”

贺若怀心提起往事,乙支武臣脸上露出难看的表情,贺若怀心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便揭开了他的伤疤。他在辽东也算是智勇双全的名将,结果被贺若怀心在眼皮子底下逃脱,让他大受打击,不由得道:“贺若将军说笑了,此一时,彼一时。”

杨雪儿身后的公孙无忧也微微一凛,她身上的伤便是乙支武臣所留。

贺若怀心看到他隐忍的样子,心中一笑。

辽东乙支家的三个重要年轻人物,除了长子乙支武藏,今日算是见了两个,这乙支武臣看上去城府不浅,不过锐气不足。

反倒失了男儿气,还没有乙支武胜男的气质出众。

武胜男,胜男胜男,这名字不是白叫的。

“贺若将军,莫非你准备在这树下,接见我们兄妹?”乙支武胜男见贺若怀心似乎没有请他们进去的想法,不由得讽刺了一句。

贺若怀心才后知后觉的道:“哎呀,你看我这,罪过罪过,失礼失礼。乙支公子,乙支小姐请!”

贺若怀心身后的杨雪儿一直保持沉默,看到乙支武胜男与贺若怀心相谈甚欢,也没有多少见外的意思,忽然笑道:“都说乙支家的小姐号称海东双姝,乃是不世出的绝色,妾身倒是好奇的紧呢,乙支小姐之貌与妾身谁尤谁劣?”

女人比美本是一件极普通的事情,不过这话从号称天下美人的杨雪儿嘴里说出来,那就更不一样了。

她妖孽般的容貌本就已经将众人迷得神魂颠倒,此时软糯糯的问出这么一句话,乙支武臣和乙支武胜男身后的那些侍卫只觉得身体都酥掉了半边。

唯独乙支武臣没有半点反应,他的目光倒是大半个时候在贺若怀心身上打转。

“杨姑娘妖姬之名,流传天下,本将军丑陋之姿,岂敢相比。”乙支武胜男并不以女子的身份说话,反而以军职相称,也算是讽刺杨雪儿徒有容貌了。

贺若怀心看了两名女子一眼,心道,虽然乙支武胜男的美貌比起杨雪儿来略有不及,可是她柔中带刚以及神武的气质加成,也让她的美有着特殊的味道。

这是一种硬朗的美,一种坚强的美。

杨雪儿咯咯笑了起来,道:“也是呢,乙支小姐多年在男人堆里打转,还识的金钗裙衫是何物吗?”

看到乙支武胜男的样子,杨雪儿不想轻易放过她。

乙支武胜男微微沉吟片刻,道:“杨姑娘说的是,听说杨姑娘美貌,可是迷倒众生,引的京华子弟日思夜想呢,我岂能比,也就只能使使刀,骑骑马了。”

两人刀光剑影,唇枪舌剑,贺若怀心忽然觉得自己倒成了一个外人。

“怀心哥哥,饭菜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两个女人互相盯着对方,暗中较劲之时,懂事的玲珑走到前面来,她听到贺若怀心有客人来,已经下去将饭菜都准备好了。

她穿着男子的衣衫,虽然脸上一道疤痕醒目可怖,但脖颈以下,比雪还白嫩的肌肤却让乙支武胜男与杨雪儿都惊叹。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盯过来,盯着玲珑,贺若怀心道:“好,请吧。”

乙支武胜男将目光收回来,哼了一声,不在说话,在玲珑的指引下,来到了会客厅。

案几上已经摆放着整齐的饭菜。

贺若怀心坐在主座上,杨雪儿在贺若怀心的下首,至于玲珑则以管家的姿态指挥侍女安排诸事,然后站在贺若怀心身后。

史怀义站在贺若怀心的另一边,看着暗中斗法的三个女子,心中笑开了花。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停战协议 玲珑的出现,让杨雪儿和乙支武胜男之间的角力变得缓和下来。

乙支武胜男扫了一眼玲珑,看着贺若怀心笑道:“贺若将军红颜知己可真是多啊,我每次见将军,身边的女子都不一样!”

贺若怀心岂能听不出她话里的言外之意,这是明着骂自己是花心大萝卜了。

贺若怀心看着乙支武胜男道:“乙支小姐如果愿意,在下也可与交为红颜知己的。”比脸皮厚,贺若怀心可是谁也不怵。

乙支武胜男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贺若怀心这边史怀义、达里森、郑十里、柳建柱、陈有言等人皆在,贺若怀心看向乙支武胜男和乙支武臣,道:“乙支小姐,我们言归正传吧,不知道一直小姐和乙支公子来候城,所为何事?”

谁能想到,不久前双方还在战场上死战,短短数月之后,双方已经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和谈了。

乙支武胜男没有说话,乙支武臣开口道:“贺若将军这么聪明的人,难道就猜不着我们的来意?”

贺若怀心摇摇头,笑道:“二公子,我猜是一回事,你们告诉我是另外一回事。再说了,我现在是真想不起来,我们之间能有什么话好说。”

乙支武臣冷哼一声,他盯着贺若怀心,道:“贺若将军,我们听说贺若将军主政辽东郡与燕郡,此番前来,一来是向将军表达庆贺之意,二来嘛,也是想和将军谈谈边境榷场之事。”

贺若怀心佯装这才了然的样子,笑道:“庆贺就不必了,我们不久前还是战场上的死敌,也没什么私人关系,不需要这种表面上的功夫。”贺若怀心虽然算不上盛气凌人,但言语之间,还是有居高临下之感的。

因为贺若怀心知道,现在的乙支家面临王室和渊盖家两面的围剿,处境艰难,现在如果不抓住机会讹一讹,让乙支家缓过劲来,他们也不会客气。

贺若怀心将这叫做落井需下石,方能有所得。

“贺若将军,看来你是你没有诚意了?”面对贺若怀心的咄咄逼人,以乙支武臣如古井一般深邃的耐性,都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气,如果现在就能动手,他恨不得一刀将贺若怀心砍了算了。

“不是你告诉小妹,我们双方可以合作的吗?难道都是骗人的?”乙支武臣盯着贺若怀心的眼睛问道。

贺若怀心笑了起来,道:“话不能这么说,我可是诚意满满呀,再说了,我当时与乙支小姐这么说没错,可是你难道没问过乙支小姐,她当时对我的提议可不感兴趣,而且,还差点杀了我!”

贺若怀心边说,一边看向一旁的乙支武胜男,还给了她一个挑衅的眼神。

“二公子,你说说吧,你想和我怎么和谈?”

面对贺若怀心的挑衅,乙支武胜男没有说话,而是径直喝了一口面前案几上的热酒。

乙支武臣看了一眼乙支武胜男,然后沉声道:“大战刚结束,你我皆需要休养生息,我们的意思是我们双方罢兵,开放榷场,通商贸易,如何?”

贺若怀心眼睛中微微闪过一道精光,道:“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不愿意。”

“为什么?”乙支武臣没想到贺若怀心会直接否定掉,微微一愣,急问道。

贺若怀心道:“朝廷这次无功而返,陛下震怒,岂能容我与你们媾和。”

“哼,贺若将军,你也别逞强,你要知道,仅凭你手中三万人,在辽东翻不了天的。如今你占据候城浑河之地,浑河以南,有我乙支家的大军,新城以东,延津城以北渊盖霸与渊盖苏文虎视眈眈,西北之地,契丹人也不是好相与的,莫非你真要与死磕不成。”乙支武臣说的也是实情,不过这种情况,贺若怀心早就已经推演过了。贺若怀心有意稳固辽水以东的突出部,确实面临极大地压力,尤其是北部和南部的压力,但这并不是说,贺若怀心就没有破题之法。

首先,契丹诸部虽有心南侵,可八部之间,矛盾很深。贺若怀心已经派遣使者,行远交近攻之策,结好大贺等三部,暂时能稳住契丹。至于高句丽,渊盖苏文新败,恐怕也 不会短时间内与自己决战,双方长期对峙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至于乙支家,就更不用担心了。贺若怀心现在没有主动攻击乙支家的计划,乙支家也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来捋贺若怀心的虎须。毕竟,白崖城的鲜明记忆,还在乙支家诸人脑海中挥之不去。

所以贺若怀心现在,其实可以稳坐钓鱼台,坐观天下势。

贺若怀心冷笑道:“二公子好大的口气,居然连我的三万右屯卫军都不放在眼里,那我倒是想和二公子斗斗法,看看二公子眼里的弱旅,能否在这辽东之地,掀起一场狂风暴雨。”

乙支武臣没想到贺若怀心还是个急性子,霎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时候,乙支武胜男站起来,看着贺若怀心道:“贺若将军,试探应该可以结束了。我希望我们两家能够秘密达成和谈,在将军主政两郡期间,我乙支家兵马不会越过辽水侵扰边境,也不会在贺若将军与渊盖家激战时,做任何实质上的援助,如何?”

贺若怀心也站起来,他走到乙支武胜男面前,对乙支武臣看都未看,笑道:“这才是我想要听得话,说实话,二公子太啰嗦了,说了半天,一句有价值的都没有。”

乙支武臣气的脸红脖子粗,眉宇之间是怎么都压制不住的怒气。

“当然,你也要保证,隋军不能在辽水以东,浑河以南游骑,杀我百姓,虏我边民。”唯恐狡猾的贺若怀心跟她玩文字游戏,乙支武胜男急忙又补了一句。

贺若怀心笑道:“理当如此,可是既然说到这里,我觉得就这点事,过于简单了。也不符合我的利益,你也知道,我刚才就说了,陛下无功而返,圣心不悦,加上斛斯政叛逃,龙颜大怒,若是我们私自和谈的消息传到陛下耳朵里,恐怕我这头上的乌纱帽是保不住的,对我来说,风险太大,所以我需要一份补偿。”

“补偿?贺若怀心,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们是在菜市场买菜,还要讨价还价不成?”

乙支武胜男听到贺若怀心的大言不惭的在哪里讨价还价,心中不悦。?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我要战俘 “你想要什么?”乙支武胜男沉声问道。

她的声音低沉,仿佛声音中传送着某种冰冻三尺的冷沥感。

在她心里,贺若怀心此时的样子,显得过于贪得无厌了。

贺若怀心盯着乙支武胜男的眸子,道:“我可以向朝廷上书,开放边境榷场,允许两国商人自由贸易。除了朝廷的一些违禁用品,其余诸物皆许在市场上交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希望能和乙支大人达成协议,用战俘交换战俘,或者我用财物、粮食来赎回战俘,不止是战俘,前两次我隋军将士留在辽东的骸骨,我也准备收回,如何?”贺若怀心斩钉截铁的说道。

贺若怀心一句话说出来,不止是乙支武臣和乙支武胜男,就连杨雪儿等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说到战俘这个字眼,这房间里达里森、高大虎、陈有言等人可是感同身受,因为他们曾经都有过相同的经历。对于这个字眼高度的敏感。

乙支武臣插言道:“贺若将军,你野心不小啊。竟然提出这么无礼的要求,难道我们会那么笨,将那些军队给你重新送回来,变成我们的敌人。”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二公子能这么想,想必大多数人也会这么想。这样吧,赎回战俘的事情,你们可以提条件,一方面,我可以让步先赎回老弱病残之兵,另一方面,如果贵方需要我也可以加价。我赎回同袍,没有 别的想法,只是觉得天下苍生万万,不该就那样被你们虐待而亡。作为他们 的父母官,我有责任将他们带离苦海。”

乙支武胜男的眼睛一直盯在贺若怀心身上,杨雪儿也一样。

“我是流军边境的孤儿,我比谁都清楚孤儿所受的冷眼,你们手中的俘兵,每天干着最繁重的苦力,许多人根本熬不了几年。你们想想他们死了,他们在家中的父母妻儿便无人照应,便会受人欺辱。这种滋味,我已经品尝过了,我便不会让我的将士们的后代在品尝。”

乙支武胜男沉默了良久,冷冷的道:“虽然知道你这招是收买人心,但站在我的角度,居然起不了反驳你的心思。”

贺若怀心道:“因为你我皆是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不!”乙支武胜男摇摇头,道:“不是这样的,我们是人,可他们算不得人。充其量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罢了。他们攻进王都的时候,十室九空,侮辱妇女,烧杀抢掠,毫无军纪。所以你不用站在高处,来俯视众生。也许你自己从未虐待过俘虏,你的部下也军纪严明,可那些俘兵却不是这样。”

贺若怀心微微一愣,说实话,乙支武胜男的反驳让自己无话可说。

“贺若将军,你下一步是不是还要要求我们拆毁京观?”乙支武胜男的语气变得愈发的清寒起来。

两次大战后,隋军皆以败局收场。高句丽将隋军将士的尸首全部收集起来,沿着辽水,在辽水岸边修筑京观,来张显高句丽大军的大胜之势,威慑隋军。

贺若怀心没有说话。

史怀义看到乙支武胜男这么强硬,冷笑道:“那这样看来,是没得谈了。三哥,别跟他们废话了,开打吧,看看谁的拳头硬,没有比这更公平更合理的东西了。”

乙支武胜男双目炯炯有神,盯着贺若怀心道:“好啊,如果贺若将军不想陷于三面作战的话,我们乐意奉陪,将贺若将军赶回辽水以西之地。”

“你!”史怀义大怒,眼看手便已经去按腰间上横刀的刀柄。

贺若怀心摇摇头,他盯着乙支武胜男道:“我只是不想他们死,这件事,不用这么快做决定。不管他们以前如何,如今我做了右屯卫将军,又是塞上两郡的话事人,那这些俘兵按道理来讲都会是我的部下,我不希望我的部下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死了。”

贺若怀心知道乙支武胜男看破自己通过赎回战争战俘来加强势力的做法,也不惊讶,反而继续说道:“当然,乙支小姐如果真觉得在下赎回他们是为了对付乙支家,乙支小姐尽可以拒绝。”

贺若怀心说到这份上,也知道双方谈判,讲究的便是一个利益共享,互相让步妥协。道理的是非曲直已经不是主要的出发点了,利益才是最终的决定因素。

“不,我们既然敢筑京观来威慑你们,自然不惧怕你们报复。前两战百万大军尚且大败亏输,就算我将战俘全给你,你又能做什么呢。”

乙支武胜男自信的道。

“战俘的事情,不是一句话能定下来的,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我们手上有近二十万战俘,就算你一个一个去换,想必将军手上也没有那么多的可换之物吧。”

贺若怀心道:“这个自然,不过,只要乙支小姐答应我的要求,粮食物资,我可以慢慢筹集,这不是难事。”

贺若怀心能感受到乙支武胜男话里有了松口的意思,知道这件事或许能成。就算能赎回极少的一部分战俘,无论是对军心士气,还是候城的生产发展来看,都是有帮助的。贺若怀心一下子手握两郡之地,这两个郡的土地面积放在中原诸郡,已经算的上大郡了,但人口确实一个极大的问题。以人口论,两郡的人口加起来,还不如中原一个中等县城的人口多。

人才是最根本的生产力。没有人,哪怕有再多的土地,再多的城池,也是守不住的。

乙支武胜男看向贺若怀心,问道:“想必你也知道我乙支家目前的处境吧,我二叔已经卸掉兵权,轻身入朝。这对我乙支家族的削弱是立竿见影的。而且,浑河以北诸城,也正式由渊盖家族执掌,我乙支家的辖地受到了极大地削减。可以说,百年以来,我乙支家从未遇到如此危急的时刻。只要你能助我们度过这次危机,你说的战俘之事,我会向父亲进言。”

贺若怀心盯着乙支武胜男道:“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

贺若怀心眼睛微微眯了眯,对诸将道:“你们先出去吧!”贺若怀心示意众将先行离开,只留下杨雪儿和玲珑等人,盯着乙支武胜男道:“其实这件事情的破局之法,不在别处,就在你们乙支家手中!”?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羞也不羞 房间里聊聊数人,贺若怀心的一句话,让乙支武臣充满疑惑,至于乙支武胜男则眼睛直直的盯着贺若怀心,问道:“此话怎讲?”

贺若怀心说道:“目前你们乙支家遇到的困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功高震主,婴阳王病情恶化造成的。我得到一个消息,婴阳王从去年以来,身体羸弱,一直靠药物养着。这也是他如此忌惮乙支家的最大缘由。”

乙支武胜男微微皱眉,道:“什么意思?”

贺若怀心道:“人在病中,向来都是多疑的,也脆弱的紧。太子之势未成,汉城侯高建武与大对卢渊盖祚联盟日日中天,再加上两次隋高之战,你们乙支家成为天下人称颂的救国英雄,你可以想想,一个垂垂老矣,在病痛中煎熬的君王,能容忍这种威胁太子地位的人存在吗?”

“为何你说解题之法在我乙支家?”

贺若怀心盯着乙支武胜男的眸子,决心说出自己的想法。道:“只要乙支家找到一名神医,减轻婴阳王病痛,再为婴阳王延续几年寿命,婴阳王岂能没有感激之心。再说了,就目前而言,汉城侯与渊盖祚对太子的威胁远比乙支家要来的厉害,乙支小姐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贺若怀心知道,婴阳王算是高句丽诸王中比较长寿的了,他这一次病情汹汹,看似危机四伏,实则并没有要了婴阳王的命。相反,婴阳王直到大业十四年,也就是公元618年才因病去世。

最起码,他还要再活五年。

乙支武胜男不知道贺若怀心为何那么笃定婴阳王这次病情一定会好转,不过,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她便不能错过。

“谈何容易?大王多次征召诸地的名医入都为大王治病,结果皆束手无策,民间传言,唯有以前太医署医学博士曲名医能治大王之疾。可是曲名医早于几年前就离开王都,云游四海,不知所踪,大王尚且求之不得,难道贺若将军有办法找到曲博士。”

贺若怀心笑道:“曲名医虽然去世,可曲名医的医术并未失传,曲博士在新城旅居期间,曾经收过一命弟子,恰好她就在我身边。”

乙支武胜男大惊,猛地一下站起来,说道:“你是说曲博士的弟子在你军中?”

贺若怀心点点头,他拍了拍手掌,不一会儿,玲珑便出去带进来一个身着素色裙衫的女子,却不是柳嬅是谁?

柳嬅走进来,向贺若怀心行了一礼,贺若怀心说道:“嬅儿,你上前来。”柳嬅今日好不容易换回女装,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踏进屋子,便夺取了大量的眼光。

乙支武胜男心中暗骂,这家伙身边,别的东西不多,美人倒是一个比一个出彩。

贺若怀心点点头,将柳嬅拉在自己身边,向乙支武胜男道:“这是我的侍女嬅儿,也是曲博士的关门弟子,曲博士的医术已经尽数传于她,或许我们能帮你的忙。”

乙支武胜男看着眼前这么美丽的女子,盯着柳嬅道:“你真是曲博士的弟子?”

曲博士本是中原人士,与中原着名的神医孙思邈是师兄弟的关系,后来因故离开中原,前往高句丽,成了高句丽太医署的医官,并且因为医术超群,最终成为太医署医学博士,在高句丽享有很高的声誉和地位。

不过曲郎中却有一个怪脾气,就是不收弟子。许多太医署的官员都想将自己的子弟安排在曲博士身边学习,都被曲博士拒绝。谁曾想,他居然收了一个弟子,还是一个女弟子。

简直闻所未闻。

柳嬅点点头,柳嬅是第一次见乙支武胜男,看着她带着面具,身穿甲胄,却是女子声音,有些疑惑,又有些好奇。

她早就听说过乙支武胜男的大名,今日第一次见,确实给了她不一样的印象。

“是我,家师曾在新城留居三年,奴婢有幸得曲老先生看重,授业三年,业成,曲老先生便回中原去了。”

乙支武胜男看向贺若怀心道:“有把握吗?”

贺若怀心笑了起来,道:“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

乙支武胜男沉吟片刻,道:“好,我答应你的提议,不过我还有一个提议。”

“什么?”

“我希望你能亲自去王都一趟。”乙支武胜男盯着贺若怀心的眸子,说道。

“不可!”乙支武胜男话音刚落,便被史怀义一句话否决。这乙支武胜男的胆子也太大了,这明明就是布好了口袋,让贺若怀心往里钻吗?

现在贺若怀心在辽东诸人眼里,都是杀之而后快的人物,岂能冒险去高句丽王都。

乙支武胜男说出这句话,不止史怀义、玲珑等人脸上色变,就连乙支武臣也微微变色,只觉得妹妹这个建议太过于天真和大胆了。

现在贺若怀心与高句丽结下了深仇大怨,双方不死不休,这建议明眼人一看就有诈计之嫌。

“乙支小姐,你这奸计是不是太拙劣了!”

史怀义可不给她任何面子,开口说道。

贺若怀心沉默不语。

乙支武胜男道:“我提出这个建议并不是想骗你去辽东就缚,而是我听人说你在军中建立了专门的军医军护制度,甚至有人说你的医术精妙。你的侍女是曲博士的关门弟子我信,可短短三年的授业,医术如何,真的难以让人相信。”

“所以,加上我就多一层保险。”

贺若怀心翘起嘴角,淡淡的说了一句。

“不错,作为辽东边将,不出意外,未来几年,你都是我们高句丽的头号敌人,难道你就不想见见我们的大王,看看我们大王的底细。”

乙支武胜男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恰好是贺若怀心感兴趣的,虽说他对高句丽王室势力三分,党争激烈的现实有很强的认识,但至于激烈到什么程度,他还真想去亲眼看看。

贺若怀心笑起来,说道:“真不愧是武姝啊,不过,现在大战刚刚结束,我还想多活几年。”

乙支武胜男道:“我原本以为你是不怕死的,却没想到你居然也这么怕死。”乙支武胜男用颇为明显的语气嘲讽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这个你就错了,我就是一个俗人,是俗人,都会怕死,尤其害怕死的不明不白。”

乙支武胜男冷哼一声道:“当然,你无非是怕我们在辽东城设下陷阱,引你入局。我可以告诉贺若将军,若将军答应助我乙支家躲过此劫,我与二哥愿在候城为质,直至将军平安归来,如何?”

贺若怀心对乙支武胜男提出的这个建议倒是很动心,不过嘴上却依然强硬,道:“划不来,划不来,就算用你们两个的命抵我的命,那也不公平,首先我的命没了,就算杀了你们,我什么好处也得不到啊,黄泉路上,还有你们两个跟着,实在无趣的紧。”

乙支武胜男冷冷的盯着贺若怀心,道:“你···简直是无赖,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怎么当上大将军的。连这点献身精神都没有,还自诩忠君爱国,羞也不羞。”

章节目录 第206章 贺若怀心的条件 贺若怀心看着乙支武胜男焦急的样子,暗暗发笑,暗道,人不大,气性不小。

一旁的乙支武臣看着贺若怀心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道:“小妹,你就别费功夫了,贺若将军没那个胆量的。”

贺若怀心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二公子,激将法这么小儿科的计谋就别给我用了,不中用的。”

乙支武臣冷哼一声,留下被贺若怀心揭穿之后的仓皇,便不再说话。

房间里陷入了异样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贺若怀心忽然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贺若怀心道:“其实嘛,你说的这个策略倒也不是不可以,既然你能提出来,想必乙支大人也是同意了的。不过你提的条件不够,毕竟我要拿身家性命打赌,我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乙支武胜男一股怒气堵在胸腔中,他掐死贺若怀心的心都有了,这家伙能不能将一件事直接说完。

这种吊人胃口的事,亏他也能做的出来。

“你还有什么条件?”不过不管他什么条件,只要他肯去,事情便有转机。

贺若怀心盯着乙支武胜男的眸子,露出一种暧昧的眼神,道:“条件也不会太苛刻,要想我入王都为婴阳王治病,需要答应我两个条件,其一,如你所说,你和二公子要留在候城,等我安全归来,你们兄妹二人才能放归辽东城。其二,建安城西北的辽水入海口东岸,我需要一块地,建立港口,修筑一座堡垒,作为中转军用物资之所。”

“什么,你要我们割地?亏你想的出来。”听到贺若怀心的话,乙支武臣率先坐不住了。

贺若怀心笑道:“谈不上割地,这块地本来我军就占据过,你们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够了。我在那里也不会多驻守兵马,只驻三百人即可,一方面做探守之用,另一方面也算是保障我商路行船能够沿辽水北上。其实你们也明白,就算你不给我这块地,我迟早也能打下来,因为你们在辽河中并没有水军,这便是你们的致命弱点。”

“所以呢?”

“所以,那处地域你不给我,在那里也不过荒凉的泥沼之地,于你们毫无用处。就算将来我们双方发生战争,那块狭仄之地也对你们构不成任何威胁。相反此地处于安市城、建安城的夹击之中,一旦我们双方发生战争,你们夺取此地也是探囊取物,怎么样,能否答应?”

乙支武胜男盯着贺若怀心,她犹豫片刻,乙支家在辽东最大的一个缺点就是缺乏水师的庇护,虽然辽东城中也有水城襄平港,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沦为商港,仅有的一点水师也被隋军强大水师摧毁,丧失战斗力了。

贺若怀心的提议确实很有诱惑力,可是正因为提出这个建议的不是别人,而是贺若怀心,这让乙支武胜男有些纠结,这个男人,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在第二次隋高战争之初,他能以一个小小的候城堡,撬动整个辽东北境的战事大局,让渊盖家在辽东北境损失惨重,这便不得不引起他的注意。

这是一个能够点石成金的男人,在他身上,总是会出现太多的变数。

她一时不敢下决心。

“这个问题我暂时做不了主,需要向父亲禀报,你能否容我几天时间。”乙支武胜男向贺若怀心问道。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当然可以,我可以派船只送你渡过大梁水。你们二人取道新城来我候城,想必不是因为浑河水涨的缘故吧,更多是想缘路看看我在诸城的防御布置,是不是?”

乙支武藏追击贺若怀心的主力军队无果后,并未撤军,而是在候城对岸立营。

隋军拆掉了浮桥,但是候城水上码头并未关闭,贺若怀心将燕郡和辽东郡的几十艘大船集中起来,改装成了战船,任用高句丽降卒高封为校尉,水兵出身的辛大海为副尉,下辖两旅两千人,在候城南的浑河码头建立水寨,作为水军,命名为靖水营,日夜操练,不管战斗力如何,最起码在声势上给高句丽军留下了阴影。

乙支武藏在浑河南岸立营之后,双方隔水相望,虽然未发动大规模的战斗,但是互相渗透袭扰的小战不断。

“你能来我辽东城探查军情,就不许我来你候城查探?”乙支武胜男冷笑。

贺若怀心道:“哈哈,当然可以,我也不是小气的男人,怎么说也是被乙支小姐青睐过,你来我很欢迎啊!”

