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光环被夺之后我重生了》 章节目录 第1章 重回1980 顾谨谣这一生过得稀里糊涂的。 她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明明有一手好牌却打得稀烂。 在她被冻死的那个夜里,顾谨谣见到了顾柳莺。 幼时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小尾巴堂妹,此时已经是平城首富陆榛的妻,仙肴斋背后大老板,大杨村那个山坳坳里飞出去的金凤凰。 顾谨谣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见到她居高临下地睨着自己,突然就问:“一个院里长大,你的命为什么这么好?” 她的人生幸福完美,自己毁容病疼缠身,流浪几载,最后冻死在天桥之下。 当时,顾柳莺怎么说的。 她说:“因为我是穿书者,还夺走你的女主光环。” 穿书,女主光环! 这两个词就像魔咒,一直折磨着顾谨谣的每一根神经,临到死时,她醍醐灌顶,终于明白,自己原来活在一本书里。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或许又只有片刻。 顾谨谣是被一些声音吵醒的。 “同志,两张到西城的车票。” “一共三块六毛二。” “咔嚓咔嚓。”是印章盖在硬卡纸火车票上的声音。 顾谨谣的胳膊被人拉了一下,有人带着她离开售票窗口。 随着轻飘飘的步伐,顾谨谣的视线由混沌慢慢变得清明。 七八十年代的火车站,墙上还挂着伟人画像跟红色大标语。 当一群穿着灰、蓝、青布衣裤的行人从她面前走过,顾谨谣听到他们在讲很多年没有听到过的家乡话。 不远处那间副食店门口,有客人在买包子。 蒸笼打开,氤氲的热气四散,顾谨谣闻到了白菜的甘甜跟白面的香气。 那些声音、气息、还有时不时从她面前走过的行人,让这个世界清晰、鲜活、又无比真实。 当这一切呈现在自己眼前,顾谨谣出了一身冷汗。 在这本书里,她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又活了过来。 记忆复苏,上一世的一切像潮水一样在她脑子里翻涌。 幼时父母离婚,五岁那年父亲意外身亡,失去双亲的童年,她是被爷爷拉扯长大。 十七岁之前,顾谨谣懂事大方,心地善良,做事勤快又麻利,还有一个在镇办公室做事的未婚夫,在村子里人人羡慕夸赞。 十七岁之后,她莫名其妙变得蛇蝎心肠,心胸狭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开始毫无理由地憎恨堂妹顾柳莺,给她使绊子,坏她名声,到最后却又次次算计到自己头上。 短短一年时间,她的婚事就给顾柳莺夺了,名声极差人人避之,人也蠢笨如猪,在恶毒女配那条路上越走越远。 以至于后来她抛弃新婚不久的丈夫,真心对待她的爷爷,跟一个好吃懒做的泼皮私奔,落得被卖,流落街头,疯癫几载,最后冻死桥洞的命运。 流浪的那几年,顾谨谣时常想,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直到顾柳莺出现,才终于明白,她原来活在一本年代种田文里,而曾经那本书的女主角是她,只是被穿越者夺走了光环,与之对调,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无脑反派。 上一世她死的时候,灵魂像是受到了洗礼,她看到了这书中的一切,看到了每个人或喜或悲的不同命运。 那一刻,有很多遗憾跟不甘在她心中汇聚,她终于醒悟了,摆脱了命运的束缚,却又不得不面对生命的枯竭。 但是现在,她是又重生了吗? 看着眼前这一切,顾谨谣迅速冷静下来,她已经清醒了,不能再受命运的摆布。 就算她的女主光环被夺,就算这是一本书,也不能随波逐流,她要改变自己的结局,弥补上一世留下的遗憾。 “谨谣,还难受不?来,喝口水吧。” 一个带着水垢味的铝壶递到自己嘴边,顾谨谣下意识地张嘴猛灌了几口水下肚,转头看过去,人愣住了。 男人穿着蓝色的中山装,白皙的面皮上戴着一幅黑框眼镜,看着清俊又儒雅。 可就是这么一张脸,上一世午夜梦回,她恨不得抓破,甚至杀了这个男人。 这就是上一世带着她私奔的人,跟他走,是命运的束缚,是她蠢,她不怪别人,可这个男人最后做了什么。 他让自己去站街,一不听话非打即骂,到后面无利用价值还将她卖给了一个收破烂的酒鬼。 如果说顾柳莺夺走了她的光环,换走了自己的女主命运。 那么,这个男人就是推向她命运走向终结的罪魁祸首。 原来,她重生在这个时候,跟周钱林私奔的这个命运拐点。 “票买好了,晚上八点多上车。放心吧,去了那边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周钱林见她发怔,轻轻揽上顾谨谣的肩膀。 顾谨谣一个激灵,巴掌直接呼在了男人脸上。 “给老娘将你的脏手拿开。” 顾谨谣嫌恶地站了起来,直接退开两米远。 “谨谣,你干什么?” 周钱林捂着自己的脸,都给打懵了。 顾谨谣看了一下自己的手,突然就笑了,上一世想了无数次,总算将这个巴掌呼到他脸上了。 “我干什么?无耻之徒!西城你自己去了,我要回村。” 看见顾谨谣要走,周钱林拉住了她的衣袖。 “顾谨谣,你发什么疯呢?” 被莫名其妙打了一巴掌,周钱林也有些恼。 顾谨谣将人甩开,“你丫给我规矩一点,小心我告你拐卖妇女。” 她说完扭头就走,周钱林愣在原地,还真有些不敢追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人跟先前不一样了,看着他眼中哪还有什么爱意跟崇拜,有的只是厌恶跟狠劲。 出了火车站,见周钱林没有追上来,顾谨谣松了一口气。 她按照记忆搭了辆公交车到县汽车站,先是回镇上,最后坐船回村里。 天快黑时,顾谨谣总算回到了大杨村,一个靠山傍水的山坳坳里。 人还没有回去,村口跑出十来个人,为首的正是她的新婚丈夫,那个叫纪邵北的退伍军人。 这是察觉到自己跟人跑了,准备到县里去拿人呢。 可他们的动作也太慢了,上一世追过去,她跟周钱林早就上车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她怎么回来了 弯弯曲曲的泥巴路,那棵大槐树下,一个挽着包袱的人影正向这边而来。 “噫,邵北你看,那是不是顾大丫?” 顾谨谣在几个姐妹里面排行老大,平时村子里的人都叫她顾大丫。 深秋的天气,顾谨谣为了保暖用围巾将脸都包住了。 天麻麻黑,大家看不清她的相貌,可那高挑轻盈身形,跟普通村里姑娘根本不一样。 纪邵北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 一群人停了下来,等顾谨谣走近,有人就问,“顾大丫,你不是跟隔壁村的周会计私奔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顾谨谣拉开脸上的围巾淡淡一笑,“婶儿,你听谁胡说八道呢?” 听谁说,这不是听你堂妹顾柳莺说的。 可仔细一想,顾柳莺当时也没明说什么,只道她姐跟周会计一起进城了,私奔的事是他们觉得不对想出来的。 “顾大丫,不是私奔,你跟周会计一起进城干嘛?” 顾谨谣又笑了,“谁说我跟他一起进城呢,上镇的路就这么一条,去县里的车也就那么一辆,我俩就顺个路,怎么就给你们编排成这样了?” “我要真是私奔能回来?你们还能再见到我,搞笑了这是?” “再说了,那周会计是哪个啊?我跟他都不熟,你的脑子也太能想了,坏了我的名声谁负责啊?” 走了这一路,顾谨谣也想清楚了。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再跟那个周钱林扯在一起,先将自己的名声保住,别的再见机行事。 一句跟他不熟就将跟周钱林那人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众人懵头,心说怎么就不熟了呢,那不是你的相好,为了那男人你都跟陆榛退婚了,怎么不熟? 大家只觉莫名,看顾谨谣的眼神透着清奇。 一直沉默的纪邵北举着火把向顾谨谣靠近,男人很高,身姿挺拔如松,冷硬的脸跟那道骇人的刀疤在火光下若隐若现,看得顾谨谣心头一紧。 上一世她流落街头那些年,这男人不知从哪里探听到了消息,还专程过去找过她。 只是那个时候的她落得那副下场,怎有脸面见他,抱着头躲在桥洞里,错过了。 在这个被剧情支配的世界里,除了从小将她拉扯大的爷爷,也就是这个有过一个月夫妻之情的男人,对她还残留着一丝情义。 这段婚姻,她要维持下去,这个男人,她跟。 想通了,顾谨谣扬起笑脸。 “邵北,你是来接我的吗?” 顾谨谣软软说了这么一句,很明显是在向纪邵北示好。 先前被剧情牵引跟周钱林私奔,可不是一句两句就能将大家糊弄过去的。 连村里人都在怀疑,当过兵的纪邵北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现在只希望这人能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去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纪邵北没说话,淡漠的脸上那双眼睛像裹着冰一样,看得人背脊发寒。 顾谨谣心里发毛,笑容都僵了。 这男人在审视她。 这时,一位穿桃红色夹袄,红绳绑着两个长长的辫子,身量一米六,模样清秀,五官略显刻薄的姑娘从村口跑过来了。 她看着顾谨谣明显一愣,惊讶问道: “姐,你,你回来了?” 顾谨谣一个眼刀子甩过去。 顾柳莺! 她就是顾柳莺,夺走自己的女主光环,走主角的路,让主角无路可走的穿书者。 上一世,两人置换人生,她越是风光,自己就越是悲惨。 今生再见,顾谨谣浑身发抖,那种渗心入骨的恨意差点将她吞没。 这是来自上一世,自己临死时的怨气。 “怎么,我回来你很吃惊,觉得我回不来了?” 顾柳莺尴尬笑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直在担心你。” 太过于震惊了,顾柳莺有一丝慌乱。 这人不是跟周钱林私奔去了么,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中间出了纰漏没成功? 可这是剧情,她怎么可能摆脱命运的安排。 顾柳莺猜想无数,心中暗潮汹涌。 顾谨谣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冷笑道:“你还担心我?进县的事不是你提出来的么,说我在村里过得太憋屈了,上县里散散心,还让我多玩两天呢。这些不都是你出的主意,怎么一天不到就开始担心我了。” 会跟周钱林私奔,说到底也是这人撺掇的。 只不过自己刚刚重生,原本的名声已毁,那些事情此时并不好说出来。 贸然告诉大家这一切都是顾柳莺出的主意,不光没人信,还会觉得她在故意冤枉人。 顾柳莺穿书已经一年有余,在村里做了几件让大家信服的事,目前人气正旺。 而先前的自己,命运置换之后作天作地,仗着自己是大姐,仗着爷爷的偏爱,经常欺负下面的弟弟妹妹,早已经声名狼藉,谁还会信她。 顾谨谣这番含沙射影,只是想说给纪邵北听。 先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也不全是她的错,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撺掇她,整她。 果然,纪邵北听完这一席话皱了眉头,不着痕迹地看了顾家姐妹一眼,终于开口道:“回去再说吧。” 男人声音暗哑,浑厚又沉稳,跟他的人一样铁血有力。 顾谨谣笑了,默默跟着纪邵北回家。 大家瞧见被戴绿帽的正主都没说什么,自然都散了。 顾柳莺走在人群最后面,心里纳闷得紧。 她想不通为何私奔的事情没有成,而且顾谨谣对她的态度很奇怪,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大杨村上上下下近百户,是个大村。 纪家在外村,一个篱笆小院围着三间茅草屋。 纪邵北推开小木门,坐门槛上的一大两小三个娃儿就迎了过来。 “叔,这么快就回来了。” 纪绍北点头,将火把给递给纪小安让他灭了,进屋里换衣服去了。 看见顾谨谣,纪小安狠狠剜了她一眼。 “不是跟人私奔了吗?还回来干啥?我们家庙破装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走就走,回来干啥!” 十岁的小泼猴,早就看不惯这个婶婶了。 又泼又懒又好吃,结婚这个月家里那点东西都给她作没了,还有脸跟人私奔。 我呸! 跑了好,省的拖累他们家。 章节目录 第3章 能活过来醒过来,太好了! 被小辈指着鼻子说,顾谨谣也不尴尬,“这庙挺好的,我不嫌弃。” 纪小安:“……” 发癫了发癫了,怎么不像以往一样跳起来跟自己对骂呢,还笑盈盈的。 纪小安:“你笑个屁呢。” 这下轮到顾谨谣无语了。 泼猴,等着,等老娘收了你叔,整不服你。 顾谨谣懒得去理纪小安,她蹲下去逗两个小的。 “牛牛,萌萌,婶婶买了鸡蛋饼,给你们吃好不好。” 顾谨谣从包里拿出一包鸡蛋饼,本是打算在火车上吃的,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只可惜五岁的牛牛一脸戒备地看着她,鸡蛋饼递过去直接跑开了,退出几米远。 三岁的萌萌倒是有点馋,她舔了舔小嘴儿,正要过来拿,就被哥哥拉住。 “别吃,有毒。” 顾谨谣:“……” 旁边的纪小安扑哧一声,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这时,回屋换了那身军大衣的纪邵北出来了。 他皱着眉瞥了一眼小侄子,“去灶房将锅洗了。” “噢。” 纪小安走了,同时还拉走了两个小的。 院子里只剩下顾谨谣一个人。 在这个家里,她都快成人人不待见的边缘人物了。 不过怪不得别人,以前是她自己不好好过日子。 顾谨谣摸黑进了房间将包袱放下,之后打水洗了个手去灶房。 如今的大杨村还没通电,家里穷,煤油也不能敞开了用,整个院子都黑乎乎的,只有灶房里点了盏灯。 顾谨谣过去,就见纪邵北挽着衣袖正在和玉米面。 男人有着小麦色的肤色,手腕肌理分明钢劲有力,以前是拿刀拿枪的,现在倒是做起这个来了。 不过做得也还行,那团玉米面被他揉得嘭嘭作响,瓷盆感觉都快要裂开了。 纪小安坐在灶前,准备生火。 十岁的娃儿,在家务上已经是把好手,轻巧的活儿不在话下。 牛牛跟萌萌两个小的挤在一张小兀子上,眼巴巴地盯着大铁锅,很显然是饿了。 “邵北,我来吧。” 顾谨谣将那个搪瓷盒抢了过来,麻利地开始上手了。 她清楚男人心里的气跟疑惑并没有消,趁着机会得好好表现表现。 纪邵北什么也没说,摸黑去后院摘菜去了。 纪小安瘪着嘴,看了顾谨谣一眼又一眼,最后冷冷哼了一声。 纪家今晚的晚饭就是玉米面饼子加菠菜汤。 被夺了女主光环的这一年,顾谨谣特别作,人也变懒了,可她以前是这本书的女主,什么都会,还做得特别好。 等男人将菜摘回来,她的玉米面饼子已经贴好了。 顾谨谣让纪小安将火烧小一点,家里没什么油,只在锅沿上抹了一圈,得将火弄小慢慢煨着,免得糊了。 纪小安咕噜了一句事真多,不过到底还是将火弄小了。 顾谨谣又在锅底弄了一瓢水,开了之后下洗好的菠菜,再撒点盐花,一小匙猪油。 等简单下点调料,菠菜汤跟玉米饼子已经可以出锅了。 这菠菜汤要是能打两个鸡蛋就好了,只可惜这个家太穷,除了逢年过节,就算有鸡蛋也是用来换钱的,哪舍得吃。 十几个玉米饼子加一大盆菠菜汤。 当这两样摆上桌子,热气氤氲,满屋飘香。 纪小安吸了吸鼻子,暗想这么懒的人没想到手艺还可以。 同样的玉米饼,同样的菜汤,经过她的手这味道就不一样了。 顾谨谣摆了碗筷,见两个小的怯生生的望着她,分了两个饼子给他们,呵呵笑道:“快吃吧,没毒。” 她说完自己先拿上饼子咬了一口。 玉米的香甜在口腔里弥漫,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食物,顾谨谣却像是尝到了什么人间极品美味。 重生回来,这是她的第一口饭。 上一世流浪几载,她何曾像现在这样安安心心吃过饭,还要是自己亲手做的,还要是家乡的味道,更是有人在旁边相伴。 她的丈夫,小侄子,两个懵懂的小娃娃。 娃娃虽然不是她生的,可这份生气,那种新生的感觉,让她很感动。 能活过来,能醒过来,真的是太好了! 顾谨谣将那口饼子咽下去,眼眶泛红。 饭桌对面,萌萌早饿了,管它有毒没毒,抱着饼子就开啃。 牛牛一惊,想阻止手里却被塞了一个饼子。 纪小安:“怕什么,她自己都吃呢。” 牛牛看了顾谨谣一眼,无比警惕地咬了一口。 心里有点疑惑。 真的没问题吗? 怎么跟平时吃的玉米饼不同,更香了! 一餐饭吃得默默无声。 饭后顾谨谣抢着将锅碗洗了,见纪邵北给两个小的洗脸洗脚,本想要帮忙,人家没让。 两个小的也是不乐意,她过去人家就躲,就跟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小样,刚刚不是才吃了她做的饭,转头就不认人了。 顾谨谣坐在灶房的小兀子上,看着男人忙里忙外。 人清醒了,她发现这男人生得可真好看,就算脸上有道疤也完全不影响他的好相貌。 他留着寸头,小麦般的健康肤色,双眼深沉如潭,鼻如斧刻,紧抿的薄唇透着说不出的坚毅,整个人看着有种果敢杀伐般的气质。 这是八年军营生涯里锤练出来的,普通人无法触及。 而且他心地也好,牛牛跟萌萌是他收养的,听说是战友的孩子。 在这本书中,作者对他的描写只有几段,加上原本的剧情被顾柳莺那个穿书者打乱,上一世书中对他交待就是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南城,别的一概没有再提。 不过经历过一世的顾谨谣,知道的远远要比书中写的详细。 她知道纪邵北今年二十五了,刚退伍两个月,是纪小安他爷爷当年从外面捡回来的孩子。 在那个饥荒年代,养不活了,丢出去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纪邵北在大杨村长大,不光给纪家两位老人送终,入伍后也常年补贴身患咳疾独自带孩子的哥哥。 前不久哥哥久病不愈去世,又一份申请打上去,要退伍回家照顾侄子。 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顾谨谣觉得,比男主角陆榛好多了。 作者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放着好人不立,立糟糠。 正愣神的时候,男人冷不丁问了一句,“看什么?” 顾谨谣咧嘴一笑,“你好看。” 章节目录 第4章 神仙水 结婚一个月,这还是顾谨谣第一次和颜悦色地跟他说话,还要是情话。 纪邵北莫名看着她,蹙了眉头。 啧,夸他呢,这男人还不高兴了。 等几人收拾好回西屋去了,顾谨谣才打水洗了洗回东屋。 两人虽然结婚了,可并不住在一起。 这桩婚事是意外,以前的自己不愿意,纪邵北也没有强求她。 一间不算大的篱笆房,里面只有一张结婚时新做的木床,两个当嫁妆抬过来的木头箱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连个桌子凳子都没有。 以前的自己还真是懒,床上的被子没叠,打开的箱子也没关。 顾谨谣挂好油灯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解开包袱清理家当。 两套衣裳,一包鸡蛋饼,外加三十二块八毛三分钱。 可以的,不至于身无分文。 顾谨谣将东西放好,见墙上挂着一个巴掌大的红框镜子,凑上去瞧了瞧。 十八岁的年纪,正值青春,既然是原定的主角,相貌一点不差,墨一样的发,雪一样的肌肤,明艳又精致的五官,笑起来的时候融化人心。 想到上一世不到四十就形如老妪的样子,顾谨谣捧上自己的脸。 如今的样子,真好! 打了个哈欠,顾谨谣正准备脱衣服休息了,往脖子上这么一摸,人怔住。 嗯?什么东西。 取出来一看,是一个小指头大小的紫色玻璃瓶子,里面装满了水。 看见这东西,顾谨谣惊呆了。 她怎么将上一世的许愿瓶带过来了? 上一世病痛缠身的时候,去寺里拜佛,在观音庙外看见一个小摊,上面全是这种装着水,五颜六色的小瓶子,据介绍说是许愿瓶。 摊主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看见她可怜就送了她这个紫的瓶子,说是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那个时候的她已经绝望了,并没有什么愿望,只是接受了这一份善意,挂在脖子上从来没有离过身,没想这东西能跟着她来到这一世。 难不成这是什么宝贝? 顾谨谣内心一阵兴奋,赶紧将东西取下来拿在手里端详。 普普通通一个小瓶子,看不出任何特别,可顾谨谣的手掌心却感觉到了无比的温暖,嗅一嗅瓶口,更是能闻到一股奇异的甘甜气息。 顾谨谣蹙眉想了一阵,之后将瓶塞打开了。 一股奇异的馨甜钻进鼻腔,她深吸了一口,精神为之一振。 一整天来回奔波的疲惫,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全部都放松了。 难不成这是瓶不知名的神仙水? 顾谨谣去灶房装了一碗白开水进来,她将神仙水倒了一些进去,又抿了一口。 那滋味,无法形容,普通的白开水立即变得比雪山上的山泉水还要甘许多,甜许多,好喝得要人命。 而且顾谨谣还发现,刚刚她虽然倒了水,可瓶中的水却没有少,还是满的。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顾谨谣提着灯来到厨房。 她将神仙水直接倒进了水缸,结果如她所料,小瓶子里的水不管倒多少都是满的。 这下顾谨谣放心了,这一小瓶东西再也不担心会用完了。 至于有多大用处,具体还得明天找时间试验一下。 顾谨谣将她的宝贝重新挂回脖子上拍了拍,正准备回房,转身就吓了一跳。 “你这人,咋不吭声呢?” 纪邵北正站在灶房门口,直愣愣地盯着她。 “你在干什么?” 男人的眼神像狼一样敏锐。 顾谨谣啧了声,“口干,过来喝口水。” 刚好她先前试了下水缸里的水。 纪邵北也没多问,打量了她两眼说:“过来谈谈。” 呃! 来了来了,审问来了。 还以为能混过去,结果还是需要面对。 两人来到堂屋的饭桌前,纪邵北开门见山。 “你想走我也不留你,只是别闹得像今天这样难看。咱俩办了酒,也扯了证,实在过不下去也得先去将婚离了,给双方家庭有个交待。” 顾谨谣赶紧摆手,“不不不,谁说我要离婚,打死我都不离婚。” 纪邵北奇怪地看着她,想了下又说:“你要是害怕你爷,我可以过去跟他讲,不会为难你的。” 顾谨谣瞪眼,“纪邵北,再说我跟你急了。当初你怎么答应该我爷的?会负责到底!这才多久呢,就要跟我离婚了?我跟你说,门都没有。抱了我的身子,那就得跟我过一辈子。” 会跟纪邵北结婚,是机缘巧合下的桃色事件。 以她后世的眼光,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是这个时候的人难以接受罢了。 上世顾柳莺体内的灵魂穿越而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夺了顾谨谣的女主光环。 顾谨谣从女主转换成恶毒女配,性情大变,又懒又无脑,每天要干的事情就是找小堂妹麻烦。 顾柳莺拥有女主光环,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还处处打脸顾谨谣。 这一年来,顾柳莺又是闹分家又是挣钱做生意,还狠狠报复了顾谨谣两次。 有一次顾谨谣气不过,就趁顾柳莺洗衣裳的时候要推她下河。 结果顾柳莺早有准备,到头来害人不成顾谨谣自己掉下去了。 顾柳莺佯装要救她,其实是想让顾谨谣出丑,故意将她衣裳勾破了。 刚好那时纪邵北退伍回村,路过河口,将顾谨谣捞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衣衫不整的又是搂又是抱,上岸之后关系就变得奇怪了。 这个年代农村的风言风语也多,加上顾谨谣本身的名声就坏了,传的那些话也是难听,就感觉她不干净了。 顾谨谣蚤多不痒倒无所谓,但从小将她拉扯大的爷爷犯愁。 他们那个年代的人,谁不在意名声?面子比命都重要! 也就是这个时候顾柳莺又开始劝说,既然都搂了抱了,两人结婚不就成了。 纪家虽然有三个娃娃儿要养负担重,可纪邵北是转业退伍,听闻县里会给他安排工作,想想也不错。 顾大爷琢磨了一下,也是这么个理。 腆着老脸去了纪家问情况,纪邵北考虑了一下,就同意了。 他曾经是个军人,这点责任还是担得起。 于是两家快马加鞭地将婚事给办了,那时的顾谨谣已经变了,心比天高,又有周钱林那个爱慕者的追求,自然不愿意,可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将她拉扯大的爷爷。 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我不离婚 那个时候纪邵北刚刚退伍归来,对顾谨谣根本不了解,他只知道自己需要负起责任,哪晓得新婚当天夜里就吃了个闭门羹。 事后纪邵北打听了一下,顾谨谣那点事也弄清楚了。 不过现在这个年代结婚离婚都是大事,有些夫妻就算处得像仇人也很少去离婚。 离婚这件事就是个劫,特别对女人伤害最大。 纪邵北想着结婚时间短,给她一个相处的机会,怎知道就出了私奔这桩事。 “纪邵北,我不离婚。” 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她不离。 纪邵北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最后问,“你想要什么?” 这一个月顾谨谣在纪家作天作地,纪邵北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今天弄出私奔这档子事,对于这段婚姻他已经放弃了。 所以此时顾谨谣不愿意离婚,他觉得女人是想在他这里得到什么。 顾谨谣一噎,这个家都穷成这样了,我还能问你要什么? 我要你,我要你成吗! “我阿爷说得对,你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既然咱俩都走到一起了,不如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顾谨谣咳了咳,“以前呢,我可能有些糊涂,不过你放心,已经想通了,不会再那样了。” 别的不说,先道个歉吧,为之前的糊涂道歉。 纪邵北显然有些不信,顾谨谣太反常了,昨天还要死要活的今天就改性子? 不过他暂时也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就如顾谨谣所想的那样,他现在一无所有。 两人的谈话很快就结束了,既然顾谨谣不愿意离婚,那这件事暂时也搁置了下来。 隔天早上,顾谨谣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她先是尝了一下水缸里的水。 嗯,还是那么甘那么甜,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后面她又用这些水洗脸漱口,还准备做一餐早饭出来试试。 翻开灶房角落里的大石缸,顾谨谣看了下。 有几斤小米,半袋子玉米面,然后就是一点红薯跟几颗土豆了。 真穷,光这点东西,还是纪邵北花钱买回来的。 他刚退伍回来不久,没种地没挣工分,后院的菜除了那点菠菜苗,全是菜秧秧,根本没长大。 啥都靠买的阶段,也就没啥好吃的了。 月初的时候,其实纪邵北也买了些白面跟大米,间着吃不会差,只是被以前的自己祸害光了。 也多亏纪邵北忍耐力强,没将她赶出去。 顾谨谣捡了两个红薯,准备熬个红薯小米粥,玉米面就蒸窝窝头,再加一个炒土豆片儿,两大三小,这个早饭也差不多。 当鼎锅里的红薯粥开始咕噜咕噜冒出甜香跟泡泡,顾谨谣尝了一下。 真甜,真香! 就感觉小米的香气跟红薯的甜腻被放大了好几倍,那口感和味道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 看来自己想的没错,只要沾上了神仙水,不管是水,还是用水做出来的食物,都能达到同源的效果。 不过神仙水被稀释之后,口感虽然没变,但没有昨晚她喝那碗水时舒筋解乏的效果了。 尽管是这样,有了这个东西随便一个什么人都能变大厨啊。 虽然还没有开始,但顾谨谣已经脑补了一百种如何创业挣钱的方法。 切菜的时候,纪邵北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顾谨谣,什么都没说,先去将院里的鸡鸭放了,之后扯两个小的起床。 纪小安打着哈欠进灶房,看见顾谨谣就像被人当头泼了盆冰水,浑身一个激灵。 发颠了发颠了,平时不到日上三竿不起床的人,今天居然连早饭都做好了。 太不寻常,日常见面就要讽两句的他,这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打水洗脸啊,你看着我干什么?” 顾谨谣觉得这小泼猴也是好笑,那张嘴都能塞下一颗鸡蛋了。 “噢。” 太过于震惊了,纪小安莫名地听起话来。 红薯粥,玉米窝窝头,外加一碟土豆片儿。 等这些东西都摆上,顾谨谣抱着几个碗上桌子,见大家都坐好了,就开始盛饭。 闻着那香气,纪小安吸了吸鼻子,口里唾液开始泛滥。 怎么搞的,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饭菜,香得跟炖了猪肉似的,让他直流口水。 两个小的也是眼巴巴地看着碗碟,一个劲儿地舔嘴儿,显然也闻着那香气了。 顾谨谣先给萌萌盛了,小家伙捧上就喝了一口粥,然后发出满足般的叹吁。 她人小不懂表达,只知道这粥水好喝,跟放了糖一样甜。 牛牛看着面前的碗没有动,等大家都拿上筷子了他才战战兢兢吃了一口。 啊! 比昨晚的还要好吃好多倍,真的没下毒吗?他能不能多吃一碗。 不怪小牛牛总是想着下毒的事,以前的顾谨谣好吃,总给自己开小灶,一次牛牛偷吃了她摊的饼,给发现了,就被吓唬要毒死他,所以小人儿一直念叨着呢。 许是饭菜太好吃了,连冷冰冰的纪邵北也意外抬头看了她一眼。 顾谨谣淡淡一笑。 后世有句话,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这人吃了自己的饭菜,就别想再逃出她的手掌心。 一家人正呼啦喝粥,开心咬窝窝头,冷不丁院门给人推开了。 “纪家小子,你在呢!诶哟,还吃早饭呢,快别吃了,上顾家看看吧,老爷子都卧床了,也没个人管。” 穿灰色棉褂子的老太太进门就开始嚷嚷,看见顾谨谣还瞪了她一眼。 纪邵北放碗,“周大娘,咋回事呢。” “还能咋回事,昨儿个给某个人气得呗。” 这摆明是在说顾谨谣了。 同在一个村,顾老头出事也没个人过来通知。 顾谨谣也不耽误,匆匆跟着纪邵北去顾家大院。 顾家跟纪家刚好一个村头一个村尾,脚程快点十几二十分钟就到了。 穿过竹林上石阶,顾谨谣推开顾家院门,抬头就看见她三婶田春花,还有堂弟顾山峰在灶房边上泡豆子,看样子是准备发豆芽。 田春花四十出头,穿着件蓝色的翻领小袄,绑着围裙,衣袖挽得老高,正指挥顾山峰倒水。 章节目录 第6章 不孝儿孙 顾家三房人,前不久分家的时候三房占了中间位,刚好跟顾老爷子一个院。 二房有顾柳莺这个穿越者,为了不沾染上他们这两家极品亲人,老院子被隔,二房的院门就开到另一边去了。 以前顾谨谣没嫁去纪家时,进出都会跟三房的人碰面。 看见田春花发豆芽,顾谨谣就想起来了,三房此时已经被顾柳莺拢络,他们这边发豆芽,二房那边卖凉粉,都在镇上摆摊赚钱呢。 “大丫头,你回来了。” 看见她,田春花笑得有些怪,很显然是想到昨天的事了,心里头笑话顾谨谣呢。 老顾家上辈子做了啥孽噢,生出这么个丫头,脸都要丢死了。 还好前两月分了家,要不还得连累她家三丫的名声。 顾谨谣心里急着看爷爷,根本没理阴阳怪气的田春花,径直去了左边的厢房。 用大通房隔成的小房间又昏又暗,连扇窗户都没有。 顾谨谣推门,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霉味。 “阿爷,阿爷。” 屋子没点灯,顾谨谣只看见床上单薄的被子鼓起来一个人形。 两声阿爷,木架子床吱啦响了,顾平抬头,好一会才哑着声音问,“是大丫头吗?” “阿爷,是我呢。” 顾谨谣来到床边,说话时鼻头有些发酸。 她是被这个爷爷拉扯大的。 上一辈的事情,顾谨谣知道得不多,只晓得母亲是个下乡知青,那时为了一个推荐入学的名额,嫁给当时在村里做会计的父亲。 后来母亲如愿上了大学,也生了自己,可她的心不在这儿,最终选择离婚回城去了。 父亲命也薄,离婚没几年,一次发洪水组织村人抢收的时候,掉山下给摔死了。 那个时候自己才四岁,生活不能自理,加上二房三房也刚生了孩子,自己都忙不过来也是顾不上她。 娃儿可怜,最后是爷爷将自己留在身边,不光做长辈,还要当爹妈。 自己带大的娃跟别人终归不同,在这个家里爷爷就特别偏心她,不管是先前听话又懂事的顾谨谣,还是后面性情大变的顾谨谣。 他对自己的爱,从来都没变过。 以前的自己就算性情变了,但在爷爷面前,也不敢忤逆。 顾谨谣记得,上个月为了给自己操办婚事,爷爷硬逼着二房三房各拿了五十块钱出来添嫁妆,将一家人的关系彻底撕裂了。 也就是因为这,分家之后爷爷在这个院子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上一世,她离开之后没有再回过这里,不知道爷爷过得如何尚可掩耳盗铃,不去想他老人家孤苦伶仃过的是什么日子。 直到临死那会,她醒悟过来,看到身边人的命运,她知道,爷爷在她离开没多久之后就死了,给自己,给这院里的人气死了。 老爷子这辈子抚育了三儿两女,临到死都没有一个人守在身边,直到身体发臭才被发现。 想到爷爷的下场,顾谨谣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么好的爷爷,就算从小偏心自己,对另几个孙辈也并不算坏。 顾柳莺这个后世穿过来的灵魂心太狠了,或许在她眼里大家都是被剧情支配着的工具人,根本不值得原谅跟怜惜,只要有一丝不快,就会睚眦必报。 “阿爷,我去点个灯进来。” 顾谨谣害怕自己会泪奔,想离开一会平复一下。 顾平一个翻身就爬起来了。 “大丫头你别走,爷爷问你,昨天到底是咋回事?” 为什么大家都说他孙女跟隔壁村的周会计跑掉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周钱林就是个滑头,也就能骗骗他的傻大丫。 “爷,没咋的呢,我昨天就是去了一趟县里,跟那周钱林一点关系都没有。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呢,我这就去找他。” 看这个样子,昨天自己已经回村的事并没有人告诉爷爷,所以老爷子气得到现在也下不来床,看到自己才会这么激动。 顾柳莺,她也不怕老爷子就这么给气死了,昨天夜里的事居然一声不吭。 上一世爷爷过世后,大房这点地被她拿在手里弄了个工作坊,现在想来,说不准此时她已经惦记上了,将爷爷气死了刚好可以占过去。 心太黑了! “大丫头,你说真的?” 顾平不是不信,是惊讶。 天知道昨天他听消息时什么感觉,天都要塌了。 周钱林就不是个东西,大丫跟了他,还不知道会给作贱成什么样子。 “阿爷,这当然是真的,不然现在我哪能站在这儿跟你说话呢。” “好好好。”顾平点头,“听爷一句劝,别想东想西了,好好跟着邵北过日子。爷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要多,不会看错人的。” 顾谨谣笑着说:“阿爷,我知道了。” 这么好的爷爷,她以后不光要好好听话,还要给他养老。 爷孙俩正说着,二房跟三房的几个女人听到动静也过来了。 “大丫头,你咋回来了呢?” 说话的是刘笑丽,顾柳莺亲妈,这人在书里也是个反派,在这个家里精明泼辣,又斤斤计较。 以前在村子里她人缘跟风评都不太好,只是顾柳莺来到之后将她点醒了,现在仗着一个能掐会算,还会挣钱的闺女,已经成了大杨村不少人羡慕巴结的对象。 顾谨谣淡淡看了她一眼,“我再不来,阿爷就要被你们这群不孝儿孙给饿死了。” 这话说得可就严重了,刘笑丽拉了脸。 “你咋说话的呢,老爷子为啥会躺床上,你心里没点数?再说了,现在分家,各管各户,老爷子啥情况我们都不知道啊!” 刘笑丽心说,死老头偏心,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顾谨谣:“你们不知道?赶情隔壁的罗老太太都知道阿爷躺床上了,住一个院的儿孙居然不知道,说出这种话你也不嫌丢人。” 今儿个顾谨谣说话处处带刺。 以前的她凶是凶,可脑子不好使,啥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刘笑丽都惊讶了,顾柳莺更是眯起了眼睛沉思起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从昨天这人意外回村,好像就摆脱了剧情的掌控! 章节目录 第7章 维护 顾柳莺心头一震,在想顾谨谣会不会跟自己一样,也换了个芯子。 念头一过,再看向顾谨谣就变得警惕起来。 她说:“姐,我们这不是来看爷爷了么,赶巧你刚好回来了。” 顾谨谣矛头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柳莺。 “二丫头,有件事我正想问问你,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传我昨天跟隔壁村的周会计跑掉了。我记得我进城的事就跟你说了那么一嘴,那些话不会你传出去的吧。” 顾柳莺:“姐,你怎么会来质问我呢,那种莫无须有的话,我可是从来没说过。” 顾谨谣冷笑,“没说过当然最好,要是后面给我知道谁在背后嚼舌根,非得撕烂那人的嘴不可。” 后世穿过来的人,又知道整本书的剧情,这人精明着呢,顾谨谣知道她没有留下把柄。 今天,就给这人提个醒吧。 曾经的自己已经是过去式,如今的顾谨谣不是当初的顾谨谣,来日方长,那些仇那些怨,咱们慢慢算。 顾柳莺知进退,没摸清顾谨谣的底,不敢轻举妄动。 刘笑丽却有些忍不住,心想你那些破事还需要别人嚼舌根吗,谁个不知道啊,还有脸来质问我家闺女,当我二房人死的呢。 最近这一年顾柳莺给家里弄了不少好处,正是风光无限。 刘笑丽见不得女儿受欺负,当即就说: “大丫头,你自己做了糊涂事,还有脸怪起我家二丫来了,你跟那周钱林的事,全村上下谁个不知道……” 刘笑丽的话还没说完,坐床上的顾平就捶了床板。 “老二家的,吃饱了撑着废话那么多,你给我收声。” 大丫头说没有就没有,还在传那周钱林只会坏了她的名声。 而且纪邵北还在呢,这些人来之前还站在门口,他看见了。 顾平之前当家做主的时候还能震住几个小的,可此时都分家了,谁个怕他。 刘笑丽:“老爷子,你就是惯她。要是昨天她跟那周钱林什么都没有,今天跑回来干啥,难道不是给纪家那小子撵回来了吗。” 纪邵北刚退伍不久,加之跟顾家一个前村一个后村,相互都了解不多。 刘笑丽只知道那人脸很冷,那道疤像条蜈蚣一样横在脸上看着吓人,又特别凶。 那种握过刀拿过枪,出任务时甚至杀过人的男人,能是什么善哉,被顾谨谣戴了这么大顶绿帽,能忍下来那还是男人么,肯定将她打回来了。 二房的院子跟老宅隔开了,田春花过去叫她们的时候只说顾大丫回来了,所以此时刘笑丽根本不知道是人家俩口子回来了。 她不知道,田春花知道啊! 此时见刘笑丽出洋相,赶紧给她使眼色。 刘笑丽没看明白,还问道:“老三家的,难道我说得不对?他们爷俩当纪家小子冤大头,可不代表人家真的傻,先前那是人家刚回来不知道,被你们俩给蒙骗了。” 刘笑丽正说得起劲,冷不丁人家正主就出现了,手里还提着一盏灯。 二房母女俩都呆住了,脸上的表情精彩绝伦。 顾谨谣看着只想笑。 纪邵北:“二婶娘,你说谁冤大头呢?” 刘笑丽尴尬得不行,背后说人是一回事,当着面肯定不行。 而且此时的纪邵北似笑非笑的,很显然将刚刚那些话全听进去了。 刘笑丽不吭声了,心里却在咕噜,说的就是你。 这会儿,顾柳莺开口了。 “姐夫,原来你也过来了。那赶情好,我爷这两天都在念叨你了。难得过来一趟,多陪我爷说说话吧。我这边还有事,晚点再来看他。” 这是打算要走了。 纪绍北看了三人一眼,问,“你们吃早饭了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三人都给弄懵了,有些莫名地点头,“吃过了啊!” 顾谨谣却是知道纪邵北什么意思,她说:“还说过来看爷爷,不知道人家连早饭都没吃吗?儿孙就是这么当的,一口饭都舍不行给老人家吃。太让人心寒了,晚点我得找人说道说道。” 二房三房的人真想说,这不是分家了吗,谁管得了谁。 可这种话到底还是没法出口,家是分了,长辈的身份还在,谁家也没有吝啬到一口饭都舍不得给老人家吃。 刘笑丽叹道:“这,怎么不早说呢,我家都是看着人来做的饭,没有剩啊。” 田春花就闷头不吭声了,她就是个墙头草,从来不喜欢出头,只会左右摇摆,在后面捞点小便宜。 “没有剩不知道做吗?二婶娘,你们家不是每天都要熬凉粉出去卖吗?这个总有一碗吧。” 二房现在的生意每天不停歇,赶集的时候一家人就到镇上去摆摊儿,不赶集时就由两个儿子担着箩筐走村窜巷,天天都有进项,天天都在赚钱。 顾谨谣也不是非要二房那口吃的,主要是想着爷爷昨晚到现上也没吃上东西,她急,先要碗凉粉给老人家垫一垫肚子,一会她再动手做。 凉粉当然有,可那是拿来卖钱的,刘笑丽根本不想给。 顾柳莺有自己的格局,当即就说:“姐,我正要说这个呢。阿爷,你等等,我去给你弄一碗过来。” 说完就拉着刘笑丽走了。 顾平见二房母女俩假惺惺的,很想说他不稀罕那碗凉粉,可大丫头心疼他,顾平很是欣慰,倒是受下了。 “阿爷,你身子怎么样?要不要请先生过来看看?” “我没事。” “那行,再躺会,我这就去跟你弄吃的。” 顾平“诶”了声,乖乖在床上躺着。 顾谨谣出去了,对门口的男人道:“刚刚谢谢你了。” 这男人很有风度,就算昨晚两人还在谈离不离婚的问题,今儿个当着外人的面,他还是知道维护自己。 纪邵北什么也没说,看了眼天色道:“我还得上村里量地,先走了。这边你忙着,有什么事让人上地里叫我。” 最近村子里正准备分田地,纪邵北当过兵,又会写又会算,在大家眼里是个文化人,这些天都在帮村长跟会计丈量田地。 “阿爷,我先走了。” 纪邵北又跟顾老爷子说了声,大步出门。 章节目录 第8章 手艺 这边纪邵北刚离开,顾柳莺的凉粉就送到了。 现在天冷,吃不了凉的,粉也是专程煮过,加了红红的油辣子,颤颤巍巍的,看着就特有食欲。 “姐,我还有事,你端给阿爷吧。” 老爷子房间潮,有味儿,顾柳莺根本不想进去。 “行,你去吧。” 顾谨谣也不想过多跟她交集,想着上一世自己的种种,她就有掐死这人的冲动。 将粉送进去,顾谨谣回到灶房。 她在厨柜跟自己当初住的耳房里找了一圈,最后只找出一袋子黄面,几个老南瓜跟两筐红薯。 就这点东西,就是整个冬天爷爷的口粮。 为了给自己打那两口箱子跟木架子床,他将这个家里的好东西全卖了。 食材有限,顾谨谣先将南瓜切片蒸了,打算一会跟黄面混在一起做饼。 她将柴火架上,之后去后院拔了一棵白菜,顺便看了一下鸡窝,见有两个鸡蛋,难得会心一笑。 两个蛋,顾谨谣打了一个在面盆里,另一个等会做蛋花汤。 东西准备好,趁着没人的时候,顾谨谣悄悄将神仙水倒了一些到盆里跟锅里。 她不敢放爷爷的水缸里,怕给人发现了。 这个宝贝跟了她两世,是以后赚钱创业的基石,除了自己,她谁也不会告诉。 吃了一碗粉,顾平身上有了点力气,就下床出来了。 他来到灶房看见顾谨谣正在做饭,手脚麻利的样子跟以前一模一样。 老爷子差点激动得流泪。 他家大丫头,这是变回去了吗! 顾谨谣性情突然大变,感触最深的自然是顾平。 他也不知道孙女到底怎么了,那么善良爽利的一个人,一夜之间就变得好吃懒做泼辣刁蛮。 他已经快一年没吃过大丫头做的饭了,现在见到在灶前忙碌的人,特别欣慰。 一锅玉米面南瓜饼,半盆子白菜蛋花汤。 顾谨谣端上桌后还亲自给爷爷拿碗递筷子。 “大丫头,你也吃啊。” “爷,你吃吧,我在家吃过了。” 老爷子没再劝,一口饼子一口汤,然后双眼亮了。 太久没吃过孙女做的饭菜,是他产生了错觉吗,怎么感觉这么好吃,让人欲罢不能。 “大丫头,你手艺长进不少啊!” 顾平咧嘴笑,眼眶却是红着的。 “阿爷,你觉得好以后我天天过来给你做饭。” 顾平瞪了眼,“说什么胡话呢,都嫁人了哪能天天往娘家跑,逢年过节能回来看一眼我就成了。” “阿爷,反正一个村,以后我忙完那边就过来给你做饭,像今天这样多做一些,你中午跟晚上热一热,吃一天没问题。” 顾谨谣已经打算好了。 顾平感动不已,见孙女坚持,暂时也不说什么了,等做几天再劝她回去。 见爷爷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顾谨谣很快就走了。 家里有三个小家伙,她总得看着点儿。 结果还没到家呢,就看见纪小安在竹林边上跟人打架。 两个十岁左右的大孩子扭抱一起在地上打滚,旁边还有几个小一点的在呐喊助威。 牛牛跟萌萌也在,却是吓着了,一个身上脏兮兮的扯着嗓子嚎嚎大哭,一个又护着妹妹,又担心打架的哥哥,不知所措。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这是?” 顾谨谣跑过去将地上的两个熊孩子直接拉开。 “多大的人了,还像三岁小孩一样打架。” 她打量了一下纪小安,脸上没伤,只是衣服脏了,应该没什么事。 小孩儿就是小孩儿,有个大人出来拉架两人就暂时停下来了。 纪小安双目泛红,紧握着双拳身体紧紧绷着,像头小蛮牛一样,显然是气得不轻。 刚刚跟纪小安扭打在一起的,是比他大几个月的吴山海。 吴山海用手捂着脸,张嘴就是一口血水吐出来。 “纪小安!” 或许是没想到自己的嘴给打出血了,吴山海气不过,捏着拳头又往这边冲过来。 顾谨谣哪能让他们再打起来,半道截住,抓住小泼猴的肩膀。 “有什么好好说,动手动脚干什么?” “放开我。” 吴山海挣不开,拳头直接往顾谨谣身上招呼了,嘴里还骂道:“顾大丫,不守妇道不尽孝道的破鞋,再不放开我咬你了。” 十岁出头的小孩子,连这些难听的话都会说了,很显然是在大人那里学的。 顾谨谣也来了气,可她还没出手呢,一旁的纪小安就冲了过来,一下子就将吴山海扑倒在地。 “姓吴的,我让你嘴贱,让你嘴贱。” 吴山海本来就被打疼了,这下子更是哇哇大哭。 顾谨谣不可能就这么干看着,又上去将两个泼猴子分开。 吴山海打不起来了,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嚎。 吴家院子就在不远处,他老娘廖小芬听到声音也出来了,一见这情况就嚷嚷开来。 “咋回事呢?山海啊,谁欺负你呢?” 吴山海指着顾谨谣跟纪小安,“她,他,他们俩一起欺负我。” 廖小芬一听这话,也不管是真是假,开口就骂,“我当这是谁呢!这就不稀奇了,给自家男人戴绿帽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欺负一个小孩子又算得了什么。” 顾谨谣冷了脸,“吴家媳妇,念你是初犯,这次只是警告,下回再让我听到这些莫无须有的话,别怪我不念同村情义。” 顾谨谣先礼后兵,虽然没有将廖小芬怎么样,可那凌厉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眼神,看得廖小芬缩了脖子。 这一年来顾谨谣在村里作天作地,也算恶名在外,加之又嫁了个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男人,认真起来倒是没人敢去惹她。 廖小芬拉起地上的儿子,“被人打了就知道哭,活该啊你。走,回去了。” 一群小孩儿很快散了个干净。 顾谨谣抱起还在抽嗝的萌萌,对还死瞪着眼的纪小安说: “傻站着干啥,回去吧。” 纪小安跳脚,“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就是这个婶婶,害他被小伙伴笑话,他才不要回去呢。 纪小安转头,直接就跑了。 顾谨谣可不想惯着这泼猴子,也没理他,抱着萌萌回去了。 牛牛站在路上发怔,看看哥哥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被抱走的妹妹,最后还是垂着小脑袋回家去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走主角的路 早上走时孩子们还没吃完饭。 再次回到家,饭桌子早已经收拾干净,连碗筷都洗好了,整齐地码在厨柜里。 不用说,这些都是纪小安做的。 十岁的娃娃什么都会了,加之以前是父子俩相依为命,有时还得照顾一下生病的父亲,纪小安比起同龄的孩子要早熟很多。 这么懂事的泼猴,顾谨谣突然有些后悔,刚刚不应该走得那么决绝。 他熊是熊,皮也皮,可到底是个孩子,需要大人的爱护。 “是他们,他们先骂人的。” 被顾谨谣抱了一路,萌萌也没那么怕她了,小声替纪小安解释。 三岁的她已经可以很敏感地察觉身边人的情绪,知道两人怄上了。 顾谨谣轻轻一笑,摸着小娃娃头上的小丱丱说:“婶婶知道了,萌萌放心,不会怪你安哥哥的。” 将小娃儿带到西屋,顾谨谣准备给她换件衣服。 嫁到纪家一个月,西屋她还是第一次过来。 相比起东屋,这儿要小一些,靠在墙边的床也很旧,还不够大,也不知道一大三小晚上是怎么睡的。 这间屋子里也没什么家什,床边有一个掉了门的旧衣柜,里面放着两床被褥被单,还有男人的军大衣。衣柜旁边有两条长兀子,放着大麻袋,装着男人跟三个孩子的衣裳。 衣服用麻袋装,翻找起来极不方便,顾谨谣翻了好一会才找到一件打着补丁的小外套。 外套是夹棉的,看样子还是大件改小,也不知道多少年前做出来的了,补丁三四个不说,里面夹着的一点棉花也成坨了,穿上去臃肿不平,还不保暖。 顾谨谣心里想着得尽快给三个小子弄身棉袄,结果一转身就看见牛牛站在房门口,满脸警惕地看着自己,好像自己要偷他妹妹衣裳似的。 顾谨谣也不管他,先将萌萌身上的外套换了,还轻声说:“婶婶要去做事了,你就在家里玩吧。小心些,别嗑着碰着了。” 萌萌乖巧地点头,等顾谨谣出去了,看看身上的衣裳傻乎乎地笑。 牛牛走过来,担心地看着妹妹,“你没被打吧?” 萌萌摇头,“婶婶,变好人了。” 而且她身上好软好香,不像纪叔叔硬绑绑的。 不过小萌萌语言组织能力还不够,这些事情还不知道怎么表达。 那厢,顾谨谣在院子里的水井旁打水先将衣服泡上,之后就去了屋后的菜园子。 对于神仙水功能的开发,一餐饭是不够的,她还得多试验几次。 后屋的三分菜地是纪绍北回村后种的,大白菜、胡萝卜、白萝卜各一龚,剩下一个小角落,上面是一片菠菜秧。 男人回来得有些晚,隔壁家种的这些菜都半大了,等不了多久就能拔出来吃,自家这边除了那一小片菠菜,别的还是小秧苗,而且看着还焉不拉几的,随时都有可能死掉。 顾谨谣从后山的沙坑里挑了两担水,悄悄将神仙水放了点进去,之后淋到菜窝里。 她的神仙水既然能改变水质,激发食物的香气让它们变得美味,按理对生长中的植物也是有效的。 如果她能种出独一无二的蔬菜,那么以后都不需要直接用神仙水了,用自家种出来的东西就可以达到美味的效果。 当然这些目前还只是猜测,一切都实验了再说。 淋完菜,纪小安还没回来。 顾谨谣装了一碗鸡蛋饼给两个孩子,叮嘱他们在院子里玩不要出去,背着背篓,带了几块钱就出门了。 她在前村转了一圈,带着三个大南瓜,一个大冬瓜,还有几斤黄豆跟绿豆,外加十几个鸡蛋回来了。 这个家里的东西太少了,不出去买点中午做饭她都不知道弄什么好了,不可能跟早上弄得一样吧。 说到这个家,当初纪小安父亲死的时候,家里还是留了点东西的,只不过给入赘到外村的亲叔叔一家祸害光了,除了这房子,几乎弄得家徒四壁,啥也没剩。 如今家里的鸡鸭也是纪绍北回来后才在外面买的苗子,两个月过去,毛都没长齐,想吃蛋,等过年再看行不行吧。 牛牛跟萌萌在屋檐下玩弹珠,看见顾谨谣又背又扲地回来,都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她。 顾谨谣摇了下手里的布袋子,“喜欢吃豆芽吗?婶婶现在弄,等几天就有得吃了。” 豆芽! 萌萌的眼睛亮了,她知道后村顾家二房在镇上卖豆芽,听隔壁的小春姐姐说她家买来吃过,炖着豆腐可好吃了。 萌萌弹珠也不玩了,走到顾谨谣身边,“婶婶,你会生豆芽啊?” “婶婶什么都会。” 顾谨谣将东西放下,从灶房里拿了两个木盆出来,装了水缸里的水,勺了一碗绿豆倒里面先泡着。 她不做生意,自家吃,先试一下好了。 顾谨谣原本也不会发豆芽,可书中的她会。 上一世她临死时在脑子里目睹过整本书,了解了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那个人生,所以只要书中写过的,她现在全部都会。 她现在不光能发豆芽,还会做油辣子,做糖果,凉面、凉皮,甚至现在不会,后面学习过,如今还不懂的挣钱手段她都知道了。 走主角的路,让主角无路可走。 她现在成了恶毒女配又怎么样,走在主角的那条路上不就好了。 顾谨谣刚将豆子泡好,纪小安背着一捆柴回来了。 这小子多懂事,发脾气呢,还知道去干活。 顾谨谣见他身上脏得很,指了下井边的大木桶说:“换下来吧,刚好我准备洗衣裳。” 纪小安一声冷哼,鼻孔朝天,放柴去了。 牛牛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两人来到侧面的小柴房,牛牛说:“哥,她要生豆芽,泡了一碗豆子。” 这件事情他也很震惊,小孩儿嘛,馋那口吃的。不过以前的顾谨谣在他心里留下的阴影太深了,他不太相信好吃懒做的婶婶突然变得勤快,还要生豆芽给他们吃。 牛牛很迷惑,见到哥哥回来立即就来打报告,内心还希望能有个答案。 生豆芽是真的吗? 多久能吃上,能不能跟豆腐一起炖? 要是能炒肉,那就更好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这人变了 顾谨谣生豆芽! 纪小安也有些好奇,可转念一想顾家二房不就在镇上卖豆芽,她会生也没什么奇怪。 “管她呢,有咱们就吃。” 纪小安才不傻,有好吃的好喝的干嘛不要,就像刚刚她想要洗衣服,就让她洗啊! 听见这话,牛牛放心了,然后从自己兜里摸出一把鸡蛋饼来。 “哥,刚刚她给的。” 这个鸡蛋饼妹妹已经吃过了,他知道没毒,就是想跟哥哥一起分享。 早上跟着顾谨谣回家没去追他,小人儿挺过意不去的。 纪小安拿了两个丢在嘴里,甜、香,咔蹦脆。 “以后她要是给什么好东西,你也别瞎想了,随便吃吧。” 什么毒不毒,纪小安知道那是吓唬人的。 两个小人儿在柴房里将鸡蛋饼分了,吃得咔蹦咔蹦满嘴香。 出来后,纪小安回房就将自己的外套换了,扔井边的桶里,小大爷样,还对顾谨谣冷冷哼了一声。 顾谨谣瞥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衣服,对扭头就走的小儿人叫道:“站住。” “干嘛?” 纪小安回头,神色不耐。 顾谨谣:“以后别在人家屋子后面打架。” 要不是自己今天早上不过去,这小子肯定要吃亏。 那廖小芬不是善哉,自家宝贝儿子被揍,还不发飙。 纪小安原本以为她要训自己,倒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 “我才不要你管。” 上哪儿打架是他能决定的吗? 脾气上头,不就开干了呗。 纪小安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跑屋里去了。 顾谨谣也没多说,自顾洗着衣裳。 没过一会,木门后面冒出一撮小短发。 纪小安透过门缝偷偷地向外观察。 这人真是奇怪,不光勤快了,还知道指点他打架。 明明之前那么凶…… “小安哥哥,你在干什么?” 萌萌奶声奶气的,看不懂纪小安给她打的眼色,已经问出来了。 纪小安看见顾谨谣也望过来,大声说:“能看什么,看某人有没有偷懒呗。” 这小泼猴心思还挺多。 顾谨谣觉得好笑,加快速度将衣裳洗完,又去灶房里做饭。 早上在外面买了点菜,中午这餐能做点不一样的了。 她熬了冬瓜绿豆汤,蒸南瓜,清炒土豆丝,还给小娃儿们做了一个鸡蛋羹。主食还是吃玉米面饼子,等以后她挣钱了,再去买大白米。 这次顾谨谣没让纪小安帮忙看火,全程都是一个人在忙碌。 纪小安再懂事也是个孩子,见她能搞定就带着两个小的玩去了。 纪邵北回来时就看到这么一个画面。 顾谨谣系着红色大花围裙,挽着衣袖在灶上打转,一会看火,一会切菜,还要打开盖子看锅里的情况。 而院子里,挂在晾衣绳上的衣服还在滴水,三个孩子正围着一棵老梨树打闹,那笑声传出来,他还没进门就听见了。 纪小安玩得正起劲,看见纪邵北进门倒是停下来了。 纪邵北笑着摸了摸三个娃娃的头,“继续玩吧。” 顾谨谣听到动静也出来看了眼,笑道:“洗手吧,饭也差不多好了。” 她的笑容是那么的自然,纪邵北不得不承认,这人变了,突然得让人猝不及防,百思不得其解。 洗完手,纪绍北也进灶房帮忙端菜。 当黄橙橙的鸡蛋羮出锅,他意外了一下,问道:“这鸡蛋?” 顾谨谣:“在村子里跟人买的,个头还行,四分钱一个。” 顾谨谣就这么随口一说,之后见男人还盯着她,愣了愣又道:“三个娃儿都在长身体呢,天天吃糠咽菜不长个。” 纪邵北又看向陆续出锅的冬瓜南瓜,轻声说道: “你有心了。” 家里缺菜他知道,可这两天太忙,纪邵北没顾得上。 这男人,还知道说句好听的,几个钱没白花啊。 饭菜上桌,三个娃儿也洗手坐好了。 那盘鸡蛋羹就放在桌子最中间。 萌萌看见后发出惊呼,“哇,鸡蛋羹!” 水润嫩滑,火候刚刚好的鸡蛋羹上已经淋好了用豆油煎过的酱,色泽鲜美又泛着油光,那专属于动物油脂的霸道香气,混杂着蛋白的腥香,激发了三个孩子的味蕾,让他们的唾液迅速泛滥。 萌萌抱着自己的碗,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顾谨谣,等着投喂。 牛牛有些怔,内心两个小人在交战,一个在说有毒,一个说没事。最终还是食欲战胜了一切,也眼巴巴地盯着那盘东西。 纪小安就有些别扭了,早知道中午有鸡蛋羹早上就不那么凶了,也不知道这人会不会拿这事来算账。 半个多月没吃过鸡蛋羹了,纪小安暗自咽着口水,他想吃得很。 三个娃儿眼睛都像狼一样馋得不行。 顾谨谣先拿上萌萌的碗,给小家伙盛了满满一碗,再递上半个玉米面饼,叮嘱道:“沾着吃。” “嗯,谢谢婶婶。” 接下来她又给牛牛装了。 同样给了半个玉米饼,只不过让他吃完之后再喝碗冬瓜汤,吃些菜。 “嗯,知,知道了。” 牛牛也想说谢谢,可张了几次嘴,没说出口。 最后轮到纪小安。 顾谨谣同样给他盛了满满一碗,并配了两个饼子给他。 “多吃点,长身体呢。” 纪小安抿唇接过,“晓得了。” 一大盘鸡蛋羹,分完三个孩子以后也就剩下最后一勺了。 顾谨谣直接勺到了纪邵北的碗里。 男人愣住,反应过来之后又勺进顾谨谣的碗里。 “你吃吧。” 他一个大男人,不与女人跟小孩争那口吃的。 一口鸡蛋羹,顾谨谣才懒得让来让去,男人给她也就吃了。 今天的午饭管够又丰盛,三个娃娃埋着头嘴就没停过。 鸡蛋羹太香了,单吸一口香得很,沾着饼子也好吃,混着菜也无比美味。 好奇怪啊,之前也吃过,可总感觉跟今天的没法比,就像一个天一个地,同样的食物,不同的感受。 果然,还是纪叔叔手艺太差了。 一餐饭,几个孩子吃得肚子圆鼓鼓的。 纪邵北也是胃口大开,最后的那点冬瓜汤都倒进了他的肚子里。 “对了。下午村里分地,吃完饭一起过去吧。” 章节目录 第11章 命运使她俩相对 延续了二十几年的集体生产队,在时代的浪潮下,陆续宣告结束。 这一年,分地成了每村每户的头等大事。 这一刻大家盼得太久了,以至于一整天大杨村都是闹哄哄的。 纪邵北还要上大队帮忙,吃完饭就先走了。 顾谨谣将锅碗刷干净才抱着萌萌,带上两个小的去大坝上开会。 大杨村有两个晒粮食的大坝,一个在半山腰上,一个在生产队办公室外面。 生产队外面的粮坝又大又平,平时村里开会,放电影之类都在这里。 顾谨谣出门,路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大家都是去大坝开会的,全家出动,连七八十的老头老太也没落下,杵着拐慢慢吞吞地跟在大家后面。 顾谨谣抱着孩子出现,惹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昨天才闹完私奔,真是奇怪,为啥纪家没传出什么事来,如今瞧这平和温馨的样儿,倒是让人想不明白了。 难不成,昨天那事真是误会? 不能吧,那个周会计跟顾大丫的确有来往啊。 顾大丫不愿意嫁到纪家这些大家也都看在眼里,所以说昨天那事多半还是真的。 纪家那小子真是可怜,被戴了那么大顶高帽子也能忍,还是当过兵的铁血汉子呢,这心胸也未免太“宽阔”了些。 村里头那些个嘴碎的一路走一路小声议论,再看向顾谨谣时眼神明显带着戏谑。 顾谨谣心里翻着白眼,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她都记住了。 大杨村上上下下六百多人,此时全都到坝场上来了,人群乌压压一片,热闹得很。 村办公室外面的公告栏下面,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大家都在看那些地怎么分的。 大杨村的地势偏丘林地貌,有山有林,有沟也有平原。 这些田地里面,平原自然是上等地,而那些山林边上的月牙地豆腐块就是下等地。 在这之前管他什么地大家都是一块干,倒也没什么。 现在要分了,上等地下等地,众人心里都跟猫抓一样,分到就是几十年一辈子啊,谁都想拿个好的。 为了公平,村里已经将所有地都做了划分,各等级的地都分成了小份,尽量照顾到所有人。 可每家每户人数又不同,拿到手里的地自然也不同。 上杨村有一人一户的,也有十几个人一户的,这地再怎么分都有好跟不好。 所以村里就商量了一下,三人以下的人家直接拿中等地。四人以上的就先分一块上等地,剩下的就抽签,抽到那块是那块。 这个安排也挺合理,是好是孬看运气。 可话是这么说,那剩下的上等地,向阳的中等地,谁个都想自家抽。 顾谨谣带着孩子找到了正在跟人唠嗑的顾平。 “阿爷,我带凳子了,你腿脚不好,坐着聊吧。” 顾谨谣将手里的小兀子摆上,顾平一瞧,笑得跟花儿一样。 “唉啊,我家大丫儿想得就是周到。爷没事,你抱着孩子,你坐吧。” 顾谨谣能有这个心顾平就要飘了,坐不坐不重要。 顾谨谣却不依,她直接在大坝边上的石围栏上坐下,“爷,你坐。我坐这儿。” 这下顾平没话说了,乐呵呵地坐下了。 祖孙俩的互动,看得周围那些人都在胡猜乱想。 当初顾平逼顾谨谣嫁到纪家,听顾柳莺说这祖孙俩人不是闹僵了么,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又和好了! 诶啊,顾谨谣这丫头性子挺怪,一会好一会坏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顾谨谣是顾平一手带大的,两人能和好也是好事。 顾谨谣这一年作天作地的在村里得罪了不少人,可大杨村大,她干的糊涂事不少,真得罪的也就那么几户,反而有些人可怜她无父无母,前些年又懂事知理,那些好印象还不至于全部磨灭了。 顾谨谣将萌萌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牛牛跟纪小安根本不用理,俩小子自己玩去了。 这边顾谨谣刚刚坐下,就有一道视线时不时扫向她这边。 顾谨谣感觉到了,望过去,刚好跟那个穿灰蓝色翻领粗布外套,里面一件红毛衣的年轻姑娘对了个正着。 那姑娘没想到她会看过来,立即缩了脖子,转头就跟旁边的人说话,很显然在掩饰自己刚刚的行为。 是吴慧娟! 看见她顾谨谣内心一阵叹息,吴慧娟曾经是她在村里的好姐妹,只不过后面她性子变了,不识好歹,将人给得罪了。 回想一下,两人闹翻之后有半年没说过话了。 顾谨谣知道,其实她还在关注着自己,只是自己变得愚蠢又刁蛮,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对方也不想腆着脸过来讨没趣。 其实两人之间闹的那些事,都是自己不好。 别人好言相劝,她还嫌人家事多。 顾谨谣正在愣神,分地大会开始了。 队长吴长春站在布告栏下面的大石头上,咳了咳了扯开嗓子大声喊话。 “安静,大家安静,现在开分地大会……” 他这一吼,人群一下子就哑声了。 顾谨谣看到纪邵北跟会计吴长明抬着张桌子出来了,那桌子上放着各类记录账本,还有一个木头箱子。 木头箱子是密封的,只有上面开了一个洞,可以容纳一只手伸进去。 看到这只箱子,顾谨谣就想起了书中的情节。 这只箱子是有猫腻的。 这么多地,谁都想要一块好的,队长吴长春也不例外。 吴家在村里家大业大,吴长春当队长多年,堂弟吴长明又是会计,分个地弄点儿小动作谁也发现不了。 所以最好的那份被两人私底下写上编号粘在箱子盖上了,一会就等吴长春的小儿媳上去掏,到时候两家再私底下分,各得一些好处。 上一世,这份地给顾柳莺拿到了。 她知道书中剧情,抽到的序号又在吴家前面,自然就将那个纸团摸了去。 这一世…… 顾谨谣呵呵,就算她得不到,也不能让给顾柳莺! 那人夺了自己的锦鲤运,她日子越火,自己越霉。 这已经不是报不报仇的问题了,命运使她俩相对。 章节目录 第12章 分地 纪邵北摆好桌子,抬头扫了一眼人群,便见到抱着萌萌的顾谨谣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是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以他敏锐的直觉,这人心里正想着什么鬼点子。 纪邵北的眼神太锐利了,男人就那么站在桌子边上,刚毅而又英武,让人无法忽略。 这人又在审视自己,她除了长得好,有啥好看的。 顾谨谣心里有点小报怨,吴家兄弟私底下弄的小动作也不知道纪邵北知不知道。 上一世,他根本没参加这次的分地大会,书中也没有提到,其实他在这本书里的存在感很低。 顾谨谣见纪邵北的视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她也没关注了,转而看向跟她坐对角的顾柳莺。 她的小堂妹可真风光,被好几个小姐妹围着,脸上挂着笑,神采奕奕的样子,想来对这次分地志在必得吧,毕竟这书里剧情她全部知道。 抽签的序号还没有发下来,吴长春先说了有一通有的没的,就准备将村里的小户那些地分了。 三人以下的人家,有顾平,还有顾谨谣。 顾家分家了,顾平现在一个人过,算单人户。 而顾谨谣,她虽然嫁给了纪邵北,纪家光孩子就有三个,但情况复杂。 纪邵北在部队时立过功,是转业归乡,他的户口根本不在大杨村,而是在县里,县里也给他安排了工作,只是还没有上任。 牛牛跟萌萌是他收养的,两个小孩儿的户口自然跟他,所以也不在大杨村。 整个纪家也就刚嫁过去的顾谨谣跟纪小安能分点地。 也好在纪小安满十岁了,要是再小两岁还没地分。 大杨村田地吃紧,八岁以上才算人头。 “邵北在城里有粮本又有工资,你安心吧,日子差不了。” 顾平见大孙女一脸凝重的样儿,还以为她在担心地太少,纪家孩子多吃不饱饭,赶紧安慰了两句。 顾谨谣回神,“阿爷,我知道的。” 纪邵北的粮本跟工资有多少她不知道,可现在时代不同了,有手有脚那能还吃不上饭。 祖孙俩说着话,很快就上去将自家的地领了。 都是中等地,不好不坏,过得去。 顾谨谣跟顾平两人刚回来,立即就有人凑过来问地在哪儿,向不向阳,是大是小,有几块。 他们还没分上,可忍不住看别人拿到了啥,计算一下还剩下些什么。 顾平很快就跟那些人唠嗑开了,他拿到一块水田两块山地,都不大,很散,可好在离家不远,就还行吧。 顾谨谣的分得还不错,一块山地,一块水田,都是整的。 立即就有人对她说:“你这地不错,以后收粮食不用走来走去了,省力气。” 顾谨谣点头,“我也觉得挺好的,虽然不向阳,又在山坳里,不过我家就两个人的地,想要上等地是指望不上了。倒是婶子你家人多,分一块上等地,要是一会抽签运气好拿到8号或是23号地,就完美了,一年到头怎么也比别的多几百斤粮食。” “那可不。不过这种事情还得看手气啊!” 话是这么说,可大家都盯着布告栏上那几个幸运号,眼都不带眨一下的,心里更是求神拜佛,只盼望能有一个好运气。 顾谨谣淡淡一笑,“如果只是碰运气那还好说,人人都有机会。就是不知道这事儿队里办得公正不公正,没什么意外吧。” 纪家的地已经分了,后面啥情况跟顾谨谣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就像是不经意般提出一个猜想,旁边那些人听得心里却警铃大作。 是噢,好地谁家不想要,吴家兄弟俩占着队长跟会计两个位置,不会做什么手脚吧? 这种想法就跟会传染似的,一个人想到了,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为了拉拢更多的人支持自己的观点,那些担忧跟猜疑迅速传了出去,变成整个大杨村的担忧。 于是,当吴长春准备让大家上去抓纸团的时候,就有人说:“队长,这方法好使吗?那些纸团跟箱子没什么问题吧?” 吴长春听得心中一凛,“松林媳妇,这抽纸团看的都是运气,有啥不好使的?” “我也不是说抽纸团不好使,就怕这箱子里面有什么学问。” 又有人附和道:“是啊,要不将箱子打开给我们瞧着,看是不是都一个样,免得到时出什么岔子。” 能出什么岔子,这摆明的就是不相信吴家兄弟。 虽然他俩的确动手脚了,可那是另外一码事。 当了这么多年队长,平时颐指气使习惯了,根本容不得别人反驳他。 “松林媳妇,周三媳妇,你们是信不过我吴长春吗?” 吴长春背着手,就那么站在布告栏下面的大石头上,看着隐隐还有那么点气势。 要是以往,大家看着他这个样儿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可今日不同,这地分下来就是几十年一辈子,甚至还会祖祖辈辈传下去,真给人使了心眼,到时后悔终身。 “吴队长,我们也不是不相信你,是害怕有人趁你们不在,进去搞事情。反正这纸团子你都捏好了,打开给我们看一看,重新摇一摇,大伙儿也放心。你们说是吧?” “是啊是啊!” 这种关键时候,大家自然都拧成了一股绳。 吴长春很是生气的样子,他吼道:“当了这么多年队长,为咱们大杨村服务这么多年,你们就是这样看我吴长春的?好啊,很好,你们不相信我,总得相信纪邵北吧。这事儿都有他在旁边监督着,还能动什么手脚!” 他这么一说,众人的视线自然就放到了纪邵北身上。 纪邵北当过兵,在大家心里都是刚正不阿的正面形象,如果有纪邵北监督,这事情…… 纪邵北:“这事情我的确有参与,不过参与得不算太多,写条子装箱的时候我躲懒回家吃饭去了。这些关乎大家的粮仓跟饭碗的大事,大家还是要团结,相信吴队长的为人。” 他这话说得挺好,不引火上身,又明确关键时候不在旁边的事实。 其实大家想得没错,纪邵北的确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而且他已经看出来了,吴家兄弟俩在心虚。 章节目录 第13章 被夺走的女主光环 纪邵北不动声色地提醒了大家。 众人越发觉得,那箱子有猫腻。 要看箱子的声音越来越大,吴长春根本压不住,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开箱子,纸团的事情不就暴露了,他这个队长都没法当了。 整个坝场闹哄哄的,顾柳莺诧异地看着这场闹剧,脑子有些发懵。 她看了一下刘笑丽手里写着12的条子,刚好排在吴长明小儿媳妇前面。 那个粘在木箱盖子背后的纸团,要是被自己抓出来肯定会让不少人羡慕,再次巩固在家里的地位跟权威。 可是现在! 顾柳莺侧头,看向一脸淡然的顾谨谣。 是她,肯定是她。 没错,从昨天这人回村,很多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难道她跟自己一样! 又或是重生了? 顾柳莺来自后世,是二十一世纪过来的穿越者。 她平时就喜欢看网络小说,什么重生穿越了解得多,顾谨谣的反常,让她感觉到这件事情不简单。 顾柳莺的视线太具有侵略性了,顾谨谣在她看过来时就感觉到了。 顾谨谣大方与她对视,之后轻轻一笑,在那人疑惑的神情中站了起来。 “吴队长,不如你重新拿个盆,将纸团都放进去,让大家直接上去挑,看中哪个挑哪个,也就没什么事了。” 最先发出质疑的人是她,可顾谨谣并不想将人得罪了,为吴长春找了个台阶。 他不敢当着大家的面打开箱子,那就将纸团都拿出来吧。 吴长春此时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是顾谨谣引起的,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之后望向坝场上的众人。 “这也可以。” “可以可以,我也同意。” 同在一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也都不想将事情闹得太难看。 于是就有住得近的去家里拿了一个大木盆,最后由吴长春将那些纸团都摸了出来放进盆里。 这下大家也没话说了,一户派个手气好的过去摸纸团。 大家排着队,摸上了当场就展开,由纪邵北做见证,吴长明在账薄上详细记录。 陆续有人上去又下来,抽得好的开心,不好的郁闷。 轮上顾家二房的时候,刘笑丽说:“莺儿,你上去抽吧,你运头足。” 要是那箱子没被换掉顾柳莺二话不说就上去了,可是现在…… 罢了,就试一试吧,就算剧情变了,她还有女主光环的锦鲤运,分个地,相信不会太差。 想明白了,顾柳莺内心松了一口气。 管她顾谨谣是重生还是穿越,失去了女主角的锦鲤运,最多就是蹦踏几下,还能好过自己? 不可能的! “行,我就去试试手气吧。” 顾柳莺上去了,扫视了一下大木盆,随便挑了一个顺眼的。 “姐夫,你直接帮我开了吧。” 顾柳莺笑着将手里的纸团递给纪邵北。 在她眼里,这个男人挺神秘的,因为书中对他的描写太少了,跟个路人甲差不多。 可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他的存在感并不低。 纪邵北什么都没说,只是公事公办地将那个纸团拿过来展开,然后在顾柳莺有些得意的神情中说:“顾勇军家,24号地。” 24号? 24号! 不是23号吗? 顾柳莺以为纪邵北看错了,将纸条夺过来一瞧,人都快傻了。 还真是24号地。 这所有地中,最好的就是23号,原本粘在箱子上的也是23号。 就算抓不到23号也不能是24号啊,因为24号是所以组合里最差的。 顾柳莺脸都有些白了,她的女主锦鲤运在这一刻突然失效! “顾二丫,你还立在这儿干嘛呢,24就24号呗。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这回运头差了,下次就好了。” 排在后面的人开始催,顾柳莺将最差那块地抓了去,他们反而松了一口气,怎么样都落不到自家头上了。 顾柳莺茫然地回到二房那边,二房的几人一瞧是24号,个个都唉声叹气的,刘笑丽更是直拍大腿。 “我们家这是什么运头啊!老天爷不开眼,过年过节的香都白烧了。” 刘笑丽本来就嘴碎,她这一嚷顾柳莺只觉烦燥。 “妈,都是我不好。” 顾柳莺恨不得将刘笑丽那张嘴给封住,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在认错。 刘笑丽一下子就闭嘴了,“唉哟,没事没事,莺儿啊,这不管你的事,是咱们家运头不好。” 女儿帮家里挣着钱,还有那么好一门婚事,刘笑丽怎舍得埋怨她,供着还来不及。 二房的三个男人也都说没啥事,那地就是远了些,偏了些,又不向阳,别的的确没什么。 顾柳莺仍然高兴不起来,一幅自责的样儿。 刘笑丽一瞧真恨不得自打嘴巴,她咋就那么嘴贱呢。 其实顾家二房一行人不知道,顾柳莺根本不是在自责,而是在想自己的运道。 拉开衣袖,手腕上那只水润光亮的白玉镯子还在。 可为什么她今天的运道却没有了。 一年前,她穿到这本书中,利用知晓整本书剧情的金手指,提前赶在顾谨谣之前救了一个老太太,获赠了这只玉镯子。 这只玉镯子就是这本书中女主的光环,锦鲤运道。 在书里,自从有了这个玉镯子,女主做什么成什么,频频遇上贵人,老天爷都在帮她,后面不光自己成功了,丈夫还是南城首富。 那种夫妻恩爱,人生富贵荣华的一生,让她光是看看小说就无比羡慕。 所以能穿越到这本书里,顾柳莺一点都不后悔,她夺了原本属于顾谨谣的锦鲤运道,发誓要活成当初让自己羡慕的那个样子。 这一年来,她做到了。 她与顾谨谣互换了人生,原本应该来勾搭自己的周钱林去勾搭了顾谨谣,男主陆榛也因为这件事情退了婚约,转而跟自己将婚事定下了。 如果昨天顾谨谣与周钱林私奔,那么她将会凄苦一生,早早客死他乡,走上原本属于自己的道路。 可是昨天,她又回来了! 这一年顾柳莺活得顺风顺水,第一次面对这种变故难免心里发慌。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很显然剧情回不到正轨,她的运道也会被破坏。 章节目录 第14章 担当 分地还没结束,顾柳莺就走了。 顾谨谣看见了,一声冷笑,也不知道那人又在想什么歪主意整自己。 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杨村的分地大会开了半个下午,这地分得虽然有人欢喜有人愁,不过到最后都是高兴的。 毕竟,就算差,那也是自己的了。 以后好好伺候着,怎么样都比挣那几个工分要强。 大会结束,就有不少人扛着锄头跟篓筐上地里去了。 分地之前大杨村的秋收已经结束,如今很多地都是空的,就等着分下来各家按需求自己种植。 顾谨谣带着萌萌离开的时候,纪邵北过来了。 他从顾谨谣手里将萌萌接过去,回头叫了两个正玩得嗨的小孩儿,一家人准备先回去。 半路,没什么人的时候,纪邵北突然问:“你怎么知道那个箱子有问题?” “啊!” 顾谨谣被问得一惊,笑道:“我哪知道那箱子有问题。人之常情的事,随便想想都能想到吧。那事情,又不是我引起的。” 顾诺谣可不敢在这位面前表现过头,这人精着呢,要是让他察觉到什么,真不好解释。 纪邵北见她不愿意说,也就不提了,抱着孩子默默走在前头。 这人,多说两句话要死啊,性子可真冷。 回到家,纪邵北扛着锄头担上两筐草木灰,也准备上地里去。 现在这个时节,正是种土豆跟麦子的时候,趁着这几天没下雨,得赶紧将地翻出来撒上种子。 顾谨谣也带着孩子们跟着一起去了。 农村里就是这样,忙起来的时候老人小孩也是劳动力。 不过有纪绍北在,纪家的三个娃儿只是在田地间玩乐。 这个男人挥汗如雨,翻起地来比生产队的大水牛都好使,又快又猛。 顾谨谣想帮忙都插不上手,只能在后面拔点草根。 全大杨村的人都在山间的地里,除了顾柳莺跟刘笑丽。 在坝场上摸了个下等地,顾柳莺根本坐不住,她必须尽快做点什么。 于是回到家之后她就以去外面收红薯的名义,带着刘笑丽一起去了隔壁村靠山沟。 刘笑丽嘴碎又八卦,想要打听点什么带她最好不过。 …… 天快黑的时候,顾谨谣带着孩子们先回来了,留纪邵北在地里收尾。 在外面跑跑跳跳一下午,孩子们都饿了。 顾谨谣将剩下的那点鸡蛋饼拿出来给他们吃,自己去灶上忙和。 小孩子的性子来得快去得也快,昨天还避她如蛇蝎的牛牛跟萌萌已经完全被收服了,见又有鸡蛋饼吃,那小眼神明显带着期盼跟欣喜。 纪小安在心里冷冷一哼,两个小的真没出息,一点好吃的就给人拢络了,这样的意志力,改明儿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心里碎碎念,但纪小安并没有拒绝顾谨谣拿出来的鸡蛋饼,一个接着一个直往嘴里丢。 有东西不吃,傻子行径。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是大哥,吃了几块就留给两个小家伙了。 纪邵北担着箩筐回来的时候,晚饭已经做好,小院里飘满了菠菜鸡蛋汤的香气。 今天男人翻地辛苦了,顾谨谣打了五个鸡蛋,贴了一盆玉米面饼子,全家人都管够。 吃了两餐饭,顾谨谣也看出来了,男人看着精瘦精瘦的,能吃得很,三个自己都顶不上。 也好在前些年他在部队,要是这么个吃法,只会让家里苦不堪言。 吃晚饭的时候,顾谨谣将以后每天早上回顾家给爷爷做饭的事提了提。 “阿爷年纪大了,腿脚又不利索,一个人成天在家也没意思,我过去做一次给他留着吃一天,顺便陪陪他。” 纪邵北没意见。 “你去吧,顺便让阿爷将地留着,这边翻完我就过去帮他翻。” 这赶情好啊! 顾谨谣内心感慨,纪邵北这人男人真有担当。 两人私底下都在闹离婚了,他应该有的责任却一点都没有落下。 隔天,顾谨谣比昨天起得还要早,做好早饭天才蒙蒙亮。 她匆匆填饱肚子,就对纪邵北说:“我先过去了,饭菜都温在锅里,一会孩子们起来了,端出来吃就行了。” 纪邵北:“嗯。” 看了眼外面才微亮的天色,男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到底还是让她走了。 顾谨谣去到顾家老院子的时候,顾平才起床没一会。 乖孙女说来就来,他嘴上埋怨着,心里却是满满的开心跟感动。 听闻纪邵北还要来给他翻地,差点儿流下泪来。 他就说纪邵北那人不错吧,大丫头能跟他夫妻和睦,这事太好了。 顾谨谣忙完老院子的活,时间也不算太晚。 她叮嘱了几声老爷子,就回去了。 一路上有人问她干啥去了,听闻是回去给顾老爷子做饭,都忍不住夸她孝顺。 昨天就有人说顾谨谣跟顾平和好了,还有人不相信,今天人家都上老院子给她爷爷做饭去了,还有啥不信的,都是真的。 顾谨谣还没回到去,远远就有人对她说:“顾大丫,你家来客人了。” 客人? 什么客人! 顾谨谣有些纳闷,推门回去一瞧,果然见到一个中年妇人正坐在桌前吃她做的早饭。 今天早上顾谨谣焖了南瓜,炒了土豆丝,做了一盆子红薯饼,然后又是一大盆菠菜蛋花汤。 这一桌子吃食除了那蛋花汤稀罕点,别的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粗粮,可吃在卢春苗嘴里,那叫一个香啊! 本来是过来说事的,这下吃上东西嘴都空不下来了。 五十上下的中年妇人,平时干活不比壮劳力差,吃起饭来也不含糊,赶不上纪邵北,那也差不了多少了。 纪邵北知道饭不够,全程只能看着这人吃,等她打了嗝,抹了嘴,才说:“二婶,我这边没什么事,你老就别操心了。” 卢春苗一听,瞪了眼,“啥叫没什么事,不是说你媳妇跟人跑了吗?” “诶啊,作孽啊。邵北啊邵北,不是二婶说你,当初都跟你说了那顾谨谣不是好的,你偏不信,非得推了庆大娘家的小燕儿娶她,这下好了吧,一个月都还没有呢,新媳妇就跟人跑了。 恼不恼火啊,丢不丢人啊! 你还想有个人能帮忙照顾一下孩子,失策了吧?让你将三个娃儿交给我,你安心去工作,你还不乐意,都是自家人,我要得也不多,每月三十块钱,保准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章节目录 第15章 亲戚 穿着蓝布旧袄、灰色水桶裤的卢春苗,那嗓门大得说话好似在吼,将两个小的瞬间就吓住了。 就连泼猴纪小安都抱紧手里的碗,愣愣地看着这位二叔婆的唾沫星子乱飞。 去二叔婆家? 纪小安第一个不愿意。 他还记得父亲死的那时,叔叔还在部队没有回来,是二叔公一家过来帮着料理后事。 那一大家子人,就跟土匪一样,在他家里又吃又拿,将他家的鸡鸭跟猪都杀了个干净,表面上说是办丧事招待客人,实则大部分都给他们家吞了。 他又不傻,什么都知道。 后面父亲的丧事办完,他还去二叔公家里住了小半月。 就那十来天,纪小安印象深刻。 一大家子十几个人,吃饭就跟抢一样,晚上睡觉都是贴着墙壁,仄逼得让人想发疯。 “叔,我,我不想去二叔婆家。” 纪小安扯了扯纪邵北的袖子,小声说道。 卢春苗一听,那张麻子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纪小安缩了缩脖子,只觉得背脊隐隐发疼。 想当初在卢家,卢春苗这个样子就是要打人了。 纪小安不是没被她打过,那手劲大得,一巴掌能将他拍趴下。 “小安啊,你不去叔婆家去哪儿呢?乖乖听话,叔婆带你去赶集,给你买好吃的。” 卢春苗还知道自个儿今天是来干嘛的,倒是不敢凶纪小安,还换上了一副笑脸。 纪小安:“我就在家里。” 卢春苗:“在家里?你三个小孩儿怎么生活,你婶婶都跟人跑了!” 这会,顾谨谣总算走了进来,“二婶,你说谁跟人跑了呢?” “还有谁,不就是那个顾谨谣!” 卢春苗还以为是谁个听八卦的来了,说完之后转头看去,然后就愣住了。 见鬼了这是,不是说顾谨谣跟人跑了吗? “你,你不是跟隔壁村那个周会计跑了吗?” “这话谁说的?” 顾谨谣呵呵笑道:“二婶,别人乱说我也就罢了,你一个当长辈的怎么也听着风就是雨,一个劲儿地坏我名声。” “我坏你名声?” 