贺若怀心笑道:“如果我没猜错,大名鼎鼎的乙支大人应该就在浑河南岸的大营中吧,我今夜就派人送你渡河,去将我的意思告知乙支大人,我很想知道乙支大人的选择。”

乙支武胜男笑了笑,算是默认了贺若怀心的猜测。

双方又谈了一会儿,贺若怀心便让高封安排了船只,将乙支武胜男与乙支武臣送到了对岸。

房间里只留下史怀义与杨雪儿、柳嬅、玲珑诸人。

杨雪儿盯着贺若怀心道:“你也真敢提,你不怕高句丽人直接拒绝你。”杨雪儿早就看出贺若怀心有去高句丽王都的意思,不过她一直冷眼旁观,没有说话,就是想看看贺若怀心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贺若怀心居然胆子大到了这种地步,想去高句丽王都也就罢了,居然还想在辽水入海口的东岸修筑一处堡寨港口,这可是想要在辽东城的眼皮子底下再插一把刀啊,乙支家同意才怪。

“乙支文信会同意的。”贺若怀心坚定的说道。

“为什么?其实我也很疑惑,辽水入海口附近沼泽遍地,无论是西岸还是东岸皆不适合居住,每到雨季,辽水泛滥,入海口附近更是水灾连连,冒这么大的险,得到一小块不毛之地,值得吗?”杨雪儿问。

贺若怀心摇摇头,笑道:“值得,肯定值得,这沼泽之地在别人眼里或许是不毛之地,但在我眼里却是宝地。辽水中下游河面宽广,水深流缓,是建港口的天然之所,虽然比起辽东南境的卑奢城都里镇有所不如,但在辽东湾附近,算的上不二之选了。我们在辽东,无论是军粮物资,还是商货买卖,只要陆路运输,是不够的,必须将海陆两道都结合起来。你可以想想看,一旦我在辽水入河口设置一处大港口,战事物资紧缺之际,燕郡后方的军粮物资便可以通过辽水直抵候城,这可是天赐的道路啊,若不用,岂不是暴殄天物?”

辽水及其支流,无论是辽东所在的大梁水流域,还是候城所在的小辽水流域(浑河流域),都是辽东的水路要道,对构建四通八达的水路运输网有重要的意义。

贺若怀心在辽东的布置,可不仅仅止于此。?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船!船!船! 身处辽东前线,贺若怀心面临的危机也许比任何人要多。但反过来看,乱世求存,面临挑战的同时,也意味着机遇。

而能不能在挑战中抓住机遇,就要看贺若怀心的抓机遇的能力了。

杨雪儿看着贺若怀心的眸子,道:“你真让人看不透。”

贺若怀心笑了笑,转过身,来到墙壁面前,墙壁上挂着一幅增大了比例的辽东地形地势图,这张图是贺若怀心在白狼堡之时,亲自打探并图画的山川形胜,本来在一卷绢帛上,后来贺若怀心专门找绘图方面的专家,将地形图按照比例尺放大,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这里面既有实地的探查,也有贺若怀心后世的一些印象。从隋唐到现代,不过短短一千多年,海岸线或许还有些变化,但是陆地深处的山川河流,其实变化不大。

贺若怀心盯着燕郡和辽东郡的位置,两郡都处于辽东平原的腹地,燕郡西部甚至包含辽西走廊的一部分。这对于贺若怀心来讲,掌握两郡,不仅掌握了一处发展农业的基地,燕郡北部和西部的丘陵之地,还可以发展畜牧业,是典型的半农半牧混合区。更有长长的海岸线,不仅提供了发展海商贸易的可能,尤其是辽东沿岸的海盐,这可是一大笔财富啊。

“主公,辽东的商行的方流管家求见。”

“哦,传进来。”贺若怀心听到方流来了,心中一喜。

之前贺若怀心将辽东商行的大体框架搭起来之后,辽东商行便开始运转起来,贺若怀心的第一单生意,既不是北部的契丹,也不是突厥,而是组建了一支三十艘百石海船构成的商船队,率先加入了登莱海道。

辽东商行的基地就设在小凌河下游的如海口望海顿。

望海顿原本是柳城郡下辖军镇泸河镇的一处海港,作为两次征辽的物资集散中转地之一,此港在辽东之地占有重要的地位。之前,朝廷分割柳城郡,虽然将泸河镇并未划入燕郡,却将泸河镇以南的望海顿港划归燕郡管辖,如此一来,贺若怀心便拥有了一块现成的港口。

贺若怀心在望海顿建堡寨,同时招徕水手,编练了另外一支水师,由自己的亲信程巨和苏洋镇守,军号为靖海军,下辖两个旅,两千人。

不过因为缺乏战船,这两千人名为水师,其实是一支近海作战的步军。

方流看上去比之前变得成熟了些,皮肤也晒成了浅黑色,没有当初跟贺若怀心时的细皮嫩肉。方流年龄虽然才二十几岁,但行事干练,有闯劲,有勇气,自从被贺若怀心委任为辽东商行掌柜之后,辽东商行的发展欣欣向荣。

“主公!”方流脸上有汗,一上来就跪倒在地。

贺若怀心看着他的样子,也几个月没见他了,问道:“此行可还顺利?”

贺若怀心坐镇辽东和燕郡后,给辽东派的第一单生意,便是运了些辽东的特产前往东莱郡,从东莱郡购置粮食、布匹、绢帛。

这是贺若怀心入局海商航路的第一单,贺若怀心本人也是怀了很高的期待的。

所以贺若怀心用程子嫣给他的一部分财货,大肆购置了辽东本土的药材,以及一些良马。辽东出产的特产在中原颇受欢迎,他看到方流浑身黝黑,显然是海上的太阳给晒得。

方流猛地点头,道:“主公,小人不辱使命,这次换回了大量的米粮和绢帛,而且小人还购置了两船的茶叶与丝绸。”听到方流不虚此行,贺若怀心大喜。

他站起来,来回在房间走了两步,道:“好,东西都在其次,路途之中可熟悉?”

“嗯,主公,小人跟随程老爷出过几趟海,这次虽然走得是一条新路,也遇上了些麻烦,可都被小人给解决过去了。”

贺若怀心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若是自己真的将这支海船队发展起来,日后,对辽东物资的囤积绝对是一个极大的补充。

方流从望海顿沿着辽东湾东行,在卑奢城都里镇补充了淡水食物,然后横渡渤海海峡,穿越庙岛列岛,抵达隋国第一大港东莱港。从东莱到卑奢城的海道也大多走这条道。

只不过,从卑奢城到望海顿,以前只有水师军舰航行,商船并未通行。方流这一次用商船打通了这条水道,意味着从望海顿与卑奢城之间可以自由往来商船,这对于繁荣辽东的贸易是极有意义的。

“我没有看错你,嫣儿没有看错你。”贺若怀心不吝赞赏的夸了方流一句。

方流脸色红晕,有些激动,也有些羞涩,低着头道:“主公过奖了,小人只是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方流看着贺若怀心道:“主公,小人这一趟走的虽然艰难,但是发现我辽东货物在中原颇受喜爱,船只一靠岸,抽去商税,便遭到了当地豪商的哄抢,尤其是辽东这几年战争不断地情况下,对辽东山货的需求更甚。”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你说说的你的想法。”

贺若怀心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一个会自己独立思考的人,而且有着这个时代许多人都不具有的探险精神,他知道,多年从商的经验,能开拓这个年轻人的眼界,让他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主公,小人以为,从辽东到中原,有大利可图。不止是东莱,未来若我们的海船实力变强,我们还可以绕过东莱诸郡,直达江南诸港口,与江南商人直接贸易,这样的话,不仅可以省去从江南到东莱的靡费,同时也能开拓更多的航线。”

贺若怀心听到方流的建议,心下一动,这小子倒是和自己的想法一致。

他盯着方流道:“还有呢?”

方流道:“不止中原,我在东莱也见了一些=富有名气的大海商,据他们说江南以南还有南洋诸国,若是我们真的有实力加入南洋航线,则主公繁荣海上商路的心愿必能达成。”

“那你认为现在我们面临的主要问题是什么?”

贺若怀心盯着方流问道。

方流沉吟片刻道:“第一,是船。无论是船的大小,还是船队的规模,现在还远远不足以支撑远航。”贺若怀心为辽东商行投资的这三十艘船,还是贺若怀心用自己这些年积攒的全部家底以及程子嫣秘密给他的黄金购置的,一艘船价值不菲,购置起来,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虽然现在贺若怀心手握两郡,望海顿也有一个小型的船只建造厂,但是多为内河小船的建造,根本没有建造海船的经验。

从控制成本的角度考虑,自己造船肯定是成本最低的,但难就难在辽东这边造船工匠不足,尤其是缺乏建造大吨位船只的工匠,人才的稀缺,让贺若怀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海商李家 造船技术在古代经过两汉时期的快速发展,到了隋唐时期,随着对外贸易的兴盛,造船技术再一次突飞猛进。

不过,无论是造船中心,还是兴盛的贸易港口,基本上都集中在南方。

北方则相对较少,除了一直作为传统海上贸易中心的东莱郡港口,在北方基本没有形成其他可以和东莱相抗衡的港口。

贺若怀心其中的一个雄心,便是在辽东开辟一至两个核心港口,作为海上贸易的基地。从他这些年对辽东诸港湾的了解,以及结合后世的建港经验,最适宜地点的莫过于位于卑奢城南的都里镇和青泥洼了。

也就是后世的大连和旅顺。

除此之外,辽河口海岸线曲折,多港湾,又处于海路河三条交通要道的交汇地带,也算是一处选择了。

只可惜,贺若怀心目前既没有掌握卑奢城,也没有掌握辽河入海口。

辽水注入渤海,从地形上看,东岸 比西岸更适合做海港。

对于方流的判断,贺若怀心也觉得很有道理。他盯着方流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方流继续道:“第二,便是商团不足。这种大规模的海商贸易,若没有众多的海商加入,商路是繁荣不起来的。 小人在东莱和都里镇贸易时,许多当地海商都表达了想要前来辽东贸易的想法。只不过,他们一些人,心中尚有顾虑。”

贺若怀心笑道:“他们怕辽东再次爆发战争?”

方流没想到贺若怀心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道:“主公英明,这一次陛下大军因为杨玄感叛乱无功而返,许多人都认为以陛下的性子,必会在平定叛乱之后,再起征伐之师,所以都持观望态度。”

贺若怀心冷笑道:“畏畏缩缩,辽东的战争何曾少了。我看他们不是害怕爆发战争,而是隔岸观火,担心我在辽东立足不稳。”贺若怀心瞬间就明白了,东莱当地海商心中犹豫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在辽东立足未稳,这些人担心在自己身上投资会血本无归。

“主公!”方流觉得贺若怀心这话说得过于绝对了,于是叫了一句。

贺若怀心看着方流道:“我就不信那么多海商,就没有一个敢下地狱的?”

方流听到贺若怀心有趣而又贴切的比喻,笑道:“不瞒主公,登莱海商之中有一家李家曾秘密拜见小人,希望能亲自拜访主公,商量加入开拓海上商路事宜。”

李家家主名字叫李富贵,乃是东莱郡二等海商世家,虽然和头部的那些大家相比,李家的实力还不足,但是放眼整个北方,能跻身二等海商巨富,也需要数代的积累了。

“李家?”贺若怀心在脑海中思索着,但是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是的。李家并不是东莱郡郡城海商,而是崛起于东莱郡东境文登县,以海盐和渔业起家,之前他们的商船主要往来于东莱和都里镇之间,这次因为一个意外的机会,李富贵提出想要开拓往来于我们辽东的新道。本来是要和我一起北上的,不过临行前,家中有急信传来,便临时改了行程,回家去了。”

贺若怀心道:“嗯,只要有第一个迈出脚的人,就不怕没有后来者。这个李富贵人怎么样?”

方流笑道:“他今年四十岁左右,礼貌谦逊,眼光独到,是一个可以合作的朋友。”

贺若怀心问道:“他何时能到辽东?”

“我留下了向导数人,等他处理完家中之事,就会押送货物北上,绕道都里镇,到达望海顿。具体时间不确定,不过在年前应该会到。”

贺若怀心抬起头,点点头,说道:“你说的这个人还真提起了我的兴趣。你说的对,要想真正的繁荣一条商路,只靠单枪匹马一个人是没有用的,人众才能办大事。”

“是,主公。除了东莱海商之外,都里镇的十余家海商倒是对主公的辽东商路颇有兴趣,只是现在碍于隋高之间的紧张关系,短期内,恐怕不会参与。”

贺若怀心没有说话,都里镇他现在还真没考虑。毕竟双方在的战争尚未结束,没有哪个海商敢在这种时刻,冒着被抄家的风险去与辽东贸易。

当然,贺若怀心的岳父程家除外。

“你可以继续说。”

方流道:“第三,辽东内湾缺乏优良的港口,望海顿虽然处于交通要道,但过于偏西,从望海顿走陆路的交通网也不完善,并不是一个长久的选择。主公要想开拓更多地商路,没有一个核心的货物集散之地是不行的。”贺若怀心将辽东郡的郡守府迁往候城,明眼人一看,便有将辽东的行政中心移到候城的意思。

候城四面有险塞,也有平原河流,不过浑河相比起辽水来,显然有些小了,太大的船只恐怕无法驶入。这就要求,最好要是在辽水入海口附近有一个合适的港口的话,物资抵达港口,便可以换上适合内河航运的江船,将货物沿着辽水、大梁水、浑河、以及辽水上游诸支流溯水而上,比起走陆路,速度更快,运量更大,成本更低,也更安全。

贺若怀心盯着方流,微微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没想到你能想到这么多,那你觉得,哪里可以作为港口。”

方流思考了片刻,道:“回主公,都里镇最佳。”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从地形上来讲,都里镇确实是不二之选,不过现在我们鞭长莫及,太不现实。”

方流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又何尝不知。所以也只是先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贺若怀心拔出腰间的横刀,指着辽水入海口东岸,道:“不过,有一个比都里镇更优先的选项更现实一些。”

“主公!这···辽水河口这东岸确实适合做海港,可是东岸处于建安城治下,又是沼泽,恐怕乙支家不会让主公如愿啊。”

贺若怀心笑道:“是啊,所以我还在等消息,若是乙支文信大营在这里给我划一片沼泽地,我便是冒险去一趟高句丽王都又如何?”

“什么!”方流吃了一惊,一方面吃惊于贺若怀心居然真有在辽水入海口建设海港的意思,另一方面惊讶于贺若怀心居然有去高句丽王都的计划,这可是极危险的事情啊。

“主公,这太危险了。小人从都里镇离开时,程夫人就召见过小人,让小人带了家书给主公,而且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主公置身危险之中,高句丽王都,虎狼之地,主公安能轻易踏足。”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家书 “家书!”贺若怀心听到方流说程子嫣有家书给他,很是惊喜,完全将方流话里担忧自己去王都的关心自动忽略了。

方流点点头,说道:“不仅有家书,而且夫人的侍女九月亲自带过来了。”

贺若怀心大喜,“九月也来了?”

贺若怀心在卑奢城都里镇迎娶了都里镇海商豪族程家的幼女,这件事在辽东军中知道的人不多。杨雪儿对这件事情是知情的,不过在她看来,贺若怀心娶那个女子,应该是脱身之计。没想到看贺若怀心的表现的似乎对那个程家女子还颇有情感。

“在哪里,快让她进来。”贺若怀心忙道。

方流道:“就在馆驿之中。”

贺若怀心急对唐文道:“快去馆驿,将九月接到府里来。”

唐文领命而去,贺若怀心盯着方流,道:“方流,你记住,这两年我们会有一个难得的发展期,你在诸地通商之时,可以大量招揽一些善于造船的工匠,我准备扩建望海顿的造船厂,需要这方面的人才。”

方流忙点头应诺。

贺若怀心见到七月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杨雪儿诸人也都各自去休息了。

贺若怀心在自己的卧房里见到了满脸疲惫的七月。

七月和九月是程子嫣的贴身侍婢,美丽动人,不过先是几天的海路,然后又在望海顿转向陆路,长途跋涉之下,让七月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主要还是贺若怀心当下并未完全掌控辽水的制水权,否则船只便可沿着辽水北上,进入浑河,直达候城。

七月看到贺若怀心的那一刹那,整个人犹如被 抽调了所有力气一般。她知道贺若怀心之前的身份,是边军校尉,没想到还不到一年时间,贺若怀心就已经是打隋朝廷的右屯卫将军,两郡太守。

程家是商人出身,何时见过这么大的官。

七月差点晕倒过去。

贺若怀心忙将她扶住,问道:“路上辛苦了,看你的样子,应该是第一次航海吧。”她面色苍白,身子虚弱,典型的航海综合症。

七月摇摇头,低着头,又是害怕,又是担心,手捏着衣角,道:“奴婢···奴婢不辛苦。”以往程子嫣外出,尤其是坐船都是带着九月的,因为九月会水性。

贺若怀心道:“嫣儿的家书呢?”

七月听到贺若怀心的话,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低声道:“这是夫人的亲笔书信。”

贺若怀心激动的将书信抢过去,就好像恋爱的男人,许久未见女友的面,得到了她的书信之后的激动。

贺若怀心仔细的将书信看完,唯恐漏掉一个字。

程子嫣在信中除了向贺若怀心吐露满心的思念与爱恋之外,还在信中向贺若怀心透露了两件事情。其一是让贺若怀心将七月留在身边,照顾他的起居,言外之意,也有让七月为贺若怀心暖床的心思。

这在古代也是极普通的一件事,尤其是小姐与丈夫异地的话,大多会派自己的侍女也就是通房丫头,代自己与男主人行房事,维系两人的感情。

贺若怀心苦笑,这丫头心里在想什么啊,自己有这么饥渴嘛!

摇摇头,看着七月,道:“嫣儿让你留在候城,你怎么想。”

七月听到贺若怀心的话,脸顿时红的如同蜜桃一般,羞涩的低下头,她临行前,程子嫣是耳提面命交代过的,这时候被贺若怀心直接问,哪里还敢说话。

贺若怀心看着她的样子,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道:“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嫣儿希望你留下来,但是我想着嫣儿那边也缺人照顾,要不就等方流下次出海时,护送你回去,你看可好?”

贺若怀心今日显得格外的温柔。

听到贺若怀心要将她送回去,原本羞涩与害怕的她抬起头,鼓起勇气,望着贺若怀心,道:“大人,奴婢不回去。夫人有令,令我必须留在大人身边,照顾大人,奴婢很勤快的,请大人不要将我送走。”

贺若怀心好笑的看着眼前的女孩,笑道:“你知不知道,嫣儿让你留在这儿做什么?”

七月低下头,道:“奴婢···知道···”

贺若怀心有意逗逗她,道:“知道你还要留在这里。”

七月这一次倒没有退让躲避,眼睛紧紧的盯着贺若怀心,道:“奴婢愿意照顾大人,也愿意替大人暖床。”

她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自己的所有力气。

贺若怀心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在这个事情上做过多纠缠。

便与她一直聊到深夜,基本上都是关于程子嫣的事情。

第二日,贺若怀心锻炼完毕,穿好官服,率众人到候城南边为即将建设的商港选址。贺若怀心主政辽东之后,大力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无论是修路还是建城,都在日程之上,有条不紊的进行。

若是没有战争,他绝对有信心在两三年内,让辽东郡和燕郡换一个新的面目。

程子嫣不仅为贺若怀心送来了家书和丫鬟,更重要的是,她以私人的名义为贺若怀心购买了二十艘载重五百石的大船,预计到年底便可以完成交付。

这可是贺若怀心急需的战略物资。

对于那个女孩流露出的爱意,贺若怀心心中感慨,能遇上这样的奇女子,虽说自己现在也有几分吃软饭的嫌疑,可最终也就接受了。

得遇佳人,除了感激之外,他只有更好的待她。

玲珑、柳嬅、七月三人站在不远处,玲珑手里端着洗漱用具,走过来,贺若怀心擦了擦脸上的汗,漱了口,问道:“雪儿姑娘起来了没有?”

话音刚落,杨序儿就带着清儿以及公孙无忧急匆匆的朝校场走来。

贺若怀心看她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不知道她为何而高兴,问道:“正问雪儿小姐呢,出了什么事!”

杨雪儿站在贺若怀心身前,一身华美宫装仿若天上的仙女一般,将贺若怀心身后的三个美貌过人的侍女比的失了所有光彩。

“东都传来捷报,杨玄感与其弟杨积善自戕谢罪于葭芦戍,杨玄感之乱平息了!”

贺若怀心微微一愣,才短短四个月的时间,声势浩大的杨玄感叛乱就结束了?

这是不是太快了点!

“爷爷有密信传来,陛下令大理寺卿郑善果,御史大夫裴蕴、刑部侍郎骨仪、东都留守樊子盖清算杨玄感党羽,陛下估计要大开杀戒了。”

贺若怀心愣在当地,据史书记载,这次乱后清算,杀了三万多人,还有未计算在内的流放贵族平民不计其数。也正是这种恐怖的连坐政策,激起了各地的反抗,拉开了隋末农民大起义的序幕。

“雪儿小姐今日可有对策?”

杨雪儿瞥了贺若怀心一眼,冷笑道:“这些背叛家国的贱民,死就死了,我用的着管他们死活?”

贺若怀心听到她的话,叹息一口气,知道这是她的负气之语,不过想想她的身世,倒也理解她的偏激。

章节目录 第210章 一顿饭如何? “你我都知道,杨玄感叛乱是不假,但是许多人并非真心实意造反,实乃是有胁从之虞。我认为与其大开杀戒,激起更大规模的民变,倒不如只诛首恶,余者可以发配边疆,参与边疆建设。”贺若怀心盯着杨雪儿,虽然之前就已经向杨义臣提过这件事,可贺若怀心知道,仅仅靠杨义臣这件事是办不成的。毕竟,以陛下专断的性子,身边又有奸佞围绕,恐怕少不了血流成河。

杨雪儿仿佛一眼看穿贺若怀心的心思一般,轻笑道:“你倒说得轻巧,陛下不世之功被杨玄感所坏,关东关西贵族子弟多有跟从,你觉得陛下会善罢甘休?别说杀几个人,就是杀的血流成河也不奇怪。我知道你想让那些犯罪都发配到辽东来,可你想过没有,这么多人聚集在辽东,陛下就能放心了!”

贺若怀心愣在当地,他细细思考杨雪儿的话,确实暗暗点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看来自己还是太急躁了。一心想让辽东增加人口,殊不知,正如杨雪儿所说,大批的豪门子弟聚集在辽东,陛下必然不放心,不仅起不到增强辽东实力的作用,而且还会引发陛下对自己的怀疑。

伴君如伴虎,与帝王相处是一门艺术。显然,贺若怀心目前并未真正的掌握这门艺术。

杨雪儿看着贺若怀心露出沉重的神情,变得沉默起来。

杨雪儿露出嘲弄的神色,笑道:“怎么,这么容易就想要放弃了?”

贺若怀心看着杨雪儿,向她拱手一拜,道:“愿雪儿小姐教我!”

杨雪儿冷笑道:“我为什么要教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贺若怀心忙道:“自然是有好处的,雪儿小姐想要什么,只要在下能办得到,我一定不遗余力。”

杨雪儿摇摇头,道:“还是算了。太累人了,还不如休息一会令人心喜!”杨雪儿微微起身,伸了一个懒腰,便作势要离开。

贺若怀心忙挡在杨雪儿面前,腆着脸,道:“对了,今天我亲自下厨,上次小姐不是说我做的饭菜还可以吗?今天我再为小姐露一手?”

君子远庖厨,可贺若怀心完全就不像一个君子,尤其是会做饭这件事,着实让众人吃惊。不过这件事也就很少的几个人知道,上一次贺若怀心胜仗之余,为杨雪儿、玲珑等人做了一顿饭,杨雪儿就赞不绝口。

杨雪儿停下脚步,道:“一顿不行。”

贺若怀心苦着脸,道:“雪儿小姐,这个···你看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个将军,又是两郡太守,这下厨做饭的事情传出去,我这岂不是会很没面子?雪儿小姐就通融通融,少做几顿,如何?”

杨雪儿盯着贺若怀心的眸子,绝美的脸庞上显出几分奇怪的味道。笑道:“罢了,下厨这事我就不逼你了,可是,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贺若怀心一听不用做很多饭,忙笑道:“雪儿小姐请说,能答应的我一定答应。”

杨雪儿道:“等贺若将军回京之时,要向爷爷请命,将我带在你身边。无论是东都杨府还是涿郡杨府,我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这···

贺若怀心惊得合不拢嘴,这件事情可太大了。贺若怀心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自己因为父亲的关系,受到杨义臣的看重,到了如今的地位,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如果将号称北地妖姬的杨雪儿带在身边,自己以什么名义带,杨义臣又会不会答应,这都是麻烦事,比起这个,做饭倒成了一桩小事了。

“怎么,觉得难了?”杨雪儿看着贺若怀心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贺若怀心道:“雪儿小姐,不是我为难,实在是这么大的事杨公必不会同意的。”

杨雪儿笑道:“爷爷那边你不用管,你就说你同意不同意吧?”

贺若怀心又想起一件事,忙转开话题,问道:“对了,我曾经听到传言,说陛下有意等雪儿小姐及笄之后赐婚给皇长孙燕王杨倓,可是真的?”

杨雪儿脸色微变,不过很快恢复正常,她盯着贺若怀心道:“你从何处得到这个消息,这件事整个天下知道的都没几个。”

贺若怀心看着她眼光中一瞬即逝的恚怒,淡淡的道:“这是秘密,不过雪儿燕王杨倓虽是天潢贵胄,却不是小姐良配。”

“为什么?”

“很简单啊,且不说皇长孙与雪儿小姐年龄的问题,雪儿小姐最是讨厌约束,皇长孙素有仁义之名,潇洒英俊,不过平时最是喜欢之乎者也,仁义道德,你们二人若是成婚,恐怕整日里少不了鸡飞狗跳吧?”

贺若怀心用的比喻虽然粗蛮,倒也是切中要害。

燕王杨倓比杨雪儿小三岁,按照当时的风俗,两人成亲没有什么。关键的问题在于,两人的性子完全走了两个极端,一个最是守礼,一个视规则礼制如无物,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恐怕就永无宁日了。

隋炀帝目前也只是有这样一个想法,并未付诸实施,可见,隋炀帝本人对这桩婚事也是有疑虑和顾忌的。

“我不会嫁杨倓,陛下也不会逼我。”

“你这么确定?”

杨雪儿笑道:“嗯,之前还不确定,现在我确定无疑。”

“为什么?”

杨雪儿淡淡的道:“借一句你的话,这是秘密。怎么样,想好了吗?会答应我吗?”

贺若怀心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又回到自己的身上,他来回踱步,想了片刻,道:“我这里倒没什么,就是怕对小姐名声有损。”

若隋炀帝真的想将杨雪儿赐婚给燕王杨倓,那自己这么做,岂不是招人恨嘛。

毕竟杨雪儿虽然号称北地妖姬,但仍旧是未出阁的女子,跟在贺若怀心身边,怎么看都觉得有些问题。

只是,他抬起头,盯着杨雪儿的脸蛋,她的五官的精致程度,就好似造物主将所有的美丽都用到了她身上一般,这是造物主的偏爱,也是凡人想都不敢想的偏爱。

“好,我答应你,等战事告一段落,返回东都述职之时,我会向杨公提出这件事。”

杨雪儿轻笑一声,道:“好,那作为交换,我就告诉你,解决这件事的关键所在。”

“关键?”