卢春苗感觉自己冤枉死了。 她虽然不是大杨村的,可也听说过顾谨谣,这人还有啥好名声吗,跟人勾搭不清将自己那么好的婚事都给毁了。 也就纪邵北蠢,刚回来没打听清楚,救人反倒惹祸上身。 顾谨谣:“二婶,刚刚你还说我跟人跑了呢。跑了我还能在这儿?这不是坏我名声是啥。” 卢春苗无言以对,他问纪邵北,“昨天咋回事?” 自己得到的消息不可能有错啊! 纪邵北催促几个孩子好好吃饭,随意道:“昨天没什么啊,谨谣就是上了一趟县里而已。” 自己家的事自己能解决,纪邵北不想将外人扯进来看笑话。 再者,眼前的人也不是什么好心。 卢春苗:“就上了趟县里?” 她还是有些不信,可顾谨谣好端端站在这里,也没跟人私奔啊! 不行,晚点还要好好打听打听。 顾谨谣听得有些不耐烦了。 她说:“你老一大早跑过来,不会就是来找我说这个的吧。” 卢春苗压下心头的疑惑,就笑了起来,“那能呢,我来看孩子们呢。”之后转向纪邵北,“邵北啊,工作的事啥时候去上啊,都回来两个月了,再这么拖下去黄了就麻烦了,那可是大事。” 纪顾北:“等安排好家里这些事就去。” “唉啊,新媳妇都娶进门了,还有啥好安排的……” 说着,瞥了顾谨谣一眼,“真要有什么事儿赶紧解决了,省得耽误了工作。你现在也是吃粮本的人了,找个媳妇又不难,再不济将孩子们先交给婶儿帮你照看着,以后稳定了再将他们接过去。” 卢春苗也不想管纪邵背跟顾谨谣两人到底怎么回事了,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将纪家三个孩子捏到手里,以后每个月纪邵北好给她钱。 这人没跑就没跑吧,那些风言风语都传出去了,多半也是真的。 这样的媳妇儿,放古代那是要沉塘的,按她的意思自然不想要了。 卢春苗这话说得太明显了,顾谨谣差点都要给她气要笑了。 “二婶,一大早跑来我家,我们好心好意招待你,你吃我的喝我的,转头还想挑唆我夫妻感情了还是怎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想拿捏住三个小的,让邵北帮你家打工。一个月三十块钱,亏你说得出口,有这样做人亲戚的么?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 她口无遮拦,顾谨谣也不客气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现在这年代一个月工资才那么三十多四十,她就要去一大半。 能开得了这个口,也不怕走出去给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顾谨谣发飙,这是将两人的脸面都撕破了。 卢春苗是谁,龙湾河村出了名的泼妇,带着三个儿子那就是妥妥的村霸。 在村里横行霸道几十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揭她的老脸。 “顾大丫,你再这么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卢春苗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只不过她刚站稳肩膀上就传来一股力道,人又不得不坐了下去。 卢春苗转头,见是纪邵北按住了她的肩膀,就诉苦道:“绍北啊,婶儿可不是那种人,她丫的就是胡说八道。” 卢春苗指着顾谨谣又愤愤地站了起来,只是半道又给纪邵北按了回去。 这下卢春苗总算感觉不太对劲了,纪邵北这是啥意思,在帮顾谨谣? 纪邵北:“二婶,你能来看娃娃们可太好了。三个小家伙成天都念叨着你老呢,说叔婆疼他们,要给他们买新衣裳,买好吃的,带他们上街,进小吃店呢。今儿个你可算找准时候了,刚好赶集,不如就带他们仨去镇上逛逛吧。” 纪邵北的话听着大家都一愣一愣的。 不是正在吵架么,这眼看都快要动上手了,怎么一转头又跳到这上面来了。 卢春苗刚刚说的那就是两句客气话啊,当真你就傻了。 可纪邵北这话说得,还真当一回事了,这下傻的不是他,反而是卢春苗。 章节目录 第16章 夫妻俩过日子 亲戚朋友们说客气话的多了去了,谁都不会当真,可真要有人当了真,下不来台的自然就是说话那个人。 卢春苗已经傻眼了,她都没带自家孙子上过街,却要带这三个小的上镇买东西? 搞笑呢这是! 三个小的也摸不着头脑,他们连看都不想看到这个凶巴巴的叔婆,啥时候念叨过那种话啊! 叔婆家的小孩儿一大堆,新衣裳跟好吃的能轮上他们,做梦呢。 堂屋里的气氛有一丝凝滞,在纪邵北不停的眼神示意下,卢春苗终归是撑不下去了。 “诶啊,这可真不巧,这两天村里分地,忙不开身。三个娃娃儿,叔婆改天再带你们去哈,今儿个就先回了。” 卢春苗就跟脚底抹了油一般,跑了。 顾谨谣捂着嘴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三个小家伙你看你我看我,也都嘿嘿嘿。 只有纪邵北那眉宇之间若有若无泛着一丝愁绪。 看着桌上那些已经空掉的碗盆,纪邵北说:“我先去地里了。” 顾谨谣:“你还没吃上什么东西吧?” “没事,中午多吃一点也是一样。” 纪邵北说完扛上东西直接出门去了。 顾谨谣皱眉,总感觉男人好像在生气。 纪邵北前脚刚走,顾谨谣也出门了,她兜里揣着几块钱,找了几户人家,换了点白面回来。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男人还干着体力活,不吃早饭怎么行。 顾谨谣重新开火,摊了七八张白面饼子,又煮了两个鸡蛋。 东西出锅,她给三个孩子各分了半块,装着东西上山去了。 晨曦的日光倾洒在林里山间,氤氲的雾气渐渐散去,让田野里劳作的人们变得清晰鲜活。 顾谨谣提着篮子来到地头,招呼纪邵北道:“我贴了饼子,过来先吃点吧。” 纪邵北握着锄头的手一顿,随即说道:“好。” 他去不远处的沙坑里洗了手,原本以为顾谨谣给他贴的是玉米面饼子,没想到那盖子打开却是两面烙得金黄的大白面饼。 “吃吧,孩子们都尝过了。” 顾谨谣摸了鸡蛋出来,帮他剥壳。 昨天才刚买回来的十几个鸡蛋,这下子怕是没得剩了。 这白面,也是她刚买回来的吧。 纪邵北咬着麦香异常浓郁的面饼,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我这里还有些钱,一会回去给你。” 不管她的目的如何,他一个大男人,也没有让女人养的道理。 是的,纪邵北并没有那么轻易接受顾谨谣。 女人太过于反常,事情并不像表面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顾谨谣当然不简单,她都活过一世了,还知道顾柳莺是穿越过来的,这些事情复杂得让人意想不到。 但她没办法说出来,现在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真诚打动他。 “邵北,你工作上的事现在什么情况?长时间不到岗,能行吗?” 以前顾谨谣没关注过这些,还真不知道。 早上卢春苗过来嚷嚷开,她才想到这人是需要上县里工作的。 纪邵北接过她递来的鸡蛋,“单位已经安排上了,随时可以到岗。” 顾谨谣:“啊,那你得赶紧去啊,可别耽误了。” 虽说现在改革开放了,生意也能随便做了,但真做起来那有那么简单,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是如今大家趋之若鹜的事情,怎能不紧张呢! 纪邵北看了她一眼,“忙完这些事我再看。” “一点地我种不就是了,你还看……”什么? 顾谨谣话没说完,却突然明白了。 这男人,还考虑着跟她离婚的事情。 “纪邵北,你不信我?” 她说过要好好跟他过日子的。 纪邵北瞥了她一眼,“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我认为一个人的变化不可能突然之间这么大,你要么有所图,要么就是没有坦诚相待。” 顾谨谣:“……” 这男人疑心咋这么重呢,当过兵的人就是不一样。 顾谨谣清了清喉咙,“那个,以前是我太蠢了。周钱林就不是个东西,我涉世未深被他的甜言蜜语哄骗了。你放心,既然这次我回来了,就是下定决心要跟你好好过日子,不会再犯糊涂了。” 能说的她都说了,怎么想就得看这男人了。 顾谨谣盯着他,那双眼睛清澈明亮。 纪邵北一顿,她说得也没错,十八岁的年纪的确涉世未深,又比自己小了七岁,就是个刚刚成年的小姑娘。 顾谨谣见他沉默,又道:“你可以给我一个考查期,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家里交给我,安心去工作,要是我又犯傻了,到时任你处置。”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男人要是再不信她顾谨谣都没辙了。 纪邵北吃着她帮忙剥的鸡蛋,终究还是道:“好。忙地里的活我就走。” “这就对了嘛。夫妻过日子,那有哪么多歪心思……” 纪邵北中午没有回去,午饭都是在地里吃的。 到了下午,纪家的地已经翻完了,他又去帮顾平翻。 顾平一个人,就那几分地,两个忙了一个下午,麻利地收拾好了。 种地这事,儿子都没有来帮忙,孙女婿倒是帮他打整好了,顾平特别高兴,让顾谨谣上老院子做饭,要好好招待一下纪邵北。 纪邵北自然是不去,他一个做晚辈的,帮忙是应该,吃什么饭。 顾谨谣也说不去,都是一家人,没必要。 顾平无法,知道他们没菜吃,将家里的大南瓜拎了两个给顾谨谣带回去。 夜里,等孩子们都睡下的时候,纪邵北拿了个铁盒子给顾谨谣。 “我的家底,都在这里了。” 一个装饼干的大铁盒,看起来挺有份量的。 男人的表情严肃,顾谨谣也郑重其事地接过,然后打开一看! 好吧,他所有的家底就是不到十块钱。 还行,加上她现在身上的这个家还能撑两个月。 纪邵北:“过两天我去上班,发了工资会第一时间拿回来。” 男人说话时眼神乱飘,顾谨谣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窘迫。 她忍不住笑,“知道了。安心吧,这年头有手有脚还能填不饱肚子。” 章节目录 第17章 离开 地翻好,纪邵北又花了两天时间将麦子跟土豆种下,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这两天纪邵北有时也会提到进县里工作的事,三个娃娃也都知道他要走了。 萌萌还小,什么都不知道,一天好吃好喝,加上现在越来越黏顾谨谣,对纪邵北的依恋已经少了。 牛牛懵懵懂懂的,有些不安。 他也说不上那里不安,就是对未来有些忐忑。 他们兄妹是妈妈不要的孩子,从遥远的大北方来到这里,纪邵北如今就是他唯一的依靠,这下人要走了,心里总感觉很空。 纪小安就生闷气,看见纪邵在收拾那个旧军绿背包,说:“叔,我们也要跟你一起去。” 将他们三个小的留给顾谨谣,那可不是个好主意。 这两天婶婶虽然变得勤快又温柔了,可谁知道她是不装的,万一等叔叔一走,她又露出本性了怎么办。 纪小安还是担心。 如果可以纪邵北也想带孩们一起过去,但条件并不允许。 他在纪小安面前蹲了下来,“叔叔过去住的是宿舍,好几人一间房那种,现在带着你们并不方便。不过你们放心,等我在那边稳定了,只要有机会就会带你们过去。安心在家里待一段时间,我每个星期都会回来看你们。” 纪邵北在那边的工作,每周日或周六,有一天调休。 仄逼晕暗的土篱笆房里,豆大的油灯印着男人的面容,深遂坚毅。他认真、严谨,并没有因为对方只是孩子而随意敷衍,而是在认真解释,并做出男人的承诺。 纪小安不说话了,他知道叔叔是个有一说一的人。 他说现在条件不允许,那就是真的没有办法,又或者是留他们在家里会更好。 这时,门帘被撩开,顾谨谣说:“吃饭了。” 听说有饭吃了,原本被离别气氛感染得有些发怔的萌萌立即展开一个笑颜,离开小板凳自己就出去了。 牛牛争扎了一下,也跟着妹妹出去了。 算了,吃饱了再说吧。 今天晚上的饭桌异常沉默,除了顾谨谣跟萌萌,另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收拾好三个孩子,纪邵北又将顾谨谣留了下来。 “这是我工作单位的联系地址,你收着。虽然后面我每周都会回来,可真要有什么急事,你也可以过去找我。” 大杨村离富通县并不算太远,在镇上坐汽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只是现在的交通不发达,镇上到县里的汽车只有一辆,早上开过去,下午再回来,非常不便。 顾谨谣接过,“我知道了。” 纪邵北又道:“另外,我也跟隔壁的赵小钢打过招呼,在村里他也会帮忙照看一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去叫他。” 赵小钢,那不就是纪邵北的小迷弟。 “行,我晓得了。” 纪邵北点点头,然后就…… 走了! 顾谨谣看着落下去的门帘有些哑然,明天一大早就要离开,这人除了正事,就没有想说点别的? 好歹也叮嘱她两声啊! …… 隔天,纪邵北吃完饭天才蒙蒙亮。 三个娃娃知道今天他要走起得也特别早。 这边的早饭刚刚吃完,木栏栅外赵小钢骑着他那辆破二八洋车子,正在狂按车铃。 赵小钢就住隔壁院,比纪邵北小五岁,今年二十了。 小时候这人成天跟在纪邵北屁股后面上山打鸟,下河摸鱼,后面纪邵北参军了,他无聊了几年,等自个儿到年龄了就想跟着纪邵北去部队,家里不让,又偷跑出去报名,只可惜体检不合格,没给选上。 “邵北哥,你的东西呢?我先绑在车扛子上。” 赵小钢是来送纪邵北的。 从大杨村到丰裕镇,走路要一个小时,骑洋车子二十分钟。 纪邵北正在换鞋,顾谨谣将他的背包拎了出来。 “小钢,你吃早饭了吗?” 农村人打招呼,开口一般都是问吃了没。 不过此时顾谨谣说的不是客气话,人家送她男人呢,没吃到家里吃一口,填下肚子。 只可惜赵小钢不领情,“一会我到镇上吃包子去。” 这人牛逼轰轰的,说话时看都不看她,很显然就是不待见自己。 不吃就不吃,顾谨谣转身,也懒得理他了。 纪邵北收拾妥当,在三个孩子不舍的眼神中踏出院门。 “走了,在家里别太捣蛋,照顾好两个小的。” 纪邵北摸了摸纪小安的小脑袋瓜,将怀里的萌萌交给顾谨谣,对三个孩子挥了挥手。 纪小安跟牛牛不舍极了,萌萌看见两个哥哥神情不对,眼眶也有些湿。 顾谨谣亲了亲小人儿,“没事,纪叔叔过几天就回来了。” “嗯。” 萌萌羞涩一笑,还跟纪邵北拜拜。 自己带了她那么久,才几天时间心就给别人拉过去了。 纪邵北有些无奈,骑着车子带着赵小钢离开。 两人去到对面的大路上,刚好碰上顾平。 他知道今天纪邵北要去上班了,过来叮嘱几句,说两句吉祥话。 顾平这么一叫,村里别的人也听见了。 大家知道纪邵北要上去班了,也都说了几句好听的。 什么好好工作,以后当个大官儿给村里争光什么的。 自己村里能出一个吃粮本的,其实大家都挺自豪。 后村顾家二房院门口,顾柳莺也出来了,听说纪邵北要去上班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才几天就放心将三个孩子交出去了,这男人的心真大。 纪邵北的洋车子骑得快,二十分钟不到就来到镇上了。 他将前扛上的背包解下,对赵小钢说:“好好帮我看着三个小的,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赵小钢:“知道了。纪哥,顾大丫那人,将孩子们交给她真的没问题吗?” 同在一个村,顾谨谣做的那些糊涂事赵小钢全部都知道,别的也就不说了,可都嫁人了还跟别人牵扯不清,这点他无法接受。 纪邵北看了他一眼,“不是还有你?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你帮我看着点,有什么事通知我就好。” 赵小钢一听自己被重用了,愣头青一样傻笑。 “纪哥,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人保准给你看好了。” 纪邵北点头,“另外,她要是有什么,也第一时间通知我吧。” 章节目录 第18章 盯上 纪邵北走了,顾谨谣将顾平叫到家里吃早饭。 “阿爷,家里孩子离不开人,以后你到饭点直接过来,我将你的饭一起煮了。” 顾平:“这哪成呢。” 他下意识就拒绝,孙女婿刚走,他就过来又吃又喝的,叫什么话。 顾谨谣:“怎么不成了,我跑来跑去多累。” 见顾谨谣坚持,顾平想了想说:“那行吧,一会我将口粮都拿过来。” 吃饭可以,但不能白吃人家的粮食,家里这么多孩子,纪邵北刚上班,都困难。 顾谨谣知道这个她拒绝不了,倒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祖孙俩人在饭桌上说话,躲在门边偷听的纪小安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叔叔刚走这人就要请顾大爷来家里吃吃喝喝呢,看样子并不是。 顾平吃完拿上他的旱烟杆溜弯去了。 顾谨谣洗完衣裳就去后院看她的菜。 前几天那些焉不拉几的菜秧子,如今不光活得生机勃勃,还生得又大又圆,直接拔高了一大截。 顾谨谣看了一下那些萝卜跟白菜,过不了多久就能吃了。 这些都是神仙水的功劳,她想得没有错,加了神仙水,不光可以直接饮用烹调,还可以灌溉,改变土质跟植物本身。 顾谨谣又给菜园子淋了一次水,还挑了一棵大点的白菜准备中午尝尝鲜。 忙完后园,她又去灶房里看前些天生的豆芽。 为了保温跟避光,豆芽她放进了一个烂陶罐里,靠在灶台边上。 揭开陶罐上的草席子,顾谨谣往里面看了一眼,又笑了。 放了神仙水的绿豆芽又嫩又白,已经有指头那么长了,直接就可以吃了。 顾谨谣拿了一条出来尝了尝,那滋味儿,又甘又甜,仙珍甘露也不过如此。 当天中午,饭桌上不光有白面大馒头,还有炒豆芽跟白菜并半碗炸辣酱。 辣酱是顾平拿过来的,纪邵北回来的时间晚根本没有弄这些。 顾谨谣已经想好了,等过些天萝卜好了,她要泡酸萝卜跟晒萝卜干。 纪邵北早上刚走,三个孩子的情绪都有点低落,可当他们看到饭桌上的菜,小眼神瞬间就亮了。 “婶婶,原来你真的会生豆芽!” 牛牛忍不住惊叹,他真的吃上豆芽了,虽然没有和肉一起炒,可他也满足了。 这豆芽,其实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放镇上也就一毛钱一斤,可农村人,自家菜地里的菜都吃不完,根本不会花那个钱去买菜吃。也没人会花时间专程生来吃,费时间不说,也不什么人都能生出来,浪费粮食就麻烦了。 不怪孩子们喜欢,这东西不金贵,却是稀罕。 “吃吧。” 顾谨谣给每个孩子都夹了两筷子,又一人手里塞个馒头,让他们夹着馒头吃。 豆芽咔嘣脆,三个孩吃得喷香。 连顾平都忍不住说:“这豆芽怎么这么甜。” 当初没分家时,顾柳莺生的豆芽他也吃过,可没有这个味。 顾谨谣:“爷,这我就不晓得了。估计是这种子好吧。” 都是绿豆,种子有啥好不好的,大丫头就是谦虚,明明是她手艺好。 一餐饭吃得所有人都在打饱嗝。 满足了,三个娃娃们心里的闷闷不乐散了不少,下午就像之前一样到处玩起来了。 纪邵北进县里工作,这个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不出一天就传到了龙湾河村。 卢春苗听见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在饭桌子上发了一通脾气。 “我本来想让他休了那顾谨谣,结果他不光不听,还将三个孩子交给她抚养。那顾谨谣都差点跟野男人跑了,能帮他带孩子?发什么春秋大梦!等着吧,那些孩子放家里早晚都会被折磨死。” 卢春苗说这话时一直瞥着坐对面的丈夫,很显然是说给他听的。 只不过纪仓一直在跟手里的窝窝做斗争,屁都没有放一个。 这个男人,就是如此,从来都是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他是二婚,又入赘到卢家,连卢春苗生的孩子都不跟他姓,在这家里的地位,他连新嫁进来的小儿媳妇都比不上,有什么可说的。 或许是日子久了,这人也就麻木了,吃饭、干活、睡觉,就像是个提线的木偶,两耳不问窗外事,一心只管自己活。 最开始,卢春苗挺得意的,能管住自家男人,谁不开心。 可是有些时候又难免气结,就好比现在,纪家那档子事,他作为纪家嫡亲的长辈,出面当然最好,可他还是那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卢春苗就生气。 卢家的三个儿子根本不知道自家老娘的复杂心思,他们平时商量办事的时候早已经将亲爹排除在外,所以卢春苗这一席话,听在儿子们耳中,就是在跟他们报怨、商量。 老大卢立春说:“妈,那三小崽子被折磨死了可不行,我们养不了,就要不上钱了。” 他知道事情的关键,那就是钱,别的都不重要。 老二卢立夏点头附合,“最好是让三个小的吃点苦头,先给顾谨谣折磨残了,到时我们还能多要点。” 这话说完,立即就被坐旁边的自家婆娘踢了一脚,“真要残掉了接过来你伺候啊?现在这样不好?带过来至少还能干点儿活。” 老二平时都听婆娘的,听见这话又止不住点头。 又道:“妈,那现在怎么办?纪邵北已经上班去了,听说一个月能有四五十块,万一顾谨谣贪上他的钱,真帮他带着三个小崽子怎么办?” 老三卢立秋扒完碗底那些玉米大渣子高梁饭说:“不能吧,我看她就不像是愿意在家里待的那种人。” 当初纪邵北结婚,卢家人也去了。 惊鸿一瞥,卢立冬就将顾谨谣记住了。 长得那叫一个招人,这样的女人能安心待在家里带孩子,他是不相信的。 三个儿子一人一句,将卢春苗心里所想的都说出来了。 “老三家的,你怎么看?” 卢春苗将视线放在了新娶的儿媳妇身上。 家里三个儿媳妇,她最喜欢的就这个小儿媳妇。 这个儿媳是她自己看上的,长得不咋样,脸上还有麻子,可她有个当会计的爹,人也精明泼辣,是她花了大价钱娶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主意 卢春苗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喜欢问小儿媳的意见。 在这个家里受到重视,罗小红也很得脸。 她笑了笑说:“妈,我们在这里说什么都没用,谁知道那顾谨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依我看啊,不如过去看看情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卢春苗暗自点头,“小红说得没错。” 可要派谁去打探情情况呢? 众人将视线放在了堂屋的最角落里,那里阴暗、杂乱,却蹲着一个穿破旧衣裤的女人。 女人的头发又油又乱,她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子的碗,也没拿筷子,正埋头喝那碗明显稀很多的大渣子粥。 众人望过来,她起头,对着他们傻笑,露出一张黑乎乎的脸。 她那张脸不是因为天生就黑,而是太脏了。 这个样子,是人都能看出她是个疯子。 这位不是别的谁,而是纪仓跟他过世亡妻所生的女儿纪兰。 她怎么会疯? 这还得从十几年前说起。 当初纪仓入赘到卢家,卢春苗本来没要纪兰,让她一直在纪家生活由纪奶奶带着。 后面纪奶奶入土了,卢春苗又想到纪兰十六七了,又能干活嫁人了,便让纪仓过来将人接到了卢家。 当初接人时话说得好听,有她跟纪仓俩口子把关,给纪兰找个好人家。 结果呢,好好一个漂亮大姑娘硬是卖给了一个傻子。 那时候纪家已经没什么人了,纪邵北参军,纪小安他爸又是个病秧子,再加上卢春苗泼辣,想管也是管不上,纪兰就这么嫁了。 这嫁了,卢家收了一笔不菲的彩礼,按理也没他们家什么事了。 结果两年不到,纪兰疯了,还砍伤了公公,被抓派出所去了。 这人疯了,成天在家又是哭又是闹,还打人,傻子一家自然就不想要了,找人将纪兰绑了回来。 卢春苗一瞧,当初到你家时好好的,现在出问题了就退货,那可不成,两人闹了好几场,谁都不愿意收人。 那一次,纪兰被扔在外面,差点给冻死。 最后还是纪邵北从部队回来,当着全村人的面将纪仓打了一顿,这事情才消停了。 当初纪邵北的意思是,傻子一家不想照顾人,彩礼就不要想了,一分不退。 卢家要是不接收,就将当初的彩礼拿出来,他将人领回去,以后纪家想办法照顾。 好好的一个漂亮大姑娘配一个傻子,当初卢春苗可是收了二百块彩礼,自然是不想吐出去。 纪兰就这样回到卢家了,一住就是十年。 这期间,纪邵北休假回村的时候也带她上医院里看过,只是一直没见成效,一直疯疯癫癫的,心情好点的时候能干点家务,不好的时候能抡起棍子揍人。 去纪家打探情况,要说纪兰这个小姑奶奶身份最合适,只可惜,人不行。 众人很快就将视线移开了,后面卢春苗看向坐门槛上捧着碗吃饭的小女儿。 “幺妹,明天你过去。” 卢小翠一僵,“妈,我,我咋好去呢。” 卢春苗:“咱不好去,你就说去帮她看孩子,留在那儿不走了。大家都是正儿八经的亲戚,她还能不招待你?” 卢小翠抿唇,她是真不想掺和这档子浑水,可事情都安排下来了,她很显然没办法拒绝。 纪家。 顾谨谣根本不知道男人刚走,这个家就被人惦记上了。 此时她正在兑水,给两个小的洗漱。 “萌萌,今天晚上跟婶婶睡好不好啊?” 萌萌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啊。” “真乖。” 顾谨谣亲了她一口,之后又看向牛牛,“牛牛呢?” 牛牛正在跟他的小布鞋做斗争,闻言偏头看了一眼正在洗脸的纪小安。 他还小,当然想跟大人一起,再加上要陪妹妹嘛,可哥哥这边…… 纪小安没说话,只是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牛牛就知道自己要怎么办了。 “我,我还是跟哥哥一起睡吧。” 顾谨谣也没说什么,两个男娃睡一起也可以。 “那行,如果半夜想上厕所了,可以过来叫我。” 隔天早上,顾谨谣正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卢小翠就来了。 她无声无息地伸个脑袋往灶房里面看,可将顾谨谣吓得不轻。 “你,你干啥呢这是?” 来就来了嘛,自己推开栏栅门跑进来不说,还不吭声,是想故意吓她还是怎的? 这人是谁顾谨谣肯定知道,纪邵北父亲那辈就两个兄弟,结婚的时候那一家子全都来了。 被发现了,卢小翠就呵呵笑道:“嫂子,听说我哥走了,我过来帮你种地,看下孩子。” 帮她种地看孩子? 顾谨谣听见这话都要笑了,卢家人打的什么主意她还能不知道,无非就是想抓她的把柄,离间他们夫妻感情。 “小翠啊,家里那点地你哥走的时候已经种完了,孩子们也很听话,帮忙就不用了。你们龙湾河也分地了吧,这种关键时候还是回去忙自己的好。” 顾谨谣当然不想她赖在自己这里,可这人是纪家正儿八经的亲戚,她要是立即将人撵出去,到是显得她无理了。 “嫂子,家里不忙,我哥他们都在,用不着我什么事。” 卢小翠有任务在身,可没有那么容易走。 她说话时伸长脖子往锅里看了一眼,我的个乖乖,居然在炒豆芽,买的还是自己生的?真够舍得! 卢小翠舔了舔唇,这味道咋这么香呢? 豆芽她也吃过,可没这个味。 既然是来走亲戚,卢小翠肯定是要过来吃饭的,不然也不起这么早了。 “嫂子,我帮你烧火吧。” 卢小翠说着就坐了下来。 顾谨谣有些无语,这人的脸皮可真厚。 没过多久,三个孩子都起来了,看见卢小翠有些发懵,这人怎么过来了。 很显然牛牛跟萌萌都被纪小安教唆过,都不喜欢卢家人。 整个饭桌上的气氛有一些沉闷,也就顾平不明所以,招呼了卢小翠几句。 今天赶集,吃完饭顾谨谣就想上镇一趟,她想这个时候卢小翠总得走了吧,没想到这人居然说要跟她一起去。 章节目录 第20章 真叫一个春风得意 “嫂子,你一个人带三个娃娃多累,我帮你看着,不至于在镇上走丢了。” 农村人没事谁会上镇,正是打探的好时候。 顾谨谣对她真是有些无语了。 “卢小翠,你想知道什么?” 卢小翠一愣,“嫂子,你说什么呢,我就是怕你忙不过来。” 她的声音特别大,惹得周围的邻居都好奇出来看情况。 这人,跟她老娘一样无奈泼辣。 顾谨谣不管了,“你爱跟就跟吧。” 既然赶不走,她爱咋地就咋地吧。 顾谨谣带着三个孩子去河边坐船,卢小翠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上去了,还坐到顾谨谣身边。 今天上镇,三个小的原本挺高兴的,这下子有个跟屁虫,大家的兴致都消减了很多,一脸防备地盯着卢小翠。 卢小翠笑得满脸灿烂,还让他们过去,要唱歌给他们听。 三个娃娃才不想听,跑得更远了。 卢小翠也不尴尬,见收船费的来了,像帖饼子似的,紧紧挨着顾谨谣。 她身上没钱啊! 船上有好几个本村的,顾谨谣不想闹得太难看,倒是将她的费用给了。 到镇上的船只能走前半段,后面还得步行。 顾谨谣背着萌萌,到了镇上,她在桥头歇了一会才去供销买米买油。 今天她上镇主要是买米面,本来想备一个月的,这下有个跟班也不好太招摇了,随便买了点,然后就是给三个娃儿各买了一双换穿的棉鞋。 做完这些事,她就打算去市场那边逛逛,看看有什么小生意可以做一做。 八零年,田地刚刚下户,在外做生意的人并不太多,自由市场里都是以农副产品跟农具居多。 那些利润高的布、粮油、肉类,目前还是以供销社销售为主。 目前的情况看着跟前两年没太大差别,可顾谨谣知道,过不了多久,集体公有制会慢慢被私人营生所取代。 在市场里,顾谨谣自然就看见顾家二房跟三房了。 顾家二房在镇上租了个位置搭棚摆摊,地方不大也很简陋,里面就只有一个灶台三张桌子。 不过生意挺好的,三张桌子坐满了不说,棚子里或站或蹲,一起吃粉的起码有二三十个人。 顾谨谣望了一下,才在最里面的小收银台前看见顾柳莺。 那人正忙碌着,不停地收钱找零发牌子。 今天赶集,她专程打扮过,两条辫子盘在脑后,穿着件粉红色的呢子大衣,黑色小脚裤配上女士皮鞋,整一个大城市里知识青年的模样。 听说,她的这些衣裳都是自己设计,在城里买的料子让裁缝做出来的。 这后世穿过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做什么都能超前,别人根本赶不上。 此时的顾柳莺穿得光鲜亮丽,站在一众青灰色衣裤人群里,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顾家二房如今在镇上摆的是凉粉小吃摊,这个凉粉是用红薯粉做的,地方特色,平时农人家也会弄来吃。 不过据说二房的凉粉用的油辣子味道特别好,在镇上大受欢迎。 一碗凉粉,下面铺点绿豆芽,上面勺上粉,然后给两油辣子,一点小葱花,看着可真不错。 粉有小碗跟大碗的,小的两毛,大的三毛,别看人家两毛三毛的钱不多,可生意好啊。 而且顾柳莺会钻研,见油辣子大受好评,就专程弄了瓶子回来,油辣子也单独开卖,一块钱一瓶,还取了一个品牌名字,叫一调香。 一调香! 顾谨谣要不是重生回来,肯定也会觉得顾柳莺利害,可她都经历过一世了,自然知道这些都是顾柳莺从书中抄来的。 她抄的不是别人,正是书中的自己。 可那又怎么样,除了自己也没人知道她的底细,周围的人只会羡慕她能赚到钱。 一块钱一瓶的油辣子,都能买一斤五花肉了,这价格一点都不便宜,不过顾谨谣看了一会,买的人同样有。 看来只要东西够好,能勾住大家的胃,贵也有贵的市场。 毕竟丰裕镇够大,你家没钱他家有,总会有舍得消费的。 顾家二房的凉粉摊子生意好,连带着旁边三房人的豆芽摊子也沾了不少光。 田春花笑得那叫一个开心,豆芽摊让儿子跟女儿看着,为了巴结二房,自己就跑过去给顾柳莺帮忙。 这些人,过得可真叫一个春风得意啊! 顾谨谣心中冷笑,看得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肩膀就给卢小翠撞了一下。 “嫂子,是你二婶三婶他们的摊子呢,过去招呼一声吧。” 卢小翠说这话时暗暗吸口水,很显然她是想借着亲戚的名头去免费吃一碗。 真要是关系好的亲戚其实这些也很平常,可她跟二房三房人的关系好吗? 这人说话时也不过过脑子。 顾谨谣不想理她,“要去你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卢小翠舔了下唇,“嫂子,都见到了,不过去打声招呼不好吧。” 顾谨谣:“好与不好我自己心里有数,还轮不到你来教育我。” 顾谨谣拉着孩子转身就要走,结果人愣住了。 三步开外,一个穿八成新中山装,胸口挂着一支钢笑,四六分抹了头油的头发,看起来温文儒雅,模样又挺拔俊朗的男子,此时正皱眉盯着她。 男子的神情不满,在顾谨谣看过来时还冷笑着道:“一个没大没小的人,你还指望她能有什么礼数。” 这话很显然是在回答卢小翠。 卢小翠有些懵头,想了一下突然醒悟。 她说这位怎么有点眼熟,原来是顾谨谣的前未婚夫啊,镇公办室的陆秘书。 卢小翠会知道陆榛,那是因为顾谨谣这桩婚事太出名了。 这么好的未婚夫,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她居然跟外人暧昧不清作没了。 想当初顾谨谣被退亲,外面多少人津津乐道,笑她傻,笑她作,笑她没脑子。 卢小翠会知道,都是听外面那些人传的。 而陆榛这个人,她在当初纪顾两家结婚的时候见过。 那个时候陆榛已经跟顾柳莺定亲了,会出现在顾家想来也是因为顾柳莺的关系,可说实话挺尴尬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就是来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凹人设、唱大戏 重生回来,这还是顾谨谣第一次见到陆榛。 没什么感觉,心中毫无波澜,甚至在他嘲讽自己的时候心中不满。 她会愣住,紧紧是见到久未谋面熟人时的意外。 上一世落魄之时,她也后悔过,也想过自己要是当初没有犯糊涂,跟他结婚后日子过得好还好。 可这一切,都随着他与顾柳莺结婚,美满而幸福的时候消散了。 看见他,顾谨谣就会想起上一世财经节目对他的专访,这人提到自己的妻,那一脸的宠溺跟幸福,言语之中表露出的也是对顾柳莺满满的爱。 那样的情景,这样的人,她会有什么心思? 没有了,一丁点都没有了。 顾谨谣淡然一笑,什么话都没说,带着孩子们走了。 她的态度太平常了,跟平日里的愤慨、无理取闹和歇斯底里完全不同。 看见陆榛,就像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这一下,轮到陆榛愣了。 突然之间,他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顾谨谣,温宁、娴静、淡然不惊。 当初他就是被她这种气质所吸引,费尽心思打听,找媒人上门,才定下了那桩婚人。 只不过…… 陆榛脑子里不知为何开始发懵,一想到顾谨谣的好,内心就莫名地特别不得劲,就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告诫他,她不是一个好女人,你不要将目光放在她身上,你喜欢的人是顾柳莺。 没错,他喜欢的是顾柳莺。 陆榛摇了摇头,他刚刚在想什么! 那样的顾谨谣早已经成为过去式,她现在不光为人妇,还不守妇道跟周钱林牵扯不清。 这样的女人,他都在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瞎了眼,才会莫名其妙看上她。 还好还好,他醒悟了,还跟柳莺定了亲。 一想到顾柳莺,陆榛的脑子一下子就通畅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柳莺自信、聪明、能干,比顾谨谣好千倍万倍。 想明白了,陆榛一抬眼就看见了在棚子里收银的未婚妻,只感觉神清气爽。 顾谨谣走了,卢小翠还没走。 她看见陆榛脸上几度变幻的脸,只觉得怪异。 “陆秘书,你怎么了?” 她顺着陆榛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正在跟顾柳莺对望呢。 诶噢,真是让人羡慕啊! 陆榛回头看着卢小翠,“你是?” 卢小翠:“陆秘书,我叫卢小翠,也叫柳莺一声姐呢。” 卢小翠又不姓纪,陆榛倒是没有联想到她是纪家的亲戚,还以为她是顾家的亲戚。 两人寒暄了两句,本着温文儒雅的性子,际榛还邀请卢小翠去摊子里坐。 卢小翠等的就是这句话,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还真的跟在她后面过去了。 顾柳莺看见卢小翠也很热情,还要弄粉给她吃。 卢小翠嘴上说着不用,人却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了。 顾柳莺心中冷笑,上了一碗粉先将卢小翠打发了,之后问陆榛,“工作不忙啊?” 陆榛笑得满脸宠溺,“最近就是太忙了,只有抽这种时候来看看你。” 男人笑着的时候那张脸铺满了柔光,这就是书中的男主角,温暖多情,又有文化,还是未来南城首富。 顾柳莺看着他,满意又心动。 当初看这本小说的时候她就幻想过有这么一个男朋友,没想到这个愿望真的实现了。 “刚刚你跟姐姐在聊什么啊?” 两人刚刚在外面碰见,她看到了。 陆榛:“没什么。” 的确也没什么,顾谨谣根本没有搭理他。 顾柳莺听在耳中却是有些不太高兴,她总感觉两人有点啥,如果是以前的顾谨谣她不在意,现在的顾谨谣不得不提防。 “柳莺,真没啥。她那种人,跟我说话我都觉得烦人。” 陆榛作为书中男主,又是镇办公室秘书,成天接触的人多,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他看出顾柳莺的情绪,开口解释。 “陆哥,你误会了,我没有想这些。姐姐现在名声不好,生活不如意难免急燥了一些,你多体谅一下。” 顾柳莺在说这话时无意中就在模仿曾经的顾谨谣,她很清楚陆榛喜欢懂事、知礼,心地善良的女人。 她现在虽然有女主光环在身,可也害怕反常太多让陆榛不喜。 顾柳莺说的这一席话陆榛果然很受用,他心中一阵怜惜,顾谨谣三番五次害她,柳莺不但不记仇,却还帮着顾谨谣开解。 就连坐旁边大口吃粉的卢小翠也深有同感,没想到顾柳莺这人这么好,不光招待自己,还帮顾谨谣说话。 陆榛:“柳莺,她过得不好,那都是自己找的……” 顾谨谣根本不知道顾柳莺在背后拿自己凹人设,唱大戏,此时趁着卢小翠不在,正坐镇上的饭馆里,给三个孩子买包子吃。 土鸡蛋大小的小笼包,皮薄馅多,咬一口下去,滋水四溅。 顾谨谣点了两笼,总共十二个包子。 她没动筷子,看着孩子们吃。 三个孩子见她不吃也有些不好意思。 萌萌问:“婶婶,你怎么不吃啊?” 顾谨谣:“婶婶早上吃太多了,现在还不饿,你们吃吧。” “噢。” 萌萌信了,牛牛跟纪小安却是知道,这是故意让给他们吃呢。 牛牛说:“不饿也能尝尝,这包子挺好吃的。” 其实他也不是很饿,可架不住包子是猪肉馅的,好久没吃过猪肉了。 纪小安没说话,不过并没有动筷子,显然也在等。 叔叔离开两天了,目前观察这人的表现还不错,让两个包子给她也没什么。 努力了这么多,两个小子也开始接纳她了。 顾谨谣会心一笑,“那行,婶婶就尝一尝吧。” 说着就吃了一个,后面的就让给她们了。 三个孩子吃得满足,最后还剩了两个,顾谨谣要油纸打包了,带回去给阿爷。 从饭馆出来,顾谨谣见卢小翠还没有追上来,心中一动,又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五斤白糖三斤麦芽糖,就带着孩子们回去了。 八零年,白糖还是紧销物,虽然不用票了,但一次不能多买,限量一斤。 能弄上五斤白糖,还是顾谨谣趁着没人给了营业员一块钱好处费才买上的。 麦芽糖倒是没限制,有时在自由市场里都能买到。 见她买了糖,三个孩子都很欢喜。 萌萌还问,“以后是不是有甜水喝了?” 顾谨谣:“萌萌想喝随时都有,不过这些糖婶婶是打算给你们做零嘴的。想不想吃米花糖?” 米花糖! 三个孩子眨巴着眼,肯定想啊! 章节目录 第22章 如意算盘 一路步行加坐船,顾谨谣回到村子也没有见到卢小翠,还以为她回去了,没想到她的午饭刚刚做好,那人就出现在院子里了。 卢小翠笑得非常高兴,还从包里摸出一把枣子,要给孩子们吃。 孩子们先前才吃过包子,谁稀罕她的枣子啊,自然就躲开了。 这人是狗屁膏药做的吗? 怎么又来了! 顾谨谣解下身上的围裙,“这个点儿回来,已经在镇上吃饱了吧。” 卢小翠一愣,她,她怎么知道。 在顾家二房的摊子上吃了两大碗粉,卢小翠真饱了。 “嫂子,没吃多少,就两碗。” 卢小翠还以为顾谨谣看见她吃东西了,觉得瞒不下去,就承认了。 两碗啊,这人可真贪。 顾谨谣笑道:“那敢情好,刚好我以为你走了,中午没煮你的饭呢。” 卢小翠一呛,饱是饱,可纪家的饭好吃啊,她其实还可以吃一碗的。 可看顾谨谣那样儿,真没煮她的。 顾谨谣不光没煮她的,今中午的饭比起以往她都煮得少跟清淡。 孩子们都没怎么饿,她怕积食,就熬了点小米粥,炒了一个白菜,一个豌豆苗。 东西上了桌,卢小翠瞧了一眼,倒是没什么兴趣了,只不过看着那两个白面包子有些眼馋。 这两个包子顾谨谣都留给顾平了,要是以前顾平肯定很客气地让给客人吃。 可是现在,他没吭声,见孩子们都不吃,直接夹到了自己碗里。 中午顾谨谣回来,趁着卢小翠不在,已经将卢家的心思说给他听了。 这样的极品亲戚,还想着给大丫头使坏,他自然也不待见。 卢小翠讨了个没趣,到院子里去了。 院里的梨树下有个小兀子,她坐在那,摸上了腰间的一封信。 耳边又响起顾柳莺的话,“大姐真的是太糊涂了,到现在还在跟周钱林暗中通信。我帮她吧,又对不起你哥。不帮她吧,她求到我面前我也忍不下心。” 顾谨谣还在跟周钱林暗中通信! 没想到蹭了吃喝,还得了这么大个便宜。 她还听顾柳莺说,这不是两人第一次情书往来了,每次那信看完就烧,顾谨谣小心得不行。 这次这封已经放她身上好几天了,心里有罪恶感,一直没有送过来。 顾柳莺可真是个好人,还让自己私底下去劝一劝,以后好好在纪家过日子。 要劝吗? 劝个屁! 卢小翠暗中偷笑,妈他们不是想纪邵北休了顾谨谣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么,有了这个把柄在,看哪个男人还有脸要她。 不过这封信到底要藏在哪里? 刚刚她看了一眼,顾谨谣那女人居然将她的卧房锁了,这是在防备自己吗? 真是让人不爽。 是的,卢小翠已经想好了,这封信她不打算带回去,更不会交给顾谨谣,她要藏在纪家,到时带人过来当场揭穿,让顾谨谣无从抵赖。 卢小翠心里甜滋滋的,她甚至想到了自己办成这件事情后在家里人人夸赞,地位水涨船高。 她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趁着纪家人都在堂屋里吃饭,卢小翠揣着那封信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去了后面的柴房。 她想了一下,就藏在柴房的石头缝里吧,肯定没人找到这儿。 卢小翠将信塞进去,还找了点黄泥封了。 做完这一切,她左右望了眼又悄悄溜了出来。 卢小翠觉得自己办事天衣无缝,她正准备去堂屋里说一声就回去了,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木栏栅外站着一个年轻小伙。 农家院子的围栏,大都是用竹子或是木头围上的,一米多的高度,当不了什么事,就是意思一下,关一下家禽。 所以如果外面站个人,是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卢小翠吓了一跳,害怕自己的事情被发现,出口问道:“你,你站在外面干嘛?” 赵小钢:“这又不是你家,还不给站了?” 卢小翠:“站就站吧,怎么鬼鬼祟祟的不吭声呢?” 也不知道谁鬼鬼祟祟。 赵小钢看了一眼在堂屋里吃饭的几人,啥也没说,走了。 卢小翠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的事情没有被发现。 卢小翠要走,顾谨谣差点敲锣打鼓欢送她。 有啥好说的,要走赶紧的吧,她忙得很。 …… 卢小翠欢欢喜喜回去了,到家时,卢春苗带着一众人正打算下地。 “老幺,你怎么回来了?” 卢春苗脸色不太好,这才半天就回来了,是给顾谨谣赶回来的吗? 胆子也大太了,这样子对自家亲戚,她非得找过去闹一场不可。 卢春苗是那种得了一点理就要上天的人,卢小翠了解自家老娘,赶紧解释道:“娘,是我自己回来的。” 卢春苗看着女儿得意的样子问道:“事情办好了?” 卢小翠见全家老小都看着她,便将卢春苗拉到一边,低声将事情说了。 卢春苗听完,眼睛一亮,“幺儿,你长进了。这事做得漂亮,今天下午你不用下地了,在家里休息,晚上再给你煎个鸡蛋。” 没想到女儿过去半天就得了这么重要的情报,很好,信就藏在那,等周末纪邵北回来,她就带人去揭露奸情。 到时人证物证在手,当着全村的面,纪邵北下不来台,自然就得将人给休了。 卢春苗的如意算盘打得挺好,而此时的丰裕镇上,顾家二房也在收摊了。 到了这个时候仍然是二房两个老的带着儿子跟儿媳做,顾柳莺穿得光鲜亮丽,只管整理钱柜。 将那些大大小小的钱币捆好放进自己的小手袋里,顾柳莺对刘笑丽说:“妈,我想去买点东西。” 女儿要做什么刘笑丽从来没管过,也不会管,只叫她去,一会桥头等。 顾柳莺走了,去了镇办公室那边的邮局。 现在已经快下午三点了,上镇赶集的人走得还剩下那么零星几个,原本热闹非凡的邮局也空无一人。 尽管如此,在拿信出来前,顾柳莺还是左右看了一下。 “同志,给张邮票。” 邮局窗口外面就有专给人封信口跟邮票的浆糊,顾柳莺动作熟练地贴好,将信塞进不远处的邮筒。 做完这一切,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般的微笑。 章节目录 第23章 米花糖 两封信,一封送给顾谨谣,一封寄给周钱林,等纪邵北回村,可就有好戏看了。 上次专程去了一趟靠山沟,顾柳莺也找周钱林问过了。 顾谨谣突然反悔回村! 管她是真的反悔还是跟自己一样发生了什么玄幻的事情,总之屎盆子往她头上扣就是了。 这个世界的女主角,是自己。 顾柳莺双手插兜,正准备回去,下台阶的时候猛然见到陆榛不知何时正站在下面。 “陆哥,你怎么在这儿?” 压住心中的慌乱,顾柳莺开口问他。 陆榛:“刚好要出去办事,路过这看见你了。柳莺,你在这干嘛?” 顾柳莺:“我过来帮人看看信。” 村里人不常上镇,有要去镇上的相互看看信帮忙带回去是常事。 可陆榛刚刚在楼上瞧见了,她是在寄信。 不过这点小事情他也没放在心上,两人还聊了两句体己话才分开。 …… 大杨村,顾谨谣正在换鞋,准备出门。 先前就说了要给孩子们做米花糖,可不是在说笑。 这米花糖要是做好了,她还打算拿到镇上去卖呢。 顾谨谣已经想过了,她现在没有本钱,干不了什么大事,唯一能施展开的就是投入成本小,利润可观的小本生意。 早上去镇上转了一圈,大概情况她也看明白了。 在吃食方面,大点的有国营饭馆,小摊子就是顾柳莺那种,卖特色小吃,然后就是小面摊,推着车子走来走去的包子馒头摊。 虽说这两年开始才允许个人私营,不过有头脑的人还是不少,平时大家耳熟能详的生意,也都有人在做了。 顾谨谣现在一个人,没有帮手,还带着三个孩子,费事跟卖力气的活儿也做不了,只能弄点轻松的。 所以这第一桶金她打算从糖果上面出手。 这个糖不是供销社里的白糖红糖,而是她自己做的米花糖、花生糖、芝麻糖,还有过年走亲访友的油果。 如今离过年还有二个多月,她先用米花糖开张,挣钱了再慢慢弄后面的,到了过年这些东西也能弄齐了,到时支个摊子不在话下。 “阿爷,我走了,家里这边你看着点。” 顾谨谣要去公社买油,还有大黄米。 顾平拿着旱烟杆坐在院门口跟人唠嗑,闻言笑道:“赶紧去吧。” 顾谨谣叮嘱孩子们两句,背着背篓走了。 萌萌还想跟她一起去,只可惜一会东西重,顾不上。 去大队公社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这里有个油房,公社自己榨的菜籽油,特别香,还有副食店,卖豆腐、酒、和一些平时生活最基本的日用品。 顾谨谣买了5斤油,看着豆腐不错,也买了两块。 大黄米她是回村的时候,跟村里那些人买的。 这个大黄米跟小米不同,煮熟后香甜软糯黏性较强,平时大家都用来做糕点小吃跟粘豆包。 大黄米不是主粮,价格比小米贵,要一毛八一斤。 顾谨谣想先试一下,就先收了六十来斤。 来回一个多小时,顾谨谣的东西就买好了。 纪家,顾平还坐在院门口跟人唠嗑,三个娃娃也跟隔壁院的小孩儿玩得开心。 顾谨谣回家将东西放了,洗干净锅就开始淘米将大黄米给蒸了。 这米花,炸之前还得将米蒸熟了晾干了才能炸,之后才是熬糖炒制定型。 后面的几步时间要求短,要是有摊子还能现做现卖,最费时间的就是刚开的蒸米跟晾晒。 今天这个时间,米蒸出来已经晾不干了。 不过她急着下场要去卖,能做多少算多少。 顾平知道顾谨谣要做米花糖倒是有些犹豫,可看着孙女热情高涨的样子,劝导的话又说不出口,晚上还帮她守在灶上烘着的米,免得有野猫跟老鼠。 隔天,天气不错。 顾谨谣将蒸好的大黄米用圆簸箕摊开,在院子里晾晒,三个娃娃就充当小卫士,赶猫驱鸟。 昨晚放在灶上烘了一晚,今早晒上半天也就差不多要干了。 中午吃完饭,顾谨谣拿着擀面仗将那些米粒压平。 这样忙和了二个多小时,炸米花用的大黄米已经准备好了。 顾谨谣将锅洗干净,倒了油,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试。 做法她知道,书中的自己做过。 做之前她先炸一点红豆,准备混在米花糖里做点缀,当然最主要的是她的神仙水,油锅里都放了。 这神仙水真是一宝,有了它,菜籽油的味道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那味道浓郁霸道,馋得人直流口水。 红豆跟米花炸好,之后就是化糖。 糖她用的是白糖跟麦芽粮混合,这样可以增加黏性。 等糖化好了,再倒入炸好的米花跟红豆,充分混和之后铲进洗净的搪瓷盆里面按压定型。 顾谨谣一边做,一边在小本本上记录步骤跟用量,要是不够好,下次再调整。 她今天只是试手,还没有弄模具,先随便这么弄着,成功了再让阿爷给她做两个定型的模具,以后就简单方便了。 正做着,在外面玩耍的三个孩子回来了,就连顾平也放下八卦,伸着脖子往灶房这边望。 什么味儿? 咋这么香呢! “婶婶,你是在做米花糖吗?” 萌萌都馋得流口水了,她刚刚在外面就闻到了,喷香。 顾谨谣笑道:“是啊,一会好了给你吃。” 真的是米花糖,牛牛舔了舔唇,好想现在就尝一尝。 纪小安伸长脖子往盆里看了一眼,还真是,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别糟蹋粮食啊。 深秋的天气冷,没过一会米花糖就定型了。 顾谨谣趁着还有点余温,轻轻扣在菜板上,切成长方型的小块。 她自己先尝了一小块,酥、轻脆、入口即化。 菜籽油的香气,大黄米的香酥,还有令人心情愉悦的甜,三种香气溢满口腔,简简单单一口米花糖,吃出了极致的享受。 好吃! 盖过记忆中所有零嘴的味道。 顾谨谣立即拿了几块,准备分给孩子们,结果一转头,发现灶屋门口围满了人。 原本在院门口聊天嗑话的老太太跟怀孕小媳妇也进来了,还有左邻右舍的几个小孩子,俱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24章 传言不实 什么东西啊! 太香了,他们忍不住就进来了。 顾谨谣大方一笑,“刚做了点米花糖准备给孩子们当零嘴,大伙都尝尝吧。” 说着,每人都发了一块。 隔壁赵家怀孕的大儿媳妇冉婕咬了一口,双眼放光,“谨谣啊,我就说咋这么香呢,你还会做这个啊,弄得真好吃,比供销社卖的好吃多了。” “放了不少糖和油吧,可真是舍得。” 之前不是说顾谨谣又懒又好吃吗? 看来外面传的话多少有些不真实,看人家多会弄,东西整得这么好吃,家里也收拾得干净整洁。 顾平也尝了,心下松了一口气。 原本还怕他家大丫头瞎折腾,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一听见有人夸顾谨谣,顾平就高兴,笑道:“那可不,我家大丫头手脚麻利,不光会做米花糖,还会生豆芽,那个脆嫩,我们都吃好几餐了。” 冉婕:“真的啊!谨谣,你还会生豆芽?那赶情好啊,你三婶不是就在镇上卖豆芽,每场两箩筐,能卖不少钱吧,你要是生得出来,也能去。” 顾家二房三房做生意让人羡慕,二房的油辣子他们不会炸,羡慕不来,但豆芽还是有不少人去尝试,只可惜要么没成功,要么卖相差做不了生意。 实际上能赚钱的事谁不想做,大家都想做,只是没那个本事。 顾谨谣笑道:“我三婶都在镇上卖了,我还去掺和干啥,怎么能跟自家人抢生意,我就自己吃,解解馋就好了。” 豆芽卖不起价,赚那点零碎钱说实话顾谨谣看不上。 她今天说这话只是为了显得自己大方知理,改明儿她的糖果子生意起来了,二房三房想学,那也得掂量掂量。 冉婕一听,跟挣钱相比顾谨谣居然顾着亲戚情义,看她的眼神瞬间又不一样了。 她刚嫁进赵家才三月,来到这个村子听多了有关顾谨谣的不好,平时也是少跟她接触,今儿个意外说多了几句,没想到人家如此地懂事知理。 这种事情,换成是自己未必有她这么大方。 看来传言多有不实,她觉得顾谨谣好好的,比一般人都大方懂事。 顾谨谣见冉婕将自己的话都听进去了,又给她拿了一块米花糖。 冉婕挺不好意思的,不过东西太好吃,还是接了。 “谨谣,你啥时候再发豆芽,给我瞧瞧,学一学吧。你也知道我怀孕了,就想吃点清脆爽口的。” 顾家三房的豆芽她买来吃过,还不错,可毕竟是要花钱的东西,不能经常买。 见顾谨谣没答,冉婕又道:“你放心,我就是自己吃,不做生意。” 这下顾谨谣笑了,“那好啊,刚好明天我打算再弄,到时叫你。” 冉婕:“行,我等你啊!” 刚刚顾谨谣没有立即答应她,冉婕一点不生气,这还不是为了顾家三房,多顾家,多懂事。 一点试手的米花糖,刚做好就吃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顾谨谣用油纸包好,留着给孩子们慢慢吃。 纪邵北离开的第三天,昨天早上三个孩子赶集吃肉包子,今天下午又吃米花糖,他们满足了,开心了,感觉就像是泡在了蜜罐里,就连纪小安也变得特别听话,晚上做饭的时候还主动帮顾谨谣烧火。 这孩子倔是倔,真心接受你之后又懂事得让人心疼。 顾谨谣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真乖。” 纪小安偏开头,小声咕噜道:“干什么嘛。”之后小脸儿不自觉地红了。 他也不是想烧火,只是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爸爸教过他,要懂得感恩。 嘿,还不好意思呢! 顾谨谣觉得好笑,不逗他了。 隔天下午,顾谨谣准备生豆芽的时候就让纪小安到隔壁叫了冉婕。 冉婕欢欢喜喜过来了,还给顾谨谣送来两碗绿豆。 “也不能白学你的,一点绿豆又不值钱,你拿着吃就是了。” 不贪心,还知道礼尚往来,顾谨谣对赵家这个新媳妇的好感度上升了不少。 她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放心,收了你的东西,保准给你教会。” “那赶情好。” 生豆芽也没什么诀窍,注意温度跟湿度,然后就是避光。 顾谨谣将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包括春夏在土坑里面用草木灰来生的方法,一并教给了冉婕。 两碗绿豆换来一门手艺,就算不上镇挣钱,自己吃也好啊! 冉婕觉得自己赚大了,知道顾谨谣比自己小几个月,直接改口叫她妹子,那叫一个亲热。 赵小钢扛着锄头回家的时候,就见到他嫂子正在泡豆子,捣鼓着生豆芽。 “嫂子,这个你也会?” 冉婕:“以前不会,现在会了。” 她很快就将去隔壁跟着顾谨谣学生豆芽的事说了出来,顺便还好好夸了一通。 赵小钢听得拧眉。 顾谨谣变了,如今大方又懂事? 这可不好说,她要是能跟周钱林将关系断干净,那才叫懂事,那才叫变了。 靠山沟。 周钱林正跟他老娘从村头三婶子家回来。 一路上他妈嘴巴不停,周钱林的耳朵都差点起茧子了。 曹稻香:“刚刚那姑娘我看着就不错,人家是初中文化,还在公社小学代课,一个月怎么的也有二十几块钱,有什么不好?” 周钱林不吭声,条件是可以,但是长得不好,单眼皮不说,脸还长,皮肤也不够水灵,赶顾谨谣差远了。 想到顾谨谣,周钱林的心情十分复杂。 上次两人说好一起走,临上车她居然反悔了,还打了自己一巴掌。 周钱林肯定是气的,回来以后他甚至想以后都不要再理那女人了,什么玩意儿。 所以他主动让家里给他安排相亲,只不过越相他心里越不得劲,那些相亲对像没有一个赶得上顾谨谣漂亮,他根本看不过眼。 曹稻香见儿子不吭声,气得想捏他。 “你聋了?我跟你说,现在正是关键时候,能不能再捞个铁饭碗,就看这俩月了。那姑娘她爸是老教师,是公社小学校长,就算你不能调到镇上,娶了她,也可以弄个代课老师置位先干着。” 章节目录 第25章 轻藐 田地下户,周钱林这个大队会计的职业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大家都听到风声,要撤消。 就是因为工作要没了,周钱林才会拉着顾谨谣私奔,到外面闯一闯,不然他还舍不得自己这份工。 周钱林:“妈,我想再考虑考虑。” 对方的条件的确诱人,可周钱林心里就是不得劲,他想找长得漂亮的。 曹稻香:“这你都还要考虑!儿子,我可跟你说,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你少想,毁了你自己的名声不说,只会拖累你,你可是还没有结婚的大小伙子啊!” 周钱林跟顾谨谣的事曹稻香也知道一些,先不说那样的女人她同不同意,人家现在都结婚了,再牵扯不清那叫什么事。 周钱林否认,“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想多挑一挑。” 其实他也没想过娶顾谨谣,只是那人长得太漂亮,他忍不住想靠近。 曹稻香:“没有当然最好。你这都挑了多少个了,还挑?二十二了,眼光也不能太高……” 母子俩嗦嗦叨叨回了村,路过大队办公室的时候,有人叫住周钱林。 “周会计,有你的信。” 信? 周钱林心中一动,对疑惑看着他的曹稻香说:“可能是投稿那些回复吧。” 儿子平时爱写点诗句,还上过报,曹稻香不识字,也不懂那里,没有怀疑,自己先回去了。 信是村里一个小伙子带回来的,周钱林给了他一支烟,这事情就掩盖过去了。 没想到“顾谨谣”还会给他写信! 周钱林的心情即愤慨又激动,走得那么绝决,现在后悔了吧。 哼,不冷一冷,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心里这么想着,可周钱林根本忍不住,没过一会就将那封信打开了。 …… 顾谨谣的米花糖试水成功,她就准备上镇做生意了。 以前顾平没吃过还觉得不靠谱,现在吃过了自然没话说,大力支持。 他活了这么多年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米花糖,二房的凉粉跟三房的豆芽都能挣钱,大丫头这个比他们的好吃多了,肯定能。 这般顾谨谣就画了个草图出来,让顾平帮她做两个模具。 模具不难,就是做两个大点的铁盘子,要是放在后世直接买就可以了,只是现在他们这些小地方没有。 顾平看了下,当天就上镇买了两张铁皮,敲敲打打一下午两个模具就做好了。 到了要赶集那天,顾谨谣凌晨就起床了,炸米熬糖,准备做好了一会到镇上买。 虽说有神仙水在,这些东西怎么做都好吃,可她觉得还是越新鲜越香。 早上过来吃饭的时候,顾平见她做了这么多,这就要上镇了,也要跟着过去帮忙。 于是一家老小全部都上镇了。 顾谨谣这次做了二十几斤,两个箩筐刚好装满。 第一次她也没准备支摊子,拿个称,带两张小兀子,一会上镇了再到供销社买点包装用的油纸,到时在市场里找个地方随便卖卖就是了。 一家人来到镇上,时间还很早,自由市场里也没什么人。 “阿爷,我们就在这儿吧。” 顾谨谣占了口子上的位置,这里不光是进去买菜,还是外面来往的行人都能看见。 顾平点头,放下东西后又往里面瞧了一眼,二房三房都还没来,摊子还没开。 “阿爷,我先去买油纸,你看着点。” 顾谨谣擦了一下额头上的细汗,很快就走了。 顾平笑着应声,等孙女走了就将箩筐的竹盖子打开,将米花糖露了出来,又将小兀子摆好,招呼萌萌跟牛牛坐。 一老三小正有一下没一下地闲聊着,冷不丁面前站了一行人。 顾平转头看去,笑容落下了,只见顾家二房三房八九个人正诧异地盯着他们。 “阿爷,你这是?” 顾柳莺看了眼摆在石墩上的米花糖,心中大惊。 顾平:“没什么,大丫头倒腾了一点米花糖,拿到镇上卖一卖。” 米花糖? 众人的神情更加疑惑不解,顾谨谣还会做米花糖? 他们怎么不知道那人还有这手艺。 顾柳莺却是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她想到了书中的剧情,那里面的顾谨谣也卖过糖果…… 顾柳莺闪烁不定的眼色顾平看在眼中,顾家三个孙女,他是越来越看不明白这个二孙女了。 以前的顾柳莺妒忌心强,或许还有些糊涂,那眼神恶是恶,凶也凶,可没有现在这么阴沉。 很多人都说二丫头变了,聪明又能干。 顾平觉得,二丫头的确变了,可并不是在变好。 跟姐姐曾经的未婚夫定亲,这是妹妹能干出来的事吗? 她就不觉得尴尬,不觉得害臊? 外面的人羡慕她,妒忌她,可同样的也在笑话他们顾家啊! 只是那些人被物质冲晕了头脑,见陆榛条件好,舍不得放开。 刘笑丽看着那些黄橙橙点缀着红豆的米花粮,不相信地问道:“这真是大丫头做的?” 顾平皱眉,“你不信就算了,管它谁做的。” 他也是不喜欢这个二儿媳妇,泼辣、刁蛮,还喜欢找事。 看来真的是顾谨谣做的了。 刘笑丽忍不住咕噜,“懒得连饭都不想做的人,她能做出什么好东西,肯定不好吃。” 这时,顾谨谣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好不好吃就不用大家关心了。倒是你们,这样围着我的摊子叫什么事,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一大早还没开张呢,就过来找晦气,顾谨谣也没什么好心情应付他们。 刘笑丽见顾谨谣拿着一叠油纸回来了,冷冷一瞥,挽着女儿的手对众人说:“走吧,开摊要紧,有啥好看的。” 肯定不好吃,肯定卖不出去,要看就等会再看。 看笑话,看顾谨谣糟蹋粮食。 二房三房的人很快就走掉了,那眼神,个个带着轻藐,就像是她已经失败了一样。 顾谨谣才懒得理这些不怀好意的人,她将事先切好的小块试吃装摆出来,油纸跟称挂在箩筐上,见到有人往这边望,便招呼道:“新鲜出炉,又香又甜的米花糖,过来尝一尝吧。尝一口不要钱,好吃你再买……”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不愁卖 时间还早,村子里来赶紧集的人还不多,路上走着的很多都是住镇上的,有工作或是做生意的人。 顾谨谣的米花糖也不算多特别,原本大家只是望一望,听闻还能免费试吃,有没有兴趣都围过来了。 远处看着米花糖金黄一片,特别漂亮,走近了,那香甜的味儿直窜鼻腔,众人诧异,这是米花糖吗,怎么这么香呢! 顾谨谣也不吝啬,来者有份,人人都能尝一小块。 那些人原本就给香味勾出了馋虫,等东西进了嘴,更是了不得。 原来,米花糖还能这么好吃的。 有个老太太问:“多少钱一斤?” 顾谨谣:“七毛一斤。” “七毛啊,比普通的米花糖贵上三分之一了。” 老太太忍不住发出惊呼,供销社里也有米花糖卖,大白米做的,卖五毛一斤。 顾谨谣笑道:“你老不是也说了,比普通米花糖贵,但我这不是普通米花糖,里面用的油跟糖,还有我自己的手艺,普通米花糖是不能比的。” 定价之前顾谨谣已经计算过成本了,不算人工大概两毛五分钱一斤。 可她的米花糖加了神仙水,这个别的能比吗? 肯定比不了! 老太太还有些犹豫,可后面的人却是等不及了。 “给我来一斤,这个太好吃了,刚好今天走亲戚,就当送礼了。” “给我来两斤,送去给我两个外孙尝尝。” “我也要半斤……” 只要尝过的,所有人都想买,可碍于价格,最终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掏腰包,但这已经很了不起了,这才摆上没多久呢,一下子就去了快七八斤。 大家都围着摊子,排着队交钱称米花糖。 这边太热闹了,不少人见到都凑过来看一眼,一尝那味儿,真受不了,那个香啊,那个酥啊,不买都挪不开脚。 也就半个小时,米花糖就去了一筐。 后面排着的人见着就快要没有了,差点跟前面的吵起来。 顾谨谣忙得不可开交,还要劝架,一人分一点,才将两个火气大的老太太安抚住。 “妹子啊,你下场还来不来?” 顾谨谣:“这个不好说,我用的这个油难得,有了才能做。” 物以稀为贵,虽然下场她还来,可话得这么说。 将自己的东西弄神秘点,稀罕点,档次自然就上去了。 众人一听,心里都打起了算盘,下场早点过来,还有就是得多买点。 不出一个小时,顾谨谣的两箩筐米花糖卖得一块不剩。 这个时候街上才开始热闹起来,很多人都不知道,可那些吃过的,买过的,总是忍不住找人说道: “市场入口处有个卖米花糖的,七毛一斤,贵是贵,可做得那叫一个好吃。两箩筐,一会就给抢光了,那妹子还说了,炸米花的油是独家配方,稀罕玩意,也不是场场都有,想吃还得碰运气……” 顾谨谣不知道她的名头就这么打开了,此时她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供销社,买点好吃的庆祝今天开张。 今天卖了二十七斤米花糖,除去成本净赚十二块多,这钱看着不多,可在这个一个月工资普遍只有三十左右的小镇上,十二块钱已经能买不少东西了。 这还是她一次赚的,丰裕镇每逢二、五、八赶集,要是以后她次次过来,一个月赚个一百往上不是问题。 而且她不光可以到丰裕镇卖,还能上远一点的元宝镇,或是上县里卖,要是能请两个人跟着她干,天天都在外面做生意,一个月能赚好几百块。 加了神仙水的米花糖,根本不愁卖。 “阿爷,走吧,上供销社去。” 第一天开张大吉,顾谨谣得买点儿好吃的庆祝一下。 生意火爆,全家老小都高兴。 顾平笑呵呵的,三个孩子小声音提议,想吃鸡蛋,想吃肉。 顾谨谣一一点头,她不光要买肉买蛋,还要买富强粉跟大白米。 二大三小的身影很快隐入人潮中,市场里面,顾家二房三房的人却在发怔。 顾谨谣的米花糖卖出去了,不到一个小时全部卖光,听那些人说特别好吃。 太不可思议了,她怎么能做生意,还赚了钱? 刘笑丽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看见顾谨谣能干了,开始赚钱了,她心里就特别不得劲。 在她心里,顾谨谣就应该做个糊涂人,犯傻自毁名声,一辈子凄苦怜丁,或是不得善终才是她这辈子的命。 她怎么能变了呢,还开始赚钱过日了! 刘笑丽越想心里越乱,明明跟她家没多大关系,可她总觉得顾谨遥好起来了,会将她家莺儿比下去。 除了刘笑丽,二房其他人也是心思复杂。 因为是亲戚,因为一些事闹得关系不好,顾谨谣的日子好过了,他们心里也都高兴不起来。 三房那边,田春花的心思反而简单一些。 顾谨谣那两筐米花糖卖了不少钱吧,好羡慕,好妒忌,就感觉比自家的豆芽好赚多了。 毕竟豆芽便宜,虽说成本也低,可一场就能赚那么三四块钱,他们一家人累死累活,两个镇的集市轮着来,一个月也就能赚六七十。 以前田春花觉得一个月能赚五六十已经好多了,相当于两个工人的工资,累一点也不当事。 可现在见到人家赚得更多,还轻轻松松一两个人搞定,她瞬间就看不上自己赚的这些辛苦钱了。 二房三房一众人里面,最淡定的就是顾柳莺了,因为她已经知道顾谨谣变了…… 那厢,顾谨谣上供销社买了一大筐吃的,顺便还买了一盒雪花膏,准备给自己和孩子们的小脸蛋抹抹。 就这样,早上挣的十来块钱差不多就给她花完了。 不过这些米面蛋肉糖,加上家里面的粗粮,一家子能吃一个月了,等下场的米花糖赚了钱,就能扩展生意,将雪球滚大。 当天中午,顾谨谣就做了猪骨炖萝卜,豆芽炒肉,还有久违的大白米饭。 后院菜地里的萝卜已经能吃了,淋了神仙水后长势惊人,比隔壁院那些种得早的还熟得快。 那白萝卜又大又圆,两个就炖了半鼎锅,盛出来之后清香扑鼻,吃到嘴里软嫩甘甜。 这萝卜,感觉比肉还好吃呢。 章节目录 第27章 归来 这天中午,三个娃娃不停筷,顾平也是连声称赞,大丫头的手艺,见涨,见涨啊! 吃完中午饭,顾谨谣又背着背篓出门了。 她还要去公社买油,继续收大黄米,顺便再去问问纪小安上学的事。 纪小安十岁了,本来在上小学三年级,他爸死的时候刚好是暑假,后面又去卢家待了小半月,上学的事就耽误了。 现在家里情况稳定,纪邵北也上班了,是时候让那小子回学校了。 公社的小学就在油房边上,顾谨谣买好油将东西放下就去里面找了校长。 上个小学,也没啥,交钱就能上,就是学不学得好就看自己了。 校长的意思是,课是能回来上,如果不想留级的话,课业得自己私底下补一补。 顾谨谣见过贴在墙上纪小安得的奖状,感觉他成绩应该还可以,就没有留级,交了几块钱将书跟本子领回来了。 回到家,顾谨谣将纪小安叫到跟前。 “想去学校读书吗?” “读书!” 纪小安有些诧异顾谨谣问他读书的事,一想到她刚从公社回来,心下也有些猜想。 他想去学校读书吗? 自然是想的,读书、解题、得奖,受老师夸赞,那种感觉他很喜欢。 可他走了,家里就交给她? 纪小安瞄了顾谨谣一眼又一眼,最后小声说:“我去上学,家里你能看好吗?” 顾谨谣:“?” 这人的小脑袋瓜到底在想些啥! “你叔走这么几天了,这家里难道我没看好?做饭、洗衣、地里干活,难不成都是你做的?” 顾谨谣揉揉他的小脑袋瓜,“胡思乱想什么呢,我是你婶婶,这个家以后交给我就对了。” 一声婶婶,她的声调轻柔,面容温婉。 纪小安愣愣地看着顾谨谣,突然就想起了多年前,那模糊的记忆里,曾经有个女人也用这样的神情对他说过话。 “小安,在家乖乖别乱跑,妈妈去抓猪崽了,等到过年,小安就有猪肉吃了。” 只不过那次她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 纪小安突然觉得心里发酸,眼泪吧哒直往下掉。 顾谨谣觉得有些莫名,纪小安这小子,怎么哭了! 她刚刚? 也没说什么吧! 顾谨谣有些慌,询问道:“你不想去上学?” 纪小安摇头,“我想去。” “想去还哭什么?我已经帮你交钱了,下周就能上,连书都给你带回来了。” 顾谨谣说着赶紧将藏在背篓里的书拿出来,结果纪小安这小子哭得更大声了。 “你这孩子,怎么了这是?” 顾谨谣真是弄不明白,刚好这时候顾平跟两个小的也过来了。 萌萌:“小安哥哥,是不是,饿了?” 牛牛满脸懵圈,然后看看纪小安抱在怀里的书,“小安哥哥不想去读书。” 他以前就见过为了不上学撒滚打泼的哥哥姐姐们。 这么多人瞧着,纪小安也不好意思,抹泪瞪了牛牛一眼,“谁说我不想读书。”然后抱着自己的书回房间里去了。 顾谨谣:“别理他,不知道咋回事。” 其实她也有点明白过来了,这孩子,感动了。 就刚刚关门时,他回头看了自己一眼,里面充满了感激跟对亲人的依恋,只是那小子太倔,不好意思表达自己的感情。 纪小安这一待,天黑了才出来。 他的书已经用旧报纸包上了书皮,还写好了自己的名字。 晚上帮顾谨谣烧火的时候,纪小安终是忍不住,对正在擀面条的顾谨谣说:“婶婶,谢谢你。” 重生回来,这小子第一次叫她婶婶呢。 顾谨谣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淡定得不行,她不想这小子脸红不好意思,只是轻声道:“想谢我就好好读书。你现在已经落下一半课程了,从明天开始得好好补,有什么不明白的到时问我。” 她也是上过六年学的人,而且学得并不差。 “我知道了。” 从明天开始他不出去玩了,肯定好好学习。 中午吃的猪骨萝卜汤还有剩,晚上顾谨谣就擀了面条,混着萝卜肉汤一起吃。 因着顾平吃完饭还得回去,晚上这餐纪家一般吃得比别家要早。 一家老小正坐在堂屋的桌前吃饭,院门口传来一些响动,一个扲着小包袱的高大身影推开木栏栅门进来了。 初冬夜的寒霜深重,清冷月光下,男人身形颀长,步伐沉稳,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进了门。 “纪北,你怎么回来了?” 顾谨谣有些惊讶,不是说星期天才休假吗? 豆大的油灯照亮堂屋这一片小天地,屋子里温暖祥和,女人在,顾平也在,三个孩子也坐在桌前,他们面前或大或小都放着一碗面条,面条里掺着一点青菜,上面淋着萝卜肉汤,香气逼人。 纪邵北不动声色地将三个孩子扫了一眼,气色红润,好像还胖了。 “同事有事,跟我换班了。” 所以他提前回来了。 是这样吗? 顾谨谣其实有点不信。 看这男人审视的眼神,说不准是故意提前回来打探自己的。 不过无所谓,她行得端坐得正,担得起婶婶这两个字,不怕这人探究自己。 短暂愣怔之后,纪邵北归来大家自然是高兴的。 顾谨谣放碗,又去和面擀面条,给男人弄一口吃的。 纪邵北本来要去帮她烧火,给顾平叫住,一个劲问他在城里的工作如何如何。 孙女婿也是吃粮本的人了,顾平高兴,也骄傲。 很快,顾谨谣的面条就端上来了,满满一大海碗,没有萝卜肉汤了,给男人煎了两个鸡蛋。 又是面条又是鸡蛋,纪邵北也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其实他也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精细粮了。 动筷前,纪邵北问了三个孩子,要不要鸡蛋。 三个孩子都摇头,他们现在已经不稀罕那口鸡蛋了。 纪邵北看得出来他们都是真心不想吃,便问顾谨谣要不要。 “不用了,中午我们才吃了萝卜炖猪骨跟豆芽炒肉,这些你吃吧。” 原来这样,纪邵北不推了,呼啦吃了起来。 这面可真好吃,麦香浓溢。 鸡蛋也煎特别好,七分熟,一面焦香,一面嫩滑,蛋黄中间还有流心,咬一口下去,专属于蛋黄的香气在口中溢满,让他觉得满足,长途奔波的疲惫一扫而光。 章节目录 第28章 她的温柔 不到十分钟,一大海碗面,纪邵北就吃完了,连滴汤汁都不剩。 吃完饭,跟顾平又聊了几句,拿着火把,主动送阿爷回去。 等纪邵北再次归来,顾谨谣已经将厨房收拾好了,三个娃娃也洗漱完毕,准备上床睡觉。 顾谨谣:“我在锅里烧了水,你洗洗吧。” 他在单位住集体宿舍,洗澡这些肯定不方便。 家里虽说简陋,可好歹有个地儿。 “好。” 顾谨谣:“我先带萌萌睡了。” 男人提前回来打乱了原本的计划,她准备明天早点起来做米花糖,刚好元宝镇赶集,拿到那边去卖。 顾谨谣抱着萌萌离开,同时也带走了两个男娃,只留纪邵北一人呆站在灶房里。 也就走了五天,娃娃们跟他不亲了。 纪邵北洗完澡回到房间,牛牛已经熟睡,纪小安正坐在灯下看书。 见纪邵北看过来,他有些羞涩地笑道:“婶婶给我买的,还交学费了,下个星期我就能去学校上学了。” 小侄子的脸上闪耀着向往的光芒,纪邵北在他面前蹲下来,“对不起,叔叔本来也想这些天将你上学的事情处理了,终究还是晚了。” 纪小安根本听不明白纪邵北的自责,他现在只是沉浸在自己要上学的喜悦里。 “叔,没事儿,婶婶已经给我办好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以后就可以教牛牛跟萌萌了。” 纪邵北点头,揉了下小侄子的头道:“很晚了,先睡吧。” “嗯。” 叔侄俩脱掉外衫躺在床上。 纪小安拉好被子,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叔,婶婶变好了,她给我们买新鞋子,还做米花糖……” 翌日,院里的公鸡第一次打鸣的时候顾谨谣就起来了。 升火下油炸米花,她这边刚将大黄米放进去,纪邵北也起了。 “要做什么?” 男人坐灶前的小兀子上,看样子是要帮忙。 “帮我看着火就行了。”别的他也做不来。 纪邵北“嗯”了声,也没问她做什么,专心看着灶里的火。 顾谨谣见他不问,自己倒是忍不住了,将她做米花糖到镇上卖的事情提了提。 纪邵北已经知道了,昨天晚上纪小安跟他说了,还说了不少她的好话,做饭好吃,带他们上镇吃肉包,洗衣种菜,说话还温柔。 她温柔吗? 纪邵北看过去,桔黄色的灯光中,女人的脸一半被照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她的眉眼精致,神情专注而又平和。 这样的她让纪邵北想起了顾谨谣小的时候。 小姑娘从小没有爹娘,却永远都是笑着的,扎着马尾,上学的时候背着一个灰色的小书包,农忙的时候背着小背篓跟在顾平身后。 那个时候的她给人的感觉就很懂事,很听话,是个邻家乖乖女。 后面,他去部队了,小姑娘也长大了,跟想像中一样知书达理,懂事大方。 他还记得,前两年休假回乡,在船上遇见过她,那个时候的她十六了,跟现在的样子差不了太多,只是年龄偏小一些,稚气未褪。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本来想打声招呼,只是没料到她身边还跟着个斯文俊逸的男人,之后他就听说她定亲了,那个男人是她的未婚夫…… “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顾谨谣觉得也是奇怪,这男人看傻眼了? “没什么。” 纪邵背偏开头,将目光放在灶膛里。 看得那么认真还没什么,这人也太奇怪了。 顾谨谣问:“怎么这么早就起了,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纪邵北:“也没有。在部队这么多年,睡眠本来就浅,院里鸡叫的时候我一般就会醒,以前是觉得起太早没必要,今天听到动静就起来看看。” 难得跟她说了这么多话,还提到部队生活。 顾谨谣又问他,“工作怎么样?开什么车,辛苦不?” “还行吧,以前就老李一个人,忙不开。现在我来了,两人换着来倒是不累……” 有个人帮忙,顾谨谣的动作快了不少。 这次时间够,比昨天早上还多做了十来斤,之前晒好的大黄米已经用光了。 早饭做好,孩子们也起来了,听闻要去元宝镇卖米花糖,三个孩子都有些心动,想一起去。 不过元宝镇太远了,又没有船坐,带他们过去肯定是不行的。 三个娃娃也很听话,听说不行也就不去了。 顾谨谣答应他们,回来时带好吃的。 匆匆吃完早饭,孩子们交给顾平照看,纪邵北挑上满满两箩,顾谨谣背半筐,两人紧赶慢赶,花了近一个小时去到元宝镇。 顾谨谣背上就背了十斤左右的东西,可一路走来也是累,还好男人在,不然这事还真做不了。 两人去的时候间晚,自由市场里面都没位置了。 最后顾谨谣转了一圈,直接就在供销社旁边将东西放了下来。 这地儿好,全镇最热闹的地方,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管。 不过无所谓了,要是有人说这儿不给摆,到时她再挪。 跟昨天一样,先是揽客,再发小块试吃。 大家一尝那味儿,不得了,酥啊,香啊,贵也要买点,给家里的孩子老人尝尝,或是走亲送礼,东西是普通了一点,可太好吃了,是人都馋这口吃的啊! 顾谨遥的生意一瞬间就被点燃了,想买的人直接排成了队。 她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供销社里的人注意,有人出去打听了一下。 我滴个乖乖,一斤米花糖,居然要七毛钱,关键是还这么多人买。 供销社里卖糖果糕饼的营业员心眼小,虽然她拿的是死工资,生意好不好跟自己关系不大,可看着人家卖那么贵,生意还火爆得不行,心里总是不得劲儿。 这么看了一会,那人就忍不住了,转头就去找社办主任。 先不说便宜东西卖高价这种行为妥不妥,那人将摊子摆到供销社旁边,这怎么可以,不就是摆明了抢她的生意。 供销社二楼的办公室里,宋时光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听说楼下有人搞投机倒把还哄抬物价,眉头一皱,立即对旁边的办事员说:“下去看看。” 两人带上袖章,在举报人的带领下风风火火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熟人 小摊上,顾谨谣的米花糖已经卖出一箩。 纪邵北掌称,顾谨谣收钱打包,两人正忙得不可开交,冷不丁就听见人群后面有人吼道:“干什么呢?干什么?这儿是摆摊的地儿吗?自由市场不知道去?” 被来人这么一吼,原本闹哄哄的人群都停了下来。 大家转头望去,便看见两个带着红色袖章的青年男子向这边走来。 这两人一看就是有来头的,大家都给怔住了,想着那么好吃的米花糖,又忍不住想现在不是都放开私营了,在这卖个东西也没啥吧。 “宋主任,就是她。几块上不了台面的米花糖,居然卖七毛一斤,简直就是鱼肉劳动人民。” 哟呵,还是个年轻大妹子呢。 宋时光痞里痞气地正要上前训斥,然后整个人就怔住了。 “纪,纪连长!” 宋时光愣神,反应过来之后快速上前握住纪邵背的肩膀,“纪连长,真的是你啊!你这是?”卖米糖? 宋时光不敢相信这人会出现这里,他不是还在部队,不是就快到升营了,怎么会? 要不是纪邵北脸上那道疤,宋时光一定会认为自己认错人了。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呢,退伍了? 不会吧! 宋时光从嚣张到惊喜的变幻也就是一瞬间,大家都给他的夸张表情弄得有些好笑。 他到底是来办事的还是认亲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顾谨谣也是懵了,还以为会被赶,没想到遇上个熟人。 纪邵北拍拍宋时光的肩膀,“小宋,好久不见。” 真的是纪连长,宋时光激动得眼眶发热。 “纪连长,这摊子是你的?” 纪邵北点头,“我媳妇的。” 原来是嫂子的! 宋时光转头,想去握顾谨谣的手又觉得不合适,就傻笑道:“嫂子,刚刚是误会,我不知道是你。” 说着又拍了下脑门,“走,咱不在这儿了,大街上人来人往冲撞上就不好了,就……”他左右看了眼,“就到这边来吧,有瓦遮头,还晒不着。” 他指的地儿是供销社大门口的屋檐下,那地儿当然好,只是没人敢过去摆而已,有宋时光在就不一样了。 他说动就动,还招呼小办事员搭把手,两人一起将剩下的东西都抬过去,还要帮他们招呼客人。 这个热情劲儿,都将顾谨谣给搞懵了。 她看了看纪邵北,心说这行吗? 纪邵北点头,“让他折腾吧,以后我不在,也是个帮手。” 这小子当初出任务的时候命都是他捞回来的,现在帮点忙,没什么。 有了纪邵北的允许,顾谨谣也不说什么了,大不了一会留点米花糖给两人当谢礼。 搬到供销社大门边的小摊子再次火热起来,原本的举报人傻眼了,宋主任他?不是过来赶人的么! 唉哟天啦,这叫什么事,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多了两个人帮忙,出货的速度更快了,也就半个来小时,米花糖就卖得差不多了。 顾谨谣瞧着还剩下两斤来的时候就收摊子,将剩下的分了两份,打上包给两人当谢礼。 宋时光自然不要,“嫂子,你这就太客气了。我帮我哥,那是应该的。” 知道纪邵北已经退伍,宋时光改口开始叫哥。 顾谨谣笑道:“既然叫邵北一声哥,叫我一声嫂子,这点东西就不要推辞。要不要,吃了再说。” 她掰了一块分给两人。 就两小块,这下两人倒是不好拒绝了,再说了这米花糖可真是香,颜色黄橙橙的,看得又特有食欲,先前帮着卖的时候他们就忍不住咽口水了,现在有一块放嘴边,肯定忍不住。 “嫂子,那这我就不客气了。” 宋时光呵呵笑,东西一进嘴,人又哑了。 这味儿,这脆酥的口感,怪不得七毛钱一斤也有那么多人买。 值,太值了! “嫂子,这糖好吃,太好吃了。” 纪哥厉害,娶的媳妇不光模样好,手艺更是一绝。 顾谨谣:“好吃就收下,别跟我客气。” “这,多不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但宋时光还是收了。 太好吃了,他想带回去给他老娘尝一尝。 将箩筐和背篓收拾好,顾谨谣准备去买些东西,宋时光就带着纪邵北到自己办公室喝茶,一年多没见,两人自然有很多话要说。 这厢,顾谨谣在供销社里转了一圈,买了几斤棉花跟一些粗棉布。 这些东西,她打算给三个娃娃各做一身棉袄,入冬了,天越来越冷,娃娃们身上的棉袄已经不保暖了,特别是纪小安,还要上学,风里来雨里去,一身衣裳怕是不够。 不过这事不着急,慢慢备。 在供销社里将东西买好,顾谨遥又去了自由市场那边。 本来她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买回去给娃娃们弄了吃,结果就瞧见顾家二房跟三房的摊子了。 二房在这边的摊子不大,只有一个置了火炉的推车跟两张桌子,还是露天的,天气好的时候有得摆,天气不好还没得摆。 三房跟丰裕镇上的情况差不多,两筐豆芽,直接摆在一众菜摊里面。 顾谨谣瞧了一下,二房的生意在这边差了一些,毕竟地方不够,翻台率不高,可比起别的小摊生意要好。 而且元宝镇这边的生意顾柳莺没来,只有刘笑丽带着两个儿子跟儿媳妇在忙。 顾柳莺那人,也不知道是有事还是嫌弃这边太远。 顾谨谣也就看了会,别人的事情她也懒得管,在市场里转了转,看见有卖鱼的,买了两条。 再次回到供销社,纪邵北跟宋时光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嫂子,我就在二楼的管理处,以后你上元宝镇卖米花糖,尽管上来找我。” 这小伙子挺热情的。 顾谨谣点头,以后真有用得上的地方,找他也不是什么坏事。 简单交谈了两句,顾谨谣夫妻俩就准备回去了。 来时背的背篓就放在箩筐里,顾谨刚要去拿,就给纪邵北拦住。 “又没东西,我来就好。” 男人的目光微闪,顾谨谣心中一动,懂了。 两人出了镇,顾谨谣将背篓拿起一看,果然,原本她买的一斤糖变成了一大包,目测有十来斤。 章节目录 第30章 还离吗 米花糖虽然赚钱,可最大的问题就是糖不好弄,还限购。 上次她给营业员塞了一块钱红包,人家才悄悄买了五斤给她。 这种事情,有风险,也不好经常做,成本也拉高了。 先前碰上宋时光,顾谨谣就有想法了,让他帮忙弄点糖。 不过第一次见,她也不好意思就让人家帮忙,就想着下一次再找机会,没想到这男人直接帮她办了。 这糖不用想都知道是宋时光帮忙弄的。 “你怎么会想到帮我弄糖?” 顾谨谣回想了一下,她好像没提糖的事。 这事情还用想吗,供销社里的糖限购他知道,做米花糖要熬糖他也知道。 纪邵北反问:“难道你不想要?” “我自然是想要的。先前本来想让小宋帮忙,第一次见又不好意思提。” 纪邵北:“不用跟他客气,以后要糖,直接向他开口就是了。” “那赶情好。对了,这糖你给钱没有?” 顾谨谣突然想起,这男人上次离开时身上就带了两块钱的路费,这一去一回,已经没有了。 纪邵北咳了咳,“还没给。内部员工价,六毛一斤,这里十二斤,下回过来你找他付了吧。”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每次提到钱的事纪邵北都难掩窘迫,那眼神躲闪不敢看她的样子,让顾谨谣觉得新奇又好笑。 这般伟岸英挺的大男人,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顾谨谣捂着嘴,笑脸盈盈地看着他。 纪邵北越发觉得难堪,“我哥没过世之前,你也知道他的病离不开药,这些年来我的津帖都寄回家花掉了。这次退伍,因为是转业,没有安置金,等发了工资……” 纪邵北想说等发了工资就好了,他的工资四十八,比一般的工位要高。 可转念一想,刚刚的米花糖就挣了快十五块钱,他的那点工资又不够看了。 挣的钱跟不上媳妇的脚步,这真是一个让人苦恼的问题。 在部队建功无数的纪邵北从来未像现在这般纠结过。 顾谨谣见他语塞,又好奇问道:“等你发了工资要干嘛?” 女人睁着一双水润清澈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纪绍北心中悸动,脱口而出,“交给你。”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愣。 四目相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顾谨谣小声咕噜,“男人都存不住钱,发了工资不就得交给媳妇嘛。”这还用说。 纪邵北:“嗯。” 然后都不说话了,就那么沉默地一前一后走着。 不过两人心里都明白,有些东西正在慢慢破冰。 来时又背又挑,两人走的是大路。 回去的时候没什么东西就抄近道。 近道不好走,要爬山涉沟,地段也荒凉。 一处小河挡住了两人的去路,河口有水,不深,只放了几块大石头供来往的人通行。 要是夏天,穿着凉鞋或是赤着脚随便都能过了,可冬天不好,湿点鞋都觉得冷。 纪邵北说:“以后别一个人来这边做生意,回去我跟小钢说说,来这边叫他跟你一起。” 他放下肩上的扁担,“这里不好走,我先带你过去吧。” 顾谨谣瞄了一眼河口,其实她可以自己过去的。 男人要带她,那就带吧,拉近关系的好时候。 “嗯。” 于是纪邵北每走一步,都会转身去扶顾谨谣。 双手相握,顾谨谣感觉到了从他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以及那粗糙的触感。 最后一处,水位较宽,顾谨谣本想说自己过去好了,那石头根本站不了两个人,可她还没有开口,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男人掐着她的腰直接将她抱过去了。 这姿式绝了,亲妮又暧昧。 看着男人那张刚毅的脸,顾谨谣心一横,落地前一声惊呼,抱上了他的脖子。 突如其来的动作,正要上岸的纪邵北一僵,要不是他反应够快,两人都得滚进河里。 “乱来干什么?”男人抱怨道。 “我这不是害怕嘛。” 顾谨谣装着可怜兮兮的样子对他撒了一个小谎。 女人还没有放开他,莺莺软语就响在耳边,纪邵北只感觉有什么东西窜过了脑门,人都快要被电迷糊了。 以前在营里,听队里那些有对象的大小伙们说被什么冲昏了头脑,他还不信。 身临其境才知道,那些话并非全是在说笑。 “好好说话。” 纪邵北的失态也就是一瞬,之后面不改色地就要放女人下来。 只是顾谨谣不肯,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 “邵北,之前你还要找我离婚呢,现在还离吗?” 上次两人的谈话没有结果,但并不代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有些事情还是得拿出来说清楚好。 纪邵北深深叹了一口气,“只要你像现在这样好好的,就不离了,以后一起过日子。” 男人说完还躬着身子抱了她一下,那感觉有些依恋。 纪邵北长长的一声叹,倒是让顾谨谣有些自责。 她想到了以前的自己,估计让男人十分心累,才会做出这种如释重负般的叹息。 “嗯,以后我都会好好的。” 两人就这么拥了一会,到底还是分开了。 这次的“意外”将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后面他俩聊起工作,聊起曾经的部队生活,还有顾谨谣将来的糖果计划。 一起畅想未来,一路说说笑笑。 只不过这种温馨的气氛在进村之时被打破了。 “邵北,你总算回来了啊。你二婶带着人在你家院子等好久了,正闹着呢。” “她过来闹什么?” 顾谨谣觉得莫名其妙的,又有些心烦,卢家人怎么又来了。 顾谨谣问话,跟纪邵北报信的村人却不说话了,看着顾谨谣表情复杂。 难不成还跟自己有关? 顾谨谣加快了脚步,两人还没回到去,就看见自家院门口围了不少人,卢春苗的大嗓门也传了出来。 “怎么还没回来呢,不会已经跟那个周钱林跑了吧!” “卢春苗,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顾亲戚情义赶你出门了。” 是顾平的声音,一听那口气就是气得不行。 章节目录 第31章 找茬 纪家院子里,顾平带着三个娃娃正坐在门槛上。 一老三小就像是在堵路,故意不让卢家一行人进去。 卢春苗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整个卢家除了纪仓跟他的疯子女儿和几个孙儿,全部都过来了。 足足八个人,往院子里那么一站,拉着脸的样子那是走亲戚,感觉就是来找茬。 卢春苗说:“顾老头,你别逞强了。我跟你说,要是耽误了时间让顾谨谣跟周钱林跑了,到时你得负责,不光要退彩礼,还要赔偿纪家的损失。” 这家人一跑过来张口闭口就在毁顾谨谣的名声,顾平真气,恨不得拿棒子赶人,可人家带着三个人高马大的儿子,顾平又打不过。 “卢春苗,我跟你说多少遍了,我家大丫头跟纪邵北到元宝镇去了。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 卢春苗呵笑:“去元宝镇?有什么事不能在咱们丰裕镇办,非要去元宝镇,不是会情郎是干什么?” 顾平:“胡说八道!” 他一个大老爷们,跟这些泼妇起争执,还真吵不过。 “我胡说八道?”卢春苗看了一圈周围的人,“那你跟大伙说说,她到底去元宝镇干什么了?近的地方不去,非要去远的地方,这没有猫腻是什么?” 卢春苗从进门就一直要追问顾谨谣的下落,顾平只说上元宝镇去了,别的没提。 他也是想着这家人没好心,不想将做生意那些事说出来。 可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那屎盆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头上扣,根本没办法瞒下去,而且上镇做生意被知道也是早晚的事,总会有人瞧见然后传出去。 顾平就道:“大丫头跟邵北是去做生意,一大早就走了。” “做生意?”卢春苗转着眼珠,“做什么生意?” 顾平:“卖米花糖。” “米花糖!”卢春苗就笑了,“她卖米花糖?谁做的?不要告诉我顾谨谣会做米花糖,她什么人谁不知道啊,饭都不会做,还会做米花糖啊,这话谁信,你说谎也得找个好点的借口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卢春苗又不住在大杨村,顾谨谣当年好的时候她不知道,这一年犯糊涂了那些传言倒是听了不少。 顾谨谣做米花糖? 糟蹋粮食她信,做出来还能去卖,打死她都不信。 这下,冉婕听不下去了,出声说道:“谁说顾谨谣不会做米花糖,她做的我就吃过,可好吃了。那么好吃的东西,拿出去做生意不是很正常。” 跟顾谨谣学了生豆芽,虽然豆芽还没吃到嘴里,可冉婕这几天都在观察,豆芽长势喜人,一看就是成了。 她也不是得了好处就偏袒谁,自从跟顾谨谣关系打好了,这些天有事没事都会过来唠嗑两句,顾谨谣的为人处理,细心打理这个家跟三个娃娃的事她都看在眼里,这样的人还会犯糊涂,她是不信的。 居然有人敢为顾谨谣说话! 卢春苗眼睛一瞪,凶神恶煞地看着冉婕。 一个小媳妇,还想跟她叫板,活腻了这是。 龙湾河村的村霸一家,卢春苗的样子看着让人害怕。 冉婕心里发悸,可一想到自家有公公婆婆,有丈夫小叔,这里又是大杨村,她又硬气了。 “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说的都是事实。” 大白天的,壮劳力都在田地里,院子里外看热闹的大都是老太太跟小孩儿,不过纪家的事情闹得大,加之也快要到中午,陆续都有人听到动静提前回来了。 卢春苗见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更是得意嚣张。 “小媳妇,你是刚嫁进大杨村没多久吧。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说的那叫什么事实,一会听我老婆子说,保管让你说不出话来。” 听见这话,卢小翠得意地扬了扬唇,一会就轮到她上场了。 也就在这时,纪邵北跟顾谨谣总算是回来了。 顾谨谣:“二婶,你老弄这么大动静,是想说什么呢?” 人群让开,顾谨谣背着她的小背篓快步进了院子。 她也没理坐在老梨树下的一群人,先将自己背的东西放屋里去了。 她虽然走得快,但卢春苗还是看见了。 诶哟,好像有布,还有棉花。 乖乖,都是大冬天正急需要的好物件,她正想弄点儿呢,给自个儿做身过年穿的新衣裳。 卢春苗:“你上哪去了呢?现在才回来,没看见娃娃们都饿了么,怎么当人婶婶的?” 横竖她都有理了。 纪邵北挑着两个箩筐进门,“二婶,你过来做什么?” 男人还是穿着那套洗得快发白的旧军装,他语气淡淡的,眼神却不容忽视,锐利冷凝,看得人心里打悸。 卢家三个硬着脖子的儿子气势瞬间就矮了一大截,他们在村里可以横,可以无理取闹,但在纪邵北面前,那些手段都不顶用。 当年因为纪兰的事,他们都见识过认真而又生气的纪邵北,面无表情地揍人,拳拳到肉,纪仓别说反抗,连扑腾两下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今天卢春苗是过来“说理”的,也是不怕他。 “邵北,你可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啊,可就要出大事了。” 卢春苗瞄了一下纪邵北担着的两个萝筐,一个是空的,一个装了东西,不过上面盖着草,她看不见。 这两人的样子很明显真的是从元宝镇上回来,加上先冉婕说顾谨谣卖米糖的事,难不成这两口子真的开始挣钱了? 算了,先不想这些,管他们挣不挣钱,先将三个娃娃捏在手里,纪邵北的工资最少是她的了。 先前卢春苗张口闭口都是顾谨谣跟人跑了,现在人家好端端地回来了,还是跟纪邵北一起,围观那些人群就有人发出了哄笑。 顾平趁机说道:“我说上镇去了就是上镇去了,现在看见了吧!卢春苗,少在这里挑事,赶紧带着你的人滚。” 纪邵北也说:“二婶,年纪大了,别这么糊涂。我家的事少操心,你老回去吧。” 纪邵北摆明就是在赶人了,招都不想招呼她,卢春苗却跟听不明白一样,还唉叹道:“邵北啊,你就是太傻了,人家正计划着掏空你的家底,之后双宿双飞你知道不?” 章节目录 第32章 包藏祸心 卢家这一行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先前卢小翠贴过来顾谨谣还能忍,如今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可真忍不了。 顾谨谣将东西放好就出去了。 “二婶,饭可以随便吃,话不能乱说。今儿个我就站在这儿,你倒是将那些莫无须有的话给我说清楚。” 卢春苗呵笑,“顾谨谣,有些话不要说得太快,要不然到时打脸的是自己。你没嫁到纪家之前犯过那些糊涂事我就不提了,可是如今你都嫁过来了,怎么还不守……”妇道,跟外男纠缠不清呢? 卢春苗的话并没有说完,就被放下箩筐的纪邵北拍了肩膀。 “二婶,我说了我这边没什么事,你赶紧回去吧。” 他知道这人接下来的话是什么,他不爱听,也不想听。 听来的东西始终有偏失,他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卢春苗:“邵北,她……” 卢春苗只要开口就会被纪邵拍,来回这么两下,她就感觉自己的肩膀发麻,隐隐开始作疼。 这两人一来一回的,看着周围的人都觉得有些好笑。 按理这个时候卢家的三个儿子应该上去帮忙,可面对纪邵北,他们不敢。 也就卢家的小儿媳妇罗小红轻轻推了下卢小翠,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卢小翠一听,壮了壮胆对纪邵北说:“邵北哥,你真的被骗了,顾谨谣她,她还在跟周钱林通信,我,我亲眼所见。” 顾谨谣在跟周钱林通信! 这个消息将闹哄哄的纪家院子炸得鸦雀无声,连纪邵北都愣住了。 卢小翠见大家都望着她,又道:“前几天我不是过来帮忙看孩子,无意中就看见她去取信了,是周钱林写给她的,这人还当场寄了一封,轻车熟路的样子,根本不是第一次。” 前几天卢小翠在纪家待了半天很多人都看见了,难不成真的这么一回事? 大家看顾谨谣的眼神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顾谨谣却是冷笑,她走下台阶,向卢小翠靠近。 “前几天你来家里一趟,原来是带着这样的目的。你哪是来帮我看孩子的,根本就是包藏祸心。” 顾谨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哪写过什么信,包括之前糊涂的时候都没有写过,这人怎么会牵扯到信上,胡说八道也要有个限度吧。 卢小翠眼神躲闪,“我本来是过来帮忙看孩子的,是你自己行事不轨被我发现。” 顾谨谣呵呵,“嘴还挺硬呢。卢小翠,你知道不知道造谣毁谤是要坐牢的?” 有,有这么严重吗? 卢小翠心里打鼓。 卢春苗出声帮忙,“老幺,你有证据在手,怕什么,到时要抓也是抓她。” 还有证据! 看卢家这一行人的样子,可能手里真有点什么。 纪家这八卦越看越是热闹,这种丑事,不管是真是假,按理应该关起门来自己解决,毕竟丢脸丢的是大家的脸。 可卢家来了这么一帮子人,为的就是要闹大,让纪邵北下不来台,不得不跟顾谨谣离婚,这样纪家的三个孩子不就到他们手里了,就连刚分下来的地也都成他们家的了。 卢家的如意算盘打得好,打得妙,顾谨谣却说:“卢小翠,既然你说有证据,那就拿出来看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诬蔑我的名声,你拿什么赔偿?可不要几句话就完事的,否则我就算是请律师打官司也要告到你坐牢。” 她还要请律师告自己! 卢小翠真有些怕了,这件事情有真有假,信是真的,别的可全是她编的啊。 可是事情都弄成这个样子了,不继续下去根本没办法收场。 卢小翠:“你别吓唬我,我就是看见了。那天赶集,你去镇上邮局取信,回来偷偷看完,还藏起来了。那封信,就在纪家柴房里!” 顾谨谣跟周钱林私通的信件藏在柴房? 所有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卢家一行人见事情总算说出来了,气势汹汹的就要去柴房里拿证据。 这时,一直站在顾谨谣身边的纪邵北动了,转过身像山岳一样直接堵在柴房门口不让卢家人进去。 他目光阴沉沉地看着卢春苗,“说了这么多话,你们也该走了。我的家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纪邵北的脸色特别难看,山雨欲来。 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连二婶两个字都不叫了。 卢春苗却是知道他是在气什么,“邵北,你这是何必呢?你是吃粮本的人,什么样的女人找不着,偏偏非要找个这样的。她要是真心跟着你也就罢了,可她不是,你这么维护下去还要不要脸啦?” 纪邵北的行为很明显就是在维护顾谨谣,不想将那些丑事公布于众。 大家看他的眼神多少都透露着同情与可怜,卢小翠的话可信度倒是上升了不少。 纪邵北也知道自己此时的行为容易引起猜想,可是……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没想到纪邵北还要维护顾谨谣那个死妮子。 这样的女人除了一张面皮好看,有什么好? 卢春苗给身后的三个儿子打眼色,意思是上去将纪邵北拉开。 今天下放下地里的活专程跑过来可不能白跑,就是要将信弄出来,将顾谨谣那个女人休了。 卢家三个儿子有些意动,也就在这个时候顾谨谣突然冲到纪邵北面前,拉住他的手臂,“我没有藏过什么信,让他们进去找。” 顾谨谣也挺好奇,她倒要看看哪来的信,什么样的信。 四目相对,女人眼中的的坚定触动了纪邵北,他心里那点迷惘消退,跟着顾谨谣站到一旁。 “你还真不怕啊。”卢春苗轻哧,带着人涌了进去。 纪家的柴房没有门栏墙面也没有封顶,那些人在里面做了什么,外面的人一清二楚。 卢小翠很快就装模做样地将那封信掏出来了,皱皱巴巴的沾着泥巴,可信封是好的,上面的字也没有被污。 “看看,快看看,这就是周钱林写给她的信。” 卢春苗举着那封信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就怕外面的人不知道似的。 “老三媳妇,你是文化人,给念念,信上到底写的是什么?” 卢春苗看着顾谨谣,得意的样子十分欠揍。 章节目录 第33章 真毒啊! 还真给他们找出了一封信。 顾谨谣眼神幽暗,这件事情不简单,除了卢家人,很可能还有别的人参与其中。 “二婶,将信拿给我看看。” 卢春苗警惕地看着她,“你休想毁尸灭迹!” 顾谨谣:“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写的,除了你们卢家,还有谁在背后使坏。” “二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带着全家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不就是想闹得我跟邵背离婚,好将三个孩子带到卢家去,让邵北每个月给你们钱。一个月三十块,你可真会算账,就是心眼太黑了。” 顾谨谣这么一说,大家总算有些明白了,赶情卢家打的是这个主意。 目的被人挑明,卢春苗也不心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顾谨谣要是好好的,也轮不到我来闹事啊。 “顾谨谣,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抵赖。” 这人啊,脸皮比城墙还要厚。 顾谨谣还没说话,纪邵北已经伸手,“拿过来给我。” 卢春苗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将信给纪邵北了。 “邵北,这种女人真要不得了。你快看看他们写的什么吧,说不准正在计划着怎么坑你的钱,想着怎样卖掉三个娃娃呢。” 这信其实当初卢小翠看过,也给卢春苗说了。 情啊爱的那些话就不提了,里面提到两个关键问题,一是商量着如何将纪邵北的工资拿到手里,存点钱以后去外面好花用,另一个就是要跟三个娃娃打好关系,走的时候好一起带走,然后在外面卖掉。 真毒啊,可真毒! 卢春苗自觉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做不出这么绝的事。 顾谨谣这人,长得好看,蛇蝎心肠。 纪邵北看了,还不得气死啊。 看吧看吧,看了以后说不定纪邵北自己都要动手了。 只可惜纪邵北拿到手只是瞄了一眼信封,之后就转手递给顾谨谣了。 “邵北,你疯了?” 卢春苗傻眼,魔怔了魔怔了,顾谨谣简直就是个狐狸精,纪邵北对她已经着魔了。 事情闹成这样,他居然都不想看那封私通信。 纪邵北除了最开始时激动了一下,后面的神情一直很淡然。 这个有着八年军人生涯的男人是个怎样的人呢,其实大家都不太了解。 捡来的孩子,小的时候被小伙伴们排斥,那沉默寡言的性子从小就养成了,后面大了就出去当兵,一年也就回来一次,人沉稳了,刚毅了,又更加的让人捉摸不透。 面对顾谨谣,他的过份包容让大家有些摸不着头脑。 男人转而将信交给她,顾谨谣很感动。 这份感动冲淡了内心的愤怒,让她的头脑越发清醒。 她接过那封信,看着上面的字迹,冷笑,这字大气,龙飞凤舞的,卢小翠小学都没毕业写不出来,也不知道是真的出自某个男人之手,还是故意仿的。 顾谨谣直接将里面的信拿出来展开了。 她快速扫了一眼,才压下去的怒气又迅速涌了出来。 这人太狠了,字里行间,自己不光是个毒妇,还顺便将最近她的变化都解释了。 顾谨谣无法相像,要是纪邵北没有站在她这边,看到这封信会是什么感想,最少,她才慢慢扶起来的这个家是保不住了。 真毒啊,每一步每一招都想致自己于死地,未曾考虑过后果。 “卢小翠,这信是谁给你的?” 卢家人坏、狠、泼辣又霸道,他们或许也想得出来这么狠毒的方法,可是没有这么阴。 制造出今天这一场闹剧的人心思缜密又毒辣,在顾谨谣的心里目前只有顾柳莺有这个本事。 所以,这信是上次在镇上顾柳莺给她的吧。 卢小翠一怔,她,她怎么知道这封信是别人给她的。 卢小翠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想到顾柳莺对她说过的话,稳了稳心神道:“你胡说什么,这信明明是你看了之后藏在这里的。” “我看过之后藏在这里的?” 顾谨谣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卢小翠,你要是不说,这所有的责任就得你自己担了。” 顾谨谣的眼神冷得让人寒颤,卢小翠只是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别说还真有点怕。 卢春苗吼道:“顾谨谣,你这样吓唬我家老幺,说白了就是心虚。白字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还不想承认。这事情可由不得你,纪家只要有我这个当长辈的在,这门你就甭想进了。” 纪邵北舍不得,她来。 今天不将顾谨谣赶出去,她就不姓卢。 还在纪家院子里,她这个姓卢的倒是叫嚷得欢。 纪邵北凌厉的眼神扫了过去,突然对人群里的赵小钢说:“去镇上报案,让派出所的人过来查一查,就说是我这边出事。” 赵小钢站出来,“北哥,不用查了,我知道这件事情怎么回事。” 赵小钢先前在地里没回来,在人群里站了会,他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弄清楚。 顾谨谣在镇上接信,看完之后还藏在柴房? 这件事情是假的。 那次上镇,他也去了,还一直跟在顾谨谣他们后面。 顾谨谣根本没有接过什么信,到是回来之后他看到卢小翠鬼鬼祟祟地从柴房里出来。 赵小钢:“那天嫂子他们在堂屋里吃饭,我见到卢小翠在梨树下坐了会,之后偷偷摸摸去了柴房,好一会才出来。这信,多半一早就在她身上,那个时候是进去藏信的。” 赵小钢不好将跟踪顾谨遥的事情说出来,因为这是纪邵北交给他的任务。 不过他的意思纪邵北听明白了,这封信跟顾谨谣无关。 卢小翠没想到当时的事情真的给人看了去,脸都白了。 刚好这时纪邵北又说:“既然事实都清楚了,那就更好办了,让派出所的直接来抓人吧。” 来抓人! 抓她坐牢? 卢小翠紧崩着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断了。 她哭道:“邵北哥,邵北哥,别抓我啊,这信虽然不是顾谨谣接的,可的确是写给她的啊。” 卢小翠这么一说,众人哗然,这么多人跑过来喊打喊杀,还要赶人家出去,弄了半天是蓄谋已久的污蔑。 章节目录 第34章 我的好妹妹 大家也不关心这信到底是谁写给谁的了,他们只知道卢家人在故意陷害顾谨谣。 “太不像话了。” “还是亲戚呢,亲戚就是这样子当的?” “龙湾河村的都是些什么人啊,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人群闹哄哄的,全部都在指责卢家人。 卢春苗刚刚还嚣张得不行,此时被这么多人指着,老脸也是没地方放,恨不得拍死没出息的卢小翠。 这人就是不经吓。 这么点芝麻绿豆的小事,闹到派出所又怎么样,大不了就是教育一下,真要是被关起来不是还得管饭,谁乐意啊! 卢春苗:“顾谨谣,难道你跟那周钱林的事不是真的?” 卢春苗无话可说了,就往这上面扯。 顾谨谣没有理她,而是死死盯着吓得像鹌鹑一样的卢小翠。 “赶紧说实话,这信到底是谁给你的,是不是顾柳莺?” 卢小翠心头又是一怔,她怎么又知道了! 卢小翠慌乱的眼神顾谨谣看在眼里,看来自己猜得没有错,背后那人就是顾柳莺。 很好,重生回来自己还没空找她报仇呢,那人先惹过来了。 顾谨谣:“卢小翠,不想坐牢,就当着大家的面,将事情说清楚。” “这有什么好说的。”卢小翠小声辩道:“不管这信是谁给我的,那都是写给你的信。” 顾谨谣:“谁跟你说这是写给我的信?你以为信封上写个名字这信就是我的了吗?难道我就不能随便写封信,收件人写上谁的名字那就成谁的了。陷害一个人成本这么低的,一封信就能搞定?” “卢小翠,她给你多少好处让你过来害我?今天你要是不将这件事情说清楚,我不光要送你上派出所,以后见你一次还得揍你一次。” 顾谨谣神情阴冷,身后的纪邵北眼中也泛着赫赫风雷,卢小翠小腿肚子忍不住打颤。 当初拿信的时候顾柳莺就说过,这事情千万不能说。 她信任自己,将自己当姐妹,才放心将信交出来,如果她说了,到时顾谨谣倒打一把,她们都会惹祸上身。 现在她自己已经在坑里面了,再供出顾柳莺,无疑就是拉她下水。 卢小翠有些犹豫,顾柳莺对她好,给她粉吃,还说以后上镇了尽管去找她,一口吃的不算什么。 只要跟她打好关系,不光是吃粉的事,以后要是再让她教一下怎么样做生意,家里不就发财了,可是现在…… 顾谨谣看出她的犹豫,“给你机会你还不领情,就算你现在不说一会上了派出所,你以为那些事还能瞒得下去?” 这,好像也是。 卢小翠彻底给绕进去了,她张口正在将顾柳莺的名字说出来,那知道人群外就传来了顾柳莺的声音。 “怎么这么多人呢?姐,有你的信。” 顾柳莺扒开人群进来了,她见大家都好奇看着她,从手提包里直接拿了一封信递给顾谨谣。 “早上在邮局拿到的。” 她神情懵懂,行为举止平常,那样子真像只是路过来送信的。 这个女人,真的太善于伪装了。 顾谨谣看着那封信,突然就笑了。 相对于先前那封假信,这封可能是真的。 只是,周钱林怎么会突然给自己写信呢,顾柳莺又在这其中做了些什么? “柳莺,我的好妹妹。你是跟周钱林联手了吗?故意过来整我,想搅得我鸡犬不宁。” 顾柳莺茫然,“姐,你在说什么呢?” 这人真的婊啊! 顾谨谣舒了一口气,不得不重新正视这个穿越者。 比起那些极品亲戚跟泼妇,这人聪明太多了,今天这一招后手,她真没想到,原来这人下的是一盘大棋。 真真假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今天她就算解释清楚了,也会惹来一身骚。 “顾柳莺,多行不易必自毙。” 顾谨谣正准备将那封信接过,纪邵北先她一步,将信抽走了。 “麻烦你了。”纪邵北说道。 “这有什么,顺路的事。”顾柳莺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姐,姐夫,你们这是做什么啊?” 纪邵北黑潭一般的冷眸幽幽地看着她:“没什么。”之后又对周围的人说:“时间不早了,大伙儿都散了吧。” 纪邵北这是在赶人了,众人自然没有赖在这里的理由,可他们并没有弄明白,这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家人陷害顾谨谣,那后面呢,顾柳莺带来的信是真是假? 顾谨谣到底有没有跟周钱林私通,他们还没有弄明白呢。 卢家人看见这情况也是想走,卢小翠已经将栽脏的事情说出来了,不管那信是不是真的,他们家都不占理。 顾柳莺突然冲出来送信,倒是给卢家一行人解围了。 人群散去的时候,卢家人就跟在后面。 当他们踏出院门,纪邵北就在后面说道:“二婶,以后这院门你就不要进来了,你我两家的亲戚情份,就此结束。” 卢春苗一惊,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纪邵北,“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连二叔二婶都不要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纪邵北:“行事不端,包藏祸心,这样的亲戚,不要也罢。滚!” 当过兵,摸过刀枪洒过热血的男人,发怒的样子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 卢春苗被吼得心中一颤,自然麻溜地带着人走掉了。 院子里一下就清静了,纪邵北拿着顾柳莺送过来的那封信,也回了房间。 顾平带着三个有些吓着了的娃娃走过来。 “去找邵北解释解释。”顾平说道。 他自然相信孙女的,她说没有就没有,至于邵北手里那封信,就算是周钱林写的,那也是他对大丫头纠缠不清,这事怨不得大丫头,错也是那个男人的错。 顾谨谣说:“阿爷,不早了我先做饭吧。” 男人气得不轻,先让他冷静冷静。 早上在镇上买了鱼,大冷天的顾谨谣就想来一道辣的,弄个水煮鱼片。 两条鱼,她打算都弄了,赶个新鲜。 杀鱼、剃骨、腌鱼片,顾谨谣弄了白菜跟豆芽做配菜,鱼也做了两碗,一碗红油辣子水煮鱼,一碗不带辣的五香酸菜鱼,专程给吃不了辣的娃娃们。 主食她煮了白米饭,菜就是两碗鱼,没别的了。 正做着,顾谨谣听见了院子里顾平跟纪邵北的说话声。 男人出来了,听说话的声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那封信,也不知道他看过没有。 章节目录 第35章 怎样的男人 “吃饭了。” 顾谨谣将饭菜端上桌,三个娃娃一看有鱼吃,先前留下的那点小阴影抛之脑后,脸上又重新展露出笑容。 两大碗鱼片,大冷天的一家人吃得额头冒汗。 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鱼了,三个娃娃嗷嗷叫,婶婶的手艺,做什么都好吃。 吃完饭,顾谨谣本来想找纪邵北说说那封信的事,谁知道男人扛着锄头跟顾平一起下地里去了。 纪邵北的样子就跟没事儿一样。 可早上才闹了那么大一场戏,怎么可能没事儿。 顾谨谣想去地里找他,后面又算了,等晚上再说吧。 龙湾河村卢家。 别人都吃完饭要下地干活了,卢家的灶才慢慢烧起来。 卢家大儿媳妇跟二媳妇正在灶房里忙碌,卢春苗就带着别的人闷头坐在堂屋里。 而那个被骂了一路蠢、笨的卢小翠,正抹着泪委屈巴巴地站在房门口。 回来的路上,她不光被群起而攻之,还给卢春苗打了一顿。 卢春苗很气,气得不行。 还以为这次可以将纪家的三个娃娃拿到手中,怎晓得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连亲戚都没得做了。 “纪仓,你就不能管管他?”卢春苗对闷头坐对面的自家男人说道。 纪仓小声道:“我管不了。” 当初因为女儿的事他就被纪邵北打了一顿,嫌皮肉不够痛吗?还去管他的事。 一闷棍打不出一个屁的男人,有时卢春苗觉得好,家里能自己做主。 有时她又觉得烦,因为男人不顶事,需要他的时候就是坨烂泥,扶都扶不上墙。 这时,罗小红道:“妈,纪邵北不是那种服软的人,这次说出来那些话就是认真了,你让爸去,不当事。” 在家里连存在感都没有的公公,让他去管纪邵北?开什么玩笑! 卢春苗:“那你说怎么弄?” 不能就这么算了啊,多亏! 纪、卢两家也就纪邵北这么一个有点出息的亲戚,不在他身上捞点油水,去谁个身上捞? 罗小红看了一眼院子,纪兰披着一张破被子,正盯着院里的小鸡苗发呆。 她想了想说:“妈,我看顾谨谣细皮嫩肉的,肯定也不是个什么能吃苦的人,不如咱们给她找点事,先弄得纪家鸡犬不宁,到时再看情况而动。” 给纪家找事,卢春苗当然想。 她顺着小儿媳妇的目光看过去,见到纪兰,眉头一动,心里有了主意。 …… 夜里,天擦黑时纪邵北跟顾平两人才从地里回来。 中午吃了鱼,晚上的饭食简单一些,一人一碗面疙瘩炖白菜,油放得多,也是香得不行。 跟昨晚一样,顾平吃完回去,纪邵北举着火把送他。 再回来时,孩子们都睡觉去了,顾谨谣正在堂屋里等他。 “锅里有热水,去洗洗吧。” 顾谨谣膝上放着一个篮子,里面是一件正在缝制的小棉袄,下午刚起的头,是给萌萌做的。 顾邵北“嗯”了声,洗漱完之后很快就回来了,进房间,拿出那封信,放在女人面前。 信还是好的,他并没有开过。 顾谨谣没接,解释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给我写信,上次我自认已经断得很干净了。” 这年代又没有在外面打工的亲人,谁会给她写信,字迹顾谨谣也认得出来,是周钱林写的。 这封,不是假的。 那男人犯贱吗,还是说顾柳莺给他释放了什么错误信号,让那人自以为是又来找自己了。 这一切,要看了信才知道。 可当着纪邵北的面? 顾谨谣有些犹豫。 纪邵北却说:“看你。” 简单一句话,这男人说出来也没什么情绪,顾谨谣听完心里却是有些发闷。 “什么叫看我,这种事情光看我?你就不能认真表述一下自己心里的想法?” 顾谨谣放下手里的小衣裳直直盯着他。 男人穿着他的军大衣,坐在长兀子上像山岳一样。 他的目光很沉很沉,像是看不到底的黑潭。 说实在的,顾谨谣不了解他,她知道这个人好,有责任,有担当。 他当过兵,在部队里参加过学习,能写会算,在面外见过世面,还会开车。 这样的人说出去谁个不夸赞两句,可除了这些,他有什么爱好,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心眼怎么样,脾气如何? 顾谨谣不知道,整个大杨村估计也没人知道。 大家只知道纪邵北冷,不,现在没有冷这个形容词,是闷。 他的这个闷也不是不管事,不言说,不跟人唠嗑的意思,是他的情绪不外露,为人处事做得滴水不漏,不与人谈心,不跟人说笑,他跟谁都合得来,你可以觉得他很近,又可以觉得他很远。 这样的人,一般人走不进他的心里,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顾谨谣十六岁时跟陆榛定亲,犯糊涂之前两人也相处过一年。 她知道两个人相处是怎么回事,是自私、在意,是心眼里容不得一粒沙。 而不是现在这样,风轻云淡地跟你说,看你。 这句看你,是想说这个家,你可以留下,也可以离开,我这个人,你可以跟,也可以不跟。 这跟你在就在,想走就走有什么两样。 顾谨谣承认,她开始贪心了。 她决定跟这个男人过日子,是想走进他的心里,是想他在自己面前展露出真实的一面,展露出他的七情六欲。 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女人的气息渐粗,纪邵北愣了愣说:“你要是想看就看。” 还是这么个态度。 顾谨谣气极而笑,“我要是看了,你心里舒服吗?” 纪邵北一怔,深邃的眼眸中总算有了些波动。 他说:“我,我只是尊重你的想法。” “尊重我的想法?” 顾谨谣的语气不经意间拔高了,“我之前说过了不离婚,要跟你好好过日子。早上我俩还搂了抱了,你也同意了,还说我要是好好的就不离。可是现在呢,才过去半天,你就说要尊重我的想法?那我说要跟你好好过日子的想法你怎么又不尊重一下?是当我在说笑?还是说根本没当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36章 打开心扉 顾谨谣心里挺难过的,重生回来,她可以赚钱,可以努力改变命运,但人心难改,纪邵北要是对她没有一点意思,她也无力。 “纪邵北,你是不是后悔了?” 纪邵北:“什么?” “跟我结婚,你是不是后悔了?” 毕竟这桩婚事是意外,他也有被逼迫的成份在里面。 纪邵北皱眉:“没有。” 这件事情,他没有。 在书里,关于纪邵北的信息太少了。 原本书中的剧情只是提到他退伍回村,救了掉下河的原主顾柳莺。 之后风言风语四起,顾家二房贪图纪邵北有一份工作,就想将女儿嫁过去,只不过纪邵北根本没有同意。 为此,顾柳莺还给村里人嘲笑了一通。 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气不过,后面就跟周钱林跑掉了。 只不过当穿书者来到顾柳莺身上,顾谨谣的女主光环被夺,那个掉下水的人就换成了顾谨谣。 当时顾柳莺提议让纪邵北娶了顾谨谣,也是打着让顾谨谣被嘲笑的心思,只不过纪邵北与书中的剧情背道而驰,他娶了。 曾经顾谨谣也想,自己在这个男人心里多少有点点不同吧。 如今看来,未必。 顾谨谣:“既然没有后悔,你干嘛将我推给别的男人?” 看你,看你! 不就是将她往外面推吗! 纪邵北:“我……”他顿了顿,“不是这个意思。” 顾谨谣:“那你什么意思?让自己的妻子去看别个男人写给她的信,你这是男人应该做的事吗?你不就是后悔了,不就是想我做出点糊涂事来,想甩掉我,再去找个好的。” 顾谨谣承认,她有些无理取闹了。 可她就是想闹一闹,看看这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纪邵北可真是冤枉啊! 他眉头皱得死紧,严肃纠正道:“我没有这样想过。” 从来没有过。 顾谨谣:“那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 男人又卡住了。 为什么? 说白了就是怕她不乐意。 可这句话不能再说了! 纪邵背突然伸手,将桌子上的信拿过来,拆了,用看情报的速度将里面的内容扫了一遍,然后放在油灯上,烧了。 当那封信变成了灰烬,顾谨谣才意识到男人做了什么。 他这是…… 纪邵北舒了一口气,心里像落下一块大石一般轻松。 他说:“我不想让你看,我想……” 算了,那些事情还是不要让她知道地好。 男人的眉宇之间有一抹凌厉。 他,他想干嘛?怎么有一种提刀扛枪要上战场的感觉。 四目相对,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瞬。 顾谨谣:“既然不想让我看,你还拿出来,还说那些话。” 纪邵北:“以后不了。” 这下倒是听话,人也乖得不行。 顾谨谣心中暗笑,可嘴上仍然不饶他。 “这次的事情是有人故意离间你我的夫妻关系,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也清楚吧。人心险恶,可不要掉到别人的坑里去了。” 说到这,顾谨谣就想到中午男人拦住柴房门的事。 那个时候拦门,说白了就是不信任自己。 纪邵北也想到了。 他也不是不相信她,主要是因为心慌则乱。 纪邵北:“我知道。” 到了后面,他什么都想明白了。 顾谨谣小声说道:“现在就说知道了,也不想想当时你一副家丑不外杨的样子,弄得人多难受。” 当时的情况又急又乱,男人的不信任的确让顾谨谣有些伤心,不过后面他说一不二地维护自己,那些事也就不计较了。 纪邵北长舒了一口气,“对当时的行为,我向你道歉,原谅我。” 男人的样子正式得不行,倒是弄得顾谨谣有些小题大作似的。 她说:“算了,不提那茬了。总之以后别犯糊涂了,我说了跟你好好过日子,就会好好过日子,你什么都可以怀疑,就这点不能怀疑。” “嗯。”纪邵北声音轻柔,“这次的事情过后,我们跟卢家的亲戚关系断了,以后那些人再往你身边凑,不要客气。” 顾谨谣:“这个我知道。” 卢家这次明显被人当枪使了,不过跟那样的亲戚划清关系也好,明面上的饿狼跟暗地里的恶虎,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卢家人这次算是收拾了,顾柳莺跟那周钱林…… 想到这两人,顾谨谣突然意识到信给男人烧掉了,她还想看一下顾柳莺给周钱林下了什么道,这下子没得看了。 早知道刚刚…… 唉,算了! 什么话都说开了,两人又沉默了,找不到话题,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嘛。 他俩是夫妻,是世界上关系最近的人,气氛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可两人才刚刚打开心扉,彼此都小心翼翼的,就怕一不小心说得不好做得不对,倒是拘束起来了。 顾谨谣收拾了一下衣篮,“你明天还要回城里,早点休息吧。” 说着她就起身回房了。 纪邵北微愣,见女人从自己面前走过,骨节分明的指尖动了动,最终说道:“好。” 翌日,天刚蒙蒙亮时纪邵北又要走了。 天太冷,萌萌还在被窝里,纪小安跟牛牛起来了,跟着顾谨谣一起到院门外送他。 “乖乖听婶婶的话。” 简单两句叮嘱,纪邵北坐上赵小钢的车子,走了。 洋车子出村,来到外面的马路上,纪邵北突然调转车头,驶向另一个方向。 “北哥,你不是上县里?” 后坐上的赵小钢不解。 纪邵北:“有点事要办,晚点再去。” 赵小钢:“那我们现在是?” “去元宝镇。” …… 靠山沟。 周钱林今天也起来得挺早的。 他穿着八成新的中山装,此时正哼着歌,用手给自己的头发抹头油。 曹稻香见儿子收拾得整齐干净,笑道:“下午人家才来呢,你现在换上衣服做啥,到时脏了就麻烦了。” 前不久周钱林相看的那个公社小学校长女儿,家里人一致通过,周钱林考虑到工作问题也松口了。 今天下午是两家约好,以谈婚论嫁为基础的正式见面,要是没什么问题这婚事就可以定下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揍他 曹稻香见儿子心情好,以为他是在为今天的喜事高兴。 周钱林却是心虚,“妈,我又不下地,晚点懒得换了。” “行行行,现在穿也不当事。” 只要儿子听话,不跟有夫之妇纠缠在一起,他想怎么样都行,曹稻香不在意这些了。 周家儿女不多,两个女儿已经嫁人,就剩周钱林这个儿子在,平时曹稻香都很惯着他。 吃完饭周父上地里去了,曹稻香要为下午的正式见面做准备,开始里里外外打扫屋子。 周钱林见父亲走了,眼珠子一转,对曹稻香说:“妈,我去公社走走。” 靠山沟就挨着大队公社,出村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以前周钱林当会计的时候时常过来这边开会,现在村会计职位随着分地消亡了,他也时常来这边,看看人家打牌,跟副食店的人唠嗑。 也就是在这儿,周钱林遇上了顾柳莺,并通过顾柳莺认识了顾谨谣。 想到这俩姐妹,周钱林就得意。 别看顾柳莺现在跟镇上的陆家定亲了,可以前也表现出对自己有意思的,只是她长得不够顾谨谣好看,他自然要选漂亮的。 周钱林来到公社也就是随便逛了一圈,然后就避着人到前面的山林里去了。 前些天收到“顾谨谣”写给他的信,里面又是认错又是诉苦,看到她被那个毁容男人狠打的份上,就给她一个认错的机会吧。 所以周钱林回信了,约顾谨谣今天早上到林子里相见。 上次周钱林一时冲动,带人私奔。 这段日子冷静下来之后,他也意识到外面的世界并没有那么好闯,这般就同意了那桩婚事,先找个靠山,弄份体面的工作,日子怎么样都不会差。 至于顾谨谣,想放也是放不下,不如暗中这么纠缠着…… 不过上次她打了自己,这回要是不好好认错,表示表示,不能轻易原谅。 以前顾及着自己的君子风度,周钱林在顾谨谣面前倒是规矩守礼得很,实际上他早就忍不住。 就今天,怎么样都要在她身上弄点甜头…… 周钱林笑着进了林子,满脸的猥琐样,看着就令人作呕。 山腰上的草丛里,赵小钢猫着身子给不远处的两个男人打手势。 宋时光手里拿着一条麻袋,“哥,你别脏了手,这种事情交给兄弟们就好了。” 帮自己办事,那有让别人冲的道理。 纪邵北说:“一起去。” 林子里。 周钱林转了一圈没找到顾谨谣有些生气。 他已经晚来了,没想到还得等。 “哼,就是这个态度?” 周钱林非常不满,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有个石子突然弹到他的脚腕上,整个人直接跪在地上。 周钱林一声尖叫,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头顶一个麻袋罩下,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什么人?” 周钱林想挣扎,只是来人没给他机会,落在身上的拳脚石头一样硬,打得他抱头打滚。 揍他的人就跟有天大的仇怨一样下了狠手,等真正停下,人已经爬不起来了。 林子里等人不成,却挨了一顿揍,等周钱林被人发现已经是下午的事了。 中午吃饭,曹稻香见儿子没有回来,就去公社找人,结果找了一圈根本没人,只听人说儿子一早就去前面林子里了,后面没见出来。 好好的去什么林子里? 曹稻香就觉得不对,叫自家男人一起去找,结果就见到一个人形大麻袋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刚开始两人还有些怕,当解开麻袋,看见里面的人是自家儿子,那咒骂哭喊声响遍了整个龙湾河。 周钱林在村子外面的林子被打了,老惨了,找村里的赤脚医生过来一摸,不成,腿给折了,赶紧送镇卫生院去。 这天下午全村的人都目睹曾经风光无限的周会计躺在门板上,被人往镇上抬。 周钱林生在龙湾河长在龙湾河,当了五年会计,大事没有,小事到是不断,待人对事总是拿乔自傲,村里也有挺多不喜欢他的,现在见人给打了,暗地里也是好笑。 在林子里被打,还给人吊在歪脖子树上,想想就知道他得罪人了。 好好的,跑到林里去做什么? 也不知道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当天下午,周家准备的相亲也没看成,找人去通知女方那边,以突然发病为由先推了。 大杨村。 顾谨谣没看那信,根本不知道周钱林约了她。 早上纪邵北走后,她就带着孩子们在后院拔萝卜,准备腌酸萝卜,做萝卜干呢。 顾平也在帮忙,将空出来的菜地翻了,准备给重新种点油菜香菜什么的。 看见拔出来那些又大又圆的萝卜,顾平有些感叹,“我后院里那些,比拳头大不了多少,你这个大,一个顶三了。” 顾谨谣笑道:“阿爷,你后院里的留着我们慢慢吃吧。萝卜我这边帮你腌了,咱们赶紧将地收拾出来,再种点别的。” 自己这边淋的神仙水,什么都长得快,老宅那边顾不让,就留着好了。 顾平乐呵呵地,“行。” 这边的萝卜刚腌上,冉婕过来了,端了一碗枣子,说是娘家那边拿过来的,可甜了,给几个孩子吃。 “不是啥稀罕物,我那边还有,吃完了让孩子们尽管过来。” 冉婕说话时目光不停地在顾谨谣身上打量,感觉好像没什么才松了一口气。 昨天那事,闹得可真是吓人。 纪邵北人高马大面又冷,当时没什么,可不要背地里发脾气啊。 看样子并没有。 冉婕还挺担心她的,遇上那样子的亲戚也是闹心。 至于后面顾柳莺送来的信,因为纪邵北接得快,后面又没谈这事,大家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倒是卢家那些坏心眼给看了个透,越说越觉得恶毒。 别人释放善意,顾谨谣笑道:“那就先谢谢了。” 两人唠嗑上,顾谨谣就问她豆芽生得如何了。 提上这事冉婕就高兴,豆芽她今天早上已经吃过了,跟在顾家三房那里买的没什么区别,不管是炒还是下汤都好吃。 一家人吃得好,冉婕还给婆婆夸了一通。 就是…… “谨谣啊,后村的冉萍你知道吧,我人一个村子的,小时候也玩得好。她听说我生豆芽,也想学。” 章节目录 第38章 心眼 生豆芽这手艺要是冉婕自己的,她二话不说就教了。 村里人吃点菜本来就单调,能有个新鲜有啥不好。 可这手艺是顾谨谣的,这人又知理懂事,还顾及着顾家三房的生意,冉婕就不好随便教了。 顾谨谣却是笑道:“她想学你好好教她就是了。其实我这边也没啥,乡里乡亲的,一点手艺,真不当什么事。可你也知道,我三婶在镇上卖豆芽,这手艺从我这传出去,要是后面有人到镇上跟她抢生意,我不就里外不是人了。” 冉婕一听这话赶紧说:“这哪能呢。你放心,她说了也是自己吃。都是一个村子的,你三婶都做上这个了,再有人去抢生意,脸面闹得难看,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看着都不得劲。” 冉婕这人看得开,也很正直,说的也是心里所想。 可她是她,别人是别人,顾谨谣知道,这豆芽的手艺只要传出去,自然就有人去镇上跟三房抢生意。 从一开始,顾谨谣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先是豆芽,再是凉粉跟油辣子…… 顾柳莺,这些都是你从书中的我身上偷来的,是时候还回来了。 顾谨谣嘴角一勾,笑道:“你说得对,只要是自己吃,一个豆芽手艺,没必要藏着掩着。而且这个也不难,说实在的,多摸索一下自己也会了……” 冉婕一听,直点头,心里对顾谨谣的好感又深了一层。 “那我先过去跟她说说,放心,你的意思我会跟她说清楚……” 生豆芽的这个事情,就这样慢慢传开了。 情况如何顾谨谣暂时不关心,她现在一心都在做米花糖挣钱上,下午又提前油桶背着背篓去公社买油跟大黄米。 副食店的老板见她这么快又来买油,就笑着问道:“妹子,你这是干啥呢,吃油这么能的?” 顾谨谣:“自己弄点小吃到镇上卖,平时用油多。” 那人一听,立即就说:“这样啊,要得多我们可以送货。” 田地下户,原本的集体生产改革,这间公社经营的副食店也开始私营化走承包路子了。 以前来个客人营业员都是爱理不理,现在自己承包下来了,赢亏自负,有生意上门那笑脸,那态度,恨不得将你供起来。 能送货当然好,省得自己跑一趟了。 顾谨谣:“这个当然成,你要是送货我就拿十斤。” 公社的菜籽油不要票,八毛一斤,这年头外出买油都是几两半斤这样买,一口气要十斤,已经赶上人家那些办事做席的了。 副食店老板高兴得笑眯了眼,还问顾谨谣要不要别的,只要村里面能换到的东西,他这都能卖。 顾谨谣就问他能不能弄到大黄米,如果有,她长期要,一个月几百斤少不了,而且以后还会要花生红豆芝麻这些。 对方一听要这么多,自然满口答应,村里面的东西他什么都能弄,价格方面还报得比顾谨谣在外面散收便宜。 有人送货上门,价格还比之前的便宜,顾谨谣二话没说,又让他一会先送六十斤大黄米。 只要东西好,不坑人,以后长期合作。 两人都挺高兴的,顾谨谣留好地址,就准备空着手先回去了,结果一出门,就见到了穿着棕色风衣,提着个小皮包的顾柳莺。 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了一下。 顾柳莺打量了一下顾谨谣,“姐,来公社买东西?” 顾谨谣淡淡点头,走了。 顾柳莺看着她空空如野的背篓,又看了看副食店,进去了。 副食店的老板一见顾柳莺脸又笑成了一朵花。 “顾家妹子,又要油呢?” 顾柳莺做油辣子,平时用油大,已经成公社油坊的头号大客户了。 顾柳莺点点头,“老规矩,一会送到我家里去就是了。对了,刚刚我姐到你这儿要了多少东西啊?” “你姐?” 老板很显然不知道顾柳莺跟顾谨谣的关系。 顾柳莺:“就刚出去那位,背着背篓,提着油壶的。” “原来那是你姐啊。” 老板恍然,也想起来刚刚那位客人留下信息也是姓顾。 “她要了十斤油,六十斤大黄米。怎么,这次打算做什么新生意?” 老板还以为她们是一起的。 顾柳莺捂唇笑了笑说:“也没啥,做点儿米花糖试试。” 顾柳莺并没有纠正老板的错觉,还表现出两人关系很好的样子,心里却在想,顾谨谣卖米花糖,还以为她做不长,看来糖的问题解决了。 她还有点本事,居然慢慢走上了原本书中的路。 可那又怎么样? 顾柳莺一声冷笑,现在供销社的糖是限量的,她没有路子,靠塞钱一次买多几斤,不过这条路很快随着那人被举报而断了。 她的米花糖根本买不久。 在书里,女主的真正发家是什么时候?是跟男主陆榛结婚之后! 她现在嫁了一个毁容的刀疤脸,还妄想走女主角的路,做梦去吧。 顾柳莺嘴角淡淡勾出一抹得意的笑,书里她做米花糖是过年那段时间的事,如今倒是提前了。 真要等到那人被举报,怕是会让顾谨谣小赚一笔。 或许她也应该让举报的事情提前一些,省得让她日子过得太好。 只不过这事让谁去呢? 算了,亲自出手吧。 一想到昨天那场闹剧失利,顾柳莺就恨得牙痒痒。 卢小翠那个蠢货,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机会,要不是自己准备够充分,差点也赶了这趟浑水。 顾柳莺表情阴鸷满脑子的坏水,看得副食店老板有些莫名。 “顾家妹子,有什么问题吗?” 顾柳莺一秒变脸,笑道:“能有啥问题,张老板的服务到位,我妈还夸你家的油香,别的地儿都比不了呢。” 这人说话就是讨喜,副食店老板满脸呵呵,都在怀疑自己刚刚看花眼了,这么嘴甜又会说话的大姑娘,听说在村里名声也不错,是个好人。 两人随口聊着,一位三十出头穿着鲜亮的女人进来了,一见顾柳莺就说:“柳莺,来了呢,玩两把?” 顾柳莺看了下手腕上的表,“行。” 两人出去了,上了隔壁棚子里的麻将桌。 章节目录 第39章 修复关系 麻将这东西顾柳莺穿越前就会玩,只是除了过年过节机会不多。 现在来到这儿,虽说条件差了很多,可胜在什么都能自己做主,家里赚的钱也拿在手中,没事的时候倒是可以过来玩几把。 而麻将桌这些地方,也是八卦流传的胜地。 几个人刚坐下没多久,就开始说周钱林在林子里被人吊起来打的事。 “听说断脚了呢,都送镇卫生院去了。他娘儿老子可气了,一路走一路骂,说是要抱案,要抓人,将打他儿子的人送进狱。” 周钱林被人打了! 顾柳莺捏着麻将的手一紧。 纪邵北打的吧,他就这么信任顾谨谣? 一想到书中纪邵北拒绝过原主,虽然那不是自己可顾柳莺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嗨,周会计为什么会被打?好好的他跑林子里去做什么,我看啊,多半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不然人家打他做啥?” “这也是……” 麻将桌上的八卦还在继续,可顾柳莺却听不下去了。 初次交锋,两颗棋子被废,她已经没心情玩下去了,没多会就找了个借口,走了。 …… 顾谨谣回到家,将跟公社副食店定米油的事情说了。 “阿爷,我去地里看看,这钱你先收着,一会东西送过来验收一下就行了。” 为了忙米花糖的事,她好多天没去地里了,想过去看看情况,顺便淋点“水”。 顾平点头,让她放心,庄稼老把式,什么米好,什么油香,比他们年轻人会看。 顾谨谣去了,带着牛牛跟萌萌。 这两天纪小安已经开始复习课本,不怎么出去玩了,牛牛跟萌萌无聊,越发粘着顾谨谣。 纪家有八分中等地,离家不远,就在后面的半山腰上。 八分地一半种了小麦,一半种了土豆。 小麦长在外面,顾谨谣不打算淋她的神仙水,免得到时给人看出不一样。 她就弄一下土豆,长在地底,一般发现不了。 淋水前,顾谨谣想着先拔一下草,结果去到一看,干干净净的,连棵小苗苗都没有,而且看样子是刚刚才新拔掉的。 昨天下午纪邵北跟顾平根本没来这边,可这草? 顾谨谣看了一下,发现有脚印往隔壁的地去了,而隔壁的地也是刚刚才拔完草,那些草还堆在排水沟里没来得及收拾。 难不成有人拔错了? 不可能,大家都当自家地是宝贝,怎么可能弄错。 顾谨谣想了一下,对上号了。 隔壁这地是吴慧娟家的。 正想着,山腰下有个在姑娘背着背篓慢慢上来了,正是吴慧娟。 顾谨谣让两个孩去旁边玩,自己在地边的桐子树下等着。 吴慧娟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等人到地边了才发现站在那的顾谨谣。 两人见面,吴慧娟明显心虚,加快脚步,到地里收拾那些草去了。 顾谨谣跟过去,问道:“慧娟,我家地里的草是你拔的吗?” 吴慧娟动作一顿,不回答,也不理她,又自顾忙起来了。 是人都是有脾气的,顾谨谣知道吴慧娟想跟自己修复关系,可又顾着当初的种种,面子上过不去,抹不开脸。 顾谨谣就说:“慧娟,谢谢你了。” 吴慧娟:“你谢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帮你拔的。” 都脸红了,还在否认。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可爱。 顾谨谣上前,“我帮你。” 两人麻利地将沟里那些草收拾了,到了后面吴慧娟都在否认,那草不是她拔的。 顾谨谣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没拔,是他们自己走出来的。” 吴慧娟:“……” 顾谨谣见她忙完准备回去了,又说:“慧娟,当初那些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原谅我吧。” 这一句原谅,顾谨谣老早就想说了。 她跟周钱林纠缠,人家劝慰,她不光不听,还嫌别人事多。 虽然那时的她是被剧情牵引,可这句道歉还是要说。 因为她终究还是在自己这里受到了伤害。 吴慧娟没想到她会道歉,倒是一愣。 她小声不忿地道:“当初我都跟你说了那样不对,周钱林不是个好人,你不听,婚事都作没了,白白便宜了顾柳莺。” 顾谨谣点头,“对,你说得都对,我已经醒悟过来了。不过我现在已经嫁到纪家了,如今只想好好跟纪邵北过日子,以前的事情都不想了。” 虽然可惜,可事以至此,后悔也是无用。 吴慧娟有些叹息。 顾谨谣笑着岔开话题,“我现在镇上做点小生意,挺忙的,你有空没?来帮我吧。” 想要找帮手,顾谨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从小一起长大,不光有情份,还有就是够了解。 吴慧娟知道她在做生意,镇上卖米花糖,昨天纪家的闹起来的时候她也在。 只是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 那个变得傻乎乎的人总算清醒了一些,听说她开始顾家挣钱了,还跟周钱林断了来往,吴慧娟才决定试着修复关系,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出。 跟顾谨谣别扭了一下,吴慧娟渐渐也放开了。 她问:“你想让我帮你啥?” 顾谨谣:“我弄的时候帮我看个火,做生意的时候拉个客,怎么样都行,我现在忙不开。放心,我跟你算工资。” 吴慧娟小声道:“我又没提工资。” 又不是天天帮,偶尔一下要什么钱。 顾谨谣却知道这工资必须给,她要的是长久,是稳定,以后共同发展,不是偶尔帮忙。 不过这些暂时也没说,到时结给她就是了。 两人约定好后天早上过去纪家帮忙,吴慧娟已经忙完,先回去了。 地里的草有人帮忙拔掉,给顾谨谣省了不少事,她很快就淋完水带着两个孩子回去了。 公社副食店那边已经让人将东西送过来了,油没得说,大黄米顾谨谣看了一下,都不错,跟她平时收的差不多。 当天晚上,顾谨谣加班加点又将米蒸了,第二天晒好,又可以卖两次了。 赶集那天,顾谨谣三点多就起床忙碌。 顾平心疼大孙女,早早地举了火把过来帮忙,没想到进门见到了吴慧娟。 章节目录 第40章 招揽 吴慧娟也来得早,跟顾谨谣起床的时间差不多。 顾平见到她就热情地唠嗑起来。 孙女这个小姐妹,他自然是知道的。 以前小的时候两人上学上山都是一起,只是去年不知道怎么回事闹别扭了。 吴家这个小闺女顾平看着人不错,两人能重归于好自然是好事。 有个人帮忙,顾谨谣的动作快多了,天刚麻亮早饭跟米花糖都做好了。 吴慧娟就在这儿吃的早饭,之后纪小安背着书包到公社上学,顾谨谣带着两个小的,一家人又去镇上做生意。 纪家的院门刚刚拉上,隔壁的赵小钢嘴一抹,也说:“我吃饱了。” 张桃红莫名,平时都要吃三大碗的儿子,才一碗怎么就饱了呢! 她问:“你干啥去?” “上镇办点事。” 赵小钢推出他那辆旧二八洋车子,唰的一下就没影。 张桃红无语,这小子,都是要看媳妇的人了,成天不着道瞎乱跑,没个正行。 赵小钢一路飞奔来到镇上,将他的洋车子寄放在街口的铺子里,蹲在桥头等顾谨谣一行人上镇。 没错,他就是纪邵北的眼线。 虽然这次纪邵北走时什么都没有说,可他不放心。 两个孩子呢,万一顾大丫有那么一丁点坏心思,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赵小钢蹲在角落里正想着,就见顾谨谣几人到了。 一行三个大人两人小孩,顾平挑着俩箩筐,顾谨谣背着萌萌,吴慧娟居然也在,背上还背了一篓。 这两人不是闹翻了吗,和好了? 赵小钢摸不着头脑,见他们向市场那边去了,缩头缩脑地跟在后面。 顾谨谣他们来的时间早,还是上次那个位置。 东西刚刚放下,就有先前的老顾主上来了。 老太太见东西放下就要了两斤,上次买得少,拿回家给家里人尝了下,味儿太好了,盼星星盼月亮总算又到赶集了,吃完早饭麻溜地就过来等人。 要不是价格不便宜,她还想多要。 老太太走后,陆续有人上门,基本都是上一场的老顾主,或是听到推荐的过来看看。 顾谨谣自从将东西放下,生意一直没断。 吴慧娟见着松了一口气,先前她听说七毛感觉就是太贵了,有人买吗? 现在放心了,东西好吃,贵也有人要。 顾家二房三房人过来的时候,就见这么一个景况,小摊子前围满了人,街道都没热闹起来呢,东西已经去了一半。 上一场大家还觉得顾谨谣做不起来,现在不那么想了,再次见到这么热闹的情景,满眼都是妒忌。 二房跟三房这次没有上前打招呼,默契地啥话没说,自顾去到自家的位置前开摊。 三房这边,顾曼莲一边收拾着一边对田春花说:“妈,味儿可真香,那么多人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吃。” 顾曼莲十五岁,还是个大孩子呢,遇上好吃的就忍不住有些想。 田春花眼珠子一溜,“想吃啊,等晚点回了村,去你大姐家走走,送点芽菜吧。” 田春花想,不如让女儿过去走动走动,到时要是将关系打好了,暗中这么一学,赚钱的不就是他们家了。 顾曼莲一听,高兴地点头应下。 顾谨谣的米花糖一个多小时就买干净了。 不远处,在冷风里呆站了半天的赵小钢总算松了一口气,大冬天的蹲人,可真不是个好活儿。 赵小钢捂嘴打了个哈欠,正想看看他们还要往哪儿走,结果发现顾谨谣不见了。 诶? 刚刚,刚刚不是还在! 他就是打哈欠的空档,眨了一下眼,这人就看丢了。 赵小钢有些懵头,他左右看了眼,啊的一声,人差点吓得坐在地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顾谨谣居然来到了他身后。 “赵小钢,看了这么久,你累不累啊?” 顾谨谣觉得这人也是好笑,大男人围着一个红围巾,想忽略他都难。 赵小钢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暴露了,心里慌得不行,抓耳挠腮地笑道:“嫂子,你说什么呢,我,我刚来没多久。” 这人乱起来的时候,都开始叫她嫂子了,之前不是倔得不行? 顾谨谣也不揭穿他,只是笑着递了一块米花糖过去,“这样啊,刚好遇上了,尝尝嫂子的手艺。” 黄橙橙的米花糖,赵小钢瞧着不自觉的就开始咽口水。 原来这些天早上她做的就是这个,那味儿,几次都将他从睡梦中唤醒,太香了。 赵小钢睡的小隔间刚好挨着纪家的院栏,味儿太劲,自然就飘过去了。 赵小钢很想接,被馋了好几天,的确是想尝尝。 可不行! 说不准这人此时就是在贿赂他,用糖衣炮弹攻略他。 他赵小钢的意志,哪有这么容易攻破。 “嫂子,不用了,我这么大个人了,不吃这些。” 是的,这是给小孩儿吃的零食,他才不吃。 赵小钢偏头,可是余光却是忍不住瞄啊瞄的,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心思。 顾谨谣:“谁说大人就不能吃了?” 说着当着他的面就吃了一块,咔沙咔沙,好吃得让人想眯眼。 赵小钢本来就想吃得不行,此时见着顾谨谣享受美食的样子,心里都在抓狂。 早知道刚刚就接了,其实吃一块好像也没啥…… 心里有那么一点松动,手就不受控制地伸出去接了。 当念了好些天的米花糖入口,赵小钢眼睛瞪大,咬嚼的动作渐渐加快。 好吃! 比想像中的味道还要好,怪不得七毛钱也有那么多人买。 他要是有钱他也买。 这真的是顾大丫做的吗? 简直不敢相信。 顾谨谣:“嫂子的手艺怎么样?” “就,那么回事。还,还可以吧。” 都开始舔手指了,这人还倔着不承认。 顾谨谣也不跟他扯,只说:“这么好吃的东西,早上你也看见了,生意不愁,愁的是人跟货。来不来帮忙?放心,不白帮,算工资,两块钱一天。” 两块钱一天,要是走元宝镇跟丰裕镇两个市场,一个月能做18天,那就是36块钱的工资。 这个钱跟城里的工人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了,关键是还不用一个月做满。 赵小钢惊呆了,顾谨谣一个月能赚这么多钱吗? 章节目录 第41章 自己的主角 赵小钢这人,顾谨谣虽然了解不多,可纪邵北了解。 既然男人信任他,她就没什么好怀疑的。 与其让这人成天偷偷摸摸地跟着自己屁股后面,不如让他来帮忙,还能赚份工资。 帮忙? 2块钱一天? 既然是帮忙,给什么钱。 赵小钢微微仰头,“要帮什么忙你尽管说,谈什么钱,多生分。” 尽管不太信任这人,可纪家的忙他是肯定要帮的。 顾谨谣眉头一挑,“我是正儿八经请人,你要是不要钱,我就不请你了。” 赵小钢:“……” 白帮忙她还不要! 顾谨谣:“我又不是做一天两天,是长期干,以后不光要请你,还得请别的人。你就说,来不来吧?” “来,怎么不来。” 赵小钢想了想,成天这样跟在背后也不是事,不如跟着她做,还能近距离观察情况。 至于钱,他可以回头还给北哥。 顾谨谣一看他的样儿就知道这人在打什么主意,不过那是他跟纪邵北的事,她不干涉。 “那行,刚好有点事让你去办,好好帮我打听打听。这次就当是帮我了,工资没有,这个给你。” 顾谨谣递了一包米花糖给他,目测有一斤。 赵小钢一看见这东西唾液就开始在口腔里泛滥,拒绝的话说不出口,扭拧了一下,接了。 顾谨谣让他去打听大黄米,麦芽糖,还有芝麻跟花生的价格。 附近这两个镇上,还有几个大队公社的副食店。 虽然她暂时跟大队公社副食店达成了口头交易,可多问几家肯定好,想赚多一点,成本就得好好核算,能降一点是一点。 “现在就去,我想尽快知道价格情况。” 现在就去? 赵小钢犹豫,他还要…… 算了,有顾平跟吴慧娟在,这人应该也做不出什么糊涂事来。 这可真是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软啊! 赵小钢磨蹭了一下,去拿了他的洋车子,走了。 顾谨谣打发走赵小钢就去供销社准备买点东西,结果去到刚好碰上派出所的来这儿抓人,抓的正是那个卖糖饼糕点的营业员。 三十几岁的中年女人,此时正在嚎嚎大哭。 “我有什么办法,我男人卧病在床天天打针吃药,我两个孩子还小啊。老天爷啊,放过我吧,我要是进去了他们怎么活啊……” 贪污腐败,这种事情按理人人不耻,可那些供销社的同事却都投去了同情的目光,有些甚至上去说情。 看来那女人说的都是真的。 在书中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受书中世界设定的影响,顾谨谣也曾经将她看成是一个无关紧要,推动这个世界的工具人。 可此刻她觉得,并非。 当这个小人物变得有血有肉,有悲有喜,有无奈跟责任,有属于她的人生跟未来,管她是不是书中的主角,管她在自己面前是不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在她的世界中,她就是自己的主角啊! 顾谨谣心里突然揪得有些难受,因为她是知道这个人会被抓,但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些什么。 她也不是非要去拯救谁,但是因为自己她被举报的事情提前了。 是的,提前了。 在书里她被抓是年后的事。 在这个世界里,知道剧情的除了自己就是顾柳莺,是她举报的吧。 顾谨谣正想着,穿米色风衣,小脚黑裤的顾柳莺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姐,你在这儿啊,买东西呢?” 顾柳莺笑得很开心,抹了口脂的红唇拉得长长的,看在顾谨谣眼中,真像是个吃人的怪物。 “是你举报的吧。”顾谨谣冷眼说道。 顾柳莺眨了眨眼,“姐,你说什么呢?” 净会装! 顾谨谣呵笑,“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做生意赚钱了?” 顾柳莺笑而不语,难道不是吗? 顾谨谣丢给她一个自己去体会的眼神,走了。 供销社对糖的限量其实也就是这几个月,等翻了年,什么都慢慢变了。 米花糖早早卖完,顾谨谣在供销社买了肉跟蛋,就带着大家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顾谨谣拿了两块钱到塞吴慧娟的手里,“中午吃了饭再回去。” 吴慧娟摊开手一看,两块钱,立即就要塞回去给她。 “都说了帮忙,给啥钱呢!” 顾谨谣:“咋不要,我明天要去元宝镇,还想让你来帮我呢。你要是不收,你老娘能让你来?” 十七八的大姑娘,已经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了,总是出来帮忙又不收钱,吴家那关根本过不了。 吴慧娟沉默了,顾谨谣说得没错。 “不用这么多,一块钱就行了。” 一天一块,一个月十几块,还管饭,她觉得这份工已经很不错了。 顾谨谣却说:“工资我自己核算过,还请了别人,都是这个钱,你就别客气了。你要是嫌多,可以交一块,留一块,留点嫁妆本。” 顾谨谣开玩笑,吴慧娟也笑了。 钱她收下了,不过中午这餐饭就不用了,又吃饭又拿钱,饕餮都没这么贪。 吴慧娟不来吃饭,顾谨谣也不强留。 两人在进村的大路上分道,吴慧娟家在后村。 早上出门时又背又挑,中午回来,东西都空了。 不少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顾家两个女娃子真能干,只不过…… “顾大丫,你家又来客人了。” 又来客人? 顾谨谣迷糊了,回去一瞧,院门口又围了一群人看热闹。 冉婕:“谨谣,你总算回来了,快来看看,那是不是你姐。” 姐? 顾谨谣莫名,推开院门看着那个披散着长发,浑身上下黑乎又破旧不堪的女人,总算知道了。 这,还真是姐,纪邵北的姐姐啊! “她怎么会在这?” 顾谨谣也知道纪兰的事,小时候见过,还一起上山挖过野菜什么的。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都快记不清了。 而关于纪兰的一些事情她也听人说过,被卖给了一个傻子,没过两年还疯了,被扫地出门。 可她不是跟他爸,在卢家吗,怎么会来这里? 冉捷见她皱眉,明显不知道怎么回事,气愤道:“卢家人押过来的,说家里忙不过来,让你们给照看照看。” 章节目录 第42章 可怜人 弄一个疯子给别人照看,这摆明了就是甩包袱啊! 顾谨谣气。 倒不是气坐在屋檐下傻笑的纪兰,她气卢家人冷血凉薄,更气纪仓,身为人父的软弱无能。 当初有用的时候就接人家过去,现在人疯了就开始到处扔。 而且看纪兰的样子,在卢家肯定过得很不好。 “就是早上,你们刚走没多久卢春苗就带着她的三个儿子过来了,扔下人就跑,叫都叫不住。这纪兰也奇怪,来到这儿她也不走了。” 冉捷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说。 顾谨谣感慨,她当然不走,虽然人疯了,可记忆里肯定也记得这里是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谨谣,现在咋办呢?你家还有三个孩子,可不好照顾这样的人。” 一个疯子,谁想照顾? 吃喝拉撒睡不说,就怕她发病的时候动手打人啊! 冉捷看着挺担心的,顾谨谣却说:“我先观察观察吧。” 她也不是不怕,是这事她现在不好处理。 要是将人送回去吧,肯定会给卢春苗反咬一口,说她凉薄,照顾一下大姑姐都不愿意之类。 这件事情,最好还是纪邵北回来处理。 而且对于这个姐姐,她知道男人并没有放弃,听闻之前都带她上城里去看过病。 说完,顾谨谣带着一家人进院里了。 萌萌跟牛牛看见纪兰明显害怕,躲在顾平身后不敢靠近。 顾谨谣放下东西打量纪兰。 穿着一件污脏又破烂的黑灰棉袄,已经看不出颜色了,头发又长又乱,油腻的不行,还打着结。 她露在外面的手跟脸,已经黑得看不出样子了,整个人也就一双眼睛大而明亮。 纪兰见顾谨谣看着自己,就嘿嘿嘿地对她傻笑。 “姐,你吃早饭了吗?”顾谨谣问。 按卢家人的尿性,送人过来时肯定没给人家吃早饭。 果不其然,纪兰不笑了,眼眶湿湿地对顾谨谣摇头。 看样子这人也不是随时随地乱来,而且能听明白别人话里的意思。 顾谨谣就笑道:“那你坐会,我给你弄碗面疙瘩吃。” 纪兰一听,又嘿嘿嘿地笑了,那眼里还流露出感激。 唉,也是个可怜人。 顾谨谣很快进了灶房准备给她先弄点吃的。 纪兰就一直坐在屋檐下,顾平跟她说话她也不回应,就是一劲儿地傻笑。 面疙瘩做好了,顾谨谣打了盆水出来,对纪兰说:“先洗手洗脸,再吃。” 纪兰不语,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顾谨谣想了想,将手伸进去搓了两下,对她说:“洗手,干净。” 这下纪兰懂了,主动凑过来,将手伸进去。 水是暖的。 或许是太久没有用过热水,纪兰明显吓了一跳,但她并不排斥,又试着将手伸进去,后面自己洗起来了。 顾谨谣拿了肥皂,纪兰也能明白,抹上之后自己洗。 一双像是挖过煤的手,洗出两盆污水。 那双手洗出来,看着又细又长,跟皮包骨都差不多了。 手洗完,顾谨谣又拿了毛巾给她。 纪兰也懂,使劲抹脸。 看来这人疯是疯,基本生活应该可以自理,只是在卢家时,没有人理过她。 纪兰将黑乎乎的脸洗干净了,又对着顾谨谣傻笑。 顾谨谣看清她那张脸却是愣了一下。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顾谨谣已经不记得纪兰长什么样子了,此时猛然见到,只觉这人不错,长得挺好看的。 就是,太瘦了! 那张脸又小又尖,显得眼睛特别大,让人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真可怜。 顾谨谣将窝了鸡蛋的面疙瘩端对她。 纪兰捧上直往嘴里塞,看样儿真是饿得很了。 站在纪家看热闹的人也都忍不住感慨,“想当初纪兰是我们大杨村的一枝花呢,都给卢家祸害了。” “好好的一个人,弄成这个样子,可怜呢。” “可不是……” 听说纪兰被送回来了,到纪家看情况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见顾谨谣不光没赶人,还给纪兰弄东西吃,心底对她的感观又好了不少,背地里提起这事也难免开始夸她。 后村,顾柳莺听闻纪兰给卢家人送回来,一声冷笑。 摊上卢家那样的亲戚,有她受的。 中午,纪小安从学校回来,纪兰总算不傻笑了,居然开口唤纪小安的名字。 顾谨谣知道纪小安在卢家生活过十几天,就细细问了下纪兰在那边的情况,知道她只有在被别人捉弄取笑的时候才会打骂人,最终决定将她留下来。 当天下午,顾谨谣烧了两大锅热水,将纪兰的头发剪成学生头,又教她洗澡。 或许是感觉到了顾谨谣的善意,纪兰没有闹还很配合。 卢家送人过来的时候也丢了个包袱在地上,顾谨谣看了,都是些烂布破黑棉被,根本没办法再用。 顾谨谣找了自己的衣服给她穿。 收拾干净的纪兰仿佛得到了新生,跟先前那个疯乞丐样儿完全不同了,她不露出傻笑的时候,静静地坐在那里,根本看不出跟别的人有什么不同。 顾曼莲拎着一斤豆芽过来的时候,就见到一个陌生女人穿着顾谨谣的蓝白花棉袄坐在纪家的门槛上,女人有些呆,瘦得不成样子,手上长满了冻疮。 “你,你谁啊?” 顾曼莲很显然不认得纪兰。 纪兰本来在发呆,听见顾曼莲说话,一个狠厉的眼神看过来。 顾曼莲吓了一跳,这不会就是纪兰那个疯婆子吧。 纪兰回来,顾曼莲也听说了,这人看着没什么问题,可眼神不对。 这时,在里面收拾房间的顾谨谣出了,看见顾曼莲来了,有些意外。 “你过来干什么?” 自从顾柳莺过得风光,三房趋炎附势,这人也成了顾柳莺的跟班,怎么跑到自己这儿来了? 顾谨谣直觉就没有什么好事。 顾曼莲却是笑着道:“姐,我送点豆芽过来给你和阿爷尝一尝。” 送豆芽? 呵呵! 顾谨谣突然就笑了,“三丫头,你可真是有心了。饿不饿,刚好我弄了点好吃的,来一碗?” “什么好吃的?” 顾曼莲吸了吸鼻子,其实她进门就闻到了,空气中飘着一股油辣子的香味儿。 章节目录 第43章 谁能赚钱,各凭本事 顾曼莲凑过来其实她自己也挺忐忑的,怕顾谨谣赶她骂她,毕竟这些事她以前也做过。 可没想到顾谨谣不光没有生气,还要请她吃东西。 顾曼莲受宠若惊,当顾谨谣请她上桌,又端了一碗淋有油辣子的凉粉出来,她又惊了。 “大姐,你也会做这个?” 会做凉粉不稀奇,但那红油辣子,酱香扑鼻,这味道跟色泽,与顾柳莺卖的一模一样,只有一点不同,那就是顾谨谣的加了芝麻,那感觉香气更加浓烈,又更馋人。 顾谨谣看她馋得直舔口唇,塞了筷子给她道:“怎么不会,尝尝看味道如何。” “那行。” 顾曼莲拌了拌那油辣子,立即吸了一口,粉滑油香,辣而不燥,比顾柳莺做的还要好吃。 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手艺? 顾曼莲惊疑不定,嘴上却说:“粉不错,油辣子差了那么一点。大姐,你怎么做的?说出来我帮你参考参考。” 什么米花糖手艺,顾曼莲一丁点都不想了。 二房的油辣子在镇上卖一块钱一瓶,赚得多与少她比谁都清楚。 就这油辣子,只要她能学到,保准比二房的都卖得好。 三房有个心术不正,爱占便宜的老娘,教出来的儿女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顾柳莺教了三房生豆芽,让他们能在镇上赚点小钱,可三房一家人从来没有想过要鞍前马后给二房一家做忠仆,他们只想索取,多学点东西,多捞点钱。 而且顾柳莺那人傲,骨子里瞧不起三房,这些顾曼莲都知道。 要不是因为豆芽,因为要巴着二房的摊子做生意,怎么可能有如今兄友弟恭的景象,搞笑。 顾谨谣听她这话,有些意外地说:“是吗?我感觉味道挺好的啊!” 顾蔓莲:“跟一般人家比,大姐你这个不错了,可跟二姐做的比还差了那么一点。大姐,你也知道我跟二姐关系好,她那边的做法我看过,都知道。” 想偷手艺就偷手艺吧,还堂而皇之地说谎。 顾谨谣内心冷笑,脸上却凝重,在顾曼莲忐忑的心情下,皱眉说:“这样不好吧,二丫头的手艺是要在镇上做生意的,你要是告诉我了,不就是漏了秘方。” 顾曼莲心头一慌,佯装镇静地摆手道:“我们都是姐妹,是一家人,你哪能这么想呢,就是自家吃,没啥事儿。” 哟,以前跟顾柳莺沆瀣一气,看自己左右都不顺眼,一个油辣子,又成一家人了。 顾谨谣真想笑,她也笑了,笑得顾曼莲摸不着头脑。 “大姐,你,笑什么?” 顾谨谣的笑声让顾曼莲越发紧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顾谨谣变了,聪明了,不像之前那么傻了。 顾谨谣:“没什么。三丫头啊,你懂事了,我觉得你说得对,都是一家人能有什么事……” 中午吃完饭之后专程熬的凉粉跟油辣子,顾谨谣并没有加神仙水,本来是打算给左邻右舍送点,将油辣子的做法传出去,没想到顾曼莲上门了。 很好,你自己送上来的,可不要怪我攻于算计。 顾谨谣将自己做油辣子的配方跟方法都说了,实际上除去加了一把芝麻,跟顾柳莺做的没有任何区别,这就是自己在书中做过,并以此发家的配方啊! 只不过顾柳莺提前将东西做出来了。 她既然占了先机,就让她做好了。 人是活的,事是死的,如今的自己有神仙水在手,不怕发不了家。 只不过,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独占便宜。 要做大家一起做,谁能赚钱,各凭本事。 顾谨谣将做法跟配方说完,就问顾曼莲,“三丫头,怎么样?哪儿有问题呢?” 能有什么问题,一丁点问题都没有。 此时的顾曼莲正在心里不停地默念刚刚顾谨谣说的话,就怕记漏或是记错了。 “大姐,我听着没什么问题吧,可能就是跟用料有关,你下次辣椒面选好一些,别买供销社那些,就村子里面收回来自己磨,可能就跟二姐做的一样了。” 顾曼莲就这么胡乱说了一通,也不问顾谨谣的辣椒到底是哪里弄的,匆匆扒完那碗粉,就准备回去了。 顾谨谣也懒得跟她多聊,认同般地点头。 顾曼莲心中暗喜,心说刚刚还夸你聪明了,现在看来并不是,还是跟之前一样蠢。 “大姐,那我先回去了。” 顾曼莲踏出门槛,刚好与带着两个孩子归来的顾平对了个正着。 顾平手里提着一条鱼,听闻公社在河边下网打鱼,刚刚他带孩子们买鱼去了。 “阿爷,原来你出去了啊!” 顾曼莲说这话时挺不好意思的,因为来了这么久,她都没问起顾平,根本不知道现在顾平除了晚上睡觉回老宅,平时都在这边。 顾平淡淡点头,“三丫过来了,干啥呢?” 顾曼莲笑说:“过来看看你,送点豆芽给你们尝尝。” 送豆芽? 顾平皱眉,三房人啥时候这么大方了! 虽然有些疑惑,但顾平还是笑着点了下头。 亲孙女,如果愿意学好,他这个当爷爷也是高兴的。 他不知道顾曼莲的心思,不然又要失望了。 顾曼莲急着回去将脑子里的配方写下来,没说几句就跑了。 顾谨谣看着那个仓促的背影,心中冷笑,种子她已经播下,二房三房谁更能耐,看各自的本事。 “阿爷,这鱼多少钱买的?今天晚上就弄鱼配凉粉……” 天快黑时,院门外响起洋车子的铃铛声。 顾谨谣洗手出来瞧了一眼,果然是赵小钢回来了。 赵小钢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本本,递给顾谨谣看。 那上面写着他忙碌大半天的成果。 顾谨谣瞧了一眼,这小子做事还挺靠谱的,附近几个公社的副食店他都去了,还将价格跟情况做了备注。 赵小钢:“唐家湾公社副食店的东西便宜,货我看了,都是村子里收上来的。他的货主要往城里销,所以量少了除非自己去拉,不然不送……” 赵小钢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细细跟顾谨谣说了。 顾谨谣点头,具体要不要晚点核算完各方面成本之后再综合考虑。 章节目录 第44章 自以为是 跑了大半天,赵小钢也是累,大冷天的外套都脱了,搭在车头。 顾谨谣问他,“中午吃饭了没?” 赵小钢一愣,“吃了!” 他吃了那一斤米花糖,也叫吃了吧。 顾谨谣一看就知道这人没吃。 “你等下。” 顾谨谣又回去了,不一会就从灶房里端了两大碗淋好油辣子的粉。 “端回去给你嫂子尝一尝。” 如果说给他,这人肯定不接,顾谨谣就将冉婕拉出来当借口了。 赵小钢瞪大了眼睛,他嫂子能吃下这两大碗吗? 不可能! 可这粉…… 还没吃呢,他就闻到了,油辣子可真香啊! 跟中午顾曼莲吃的不同,这碗里的油辣子是顾谨谣用放了神仙水的油炸的,更香。 赵小钢:“那那那,嫂子,谢谢你了。” 赵小钢车都不要了,先放在路边,端着两碗粉快步进了隔壁院子。 正在灶房里做饭的张桃红总算将死崽子等回来了,提着火钳冲出来就要骂他,结果就见到儿子手里端了两碗粉。 “这哪儿来的?” “隔壁纪家嫂子给的,说给嫂子尝尝。” 赵小钢从厨柜里拿了碗筷出来,立即就将其中一碗分了一半,呼啦往嘴里扒。 张桃红看得目瞪口呆,“不是说给你嫂子的,你吃啥!” “妈,我中午没吃饭。而且这么多,嫂子也吃不完。” 赵小钢扒了两口,终于满足了,挑了一块喂给张桃红,“妈,你尝尝,可好吃了。” 