“不错!”

“关键是什么?”

杨雪儿盯着他的眼睛,淡淡的道:“一个人!”

“谁?”

杨雪儿慢慢的吐出四个字,让贺若怀心惊呆不已。

“霓裳公主!”?

章节目录 第211章 父女交心 贺若怀心惊诧的盯着杨雪儿,他没想到杨雪儿给自己的办法居然是霓裳公主。脑海里不自觉的想起那个身份高贵,美若天仙的女子。两人在辽东交集虽然不多,但是她的一颦一笑,似乎都刻在内心深处。

看到贺若怀心的表情,杨雪儿轻笑道:“你向她提这件事,霓裳恐怕还会很高兴呢。”

贺若怀心半信半疑的看着杨雪儿,道:“怎么可能,之前我反驳霓裳公主,恐怕她生气都来不及,会听我说这些话。”

杨雪儿摇摇头,道:“你这么想那是因为你不懂她。”

贺若怀心头皮有些发麻,说实话,自己还真不像想懂那个妖孽一般的女子。不仅是因为两人之间的天然隔阂,而且还有那令他觉得犯罪的想法。

他也很奇怪,每次想起霓裳公主,他的心里都会产生一个危险的想法。

似乎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大喊。

接近她,接近她,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这么大的事,陛下会听霓裳公主的。”

贺若怀心摇摇头,将脑海中的杂音驱散,问道。

杨雪儿点点头,道:“当然。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让陛下对这些叛民放下屠刀的话,那就非公主殿下莫属。陛下对霓裳的宠爱,怎么评价都不为过。”

望着远处逐渐升起的朝阳,冷意凛然,进入十月份,辽东的天气已经变得寒冷起来,贺若怀心穿着单薄的袍子,但是锻炼过后带来的汗粒还是很明显。

“我与公主殿下也不熟,公主会听我的奏报吗?”

杨雪儿道:“会的。”

“为什么?”

杨雪儿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道:“因为是你。”

贺若怀心愣在当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东都!

杨玄感叛乱的平定,让隋炀帝勃然大怒。

他没想到,一个杨玄感,居然带动了大量的豪门子弟叛乱,他的这场叛乱带来的后遗症是灾难性的。

在杨玄感之乱前,虽然王薄等人发动了起义,但毕竟朝廷的威望还在,大义也在,零星的起义只局限于有限的一些地方。

可杨玄感之乱后,朝廷诸多豪贵子弟叛乱,百姓更是以此为样,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杀,告诉樊子盖,将这些反贼统统杀掉!统统杀掉!”

大殿里传出隋炀帝歇斯底里的声音。

为首的太监高公公吓得哆嗦了一下,然后忙去传令。

空旷的大殿里,几根长长的柱子散发着冰冷的味道。隋炀帝有一统天下的雄心,有功过三皇五帝的壮志,可是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被撕的粉碎。

“父皇!”霓裳公主穿着白色的宫装,绝美的脸庞上顾盼生姿。

隋人以庶人服白,可霓裳公主以公主的高位,却是极喜欢白色。

萧皇后起初还觉得她这么穿有失皇家颜面,可拗不过她的性子,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轻脚跑了进来,看到偌大的大殿上,只有隋炀帝一个人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她走过去,看着隋炀帝的脸色,问道:“父皇,叛乱都已经平定了,父皇还在担忧什么呢?”

隋炀帝看着爱女走过来,招招手,示意她走到自己身旁,将她拉着坐在龙椅上。

这是隋炀帝给霓裳公主特殊的宠爱,其他的皇子和公主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裳儿啊,你说父皇错了吗?”隋炀帝盯着女儿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闪烁着纯真而又无邪的光芒。

霓裳看到父亲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并没有闹他,而是抬起头,道:“父皇是千古未有的明君,怎么会错?”

“你也这样认为?”隋炀帝听到女儿的话,心里一松,就算是女儿,他也是极希望听到夸赞自己的。

自从自己登上九五之位以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听不得不同意见了。

隋炀帝站起来,在大殿上来回走动,他慢悠悠的说道:“超秦皇汉武之功,复秦汉之旧疆,传不世之名,乃朕一生所求,朕不容许任何人阻朕的路。天下百姓,四处骚动,朕给了他们生计,给了他们荣耀,他们不但不图报恩,反而听信鼓动之语,来反朕,来叛朕,朕看这天下人还是太多了!”

从王薄到杨玄感,短短几年时间,处处烽火,地地狼烟,就连隋炀帝都一直想不通,这些黎民百姓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给了世人大业盛世,可这些人却从未以正确的姿态回报过他。

所以隋炀帝懊恼,隋炀帝苦闷,隋炀帝不甘。

他的心中有太多太多的情绪,有太多太多的不解。

看到父亲近乎疯魔的表现,霓裳公主心中微微一动,她站起来,走到隋炀帝面前,这么多年,霓裳公主在众人眼里,一直都是一个搅蛮任性的高贵公主,她也从未插手过朝廷之事,她看着自己的父亲。

说实话,她对父亲心中的怨气尚在。当年母亲之死,父亲有直接的责任。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她虽然看上去与隋炀帝情感甚笃,但却内心冰冷疏离的原因。

不过今天的她,看到自己无所不会的父亲的样子,从内心深处感到一种陌生的心疼感。父亲并不是坏人,也不是夏桀商纣那样的暴君,只不过,是他的内心贪欲过甚,所求太多罢了。

说白了,也就是欲望做祟。

“父皇,儿臣有一言,不知父皇愿意听吗?”霓裳公主看着隋炀帝,她也收起了往日的烂漫,脸色微沉的对隋炀帝说道。

隋炀帝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女儿,摇摇头,笑道:“罢了,好端端的给你说这些干什么。朝廷的事,有父皇在,你就不要担心了。你记住,父皇是你最坚实的后盾。这些乱民,甚至百官都是不可靠的,我给他们活路,他们却要往死路上撞,朕就遂了他们的愿。”

隋炀帝并未直接回答霓裳公主的话,而是露出一副慈祥的面孔,想来也不想让这些事情影响霓裳的心情。

霓裳公主摇摇头,既然话说到了这里,霓裳公主今日倒是一反常态,她走到隋炀帝面前,看着隋炀帝,道:“父皇,儿臣其实也觉得,辽东之役可以告一段落了。天下百姓反对父皇,并非心存野望,实在是这几年徭役繁重,兵役甚苦,许多人家破人亡,活不下去。高句丽国家虽小,但也有近四百余年积淀,在辽东和海东早已经势力稳固,短时间内是无法灭国的,父皇如果真想复汉唐旧疆,何不从长计议,派一大将时常扰之,袭之,不出三年,其国必衰。不出十年,其国必亡!”这是霓裳公主第一次就高句丽之事发表自己的看法。

可是显然,隋炀帝对这件事并不想多谈,他盯着自己的爱女,笑道:“高元跳梁小丑,迟早被朕所擒!你这又是从谁口中听到的话,宇文述,还是杨义臣?浅陋之见耳!高句丽秘密连接突厥,有乱朕北疆之意图,朕不讨之,必遗祸万世,朕岂能安心!”

霓裳公主知道隋炀帝并不相信这话不是别人告诉自己的,而是自己想的,也没有辩解,继续道:“父皇,没人说征伐高句丽有错,女儿只是觉得,父皇打仗打的可以更聪明些!”

以隋炀帝的性子,如果是别人这样批评他,恐怕早就拉出去杀了,可霓裳公主这样说,隋炀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女儿可爱,不禁笑了起来,

“我的乖女儿,你什么时候也读了兵法了?”

章节目录 第212章 有趣惹得祸 霓裳公主心中微微一叹,忽然媚然一笑,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暖起来。

“女儿何曾读过什么兵法,不过是时常听父皇布置战术,觉得有趣,便自己想了想。父皇如果觉得儿臣说的有道理,听听尚可;如果没道理,女儿也不觉得丢人。”霓裳公主拉住隋炀帝的胳膊,又仿佛变成了那个无忧无虑的霓裳公主。

隋炀帝哈哈大笑起来,道:“真是的,你可真是朕的开心果!今日朕本来很生气,被你这乱七八糟的胡说了一通,竟然觉得无气可生了。”

“真的?那父皇可得奖励儿臣!”霓裳听到父亲的话,立刻打蛇随棍上,像牛皮糖一般黏上了上去。

“奖励!这就要奖励?”隋炀帝看着女儿的样子,不禁大笑起来。

“那你说说,你想要什么奖励,是要金银珠宝,还是封地沐邑?”

霓裳公主扁扁嘴,道:“奖来奖去总是那么几样,父皇真是太没诚意了。”

隋炀帝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霓裳霓裳公主的额头,佯装怒道:“你可是这天下唯一一个敢这么说朕的人!”

霓裳笑道:“谁叫父皇是裳儿的好父皇呢,就算裳儿说错了话,父皇也不会见怪的。”

“你呀!好了,别拍马屁了,别人拍马屁也就罢了,你这样说话,必然是有事,说吧,又想要什么!”

霓裳公主悄悄地看了一眼隋炀帝,笑道:“还是父皇了解儿臣,这次儿臣不是为自己要的,而是向 别人求的。”

“别人?求什么?”霓裳公主的话,越来越让隋炀帝摸不着头脑了。

霓裳公主慢悠悠的道:“父皇刚刚下的令儿臣都听见了,可是跟随杨玄感叛乱的人那么多,全部杀了,岂不是可惜。再说了,父皇乃仁义之君,一下子杀十数万人,天下人会怎么看父皇,更重要的是四夷君长,会怎么看他们心中的圣人可汗!”霓裳公主了解隋炀帝,知道他心中的痛点在哪里。也许那些百姓不会止住隋炀帝的杀心,可那些四夷君长可以。

隋炀帝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万国来朝,众心归附的圣人可汗,王中的王,可汗中的可汗。对于这么一个有可能损害他光辉形象的事情,霓裳公主提起来,隋炀帝便不可能不在意。

隋炀帝的脸色渐渐的凝重了起来。

霓裳公主敏锐的捕捉到了隋炀帝的表情变化,她盯着隋炀帝道:“其实有比杀人更好的法子。”

“什么?”

隋炀帝有些急切的问道。

霓裳的话,确实激起了他内心的担忧,他是要成为圣人的,要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君王的。亡陈,破突厥,灭吐谷浑,修驰道长城,凿大运河,功凌万世,千古一帝,他的身上不能留下任何污点。

霓裳公主笑道:“杀一个人很简单,可是让这个人带着无尽的绝望活下去,更难。父皇不是要灭高句丽吗?何不将这些罪民叛逆全部发配辽东,让他们在前线为国守边,既能杀人,还能为父皇的大业添一份力,何乐而不为!”霓裳公主稍稍犹豫之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隋炀帝有几分诡异的看着自己的爱女,笑道:“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替别人求赏?”

霓裳公主轻轻一笑,道:“是啊,父皇,你觉得女儿的想法怎么样?”

“不怎么样!”隋炀帝露出一种危险的神情。他死死地盯着女儿问道:“丫头,你告诉朕,你为什么要给贺若怀心求赏!”

霓裳公主被自己的父皇盯着,脸上露出羞涩的表情,说道:“父皇!儿臣只是觉得他就是父皇一直心中所求的那种卫青、霍去病式的将军,有这样的人执行父皇的战略,父皇一定能够外服四夷,实现开疆拓土的宏愿。”

“哼,恐怕不止于此吧!”隋炀帝是什么样的人,他岂能看不出霓裳公主心里的想法。

霓裳公主道:“真的,儿臣岂敢欺瞒父皇!”

“在辽东之时,你就对他颇为亲近,而且求朕委任他为辽东郡守,右屯卫将军,主政一方。如今又替他求民,朕倒是好奇,难道那小子就真有那么好,让朕天不怕地不怕的乖女儿另眼相看?”

“父皇?”霓裳被隋炀帝这么直白的说话,顿时羞愧难当。

她心中对自己的父亲怀有怨恨,但毕竟这么多年,父皇给了她这个世上无尽的宠爱。和杨雪儿一样,富足美满的生活不仅会磨掉一个人的锐气,也会磨掉了一个人心中的怨恨。

在隋炀帝的逼问之下,霓裳公主终究点了点头,道:“儿臣只是觉得他这个人有趣。”

隋炀帝对男女之事是过来人,何尝不知这个有趣便是男女之间最大的吸引所在。有趣便会促使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去深入的了解下去,越是了解,心中的情念便愈会炽烈,两个人的爱情也就会产生了。

霓裳公主今日的一句话,居然让隋炀帝知道,自己的女儿有了心上人。

作为一个父亲,这是他难以接受的。

他虽然是皇帝,但和普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想着总有一天女儿会长大,会嫁人之后,心中的不舍还是会如同涛涛江水一般,让他的心变得苦涩起来。

“他是贺若弼的儿子,而且是私生子,他配不上你!”贺若家在关陇贵族中只是二流家族,若不是贺若弼超乎众人的军事才能,与名留青史的战功,恐怕跻身二等家族都不可能。

况且,贺若弼与隋炀帝还有私怨,他岂能容忍自己的最宠爱的女儿,对自己的“情敌”的儿子动心!

上次之所以重赏贺若怀心,一方面确实战功赫赫,他需要给全军将士树立一个榜样,为他日后征伐高句丽赢取军心。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霓裳公主的偏爱,只是当时,自己没考虑那么多。

谁能想到,一向跋扈的霓裳公主会对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动心!

听到隋炀帝这样轻率的反对,霓裳公主率先不满起来,她盯着隋炀帝,叫了一声“父皇!”

生气的转过身去,便不再理会隋炀帝。

隋炀帝叫了两声,霓裳都没有理会。

隋炀帝叹了一口气,手上用了力,将她的身体转过来,盯着她的脸,问道:“霓裳啊,不是父皇专制,实在是父皇不想你受一点伤害。那小子的父亲就是一个花心大萝卜,他岂能好了去。朕现在都后悔了,当初就不应该听从杨公的话,让他连升几级,居然给了你们见面的机会!”

听到贺若怀心的名字,就不可避免的会想到那个曾经自己痴迷过的女子,居然喜欢上了一个大她那么多岁的老头,这是他这一生暗藏心底的奇耻大辱!

隋炀帝确实有些生气,这种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让他胸闷气短,难受至极!?

章节目录 第213章 置气 作为一名父亲,尤其是一个女儿的父亲,这种情绪最为复杂。

一方面,他会为了自己的女儿有了心爱之人而欣喜,另一方面,也会因为女儿的离去而悲伤。这种复杂而又多变的情绪,不会因为隋炀帝是坐在至尊之位上的帝王而改变半分,相反,地位越高,对这种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就越强烈。

“父皇!儿臣并没有说喜欢他,只是觉的像他这样的将才,不该被父辈的问题所影响。他是一个将才,这样的人才,不应该被埋没。

他是一个有志向的将军,也是一个有追求的将军。如果朝廷能多有几个像他这样一心为国为民的将领,父皇还怕不能复汉唐旧疆吗?”

霓裳公主现在并不觉得她对贺若怀心的情绪是一种喜欢,说实话,贺若怀心身上确实有一些东西引起了她的关注,他渊博的知识,乐观的态度,爱国的精神,她总能感觉到在贺若怀心身上,有太多超脱他这个年龄的事情。

而这些,让他显得过于的与众不同。

毕竟,两京豪贵子弟虽多,大多纨绔霸道,少了些许责任感与大志向。

“哼!”隋炀帝冷哼一声,对于女儿的争辩并不买账,既然他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便不是轻易能改变的。

霓裳公主看着自己的父亲,觉得和他好好说话似乎也没什么结果,不由的道:“如果父皇一定觉得是我喜欢上了他,那我就喜欢他了。我就要他做我未来的夫君,这下父皇满意了。”

隋炀帝看着女儿给他置气,怒道:“你···你···朕真是宠坏了你,你一个女儿家,天子之女,说话岂能如此轻率。”

霓裳公主也少见的发怒,冷冷的道:“天子之女怎么了,天子之女父皇不是还不相信嘛!反正我不管,这件事女儿管定了,杀人的事情,我不会劝父皇。可是,如果那些人罪不至死,父皇一定要答应儿臣,将那些人流放到辽东去,算是给贺若怀心添一份助力,也为父皇的开边大业添一份力。”

说罢,也不等隋炀帝回答,置气的道:“哼,女儿这就去母后那里评理去!”

然后摔袖而去。

隋炀帝连叫了两声,霓裳公主理都没理,径直离开了大殿。

气的隋炀帝在大殿里大骂;

“反了,反了!”

天色已晚,夜色笼罩着天空,朦胧的暮色,让宏大的洛阳城都显得极为安静起来。

洛阳的夜晚是安静的,像极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翩翩君子,无声无息,却又提醒人们,他作为帝国第一大都市的骄傲。

漫长的走廊婉转曲折,几名宫女打着宫灯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几十名侍女近侍,霓裳公主的脚步走的很快,她并没有如她自己所说去萧皇后的寝宫,而是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所在。

兰儿跟在公主身边,看着公主脸色难看,低声问道:“公主殿下,这么晚了,我们还是回寝宫吧!”

霓裳公主没有说话,反而脚步走的更快了。

她刚刚辇车都没坐,反而自己走路,让兰儿觉得有些奇怪,可又不敢询问。

大概走了半个多时辰,他们来多了一处所在,到处都静悄悄的。明亮的宫灯照亮了前后的道路,门前的匾额上书写着三个大字。

浣衣局。

兰儿看着那几个字,心中微叹,知道霓裳公主又来找一个因罪配入宫中为奴的宫娥了,忙走向前去,敲了几下门。

不一会儿,门咿呀的一声开了,为首一个老婆子满脸的不快,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正要质问谁这么大的胆子,扰了他的清梦。待一看到是霓裳公主的仪仗之后,吓得魂飞天外,忙跪在地上迎接。

她身后的侍女也都纷纷跪下。

“你们都在这里等着,没本宫的命令,谁都不要进来。”

霓裳公主没有理会婆子,而是径直踏进了浣衣局的大门,然后往里间走,兰儿和竹儿忙跟了上去。

“诺!”宫女和宦官都躬身答应。

霓裳公主轻步走到里间的一个院子里,远处传来悦耳的捣衣声。

霓裳公主听到这个声音,加快了脚步,来到挂满各种衣服的院子深处。

在一条小溪旁边,一个年近四旬的妇女正蹲着身子,在小溪边捶打衣服,身旁的木盆里装满了各色各式的衣物。

霓裳公主示意兰儿和竹儿停在远处,她自己则提着裙裾跳着走了过去。

“这么晚了,你还在洗衣服?”走到妇人的身旁,霓裳公主问道。

妇人似乎也没想到会有人来,待听见是一个熟悉的声音,转过身,看到霓裳公主,笑道:“姑娘怎么来了?”

妇人并不知道霓裳公主的身份,虽然两人时常见面,但是在妇人眼里,总以为霓裳公主是一个贵族家的小姐,只不过经常能入宫罢了。

妇人忙起身,看着霓裳公主的裙裾贴到了地面上的水滩里,忙去帮她将裙裾提起来。

霓裳公主扁着嘴,悠悠的道:“芸娘还没回答本···我呢,是不是管事婆子又欺负你了。”霓裳公主差点说漏嘴,不过还好她反应快,在最后的时刻改了过来。

“没有,没有,姑娘多虑了。赵管事待奴家很好!”妇人知道眼前的姑娘的能量不小,虽然不知道这姑娘的身份,但这么美丽的姑娘,也是她生平所仅见。之前在霓裳小的时候,霓裳公主因为偷偷到浣衣局玩耍,不小心掉进了湖里,当时若不是遇上妇人,霓裳公主恐怕早就死了。

只不过妇人虽然救了霓裳公主,却呛了水,从此落下了肺疾,时常咳嗽不已。

尤其是心情激动的时候,病情就更厉害。

她忙捂住嘴,大声的咳嗽起来。

霓裳公主忙向前一步,伸手拍着妇人的背,低声道:“没有就好,芸娘不用激动。”

霓裳公主扶着妇人坐到一旁的一块石头上,兰儿见状,忙拿了两个垫子,替两人垫好之后,方才又退到远处去。

两个人并肩坐着,也丝毫没有违和感。

“是不是又遇上不开心的事情了?”妇人的心情渐渐地平息下来,她看到霓裳公主脸色有些愠怒,知道她心情不好,于是开口试探的问。

霓裳公主点点头,道:“是啊,今天我爹爹又惹我生气了。”

自从妇人救了她之后,这浣衣局就成了霓裳公主的秘密之所,每当她心情不好,或者有什么事心中难受之时,都会来浣衣局,和这个老妇人坐一坐,聊一聊,在别人跟前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在这个陌生妇人身边,她似乎就没了顾虑和阻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妇人好奇的问。

章节目录 第214章 神秘妇人 这不是妇人第一次开导霓裳公主。

这丫头一向脾气暴躁,娇蛮的厉害,不过也很容易惹家里人生气,每次来浣衣局,都要向她倾诉一大堆牢骚,她也习惯了。

“哼,今日本来想替人向爹爹求个赏,可爹爹大发雷霆,硬说我是喜欢那个人,可我明明我没有喜欢他,爹爹就是不听。”霓裳公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话,稍稍组织语言之后,便将心中的不满说了出来。

妇人静静的听着,她穿着奴婢衣衫,但是肌肤白腻,脸上除了一处有些恐怖的长刀印之外,似乎五官也是极美的。

霓裳公主不止一次的想,这个妇人入宫之前,必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人。

“芸娘,其实我真不是因为喜欢他,只不过觉得他有趣,和我见过的京华子弟不同,再加上他志向虽大,但是出身有些卑微,便想帮帮他。”她盯着妇人,唯恐她也误会自己喜欢了贺若怀心。

其实她自己也分不清楚什么叫喜欢,什么叫不喜欢。

妇人看着霓裳公主,笑了起来,声音柔婉的说道:“听你的描述,必是一个颇具才学的男子吧,”

“嗯,文武双全,除了出身,其他的才能都是我所见过的年轻子弟中一等一的。”霓裳公主打开了话匣子。

“而且芸娘你不知道,他居然会蹴鞠,还会讲很多很多奇怪的故事。要知道,他可是边军流犯啊,我有时候都好奇,他是怎么样学会那么多东西的。”

霓裳公主说到贺若怀心的时候,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奇怪,太奇怪了。越想越觉得惊奇,越想便贪心更甚,想知道的更多。

“你提到他的时候,心中很开心吧。”妇人低声问道。

霓裳公主点点头,道:“是啊,那是芸娘你不知道,他这个人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脸皮厚的跟城墙一样,一会儿安静的像个美男子,一会耍起无赖像个泼皮,都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霓裳想起两人在辽东的交集,虽然相处的时日不长,但是每每想来,都让他觉得有趣的紧。

看到霓裳公主健谈的谈论着和那个陌生男子的点点滴滴,妇人脸上也洋溢着一股幸福的味道。

心道,这傻丫头,看来是真有些动心了,不过是她自己后知后觉,还没发现罢了。

“你说他出身不好?”妇人问道。

霓裳公主忙点点头,道:“是啊,他父亲以前是朝廷的大官,不过因罪被杀,他也被流放到了边郡。他孤身一人,在边军中长大。”

“所以你觉得他可怜?”妇人问道。

霓裳并没有立刻回答妇人的话,想了片刻,悠悠的道:“我也说不清楚,说不上是可怜,是一种陌生的感觉。总觉得他和我一样,应该是一个孤独的人。可是,在他的身上,我却看不到一点孤独,反而会羡慕他。”

妇人笑了起来,她盯着霓裳公主问道:“傻丫头,我问你,如果有一天,真让你嫁给他,你会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拒绝?”妇人许久未曾激动的心在问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微微起了一些波澜,这种感觉很轻微,但是妇人还是没有压制住。

“嫁他?”霓裳公主微微愣住当地,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与杨雪儿号称帝国双璧,与杨雪儿不同,杨雪儿自出生开始便被杨家认为是灾星,所以杨雪儿从一开始就如同一只刺猬一样浑身带刺,只用了几件事情,就将她无情、冷血、蛇蝎美人的名号传遍了天下。

美丽的外表下,是冷到骨子里的心。

至于自己,名声大的原因,更多的是因为无双的美貌,因为隋炀帝最宠爱之女的光环。在世人眼里,她娇蛮,任性,我行我素,又有些憨意。

唯独她自己知道,她心中与杨雪儿一样,也藏着魔。

只不过,这魔因为富贵荣华,因为父爱深沉,渐渐地形成一张大网,将这心底深处的魔束缚住了。

“是不是很难回答。”妇人看她陷入沉思,说了一句。

霓裳公主微微一凛,她转过头来盯着妇人,摇摇头,道:“也不是很难回答,只是我在想,若真让我嫁他,我也不会反对。”

妇人笑了起来,她将霓裳公主的身子揽过来,道:“傻丫头,这就够了。也不知道是谁家小子这么有福气,居然得了你的芳心。”

霓裳公主被妇人夸得不好意思,忙摇头道:“芸娘,我···我没有。”

妇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嗯,奴婢知道,你没有。不过你记住此时此刻的勇气,我们来到这个世上,会做很多事,会错过很多事。可唯独爱,会给我们战胜一切的勇气。我知道,你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可我宁愿你永远都这样快乐的活下去。”

霓裳公主一惊,她没想到妇人居然能看到一些她从未表现出来的东西。

“芸娘!”

她整个人从妇人身上弹开。

惊愕的盯着这个仿佛阅尽人世沧桑的女人,良久没有说话。

妇人站起来,她向前走了一步,把脚踩进冰冷的溪水里,感受到一股扎心的凉意后,才慢悠悠的道:“我也奇怪,和你总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总能感受到你内心深处的苦痛。想必现在的你,和曾经的我一样,都是那种认定了一件事就会奋不顾身的人吧。”

她叹息一声,霓裳公主也微微一惊,妇人自从和她认识以来,极少说自己的事情的。

每一次都是霓裳公主说的多,妇人说的少,今日的她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芸娘,难道你也认为我是喜欢了他?”霓裳公主到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自己对贺若怀心到底是什么心思,为什么爹爹会那么生气。

“这个我不能回答你,我也答不了你。佛家有言:万法随缘,心无增减。这世间,唯情字难懂,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得问你自己。”

“问我?”霓裳公主疑惑的问道。

“嗯。问你,问你的心!”妇人开口说道。

“你的心是你最真诚的朋友,她不会欺骗你,更不会纠缠你。爱就是爱,喜欢就是喜欢,她会告诉你答案。再说了,我大隋女儿,爱就是爱了,又能如何?”

这话一说出来,霓裳公主顿时觉得周身充满了力量。这是一种民族的自信,眼前的芸娘说的对,大隋女儿,爱就爱了,又有何故?

“芸娘,那我爹爹那里怎么办?”