张桃红也闻见了,张嘴一尝,不得了,这辣子怎么这么香啊! “好吃好吃,你别吃光了,留着等你爸还有你哥嫂回来……” 本来想好好揍这个死崽子一顿,吃了两口粉倒是将这事儿给忘记了。 后村,顾家三房。 顾曼莲在全家人的注视下,正在炸油辣子。 听别人说是一回事,自己真正上手又是另外一回事,顾曼莲试验了一午,费了两斤油,总算弄得像那个味儿了。 “妈,你试试,是不是比二姐做的更香?” 东西总算做出来了,顾曼莲有些激动,如果她能像顾柳莺那样为家里赚钱,是不是大家以后都会听她的,她不光不用下地干活,还可以管钱,买吃的喝的,有空的时候还能去公社打麻将。 更重要的是,自己以后是不是也能找个吃粮本的男人,彻底脱离农村,让别人羡慕妒忌。 顾曼莲心里想得美滋滋的。 田春花尝了一下,眼睛发亮。 “不错,跟你二姐做的有得一拼。太好了,只要我们将这个做出来,拿到镇上去卖,肯定赚钱。” 三房别的人也尝了一下,点头附和。 顾山峰说:“妈,明天我就去城里弄瓶子。” 母子三人正热火朝天地准备大干一场,顾勇国却是有些犹豫。 他说:“这样不好吧,肯定会将二哥他们得罪了。” 一家人做相同的买卖,兄弟也得变成仇人。 田春花:“这有什么,难不成镇上就只准他们一家能卖油辣子了?” 得罪就得罪呗,想赚钱这就是没办法的事。 顾勇国到底是男人,想得更长远一些。 “这事,还是先看看。中午我过去吃饭的时候,二丫头在饭桌上说也打算弄糖果,我听那意思是准备拉我们一起合伙干,要是这个时候咱们去抢油辣子的生意,将人得罪了,合伙的事肯定没得谈了。” 还有这事? 早上顾勇国给二房梨地,中午过去吃了一餐饭,田春花他们没去,倒是不知道。 “她弄啥糖果?像大丫头那样做米花糖?” 顾勇国点头,“不光做米花糖,还要做花生糖跟芝麻糖,过年的时候还做油果。” 乖乖,做这么多,听着生意挺大的。 可二房要是做了米花糖,不就跟大丫头…… 算了,不想这个,生意又不是你一家的,凭本事吃饭。 田春花:“勇国,你的意思是?” 顾勇国:“我们先看看二丫头的糖果生意怎么样,要是赚得多咱们就先跟着干,不行再弄这油辣子。” 行啊,还是男人想得全面。 顾谨谣根本不知道顾柳莺自认为断了她的糖源,然后准备接手她的生意了。 隔天是元宝镇赶集,她一大早又起来准备做米花糖。 吴慧娟跟昨天一样,也是早早就来了。 昨天吴慧娟回去也是给她老娘骂了一通,不过当吴慧娟掏出两块钱,还说以后跟着顾谨谣干,就可以拿工资,她老娘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今天早上还让儿子举着火把送她过来。 一天两块钱,算下来比公社小学那些教书先生还赚得多,这么好的事儿,不光要去,还得好好干,争取能够长久。 两个人正准备烧锅,赵小钢也来了。 昨天晚上赵小钢也跟家里将过来帮忙的事情说了。 给纪家帮忙,赵小钢肯定不想去提什么钱。 可他看顾谨谣的样子也是准备长期做,要是三天两头出去,不好向家里交待,也将工资的事说了,只不过没说两块一天,说成了一块。 丰裕镇跟元宝镇两个镇都去,加上平时收货拿粮什么的,他估算过怎么的也要忙二十天吧。 一个月二十块钱,对于土里刨食的农村人来说,也不错了。 而且在张桃红眼里,小儿子本来就是个成天瞎跑不着调的,他要是能挣点钱回来,这是好事啊! 赵家自然都没啥好说的,让他去。 有两个人打下手,米花糖的制作快了不少,顾谨谣将剩下的大黄米全做了,满尖的两箩加两大背篓,目测有五十斤左右。 吃完早饭,三人就出发了。 顾平不去,在家里看孩子,还有纪兰。 昨天下午顾谨谣已经将杂物间收拾出来了,从老宅那边抬了张旧床过来给纪兰睡。 这人目前看着还不错,天天坐屋檐下,有时神情呆呆,有时无故傻笑,没哭没闹,教一下生活可以自理,平时就是要注意一下,别的也不需要怎么打理。 在路上的时候,赵小钢还侧面打探了一下顾谨谣对纪兰的安排,听闻这人她暂时留下等纪邵北回来再说,对顾谨谣的认知难得产生了一些改观。 好歹没将人赶出去。 章节目录 第45章 误会 今天出发早,三人来到镇上街上的行人还不多。 上次走的时候宋时光就说过下次来了尽管上供销社找他,所以这回顾谨谣也没客气,带着两人直接就过去了。 人还没到了,远远就见到宋时光站在供销社门口张望。 “嫂子,你们终于过来了。” 宋时光迎过来帮忙拿东西,然后将三人带到旁边的一个小摊前。 “这摊子,我做的,以后啊,你们只管在这儿卖就是了。” 旧木板做成的简易小摊点,长宽都有一米多,上面放商品,下面放存货,刚刚好啊! 这人,太有心了。 顾谨谣:“宋时光,谢谢你啊!不过你将这摊子安排在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全镇里里外外,供销社外面人流最大,位置也最好。 可这个地方,一般都是不给摆的。 虽然有宋时光的关系在,但顾谨谣也怕给他带来麻烦。 宋时光:“嫂子,这个你放心。刚好市场的自由摊点不够用,上面打算增设固定摊点,这个地方我已经帮你打申请上去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摊,名正言顺,只管摆。” 这赶情好啊! 顾谨谣想了下,在书里,随着上镇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固定摊要收点摊位管理费,不多,意思意思。 比起成天跑来跑去找地方,这可太好了,关键是这位置就是全镇上下最好的摊点。 顾谨谣问了一下,一个月两块钱,宋时光已经帮她交了。 顾谨谣要给钱他,宋时光还不要,可这些费用不是请客吃饭,再少也要给,她就硬塞了。 摊子支好,几人很快就将东西摆上了。 顾谨谣带着吴慧娟招呼生意,宋时光就给赵小钢打了个眼色,两人走远了一些,低声说起前几天上靠山沟的事。 赵小钢:“腿折了,正在医院躺着呢。” “活该!” 按宋时光的意思,那种人就应该打得他半身不遂,永远下不来床,看他还能起什么歪心思。 元宝镇远,大杨村那点事自然传不过来,宋时光只当周钱林是个骚扰妇女,见色起意的臭流氓。 宋时光愤慨难当,赵小钢的笑容却是有些复杂,北哥没跟他提顾谨谣以前的事,也不准自己提。 不过只要顾谨谣真的变好了,不说就不说,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早上的米花糖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五十来斤,不到十一点就卖完了。 没买上的那些人见摊子都空了十分可惜,还叫她下次多做些。 现在请了两个人帮忙,下次肯定多做。 支摊子用的木板桌就放在宋时光的办公室里,不用提来提去。 进办公室放东西的时候,宋时光将里面的小办事员支走了,又给顾谨谣提了一大包糖。 “嫂子,你给我一个数,以后糖我提前给你留着……” 在宋时光眼里,顾谨谣勤快,做事麻利,手艺一流还会赚钱,简直就是贤妻良母的典范。 再加上自己跟纪邵北的生死交情,帮她就等于在帮自己的亲姐妹。 这人做事可太妥帖了。 为了感谢宋时光,顾谨谣掏腰包,要请大家到饭店吃饭。 早上走的时候,顾谨谣害怕中午回去太晚,已经提前将家里几个人的饭菜做好了,热一热就能吃,不用她担心,可以晚一些再回去。 请吃饭这种事宋时光不会拒绝,多交流交流,有助于提升友谊。 于是他将办公室的事交待了一下,跟着三人一起过去了。 四个人,顾谨谣点了俩荤俩素,还有大白米饭。 这么好的菜,赵小钢吃进嘴却是皱眉。 厨师什么水平,这肉炒得还没有今天早上纪家的白萝卜好吃。 四人边吃边聊,气氛热络,全然没发现饭馆外面有人正在观察他们。 向文凤穿着她新做的的确良条纹长薄袄,脚下踩着小皮鞋,头发也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看着就工整有气质。 只不过她那双眼睛左瞄右瞄,正在顾谨谣跟吴慧娟两人身上来回转。 儿子前几天带了一斤好吃得要人命的米花糖回来,这两天还在院里敲敲打打做摊子。 问他,他说帮一个朋友弄的。 朋友? 什么朋友能让懒得像条虫的人动起来了? 向文凤不太信,听人说儿子在这儿吃饭,就过来了。 宋家就住镇上,宋父是镇上的老书记,向文凤以前在供销社做管理,后面宋时光退伍了,就提前退了下来,让儿子接了她的班。 无所事事的向文凤这两年也开始在自家门前支摊子,卖点从县里弄回来的毛线。 这个生意季节性强,现在还行,到了春夏就没人买。 今天赶集,按理摊子上正需要人,可向文凤还是过来了。 她想看看儿子的这个朋友,到底是什么“朋友”。 向文凤的眼神太过于灼热,顾谨谣很快就感觉到了。 她向门口望去,刚好跟向文凤对了个正着。 向文凤见她看过来,也不躲闪,大方一笑,就跟熟人打招呼似的。 这下轮到顾谨谣意外了,她好像不认识这位啊。 顾谨谣一直望着门口,宋时光也跟着望了过去,之后眨巴了两下眼,心下疑惑,他老娘怎么过来了。 已经给儿子看见,这下向文凤也不偷看了,直接走过来。 “小光,都是你朋友呢?”向文凤笑问。 宋时间愣愣点头,见母亲的笑得跟个弥乐佛一样,慈爱的目光死死盯着顾谨谣,额头冒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向文凤笑道:“小光啊,你这位朋友哪个村的?来到这儿也不好好招呼,快带家里喝口茶唠嗑唠嗑啊。” 儿子还会有女性朋友,向文凤一点都不信,肯定是喜欢人家,想跟人家处对象。 至于这两个姑娘,她一眼就相中了顾谨谣。 看看这小模样,长得可真是水灵,儿子会看上也不奇怪。 只是这小子太不懂事了,自由恋爱也不是这么个自由法,怎么样都得跟家里说说,让两家长辈接洽接洽。 宋时光一听她这话,头皮就发麻,他赶紧将碗放下,直接就将向文凤拉到外面。 “妈,你想哪儿去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章节目录 第46章 抢她生意 普通朋友? 向文凤睨着儿子,这小子,还不想承认,肯定还没追到人。 她笑着说:“现在肯定是普通朋友,等两家这么一接触……”这个朋友关系自然就会变了。 “妈!” 向文凤并没有说完,就被儿子打断。 “那两位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一个是我战友的媳妇,一个是跟着她过来摆摊的姐妹。” 这误会可大了,要是不赶紧澄清,让北哥知道,非得打断他的腿。 宋时光出去没一会,人又回来了。 一个人回来的,向文凤已经离开。 想到刚刚的情况宋时光也有些尴尬,顺着母亲的话,倒是将自己家在哪儿,有空就去歇脚的礼仪话说了。 都是一群正值谈婚论嫁的年轻人,大家也能猜到点什么,倒是没提这茬了,吃完饭各自分开。 现在已经是中午下班的时间,宋时光没有再回供销社,直接回家去了。 只不过一进门就收到了来自向文凤的死亡凝视。 宋时光也有些无奈,“妈,以后别看谁都像你儿媳妇啊,多让人尴尬。” 向文凤:“这事能怪我?二十三的人了,你要是早点找到对象,我会这样瞎掺和?” 面对母亲的质问,宋时光眼神躲闪,“我还年轻,再等两年也不迟。” “你还年轻?”向文凤点着儿子的额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小光,你已经退伍了,跟那些人不在一条线上,你等什么?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 “妈,你说什么呢,我没有想那些事。” 宋时光不想谈这个,头一扭,又出去了。 向文凤无奈,想骂儿子又怕别人听了去,气得回屋将装在铁盒里的米花糖拿了出来,一口气就吃了一半。 吃了甜的,心情果然就舒畅了,向文凤突然想起。 刚刚在饭馆里的几个,应该就是卖这米花糖的吧,这手艺,绝了。 向文凤心中一动,突然有了点想法。 做不成儿媳妇,做做生意也成啊! …… 顾谨谣三人回去的时候,顺便去了一趟公社,打算让副食店老板送十斤油上门。 昨天赵小钢给她报了周边几个公社的粮油价格,米粮有便宜点的地方,油还是这边最低。 副食店老板不在,他媳妇在看店里。 顾谨谣刚刚说明来意,老板娘就感慨上了,“是送到顾勇军家吧,你是柳莺她姐啊。唉哟,你们家生意做得可真大,刚刚你妹才过来要过东西,说是要做糖果小吃。卖粉跟油辣子都赚不少了,又要扩大生意,能耐啊!” 老板娘本来是想说点奉承的话,拉拢一下客户,顾谨谣听见这个脸色却是一变。 她笑着问:“我妹刚刚过来要啥了?也不知道东西够不够。” 老板娘一听,立即就将顾柳莺的单报了。 五十斤大黄米,五十斤花生,还有二十斤芝麻。 大黄米他们有现成的,可是花生跟芝麻不够,所以她男人不在,就下村里收这些东西去了。 顾谨谣听完,内心一沉。 顾柳莺那人,动作可真快,刚“掐”了她的糖源,就过来接手生意了,还瞬间就将生意扩展了。 可以啊,第一次试手就弄这么多,也不怕卖不出去。 “老板娘,不是送顾勇军家,是村头纪家。” 顾谨谣将自己的地址重新说了一遍,转头就出去了。 三人来到外面,吴慧娟跟赵小钢的脸色都不太好。 赵小钢说:“真没有想到顾二丫是这样的人。” 赵小钢是知道顾谨谣教人生豆芽都要约法三章的事,冉婕在家里说过,可一转头,人家就抢上她的米花糖生意了,这叫什么事? 顾谨谣倒是无所谓,或者说她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 “没事,生意不可能我一人独占,她不做还有别的人做,能不能赚钱都是各凭本事。” 顾谨谣大度,别人可不这么想。 赵小钢跟吴慧娟各自回去就跟家里人将这事说了,大家一听,都说顾柳莺钻钱眼里去了,自家人的生意也抢,平时看着懂事大方,那知道能做出这种事。 顾柳莺要上镇抢顾谨谣米花糖生意的事传了出去,立即就有人准备发豆芽,也打算拿到镇上去卖。 这些天,关于豆芽的手艺已经传开了。 只是大家都被叮嘱过,村子里的人大都还是朴实的,虽然也有人存了一些心思,不过大家还是顾及着面子,只是暗中教娘家人,或是信得过的亲戚。 而现在,顾柳莺率先站出来跟顾谨谣抢生意,大家也都不客气了。 在众人眼里,顾家二房三房就是一起的,他们是卖豆芽还是凉粉这都无所谓。顾谨谣现在肯定很失望很生气,说不准还希望大家都去做生意,教训教训那些不懂事的亲人。 整个大杨村一下子就忙碌起来了。 面此时的顾谨谣也在桌前计算着花生跟芝麻糖的成本和定价。 是的,她已经决定了,要跟顾柳莺打擂台。 刚刚,她已经让赵小钢出去买花生跟芝麻了,为了节约一点成本,去了别的公社拿货。 其实时间也差不多了,现在请了两个人跟着她干,就算顾柳莺不凑上来,她也打算将这些做起来了。 今天的米花糖卖了三十多,除去人工跟成本,还有近二十块可赚,只不过现在要扩大生意,这些得全部投进去了。 如今的花生比大黄米还要便宜些,不过是带壳的,去了壳相差不大。 花生炸出来没有大黄米的黏性,用糖量要多一些,成本比米花糖略高。 芝麻糖更胜,不光原料价格贵,而且芝麻吃糖,出二斤芝麻糖得消耗半斤糖,这个成本高,到时做出来,一斤得卖一块钱才能保证各方面利润。 正核算着,萌萌进来了,怀里抱着一个梨。 “婶婶,吃。” 小人儿奶声奶气的,桌子太高她够不着,就放在顾谨谣坐的凳子上。 “萌萌,梨哪儿来的呢?” “小春奶奶,给的。” 正说着,牛牛也回来了,手里还扲着一个网兜,里面有十来只梨。 原来是前头的小春家摘梨,孩子们过去看热闹,就给他们拿了半兜。 这段时间,顾谨谣做的粉跟豆芽都会给附近几家分一点,倒是慢慢看到回报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姐弟 挂在树上熟透了的秋梨,润肺生津,梨肉雪白,汁水饱满。 顾谨谣削了三个,切成小块放在碗子端出去给孩子们和纪兰。 相处了两天,两个孩子也没那么怕纪兰了,虽然也不会靠近,但不排斥,隔着一点距离还会跟她说话。 只是纪兰很少回应,要么发呆,要么傻笑。 “姐,吃梨。” 顾谨谣将装梨的碗递到纪兰面前,自己还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在教她。 纪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转头看着顾谨谣发呆。 顾谨谣见她不吃,很快就将碗拿开了,进屋里摸了一双用旧布料做成的夹棉大手套。 纪兰的手长满了冻疮,又红又肿,这两天顾谨谣给她抹了雪花膏养着,还做了这双手套。 “这个,套上。” 顾谨谣像教小孩子一样教她,纪兰呆滞的眼神看着这双手套,终究还是流露出了一些别样的感情。 那情感一闪而逝,不过顾谨谣还是看见了。 刚刚纪兰的神情…… “快戴上吧。” 顾谨谣将手套递过去,打算帮她戴上。 这时,一直没动的纪兰将手套拿过去了,放在眼前看了看,一扬手,扔了。 顾谨谣:“?” 来到这个家里第一次发脾气,再配合自己刚刚看到的神情,顾谨谣觉得这个纪兰,怕不是真的有点“问题”。 顾谨谣也没恼,默默捡起那双手套,放到她房间的床头去了。 快天黑时,赵小钢回来了,拉回一百斤大黄米、五十斤花生,还有二十斤白芝麻。 这些东西都是赵小钢用他的洋车子拉回来的,顾谨谣见他累得满头汗,分了几个梨给他解渴。 东西卸下,顾谨谣将花生拿出来,扛到隔壁的小春家,让帮忙去一下壳,五十斤给五毛钱。 他们家人多,晚一点就能拿到花生米。 五毛钱剥五十斤花生,这当然使得。 农村人最不值钱的就是力气,晚上大家都没事可做,灯下一坐,一边唠嗑,一边做事,家里十几个人,半个小时就剥完了,还能赚半斤猪肉钱,何乐而不为。 后村,顾家三房此时也在剥花生。 顾柳莺也是个会算成本的人,只是有三房一家子人可以用,她干嘛还要出那五毛钱。 每当个时候田春花就忍不住抱怨,依附着二房做生意,平时不光要免费当服务员,地里的活也要帮忙干,有点什么事还得让他们加班加点弄。 三房只有四个人,五十斤花生得弄两三个小时,手都疼了。 田春花:“投入这么大,花生糖跟芝麻糖也不知道做出来能不能卖。” 顾谨谣的米花糖卖得好,大家有目共睹,可花生糖跟芝麻糖还没试验过啊! 这次顾柳莺要做糖,的确拉三房合伙了,但是合伙有合伙的规矩,顾柳莺投入技术,成本就跟三房四六分。 做糖可跟做豆芽不同,豆芽就是一点绿豆黄豆的事,这次做这个是要用精细粮,是要花钱的。 而且这个钱一点都不便宜。 田春花挺担心的,前怕虎后怕狼,根本不是做生意的人。 顾勇国就劝她,先试一次,要是卖得不好,他们就不干了。 而且,听二丫头说,大丫头的糖源断了…… 次日。 前村后村都飘满了菜籽油的香气。 顾柳莺在做糖,顾谨谣也在做。 只不过一个是直接上手,一个还在试验。 加了神仙水的花生糖跟芝麻糖,出炉之后那味道让人欲罢不能。 可最近吃多了加神仙水的东西,顾谨谣还是能品出点点不同,这就跟用料,跟人的手艺有关。 她试了三次,尽量保证商品完美。 虽然她有神仙水在,但只要有一丁点偏差,都要试着去改变,去学习,而不是拿着好东西就消极怠慢,只知道坐享其成。 东西试验成功,原料也准备好了,顾谨谣并没有立即上手做,还是跟之前一样,准备明天早起赶个新鲜。 夜里。 案台上的面条擀好,灶膛里就暂时停火了。 堂屋跟灶房里都点着灯,一家人坐在灯下,静静地等着,等纪邵北归。 今天,周六。 从县里坐最后那班车回镇,再步行回村,怎么样都天黑了,而且现在冷,黑得也比以往要早。 其实他们也可以先吃,可纪邵北一周才回来这么一次,一家人总想着有个圆满。 男人的脚程快,这次他们并没有等多久,院门外就传来响动,纪邵北回来了。 他还是穿着那身军大衣,背上挎着军绿的旧布包,大步跨进门时刚毅、沉稳、像一阵风。 顾谨谣从灶房迎了出来,“回来了。” 纪邵北看着她,脚步停了一下,“嗯。” “我烧了热水,放下东西过来洗下脸和手吧。”顾谨谣说道。 “好。” 纪邵北的声音沉沉的,细听之下能感觉到一丝笑意。 他的心情不错,可当踏进门槛那一刻,原本那点笑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瞬讶然。 “姐?” 坐在桌前的女人穿着蓝色棉袄,头发齐肩,除去神情有些不对,看起来跟普通人没多大区,甚至比成天需要干活的妇人还要干净整洁。 如若不是记忆里的那个影子,纪邵北根本没办法将眼前的人跟纪兰联系在一起。 多少年过去了? 五年了! 是的,纪兰疯掉已经五年了。 五年里纪邵北休假回村都会过去看她,卢家听到他回村的风声会专程将人收拾一下,等到他过去的时候勉强看得过眼。 其实纪邵北都知道,姐姐在卢家过的什么日子,脏污不堪,活得像个乞丐。 曾经,他也准备提前退伍,带姐姐回纪家好好照顾,可那个时候的纪兰就会发病,赶他,骂他,躲在卢家的角落里根本不愿意跟他离开。 对于这个堂姐,纪邵北内心是无奈的。 纪兰十五岁才去卢家,小时候他是她带着长大的,姐弟情义深厚,长大后,她活着艰难,他却无能为力。 回首往事,关于纪兰,他都非常自责。 当初,要是他晚一年当兵,或是不去当兵,或许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可这个世界里,没有要是、如果、或许。 章节目录 第48章 厚颜无耻 纪兰看见纪邵北,咧嘴一笑,“邵北,你回来了?” 她站了起来,看着就像是恢复了神志一般,可接下来的话又让人失望了。 “这次休假有多久?过年能回来不?” 当年,纪邵北从部队休假回来,去看望纪兰,她见到人开口就是这两句。 只是那次纪邵北休假并没有结束就被招回,过年也没有回来。 纪邵北对她笑道:“姐,我退伍了,不回部队了。” “退伍了……” 纪兰默默念叨这句,坐下又发起呆来。 纪邵北将东西放下去到灶房,顾谨谣的面条已经下锅。 他问:“姐姐是卢家送过来的?” 纪兰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其实想一想也就明白了。 顾谨谣:“嗯。来了有几天了。” 纪邵北沉默。 今天纪家的饭桌没以往热络,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去提关于纪兰的事情。 吃完饭,纪邵北将顾平送回去,再回来时只有顾谨谣在灯下,一边做衣裳,一边等他。 她现在手里这件还是之前做给萌萌那件,最近太忙,都没空做这个。 不过这件已经收尾了,剩下那些料子跟棉花,她晚点打算找村里手艺好的媳妇帮忙做,给点手工钱。 做这个太费事了,孩子们都等着穿。 “去洗漱吧,热水在锅里。” 顾谨谣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准备去睡觉了,明天要去丰裕镇,她还要早起。 纪邵北却是没动,他说:“姐姐的事,我……” 纪兰在卢家过着那样的日子,既然送过来了,纪邵北肯定想留在身边照顾。 可他现在这种情况,别说照顾姐姐,几个孩子都是她在带。 想要留下姐姐的话,纪邵北根本没办法说出口,因为纪兰并不是一个正常人。 男人顿住了,顾谨谣却知道他想要说的是什么。 她说:“这几天姐姐都挺乖的,教一下生活也能自理,我就当看个孩子了。” 只要纪兰不乱来,也就是多一对碗筷,一件衣裳的事,顾谨谣觉得她还是养得起。 顾谨谣又说:“人我们留下,可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卢家,这事你看着处理。” 便宜占尽,人却给赶了出来,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知道。”纪邵北松了一口气。 关于纪兰的事,当年已经约法三章,他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顾谨谣:“那行,明天我还得早起……” 眼看女人从自己身边走过,纪邵北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干嘛?” 顾谨谣手里的衣篮都差点掉了。 她回头看去,就见男人目光灼人,炯炯地看着她。 顾谨谣一下子就领会到了,他感动,想跟自己亲近。 纪邵北的确想跟她亲近,内心有种控制不住的冲动,不想让她走,想拥抱她,亲吻她。 于是他将她手里的衣篮拿了过去,放在桌上,动作生硬,不自然地抱住她的肩膀,往自己胸膛上面按。 男人的肩膀宽阔,胸间的心跳声跟他的人一样沉稳有力,就是跳得快了点。 他说:“谨谣,谢谢你。” 相对于纪邵北的不自然,顾谨谣大方得多,直接就抱上了他的腰。 “我们是夫妻,客气的话少说。她是你姐,也是我姐。” “嗯。” 纪邵北低头,在她头顶轻轻亲了一下。 顾谨谣感觉到了。 这人,挺含蓄的啊,以前没谈过对象吧。 顾谨谣缠上他的脖子,掂着脚尖在他脸上回敬一口。 纪邵北闭着眼,呼吸渐粗。 两人自然而然地,正准备再将“关系”拉近一些,就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婶婶,我也要抱抱。” 萌萌不知道啥时候出来了,抱着她的小枕头,睡眼蒙眬地看着他们。 顾谨谣一个激灵,立即就将缠着的人放开了。 纪邵北也有些尴尬,偏开头轻轻咳了一声说:“带孩子睡吧,我去洗漱。” “嗯。” 顾谨谣抱上萌萌快步走了。 回到房间,萌萌还没有忘记刚刚的事情,她说:“叔叔,大人了,也要抱?” 顾谨谣汗颜,这误会可大了,赶紧对孩子解释,“婶婶没有抱,只是他的眼睛进沙子了,婶婶帮他吹吹。” 萌萌:“噢……” 翌日,顾谨谣起身的时候纪邵北也起了, 今天早上不光要做米花糖,还要做花生跟芝麻糖。 工作量大,不过多了纪邵北帮忙,做出来时间也不算晚。 吃过早饭,一行人担上东西,拿着顾平前两天专门做的长桌子就准备出发了。 自从请了两个人,顾平就不去了,在家看着纪兰跟孩子们。 牛牛跟萌萌想跟着一起去,顾谨谣没让。 现在他们货多,一会忙起来怕顾不上孩子,还是放家里安全省心。 这次纪邵北也跟着一起去了,多个人,多个帮手。 几人来到镇上,快到市场口时,顾谨谣将纪邵北肩上的担子接过来,让他去供销社买包装用的油纸,他们先去占摊位。 他们来得早,想着自由市场里肯定没人,结果一去到,地方给人占了,占摊点的不是别人,正是顾曼莲。 “三丫头,你这是在干嘛?” 两条长凳,一个旧门板,那些人不光要跟自己抢生意,还要抢地儿。 顾柳莺的无耻,每一次都在刷新顾谨谣的认知。 二房三房的人并没有过来,只是派了顾曼莲来这儿占地方。 “大姐,没,没啥,就是占个地儿,一会好做生意。” 顾曼莲也是傻眼,不是说顾谨谣的米花糖做不出来了么,这是怎么? 顾曼连倒底还小,胆子没那么大,面对顾谨谣几个,心虚地缩着脖子明显有些怕。 可怕归怕,这地方是一定要占下的。 二姐说了,占上地方就是占先机,跟赚钱比起来,亲戚情份算什么。 再说了,大家也没啥亲戚情份。 利益当前,顾曼莲早已经忘记了前几天还提着豆芽去纪家讨好顾谨谣的事。 顾谨谣也不在意,她要是在意就傻了。 只问:“你确定要占这个地方?” 顾曼莲没说话,人也没动。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顾谨谣淡淡一笑,左右看了眼,将东西放在了对面。 她已经看开,别的人却是淡定不了。 赵小钢说:“顾三丫,你要点脸吧。抢生意不说还要抢地方,你们二房三房掉钱眼里去了?厚颜无耻几个字,你知道怎么写吗?” 章节目录 第49章 借口 顾曼莲被训也是没脸,她自知理亏,根本不敢回嘴,就那么缩着脖子蹲在那儿。 吴慧娟也气,她说:“他们要是知道厚颜无耻几个字怎么写,就不会干出这种事!” 话刚说完,二房三房别的人就担着东西过来了。 顾柳莺远远看见顾谨谣一行人还挺吃惊的,供销社那人被自己举报,她应该没有糖了才对,怎么还能做出东西? 难不成之前弄的糖还没有用完! 罢了,就算没用完也撑不了两天。 她扬起笑脸主动上前,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对顾谨谣说:“姐,你怎么在这儿,大家这是怎么了?” 都见到自己在摆摊子了,还问她怎么在这儿。 这人可真是天下第一婊。 顾谨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觉得自己跟这人没有什么可说的,从重生那一刻开始,她俩就是对手,何必再去虚与委蛇浪费自己的精力。 顾谨谣沉默,那是她已经经历过一世,心性成熟,稳得住,看得开。 其他人可是憋不住。 吴慧娟说:“顾二丫,你还有脸问我们。我倒是要问问你,你们在对面占着地方,是想做什么生意?” 顾家二房三房担着的米花糖跟花生糖都露出来了,当初在公社听到是一回事,现在亲眼见着又是一回事。 想顾谨谣教人生个豆芽都要约法三章,这下人家一声不吭直接学她做米花糖,还抢占摊位,做出这种事情,她也不怕被唾沫星子淹死。 吴慧娟早就看出来了,这人就不是个好东西。 顾谨谣还能上镇做买卖,顾柳莺也是意外,原本想着她没得做了,自己顺便接手生意也不会有人说道,可现在人来了,她脑子转了转,借口已经想好了。 顾柳莺装着十分为难的样子看着吴慧娟,“娟姐,我们是要做点糖果生意。” 吴慧娟哼笑,“是米花糖生意吧?” 顾柳莺点头。 吴慧娟:“……” 这脸皮厚得,她都无话可说了。 顾柳莺却不看她,转而对顾谨谣说:“姐,你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你不知道我爸他……” 顾柳莺一副说不下去的样儿,眼眶都红了。 顾谨谣都要给她的模样逗笑了,这人的鬼点子可真多,为了保名声什么事都想得出来。 她问:“二丫头,二叔是不是病了?” 顾柳莺一怔,“姐,你知道?” 顾谨谣:“我怎么不知道。二叔得的还是特别难治的绝症,不光卧病在床不能下地干活,每天还要吃药打针,不然性命不保。我知道你赚钱都是为了给二叔治病,这都是你的孝心。” 顾柳莺一抹泪顾谨谣就知道她在唱什么戏了,既然要装,那就让她装好了。 顾勇军今天没上镇,身体的确有点问题,可只是崴了脚而已。 顾柳莺本想撒个谎,混上几天,等顾谨谣的糖做不出来了,也就没什么事了,怎么知道会给顾谨谣带进沟里。 顾勇军得了绝症?还性命难保!所以顾柳莺现在要拼了命地赚钱给父亲治病? 见大家都诧异地盯着她,顾柳莺只能点头。 刘笑丽却说:“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具体还得检查之后才知道。” 毕竟是自己男人,被咒绝症刘笑丽还是有些不忍心。 刘笑丽别的不行,在这些事情上却精得很,她自然知道女儿什么想法,心里只恨顾谨谣这死丫头故意说这些话出来咒她男人。 吴慧娟还是有点不信,“昨天我都见到他,感觉好好的。” 顾柳莺正要说话,顾谨谣又将话头接过去了,“应该是昨天下午发的病吧?二丫头啊,二叔养你这么大不容易,平时地里跟镇上的活都不能再让他干了,你可要好吃好喝,好药好针地好好供着,可别出什么事儿了。要不然你赚的这些钱,你的这份孝心,可就白白浪费了。” 顾家这一堆人,一大早就围在自由市场门口扯“家常”。 虽说时间早赶集的人还没过来,做生意的人却陆续来了,这年头没有电视、网络做消遣,大家最喜欢听的就是这些八卦。 顾家二房在镇上做生意都有大半年了,又有陆榛这个未来女婿,经常来市场里面摆摊的都认得他们一家。 大家都窃窃私语地打探事件的经过,刚好这时纪邵北也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叠油纸,一捆扎绳,看了一下市场口上的情况,面露寒霜,对二房三房那一行人说:“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 纪邵北的声音浑厚沉稳,跟别的人就是不一样。 二房三房的人回头看去,果然是他。 男人高大,眼眸狭长冰冷,微微拧眉的时候,那气势就像是一座万年不化冰雪的巍峨高峰。 看见他,二房三房一行人就莫名心悸,气势瞬间就矮了一头。 赵小钢看见纪邵北回来了,嘴巴就跟竹筒倒豆子一般,将现在的情况三言两语说清楚了。 一家人抢生意,还占摊位! 纪邵北黑眸沉沉的,围观的人也发出惊叹声,这还是一家人吗?怎么能处成这样! 不过听说抢生意的父亲得了绝症,所以才不得已? 唉哟,真是复杂,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面对如此多探究的眼神,顾柳莺也被盯有些脸红,只能匆匆对顾谨谣说:“大姐,你放心吧,我都知道的。” 这是快演不下去想走了。 顾谨谣点头,“那行,赶紧忙去吧,晚点有空,我再去看二叔。” 这个姐姐可真是大方,妹妹都上门抢生意了,她让人家赶紧去忙。 这年头能上镇做生意就没个傻的,大家虽然不清楚顾家那些事,但想一想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毕竟前两次顾谨谣的生意太好了,别说顾柳莺,其他人也动过做米花糖生意的心思,还有人去打探,悄悄买来尝过试验过,只是没成功。 顾家一行人总算散了。 原本顾柳莺是想今天过去招呼新弄的生意,来个开门红,现在面对这么多探究的眼神根本没脸去,交给哥嫂跟三房母女俩做去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心如猫抓 顾谨谣的米花糖已经在镇上打出了名声,所以当他们摆开摊子没多久,就有人找上门来。 只不过看着左右对立的两个米花糖摊子,客人也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来了个竞争对手? 大家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去了顾谨谣这里,毕竟吃开了。 田春花见对面已经开张做生意了,踢了踢女儿道:“你叫啊,招呼人啊!” 他们的摊子虽然摆好了,还站着四个人,但大家都有些沉默。 顾曼莲:“妈,人家是老熟客。” 顾曼莲不是不想叫,是没脸叫,因为他们米花糖的定价是六毛,比顾谨谣他们还要便宜一毛。 刚刚分开时,顾柳莺临时下达的指令,为的就是跟顾谨谣抢生意。 可大家都是有头有面的人,吃相太过于难看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女儿缩着脖子不听她的,田春花也不敢开口指使二房的大侄子跟侄媳,一咬牙,自己叫了出来。 “米,米花糖,过来看一看,六毛一斤,有试吃……” 田春花也是豁出去了。 这米花糖生意,他们家六成的成本,不好好卖那得亏钱啊。 她什么都能受,就是受不了自己手里的银子往外流。 对面的米花糖六毛钱一斤? 足足便宜了一毛钱,这可不得了,原本在顾谨谣摊子上的人都回头了,也想去对面试试看。 田春花一看有人来了,立即就拿上了小块试吃。 “来试试,来试试,都是一样的东西,还便宜……” 别的人见有客上门,也都动了起来,将花生糖跟芝麻糖的试吃都递了出去。 样子看着没什么区别,可是好像没那边的香啊! 回头的客人皱了下眉头,试着吃了一块,立即摇头,“你这个没人家的好吃。” 没那边的酥、脆、香气也不够,感觉米也不行,油也不行,更没有入口即化的那种感觉。 总之就是那那那都赶不上人家。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恒古不变,买这米花糖还不如去买供销社的,那边才五毛。 原本回头的几个人立即就转回去了,只有一个老太太捏着七毛钱在不停地犹豫,最后还是去了顾谨谣的摊子上。 她孙媳妇说了,要先前那个,那才好吃。 对面的摊子再次热络起来,田春花的心却凉到了地底。 他们这边的米花糖不好吃? 昨天出锅的时候她试过啊,挺好吃的啊,怎么就不好吃了呢! 对面摊子,吴慧娟跟赵小钢看见这种情况都乐得笑起来了。 赵小钢跟那些客人说:“六毛七毛虽然只相差一毛钱,但我们的用料可不止相差那么一点点,大家试过就知道了,嘴巴骗不了人。” 众人纷纷点头,是这么个理。 今天顾谨谣的摊位多了二十斤花生糖跟十斤芝麻糖,花生糖八毛,芝麻糖一块。 这两样东西的试吃一递出去,众人也是连连称赞,香啊,太香了! 这是花生做的吗? 原来,花生也可以做得这么好吃! 花生糖跟芝麻糖的价格贵,一般人还真舍不得,好在米花糖也一样好吃,所以买米花糖的人还是多。 这种情况顾谨谣也想到了,所以这次她的米花糖做得多,有六十多斤。 顾谨谣的摊子上热火朝天,对面的摊子冷冷清清,两家直接形成了一个反差。 市场里面,顾柳莺一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见摊位上没有生意,第一次感觉到了心如猫抓的滋味。 自从顾谨谣在市场口子上卖米糖,他们里面的凉粉跟油辣子的生意都受到了影响。 刘笑丽几个还以为是天冷,上镇的人少了,所以生意有回落。 顾柳莺没他们那么没脑子,自然知道,这个年代,大家兜里的几个钱都是数着花,虽然不是一样的东西,可买了这个,自然就没有更多的余钱买那个了。 一两个小时过去了,新摊子上的客人寥寥无几,顾家二房三房连这边的生意都没心思照顾了,急得不行。 “莺儿,怎么会这样?” 刘笑丽皱着眉头,看见一个两个全往顾谨谣的摊子上面围,恨不得冲上质问那些人,都是米花糖,对面的还便宜一毛,你们怎么都不去买? 刘笑丽没尝过顾谨谣做的东西,自然理解不了大家嘴里的好吃到底是什么味。 顾柳莺也有些疑惑,做米花糖的方法,她都是按书里来的,按理顾谨谣也跟她一样才对…… “妈。” 顾柳莺向刘笑丽招手,之后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刘笑丽面色凝重,点头道:“行,我去办。” 刘笑丽解下围裙走了,顾柳莺也叫哥哥过来顶了自己,收拾了一下衣裳跟头发,准备去镇办公室那边。 市场口子上,纪邵北看着生意差不多要完了,也对顾谨谣说:“我出去一趟。” 顾谨谣正忙着,也没问他上哪儿,只是让他早点回来。 纪邵北将称交给赵小钢,上镇办公室去了。 镇办公室在邮局边上,桥头路口处, 纪邵北上这儿准备找张书记,没想到还没上楼就在大门口遇上了。 “邵北,你怎么来了?” 张书记看见他挺惊讶的,十分热络地主动招呼。 纪邵北很显然也认得他,“有点事想咨询一下。” 张书记,“有事你就说。走,上我办公室坐坐……” 纪邵北跟张书记上楼去了,两人的身影隐入楼道没多会,穿得光鲜得体的顾柳莺也出现在镇办公室大门口。 一楼最左边的办公室里,有人笑嘻嘻地对陆榛说:“陆秘书,你家那位来了。” 陆榛抬头望去,看见顾柳莺笑起来,放下手里的笔迎了出去。 男人一如既往的俊逸温润,顾柳莺看着陆榛,阴郁的心情好了不少。 “陆哥,你现在忙不?” 陆榛见她眉宇之间有郁色,关切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顾柳莺:“也没什么,上次你不是说电影院旁边那个旧房子想出租,我这边想租下来。” 电影院那一块老旧房都是公家的,之前陆榛说的时候顾柳莺看不上,觉得又小又破,如今看见顾谨谣的生意越来越好,她感觉到了一丝危机。 必须尽快发展,将剧情推起来。 章节目录 第51章 异样 电影院旁边那个小房子,虽然旧了些,破了些,可那里人流大,是镇中心位置。 之前听人说没用了,想租出去,陆榛第一时间就说给顾柳莺听了,只是见她没什么兴趣才没有再提。 “柳莺,房子还在呢,你想租自然没什么问题。走吧,我带你去找牛主任。” 男人做事果断稳妥,顾柳莺心里甜滋滋的,见着左右无人,惦着脚尖亲了他一口。 陆榛没想到她会突然凑过来,下意识就将人推开了。 主动亲近却被人嫌,顾柳莺诧异地看着陆榛,显然没料到他此时的举动。 陆榛也愣了,他看看自己的手,怎么就…… 看见顾柳莺眼泪汪汪的,感觉就快要哭了,陆榛也是慌,“抱歉柳莺,这里是办公区,给人看见影响不好,我没有那个意思,对不起啊!” 陆榛赶紧将人抱住,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他刚刚…… 他刚刚怎么了?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将人推开,明明那么喜欢,那么爱她,怎么会拒绝她的亲近呢? 不,这不可能! 刚刚他只是无意识推开了她,是的,是无意识,肯定是这样。 陆榛自责,抱着人好一通哄。 说实话顾柳莺挺心寒的,两人相处这么久,这还是陆榛第一次推开她。 “陆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陆榛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你瞎说什么,怎么会这么想呢?” 顾柳莺见他神情认真,倒是安心不少。 “陆哥,我们定亲也快半年了,我也满十八了,你也知道我妈嘴碎,成天在耳边唠叨,说可以领证了。” 再不领证,到明年结婚的年龄都要改了。 而且陆榛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又是她喜欢的人,越是在顾谨谣手里吃瘪,顾柳莺就越想嫁给他。 这个男人是未来南城首富,在书中,女主发家致富前期也是依靠陆家的人脉跟关系,只要跟他结婚,谁也撼动不了她在这个世界的女主命运。 突然提到结婚,陆榛愣了一下。 自己认定的人,结婚肯定是要结婚的,可…… 不想再有什么事惹得她不快,陆榛认同般笑着道:“行,我一会就回去跟我妈商量。柳莺,你放心,这辈子,我认定你了。” 顾柳莺羞涩一笑,这下算是满意了。 两人去到办公室那边,去找牛主任谈租房子的事,却被告知牛主任被书记叫走了,在二楼。 陆榛又带着顾柳莺上楼去找人,刚好在楼道口上遇见了牛主任。 陆榛将租房的事提了,牛主任一听,叹道:“不巧,那地方已经给租出去了。” 一听被租出去了,陆榛哑然,“牛主任,早上我还听你说那地方空着。”这就租出去了? 牛主任点头,“刚刚的事,租房的群众还在书记办公室里呢。” 正说着,三人就听见了说话声,纪邵北跟张书记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口。 “啊,老牛,小陆,你们怎么站在这儿?” 张书记见几人就那么堵在楼道中,感觉有点奇怪。 牛主任笑着说:“碰上了,打招呼。”之后就下去了。 陆榛跟顾柳莺却是死盯着纪邵北看。 原来租房的人是他。 面对纪邵北,陆榛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虽然他现在跟顾谨谣已经毫无关系了,可对于这个男人,他还是喜欢不起来。 顾柳莺却是气,为什么他比自己早了一步。 租那房子是顾谨谣要用的吧,她居然也要弄固定门面了。 原本因为见陆榛而压下去的烦燥感又升了起来,顾柳莺见纪邵北也向他们看过来,笑问:“姐夫,你怎么在这儿?” 纪邵北神情淡然,“办点事。” 张书记见他们居然认识,又呵呵地笑了起来,问陆榛,“小陆,你是有事?” 先前有,现在没有了。 陆榛摇头,“没事了张书记,你们先下吧。” 他将顾柳莺拉开,让两人先下去。 张书记默了下,很快就跟纪邵北下去了,两人还聊起一些家常。 人走远了,顾柳莺问道:“陆哥,我姐夫跟张书记认识?” 陆榛:“不是太清楚。” 他也是第一次见纪邵北跟张书记走在一起。 “算了,不谈他了。”陆榛歉意地看着顾柳莺,“没想到他会先我们一步拿到那个房子。柳莺,没关系,我再帮你找别的地方。做生意虽说地方很重要,可也不是全部,酒香不怕巷子深,你做的东西好,在哪都是一样。” 顾柳莺笑容微僵,点头道:“话是这么说,可要有个好的地儿自然是锦上添花。陆哥,这租房的事儿,你还得帮我多留意,在镇上,我能找的人也只有你了。” 自由市场里的那个棚子在顾柳莺眼里根本上不得台面,以前没有对手,她不想折腾,现在有顾谨谣在市场口子上,到底还是不能再随便下去了。 她得将东西的档次做起来,还要开发新的项目,就算不做米花糖也要做别的。 必须要一个好的店面。 顾柳莺满目依恋地看着他,陆榛的心里却是有点异样。 被人依附,做为男人应该是高兴自豪的,但他莫名又想到了顾谨谣。 以前的顾谨谣可不是这样的,她有什么事都喜欢自己解决,主意比自己还要大…… 怎么又想到顾谨谣了,陆榛心里升起了一些罪恶感,赶紧将那些念想丢出脑外,对顾柳莺保证道:“你放心,我会找到更合适的地儿,这事情交给我。” 更合适的地儿? 顾柳莺会心一笑,“陆哥,先谢谢你了。” 镇上比电影院更合适的地儿,不用说就是陆家院子了。 他家刚好在电影院的对面,挨着供销社,不就是最合适的地儿。 顾柳莺知道陆家打算将院子劈一些出来弄两个店面,也知道陆榛要帮她的想法,可他能过得了安宜欣那关吗? 跟顾柳莺分开,陆榛放下手头上的事,果然回了家。 陆家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陆父是镇小学校长,陆母安宜欣虽然没有工作,但也是个有文化修养的人。 陆家院子就在镇中心位置,电影院对面。 这处院子是老一辈留下来的,是丰裕镇上最大的院子,目测比别人家的要大上一倍。 章节目录 第52章 店面 陆榛回到去的时候安宜欣正在晒书。 院子里的竹篱笆上都堆满了,有大有小,有的老旧发黄,年头久远。 安宜欣拿着鸡毛掸子给书本拂尘,看见儿子回来有些意外。 “不是还没下班,你怎么回来了?” 四十出头的安宜欣看着要比村里那些同龄妇人年轻很多,脸上除了有一些细纹,并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 她眉眼精致,神情平和,光看表面就知道是一个有魄力,处事不惊的人。 陆家儿女不多,陆榛上面就只有一个姐姐,他姐姐是全镇名人,恢复高考那一年从镇上走出去的大学生,眼看马上就要毕业了,明年就可以参加工作。 这个年代能将女儿培养成大学生,可见安宜欣并不是一般人。 在母亲面前,陆榛从来都是恭敬的,除了在自己的感情问题上。 他说:“妈,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安宜欣放下手里的书,“有什么事,你说。” 陆榛犹豫了一下,“就是上次,你不是说想将院子劈一些出来建两个门面,刚好柳莺他们也想重新弄位置,不如给他们用。” 放开私营已经这么久了,就算不做生意也会有点别的想法。 安宜欣没有动过在外面抛头露面招呼客人的那种念头,可收一收租,这种事情还是可以的。 顾柳莺想要自家的院子做生意。 安宜欣沉默地看了儿子两眼,问他,“她专程找你说的?” 陆榛:“没有,是我想的。” 这的确也是他想出来的,顾柳莺没有明提。 安宜欣:“既然不是她提的,那这事你以后也不要提了,不成。” 陆榛错锷,“妈,你不是也有这方面的打算,与其租给别人,还不如租给自家人,这不是很好么?” 安宜欣:“她还没有跟你结婚,还不算自家人。再说了,租给她,你想算多少钱呢?” 自家人? 最不好算账的就是自家人,陆家这位置镇上头一份,安宜欣还想着以后靠这个地儿存份养老钱。 租给顾家? 算了,有那样一家子人天天在眼前晃悠,她接受不了。 是的,安宜欣根本看不上顾家二房,当初也不赞成儿子退亲后又跟顾家女定亲,只是陆榛过于坚持。 顾柳莺要租,算多少钱,这件事情陆榛还真没想过,他们不是就快要结婚了嘛。 “妈,有些东西不单单是钱的问题。” 在陆榛看来,这个院子就算劈出两个门面,也收不了多少租,何必因为这点小事伤了自家人的和气。 安宜欣听见这话却是一声冷笑,她问:“你知道顾柳莺租门面是干什么吗?” 陆榛:“扩展生意。” 重新换地方,自然是扩展生意的。 安宜欣真想去点儿子的蠢脑袋,“你知道她是要扩展什么生意吗?” 陆榛一愣,他知道母亲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妈,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安宜欣自然不会跟儿子打什么马虎眼,只是见他太单纯,忍不住讽两句。 她说:“顾谨谣在市场口上卖米花你知道吧?” 陆榛点头,这个他知道,市场门口那家米花糖好吃,镇上都传开了,他先前也想买点尝尝,看怎么个好吃法,见是顾谨谣在卖,就没去。 没想到她也开始做生意了,跟柳莺学的吧! 安宜欣又说:“今天市场门口又多了一家卖米花糖的,你知道是谁弄的吗?” 陆榛皱眉,隐隐已经猜到一些了。 安宜欣见儿子听了进去,面露嫌弃地道:“跟自家人抢生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品又能好到哪里去。” 顾柳莺那人,安宜欣早就看透了,心机深沉,表里不一,人还长得尖酸刻薄,论长相比顾谨谣差远了,也不知道儿子看上了她哪一点,居然非这人不娶,愚蠢! 安宜欣点到为止,说完进屋里喝茶去了。 陆榛在院子里怔了怔,前些天柳莺还找他帮忙弄了些糖。 当时他没在意,难道就是为了做米花糖…… 陆榛转头,又出门了。 自由市场门口。 二房三房的米花糖摊子还像小山一样堆着,顾谨谣这边已经开始收摊。 早上担过来的近百斤东西卖得一点不剩,一块钱一斤的芝麻糖也卖完了。 摊子收好,赵小钢将东西搬去桥头他一个朋友院子里寄放,顾谨谣就打算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这时,纪邵北刚好回来了,还带着镇办公室的牛主任。 “带你去个地方。”纪邵北对顾谨谣道。 男人满脸的神秘,顾谨谣挑眉,带着吴慧娟一起跟他去了。 镇电影院离自由市场有五六分钟的路程,一路上纪邵北都在跟牛主任说话,聊最近有什么新政策,聊田地下户,人民生活有盼头,也聊到私营生意,什么正式营业执照也开始下发之类。 听前面两人说话顾谨谣就有猜想了,只是她没有想到店面的位置这么好。 当落了锁的木门被打开,她的心情都忍不住澎湃。 牛主任说:“地方是好地方,就是旧了一些,你们好好收拾一下,刷刷墙,这里面也就不差了。” 顾谨谣赶紧点头,当场就跟牛主任将协议签了,两年的合同,一个月五块租金,还有优先租赁权。 这地儿,挨着电影院,又是镇中心位置,一个月才五块钱,简直不要太划算。 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对面是陆家院子,以后和陆榛抬头不见低头见。 顾谨谣的生意一步步走向正轨,吴慧娟也挺开心的,自由市场虽然不要钱,但不稳定,要提前去占位,而且下雨就做不成了,有个门面,不光赶集可以做,平时也能摆,当然好。 房子不大,外面一个小厅,里面两个隔间。 顾谨谣进去看了下,里面两个隔间,可以拿一个当厨房,一个放杂物再加张床,以后他们就不用那么幸苦早起了,可以在这里边做边卖。 吴慧娟也想到了,开心得不行,跑出去找赵小钢,说是要让他也过来看看。 屋子里瞬间剩下他们夫妻俩了,顾谨谣见男人背着手,微微抬头像个老干部一样也不知道在看啥,挨过去说:“谢谢你啊。” “谢什么,你开心就好。” 纪邵北向外面瞄了一眼,见门是掩着的,快速伸手将她有些微凉的指尖握住,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章节目录 第53章 憋屈 两手相握,男人脸上是掩都掩不住的笑意。 顾谨谣心里也是酥得不行,平时见他都是一张严S脸,还以为有多正经呢,没想到也会玩这些小动作。 顾谨谣玩心起,小爪子在他掌心挠了挠。 纪邵北无奈地看着她。 顾谨谣:“对了,你怎么想到要帮我租个地方?” 纪邵北:“这些事情还用想?” 看到她被人欺负,看到她站在寒风里忙碌,有些想法自然就有了。 “这个给你。” 纪邵北从大衣兜里摸出用油纸包着的米花糖递给她,顾谨谣一见,“对面摊位上的?” “嗯。” 虽然他知道肯定没她做的好,可人家都上门抢生意来了,怎么样都得好好了解一下对手。 半斤米花糖,不管是外形还是用料,都跟自己做的一模一样。 不过入口之后顾谨谣就知道这只是普通的米花糖,甚至还有些潮。 昨天下午做出来的吧,放到今天已经没有刚出炉那种香酥的感觉了。 拿这种东西就想跟自己争? 天真! 市场里,顾柳莺此时也在尝米花糖,刘笑丽找人悄悄在顾谨谣的摊子上买的。 时间虽然还不晚,可是市场里好像就没什么人了。 二房的棚子里没啥生意,三房的豆芽也没有卖完。 自打顾谨谣收摊离开,自市场里的人气好像都散了。 顾家两房人此时都围着收银台,盯着桌上的米花糖看。 米花糖不多,也只有半斤。 顾柳莺拈了一块,放嘴里试了试,之后眉头皱起来了。 刘笑丽:“莺儿,如何?” 刘笑丽说这话时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顾谨谣的米花糖大家都没试过,口感如何不知道,但味儿可真的香啊。 就这么放在桌子上,所有人都闻到了。 二房的小儿子顾德洋忍不住,伸手想去拿一块,给刘笑丽拍了手背。 “没吃过米花糖?” 看女儿皱眉的样子,肯定不好吃。 那香味儿,无非就是油用得多罢了。 他们第一次准备不充分,等回去将米花糖过一下油,也有这个味。 顾柳莺会皱眉,那是因为太震憾了。 顾谨谣能做出这样的东西,她有些不敢相信,别说是现在这种物资贫瘠的年代,就算是在后世,她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米花糖。 “妈,叫三婶他们收摊吧。” 只要吃过这米花糖,就已经看不上别的了。 吃一口米花糖居然叫收摊,刘笑丽不明白女儿的意思,想问,又见她面色凝重,不忍打扰。 很快,田春花收拾好东西带着几人回来了。 “二丫头啊,这是今天早上的情况,你看看怎么弄吧。” 田春花将几张零票子拍在桌子上,目测只有两三块钱。 这还是顾谨谣的摊子收了之后卖出去的,先前,只卖出半斤。 投了那么多钱,东西却卖不出去,田春花难受,难受得想哭,更多的却是对顾柳莺的不满。 自己手艺不行还一口气弄这么多,卖不出了吧! 剩下这么多怎么办,合着这钱他们家出得少,随便糟蹋。 田春花发脾气,刘笑丽也火了,“老三家的,东西没卖出去你倒是有理了,还凶起我家莺儿来。难道不是你不会做生意吗?” 田春花:“哈?二嫂,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会做生意了?自己的东西没做好,还有脸怪人家。” 这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了,顾柳莺看着两个没脑子的女人只觉得烦。 “妈,三婶,你俩别吵了,吵也没有用,生意不会来。” 顾柳莺在这个家里倒底还是有些威信,她一开口,两人果然就不吵了。 田春花:“二丫头,你是有主意的人,货剩下这么多,你说怎么办?” 她出技术两家的投入才不平衡,可要是没技术,钱可不能那么算。 田春花的眼珠子一转,顾柳莺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跟这样的亲戚做生意可真是烦,要不是为了挡一挡外面的闲言碎语,这一家子人她理都懒得理。 “三婶,东西已经做出来了,我自然有办法卖掉。” 既然这里卖不出去,那就去别的地方吧。 顾柳莺当场就安排了一下,让他们立即出发,将东西担到城里去卖。 现在进城? 几人面面相窥,进城的车一大早就走了,今天根本没车再去,怎么进城,走路吗? 可不就是得走路。 顾柳莺:“事发突然,我也不想大家这么辛苦,可米花糖不比别的,放久了会回潮。现在出发,脚程快点三四个小时能到,还可以在城里卖卖,要是明天早上,就晚了。” 走路三四个小时,还得担得这些东西? 虽说农村出生这些苦也不是吃不得,可,他们觉得憋屈。 尽管不满,但为了收回成本,三房一家还是接受了。 这么多东西,安排了四个人去,三房老俩口跟二房大儿子夫妻俩。 顾柳莺还好心地跟他们说,卖完要是赶不上车,在城里住一晚再回来。 几人神色恹恹地走了。 顾柳莺见时间不早,正准备出去一趟,低头发现放在桌子上的米花糖不见了…… 顾德洋就是馋那一点米花糖,趁乱摸出来了,此时正在市场外面偷吃。 “一样东西,顾大丫怎么能做得这么好吃?” 顾德洋嘴里包满了,边吃边叫唤,不应该啊! “一样的油,一样的米,难道真的是手艺问题?” 顾德洋将最后一块米花糖拿在眼前瞧了又瞧,最后叹道:“人家的这么好吃,怪不得我们的卖不出去。” 说完,顾德洋正准备丢进嘴里,抬眼之后愣住了。 “陆榛,你怎么在这儿?” 两步外,陆榛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顾德洋面前。 陆榛还是那个温文儒雅的样子。 他看了眼顾德洋手里的米花糖,“顾谨谣摊子上的?” 刚刚顾德洋的自言自语他都听到了。 顾德洋看不明白陆榛是个什么意思,想着做米花糖的糖都是他帮忙弄的,这人肯定也知道了,便笑着点了下头,还客气地问陆榛要不要吃。 陆榛没有拒绝,东西递过来他就接了,放进口嚼了嚼,人顿住了,眼眶莫名开始发红。 章节目录 第54章 谎言 陆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吃个米花糖心里地揪得难受,想起了以前的事。 顾谨谣的手艺,的确很好…… 怎么又想以前的事了! 陆榛在心里将自己骂了一通,人家都结婚了,早就将你不当个东西了,他是犯贱了,才去想以前。 看着手里还剩下一半的米花糖,陆榛嫌弃地直接丢在地上。 顾德洋:“……” 你不吃倒是给我啊! 还有,他刚刚眼红什么? 顾德洋就是个马大哈,根本想不到别的,还关心问道:“陆榛,你怎么了?” 陆榛摇头,“没什么。二哥,你怎么在这儿?” 顾德洋怎好意思说自己是为了偷吃那口米花糖跑出来的,只说出来走走。 陆榛“噢”了声,又问:“今天开张,生意怎么样?” 他问开张,顾德洋就以为自己想的没错,他果然知道他们做米花糖的事了。 于是叹道:“只有米花糖卖了几斤,别的都没动。大丫头太过份了,看见我们在摆也不知道去别的地方,非得摆在我们对面,这怎么做生意!” 顾德洋虽然是个马大哈,但这不妨碍他跟刘笑丽一样不讲道理。 陆榛听完却是苦笑,原来母亲说的是真的。 “二哥,卖米花糖的事,是谁提出来的?” 顾德洋:“这个当然是……”柳莺提出来的,她脑子活,会赚钱。 顾德洋正想趁机夸一夸妹妹,只是话没说完就被赶过来的顾柳莺打断了。 “二哥,原来你在这里。” 顾柳莺上前,对顾德洋说:“妈有急事,正找你呢,快上店里看看吧。” 顾德洋噢了声,立马就走了。 顾柳莺看着他的背影却是暗暗发恨,一家子蠢蛋,她怎么会穿越到这种家庭。 顾柳莺的神情也就是一瞬,之后就转头对陆榛道:“陆哥,你来找我吗?” 女人的笑容纯真清澈,陆榛真不想将她跟那样的人联系在一起。 “柳莺,米花糖生意是你提出来的?” 刚刚顾德洋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意思他已经明白了。 顾柳莺脸上的笑容落下,“陆哥,是我提的,不过以后不会再做了。” 她自知做不出顾谨谣那样的,抢不了生意自然不会再做了,接下来她有别的计划。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儿,好像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陆榛不知为何,看见她这个样子心里就发慌,好像有个声音一直在脑子里叫嚷,去安慰她,爱护她。 陆榛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的,柳莺不是那种人,一定是有什么事,不然她做不出这种抢自家人生意的事情来。 顾柳莺听他这么问,泫然欲泣的样儿总算好了一些。 她说:“陆哥,你相信我吗?” 陆榛脱口而出,“信,我信。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呢。” 怎么能不相信她,在陆榛眼里,顾柳莺大方、聪慧善良、知理又懂事,还长得漂亮,是他喜欢的模样。 男人的样子就差举手发誓了,顾柳莺摸着手腕上的镯子会心一笑。 只要有女主光环在身,这个男主角就是她的。 “陆哥,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爸出了点事,以后打针吃药可能要花不少钱,姐姐知道了,主动找到我,让我再开个摊子卖米花糖,还说太麻烦她不做了,让我去做给家里创一份收入。我还以为姐姐变好了,没想到……” 刚刚为了保名声顾柳莺已经将父亲拿出来用过了,现在为了糊弄住陆榛,只能继续将这个谎说下去,只是她加了些料,又坑了顾谨谣一把。 顾柳莺话没说满,陆榛却是想到了。 “她故意的,为了让你亏钱!” 顾柳莺:“应该也不是吧,再说了,也是我自己手艺不佳。” 陆榛气了,“柳莺,你就是太善良了,她肯定是想故意报复你。太过份了,那人已经坏透了,根本好不了。柳莺,以后别跟她接触了,不要理那人知道吗?” 顾柳莺好像被吓到了一般,点头道:“我知道了。陆哥,你别去找姐姐,我不想弄得太难看,以后咱们都不要理她了好吗?” “嗯。” 顾柳莺:“也不要跟她接触。” 不接触,这些谎话就永远穿不了。 陆榛:“放心,那样的人我看都不想看一眼。对了柳莺,叔叔怎么了?什么情况,有带镇上来看看吗?” 陆榛关切地问起顾勇军的情况,听说可能会很严重,还说晚点去村里看他…… …… 顾谨谣租了个店面,位置还好。 赵小钢也很高兴,立即就说要找几个哥们过来帮忙装修一下。 一行人高高兴兴回村,临到村口,顾谨谣将两人的工钱给了。 “这两天还按老规矩,等店里弄起来了,以后工作时间重新安排,我们就按月结了。” 事情走上正轨就得有不同的规章制度。 店子弄起来了,工作的时间长了,工钱只多不少。 吴慧娟跟赵小钢两人当然没意见。 赵小钢拿到钱还将纪邵拉到一边,要还一块,二块他一直觉得太多了,他们是哥们,一半帮忙一半做事,一块足以。 纪邵北自然不会收赵小钢递过来的钱,只是让他好好干。 回到家,纪邵北将东西放下,“我去卢家一趟。” 一个星期只有一天假,今天不去也没时间了。 顾谨谣点头,“早点回来,我跟你留饭。” “知道。” 男人大步走了。 顾谨谣打开小背篓,从里面拎出两兜子苹果出来,一兜留着自家吃,一兜拿在手上,跟顾平将顾勇军病入膏肓的事情说了。 顾平正在抽旱烟,闻言满脸茫然。 “不是,我昨天还见他在地里。” 顾平不太相信,儿子身体不是很好吗! 顾谨谣:“阿爷,二丫头他们说的,为了这事正在筹钱呢,都在镇上开始卖米花糖了。” “二丫头卖米花糖?” 顾平的脸上掩饰不住恼怒。 二房那一家子心眼多如牛毛,他看二儿子生病是假,打着名头抢生意才是真。 “大丫头,走,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55章 病入膏肓 将顾勇军“生病”的事情说出来,顾谨谣也不是想要顾平为自己出头。 她只是想让阿爷认清二房三房的嘴脸。 虽然现在阿爷处处向着自己,但顾谨谣知道,他其实也并没有放下二房跟三房。 毕竟是自己带大的儿孙,血浓于水,再不喜欢也会在意。 与其后面撕破脸了让阿爷为难伤心,不如现在就让他明白,那些人是活该,是自己作死。 两人拎着两斤苹果回老宅,一路上也有人见着问一句这是去干嘛? 顾平不说,顾谨谣也不提。 可渐渐地,大家还是知道了。 赵小钢跟吴慧娟回到家就将事情传开了,顾家二房三房已经在镇上支起了米花糖摊子,还比顾谨谣的便宜一毛钱。 唉哟,这事做得可真不地道。 不过他们也提了顾勇军生病的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顾勇军生病? 看不出来啊! 这人昨天还好好的呢。 同在一个村,多少都沾着点亲戚关系。 于是顾平跟顾谨谣过去没多久,又有人背着手要去顾家看情况。 顾家二房院子,顾勇军此时杵着拐正在院子里晒大黄米。 昨天天气不太好,他们蒸出来的米又没有放在灶上烘,不够干,炸米花的时候费油,所以顾勇军又拿出来晒。 顾家二房的院子是新建的,跟左邻右舍的竹篱笆木栏栅围栏不同,他们的院子是用砖围起来的,结实、顶事、外面的人还看不进来。 当初顾柳莺让人建这围墙的时候,就是不喜欢那种处处给人盯着的感觉,没有隐私。 昨天顾勇军在山上干活回来时崴了脚,今天早上就没去镇上。 不过休息了一下,揉了点药酒,此时已经好多了,坐下不动的时候都没什么感觉了。 看着大圆簸箕里的大黄米,顾勇军就想到了昨天弄出来的米花糖。 那么多糖呢,今天在镇上能卖不少钱吧。 一想到钱,顾勇军就愉快地哼起了歌。 也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响了。 “谁啊?” 顾勇军回头问了一声,见没人回答,眉头皱了起来。 自从家里赚钱了,平时在村里谁不叫他一哥、叔,今天这人怎么回事,人都不会叫了。 顾勇军神色不耐地过去将门开了,见是顾平跟顾谨谣,那些神情倒是收敛了一些。 “爸,你怎么来了?” 看见两人,想到镇上的米花糖摊子,顾勇军还是心虚。 顾平上下打量着儿子,身体健壮,面色红润,最近半年二房吃得好喝得好,还胖了,隐隐都有双下巴了。 这样的人,怎么样都不像是病入膏肓的样子。 顾平:“听说你病了?” “是出了点事,不过已经快好了。” 顾勇军有些意外,见到顾谨谣手里还提着果子,这是来看他的? 不可能啊! 顾平继续问:“你出了什么事?” 没出什么事啊,不就是崴了脚。 不过在顾柳莺的影响下,二房一家人都变聪明了。 顾勇军觉得这事不简单,虽然他不知道怎么了,可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上门肯定不是来看他的。 “爸,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勇军直接避开了这个问题。 顾平见他还有心思跟自己打马虎眼,还有什么不明白,恨不得抡起巴掌拍死这个不成气的东西。 家,家管不住。 儿女,儿女教不好。 他顾平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这一世才教出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儿子。 顾平气得要打人,顾勇军也感觉到了,正准备问老爷子这是要发什么疯呢,顾德洋就冲了进来。 “爸,爸,你身体不是不行了吗,不好好躺着,还出来干啥呢。” 顾德洋一边说,一边给顾勇军使眼色。 他提前回家,为的就是通知父亲在家里装病,怎么还是晚了一步。 不过还好,这谎应该可以圆回来。 顾德洋扶着顾勇军进去,那欲盖弥章的样子,三岁小孩怕是都能看出问题。 顾平心冷了,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他这一生啊,也是苦,妻早逝,好不容易将五个儿女拉扯大,大儿子又出意外,弄得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辈子,除了偏袒大孙女,他自认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儿孙的事情。 前两天,三丫头过来送豆芽,他高兴,想着这一大家子人或许有关系缓和的那一天。 他甚至想过,过年是不是让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个饭。 可是现在…… 罢了罢了。 他还是继续跟着大丫头,别的不要想了。 大丫头没有依靠,没有父母,有这么一群亲戚,他不看着点,还不给这群人吃了。 顾平面色苦涩凛然,顾勇军却看不到,听小儿子对他耳语了几句之后,直接就说不行了,那那那都在疼,要上床上躺着去。 两个演戏的人就这么进屋里了。 顾平笑了笑,对顾谨谣说:“回吧。” 这一句回吧包含了太多失望跟沧桑,顾谨谣有些心疼。 “阿爷,以后我养你,服伺你。” “行,阿爷以后就依仗你了。” 两人说着说着还笑了起来。 回去路上,顾平遇上了不少要去看望顾勇军的人。 “顾叔,勇军得了啥病呢?严重不?” 顾平:“挺严重的,病入膏肓了。” 入膏肓了? 看望的人加快了脚步,一进二房的院子,就听见顾勇军在房里叫嚷着头疼啊,疼得不行。 唉啊,这可真是严重啊! 很快,关于顾勇军病得快不行的事情就传了出去。 没过多久,二房的人从镇上归来,陆榛也在,还提着补品。 如此大家更是深信不疑,甚至有人帮忙带话给顾家的亲戚,让他们过来见顾勇军最后一面。 顾家二房。 陆榛见顾勇军头上包着布条子,还一个劲儿地叫疼,提议道:“送叔叔上城里医院看看吧,我跟林司机熟悉,晚上可以让他送一送。” 陆家在镇上这么多年,这些关系还是有的。 躺床上的顾勇军一听要送他上城里,哀嚎声都停下来了,视线直往女儿身上瞄。 肯定不能上医院啊,他又没病,到时不就露馅了。 顾柳莺说:“爸,你先好好休息。” 之后带着陆榛出了房门。 堂屋里,刘笑丽跟顾德洋都在。 两人看到陆榛跟顾柳莺出来,眼珠子滴溜乱转。 章节目录 第56章 大傻子 没病装病,顾家二房人到底还是心虚。 “婶子,你别担心,叔叔肯定会没事的。”陆榛见他们心神不宁,还以为是为顾勇军担心。 顾柳莺却是知道刘笑丽跟她的马大哈二哥到底是为什么。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陆哥,我们出去说吧。” 顾柳莺将人带出去了,跟这些废物待一起她怕穿帮。 作为书中的男主角,陆榛的人品不差,至少现在是这样。 未来老丈人病成这个样子,他自然担心。 两人站在院子里,又提起要不要送进城里看病的事。 顾柳莺说:“我爸昨天已经上卫生院看过了,医生说这两天不好挪动,等他头疼好点了,再带去城里看。” 事情弄到这个地步,全村皆知,顾柳莺也有些下不来台。 看来真的得将顾勇军往城里弄一趟,不然这个谎还真圆不下去。 村里人不信她没关系,要是在陆榛面前出了事,那就麻烦了。 陆榛:“叔叔到底得了啥病,怎疼得这样厉害?” 陆榛先前在房里就没问出个结果。 顾柳莺叹道:“医生也不好说,可能是点小事,也可能是大事,具体还得看了才知道。” 陆榛点头,他不是医生,不懂这些,只是有些奇怪。 “那啥时候能上城里了,你跟我说,我送你们过去。” “知道了。陆哥,你进去坐吧,我让妈给你煮鸡蛋糖水。” 送是肯定不能让他送的。 顾柳莺已经想好了,明天等他上班,他们就去城里“看病”。 陆榛吃过午饭才来的,肯定不会吃鸡蛋糖水。 他看了眼天色说:“下午还有些事,我先回去了。” 然后跟堂屋里的刘笑丽也说了声,就准备走了。 刘笑丽坐如针毡,巴不得他赶紧走,不过嘴上还是要客气一下,又说要给他弄糖水,又说下次再来之类的,完全看不出自家男人出事的愁绪,还像平时待客一样待他,弄得陆榛都有些莫名。 “婶子,不用了,我先回了。” 陆榛走了,顾柳莺送他出门,等人走远了她才回头将自家院门关上。 “莺儿,走了?” 刘笑丽还伸长了脖子在张望。 顾柳莺皱着眉头,“妈,你这是干什么,怕别人不知道你心虚?” 刘笑丽被训,也不敢还嘴,缩着脖子不敢看女儿。 其实在别人面前她都能自由发挥,说谎眼都不带眨一下,可面对陆榛,她总是有些不敢。 这么好的女婿。 自从跟陆家定亲,她出门在外风光无限,不知道收到了多少羡慕的目光,她现在什么都不怕,就怕女儿的婚事不稳。 毕竟,安宜欣那个老女人并不喜欢他们家。 为了稳住这桩婚事,除了巴着陆榛不放,还有什么办法。 如此,越是小心翼翼,就越是放不开。 这会儿,顾勇军也从房里出来。 他拿掉头上的布条子,先是猛灌了几口凉白开,就开始说起早上的事情。 那么多人来看他,在床上哀叫了半天,喉咙都要干死了。 …… 另一边,陆榛骑着他的洋车子正准备出村,远远地就见到一个十岁左右的熊孩子站在路口,还向他招手。 陆榛将车停下,“小子,你站在路中间干嘛,小心给车撞。” 吴山海:“你不是没撞上。” 陆榛:“挺皮的,你站路中间干嘛?” “找你啊!” “找我?” 陆榛奇怪了,一个小孩儿找他做啥。 他有些好笑的问:“什么事啊?” 吴山海呵呵一笑,他说:“陆秘书,你真傻,是个大傻子。” 莫名其妙地骂他傻子,陆榛也有些生气了,“搞什么?再乱说小心我找你妈告状去。” 吴山海冷哼,满脸鄙夷地看着他,“我才没有乱说。没病当有病,被人玩得团团转,不是傻是什么?” 吴山海说完,一溜烟直接跑掉了,独留陆榛在寒风中发怔。 没病当有病! 陆榛当然知道这句话指的是什么。 事情,真的是那样吗? 陆榛回头,看着后村的方向心跳突然加快了。 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顾勇军躺在床上哀嚎的样子,还有刘笑丽那滴溜转的眼神。 之前这些在他眼里没有异样,此时想来,却是有些不对。 如果顾勇军没病,那柳莺说的那些…… 陆榛不敢想,一想脑子里那个声音就出来的了,让他相信,相信顾柳莺的善良。 可是…… 陆榛纠结难当,最后调转车头,倒了回去。 后村顾家二房。 顾勇军正在说早上顾平跟顾谨谣过来看他的事。 “没进门,大丫头手里还提着一兜果子。老爷子问我得的什么病,要不是德洋回来得及时,我差点说自己崴到脚了。” 顾柳莺听完一声冷哼,“一回村就迫不及待过来看情况,村里这些消息肯定也是她散播出去的。” 这个她自然指的就是顾谨谣。 顾勇军问,“莺儿,现在怎么办?” 顾勇军已经知道他们在镇的事了,顾谨谣还在卖米花糖,他们不光东西没卖出去,还有被人戳脊梁骨的风险。 要不是女儿够聪明,这次的事情还不知道怎么圆过去。 顾勇军也怕,怕陆榛知道了对他们一家有什么看法。 二房这一家子人,什么都不怕,就怕陆榛。 顾柳莺:“爸,病的事我已经想好了,明天送你上城里一趟,住一晚再回来,到时就说误诊,没什么事。至于米花糖……” 顾柳莺眯了眯眼,那双眸子就像是染了毒一样阴狠。 “米花糖的事,先停了。弄清楚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再从长计议。” 之前觉得顾谨谣是之前存的糖没有用完,所以还能弄货。 现在想想,不可能。 她肯定是找到别的渠道拿糖了,要不然不会弄花生糖跟芝麻糖。 顾柳莺的话在这个家里就圣旨,几人纷纷点头,顾德洋还说要去前村打听消息,跟踪一下顾谨谣。 这些自然都是要的。 今天会败在顾谨谣手上,说白了就是大意,没将别人的情况弄清楚就冒然行事。 一家人正坐在堂屋中商量,突然院门外传来了一些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57章 无病呻吟 “谁在外面?” 二房一家都吓了一跳。 顾勇军拿上桌上的布条子赶紧往屋里躲,顾柳莺快步来到院门边,将门打开了。 门外空无一人。 阴沉沉的天空下,青石板铺成的路上,除了有几片落叶,什么都没有。 “莺儿,谁?” 刘笑丽也跟了出来,左右望了两眼说:“没人?” 顾柳莺摇摇头,“我不知道。” 人没看见,可刚刚的声音大家都听见了。 刘笑丽说:“出去看看。” 母女俩出去了,正准备到旁边的竹林子里面看看,后山的小路口,突然来了几个人。 “柳莺,二嫂!唉哟我的天啊,听说二哥出事了?” 来人正是顾家嫁到外面的小女儿,顾柳莺的小姑。 几个月没回娘家看老父亲了,一听顾勇军出事,倒是来得快。 有人上门,顾柳莺跟刘笑丽自然没办法再去看什么情况了,赶紧将人迎到屋里去。 顾家二房的大红木门又关上了,只有隐略的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 不远处的竹林,陆榛死死捏着拳头,一双眼睛腥红难看。 刚刚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躺在床上哀嚎的顾勇军正坐在桌着夸夸其谈,完全看不出一丝病态,比正常人还要生龙活虎。 那一家子人说话声音太低,陆榛没有听到什么,却看见了。 他只是想来确认,确认柳莺如他想的一样善良,可是刚刚在墙头…… 陆榛突然想笑,那小孩儿说得没错,他就是个傻子,十足的大傻子! 陆榛跌跌撞撞离开,他的后背沾着泥,污移不堪,可他顾不上了,此时感觉脑子有点晕,眼前的景色也有些虚幻。 那些草、树、围栏、瓦房,这乡间的景色,就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乍一看详和美好,细看之下阴霾滋生,魑魅魍魉暗藏其中。 那些奇怪的东西都张大着嘴,像是在嘲笑,又像是想要将他吞没…… 纪家。 顾谨谣正在给吴山海拿米花糖。 她说:“今天的事办得不错。以后好好听话,不打架,不骂人,照看一下我家两个小的,想吃随时有。” 顾谨谣给他拿了好几块,让他放兜里慢慢吃。 吴山海咽着口水不停地点头。 “顾姐,你放心,以后牛牛跟萌萌都有我罩着,谁都欺负不了他们。” 从熊孩子到乖宝宝,也就是一块米花糖的事。 自从顾谨谣弄了这些,家里三个孩子在村里的地位都拔高了。 现在走出去谁都得巴结着,就希望能分得一口零嘴。 小孩子嘛,就是馋口吃的。 吴山海很快就欢欢喜喜地走了,顾谨谣望向出村的马路,嘴角有一抹讥讽。 无病呻吟。 这次的刀子,顾柳莺,是你自己递出来的。 不用白不用。 陆榛那个男主角,我虽然不要了,但是也不能便宜了你。 下午。 纪邵北回来了,带回两百块钱,是纪兰当初的聘金。 “这钱你收着,姐姐以后就得唠叨我们俩了。” 他居然将纪兰的聘金要回来了。 顾谨谣上下打量着男人,没受伤,身上也干净,看样子没动手。 连神情都很平和,好像也没吵架。 这人是怎么将聘金要回来的? “你,没事吧?” 这人平静,顾谨谣倒是有些担心。 纪邵北笑了笑,“没事。” 卢家那一行人,纪仓,他早就看透了,没事。 没事就好。 顾谨谣知道他没吃饭,又去灶台里端温好的饭菜出来。 今天中午吃的土豆炖猪骨、清炒莴笋丝,还有白米饭。 猪肉脱骨,入口即烂。 土豆软糯,混着浓郁的汤汁浇在白米饭上。 饭粒吸饱肉汤,扒在嘴里,咀嚼间慢慢化开,白米的甜香刚好综合了动物蛋白的那点腻,让每一口,每一次扒饭,都变成了一种享受,一种幸福。 一大碗猪骨汤,两大碗混着金黄锅巴的米饭,吃完之后再来几口清炒莴笋丝,不腻、不燥,珍馐美馔也不过如此。 纪邵背吃完饭,将锅碗收拾了,再出来就见到顾谨谣在给三个孩子试衣裳。 之前买的棉花跟布料子,她已经找村里的媳妇帮忙做好了。 三个孩子一人一套。 萌萌的棉袄是红色的,穿在身上显得小脸儿雪白,十分喜庆。 牛牛跟纪小安都是男娃,又皮,顾谨谣就选了深蓝色的料子,耐脏。 三个娃娃穿上新衣裳特别高兴,牛牛跟萌萌就舍不得脱了,纪小安就试了一下,之后换上了旧袄,新的要留着过年穿。 顾谨谣就说,只要他好好学习,过年还有更好的。 纪小安一听,开心地拿上窗台上的书,刚好今天叔叔在,要请教他。 三个孩子的衣裳做好还剩了一些边角料,顾谨谣让人给纪兰做了一个马褂。 马褂是拼凑而成的,不过做衣裳的媳妇手巧,看起来也不杂乱,总体不错。 顾谨谣将马褂递给纪兰,“姐,你要不要试试?” 纪兰茫然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又盯着院里的梨树发呆。 顾谨谣见她不接,直接就将衣裳披在纪兰身上。 “今天冷,要不你直接穿上吧。” 许是没料到顾谨谣会突然凑过来,纪兰一怔,之后捏着那马褂,对顾谨谣傻笑。 顾谨谣也弯了弯嘴角,见纪邵北出来了,她说:“明天你回城里,抽空去医院那边打听一下,我见姐的情况不错,再带她去看看……” 之前顾谨谣就有这想法了,只是没有余钱,现在二百块聘金拿回来了,倒是可以去了。 纪邵北点头,还提了前两次带纪兰看医生的情况。 纪兰,一直都不太配合。 两人就站在院子里细细商量,屋檐下,纪兰捏着棉袄的手渐渐收紧。 隔天,纪邵北要回城里上班,顾谨谣也要上元宝镇做生意。 夫妻俩一大早就起来了,带着吴慧娟跟赵小钢忙完,纪邵北背着他的旧军用背包上镇,顾谨谣三人拉着东西向另一边。 冬日里寒雾浓重,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路,三人去到元宝镇上,头发跟衣服都湿了,在路上走着的时候还没啥感觉,等东西放下,冷得打颤。 章节目录 第58章 活该 “嫂子,先进我办公室喝口热茶。” 宋时光已经在供销社外面等着了,见他们身上都有些湿,让去歇会,他来帮忙。 顾谨谣不想歇,可顾及着吴慧娟跟赵小钢,先带他们去楼上了。 背篓跟箩筐里都围着干草,米花糖也是用布包着的,打开之后还隐隐能感觉到余温。 宋时光吸了一口那香气,让人受不了,他这个从来不喜欢吃零食的人尝过都馋得不行。 东西刚刚往摊子上面摆,就有人上门来了,来的还不止一个,而是四五个。 顾谨谣他们来的时间不算早,其实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时光,你这娃儿,动作利索点行不,我要两斤。” 等着的人中大都是镇上的,自然认识宋时光,半天玩笑地催他。 宋时间没做过这些,动作还真麻利不起来。 这时,向文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拿过儿子手里称,几下就将杂乱的生意理顺了。 顾谨谣在楼上也没待多久,就喝了几口热茶。 等三人下去,就见到宋时光打包,向文凤过称收钱,有条不紊地将生意照顾很好。 没想到向文凤也来了,顾谨谣挺不好意思的,赶紧将生意接过来,又向她道谢。 向文凤:“多大点事儿,还跟我这么客气。谨谣啊,你先忙,完了婶子找你,有事儿跟你商量。” 向文凤眼冒金光的样儿看得顾谨谣一愣,要不是结婚了,还以为她要给自己介绍对象呢。 不过等生意结束,顾谨谣也猜到了,这人是想找自己合作。 今天做的东西和昨天相当,花生糖跟芝麻都做了。 反响都不错,还没到散集的时候就已经卖完了。 几人正在收摊,向文凤就来了,热情地请大家去家里喝茶。 喝茶是假,谈生意是真。 元宝镇太远,如果能合作,顾谨谣也原意,收好东西就带着大家一起过去了。 当然,第一次上门她也没空着手,已经提前留好了芝麻糖跟花生糖各两斤。 向文凤见到顾谨谣送的东西高兴得合不拢嘴,直夸她知礼懂事,也知道自己这次找对了人。 既然是喝茶,向文凤也认真准备了,炸了花生米,还弄了两个小菜。 大家先是聊了点家常,之后向文凤就将顾谨谣拉到房间,进入正题。 向文凤在供销社做主任之前也做过营业员,家里祖上也是做生意的,只是后面动荡的时候才没做了。 对于生意方面,她比一般人懂得多。 向文凤的意思是她的东西好吃,谁吃谁惦记,只赶集的时候卖太浪费了,顾谨谣不能天天来,她就帮着卖,赚点零花,等赶集了,这生意还是全全交给她。 而且平时拿货的事情也不让顾谨谣麻烦,到时她这边安排人去取。 “婶子知道你手艺好,想怎么做都有生意,你也别看时光那小子的面子,心里怎么想只管说出来。” 自己求合作是一回事,别人愿不愿意又是另一回事。 向文凤知道,做生意都要讲究个你情我愿。 顾谨谣却是笑道:“婶子,你要愿意帮我卖那就太好了,以后啊这元宝镇我就不来了,专给你供货,咱俩互惠互利,携手共赢。” 这边太远,又没船坐,来来去去太过于辛苦,就算向文凤不提,顾谨谣也想找人合作。 向文凤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 “谨谣妹子,你放心,这生意婶儿保准给你弄红火了,你只管做东西,别的啥也不用担心……” 跟向文凤谈了一些细节问题,顾谨谣就带着人回去了。 临走时,向文凤高兴,每人塞了几把毛线。 回去的路上,顾谨谣也将跟向文凤合作的事跟吴慧娟跟赵小钢说了。 从明天开始,这米花糖他们天天都要做。 刚好镇上的店面也要装修开张,顾谨谣就给两人简单做了一下安排。 装修的事赵小钢负责,工钱跟材料钱直接找她拿。 元宝镇上的货,暂时还不知道量大不大,顾谨谣先自己做,忙不过来了再叫吴慧娟。 三人正细细商量着接下来要忙的事情,快到公社的时候,冷不丁路给人挡住了。 拦路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卫生院回来的周钱林。 周钱林上次被打惨了,直接在卫生院躺了一个星期。 曹稻香将儿子送到卫生院就去报案了,派出所的人也过来查了,可什么线索都没有,就连周钱林自己都不知道是谁打了他。 这个案子没法结,但是周钱林心里清楚,这件事情跟顾谨谣有关。 可是知道又怎么样。 约有夫之妇进小树林,然后被人打了一顿,这种事情他根本没法说。 他现在在议亲,还想弄份好工作,坏了名声,还有啥盼头。 周钱林打落牙齿和血吞,在医院躺了几天气不睡不着,早上出院,下午就来堵顾谨谣了。 他已经打听过了,这人会去元宝镇做生意。 周钱林住院一个星期,伤肯定没好全,现在还仵着拐呢,脸上青紫一片,抹着褐色药水,看起来红黑发涨,十分吓人。 这田间林野的,突然冒出这么一人怪物一样的人,差点将顾谨谣吓得尖叫。 她辨认了好一会,才认出那人是周钱林。 “你是周钱林!” 顾谨谣上下打量着他,突然就哈哈哈笑了起来。 他被谁打的,给揍成这样。 开心啊,爽快啊! 上次在火车站就打了他那么一巴掌,顾谨谣还有些后悔呢,怕后面找不着机会了,没想到…… “哈哈哈哈……” 这人真是活该! “顾谨谣!” 女人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将周钱林气着想跳脚,此时的他已经确认,这人真的对他没意思了。 可她跟自己写信做什么? 故意引他出来,然后报复一通? 是的,肯定是这样! 周钱林怒吼,“是你找人打的!” “我找人打的?” 顾谨谣乐了,“周钱林,你血口喷人啊,自己做了亏心事被人打,还赖到我头上来了。脸呢?关我屁事儿。” 顾谨谣不想理他,带着人想走,周钱林不让。 “不是你是谁?我是在林子里被人打的。” 章节目录 第59章 怀疑 你在哪里被打关我屁事。 顾谨谣莫名,可看周钱林的表情,明显跟自己有关。 “周钱林,我问你,你给我写信做什么?” 既然碰上了,顾谨谣就想弄清楚,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钱林一听这话,泛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么大,“你还好意思问我,不是你先跟我写的信。顾谨谣,别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你要是不赔我医药费跟精神损失费,我就将你写的信公布于众,让你那个刀疤脸男人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见顾谨谣已经完全对自己没兴趣了,周钱林就想毁了她,就想耍赖。 听说她在做生意,听说她挣钱了,刚好找她赔一笔。 顾谨谣听得却是好笑。 这会,赵小钢也走上前来,“周钱林,嘴巴放尊重点,你说谁是刀疤脸呢?” 上次打得太轻了,不然这家伙哪还有力气蹦哒。 赵小钢一幅还想要揍他一顿的样子,顾谨谣一怔,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也对,那信,毕竟纪邵北看过。 “小钢,让我来跟他讲。” 既然人是他们打的,这事儿还得斟酌处理。 “嫂子?” 赵小钢有些犹豫,顾谨谣变好了,他不想让这个臭男人再凑过来起什么波澜,破坏北哥的家庭。 顾谨谣说:“你放心,我没给他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信。” 一听这话,赵小钢总算是退开了。 不过离着不远,害怕周钱林一会发疯。 周钱林这个鬼样子了,还发什么疯,他就这么站了一会都快支撑不住了。 “顾谨谣,你别不承认,那些信我一封不漏地还收着呢。” 顾谨谣:“没有做过的事情,我干嘛要承认。周钱林,你是被别人骗了吧,我从来没有给你写过什么信。” 那些信都是顾柳莺以自己的名义写给他的吧。 她就说这人怎么会突然凑上来向自己示好,赶情一开始就是顾柳莺从中作梗。 只是那时她已经变傻了,看不透,也想不到这些。 周钱林一声冷笑,“现在就嘴硬,等我将信公布了,我看你怎么狡辩。” 周钱林不信她,顾谨谣也豁出去了。 “你快去公布啊,快去啊!刚好我也想知道谁个恶心的玩意在背后做妖。你赶紧公布,我立马就去报案,让警察来还我清白。周钱林,你要是不公布,你就是孬种。” 自己没做过的事情,怎么样顾谨谣都是不怕的。 她的神情不像作假。 周钱林怒道:“你真不怕?” 顾谨谣:“怕个屁!” 两人大眼瞪小眼就这么僵持着。 刚好这时曹稻香气喘吁吁地从路口上来了。 “唉啊儿子啊,你发什么疯呢,跑到这儿来了。” 曹稻香狠狠剜了顾谨谣一眼,扶着周钱林就要回去,还在他耳边道:“吕家来人了,珍珍跟她爸,专程过来看你的。” 吕家就是周钱林先前相看的对象。 对峙就此结束,周钱林虽然被他老娘扶着回去了,可心里那股气一直没消,同时又渐渐产生疑惑。 难道那信真不是顾谨谣写的? 可不是顾谨谣…… 周钱林心中一动,脑子总算有了一丝清明。 下午,丰裕镇。 顾勇军下车,看着熟悉的街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两天装病,真的快将他给憋死了。 今天早上一家人送他进城里去转了一圈,就算是去了医院。 病自然是没病的,装着虚惊一场。 顾柳莺跟着走了下来,低声说:“爸,这两天你还是少出门。” 一放松就开始得意,看着这一家子无脑的人,顾柳莺越来越烦。 刘笑丽也走上前将自家男人扶住,“这还是在镇上,小心一会碰上陆榛不好解释。” 顾勇军赶紧缩着脖子点头,虽然不是“大病”,可还是“有点”小问题。 二房几人都回来了,同时回来的还有被安排到城里卖米花糖的一行人。 东西是卖完了,可几人都是愁眉苦脸的样儿,很显然反响不好,价格也低。 一行人准备回去了,顾柳莺看了眼镇办公室的方向说:“你们先回吧,我去看看陆哥,晚点让他送我回去。” 刘笑丽点头:“去吧。”陆榛有洋车子,来去也就是三十四分钟的事。 镇办公室就在车站不远处,现在这个时间还没下班,顾柳莺去到,却被告知陆榛不在。 “牛主任,他下村里去了吗?” 牛主任摇摇头,“我也刚回来,这事还真不太清楚。” “那好,谢谢了。” 顾柳莺有些失望,转头走了。 她离开没多久,资料室的门打开,陆榛神色沉闷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牛主任看着他叹道:“年轻人啊,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有什么事大方说出来,要不然久了就成心结了。” 牛主任收拾了一下东西,下班去了。 整个办公室就只有陆榛一个人呆坐在椅子上。 这事能说吗? 他不知道,他真不知道。 每当想起昨天那些事,陆榛就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他当时为什么要躲起来,当着大家的面质问不是更好吗?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婆婆妈妈犹犹豫豫了。 可当时? 陆榛有些急燥地挠头。 他觉得自己最近莫名其妙的,做出的事情都开始变得不像他自己了…… 夜里,后村顾家。 顾家二房三房此时正聚在一起算账。 这次的生意,当初想得美好,现实却是当头一棒。 不算剩下那些粮食,倒亏近十块钱。 当时他们米花糖做了五十多斤,花生糖二十多斤,芝麻糖二十多斤。 他们知道顾谨谣的生意路线,本来也想着丰裕镇跟元宝镇都去卖,怎知道出了这种情况。 城里他们去了,东西虽然也卖了,可价格太不理想。 原本想着过去了卖五毛一斤低价处理,谁想到根本没人理,问了一下才知道城里有现成的摊点,现做现卖,价格还便宜五分。 这下他们没办法了,一咬牙,降价,四毛一斤,结果那些人一尝,不行,都不脆了。 最后那些米花糖他们三毛一斤处理了,花生糖跟芝麻糖卖四毛。 就这样,还卖到第二天中午才卖完,加上四个人来回的车费跟住宿吃饭,赚个屁啊! 章节目录 第60章 分道扬镳 账算完,顾柳莺就当场将钱分了。 田春花看着分过来的十来块钱,心里就像是在下刀子。 “二丫头啊,账你是算好了,可钱不应该这么分吧。” 当初她出技术自家才让了一成,现在技术不过关难道也要他们家买单? 想得可真美,左右自己都不吃亏。 顾柳莺听得冷笑,“三婶,那你说要怎么分?” 田春花:“一家人,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五五分。” 刘笑丽瞪眼,“老三家的,当初我们可说好了,四六分。” 五五跟四六,其实也就相差那么一块多钱,可刘笑丽不想让。 明明都是说好了,这三房一家被他们帮衬得还少么,连生豆芽都是她家莺儿教的,现在赚钱了,硬气了,居然翻脸不认人,还跟他们讲条件。 生意没得做,田春花也不怕她了,皱眉道:“二嫂,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当初你们还说这生意坏不了呢。可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这跟之前说的也不一样啊!” 昨天背着东西进城,四个小时的脚程,田春花走得满脚都是泡,现在走路还一拐一拐的。 回来的路上,她就在心里咒骂了千遍万遍,再也不跟二房合什么伙了,她要自己单干。 刘笑丽:“这次的事情是意外。”他们都是被大丫头坑了。 田春花:“是不是意外这个谁知道啊!” 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了,顾柳莺开口,“行了三婶,一两块钱的事,我还没放在眼里。只不过你这样到底让人心寒,以后这合作的事……” 田春花打断她,“莺儿啊,三婶蠢,以后啊咱们俩家还是各干各的好了。” 一两块钱你看不过眼那就赶紧拿出来啊。 还合伙,合个屁! 为了一个烂米花糖,上一场他们家的豆芽都没卖完。 要是不搞这个东西,让三丫头弄油辣子,别说亏,他们家已经赚上一笔了。 这是要过河拆桥啊! 顾柳莺呵呵一笑,“那好吧。三婶,你以后好自为之。” 顾柳莺看着三房一家就像在看一群傻子,他们做人也太失败了,现在村里什么情况也不好好出去打听打听。 会生豆芽的人已经不止那几家了,等到下回赶集,她家的豆芽还能卖出多少,这可真是得听天由命了。 分了钱,又将剩下的粮食分了。 顾家二房三房,正式分道扬镳。 看着三房那些人拎着东西离开,刘笑丽就骂咧上了。 “狼心狗肺的东西。莺儿,你就是太善良了,要我说那钱就不应该给他们。” 顾柳莺:“妈,算了,大晚上的让人听到不好。” 顾柳莺是真不在意那一两块钱,二房那种小人物,在书里渣都不是,她干嘛要去跟这样一家人计较。 隔天早上。 天刚亮没多久宋时光就来了,骑着他的二八洋车子。 顾谨谣已经做好了二十斤米花粮、五斤花生糖跟芝麻糖。 东西放在箩里,用干草跟薄被子捂着。 这些都是顾谨谣早上起来新做的,还冒着热气呢。 “时光,我过称了,回去再让你妈再过一遍。” 宋时光:“嗨,嫂子,你做事我放心。” 宋时光昨天还不知道这事,今天早上被向文凤拉起来才晓得他老娘跟嫂子居然合作了。 不过他无所谓,都是信得过的人,干啥都行。 宋时光很快拉着东西走了。 顾谨谣站了会,正准备将院门关上,发现拐角处躲着一个人。 她皱眉看过去,就见顾曼莲犹犹豫豫地走了出来。 顾曼莲:“大姐,蒸晒好的大黄米,你要吗?可以便宜。” 卖大黄米? 顾谨谣给三房的操作逗乐了,前天才在镇上出了那样的事,还有脸往她面前凑,这些人的脸皮简直让她无言以对。 顾曼莲其实也不想来,可没办法,给田春花撵着来的。 昨天晚上跟二房分了剩下的粮食,里面有些大黄米已经蒸好晾干压扁了。 这些粮煮不好煮,除了炸米花,都不知道怎么吃。 于是田春花就想,不如卖给顾谨谣,她不是刚好在做米花糖。 钱少点也没事,总比浪费了粮食好。 顾谨谣问她,“干嘛?你们不做米花糖了?” 顾曼莲呵呵笑道:“大姐,以后不做了。” 这伏低做小的样儿,还以为她是过来道歉的呢,可顾谨谣知道,她只是想卖掉那些粮食。 看来二房三房闹掰了! 顾谨谣淡淡一笑,正准备过去瞧瞧,有便宜就捡,怎知顾平提着棍子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没良心的东西,还有脸过来卖大黄米,给我滚……” 顾平昨天从老宅回来后就在生闷气,二房三房做出这种亲人阋墙之事,最难受的就是他这个当长辈的了。 心里这口气没有消,顾曼莲又厚颜无耻地过来卖米,他不气才怪。 顾曼莲见阿爷提着棍子,还敢卖什么米,撒腿就跑。 顾平也不放过她,提棍就追。 两人在前村闹了一阵,后面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大家都感叹顾家二房三房做事不仁义,以前是他们看错了。 顾柳莺原本扭转过来的名声在慢慢变差,可现在的她已经不在意了。 此时的顾柳莺,正在屋里写嫁妆单子。 是的,她要准备嫁了。 这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这群没脑子的亲人跟极品亲戚,她可受够了,等她嫁到陆家,这村子里的人也只有羡慕的份。 顾柳莺刚写完,刘笑丽进来了,给女儿送鸡蛋糖水。 “莺儿,写好啦?” 刘笑丽非常高兴,想看一下,又不识字,让顾谨谣念给她听。 只是等顾柳莺念完,刘笑丽的脸色僵了。 洋车子、缝纫机、手表、收音机,还有床跟柜子,加基本的棉被罩子日用品。 城里人结婚都没这么大排场吧! 顾柳莺:“妈,我算过了,咱家们现在的钱够用。” 够是够用,怕是会给花得一分不剩。 刘笑丽叹道:“莺儿啊,我还想早点将你二哥的婚事办了。” 刘笑丽虽然不想委屈了女儿,可到底儿子的年龄也大了。 顾柳莺听见这话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她说:“妈,陆家条件好,我要不带多点好东西过去,怕是会给人看不起。你放心,以后啊这钱我都交给你管,你想干啥都行。” 章节目录 第61章 狗咬狗 女儿说要将管家的权力交出来,刘笑丽自然不要,她又不识字,记个账都不会,管什么钱呢。 顾柳莺一通虚与委蛇,将刘笑丽心里那点愁绪全部打消了。 算了,反正现在他们赚钱快,一个月能有一百多,儿子娶媳妇的钱很快就有了。 “对了莺儿,陆家那边同意了?定日子了没?” 刘笑丽惊觉,这事她还没听说过啊! 顾柳莺笑了下,“妈,下个月中安婶子不是过生日,晚点我进城买点礼,到时过去将这事谈了。” 没定日子又怎么样,到时定不就是了。 刘笑丽想了下,暗暗点头。 安宜欣那人不情不愿的还看不上她家莺儿,刚好趁着人多将这事儿提出来,反正是定过亲的,陆榛又捧着铁饭碗,到时看那老娘们怎么拒绝。 …… 二房这边初次尝试米花糖失败,现在不打算做了,这两天的日子又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样子。 三房那边,表面看着没什么,暗地里却在干大事。 田春花已经让儿子去城里将瓶子买回来了,当初二房买瓶子的时候顾山峰就跟着去帮过忙,知道在什么地方。 这次他也没换,还是那儿,所以买回来的瓶子都跟二房的一模一样。 不过三房的还没时间糊标签,田春花也想好了,对外先说试卖品,价格比二房的便宜两毛,先赚着钱,后面将标签弄出来了,再看情况定价。 田春花胆小,第一次尝试不敢让女儿做太多,就做了十瓶。 于是到了丰裕镇赶集这天,顾谨谣又看见顾曼莲在对面占位置。 跟上一次又是摆木板又是提长凳不同,这一次面前只放了一个小方桌,然后旁边放了一个小篓子,里面用干草遮得严严实实,不知道是什么。 新租的店面还没有打理好,今天顾谨谣他们还是在市场口上摆摊。 赵小钢看见顾蔓莲就问她,“你怎么又在这里占地方?”上次他们的生意不够差么,东西都没卖出去,这次又来? 嫌钱亏得不够多啊! 顾蔓莲缩着脖子,“我们不卖米花糖了?” 赵小钢:“那卖什么?” 顾蔓莲垂头,不敢说。 顾谨谣看了一眼那篓子,已经猜到里面装的啥了。 “小钢,咱别管那么多,忙自己的吧。” 赶紧忙完,一会说不准有好戏看呢。 正说着,三房别的人担着豆芽过来了。 田春花看见顾谨谣,难得地笑了笑,还跟她打招呼。 顾谨谣看着她的假笑,心想,这人是心虚呢。 那油辣子的手艺,毕竟是从她这儿偷去的。 顾谨谣没理她,田春花有些尴尬,可还是呵呵笑着。 以往三房的豆芽都会摆在二房的摊子旁边,这次却没有再往里面摆了,直接就在市场口子上,顾谨谣他们对面。 吴慧娟跟赵小钢只觉莫名其妙,这三房不是二房的跟班吗? 今天怎么不跟了! 不过别人的事他们也懒得管,摆好摊子就开张迎生意。 没多会,二房一行人也来了。 顾勇军上次从城里回来后就在村里到外跟人说他没什么事了,之前上卫生院是误诊,所以这次他也来了,看样子跟以往没什么区别,也不装了。 这事儿二房一家样子虽然做得足,可别人也不是傻子,还能不知道。 抢自家人的生意,东西没卖出去也是活该。 三房的油辣子还没有拿出来,顾柳莺见田春花一行人将豆芽摆在市场口子上,勾起一抹冷笑。 也就在这个时候,摆摊子的人陆续过来了,原本独三房一家的豆芽,这次居然多了两家。 那些人的筐子里绿豆芽跟黄豆芽都有,看那水头跟成色,一点不比三房的差。 田春花傻眼了,两家新豆芽摊子上的人她看着眼熟,努力想了想总算想起来了,不就是村里唐家媳妇跟周家媳妇的外家人。 自己村里的人抹不开面来抢生意,就让外家人学会了过来。 这下田春花总算明白刚刚顾柳莺那一抹冷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一早就知道了吧! 这人怎么就这么毒呢,当初天天给他们家当免费服务员,还帮忙去种那又远又难耕的山地,一不如意,那人居然就将脸翻成这样! 田春花也冷笑,还好还好,彻底跟二房划清关系,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三丫头,快将东西摆出来。” 顾蔓连一听,动了。 没多会,三房的十瓶油辣子就摆在了小方桌上。 为了吸引客人上门,田春花还让儿子写了价格牌,上面两个大大的“八角”。 这摆明了就是低价跟二房抢生意呢。 对面,赵小钢一直好奇顾家三房搞什么名堂。 现在瞧见上油辣子,当场就笑了。 狗咬狗一嘴毛,都活该。 顾谨谣也抽空瞄了一眼。 呵呵,那油辣子里面居然没有放芝麻。 看来自己跟顾柳莺之间,三房已经做出选择,他们要彻底得罪二房那边了。 墙头草就是这样,一有风吹就倒了。 当初顾蔓莲在顾谨谣这里偷师的时候,油辣子里是放了芝麻的,看着就香。 这个放芝麻也不是什么神秘玩意儿,看一眼谁都会了。 但是跟二房分道扬镳之后,田春花想了想,还是不要放了,一来节约成本,二来让大丫头看不出来他们的东西是偷学来的。 田春花这个人,在生意上虽然胆小怕事,可她也不傻。 以前这个自由市场最有人气的地方就是二房的凉粉摊子,现在呢,已经变成顾谨谣的米花糖摊子了。 需要讨好谁,这还用说。 八毛钱一瓶的油辣子,看着跟凉粉摊子上的一模一样,却便宜两毛。 吃开了顾家二房油辣子的客人瞧了瞧,再闻了下那味儿,掏钱买了。 三房一家可开心了,这油辣子的成本虽然高,可是利润也高啊,一瓶当他们买十斤豆芽了。 原本三房一行人还在为豆芽卖不出去而发愁,现在又开始喜笑颜开。 市场里面,从来没有在忙时空过桌的凉粉摊子,此时里面的几人正坐着发呆。 吃粉的只有那么零星几个,油辣子更是一瓶都没有卖出去。 章节目录 第62章 质问 刘笑丽站在自家摊子门前,见市场口子上那么多人围着买米糖,恨得牙痒痒。 “莺儿,我出去走走。” 生意越来越差,刘笑丽也感觉出来了,是市场门口的米花糖摊子夺走了他们的人气。 刘笑丽本来就不是啥好人,她就想着过去看看能不能给顾谨谣使点绊子,结果上去一瞧,当场就叫了起来。 “老三家的,你们这是在卖什么!” 油辣子! 还八角! 刘笑丽当场就拍了大腿,“你个杀千刀的,我说今天怎么没生意,原来是你在这儿搞鬼。” 被别人抢生意,就算外人刘笑丽都得骂一顿,自家人,她不骂,她要撕了他…… 刘笑丽直接往三房的摊子上面扑,将剩下的两瓶油辣子直接扫在地上摔得稀烂。 刘笑丽突然冲过来三房的人也是吓了一跳,看着摔了一地的油辣子也是火大。 他们的豆芽生意都给人抢了,为啥就不能抢别人的。 骂战跟肢体接触一触即发。 二房两个儿子见到情况拿着家伙冲了出来,三房也提着桌子兀子应战。 自由市场里直接乱了,打成一团。 对面,顾谨谣他们也受了影响,不过他们快卖完了,三人将摊子抬到街面上,继续将生意做完。 三房人少,双拳难敌四手,没过一会就败下阵来。 好在派出所的人来得也快,二房的气还没出完,所有人都被抓了。 整个二房三房,也就顾柳莺跟她大嫂贺巧照顾着生意没被波及到。 顾柳莺坐在收银台前,看着前面发生的一切有些茫然。 原来,三房打的是这个主意,他们居然学会做油辣子了! 怎么会的,跟谁学的? 她自认将自己的技术保护得很好,连自家人都不会,三房怎么可能学了去…… 对了,顾谨谣,是她教的! 这个世界,关于书中的一切,除了自己,还有一个意外,那就是突然转变的顾谨谣。 不管她是重生还是穿越,顾柳莺此时都很肯定,她知道书中的剧情。 三房的人什么时候跟顾谨谣接触上的?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顾谨谣已经出手了! “啊!!!” 顾柳莺突然起身,将桌子上的茶杯扫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正在洗碗的贺巧吓了一跳,见顾柳莺一张脸都快要扭曲了,心中发悸。 这样的神情她还是第一次见,以前小姑子凶人的时候感觉都没这么吓人。 顾柳莺见贺巧一瞬不眨地盯着她,也知道自己刚刚失态了。 她说:“大嫂,没想到三婶一家这么阴,不光偷学了我们的手艺,还动手打人,我真的气不过。” 贺巧认同般点头,这事是做得恶心人。 “柳莺,现在怎么办,咱们收拾一下赶紧去派出所看看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贺巧也是怕。 顾柳莺:“嫂子,你在这边收拾一下,我去看看。” 贺巧点头,“你去叫上陆榛,让他想想办法。” “我知道了。” 顾柳莺拎着她的小皮包走了。 那一帮傻子,如果可以顾柳莺真想就这么让他们自生自灭,可她不能。 在这镇上能帮忙的暂时就只有陆榛了,顾柳莺正准备上镇办公室找人,刚走出市场没多久,路就被人拦住了。 周钱林杵着拐,眯起眼睛看她。 又过了几天,周钱林的伤好了不少,看着并没有那么吓人了,可他这个神情让顾柳莺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顾柳莺本来不想理他,可转念一想,那不就是心虚的表现么。 于是她挂上了笑脸,还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惊讶样子,上前问道:“周哥,你这是怎么了?” 周钱林一声冷笑,他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顾柳莺的样儿假得很,一看就是在敷衍他。 周钱林:“我问你,那些信,是不是你写给我的?” “信,什么信啊?” 突然问信是不是她写的,老实说顾柳莺心里有些发慌,可这事她是绝对不会承认。 “就是顾谨谣写给我的那几封信。” 周钱林今天有备而来,说着就将那几封信拿出来了。 顾柳莺眼神躲闪,“周哥,你问我这些做什么,那是大姐写给你的信啊!” “你大姐写的?” 周钱林突然发怒,“顾谨谣说了,她从来没有给我写过什么信,还说让我公布出来,她好去派出所报案,看看是谁在背后阴她。 顾柳莺,我现在发现你真的有问题,当初第一次收到顾谨谣的信,就是你亲手交给我的。还说你姐写了信不好意思交给我,让我不要去问她。 那时候,我还真信了你的话,现在想来,那信不就是你写的么。你这样做是为了啥?为了陆榛!你可真狠啊,为了得到一个男人,连姐妹都要算计。” 上次跟顾谨谣对质以后,周钱林觉得自己的脑子清明了,一些以前忽略的问题浮现在脑海,他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周钱林,你胡说八道什么?” 顾柳莺也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 她左右看了眼,见不少人看着他们,心里越来越慌。 这可是在镇上,要是这些话传到陆榛耳里,她不敢想。 周钱林第一次见她失态,呵呵笑道:“被我说中了吧。顾柳莺,知道为什么我成了现在这个样儿么?我被人打了,因为给顾谨谣写信,给人打了,结果顾谨谣却说跟她没关系。 顾柳莺,我特么现在找谁负责啊,我特妈痛啊,我特么花了好多医药费啊,这些我都找谁负责去?” “今天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赔钱,我就将那些信公布于众,让顾谨谣去报警,让你被抓,让你坐牢,让所以都看看你,你的心有多黑!” 他最终的目的原来只是要钱,顾柳莺倒是松了一口气。 她走近周钱林,低声道:“我现在有急事要办,明天下午到公社,到时再说。” 周围都开始有顿足看热闹的人了,顾柳莺知道不能跟他吵,先人安抚住。 周钱林:“你别耍什么花招,要不然这些信我第一个就拿给陆秘书看。” 这人居然威胁她,顾柳莺恨不得跺了他喂狗。 “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章节目录 第63章 迷糊 打发走周钱林,顾柳莺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被人威胁的滋味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她真的好气好气。 见周围的人开始对她议论纷纷,顾柳莺垂头,赶紧走了。 人群不远处,安宜欣皱紧眉头,上前对两个说得正火热的妇女问道:“刚刚什么情况啊,那两人吵啥呢?” 有人一起聊八卦,俩妇女还挺热情的,几下就将她们听到的说出来了。 写信? 那男人被打了,还说是为了抢什么男人陷害姐妹? 安宜欣越听,神色越是凝重。 顾柳莺陷害姐妹?这个姐妹是顾谨谣吧! 如果真是那样,这样的人,决不能让她进门。 顾柳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事情被人告诉了安宜欣,此时她正在镇办公室这边找陆榛。 陆榛见是她,默默出来了。 “陆哥,我爸妈他们出了一点事,被派出所的人抓了。” 顾柳莺在外一直都表现出孝顺懂事的样子,所以此时也是焦急的。 陆榛的表情却是带着一丝嘲讽,“又出了什么事?” 不是已经卧床不起了吗? 还能给派出所抓。 陆榛的神情顾柳莺看在眼中,她心头一怔,突然想起那天这人看望顾勇军离开后,门外传来的那声响。 难道当时是他在外面! 顾柳莺心头大震,十个周钱林都赶不上一个陆榛带给她的冲击。 她太在乎他,太喜欢他了。 顾柳莺瞬间就不关心别的,脑子不停地转啊转,在想要什么解释。 反倒是陆榛,还想去派出所看看什么情况,说道:“走吧。” 男人大步向前,顾柳莺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陆哥,有件事情我得跟你坦白。” 陆榛见她神色严肃,淡声问道:“什么事?” 是要跟他说顾勇军上城里看过病了,身体没问题,卫生院那边是误诊吗? 呵呵,他已经知道了,昨天在卫生院听大杨村的人说了。 他不光听说了这事,还问了那两天卫生院当班的医生,顾勇军根本没有上卫生院看病,由始至终,那人都是在装,在当周围的人是傻子。 其实陆榛已经不想理眼前的女人了,这两天他过得比谁都难受。 一会想到她的好,一会想到她的坏,心里就像是在烙饼子一样,两面都是煎熬。 有时他在想这人肯定有苦衷,自己要相信她,有时又想她会不会还有事瞒着自己。 这种矛盾的心绪一直苦恼着他,不过当看到她来找自己,到底还是忍不下心。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喜欢的姑娘。 第一次? 陆榛给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的想法吓着了,他第一次,不应该是喜欢顾谨谣吗? 看走眼归看走眼,但当时是真喜欢过。 不对不对,不是第一次。 陆榛的脑子里乱成了麻,自我否定地开始摇头,看着莫名其妙的。 顾柳莺:“陆哥,你怎么了。” 原本只是拉着他衣袖的人挽上了他的手臂,陆榛下意识地甩开,“我没事,你说吧。” 顾柳莺见他如此疏离自己,心里肯定是难受的,可是现在这些小事她顾不上了。 “陆哥,我爸的病,其实是装的。” 她居然向自己坦白了,陆榛微愣,“你什么意思?” 顾柳莺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陆哥,他们太糊涂了,为了逼我去扩展生意,想出了这么一招。这事,还是上次你走了之后我看出问题逼问出来了,我也没想到他们为了赚多点钱给我备嫁妆会做到这个地步。 那生意…… 唉,大姐不是在做,怎么可以自家人跟自家人抢生意呢。 这事当时闹得大,全村人都知道了,我本来想跟大家解释,又怕传到婶子的耳朵里闹出什么事来,只得故意将我爸带到县里一趟,将这件事情掩盖了。 陆哥,我爸妈的好心用错了地方,骗了你,我向你道歉。他们,他们说到底也是为了我好。” 顾柳莺将事情解释得“清清楚楚”,她那个为难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怜惜。 原来事情是这样! 他就说…… 就说什么? 陆榛的脑子一阵迷糊,之后又豁然开朗,他就说柳莺不是那样的人。 会做出这种事肯定是有原因的。 而且这事是她父母做出来的,有错也不是她的错。 陆榛的内心在不停的找理由,就像是在自我迷惑。 可是在重重迷惑之下,他心里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好像事情不应该这样。 他应该是有一些话想说,应该是有一些东西想去质疑跟质问,但出口却是,“柳莺,我不是说过,我不在意那些吗?” 嫁妆不嫁妆的,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他是男人,养家糊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管有没有嫁妆,他都会…… 都会? “都会爱她。”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声音,陆榛了然,是的,都会爱她。 陆榛轻而易举就相信了自己说的话。 顾柳莺摸上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在心里勾起一抹笑。 “陆哥,我已经向大姐道歉了,以后也不会再做什么米花糖了,你也原谅我爸妈好吗?” 陆榛:“先别说这个,过去看看吧。” 迫不及待地想去救人,这摆明了就是原谅。 顾柳莺淡淡一笑,两人向派出所那边去了。 顾家二房三房是互殴,只要双方接受调节,也没什么大事。 不过倒底将市场里的次序打乱了,各自罚了一点钱,又让他们一会去打扫市场卫生,这事就这么算了。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现在二房三房的脸彻底撕破,相互看不顺眼,出门之后各走各路。 刘笑丽气还没出完,看着三房一行人的背影气得咬牙。 等着吧,回到村里打不死那一家四口。 …… 二房三房被抓去派出所的事顾谨谣也知道了,可不管她的事,卖完东西就带着人去看新店面。 这新店面的装修其实顾谨谣也没打算弄太复杂,只是修一下破旧的地方,重新糊一下墙,垒个灶台,做个煤炉子,再备上锅碗瓢盆筷子调羹,差不多就行了。 这两天赵小钢带着村里的三个年轻小伙子一直在忙,能做的差不多已经做完了,晚点就能收工。 章节目录 第64章 点醒(求首定) 大家看见顾谨谣过来,都很开心,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这两天吃住在镇上,伙食都是在饭馆里解决的,餐餐有肉有大米饭,早上还有肉包子。 在家里吃多了清汤寡水,这种大油大肉的日子,让他们感觉像是掉进了福窝,笑容不断,做事也铆足了干劲,原本四天才能做完的事,他们二天半就做完了。 顾谨谣大概看了一下,也挺满意的,各方面都不错,做得很仔细。 为了感谢大家又在原伙食费的基础上加了两块钱,让赵小钢中午带大家加菜吃顿好的。 二房三房被罚打扫自由市场。 本来也没什么,可他们鼻青脸肿的太难看了,大家都觉得好笑。 这事很快就被人传到了安宜欣的耳朵里。 陆家在镇上都是有头有面的人,未来亲家不光在镇上跟人打架,还扫大街,安宜欣本来就爱面子,一听这事只觉丢人。 刚好这会陆榛下班回来了,换了套旧衣裳就急着要出去,那样子摆明了就是想去帮忙。 安宜欣的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儿子就吼。 “你给我站住。” “妈,你怎么了?” 陆榛完全理解不了安宜欣的心情,还觉得莫名。 安宜欣都快要给儿子气死了,她问:“你上哪儿去?” 陆榛:“柳莺他们家出了点事,我过去帮一下。” 安宜欣冷笑:“堂堂的镇办公室秘书,去帮人扫大街?他们是没手还是没脚,要未过门的女婿帮忙。陆榛,你不要脸我跟你爸还要脸呢。处处想着别人,你有没有为我们考虑过?” 被那样的一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安宜欣内心对顾柳莺的厌烦越发深厚。 陆榛不想未过门就有婆媳矛盾,赶紧解释道:“妈,人家没要求什么,是我自己想过去帮一帮。” 安宜欣冷笑:“别人没叫你还上赶着去帮忙,我看你是得失心疯了!” 陆榛:“……” 第一次见老娘发这么大火。 “妈,柳莺是我未婚妻,他们也是你未来亲家啊!” 安宜欣压了压心里的火气,不是她想凶儿子,是气他执迷不悟。 她说:“儿子,我今天在镇上看到顾柳莺跟一个姓周的男人站在一起。两人还吵架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安宜欣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开始跟他谈这件事。 “姓周?”陆榛想了下,“是不是靠山沟的周钱林,他们吵什么?” 一提起那个周钱林,陆榛就恶心。 就是他,当初跟顾谨谣纠缠不清。 陆榛皱着眉头,很显然在担心顾柳莺吃亏。 安宜欣一声呵笑。 “他们在吵关于信的事情。说是顾柳莺以姐姐的名义给周钱林写了信,但她又不承认,两人就吵了。那姓周的脚上打着石膏脸上也有伤,看样子是给人打了,还说让顾柳莺负责。说顾柳莺为了男人不择手断。 这事儿啊,我听到的也不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太弄明白。但我告诉你,我没胡说一个字,听到什么就是什么。至于是怎么回事,儿子啊,你都二十出头了,我相信你有能力自己去弄清楚。” 安宜欣可能有一些小毛病,但大问题没有,再不喜欢顾柳莺,背后胡编乱造的话还是说不出来。 所以,她也没将整件事情说得太清楚。 可这些已经够了。 陆榛在听到信的那一刻,脑子里就像烟花一样炸开了。 他突然想起,当初他与顾谨谣之间,也是因为信慢慢分开的。 那时顾柳莺跟他说,顾谨谣在跟别的男人通信,暗中约会。 他过去质问,却被顾谨谣骂了一通,说不相信她。 也就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与顾谨谣之间产生了隔阂,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感觉烦了厌了,心里对她排斥。 后来呢,顾柳莺带着他去捉奸,那两人在公社私会,闹了一场,婚就退了。 那段时间,他莫名其妙的,觉得退婚很好,是他想要的结果,可心里却又难受,左右都感觉不舒服,很烦。 后面,顾柳莺过来开解他,安慰他,他就觉得自己渐渐走了出来,又发现顾柳莺原来才是自己的真命天女,以前自己就是眼瞎,这么好的人不喜欢,偏偏去喜欢顾谨谣呢。 可是,那信…… 对了,其实他就没有见过什么信,所以的一切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反而是那次,他在办公楼上见到顾柳莺寄信,问她却说是收信。 收信寄信,其实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她却对自己说谎。 难道…… 陆榛双手抱头,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他觉得心里很难受,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有两个人在扯着自己。 一个想拉他步入深渊,一个想拉他走向光明。 如果当初顾谨谣真没有写过什么信,那自己与她…… 陆榛不敢想,冷汗直流。 安宜欣见陆榛的情绪不对,走过来摇着他的肩膀问,“儿子,你怎么了?” 陆榛一抬头,双目赤红满头大汗。 安宜欣一惊,“你,你哪儿不舒服,快快坐下……” 自由市场那边,市场已经打扫完毕,三房的四人早早离开了,二房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 “莺儿,还等陆榛呢,或许有啥事情来不了,咱们先吃了回去吧。” 都中午两点多了,一家人就吃了点粉垫肚子,此时个个饿得肚子咕咕叫。 先前在派出所门口,顾柳莺叫陆榛过来吃饭,陆榛也同意了。 顾柳莺亲自动了弄了两个好菜,结果人却没有来,到现在那些菜都凉了。 如果真是有事耽误了还好说…… 顾柳莺也不知道怎么的,有些不安,虽然她已经将陆榛胡弄住了。 “行了,先吃饭吧。” 这样等下去到底不是个事,顾柳莺随便吃了点又去镇办公室那边找陆榛,却被告知陆榛还没来上班。 这下顾柳莺那股不安的心情越发浓重,可让她去陆家找人,她也是不想的,安宜欣那阴阳怪气的样子她可接受不了。 二房一家人到底还是回去了,刚进村,刘笑丽就指名道姓地骂三房一家,那些话听得让人皱眉。 这还是一家人吗? 娘儿祖宗都搬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隐患 刘笑丽的骂声响遍了整个大杨村。 三房一家理亏,躲着不出来,气急了就在院子里回几句。 有人找到顾平,问他二房三房闹得这么凶他怎么不管管。 顾平淡淡一笑,“儿大不由娘,我老了,不中用了,自己都管不过来,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他们爱怎么滴就怎么滴吧,我懒得理了。” 经过前几天儿子装病的事,顾平已经看开了。 两个儿子都是要当爷的人了,他还去管啥,将几个孩子拉扯大,他的责任已经完成。 二房跟三房到底还是打了一架,当天晚上闹得很凶,双方的娘家人都过来了,那阵势,要不是村长出面劝阻,又得闹派出所去了。 顾柳莺这次没怎么出面,她现在正烦着呢,根本顾不上别的。 隔天下午,趁全家人都在家里养伤之际,顾柳莺提着她的小皮包去公社了。 今天是跟周钱林约好见面的日子,无论如何,她都得先将这个隐患解决了。 公社老板见到她,还热情地问她米花糖生意怎么样,那些大黄米、花生和芝麻用完没有。 顾柳莺倒也大方,生意不好做,她试了一下就不干了。 在公社站了没多会,周钱林来了,杵着拐,走路摇摇摆摆地,像个鸭子。 两人心照不宣,相互对了一下眼神,就往河边走。 顾柳莺找了个避风的芦苇丛旁,没站一会,周钱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些信,果然是你写的。” 她既然来了,就是承认。 顾柳莺才懒得跟这样的人废话,只问,“信你带来了吗?” 周钱林:“带是带来了,不过我的损失你打算怎么赔偿?” 被欺骗玩弄了这么久,周钱林恨她将自己当成争夺男人的棋子,也恨顾谨谣,辜负自己的一片心意,居然还想好好跟她的刀疤脸男人过日子。 顾柳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你开个价。” 周钱林心中一喜,“医药费,营养费,还有精神损失费,怎么的都要二百,不三百,没三百我就将这事嚷嚷出去。” 顾家二房在镇上做很久生意了,三百块钱肯定拿得出来。 这年头三百可不是小数目,快要赶上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胃口这么大,赶着给他们家人买棺材板吗? 顾柳莺心里骂咧着,从包里拿出三十张大团结递过去,“信给我。” 周钱林咧嘴一笑,立即就将信递过去了。 各自拿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人数钱,一人检查信件。 三十张大团结,周钱林贴身收好,见顾柳莺要走,又呵呵笑道:“柳莺,时间还早,不如玩两把麻将再走吧。” 三百块钱出手眼都不眨一下,周钱林知道顾家二房有钱,可没想到这么有钱。 弄得他都有些后悔了,当初要是将这人弄在手上,他还在意什么工作,跟着招呼下生意就是了。 虽然长得一般般,但也过得去。 周钱林的笑容顾柳莺看着只觉恶心,“周会计,这事你知我知,大家最好都烂在肚子,不然,我过得不好,你也别想有好日子。” 哟嚯,还威胁上自己了。 周钱林也变了脸,不过想到那三百块钱,什么也没说,只是等人走远了,骂咧道:“什么玩意儿!” 有几个臭钱,抢了个好男人,就当自己是人物了。 周钱林骂咧咧地,正准备回去,抬头就看见一个穿桃红色袄子的女子站在不远处,正盯着他。 周钱林内心咯噔,立即换上笑脸迎上去。 “珍珍,你没上课?怎么出来了。” 这脸上有点小麻子的女子正是周钱林最近看的那个对象,在公社小学代课的吕珍珍,父亲还是校长。 “周钱林,你刚刚跟谁说话呢?” 吕珍珍看了眼顾柳莺离开的方向,刚刚她就看到个背影,不知道是谁。 那女人不会就是曾经跟他有纠缠的那个有夫之妇吧! 不是说要彻底划清关系么,怎么又见上了? 吕珍珍的脸色变得难看,很明显就是气了。 周钱林被打,事情闹得那么大,曹稻香还报案了,这事想瞒也是瞒不住。 吕家那边找人这么一打听,什么都清楚了。 原本还以为这人是个文人君子,没想到跟有夫之妇纠缠不清。 吕家本来想将这件亲事推了,周家这边极力挽留,又是找人说项,又是打保证,说以前是识人不清,脑子一时糊涂了,现在只要吕家同意,以后两个年轻人就能好好过日子。 周钱林那张面皮温文儒雅的,很讨姑娘家喜欢。 当初吕珍珍也是一眼就相中了他,考虑了一下,就同意给一次机会。 吕珍珍长得一般,生气的时候看着还有些凶。 周钱林本来就觉得她长得不好,此时内心更是嫌弃得不行。 “珍珍,一个认识的村里人。见到了,打个招呼。” 周钱林压抑住内心的不舒服,还笑着跟她解释。 腿脚不方便还赶上来跟别人打招呼? 吕珍珍皱了下眉头,“周钱林,你伤还没好,不在家好好休息,还跑出来跟人打招呼?我告诉你,我吕珍珍也不是找不着好男人,你要有二心就直说,省得浪费大家时间。” 吕珍珍是挺喜欢他的,可她也有自己的原则。 周钱林啧嘴,“我出来自然不是因为要跟人打招呼,我是想给你送这个。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熟鸡蛋来。 “中午留出来的,给你吃。” 他来给自己送鸡蛋! 吕珍珍一声冷笑,“既然是送鸡蛋,第一时间不送过来,还在这里跟人说话?” 周钱林一到公社这边吕珍珍就看见了,刚开始也是想他应该是过来找自己,结果等了好一会不见人,她才放下学生出来看情况,远远就见到他跟一个女的说话,然后那人就走了。 有前车之鉴在,吕珍珍都不太信他了。 周钱林内心只想骂娘,自己出来时已经做了准备,没想到胡弄不住她。 “珍珍……” 周钱林一副无奈的样子,“人家跟我打招呼,我不可能不回应啊。专程过来找你,你这是?” 周钱林憋屈,十分憋屈,要不是为了工作,他哄什么人呢,看到这张脸都会觉得烦。 章节目录 第66章 原来如此 吕珍珍读过初中,见识过的事情和读过的书多,可没有那么好胡弄。 “周钱林,这次的事情我会告诉我爸,至于处理意见如何,我这边先保留,有什么再通知你。” 吕珍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完就走了。 周钱林捏紧手里那个鸡蛋,恨不得一下子踩进泥地里。 一个小小的代课老师,她还嚣张个什么劲儿。 周钱林气呼呼地回去了,走得太急,那条受伤的腿疼得他直冒汗。 “妈,跟吕家的亲事,我要退。” 周钱林一进门就开始嚷嚷,至于内心,他并没有这么想过,只是想发发脾气,让家人安慰他。 周钱林吼完,抬头一看,人怔住,家里有个外人。 曹稻香在,周文军也在,两人正好茶好烟地招呼着陆榛。 “钱林,你胡乱嚷嚷啥,快过来招呼一声,陆秘书来了。”曹稻香道。 陆榛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写着什么,见周钱林回来,淡声道:“周会计,你回来了,刚好通知你一个事。月底镇办公室举办公开考试,招两个办事员,你也过来试试吧。” 他过来通知自己去考试? 周钱林像见了鬼一样看着陆榛,这人可是顾谨谣的前未婚夫,当初因为顾谨谣还差点跟他动手的男人,今天来通知他去考试? 周钱林有些摸不着头脑,同时又意外又惊喜。 “陆秘书,我能去?我学历不够啊,也能去考?” 镇办公室扩招这事周钱林知道,千逢难载的机会啊,他早就听人说了。 可,不是要初中生么,他虽然上过初中,却只上了一年,按理是去不了的,所以根本没去报名。 陆榛收了手上的东西,“噢,这样啊,我没弄清楚,还给你送准考证来了。学历不够,那肯定不行。” 说完就准备走了,只不过被旁边的曹稻香拉住了。 “陆秘书,你听我说,我家钱林虽然没毕业,可私底下他早就将那些课程自学完成了。既然陆秘书能给他拿到证,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曹稻香一边说一边跟儿子使眼色,这事儿摆明就是成了,平时那么聪明的儿子,此时怎么这么蠢呢! 周钱林也立马点头道:“是是是,那些课程我老早就学会了。” 能去镇办公室工作,多么的体面风光,只要进去了,他还在意什么吕珍珍,立马将她踢了。 陆榛却严肃起来,“这可不行。周会计,我要是将准考证给了你就是违反规定,这种事情咱们做不得。” 陆榛不顾挽留,拉开门直接走了。 周钱林傻眼,曹稻香立马给儿子手里塞了几张票子,底声跟他说:“快送过去。” 都将准考证拿到家里来了,这事儿肯定成,无非就是要点好处罢了。 没想到,年纪轻轻的陆秘书也学会这一套了。 曹稻香心里不耻,可现在得求人没办法。 周钱林拿到老娘塞过来的钱,懂了,立马追出去。 陆榛也像是在等他似的,出门之后就站在后面的山林里没动。 “陆秘书,辛苦一趟,这些拿去喝茶。” 周钱林将钱塞过去,陆榛却是没接,他退远了一步,像看一只臭虫似的,鄙夷地看着他。 “周会计,想要准考证可以,但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不要钱,那要什么? “陆秘书,你?” 陆榛淡淡一笑,“你只需要告诉我,当初那些信,到底是谁写给你的。这,就够了。” 原来,他已经在怀疑顾柳莺了。 可这事他能说吗,自然不能,怀里的三百块钱还在,热乎着呢。 周钱林:“陆秘书,这事不怪我啊,当初我不知道你跟顾谨谣定亲了,她也没说。不然,我肯定不回信。” 他在说谎,心虚都写在脸上了。 陆榛此时的脑子是从未有过的清明,这样一个无赖,顾谨谣怎么可能跟他写信。 陆榛想笑,同时又恨不得杀了他。 “是吗?本来我以为周会计是个聪明人,大老远跑来给你送准考证,还给你准备了复习资料,助你进镇办公室。看来,你是不需要了。” 陆榛说完就走,周钱林犹豫了。 他还准备了资料,这个资料一听就不简单。 如果自己能进镇办室…… 罢了,说就说,跟前途相比,顾柳莺就是个屁。 “陆秘书,你等等。” 周钱林又将人叫住了,“准考证跟资料能不能拿给我先见识见识。” 口说无凭,周钱林也不蠢,想要先看东西。 陆榛一声冷笑,很快就拿出一张卡片跟两张写有题目跟答案的纸。 说是准考证,实际也就是一张硬卡片,上面的相关信息都是用手写的,只不过有发放人员签名。 东西是真的,周钱林心花怒放。 “陆秘书,实话跟你说吧,我虽然跟顾谨谣有过那么点关系,可她没有给我写过什么信,那些信都是顾柳莺以她的名义写过来的。” 他们都被顾柳莺玩弄了。 真的是这样,虽然内心已经有了猜测,可亲耳听到,陆榛还是想笑,笑自己傻,以前他怎么就那么信呢,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何时变成了一个蠢蛋! 陆榛呵呵,见周钱林伸手来拿东西,又扬手避开。 “陆秘书,你这是?” 不会翻脸不认人吧! 陆榛哼笑,“我怎么相信你,你不会是故意在离间我俩的感情吧?” 周钱林:“……” 这人搞什么,一会这样,一会哪样。 揭穿了顾柳莺还舍不得? 周钱林有些搞不懂他了,可为了工作,他豁出去了,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三百块钱来。 “顾柳莺为了将那些信拿回去,给了我三百块钱。就刚刚,在公社的河边,我俩见面交易。当时的情况虽然没人知道,可她跟我出现在公社,很多人都看见了,你现在就可以去打听,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刚刚他俩还在公社交易,可惜陆榛没走那条路,不然还能抓个现行。 陆榛拍拍周钱林的肩膀,“周会计,镇办公室,我等你。” 东西交给他,陆榛就走了。 他骑上自己的洋车子,奔驰在寒风中。 冬日里的风像刀子割在脸上一样疼,可陆榛感觉不到,唯有被人玩弄的屈辱在心中像熊熊烈火一样蔓延。 章节目录 第67章 要退婚 陆榛回镇,他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回家去了。 安宜欣正在院子里跟人说话,准备将院子劈出来做店面。 “不用太大,就对面电影院旁边那种小间就可以了。我去看过一下,弄得挺好的。” 安宜欣根本不知道对面的店子是顾谨谣租的,要不然她就不会这么说了。 陆榛将车子放好,也向院门外看了一眼。 对面的店连招牌都装好了,只不过用红纸遮着,看样子过两天能开张。 想到顾谨谣,陆榛有一丝恍惚。 “妈,你忙完了吗,我有些事想跟你说。”陆榛对安宜欣说道。 上班时间专程跑回来,安宜欣没让他等太久,很快就安排好事情让院子里的人都走了。 “什么事啊?” 安宜欣见儿子严肃,也提了心。 陆榛:“跟顾家的亲事,退了吧。” 安宜欣一怔,皱眉问道:“你认真的?” 之前定亲时那般劝说跟阻止他都不听,现在却主动提出退婚! 安宜欣见儿子点头,又问:“她做什么了?” 肯定是有什么事,不然儿子不会这样。 陆榛却不想多说什么,“妈,你去处理,要是她不愿意,让她过来找我。” 看来是顾柳莺对不起儿子了。 安宜欣冷哼,“我知道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退了这桩婚事,以后怎么样,你得好好听我的。” 让他去选,就没选出个好玩意出来。 陆榛沉默一瞬,之后点头回了房间。 大杨村。 顾家二房跟三房还在吵架。 今天元宝镇赶集,二房跟三房都去做生意了。 男人们都受了伤,脸上太难看,都是女人去的。 很显然,二房油辣子的生意又给三房抢了。 在镇上时刘笑丽跟田春花就吵了半天,回到村子里又继续吵。 田春花也被吵得烦,可油辣子赚钱,这生意不能放弃,加之现在他们家的豆芽也不好卖了,不做油辣子回家守着那一亩三分地? 那不可能! 顾家二房三房的事情闹得难看。 二房的生意现在差了很多,钱不好赚,三房赚点小钱被别人指着骂也不得劲。 反正两家人的日子都不好过,成天拉着个脸,见谁都没个好眼色。 亲兄弟弄成这样,白白让人笑话。 有人问起顾谨谣的看法,她一笑置之。 都分家了,能有啥看法,现在她成天忙得要死,可管不了别人家的事。 顾谨谣现在不光要准备丰裕镇上的店面开张,还得给向文凤供货。 今天元宝镇赶集,向文凤昨天下午就让人带了信过来,让她准备八十斤米花糖,花生、芝麻糖各三十斤。 顾谨谣带着吴慧娟跟赵小钢半夜就开始忙了,等到天不亮宋时光打着哈欠过来装货,之后马不停蹄地往回走。 向文凤是个做生意的人,生意弄得比顾谨谣还要好。 平时不赶集的时候三十斤米花糖都不够卖。 听说她现在供销社边上跟家门口都在摆,还要印包装跟招牌,让顾谨谣想个名字。 这些事情顾谨谣之前就想过,只是太忙顾不过来,现在有个人帮忙,她自然高兴,名字什么的早就都准备好了,就叫乡客居,不管以后卖啥,只要是吃的,都叫这个。 早上忙完元宝镇的货,顾谨谣就叫赵小钢找人去将镇上的招牌弄了,再去备下锅碗瓢盆,过两天开张。 这次有了新店面,她除了做米花糖,也想做点别的。 做什么顾谨谣也想过了,他们地方有限,太复杂的实现不了,只能是简单快捷。 其实像二房那样做粉就挺不错的,不过人家都做了,顾谨谣才懒得去凑热闹,她打算做面条。 就做两种,清汤挂面,跟红油肥肠面。 一荤一素,满足不同人的需求。 上一世她流浪之前在一家大排档打过杂,那家人的招牌菜就是红油肥肠。 顾谨谣在后厨做了两年,肥肠怎么弄早就学会了。 为此,赵小钢走的时候顾谨谣又拿了两块钱给他,让带几斤肥肠回来。 前两年猪肉还要票的时候,猪下水就是大家改善火食的好东西,也就去年底开始,村里养猪没人管了,猪肉开始不要用票,猪下水才慢慢便宜下来,也没人哄抢了,不然顾谨谣就算想弄肥肠也没食材。 现在的肥肠三毛多一斤,两块钱能买半盆。 赵小钢中午就将东西提回来了,吃完午饭,顾谨谣就开始收拾。 她先用草木灰搓洗干净,再将多余的肥油去了,用香料放锅里焯水,东西煮好捞出放凉,再切滚刀块儿。 前期工作准备好,之后烧锅,倒上加了神仙水的菜籽油,再爆辣椒花椒豆瓣酱之类,调好味,放水,再将肥肠倒进去回锅,很快一碗红油肥肠就做好了。 想到家里有小孩子,顾谨谣又做了一碗不放辣的五香味。 刚做好,赵小钢在外面叫,大黄米跟花生芝麻回来了。 “嫂子,做什么呢,这么香?” 赵小钢觉得自己的鼻子越来越灵了,这味儿,他感觉自己在村口时就闻上了。 那种卤水香辣的味道跟平常家里弄的就是不同,辣香没有一丝丝呛人的刺激感,而是醇厚跟浓郁,就像是陈酿的老酒。 这味人太勾人了,会让人产生一种欲望,想吃的欲望。 赵小钢说话时都开始咽口水了。 顾谨谣笑道:“弄了红油肥肠,端一碗回去试试,看好不好吃。好吃的话,我打算在店里卖肥肠面。” “好吃,怎么可能不好吃呢。” 光闻闻味儿就受不了了,还能不好吃。 跟着顾谨谣干了一段时间,赵小钢也不客气了,一碗肥肠递过来他就接着,以后干活多使点力气。 赵小钢端着碗正准备离开,顾平带着纪兰跟两个孩子回来了。 顾平:“我说什么味儿呢,原来是弄好吃的了。” 顾平带孩子们去地里看庄稼,纪兰也跟着去了。 在纪家生活了半个多月,纪兰给人的感觉越来越正常了,现在都能帮忙看孩子了,两个娃娃一出门她就跟着,也不说话也不干什么,就那么跟着。 顾平有时还要顾着两家的几亩地,有纪兰看着孩子,倒是省心不少。 “婶婶,我想尝尝。” 萌萌已经忍不住,直吸口水。 牛牛也眼巴巴地盯着赵小钢端着的碗,他看见了,好像是肥肠。 肥肠啊! 肥肠怎么可以做得这么香。 这东西他之前也吃过,有一股怪怪的味儿,口感并不好。 章节目录 第68章 肥肠面 两个娃娃要吃,顾谨谣进灶房打算弄点不辣的先给他们尝两口。 赵小钢跟顾平说了两句,就打算走了。 当与纪兰肩而过时,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句,“兰姐。” “嗯?” 纪兰回头,抿唇笑了一下。 赵小钢一怔,之后惊喜问道:“兰姐,你,你好了?” 刚刚那淡淡一嗯,浅浅一笑,看起来那么的自然,那样的让人如沐春风。 纪兰:“嘿嘿嘿嘿……” 赵小钢:“……” 他唉叹一声,心里难受。 多么好的一个人,都给卢家祸害了。 赵小钢现在还记得当年纪兰还在纪家时,笑着叫他,给他烤地瓜时的情景。 青春活泼,自信美丽…… 晚上,顾谨谣弄了擀面条配肥肠。 手工擀出来的面条筋道有嚼头,出锅之后盛上大半碗,再加一点烫好的豌豆苗,最后浇上一大勺红油肥肠。 氤氲热气环绕,古朴而又粗糙的淡黄色土瓷碗里,泡着面的汤汁瞬间变得赤红,冒尖的褐色肥肠将碗里的面盖住大半,只留下一抹黄白面条的影子跟几片翠绿的菜叶。 这,便是肥肠面。 红油的辣,五香的醇。 面条跟油脂的绝美搭配,浓厚麦香与酱辣香料的混合。 吸一口筋道十足的面,嚼上两块软腻适中的肥肠,再啜上一口汤,鲜美如此,醇香如此,每一口都是享受,每一个动作都是下意识的机械重复。 等到停下来,才发现,碗底已经样样不留,滴汁不剩。 “大丫头,好吃,太好吃了。用这个做生意,阿爷一百个支持。” 顾平差点拍案叫绝,他活好几十年了,年轻的时候也去过一些地方,各处风味面食吃过不少,没一处能赶上今天吃的这碗,太好吃了。 他家大孙女的手艺,绝了。 顾平吃好,没一会纪兰跟三个孩子也吃完了。 个个都是吃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萌萌:“婶婶,明天早上,我也,想吃这个。” 下午尝了口就念念不忘,晚上虽然吃了一碗,可她感觉还是不够。 “锅里还有,萌萌想吃明早我再给你做。” 纪小安:“明天我想试试红油的。” 其实他现在就想吃,只是冒尖一碗面下肚,都快撑了,晚上不能吃太多。 牛牛也想吃红油的,不过想到之前顾谨谣说他还小,少吃点辣以免伤肠胃,就忍着没开口。 人人都说好吃,顾谨谣却觉得差了一点什么,味道好,其实大部分都是神仙水的功劳。 见纪兰盯着空碗发呆,顾谨谣又笑着问她,“姐,你觉得怎么样?好吃吗?” 纪兰:“嘿嘿嘿……” 又开始对顾谨谣傻笑。 顾谨谣也笑了,“姐,既然觉得好吃,明天早上我也给你弄。” 纪兰一愣,那嘿嘿嘿的傻笑声都顿了一下,之后又笑,对所有人都笑。 隔壁赵家。 张桃红今天晚上也擀的面条,配上赵小钢从纪家端回来的那碗肥肠。 量不多,每人只能分两匙,不过这已经够了,那味儿,那感觉,好吃得让人受不了。 “天啊,顾谨谣也太会弄吃的了吧,这肥肠,我妈以前也弄来吃过,一股说不出的味儿,要不是贪那一口荤,我根本咽不下。可她弄这个,完全没有怪味,还香得不行。” 冉婕一边吃一边说,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 最后吃完了,张桃红一抹嘴,对小儿子道:“小钢,好好跟着人家干,顾谨谣的生意,差不了。” 隔天下雨,寒风里夹着雪花,冷得刺骨。 吃完午饭,顾谨谣将没干的大黄米放在灶上用炭火烘着,叫了吴慧娟过来帮忙,自己带着赵小钢上镇上去了。 泥路稀烂,洋车子骑不了,又没有船,两人走了近一个小时才到。 明天就要开张了,今天过来看看,烧灶开锅,打扫一下卫生。 在镇上住就是好,外面天阴,屋子里黑乎乎的,电灯一拉,比点煤油灯明亮多了。 两人在店里忙了一阵,赵小钢拿了点钱去附近村子里买柴禾,顾谨谣去后街卖陶罐的铺子,打算买一口大水缸。 店子后院就有一口水井,只不过是跟电影院共通共用的。 电影院办公室工作人员有两三个,就是平时下乡或是在这里的放影员。 顾谨谣之前已经过去打了声招呼,还给办公室送了一斤米花糖一斤芝麻糖,知道他们平时也会用那口水井里的水煮茶,想着还是得自己买口缸,方便使用。 大水缸有现成的,交了钱人家就给送过去了。 顾谨谣这边忙完,赵小钢也担着柴回来了。 两人将东西放好外面天色已暗,又急急忙往回赶。 回到家,累得不行,水鞋进了泥水,衣服也湿了。 顾平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也是心疼得不行,很想帮忙分担,可现在家里有孩子,还有纪兰,根本离不开人。 还好明天早上不用起那么早了,到时带着东西上镇,在那边开火现做现卖。 隔天,天还没亮纪家就将早饭吃了。 今天店子开张,顾谨谣打算带全家一起上镇赶个热闹。 纪小安听说了也是想去得不行,可今天周六,他还得上学,明天才放假。 顾谨谣安慰了他一番,还保证晚上回来做好吃的,才将他托付给隔壁赵家,让中午放学去赵家搭伙吃饭。 一行人背背抬抬,打着火把走路,将原料跟新做的用具都弄到镇上去了。 去到的时候天刚大亮没多久,街上没人,住镇上的都在吃早饭。 顾谨谣将背上的东西放了,先将纪兰跟两个孩子领到后院去。 “姐,今天前面忙,两个孩子就拜托你多照看一下了。” 纪兰不言,只是嘿嘿嘿地笑,可顾谨谣知道她听得明白,什么都明白。 今天开张,顾平也专门让人看了个吉时,所以招牌没有急着揭,一行人先将锅热了,开始做米花糖。 做米花糖的油是从家里提过来的,事先已经加好了神仙水。 所以这边一开锅,那香味儿飘得满街都是。 不少人正在吃早饭,闻见这味儿早饭都吃不下了,就想出去看看,谁家啊,干什么呢?怎么这么香! 章节目录 第69章 眼明、脑清 吉时还没到,顾谨谣的米花糖就做出好几十斤了,她让赵小钢将桌子搬到门口,一会直接在门口开卖。 从店里飘出去的油香太勾人了,东西还没开卖就围了不少人。 大家一瞧那些熟悉的面孔,总算知道了。 怪不得这么香啊,原来是市场门口那家卖米花糖的。 有人就问赵小钢,“小伙子,都有店面了,给优惠不?” 赵小钢笑道:“优惠,今天开张肯定给优惠。” 于是就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广告纸,往店门口这么一沾,大家看了眼,两斤送半斤米花糖,比起平时还真便宜了不少呢。 不少人都开始掏腰包数钱了,可吉时还没到,赵小钢不卖。 就这样,没过一会门口就排起了队。 快到时间了,顾谨谣洗好手,换了件干净衣裳也从后面的灶房出来了。 一行人收拾得整整齐齐,正准备开张,一阵洋车子的铃铛声响起,宋时光带着向文凤过来了。 “谨谣妹子,婶子过来给你道喜了。” 向文凤手里抱着一叠包装纸,摊开一看,朱砂色的乡客居三个大字已经印好了。 “婶子,你动作真快。” 昨天才将信息带过去,这些包装纸,顾谨谣还以为要等几天呢。 向文凤:“婶子办事,你尽管放心,以后有什么事交给我就行。” 宋时光进门,里里外外看了眼,地方不大,方便实用,不错了。 吉时到,赵小钢在门口挂了一串鞭炮,让大家站开一些,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快就响起来了。 顾谨谣爬上木梯子,伸手将蒙在招牌上的红纸揭了。 简单一块刷了漆的黄色木板,上面请人用毛笔写了乡客居三个大字。 前面太热闹,纪兰带着两个孩子也出来了。 牛牛跟萌萌看见顾谨谣揭招牌都拍起了小手掌。 店面开张总算是完成了,当黄澄澄的米花糖装在盆子里端出来,大家直呼,香,真香,冒着热气的米花糖感觉比以往的还要香。 人群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买两斤送半斤,这种好事也只有今天才有,大家都不想错过,全部都是要两斤或是更多。 顾谨谣在外面忙了会就赶紧回到灶上继续做,顾平给她打下手。 外面,吴慧娟去市场那边了,立着牌子做个指引,告诉那些不知道的老客户他们搬地方了。 她的牌子就摆在原来的摊位上,上面写着开张优惠,还有搬迁地址。 地方也不远,从这儿过去几分钟就到了。 有些老太太不识字,她就给人解释。 这样一弄,基本上那些老客人都知道他们开店子了。 所以这边的店面摊子上,只有赵小钢带着宋时光跟向文凤在忙。 大家热情似火,三个人忙着不可开交,还好今天向文凤母子俩来了,要不然可忙不开。 今天第一天开张,顾谨谣还没有准备做面条就忙成这样子,看来这人还得继续请。 自由市场里面,刘笑丽站在自家的店棚子门口吹冷风。 顾谨谣开店了,不在市场门口开摊了,她感觉进来的人都少了一些。 “莺儿,你之前不是说在找地方开店子吗?现在如何?” 顾谨谣的生意红火,刘笑丽左右都感觉不得劲儿,心里憋闷,十分不舒服,就感觉这红火的日子本应该属于他们家,只是被人抢了去。 顾柳莺正在记账,看着日益下滑的生意,她说:“我出去看看吧。” 她是要找店面,可这几天根本没管,电影院门口的店面没有了,她也没想过别的地方,就想要陆家院子。 按时间来算,陆家院子马上就要劈了。 到时弄好装修整理出来,也就是小半个月的事。 在书里,女主角也是利用陆家的店面开了小面馆,之后在陆榛的引见下,遇上贵人才开始发家致富的。 只要她跟陆榛的关系不断,这条机遇线,仍然是她的。 顾谨谣现在的这点风光叫什么风光,生意再好也只是在这镇上,能赚到几个钱。 以后,等她学会了手艺,是要进城,是要去南市开大酒店的。 顾柳莺理了下头发,收拾得光鲜亮丽,提着她的小皮包走了。 她先是去了镇办公室,得知陆榛不在,今天调休,皱了眉头。 镇办公室离不开人,调休是常事。 可这种时候陆榛都会上摊子上帮忙,今天怎么没动静呢。 顾柳莺心头疑惑,一扭头,准备上陆家去找他。 此时的陆家。 安宜欣正站在自家院门口看对面热闹的摊子。 “乡客居,这名取得还不错。” 安宜欣没想到对面的店子是顾谨谣开的。 顾谨谣的米花糖,她去老姐妹家时尝过,吃是真的好吃,比供销社的好吃千儿八倍。 只是当初退婚毕竟闹了一场,安宜欣是个要面的人,不好意思过去买。 想到当初的事,安宜欣就叹息。 她不喜欢顾柳莺,但对顾谨谣,其实还是满意的。 那女娃虽然没爹没妈,可她看得出来,这人勤快懂事,知理又大方。 只是后来…… 算了,不提了,有时她总感觉那些事情莫名其妙又不合常理。 可婚已经退了,再想也是无用。 安宜欣拢袖,正准备回去,刚好跟出门的陆榛打了一个照面。 陆榛看了眼对面,对她说道:“妈,你想买?” 安宜欣叹息,“算了,不就是两口吃的,我忍一下就过去了。” 陆榛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等她进去,径直就去了对面的摊子排上了。 顾谨谣端出最后一盆切好的米花糖,刚好碰上陆榛在摊子前买东西。 “两斤米花糖。”陆榛看了她一眼,说道。 他的口气跟神态就像是一个普通客人,看向自己时也没有先前的那种不耐与厌恶。 顾谨谣蹙了下眉头,有些奇怪。 顾谨谣没动,赵小钢也看着陆榛发愣,两人都有些意外。 宋时光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赶紧招呼上,又称又包,还叫他下次再来。 陆榛提了东西,淡淡点头,之后就走了。 不过他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站在院门口,继续望着对面。 说不出来什么感觉,此时的顾谨谣跟他以往看到的不一样。 自信、从容、美丽。 章节目录 第70章 心慌意乱 顾柳莺过来找人,自然也看见顾谨谣摊子上热闹的景象。 她淡淡一笑,心中暗叹,“井底之蛙。” 赚点小钱就笑得像枝花,没有陆榛在身边,你注定是做不出什么大事。 以前顾柳莺看见别人赶在自己前头还感觉不舒服,现在想通了,释怀了,她是女主角,干嘛要去跟一个炮灰打擂台,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顾谨谣的摊子,顾柳莺也就瞄了一眼。 之后转头正准备上陆家,人却怔住了。 她看见了什么,她看见陆榛正站在自家院门口,怔怔地望着对面。 他是在看顾谨谣! 顾柳莺心里开始发慌,指尖冰凉。 他怎么能去看顾谨谣,他应该是厌恶、嫌弃那人才对。 而且他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顾柳莺不自觉地走上去,看着那包东西之后,心都在颤。 “陆哥,你去姐姐那买米花糖了?” 顾柳莺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恨不得揪着他问,你为什么要去她摊子上买米花糖。 可她不能那样做。 她不光不能做,还得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顾柳莺在笑,可是那笑容好假好假。 陆榛侧头,便见到了一张普通,甚至有些刻薄,笑得极不自然的脸。 “顾柳莺?” 陆榛默默后退了半步。 他打量着眼前的人,最后确定,她就是顾柳莺。 人就是那个人,可他觉得有些陌生。 不,也不能说是陌生,而是跟以往不一样了。 在他的记忆里,她好像不是这个样子,也不是说相貌,而是给他的那种感觉。 如今的她,平凡普通,想到自己跟她还是未婚夫妻关系,顾榛心里还有淡淡的厌恶。 “陆哥,你怎么了?” 陆榛的眼神太冷了,让顾柳莺感觉到陌生。 陆榛:“你过来干什么?” 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个女人。 顾柳莺笑道:“陆哥,今天你休息,怎么没去铺子上找我?” “哼。”陆榛笑,不耐地看着她道:“顾柳莺,以后,别来找我了。” 说完,陆榛直接就进去了,还将院门给关了,动作快得让顾柳莺都没反应过来。 以后别去找他! 这什么意思? 顾柳莺呆呆的,反应过来之后就不停地拍门,“陆哥,我有话跟你说,你刚刚什么意思?”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顾柳莺都顾不上这些了,她现在心里特别慌,都没办法思考了,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肯定! 顾柳莺并没有拍多久,门就开了,只不过出来的并不是陆榛,而是安宜欣。 “柳莺啊,你拍门做什么?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晚点我过去找你谈。” 安宜欣很客气,脸上还有笑容,那和颜悦色的样子感觉比以往的态度都要好。 可她越是这样,顾柳莺就越感觉不对。 “婶子,你要找我谈什么?” 安宜欣笑了笑,“没什么,有些事情得跟当长辈的谈才合适。柳莺,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站着了,惹人笑话。” 安宜欣说完就将门给关了,连让她进去的意思都没有。 顾柳莺怔住,手脚发僵。 什么事情跟长辈谈才合适? 只有两个年轻人的终身大事。 可安宜欣是要去谈结婚的事情吗? 很显然不可能。 她刚刚那笑,是放松,如释重负的笑容。 本来就不满意的一桩婚事,现在要退,自然轻松了。 陆家要退婚! 想到这个可能,顾柳莺脑子一下就炸了。 陆家院里,安宜欣看着儿子紧闭的房门有些无奈。 现在他的态度有多绝决,当初吵着要定亲时就有多愚蠢。 可是退亲,哪有那么容易。 市场那边,顾柳莺失魂落魄地归来,刘笑丽还以为她生病了。 “莺儿,你怎么了?” 刘笑丽将人扶到椅子上坐下,不是说去看店面吗,怎么好像丢魂了一样。 顾柳莺不是丢魂了,是不知道要怎么办,她要是不能嫁给陆榛,做不了女主角,她活在这个世界干嘛?有什么意义! 顾柳莺有气无力地说:“妈,一会安宜欣要过来。” 刘笑丽一听,喜笑颜开,“是不是过来谈结婚的事。” 顾柳莺摇头,“这桩婚事恐怕有变。” 刘笑丽:“什么,有变?什么意思?” 刘笑丽完全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顾柳莺说:“我现在也不知道,一会过来看她怎么说吧。” “妈,这门婚事不能退,你一定要帮帮我。” 顾柳莺红了眼眶。 刘笑丽很久都没有见到女儿这个样子了,立即心疼地将她抱住。 “莺儿啊,你放心,陆榛是棒着铁饭碗的人,他可不能做这种背弃忘义的事。” …… 乡客居。 街上正热闹,摊子上东西却已经卖得渣都不剩了。 一百多斤米花糖,快五十斤的花生糖跟芝麻糖,这些都满足不了大家的需求,那些没买上的,直呼没早点过来,优惠错过了不说,关键是没得吃。 顾谨谣也无奈,她忙死忙活准备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量,再多也忙不过来了。 向文凤:“妹子,我看你还得多请几个人才行。” 顾谨谣点头,“今天多亏了你跟时光,不然我这边还真不知道怎么搞。” 向文凤:“你的东西这么好吃,我就猜到会是这个情况。没事,今天忙了下次就有经验了,做生意也得学。” “那是。婶子,你以后还得多提点提点我。” 顾谨谣不得不承认向文凤在生意方面比自己经验足,脑子也活。 等她的面馆开起来了,再找这人谈谈,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不然什么都要自己管,那太累了。 生意做完,向文凤母子俩就打算走了,顾谨谣没让,拿了五块钱给赵小钢,让出去买肉买鱼,弄一餐好吃的招待大家。 顾谨谣要是请到饭馆里去吃,向文凤肯定不去,她要露一手,倒是将她的兴趣勾起来了。 米花糖做得这么好吃,不知道饭做得怎么样。 赵小钢很快就买了三斤五花,一条大草鱼回来。 他本来是高高兴兴的,临进门时看到店子旁边角落里的小摊子,眉头又皱上了。 顾家三房的摊子怎么摆到这儿来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提出 顾家三房的摊子上有油辣子跟豆芽,而且看样子已经快卖完了。 他们就摆了个小桌子在顾谨谣店面旁边,只是刚刚太忙大家都没有看见。 这家人是怎么回来,之前在市场就摆他们对面,现在又凑在旁边。 而且这位置几乎挨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开的摊子呢。 还有那田翠花,在跟客人说什么! 说他们跟旁边的米花糖摊子是一家人,生意都是一脉相传,她家的油辣子跟豆芽也非常好吃。 这人,也太不要脸了! 赵小钢进门将东西放下,直接就去找顾平了。 顾平听说三房将摊子搬到他们旁边了,拉着一张脸就出去赶人。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教出你这样的东西。” 顾平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直接就往顾勇国身上招呼。 跟二房闹得水火不容还不够,还要来蹭大丫头的人气。 他这个当爹的就是失败,怎么能教出这么不要脸皮的儿子来。 顾勇国一见老爷子怒气凶凶冲出来就心悸,此时见他要打人抱头就躲。 “唉哟爸,我就卖点东西,你这又是何必呢。” 顾勇国就觉得老爷子小题大作了,都是自家人,反正对大丫头又没多大损失,何必闹得像是占了她多大便宜似的。 顾勇国执迷不悟,顾平更气,见打不上不要脸的儿子,就对赵小钢说:“去,给我举报他们乱摆乱放。罚他们款,禁他们摊,看他们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好。” 赵小钢扭头就走,刚刚他就想这么干了,顾及着老爷子才先去通知了一声。 他们要去举报,田春花一拍大腿,跟自家男人对视了一眼,匆匆收拾好东西跑了。 顾平举着棍子还在后面追,“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听见没有?我顾平没有你这种儿子。” 顾平气得不轻,等顾谨谣出来才将人劝了回去。 三房将摊子摆到店面旁边,顾谨谣一点都不奇怪,那家人有便宜不占她才意外呢。 今天庆祝开张,三斤五花肉她弄了一大盆红烧肉,鱼弄的水煮鱼放了辣,外加两个小菜。 这些菜虽然是市场里面买的,可用的油是家里带过来的,里面加了神仙水。 东西上桌,香味儿馋人。 向文凤尝了直夸顾谨谣手艺好。 “谨谣妹子,你这手艺比城里大饭馆做的那些还好吃,我看直接就能开酒店了。” 顾谨谣却是笑着道:“婶子,我只会做这些家常菜,想开酒店,差远了。” 她的神仙水是可以激发食物的香气,可就如她所说,几道家常菜她会,别的根本不知道。 开饭馆跟酒店,不光是食物的香气,还有万千菜品,色、样、红案、白案,生、熟、热、凉,她现在做的这些远远不够。 当然,要是随便开个小饭馆倒也不是不行。 可开饭馆麻烦,要是做不出什么样子,不如像她接下来准备的那样,开个面馆,单一好操作,赚的也不会差。 说起酒店,顾谨谣又想到了上一世。 顾柳莺就在南城开大酒店了,还有一个师傅。 这些都是书中女主慢慢走上的路。 在书里,作者对刚开始女主做糖,开面馆、生豆芽这些写得详细,而且这也简单她摸索一下就会了。 可是对中后期女主学厨练手艺的描写却是模糊的,这个不认真跟着人学,根本参透不了。 那位师傅顾谨谣倒也知道叫什么,在书里女主嫁到陆家之后得到的机缘。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 人这一辈子,有得就有失。 她既然选择跟着纪邵北,就跟书中的路完全不一样了。 就算没有女主角的机缘,她相信自己也能有一片天空。 乡客居这边,大家吃得热闹又满足。 市场那边,顾家二房的午饭也弄好了,只不过没人有心情吃。 不单单是因为下滑的生意,还有就是安宜欣过来了。 她,是过来退婚的。 “我儿子还年轻,又是男人,再奋斗几年都没问题。可柳莺,你不小了,这种事情等下去也没个结果,还是早做打算吧。” 好好的要退婚,安宜欣问了儿子很久,也没问出原因。 无奈,她就自己想了个借口,说陆榛要考大学,这几年都要专心工作跟学业,结婚问题不考虑,以不想耽误顾柳莺为由退婚。 安宜欣也大方,当初定亲时有五十块聘金跟一点东西,她也不要了,补偿给女方。 可顾家这边,他们要的是婚事,不是那些聘金。 刘笑丽:“安姐姐,我们家莺儿比陆榛还要小两岁,不怕等。他要考大学没问题,三年五年我们都等得。我们不光要等,还会支持他的学业,这根本不是问题。” 刘笑丽都要气死了,好好的婚事怎么就要退? 肯定是安宜欣这死婆娘的主意,一心想要拆散她家莺儿跟陆榛。 顾家不愿意,安宜欣也想到了,又说:“你们可以等,这是你们的事,可也得问问我们家同不同意吧。” 刘笑丽一听这话就气得拍桌子,“当初定亲可是陆榛追求我们家莺儿,现在亲事定下了又找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过来退,你当我们家好欺负呢?将陆榛叫来,让他当面说说,退婚是不是他的意思。” 安宜欣:“叫他也是这么个意思。退婚的事,是他找我说的。” 顾家几人听得一怔,退婚是陆榛提出来的? 这不可能! 明明上次见面还好好的啊,他还去村里看顾勇军来着。 提到上次的事,刘笑丽又有些心虚。 可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安宜欣,我告诉你,这亲事只要我们不点头,就没得退。你们要是不讲理,可别怪我上镇办公室去找张书记说理去。到时,我看陆榛的班还怎么上,大学还怎么考!” 软的不行来硬的,刘笑丽才不怕她。 安宜欣听见这话却是淡淡一笑。 她看了看一直沉默着的顾柳莺,说:“柳莺,陆榛说了,你要是不同意,可以直接去找他。有些事情呢,和平解决最好,给双方都留个脸面,可要是撕破了,那就难看了。” 虽然儿子什么都没说,可安宜欣知道,顾柳莺肯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自己的儿子她还是了解,不会无缘无故退婚。 章节目录 第72章 他的礼物 安宜欣表达完自己的意思就走了。 刘笑丽想去拉她,给顾柳莺叫住,“妈,晚点,等我想想再说。” 这件事情,确认之后顾柳莺反而冷静了。 陆家执意要退婚,拉着人去吵去闹有什么用。 人肯定是要找的,可是这婚,不能退。 也就在这时,顾德洋从外面匆匆跑了回来。 “妈,妹妹,我已经探听清楚了,大丫头的糖源不是在我们丰裕镇上拿的,是元宝镇上拿的。 你们知道吗,今天她的店子开张,元宝镇上那个卖花糖的来了。以前咱们不知道,原来元宝镇上那个卖米花糖的货,就是她这儿供的。那人有路子,儿子是供销社的,顾谨谣的糖肯定是他帮忙弄的。” 上次二房的米花糖失利,顾柳莺就安排她二哥去打探情况。 顾德洋也花了一些心思,这下总算将事情弄清楚了。 他挺兴奋的,现在摸清了顾谨谣的底,就能好好治一治她。 结果呢,他的话说完大家根本没什么反应,全都坐在凳子上发闷。 陆家要退亲,出了这样的事谁还有心情去关心别人。 …… 今天开门大吉,顾谨谣他们吃完饭就各自散去,早早回村去了。 再请多几个人的事顾谨谣在路上也跟吴慧娟跟赵小钢说了。 下场她要做肥肠面,要一个做面的,力气大手脚麻利的小伙子。 再要两个大姑娘或是小媳妇,洗碗端碗,做服务员。 这些人最好找认识,一来卖个人情,二来知根知底,也放心。 做面的小伙子赵小钢推荐了隔壁村的周大昆,那人个头壮,力气大,人也憨厚老实。 他听人说,之前还在挣工分的时候,到了春耕,村里的牛不够用,这人为了挣多两个工分,就将自己当牛使,用肩膀拉犁。 让周大昆来做面,估计比机器还好用。 就是有一点不好,太能吃了,挣那么多工分,他老娘还直呼养不起。 开小食店还能差他那口粮食,顾谨谣可没那么小气,让赵小钢去问问,愿意就请了。 两个服务员,顾谨谣就想到了吴小春家,还有住前面的高婶子她小儿媳妇。 吴小春今天十六了,上过几年小学,也识字,做个服务员没问题。 高婶子儿媳妇唐玉琴爽朗大方,做事麻利,两个孩子也大了,出来做点事刚刚好。 这两家人最近都跟顾谨谣走得近,关系处得还不错。 至于工资方面,这些新进的人员她打算开一块五一天,多劳多得。管早、中两餐饭。赶集的时候全员上镇,平时开摊按生意情况而定,生意忙不过来就都去,能忙开就轮班。 刚开始请吴慧娟跟赵小钢的时候是两块一天,现在新进人只有一块五了。 吴慧娟跟赵小钢觉得自己被特殊对待了,责任感顿生。 人员确定好,赵小钢直接就骑着他的旧车子去隔壁村了,顾谨谣也去那两家找人,将自己的意思提了。 一块五一天,工资月结,多劳多得。 农村人除了伺候土地,哪有什么机会挣工资啊,这么好的事儿谁个都愿意。 吴小春跟唐玉琴都高兴得不行,直问啥时候能上工,有啥要求跟规矩,她们一定照办。 两人的家人也是高兴,谨谣长,谨谣短的,顾大丫都不叫了,亲热得不行。 “上工就下场赶集的时候,早点儿起来一起去镇上。别的也没什么,穿得干净整洁就行了,带上袖套跟围裙。” 面馆现在刚开始,就随便点,等后面走上正轨了,顾谨谣再看要不要统一服装什么的。 两人一听,自然点头应下。 处理好请人的事顾谨谣就回去了,临进院时听到车铃铛声,以为是赵小钢回来了,转头一瞧,人愣住。 “邵北,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是周六,可还没到晚上,这人怎么就回来了。 而且,他的自行车哪来的? 纪邵北哧啦一声,将车停到她的面前。 男人坚毅沉稳的那张脸见到她犹如冰雪遇艳阳,一下子就溶开了。 他神情中含着一抹笑,对她说:“下午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 顾谨谣:“你吃饭了没?骑车子回来的?” “嗯。” “这车哪来的?” “找了一些别人不要的车零件,自己组装出来的。” 顾谨谣惊讶,“你还有这本事!” 纪邵北低低地笑,“我还有很多本事,你慢慢了解。” 两人说着已经进院了。 其他人都不在,顾平去地里了,两个孩子出去玩,纪兰也跟着去了。 纪邵北打水简单洗了一下手脸,见顾谨谣围着车子转,便说:“上去试,看合不合适。” 顾谨谣问他,“这车子,你给我准备的?” 男人点头。 唉哟,还真是给她的。 太体帖了,弄得她心跳都加速了啊! 顾谨谣跨上去,正准备试一试,突然想到,这一世的自己是第一次骑车,根本不会啊。 她说:“第一次摸洋车子,还得学学。” 纪邵北走过来帮忙扶住车头,“我教你。” 两人离得近了,说话时喷出的热气交织,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让人觉得暧昧。 顾谨谣不光心跳加快,脸都红了。 虽然只是一辆旧车子,可她就是感觉被这个男人呵护了,看着他越来越觉得帅气逼人。 这可能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顾谨谣这般含情默默看人,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纪邵北原本还没什么,此时心中也是悸动。 “认真点。”他说。 顾谨谣:“?” 反应过来之后她也说:“你的手放哪儿呢?” 刚刚还扶着车把,转眼就盖她手背上来了。 纪邵北:“……”他也不知道啥时候放上去的。 两人看着对方,都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纪邵北先是讲解了一下骑车要领,之后就扶着后座让她试手。 顾谨谣也就随便装了装,后面就开始“摇摇晃晃”能骑了。 “看,我骑得怎么样?” 纪邵北露出一抹赞赏,“不错,比我当初学得还快。” 还知道夸她,顾谨谣笑着问,“对了,怎么想到给我弄一辆洋车子?” 自己组装,他肯定一早就在准备了,花了不少心思吧。 纪邵北:“你上镇用得上。” 简单一句话,倒是说到顾谨谣心里去了。 “谢谢你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干柴烈火 两正说着话,顾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没过一会两大两小就进院了。 大家看见纪邵北跟洋车子都有些惊讶。 问清楚之后顾平惊叹,“邵北,你还会组装自行车!” 顾平佩服孙女婿还有这本事,暗自高兴,自己当初没有看错人。 晚上,顾谨谣擀了面条。 等东西上桌,别的人碗里都是鸡蛋,只有纪邵北那碗有肥肠。 纪邵北有些意外,看向顾谨谣就听她说:“昨天弄的,专门给你留了一碗。尝尝看,镇上的店面我也打算弄这个肥肠面。” “嗯。” 他试了下,然后就不停嘴了,虽然不是现做出来的,味道依然让人停不下筷。 “不错,挺好。” 纪邵北给予肯定,之后一家人又说起店子开张的事。 知道一切都很顺利,生意也不错,纪邵北放心了。 夜里,等纪邵北将顾平送回去,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以往他送人归来顾谨谣都会在堂屋的灯下做针线活,或是织毛衣。 今天人却不在,纪邵北听到浴房里传出水声,她在洗澡。 两人共同生活了这么久,这还是纪邵北第一次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听见顾谨谣在洗澡,莫名地,他感觉有些燥。 今天在镇上炸了那么多米花,顾谨谣觉得自己身上有油味,就烧水洗一洗。 她这次洗了头,时间有些久,出来的时候就见到纪邵北回来了,正站在灶房门口吹冷风。 “怎么不关门,多冷。” “嗯。” 她一提,纪邵北就将门关了,还落了闩。 “你洗吧,我先睡了。” 明天元宝镇赶集,她一大早就得起来做米花糖。 顾谨谣说着打了个哈欠,最近太忙,她有些累了。 “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眼中的疲惫之色纪邵北回来时就发现了,可,还是忍不住想跟她说话。 “什么东西啊?” 顾谨谣有些意外转身,就见男人走了过来,然后抽走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擦起头发来。 “天气凉,先将头发弄干。” 纪邵北让她坐在灶房的小兀子上,旁边放着火盆,一边烤,一边帮她擦头发。 