“孩子啊,可怜天下父母心,看你衣着便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必是有身份的人家。这天下,礼仪规矩甚多,尤其是大户人家,家教更严。我们做女子的,自由是天性,可偏偏都被这条条框框的圈住,也是没有办法。不过,不管多么的位高权重,若你真的想遵循自己的心活着,这世上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明白吗?”仿佛要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她也是这么做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日子过得清苦,可她未曾后悔过!

爱过,无悔!?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帝心难测 空旷的大殿里,隋炀帝盯着雕梁画栋旁的一张巨大舆图发呆。霓裳公主刚才的话,让他心惊。

他没想到,两人短短的一次交集,居然让这个丫头对贺若家的小子生出不该有的情愫。

“陛下,内史侍郎萧大人到了。”隋炀帝在霓裳公主离开之后,便差人前去传内史侍郎萧瑀来见。

萧瑀是萧皇后的弟弟,也算是霓裳比较亲近的舅舅,更重要的是萧瑀是隋炀帝亲信之人。

萧瑀急匆匆入宫,冠带都没来得及整理,拜见完毕,隋炀帝挥手示意他靠近一些,等他来到身边后,低声问道:“时文啊,你可知今日传你来所为何事?”

萧瑀虽然是隋炀帝的小舅子,可是这些年也深谙为官之道,谦逊谨慎,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在朝堂上的存在感并没有苏威、裴炬、裴蕴等人高,但是一遇到比较私密的大事,他却是隋炀帝最信任的人。

“陛下,微臣不知。”

萧瑀掌管机要事务多年,早已养成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力,皇帝不说,他是决不会妄自揣度的。

隋炀帝盯着萧瑀,试探的问道:“自从回京之后,霓裳那丫头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萧瑀听到霓裳公主的名字,心中一惊,暗想隋炀帝突然召他必然与霓裳公主有关系,忙摇头道:“公主殿下是去过府上两次,可是都是臣之内人迎接的,臣这些日子一直在府衙办公,并未回府,也没有见过公主,不知道公主说了什么。”

隋炀帝点点头,忽然叹了口气,无比怅然的说道:“唉,你过来,陪我喝两杯。”

说罢,示意萧瑀在靠近一些,宦官近侍为两人端上美酒,隋炀帝仰头喝了一杯,然后道:“这丫头,不知不觉,是真的长大了。”

圣心难测,萧瑀虽然深受隋炀帝信重,也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陛下,何出此言啊,莫非是公主殿下惹陛下不快了?”萧瑀笑道。霓裳公主和萧瑀的关系算是比较亲近的,对他这个舅舅也是时常加以盘剥,他以为是霓裳公主惹怒了隋炀帝,不由得心中狐疑,怎么着自己也要出面当这个和事佬。

莫非是陛下要让自己出面,去做一个中间人,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这不是隋炀帝与霓裳公主第一次发生矛盾,那丫头跟隋炀帝几乎一个模子映出来的,尤其是那倔强的脾气,更是得了隋炀帝的真传。

“不。”隋炀帝摇摇头,他忽然眼睛中闪过一道精光,盯着萧瑀问道:“朕问你,宇文家的嫡长孙宇文承基性格如何?”

萧瑀立刻便想到,隋炀帝此时烦恼,必然与霓裳公主的婚事有关。而隋炀帝这么生气,恐怕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霓裳公主当面拒绝了隋炀帝的话,他头皮有些发麻,搅在这父女二人的矛盾中,可是很难脱身啊。

可是,隋炀帝既然宣诏了自己,说明他是逃不掉的。

于是如实回答。

“宇文承基在两京颇有轻薄之名,不过才华也高,文武之资皆有可取之处,假以时日,必能成大器。”宇文述是隋炀帝最亲近的宠臣,在整个宇文家,不仅宇文述,就连宇文化及。宇文士及,宇文智及,以及孙子辈的宇文承基,都受到隋炀的亲信,这可是杨家以下,关陇贵族的第一豪门啊。

隋炀帝哼了一声了,道:“这个破野头家,在这件事上倒是一脉相承。”宇文家从宇文述的时代就轻薄浪荡,是西京着名的轻薄纨绔子弟,斗鸡遛马,强抢民女,无恶不作。宇文化及是如此,宇文承基也是如此。

家族强大的基因,将这个性格完整的继承了下来。

隋炀帝听到萧瑀对于宇文承基的评价,明显感觉到不满,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萧瑀悄悄瞥了一眼隋炀帝,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陛下,臣听说宇文承基对公主殿下颇为爱慕,宇文述也三番五次想向陛下提亲,莫非陛下已经有了主意?”

隋炀帝冷哼道:“你怎么看这件事?”

萧瑀在朝局中一直保持着中立的局面,他唯隋炀帝之命是从,又因为是隋炀帝的小舅子,皇后的同母弟,在朝廷里可以说拥有最超然的地位。不过,萧瑀与宇文述一向不睦,两人在朝堂上也交锋多次。

宇文述作为隋炀帝最宠爱的武将,一门三代数人,皆受到朝廷的重用,在朝廷上目空一切,萧瑀虽然作为皇帝的小舅子,也时常受到他的压制。此时听到有机会来评价宇文家的子弟,萧瑀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陛下,臣听宇文家有人说,陛下有意将南阳公主许给宇文大将军的第三子宇文士及?不知道是否有此事。”

隋炀帝点点头,笑道:“是有这么回事。宇文士及通诗书,在宇文家三子之中,才能比宇文化及还要高些。南阳你也知道,痴迷于文学,朕看他对宇文士及可是推崇的紧呢。”

与宇文家的这桩婚事,隋炀帝从内心深处也是同意的,毕竟,杨家与宇文家的结亲,一方面可以更加拉近两家的关系,另一方面,宇文化及等人一直担任禁卫军将军,他也算是熟悉诸人的本性,不至于有太大的偏差。

“陛下,既然陛下问臣,臣就实话实说了。”萧瑀眸子一敛,想起宇文述平日里倨傲的样子,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你说!”

萧瑀道:“宇文大将军家族数人拜将封侯,市井之人传宇文家乃是我大隋第一豪门。南阳公主与宇文士及青梅竹马,两人相互有意,并没什么错。可是陛下想过没有,若是将来真有那么一日,陛下将南阳公主与霓裳公主先后嫁于宇文士及叔侄,这天下可还有哪个家族能够制衡的了宇文家。”毕竟宇文家早已桃李满天下,威势极重。

爪牙遍布诸卫军中,许多人都堪称宇文述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故吏。毫无疑问,若婚事成真,这两个公主给宇文家带去的可不仅仅是驸马都尉的名头。

萧瑀不经意的一句话,让隋炀帝沉默了起来。萧瑀说的有道理,如果真将两个爱女一切嫁给宇文家,那宇文家的势力可就增长的过快了。

之前四大名将左右朝廷军政,互相争功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再一次培育出一个巨无霸家族!来威胁自己的朝政。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制衡之道 萧瑀看到隋炀帝沉默的样子,心中窃喜,作为皇帝的小舅子,他可是太了解隋炀帝了。有些事情不需要他直接说出来,只需要小小的做一点提示。隋炀帝就不会心中没有芥蒂。

实际上萧瑀这句话,极有杀伤力。天下第一大家族,乃是作为皇室的杨家,觉无可能是宇文家。可萧瑀借市井之口,将这句话说出来,便是暗藏杀机。

隋炀帝盯着萧瑀,冷冷的道:“无知愚民,他们懂什么。”

萧瑀不可能放过这个给宇文述上眼药的机会,毕竟萧瑀平时没少受宇文述的气,有这样反戈一击的机会,他岂能白白流失掉。

“陛下,臣以为民间流传的话很大程度上代表百姓的心声。这次平叛,宇文大将军又是立功不少,地位还可能进一步提高。古人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臣以为,陛下还是早些防备为是,否则终成尾大不掉之势。”

“他宇文家的荣华富贵皆是朕所赐,他敢反朕!”隋炀帝怒喝。

萧瑀忙道:“陛下,杨玄感位极人臣的尊荣也是陛下所赐,他不是反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赏赐的多少,而在于所用之人的忠心。

说起这件事,就让隋炀帝想起杨玄感与斛斯政秘密连接,反叛朝廷也就罢了,偏偏在征讨高句丽战争的最关键时刻叛乱,让第二次东征高句丽的战事毁于一旦,每每想起这件事,就让隋炀帝恨得牙痒痒。

“陛下,臣也是为陛下着想,适当的制衡不可或缺。如今朝廷上,尤其是武将里,除了来护儿,也就杨义臣能与宇文述相抗,不过这两人无论是军功还是在军中的根基,都不能与宇文述相比。更别提宇文述的长子宇文化及掌管精锐的骁果军了。昔日四大名将争功,先帝虽然不喜,但也放任其争,原因便是互相制衡,军权四分。如今一人得宠,专制其下,于陛下是有极大地隐患的。”

隋炀帝并非无道昏君,他岂能 不明白萧瑀话里的意思。说实话,恐怕在这个朝廷上能像萧瑀这样给他说一番实话的人还真不多,即使是萧瑀心中有少许私心,但也能理解。

“依你看,该如何制衡之?”隋炀帝问。

隋文帝身边能用的人很多,但要说如臂使指,用的最顺的也就数宇文述父子了。杨义臣脾气刚强,有时会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就算他有天大的才能,隋炀帝也不可能太喜欢。

萧瑀沉吟了片刻,说道:“驱虎吞狼,宇文述父子结怨甚多,在朝中颇树政敌,陛下可用之为制衡。”

“何人能担此任?”

“杨义臣!”萧瑀也说得斩钉截铁。

杨义臣?听到杨义臣的名字,隋炀帝的眉头就紧紧地皱起来了,他很看重杨义臣不假,确实从先帝时候开始,先帝就不止一次的说,杨义臣乃国之栋梁,有国士之风。危急时刻,能倚为腹心。

可他的直言爽快的性子,隋炀帝实在是受不了。

“有没有其他的人选?”

萧瑀想了片刻,道:“臣忽然想到一个人选,或许压制不住宇文述,但是却可以制衡宇文家的后人。”

“何人?”

“贺若弼之子,贺若怀心!”第二次征辽之战,萧瑀作为内史侍郎从征,期间他也见过贺若怀心,虽然没有进行近距离的接触,但是从他的行事作风上与性格上,有几分贺若弼的意思。

贺若弼管不住嘴巴,可他的军事才能却是毋庸置疑的先朝第一,先帝都不止一次的称赞。这一次征辽,要说隋军中出尽风头之人,非贺若怀心莫属。

战场上大显神威,敌人丧胆。隋军撤兵,贺若怀心拥有两郡之地,作为隋军对抗高句丽的桥头堡。

只不过,若没有霓裳公主这件事,他恐怕不会犹豫。只不过,有了之前这件事兜底,隋炀帝的心中多少有些不快。

隋炀帝听到这个名字,心没来由的动了一下,他盯着萧瑀,道:“你很看好那个少年?”

萧瑀忙道:“此子有其父的军事才能,却无其父的短板,臣以为若给他机会,将来成就或许会在其父贺若弼之上。”

“你倒是看的起他!”隋炀帝说道。

萧瑀笑道:“并非只有臣这样认为,陛下不也是这么想嘛。如果不是陛下认为此子有潜力,就算是杨将军推荐,霓裳公主力保,恐怕陛下也不会给与他这么大的重用。”

隋炀帝叹息一声,道:“朕也不想看错了人,朕要攻伐四夷,需要年轻一辈的将才。看放眼望去,两京豪门子弟中,这样的人才太少了。”

“陛下,臣听说杨义臣有意将孙女杨雪儿许给贺若怀心为妻。杨将军那么恃才傲物之人,能这样对一个晚辈,足见此子的不凡了。”

“什么,杨义臣有意用其为孙女婿?可有凭据?”

萧瑀点点头,说道:“这次南归,妖姬杨雪儿姑娘就留在了辽东,听说贺若怀心出谋划策,杨将军也是同意了的。”

隋炀帝摇摇头道:“雪儿性子乖张,不同于常人,她留在辽东,恐怕不一定就非是看中了此子。”

“陛下,其实臣倒以为若贺若怀心果真能娶妖姬为妻,也是一件坐享其成的美事。其一,妖姬乖张,智谋又出众,若让她嫁给皇子,恐生事端;若将她嫁给其他豪门,又会平添阻力。贺若家已经败落已久,贺若怀心毫无根基,就算娶了妖姬,也改变不了太多的格局。相反,贺若怀心也能凭借杨家之力增强实力,增加对抗宇文化及父子的胜算。”

隋炀帝从内心深处,其实是很看重贺若怀心的,不然他也不会这般重用他。虽然他并不同意霓裳公主与贺若怀心的婚事,可是放任他迎娶妖姬,也不行。

因为对妖姬他另有安排。

“陛下,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隋炀帝没有回答。

这时候隋炀帝的贴身太监高公公踩着小步子走进来,向隋炀帝道:“陛下,公主殿下去了浣衣局。”

隋炀帝淡淡的道:“嗯,裳儿没什么事吧?”

高公公点点头道:“公主殿下在浣衣局待了两个时辰,现在休息了。”

隋炀帝看着萧瑀,道:“既然文时在这里,正好,你也随我去一趟浣衣局吧。”

萧瑀忙道:“遵旨!”?

章节目录 第217章 热闹的浣衣局 浣衣局的管事婆子今天心情很差,先是霓裳公主来了近两个时辰。

被霓裳公主冷若冰霜的眸子扫过,婆子吓了个半死,好不容易送走这个祖宗,结果不到一炷香的时辰,至高无上的皇帝又来到了浣衣局。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整个浣衣局鸡飞狗跳。

而且最令他肝胆俱裂的是无论是霓裳公主还是皇帝陛下,来寻得人都出奇的一致。

清风徐徐,在夜色的笼罩中显得有些凄冷。

隋炀帝望了一眼浣衣局的院子,院子里挂着的衣服随风飘扬,发出烈烈的声音。

他来到一处偏殿,身后跟着内史侍郎萧瑀以及总领太监高公公。

隋炀帝来见的人和霓裳公主是同一个人。

芸娘。

芸娘从睡梦中惊醒,被带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殿内。

殿内灯火通明,空旷中露着几分冷意。

隋炀帝坐在主座上,低着头,盯着来人。

萧瑀则被安排在外面,并没有进来。

“芸儿,别来无恙啊!”

这是他们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

显然两人是旧识。

隋炀帝冷冷的盯着芸娘,眼前的女子虽然穿着普通的麻布衣衫,似乎苍老了许多,但是她的眼神依然充满了活力与清澈,就像当年自己在洛阳的上元节第一次见她一样。她不是萧皇后那样温婉的女子,也不是萧贵妃那般前无古人的绝世美人,她的美,带着几分西北水土养成的潇洒,带着几分边塞之地浸润的英烈。

他记得,那一年她一生戎甲,在洛阳闹市,豪言射术能比之者,可委身而嫁。

他本有意挑战一番,只可惜被贺若弼那老东西抢在了前头。

一步迟,步步迟。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大闯洛阳闹市的女子是大将军李景之女,是一个血统纯正的西北边塞女子。

陇西之地出名将,浓郁的胡汉杂风,让陇西的女子也有了男儿气。

他至今都记得她戎甲在身,仰头喝酒的豪气,着实让当时的他思念了许久。

这些事仿佛尚在昨日,想起来,让他肝胆俱裂,留给他的是无尽的悔意。

他的眼光在她的脸上扫过去,原本精致美丽的脸庞上有一道醒目而深邃的刀疤,显得异常的可怖。

不过奇怪的是,这种可怖并没有减少她的美丽,反而为她的气质增添了些许蛮气。

如果忽略明显的刀痕,似乎还闪耀着昔日的美丽。

隋炀帝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声音就如同冬日的寒气一样冷若骨髓。

芸娘站在大殿里,没有说话。

这是入宫以来,芸娘第二次见芸娘。

隋炀帝似乎耐心很好,他站起身来,走到芸娘面前,盯着这个曾经喜欢过的女人,冷笑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原本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出入凤辇,住着华丽的宫殿,享受世人最崇敬的目光,阅尽这世间繁华,尝尽这天下富贵。可你偏偏选择在这种地方终老,朕都替你惋惜!”

他富有四海,拥有天下,却唯独拥有不了眼前的这个女子。

失败啊,巨大的失败!

他居然会败在一个知天命之年的老头身上。

芸娘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恨意,不过,她仍旧直视他的目光,盯着隋炀帝,没有丝毫的退让。

“陛下日理万机,还是不要在这里耽搁时间了。如果陛下是来羞辱妾身的,那妾身恐怕要让陛下失望了。妾身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陛下,当年妾身没有后悔过,现在也不会后悔!”

此时的芸娘,倒是和霓裳公主在一起时的样子完全不同,少了几分柔婉媚意,多了几分刚强坚毅。

隋炀帝冷笑,他笑得前仰后合,整个大殿里仅仅只有他们而言是,所有的宫女太监以及萧瑀都被他丢在外面。

他想要两个人独处。

“羞辱你?”隋炀帝盯着芸娘。伸出手,准备去轻抚她脸上的刀痕,只不过手还没靠近芸娘的脸,芸娘就已经转过头。

和他拉开了距离。

就是这淡淡的一退。

让隋炀帝原本狂笑的脸慢慢的冷却下来,恢复成了之前的冰块模样。

隋炀帝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冷冷的盯着芸娘,冷冷的道:“朕还是那句话,如果你回头,朕可以对你既往不咎,对贺若家也可以法外施恩。”

没想到隋炀帝不说这句话还好,说完这句话,芸娘的脸色也变了起来。

“杨广,别让妾身小瞧了你。你已经富有四海,天下美色对你来说尽在怀中,何必盯着妾身这个年老色衰的边鄙女子,你若再如此相逼,别怪妾身不客气。”

“芸儿!”隋炀帝叫了一声。

芸娘叱声打断隋炀帝的话,冷冷的道:“陛下,请自重,妾身乃是贺若氏,陛下难道连这点礼节都不懂吗?”

隋炀帝微微一愣,不过他可不是普通人,怎么说也是千古一帝,霸道便是他骨子里的东西。他忽然欺近芸娘,站在她的面前,伸出手,一把揽住她的双肩,冷冷的道:“朕贵为天子,富有四海,难道你看不到吗!为何从来对朕不假辞色!”

他停顿了片刻,冷冷的道:“你信不信,朕在这里就可以让你做朕的女人!”他的眼睛里充斥着愤怒,充斥着欲望,充斥着满心的不甘。

那知芸娘却嘴角上翘,冷笑一声,她伸出手,将隋炀帝抓她的手,慢慢的提起来,忽然婉然一笑,道:“妾身自然相信,不过妾身也要告诉陛下,就算妾身不能阻止陛下,妾身杀死自己的本事还是有的,陛下要不要试一试?”她挑衅的盯着隋炀帝,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这是一种无声的较量,是一种背水而战的厮杀。

隋炀帝盯着芸娘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松开手,哈哈大笑起来,差点连眼泪都笑出来了。此时的隋炀帝,如果被人看到,绝对会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威武霸道,操生杀大权的隋炀帝何时变得这般文质彬彬了。

他猛地将芸娘推出去,将她推倒在地上,然后气愤的在大殿里来回走去。

“朕是天子,是皇帝,是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你居然敢这样对待朕!”

他转过身,俯身盯着芸娘的脸,冷冷的道:“朕告诉你,朕会让你付出代价。贺若家已经败亡,你以为贺若弼死了,朕就拿你没办法了,是不是?啊?你错了!朕想要的东西,别说是一个女人,就是天上的星星月亮,朕也要将他们摘下来。”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往事历历 芸娘倒在地上,没有说话,只是她似乎有些力气欠佳,硬撑着身子站起来,脸上也露出痛苦的表情。

西北边疆的女子,头可断,血可流,腰不能弯。

这是独属于边地女子的风骨。

隋炀帝看见她没有说话,冷哼一声道:“朕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芸娘没有给隋炀帝面子,直接拒绝,冷冷的道:“妾身与陛下之间,没有什么事情可谈。”

“那可不一定!”隋炀帝盯着芸娘,收拢心神,忽然笑了起来,说道:“这次征辽,我见到了一个故人,一个和你有关系的故人,难道你不想知道他是谁!”

“不想!”芸娘没有给隋炀帝羞辱自己的机会,直接堵掉了他的话。

隋炀帝笑了起来,慢悠悠的说道:“好啊,既然你不想知道,那可就别怪朕心狠了。朕能让他生,也能让他死。他是这一家单传的男丁,既然你无情,那朕也可以无义!”

说罢,便转身欲走。

芸娘皱了皱眉头,她不知道隋炀帝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单传的男丁,她第一时间能想到的便是父亲李景。李景虽然生了好几个女儿,但是儿子却只有一个。莫非他迁怒于家父,要对李家动手?

她有些紧张的抬起头盯着隋炀帝,冷冷的道:“你是尊贵的天子,你答应过妾身,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迁怒于家父的,难道天子说的话也有假的吗?”

这是从隋炀帝进殿之后,芸娘的脸色第一次发生变化。

隋炀帝看到她终于有所动容,抑制不住内心的狂笑,大笑起来。

“朕原本以为你已经无欲无求,立地成佛了,没想到心中还有牵绊。”

芸娘没有说话,她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便是她的父亲。因为一场错误的相遇,不仅让她与父亲关系疏离,也让李家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这么多年,她都当自己已经死掉了。

李家也当她死掉了。

双方下意识的忽略掉了对方的存在。

可血脉相连的亲情又岂是那么容易割断的。

“朕乃是五九至尊,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不会反悔。可今日朕要告诉你的人,并不是李将军。”

隋炀帝与李景之女发生这种事,自然心中不快,不甘,但是他对李景却还是没有追究,反而更加的信重。

时常呼之为李将军,也算是朝廷中的奇闻了。

“那是谁?”听到不是自己的父亲,芸娘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渐渐地安心下来。没想到心情刚刚放松,隋炀帝的一句话,却再一次将她推上了心惊肉跳的顶端。

“朕说的不是别人,而是你与贺若弼那逆臣的私生子!”

隋炀帝几乎是咬着牙将这句话说出来的,毕竟对于他来说,每当想到贺若弼这个名字,他就有杀人的冲动。他一生战无不胜,踏着无数人的血腥才登上这九五至尊之位,没有什么能挡他的路,唯独被这个号称四大名将之首贺若弼赢了一次。

而且还是在贺若弼暮年的时候,真是奇耻大辱。

什么!

芸娘猛地一惊,她惊恐的盯着隋炀帝,嘴里低声呢喃道:“心儿,心儿,心儿在哪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自从贺若弼身死,唯一支撑芸娘活下去的也就是她的儿子贺若怀心,虽然她不知道贺若怀心在哪里,但她总在心底里相信,他的儿子一定还活着。

隋炀帝冷哼一声,看到芸娘脸上露出惊讶,恐惧,想念等等复杂的表情,他的心底里生出浓浓的快感。

这种快感就像一剂良药,让他受伤的心得到了暂时的医治。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喜欢看她这样的样子。

“我的心儿在哪里,我的心儿在哪里!”芸娘像疯了一样的扑过去,她抓住隋炀帝的袖子,眼泪早已经止不住的从眼角流下来。

不管她是怎样张扬英武的女子,可碰触了内心的柔软之处,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母亲。

隋炀帝将她的手推开,冷冷的道:“现在知道求朕了,可是已经晚了。你要知道,这么多年,贺若弼的儿子都死了,唯独他没死。你以为真是他运气好,真是他功夫好?没有朕的命令,谁敢让他死,谁又敢让他活?”隋炀帝咬牙切齿的说道。

芸娘重新被他推倒在地上,她抬起头,盯着隋炀帝,冷冷的道:“当年你承诺过我,不动家父和孩子,我虽不爱你,但也敬你重你,你不要做令我看不起的事。如果让我知道心儿若是有半分危险,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让你知道一个母亲的绝望。”

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就如同北方的青枣一般,眼神中却是异常的决绝。

这一次她没有再接近隋炀帝,而是远远地看着她。

隋炀帝冷冷的道:“好!这才是朕认识的芸儿,许久未见你这种气质了,想想居然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不过,你没有资格与朕谈条件,因为你心中有牵绊,你的父亲也好,儿子也好,都是你放不下的人,而朕杀他们却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芸娘没有说话,她知道,隋炀帝说的是实话。

隋炀帝继续道:“所以,你记住了,在这件事情重,朕才是执棋落子之人,你没有资格给朕谈条件。你最好在这里好好吃饭,保持这种美丽,让朕时时为你动心,这才是他们活下去的理由。如果哪一天,朕见了你,再没有了那种心动的感觉,那时候不止是他们,就是你的末日也就到了。”

芸娘这一次忍住了,并没有反驳隋炀帝的话。

隋炀帝看到自己终于占据了上风,冷冷的道:“朕可以告诉你,之前朕确实有杀他的心,恨不得将那个孽畜千刀万剐。可今日见了你,朕改主意了。”

“这些年,他活的很好,虽然被朕流放到了边郡,可是那孩子有你的风骨。居然在边郡上立了功。朕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朕不仅不会杀他,朕还要用他,重重的用他。等他自以为能位极人臣,撑起败落的贺若家时,朕会亲手再将他推下去,让他一无所有,也让他尝尝这种求而不得的滋味。”此时的隋炀帝,不像是一个皇帝,更像是一头受伤的豹子,在发泄他心中积郁多年的怨恨。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芸娘没有说话,她的泪水已经止不住的从眼眶里流出来。

听到儿子平安,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生出幸福的感觉。总算一切没有白挨,总算自己在这冰冷的浣衣局里煎熬是值得的。

“他···他真的还活着?”芸娘唯恐隋炀帝是骗自己的,这是这么多年来,自己第一次得到儿子的讯息,不由得有些陌生,更有些害怕。

隋炀帝冷笑:“你以为朕是什么人,难道会骗你不成?”隋炀帝恚怒不已。

芸娘忙摇摇头,她抬起头,盯着隋炀帝,然后向隋炀帝行了一礼,沉声道:“陛下,臣妾知道对不起你,可你能让心儿活着,妾身无论如何也要呈你的情。”一向高傲的芸娘说出这句话,让隋炀帝又是欢喜,又是心痛。

欢喜的是居然能听到她对自己用这种温柔的语气说话,心痛的是她这样做的原因竟然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隋炀帝冷哼一声,心肠又硬了起来。他盯着芸娘,冷冷的道:“你不要以为你这么说,朕就会放过他,放过你。你带给朕的耻辱,将来朕要连本带利的拿回来。”

芸娘没有说话。

“对了,还有一件事,朕觉得是时候让你知道了。这次出行,他见了朕的女儿,似乎对朕的女儿很是爱慕,你没想到吧,我们之间的事情,居然会在下一代身上重演。”

芸娘听到贺若怀心居然对皇室公主动了心,心中苦涩,这世间上的事,真的是有轮回的。谁能想到,自己让隋炀帝爱而不得,自己的儿子,居然有爱上了隋炀帝的女儿。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公主殿下身份高贵,岂是我们这等人家能相比的,陛下早该告诉他,令他不要心存妄想了。”芸娘知道,和皇家扯上关系,就再也难以脱身了。尤其是自己贺若家与皇室这种奇特的关系,就更加复杂了。

“哼!朕告诉你,朕不会干预他们之间的事情。朕现在倒觉得爱慕裳儿也不是什么坏事,朕要看着他一步一步泥足深陷,不能自拔。然后给他致命一击,让他知道,皇家的女儿,不是他一个逆臣之子能高攀的。”

想到这里,隋炀帝的笑意就不由自主的堆在了脸上。

“朕很好奇,那时候的他会是一副什么模样!”他的脸上露出几许残忍,这才是冷血帝王的本色。

“陛下,你身为一国之君,岂能与他一个孩子计较!”