她的头发柔顺黑亮,握在手上像上好的锻子。 纪邵北凑近轻轻闻了一下,淡淡皂角的味道,很香。 “谨谣,今天单位发工资了。” 头发干得差不多,纪邵北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来递给她,当初说好发工资要交给她的。 “组装那辆车的时候借了同事两块钱买零件,这里四十七块。” 除了零件钱,他一分没花,今天骑自行车回来,连上次离开时带的路费都省了。 男人递过来,顾谨谣就接了。 不过她又重新数了二十块钱出来塞到他手里。 “拿着,给你的零花。” 以前她手头不宽裕,有点钱就要投入生意。 现在不用紧张了,还是得给他身上放点钱,平时有个人情往来什么的,省得到时被人说妻管严。 她眼中有一丝狡黠,纪邵北低低笑了,然后从她手中抽出十块钱。 “这些就够了。” 顾谨谣:“你说的。” “嗯。要是有什么事不够花了,再找你。” 也行。 顾谨谣将钱往兜里一放,“你也早点洗了睡吧,明天早起,又得吵你。” 是啊,明天她又要早起。 纪邵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捏了捏她的小爪子,“去睡吧。” 看他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儿,顾谨谣都有点舍不得走了,她撞了撞他的肩膀,“怎么,舍不得我?” “嗯。” 纪邵北直接就承认了。 “一个星期就这么点时间,想跟你多处处。” “怎么处?” 顾谨谣手一挥,圈上他的脖子,“这样?” 女人的脸近在咫尺,她的皮肤白得几近透明,小嘴樱粉,眼睛扑闪扑闪,满身的皂香味更像龙卷风一样袭了过来。 纪邵北崩不住了,托着她的脑袋就吻了上去。 正值青春的年轻男女,触碰之后就像干柴与烈火。 最后顾谨谣不得不推他,“这里是灶房!” 纪邵北还是很克制,她一说他就停下来了。 “明晚,将萌萌抱过去睡好吗?”男人在她耳边喘息道。 其实今天也可以,两人也都动情了,只是不想让她太累。 气息喷在耳朵里,顾谨谣缩着脖子,痒得发颤。 “嗯。” 都是夫妻了,他要,她就给。 “好,先去睡吧。” 纪邵北紧紧抱了一下她,才将人放开。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不太好,翻来覆去的,又做了一些难以言说的梦。 隔天一大早,吴慧娟过来帮忙,就看见顾谨谣坐在凳子上哈欠连天,纪邵北也起了,正在烧火。 “谨谣,你要是太累就再去睡会,灶上我来忙。” 跟了顾谨谣这么久,米花糖怎么做吴慧娟已经知道了。 纪邵北也说:“我看着呢,你去睡。” 男人的语气跟神态都很平常,可一想到昨天晚上的约定,顾谨谣总感觉他话里有话的样子。 “那我去睡了。” 一会赵小钢还要来,他们三个人应该不是问题。 顾谨谣又去睡了个回笼觉,再起来时纪邵北连早饭都煮好了,米花糖也全部拉走了。 纪邵北已经很久没下过厨了,今天早上他弄了豆芽炒肉,萝卜炖猪骨,青炒莴笋丝,还有从坛子里夹出来腌酸萝卜。 之前顾谨谣腌的两坛子萝卜已经能吃了,有白有红,切成条儿码在碟子里特别好看,咬一口,酸度适中,咔嘣咔嘣,爽脆十足。 纪邵北做的早饭卖相没顾谨谣的好,不过味道还是很不错。 毕竟用的食材跟油都是加过神仙水的,谁做也差不了。 萌萌在饭桌子上还夸,“叔叔,手艺好了。” 吃完饭,不用外出做生意,纪邵北跟顾平就下地里干活,直到中午才回来。 下午顾平回老宅那边打理后院的菜地,纪邵北就在家里清理闲置了半年的猪圈,打扫院子加固围栏。 今天纪小安放假,带两个小的出去玩了,纪兰没去,坐在屋檐下,看纪邵北干活。 顾谨谣在灶房里炸油辣子,忙完出来见纪兰嘴角含笑,神情柔和,想了下就问她,“姐,猪圈收拾好了,我打算去抱猪仔,你觉得养几头比较好啊?” 章节目录 第74章 英雄的勋章 纪兰听见顾谨谣说话原本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呆了,也不搭理她,视线也转了方向。 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一个多月了,顾谨谣很肯定,纪兰没疯。 可能她的精神状态有点问题,但绝对没到不知事,不识人,记忆错乱的程度。 所以,之前在卢家活成那个样子,多半都是装的。 好好的人要装疯,顾谨谣想不明白,这里面估计故事多。 见纪兰没说话,顾谨谣也不提了,打算过去帮纪邵北。 纪邵北不让她动手,省得一会弄脏了衣裳。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说话,聊的还是纪兰。 上次去卢家将纪兰的二百块聘金要回来了,就想带她到城里去看看病。 这个星期纪邵北也抽空去医院找医生了,具体什么情况还得看到人才行。 纪邵北忙完,出来换了衣裳,简单清洗了一下,就问纪兰,“姐,明天进城,你跟我一起过去可好?” 每次说到这个事,纪兰就会摇头,如果强行带她走,还会哭闹打人。 纪邵北已经有经验了,所以纪兰说不去他也没多说什么,只道:“你不想走也没事,下周我带那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纪兰一听这话,捏着衣袖的手发紧,弄得指尖泛白。 纪邵北正在倒刚刚用过的脏水,没注意到,顾谨谣看见了。 纪兰心里倒底怎么想的,装疯还上瘾了,根本不想“好”? 顾谨谣觉得这事很可能跟她当初的夫家有关,于是就问纪邵北当年的情况。 那个时候顾谨谣还小,纪兰的夫家离他们村比较远,她对那些事一无所知。 当年纪兰嫁人的时候纪邵北刚刚入伍不久,正在训练。 那个时候的通讯不发达,等他看到哥哥寄来的信,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等纪邵北想方设法批了假回来,时间已过半年。 那时他就想着带纪兰回纪家,只不过当他过去接人的时候,纪兰不愿意回来了,还说在那边过得不错。 当时纪邵北也不明白,跟着谁不好,为何要跟着一个傻子。 后面他在那边呆了几天,看见他的傻子姐夫对姐姐的确很好,像个孩子一样特别依赖她,姐姐也乐在其中,他就接受了这桩婚事。 只是没想到,再见时,人已经疯了。 顾谨谣:“姐姐当初的夫家是不是界边村那个卫家。” 纪邵北点头。 “我听说卫家的条件不错。” 纪邵北:“卫家傻子他爸是厨师,在城里的国营大酒店做主厨,很多年了,家底是可以。” 卫家父亲居然是吃粮本的,却没有将妻儿接到城里去,看来傻子儿子对他影响大,怕丢脸,所以一直留在村子里。 “卫家傻子爸叫什么?” 姓卫的厨子,顾谨谣总觉得有些耳熟。 纪邵北:“叫卫广。” 卫广! 顾谨谣脑中一闪,突然想起来了。 这人在书中也有提及,是个反派,女主开酒店的时候,给她使坏的同行反派。 书中的卫广在女主发家初期也开着一家酒店,在城里人缘宽广,生意红火。 只是这人心眼小,骄傲自大,见不得别人比他的厨艺好,女主的酒店开业之后两人斗了一阵。 不过书中全然没提到纪兰,也没有提到他的傻子儿子。 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倒底跟书中大不相同了,毕竟在书中根本没有纪兰这个人物,连纪邵北也是几笔带过。 可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他们却是自己的亲人,是不可缺少的存在。 两人提到卫广,几步外,纪兰的脸色隐隐发白。 晚上,吃饭前纪邵北就提桶进浴间洗澡了。 萌萌有些好奇,就问顾谨谣,“还没睡觉,叔叔就洗澡?” 在她的认知里,洗漱都是早上起床跟晚上睡觉。 顾谨谣正在烧火,闻言轻声解释道:“下午叔叔干活脏了,早点洗免得臭哄哄的。” 话是这么说,可顾谨谣知道不是。 那男人进去之前还看了自己一眼,那目光炽热,一看就是想着昨天晚上约好的事,想早点将自己捯饬干净。 想到一会,顾谨谣的脸也有些热。 农村的浴间一般跟茅厕相通,讲究点的放两块青石板,拉个帘子。不讲究的直接就站在茅洞旁边,随便洗洗算了。 毕竟村里人在家里洗澡的时候不多,天热时一般都下河去,天冷直接擦一擦,或是半个月一个月才洗一次。 纪家的浴间不同,不光脚下铺着密不见缝的石板,跟茅厕之前还隔着半堵墙跟一扇门。 这是婚前,纪邵北专程改建的。 原本他是想重新劈一块地方专门弄个洗澡间,可时间太紧了,来不急。 “哗啦。” 一瓢热水从头而下。 纪邵北抹了下脸,用香皂在头上搓了搓,之后是手臂,有枪眼跟刀疤的宽阔胸膛。 男人洗澡快,没过一会满满一桶水就见底了。 纪邵北用毛巾擦干身体,拿过挂在墙上的白衬衣。 这件衬衣是他从部队带回来的,穿了两年,手臂上还有一处针线缝补过的痕迹。 那一处,是被匕首划开的。 扣好衬衣,纪邵北用手抹了下贴在墙上那张半身镜。 他凝视着镜中自己的样子,不到半年,头发长了,脸也白了,显得左脸上的刀疤越发明显。 纪邵北凑近,右手摩挲着那道像蜈蚣一样的疤。 两年过去了,跟刚开始比,小了很多,也淡了,摸上去是软的,跟别处的皮肤没多大区别,只是凸出的痕迹还在。 每当触碰这道疤,他就会想起很多从前的事,从前的人。 那次任务,十二个兄弟,没了一半。 当从医院醒来,得知那么多人都没能走出那个村子,他真恨不得拿枪崩了自己。 所有人都在劝,都在安慰,是那些人太狡猾了。 可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回忆到此,纪邵北的拳头捏紧了,他有一种冲动,一种砸烂镜中自己的冲动。 可他不能。 这块镜子是他为顾谨谣准备的。 他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那次任务之后,他回村休养,在船上遇上她时的情景。 她说:“纪邵北,你休假了!” “啊,受伤了啊。” “别躲啊,不难看。这是英雄的勋章……” 章节目录 第75章 偷偷摸摸 当初刚刚十六的顾谨谣性子开朗活泼。 她的模样已经长开了,漂亮得晃人眼睛,可在纪邵北眼里,她还是个大孩子。 有点烦人的大孩子。 那次,她背着一个小背篓,叽叽喳喳跟在纪邵北后面问了好多话。 问他在部队的生活,问他怎么受伤的。 他第一次知道,小的时候看着乖乖巧巧的人,原来话这么多。 回家休养的那一个月,他看见她就走,内心嫌弃得不行。 可后面回到部队,他又时常想到那个小姑娘,想她说话时笑着的样子,想她阳光一般的脸庞。 特别是当他嗅到血腥味的时候,她那时的笑脸,那句话,就会浮现在脑海。 “纪邵北,你别躲,那是英雄的勋章……” 后来,年底的时候,他休假回村,在船上又遇上她。 她定亲了,也不跟他说话了,知道男女要避嫌了。 他有淡淡的失落。 第二年,他没回来,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结婚了没。 直到哥哥过世,他退伍归来,在河口遇上有人落水。 也就一眼,他认出,水里的人是她…… “邵北,你洗好了吗?要吃饭了。” 顾谨谣的声音打断纪邵北的思绪。 他快速穿好衣裳,没过一会人就出来了。 今天晚上仍然吃的是面条,配的煎鸡蛋。 院里的十几只鸡已经开始生蛋了,每天能捡七八个。 顾谨谣没有拿出去卖过,基本都是家里人自己吃了。 那些鸡吃后院的菜叶,生出来的蛋也是不同,个头大不说,还特别香。 吃完晚饭,纪邵北照例去送顾平,顾谨谣带孩子们洗漱。 昨晚才洗了澡,今晚顾谨谣就不打算折腾了,可一想到等会要跟纪邵北同眠,还是打了一盆水到房间里,准备擦一擦身。 两人结婚这么久,也没同床共枕过,今晚说是新婚夜也不为过。 顾谨谣收拾完,躺在床上的萌萌已经进入梦乡。 小娃儿跟她睡这么久了,明早起来发现自己换了床,也不知道啥反应。 看来以后还是得想个法子,打张小床再弄个小隔间,不然还真不好睡。 顾谨谣出门倒脏水,纪邵北刚好也提着油罩灯回来了。 男人满身的寒气,进门就问,“睡了?” 他问的自然是萌萌。 顾谨谣点点头。 纪邵北薄唇一抿,像是笑,又像是激动。 他低声说:“我去看看两小子睡了没,要是睡下了就将萌萌抱过去。” 顾谨谣:“你去吧。” 本来是夫妻,同床而眠是天经第一的事,可两人这么一弄,总让人不自在,偷偷摸摸似的。 纪邵北进房间看了一下,天气太冷,纪小安也没看书,早早钻进被窝,两个男娃都睡着了。 “睡下了。” 纪邵北轻轻拉上门帘,去隔壁将萌萌抱起来,准备送过去。 两人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娃儿醒过来。 这种感觉特别磨人,又莫名地有点刺激。 顾谨谣撩开厚重的门帘,纪邵北正要进去,哪知院门外突然响起了吠叫和喊叫声,还有人叫纪邵北的名字,听声音好像是顾平。 屋里的两人一怔,对视了一眼后顾谨谣拉开门出去看情况。 顾平已经来到院外,见顾谨谣出来,说道:“邵北呢,让他出来帮忙找下人。” 顾谨谣:“阿爷,出什么事了?” 顾平叹道:“二丫头不见了,听她娘说做傻事去了。” 顾柳莺不见了! 顾谨谣皱上眉头,她还能不见,她还能做傻事? 做坏事差不多! 顾平:“听说不见有一会了,她家找了一圈没见人,让大家帮忙出去看看。” 到底是亲孙女,既然全村人都动起来了,顾平也不可能蒙着被子睡大觉。 行吧,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出去也是不行。 顾谨谣转头,跟纪邵北将事情说了说。 这时,一直被纪邵北抱着的萌萌也醒了。 她有些迷糊,不是在床上睡觉吗,怎么到叔叔怀里来了? 纪邵北将手里的小人儿交给顾谨谣,“那我,出去看看。” 男人的语气里满是无奈,错过今晚,又得等一个星期了。 他的样子惹得顾谨谣想笑。 她叮嘱道:“去做做样子就行了,有什么事可别上去,我看顾柳莺不是想死,是想找事。” 好好的做什么傻事,肯定是跟陆家的婚事有关。 上次自己提醒了一下难不成陆榛清醒了? 最近顾谨谣忙生意,还真没有关注过那两人。 不过都闹成这个样子了,想来那些事很快就会传出来。 纪邵北点头,“我知道。” 纪邵北披着他的旧大衣出门了。 而此时村子里也热闹起来,顾勇军将村长都叫了,此时吴长春正在组织大家兵分几路寻人。 按顾家二房的说法,顾柳莺是天黑时离家出走的,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这人还没有回来,怕她做了什么傻事。 “我的莺儿啊,她怎么就那么傻。陆榛看上城里千金小姐了,不要她了,也不能去寻死啊……” 刘笑丽一边叫一边哭,很快就将陆榛要退婚的事情说了出来。 只不过跟安宜欣提出的理由不同,将陆榛说成了喜新厌旧的负心汉。 陆顾两家要退婚! 要是以往大家会上前去关心关心,问问情况,这次却没怎么动。 最近顾家闹了不少事,大家疲乏都懒得管了,除了几个八卦的上前问问情况,别的人就是站着听听热闹。 甚至还有人不耐烦地问道:“顾老二,你们还要不要找人了?” 不是丢了女儿吗,哭什么哭,闹什么闹,咋不赶紧找人呢! 顾勇军:“找啊,肯定找,辛苦大家了。” 于是,七八十个村人,十人左右一组,分几拔去后山,几拔去村口的河沟。 赵小钢打着哈欠跟在纪邵北后面。 “北哥,我看顾二丫多半上镇找陆榛去了,我们现在就是瞎折腾。” 天天掏空了心思只想搞事的人要做傻事? 赵小钢一点都不信。 冬日的夜里寒凉,北风吹得人发颤。 纪邵北看了眼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的顾平,对赵小钢说:“一会你早点回去睡吧,这么多人不差你一个。” 说完就上前将顾平手里的火把接了过去。 他不关心那个叫顾柳莺的堂妹,但他得看着顾平。 章节目录 第76章 跳河 “顾二丫……” “莺儿……” 大扬村后山跟前面的河边,火把晃动,叫喊声此起彼伏。 村子里吠叫声四起,大部分人都起来了,那些没出去帮忙找人的,也都披上衣裳到院门外看情况。 “听说是陆家要退婚,顾二丫想不开呢。” “好好的怎么要退婚了?前不久不是才来过?” “这个谁清楚,说是陆榛看上了更好的。” “啊,还有这事儿?” “那就是陆榛不对了,当初退了姐姐要妹妹的可是他,现在却来这一套!” “嗨,老实说当初那种姐退妹上的事情就不应该出。闹成这样也是自己活该……” 以前顾柳莺为人处事还算可以,这些事情大家闷在心里不好拿出来说。 最近顾家二房干了不少糊涂事,大家都看出来了,顾柳莺也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好,当初陆榛跟顾谨谣退婚,也不知道她在里面弄了什么名堂。 要说当时,顾柳莺跟陆榛没有提前看对眼他们都不信。 要不然怎么前脚才将婚退了,立马又定,还要是堂姐妹。 他们都不觉得尴尬吗! 村子里闹闹哄哄的,纪家,顾谨谣已经带着萌萌入睡了。 她不关心顾柳莺,也懒得听八卦,不如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起来做米花糖,店子开张休息了一天,从明天开始每天都要开门营业了。 大扬村前面的河横穿附近好几个村子,延绵入江,没有尽头。 村子外的河面不算太宽,有石滩,也有水潭。 石滩水浅,冬天雨水少的时候,直接就会露出河床,可以直通对面。 而出村不远处的水潭就危险了,那里的水不知道有多深,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见过底。 当初顾谨谣被顾柳莺算计掉到河里,也就是这个地方。 按说,要是有人真想不开,跳下去多半就起不来了。 所以大家出了村就往水潭那边走,只不过并没有找到人,反而是有人在石滩上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身影。 “莺儿,唉啊我的莺儿啊,你快上来,别做傻事啊。” 刘笑丽眼尖得跟夜鹰似的,大家都没看清楚,她就叫起来了。 众人听到叫喊声都加快了脚步,到河岸上举着火把一瞧,还真是顾柳莺,站在石滩中间,也不知道在干嘛。 “莺儿啊,快上来。别吓妈呢。” 刘笑丽哭着就要下去,一直站着没动的顾柳莺说话了,“妈,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她指着下面的河口,那里也是一个水潭,只不过比上面的浅很多,也不知道能不能漫过她的脖子。 不过毕竟是河,有水流,真掉下去了也是危险。 刘笑丽:“莺儿啊,你这是干啥呢,妈跟你说,陆榛要退婚让他退,赶明儿我再给你找个更好的。” 顾柳莺声音里也带着哭腔,“妈,我不退婚,我这辈子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这话说得。 顾平皱了眉头,本来他想开口劝两句的,却是不想说了。 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也就这点出息。 出来帮忙找人的都是大老爷们,顾柳莺要跳河大部分都是站着看,有几个好心劝慰的,也是那么两句干巴巴的话,没啥意思。 赵小钢站在人群后面小声咕噜,“要跳就跳,陆榛又不在故意摆给谁看呢!” 离家出走两个小时了人还好好的,这人哪是要跳河,摆明了就是闹事儿。 只是赵小钢的话才刚说完,石滩上的人还真跳了,扑嗵一声就到了河里。 “啊,莺儿啊。快,快救人啊!” 刘笑丽吼得,声音都快要破了。 岸上,二房小儿子顾德洋跟顾平立即跑了过去。 顾平脱下外衣想下去救人,给纪邵北拉住了。 “阿爷,这水都结冰了,太冷,你受不住。” 顾平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一冻,要是出了啥问题他可不好跟媳妇交待。 旁边,顾德洋本来要下水的,一听水结冰了,脱衣的动作一顿,居然慢慢停了下来。 虽说一家人已经商量好了,到时跳下去第一时间救人。 可,这水,结冰了哟…… 顾德洋有一丝迟疑,刚好这时岸上又是一声响,已经有人下去救了。 如此顾德洋倒是松了一口气,可他定眼一看,刚刚跳下去的怎么是刘赖子。 这个刘赖子是村里的老光棍,三十好几了也没结婚,平时村里的大小媳妇看着他都绕道走,让他去救人? 顾德洋不敢想,站在石滩边的刘笑丽也傻眼了。 “老二,老二,你快下去啊!” 二房家几个男人分了几路带着大家到处找人,这一队就刘笑丽跟顾德洋两个。 刘笑丽干着急,只能催儿子。 顾德洋也急,可可可,他怕冷啊! 这时,刘笑丽等不住了,冲过去直接将儿子推了下去。 河水刺骨,顾德洋跳下去直接冷得尖叫。 他这一叫,原本有几个也想下去救人的就都犹豫了。 而且,这河水比大家想象的还要浅些,只到人的胸口啊! 这样的水位,没啥事。 众人在岸边看起热闹来。 顾平见到这情况,心里也明白过来。 死什么死,做戏给人看呢。 心里原本的那点怜惜变成了厌烦,他拉了一下纪邵北,“走,回去了。” 二房演就让二房演去吧,以后他要是再去管二房的事,名字倒过来改。 顾平让走,纪邵北自然没意见,可河里的顾柳莺居然在叫他。 “姐夫,姐夫救我……” 顾柳莺也看见刘赖子了,她可不想被这样的男人救,人越划越远,还向纪邵北求救。 纪邵北也就看了她一眼,之后扶着顾平,走了。 顾柳莺:“……” 好气,好气! 他居然见死不救,还一脸嘲弄地看着自己,就好像窥视了一切。 顾柳莺本来就会游泳,此时见只有刘赖子奋力过来救她。 心一横,直接就在水里游起来了,自己去了岸边爬上去。 刘笑丽:“……”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自己爬上来,到时怎么跟周围的人说,怎么跟陆榛说? 顾柳莺可管不了那么多了,上岸之后趴在地上,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妈……” 章节目录 第77章 算计 顾柳莺自己上岸却哭得死去活来。 刘笑丽秒懂,立即扑上去哭喊道:“莺儿啊,我的莺儿啊,你怎么这么傻,你要是去了,我们家可怎么办呢?我的莺儿,你等着啊,妈现在就去找陆榛,让他一定要给个说法。” 刘笑丽突然就硬气起来了,回头就叫儿子,要去镇上找陆榛。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刚刚被她推下河的顾德洋根本没上岸。 “唉啊,不好了,顾德洋没顶了,可能是冷得腿抽筋了啊!” 刘笑丽:“啥?” 假跳河变成了真救人,最后顾德洋还是刘赖子给捞上来的。 等到顾家别的人赶到河岸上,下水的人冷得都快要站不住了。 刘笑丽一路哭天抢地的,将这一切都怪在陆榛身上,当场就带了大儿子一起上镇,要找陆榛讨说法。 折腾了半个晚上,顾家二房的闹剧总算是结束了。 这么冷的天,大晚上的跑出去也是受罪。 回到家,大家收拾收拾,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至于顾家二房跟陆家那事,明天再看情况吧。 丰裕镇,陆家几人也都早早睡下了。 刘笑丽过来敲门,最先出来的是陆父陆祝山。 他打开院门,看见刘笑丽母子有些不解。 刘笑丽:“亲家,快叫陆榛出来吧,唉哟,我家莺儿快活不成了。” 来的时候刘笑丽气势汹汹的,说要上镇找陆家要说法。 真到了这儿,卖起惨来了。 她的样儿就像是来求人的,哪是什么找麻烦。 陆祝山是镇小学的校长,平时德高望重,人也重礼有文化。 虽然儿子退婚的事他也知道,可对方找上门来了,他也没有赶人,就问:“柳莺她娘,出什么事了吗?” 不赶人归不赶人,可随随便便就让她见儿子,也是不可能的。 刘笑丽就哭,说顾柳莺跳河了,现在快死了,只求见陆榛最后一面。 “亲家,看到两家定过亲的份上,让陆榛见见莺儿吧,我们家啥都不想了,当初的聘金也还给你们,只求陆榛过去看一眼,劝一劝她,让她有活下去的希望。” 刘笑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祝山是个宽厚的人,有些动容。 这会,安宜欣也出来了。 她说:“刘笑丽,口说无凭,你们得写字据。” 安宜欣知道顾家二房有难缠,如果这样能将婚事退干净,也不是不行。 安宜欣跟陆祝山都松动了,陆榛走出来,却是对着刘笑丽冷笑。 他问,“顾柳莺寻死?既然寻死,怎么会还有一口气在?” 陆榛面目阴冷,出口的话绝情到让人发颤。 刘笑丽愣愣地看着他,有些不可思议那个知礼温润的陆秘书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人变了。 她直觉这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陆榛看着她的样子呵笑,“话都答不上来了,装的吧。顾柳莺,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装,怎么可能是装!” 刘笑丽一拍大腿,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全村上下都看见了,我女儿跳进结了冰的河潭里,要不是大家救得及时,哪还有命。老天爷啊,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让后人遇到这种事。陆校长,安姐姐,我给你俩嗑头,就让陆榛去看看我家莺儿吧。” 刘笑丽说完还真嗑起头来。 出发之时女儿千叮万嘱,一定要将陆榛带过来。 这桩婚事能不能保住就看今晚,她不能放弃,一定要将人带回去。 陆家院门口的动静闹得大,不一会就有人披着衣裳出来看情况。 陆祝山跟安宜欣都是要面子的人,见此想拉刘笑丽起来,可她就是不起,陆榛要是不过去救她女儿一命,她就死在这里。 刘笑丽这是准备在陆家撒泼了。 陆榛冷眼看着这一切,根本不为所动。 最后还是陆父劝他:“闹成这样也是难看,不如我跟你一起过去瞧一瞧。” 陆祝山叹息,他们想退婚,却不是毁一条人命。 而且闹成这个样子全村皆知,要是儿子不过去看看,只会传出他冷血无情的闲话。 陆榛哼笑,对刘笑丽说:“你们想让我过去,可以,但是有什么后果,请自负。” 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是他,如今她还有脸上来闹事。 好啊,既然给脸不要脸,那他也不客气了。 他就去看看那个跳河的贱人,劝她早死早超生。 陆榛要去,刘笑丽一下子就不哭了。 安宜欣很快拿出纸笔,一会去到就让刘家人写退婚字据,以后嫁娶各不相干。 刘笑丽这一闹,顾家二房的形象已经在陆家俩老口心里跌到了谷底。 他们就算找不着媳妇也不想跟这样的人家结亲。 陆榛披了一件大衣,陆祝山要跟他去,陆榛没让。 “爸,夜里寒凉。我去去就回,没事的。” 陆榛自尊心强,根本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被顾柳莺玩弄的那些事。 就算亲生父亲也不想。 太丢脸了,从小一舤风顺,被人夸到大的他根本接受不了。 陆祝山想了想,也就算了。 “那你早去早回。” 当初这桩婚事是儿子求着要定,现在出事了,就让他自己去解决吧。 儿子大了,不可能事事都要父母出头,他也要有自己的担当和责任。 陆榛拿出他的洋车子,一溜烟人就走了。 刘笑丽带着儿子在后面追,等回到村子,人都差点累死。 陆榛进村引起一阵犬吠,可现在已经临近午夜,就算有人听见,也没那个看热闹的心了。 顾家二房的院子灯火通明。 贺巧在灶房里忙碌,给小姑子熬姜汤,裹着一张棉被还冷得直哆嗦的顾德洋跟顾勇军坐在堂屋的桌前,等着刘笑丽归。 当车铃铛的声音在院外响起,顾勇军站了起来,对旁边的小儿子说:“记住柳莺刚刚说的话,可别露馅了。” “知道了。” 两人点头,可心里却紧张得不行。 今天晚上,他们要让陆榛有来无回。 可陆榛是什么人,是镇办公室秘书,是陆校长的儿子,家里也有不少亲戚在城里做事,听说还有一个姑姑特别厉害,是个人物。 让他们去算计这样的人,老实说还是怕的。 可事情已经这样了,想不俶也是不行。 顾勇军去将院门打开了,见是陆榛哽咽着泪道:“你来了,快去看看柳莺吧。” 章节目录 第78章 不惜代价 顾柳莺在河里泡了一个带冰渣子的澡,回来用热水冲了,此时包着两床被子躺在床上仍然瑟瑟发抖,冷得不行。 陆榛进门,就见她包着被子,披头散发的,发齿也在打颤。 顾柳莺见到他,牙齿不颤了,有些惊讶,有些迷茫地看着他,就好像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样。 陆榛却是冷漠,看着床上的人就像是在看一堆木头。 顾柳莺:“陆哥,退婚的事,是真的吗?” 陆榛一声嗤笑,“顾柳莺,你这个贱人,到现在还跟我装。如果不是真的,你跳河干什么?” 陆榛骂她贱人,顾柳莺微颤,那种伤心难过的感觉将差点让她晕过去。 他怎么可以这样骂自己。 前不久他们还亲密地处着对象,转头怎么就用这么恶毒的语言来骂自己呢。 他不喜欢自己,他不爱自己有吗? 她是女主角啊,他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 “为什么?” 顾柳莺眼泪都掉下来了,又气又愤。 “为什么!”陆榛冷笑,“到现在你还问我为什么。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顾柳莺一怔。 信的事,被发现了吗? 如此,也就说得通了。 顾柳莺:“陆哥,信的事你知道了?” 陆榛呵笑,“顾柳莺,你真是好手段啊,将所有人都玩得团团转。” “陆哥!”顾柳莺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信的事,我承认自己动了手脚,可,要是姐姐对周钱林没有意思,我的几封信能起到什么作用?说到底也是她自己水性杨花!陆哥,姐姐这样的性情,你跟她怎么可能走到一起,早晚都是会分开的……” “住嘴!” 陆榛气息急了,“我跟她如何那是我俩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当初会跟顾谨谣退婚,就是因为那些信。 顾柳莺说两人暗中书信往来,还在公社约会。 他去到一见,是真的,脑子里就只想着退婚退婚,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件事情的真假。 为什么当初顾柳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呢? 陆榛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时莫名其妙,好像被什么东西迷惑了一样。 陆榛有些气急败坏,顾柳莺说的这些叫什么解释,根本就是歪理。 顾柳莺看着这样的他,心凉了,她一下下抠着手上的玉镯,心里烦得要死。 陆榛不喜欢她了,她很确认这一点。 退婚的事也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可这是为什么,他不是男主角么,怎么可以不喜欢她这个女主。 这个世界,乱了…… 明白这一点,顾柳莺的脑子慢慢冷静下来。 她说:“陆哥,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理解不了我的心意,这桩婚事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退婚的事,我同意。” 陆榛也不想跟她废话,“你能明白再好不过。撕破脸,毕竟难看。” 陆榛说完就准备走了,去写退婚字据。 顾柳莺又叫住他,“陆哥,最后一句,我希望你能明白,在这个世界,不管我做什么,那都是因为爱你。” 爱,陆榛听到这个字就觉得可笑。 可是下一刻,他感觉头有些晕,眼前一黑,站都站不住了。 “顾柳莺,你做什么了?” 陆榛扶住门框,用那双赤红的眼睛盯着床上的人,真恨不得冲过去将她掐死。 可他浑身无力,已经动不了了。 “陆哥,你别怪我,我只是舍不得你。” 陆榛双眼一瞪,整个人直接倒了下去。 门外,听见声音的刘笑丽跟顾勇军进来了,两人看了下瘫软在地动弹不行的陆榛,默默将人扶到顾柳莺床上…… 隔天,顾谨谣早早就起床了。 今天纪邵北要回城,还有元宝镇跟丰裕镇上开摊用的米花糖。 她这边刚刚收拾好打开房门,隔壁房的门帘撩开,纪邵北也出来了。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顾谨谣说。 “帮你搭把手。” 纪邵北眼下有青黑,其实昨晚他都没怎么睡着。 两人进灶房没一会,赵小钢来了,今天他要到镇上开摊,顺便来帮忙。 赵小钢一来,就聊起昨天晚上顾柳莺闹的那一场。 跳河变成洗冷水澡,还自己走上岸了,这事儿说出来就觉得好笑。 “昨晚半夜,我听见狗叫了,那位陆秘书,多半来我们村子了。那两人也不知道搞什么,居然要退婚,不过哪有那么容易。” 顾家二房会放过他,做梦呢! 昨天晚上纪邵北回来时顾谨谣已经睡下了,这些事情她还真不知道,此时听闻也是惊奇。 顾柳莺跳河,陆榛进村,按顾柳莺的性子,肯定是故意,做给大家看,让陆榛脱不了身。 可陆家要是执意退婚,她这样做有意思吗? 昨晚顾柳莺跳河,又自己爬上岸,别说顾谨谣,整个大扬村的人都在笑她。 大家都觉得她是为了挽回,是为赖上陆榛,连陆榛也是这么认为的。 只不过当他第二天早上醒来,看见自己跟顾柳莺光着身子躺在一个被窝里,他知道自己错了,眼前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更要阴,更要狠,而且还不惜代价。 “顾柳莺,你这个贱女人!” 看见身边的人也慢慢爬起来了,陆榛一个巴掌直接呼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陆榛使了大力,顾柳莺差点撞到墙上。 她捂着脸,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嫁给我了?”陆榛说。 顾柳莺不言,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 也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说话声。 “刘婶子,柳莺在房里呢。她怎么样了?昨晚没事吧,身子好些没有?” 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听那口气应该是顾柳莺在村里的小姐妹,听说了昨晚的事,一大早就过来看她。 “在床上躺着呢,你进去看看吧。” 刘笑丽死死绞着双手盯着唐玉圆看,内心也在叫嚷,你快进去啊,快进去抓现行啊! 唐玉圆平时就是顾柳莺的小跟班,经常在顾柳莺手里得好处,这种时候,为了表现一下,一大早就来了,听完刘笑丽的话她也推门了。 只不过…… “啊,你们,你们……” 章节目录 第79章 丢人 床上的两人光着膀子,连衣裳都没有来得及穿。 这一看就是…… 唐玉圆傻眼了,撩开帘子,立马就跑出去了。 刘笑丽这时就冲了进来,一见情况,立即叫嚷,“陆榛,让你照顾我家莺儿你就是这样照顾的,负责,必须给我负责……” 刘笑丽在房间里闹了一阵,后面院门外传来左邻右舍的说话声,她才出去将门拉上。 从刚开始故意被引进来的小姐妹,到后面刘笑丽的耍赖撒泼,陆榛披了一件衣裳,一直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而顾柳莺就掩着被子,一幅没脸见人的模样。 良久,等屋里安静了,陆榛说:“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嫁给我?” 顾柳莺没回话,心里却在说,难道不是吗,这么多人都知道了,你要是不负责,你毁的不光是名声跟工作,还会负刑事责任。 陆榛将地上的衣裳一件件捡起往身上套,他当然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也清楚顾柳莺此时怎么想的。 可他愿意被人逼迫吗? 他不愿意! “顾柳莺,我就算死,也不会娶你。” 陆榛咬牙切齿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准备走了。 这时,顾柳莺从床上跳了起来,也顾不得自己啥都没穿,直接扑过去将陆榛抱住。 “陆哥,陆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们别再闹了好吗?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啊!”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就是自己活着的动力。 没有这个男人,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 “活不下去?”陆榛掰开她的手,“你这个阴险狡诈自私自利的女人。做出这一切,你不是因为喜欢谁,而是为了成全你自己。” 顾柳莺一怔,之后就哭着摇头道:“陆哥,不是这样的,你要相信我。” “滚!” 陆榛将人推开,大步跨了出去。 他一出来,守在外面的顾家三个男人就自觉去到门口,将大门给堵上了。 刘笑丽:“陆榛,这事没完,你一定要负责。” 陆榛冷眼看着他们,“做贼的喊抓贼。想我负责,行,等去了派出所再说吧。” 陆榛将人推开,拿上他的洋车子,直接走了。 顾家二房的院门外,围了不少想看热闹的人。 大家见陆榛骑上车子头也不回地走了,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这是个什么意思?看样子不太高兴啊,难不成昨晚那事不是自愿的?” 短短半个小时不到,陆榛跟顾柳莺睡一个被窝的事就在附近传开了。 这两家不是要退婚吗,不是要死要活吗? 怎么又搞在一起了,唉哟,这下怎么收场,这亲还结不结了。 看热闹的人也不傻,深想一下就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女方安排的。 要不然怎么可能在自家出这种事! 有人就调侃顾家二房人,“刘笑丽,你这个妈怎么当的,自家屋里也能让人将你女儿欺负了?” 没结婚就毁了身子,丢人啊,丢人。 现在这个年代,人们的思想还是古朴保守的,大家虽然还在跟顾家人说话,可内心却是嫌弃得不行。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家,怎么会有那样的女儿,为了攀高枝,连清白都毁了。 唉啊啊,之前怎么没有看出来。 顾柳莺,原来是这样子的人。 刘笑丽被问到也是有些尴尬,只能干巴巴地说:“我让他照看一下,怎晓得这人兽性大发了。” 各位乡亲,这事儿你们可得跟我们作证啊,不能让陆榛就这么跑了。” 大家一听这话,哈啦两句直接散了。 明明就是想赖上人家,此时却要倒打一耙,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谁想掺和啊,赶紧回家去做早饭吧。 不过,在利益的驱使下,到时真要找人作证,也是找得出来的。 陆榛骑着自行车一口气就出了村子,走到半道,他遇上了同样骑着洋车子过来找他的安宜欣。 “儿子,你昨晚怎么一晚没回来呢?” 安宜欣停下车子,皱眉问他。 陆榛一路上那是又气又愤,此时见到母亲心境才平复了一些。 “妈,回去再说。” 接二连三被人算计,陆榛现在根本不想提那事,他怕一会气得倒回去杀人。 “出什么事了?” 安宜欣直觉不对,可猜不到,在这个处对像拉手都不好意思的年代,一个女人自毁清白只为嫁人,太不要脸了,她想象不到。 陆榛沉默,临近镇上时他才说:“妈,我被他们算计了。” 很快,陆榛将所有的事都说了,包括当初顾柳莺伪造书信,造成他与顾谨谣退婚。 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是解决不了的。 当初设计退婚的那点手段也就罢了,昨天儿子居然被他们…… 安宜欣气得浑身发抖。 二房那一家人,他们怎么敢,怎么做得出来。 安宜欣:“这种事他们肯定会赖上来的,不行,我们得先报警,免得让人倒打一耙。” 安宜欣骑上车子就打算去派得所,可她很快又停下来了。 “先别急,回去跟你爸商量看看。” 事发突然,安宜欣也有些慌,两人先回家,刚好跟在外面买早餐归来的陆祝山碰上了。 陆祝山一听这事脸都白了。 陆榛羞愤难当,直接在院子里跪了下去。 “爸,是我愚蠢,鱼目当珠。” 当初为了跟顾柳莺定亲,他有多坚持,现在就有多可笑。 陆榛跪在地上,悔不当初。 安宜欣心疼儿子,对他说:“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得尽快到派出所将案报了,省得让那些得逞。” 她走过去将陆榛扶了起来,母子俩正要出门,被陆祝山吼住,“不要冲动。你们这样处理,小心惹祸上身!” “祝山,你什么意思?” 安宜欣不明白,陆祝山叹了口气,问陆榛:“她跳河,全村都知道。今天早上你俩也被人抓了个正着?” 陆榛点头。 果然是这样,陆祝山闭了闭眼,满脸的无奈。 “别去报什么案了。宜欣,你吃完饭去大杨村一趟谈婚事吧。” “祝山,这件事情能这么处理吗?” 安宜欣简直不可置信。 陆祝山:“不这么处理怎么处理?这么多人知道那就是典型,刚刚发的通知,全国上下都在严打……” 章节目录 第80章 别人的妻 那样子的亲家,那样子的儿媳妇。 陆祝山也不想要。 可是,没有办法了。 如今严打,没结婚的男女出去看个电影都要被盘查,更别说这种失掉清白的事。 “自己造的孽,自己承受吧。” 顾家既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也是豁出去了。 他们要是报案,到时就是鱼死网破。 女方输毁名声。 男方输,就是坐牢,甚至枪毙。 他们敢去堵吗? 不敢! 陆祝山将利害关系细细说了。 安宜欣气得摔了她的茶缸。 陆榛发怔,明白自己别无选择之后,对着天空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他的样子…… 安宜欣有些吓着了,赶紧过去将陆榛扶住,“儿子,你没事吧。娶就娶,大不了过两年再将她休了。” 那样的人想进他陆家,没门。 大不了走个过场。 极度气愤之后,陆榛就像是想通了一般。 他点头道:“妈,你说得对,娶就娶,过两年再将这婚离了就是。” 陆榛好像看开了,还去桌前吃早饭,之后将车子推出去,说是要去上班。 安宜欣看他的样子,明明就是强颜欢笑。 陆祝山说:“让他自己将这件事情消化消化吧。你准备一下,吃完饭去顾家看看。” …… 早上八点,镇上进城的车子准备要走了。 纪邵北将横杠上的包解下来,对顾谨谣说:“我上去了。” 家里有了车子,今天早上是顾谨谣跟着纪邵北过来的,说是送他。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来,因为赵小钢要来镇上开店卖货,纪邵北可以自己骑车过来,到时再让赵小钢将车子弄回去。 只是现在两人正腻歪着,总是忍不住想多相处一会。 顾谨谣说:“到那边注意保暖。拿的酸萝卜跟油辣子也要记得吃,喜欢下次我再给你多拿点。” 男人说食堂的饭菜不好吃,早上走的时候顾谨谣就给他准备了油辣子跟酸萝卜条下饭。 纪邵北点头,然后笑着看了看她,转身上车了。 顾谨谣没急着走,等汽车拐弯看不见了才掉转车头。 今天赵小钢开店,已经过去了,她正打算去瞧一眼再走,抬头却发现陆榛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 早上顾谨谣忙,后村闹的那些事情她还不知道,所以见到这人她也没啥特别感想,扭头、上车,直接就走了。 顾谨谣快得像一阵风,陆榛看着她的背影,内心却是苦涩。 刚刚,她跟新婚丈夫恋恋不舍的样子他看见了。 一年不到,物事人非,顾谨谣明明应该是他的,现在却成了别人的妻…… 顾谨谣根本不知道陆榛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她去到店子,赵小钢正在忙。 虽然今天不赶集,但镇上还是有人。 都是周边的,或是过来办事买东西的。 乡客居的米花糖名声响亮,现在已经成了大家走亲送礼的佳品。 第一次非赶集时间开店,顾谨谣早上也没做太多,三十斤米花糖,让赵小钢卖完就关门,之后她就先回去了。 顾谨谣的洋车子一进村,就感觉气氛不对。 大早上的大家不去地里,居然凑着堆儿在说话。 “谨谣,你可算回来了。顾二丫的事,你还不知道吧!” 冉婕挺着已经开始显怀的肚子,拉着顾谨谣好一通聊。 昨天晚上原来还出了这种事,顾谨谣暗暗乍舌,今早见到陆榛,很平静啊,根本看不出来。 她回到院里,顾平在,正在抽旱烟,很显然二房出的事他已经知道了,正在发闷。 “阿爷,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别想太多了。”顾谨谣劝道。 顾平叹了一口气,“放心,我没想,只是觉得没脸见人。” 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女,顾平就算不在意别人也会说道,他都没脸出去了。 顾柳莺连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想来也是誓死要嫁到陆家。 果不其然,安宜欣很快就来村子里了,没过多久就传出陆顾两家已经确定婚期的消息,就在年底。 安宜欣过来谈婚期,拉着一张脸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说出来的话更像是施舍。 可顾柳莺根本不在意,只要能嫁给陆榛,她就能做南城首富的女人,自己也能一帆风顺,财富事业加身。 如果她此时去在意未来婆婆的态度? 格局也太小了。 婚期定下顾柳莺如愿了,可陆家不开心,饭都没吃安宜欣就走了。 她一走,刘笑丽就快活了,逢人就说要给女儿准备多少嫁妆之类,到时请谁谁谁来掌勺办席什么的。 昨天还哭天抢地,今天又喜笑颜开。 也就二房一家不觉得丢脸,别人提起这事免不得瘪嘴。 贪图荣华富贵也不是这么个贪图法,自己爬上床,等嫁过去了,还指望人家看得起你吗? 唉哟,也不知道顾家人怎么想的。 …… 当初顾谨谣让吴山海那小孩儿去透露顾勇军装病的事,就是不想顾柳莺嫁去陆家,占了便宜。 现在她的计划是落空了,可两家人以这样的方式结婚,跟上一世倒底不同了。 至于以后的日子,走着瞧吧。 顾柳莺跳河之后,人就低调了,平时也不大出门,连生意都很少顾了。 二房的生意本来就在走下坡路,这下越发不好了。 粉没什么人吃,油辣子的生意也给三房抢了个干净。 不过二房人也不急,只是跟陆家这桩婚事稳了,他们就有主心骨,就像找到了靠山。 也就在这个时候,顾谨谣的肥肠面生意准备起来了。 开张前一天,赵小钢直接睡在店子里,第二日顾谨谣他们早早过来,肥肠面跟米花糖一起动手。 吴慧娟跟了顾谨谣这么久,做米花糖已经很熟了,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顾谨谣带着新请的三个人打理面条生意。 两个服务员都是她亲自挑的,手脚麻利,嘴也会说。 邻村请来擀面的吴大昆身壮力气大,能吃也能干,几十斤的面团子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弄完了气都不喘一下。 顾谨谣的面条价格跟国营饭馆里的相当,二两素面两毛一碗,每加一两面加一毛钱。 面的价钱是固定的,加肥肠加两毛。 章节目录 第81章 恐惧 目前市面上的肥肠三毛一斤,顾谨谣要得多,两毛五拿到的。 一斤肥肠收拾干净卤出来能有八两的样子,加上红油汤汁,可以卖五份。 这肥肠面,除去各方人工之类成本,一斤能挣六毛钱。 而面条的利润就很一般了,两毛一碗的素面净利润不到一毛。 不过有肥肠在,根本没多少人吃素面。 自从猪肉不要票之后,肥肠这东西已经没什么人吃了。 难收拾,弄得不好总感觉有股味。 顾谨谣弄这红油肥肠,没得说,香,太香了。 路过的时候闻着香,进了店更香。 一口下去,那滋味儿,受不了。 这是肥肠吗? 这不是,这是珍馐美馔。 第一天开张,顾谨谣准备了三十斤肥肠,很快就一扫而空。 没吃上的大呼可惜,要么买点米花糖,要么来碗素面解解馋,总之要吃点东西,不然左右不得劲儿。 店子里的面粉是镇上买的,水是后院的水,小青菜也是从村子里收来的。 这些东西都很平常,只有油是顾谨谣从家里带的,那里面加了神仙水,所以就算是一碗两毛的素面,也比别家有滋味。 两毛一碗的面,能吃个满足,值了。 这天中午,顾谨谣又在店里子办了一桌好菜,庆祝开张大吉。 吃完饭,她简单跟大家开了一个会。 以后这个店子每天都要开门做生意,不光要卖糖果,肥肠面也得卖。 但这些事情她不可能天天来盯着,后面就要交给别的人来做。 米花糖制做吴慧娟已经能上手了,以后这个生意她来,面条没什么技术含量,人人都能做,就让两个服务员轮班,谁上班谁做。 至于擀面条的周大昆,以后天天都过来,除了擀面条,还有就是跟着真小钢帮忙打杂。 肥肠方面,现在天冷,顾谨谣会在前一下午里弄好,第二天拿过来加热就能卖了。 等后面吴慧娟会弄了,再由她来现做现卖。 虽说以后天天开门,但顾谨谣也不想太拼,每天的东西定量,卖完就下班。 开完会,大家收拾打扫卫生,顾谨谣带着两个孩子还有顾平跟纪兰去逛供销社。 手头有钱了,她给一家人都买了东西。 帽子、手套、棉花布料子。 重生回来几个月,全家都有新衣了,也就她跟纪邵北没有。 不过小镇的布色彩单一,想挑点别的根本没有。 当然,入乡随俗,顾谨谣也没有想过像顾柳莺那样去城里买料子,她挑了时下流行的的确良布料,耐脏结实的墨绿色,打算给自己做一件长大衣。 纪兰的她也挑了,枣红色的。 她发现纪兰穿色彩鲜亮的衣裳好看,更显她的气质。 至于顾平,顾谨谣打算让纪邵北在城里给他买一件军大衣,那东西厚实、保暖,只不过他们这种小镇上没有卖。 想到纪邵北,顾谨谣买了深灰色的毛线,抽空给他织件毛衣。 这么冷的天,她平时见他都是衬衣跟军装,大不了披件军大衣,别的衣裳根本没有,也不知道他冬天咋过的。 不过看男人的样子,完全不冷。 东西卖好,顾谨谣去了旁边的裁缝店。 这店子新开的,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妇人。 这人有点本事,听顾谨谣说了下,就拿铅笔画了个像模像样的款式出来。 顾谨看着还不错,就将留下来让她做了,这儿有缝纫机,过两天就能拿。 出了裁缝店,几人正准备回去,走在前面纪兰突然拐了头,直往顾谨谣后面藏。 “姐,你怎么了?” 顾谨谣回头,就看到纪兰眼神慌乱,手都在抖。 “姐?” 顾谨谣将她的双手握住,纪兰感受到她手上的温度,人总算镇静了一些,开始用余光向不远处瞄。 顾谨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便见到一个穿着深蓝色斜盘扣老款旗袍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灰色布手袋,正面容严厉地盯着纪兰看。 “她是谁?”顾谨谣问。 纪兰不言,脱开她的手就要跑,感觉好像是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虽然顾谨谣感觉纪兰精神正常,可遇上刺激那就不一样了。 她赶紧将人拉住,安慰道:“姐,你别怕,我们一起回去。” 顾谨谣挽上纪兰的手,顾平带着两个孩子也跟上来了。 相处了这么久,孩子们不光不怕纪兰了,还依赖她,一口一个姑姑,还问她跑什么。 被这么多人围着,纪兰总算是没那么紧张了,但也是怕,脚步匆匆,只想快点回去。 这人太反常了,顾谨谣感觉就不太对。 她回头看去,见那中年妇人居然跟着他们,直接在店门口将赵小钢叫了出来。 “找人问问,那人是谁?” 赵小钢一看,皱了眉头,“不用问了,我知道那人是谁。卫大傻子的老娘贾秋艳。” 卫大傻子,纪兰曾经的婆婆。 怪不得看见她像是见了鬼一样,看样子纪兰出事,跟这人有着很大的关系。 可纪邵北先前说卫家对纪兰很好啊,好到她心甘情愿呆在那里,后面怎么就? 太多疑问了,可顾谨谣根本来不及多想,因为纪兰又跑了。 顾谨谣跟赵小钢说:“让慧娟带人收尾,你跟周大昆送我们回去。” 贾秋艳还不紧不慢的跟着,顾谨谣不怕她,她只是担心纪兰,多带两个人到时方便处理。 赵小钢也没问,叫上周大昆,抱上萌萌跟牛牛,就去追纪兰。 纪兰也没乱跑,几人在桥头看见她。 “姐,你别怕,我们一起回去。” 顾谨谣上前拉住纪兰的手,然后就感觉到她整个人在抖。 她就这么怕那人! 是的,纪兰不是发病,也不是别的原因,她就是害怕,那种恐惧感从骨子里发出来,她控制不住自己。 几人出了镇,回头去看,贾秋艳不见了,并没有跟上来。 纪兰很明显松了一口气,慢慢的人也平复了。 可那人对她的冲击不小,一路上她都呆呆的,平时偶尔露出的笑容没有了,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回到家,纪兰就坐在屋檐下,两个娃娃要出去玩她也不跟了,整个人都沉默下来。 章节目录 第82章 要人 顾平带着两个孩子出去溜弯了。 顾谨谣洗了衣裳,见纪兰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走过去劝慰道:“姐,你不用怕她。那些事都过去了,现在你在纪家。这个家里有我,有邵北,不光没人敢动你,你之前受了委屈,也可以说出来,我们为你做主。” 纪兰怕前婆婆怕成那个样子,要么就是当初在卫家受到虐待,要么就是出了什么事让她心生恐惧。 以前卢家人没将纪兰当人,让她不嫁傻子就嫁癞子,或是死了老婆的鳏夫。 纪兰没有娘家人撑腰,在夫家受了欺负装疯卖傻可以理解。 可现在,纪邵北都回来了,又有自己在,她还对那些事情闭口不言,这就看不明白了。 …… 龙湾河村,卢家。 卢春苗正拿出自己珍藏的大叶子茶招呼贾秋艳。 “亲家,人你看见了吧。我说她好了吧,穿得干净工整,有模有样的,人都胖了一圈。听说还能下地干活出门看娃,哪还有啥问题,早好了。” 卢春苗向贾秋艳陪笑,对方却说:“可是现在人不在你们这里。” 好了又怎么样,人都给纪家接回去了。 “嗨。”卢春苗啧嘴,“在哪儿都一样,只要她姓纪,就是我们家的人。” 贾秋艳放下茶缸,撩开眼皮看了她一眼,“你有这本事?” 纪家的新媳妇在镇上开着店子,生意还不错,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人。 卢春苗:“这有啥,纪兰是我家的人,要回来天经第一。” 贾秋艳也不和她多说:“总之一句话,看不到人,一切免谈。” 卢春苗笑道:“这个自然。不过亲家,那礼钱的事,你怎么想?” 虽然之前纪兰嫁的就是卫家,可后面人疯了,两家也立过字据,婚事自然就没了。 现在卫家想将人要回去,那肯定算再嫁,得重新给钱。 贾秋艳:“一百,一分都能再多了。” 卢春苗:“之前都是两百。” “之前是之前,之前她还是没有结过婚的黄花大闺女呢,再在能比吗?”贾秋艳不屑地说道。 卢春苗暗自咬牙,心里直骂贾春艳不要脸。 纪兰嫁的不就是你儿子嘛,还嫌人家结过婚,你儿子就一个大傻子,能不能人道还另说,倒是嫌弃起别人来了。 不过纪兰脑子不正常,不去卫家去别的地方估计还没这个价。 卢春苗权衡一番,很快就点头了。 送走贾秋艳,卢春苗招集几个儿女,立即商量对策,怎么样才能将纪兰弄回来。 当初将纪兰送回纪家,他们是想给顾谨谣找麻烦,搅得纪家鸡犬难安,很显然这个目的没达到。 看纪兰那个样子,感觉日子还过好了,人也不疯了,听说还能帮忙带娃。 卢春苗那个气啊。 特别是纪兰嫁人的两百块聘金还给纪邵北要回去了,她心如猫抓,无时无刻都在想办法怎么将钱弄回来。 大家一听卫家只愿意出一百块钱,老二卢立夏就叹息,“当初的两百块就不应该给纪邵北。” 卢春苗斜了儿子一眼,“现在就跟我说这些,当初你怎么不将人拦住?缩着脖子躲你媳妇后面,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倒是说起风凉话来了。” 当时纪邵北过来要钱,三个儿子没一个敢站出来,纪仓更是不见人。 她倒是想不给钱,可纪北找了村长跟公社书记过来,这两人当初都为他们做过见证,她能不给吗? 据说纪邵北还认识派出所的,到时将她抓起来怎么办。 卢春苗横,那只是在村里,遇上个利害点的,她自然就怕了。 卢立夏被训,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大家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罗小红说:“趁纪邵北不在,我们先去探探顾谨谣的态度,看她愿不愿意交人。” 卢小翠说:“可我打听到的是顾谨谣对纪兰很好,又给好吃的,又做新衣裳,你能交人吗?” 罗小红:“表面看到的未必是真的。大杨村的人不是都说顾谨谣娇蛮无理,目中无人。她之前对纪兰好,估计只是为了讨好纪邵北,想要他的工资,等她的目的达到了,谁愿意去照顾一个疯子。” 大杨村的人以前是这么说,可现在早就改口了。 卢小翠正要说话,结果就被罗小红狠狠瞪了一眼。 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仅次于卢春苗,频繁被人抬杠,只会地位不保。 卢小翠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最后全家一致通过了罗小红的提议,并商量趁纪邵北不在,赶紧过去探探情况。 于是第二天早上,顾谨谣刚刚送走过来拿米花糖的宋时光,早饭还没吃呢,卢家就来人了。 卢春苗带着两个儿子,在院门外就开始叫:“谨谣啊,吃饭了没?唉哟,最近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没累着吧!放心放心,我们这就来接人回去了。” 顾谨谣正在屋檐下招呼两个孩子洗漱,看见卢春苗母子三人,眉头一皱,然后就进灶房里去了。 卢春苗有些懵,心说这人怎么跑了呢,之后就见到顾谨谣拿了手臂那么粗的棍子,直接冲了出来。 “卢春苗,当初我家男人就说了,亲戚情份已绝,你今天要是敢进这个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顾谨谣站在院门口,根本不给这母子三人进来。 什么接人不接人的,他们不管是想要那二百块钱,还是想要人,她都不依。 卢春苗没想到她这么凶,居然敢提棍子! “谨谣啊,你这是干什么?邵北当时说的是气话,你怎么能当真呢!” 卢春苗向院里看了一眼,除了三个孩子,她谁也没见着,连顾平都没见。 就这? 还想打人,一会也不知道谁打谁呢。 时间太早,顾平还没过来。 家里的确只有她跟纪兰,还有三个孩子在。 可这里是大杨村,她在自家院里提棍子,会怕卢家三个外人? 她没那么胆小。 这时,纪小安过来了,看了眼外面的三人,扯着嗓子就开始吼,“打人了打人了,卢家人要打我婶婶了!” 卢家三人傻眼,这小泼猴乱吼什么,到底是谁想打谁啊! 章节目录 第83章 不装了 “打人!谁打人呢?” 隔壁张桃红探出头,一见是卢家母子三人,立即就向屋里喊,“赵顺,大伦,快点出来,欺负到门口来了……” 另一边,吴小春今天不上班,听到声音也开门出来一瞧,然后对院里叫她两个哥哥老父老娘。 这左邻右舍的大嗓门一叫,前面后面的人也都出来了,见是纪家出事,都带着家里的男人往这边围。 “卢家的,你们还过来干什么?” “不是都脱离亲戚关了吗?还有脸来!” “这么早跑过来,还没吃早饭吧,又想过来混口吃的?” “混什么混,亲戚都不当了,谁还会有好心请你进去吃饭?谨谣啊,你可不要不好意思,当初邵北都说得很清楚了,直接赶他们走。” “就是。卢家的,赶紧走,不然我们放狗了。” 卢春苗还没说什么,就给一群大老爷们老妇女围着。 大家看着她娘仨就像是在看十恶不赦的土匪,今儿个她要是有什么动作,这群人估计会群起而攻。 卢春苗:“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唉哟,我今天是来接纪兰回去的,没有别的意思。唠叨了这么久,谨谣肯定辛苦死了,这不就来接人了嘛。” 她来接人回去? 当初不要脸的将人放下,现在人养好了,又要带回去。 想得可真美! 可这件事情还得看顾谨谣的态度,所以大家都暂时没动。 顾谨谣:“卢家的,赶紧滚。纪兰是我姐,回来了就是回家了,谁也带不走她。 “听见没有?赶紧走啊!” “就是,在卢家人家活得啥样儿你没眼看啊?现在纪兰好好的,用不着你管。” “她管?我看这事没那么简单。这些人指不定又要打什么歪主意呢!” “也是,能将一个好好的大姑娘嫁给一个傻子,他们家啥事做不出来,肯定是见纪兰好了,又想将人弄回去再卖一次。” “对对对,当初她们家不就是这么干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还真将那些事情猜出来了。 面对这么多张嘴卢春苗百口难辨,两个儿子也是缩着脖子不敢吭声,这十几个壮劳力,他俩打不过啊。 这会,顾平过来了。 一见卢家人找大孙女麻烦,在路边捡了个棍子也要打人。 卢春苗看着这么一群气势汹汹的人怎敢多留,带着两个儿子狼狈地跑了。 纪家堂屋的窗下,纪兰看着这一切,紧崩的神经慢慢松卸下来。 吃早饭的时候,顾平跟顾谨谣都没有提先前的事,不过事后顾谨谣准备出门,还是对纪兰道:“姐,你就在家,哪也不要去。我阿爷不走,在院外守着。放心,我不会再让那些人伤害你了。” 纪兰不言,眼眶却是慢慢红了。 当天夜里,顾谨谣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到一声尖叫,她翻身坐起,听见是纪兰的声音,衣裳都没披就跑了过去。 “别过来,别过来……” 漆黑的房间里,纪兰抱着头缩在木床的角落里一边哭一边叫。 这人,怕是做噩梦了。 顾谨谣凑过,“姐,你怎么了?” 她伸手去拍纪兰的肩膀,结果纪兰不光没有得到安慰,反应更激烈了,直接从床上跳下来要往外跑。 “姐!” 顾谨谣赶紧追过去将人抱住,怎知纪兰一张嘴就咬到了她的肩膀上。 “嘶!” 单薄的睡衣根本不顶事,顾谨谣感觉自己的肩膀出血了。 可她害怕纪兰跑了,根本不敢放手。 “姐,是我,谨谣啊!” “谨谣……” 纪兰喃喃,总算是将嘴放开了。 顾谨谣抱着她平复了一下,等这人的情绪稳定了,才去摸火柴点油灯。 “姐,是不是做噩梦了?” 顾谨谣见纪兰穿着单薄的秋衫坐在床头,拿了件棉衣给她披上。 感觉到顾谨谣的善意,纪兰抬头本想说点什么,可看见她肩头渗血,整个人又吓得发抖。 “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一刻的纪兰没有再装疯卖傻,神情跟谈吐与正常人无疑。 顾谨谣心中惊讶,却没有表现出异样,只是说:“我知道。肩膀没事,一会处理一下就好了。” 纪兰又说:“我一个人有些害怕。” 她此时的样儿就像是一个被人抛弃的小可怜。 顾谨谣:“要我陪你睡吗?” “嗯。” “那行,我去将萌萌也抱过来,我们仨一起睡吧。” 顾谨谣简单清理了一下肩上的伤,正准备去将萌萌抱过来,就听见院外赵小钢在问,刚刚的尖叫声是怎么回事。 刚刚纪兰那么一闹,连隔壁都惊动了。 顾谨谣出去说了下原由,让赵小钢早点回去休息。 没出什么事赵小钢也松了一口气,让顾谨谣注意着点,有事就吼一声。 纪兰房间的床是顾谨谣没出嫁时睡的,不算大,两大一小睡在上面有些挤。 第二天早上,顾谨谣准备起来做事的时候,纪兰也起了。 “姐,我去做米花糖,你多睡会吧,起这么早也没事做。”元宝镇上的米花糖还是她这边在做。 纪兰:“睡不着,我帮你烧火。” 她不装了,整个人都已经恢复正常。 可这样的纪兰倒是让顾谨谣感觉有点问题。 忧心、焦虑、烦闷、恐惧,这人相对于之前的装疯卖傻,心里的郁结明显更重了。 两人收拾好去了灶房,纪兰烧火,顾谨谣做糖。 没过一会赵小钢过来了,见到纪兰居然在烧火,张嘴想问点什么,就见顾谨谣给他使眼色。 赵小钢不问了,可心里好奇得不行,这人怎么好像正常了。 纪兰正常是好事,最少开始信任他们了,不像之前是一个人在承重那些过往。 不过她的内心脆弱,顾谨谣不想过于急切去问东问西,问她以前的遭遇。 这事得慢慢来,先让她平缓一下。 早上顾平过来,顾谨谣也将人拉到旁边简单说了下纪兰的情况,包括三个孩子,也都让他们不要去过于在意,只当纪兰病好了就成。 纪兰见大家都没有诧异她不疯的事,后面也没有再装,只是话少,也不出门,天天都在院子里,帮顾谨谣做家务。 章节目录 第84章 高人 上次卢家突然跑过来要人,顾谨谣不知道那些人打的是什么主意,自己这边只能小心谨慎,不让人离开视线。 这般又到了赶集日,顾谨谣又要带着全家上镇。 上一次才在镇上遇上前婆婆,这次又要上镇,纪兰明显有些犹豫,害怕出门。 不过她的犹豫也在一瞬间,后面就跟着大家一起走了。 今天全员上镇,生意一如即往的火爆。 这几天店子天天开门,每天的米花糖跟肥肠面根本不够卖,一到中午就全部光了。 现在顾谨谣的米花糖跟肥肠面声名远播,吃过的人念念不忘,还想再吃,没吃过的就想尝一尝,感受一下怎么个好吃法,让大家赞口不绝。 一大早开门,店子里就忙得不可开交。 向文凤也来了,想跟顾谨谣谈谈,在元宝镇上也开一个面馆。 之前宋时光到村里拉米花糖,顾谨谣拿了两碗肥肠给他带回去尝尝。 向文凤吃了,那味儿太好了,这样的手艺根本不愁赚钱。 向文凤见顾谨谣忙得脚不沾地,立即提议,请人,必须尽快请人,最少得两个。 浪费的客源,那些都是钱啊! 顾谨谣点头,她只是没有想到,大家这么热情,生意这么好。 临近中午大铁锅里的红油肥肠全部售空,顾谨谣才悄悄喘了一口气,只是她刚坐下,就听见有人说:“我还当东西做得有多好,弄了半天只是这油香。” 顾谨谣眉头一挑,居然还有人能看懂其中门道。 她转头看过去,便见一位留着短须,模样五六十岁,空着一套灰蓝色老式对襟袄子的老者。 那位老者面前摆着一荤一素两碗面,两碗面他都动过,此时正嫌弃地夹着一块肥肠往嘴里送。 居然还有人嫌弃这肥肠面不好吃,周围的食客都好奇看过去,面露不满。 这么好吃的面,他还挑挑捡捡,是故意过来挑刺的吧。 向文凤也听见了,走过去问道:“这位大爷,你倒是说说我们的面条哪儿不好了?” 向文凤也觉得这人是来挑刺的,要是真不好,生意能这么好,当大家都是傻子呢。 老者看了一眼向文凤,“肥肠是你做的?” “这倒不是。” 老者:“那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向文向:“……”她还没嫌这人找事,他居然还傲上了。 这会,顾谨谣过来了,对老者说:“这肥肠是我做的,还请老爷子指教。” 老者打量了顾谨谣两眼,不屑说道:“无亲无戚,我干嘛要指教一个外人。” 顾谨谣:“……”这小老头,很傲啊! 这会,听到风声的赵小钢进来了,皱眉对老者说:“说我们的面不好,又说不出原因。大爷,你是过来找茬的吧?” 年轻人,火气大,顾谨谣赶紧将赵小钢劝住,之后对老者道:“既然有意见,老爷子只管提,说得对了,我家的油送你一壶。” 顾谨谣想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有本事,用菜籽油引诱他。 加了神仙水的菜籽油,这世上应该没人能抵挡那股香气。 果不其然,老者来了兴趣,问:“真的?” 顾谨谣:“自然是真的。不过你的见解得让我认同,不能因为某些目的胡乱讲。” 老者:“一个镇村小店,我能有啥目的。” 听这人的口气难不成还是个人物? 顾谨谣再次打量了一下他,确定自己并不认识。 老者一边吃面,一边说道:“你这面条,韧劲还马虎,干湿度却把握不当,有些粘牙,刀功更是不能看,宽窄不一,显然是没有受过训练跟学习的人做出来的,跟普通人家所弄的面条,没什么两样。” 正在后台案板前竖起耳朵听情况的周大昆红了脸。 顾谨谣不言,算是默认了老者的提议。 做面的周大昆来这之前就是一个只会干农活的小子,做面还是她指点了几下才有模有样。 请他,顾谨谣是看上了他的力气。 开面馆之前,她想走的路子是经济实惠服务大众,所以也没有在意太多,或许说目前没有在意太多。 可只要有问题在,顾谨谣也虚心接受,以后极极改正。 老者继续道:“面条一般,这肥肠也平平无奇。” 周围的食客听到他评价肥肠,全都竖起耳朵。 这么好吃的东西都能挑错,他们也想听听接下来这人要说啥。 这会儿,外面的米花糖卖完了,大家都进了店子,都想看看这人到底是真本事,还是来砸场子。 老者从容淡定,夹着一块肥肠对着顾谨谣说:“你的肥肠处理得还不错,基本达标,可是上锅时火太大,又放了一晚,再次加热过于软糯。而且香料味也重了些,很明显你放多了。” 老者见顾谨谣陷入沉思,又道:“这些暂且还算过得去,你最大的错误是没掌握好糖跟酱油的用量,上色过重。这样的颜色,让人食欲大打折扣,难以下咽。” 这么好吃的肥肠,这人还真说出问题来了! 可这些是问题吗? 这些不是啊,店里的食客一点都没有老者所说的那些感觉,他们只知道这东西好吃,味道香,肥而不腻,没吃上的时候想吃,吃上了又想再来一碗。 “老大爷,你故意这么说的吧?” 有食客开始为顾谨谣打抱不平。 老者眼一瞪,“我故意这么说有啥好处。” “谁知道啊。” 店里子这么好的生意,眼红的人多了去了,谁又晓得外面的人啥心思。 赵小钢也说:“口口声声不好吃,你还吃完了,汤都不剩。” 他看这人就是来砸场子的。 老者:“花了钱的东西,怎么就不能吃了?” 他干嘛不吃,他还要吃得干干净净,不能浪费粮食啊! 可他的心思别人不知道,只觉得这人就是故意来找麻烦的。 大家看着他都呵呵地笑了起来,很显然没将他刚刚提的意见放在心上。 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放下筷子转身就走了。 顾谨谣从后房里拎了一壶菜籽油过来,看了眼说:“人呢?” 她承认自己的问题,刚刚进去装油了。 可一转眼,怎么人就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85章 被抓 听说人已经走了,顾谨谣拎着油壶出去追。 只可惜她左右都寻了一圈,根本没有见到人。 这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怎么跟阵风似的。 顾谨谣拎着油壶有些失落,能在神仙水的掩盖之下找出她的问题,不用说那位老者都是个行家,是位高人,她应该跟这样的人打好关系,让人家多点提点提点。 只是一会儿工夫…… 顾谨谣叹息,找不着人也只能回去了,看看以后还有没有缘份。 “嫂子,你真信他说的?” 赵小钢见她失望而归,有些不明白地问道。 顾谨谣:“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是他说的八九不离十,的确存在那些问题。” 那位老者说得没错,顾谨谣很明白她做的东西只能算普通,没有神仙水的加持,她甚至连开个小店的资本都没有。 赵小钢神色复杂,他想不明白,这么好吃的东西原来还有问题,那要是将这些问题都解决了,那又将是怎么样的食物,何种口感呢? 没吃过的东西赵小钢想象不到,不过他自然相信顾谨谣的话,毕竟东西出自她的手,不足之处自己最清楚。 “嫂子,我刚刚见他去对面院子了。” 对面院子? 那不就是陆家! 顾谨谣转头望过去。 陆家院子正在改建,院墙拆了一部分,隐隐能看到里面有工匠在走动。 口味刁钻厨艺高超,还跟陆家有关系…… 顾谨谣突然想到一个人,书中女主的良师,郭坤。 是他吗? 她脑子里有整本书的剧情,但她并没有见过真人,不能百分百确定。 可从年龄、脾性,还有这一语道破的本事。 顾谨谣想,多半就是他。 女主的良师,顾谨谣内心隐隐有些激动。 上一世顾柳莺走女主的路,拜的就是这位为师,后面才有了仙肴斋这个大酒店。 今生,虽然很多事情不一样了,可顾柳莺保住了她跟陆榛这桩婚事。 会不会…… 不行,不能再让这两人成为师徒了,就算这位师傅不是她的,也不能让顾柳莺得了去。 “小钢。” 顾谨谣将赵小钢叫到跟前,低声交待了几句。 赵小钢拧眉,虽然有些不明白,但还是点头应下。 交待完,眼看也要到中午了,顾谨谣骑了洋车子出去买菜,在自由市场里,她看到了二房跟三房的摊子。 上次被顾平追着赶,三房一家已经不敢在她的店子旁边摆了,又搬回到市场口子上。 二房还是那个凉粉摊子,不过生意差了很多,油辣子已经没有卖了,只卖粉。 当初,二房的粉卖得好,是因为油辣子够香。 现在三房将油辣子生意抢了去,根本没多少人去吃粉了,因为完全可以买油辣子回去自家做,何必花那个钱呢。 而且顾柳莺也不在,不知道是因为跳河身子没好,还是没脸出来见人。 罢了,自作孽不可活,闹成这样还要嫁过去,以后的日子看她怎么过。 顾谨谣回去的时候,在市场口子上遇见了顾蔓莲。 顾蔓莲慌慌张张地冲过去,两人差点撞上。 一不小心碰上人家的洋车子,顾蔓莲本想说句客气话,一见是顾谨谣,怔住了。 “大姐,啥时候弄的洋车子呢?” 这才做多久生意,洋车子都弄上了,唉哟,赚了不少钱吧。 顾蔓莲羡慕,羡慕得要命。 顾谨谣才懒得理她,扶了下车头就要走,结果又给顾蔓莲拉住了。 “姐,你来得正好,我带你去看个事。” 顾谨谣:“我不感兴趣。” 顾蔓莲:“这事跟周钱林有关,你肯定感兴趣。赶紧走吧大姐,一会没得看了。” “不用了。” 顾谨谣对周钱林的印象还停留在他被人打怪自己头上,上次两人才吵了一架,她才懒得去看一个疯子。 “大姐,你真不想看啊,他被抓了……” 周钱林被抓? 顾谨谣不回去了,本着看热闹的心态跟着顾蔓莲去了镇办公室那边。 镇办公室外面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顾谨谣去到时周钱林已经给人押出来了。 还真给抓了! 呵呵,看那人垂着头,神情颓丧落寞的样儿,别说意气风发,连那些偷奸耍滑的神情都没有了,整一个丧家之犬的模样。 该,活该。 可这人,犯啥事了? 顾谨谣正在疑惑,被人押着的周钱林突然瞪圆了眼睛,对人群中的陆榛道:“是你,是你对不对?你早就知道会换题,故意拖到最后一天才给我答案。这些,这些都是你算计好的!” 周钱林看着陆榛悔啊,悔啊,悔不当初。 当初他拿了顾柳莺三百块钱,又背信弃义将信的事情告诉了陆榛,换得一个准考证跟答案。 这件事情他开心过一阵,得意过一阵,还以为自己聪明,两边都捞了好处。 怎知道,后面在别的考生面前吹虚时得知,镇上为了适应新政策的改革思路,又换卷子了。 周钱林听了大惊,找到陆榛问是不是真的。 陆榛点头承认了。 当时他要新卷子的答案,陆榛是怎么说的。 “这件事情是意外,谁都没有想。可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能不能考上,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的本事?他有什么本事,连初中都没上完,周钱林根本没有考上的信心。 “陆榛,听说你为了跟顾家退婚逼得顾柳莺都跳河了,我冒着这么大风险将信的事情告诉你,你要是不帮我弄到答案,我就去举报你漏题。” 收了三百块钱却没有保守住秘密,顾柳莺肯定怀恨在心。 周钱林要一份体面的工作,让顾柳莺不敢报复他的地位跟威望。 以举报为要挟,陆榛终于答应帮他弄答案,不过这件事情不好办,直到考试前一天两人才见面。 陆榛没有给他答案,不过漏了题,并保证只要他将这些题都答上,考上问题不大。 划完书,陆榛很快就走了,并带走了上次给他的答案。 周钱林拿着那些题苦读到半夜,本以为记得差不多了,第二天起床却发现脑袋空空,连一半都没有记住。 无奈,他挺而走险抄了两个小条子。 临考前,周钱林跟陆榛打了招呼,希望他可以想办法帮自己遮掩,或是想什么办法让他作弊成功。 如今两人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要是考不上就将漏题的事情传出去。 陆榛当时点头了,只可惜周钱林还是被抓了。 被过来巡视的人搜身发现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阴险小人 好好的那些人为什么要搜身。 当时考试才刚开始没多久,周钱林连小条子都没有拿出来,那些人怎么就来搜身了呢。 而且谁都没有搜,就点了他。 刚开始周钱林吓傻了,后面冷静了一下,恍然大悟。 是的,一定是陆榛举报了他。 不然,那些人怎么会知道他身上有小抄。 “陆榛,你这个阴险小人!” 周钱林双目通红,面容扭曲,直接就向陆榛扑过去,感觉像是要将他咬死。 身后的两个派出所人员立即将他的手拧住,扣在背后,让他动弹不得。 “陆榛,我要揭发你,我要揭发你。” 周钱林气急败坏地吼着,之后就转头对身后的那些人说:“同志,同志,你们听我说,他漏题。我抄的那些条子,上面的题就是他漏给我的……” 周钱林的言语中有一丝疯狂,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吧,他就算坐牢也要让陆榛给他垫背。 只可惜,根本没人听他的,那些人皱着眉头,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只乱咬人的疯狗。 张书记说:“钱所长,人你先带过去审问吧,闹来闹去影响不好。” 逢赶集日,街上人多,没过一会就围上好几圈了。 钱所长点头,一挥手就让人拖着周钱林去派出所那边去了。 人群视线扭转,跟着周钱林移动,继续看热闹。 张书记来到陆榛面前,见他有些发闷,拍拍他的肩膀道:“别自责,你还年轻,看走眼很正常,以后注意下就行了。” 陆榛却轻松不起来,他说:“当初他做会计的时候,我看他干得不错,就想给他一个名额,怎晓得这人心术不正。张书记,这事终归是我工作没做好,我愿意接受处罚。” 陆榛的样子不光自责,还十分内疚。 办公室几个工作人员见状纷纷劝慰,这事也不能怪他,是周钱林思想腐败。 当初镇办公室响应号召公开招人,符合条件的人不多,只有十几个,就有人提议,放低标准,挑选几个平时在工作上认真肯干,踏实诚信的村会计参考。 这事刚好陆榛负责,他就将周钱林提了上去。 前面一切正常,只是今天刚开考,陆榛突然就举报周钱林带小抄,还贿赂他,让帮忙遮掩。 严打期间,就算是一点小事也容不得马虎。 张书记亲自带人过去搜身,果然在他的衣袖里面发现了小抄。 于是就有了刚刚抓人那一幕。 或许陆榛提拔这人时没有认真审察他的品格,可说到底还是周钱林的错,而且他面对贿赂也没有动摇,及时举报将周钱林抓了个现行。 大家只当是工作上的一点点小失误,对于陆榛并没有多想,还劝他不要自责。 最后,在陆榛的坚持下,张书记罚他写个检讨,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周钱林被带走,围在镇办公室大门口的人很快就散了个干净。 陆榛跟几人谈完话,正准备回办公室,余光中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扭头看过去,见到扶着一辆洋车子的顾谨谣。 她就穿着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红蓝格子棉袄,长发梳成两条辫子盘在脑后,头无一物,只有细细的长留海垂在额头两边。 这身装扮,跟普通新婚媳妇没什么两样。 可在周钱林眼中,她整个人好像泛着光芒一般,温宁、美丽、傲于人群,与周围的景色格格不入,一眼便能捕捉到她的芳华。 看到她,陆榛心里堵得难受。 当年就是这样的她,让他一见钟情。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经历过定亲退亲,他如今要娶的是别人。 顾谨谣见陆榛看过来,转头就走了。 陆榛追随着她的身影,肉眼可见失落。 顾蔓莲看着陆榛那副伤心落寞的样子有些意外,陆榛他不是早就不屑看大姐一眼了么,怎么这副表情? 顾蔓莲挑了下眉头,之后追上顾谨谣。 “大姐,周钱林考试作弊,听说要被当典型,不光以后不能再考,还要坐牢呢。” 她的语气带笑,还藏着一丝幸灾乐祸。 顾谨谣停车看向顾蔓莲,“你很高兴?” 顾蔓莲笑容一僵,小心思转了下就说:“大姐,他之前不是纠缠过你吗?现在被抓了,我就看看热闹,笑他活该。” 顾蔓莲为她看热闹? 顾谨谣呵笑,不可能的,她想笑的不是周钱林,而是自己。 想当初跟陆家的婚事,不就是因为那人退掉的。 顾蔓莲是想说,当初你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将自己的婚事都弄没了,现在看清楚没,这人不光不学无术,还胆大包天,考试作弊,被抓了吧,一生的污点洗不掉。 跟这样的人纠缠过,丢不丢脸啊! 重生前犯下的错,顾谨谣也不去否认什么。 今天来看这场热闹,她只是想知道周钱林是个什么下场。 现在看见了,知道这人后半辈子都毁了,她也就安心了,至于这个只想给自己添堵的小堂妹…… 顾谨谣笑了笑,“你笑他活该?那你慢慢笑吧,我要走了。” 说完她骑上车子,转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只有在意的人或事才会让人心生不快,所以,不管是周钱林还是顾蔓莲,都在她心里引不起一丝波澜。 中午店里子吃完饭,顾谨谣又给大家开了一个短会。 赵小钢没参加,帮顾谨谣办事去了。 这次的短会没什么重要事情,主要是说一下平时工作上的细节。 早上那位老者的出现,再次让顾谨谣觉得,成功不能只依靠她脖子上的神仙水,过人的手艺,真材实学,才是发展跟长久的根基。 “别看我们现在生意不错,但需要改进的地方还是很多。不管是咱们的面、糖,还是服务与效率,都应该好好规范,做到更好。” 大家一听顾谨谣这话,都有些紧张了。 他们没有经过系统的培训,挽起袖子就是干,什么效率跟服务,一头懵,根本不知道。 特别是周大昆,上午那老大爷才说他的面条做得不好,此时一听顾谨谣的话,后背都开始冒汗。 这么好的工作,千万别黄了啊! 顾谨谣见大家脸色都不对了,赶紧又解释道:“我也是第一次开店,只知道说,不知道做,所以后面会抽点时间去观摩跟学习,到时再看如何教大家,共同进步。” “好!” 不是嫌弃他们,众人都拍起了手掌。 章节目录 第87章 医生 简单一个会议,大家都感受到了顾谨谣的亲切,越发下定决心要在这里好好干。 开完会,别的人打扫卫生收尾,顾谨谣跟向文凤就坐在火盆旁边聊起在元宝镇上开分店的事。 跟米花糖赚差价不同,这次顾谨谣提出拿分红,共担风险跟利益。 虽说现在提大酒店跟连锁店还太早,可她已经决定好了,要让乡客居慢慢崛起,将这个小面馆作为起点,一步步发家。 与第一次交谈比起来,向文凤明显感觉到顾谨谣成长了。 相对于低价拿货,分红更像是为集团打工。 可向文凤没觉得吃亏,反而认为,跟这样的人一起做生意才有盼头。 两人又细细说了会话,向文凤就先回去了,等她那边的店子搞好,再过来。 送走向文凤,顾谨谣带纪兰一起去裁缝店取衣裳。 两件及膝袄子,已经做好了,两人当场试了下,不用改,很合身,款式新颖,也很提气质。 两件衣裳三块手工钱,顾谨谣要给,老板娘拒绝了。 “妹子,这衣裳款式挺好看的,适合大姑娘小媳妇,我不要这份手工钱,就想问问能不能将款式介绍给别的客人,让大家都赶个时髦。” 老板娘说这话时挺忐忑的,因为之前也有个大姑娘来这儿做衣裳,款式也是新颖好看,可人家不乐意外传,说这些款式的衣裳只能有她一个人能穿,她要是将这些款式传出去就是偷师,要找她麻烦。 她是个裁缝,这年头缝缝补补都是自个儿动手,能来到这儿基本都是做衣裳的。 老板娘也没啥特别的心思,就是觉得这么好的款式不传出去太埋没了,大家能穿上漂亮衣裳,她也开心。 顾谨谣根本没想过款式外不外传的事,她根本没往那方面考虑。 能免手工费,那当然好了,省下两块钱一会买两斤肉去。 老板娘没想到她这么爽快答应了,还承诺下次再来打五折。 离开裁缝店,原本就阴霾的天空越发暗沉。 顾谨谣抬头,“姐,下雪了。” 纪兰也望向天空,刚好有一片雪花落在她的脸上。 “赶紧回去吧,一会下大了可不好走。” 两人回到店里,大家也都收拾好了,关上门一起回家。 赵小钢办事未归,周大昆帮忙抱着两个娃娃。 他力气大,一手一个,就跟抱小鸡仔似的,完全不费劲。 下午,雪越下越大,临近夜里山林跟田地间白茫茫一片,路上的积雪已经有半个巴掌那么深了。 今天周六,天太冷,顾谨谣就准备弄个火锅鱼片。 鱼是白天在镇上买的,配菜是后院的大萝卜青菜,昨天赵小钢买肥肠时带回的两斤猪红,还有日常所见的木耳冬瓜土豆之类。 这些菜顾谨谣已经洗好切好,装在盘子或是碗里摆在桌面上,只等男人回来就下锅。 火锅底料她下午做肥肠的时候一起熬好了。 底料用家里的小炒锅跟鼎锅分了两份。 一份辣的,爆了红油,里面加了花椒八角等香料。一份不辣的,没放花椒跟辣子。 家里能吃辣的人多,红油底料就用小炒锅装,放在火炉子上。 不辣的是给孩子们准备的,汤料不多,也没炉了,就用小鼎锅装了,直接架在火盆上面。 此时,两个锅都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那香味儿飘得满院子都是,馋得人直流口水。 夜幕蒙蒙,一家人都坐在火盆跟炉子旁烤火,顺便等人。 外面的雪未停,偶尔有村人从院外路过,步伐艰难。 顾谨谣依在门框上有些后悔,早知道这雪一直不停她就应该骑洋车子到镇上等他了,这一路走来,鞋袜裤脚怕是得湿透。 心里正想着,一串车铃铛声在院外响起。 赵小钢:“嫂子,北哥回来了,还带了客。” 回来了! 