“孩子?”隋炀帝大笑起来,“与朕何干,朕只知道,朕曾经经历过的痛苦,他要重新经历一遍,朕也要让他尝尝自己喜欢的女人,却要嫁给别人的心痛!”

芸娘听到隋炀帝暴戾的话,终于忍不住,冷冷盯着隋炀帝道:“你真是个冷血的帝王!”

听到隋炀帝居然以自己的女儿为棋,芸娘都忍不住浑身打个寒颤。

“公主也是陛下的女儿啊,你就忍心以她为棋,来满足你心中的那点可怜的自尊?”

隋炀帝哈哈大笑起来,道:“朕不冷血,如何当上这九五至尊!别说女儿,这天下都是朕的,朕以天下为棋,何惜一女。”

芸娘呆呆地望着这个男人,自从这个男人当上皇帝之后,他心态之扭曲,确实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隋炀帝说罢,转过身,大笑着离去。

芸娘整个人浑身的力气如同被抽尽了一般,瘫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嘴里一直念叨着心儿。

她都忘了上一次见贺若怀心是什么时候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按时间推算,贺若怀心应该也十八岁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原来他还平安。

隋炀帝本想用这个消息刺激芸娘。可是起初的伤感过后,芸娘不仅没有继续消沉下去,反而给她平静如死水一般的生活带来了希望。

她可不是普通的女子,当年跟随父亲镇守西部边境的时候,上马挽弓,巾帼不让须眉,那才是真正的她。

她擦干眼泪,从冰凉的地上站起来,她知道,她不能就此消沉。贺若弼虽然死了,可他们的儿子还在,她还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听隋炀帝的意思,隋炀帝准备重用心儿,她现在以罪奴的身份,什么忙都帮不了,所以她更要振作起来。

隋炀帝杀了贺若弼,她无能无力。

可隋炀帝要杀她的儿子,自己就算是死,也不会答应。

她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迈步走到院子里。

院中的宦官侍卫早已经全部离开,整个浣衣局东苑上百号人还跪在瑟瑟的风中发抖,管事婆子看到芸娘从大殿里出来,整个人的身体都禁不住颤抖起来。众人都抬起头,如同看见一个怪物一样盯着芸娘。

谁能想到一个在浣衣局默默无闻的丑婆子,居然会得到陛下的垂青,在大殿里呆上半个时辰。

天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难道真的得到了天子的宠幸?

芸娘没有理会他们探寻的目光,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月明星稀,凉风习习,将她额间的头发吹起。

低声道:“心儿,娘亲想你了,很想很想你,你到底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掠过耳边,发出呜呜呜的低吼声。

·····

隋炀帝的御辇在御道上慢慢的走着,萧瑀没有说话。

他也没想到这么晚了,隋炀帝带他见的人居然是李景之女,当年李景之女与隋炀帝之间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皆成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没想到隋炀帝到现在都没有释怀。

真应了那句话,黯然销魂者,唯情而已!

“朕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你说吧。”萧瑀虽然没有近距离看芸娘,但是看她的背影,也能猜的出她是谁了。毕竟当年的芸娘在两京,名声太大了。他们这些豪贵子弟,哪一个没有目睹过芸娘的风采。

想起这个女子,萧瑀也不禁想起那首着名的乐府诗——《木兰诗》。

在当时众人的眼里,这个女子,就如同那首诗中的木兰一样,据放箭传言,李景之女在边地时确实女扮男装,睡在军营之中,与边军将士同吃同睡,还曾斩杀过突厥将领。

“陛下,宫里不是传言,李景之女早在入宫之初就染疾而亡了嘛,这莫非是臣眼花看错了。”当年隋炀帝怒杀大臣,贺若弼以诽谤罪赐死,家中男丁流放边军,女眷流配宫中。原本与贺若弼没有行正式大礼的李景之女是不在流配之列的,可是李景之女却借着这个机会,自荐入宫,也算是向全天下宣布自己与贺若弼的关系了。

这让隋炀帝情何以堪。

“你没有看错,她是李景之女!”

“陛下,这···这···”萧瑀吓了一跳。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女儿奴 萧瑀没来由的心中一阵后悔,自己虽然是陛下的小舅子,可这种私密事,能不知道还是不知道的好,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的跟到这里来了。这可是天子密辛啊,知道的那么多,有什么好处?

“昔日汉武帝有金屋藏娇之雅事,今日有朕藏娇于浣衣局之风流,不也是一桩美谈嘛!”隋炀帝笑道。

“陛下说的是,陛下风流倜傥,理该如此!”萧瑀忙迎合了一句。只不过这句话说完之后,他看向隋炀帝,低声道:“臣有一言,请皇上赎罪,不知皇后可知此事?”

隋炀帝看着萧瑀胆颤心惊得样子,笑道:“自然是知晓的,朕什么事瞒过皇后?”萧皇后与隋炀帝幼年喜结连理,感情甚笃,萧皇后又会迎合隋炀帝的喜好,这才这么多年,圣眷不衰。皇后为隋炀帝掩饰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当年隋炀帝还是晋王之时,为了争夺太子之位,赢得母亲独孤皇后的喜爱,将广蓄的姬妾全部遣散,只与萧皇后琴瑟和鸣。

只可惜,一切都是表象,都是他与萧皇后在一起唱的戏罢了。

事实上,萧皇后不仅没有与隋炀帝恪守一夫一妻,反而暗中替他蓄养美姬,以博取隋炀帝的专宠之心,等帮助晋王杨广登上帝位,萧皇后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至高无上的后宫之主皇后。

当上皇后的她更是明白,要抓住这个男人的心,需要做什么。

所以,尽管隋炀帝后宫佳丽无数,萧皇后的皇后之位却稳如泰山。

萧瑀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作为萧皇后的同母弟,他和萧皇后之间可以说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陛下,臣不明白,陛下今日为何要带臣来此处。”萧瑀心中还是充满了疑惑,隋炀帝好色之名,他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令他不解的是,隋炀帝瞒了这么多年,为何今日要突然揭开这个秘密。

隋炀帝看着萧瑀,道:“因为朕已经决定重用贺若怀心了!”

“重用贺若怀心?”萧瑀微微一惊,他心中出现的第一个想法是,难道隋炀帝想借助重用贺若怀心的关系,来博得李景之女的好感,得到她的心。

隋炀帝苦爱李景之女不得在当年可是疯传天下的美谈,暗道,陛下这做法也太儿戏了,自己之前推荐贺若怀心,可没想过这么多啊。

话音刚落,隋炀帝便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道:“你有异议!”

萧瑀忙说道:“陛下,微臣不敢,微臣觉得陛下此棋甚妙。重用贺若怀心,确实能增加一个异数。尤其是现在他根基尚浅之际,更能隐人耳目。平定杨玄感之战,宇文父子功劳颇大,战功的奖赏不会低,此时先布局一子,来做陛下的先手暗棋,若将来真的出现宇文家威胁陛下的事,陛下也不至于太被动。”

“嗯,不过目前最令朕心动的,不是其他,而是此子确实有其父的军事才能。如今杨玄感之乱已经平定,是时候重启征伐辽东之役了。”

萧瑀听到隋炀帝对高句丽还不死心,忙道:“陛下,杨玄感叛乱,诸地皆杀官相应,烽烟尽起。若是再起辽东之役,恐怕这天下的乱象会更严重啊。”

隋炀帝冷哼一声,道:“胡说八道,这些愚民难道不想活了,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朕的刀快。”

萧瑀还想再劝,但是看到隋炀帝的脸色已变的情况下,知道今天不是劝隋炀帝的好日子,于是便沉默起来。

隋炀帝淡淡的道:“已经十月份了,看时间辽东地区快要降雪了。今日裳儿给朕提了个建议,朕觉得颇有些道理。杨玄感之乱,贵族子弟多有参与,这样吧,除了首恶杨氏子弟尽斩之外,其余官宦子弟及从乱流民,全部发配辽东郡和燕郡,替朕戍守边关。”

萧瑀心中一惊,为隋炀帝的这句话感到吃惊不已。毕竟,这次叛乱牵连甚广,尤其是关陇贵族子弟多有参与的情况下,这牵扯的人可就多了。

再加上那些从贼的民夫百姓,人数恐怕要过十万人之上,这么多的人全部发配辽东,和送死没什么区别。辽东土地以饥寒交迫着称,素来贫瘠,也没有那么多的粮食养活这么多的人口啊。

“陛下,这么多人集中流放辽东会不会存在风险?辽东之地虽然地广人稀,可是其地严寒,不适合耕种,又要需要涿郡、齐郡等地千里运粮,路途匮乏,浪费严重,实在是得不偿失。”萧瑀对这些叛乱之人还是不放心,这些人扔掉武器是什么都做不了的流民,可手里一旦拿了武器,那便是声势浩大的反贼啊。

隋炀帝摇摇头,道:“文时 啊,这你就不懂了,这些流民,朕可没打算宽恕他们。你这次要亲自去一趟辽东,将朕的话原原本本的带给贺若怀心。他不是擅长打仗吗,那就以战养战。不止是此次大战的俘虏,其他流配的刑犯除了满足其他诸边的要求后,全部发配辽东。朕倒要看看,这小子能在辽东给朕干出点什么成绩出来。”

“诺!”萧瑀知道,既然皇帝已经决定要自己去一趟辽东,估计是躲不掉了。而且按照时间的推测,自己去辽东的时间也只能等到年前了。

隋炀帝既然提出要再征辽东,大概率会在明年四月以后,这还剩半年的时间。历史留给她的的时间也不多。

“陛下,每年流配边郡的流犯人数巨多,贺若怀心那边真的能处理好这些事。臣担心,若处理不当,那些流犯摇身一变,又是一群难以制服的反贼啊。”

“无妨,他若是连那点事都处理不好,如何能与别人抗衡。”隋炀帝倒是自信满满。一方面,源于对贺若弼的信任,毕竟这是唯一令自己失败过的人。另一方面,上次辽东之战,贺若怀心的表现实在是太精彩了,这也让他得到了包括杨义臣之内的众多将领的支持。就算他不相信贺若怀心,对杨义臣和李景总是充满信任的吧。

“陛下,微臣明白了,微臣这就去解决问题。”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楼船 辽东连着下了六天的雨。

浑河水位大涨,浑河两岸隶属于辽东郡和高句丽的河岸都有堤坝被冲毁。

河水溃围而出,淹没了良田,也造成了巨大的人员伤亡。

十月十三日。

第七日正午。

贺若怀心在浑河上的一艘楼船上,与高句丽西部大人,驸马都尉乙支文信进行了秘密会面。与乙支文信一同来见面的是乙支文信的女儿乙支武胜男和儿子乙支武臣。

这艘楼船是贺若怀心在辽东唯一的一艘大型楼船,一直作为靖水军的旗舰来使用。船上楼高三层,贺若怀心在第二层的庐室里接见了乙支文信诸人。

浑水之上,辽东军有亲卫五百余人,战船二十艘。高句丽的兵马则有八百人,战船近四十艘,在浑河上对峙。

楼船则停在最中间的位置。

今日天气好转了些,没有前几日滂沱大雨,但气候还是转凉了。

庐室当中,烧着很旺的炭火,将整个庐室熏烤的暖融融的。

这是贺若怀心第一次见乙支文信,与他在两次辽东之战中善守的名气想比,他的真人看上去显得更儒雅一些。与其说他是一个将军,不如说他是一个文士。

乙支武胜男腰间系着横刀,她看了贺若怀心一眼,然后说道:“若不是这几日的大雨,家父早已经和将军会面了。”

贺若怀心点点头,淡淡的说道:“理解,现在是辽东雨季,这样的天气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既然这一次好不容易见面了,那我希望能以最快的时间达成协议。”说完,贺若怀心看向乙支文信,乙支文信腿上有伤,站立不便,只能坐在轮椅上。

心道,没想到两次将辽东城守成固若金汤坚城的乙支文信,居然是一个腿上有疾之人。

乙支文信脸色有些苍白,他咳嗽两声,盯着贺若怀心看了良久,然后慢慢的道:“贺若将军一定在想,我这个残疾之人,居然能指挥大军挫败两次隋军的进攻,感到很惊讶的。”

贺若怀心听了他的话,微微一愣,没想到被他看出来了。

不由得感叹,姜还是老的辣!

“乙支将军确实让末将很意外,将军的守城之术,为在下生平所仅见。不过,也不是没有对手,就拿这一次攻拔辽东城来说,若没有杨玄感与斛斯政坏事,辽东城必为我军所得!”贺若怀心颇为自信的说道。

乙支文信抚着自己下巴上留着的山羊须,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原来我以为贺若将军在战场上凌厉,没想到这嘴巴也是厉害啊。”

贺若怀心笑道:“乙支将军过奖了。我们之间就无需扯东扯西了,开门见山吧!”

“好!”乙支文信也回答的干脆。

贺若怀心盯着乙支文信,,慢悠悠的道:“之前我的条件已经告知乙支小姐了,不知乙支将军考虑的如何?”

贺若怀心没有任何的遮掩,选择主动出击。他一直信奉最好的防守是进攻,所以不会将主动权交给乙支文信。

和这样历经沧桑世事的老狐狸过招,见招拆招是最下策,他必须占据主动,将整个事件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乙支文信眼前的案几上放着几样朴素的小菜和已经热好的酒。

乙支文信还没有说话,乙支武臣却率先开口道:“贺若将军,之前我就说过了,我们双方的关系,不是你赢我输,而是实力均衡,甚至可以说,我军实力是在将军实力至上的。所以请将军收回这种盛气凌人,你的条件太苛刻了。”

贺若怀心看到乙支武臣说话,乙支文信保持沉默。不由得勃然大怒。冷冷的盯着乙支武胜男,道:“乙支小姐,你不要告诉我,本将等了这么多天,就等来这么一个回答。二公子说的对,在下的力量确实跟你们没法比,那既然如此,我们就战场上见分晓吧!”

他一甩袖子,对身旁的史怀义道:“四弟,送客!”

史怀义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按他的意思,谈什么呀,敌人吗?只认拳头的大小,你拳头硬了,说什么都是真理。你拳头不硬,说什么都是错的。

乙支武臣看到贺若怀心丝毫不给他面子,也恼羞成怒,猛地站起来。

只不过他的这一举动过于危险,贺若怀心帐下的史怀义、麦季才、达里森、郑十里等人纷纷站起来,手握横刀刀柄,眼见就要刀兵相向,史怀义叱咤一声,道:“此乃我大隋的楼船,还轮不到你来放肆!”

他声音极大,一句话吼出来,让整个船舱的人都觉得耳膜生疼。

乙支文信示意乙支武臣退后,他咳嗽一声,走到看向贺若怀心,道:“贺若将军好大的戾气啊,我乙支家镇守辽东城近百年,老朽主政也有二十年时间了,还是第一次见将军这样的人。”

贺若怀心冷笑道:“那乙支大人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了,以后我们见面的时间应该不少。”

“是啊!”乙支文信忽然眼神中露出几分苍凉的味道,盯着贺若怀心,道:“你应该明白,我乙支家若不是面临诸方压制,是绝不会来与你媾和的。”

贺若怀心知道正题终于来了,他也就收敛锋芒,淡淡的道:“是啊,可我贺若怀心最喜欢落井下石,棒打落水狗!”

乙支文信差点被贺若怀心气笑了。

这小子这张嘴可真是不饶人啊。

“实话说,你的条件我要满足你并不难,不过我有新的要求。”乙支文信忽然开口道。

“什么意思?”贺若怀心问道。

乙支文信让乙支武胜男拿出半张羊皮地图,看上去应该是以建安城和安市城为核心的地域。

乙支文信将地图摆放在身上,“本将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你不是想要辽水出海口的港口,本将军可以给你。而且不知是你说的一个小码头,本将可给你百里之地,你不仅可以在此处建立一座堡寨,甚至可以修一座小型城池,只要你有这个能力,我可以命令安市城与建安城驻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贺若怀心皱眉,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往往有好事发生的时候,就要格外小心。

不过辽水入海口建城这么一个巨大的诱惑抛出来,贺若怀心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辽水入海口一带既利于建港,也有利于守御,可以说天然的险塞之地。

只不过最大的问题就是辽水泛滥问题与沼泽的阻碍。

恰恰这些东西,贺若怀心是最不怕的。

在后世,他是见过基建狂魔的风采的,乙支文信认为的阻碍,在自己这里,不仅构不成阻碍,反而会成为麻痹敌人的一个极佳要素。

“此话当真?”贺若怀心眯着眼睛,沉声问道。?

章节目录 第222章 统一是大势所趋 “自然当真。”乙支文信咳嗽一声,他盯着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挥挥手,示意诸将退后,然后站起来,笑道:“我就知道乙支大人是深谋远虑之人,不会那么目光短浅。只不过你知道的,入海口的事对本将军来说并不是必需品,我大隋水师在这辽水之上,没有对手,就算没有入海口的港口,也影响不了大局。”贺若怀心老气横秋的说道,隋帝国是主,高句丽是臣,这种优越感是与生俱来的,贺若怀心说话,自然也少不了几分高高在上的俯视感。

更别提隋军确实掌握辽水上的制水权了。

贺若怀心只是编练了两千人的靖水军,几艘大型战舰,就将辽水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原本乙支家众人还以为贺若怀心会被这天降的好事迷惑,没想到贺若怀心比任何人都清醒。

“之前我们打过几次交道,虽然没有亲眼见你,但你在北城的战斗给老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今日亲眼见你,更加觉得英雄出少年,大隋地大物博,人才辈出,非我辽东能及。”

“乙支大人,我想你错了。辽东非你乙支家的辽东,也非高句丽之辽东,辽东之地以及高句丽之境自古以来便是我中原王朝之土,燕国塞上五郡、汉代四郡,皆有传承。是尔等趁中原兵乱,擅自窃土立国,以抗朝廷,这些失去的土地,本将军迟早都会拿回来的。国家一统之局面,是大势所趋,谁都不能阻挡。”贺若怀心朗声说道。

贺若怀心话音刚落,乙支武臣率先反驳道:“好大的口气啊,就凭你一个小小的郡太守,就敢说灭我之言,真是笑话。”

贺若怀心笑道:“郡太守怎么了,我大隋有一千多个郡太守,二公子不也是郡太守了,自然知晓郡太守的能量,难道二公子的力量不强吗?”贺若怀心这倒是实话,隋国是拼的起消耗的,是打得起持久战的。而这也恰恰是高句丽害怕的,他们不惧隋炀帝百万大军御驾亲征,唯独怕隋军只用一部分兵马,将战争打成持久战。

“你!”乙支武臣指着贺若怀心说了一个你字,便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这时候,乙支文信才慢悠悠的说道:“将军倒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啊。”

贺若怀心道:“大人又错了,这不是野心,而是我们炎黄子孙的责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等皆有守祖宗之土,开边疆之责,岂能用一句野心来否定。”对于征伐高句丽这件事,贺若怀心从心底深处是支持的,一方面,如隋炀帝预判的那样,高句丽确实存在与突厥秘密结盟的可能性,作为东北亚的一个小霸主,高句丽无序的扩张如果得不到遏制,让他占有整个东北之地,对中原王朝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几百年之后的金国灭辽、蒙古灭金、女真灭明毫无例外都是在东北以及与东北之地相邻的高原之地发动的。作为地缘格局的重要一极,东北半农半牧的生产模式,在古代的战争中的潜力是惊人的。肥沃的土壤不仅可以提供大量的粮食,丰美的水草也会孕育成群的战马。而且东北与蒙古高原天然的联系,以及对燕山诸脉的压制性地势,造成了此地极为重要的战略地位。

这是隋炀帝所担忧的,也是他征高句丽的最主要原因。

史书上将隋炀帝开边简单的归结为好大喜功,显得过于浅薄了。不过这个也不能怪史书,毕竟史书是人写的,隋书是唐朝写的,唐朝人若是不给隋炀帝扣点帽子,自己的合法性和合理性从哪儿来。

只不过隋炀帝最大的问题在于,征讨高句丽的战术错了。高句丽境内多山多河,一年之中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是雨雪天气,军队数量太多,实际上并没有办法发挥隋军的优势。长久的袭扰战才是在这种地形狭仄的境内作战的最好战术。

贺若怀心自信满满,他的一句话,让乙支文信陷入了沉思,乙支武臣目瞪口呆。至于乙支武胜男眼神中则闪出几分异样的神情。

“尽说漂亮话!不管你用多美的话来掩饰,都遮掩不住你的野心。”乙支武臣无情的嘲讽。

乙支武臣平日里在辽东一向都深沉的厉害,可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在贺若怀心面前,他却格外的暴躁。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为何。

难道是因为他“喜欢”男人的缘故?

“看来你是真存了灭我之心啊!”乙支文信道。

贺若怀心笑道:“游子浪迹天涯,无论时间长短,总要回家的。”

“哼,那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实力,隋国皇帝两次亲征,无功而返,我就不信,你仅仅凭两个郡,就心怀鲸吞之志。难道我高句丽五部大军都是吃素的?”

贺若怀心看着乙支文信也怒气冲冲,笑道:“那到时候,我们在战场分胜负便是。历史这东西,推演,假设都是无用功,只有真到了那一刻,才能知道谁会是真正的最后赢家。”

他觉得话题绕的有些远,不过这是贺若怀心有意往这边引的,目的便是让乙支家知道,隋国对高句丽的方略,不管怎么变,收复故土的决心是不变的。

乙支文信在高句丽国内位高权重,常年手握一方军政大权,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连说两次他错了。

他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贺若怀心岔开话题,说道:“我们说远了,言归正题,我想听听乙支大人的新要求是什么?”

乙支文信收回心神,慢慢的道:“好。还如男儿与将军所议一样,将军随本将入王都为我王治病,我在辽东与将军采取对峙之局,不会威胁将军在辽东的地位。而且我愿意将辽水入海口之地划归将军之辽东郡管辖。不过前提是,将军必须与我方开放榷场,允许商品自由流通,如何?”

贺若怀心早就知道乙支文信不怀好意,没想到在这里等着自己。

他笑道:“乙支大人,你这可是要让本将背上叛国之名啊。”

乙支文信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贺若将军,就是前两次大战之前,我们与大隋的贸易都未曾受影响,不止是卑奢城的海上通道,辽水通道也是通着的,隋国朝廷是不会中断榷场贸易。”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朝廷中还有人与你们有勾结?”贺若怀心语气危险的问道。

乙支文信摇摇头,道:“这一次却是将军错了。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们擅自会面和议,也算是一种勾结了。我只是想告诉你的是朝廷虽是皇帝的朝廷,可这少不了诸位大臣的齐心协力。将军应该明白,两次大战,我辽东城损失惨重,尤其是粮食、布匹绢帛以及日用品缺乏,需要榷场来补充。而你们隋国人,尤其是那些朝廷大臣,也需要我高句丽的奴婢、山货、马匹诸物,乃至双方的军情探查,都少不了商道的通达。所以保持商路的贯通,是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做法。将军都不用上书朝廷,朝廷的旨意便会到,这边境榷场不能关。”

“你知道我朝廷会下这种旨意?那为何还要我许诺。”贺若怀心冷眼相问。

乙支文信笑道:“为官之道,在于审时度势。你们中原人有一句话,县官不如现管。朝廷的旨意是一回事,可是你们边将的态度又是一回事。说实话,朝廷的旨意上只有一句商路不阻,可这个不阻是什么程度,完全是由边将自己来决定的。”

贺若怀心也笑了起来,假装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本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深得学问。”

这时候贺若怀心帐下的柳建柱站出来,他是贺若怀心家臣,被贺若怀心用为新城县丞,也算是贺若怀心帐下的干吏能吏了。

“启禀主公,乙支大人说的对,以往朝廷并不禁绝双方官方榷场,茶叶、丝绸、绢帛诸物皆在流通之列,只是,粮食、铁器等战略物资是禁绝的。”

贺若怀心这才明了乙支文信的最终目的,铁器他们不缺,两次大战缴获的隋军战略物资,装备几十万人,不成任何问题,对他们而言,战争带来的最大问题是粮食。

缺粮!

贺若怀心立即底气更足,笑道:“原来乙支大人的目的在这儿啊。”

他笑起来,笑容充满了狡猾。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口水战 高句丽作为东北亚地区的强国,能够击退两次隋军倾国之力而出的国战,足见其军力之强。但不可否认的是,每一次大战都让高句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说是惨胜也不为过。

除了大量士兵、百姓战死之外,对粮食的消耗更是惊人。

大战的几年间,耕地荒废,农时延误,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说实一些,尤其是两次作为主战场的辽东诸城,实际上损失更大。

虽然尚未到缺粮的地步,可是隋国朝廷只用了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就平定了声势浩大的杨玄感叛乱,这让乙支文信对隋国的担忧大为增加,他预判到以隋炀帝的性子,极有可能再一次发动征辽之战。

这也是他如此话,也多亏了这几十年,高句丽王廷对高句丽与隋国之间的关系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从隋国灭陈开始,恐惧的高句丽婴阳王就开始进行疯狂的积谷备战工作,一方面不断加强辽东地区的防务,修筑辽东长城,强化山城体系。另一方面,在辽东、平壤王都两个农业核心区大力囤积粮草,这也是他们能两次击败隋军的经济支撑。

只是,就算有十几年的积累,战争一旦打起来,对粮食诸物的消耗也是空前的。

王都还好急切的与贺若怀心讲和的一个重要原因。

对于乙支家来说,虽然王室与渊盖家合谋削弱乙支家对乙支家造成了很大的威胁,但不至于伤筋动骨,毕竟婴阳王还需要乙支家平衡与渊盖家的力量。

可隋高之战却不同,辽东地处前线,每次隋国大军东来,辽东首当其冲。每一次都是你死我亡的惨烈之战,他们必须提前准备,才有可能在新的一轮战耗中挺过来。

乙支文信看到了贺若怀心经营辽东、燕郡的心思,他岂能不利用。

反正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就看谁的手段凌厉了。

在他看来,辽东现在已经失去了浑河以北的候城地区,隋军获得了稳定的渡河点,就算是在给一个河口,也改变了太多的东西。更何况辽水入海口还在建安城于与安市城的辐射之内,从两地发兵,一路坦途,骑兵不过两日的路程,就算给他几百里之地,修筑一座小城,又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他的预判被贺若怀心预判。

两人的斗法还在继续。

对贺若怀心而言,他拥有的许多乙支文信不知道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将是将来改变辽东格局的利器。

“贺若将军,老夫的意思很简单,老夫需要粮食,许多的粮食,我们之间可以进行贸易,甚至老夫可以用辽东价值千金的山货来换,如何?”乙支文信知道,在精明的贺若怀心面前,无须太多的隐瞒,双方既然要谈,那不如将一切都摆在桌面上。

贺若怀心笑道:“这个恐怕不行啊,这可是违反国法之事,本将坐上这个郡守的位置才几天,可不想这么快就滚蛋。”

乙支文信笑道:“是,可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想必贺若将军也明白这个道理吧。大隋边境那么长,有几个边将能完全的遵守朝廷的法度,更别说还有大族的走私了。”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乙支大人,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乙支文信看到贺若怀心这是铁了心要拒绝,冷笑一声道:“贺若将军,你我都是聪明人,明说吧,是不是我的条件将军不满意。”

庐室里陷入了一阵沉默,忽然贺若怀心大笑起来,道:“乙支大人真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不能卖关子了,这么说吧,粮食在我这里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你的条件还满足不了我的胃口。”

乙支文信听到贺若怀心的话里有松动的意思,笑道:“好,将军也很爽快,那请将军明言,要如何你才会卖我们粮食?”

贺若怀心道:“其实也简单,我之前也向乙支小姐提过。需要你们拿被俘虏的战俘来换,他们是我大隋的儿郎,不应该被遗弃,再者,我要开发燕郡和辽东郡,也需要人口,怎么样,我的条件不苛刻吧?”

贺若怀心从来都不掩饰自己对隋军战俘的偏爱,因为他知道,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没有人会把这些战俘看的很重。毕竟,这么多张嘴,对于粮食的消耗也不是个小数目。再者,高句丽不缺人口,却唯独会缺粮。

说到底还是粮食的问题。

乙支文信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道:“贺若将军应该知道,我军俘虏的战俘早已经分配给了五部,在辽东者虽然居多,但也不过十万人,将军可要知道,这十万人一旦回到隋国,岂不是平添十万甲兵,我这样做,岂不是太傻了嘛!!”

贺若怀心冷笑道:“乙支大人,你太小看辽东诸城的城主虐待战俘的能力了,在他们的残酷压迫下,这十万人现在还能剩多少人,剩下的人又有几成力气?这些账不用我现在给大人算出来吧。实话告诉乙支大人,这些人我赎回来,主要也是为了安定军心,毕竟辽东之地,就是我们隋国百姓,也是生惮之地。我将这私密之事告诉大人,便是我为了这次合作而变现的诚意。”

乙支文信和贺若怀心的眸子在空中交汇了许久,两人的目光对峙着,仿佛要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对方的真实意图。

这时候乙支武胜男开口道:“父亲,女儿以为贺若将军诚意十足,可以考虑。”她站出来做了这个决定。

乙支文信微微一愣,他没有说话,不过他知道乙支武胜男既然这么说,必然有这么说的道理。

乙支武胜男笑道:“贺若将军,我们可以答应贺若将军的条件,不过在具体细节上,我们有自己的想法。

“你说。”

“其一,这些俘虏交换的数额必须限定,我每年最多给你五千到八千人,多了不行。当然,我们可以保证他们送还之时,不至于被欺压的太狠。其二,贺若将军卖给我们的粮食、茶叶、绢帛诸物,需要比运往其他部落的物资便宜一成,而且,我们可以用第二次获得的隋军辎重装备来交换。贺若将军要在北道与渊盖家作战,就算有了人口,没有武器装备,恐怕也不行吧。怀远镇和燕城镇虽然储备着大量的军资,可两镇守御将军除了将军的军令,还要听从朝廷的军令,将军想要在两镇支用军资,也不是易事。若将军觉得可行,我们现在就可以订立口头密约,如何?”

不得不说,乙支武胜男伸出的橄榄枝让贺若怀心极为心动。辽东和燕郡不缺粮食,尤其是将来玉米、甘薯等作物成功之后,粮食对辽东而言,并非紧要的物资,辽东真正缺乏的是人口,是工具,是装备,而这些,怀远镇与燕城镇暂时无法通畅的提供。第二次辽东城之战,几十万人马的战具,辎重,虽然被贺若怀心烧掉了一部分,但沧海一粟,比起那如山的军资来,烧掉的那部分不值一提。

“主公,末将以为不妥,粮食乃是禁物,若是敌军将我们秘密交易粮食的消息传到朝廷,主公可就脱不开身了。”说话的正是新城县丞柳建柱。

这一次随贺若怀心而来的几位高级将领也都持反对态度,不过他们不反对交易,而是反对那一成的抽成。

乙支武胜男没有说话,她似乎看上去耐心极好。

贺若怀心盯着乙支文信,道:“乙支大人,乙支小姐的意思便是乙支大人的意思吗?”

乙支大人笑道:“当然,她是我乙支家下一代家主,他的话便是我的话。”

乙支文信的话让一旁的乙支武臣微微不快,不过脸上的怒意很快就隐没。

贺若怀心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笑道:“乙支大人生了个好女儿,乙支家未来多了个好家主啊。”

乙支武胜男皱着眉头,因为她并没有听到贺若怀心直接的回答。

贺若怀心站起来,端起两杯酒,亲自走到乙支文信和乙支武胜男面前,将酒杯交给他们二人。

玲珑又端上一杯过来,却唯独落下了乙支武臣。

乙支武臣虽然脸上神色不便,但贺若怀心看的出来,乙支武臣的心中恐怕早已经掀起惊涛骇浪了。?

章节目录 第224章 约成 这明显是贺若怀心故意的。

乙支家并非铁板一块,二子一女夺位的戏码虽然因为乙支文信幼子守灶的被压制住,但乙支文信这种打破传统嫡长子继承制规矩的行为,必然要造成未来乙支家的分裂,这样的例子在历史上早已经屡见不鲜。

贺若怀心故意不理会乙支武臣,就是想让他看看,不成为乙支家的家主,你连端酒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影响虽然细微,可达到的效果是长远的,也是致命的。

他看的出来,乙支武臣是一个隐忍的人,一个韬光养晦的人,当这样的人自尊心受到伤害,他的反击也会更彻底,更凌厉。

“好,为我们的合作,请大家满饮此杯!”贺若怀心一锤定音,诸人虽然还有意见,但是在贺若怀心同意的情况下,也都沉默下来。

双方就合作的问题又展开了细节的讨论,最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方案。

主要便是双方对峙不开战,休养生息,开放榷场,互相贸易。

贺若怀心获得辽水入海口百里之地作为码头,并且拥有每年从高句丽赎回八千俘虏的权力。

同时乙支家对贺若怀心与渊盖家在浑河以北的战事不再参与。

乙支家继续派长子乙支武藏率大军驻守新城对岸的盖牟城,监视隋军。

乙支家则获得秘密得到粮食的权利,同时贺若怀心答应在十二月中旬乙支文信回王都平壤述职时扮做商人,同他一起去平壤城为婴阳王治病。

这算是乙支家与贺若家瞒天过海做的一件大事了。

若这件事一旦公开,无论是贺若怀心还是乙支文信,都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因而,最后再讨论这件事情时,贺若怀心只单独与乙支文信和乙支武胜男做了交谈。贺若怀心这边只有玲珑和史怀义在场。

一切商议完毕,贺若怀心便送别乙支文信诸人。

贺若怀心站在甲板上,扶着女墙,看着乙支家的战船缓缓离开,眼睛望着平静的水面。

这时候,杨雪儿一身艳丽华美的宫装走过来,笑道:“贺若将军,你可真让妾身长了见识呢,这谈生意的本事都快赶上商姬了?”

商姬?

贺若怀心还是第一次听到商姬的名头,微微一顿,道“商姬是谁?”

杨雪儿笑了起来,并没有回答贺若怀心,只是说道:“一个很厉害的人。”

贺若怀心看她慵懒的模样,似乎也不想向自己透露那个人的信息,也不再追问,道:“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做,应该算不上背叛朝廷吧。”说实话,虽然最终达成了合约,但是贺若怀心心中还是打着鼓,七上八下的,毕竟两国还处于交战状态,与对方进行贸易,怎么说都觉得怪怪的。

杨雪儿咯咯笑道:“原来贺若将军也是爱惜羽翼之人啊。”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并非如此,我这样做也没有办法。毕竟,若不给他们足够的诱惑,我无法赎回那些战俘。另一方面,若不能乘着他们内斗的机会,拉拢住乙支家,我在浑河之地就要面临敌军南北合击之险,别说三万人,就是给我十万人,也是守不住的。”尤其是乙支家的大军,经历两次征辽之战的洗礼,战力之强悍,非渊盖家北道大军能比。

贺若怀心在辽东城北城的战斗中已经领教过了。

他们的士气和自己的士气有异曲同工之妙,现在自己力量不占优势,只能采取这种拉拢一个,打击一个的战略了。

“只是妾身也好奇,你费大力气将那些俘虏赎回来,能有什么用。粮食才是最主要的武器,只要有粮食,还怕没有军队吗?”

杨雪儿号称妖姬,善阴谋,更洞察人心。只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局限性,那就是高高在上的等级观念,而这种等级观念会让她看不到一些底层人物的能量的。恰恰贺若怀心是经历过底层生活的,他太明白,这些底层人物,有时候往往只需要一个机会,他们就能取得比贵族子弟更大的成功。

原因无他,动力更足罢了。

高句丽降兵高大虎、高封、柳建柱、陈有言都受到了贺若怀心的重用。隋军俘兵常九斤、辛大海、苏洋等人也都受到贺若怀心倚重,这些人在战场上根本就不要命,而且只以贺若怀心之令行事。主将都不怕死,士兵岂有怕死的道理。

贺若怀心转过身,盯着杨雪儿美丽的脸庞,收起笑意淡淡的道:“我不管你信不信,军人不是奴仆,他们是国家的卫士,是百姓的守护神。别说这么多军队了,就算他们只是俘虏了一名军人,我也要将他们带回来。我贺若怀心的兵,只能死在冲锋的战场上,不能死在敌人的战俘营。哪怕他们回来什么都做不了,我也要养着他们,因为没有他们,我们的盛世便是一块招蜂引蝶的肉。”

河上凉风吹了起来,杨雪儿虽然自幼跟随爷爷跟军中的老爷们打交道,但很明显,并未听过贺若怀心这惊世骇俗之语。他的话有些奇怪,但细思来又有一种振人奋进的力量。

就在贺若怀心说这话的时候,她明显感受到甲板上无论是将领也好,还是士兵也好,眼睛流露出的那种崇拜,那种倾心。

这是一个很得人心的将军。

有这样一个主将,谁又不会为他死战呢!

贺若怀心对远处的高封道:“高封,传令下去,船队沿浑河西进,我们现在就去辽水入海口。”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正所谓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马上就要冬季了,辽水估计又要封兵,像之前那种大冰冻虽然百年一遇,但是贺若怀心也能感觉到这两天辽东辽西地区的天气异常,比平时寒冷的多,必须用最快的时间,确定好辽口建堡寨的位置,建设一座军堡,将码头建起来。

到嘴的肉,只有吃进肚子里,才是自己的,否则就不算自己的。

“诺!”

高封登上楼船的最高层飞庐,以旗语调动各船,各船纷纷转向,用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船阵的布阵。

贺若怀心看着船队有序的动作,暗赞这个高封确实是个人才,当初没有杀他,看来做对了。

高封本是高句丽的一名水军百人长,被俘后贺若怀心得知他熟悉水战之法,便直接重用。高封也没有辜负贺若怀心的信任,仅仅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将靖水营的两千水军训练的有声有色,颇得贺若怀心赞赏。

贺若怀心看向杨雪儿笑道:“雪儿姑娘,要不要随我一起领略万江归海的奇景?”

杨雪儿看着贺若怀心的笑,没来由的心中一暖,道:“你要带我,我就去!”

贺若怀心笑道:“当然要带你,没有雪儿姑娘,只凭在下,恐怕很难让乙支家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啊。雪儿姑娘之功,怎么说都不为过!”

杨雪儿笑道:“嘴倒是挺甜。”

贺若怀心笑道:“还不是因为雪儿姑娘太美?”

杨雪儿这一次倒是很奇异的没有反驳贺若怀心,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河水,眼睛里闪过一丝喜色。

贺若怀心性子本就外向,与杨雪儿在一起的这段日子,两人吵吵嚷嚷,不停的拌嘴。不过关系却突飞猛进,说话也更加亲密。一旁的玲珑看到杨雪儿和贺若怀心调笑的情景,不由自主的低下头来。

脸上露出失落的神色。

杨雪儿是玲珑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觉得能与贺若怀心谈很多话的人。因为,两人在一起聊天时,似乎能聊所有的东西,她听过的,她没听过的,这个女人仿佛就像一本百科全书,没有她不会的。?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杨雪儿生病了 贺若怀心率领靖水营两千兵马沿着浑河进入辽水,顺流而下,只用了几天的时间,就抵达辽水的入海口附近。

早在战事结束之时,贺若怀心就令怀远镇镇将夏普派五百兵士,督率两千民夫在入海口西岸建立了一个小型堡寨,作为观察辽水东岸高句丽军情的了望堡。

这些士兵和民夫在河东岸的沼泽之地修葺水利工程,排泄多余的水量,取得了不错的成效。

船队达到辽水口时,新修建的三叉堡刚刚完工不久。

率领五百人的校尉不是别人,竟然是夏普之子夏骆。

夏骆是第二次见到贺若怀心,两人第一相见,是贺若怀心护送杨雪儿回怀远镇时,他随夏普到辽水岸边迎接。

谁能想到,不到一年时间,昔日的一个边军小校尉已经是手握两郡的绝对实力派。

夏骆被贺若怀心派船接到楼船上来,贺若怀心坐在楼船的甲板上,一身耀眼的白甲覆身,望着口外一眼望不到边的茫茫沧海,海天相接,苍茫的大海仿佛是从天边倾泻下来一般。贺若怀心很久未曾见过大海了,本来想让杨雪儿一同出来观看的,结果一路未曾晕船的杨雪儿居然快到海边的时候晕船了。

贺若怀心只喊可惜,也就急忙找了停靠点,众人一行人才上了岸。

贺若怀心在辽水东岸视察了三天,最终选定了建设港口和堡寨的地址。

这一日,他在一座岸边的小丘上与众人议事。笑道:“这里海岸线曲折,港湾中海水深度足够,是一块天然良港,我看就选在此处罢了。”贺若怀心经过一番探查,最终决定在辽水口岸的一处港湾设港,同时在靠东的梁房西岭择险要,建造一处容纳千人的戍堡,作为控制辽水入海口的要地。

贺若怀心将高封与辛大海以及夏骆叫到前面来,问道:“本将准备在这里筑军堡,设港口,夏校尉,我给你三千丁壮,你需要多长时间,将军堡建起来。”

夏骆听到贺若怀心有重用自己的意思,心中大喜,贺若怀心目前在辽东的威望早已经深入军民内心深处,许多人都以能跟随贺若怀心作战为荣。

此时听到贺若怀心问,忙道:“回主公,卑职需要两个月,必能在房梁山建成此堡。”

贺若怀心笑道:“两个月?还是太紧张了。这样吧,我给你四个月,你要在明年二月之前,将军堡建成,同时按照我的规划,将港口的架子给本将军搭起来,确保明年二月份投入使用。”

夏骆还怕两个月说的时间太长,会引起贺若怀心的不快。结果贺若怀心不仅没有觉得时间太长,反而觉得太短。

让他既惊又喜。

“主公,小人愿意留在这里亲自盯着港口的建设工作。”说话的是方流。贺若怀心这次南下之时,将方流也带了过来。

未来的辽水入海口将是辽东商行在辽东除候城外第二大物资集散之地,作为贺若怀心身边最得力的通商人物,他亲自来盯着辽口的建设,便是贺若怀心对此地看重的最直接明证。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也好,不仅是你,辛大海会带靖水营一千水师驻扎辽口,与夏校尉互为犄角,总之一句话,若能在明年开春之时,进行海船的停靠和物资的搬运,便是大功。”

“小人明白。”方流点点头。

“主公,卑职想请主公为此地赐一个名字。”夏骆向贺若怀心说道。

这里到处是荒滩沼泽,并没有名字,除了稍靠东一些的一座小山被当地放牧的牧民命名为房梁山之外,这里便是属于辽东的不毛之地。毕竟,强大的辽水干流在这里倾泻入海,海边又是受海水侵袭的盐碱地,长不了庄稼,故而没有人烟。

贺若怀心踩在荒滩上,虽然人烟绝迹,但是这里靠东,还是有许多草场的,所以有些高句丽的牧民有时候会在这里来放牧。

贺若怀心指着远处的河海的交汇处,沉吟片刻,说道:“依我看就叫辽口吧,辽水之口,有吞吐大海的雄心,希望将来也能成为吞吐量极大地港口。”

夏骆咀嚼着辽口这两个字,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主公胸怀报复令人钦佩。主公放心,卑职一定不负主公厚望。”

贺若怀心点点头。

贺若怀心又看向辛大海,道:“辛大海,你记住,你在这里建水营驻军,暂时受夏骆校尉节制,你的任务就是消灭所有出现在辽口一带的高句丽战船,保证辽口堡与对岸三叉堡的联系。”

辛大海忙跪倒在地,朗声说道:“卑职领命。”

贺若怀心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便让他们先去了。

大军的营寨就安置在辽口近岸的一处小丘上。

夜!

海风被弯曲的港湾中的山岭所遮挡,港内平静异常。

贺若怀心带着玲珑和柳嬅来到了杨雪儿的营帐,杨雪儿这两天晕船的后遗症没有减轻的迹象,反而有些加重。

营帐就在贺若怀心中军帐的旁边,清儿和公孙无忧看到贺若怀心来了,都急忙向贺若怀心行礼。

清儿眼泪哭的红肿,她看到贺若怀心过来,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扑过来,跪在地上,抓住贺若怀心的袖子,哭道:“贺若公子,不好了,小姐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贺若怀心皱眉,将她拉起来,他也吓了一跳。这辽东的气候与河北还是有很大差距的,跟关中和中原的气候就更不一样了。

杨雪儿常年在两京与河北生活,对辽东的气候恐怕还真不太适应。

不就是晕船了,怎么还会加重了呢。

“怎么回事?”他脸色难看的问道。

清儿带着哭腔道:“小姐已经吐了两天了,今天忽然额头也有些发烧。”

“为何不早说。”贺若怀心有些生气,这辽东天气变化这么大,稍不注意就有感染风寒的可能。在加上,医药水平不高,对人的伤害可不是一点半点。

“小姐···小姐不让婢子告知公子,怕误了公子的大事。”清儿看到贺若怀心发怒,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

贺若怀心冷哼一声,他没有停留,而是大踏步走进去,军帐里还有两名侍女在伺候,杨雪儿睡在软榻上,脸蛋上红扑扑的,呼吸似乎显得有些急促。

贺若怀心忙走过去,两名在旁边伺候的侍女跪在地上,贺若怀心挥挥手示意他们挪开。然后来到塌边,他俯身在杨雪儿额头上试了一下,确实有些发烧。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嘛?”贺若怀心问。

“什么时候发烧的?”

公孙无忧与清儿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清儿说道:“昨晚上后半夜。”

贺若怀心叹了一口气,示意柳嬅走上前来,说道:“嬅儿你来看看,是不是染了风寒,加上晕船吐了一天,身体乏力。”

柳嬅忙到前面来,替杨雪儿把脉,又检查了一番,这才道:“公子说的极是,杨姑娘确实染了风寒,婢子这就去为杨姑娘煎药。”对于贺若怀心的精准判断,柳嬅显得很是敬佩。他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试了一下温度,就能诊断出杨雪儿的病情,这让柳嬅暗暗心惊。看来贺若怀心私下里会的东西,远比想象中的要更多。?

章节目录 第226章 病因 杨雪儿的突然生病,彻底打乱了贺若怀心的计划。

贺若怀心原本要乘着这个间隙,在巡视完辽口之地后,回一趟燕郡郡城义县,视察一番燕郡防务的,可是杨雪儿这次风寒来的太猛,让他措手不及。

杨雪儿顶着妖姬之名,又是杨义臣疼爱的孙女,他可不想杨雪儿受到任何闪失。

于是就近返回燕郡怀远镇,让杨雪儿在怀远镇的镇城里修养。

同时急忙传令燕郡通守李靖前来怀远会面。

贺若怀心这次南下,只带了高封与辛大海两名将领,史怀义留守新城,邓熹留守候城,进入十月份以来,辽东的天气已经明显变凉。

贺若怀心这两日白天的时候都待在杨雪儿闺房的外室里阅览各地的塘抄,他想着毕竟自己也算个半吊子大夫,若是杨雪儿有异常,他也能及时作出反应。

杨雪儿中途醒了两次,都是昏昏沉沉的,每一次醒来时间都很短,就这样昏迷了十多天。

贺若怀心没想到杨雪儿的身体居然这么差,不由得平添了几分愁绪。

玲珑和九月在贺若怀心身后伺候,清儿端上一碗刚刚熬好的滋补粥,给贺若怀心端过来。

贺若怀心看到清儿,说道:“正要找你呢,雪儿姑娘怎么样了,还是没有醒吗?”

虽然烧退了,但是昏迷依旧,这也让贺若怀心愈发的担忧起来。

清儿这几日天天哭泣,原本秀美的小脸蛋已经有些发肿,她摇摇头,泣不成声,道:“贺若公子,你···你一定要救我们家小姐,小姐她···她···从小就吃了很多苦,决不能出任何闪失。”

清儿忽然跪倒在地,手中端的碗也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发出悦耳的清响。

贺若怀心叹息一声,他也觉得奇怪。

柳嬅问诊之后给出的诊断是杨雪儿不仅受了风寒,还有思虑过甚,心怀忧惧造成的身体虚弱。也就是说,她常年处在高度的紧张状态中,神经绷紧,这一次因为风寒,再加上晕船大呕,身体削弱,伤了元气,整个人便倒了。

贺若怀心都想象不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居然得到一个思虑过甚,心怀忧惧的病诊。

虽然古代女子普遍早熟一些,面对世事也更早,但是不至于成为这个样子啊。

玲珑和九月忙走过去,将清儿脚下洒了的粥收拾干净。

贺若怀心看到清儿似乎有话想说,便道:“玲珑,你们去照看雪儿姑娘吧,我有些事要问问清儿。”

玲珑等人点点头,然后离开了外室。

贺若怀心没有继续呆在屋子里,而是来到了门外的一处院子里。怀远镇镇将府从贺若怀心抵达,夏普就腾了出来,让贺若怀心一行人住了进去。

唐文领着侍卫在远处。

贺若怀心坐在院子里的一个石凳子上,他看着娇俏可人的清儿,这个小丫鬟当年在柳城西边被自己挑逗过,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时候再细看她,似乎个子又长了些。

“你和雪儿姑娘做主仆多久了。”贺若怀心问。

清儿忙道:“回公子,从奴婢懂事起,就一直服侍雪儿姑娘。”

贺若怀心点点头,看来找对人了。

“那这么说,雪儿姑娘的事你全都知道了。”

雪儿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有些滑稽。

贺若怀心微微皱眉,道:“我想了解了解雪儿姑娘的事,这对她身体的恢复有好处。这一次病来的急,而且造成她昏迷的原因并不是风寒,而是常年在高度紧张的环境中忧思导致的,我问你的话,你要如实答我,这样才能让她快些好起来,你懂吗?”

清儿咬着娇嫩 的唇瓣,低声道:“奴婢懂,公子问吧,只要奴婢知道的,都会告诉公子。”

贺若怀心道:“雪儿姑娘的身世上大将军也为我说过一些,可她毕竟是杨府的嫡孙女,生长富贵之族,应该没那么多值得忧虑的事情才是啊,为何会是这个样子。”贺若怀心看到杨雪儿穿着豪贵,用的东西都奢侈无比,可以说,在物质生活上,她似乎很喜欢享受这种富贵尊荣的生活。

就算是跟在自己身边的这段日子,他从未见过她穿同一件衣服的情况,从简单的衣食住行,皆是一等一的规格,带的那些丫鬟也各有神通。

对她这样的富三代来说,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难道是愁钱花不完?虽然杨义臣曾经说过,她幼时不受父亲喜爱,吃了些苦,但是虎毒不食子,就算生活清苦些,又能清苦到哪里去。

清儿摇摇头,她的眼眶里泪水止不住的流下,说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贺若怀心眸子一凝,道:“什么意思?”

清儿盯着贺若怀心,似乎也在想,要不要将实情告诉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抬起头,盯着她的眸子,说道:“如果你还想你家小姐,我希望你能实话实说,不要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清儿点点头,道:“公子息怒,奴婢只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你不要紧张,我们有的是时间。”

清儿点点头,思考了一会儿,道:“公子,小姐真的很苦的,在上大将军没有接小姐回府之前,小姐连一个丫鬟都不如。”

贺若怀心眸子一敛,他抬起头,紧盯着清儿,道:“你继续说。”

清儿嗯了一声,然后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声音大了些。

“小姐的生母出身不好,并不是清白人家,而是罪人之后。先入教坊司,在教坊司训练歌舞,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得到杨大人的垂青。大人便暗中将她从教坊司秘密接出,在洛京外置了一所宅子,金屋藏娇。生活虽然清苦,但是大人时常会来探望,主母倒也清闲。只可惜,所有的幸福都在主母怀了小姐之后变了。”

贺若怀心听了一段,也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原来杨雪儿算是他的父亲养的外室所生的私生女,从这出身上恐怕就为世所不容了吧。

贺若怀心有些自嘲,他们二人的身世倒是出奇的相似。

“是不是杨大人的夫人知道了雪儿姑娘母亲之事!”