顾谨谣赶紧拉开半掩的门出去,果然见到纪邵北的身影。 他没走路,还骑着车,车后座上还有人。 那人戴着帽子蒙着面,身上背着个医药箱子。 这是,纪邵北从城里带回来的医生啊! 顾谨谣赶紧将木栏栅打开,将人请进来。 赵小钢也是刚回村,跟纪邵背在镇上碰见的。 “小钢,你也别回去了,就在我这吃吧。我弄了鱼片锅子。” 家就在旁边,还来人家这里吃饭。 赵小钢挺不好意思的,可一听吃鱼片锅子,摸了下冻得通红的鼻子,说:“那我回去跟家里人说声再过来。” “去吧。” 赵小钢先回去了,纪邵北在屋檐下抖了大衣上的雪,看着两步外的顾谨谣笑。 男人的笑容温柔缱绻,看着顾谨谣那颗心似小鹿乱撞。 啧,还有外人在呢,他也不知道收敛点。 顾谨谣瞥了他一眼,男人那笑容就收回去了,介绍起这次带回来的医生。 医生姓常,五六十的年纪,是人民医院精神科的主任。 专程来这里一趟人家也是给足了面子,连骑的洋车子都是他的。 顾谨谣热情的将人请进去,听闻老先生衣裳有些湿,又让纪邵北拿他的衣裳给人家换,唯恐招呼不周。 纪邵北对常医生也很恭敬,反而是老先生十分客气,还说烤烤火就好了,不用麻烦。 虽说是过来给纪兰看病的,可还得先将饭吃了,别的后面再说。 顾谨谣到灶房里拿碗,纪邵北跟了进来。 “姐姐她?” 纪兰的异样纪邵北看出来了,虽然她依然是呆坐在火盆边上没有说话,可那个神情很显然不一样了。 顾谨谣:“这事一句两句说不完,一会等他们吃上了,我俩再找地方慢慢说。” “嗯。” 两人拿着碗出去,赵小钢也过来了。 两个锅子,几张长兀子小板凳,在这个大雪纷风的夜里,众人都吃得热火朝天。 常医生:“邵北,你媳妇手艺不错啊!” 活了几十年,他也是吃过大饭店跟名厨手艺的人,这两个锅子看着平平无奇,跟自家做的没什么两样,可一进嘴,那味道就不同了。 鱼肉懒滑,配菜鲜甜,还有那红油的味道,太香了,就算江城大饭店里的招牌名菜也不过如此。 章节目录 第88章 病因 有人夸自己媳妇,纪邵北自然与有荣焉,只是他人内敛,话不多说,就对着顾谨谣笑了笑。 赵小钢就不同了,立即就将他们在镇上卖米花糖跟肥肠面的事说了,狠狠夸了顾谨谣一通,山珍海味都没她做的东西好吃。 有好吃的东西谁不想尝两口,常医生直说可惜,因为明天一早他就得回去了。 这不是问题,顾谨谣现在天天都要做肥肠,下午才做好了,她去灶房里热一热就能吃。 常医生一听,自然高兴。 顾谨谣立即放碗去灶房了。 没过一会,纪邵北也跟了过来。 他还记挂着纪兰反常的事。 顾谨谣就跟他说了卢家跑过来要人那次的情况。 “我不知道卢家什么意思,不过多半都是看姐姐好了些,想着干什么坏事。” 纪邵北眉头紧锁,“晚点我让人去龙湾村打听打听。” 顾谨谣点头,又说起纪兰在镇上遇上前婆婆的种种反常。 “姐姐很怕她,像是见了鬼一样一直躲。在卫家,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让她害怕的事,所以之前一直都在装疯,只是现在没装罢了。不过她的情况不太好,晚上睡不着觉,敏感脆弱,还会做噩梦。” 这两天晚上都是顾谨谣带萌萌陪着纪兰一起睡的,不然看纪兰的样子根本睡不了。 她这个样子,顾谨谣觉得跟后世那些人所说的抑郁症有些像。 纪邵北陷入沉思,有些自责地说:“以前是我疏忽了。” 纪兰装疯,他居然没有察觉到。 顾谨谣叹息,不是男人不够敏锐,而是他对亲人没有设防。 而且纪兰装得也太像了,在卢家时活得都不像个人,就算脑子是清醒的,将自己弄成那个样儿跟个疯子也没什么两样。 顾谨谣开口劝他,“前些年你在部队分不开身,村里的事也是鞭长莫及。而且那些事我看姐姐不愿意开口,说不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如果纪兰想说,那天晚上就会说了。 但她只字未提,顾谨谣想她可能有所顾虑,又或是难以启齿。 纪邵北:“这事我会找人去查,姐姐这边辛苦你多费点心了。” 顾谨谣瞥了他一眼,“说得这么见外。” 纪邵北对她笑,表情不多的脸上有一丝温情。 刚好这会肥肠热好,顾谨谣装了满满一碗出去。 常医生一尝,果然如赵小钢说的那样,山珍海味也没这个香。 吃完饭,顾谨谣收拾碗筷,常医生坐在灯下问诊。 这次纪兰十分配合,避开自己装疯的事没谈,将别的症状都提了。 常医生写了病历,之后皱着眉头先开了一些定惊安眠的药物。 顾谨谣在灶房里忙,问诊过程如何她倒是没听见,只是事后看见常医生跟纪邵北两人在外面说着什么。 这天夜里,常医生在赵家借宿。 第二天一早,吴慧娟过来帮忙做米花糖,顾谨谣就准备早饭,升了小炉子在上面炒米粉子。 昨晚常医生就说过,今天早上他要坐车回去。 时间有限,大铁锅又被占着。 顾谨谣就准备弄个粉蒸肉,她先是将米粉子炒好,之后切了红薯块跟五花肉。 村里人做粉蒸肉不用刻意用水来蒸,直接将红薯放在沥干米汤的饭上,再铺上调好味裹了米粉子的五花肉。 等饭煮好,红薯块跟肉也都好了。 这样蒸出的粉蒸肉有米饭的香甜,而五花肉溢出来的油脂刚好也能流在米饭上,让白米饭也多了一丝别样的滋味。 盖上鼎锅的盖子,顾谨谣又在小炉子上炒两个小菜,烧个豌豆苗鸡蛋汤,这餐待客的早饭就不会差了。 早饭做好,天刚麻亮。 今天宋时光没来拉米花糖,昨天中午向文凤离开时就说了。 她看着下雪,想着山路难走,心疼儿子,生意暂缓两天。 没多会,常医生从赵家过来了,向顾谨谣问起昨晚纪兰的睡眠情况。 顾谨谣:“吃了药之后没多久就睡熟了,刚刚才起。” 常医生点头,“药就这么先吃着吧,心理问题还得你们这些身边人多开解开解。” 顾谨谣点头。 吃完早饭,纪邵北送常医生上镇坐车,赵小钢拉吴慧娟一起去开门做生意。 昨天的雪入夜时便渐渐停了,还好路上的积雪不深,洋车子能走。 顾谨谣站在院门口目送几人离开,没一会纪兰过来了,站她的身后。 “邵北在城里什么单位开车?”她问。 这还是第一次纪兰主动问起家里的人和事。 顾谨谣:“他在一家机械厂,主要开小车,送领导出差开会这些。” 机械厂…… 纪兰默了默,然后又不说话了。 顾谨谣回头问道:“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说?” 纪兰摇头,转身回去了。 顾谨谣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眉头,刚刚她明明看到纪兰的眉眼中有一丝迷茫跟愁绪。 丰裕镇。 今天下雪,进城的人少,只有那么几个。 纪邵北将洋车子上的雪弄干净,直接帮常医生将车放到车厢里了。 送走常医生,纪邵北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去了派出所。 “邵北,你怎么来了,外面冷,快进来坐。” 钱所长看见他,赶紧将人招呼进去。 两人聊了些八卦,拉了下家常,纪邵北说:“钱叔,有些事我想查查,想让你介绍两个人,不知方不方便。” 钱所长啧嘴,“跟我你还客气啥,想要啥样的小伙子,我在所里给你找。” 纪邵北:“叔,是办私事,不想打扰他们工作。” “不打扰,那些小子平时也要休息,你有啥事直接跟他们说就好了。” “对了,我家朝阳前些天写信回来还问到你呢,等明年那小子休假了,你俩再好好聚聚。” 钱所长很快找了两个机灵的小伙子过来,纪邵北将两人带到外面。 “知道界边村卫家吗?”他问。 两个小伙子都点头,“纪同志,你说的是卫大厨他们家吧。” 卫广在江城大饭店做主厨,名头还是很响的。 纪邵北:“嗯。有点事,我想让你们去帮忙打听一下……” 章节目录 第89章 滋味 从镇上归来,时间还早。 顾谨谣已经准备好了钱跟背篓,让男人跟自己去邻村抓猪崽。 她让周大昆帮忙定好了两只,今天过去捉。 路上积着雪呢,纪邵北说:“我去就成。” “你一个人?” 顾谨谣还有些不放心。 “没事。”纪邵北捏了一下她的手,“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男人话里意味深长,顾谨谣想到上周约好却没有干成的秘事,小脸有些发烫。 “那你小心些,路滑别摔了。” “知道了。” 纪邵北背着大背篓走了,再回来,家里就多了两只嗷嗷叫的小猪。 今天周末,纪小安也在,三个孩子站在猪圈外面看稀罕,都有些兴奋。 这么小的猪今年是吃不上杀猪菜了,不过明年就有了,虽然时间久了点,但这是个盼头。 纪邵北背着小猪进村的时候,左邻右舍都瞧见了,没多会就有人过来看热闹,问问什么价,看品相好不好,能不能长肉。 顾谨谣见来的都是交好的几家人,顺便就将请人的事情说了。 面馆才刚开张,又要请人,生意可真好啊! 大家都羡慕得不行,直夸顾谨谣能干。 这次请的主要是赶集日上镇帮忙,处理肥肠的灶前打杂工。 工资也是一块五一天,按天记账,多劳多得,一个月结一次。 能有一个挣钱的机会,大家自然争先恐后地想上,最后上镇的人定了吴小春老娘,还有高婶子也来了。 帮顾谨谣处理肥肠的就请了赵母张桃红,刚好两家墙隔墙,平时有个什么事叫一声就来了,也方便。 顾谨谣细细对几人做安排,不远处,纪邵北看了眼天色。 要入夜了。 下雪不冷化雪冷,到了夜里,那风吹得人脸疼,冷水勺进盆里,碰都不想碰。 饶是这样,顾谨谣还是烧了一锅热水,打算用毛巾擦一下身子。 她这边刚刚将热水提进房中闩好门,外面,纪邵北送完顾平回来了。 孩子们都洗漱完回房间了,萌萌跟纪兰在一起,还在自顾说话。 纪邵北见灶房里没人,就猜到她在做什么了。 于是将堂屋里的火盆端上,上前轻轻叩了叩房门。 顾谨谣正在脱衣服呢,听见敲门声下意识抓住了衣领。 “是我。” 纪邵北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 “干嘛?” “端了火盆给你。” 很快,顾谨谣将门打开了。 纪邵北垂着眼眸,也没说什么,只是将火盆放了进去。 不过临走时,他还是没忍住扫了她一眼。 顾谨谣的外套脱了,穿了个相对修身的毛衣,隐略可见专属于女子的曲线。 现在农村姑娘家穿衣还没有收腰的概念,纪邵北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样子,心跳有些快,耳尖也开始泛红。 “要不要我帮忙?” 想着两人都是夫妻了,纪邵北大胆提了一句。 “不用了!” 顾谨谣红着脸将人往外面赶,房都没圆,这人就说荤话,没个正经。 老旧的木门很快就闩上了,纪邵北吸气揉了一把脸,去了灶房。 他也要洗澡,不用这么麻烦,直接打水到浴间冲。 至于冷不冷,前两年他还在部队的时候,还在冰河里洗过澡呢。 顾谨谣收拾好,没有急着做些什么,而是先去纪兰的房间。 她准备等纪兰跟萌萌睡了再出去,刚好之前的房间空出来了,夫妻俩到那边去会。 纪兰吃了药已经躺下了,萌萌打着哈欠在强撑。 顾谨谣吹了灯上床,轻轻拍了会,萌萌就睡过去了。 这时,隔壁的灶房里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听那声音就知道男人在催她呢。 猴急成这样,她才进房没多久啊。 纪邵北自然是急的,结婚这么久,还没能跟媳妇睡一个被窝,这事要是说出去他英武铁血的形象怕是要大打折扣。 当然这个不是最主要的,主是要他想。 整整一个星期,睡在宿舍的简易木板床上,他天天晚上都在想她,想得睡不着觉。 特别是临床那两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偶尔夜里说几句荤话,他虽然默不作声,心里却更想她。 纪邵北将灶房收拾好,又将火盆里的木炭换了新的,提着灯去了之前顾谨谣住的房间。 没多会,他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 顾谨谣知道男人已经在房间等她了,来到门口,举起手刚要敲门,怎知房门就打开了,她的小拳头直接就落在男人的胸膛上。 顾谨谣:“……” 纪邵北一声低笑,“看来你也跟我一样。” 一样的迫不及待。 什么一样? 顾谨谣还没弄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人就被拉了进去。 纪邵北关门落闩一气呵成,之后直接将她抵在门板上。 这男人猴急个啥啊! 顾谨谣想去推他,手被扣住…… 等到可以喘口气的时候,她只想说一个字,“冷。” 纪邵北:“我热。” 所以,又抱紧了她,之后带着人钻进被窝。 白雪茫茫的夜色里,小山村静谧而又温宁。 天太冷了,就连平时在夜里活动的猫都缩进了灶洞。 整个村子,除了前村纪家窸窸窣窣传出一点响动,都陷入了沉睡。 良久,纪家灶房里的油灯亮了。 纪邵北将火炉子上温着的那些热水倒入木桶中,提着进了房间。 “我帮你收拾。” 男人拧了毛巾凑过来,顾谨谣想自己来,可是身上没力气了。 纪邵北帮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完了自己也胡乱抹了一把。 “快上来睡吧,小心冻着了。水明天再倒。” 顾谨谣瞥了他一眼,这人也不怕冷,身上就挂了件白衬衣。 “嗯。” 纪邵北长腿一伸,上来了。 “有没有好受些?”他问。 顾谨谣翻了个白眼,起身开始穿衣服。 纪邵北:“你干嘛去?” 顾谨谣:“我还是去那边睡吧,万一晚上有个什么也好照应。” 说到底,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纪邵北也起来送她。 顾谨谣回到那边很快拉上被子睡着了。 纪邵北也回了以前的房间。 不过他睡不着。 心里的那种满足难以形容,精神有些亢奋。 章节目录 第90章 显摆 第二天一早,顾谨谣醒来时不光纪兰跟萌萌两人已经起了,纪邵北连饭都做好。 吴慧娟过来做米花糖,见顾谨谣半天没起,就有些奇怪地问纪邵北,“谨谣怎么了?” 纪邵北:“没事。” “怎么还不起?”以前可没有这样的。 纪邵北咳了咳,“有点不舒服。” “啊,不严重吧,是不是感冒了?” 吴慧娟就是想关心一下,进来准备装货的赵小钢却是斜了她一眼道:“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吴慧娟:“?”她话很多吗? 赵小钢:“你不懂。” 北哥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他虽然还没结婚,可也知道夫妻俩过日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慧娟还没议亲,可她有哥嫂,给赵小钢这么一提醒倒是明白了。 她的脸悄悄泛红,闭紧了嘴巴,啥也不想说了。 房间里,顾谨谣隐略听见几人的说话声,正准备起来,一翻身,酸得不行。 还好今天不赶集,不然就麻烦了。 顾谨谣强撑着穿衣,房门被人推开,纪邵北进来了。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饭我做了。” 顾谨谣:“太阳都快晒进来了,再睡像什么话。” 每次男人一回来她就睡懒觉,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干了些啥啊? 纪邵北见她坚持要起,也不劝了,帮忙拿架子上的衣裳。 “对了,你有没有想过将东西卖到城里去?”他问。 顾谨谣:“什么意思?” 她的东西肯定是要进城的,可目前镇上才刚刚开始,她分不出精力。 纪邵北:“我听说厂里每年都会给员工发节礼,都是一些糕饼水果之类。你做的东西要是能卖给像我们厂这样的单位,也是一桩好生意。” 顾谨谣听完愣住了,之后一拍手,“这个生意好啊!” 给员工发年节礼,量大集中,不用租门面摆摊子,也不用花精力让人卖货,直接生产做好了送过去收钱,省事又省力,只是跑单子要费些时间。 纪邵北见她高兴,又说:“你要是觉得可以,我今天就带点样品回去,到时跟主任谈谈,这单子要是能谈下,平时抽空我也可以去别的单位跑跑。” “成。” 离过年还有近一个月时间,要是接上单子,临时招人做准备也来得及。 两人又细细商量了一下。 后面纪邵北走的时候就带了二十斤米花糖,十斤芝麻糖跟花生糖。 东西多,装了满满两大包,还好有洋车子,不然真不好走。 送走纪邵北,顾谨谣就去睡了个回笼觉。 明天赶集,吃完中午饭她又得忙了。 这一觉,她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没多久,送肥肠的过来了。 自从做了肥肠面,她就在镇上屠夫那定了货,平时量少由赵小钢带回来,赶集日用得多就由屠夫提前一天安排人送。 整整五十斤,装了两大盆。 吃过中午饭,张桃红就来了,麻利地开始帮忙处理。 隔天,丰裕镇赶集,店里所有的人都要去镇上。 东西多,周大昆也来了。 天刚麻亮,一行八九个人背背挑挑往镇上赶。 有村人看见他们就打招呼,“谨谣啊,这么早呢。” 顾谨谣:“是啊婶子。” “哟,高妹儿跟张姐儿也在啊,你们这么早就去赶集了?” 张桃红:“我赶啥集呢,我俩去帮忙。” 高少萍跟张桃红也去做工了! 唉啊,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做工挣几个钱,这…… 这么好的事怎么就没落在自己身上! 看看,看看这顾谨谣,生意没做多久人就请了一大堆,听说卖得可好了,不少人为了那口肥肠从老远都跑过来。 从小看着长大的娃娃,他们真不知道顾谨谣还有这本事。 要是能将这样的人讨到家里当媳妇儿就好了,便宜了纪邵北那小子。 想当初,纪邵北刚娶媳妇进门的时候,多少人笑话他。 如今,羡慕不来啊! 这种事错过了,还真没办法。 不过顾谨谣生意这么好,以后说不准还得请人。 于是大家都扬起了笑脸,什么好听的话都捡出来说,想着露个脸加深一下印象,下次人家请人说不准就能想到自己了。 就算没工作干,卖点家里的菜给人家也好啊,反正自己也吃不完。 前面,顾谨谣带着一行人还没出村,后边的大路上,顾家二房几人也出来了。 刘笑丽看着前面那八九个人,小声讽道:“才做几天生意就请这么多人,她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显得自己有本事。等着吧,到时工资发不出来了才有热闹看呢。” 以前上镇,被人巴结的是他们家。 现在换了对象,刘笑丽心里很不得劲。 顾谨谣的生意好她当然也知道,可她不愿意承认啊! 承认了就感觉像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她肯定不能做这种事。 二房另几人都没说话,最近几天生意太差了,他们都在发愁。 刘笑丽自顾自说也是没趣。 这时,也有村人开口跟刘笑丽打招呼,“刘家妹子,开摊去呢。” 刘笑丽立即回道:“可不是呢,不过我家莺儿不帮忙,她要进城。” 经她这么一提,众人才看见那个将头跟脸都包得严实的顾柳莺。 包成这样,一开始都没认出来呢。 自从那次跳河之后顾柳莺就一直窝在屋子里没出来,今天猛然见到,大家先是好奇打量,后面才问: “进城?做啥呢?” 刘笑丽:“这不要结婚了嘛,让德洋陪着去备点嫁妆。” 去城里备嫁妆啊,这赶情好啊。 这年头大家手头都紧,结个婚也就是弄几床被子的事,讲究点的大不了就是打两样新家具。 能上城里备嫁妆的,都是每月领着工资那些人才会做的事儿。 顾家二房在镇上做了这么久生意,手头肯定也存了不少钱。 可一想到她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众人默契地没有再开口询问,说到底还是丢人。 刘笑丽正说得开心呢,女儿这桩婚事,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她就是忍不住想要显摆显摆,结果大家都不说话了。 刘笑丽等了会,忍不住了,正要张嘴说说女儿的嫁妆单子,被顾柳莺低声吼住。 “妈,够了,别说了。” 没看见那些人戏谑的眼神吗? 蠢笨如猪,连别人心里想的什么都不知道揣摸。 章节目录 第91章 机会 顾柳莺脸色难看,眯起眼的样儿就像是在看什么仇人似的。 刘笑丽一愣,之后笑道:“妈就是高兴。” 被女儿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可一想到前些天女儿受下的那些苦,心里只剩下心疼了。 前面,顾谨谣也听见刘笑丽跟人说话的声音了。 她就回头看了一眼,懒得理。 这两天冷,上镇的人不多,不过乡客居的生意还是一如即往的火热。 请多了三个人,不会再手忙脚乱了,得闲时顾谨谣还能休息一会,带一带孩子。 中午,顾谨谣出门去买菜,再回来时就见到张桃红站在店门外面,正跟一个穿着工整体面的大娘说话。 那大娘顾谨谣认识,是邻村的陈媒婆。 这是? 打算跟赵小钢介绍对象啊。 赵家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已嫁,大儿子也娶了,就剩下赵小钢了。 顾谨谣进门,吴慧娟就凑了过来,笑着跟她说了两句。 果然,那陈媒婆是过来跟赵小钢说亲的。 不过媒婆今天过来只是探探赵家的口风,心里有底了,才好介绍对象给他。 看两人的样子谈得不错,媒婆很快就走了,张桃红笑眯眯地看着正在收摊的儿子,心里特别高兴。 原本小儿子的婚事她是打算放一放,明年再考虑,毕竟老大刚结婚没多久,家里也没钱娶媳妇了。 可现在,儿子有工作了,自己也能挣份钱,不用她说,自然就有媒婆找上门来了。 媒婆听闻儿子一个月好几十块钱的工资,直说姑娘任挑,有文化有工作的都成。 唉哟,有文化有工作的,这种儿媳妇她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这事,多亏了顾谨谣,是她提供的这份工作,给了儿子底气。 张桃红那眼神,就跟冒着金光似的。 赵小钢给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问道:“妈,你笑啥呢?” 张桃红:“我的小钢,长大了。” 赵小钢:“……” 母子俩的互动逗得大家都想笑。 里面的操作间,周大昆切完最后一点面条,也出来看热闹。 不过他不是看赵小钢,而是盯着吴慧娟瞧。 他人生得又高又壮,五官朴实端正,样子也憨,有什么心思基本都写在脸上了。 吴慧娟拎着顾谨谣买回的菜,正准备去后院收拾,转头就见到周大昆盯着自己。 “你看着我干什么?”她问。 “啊,没什么。” 周大昆撩开帘子又回了操作间。 吴慧娟皱上眉头,只觉得这人有些奇怪。 不远处,顾谨谣将一幕看在眼中。 好歹也是活过一世的人了,周大昆什么心思她一下就看出来了,只是看吴慧娟的样子好像并没有什么感觉。 其实吴慧娟的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再过几月就要满十九了。 没跟着她做事之前听说吴家也在相看女婿,只是最近没什么风声了。 想想也是,村里人,能有份工作多么的难得。 吴慧娟能给家里挣钱,吴家估计就不想这么快将女儿嫁出去了,毕竟嫁到婆家去,这钱就不好往娘家拿了。 周大昆想娶她,估计还得多费点心思。 快吃中午饭的时候,宋时光过来了,带来了元宝镇新店开张的消息,还给顾谨谣拉了两大包糖。 最近这段时间,都是他过来拿货的时候帮忙送糖,辛苦这小子了。 “嫂子,加幅碗筷没问题吧。” 顾谨谣:“你只要来,嫂子随时随地都能招待你。” 宋时光:“那赶情好。这次我妈要来,我都没让,就是馋嫂子的手艺。” 上次乡客居开张,宋时光尝过顾谨谣做的饭菜,恋恋不忘,再吃家里那些,什么都不香了。 一群人热热闹闹将午饭吃了,宋时光就说起元宝镇开张的事。 向文凤的动作很快,店子租的现成的,打扫一下就能用,锅碗瓢盆她也准备好了,明天开张。 几人商量了一下,顾谨谣决定明天带吴慧娟跟赵小钢过去帮忙。 早点过去,米花糖跟肥肠直接现做现卖。 宋时光很快走了。 顾谨谣去供销社买了点东西,回店里正准备带着纪兰跟娃娃们先回去,赵小钢将她叫到一旁。 “嫂子,你上次让我打听的事,已经清楚了。” 上次,那个给顾谨谣提意见的老爷子,当时她怀疑是书中女主的师傅,就让赵小钢去打听。 赵小钢自己忙和了一阵,又叫了两个同学,总算将那人的身份弄明白了。 “就住在郭家村,跟陆家有些亲戚关系,叫郭坤。” 郭坤,果然是他。 听见这人的名字,顾谨谣内心难掩激动。 如果她能赶在顾柳莺之前拜这人为师,是不是就能走上书中女主角的路? 就算没有,自己能学一身本事,也是有利无害。 顾柳莺现在还没有跟陆榛结婚,跟郭坤应该还不认识,自己要是抢了占了这个机缘,也许顾柳莺就没有机会了,岂不是一箭双雕。 赵小钢还在继续,“这个人,以前听说在南城做厨师,挺风光的,全家老小都被他接过去了,最近不知怎么的,突然一个人回来了。” “我还听说,他准备走街串巷做厨子,正在招学徒。” 招学徒! 顾谨谣心中一动,这是个好机会啊。 “小钢,你带我过去瞧瞧他。” 顾谨谣在店里装了一壶油,跟赵小钢两人各骑一辆洋车子就走了。 郭家村离镇不远,十来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赵小钢进村打听了一下,很快就带着顾谨谣去到一处破旧的土泥巴茅草屋前。 这处房子一看就是荒废了很多年那种,连院栏都没有,屋子也倒了半边,周围的杂草刚刚清理完,还堆在墙角,没有弄出去。 郭坤就住在这里? 要不是亲眼看见那些村人指路,顾谨谣肯定想不到,在书中成为女主师傅,日子过得滋润风光的郭坤,现在落魄成这个样子。 赵小钢的眉头也是皱得老高,见屋门半掩着,就问道:“有人在家吗?郭大爷,你在吗?” 好一会,另一半木门被人拉开了,郭坤拿着一双筷子走出来。 “你们找我干嘛?” 郭坤很显然认出顾谨谣跟赵小钢了,口气不太好。 顾谨谣:“郭大爷,我们给你送油来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 倔强小老头 上次这人点评她的肥肠面言语犀利到位,顾谨谣心服口服。 他们过来送油! 郭坤一声冷哼:“不是说我骗吃骗喝吗?” 赵小钢没说话,他们的肥肠面那么好,那么多人吃,这人还能挑毛,他肯定不服气。 不过嫂子说他是能人,有真本事,他就暂且观察观察吧。 顾谨谣笑着道:“大爷,之前可能大家有些误会,今儿个啊,我是专程过来给你道歉的。” 顾谨谣停好车,将车篮的油壶拎了出来。 满满一大壶菜籽油,目测有五斤。 郭坤一见那油,就想起了那股让他难以忘怀的香气。 在油的诱惑下,还是让两人进来了。 郭坤所住的这处茅草屋漏风,里面跟外面相差不大,还是那么冷。 老爷子正在喝酒,桌上摆了两样小菜跟一个小酒杯。 小酒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还缺了一个口子。 两碟小菜…… 顾谨谣凑近了一瞧,心里微微惊讶。 两碟小菜中,有一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油炸花生米。 土黄色的花生米油亮而又饱满,每粒都像是精挑细选一般,那色泽均匀,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可见火候之精道。 这样的花生米,裹上一点细碎的盐粒,再放入裹了金边的青花小碟盘中,还未入口就能感觉到那种花生在口齿之间爆开的感觉跟香气。 花生米旁边,是一碟绿白相间的大头菜心。 这大头菜心也不知他怎么做的,边缘翠绿中间雪白,光看一眼就觉得清爽适逸。 不过,这盘菜主要的不是这个色泽,而是刀功跟卖相。 那菜心片像是被复制出来的一样,厚薄均匀得让人不可思议。 这样的菜心片,此时层层叠叠,像一朵怒放的青莲,盛开在盘中。 土泥巴房,旧得发黑的小木桌上,两碟菜就像是误入凡尘的金玉,让这间堂屋蓬荜生辉。 郭坤的这两碟下酒小菜,顾谨谣没尝过,暂不知味道如何,可光从色泽与摆盘跟刀功,就可见这人的厨艺之精湛,功力之深厚。 郭坤见顾谨谣盯着桌上的菜看,暂时也没理她,拎着那壶油进了旁边临时搭建出来的灶房。 不多会,他就出来了,手里拿着碗跟调羹。 那碗里,装的正是顾谨谣送过来的油。 “你这油送得及时,刚好家里没香油了,差点毁了这盘菜。” 郭坤说着就拿起调羹勺了一点油淋在那盘菜心上。 他的手很稳,动作也如行云流水般,那油在菜上淋了一圈,刚好就没有了。 郭坤将调羹拿到鼻下嗅了一下,问顾谨谣,“你这油怎么弄出来的?” 他几十年的道行,都没有掺透其中的秘密。 顾谨谣一笑,“祖传的手艺。” 祖传的手艺自然是不能往外面讲的。 郭坤也没多问,自顾坐了下来,尝了口大头菜心,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你们可以走了。” 赵小钢:“……” 这老头,收了他们的油就翻脸不认人了。 要不是看着这人有点真本事,赵小钢只想扭头就走。 是的,赵小钢也看出来了,郭坤跟村里那些做大锅菜办席面的厨子不同。 顾谨谣是过来拜师的,目的没达到她肯定不会走。 她说:“郭大爷,听说你准备做厨子招学徒,不知道有什么要求?” 郭坤看了顾谨谣一眼,摇头说:“你不成。” 顾谨谣一僵,她还没说自己要应征,这人先把她给拒绝了。 “还请大爷明示,看看我哪儿不足。” 目的没达到顾谨谣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郭坤:“我不招姑娘。” 顾谨谣:“……”敢情跟性别有关。 “为什么啊?”她问。 郭坤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我是做村厨,是烧大锅饭,不是在饭店里做师傅。你们这些大姑娘小媳妇细胳膊细腿,除了切点菜洗几个碗,别的根本做不了。” 这下,顾谨谣懂了。 村里面办席面,除了搬桌提凳,有时还要剃骨分猪,那些蒸笼垒起来一人多高,炒菜用铁铲,大锅也比平时用的要大个两三倍。 这些活儿,的确男人更适合干。 在书里,女主拜郭坤为师,这段日子她怎么过的,怎么跟着学习的其实提到的并不多。 书里只写她如何如何聪明,举一反三,自研新菜,受到了多少夸赞,多么的厉害,多么牛逼,好像轻轻松松,这个手艺就学成了。 可现实中,事情哪有那般简单。 也许写这本书的作者也不了解农村大厨是个什么样子,平时是怎么作业的,所以书中描写得不多。 又或者,作者只是单纯的想写个爽文,也就不用在意那么多细节了。 上一世,她早早地就被周钱林骗走了,顾柳莺如何拜师,做了多少努力顾谨谣不太清楚。 但是顾柳莺都能开酒店,证明她也是有点本事的。 既然她能学到,自己当然也可能。 顾谨谣:“郭大爷,或许在挑抬方面我需要别人搭把手,别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都是农村出身的姑娘,谁还没有一身力气。 不过郭坤根本不给她机会,“我说了不要姑娘就不要姑娘,你这丫头,怎么不听人话呢。” 这人,没说两句就开始生气了。 顾谨谣没跟这种脾气差的倔强小老头打过交道,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应对了。 赵小钢实在是忍不住,开口为顾谨谣抱不平,“我嫂子手艺这么精湛,想拜你为师你这老头还傲上了。你傲什么傲?就因为人家是姑娘家没力气?大把男人有力气,可他们有我嫂子这么好的天赋吗?就因为这点小事将这么好的徒弟推出去,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赵小钢说话也是不客气,这下彻底将人给惹毛了,郭坤立即吹胡子瞪眼,要赶他们出去。 顾谨谣无法,只得先带着赵小钢走了。 “嫂子,你要是真想学厨艺,以后咱们将店子开到城里去,有的是能人。” 赵小钢见不得自己身边的人给人嫌弃,还劝顾谨谣别在意。 可顾谨谣知道郭坤才是最好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93章 这种女人没出息 “小钢,你找人帮我盯着他,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说声。郭坤这个师傅我肯定是要拜的,刚刚他那两盘下酒的小菜你也看见了,这样的人可遇而不可求,不是到城里就能找到的。” 顾谨谣想,当年刘备请诸葛亮出山还三顾茅芦呢,她这才来一次,根本不叫事。 赵小钢刚刚就是急,事后被冷风这么一吹,人也冷静了。 “嫂子,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还有些后悔,怕顾谨谣生气。 顾谨谣:“没事。你有两句也说到我心里去了。” 要力气,大把男人有力气,可那些人未必有她这么心诚。 单单因为力气原因而去拒绝一个人,这种做法也狭隘了。 赵小钢见顾谨谣没将刚刚的话放在心上,松了一口气道:“嫂子,你放心吧,我刚好有同学在这个村,让他看着点没问题。” 赵小钢在镇上上过一年初中,他又是喜欢交朋友讲义气的人,在镇上跟周边认识的人都不少。 两人回到去,店里也差不多收拾好了。 因明天要去元宝镇,顾谨谣就想下午直接在店里将肥肠做好,留着明天用。 至于米花糖,吴慧娟明早可以过来做,等她做完了,再骑车子到元宝镇也不迟。 赶集的时候肥肠要做够五六十斤才够卖到中午,平时就不用,二十斤足够了。 这点东西,顾谨谣就想留张桃红跟自己在就行了,让别的人先走。 可她开了口却没有一个人离开,大家都要帮把手,到时再一起走。 人多,事情做起来也快,顾谨谣也就是下下料调调味,别的自有人帮忙做了。 将肥肠做好一行人关门准备回村子,在自由市场口子上,好巧不巧又碰上了顾家二房一行人。 顾柳莺跟顾德洋上城里备嫁妆去了,今天在镇上招呼生意的就是二房老俩口跟大儿子顾德宗夫妻俩。 现在这个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没想到二房几人还在,而且看他们箩筐里面还剩下不少没用完的配菜跟凉粉。 这是生意太差了,所以才做到现在吧。 顾谨谣扫了一眼,啥话没说直接走了。 别的人可没有她这么好脾气,张桃红就问,“笑丽啊,你们做这么久生意了,咋还不知道打算呢,剩下这么多,可浪费了。” 高婶子:“就是啊,虽说现在天气冷,可放到下次肯定也不行吧。” 赵小钢:“那肯定不行,东西都不新鲜了,这种黑心钱赚不得。” 吴家慧:“哈哈哈哈……” 一行人兴灾乐祸的样子,将刘笑丽的鼻子都气歪了。 等那群人走远了,她呸了一口道:“小人得志。等着吧,等我家莺儿嫁去陆家,羡慕死你们……” 刘笑丽三句不离女儿跟陆家的婚事,贺巧都听烦了。 自从跳河的事情出现后,贺巧在村子里少不得被人拉住说道,问那天晚上怎么回事,顾柳莺为何会做出那种丑事。 那事情她又没参与,也不知道啊。 当时顾柳莺寻死,贺巧还急得不行,后面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小姑子装的,为了逼陆榛过来。 亏她当时还急得要死,大晚上的出去找人。 后面别人问起,贺巧也嫌丢人啊。 不想再听婆婆拿着这桩婚事来炫耀,贺巧说:“妈,今天剩下这么多粉怎么处理?” 今天太冷,上街的人少,他们的生意特别差,根本没卖几碗。 最近生意下滑,次次准备的粉都卖不完,拿回家天天自己吃,都快要吃吐了。 刘笑丽也不想吃了,可喂猪吧又太浪费,于是就说:“你不是要回娘家一趟,刚好拿点回去给亲家试试。” 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驾巧正打算去供销社买点糖,现在居然让她带这个。 关键这不是专程留出来的,而是剩下卖不掉的。 贺巧有些不高兴,可婆婆强势惯了,她也不想拿这些事情出来吵。 夫妻俩拿了一大坨凉粉在半路改道去贺家村。 这次两人回家,主要是贺家老娘带的信,家里明天杀年猪,叫女儿女婿过来吃杀猪菜。 这本来是件挺好的事,可当顾德宗拿出那坨凉粉,大家心里都不太得劲,贺家大嫂更是变了脸色。 虽说不在意那点东西,可这态度不行,太敷衍了。 贺老娘私底下就问贺巧,“是不是刘笑丽让你带回来的。” 都成亲家了,对方什么脾性她还能不知道。 当初要不是看在顾德宗忠厚老实,她都不会答应这桩婚事。 贺巧没说话,算是默认。 贺老娘见女儿性子弱就说她,“就算她是婆婆也不能这么让着她啊,顾家两个儿子,早晚都是要分家的,你这性子立不起来,以后怎么教育后辈。” 贺巧点点头,“妈,我知道了。” 娘家处处挂着她这个外嫁的女儿,还叫她回来吃杀猪菜,自己却送点卖不完的凉粉。 贺巧越想心里越难受,下次肯定不这样了。 贺老娘见女儿听进去了,又问她:“你小姑子那件事是真的?” 顾柳莺的事情闹得全村皆知,不想传出来都不行,你不说,自然有别人说。 贺老娘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为了绑住一个男人又跳河又献身,这是顾柳莺做的事吗? 那小姑娘有这个胆子! 总觉得不可思议。 贺巧叹了一口气,“差不多吧。” 对外人她可能还会遮掩一二,对自家老娘,她没办法说谎。 贺老娘一听,怔了好一会,之后感叹道:“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还做出这种丑事,这种女人没出息。” “对了巧儿,眼看她就要嫁到陆家去了,你们做生意赚的那些钱怎么处理,不可能让她带到男方家里去吧。” 当初顾家做生意让小女儿去管钱,贺老娘就有些意见,不过听说生意的事是顾柳莺弄出来的,她倒也没说什么。 现在,她就要成陆家人了,这些事肯定得重新商量。 贺巧:“之前提过,说是会将钱那些拿出来。” “她都要嫁人了,那些钱肯定要拿出来,那可是你们一大家子人挣的……” 能将钱交出来贺老娘就放心,还帮着女儿打算,那些钱要怎么花怎么存,到时分家了才能拿到好处。 在贺老娘心里顾家二房在镇上的生意那么好,肯定存了不少钱。 只是贺巧没有告诉她,顾柳莺今天早上进城备嫁妆了,听那意思还是城里人才会弄的三大件。 章节目录 第94章 连锁店 大杨村。 从镇上归来,顾谨谣升了火炉拎到房中,将账本拿了出来,坐在炉子旁边的小桌子上算账。 店子开起来半个多月了,包括前期跟向文凤的合作,她清点了一下余下有六百多块。 其实这些钱大都还是店子开起来之后赚子,量走得多了,钱自然也就赚得多了。 按照最近这半个月的情况,除去成本跟员工工资,每个月能余下八九百的样子。 要是元宝镇上的生意也能跟这边比,每个月收入破千完全不在话下。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这个年代,每月一千往上的收入,那是大家想都不敢想的。 顾谨谣将钱分类数好,用橡筋一叠叠梱起来,留下流动资金跟零花,别的晚点拿到银行里存起来。 隔天,天还没亮顾谨谣就将早饭做好了。 今天她要去元宝镇,中午估计赶不回来。 昨天晚上,她将事情跟纪兰说了,本来想将中午饭一起煮了,到时他们热热就能吃,不过纪兰没让,午饭她可以做。 自从不装疯之后,纪兰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在镇上的时候有时她都会帮忙。 只是,关于之前的事,为何要装疯,还是只字未提。 顾谨谣这边刚刚准备好,赵小钢跟吴慧娟就过来了。 顾谨谣坐赵小钢的车先去元宝镇,她的车子留给吴慧娟去镇上做米花糖,到时吴慧娟再从那边过去。 这两天出了太阳,路好走了很多。 赵小钢趁着蒙蒙的天色,驼着顾谨谣骑了半个小时就到了。 向文凤找的店面位置不错,就在供销社边上,听闻也是镇办公室的房子,走点人情关系就拿到了。 房子不错,比顾谨谣租的好多了,也不用装修,直接能用。 两人去到的时候天刚刚大亮没一会,向文凤正带着人热锅升火。 之前向文凤卖米花糖的时候就请了人帮她看摊,现在开店子了,一口气又进了四个人,加上她自己六个人帮忙。 宋时光还在供销社上班,不过没事的时候也能到这边搭把手。 这边的店面也延续了丰裕镇那边的风格,一间后厨,一间操做台,然后就是一个大炉子做糖,小灶台用着煨肥肠。 “谨谣妹子,今天要辛苦你了。” 向文凤见她过来赶紧将人拉进去,做米花糖需要的原料,面粉跟肥肠这些她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只等顾谨谣过来开锅。 顾谨谣洗好手围上围裙,之后问向文凤,“学艺的人你选好了吗?” 这边开了店子,以后用量就大了,天天去村里拉货太过于麻烦,顾谨谣先前就跟向文凤商量了,将技术交出来,以后她这边只提供原料跟加了神仙水的菜籽油。 做米花糖跟肥肠面的手艺,说到底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认真揣摸一下,普通人也能渗透其中的门道。 顾谨谣做的东西能这么好吃,大都是神仙水的功劳。 做东西用的原料统一管理配送,主要是为了保证品质,而菜籽油就是他们商品的秘决。 顾谨谣提出的生意方案其实跟后世的连锁差不多,不过现在的人肯定还没听过这种模式,向文凤直夸顾谨谣脑子活,这样子操作省时省力又方便。 “肥肠这边你先教我吧,暂时我来把关。米花糖的手艺我也有人选了,一会让她跟你学。” 谈好了,向文凤就从柜子里捅出几大桶油来。 这油是宋时光昨天在顾谨谣店里拉回来的。 “这油啊,昨晚我放在家里,今早才提过来,好好锁着呢,除了我谁也没碰过。” 自从知道顾谨谣做东西的秘决是这油,向文凤就将这东西看得特别重。 顾谨谣见她郑重其事的样子有些好笑,不过神仙水的事情不能说,除了这样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来之前肥肠已经焯好水切好了,顾谨谣只需要下辅料调出红油,再将肥肠放进去煮上就成。 向文凤拿了一个本子在手上,一边听顾谨谣说,一边在本子上面记录。 等肥肠这边弄好,定好时间让人看着,米花糖又开始准备了。 大黄米已经提前晒好了,只等放到油锅里去爆。 跟着顾谨谣学做米花糖的是一个叫孟夏的大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梳两个大辫子,穿着一身红白色的碎花大棉袄,人很高挑,长相有几分英气,一看就知道是那种爽快利索的人。 孟夏还是向文凤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顾谨谣之前听说过。 那姑娘是个有文化的,来这儿之前还是个小学老师。 米花糖的教授也很顺利,孟夏虽然没像向文凤一样做笔记,但她的记忆力好,教一遍就会了。 曾经的小学老师,现在在灶前做米花糖。 这年代,能有个铁饭碗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孟夏能放弃工作过来跟着向文凤干,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顾谨谣都挺佩服她的。 店子开张的时辰向文凤也找人看过,定在了八点二十。 这个时间有点晚了,八点的时候就有人在外面等着,想买米花糖。 为了这次开张,向文凤也提前做了不少准备,前两天就在店门口写了红底黑字的海报,米花糖跟当初丰裕镇上一样,买两斤送半斤。 吉时到,宋时光点鞭炮,向文凤揭招牌。 乡客居几个大字出现在众人面前,右下角写着元宝镇店几个小字。 如此,乡客居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家连锁店诞生了。 开业之后生意火爆,看得出来之前向文凤将这边的生意跟客户都维护得很好。 有米花糖引客,肥肠面也有不少人尝试。 大家一试那味儿,不得了,好吃,太好吃了。 七八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中途吴慧娟也过来了,一行人直到中午才稍稍能抽空歇一会。 生意红火,向文凤中午出去买了一桌子好菜,让顾谨谣掌勺做一餐开工饭。 饭桌上,大家举起酒杯相互祝贺,展望未来。 顾谨谣跟向文凤就在隔间里,签了一份手写的加盟合作协议。 元宝镇这边的生意一切顺利,吃完饭顾谨谣三人就回去了。 回到村子,还没进门,顾谨谣看见不少村人结伴往后村去,找人一问,原来顾柳莺在城里定的嫁妆刚刚送来了,大家要过去看热闹呢。 章节目录 第95章 完了,全完了 顾柳莺从城里将嫁妆买回来了,这件事情顾谨谣可不感兴趣,趁着这两天天气好,她还要回去晒大黄米,为后面的生意做准备。 自从跟向文凤合作,顾谨谣就在屋檐下弄了一个灶台,平时不下雨的时候放上大铁锅跟蒸笼就能烧柴蒸米了。 她回到去的时候张桃红跟纪兰正在忙碌,米已经蒸了两笼,正用簸箕晾晒。 看见顾谨谣他们回来,张桃红就问起元宝镇上的生意,听闻全部售空,也是高兴。 半下午的时候,冉婕过来串门,跟顾谨谣说起顾柳莺的那些嫁妆。 “有自行车,缝纫机跟收音机,据说是城里人下定时的什么三大件。这东西不是男方应该出的聘礼吗,怎么变成她自己当嫁妆备了? 不过那些东西看起来可稀罕了,有些临村的听到消息都跑过来看热闹。明明那件事情才过去不久,要是我,天天躲家里都没脸出来见人了,他们倒是不怕臊。 你们不知道啊,刘笑丽还拿花生瓜子出来招呼大家,一个劲儿地吹虚那些东西得花一两千,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家有钱似的……。” 顾柳莺为了保住跟陆榛的婚事做出那样的事,大家背地里都在笑,她的嫁妆就算有金山银山都没人羡慕,只觉得丢人。 后村顾家二房。 送走最后一波看热闹的人,刘笑丽才发觉自己脸都笑僵了,揉了好一会才恢复正常。 顾柳莺站在堂屋门口,“妈,后面那些人再来看热闹你不要开门,我不太舒服,需要休息。” 顾柳莺不喜欢这种穷镇小村,也不喜欢村里那些看热闹的人。 那些人不是来看热闹,是来看笑话的。 她不是在意她们窃窃私语的神情,她只是觉得烦。 是的,她并不在意那些人暗地里的戏谑。 她是后世过来的人,村里人所谓的名节,在她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事。 听说女儿不舒服,刘笑丽立即就紧张了,“莺儿,你没事吧?” “没事。” 顾柳莺一点事都没有,其他人都看出她只是不想人来打扰,也就刘笑丽将女儿的话当了真。 刘笑丽松了一口气,见女儿坐在火盆旁边算账,凑过去问道:“莺儿,这次去城里花了多少钱呢?” 虽然刘笑丽对外吹虚花了一两千,可具体多少她还真不知道。 昨天早上女儿跟小儿子进城,今天中午才请人拉着东西回来,后面那么多人过来看热闹,她还没机会问。 顾柳莺:“我正在算。” “噢噢。” 刘笑丽伸长了脖子,别的人也都将耳朵竖了起来。 一家人在镇上做生意都有大半年了,一直都是顾柳莺管账收钱。 以前生意好的时候大家都在心里盘算过,能赚不少钱。 就算今天这些东西花出去千儿八百,应该也有不少余钱在。 以前顾柳莺在家当姑娘,到底还是自家人,她收钱管钱没人说道。 现在要嫁了,自然就不一样了,有些事情就得变通变通。 听闻她要将管家的权力交出来,大家心里都挺开心,只觉得这个女儿、妹妹,懂事知理。 顾柳莺要交管家权,刘笑丽也跟其他人商量过,她不识字,管钱可以,记账就由大儿媳妇贺巧来。 之前生意好的时候顾柳莺偶尔也会提一提赚了多少钱,不过最近几月却是没说过了,账本上有多少钱其实大家都不知道。 贺巧跟丈夫今天中午在娘家吃杀猪菜才回来不久,此时她正在厨房里,本来准备给小姑子做鸡蛋糖水,听闻顾柳莺在算账放下手里的活也来到堂屋。 嫁进二房一年多,之前生意好,小姑子主意多她有什么话也不好说。 现在生意差了,小姑子又要嫁人,是人都会有点别的想法。 不过好在小姑子懂事,要将账本跟钱交出来了。 以后啊,他们省着点,就算镇上生意不好,想来日子也不会太差,毕竟有余钱。 所以人都觉得这个家肯定有余钱,因为之前确实赚了不少钱啊! 只可惜当顾柳莺将账算完,把钱匣子拿出来,大家才知道,完了完了,钱花完了! “莺儿,怎么,怎么就剩下两百多了?” 二百多块钱,月底还要办喜事,这么一花,哪还有得剩。 顾柳莺:“妈,这次进城里买东西花了一千七百多。” 刘笑丽:“什么?怎么可能这么多,你是不是给人骗了。” 院子里的三大件顶天了也就七八百,加上衣裳被子那些也没几个钱啊。 原本她以为最多上千,怎么可能花了一千七百多呢? 这时,顾柳莺从包里拿出一个十分精致的包装盒。 “我还买了一对铂金戒子。” 比黄金还要珍贵的铂金戒子,放在丝绒的黑色面料上熠熠生辉。 这东西如果是别人的,顾家二房一行人只会羡慕妒忌。 多好看啊,多珍贵啊,多值钱啊! 可这东西出现在自己手里,他们只觉得灼眼,只觉得不可思议。 农村人嫁女,能有个床跟柜子就很不错了,女儿办了三大件还不够,居然…… “莺儿,你,你买这个做啥呢?” 刘笑丽再疼女儿此时都有些受不住了。 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有啥用,戴出去怕丢怕抢,放在家里不能显摆还落灰,关键是,那么多钱就买这么个玩意儿,有必要吗? 没必要啊! “妈,结婚不要戒子怎么成。” 顾柳莺说得理所当然,那商场里没钻戒,不然她最先看的就是钻戒了。 来到这个世界,好不容易跟自己喜欢的男人结婚,怎么可以连这点仪式感都没有。 顾柳莺的态度让大家极度无语,他们是在农村,谁家结婚还要弄这个什么戒子?没有,从来没有过。 耳房门口,贺巧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她活也不想干了,直接回了房间,将门摔得嘭嘭作响,没多会屋子里就传出压抑的抽泣声。 顾德宗见媳妇气得直哭,叹了口气本想进屋里去安慰两句,结果就给刘笑丽吼住了。 “干啥,干啥呢?能耐了,还知道发脾气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还有胆儿甩脸子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给别人做嫁衣裳 虽然顾柳莺买戒子的事刘笑丽不赞同,可女儿是女儿,媳妇是媳妇,一个是自家人,一个外姓人,这不能比。 顾德宗支支吾吾地,“妈,巧儿有身子了,我怕她气出个好歹。” 贺巧怀孕了,今天早上在娘家处理猪血的时候差点吐了,被贺老娘问了下情况,后面又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过来把脉,才确定有了。 结婚一年多总算是有了,夫妻俩也是十分高兴,高高兴兴地回来本来想将这件事情跟大家说说,只是院子里看热闹的人多,还没找到机会。 怀了! 刘笑丽一听,脸上也有点笑意,可这不是持宠而娇的理由,哪有仗着怀孕就拿乔的道理,这些坏脾气可惯不得。 “我都生几个了,还能不知道怀身子是啥情况,这都能气得好歹,又不是泥做的。” 刘笑丽阴阳怪气数落一通,房间里,贺巧差点气晕。 她迅速收了一个包袱出来,拉开门就准备回娘家。 顾德宗见状就拉住人劝。 贺巧正在气头上,可不听这些。 她说:“我怀个孕就是娇气,有人结个婚就当自己是大小姐长公主呢。” 顾德宗:“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贺巧甩开丈夫的手,“辛辛苦苦大半年,到头来给别人做嫁衣裳,说多几句还不给说了?顾德洋,我就算是帮人做工这么久了也有点工资吧!现在,你给我说说,我到底有什么?” 贺巧真的气啊,气得要吐血。 家里做生意她忙前忙后,在家又是家务又是农活,在外又做服务员又做打杂工。 在这个家里,小姑子从来不干一点活,婆婆累了也能指使自己,就她,坐不得歇不得,就算指使自己男人也要看婆婆的脸色。 以前她有盼头,想着怎么的有钱在。 现在,生意,生意没了。钱,钱也没了,对这个家,对这一帮子人,她失望透顶。 贺巧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待了,拎着东西拉门就走。 顾德宗想去追,又给刘笑丽吼住。 “走,让她走。翅膀硬了,还发脾气回娘家啊。让她回啊,最好将孩子生了,坐完月子再回来。” 娃都怀了,这就是他们顾家的人,还能跑得掉。 回娘家就回娘家吧,家里做饭还能少放一把米。 刘笑丽不准儿子去哄媳妇,贺巧也就真的走了。 这账算得,还将儿媳妇给算跑了。 二房一家人有片刻沉默,想到忙忙碌碌半年最后什么都没有,心里都堵得难受。 刘笑丽:“莺儿,镇上的生意有没有办法再弄一下。” 家里的困境,除了没钱,最主要还是生意差了。 如果他们的生意还像以前一样,花再多钱,那都是能赚回来的。 刚刚贺巧发脾气回娘家,顾柳莺一声没吭。 不是她心里有愧不好开口,是她不在意。 在这个世界里,除了能影响到自己,别人,那都不叫事。 不过这一家子所谓的亲人,目前对她还是有点用处。 顾柳莺:“妈,生意上我有新的想法,后天赶集,我上镇,去跟陆家那边谈谈。” 这桩婚事耗费了她太多精力,现在定下来了,是时候推动剧情,发展自己的生意了。 刘笑丽一听女儿有想法了,内心就十分激动。 “莺儿啊,你想咋弄?跟妈说说。” 顾柳莺:“我想做炸酱面。” 刘笑丽内心咯噔了一下,“大丫头在镇上做肥肠面,你再做炸酱面,这能行吗?” 才经历过米花糖的事,刘笑丽已经不太敢跟顾谨谣相对了。 也不知道那死妮子怎么回事,手艺突然变好了,做的东西还挺哄得住人。 顾柳莺一声哼笑,“妈,这次你就放心吧。一会我就下手,先做给你们试试。” 顾谨谣卖肥肠面,顾柳莺也挺惊讶。 明明知道书中的情节,她为何没有卖炸酱面。 书中女主角就是用这一碗炸酱面获得好评,才拜师学艺的啊。 难不成因为没嫁到陆家,所以她想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罢了,没人跟自己争是好事。 这天晚上,顾柳莺久违的又下了一次厨。 东西出锅浇在面条上,大家尝了下,直点头。 不错不错,好吃好吃,用这个做生意,肯定差不了。 …… 上次顾谨谣想拜师郭坤被拒,她就让赵小钢留意那边的消息。 隔天赵小钢去外面定大黄米,回来时就给顾谨谣带来郭家村那边的消息。 原来这两天郭坤已经招了四名学徒。 那四人慕名而来,想着郭坤当年的名气,就想学点手艺,跟着师傅干点名堂出来。 怎知道事情还没开始呢,郭坤就让他们凑钱出来买锅碗瓢盆,以后办席好用。 农村里招学徒,不兴学费不学费的,就是师傅做,徒弟跟着干,包吃包住,不包工资。 偶尔有些大方的师傅,挣到钱了,也会给徒弟发点辛苦费。 可郭坤啥都还没教,就让人家出钱,这事还是少见。 四个徒弟一听,心里直犯咕噜,不是说郭师傅很牛,在南城家大业大吗,怎么连这点钱都没有。 这么多年过去了,难不成郭坤在那边出了事,现在一无所有,而不是对外所说回村报答乡亲。 当天,四个徒弟就跑了两个,剩下两个也拿不出钱来,家里人不同意。 此时的郭坤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坐在屋里干着急。 顾谨谣一听,心中大喜。 对她来说,钱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什么大事。 最怕就是你有钱也入不了门。 如今郭坤遇到的难题给了她契机。 “小钢,这是个机会。你明天再辛苦一下,去镇上将办席要用的蒸笼、大锅,碗筷之类的买了,直接让那些人后天早上送到郭坤家里去。” 后天赶集,忙完生意刚好过去。 赵小钢点头,“我明天早上就去办。” 很快到了赶集那日。 前村顾谨谣带着一行人在村人羡慕又向往的目光中出村,后村顾家二房,顾柳莺手里拎着半罐子炸好的肉酱,也准备去陆家谈店面的事。 整个丰裕镇除了电影院那一块,就数陆家院子位置最好了。 顾柳莺要做生意,根没有考虑过别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97章 占先机 顾陆两家自上次谈好婚期之后就没有再接洽过,到时婚礼怎么办,双方也是各管各的。 顾家那边热情满满,就想弄个像样的婚礼。 陆家,安宜欣根本没当回事,这些天她的日子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就是店面弄好了,正准备放话出租。 顾柳莺过来的时候,安宜欣正带着人给两个店面装折叠门。 “安婶子,在忙呢。” 顾柳莺主动跟她打招呼,安宜欣看了一眼,没说话。 顾柳莺也不指望这人对自己会有个好态度,只顾说道:“今儿赶集,我做了点肉酱,拿过来给你们尝尝。” 安宜欣冷笑,“肉酱!顾柳莺啊顾柳莺,你做的东西我可不敢吃啊。” 上次儿子才被这女人设计中了迷药,她送的东西谁敢吃。 顾柳莺:“安婶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过几天我就要嫁给陆哥做你儿媳妇了,以后洗衣做饭干家务,还得伺候你呢。” 脸已经撕破,顾柳莺也不想再惯着这人了,要呛就相互呛吧。 顾柳莺这话一出,立即引得周围的人看过来。 两人话里话外充满了火药味,搞了半天是准婆婆跟儿媳妇。 安宜欣那个气啊,真恨不得将这人撵出去。 可她不能那样,到时嚷嚷开没脸的是自家,是儿子。 很快,安宜欣就将顾柳莺带到院子里去了。 “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什么送酱肉那些话她根本不信,这种攻于心计的女人,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 顾柳莺将自己带过来的一小罐酱放在桌子上,“婶子,这酱我早上出门时才弄的,新鲜得很,你中午擀面条,配着好吃。” 安宜欣皱眉,“如果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安宜欣一见到她就感觉恶心、屈辱。 顾柳莺也看到了她脸上的厌恶。 如果可以她也想讨这个准婆婆喜欢,可事与愿违。 “婶子,外面那两间店面,给我一间吧,我打算开店做炸酱面。” 安宜欣:“给你一间,好大的口气。那是我的东西,谁都可以给,就是不给你。” 顾柳莺淡笑:“婶子,再过几天我就是陆家人了,你这样只会让家里错失财路啊。” “错失财路?”安宜欣看着这人只觉得好笑。 “顾柳莺,事情还没做呢,你就知道能挣钱了?你们市场里的摊子都快不行了,立马换一个买卖就觉得能做下去?你太年轻,太天真了。” 顾家二房之前能在镇上赚钱,那是因为占了先机。 是的,占先机。 改革开放,允许私营,他们家走出了第一步,那个时候做生意的人少,没人争没人抢,自然有生意。 而现在,生意随便可以做,但能不能赚钱,那就得凭本事。 安宜欣看着顾柳莺笑,这人居然还看不明白,心思都没花在正道上。 顾柳莺也不想跟她多说,只是推了推自己带过来的酱,“婶子,你先尝尝,尝过之后我晚点再来找你聊。” 顾柳莺说完就准备走了。 安宜欣见她铁了心要将这东西留下,二话不说就将那酱倒进了屋檐下的猫碗里。 半罐子肉酱,猫碗装不下,都满出来了。 顾柳莺一见,气得想尖叫,那是她起了个大早做出来的啊! 这人…… 顾柳莺气得摔门而出,去到外面,抬头见到对面的乡客居生意好得要排队,眼睛又发红。 她发誓,一定要将陆家的店面拿下。 顾柳莺没有急着回去,转头就去了镇办公室找陆榛。 陆榛在,看见她也出来了。 短短半个月不见,曾经意气风发的陆秘书,瘦了,憔悴了,眼下有青黑,下巴有胡渣。 顾柳莺看着他的样子愣了一下。 “陆哥,你怎么了?” 一声陆哥,听得陆榛心里头又犯恶心了。 当年跟顾谨谣还没退婚,她从来不会这么叫自己,只会直呼其名。 那时,他怪她叫得不够亲近,后面跟眼前的人定亲,她一口一个哥,叫得他心里甜滋滋的,可现在他只想吐。 披着温顺善良的外皮,做着最阴险狠毒的事。 这样的人,谁碰上了都想吐。 这半年月来,陆榛也真的吐了好几口,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他回想起了很多事情,既恨自己愚蠢无能,又恨眼前的女人心狠手辣。 “想要什么你说吧?” 陆榛面如死灰地看着她,那是一种厌恶到极致的麻木。 他的眼神将顾柳莺的心刺疼了。 她说:“陆哥,你别这样看着我。” 她心里难受。 陆榛呵笑,“没什么事我就进去了。” 父亲说过,表面功夫要做,不能弄得太难看,影响名声,影响前途。 忍一忍,等严打的风头过去。 不然,他根本不会出来。 “诶,先别走,我有事。” 顾柳莺去拉他,刚碰上他的衣袖就被陆榛甩开。 “有什么事你就说,别动手动脚的。” 陆榛感觉像是碰上了什么脏东西,看着她满脸嫌弃。 他这个样子让顾柳莺心里难受得不行,可那事是她自己做出来的,会被冷眼相待已经有心里准备了。 顾柳莺:“陆哥,我想用你们家的店面做生意,安婶子不同意,你能不能帮我劝劝。” 在那个家里,也就陆榛的话安宜欣会听。 陆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会帮你?” 出了那样的事还指望自己帮她,除非他脑子坏掉了。 顾柳莺:“陆哥,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说完。” “现在改革,社会发展很快。如今大家羡慕的铁饭碗,迟早都会被废除,只有做生意赚钱才会越来越好。陆哥,你相信我,我会做出一番事业,也会带着你成功,成为人人羡慕的对象。” 在书中女主前期是靠着陆家的关系才拜师学艺,不过后面是因为她陆榛才走上了创业的道路,夫妻俩是相濡以沫相辅相成的亲密关系。 为了让陆榛相信自己,顾柳莺将这些事都说出来了。 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陆榛根本不会听,他只问,“你说完了吗?” 顾柳莺:“陆哥,我说的是真的。想走出这个小镇,想功成名就,只有做生意这条捷径可走……” 章节目录 第98章 多好的小师妹 第098章多好的小师妹 为了显示出自己的价值,为了能有一个让陆榛重新接受她的理由。 顾柳莺将未来发展,最近几年的政策方向全都说出来了。 如果不是害怕这人将她当成疯子,穿书的事她都愿意说。 她太喜欢这个男人了。 陆榛站在冷风里,听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那些什么未来科技,发展方向,听在他耳中跟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 陆榛不想再听了,根本听不下去,他只知道不想跟这人站在一起,不想看到这张平凡的脸,更不想跟她说话,他有一种想骂她,打她的冲动。 于是,他淡淡“嗯”了一声。 索性,就敷衍一下她吧。 顾柳莺见他应了,听得一喜,“陆哥,你信我!” 陆榛,“晚点再说,我要忙。” 顾柳莺:“那行,我的话你好好琢磨。家里的店面租给别人也是租,不如给我用,我保证赚钱。” 陆榛“噢”了声,正准备回去,像是又想起什么,问她:“你打算做什么?” 顾柳莺便将自己的炸酱面计划说了,还提到送酱被喂猫的事。 她本来想告状,只是陆榛根本不在意。 她做炸酱面,顾谨谣做肥肠面。 陆榛在心里笑,别说什么抢男人,她连做个生意都要跟人家抢。 …… 乡客居。 前面的米花糖刚刚售空,顾谨谣就骑上洋车子,带着赵小钢一起去郭家村。 而此时的郭家,郭坤带着两个徒弟,看着满院子的锅碗瓢盆,两人多高的大蒸笼正在发怔。 从今天早上开始,陆陆续续就有人过来送东西。 他以为送错了,再三询问,那些人也确认了很多遍。 就是这儿,没有错。 一位姓赵的小伙子定的,已经付过钱了,给了这儿的地址让送过来。 姓赵的小伙子啊,郭坤想了几遍也没想出那人是谁。 上次赵小钢跟顾着顾谨谣过来,根本没机会自报家门,郭坤哪知道是他。 刚开始郭坤还以为是两个徒弟想通了要给他一个惊喜,后面两个徒弟来了,看着院里的东西又喜又惊,郭坤就知道不是这俩家伙。 不是两个徒弟那是谁呢? 郭坤早上本来要出去想办法借点钱将这些东西置办了,现在也不走了,在院里坐着晒太阳。 既然会给他买东西,这人肯定会过来。 两个徒弟本来因为凑不出钱,还以为郭坤要赶他们走,现在有人将东西置办了,他俩也高兴。 于是一人烧水,一人泡茶,开始伺候起郭坤来了。 两人的献媚郭坤看在眼中,他一声冷哼,说道:“还别高兴得太早,这些东西我收不收还是个问题。”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对方送这么大礼肯定是有目的的,只是这目的他愿不愿意是一回事。 两个徒弟一听心又提了起来。 要是这些东西不收,那是不是又得让他们凑钱? 唉哟,那可不成。 不是他们不乐意,是家里老娘不同意,真要钱,这学徒也就当不成了。 三人各怀心思,也就在这时,洋车子的铃铛声响起,顾谨谣跟赵小钢过来了。 顾谨谣停车下地,看着满院子的东西笑道:“不错,都送过来了呢。” 这话一出,郭坤师徒三人就知道东西是她买的了。 上次才将她赶走,这下又来,郭坤皱了眉头,这大姑娘脾气也挺倔的啊。 两个徒弟一瞧是顾谨谣,惊讶、疑惑、不解。 这不是乡客居的老板娘吗! 他们都是附近村子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乡客居,还去买过米花糖呢,知道顾谨谣也不稀奇。 乡客居的老板娘年轻又漂亮,不想知道都难。 顾谨谣将洋车子停好,先是围着东西瞧了瞧,看了看,之后来到郭坤面前,“大爷,这些东西如何?不合适或是还缺点啥尽管告诉我。” 郭坤将头一偏,一副不想看见顾谨谣的样子,说:“东西不错,只不过我怕是消受不起。” 看见顾谨谣他就明白了,这人还想巴着他不放,要来做学徒。 上一次两人才吵了一架,没过几天又来,郭坤是个很有脾气的人,可没那么容易接受。 顾谨谣:“郭大爷,有何消受不起。上次我有失礼的地方,这些都是我向你赔罪,孝敬你老的。你老只管拿去用,只管拿去使,还差什么直接告诉我,我再让人送过来。” 来之前顾谨谣也想好了,这小老头脾气大,她得将态度放低一点,硬的不行,得来软的。 她没有立马提出重新拜师的事,郭坤的气性果然就消了一些。 他说:“上次的事本来就是你们不对,收不收徒,收什么样的徒弟,是我这个当师傅的说了算。被拒绝了,还要呛人,有这样求人的吗,这叫强人所难。” 顾谨谣:“是是是。郭大爷,你说得对,是晚辈不知理。” 郭坤:“你的态度尚可,就是有些人的气性大了些。” 他说完就瞄了一眼走在后面的赵小钢。 赵小钢真想翻个白眼,也不知道是谁的气性大。 这小老头不光气性大,心眼还小。 说了两句大实话他就能记到现在,还拿出来说。 不过这种紧要关头,他心里就算再不乐意,也得换上笑脸给郭坤赔礼。 “郭大爷,上次我是心急,才会说错话。你老别放在心上,我就是嘴巴欠。” 郭坤冷哼,“我也不是小气的人,揪着一点事就死抓着不放。不过这些东西不能收,你俩还是拿回去吧。” 道歉他接受了,东西就算了。 那有为点口舌之争就收人家这么大的礼。 众人一听,还以为郭坤油盐不进,怎样都不想收人家为徒,全都僵了脸色。 郭坤的两个徒弟早已经看出顾谨谣献礼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还想拜师啊! 乡客居的老板娘,就要成为他俩的小师妹了。 这! 这是好事啊! 看看人家多大方,这么东西说买就买,他们不光不用发愁凑钱的事,以后去乡客居买米花糖吃肥肠面说不准还能打个折。 多好的事儿啊,多么好的小师妹啊,俩人一千一万个愿意。 于是顾谨谣还没来得急说什么呢,这两人就将郭坤围住了。 章节目录 第99章 拜师 “师傅,人家这么诚心,你就收下吧。” “就是就是,东西都买来了,你又让人家拿回去多为难呢,这么多东西可难搬了。” 郭坤瞪了眼,“你俩怎么回事,掉钱眼里去了?这么多东西我能随便收吗?又不是一块两块的东西。” 这整一套办席宴用的物件,少说也得要好几十块呢。 两人被吼得一怔,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这会,顾谨谣总算明白过来,郭坤所说的不收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人倔是倔,心眼也小,可品性还是正的。 她笑着道:“郭大爷,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还想拜你为师,你收下我这个徒弟,那些锅碗瓢盆就是我这个做徒弟孝敬你的见面礼。” 郭坤侧头打量着她,“你的消息挺灵通的嘛。可我郭坤活了这么多年,这点钱还能弄不上?哼,你也太小看我了。” 顾谨谣笑道:“郭大爷,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你老名声大,人缘广,只要开口谁还能不帮你一把。只不过别人帮忙怎么的都要记个人情,我就不一样了,我是真心想孝敬你,想做你老的徒弟。你手艺超群,远近闻名,能跟着你这样的人学习我三生有幸,这点东西根本不当事。” 顾谨谣掏空了心思将郭坤吹捧了一通。 郭坤心里果然就有些飘了。 想当年他还为领导办过席做过饭呢,他的师傅,那就更不用提了,太后跟小皇帝都吃过他师傅做的菜,是名副其实的御厨。 郭坤:“你这丫头,还挺会说话的。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以后苦了累了可不能打退堂鼓,我郭坤不欢迎这样的徒弟。” 是啊,跟别人借钱,钱容易还,人情不易还。 既然她来两次了,也算诚心,这个徒弟他就先收下看看吧。 几人一听,立即雀跃起来。 顾谨谣也非常高兴,在郭坤面前装模作样的作了一个揖。 “师傅在上,先受小徒一拜。” 郭坤也笑了,“这些虚礼就不用了,以后好好跟着我干……” 郭坤训了一通话,又让三个徒弟相互认识认识,现在东西备好了,他就要往外放话,准备接活了。 先前郭坤收了四个徒弟,跑了两个,剩下两个年龄都比较小。 一个二十出头,叫雷老二,长得黑黑壮壮的,听闻之前学过屠夫,受不了杀猪时的血腥气,现在转行来跟郭坤学做厨子。 另一个看着只有十六七的样子,稚气未脱,叫郭保根,就是郭家村的人,以前在家里干农活,听闻郭坤收徒自己就跑过来了。 两人对顾谨谣都挺客气的,虽说这是小师妹,可她还有另一层身份,那就是乡客居的老板娘啊。 几人聊了一阵,郭坤就让顾谨谣先去忙,明天早上再过来。 回去的路上,赵小钢有些担心地问,“嫂子,你以后又要学艺,又要开店,忙得过来吗?” 开店子虽然赚钱,但也累,这段时间顾谨谣忙里忙外他看在眼中。 顾谨谣:“小钢,等嫂子学成归来,还要干一场大的,你愿不愿意一直跟着嫂子干?” “愿意,怎么不愿意。” 这么好的工作,有得干他当然要一直干下去,比那些捧铁饭碗的还强呢。 顾谨谣笑道:“那就好。我已经有安排了,你放心吧。” 回到店里,顾谨谣将拜师的消息说了。 吃完饭,她又叫上大家开了一个会。 “以后我跟着师傅做厨子帮工,在这边的时间就少了。不过大家放心,就算我不在,店里的经营跟生产也不会受影响。” 她看了一眼赵小钢跟吴慧娟,“我现在,正式任命赵小钢为乡客居总店店长,负责丰裕镇跟元宝镇的日常采购出货记账。吴慧娟为副店长,负责生产经营,日常销售跟人员倒班安排。大家掌声欢迎。” 一不小心就成店长跟副店长了,赵小钢跟吴慧娟都懵了,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才慢慢站了起来。 赵小钢:“嫂子,这,这能行吗?” 路上听顾谨谣说有安排,他以为啥安排呢,原来是这。 可,店长什么的他之前没做过啊,他有些担心,怕自己做不来。 顾谨谣:“这有什么不行的,店里的采购一直都是你在弄,现在只是加了个做账收钱的工作,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以后我不在,帮我将这一块管好。” 为纪家做事,给她帮忙,赵小钢肯定全力以赴。 “嫂子,既然你看得起我,那我也不推辞了。你放心,我以人格担保,绝不偷懒耍滑,中饱私囊。这辈子乡客居就是我的第二个家,就是我的终身事业。” “好。” 张桃红第一个给儿子鼓掌。 赵小钢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对着大家笑。 这时,吴慧娟也开口道:“突然被提拔为副店长我很意外,不过正如小钢所说,谨谣看得起我们,这个副店长我就担下。以后,这店里的工作还请大家多多配合,多多指点,也请谨谣放心,为这家店,我一定尽心尽力,鞠躬尽瘁在所不辞。” 周大昆:“好。”然后一个劲儿的鼓掌。 此时站在人群中的吴慧娟就像是在发光,看得他脸红心跳,热血沸腾。 自己提拔上来的人,顾谨谣对他们自然一百个放心。 顾谨谣:“乡客居能得到你们的拥护跟支持我很欣慰,也希望大家多多向他俩学习。以后,我们乡客居不光有元宝店,还有大庆店,龙江店,甚至开到城里,开到全国各地的任何地方,到时认真努力的你们就会成为下一个店长跟副店长。只要乡客居在,我顾谨谣就不会亏待了你们。” 掌声更响了。 大家都热切地看着顾谨谣。 有什么比目标跟希望更让人兴奋,这就是盼头,对未来的盼头。 提拔完人员,顾谨谣又说了一些事,并让大家提问题跟意见。 众人真心诚意地说了一些事,张桃红突然看向门口,惊讶道:“啊,邵北,你回来了?” 男人回来了! 顾谨谣回头看去,还真是。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何以讨得她的喜欢 穿着白衬衣军大衣的男人,正像个老干部一样背着手站在门口,见顾谨谣看过去,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顾谨谣:“邵北,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虽然是周六,可不是还早,这人咋回来得这么快呢。 纪邵北:“厂里有点事,跟人换班了。本来昨天就应该回来的,事情没办完。今天我同事回村,用车子带了我一程。” 纪邵北进门,原本坐在后面看热闹的牛牛跟萌萌扑了上来。 他稀罕了一下娃娃们,对顾谨谣说:“你继续,我就看看热闹。” 其实他已经在门外看了好一会热闹了,只是大家太过于专注,并没有及时发现他。 店里的会议已经开得差不多,顾谨谣最后又说了几句,就让大家打扫卫生,早点回去。 纪邵北将她叫到桌前,拿出一张盖了章的纸。 顾谨谣一瞧,开心说道:“执照好了。” 纪邵北点头,当初开这个店里的时候,他们就申请了执照,刚刚纪邵北回来的时候去镇办公室拿的。 顾谨谣找来赵小钢,让他去找个相框将执照婊好挂起来。 现在上面免税,执照虽然也是个形式,但意义非凡。 赵小钢拿着执照离开,顾谨谣就跟纪邵北提了一下拜师的事。 “郭师傅的手艺我见过,不管从那方面都是大师级别的人,跟着他学差不了。” 纪邵北点头,问了一下郭坤的情况,将相关信息铭记在脑海里。 两人聊了会,纪邵北从包里拿出三份协议摆在顾谨谣面前。 “上次跟你说的单位订年礼的事,你的东西很好,得到了大家的喜欢和肯定,我谈了三个地方,都将单子接下来了。” 顾谨谣惊讶了,男人进门没提,她还以为没成呢。 没想到他这么稳得住,不紧不慢地才将东西拿出来。 “可以啊你,三张单子有多少货啊。” 顾谨谣说着将单子拿起来翻看,当看到上面签的数量,眼睛不自觉都瞪大了。 三张单子共需一千八百斤米花糖,八百斤花生糖跟九百斤芝麻糖,上面谈的价格只比他们平时卖货便宜一毛。 这三张单子,价值二千多,她的利润差不多有一半。 “纪邵北,你可以啊,你能啊!” 要不是周围还有人,顾谨谣恨不得抱着他亲上两口。 上个星期才提出年礼的事,这个周六就拿订单回来了,他怎么这么厉害呢,说什么就是什么。 太稳重妥帖,太让人放心了。 顾谨谣立马将这消息分享给大家,众人一听这么大三笔单子,也替店里高兴。 大家立即七嘴八舌地说要怎么弄,请多少人,到时货怎么运到城里去。 这时,纪邵北又说话了,“我在城里谈好了一间院子,给咱们临租。到时直接去那边做,糖那些我也了解过了,可以直接到厂里买,提供执照不限量。花生跟芝麻也能在那边买,有现成的。就是大黄米要在村里先弄好,到时找车拉过去。” 男人将什么都想好了,众人一听,直点头。 这样好啊,方便又能保证东西新鲜有品质。 纪邵北:“这三个厂的年终表彰大会日期差不多都是挨着的,我们这边做好准备,到时多请一些人,一起过去忙个两三天应该就行了。” 嗯嗯嗯…… 张桃红:“这当了兵的人就是不一样,这事办得稳妥。” 有个人开了头,别的人也都三言两语夸起纪邵北来了。 又问他这单子怎么谈成的,费了多少心思。 纪邵北说得挺简单的,找领导,谈事,给人家试样品,生意就成了。 他说得风轻云淡,顾谨谣却知道,这些事儿哪有说的那么容易。 现在城里那些厂都是公有的,平时办事做业最喜欢的就按规矩来。 厂里年终的表彰大会,每年都是那个样,想变点花样出来,不光要经过领导同意,还要签字盖章,层层把关。 他能在一个星期里拿回三张订单,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想到这人要上班,空隙时间还要在外面跑东跑西,有时还要吃闭门羹,不被接受,或是被拒绝,顾谨谣就心疼。 大家高兴了一阵,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顾谨谣见没什么人注意他们这边,悄悄拉上了纪邵北的手。 她的小爪子刚刚碰上去,就被纪邵北带着厚茧的大掌包裹住了。 两人也不看对方,借着桌子的遮掩将手握得紧紧的。 店外的街道上,陆榛出门办事,路过这里习惯性往顾谨谣店子里面看一眼,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店里的两人偷偷摸摸的不给里面的人看,却忽略了外面。 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女人的柔软纤白,男人的粗大泛着小麦色的光。 那样一只粗糙刻有风霜的手,一看就知道是做惯了粗活,拿过刀扛过枪的人。 这样一个粗犷糙汉,何以讨得她的喜欢。 陆榛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特别酸,当年他跟顾谨谣还是未婚夫妻的时候,他都很少拉过她的手。 她不许,说给人看见不好。 现在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两人私底下却做着这些小动作。 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她也不觉得害臊了。 是了,那俩人是夫妻了,他们结婚了。 就算给人看见,最多也就是说一句不正经之类的话,转头只会笑他俩人夫妻感情好。 陆榛越想心里越难受,内心有一种强烈的欲望跟冲动。 他想要毁了这一切,他想要那两人分开,就算不是他的,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陆榛本来要去公干,转头却回了陆家院子。 安宜欣正在写招租海报,刚刚下笔就见到儿子回来了。 “怎么回来了?”她有些意外地问。 陆榛将手里的公文包放下,扫了眼写有一半的海报说道:“妈,外面那两间店子,给一间她用吧。”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顾柳莺。 安宜欣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儿子,你怎么了?” 将他害成这样,居然还回来帮她要店面! 陆榛:“妈,过不了几天就是一家人了,别闹得那么难看,给外面的人说道。”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很奇妙,很幸福 陆榛表达完自己的意思很快又走了,徒留安宜欣坐在屋檐下发怔。 前两天还恶心想吐的儿子,今天突然又说一家人。 他这是怎么了? 乡客居。 店子收拾完顾谨谣他们就准备回去了。 赵小钢还要忙,去订大黄米,还要去元宝镇通知向文凤,让她帮忙订包装纸,到时好用。 一行人回到村子,顾谨谣将请人帮忙的话一放,立即就有人找上门来。 这次请人,主要是弄大黄米。 一千五百斤米花,就算有十个灶台都得忙上两三天。 蒸米晒米不是什么技术活,找上门来的顾谨谣都收了,一块五一天,十几二十个人都成。 大家见她这么大方,也是非常高兴,很快就有人免费借锅送柴给她用,这些东西能省就省,做生意请这么多人也不容易。 当然最主要是想方设法跟顾谨谣打好关系,人家生意这么好,指不定哪天又要招人了,到时才能想到自己。 招人的事情很快就确定下来,等她这边垒多几个灶台,将蒸笼备好,就可以开始了。 纪家院子热闹了好一阵,大家听闻一直跟着顾谨谣干的赵小钢跟吴慧娟已经提了店长跟副店长,又是一阵唏嘘羡慕。 就有人问张桃红,看不看媳妇啊,娘家还有待嫁的姑娘,长得好性子也好,是个好人选。 张桃红现在底气可硬了,一听对方没读过书,不识字,立马就拒绝了。 现在儿子当店长,娶个媳妇不识字怎么成。 她不指望儿媳妇要干什么事业,最少得帮一帮儿子啊,连个数都不会记的,有啥用。 “我家小钢正找陈媒婆说着呢,已经有人选了,晚两天就抽时间看看。” 这样一说就是看不上了,对方也很识趣,很快就转开了话题。 聊完赵小钢,又有人去问吴慧娟老娘。 你家女儿现在也算有份不错的工作了,年龄也到了,咋不趁这个机会找个好女婿呢。 吴慧娟老娘就呵呵笑,“我家慧娟自然要找个好的,慢慢看,这事不急。” 大家也就是开个玩笑,实际上谁个都知道,吴家要留吴慧娟,好给家里挣钱呢。 这个年代,这种事在村里也平常,换成别家也一样。 好不容易等纪家院子里的人散去,天都要黑了。 当天晚上,顾谨谣又弄了鱼片锅子,犒劳男人。 门外的冷风呼啦啦吹,堂屋里温暖如春。 两个锅子突突突地冒着热气,炉子里的碳火也泛着耀眼的光。 纪兰用铁勺翻了一下锅里的配菜,见着差不多了又下了一些豆腐。 旁边的小桌旁,纪邵北正在跟顾平嗑话,都是一些城里的见闻,还有工作上的事,顾平喜欢听这个。 吃完饭,纪邵北举着火把将顾平送了回去,再回来时只有顾谨谣坐在炉子旁边一边泡脚,一边等他。 “回来了,锅里……” 顾谨谣本想说锅里有热水,让他去洗漱,结果话没说完,纪邵北直接凑了过来,捧着她的脸就是一通深吻。 上个星期两人做了真正的夫妻,本来就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可家里人多,纪邵北一直都在克制。 现在好不容易夜深人静,他只想跟她亲近。 可是…… 顾谨谣推男人的胸膛,拍打他的肩膀。 她说:“等,等等。先,等等。” “不等。” 纪邵北扣住顾谨谣的后脑勺,不给她动。 也就在这时,耳房门开了,纪兰端着一盆用过的脏水从里面出来。 她看见堂屋里搂在一起的两人尴尬得不行,站在门口都不知要前进好还是后退好。 纪邵北总算知道刚刚顾谨谣所说的等等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跟媳妇亲热被人撞见,就算是大男人也脸臊。 纪邵北赶紧将顾谨谣放开,望着门外不停地轻咳,都不好意思往纪兰那边看。 顾谨谣,就想笑。 “姐,你的药吃了吗?” 顾谨谣打破尴尬。 纪兰笑道:“吃了。” “那你早点休息吧,一会得犯困了。” 纪兰:“我知道。你们也早点休息吧,萌萌有我看着,不用管。” 一个星期就回来一次,说开了,纪兰也心疼弟弟,还主动担起了照顾萌萌的责任。 顾谨谣没说话,等纪兰倒完水关了房门,她才对男人说:“猴急那个,现在没人打扰了。” 纪邵北无奈一笑,在她唇角亲了亲道:“我去洗澡。” 这一晚,顾谨谣没有再回纪兰的房间,直接回了以前住的东屋。 萌萌等了半天没见顾谨谣进来,打着哈欠问:“洗脚,怎么能洗这么久。” 纪兰:“你婶婶还有事要忙,萌萌先睡吧。” “好吧……” 跟纪兰睡了一段时间,萌萌也没那么依赖顾谨谣了,两人都能带。 男人洗澡快,顾谨谣刚回屋没一会,纪邵北就穿着一件白衬衣回来了。 顾谨谣正在看最近抽空给他织的毛衣,见他穿这么少责怪道:“你不冷啊?” 纪邵北:“不冷。”一点都不冷,身上像是着了火一样热乎。 说完,纪邵北扑过来了,那样儿比刚刚还要急。 顾谨谣赶紧将他的胸膛抵住。 “先别急,试试这件毛衣,看合不合身。” “给我织的?” 顾谨谣:“这么大一件,难道是给我织的?” 纪邵北不急了,将那件毛衣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好好看了一遍,眼中的欢喜溢于言表。 “喜欢吗?” 顾谨谣凑过去趴在他肩膀上。 织这件毛衣的时候她都避着男人,就想给他一个惊,看样子目的达到了。 纪邵北心里甜甜地酥酥地,有个人嘘寒问暖,为他织衣,为他做饭,这种感觉很奇妙,很幸福。 “我试试。”他说。 男人直接将毛衣套在白衬衣外面,他将衣领翻了出来,打量了一下自己问她,“好看吗?” 第一次为他织衣,没想还还挺合身的。 顾谨谣点头,“好看。” 是真的好看,衬得他温润了许多,没那么冷硬了,感觉更加亲近。 纪邵北也觉得好看,好看得没边了。 这天夜里,顾谨谣的手被他啃了又啃。 纪邵北将毛衣穿在身上就不脱了,就那样抱着她闹到半夜。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当年 隔天早上,纪家的早饭又是纪邵北做的。 自从元宝镇分店开张,顾谨谣就将每天镇上的生意做了调整。 现在家里已经不做米花糖跟肥肠了,由吴慧娟天天上镇,都是在店子里现做现卖。 顾平今天来得早,看见在灶台前忙碌的是纪邵北,笑得满脸慈爱。 当初他咋那么有眼光呢,这种在外能做事,回家能下厨的孙女婿,就给他挑中了。 今天纪邵北吃完早饭还要进城上班,没过一会顾谨谣打着哈欠也起了。 一家人吃完饭,纪邵北骑上车子带着顾谨谣一起上镇。 昨天拜师,今天顾谨谣也要去郭坤那里一趟,今天要拟席宴上的菜单子。 