清儿点点头,道:“是的,那时候主母刚刚生下小姐,杨大人也因为主母生了个女儿而态度冷淡,从那以后,大人就再也没来过宅子。家里除了主母和小姐,还有两个婆子照看,因为大人似乎已经忘记了小姐,所以有时候宅子里也会遇到断炊的困难。”

“起初的时候,主母靠自己的一些体己钱还能支应过去,可是后来日子渐长,又坐吃山空,便渐渐地没了着落。于是主母只能在四邻右舍帮着做些针线活,主母在教坊司之前也是贵族女子,就算入了教坊司,也没有陪客,因为美貌的关系,一直被训练歌舞,直到遇上杨大人。又成了杨大人的外室,那里受过这种罪。小姐当时才五六岁,便帮着母亲和四邻到处跑腿,左右四邻看小姐勤快,便平时给小姐一些果子蔬菜,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几年。”

贺若怀心都能想象的到一个幼小的姑娘,在大街上替人跑腿的情景。若不知道这些内情,谁又能想到如今贵不可言的妖姬,会有曾经那般不堪回首的往事呢。

贺若怀心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当时杨义臣可没给他说这些啊。

他从未见过杨义臣的儿子,杨雪儿的生父,他也想不通,杨雪儿的生父,怎么就忍心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呢?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少女的杀心 贺若怀心摇摇头,他抬起头,盯着清儿,道:“不对啊,我之前听上大将军说过,雪儿姑娘的生父和生母自幼就认识的,甚至两人之间从小定有婚约。只是后来,雪儿姑娘的外祖父因为触怒了圣上,被抄家灭族,这才败落的。两人的婚约也是那个时候,被杨家解除的。”

清儿惨笑一声,她的脸色再一次变得凝重起来,道:“公子说的是。这也是奴婢要说的,当年那个偶然的机会一点也不偶然,其实所有的一切都是杨大人布的局,或者说是上大将军布的局。上大将军与小姐的外祖父是同袍战友,他被人陷害之后,家族毁灭,男丁惨死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和宫禁为奴,小姐的母亲就被充入了教坊司。小姐也是后来才知道,安排主母在教坊司学歌舞,以及督促杨大人把主母从教坊司救出来,都是上大将军暗中做的事。就连杨大人与主母一见钟情,也是在上大将军的逼迫下才发生的。只不过,杨大人后来也贪图主母的美貌,心甘情愿的做了这些事。但是一切的一切,因为杨大人升迁而改变了。”

清儿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她不想杨雪儿死,她本能地认为贺若怀心是救杨雪儿的唯一人选。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将这些事一起说给贺若怀心听。

可能是从一开始就对这个男子没有设防吧。

她总觉得这个男子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无论是当年在茶摊上的第一次相遇,还是往后的会面,这个人的身影渐渐地在清儿的心里扎下了根,并且慢慢发芽。

贺若怀心听到这里,他已经能大概猜到一些东西,想必杨雪儿的父亲必然为仕途升迁抛弃了她。

“主母家败落,树倒猢狲散。原来走的近的家族亲戚都避之如避虎。不过上大将军仍然恪守之前的约定,希望杨大人能娶主母为妻,可是杨大人不仅不从,反而搭上了当时的权贵,娶了权贵之女为妻。上大将军看事不能谐,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清官难断家务事,天下事,唯独天下事难解。

“本来杨大人成亲之后,还会隔三差五的要来看望主母一趟,虽谈不上恩爱如初,主母心中倒也欢喜。直到小姐生下来,大人看到主母生了个女儿之后,勃然大怒,从此便再也没有来过。”

贺若怀心那个气啊,这父亲当的,男女性别歧视也太严重了。

“这一次杨大人离开之后,每半个月会有人给我们送来生活用品,后来慢慢的变成一个月一送,再后来,送的人就直接没有了。小姐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些年送东西的人,并不是杨大人,而是上大将军。只不过上大将常年在外征战,府上的人便阳奉阴违,这才让小姐和主母生活陷入困顿。”

贺若怀心沉默起来。

不管怎么说,杨义臣这个人确实算得上重情重义。想必他和杨雪儿的外祖父关系甚笃,因此给两个子女从小订了亲事。只是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再加上杨雪儿外祖父家败落,杨大人必然不会娶一个给自己仕途上没有任何帮助的女人为妻。

就这样阴差阳错,原本大好的姻缘就这样被拆散。

不过这杨雪儿的父亲确实不是一个好东西,这不是明显的提起裤子不认账吗,听得贺若怀心握紧了拳头,若是他在自己眼前,贺若怀心敢肯定能冲上去给他好好地来几拳,让他尝尝背叛感情,背叛情义的滋味。

“后来呢?”

说到这里,清儿看着贺若怀心,眼泪再一次忍不住流下。

她带着哭声道:“后来,杨大人的大妇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奴婢到现在都记得,小姐那时候的绝望。那些恶仆突然闯进了屋子,将整个宅子里的东西砸的稀碎,然后他们抓住小姐,在小姐面前,逼的主母跳井生死,当时杨大人就在面前,可他唯唯诺诺的站在大夫人的身后,一句话都没说。”

“你是说雪儿姑娘目睹了娘亲被逼死的全过程?”贺若怀心都觉得有些触目惊心了,他不是没看过后世拍的各种宫斗剧,宅斗戏,但是此时听清儿娓娓讲来,还是觉得胆战心惊。让一个早已经懂事的孩子望着自己的母亲跳井,这是怎样的蛇蝎心肠才能做到的事啊。

清儿点点头,“那时候小姐拉着小姐的身子,小姐整个人颤抖的厉害,小姐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一把小刀,就往大夫人身上刺去。结果被大夫人身后的婆子发现,将小姐一脚踢倒在地,然后以行刺长辈的名义绑在院子里,抽了三十鞭子,淋了三天三夜的雨。”

贺若怀心叹息一声,冷冷说道:“雪儿姑娘的父亲难道是死人吗,自己的女儿就由着她这样折磨?”

清儿摇摇头,道:“从那以后,小姐就特别怕雨,每次一遇到雷雨天,小姐都会躲在自己的房间里。”

贺若怀心明白,这是给杨雪儿留下心理阴影了。

那么小的姑娘,在黑漆漆的夜里绑在院子里淋了三天三夜的雨,换谁也会留下极大地心理问题。

“没人来救她吗?”

贺若怀心心有些疼,见惯了她与自己斗嘴,以及随时展现出一副魅惑的神态,原来一切都是她的保护色。

“后来还是上大将军凯旋回京,知道事情的经过之后,非常生气,只不过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也只能训斥杨大人一顿。从那次之后,上大将军救下了小姐,并且将小姐带在自己身边抚养。”

贺若怀心冷冷道:“虎毒不食子,杨大人出身高贵,又兼着朝廷大任,岂能坐视这等事情发生而不顾。”

“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清楚,那次受罚,让小姐大病了一场。从那次醒来之后,小姐性情大变,视人命如儿戏。小姐醒来后,给上大将军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此生必倾覆杨赵两家,令两家永世不得翻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清儿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瑟瑟发抖,因为她当时见过杨雪儿的眼神,那是一种空洞,孤独而又嗜血的眼神。

贺若怀心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走到清儿身边,道:“我明白了,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等雪儿小姐醒了之后,如果她不问就罢了,如果她要是问,你怎么给我说的,实话实说便是。”

清儿点点头,她以为贺若怀心是要她保密,没想到竟是嘱咐她不要隐瞒杨雪儿,看到清儿疑惑的眼神,贺若怀心道:“想必你很好奇,她的母亲死了,你应该便是这世上她最亲的人了,我不希望让她觉得连你也背叛了她。你今天做的很好,我知道怎么治她的病了,你放心,我救她,不止是因为我答应过上大将军要照顾她,也是因为我也不想她出事,仅此而已。”

清儿看着贺若怀心的眸子,被他摄魂夺魄一般的眼神盯着,没来由的心跳的节奏再一次加快起来。?

章节目录 第227章 煎药 贺若怀心孤身来到厨房,柳嬅正在厨房里煎药。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香味,看到贺若怀心过来,柳嬅忙站起身。

贺若怀心走过去,取过她手里的竹扇子,一边扇着火,一边说道:“她这是心病,这些年郁积在心底里的闷气惹的祸。你下来开些补气凝神的药吧。”

柳嬅不知道贺若怀心为何突然来说这些话,但是看到他脸色极差,显然心情不好。也不敢多问,于是抬起头,问道:“还有一件事,奴婢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公子?”

“什么事?你说吧。”贺若怀心疑惑。

柳嬅犹豫了片刻,道:“是一件私密事。”

贺若怀心一惊,问道:“是关于雪儿姑娘的?”

柳嬅点点头。

贺若怀心道:“你说?”

柳嬅点点头,慢慢的道:“这几日奴婢照顾杨姑娘起居,发现杨姑娘背上有鞭痕,看鞭痕的印记,时日应该不短了。奴婢不理解,以杨姑娘这样的高贵身份,为何身上会有鞭痕。”

贺若怀心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道:“每个人都有秘密,这件事,不能传出去。”柳嬅没想到贺若怀心居然知道,心中微惊。

“公子?”

贺若怀心道:“我也是刚刚得知,我还要问你呢,这痕迹时间也不长,可有办法去掉?”贺若怀心知道,三十鞭子对于一个少女来说,还是太过残忍了。若是真心想杀人,别说三十 鞭子,就是十鞭子也能要人的命。只是这三十鞭子,还是会给杨雪儿留下终身难以忘怀的创伤。

“有。当年师傅曾经配过一味药,对修复伤痕很有效果,虽然时间长些,但是坚持涂抹的话,不出五年,皮肤必能光滑如初。只不过,这个药的配方,奴婢并不知道。”柳嬅坚定的语气答道。

贺若怀心原本以为是有机会的,没想到柳嬅居然不知道配方。

“没有办法联系你师傅吗?”

柳嬅摇摇头。

贺若怀心露出凝重的神色,若是真能替杨雪儿除去 背上的伤痕,对于解开她的心结肯定有莫大的帮助。杨义臣之前将杨雪儿托付给自己,估计也是想借助自己的力量去化解她心中的戾气和怨气吧。

贺若怀心露出失望的表情,他虽然对一些急救知识和医护知识有过专门的培训,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大夫,尤其是留疤这种大问题,他就更束手无策了。

柳嬅抬起头,看着贺若怀心有些失望的表情,她犹豫了一下,向贺若怀心说道:“公子,虽然联系不上师傅,可是奴婢也可以试着配的。就是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

“当真!”贺若怀心听到柳嬅又送来了希望,大惊之余,更是喜上眉梢。不管时间长短,只要有办法就好。杨雪儿现在年龄还不大,一切都未到无能为力的地步。

贺若怀心一把抓住柳嬅的肩膀,说道:“好,这件事你优先处理,至于时间你无须在意,有希望总比绝望要好,需要什么你直接告诉玲珑。”

柳嬅看到贺若怀心急切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叹,心想,贺若公子对杨姑娘还真不是一般的在意呀。

不知为何,心中的苦涩之意显得尤为强烈起来。

柳嬅点点头,继续往药罐子里添加药材。

熬了好一阵子,贺若怀心亲自端着药,来到了杨雪儿的房间。房间里的窗户都打开着,略带凉意的风带着清新的泥土芬芳吹进了屋子。

在杨雪儿睡榻的不远处,放着一个案几,案几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株金黄色的菊花。让整个闺房都显得多了几分温情与浪漫。

玲珑与清儿、九月以及公孙无忧站在不远处,贺若怀心示意清儿过来,将杨雪儿扶起来,靠在被子上。

清儿看着贺若怀心要自己喂药,忙道:“公子,奴婢来替小姐喂药吧。”

贺若怀心道:“我来吧,这药有些苦涩,你去准备些蜜水,等会喝完药之后,喂小姐喝上。”

公孙无忧看到贺若怀心要亲自来,便与其他诸女离开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贺若怀心坐在榻边,将她半揽在怀里,替她喂药。

此时的杨雪儿早没有平日里与自己斗嘴的风采,她整个人依偎在贺若怀心怀中,显得安静而柔弱。

“如果我之前就知道那些事,是不会对你冷嘲热讽的。雪儿姑娘对在下有提携之恩,我贺若怀心这一生都记得。”

他的声音有些淡,但是也充满温情,与平时那种玩世不恭和杀伐果决不相同。

“其实听到你的故事,我忽然想到了自己。在我来这里之前的那个世界,我和你的遭遇差不多。我没有父亲,我的母亲抛弃了我,我的童年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我受尽了欺凌,受尽了冷眼,受尽了人世间的苦楚。”

话音刚落,便听见窗外有雷声阵阵传来,不一会儿便听见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落下来。

又开始下雨了。

风变得大起来。

将窗边的帘子吹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清儿急匆匆跑进来,看到贺若怀心与杨雪儿的姿态,有几分惊诧,又有几分担忧,忙要去关窗户。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清儿,窗户不用关了。雪儿小姐的烧早就退了,她现在不过昏迷而已,这点风对她没有影响的。”

以贺若怀心的判断,杨雪儿这次昏迷,除了身体上的疲累和病痛引发之外,其实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问题。

就像他一直重复的,是心病!

让她过了心里的这一关也好。

清儿点点头,只能默默地又离开了房间,在离开前又多看了两人一眼。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贺若怀心继续讲述,道:“那时候我觉得老天爷是何尝的不公,老天爷是何等的瞎眼,为什么会是我遇上这世上最糟糕的东西,我觉得我的世界都是灰色的,没有光亮,没有希望,没有未来。”

贺若怀心回忆着昔日的点点滴滴,有气愤,有不甘,也有甜蜜。

“直到我遇上了她!”

贺若怀心惨笑一声,道:“她也是孤儿院的孩子,只不过她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所以她的父母遗弃了她。我永远记得那一天,院长将她带过来的时候,她的样子。她的脸蛋精致异常,就好像是上帝给了她所有的偏爱一般,粉嫩嫩的像个洋娃娃。”

贺若怀心看了杨雪儿一眼,又喂了一口药,时间很快,不知不觉间,药碗的药就慢慢见了底。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一封遗书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有美好的东西。更令我想不到的是,那天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话,只是眼睛盯着我,向我点了点头。我当时就觉得心中那些冰冷的冰块融化了。”

贺若怀心将药碗放下,然后看了一眼外面,道:“把蜜水带进来。”

清儿将蜜水端进来递到贺若怀心手中之后,又端着药碗离开了房间。

贺若怀心继续向她喂蜜水,继续道:“那时候,孤儿院的所有男孩子都喜欢她,喜欢和她在一起玩。其实我也很想和她玩,可是当时我很内向,很胆小,甚至都没有胆子和她说一句话。她主动来找我玩,我也是那时才知道,她不仅有先天性心脏病,而且还不会说话。也是因为她不会说话的缘故,她被孤儿院的孩子嘲笑,于是我就冲出去保护她,慢慢的我们成了互相依偎舔舐伤口的朋友。”

将蜜水灌完,他轻轻地将杨雪儿放下去,给她挪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自己则坐在杨雪儿榻边的胡凳上。

她的呼吸平稳而有力。

“这样的时间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们都渐渐地长大了,我们心中有彼此,所有就顺理成章的恋爱了。”

“那是我第一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爱,是她将我从暗无天日的仇恨和抱怨中解救了出来,我努力的上学,努力的工作,我想要娶她,想要给她最好的生活,想要给她治好心脏病,治好哑疾,我每天都精神百倍,像疯了一样,可是那一天终究来了。”

“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她已经被送进了医院,我疯也似的跑到医院,却只能在手术室外看到她冰冷的尸体。”贺若怀心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伤,低声哭了起来。他还记得当时他在手术室外撕心裂肺的哭泣,引得全医院的医生病人观看的情景。

他拥有了很多东西,却唯独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我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看不到她对我发脾气,看不到她教我手语,看不到她···”贺若怀心也许久未能这样发泄过自己内心的情绪了,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这次穿越,又要叠加另一个人的悲伤往事,

李怀心也好,贺若怀心也好,都是可怜人。

都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人。

贺若怀心的这些话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老师与他最亲密的玲珑与史怀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昏迷的杨雪儿面前,讲述这些不堪的过往。或许是在穿越遥远的千年时光,遇上了一个和自己遭遇相似的人吧。

“后来,我在整理遗物发现了她写给我的遗书。”贺若怀心穿越的时候,李怀心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抹尽。他还能清楚发的记得那遗书上秀美的字迹。

“怀心哥哥,或许当你看到这份信的时候,我已经离你远去了。不要伤心,不要难过,我只是去了一个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那里的生活会很好,除了没有你,其他一切我都会适应的很好很好的。这些年,我尽力奔跑,想要跟上你的脚步,想要和你体验白头偕老的幸福,可是我知道,我恐怕再也难以陪伴你了。感谢你,在我最黑暗的时候遇上了你。遇上你,是我修了几万世的福气。哪怕我现在死去,我都会心怀感激。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坚持锻炼,不要吃辣,不要熬夜,不要委屈自己,再也不要喝过期的牛奶,再也不要去贪便宜去买超市的特价蔬菜,再也不要去网上买那些便宜的衣服。再也···我有很多很多的再也,有很多很多的不舍。原本我想看你穿着新郎西服的样子,原本我想成为你最美的新娘,我们会有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儿,你说过你喜欢女儿,我们会带着她去世界流浪,可是这些答应你的事,我恐怕要做不到了。我知道,你又会骂我啰嗦了。可是,就再纵容娜儿一次吧,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有一个遗憾,就是无法当着你的面,向你说出我爱你。今天,我借这支笔,想告诉你,我爱你,很爱很爱你,爱到无法言说的那种。遇上你,是我这辈子干过的最漂亮,最幸福的事,是你让我黑暗的世界里出现了一束光,我会带着你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爱,所有的好,去另一个地方好好生活,勿念!”

贺若怀心想着往事,整个人都沉浸在悲痛欲绝的情绪中。

他忽然伸出手,猛地一把抓住杨雪儿的手腕,状若疯癫的说道:“我当时就在想,若拿我一生的命,换你几个时辰可好?”

······

外室。

公孙无忧一如往常,冷冷的站在窗前,冰冷的雨滴拍打在地上,溅起一个又一个珍珠般的水帘。

柳嬅已经离开,九月则去为贺若怀心准备热水去了。

玲珑走过来,和公孙无忧并排站着,看到公孙无忧冰冷的脸庞,问道:“公孙姑娘在担心雪儿小姐吗?”

公孙无忧没有说话,而是转过身,看了玲珑有些可怖的脸,眉头轻皱,然后摇摇头。

玲珑笑道:“怀心哥哥不是坏人,就算怀心哥哥单独留在杨小姐身边,怀心哥哥也不会有什么轻薄之举的。”

玲珑看着公孙无忧从刚才以来就一直愁眉紧锁,还以为贺若怀心会在里间对杨雪儿不规矩,于是出言劝解。

她看见公孙无忧没有说话,便继续道:“我从小就跟着他,他还是第一次为别人做这些事情呢.”她脖颈上的肌肤白腻,看上去极美,但是脸上的伤疤却显得过于碍眼了。

“我知道!”公孙无忧点点头。

“那姐姐为何担心?”玲珑看着公孙无忧问道。

公孙无忧看了一眼玲珑,冷哼一声道:“我不是担心他会对雪儿无礼,而是担心他们同病相怜。”

说罢,转身离开了屋子。

她全身黑衣,腰间还 别着一把五寸左右长短的金柄短匕,她的背影显得苍凉而孤单。

清儿走过来,盯着玲珑,道:“你把贺若公子想的太龌龊了,也把我家小姐想的太简单了。”

玲珑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苦笑一声,知道清儿误会了,于是摇摇头,道:“是我们都想多了,走吧,把这里交给怀心哥哥,他一定会照顾好杨小姐的。”?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一定是喝酒惹得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贺若怀心醒来的时候,杨雪儿正坐在床榻上盯着他看,贺若怀心的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

贺若怀心吓了一跳,抬起头,忙问道:“你醒了!”

杨雪儿点点头,不过看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可是身上没有半分力气,差点栽倒。

贺若怀心上前将她一把扶住,搀着她的胳膊,笑道:“你要什么,我给你拿,你现在身子还比较虚弱,千万动不得。”两人的手碰在一起,杨雪儿没来由的一愣,贺若怀心也觉得自己动作太过亲密,将她扶着坐好之后,立刻撤掉了手。

掩饰自己的尴尬,哈哈笑道:“危急时刻,一切从权,雪儿小姐不会责怪在下吧。”

杨雪儿扫了贺若怀心一眼,淡淡的道:“我想喝水。”倒是没有接贺若怀心的话茬。贺若怀心看向窗外,天似乎已经有些暗沉,贺若怀心一边走着,一边纳闷,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这才几个时辰,居然天都黑了。

他倒了一杯水,外面的清儿听到动静,忙推门进来,看到贺若怀心正在倒水,忙又要退出去。贺若怀心叫住了他,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清儿退出去的身子硬生生又探了进来,说道:“公子,快卯时一刻了。”

什么!

何若怀心大惊,自己不是睡了几个时辰吗,怎么就天亮了,难道是在杨雪儿闺房里睡了整整一夜。

这?

贺若怀心脸色巨变,这还了得。

这时候玲珑也端了洗漱的盆子进来,贺若怀心责怪的看了一眼玲珑,道:“怎么都不叫叫我,这成何体统?”

玲珑有苦说不出,傻在当地,不知道该怎么回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忙转过身,笑道:“雪儿小姐啊,今日之事,实在是个意外。我也是着急小姐的病情,想着来替小姐瞧瞧,没想到太累,居然睡着了。定是昨天中午与诸将饮酒饮的多了,该罚,该罚!”

杨雪儿一直盯着贺若怀心在哪里坐立不安的说话,倒是觉得有趣。

所以并没有回应贺若怀心,只是睁大了自己清澈的眼眸盯着他。

杨雪儿不说话,贺若怀心心里更急。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名节大于一切。自己在杨雪儿的卧房中滞留一晚上,虽然都知道杨雪儿昏迷未醒,但是传出去,恐怕杨雪儿的名节可就毁了。

自己也要背上一个无礼之徒的坏名声。

说着,又对清儿说道:“雪儿小姐既然醒了,那便不用担心了,只需要将这几日的药按时服用,休养半个月,就会恢复如初。在下还有事,就不打扰雪儿小姐了。”说着还弹着自己的脑门,一边走一边叹气,“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倒搞得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一般。

只是他的一只脚刚要迈出门,杨雪儿清冷的声音就传出来,道:“贺若将军,你可带走了妾身的薄被子。”

贺若怀心微微一愣,猛地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里抓着刚才从身上扯下的薄毯子,脸刷的就红了。忙将毯子递到清儿手里,灰溜溜的逃出了房间。

看着贺若怀心的狼狈样,杨雪儿这才掩嘴轻笑起来。

清儿急忙跑过来,扑到在榻边,哭道:“小姐,你···你总算醒了,可吓死奴婢了。”

然后抱着杨雪儿的胳膊大哭起来。

杨雪儿叹了一口气,道:“好了,别哭了。给我拿点水来。”

杨雪儿往直坐了一下,浑身乏力,没有挪动,她知道自己的身子还很弱,喝了点水之后,她才开口问道:“我昏迷几天了。”

清儿忙道:“小姐,有五天了。真的吓死奴婢了,若不是贺若将军,奴婢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小姐你是不知道,这几日,贺若将军每日都会来看小姐,昨晚的药还是将军亲自熬得呢。”

“是吗?”杨雪儿好看的眸子闪了闪,笑道:“他没有怪我?”

“怪小姐?为什么要怪小姐?”清儿不解,杨雪儿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忙问道。

杨雪儿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从昨天开始,又下雨了。辽东的雨季密集而又漫长,她扫了一眼窗外,意外的,心里并没有出现害怕的心思。

“这是哪里?”她 并没有回答清儿的话,而是又问了一句。

“燕郡怀远镇,小姐住的这件屋子是夏普老将军的女儿闺房。”清儿如实的回答,夏普是杨义臣提拔起来的将领,担任怀远镇镇将已经有两年多了,上一次辽东行刺渊盖屠便是夏普接应的杨雪儿。

杨雪儿自然对他留有印象。

“我记得他在候城出发的时候说过,等视察完辽口,就去燕郡郡城义县的,为何我们还在怀远镇?”

清儿走上前去,服侍杨雪儿漱了口,道:“小姐都病成这样了,贺若将军便命令大军停在了怀远镇,义县暂时不用去了。贺若将军已经传令让燕郡通守李靖率人来怀远镇相见了。”

杨雪儿微微一愣,倒是感觉到从未有过的那种舒心与温暖。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被保护,被在意的感觉,尽管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但是依然让她吓了一跳。

雨下的愈发的大了。

······

贺若怀心回到议事堂。

贺若怀心洗了脸,吃了点东西,在堂中耍了一套拳法,这才坐下来,阅看军报。

玲珑跟在自己身后,一直低着头,贺若怀心看到玲珑的样子,看她脸上不高兴,才想起今日对她说话声音有些过重了。

笑道:“干嘛不说话,在怪我?”

玲珑端上热茶,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贺若怀心笑道:“好了,你就别黑着脸了,雪儿小姐毕竟是客,昨天我为他煎药喂药,也是怕她有什么闪失。上大将军临走时,将雪儿小姐托付给我,我岂能让她受半点伤害。只是,没想到怎么糊里糊涂的睡着了,你也不来叫叫我?”

玲珑这才抬起头,道:“我也想叫的,可是公孙姐姐说,怀心哥哥这些天忙于军务,累坏了,这时候难得的睡个好觉,就不要打扰了。我们才离开的。”

公孙姐姐?

贺若怀心心里一跳,公孙无忧,哎呀,妈呀,都是什么呀,快乱成一锅粥了。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契丹寇边了 中午的时候,燕郡通守李靖赶到了怀远镇。

随他一起来的,还有辽西太守突地稽的弟弟图勿烈。

自从突地稽率粟末靺鞨八部落归附隋朝,靺鞨帐落大部被安置在医巫闾山北侧的草原中,背倚大山,为隋军放牧。

突地稽则亲率靺鞨精锐骑兵三千,助战隋炀帝东征。

李靖这一次带图勿烈来,不为其他,实乃是契丹契丹日连部时常纵兵侵扰燕郡北边,掠夺人口牲畜,烧毁村落,替燕郡守边的靺鞨部落力弱不能相制。

贺若怀心见到李靖,两人又是一阵寒暄,

贺若怀心能在侯城打开局面,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李靖替他经营燕郡后方。燕郡之地,有医巫闾山之险,这个南北走向的山脉,山高林密,作为辽西丘陵与辽东平原之间的一个过渡地带,成为屏障辽东西境的一块重要险障。

同时,山中气候宜人,非常适合植物生长,不仅出产中药材,还出产一种本地特有的水果,名为北镇鸭梨,在北境诸地,颇受欢迎。

东西两侧,皆是水草丰盈的牧场,在秦汉时期,就出产战马。

贺若怀心记得,在后世的历史上,清朝便在此地设立过大凌河牧场,作为辽西军马的主要供应地之一。

辽西军马的出处有两个,其一在医巫闾山左近,其二便在柳城郡郡治朝阳县以北之地,这两地的丘陵牧场,让辽西战马也闻名天下。

图勿烈跪倒在地,在贺若怀心执掌两郡之前,投附的靺鞨诸部归柳城郡太守邓暠管辖,如今滥真水以东地划归燕郡,驻守医巫闾山以北的靺鞨部落自然也就归燕郡太守贺若怀心掌管了。

突地稽三兄弟也见机的快,得到朝廷诏命之后,即可归入贺若怀心帐下,打仗也算卖力。

“主公,契丹日连部欺人太甚,就在王师南归之后,短短的两个月,出兵五次,纵兵劫掠,我部精锐战力又跟随主公在侯城,因此数战皆败,损失惨重。”

贺若怀心眸子幽深的盯着图勿烈,冷冷的道:“北部驻防边军呢?为何没有军报呈上?”

李靖叹息一口气,道:“主公,延边的几个镇戍堡寨,军士尽皆战死,末将得知情况率兵追击,结果还是跟丢了。”契丹军全是骑兵,这些人自幼在马背上长大,人马一体,秉承着千百年来游牧民族的打仗习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李靖接到图勿烈的军报后,虽然第一时间率领兵马北上驰援,但是隋军在燕郡的骑兵只有一千人,根本对近万契丹轻骑起不了作用,步兵又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耀武扬威而去。

贺若怀心气的将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契丹的威胁贺若怀心是知道的,现在还不是其猖狂的主要时间,契丹在唐代灭突厥后势力大涨,多次大败唐军,成为唐军东北边军的最主要对手。

甚至在大唐灭亡后,建立了强大的契丹国,和北宋对峙了近两百年。

没想到现在的契丹就已经蠢蠢欲动了。

该死!

可是,明知道契丹对燕郡和辽东郡北部边境威胁极大,贺若怀心现在也只能忍气吞声了。毕竟,高句丽现在才是贺若怀心最主要的边患,契丹虽然抄掠无度,但也只是藓疾之患,伤不了筋骨。

步兵在草原上作战,处于极大地劣势地位,要想改变对草原部族的战略被动地位,只有大力发展骑兵。

可时机远远未到啊。

他现在哪里有那么多的资源向骑兵投入。

李靖看着贺若怀心发怒,想了一会儿道:“主公,契丹这种扰边,时常有之,现在还不是我们反击的时候,契丹名义上归附朝廷,暗地里纵各部侵扰,朝廷斥书一到,则有告罪称臣,首鼠两端,如果不是下决心举兵讨伐,朝廷也拿他们没办法。”

契丹人名义上归附隋朝之后,与隋朝边郡基本上能保持和平相处,边境的榷场也能让双方的物资进行互通。只不过有些契丹贵族,仍旧不满意这种互相通商带来的好处,对他们而言,千百年草原上留下的抢掠才是无本的买卖。

不过,为了谨防天朝讨伐,他们每次入边都保持着比较小的出兵规模,给大隋朝廷一种部落众多,无法完全约束的错觉。若朝廷派使者追究,则他们马上向朝廷上悔过文书,不仅能将扰边之事不了了之,而且还能得到一大笔赏赐。

久而久之,这种事情已经成了常态。

在辽东之战开始前,柳城郡太守更是时常以重金贿赂契丹贵族,才换来柳城郡的相对安稳,但就是那样,也基本上免不了每年数不清的寇边扰民。

“朝廷不追究,并不代表我就要忍气吞声。我们在白狼堡时,这个日连部就是南下扰边的常客,看来他们是在报复我们啊。”贺若怀心在白狼堡为校尉时,没少抄掠日连部各部营地。

日连部在契丹八部中属于大部,有骑兵近万人,口6万余万人,这两年,日连部又与南面两部联合,势力日大,甚至有挑战第一大部遥撵部和第二大部大贺部的姿态。日连部酋长兀哈兀对明年即将举行的契丹八部会盟大会,虎视眈眈。

他此生最大的雄心壮志便是让日连部成为契丹第一大部,同时登上八部共主的地位。

“军民损失如何?”贺若怀心问道。

李靖点点头,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道:“被攻破的镇堡有三处,我军三百人全部阵亡,抢掠的村子有两个,流失人口178人。至于损坏的房屋,以及抢夺的牲畜更是不计其数。”

“你们部落呢?”贺若怀心看向图勿烈问道。

图勿烈忙道:“回主公,我们战死枭锐的儿郎达五百人,被掳掠的牛羊马匹达上千头。”

贺若怀心冷冷的道:“真是损失惨重啊,大哥,你可有什么办法,暂时遏制日连部的侵扰?”贺若怀心还是先问了李靖一句,毕竟李靖现在对辽东辽西的边境已经很熟悉,对周边各族的情况也甚为了解。

“主公,安抚为主,现在不是开战时刻,忍一时之辱,将来才能彻底的击败敌人。”

“怎么忍?他们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贺若怀心厉声道。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再议远交近攻之策 “派遣使者,责其违约,然后许以好处,以安其心。”李靖说道。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不,这只会激发他们的贪欲,刺激他们的狼子野心。当年我在白狼堡时,邓暠就是这样和他们打交道的,可是边患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携军入侵来换取大量财货之事,我可不会惯他们这种毛病。”

李靖笑道:“主公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虽然说许以好处,可不是说要直接给他们财货。我这几个月一直在收集契丹各部的情况,明年是契丹重要的八部会盟之年,要推举新的契丹共主,这个日连部的兀哈兀这一次盛气凌人,已经先后与遥撵部、大贺部开战,双方互有胜负,末将的意思是主公可派使者暗中示意愿意支持其为八部共主,则其必举全力于他处,北境便暂时可以得到少许安宁。”

一旁的图勿烈忙劝谏道:“主公,属下以为不妥,这个兀哈兀野心不小,他未当上八部共主就已经这般猖狂,若让他当上八部共主,那边境哪还有宁日?”

李靖看了一眼图勿烈,说道:“主公,这个不过是缓兵之计,当不得真的。主公之前不是有意交结大贺部行远交近攻之策嘛,两者可以同时进行,兵者,诡道也。只要保密工作做好,他兀哈兀又能做什么!”

贺若怀心将目光看向一旁的夏普和高封,这一次南下,高封是仅有的高级将领,夏普也已经得到贺若怀心的信任,所以议事并不避他。

问道:“你们觉得呢?”

夏普老成持重,他沉吟片刻,道:“契丹人性情桀骜不驯,要对防止契丹人南侵,不止要交结契丹诸部,其实契丹西部的奚族五部也可以成为我们拉拢的对象,还有契丹北境的南室韦部,与契丹皆是世仇,若能交好,必能替我们分担一部分压力。”

图勿烈说道:“奚族与契丹同源,两族之间时常交好啊,联合奚族,这恐怕不容易。”

夏普笑道:“是同源同族不假,可是奚族五部,早慕王化,性情比之契丹也更柔和,这与契丹不同,而且多年来,契丹诸部对奚族多有欺凌,能得到朝廷的支持,奚族高兴还来不及呢。”

夏普是辽西本地的土着将领,自幼都是在辽西边地的激烈外战中成长起来的,所以对辽西边地诸部族都有清醒的认识,对诸部之间的矛盾也了解颇深。

“在下认同夏老将军所言。”李靖公开支持夏普。

图勿烈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也只是表现出自己的一点疑虑而已。

高封是高句丽降将,对北境之事就更清楚了。

“主公,夏老将军说的极是,要解决契丹问题,短期内是不行的,契丹骠骑来去无踪,对左近地势地形又了然于胸,胜则剽掠,败则隐匿山谷间。无论是大隋,还是高句丽,因为骑兵不足,在与其作战之时都吃尽了苦头。”

其实,隋国朝廷在面对高句丽与契丹时,面临相似的窘境。

高句丽凭借多年经营构筑的山城体系,擅长碉堡战术。而契丹人凭借犀利的骑兵,擅长运动战术,而这两点,在对上隋国大军时,皆成了优势。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高校尉说的不错,战场之势在于扬我所长,击敌之短,护边之战,我们更应该立足自身特点,打出我们的优势来。”

隋国的优势是什么?

人口殷实,城池坚固,后勤保障雄厚,有广阔的战略纵深,这便能支持隋军打赢持久战争。

这天下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与大隋帝国拼消耗,拼持久,这便是隋国的优势。

玲珑摆出一张地图,贺若怀心道:“远交近攻之策甚好,立刻派出使者向奚族五部、契丹大贺部为首的东二部,宣示朝廷恩遇,给与他们一定的通商之利。再派使者,前往更北的南室韦,带去朝廷的赏赐,若能得南室韦的支持,则我们在契丹战场上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李靖点点头,答应了一声。众人也都认可。

贺若怀心指着医巫闾山,道:“不过,大家还是要记住,外交不过是政治的延伸,外因也决定不了战场的态势。我们保护边境最得力的办法,还是需要依靠我们自身。日连部酋长营帐驻牧于滥真水上游,对柳城郡和燕郡、辽东郡有天然的地形优势。但是,同样的因为医巫闾山和辽西丘陵的存在,我们也有自己优点。在医巫闾山以北的崇山峻岭里面有燕长城遗址,我们可以加以利用,同时这些山岭,我们可以择险要,修筑小型的军堡,通过军堡群来阻遏契丹骑兵的入境。”

李靖眸子一亮,道:“主公的意思是师法高句丽的山城体系。”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嗯,不过我们的碉堡群战术比山城更加致命,因为我们的筑城技术比他们更高。”

李靖暗呼,贺若怀心真是一个天才,别的不说,就这个主意,绝对是防御契丹的上上之选。再强大的骑兵,只适合于平原,草原作战,进入山地他的战斗力将会大大折扣,更别提这些山地中还有择险建设的军堡,看看贺若怀心的白狼堡就知道,这种军堡对于抵御游牧民族的侵略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了。

“主公,末将会亲自负责这件事。”李靖忙道。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目前右屯卫三万兵马,燕郡留了一万,辽东郡的通定镇五千,候城一万五千,还是比较分散。加上两郡的地方边军,总共四万人马,骑兵却只能凑出三千来,这在东北边境可不行。其实这一次我叫你过来,主要便是要议一议,我准备在燕郡的医巫闾山东西建立辽西牧马监,你觉得如何?”

“主公要大规模养马?”李靖大惊。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现在想大规模也大不起来,就是先搭起架子来,等在发展两年,有更多的精力了,再将这件事做大做强。我们在辽阔的草原上作战,水师发挥不了太大作用,而步兵防守有余,主动进攻不足,改变不了草原上敌强我弱的局面。”

所以,没有骑兵,根本无法在草原上生存。没有骑兵,也根本无法更好的包围边疆。

贺若怀心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李靖等人陷入了沉思。

章节目录 第232章 逆天二代反贼团 古代战史的经验和教训血淋淋的告诉后人,在冷兵器时代,骑兵才是战场的王者,才是主宰战争最后走向的风向标。中原最强大的两个王朝汉唐,正是因为拥有最多数量的战马,拥有强大的后勤保障,才让北方的游牧民族不敢南下牧马,最终只能率部西迁。而这两个王朝之所以会拥有如此强大的骑兵,主要得益于他们拥有几个优良的马场。河西牧场、朔方牧场以及辽西牧场。

虽然贺若怀心现在尚未完全取得辽西之地,但这种眼光必须看的长远,长远的规划才是能走的更远的保证。

“主公,在下与公主的观点不谋而合。其实辽西牧场最好的地方在柳城郡,可现在柳城郡在邓暠手中,我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大哥啊,这种事没有最好最坏之分,主要还是要看做这事的人。要是做好了,差地也可以养出良马来,做不好,水草丰盈之地,也养不出良驹。”

“主公说的是。”

贺若怀心看向图勿烈,笑道:“有图勿烈在,我们便有现成的牧监,图勿烈,本将问你,你可愿意为本将牧马。”

贺若怀心这话问的很是刁钻,虽然现在突地稽率领的粟末靺鞨八部归附大隋,名义上也受到贺若怀心节制,但除去右屯卫将军的军职,突地稽身为辽西太守与贺若怀心是平起平坐的关系。贺若怀心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要的不仅是这些靺鞨人降服大隋,更要降服自己。

图勿烈没有任何的犹豫,便道:“主公,属下以我靺鞨的天神发誓,愿意世世代代为主公牧马。”

图勿烈和贺若怀心相处时日虽短,但早已经对贺若怀心佩服的五体投地,在他看来,将来草原上的各势力,必然要在贺若怀心的手里洗牌,所以也是他极力劝阻突地稽和瞒咄两人倾心归附贺若怀心。

自从他们归附大隋以来,他们头顶上换过不止一个边将,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给与他们平等的地位,在隋人眼中,他们虽然归附,但依旧得不到与汉人同等的地位。而贺若怀心不同,贺若怀心在征东战后的第一次议事,就将瞒咄与突地稽放在诸将之前,地位仅次于李靖,甚至优先供给靺鞨部落,这让图勿烈看到,贺若怀心的胸怀之大,比得上草原上的天空了。

贺若怀心点点头,他走过去,把手放在图勿烈的肩膀上,道:“好,记住你今日的话,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的辽西牧监了,未来的辽西牧场,将以你的部落为核心组建,你只需要记住,我心中无夷狄之分,无外族之类,你我皆属中华,不可相负。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图勿烈忙跪倒在地,行了一个草原上最重的跪拜礼,朗声道:“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十月二十五日。

辽东开始下雪。

虽然下的不大,但是地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沫子。

进入后半季,高句丽人也再没有对新城和延津城发动攻击,贺若怀心知道,历经大战之后,高句丽人的疲惫一点也不比隋军少。他们也需要利用这个冬季,默默地舔舐伤口。

杨雪儿的身子渐渐地恢复,明艳的脸庞上血色也渐渐活络起来。自从知道了杨雪儿的过往,贺若怀心对这个女子,算是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不过两人之间斗嘴还在继续,杨雪儿时不时的挑逗也让贺若怀心没有办法。

朝廷已经颁布圣旨,对杨玄感乱党进行清除,不过在霓裳公主和杨义臣、苏威等人的劝谏下,隋炀帝并未大开杀戒,而是认可了霓裳公主提出的移这些叛乱从贼之民实边的建议,因此,除了诛杀杨玄感满门及几个首要的家族之外,大部分的豪族子弟被减轻了刑责,全部发配辽东郡、燕郡、和柳城郡三个东北重镇。

贺若怀心的的辽东和燕郡更是得到了被朝廷查以乱民的从贼之人十二万众。从十月初开始,陆续从各地押送至柳城,然后继续东向遣往辽东。

这一次皇帝以大赦的名义赦免了这些人的死罪,让霓裳公主名扬天下。

贺若怀心知道在正史中,樊子盖作为追究杨玄感一党的核心人物,在中原之地杀人就超过三万人,贵族流徙者六千余人。至于那些普通百姓,死者不可胜数。

可是霓裳公主的一句话,却不仅免去了许多人的人头落地之祸,而且最直接的受益者居然是驻守辽东的贺若怀心。

贺若怀心站在怀远镇的城墙上,望着第一批抵达燕郡的罪民,第一批人中有罪民三万人,以及豪族子弟数十人。

十二万流徙之民,两万人流徙柳城郡,其余十万人全部要放在燕郡和辽东郡。

贺若怀心已经下令,将三万罪民全部移边候城,充实候城的力量。

按照贺若怀心的计划,十万流民,辽东郡及候城核心区要安置六万人,燕郡安置四万人口,这些流徙的百姓都会被贺若怀心编入军屯营,进行大规模垦荒。

贺若怀心已经传令调柳建柱前来,在通定镇搭建浮桥,作为六万人东渡辽东郡的通道。

屯田是边军最好的自我供养方式,已经是被无数的历史成绩证明过了的。尤其是在辽东这种自然条件非常适合发展农业的地区,若是加以合理的利用和规划,就算不借助朝廷的粮食,也足以自给自足,这对边军的守御可是天然的利好。

李靖站在贺若怀心身边,道:“主公,这些豪贵子弟,可不好安置啊。”李靖的担忧是有道理的,第一屏抵达辽东的流徙边民,除了普通百姓之外,还有一批豪族子弟。抵达燕郡的豪族子弟中,有观王杨雄之子杨恭道、虞世基之子虞柔、来护儿之子来渊、裴蕴之子裴爽、郑善果之子郑俨、周罗睺之子周仲,韩擒虎之子韩世鄂,随便拎出一个都是顶级门阀的富二代贵二代,看这名单就会发现,这哪是叛贼,完全是一个豪华的富二代天团啊。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有用之人 这些贵族子弟本来都在洛阳,杨玄感反叛之时,这些贵族子弟皆从军讨伐,结果樊子盖因为征讨不利,损兵折将,于是杀人立威,接连斩杀了数位重要人物,造成洛阳人心惶惶,这些人心生了恐惧,所以不得已投降了杨玄感。

杨玄感得到这些人之后,因为忌惮他们身后的家族,并没有杀他们,反而都加以重用。

叛乱平息后,这些二代造反天团们又纷纷放下武器,投降朝廷,在加上他们老子们在大殿外跪了几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情,隋炀帝也不可能不卖他们面子。

毕竟都是关陇贵族的核心人物,杨玄感都不杀他们,隋炀帝又岂会冒着得罪关陇贵族的风险去杀人。

他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所以借着霓裳公主求情,将这份情承给了霓裳公主,实际上也承给了自己。

隋炀帝借助这些反叛的二代们,对整个关陇贵族,也算是进行一次力量的整合与敲打,他也通过霓裳公主向关陇贵族传递了自己宽宥,可谓是一举多得。

贺若怀心盯着远处白雪覆盖的青山,笑道:“对了,我听说大哥的表弟也在这次流军之中。”

李靖有些汗颜,忙道:“是的,之前舅母已经秘密给我来信,希望我能照看两位表弟。舅父去世已久,表弟这一次不得已从敌,差点被当做杨玄感死党斩杀,若不是舅母连夜入宫,向萧皇后与霓裳公主求情,恐怕韩家就要绝后了。”帝国四大名将之一的韩擒虎之子韩世鄂领兵抵抗杨玄感,兵败投降,被杨玄感重用,在杨玄感围攻东都洛阳时,负责守御洛阳外围,阻击朝廷援军。

也幸亏这些二代天团们还不算纨绔到骨子里,知道该什么时候出力,什么时候装傻。诸人在领有杨玄感的任命后,攻打洛阳时,出工不出力,表面功夫大于实际意义,也因此才能让朝廷从轻发落。

韩世鄂在诸二代中是唯一一个父亲已经去世的,韩世鄂的母亲巾帼不让须眉,连夜运作,才免了韩世鄂的斩头之刑。

“韩世鄂才干如何?”

李靖笑道:“是一名不错的斗将,假以时日,若能在战场上磨砺几年,将来独当一面,应该不是问题。”

贺若怀心笑道说道:“你倒是没有半点忌讳。”

李靖摇摇头忙道:“主公,古人云,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主公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又恰好我这个两个表弟,各有才干,若是能让他们诚心为主公办事,也是一桩喜事。”

贺若怀心哈哈大笑起来,史书上大唐军神李靖极善用人,如今一看,倒是名不虚传。

“你的小表弟呢?擅长什么?”

李靖笑道:“这个韩昭善于治民,他打仗一般,但是于水利、工程营造之事,确实出了名的刻苦钻研曾经师从将作大匠宇文恺,算是宇文大人最得意的弟子之一。”

“哦?若果真如此,这里倒真用的着他们。”

李靖点点头,说道:“我替他们谢过主公。”

贺若怀心忙将李靖扶起来,道:“大哥,你这是做什么,你我乃是结拜兄弟,你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他们现在在何处。”

李靖忙道:“回主公,这些贵族子弟我已经全部安置在怀远镇大牢中了。”

贺若怀心点点头,道:“你做的不错,这些子弟皆是名将重臣之后,对他们的处置要谨慎对待,但也不能太过火。否则人人有了身后的家族这个免死金牌,以后谁还肯将朝廷放在眼里。”

“主公说的极是。”

贺若怀心道:“这些二代们大哥都了解吗?有没有能用之人。”

李靖问道:“主公的意思是?”

“说说你的想法?”

“我明白了。被送来辽东的这些人,都不是一般人。观王之子杨恭道,主公可以与之相交,此子爱好文士,乃是两京一等一的富贵闲人,时常最喜欢狎妓卖弄文章,博得了一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评语。他本是皇亲国戚,父子二人又同受陛下喜爱重用,这一次主要还是为了洗刷 掉叛乱之名,估计在这里待不长久。裴蕴之子、虞世基之子这些人有才是有才,可是不是在边疆立功之人。我以为,主公若想在这些人中择一二人,有三个人值得关注。”

“三个人?哪三个?”

“原水军总管周罗睺之子周仲,一直在东莱水军中服役,官居虎贲郎将,这次因为意外的关系在洛阳省亲,方才兵败被擒。此人擅长水战,主公若能用之,则为一大助力。且周仲自周罗睺去世后,一直不受重用,主公若能启用,心中必怀感恩戴德之心,何愁不能大用?”

贺若怀心点点头,然后继续道:“另外两人是谁?”

“大理寺卿郑善果之子郑俨,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之子来渊。”李靖成熟的脸庞上生出几分成竹在胸的自信,作为关陇贵族末端的李靖家族,在父亲和舅舅死后,失去了依仗的他仕途颇为不顺。不过他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出了一番成绩,而且这段难捱的时间,也给了他沉下心来研究兵法的机会。

他遍读古兵法,先后为《孙子兵法》、《尉缭子》、《太公兵法》等兵法做注。渐渐融会贯通,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理论。

他对天下大局的把握,在这个时代鲜有人及。如果没有遇上贺若怀心,他也许还会继续蛰伏下去,等待最好的时机,遇到可以辅佐的明主。

可他格外幸运,居然在第一次征辽战后,就遇上了贺若怀心,两人交谈之后,他更是从心底里认定,这就是能逆天改命之人,这就是能扭转未来天下大势的人。因此,他不再沉默,不再蛰伏,不再守拙,而是尽心替贺若怀心谋划,倾尽全力替贺若怀心分忧。

除了贺若怀心,他也是第二个预言担忧天下将乱之人。

乱世出英雄,英雄终结乱世,自古以来,这便是相辅相承的孪生兄弟。

而贺若怀心当的起乱世之雄的称号,这是李靖押的宝。

“郑俨身后有关东大族裴氏和清河崔氏,势力强大,在两京之时,便誉满京华,颇有公子如玉的称谓,主公若能收而用之,算是与关东世族结下了莫大的善缘,对主公的将来有益无害。”

章节目录 第234章 一碗羊汤惹的祸 裴氏与崔氏都是当时的顶级门阀,在关东世族中算是核心家族。郑善果能在朝廷获得这样的重用,除了个人的才华之外,更重要的还是雄厚家族的背后支持。如今郑善果之子卷入叛逆大案,没有人会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处死。

郑家一定会竭尽办法,将自己新一代的继承人救出来。

说不定北来的百姓中,就有暗中保护郑俨的护卫。

贺若怀心摇摇头,道:“话是这样没错,可是我只看他的才能,至于他家世如何,并不是优先考虑的选项。”

李靖笑道:“主公说的是,主公以德才选拔人才,此乃正法也。”

贺若怀心笑道:“来渊呢?”

李靖点点头道:“来渊就更值得结交了,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是主公先父帐下大将,后来崭露头角,尤其这些年一直训练水师,是帝国水师主将的不二人选。主公不是有意优先发展水军吗?如果得到来家的支持,恐怕要少走许多弯路呢?这世上还有谁比来渊,周仲这两个有着水师渊源的人更适合训练水军呢。”

贺若怀心倒不知道来家与自己的父亲还有渊源,不由得皱眉道:“大哥是说来护儿大将军是先父部将?”

李靖点点头,道:“主公不知道?”

贺若怀心摇摇头,这件事,他从未听人说过。本来家里人早已经流散,自己一直流罪在外,家中老人也不知去向,谁又会给他说这些事。

“你说起这个我倒想起来,上次来弘和来整到营中通禀军情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就有些怪异,我当时还不知道原因,按你这么说,可能他们知道我的身世。”

李靖点点头,道:“或许是如此也说不定。来将军深受陛下宠爱,若是能得到来将军的支持,主公在辽东立足会更稳固些。来护儿长子来楷是东莱郡太守,掌管着整个北方最大的商业港口和军港登州港。登州是帝国在北方的造船中心和海商贸易中心,有来家的支持,不怕主公开拓海疆的心愿不能实现。”

“罢了,罢了,就不说这些水中月,镜中花的事情了。将事情成功的希望靠在别人身上,本就是一个错误。打铁还需自身硬,只有自力更生,这才是我们发展的根本。”贺若怀心喜欢借势而上,但并不意味着他,只依靠势。来自后世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立更生才能走的更远,才能不让别人牵住自己的鼻子。

李靖也点头称是,在如此大的诱惑面前,贺若怀心淡定的表现,让李靖更为放心。这说明,贺若怀心不是一个轻易被胜利或者利益冲昏头脑的人。他清醒的分析,也让人更加安心。

“主公,要不你去见见他们?我已经让人全部安置在大牢中了。”

贺若怀心笑着摇摇头,道:“不,暂时不见。”

“不见?”李靖有些意外。

“暂时先晾一晾吧,这么多人,不可能全部为我效力,就算他们敢这样做,我也不敢这么接呀。若果真如此,朝廷能放心我,陛下能放心我。我既然是一个嚣张跋扈的罪臣之后,自然也要嚣张跋扈一番,在这些两京的贵族子弟面前,就更要比一比,赛一赛了。”

李靖会意,也不由的笑了起来。

贺若怀心在辽东军中已经传出了名堂,打仗一流,情商不够,嚣张跋扈,冲动易怒,贪财好色的名声都已经传开了。

自己只有努力的将这个性情坐实,才能让更多的人放心。

高封和图勿烈不知道贺若怀心的意思,都疑惑地看着两人笑,他们也笑了起来。

“那主公现在想做什么?”

“去城外吧,看看那些所谓的罪民。”

众人一行人来到怀远镇北门外,这些流配的百姓抵达怀远镇后,分两道前往辽东郡,一道沿着辽水西岸北进,抵达通定镇。还有一道则从水路北上,贺若怀心征调怀远镇,通定镇以及攻取的延津城船只近百艘,在怀远镇集结,北城便是整个流配百姓的出发点。

这些百姓以河南百姓居多,河北之人也不少。路途当中逃匿的大约近千人,被官兵追捕杀死百余人,其余人基本上全部押送到了辽东。这些百姓拖家带口,面色灰败,一路之上吃了不少苦头。可令他们意外的是,在进入燕郡辖地后,他们的生活改善不少,宽阔的驿道上每二十到三十里路便设有驿站。在驿站,早已用几十口大锅烧好羊肉汤和面饼,虽然数量不宽裕,但是对于这些多少天都吃不上饭的罪民来说,现在的待遇堪称天堂了。

押送的官兵大约两千人,他们原本以为是为他们准备的,但是到了开饭时才发现,不仅他们有,那些罪民百姓也有。

不由得感到有些惊奇,同时觉得将这些上好的羊肉汤给罪民,过于浪费了。

一名百人长看见一名老农手中拿着一块羊骨头乱啃,以为他在吃肉,再看自己碗里清汤寡水的羊汤,心中大怒,冲过去就是一脚,将老农踢翻在地,怒骂道:“你们这些贱民,谁让你们吃肉的,谁我们才喝点肉汤。你以为你们是什么东西,真是该杀。”说着便要拔出腰间的横刀去砍人,却听见近处传来一声叫嚷。

“你不能杀人!”说话的是一名右屯卫军十夫长。

他也是这几口铁锅的负责人。

百人长没想到会有人反驳他的话,冷笑道:“你确定是在和我说话?”

十夫长的手按住刀柄,迎上去,道:“主公有令,所有入境百姓每天有清水羊汤两碗,面饼两个,这是军令。”

百人长大怒,道:“我等一路北上,也才给我们两碗汤,两个面饼,连酒都没有一口。这些逆贼贱民,反叛朝廷,反而给他们吃那么好?”

十夫长冷哼一声道:“这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主公让我等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百夫长大怒,拔出腰间的横刀,刀尖闪着光,紧盯着贺若怀心,怒道:“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