路上,顾谨谣说还想弄一台洋车子,让纪邵北帮她看看。 “新的旧的都成,只要合用,值那个价。” 现在上镇的人多了,平时她的车子吴慧娟也在用,不过现在拜师了,以后跟着郭坤还要下村里办席,也离不开车,不如多备一辆有个方便。 纪邵北“嗯”了声,“这事我看着办。” 顾谨谣:“大概得多少钱,我先将钱给你。” 纪邵北:“不用,我先看好了再说……” 洋车子一路飞驰,纪邵北没有急着上镇,先去一趟郭家村,见见郭坤。 两人来得早,郭坤还在做早饭。 “你咋这么早就来了?” 郭坤看了眼天色,这还不到八点,想努力也不用这么拼啊。 “刚好有点事,提前来了。” 顾谨谣见郭坤盯着纪邵北瞧,又介绍道:“我男人,纪邵北。” 郭坤“噢”了声,“原来你结婚了啊。” 看着年纪不大,他还以为是个大姑娘。 纪邵北将车子停好,跟着顾谨谣叫郭坤一声郭师傅。 两个男人站在屋檐下说话,顾谨谣就进去帮郭坤烧火做早饭。 看得出来郭坤很穷,穷得连米都买不起了,锅里全是红薯,除了这啥也没有。 纪邵北还要去赶车,没聊一会就准备走了。 顾谨谣想去送他,纪邵北没让。 “十几分钟的路程,我脚程快,没事。” 纪邵北很快离开了,郭坤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你男人当过兵?” 顾谨谣:“师傅,你眼力好啊。” 刚刚两人说话她都听到了,纪邵北根本没有透露这方面的信息。 郭坤:“当过兵的人看得出来。”走路都跟普通人不同,稳健、快速。 小伙子不错,他徒弟没找错人。 丰裕镇。 纪邵北刚到镇上,在桥头等着他的两伙子就迎了上来。 上次纪邵北拜托他们去查一下卫家,两人回信来了。 卫家除了那个在江城大饭店做主厨的卫广,村里就只有贾秋艳跟她的傻子儿子在。 据说这几年卫广回来得少,平时根本不在,有些时候过年都没回来。 界边村卫家,目前说白了就只有那母子俩人。 这两年什么情况纪邵北不关心,他想知道的是五年前,纪兰在卫家时发生的那些事情。 五年前的事,过去那么久了,就算有点什么在人们的记忆中也都渐渐淡忘了。 不过两人还是查到一点东西。 其中一人道:“当年卫家老娘不是给她的傻子儿子娶了一个媳妇,听闻是个好姑娘,长得也很漂亮。刚开始一家三口过得都不错,后面不知道怎么的那小媳妇疯掉了。 听说就是那一年,卫广突然回来得很勤,后面他们家出事,媳妇疯了,卫广去拿人的时候还撞破了头,当时要不是送医极时,说不准还会闹出人命。” 另一人道:“村子里的人虽然都说当时那个媳妇发疯,卫广想拦住她才撞到头。不过也有人私底下讲,卫广的头是被他的疯子媳妇拿菜刀砍伤的。也就是因为这样,卫家就将人退回娘家去了。” 两个小伙子根本不知道他们口中所说的媳妇就是纪兰,而眼前的男人还是纪兰的弟弟。 听到这里,纪邵北原本就严肃的脸上眉头紧皱。 如果卫广的头真是姐姐所伤,按理卫家不会将事情瞒下来,连当初的聘金也没能要走。 按道理不应该啊。 二百块钱不是小数目,卫广差点被砍死,他们家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算了。 除非,卫广活该!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纪邵北心头一怔,有一些不可思议的念头直往外冒。 他问两人,“有没有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两人摇头。 “我们打探的时间不长,这方面的消息暂时还没听到。” 纪邵北又问,“贾秋红对她儿媳妇的态度如何?” 其中一人回道:“刚开始还挺好的,村里人都说她当女儿一样疼,后面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就变了,有时还骂她,骂得很难听,说她勾引男人,说她犯贱。” 听到姐姐被骂,纪邵北的拳头不自觉都捏紧了。 后面两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纪邵北见问不出什么了,向两人道谢,先坐车回了城里。 郭家村。 锅里的几个大红薯煮好了,顾谨谣装盘,对郭坤说:“师傅,我给你端到桌子上去。” 郭坤“嗯”了声,拿着一个青花的小蝶子,从罐子里夹了三块豆腐乳出来。 豆腐乳上裹着红红的辣椒面,是村里人送过来的,做法古朴,品相普通。 郭坤在吃食上几近偏执,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东西。 他将三块豆腐乳摆成高低错落的花样,用筷子拍落一点点辣椒面撒在碟子上,最后淋了一点点顾谨谣送过来的菜籽油。 这一壶菜籽油虽然有五斤之多,但郭坤很珍惜,平时都靠这个来调味。 农村人吃饭都是风卷云残,几分钟就能吃饱。 郭坤不一样,即便饭桌上只有几个红薯跟三块豆腐乳,他也会吃出花样来。 红署他先剥了皮,再用刀切成高度一至的长条,最后将豆腐乳碾开,夹上红署条沾着吃。 别说,这么一弄,那点红署跟豆腐乳给人的感觉都就不一样了。 好像是什么陈酿佳品。 顾谨谣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最后…… 好吧,能人异士不能用普通人的眼光去看待,要然理解不了他们的这份执着。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菜单子 郭坤吃饭的时候,顾谨谣将她月底要进城做米花糖的事情说了。 到时她在忙两几天,不知道这边那时有没有席要办,如果有可以早做准备。 郭坤点头应下。 这时,雷老二跟郭保根过来了。 郭坤刚好吃完早饭,郭保根就殷勤地帮师傅洗碗洗锅。 昨天顾谨谣已经将办席所需的东西准备好了,今天郭坤上菜品单子,后面就等着招揽生意就行了。 农村人办席,不光有规矩,也有讲究。 钱多钱少是一回事,最主要是不能失了主人家的面子。 郭坤已经有想法了,很快写了三个单子出来。 他还给三张单子取了好听的名字,分别叫:富贵宴、芙蓉宴跟吉祥宴。 富贵宴自然是最好的菜单,除了筵席上常有的六个凉盘,三蒸九扣八大碗,还有大盘松鼠鱼,瓦缸酱油整鸡。 瓦缸酱油鸡不是这边的菜色,不过郭坤说这道菜他拿手,如果真有人要做富贵宴,他就将这道菜推广出去。 现在这个年代,能请得起富贵宴的人家,这些村镇小地方怕是没有。 不过管他有没有,准备工作是要做的,免得人家到时问起你拿不出来,自掉档次。 芙蓉宴的单子少了松鼠鱼跟瓦缸鸡,凉菜跟八大碗也缩水了。 这张单子倒是不错,那些经济宽裕的家庭能负担得起。 吉祥宴又做了一些删减,保留八大碗里面的主菜,凉菜也只有常见的粉丝豆干豆芽跟猪耳,然后加了一些小炒跟炖菜。 郭坤一边写,一边跟三个徒弟讲了各地习俗,地方特色菜品。 这些东西顾谨谣跟两个师兄都是第一次听,三人就当是听稀奇了,津津有味。 菜单子列好,办席的前期工作差不多就准备好了。 他让三个徒弟在外多宣传宣传,有没有活干就得看以后了。 “对了,十八号陆家娶媳妇,已经叫我了。第一次办席,你们都将时间空出来,到时我边做边讲,省得说两遍。” 十八号陆家? 那不就是陆榛跟顾柳莺的喜事。 当时陆顾两家定下婚期,刘笑丽就将日子放出来了,还让大家都去她家里吃席。 顾谨谣本来不打算去的,到时随便送两个枕套,刚好那天是周日,她就想让纪邵北跟阿爷过去做做样子,怎知想躲却躲不过,这次还直接跑去陆家了。 “小顾,有啥问题吗?” 郭坤见顾谨谣发怔,开口问她。 顾谨谣摇头,“没什么。师傅,你第一次出山,放心吧,我肯定好好跟着学,将席办漂亮了。” 躲不开就去吧,其实这也没啥。 当初不打算去也是不想碍人家的眼,省得办喜事呢,也没个好脸色。 现在,她是去当厨子,又不是参加婚礼,不凑上前去就成了。 离十八号还有一个星期,郭坤让顾谨谣没事的话这几天就不用来了,到时如果接到活儿,他会让人过去通知。 这般顾谨谣就先回去了,请人垒灶台,准备弄她的大黄米。 当天下午,订的蒸笼到了,长期合作的老板也给顾谨谣送了五百斤大黄米过来,别的这个星期内会陆续送达。 米到了,隔天顾谨谣就叫了先前说好的那些人过来帮忙,先将这五百斤处理了。 蒸米、晾晒、压米花,这些都是简单活,不用教大家都会。 就是地方不够用,簸箕都摆到外面去了,又借了吴家跟赵家的院子来摆着晒。 大黄米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到了赶集那日,向文凤过来了,跟顾谨谣商量包装纸的事。 上次接到订单,赵小钢就去元宝镇将这件事情说了。 向文凤也是非常高兴,帮他们做包装纸的厂家跟向家有点关系,她就想包装纸做好直接送到城里,就不往这边拿了,省得到时还要搬。 这样当然好,顾谨谣就将城里谈好的院子地址写出来,拿给向文凤去处理,定金她这边先给,余款到时结清。 向文凤在这边吃了午饭才开,临走时告诉顾谨谣,宋时光没在供销社做了,现在跟着她打理店面。 “我这边太忙,他成天在这边,占着那边的工位也不是事,不如直接过来跟我干。” 自从顾谨谣这边用糖量加大,现在做米花糖的糖都是向文凤找人从城里弄回来的。 城里的物资放得宽松,找到糖厂提供执照,这些东西不要票也不限量了。 只是距离远,平时村里人连上镇也少,更不可能没事跑去城里买东西。 宋时光愿意丢下铁饭碗,证明他思想开放有想法,这当然是好的。 转眼一晃,又到周六。 这天不赶集,上午顾谨谣在家里腌买回来的半扇猪肉,准备做腊肉腊肠留着过年。 下午,她早早洗了两张干海带,混着猪蹄炖了一锅,就准备上镇去了。 明天陆家娶媳妇,顾家嫁女,男女双方的筵席从今天晚上就要开始了。 只不过今天晚上招呼远道而来的亲人,明天才是正席。 早上的时候,刘笑丽还专程过来叫过顾谨谣跟顾平晚上过去吃饭,那笑成花儿一样的脸,看在顾谨谣眼里妥妥的就是炫耀。 顾谨谣才懒得理她,去陆家做厨子的事她也没有提。 顾平肯定是要去的,来了那么多亲戚,他不去就是失礼。 将家里的事情安排好,顾谨谣推出她的洋车子正准备离开,镇上的邮递员进门了,给她带来一张电报。 电报是纪邵北发过来的,上面只有八个字,非常简单。 “单位有事,晚归,勿念。” 男人的意思是今天不回来了。 顾谨谣内心一阵失落。 年底工作忙加班换班是常有的事,可就是想他。 纪邵北不回来,今天晚上顾谨谣上镇之后也会在那边找地方睡,这个家里就剩下三个娃娃跟纪兰。 一想到卢家那边对纪兰还有想法,顾谨谣就有些担心。 她叮嘱了纪兰几句,又去跟张桃红说了声,今天晚上让她过来睡,有个人在多个照应。 顾谨谣很快走了,先去郭家村跟郭坤和两个师兄汇合。 她去到的时候陆家过来拉东西的人已经在了,好巧不巧,正是陆榛。 章节目录 第104章 陆家办席 陆榛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顾谨谣。 眼前的女人穿着灰色旧袄子,深蓝色大棉裤,除了围在脖子上遮了半张脸的粉红色大围巾,整个人灰扑扑的,跟平时上哪儿都光鲜亮丽的顾柳莺简直成了反差。 可是她露出的那双眼睛精致而灵动,被冻得有些红的小鼻头挺翘秀丽,就连挽在脑后的秀发也美得像漆黑的锻子。 当脸上的围巾拉下,顾谨谣那张瓷白的小脸展露无遗。 这样的女人让陆榛着迷,让他沉沦。 每次看到她,陆榛就忍不住揪心。 当初他为什么这么傻,放着这样的人不要,而去追求顾柳莺。 顾谨谣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上陆榛,她放好车子,只当不认识这人,越过他跟郭坤说话。 陆榛见她冷漠的态度心中呵笑,是啊,她已嫁,他明天也将娶妻,这样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表叔,我先拉着这些东西走了。”陆榛对郭坤道。 郭坤:“行,你先走,我们随后就到。” “好。” 陆榛踩着三轮车走了。 郭坤这边收拾了一下,师徒四人各担了一点东西去陆家。 陆家院子。 明天陆榛结婚,今天下午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就过来了。 安宜欣不满顾柳莺那个儿媳妇,根本不想张扬也不想大办。 可在这种村镇小地方,红白喜事你要是不办只会让人觉得怪异。 在丈夫的劝说下,安宜欣还是将婚事操办起来了。 不过也就是请客吃饭,屋里帖了几个喜字,别的一概没弄,连席面都是订的吉祥宴。 其实像陆家这样的条件订个芙蓉宴合适,可安宜欣不想。 当初她给儿子定亲的时候才花了五十块聘礼,现在结婚了,干嘛又要花多那点钱,按最便宜的来就是了。 郭坤一行人过来的时候,安宜欣出来迎接,看见顾谨谣也是一愣。 后面郭坤介绍说是他的学徒,安宜欣的神情恢复正常,还带他们去看米面肉跟食材。 “郭大哥,你看还差些啥,吱会我一声,我再去准备。” 郭坤:“行了,你先去忙吧。” 打发走安宜欣,郭坤看着那些食材眉头就皱上了。 顾谨谣穿好围裙袖套,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就问:“师傅,有什么问题吗?” 郭坤:“这食材不太行。” 想做出好饭菜,手艺是一回事,食材同样也非常重要。 像陆家这样的条件,还以为会弄点好东西,没想到是这些货色。 不过主人家已经买好了,再去换根本不现实。 趁这次机会,郭坤跟三个徒弟讲解了一下选材跟用料的一些相关要领。 不得不说他这个当师傅的也真是用心了。 顾谨谣早有准备,郭坤讲的时候她还掏出一个小本子,觉得重要的就记下来。 今天他们几个厨子的主要工作就是处理食材,一些要卤要炸的先弄好,顺便做一下晚饭。 要准备几百人的席宴,他们四个也是不够的,主人家会请几个手脚麻利的媳妇帮着一起干,切菜烧火什么的。 当初顾谨谣跟陆榛定亲的时候办过定亲宴,虽然不是大办,只是请了关系亲近的亲人,但是陆家还是有不少人认得她。 而今陆榛娶她堂妹,大家都有些好奇,顾谨谣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听闻是跟着厨子做学徒,大家了然之后又升起了八卦之心。 就算是做学徒,怎么好巧不巧又跑到陆家来了。 按理这种事顾谨谣应该避一下才对,她倒是大方,当没事的人一样。 在顾谨谣心里她跟陆榛的事早就成了过去式,与其去遮掩,还不如大方一点。 如此,别人投过来的八卦眼神她只当没看见,后面忙起来,也就真的看不见了。 安宜欣见到顾谨谣引起大家侧目,也感觉到有些不自在,可郭坤跟陆家沾着亲戚关系,人也是她请来的,根本不好说什么。 夜里,郭坤师徒四人忙到很晚才吃饭。 饭桌上,雷老二跟郭保根狼吞虎咽,郭坤端着饭碗却有些吃不下。 顾谨谣问他,“师傅,是不是太累了?” 郭坤摇头,看了眼三个徒弟,对顾谨谣说:“没事,你也赶紧吃吧。” 他说着也扒了一口饭,可是接下来眉头又皱上了。 这饭蒸得不好,太软了。 不过算了,看了一下午切得大小不一的菜跟忽大忽小的火侯,郭坤也释然了。 农村的席不是大酒店,他要是死抓着这些不放,根本没办法好好做厨子,只能在现有的条件跟情况下,努力做到更好。 吃完饭,有人过来安排住宿问题。 明天早上厨子一大早就要起来办早席,今天晚上根本没多少时间可以休息,更不可能回去。 陆家客人也多,这种情况下,男人就随便一点搭个地铺什么的,女人跟孩子就挤一挤,或是左邻右舍搭个床。 当然也有不睡的,趁着人多玩麻将打牌什么的,玩个通宵。 顾谨谣临行时就想到这种情况了,拎了个小包袱,里面有她的洗漱用品跟一套应急的衣裳。 郭坤、雷老二跟郭保根就在陆家搭地铺,顾谨谣给安排到邻居家去搭床。 做安排的是陆家一个表姑姑,她怕顾谨谣不知道地方,本来是打算送人过去,怎知出门的时候刚好碰上举着火把从外面回来的陆榛。 陆榛看了两人一眼,就知道她们要去干什么了。 “表姑,你去忙别的吧,我送她过去。” 他要送顾谨谣过去? 陆家这位表姑知道两人曾经定过婚,直觉就不太好,正打算拒绝,怎知陆榛阴蛰的眼神就这么看了过去。 那眼神太吓人了,像是渗了毒一样,莫名让人心颤。 众人眼里温文儒雅的陆榛,突然用这样的眼神看人。 陆家表姑愣住了,根本不知道如何反映。 陆榛也不理她,只对顾谨谣说:“走吧。” 顾谨谣:“不用了。” 她打量了陆榛一眼,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人怎么回事,他不是很讨厌自己,连看一眼都不屑么,突然变得奇奇怪怪地还要送她。 顾谨谣想,他肯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想将自己叫出去骂一顿,凶一顿,或是故意羞辱。 明知他不安好心,顾谨谣怎么可能让他送。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贺家找事 顾谨谣的拒绝带着明显的疏离,陆榛却跟看不见似的。 他说:“隔着一条巷子,有点远。” 听他这口气,还非送不可了。 顾谨谣回头,对看向这边的郭保根说:“郭师兄,你送我一下吧。” 郭保根立马走了过来,笑嘻嘻地道:“行行行,走吧。” 两人越过陆榛,径直走了。 陆榛捏着火把的手发紧,回头看着他们,眼中有恨,也有执作的疯狂。 另一边。 郭保根有些好奇地问顾谨谣,“小师妹,你跟陆秘书认识啊?” 虽然郭保根还不到十七,可按先来后到的辈份,顾谨谣是他的师妹。 他人小,好奇心重,就感觉陆榛看师妹的眼神不对,下午他们干活的时候,他发现陆榛也经常往这边看,很明显是在看他师妹。 虽说师妹长得好看又十分能干,可,陆榛都是要结婚的人,而且师妹也结婚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去瞧一个人。 顾谨谣:“是认识。明天他要娶的是我堂妹。” 郭保根:“?” 难不成陆榛只是出于对未婚妻姐姐的关心,他误会了? 顾谨谣见郭保根一脸懵的样子,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笑道:“别瞎想了,我跟他们之前有过节,关系并不好。” 关系不好他还要送? 郭保根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一夜无话。 隔天,凌晨四点多陆家院子就热闹起来了。 郭坤带着三个徒弟切肉、腌制、摆碗,最后放进一人高的大蒸笼里。 八大碗里的菜都是蒸扣为主,省时方便,又具有地方特色。 郭坤一边做,一边教,后面还让三个徒弟试了一手。 雷老二人壮力气大,又做过屠夫,刀功干净利落,就是切得太大块了,一碗都码不下。 郭坤说了他一通,像这么个切法,只会有人吃不完,有人吃不上。 再看郭保根,这小子感觉还行,切得像模像样的,感觉刀功还可以,就是用料不知多少,要么太咸,要么忘记放盐。 小孩子就是这样,忘性大。 郭坤暗自叹气,还好顾谨谣没让他挑太多错出来。 虽然也不能让他满意,可比起另两人明显好多了。 陆家的早席有二十几桌,七点钟开席,分几轮坐,等大家吃得差不多,陆榛带着接亲人员,坐上拖拉机出发了。 而此时的大杨村,顾家二房同样也在开席。 今天结婚,顾柳莺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了。 她穿着在城里大商场买的红色大衣,裤子跟皮鞋也都是红色的,头发也用红色的夹子挽了一半,看着热烈又喜庆。 这么一打扮倒是将顾柳莺的气质提升了不少,人也变漂亮了。 闺房里,几个小姐妹好一通夸,又问她这身衣裳多少钱买的。 一听要三百多,全都暗暗乍舌,原本还想自己结婚时弄一套,如今看来是不成了,根本买不起。 就有人羡慕道:“柳莺,你爸妈对你可真好。” 那么多嫁妆,还有这么好的衣裳,十里八村怕是没人有顾家二房对外嫁女儿这么大方的了。 顾柳莺笑笑不说话,家里这些钱都是她想法子赚的,对她好不是应该的么。 这时,刘笑丽进来了,听见这句就高兴道:“我家莺儿命好啊,她在家我疼,嫁的男人又好,自己又有本事,你们可是比不得。” 这话说得,大家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好在这会外面要开席了,几人说了一声就出去吃席。 顾柳莺也是看不惯刘笑丽有事没事就显摆的样子,可她也知道,这种性子的人根本改不了。 “妈,嫂子还没回来吗?” 上次家里算账将贺巧给气走了,后面就在娘家一直没回来。 本来第二天顾德宗就要去丈母娘家接人,刘笑丽死都没让,就想冷一冷儿媳妇,让她自己乖乖回来,只是贺巧这次气性也大,在娘家那边住得稳稳地。 眼看家里要办喜事了,不光要忙,儿媳妇不在跟亲戚那些也不好解释,刘笑丽昨天总算开口,让儿子去接人,只可惜贺家老娘不给面子,要分家要补偿,不然这事没完。 顾柳莺倒不是关心兄嫂俩人的事,她是怕今天这种大喜的日子,贺家来找事。 贺家老娘是个吃不了亏的主,这些她都听人说过。 今天结婚,一生一世的大事,她不想有人来破坏气氛。 刘笑丽:“她爱回就回,不回拉倒。别以为在娘家住着就能怎么样,改明儿我们生意做起来了,将她休了,我再给你大哥找一个就是。” 在刘笑丽心里,女儿无所不能,她说那炸酱面能做,那就真的能做,还会做得比大丫头好。 等他们家有钱了,娶个媳妇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刘笑丽傲慢,顾柳莺也懒得管她,反正不要影响她的婚礼就行,等一会去了陆家,这家人就算天翻地覆也不管她的事了。 母女俩正说着,好巧不巧外面就传来了贺家老娘的声音。 “唉哟,这就开席了呢。刘家妹子,亲家,嫁女儿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叫我啊!” 刘笑丽一听,气得跳脚,立即就冲了出去。 “汤姐儿,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昨天我家德宗专程去请,是你老不愿意过来啊!” 刘笑丽一瞧,唉哟,贺家一大家子人,三房儿子五六个孙儿,还有女儿女婿都来了呢。 来这么多人,我的天,一桌都坐不下。 他们这是来道喜的,还是找麻烦的? 就算是道喜的刘笑丽也生气了,带这么多张嘴,一会位置不够了怎么办,可没有准备他们家的。 这两人带着火药味的话立即引来了大家的注意。 贺家老娘:“你儿子昨天是过来请我们来吃席的吗?顾德宗,你说说,你昨天到我家那是干啥来了?” 贺老娘还不想一来就撕破脸,将话头抛给了站屋檐下的顾德宗。 顾德宗原本在里面忙,一听媳妇回来了,立即跑了出来。 他结婚才一年多,跟媳妇的新鲜劲儿还没过,睡了一个星期的冷被窝,早就想贺巧了,更何况媳妇还怀着孩子呢。 只是他眼巴巴的看过去,贺巧也不理他,站在亲娘身后闷不吭声。 章节目录 第106章 闹分家 在娘家待了一个多星期,贺巧早就被教育得通透了。 她要分家,要分钱,要当家做主。 婆婆偏心小姑子,这个家只要不是她说了算,这种帮人打白工的日子就没有尽头。 她不可能次次出事都往娘家跑,更不可能带着将来的孩子吃糠咽菜,想花点钱都得向别人伸手。 她又不是没手没脚,她又不是没有干活,干嘛要活得这么窝囊。 昨天丈夫过来说小姑子要弄炸酱面,还说最近就会准备起来,以后肯定能赚钱。 贺巧只想呵呵。 如今在这个家里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小姑子了,自私自利,阴险小人,还没有羞耻感,不要脸不要皮。 这样的人,她以后才不想跟着她干。 她又不是养活不自己。 贺巧已经想好了,趁这个机会,一定要将家分了。 以后她就算去镇上卖豆芽,卖凉粉,也能赚两个钱自用自花。 在这个家里干了这么久,豆芽跟凉粉怎么弄她早就会了。 油辣子她不会弄,也没打算弄,她就在市场里摆个小摊,卖豆芽跟光粉就行了。 这样虽然赚得不多,可一天就算只能赚两三块,一个月只卖丰裕镇也有二十多,再加上家里的地,怎么样都够吃够花了,还能存钱,有什么不好。 昨天顾德宗上贺家,贺巧已经将自己的意思说了,顾德宗没主见,以前没媳妇时听老娘的,现在有媳妇了他还是想听媳妇的,可他没胆子,态度硬不起来,所以今天贺家这群人就来了。 贺老娘让顾德宗开口,顾德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根本就不敢吭声。 刘笑丽见儿子被拿捏住了,也是气。 “汤姐儿,我家德宗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样儿,你这样点着他有什么意思呢。我家莺儿结婚,贺巧这个做嫂子的也知道啊。回娘家这都快十天半个月了,她没跟你老讲?这就是她不对了,赶情偷了闲,连传话这种小事都做不了。” 刘笑丽开始找贺巧的错处,结了婚还在娘家待那么久,这肯定会让人说道。 贺老娘原本还想留有一丝余地,此时见刘笑丽直接将脸给撕破,也不客气了。 “刘家妹子,你还好意思说这个,要不是你们欺负了我女儿,贺巧她能回娘家住?这么大一个顾家,让要外嫁的女儿来当家,你们家没人啦?谁还不是娘儿老子生的养的,你这么稀罕你女儿,怎么又不想想别人的女儿呢?” 贺家老娘话说得难听,可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 顾家在镇上做生意,又挣着钱,可家里啥情况没人知道,听贺老娘这口气,难不成钱都在顾柳莺手里? 唉哟,怪不得能弄上这么多稀罕玩意做嫁妆,敢情都是自己花自己兜里的,想要多少有多少。 一时间交头接耳的人越来越多了,就连喝着酒的男人们都放下杯子往那边看,也就顾平还稳坐于泰山,只顾吃吃喝喝。 只是这些肉啊菜的在他嘴里毫无滋味,请的厨子什么水平? 比大丫头做的差远了。 眼看贺老娘就要将顾柳莺花光家里的积蓄备嫁妆,还买白金戒指的事情说出来了。 刘笑丽也知道这事女儿做得太过,一时间不敢再跟贺家老娘斗下去了。 这时,一身大红嫁衣的顾柳莺出来了。 她看了眼贺家人,然后对贺老娘笑道:“婶子,你来了。快进来坐吧,席已经开了,你们先进来喝口茶,一会再坐。” 这是打算关起门来解决了。 今天是自己大喜的日子,顾柳莺不想吵不想闹,也不想自己的名声越来越差。 她可以不在意,但她就要去陆家了,她的名声会直接影响到陆榛。 贺巧要分家就让她分吧,反正家里的钱她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以后怎么样跟她关系不大。 顾柳莺要私底下谈,贺老娘也同意。 毕竟女儿已经怀上了,不可能跟顾德宗离婚,他们要的是分家。 贺老娘拉着贺巧跟三个儿子进去了,几人在房里谈到席都快散了,最后才将事情谈完。 贺老娘要求分家分地,还要这次办酒席收的份子钱做补偿。 刘笑丽气得想吐血,最后将大儿子拉了过来,问他什么想法。 顾德宗吱吱唔唔的,一会又说贺巧怀着身子,要让着她点。一会又说没有功劳有苦劳,说到底还是偏心媳妇,虽然说到最后也没有明确表态,但意思大家明白了。 刘笑丽拧着儿子的耳朵直骂他不孝没良心,最后还是顾柳莺劝了一句才算了,不然又得闹到人尽皆知。 老大一家要分出去的事暂时谈妥,等这桩喜事办了,份子钱收齐,到时就分。 忙忙碌碌大半年,顾家二房一家辛辛苦苦在外做了那么久生意,最后成全了顾柳莺,留下一点渣渣也给大儿子要了去。 剩下老俩口跟顾德洋,那是一无所有。 不过刘笑丽还是坚信女儿可以东山再起,也没过于纠结,还暗中笑话大儿媳妇没眼光没脑子。 等着吧,有她羡慕的那一天。 婚宴上出了这种事,顾柳莺的心情到底还是被影响了,十分不舒服。 好在,半上午的时候新郎官坐着拖拉机来接亲了。 顾柳莺总算笑了,特别是当穿着一身整齐中山装的陆榛出现在门口,更是心跳加速。 只不过陆榛脸上根本没什么表情,人也有些麻木,看着坐床上的顾柳莺眼神连焦聚都没有,就好像通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当初,顾谨谣结婚的时候他也来了,见过她穿红色嫁衣的样子。 别的不说,比床上这位好千儿八百。 新郎官来接亲,不管男方女方都有很多人围过来看热闹,有不少人起哄,让陆榛将顾柳莺抱出来。 这只是一个小玩笑,让新郎新娘秀一下恩爱。 只可惜陆榛站在门口纹丝不动,那些人催得急了,他淡漠地对坐床沿的顾柳莺说:“出来吧。” 这种口气跟态度,好像不是来接亲,就像是来接仇似的。 所有人都愣了,看着这对新人一时间都忘了反应。 章节目录 第107章 难堪 陆榛严肃的脸,让大喜的日子平添了一丝丝异样。 知道顾柳莺跳河闹剧的人心下了然,这桩婚,陆秘书还是不愿意啊! 不知道的那些远房亲戚就暗皱眉头,陆家虽然条件好,可这么对女方也太失礼了,以后顾柳莺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吗? 各种异样的目光接踵而至,来回在顾柳莺身上打量。 顾柳莺只觉得难堪。 顾家一行人也都觉尴尬,可陆榛这个女婿是他们抢来的,如今的窘迫也是他们活该。 这时,刘笑丽强行打破沉默。 “大家都去堂屋里观礼吧,吉时马上就要到了。玉圆啊,快将柳莺扶着去拜高堂啊!” “噢!” 顾柳莺请的几个伴娘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屋子里很快又热闹起来。 大家拥簇着新娘子去到堂屋,按司仪的安排做了一个简单的告别父母仪式。 顾柳莺除了刚开始的春心萌动,此时心里也是难受。 她有些想不明白,明明上次去镇办公室找他,陆榛对她的态度还算平常,还要帮她,怎么今天过来接亲,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她了。 拜堂的时候顾柳莺没个笑脸,陆榛更是麻木。 全场就刘笑丽卖力地在那表现,又是抹泪又是难受,让女儿以后不要忘了娘家,多回来走动。 从镇上开过来的拖拉机很快又突突突地开走了。 陆家这次是简办,拖拉机就准备了一辆,除了两个新人跟伴娘伴郎,其他人根本没车可坐,还得先走路再坐船。 女方的嫁妆也没地放,都得给抬到镇上去。 陆家这亲接得也太随便了,一路上大家都暗中说道,很是不满。 顾柳莺虽然坐在车上听不到那些闲话,可有些事情还需要听吗,想都能想到了。 她这个新娘子,颜面尽失。 在车上的时候顾柳莺真想问陆榛怎么了,可这么多人看着,她根本没办法问出口。 顾柳莺哪里知道,陆榛是因为想起了顾谨谣结婚那时,心里憋闷。 当初顾瑾谣结婚,顾柳莺专程把陆榛叫过来,为了让两人死心,没想到这个果现在就报在她身上了。 好不容易到了镇上,来到陆家院子,安宜欣也不出来迎接,只有陆祝山在门口招呼两声。 大家拥簇着两位新人来到正堂,简单的仪式之后就是中午了,陆家的席宴又要开始了。 结婚席宴中午这餐是最热闹的时候,有专门请的人比赛唱歌,还有敲锣打鼓的汉子助兴。 这个年头新娶进门的新娘子也不用像以往一样坐在房中不出来,还得跟着新郎去席桌上敬酒,认识一下男方的亲戚。 顾柳莺进门的时候安宜欣没出去迎接,大家都能看出来这个婆婆对媳妇不满意,可顾柳莺嫁妆可真好啊。 那些城里人才有的三大件,被子被罩堆成了小山。 别的不说,新娘的娘家出手大方,想来条件也不错吧。 是了,听说新娘家在镇上做生意,已经有些时日了,肯定赚到钱了。 村里人就村里人吧,人家家里有钱。 这般陆家的亲戚还算热情,等两人过来敬酒了,少不行羡慕两句,夸赞两句。 顾柳莺听见那些什么早生贵子百年好合的话,心情又好一点了。 好不容易将酒敬完,两位新人也在席桌前坐下,准备吃饭。 陆家席宴的菜色跟顾家差不多,可厨子的水平却是要高出很多,那些凉菜咸淡适中,该脆的脆,该软的软。扣肉蒸菜也是恰到好处,蒸得软糯,口感极佳。 顾柳莺一入口就知道跟她平时吃的那些不一样。 她心中一动,就问旁边的一个陆家表妹,“这菜吃着真不错,厨子是谁啊?” 陆家表妹一听这话就娇傲地道:“那肯定啊,这些菜是我表叔弄的,他在南城可是为领导开过国宴的人。” 陆家表叔,国宴! 没错了,肯定是郭坤。 在书里郭坤在南城受难后回乡做村厨,他在书中第一次出场就是在女主的炸酱面馆里吃饭,嫌弃炸酱跟面都做得不好,还提了不少意见。 后面陆榛过来,才知道两人还是亲戚。 最后女主跟着郭坤学艺,做了两年村厨,之后就去城里开了酒店,一路发家致富。 没想到郭坤此时已经在了,而且还做上厨子了。 现实跟书中到底还是有很多不同,书中写的只是大概,现实生活中那些时间和事件却是实实在在的。 能提前遇上,这是好事啊! 顾柳莺内心一阵激动,对身边的陆榛说:“听闻厨子是表叔,一会吃完了你带我去打声招呼吧。” 陆榛一听就皱了眉头,因为想到了顾谨谣。 不过算了,早晚都是会看见的。 吃完饭,在顾柳莺的强烈要求下,陆榛带她去了房子旁边临时搭建的厨房。 前面的席宴马上就要结束了,可这里的十几个人还在不停地忙碌。 洗碗的,看火的,端着托盘的。 顾谨谣戴着蓝色头巾跟灰扑扑的大围裙,在郭坤的指点下正在切萝卜。 郭坤:“要领就是这样,你回去多练习,可以找点不同的东西来切,练手感。” 顾谨谣:“知道了,谢谢师傅。” 郭坤暗自点头,三个徒弟放开悟性不提,最努力认真的就是这位了。 郭坤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服,在一众人里面十分抢眼。 顾柳莺去到第一时间就瞧见他了,虽然她也是第一次见真人,但也能猜到这人的身份。 顾柳莺内心激动,想挽陆榛的手一起过去,被陆榛避开了。 刚刚在一众亲戚面前,他偶尔也会配,可是在顾谨谣面前,他下意识地就反感,不想跟顾柳莺有任何瓜葛。 今天的陆榛阴晴不定,顾柳莺也不在意了,正打算自己过去,刚好见郭坤察觉到他们看过来。 顾柳莺仰起笑脸正准备打声招呼,下一刻,整个人就定在了那里。 顾谨谣,她,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还在切菜,还穿着做饭时用的大围裙。 一股寒气从顾柳莺脚底直冲脑门,她就算再傻也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了。 顾谨谣不可能来陆家帮忙,陆家也不可能请她。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跟着郭坤一起来,这样一切的一切才合理。 什么时候? 她什么时候成郭坤的徒弟了! 顾柳莺气得双目发红,恨不得大声尖叫。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真不要脸 在书里,女主那一身厨艺都是郭坤教的。 郭坤半生风光,半生坎坷,晚年落魄回乡,一身厨艺后继无人,尽数教给了女主。 女主能发家致富,靠的就是这一身手艺。 顾柳莺想,要是这个顾谨谣夺了去,她要怎么办! 乱了乱了,全乱了。 明明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夺走本属于她的机缘。 顾谨谣啊顾谨谣,原来你在闷声干大事。 顾柳莺要气晕了,这不是第一次了,前有米花糖生意,现在又是郭坤,那个女人在无声无息之间处处都赶在了自己前面。 好恨好恨…… 顾柳莺咬紧牙关,恨不得上去撕了那个低头切菜的女人。 专程过来说是要见见做厨子的表叔,结果到了,人却是没动。 陆榛有些不耐地看向顾柳莺,就发现她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 “你怎么了?” 陆榛觉得她的脸色很吓人。 这会,刚好郭坤也过来了。 “陆榛,这位就是新媳妇啊?” 郭坤是过来打招呼的,然后看到顾柳莺也是感觉这人有些不对。 接连被两个人提醒,顾柳莺回神了。 她对郭坤扯了一下嘴角,说道:“叔,我姓顾,叫柳莺,特意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郭坤挑了下眉头,感觉这个新媳妇还挺知理,百忙之中还来跟他打招呼。 还姓顾,跟他徒弟…… 郭坤正想着挺有缘啊,跟顾谨谣一个姓,结果又听到顾柳莺叫人。 “姐,你怎么在这儿?” 顾柳莺径直向顾谨谣走了过去。 其实顾柳莺跟陆榛过来的时候顾谨谣就看见了,她只是不想引起尴尬,所以就没理。 可是现在顾柳莺主动上前,她是想躲也躲不过了。 顾谨谣抬头,看向一身红衣的顾柳莺。 她说:“我跟着师傅过来帮厨。” 真的已经拜师了! 想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一回事,顾柳莺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已经扭曲了。 她将心中的怒气一压再压,问:“你什么时候拜师的?” 顾谨谣:“就是你准备婚礼的时候。柳莺,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谨谣看着她快要气死的样子就好笑。 这人在气什么她当然知道,无非就是气自己抢了她的师徒机缘。 真不要脸啊,明明是她夺了自己的女主光环在先,到头来还好像自己抢了她的东西似的。 顾柳莺一张脸憋得通红,“没什么。” 顾谨谣:“噢,还得祝贺你新婚快乐。” 顾柳莺背对着郭坤和陆榛跟顾谨谣说话,她的神情大家都看不到,感觉这两人的交谈还挺正常的。 不过郭坤还是皱了眉头,小顾跟新娘子是亲戚?同姓的亲戚,不是亲姐妹就是堂姐妹。 可从昨天下午到今天,陆家一个人都未曾提起,感觉就像不认识似的,怎么现在又成亲戚了。 郭坤直觉里面有事,就问陆榛:“她俩啥亲戚?” 陆榛:“堂姐妹。” “噢……” 跟一家人也差不多了。 收到来自顾谨谣的祝福,顾柳莺笑道:“谢谢。姐,我这桩婚事还得要多谢你,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认识陆哥,也不可能嫁给他。” 机缘被抢实在是太憋屈了,不过好在她嫁给了男主。 顾柳莺忍不住,她要炫耀,一定要炫耀,要不然她真的吞不下这口恶气。 说完这句话,顾柳莺心里快活了一些,她此时也总算明白为何刘笑丽总喜欢在人前显摆。 真的,很畅快啊。 可畅快的也就顾柳莺她自己而已。 顾谨谣早已经放下这个所谓的男主,别说他娶顾柳莺,就算他娶十个八个,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顾柳莺一脸得意的样儿顾谨谣只当没看见。 自以为是就让她自以为是去吧,何必为了这种人费口舌。 顾谨谣低头专心切菜的样子看在顾柳莺眼中那就是失落。 她难受了,顾柳莺心里更爽快了。 两人说了一会,站在外面的陆榛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正准备先走了,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安宜欣跟陆祝山惊喜的迎客声传过来,还在叫陆榛过去见人。 应该是有什么贵客临门了。 陆榛赶紧迎了出去,顾柳莺也跟着走了。 中午的席眼看就要吃完了,还有什么贵客上门? 郭坤也伸长脖子望过去,当看清站在院门口被众人拥簇着的身影,他神情微愣,转头回棚子里去了。 郭坤觉得避一避也许就过去了吧,怎知没过一会陆祝山就来了,还叫他去先去吃席。 “郭哥,先别忙了,卫广来了,走去吃饭吧,刚好一起,你俩都多年没见了。” 郭坤点头,“你们先吃吧,我这还有一会,马上就来。” 郭坤装着去看锅里的情况,陆祝山还以为他真要忙,就先走了,只是临走前一个劲地叮嘱让他赶紧过去吃饭。 卫广! 听到这个名字,顾谨谣也停下了手里的刀。 这人不就是江城大饭店的主厨,纪兰的前公公! “师傅,你跟卫广认识?”她问。 郭坤点了一下头,然后叹了一气道:“你先看着点,我去吃饭了。” 躲也是躲不掉的,如果自己不过去,按照卫广那小心眼的性子,一会估计会找过来。 郭坤洗手解了围裙很快就走了。 顾谨谣炒好最后一个菜,也站到外面的屋檐下往席面上看。 很快,她找到郭坤那一桌。 卫广这人,顾谨谣第一次是从纪邵北口中听闻。 后面,她就想起了书中的情节,想起了这个反派人物。 书中提到卫广的时候已经是两年后的事了,女主角已经得到了郭坤的真传,在城里开酒店。 那时,女主的竞争对手便是一家叫卫家庄的高级酒店。 而卫家庄的老板就是卫广。 这个卫广,说她是书里的最大反派也不为过。 他厨艺精湛,人脉甚广,仰慕他手艺的人遍地都是。 最主要,这人还阴险狡诈,让人防不胜防。 顾谨谣知道书里的卫广,可真人她还没有见过。 现在这个缺吃缺穿的年代,能长得肥头大耳油光满面,除了他也没谁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师兄弟 陆家院子中间那桌,卫广正由主人家陪着,坐在上方的主位上夸夸其谈推杯换盏。 看得出来这人很健谈,每次说话都能引起大家的笑意。 他体形宽大肥硕,穿着一件灰色的长棉袍,军绿色棉裤,脚上的皮鞋铮亮,显示出与周围人的不同。 也许是因为肉多人胖,脸上没那么多皱纹,卫广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小几岁,皮肤也白,脸颊红通通的,喝了两杯之后那种红更是漫延到了脖子根。 再加上这人剃着平头,眼大唇薄,不笑的时候,就是凶相。 此时,也不知道卫广说了些什么,又引得大家一阵哈笑。 跟卫广与主人家的的相谈甚欢比起来,郭坤就沉默多了,从上桌就在吃菜小饮两口,除了有时敷衍般地打个哈哈,根本没说过什么话。 卫广:“郭师兄,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卫广撞了下郭坤的胳膊,他俩都坐在主位上,刚好一起。 郭坤:“嗯?”他刚刚根本没注意听。 卫广又笑着说一遍,“我说师兄你好歹也是御厨传人,现在却在做村厨,会不会大材小用了?” 郭坤呵呵一笑,“我这叫能屈能伸。” 卫广:“哈哈哈哈,师兄能想得开当然最好了。” 当年郭坤从丰裕镇走出去,多么的风光,多让人羡慕,如今独自一人归来,还做起了这些营生,让不少人都替他可惜。 陆祝山说:“卫广啊,你那边有没有好置位,看看能不能给郭哥介绍介绍。” 陆祝山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事业单位,在他心里一份体面的工作稳定而又受人尊敬,肯定比做生意好,而且村厨是小生意,有人请才有活干。 卫广:“这个肯定啊。刚好明年饭店有些人员调动,到时应该有机会的。” 说是有机会,实际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啊! 像江城大饭店那种地方,想去混个正式工,先要当学徒,再排队等上面的前辈退下来,有得混。 陆祝山真想为郭坤讨一份工作,怎知郭坤根本就没这个打算。 他说:“陆老弟,卫师弟,你俩别为我费心,现在这样自由自在,我感觉挺好的。什么大厨不大厨的,我都当腻了。” 陆祝山是好心,郭坤知道。 可卫广会帮他吗? 郭坤内心呵呵了。 当年两人还是师兄弟的时候,有过一点小过节。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卫广心眼小记仇,后面两人又闹过些龌龊,关系早就差了。 这人怎么可能帮他,无非就是想炫耀想嘲笑自己罢了。 而且他也真不需要什么工作,就像刚刚所说,自由自在挺好的。 陆祝山见郭坤是真不打算进单位了,倒也没有再说。 卫广的脸色却是有点臭。 开口帮他还不领情,活该被人抄家坐牢。 卫广夹了一块东坡肉放碗里,吃了一口就皱眉说:“师兄,你是不是被关太久手艺退步了啊,这肉炸得不够均匀,没入够味啊!” 郭坤一瞧,知道是让徒弟们学着炸的那几块。 他也不想解释什么,只道:“也许吧。” 郭坤回村,对外都说是回来看看父老乡亲,养老。 虽然陆家几人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回来的,但这个饭桌子上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啊。 郭坤被关?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愣住了,他在南城难道出过事? 怎么会被关呢! 众人的八卦心瞬间被勾起来了,可这种事情问也是不好问的,只能私底下打听。 饭桌上,顾柳莺看着郭坤跟卫广之间的互动心中了然。 这两人虽然是师兄弟关系,可私底下肯定有什么事,要不然如今也不会相互都看对方不顺眼了。 她或许可以帮一帮郭坤,到时再让他收自己做徒弟,将顾谨谣赶出去。 郭坤这餐饭吃得很不得劲,整个下午人都在发闷。 顾谨谣也看出他心里不舒服。 下午做事的时候,郭保根就跟她说,是饭桌上卫广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因为有人过来向他打听了。 师傅在南城被关? 还犯事了! 这些事情他完全不知道啊。 原来师傅跟卫广还是师兄弟关系。 这下顾谨谣明白了,郭坤在南城的事被卫广抖了出来。 在书里,关于郭坤跟卫广的过往描写的都不多,也就那么几句话。 关于郭坤曾经在南城的事,书中只是从侧面提过一下,说他被陷害受难,妻离子散,后面平反自由了,看谈名利回乡养老,别的也是没提。 而卫广,作者只专注于他跟女主斗志斗勇,加上出场又晚,连他在乡下有妻儿的事情都没有涉及,别的事情更不可能提了。 看来这同出一门的师兄弟以前就不合,私底下说不准还有龌龊。 顾谨谣还想多打听一下关于卫广的事,只是那人没有久留,吃完饭就走掉了。 成亲当天的夜席办完,厨子就可能收拾东西回去了。 顾谨谣下午就跟陆家表姑说了,晚上别给她安排住处,她要回家。 昨天晚上没回去她都有些担心了。 家里都是孩子跟女人,根本不可能在外面多呆。 吃完饭,顾谨谣跟郭坤说了声,就打算先回去了。 郭坤还有些担心,劝她留一晚。 他说:“你一个女的,大晚上往家里跑,你不担心,我担心。” 没收顾谨谣做徒弟之前,两人还抬过杠,现在自己人了,郭坤还是很有责任心。 顾谨谣:“师傅,没事。我骑车呢,很快就到了。” 听闻她家里还有三个娃娃,郭坤也没多劝,只是让她路上小心些。 顾谨谣将带来的电筒绑在车头,拿好东西很快离开了。 现在的时间其实也不算晚,才七点过,只是天冷,黑得早,加上今天是阴天,头顶的云层乌压压一片根本看不到星星和月亮。 从镇上回村,白天骑得快的时候二十几分钟就到了。 可夜里不同,顾谨谣根本不敢猛骑,特别是在河边那一带,她害怕摔跟头,太快容易出意外。 深冬的黑夜万物寂静,人在安静的环境里感观也会变得敏锐。 刚开始没什么,可渐渐地,顾谨谣感觉有些不太对。 她觉得身后有些动静,就好像…… 有人在跟着她!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跟踪 想到可能有人跟在自己身后,顾谨谣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如果是歹人想要做点什么,她不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顾谨谣也顾不得什么路滑坑多,蹬车的速度立马加快了。 只不过不管她怎么努力,身后的动静还是没有消失,还隐隐有凑近的趋势。 是谁? 慌忙中,顾谨谣回头去看了一眼。 看惯了前面的灯光,再猛然回头去看那漆黑的夜,眼睛根本没有适应过来。 入目黑乎乎一片,她只看到一个晃动的黑影。 不看还不知道,现在,她发现那个影子已经离她不远了,再这样下去早晚都会给追上。 “你是谁?” 顾谨谣大着胆子吼了一句。 身后的黑影未答,仍然向她逼近。 顾谨谣越来越慌,想大声叫救命,可下一刻洋车子卡进地边的排水沟,她整个人直接扑了下去。 “啊!” 顾谨谣根本没有防备,直接掉进排水沟里,脸着地,头都差点摔晕了。 可是现在她根本就顾不了这么多。 她强撑着昏头转向的脑袋想爬起来,可是手上怎么也使不上劲。 而且这处排水沟很高,她趴在下面根本看不到路面上的情景。 “救命,救命啊!” 起不来,顾谨谣只能扯开嗓子叫救命,看还有没有一线生机。 她连着叫了好几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跟在她后面那个人有顾虑,并没有第一时间追过来。 也就是这一会的空档,顾谨谣感觉自己的力气恢复了一些。 她撑着地面慢慢爬了起来,结果就见到不远处有个高大的人影极速向这边移动。 “救命啊!” 原来那人并没有放弃她。 顾谨谣也不知道哪里暴发出的力气,一把提起沟里的车子,呼啦一声使了劲地踩。 只是,方向不对,她怎么走反了,又开始往镇上跑了! 而且刚开始那人明明是从镇上跟过来的,怎么现在又从另一边追过来了呢。 疑惑中,身后的人近了,然后顾谨谣听见…… “谨谣!是我。” 是纪邵北的声音。 顾谨谣愣住了,猛一捏刹车整个人又开始往前冲。 只不过这次她没有摔下去,而是撞入一个沾染着寒霜的怀抱。 真的是纪邵北! 顾谨谣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绍北,刚刚有人跟着我。” 她就说怎么方向不对了,刚刚跟着她的歹人是从镇上出来的,而纪邵北是从村子里出来的,两个相反的方向。 也就是说她没有看错,就是有人跟着她,只是纪邵北找过来了,那人又走了。 “是谁?”感觉到怀里的人害怕,纪邵北将她拥着死死的。 顾谨谣:“我不知道,看不清。” 不光没有看清楚脸,连身形都没看清,只知道是个男人。 纪邵北:“我过去看看。” 说完纪邵北就要去前面看情况,给顾谨谣拉住了。 “算了,天这么黑人难找,我们先回去吧。” 顾谨谣现在根本不敢一个人待着,况且他们在明对方在暗,要是遭人暗算了可就麻烦了。 纪邵北又将她拥住,亲了亲女人额头给她压惊。 他说:“那好,明天一早我再过来看情况。” 纪邵北将顾谨谣的车子绑在车头上,让她坐在后面,要带她回去。 吓了这一下,顾谨谣也是没力气再骑车了,坐在后面抱紧了男人的腰。 路上她问,“你怎么回来了?” 专程发了个电报,她还以为这星期他不回来了。 纪邵北:“提前将事情办完了,回来得有点晚。知道你在镇上帮工,就借了小钢的车子过来接你。” 纪邵北没说,其实听到顾谨谣去了陆家帮厨心里还不得劲,只是他明白这是她的工作,无关其他。 顾谨谣:“还好你来了,不然今晚还不知道怎么的。” 提到这事纪邵北忍不住责备,“这么晚回来怎么不让个相熟的人送你。” 要是他没有过来…… 纪邵北都不敢想。 顾谨谣也是后悔,本来临走的时候郭保根想送她的。 只是她想到自己骑着车子,也不想麻烦别人,就没让。 “以后不会了。” 别说要人送,晚上都不敢随便出门了。 纪邵北的车子骑得快,没一会两人就进了村子。 现在的时间还不算晚,纪兰跟孩子们都还没有睡。 顾谨谣也不敢将遇上歹人的事说出来让他们担心,只道在路上摔了一跤,所以将衣裳弄脏了。 纪兰知道她今晚要回,已经在锅里烧好了热水。 等顾谨谣将自己捯饬干净出来,家里别的人都睡下了,只有纪邵北坐在灶房里等她。 “好些了吗?”他问。 顾谨谣点头,洗了个热水澡她感觉舒服多了。 纪邵北上前,又将人拥在怀中,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没事了,他还在后怕。 顾谨谣拥住男人的脖子,在脸上亲了一口。 “别担心了,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嗯。” 纪邵北托着她的后脑,附身吻了上去。 丰裕镇。 陆榛是从后门回来的,肩膀上还扛着他的洋车子。 陆家后门不远处就是为了这次喜宴临时搭建的厨房,此时厨子已经走掉了,只有几个请来帮忙的媳妇在烧水洗碗。 她们看见陆榛都有点奇怪。 今天这么大的喜事,新郞官不是应该在堂屋里表演节目吗,怎么还跑出去了。 这出去就出去吧,洋车子怎么是扛回来的,而不是骑回来。 陆榛见几人诧异地盯着他看,笑着解释道:“送人呢,车给骑坏了。” 原来这样,大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还打趣他,让多陪陪新媳妇,别到表演节目的时候就躲出去了。 陆榛腼腆地笑了笑,进门将车子放好,去灶房打了一盆刺人的冷水,洗了把脸。 冷水让他的毛孔急速收缩,陆榛一个激灵,总算是冷静了一些。 没错,跟在顾谨谣后面的人就是他。 晚上吃完饭,他就被人拉到堂屋里,大家先是唱歌,后面就让他跟顾柳莺表演,同吃一颗糖,一起去咬吊着的苹果什么的。 这种亲密的行为跟不喜欢的人做,他只觉得烦,只觉得恶心,借故出去抽了一根烟,刚好看见顾谨谣准备回去。 陆榛也说不出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就那么跟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爱与不爱 陆榛觉得,他会跟踪顾谨谣刚开始的想法也很简单,只是想跟她说说话。 可是后面,他的想法又慢慢变了。 这么漆黑的夜里,那条路上只有她一个人。 在这种特殊的日子里,他不想跟顾柳莺过什么洞房之夜,不如找她过。 或许在跟自己亲密之后,她转而喜欢上自己也说不定。 人,只要有了邪恶的想法就难以自制。 要不是那个叫纪邵北的男人出现,陆榛就下手了。 不过,当洗了个冷水脸之后陆榛又觉得先前的自己太冲动了。 他不应该那么急,因为一不小心就很有可能搭上自己。 他应该更谨慎,更小心一些,一步步引诱,或是将那个男人解决掉…… 再次回到堂屋,原本在里面的人已经散了,只有顾柳莺一个人孤怜怜地坐在桌前。 陆家条件好,堂屋里的摆设也是不错,除了平时吃饭用的大桌子,还有专门休息跟喝茶用的小方桌跟圈椅。 小方桌上有花瓶、收音机,还有暖水瓶跟一大罐精装茶叶。 这些东西在村里人眼里都是稀罕玩意,下午顾柳莺过来送嫁的那些小姐妹见了都在夸她命好。 可此时,才新婚第一天,顾柳莺就露出苦相了。 只见她面无表情,双眼毫无焦距地盯着前方,委屈跟难过涌上心头,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好好的新婚节目,才刚开始不久新郎官就跑了,说是去抽支烟。 可是人走了,根本没有再回来,出去找人也没找到。 所有人都看出陆榛对她不满意,那些羡慕妒忌她的人,瞬间就变成了同情。 大家都在劝她,陆榛肯定有事去忙了。 今天可是他俩结婚,有什么事比陪新娘子更重要? 顾柳莺知道他心里不乐意,还在气先前算计他的事,可这种时候你就算装一下也好啊,给留一点脸面吧,可是他没有。 更可气的是那些人走后陆家竟没有一个人搭理她,没人过来跟她说话,也没人带她去新房里休息。 来到这里这么久,她还没去过新房。 陆榛不见人也就不提了,安宜欣这个婆婆在门口晃了好几次了也不理她。 想到这,顾柳莺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干嘛要像个怨妇一样坐在椅子上瞎等。 她已经是陆家媳妇了,这里就是她的家。 顾柳莺正准备自己去找,大不了每个房间都看一遍,刚好这时,陆榛进来了。 四目相对,顾柳莺气得眼眶发红,质问道:“你之前去哪里了?” 陆榛:“出去有点事。” “有点事?”顾柳莺嗤笑,“那你说有什么事?” 这还是顾柳莺第一次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 陆榛皱了眉头,冷冷道:“别忘了你是怎么嫁过来的。要是不乐意,我们可以离婚。” 为了保险,下午两人就去镇办室将证办了。 结婚还没几个钟又谈离婚,真是要笑掉别人的大牙了。 顾柳莺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落了泪。 没结婚之前陆榛还有所顾虑,现在两人证都扯了,他根本不用再去忍耐。 陆榛没管她,自己回房间去了。 顾柳莺坐了好一会,最后捏着一直揣在兜里的那对戒指,去了房间。 陆榛已经洗漱完了,正准备休息。 这个房间之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顾柳莺带过来的被子那些也没有拿进来。 陆榛刚刚说的那些话相当于摊牌了,顾柳莺难受了一阵,此时看到这些倒也没那么气了。 她自顾出门打了水进来洗漱,见陆榛坐在书桌前看书,走过去将手里的戒指摆在他的面前。 “陆哥,为了我俩的婚事,这是我专程买的。” 在灯光下闪着光的白金戒指,陆榛只在城里的大商场见过这种东西。 他说:“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感情这东西不是一点点东西就能买来的。 顾柳莺说:“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是有意义的。陆哥,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会做出那样的糊涂的事,是因为我太害怕失去你了。你可以不信我,但我对你这份心不容怀疑。在这个世界上,我只为你而活。” 顾柳莺一番深情告白,将她自己都感动了。 只可惜陆榛跟本听不进去,她一边说,他就一边在心里冷笑。 “为我而活?” 陆榛拿着属于他的那枚戒指细细打量。 真舍得啊,没想到为了这次结婚,她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他是不是应该好好感动一番呢! 陆榛说:“不管我怎么对你,你都会全心全意对我吗?” 顾柳莺听得内心一阵激动,“陆哥,我会,我会的。”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猝不及防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陆榛的力道很大,顾柳莺的半边脸立即就红了。 “陆哥,你?” 顾柳莺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她惊疑诧异的神情陆榛看在眼中,可他一点都没觉得不对,这不是她自找的么。 陆榛捏住顾柳莺的下巴,眼里很冷。 他说:“柳莺,我只是想看看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看,我现在这么对你,你还喜欢我吗?” 陆榛说着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啧啧啧,都肿了。 顾柳莺震惊地看着这人,他是陆榛吗? 他是书中的男主角吗? 那个温文儒雅的人,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动手。 “陆哥,这个世界里没有人比我更爱你。可你也不能这样践踏我对你的感情啊!” 陆榛眼神幽暗,看来这女人并不是单纯的傻子。 他说:“连一个巴掌都受不下,谈什么感情。柳莺,别再跟我说爱不爱的了,你只爱你自己。” 陆榛放开她,又将目光放在了桌面的书上。 顾柳莺见此又有些慌了。 “陆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打我,我会伤心难过。我爱你,但你回报的方式不应该是这样啊。” 陆榛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他打量了一下顾柳莺。 这人,脸长得一般,身材好像还可以。 于是他将人拉了起来,一边去解她的衣裳,一边说道:“爱我,就要懂得奉献跟付出,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调查 隔天,顾柳莺起床穿衣的时候看见腰间的青紫皱了下眉头。 昨儿夜里陆榛要得太凶了,她头晕脑胀,还有些不太舒服。 可他愿意碰自己,她心里还是高兴的。 穿越前顾柳莺也交过两个男朋友,知道刚开荤的男人要得狠,这些都能理解。 顾柳莺嘴角挂着笑,见床边的人还睡着,不想打扰他,正准备从另一头下地,陆榛醒了。 他睁开眼睛,先是有一些迷茫,之后就像回过神一般翻身坐起。 跟顾柳莺醒来光溜溜不同,陆榛穿着一套秋衣,很显然事后打理过自己。 “陆哥,你醒了。” 顾柳莺凑过去,趴在他肩膀上。 陆榛用余光瞄了她一眼,想到昨夜这女人情动时说要为他挣钱,助他发达,成为南城首富,忍着没将人推开。 “起来吧。”陆榛说:“你不是想要店面。我已经跟我妈说过了,会给你一间。想做什么尽快去准备,店面空着就是浪费。” 提起这件事,顾柳莺心里不太得劲了,当初她开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走剧情,得到郭坤的指点,拜他为师。 现在,顾谨谣赶在她的前头,这件事情有变。 “陆哥,我听说郭表叔以前在南城是有名的大厨,我想请他指点一下我的炸酱面,要是能拜他为师,当然最好了。” 在书中,女主见郭坤有本事想拜到他门下做学徒,刚开始郭坤并不愿意,嫌弃女主是女人没力气,后面还是陆家人出面,郭坤才将人收下了。 顾柳莺想,她先让陆榛帮她,不行再自己出手。 “你想拜他为师?” 陆榛淡淡哼了一声,“怎么顾谨谣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你不是很有本事吗?就不能想个新的花样出来。” 从他嘴里听见顾谨谣三个字,顾柳莺心里就不舒服。 再加上还说她学那人,心里更难受了。 顾柳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憋屈得要死。 不过陆榛很快又改了口风。 他说:“郭表叔厨艺超群,你想要跟着他学无可厚非,晚点我带你过去拜访一下。” 她想去就去吧,这人就是个不安份的主。 等她去了,自己倒是有很多借口过去看她,接近她。 这个她,自然是顾谨谣。 一听这话,顾柳莺喜上眉梢,本想凑过去亲他一口,陆榛起身了。 也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些不满的抱怨声。 “什么时辰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知道起来。想让我这个做婆婆的伺候还是怎么的?没点规矩。” 是安宜欣在说话,专门说给顾柳莺听的。 顾柳莺的好心情瞬间就没影了,可昨天才刚刚结婚,她也不想第二天就跟婆婆起什么冲突。 等着吧,等她赚到钱了就跟陆哥搬出去住。 也就现在这种贫穷年代,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是常态,看看后世,谁个女人结婚不要个婚房,谁乐意跟老俩口住在一起。 顾柳莺很快收拾好出去了。 灶房里冷锅冷灶,安宜欣正坐在屋檐下织毛衣,完全没有要动手做早饭的意思。 其实以往陆家做早饭的日子不多,大部分都是去外面买早餐。 以前不做,那是因为安宜欣也喜欢睡点懒觉,特别是冬天。 可现在不同了,有人使唤了,她干嘛还要花那个钱出去买,让她做不就好了。 在顾家时,顾柳莺除了生意上那点事,几乎没干过什么活,现在嫁过来了,幸福的感觉还没有,等着她的却是柴米油盐跟婆媳关系。 可安宜欣在陆家的家庭地位高,她看小说的时候就知道。 这人上有丈夫疼,下有子女孝顺,自己要是跟她扛,只会自寻烦恼。 没办法,顾柳莺只得按照原主的记忆煮了个早饭。 这餐早饭简单,一锅红薯粥,还有两样昨天席宴上剩下的菜。 本来就是剩菜,顾柳莺又煮过头了,盛出来之后又烂又腻,桌上的几人吃得都皱了眉头。 …… 大杨村。 今天赶集,天刚麻亮顾谨谣就醒了。 她伸手一摸,旁边的被窝已经冷了,纪邵北不知何时已经起床。 昨天晚上男人并没有闹她,顾谨谣的精神头还不错。 她起床到院子里看了一圈,没有看到纪邵北的身影,问纪兰也不知道,后面听村头一个放牛的老大爷说,纪邵北天没亮就出村去了,看样子是上镇的方向。 男人上镇? 顾谨谣总算想起了,昨晚她遇上歹人的时候,他说过一句,说早上再去看看。 那个时候她根本没当一回事,人都跑没影了,过去还有啥好看的。 没想到纪邵北并不是随口说说,他还真就去了。 可,这能查出东西来吗? 昨晚顾谨谣遇事的地方,此时纪邵北正蹲在地上测量一个若隐若现的脚印。 从昨晚他们离开后到现在,应该没有人再经过了,这个脚印就是那人留下的。 纪邵北拿出小本子随手记录着数据,之后顺着这个脚印他又找到了车轮子的痕迹。 对方的车轮来时走的是大路,后面逃走的时候也许是怕自己追上去,走的是河滩。 河滩上有沙,车轮的痕迹比较明显。 纪邵北一路追踪到镇上,痕迹就断了。 突然间断了,是那人下车了,可是镇上的街道铺着碎石,根本不会留下什么脚印。 纪邵北皱了下眉头,望了望陆家所在的方向,转身回村。 吃早饭的时候,纪邵北回来了。 一行人赶着去镇上做生意,顾谨谣也没来得及问他情况。 吃完饭,还是全家一起上镇。 今天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 现在有吴慧娟做米花糖,顾谨谣轻松了很多,来到店里将昨天下午处理好的肥肠煲上,之后她只需要坐在火炉旁边收钱发下号牌就行了。 快到中午时,店里的东西也卖得差不多了,顾谨谣正准备出去买菜,一抬头,看见了卫广。 他怎么会来店里? 顾谨谣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这人给她的感觉并不好,而且及有可能也是虐待纪兰的凶手。 卫广打量着这个小店,当看到顾谨谣,明显愣了一下。 没想到这种乡村小镇,还有这么漂亮灵动的女人。 昨天在陆家,卫广顾着夸夸其谈,顾谨谣也在后厨没有出来。 顾谨谣看见他了,卫广却没有注意到她。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不会善罢甘休 卫广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跟贾秋艳。 这两人难得一起出现,可要是给纪兰看到…… 顾谨谣走了出去,对两人说:“不好意思,这里不欢迎你们。” 她也不想跟这两人费口舌,只想让他俩赶紧滚。 顾谨谣非常不客气地赶人,卫广再惊讶她的美貌,此时也有些不高兴了。 他风光半生,不光外人对他客气,还有十几个徒弟天天恭维捧着,何时见过这种态度啊。 卫广拉着脸,“我们过来看看纪兰。听说她……”好了。 顾谨谣根本没让他将话说完,直接打断,“我姐不需要两位看。快走吧,不要挡着我做生意。” 卫广一听,脸都涨红了。 贾秋艳也横眼看着顾谨谣,她这个样子,再配上那一身黑灰色的长袍,真像个恶毒的老巫婆。 所以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穿衣梳妆不合适,人就不会有个好样子。 顾谨谣声音不小,立即就引来店里人的侧目。 很快,在后面帮忙的纪邵北出来了,直接挡在顾谨谣前面。 “你们有什么事吗?”他问。 一米八几的男人,往门口这么一站,感觉门都窄了。 卫广仰头问他,“你是谁?” 他成天在城里做大厨很少回来,加上纪邵北又在外面当兵,两人虽然曾经做过亲戚,但并没有见过。 不过贾秋艳见过,对丈夫解释,“他就是纪邵北。” 卫广:“噢,原来是你。”纪兰那个在部队的弟弟,听说已经退伍回来了。 纪邵北:“是我。” 然后,两人看着对方就不说话了。 卫广平时都是蛮横霸道的,可是面对纪邵北,他那些坏脾气莫名就收了起来。 眼前的男人刚毅沉稳,眼神锐利如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卫广:“我们过来看看纪兰。” 纪邵北:“刚刚我爱人已经说过了,我姐不需要两位看。” 原来这个漂亮媳妇是他的人,怪不得。 不得不说两人还挺有夫妻相的,说话的口气都如出一辙。 贾秋艳:“纪邵北,我们没有别的意思,虽然大家曾经闹过,可好歹曾经也是一家人,当初我们全家对纪兰都是不错的,她现在好一些了,要是还想回来,我们家也不会嫌弃。” 听听这话,说得可真不要脸。 顾谨谣:“不好意思,我们嫌弃。” 纪邵北也说:“我姐好好的一个人,去到你们家两年就出事了,这件事我还没有找你说道,你倒好意思过来看人?我劝你们,如果不想惹麻烦,就赶紧滚。” 男人的声音很冷,凌厉气势尽显。 卫广因为胖而变小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他指着纪邵北,“你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这全镇上下,他还没见过这么横的人。 可现在已经不是敢不敢的问题,纪邵北已经说了。 卫广:“你敢不敢告诉我,你是哪个单位的?” 卫广知道自己打架不是这人的对手,可他退伍后不是在城里开车么,很好,打不过,就搞他。 纪邵北一声冷笑,“我就在江城机械厂做司机,你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卫广:“好,你给我等着。” 卫广气急败坏地走了,一路上还像个怨妇一样骂骂咧咧。 这样的人居然还是大厨,顾谨谣真替他不耻。 “姐在后院?”她问。 刚刚他们闹的动静不小,就算纪兰在后面肯定也听到动静了。 纪邵北点头,“你过去看看她吧。” “嗯。” 顾谨谣很快过去了。 店子的后院其实就是电影院后院,两处都是共通的。 这处后院很大,还种着一些花草,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口种,可跟别的地方比起来干净整洁多了。 纪兰带着两个孩子,平时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里。那里面放着旧凳子跟火盆,每次过来端上一杯茶水跟花生瓜子,很瑕意。 顾谨谣去到时候,纪兰带着两个孩子正坐在亭子里的小凳子上,两个小娃一左一右站在她旁边。 纪兰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娴静平和,可当顾谨谣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就发现这人在抖。 她说:“已经走了。”所以不用再害怕。 纪兰抬头望着顾谨谣,“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还是纪兰第一次提到那些人。 “姐,现在是法制社会,卫家那些人如今于你来说就是几个外人,他们要是想对你怎么样,自有道德跟法制来制裁。而且,那种事情我跟邵北都不允许,你放心吧。” 当初纪兰嫁人的时候根本没跟那个大傻子领证,所以后面人被送回来请村长做个见证,这桩婚事也就没有了。 顾谨谣说的东西纪兰都明白,可她的害怕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时之间根本放不开。 她问:“邵北会不会有麻烦?” 先前卫广威胁纪邵北的时候,她就躲在帘子后面,两人的对话她全听见了。 卫广在城里有些人脉,据说还有一个身份不一般的干爹。 顾谨谣内心叹息。 她在纪兰面前蹲了下来,看着她非常认真地说:“姐,今时不同往日,邵北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呵护的小男孩了,你不用为他考虑。现在,是他保护你的时候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看得出来纪兰是那种处处自己忍,不想拖累别人的人。 可纪兰不是别人,他们是亲人。 纪兰垂眸,绞着双手内心发紧。 两个娃娃也感觉到她情绪,刚开始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帝边,这会儿,萌萌说:“姑姑不怕,叔叔很厉害,专打坏人。” 牛牛说:“叔叔立过很多功,什么人都打不过他。” 小孩子哪知道那么多,想法都很单纯简单,不过他们的心意到了,都在安慰纪兰。 纪兰心里一酸,眼眶就红了。 她伸手将两个娃娃拥在怀中,对顾谨谣说:“你去忙吧,我没事。” 上次医生开的药纪兰一直在吃,感觉对她还是有些帮助,这次再见卫家人比上回好多了,至少没有害怕得想跑。 顾谨谣叮嘱了她两句,也就回前面去了。 店子里,赵小钢跟纪邵北两人正站在外面说话,两人情神都挺严肃的,也不知道聊了些啥。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报案 刚刚卫广过来闹事的时候,赵小钢出去办事了没碰上,不然他这年轻气盛的脾气,怕是要暴。 顾谨谣出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谈完了。 赵小钢手里拎着半斤米花糖,对顾谨谣说道:“嫂子,你尝尝这个。” 这米花糖是他找朋友在别人的摊子上买的。 自从他们的米花糖热卖,镇上掀起了一股卖米花糖热潮,每次都有不少或大或小,或是直接拿在手里开卖的米花糖摊子。 他们的生意当然没有这边好,可价格便宜,还是有人会去尝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可是赵小钢今天去的这个小摊儿不一样,这摊是个十七八的姑娘家摆的,已经好些天了,居然没有倒闭,而且生意还过得去。 赵小钢现在是店长了,不光要管理好店面,还得查看周围的动向。 于是就让朋友去买了半斤过来,想看看东西如何。 顾谨谣将那包米花糖打开,看了下色泽,还挺不错的,比一般人做得要好,而且这么冷的天东西还有余温,如果不是现做现卖,这保温做得也太好了吧。 这米花糖表面看着挺好,顾谨谣又拿一块尝了下,内心微微惊讶,做得挺好的。 米花饱满,又酥又脆,用的油也是好油,比供销社跟当初顾柳莺做的好多了。 如果自己的东西没有神仙水的加持,顾谨谣觉得自己做的没有这个好。 “小钢,你试试看怎么样。” 赵小钢闻言拿了一块放嘴里,嚼了嚼说:“一般般。” 跟他们的比起来差远了,没有那种米香味,菜籽油的香气也没有他们的浓。 顾谨谣:“赶不上咱们的,可跟别的比起来她这个要好很多。” 赵小钢点头,不过话是这么说,想用这种东西跟他们抢生意是不可能的。 顾谨谣又问了下那个摊子的相关情况,知道是一个拿着萝筐蹲在供销社边上摆卖的姑娘,就让赵小钢留意一下,最好能打听一下这米花糖是谁做的。 手艺这么好的人难找,要是能跟着她干,以后就是助力。 赵小钢点头,正准备出去办,给纪邵北叫住了。 纪邵北让赵小钢顺便去买菜,然后拉着顾谨谣走了。 他对顾谨谣说:“昨天晚上的事还是先去报个案吧,留个底以后说不准有什么线索。” 整整一个早上纪邵北都在想这件事,家里只有女人跟孩子,他不可能不担心。 提到这事顾谨谣就问他早上有没有什么发现。 纪邵北就掏出自己的小本子给她看。 小本子上画着一个鞋底印,上面还有大小之类的数据。 “对方穿的是皮鞋。” 整个丰裕镇能穿皮鞋的可真不多。 顾谨谣很快就想到陆榛。 会是他吗? 昨晚自己从陆家离开,他要是跟过来也能说得过去。 可他是新郞官,走得开吗? 还有,他跟着自己做什么? 回想昨晚的事,顾谨谣头皮就发麻。 两人很快来到派出所,钱所长听闻还有这种事,立即重视起来。 他过不了几年就要退休了,可不要在这个关头出什么事儿,到时政绩不好看。 纪邵北将他收集到的情况也说了,不过一个鞋底印太泛了,可以做为参考,到时有嫌疑人了就是依据。 钱所张还问了下顾谨谣,有没有得罪人或是猜想什么的。 顾谨谣在镇上做生意,也许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这个也不好说。 顾谨谣本来想着昨晚的事可能是谁见色起意,或是夜路打劫,现在听钱所长这么一说,也是觉得这事可能不简单。 她提了好几个名字,包括卢家卫家,还有陆榛都说了。 钱所长将这些人都记录在案,后续会让人去调查,有什么情况到时再通知她。 离开办公室,纪邵北问:“当初陆榛跟顾柳莺退婚,是什么原因?” 顾谨谣:“啊?” 这话题跳跃得太快了,男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当初陆顾两家退婚,二房对外就说陆榛看上了更好的,陆家那边闭口不言,没传出什么东西。 这事顾谨谣真不好说,不过最大可能是陆榛知道自己受到欺骗主动退婚。 顾谨谣:“二房的人说是陆榛攀了高枝。依我看,估计是顾柳莺做了什么对不起陆榛的事吧。” 纪邵北“嗯”了声,“以后出门在外小心些。” 顾谨谣点头:“对了,你问这件事情做啥?” 在她的印象中,纪邵北不是一个八卦的男人,他不感兴趣的事根本不会去问。 纪邵北:“刚刚你提到陆榛,我想多了解一下,看他的嫌疑有多大。”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纪邵北才不会去关心那个男人,每次提到他心里都有些不得劲。 “噢。” 顾谨谣其实也不想在他面前提起前未婚夫,怪怪的。 两人回到去,赵小钢的菜也买回来了。今天纪邵北在,伙食弄得十分丰盛,满满一桌子,大半都是硬菜,大家吃得非常满足。 饭后,顾谨谣又给大家开了个会,主要是说过两天进城做米花糖交货的事。 目前他们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要用到的米花全部已经晒好了,要进城的人员也确定好了,模具那些纪邵北也在城里订了,去到就可以取。 到时进城赵小钢会跟着一起去,店里的生意就由吴慧娟带人打理。 开完会,大家打扫卫生,很快就一起回去了。 赵小钢还要去订货,骑着他的洋车子去唐家湾。 唐家湾离镇上也不远,洋车子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这里的公社副食店东西便宜点,质量也不错。 刚开始赵小钢过来拿货的时候要得还不多,都是自己拉回去,后面量大了,老板给送货上门,他就轻松了,只是每次赶集的时候过来看一下,确保品质。 现在元宝镇的米也是这边出,每个星期的量都是上千斤,而糖就是向文凤那边把关,从城里运过来,也都是人家给送到镇上。 赵小钢去到的时候老板专程在等他,看到人立即迎上来,请他到里面喝茶吃点瓜果小菜。 现在这人可是他的头号大客户,不巴着点怎么行。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商业间谍 赵小钢从小就喜欢充老大,虽然他在纪邵北面前永远都是弟弟,可在外人面前又不一样。 现在有人巴结他,他也很享受,可是正事要办好,那些大黄米跟花生芝麻,只要是不合格,一律不要。 这边每次送到元宝镇上的东西都要留样,到时他也会带着样版去那边对比。 副食店老板知道他们是做私营不是国营大锅饭,也不敢乱来,每次送过去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好货。 赵小钢喝了两杯茶,看了看货,确认无误就慢悠悠地准备回去了。 只不过当他给车子开锁的时候,发现屋后躲着一个人,正偷偷摸摸地看他。 赵小钢:“?” 鬼鬼祟祟的,难道是过来打探商业机密的! 敢跟着他,活腻了! 赵小钢慢悠悠将自己的车子打开,最后跟出来送他的老板说:“我还要去看糖跟油,先走了。” 老板点头,不停地叮嘱,什么路上小心啊,有空就过来喝茶之类,还说自己儿子明年初要娶媳妇了,让赵小钢抽空过来吃酒。 这赵小钢就不来了,生意就是生意,处得跟走亲戚一样那可不成。 告别老板,赵小钢没有骑车,而是推着他的洋车子慢慢往镇上走。 他想,那人如果真的是来偷听商业机密,肯定会跟过来。 果不其然,他走了一段,那人就跟着来了。 赵小钢用余光瞄了一眼,没看出什么,那人身材矮小,穿着宽大的袄子,头上戴着帽子,脸用黑围巾遮得很严实,再加上离得远,也看不清。 这种小矮子还敢来跟踪人,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来到一处竹林,赵小钢上了车,一溜烟就不见了。 后面跟着的人见他上车就加快了脚步,只不过追到那处竹林,哪还有人影,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这人,骑得也太快了吧! 刘琳站在竹林边左右望,没看到赵小钢内心大呼可惜,今天她弄清楚了乡客居的原料从何而来,要是将糖跟油摸清楚了,自己也能做出那么好吃的东西,根本不愁卖。 可惜,被他跑掉了。 刘琳拉下遮在脸上的围巾,转头正准备回去,猛然抬眼,人怔住,小心脏狂跳。 原来,要找的人不知道何时正站在她身后。 四目相对,两人匀是一愣。 刘琳没想到这人突然出现,赵小钢没料到这个小矮子是个女的,还要是镇上那个卖米花糖的,今天中午嫂子还让他打听这人来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琳,她转身就想跑,结果还没有跨出几步就给赵小钢拉住了。 “你放手,你放手,要不然我叫耍流氓了。” 哈? 做贼的喊抓贼,这人可以啊,脸皮厚还狡诈! 赵小钢:“探听我们的商业机密,走,跟我去派出所。” 这人就是商业间谍,他可不会看在是个女人的份上就放过她。 一听要送她去派出所,刘琳慌了,扯开嗓子就开喊,“放开我,放开我,耍流氓了……” 竹林边上就有几户人家,大冬天的也没什么活,大都在家猫冬,一听有人耍流氓,立即就冲了出来。 “哪儿呢,什么事?” “竹林边上,快过去看看。” 七八个人很快就围上了,刘琳见状更是大呼小叫,还硬挤了两滴眼泪。 赵小钢傻眼了,这人也太特么会装了啊,明明是她干坏事,却弄得像是自己欺负了她一样。 “小伙子,你什么人啊,拉着人家做什么,快放开啊。” 有时候面相长得好还真的能迷惑一些人,大家见刘琳一张瓜子脸标志得很,瞬间就觉得赵小钢是恶人,将姑娘家欺负了。 赵小钢都快要冤枉死了。 他说:“你们别听她胡说,这人是商业间谍,她一直在跟踪我,想探听我们店里的密秘。” 啥? 这么朴实善良的姑娘是商业间谍! 话说,商业间谍是啥玩意? 围上来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他们大字都不识几个,更不可能知道什么是商业间谍。 大家一脸懵的神情看得赵小钢着急。 这会儿走琳却是含泪道:“什么商业间谍啊,你少胡说八道了。明明是你想要纠缠我,半路拦着我说要用车子送我回去。我又不认识你,干嘛要你送。结果,你还不让我走,问我哪个村的,家在哪儿。你看你,现在还抓着我不放,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对啊,小伙子,你放开她啊。人家是个大姑娘,你拉着人家做啥呢!” 说到后面,那口气就有点不好了,感觉就像是要替这位大姑娘出头。 赵小钢无语了,既惊讶这人黑白颠倒的本,又气周围这些人好坏不分。 他气得大声嚷嚷,“我不拉着她,她就跑了。放走商业间谍,你们负责啊!” “诶,我说,你这人凶什么凶?抓着人家姑娘的手不放你还有理了?管他什么间谍不间谍的,先将人放开。” “就是,再不放信不信我们送你去派出所。” 两个老大爷说着就来拉赵小钢的手,让他先将人放开。 赵小钢那个郁闷啊,立即叫道:“我现在就是要送她去派出所。她是商业间谍你们知道吗?商业间谍就是专门窃取别人做生意的密秘。就好比你赚钱的手艺被人偷偷学了去,然后那人用从你这儿学来的手艺在外赚钱,将你的饭碗抢掉,让你做不成生意。这事情很严重,你们懂了吗?” 解释这个事情,他感觉自己费了好多脑细胞,口都要干了。 大家第一次听到这么新鲜的玩意,都愣住不说话了。 别的不提,这小伙子解释得通俗易懂,他们一下子就明白。 “原来这就是商业间谍啊!” “看着那么善良的姑娘,她是商业间谍吗?小伙子,你不会胡说的吧。” 到现在这些人居然还在怀疑。 赵小钢:“不信你们可以跟我一起去派出所,我正要去报案,这人跟了我一路。” 赵小钢说着就将手里的那截衣袖拉过来,然后…… 然后他傻眼了。 那个女间谍呢? 他怎么拉了一个老太太! 赵小钢像触电一样将那个老太放开。 对方也是茫然地盯着他,两人都傻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相亲 大姑娘变老太太,赵小钢根本没办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郁闷、憋屈、窝了一肚子的火。 众人见护着的大姑娘无声无息地跑了,都挺尴尬的。 原来那姑娘真的是…… 唉,大家都给骗了。 赵小钢也没管他们,骑着自己的洋车子就去追。 可那女人跟个猴子一样,一溜烟就不见了,他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 “有本事你就不要去镇上做生意。” 赵小钢在田梗上气得跳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要是不在镇上摆摊了,我就放过你。 将田梗上的软泥跳出一个大坑,赵小钢总算骑着他的洋车子回去了。 下午他还有事,去隔壁村陈媒婆家里相亲。 赵小钢离开,躲在后面山坡上的刘琳探出头。 刚刚那人的叫嚷她都听见了。 今天这事被发现了其实她也挺害怕的,可要让她不去镇上做生意,那不可能。 …… 大杨村,赵小钢在村口就碰上了冉婕。 “唉啊,你怎么才回来,快去靠山沟,妈已经过去了。” 冉婕是专程在这里等他的,说好了下午去媒婆家里相看,结果等了半天赵小钢都没回,为了不失礼,张桃红已经先过去了,让儿媳妇在这里等小儿子,人回来了就直接过去。 “嫂子,我知道了。外面冷,你快点回去吧。” 赵小钢将车子调了个头就去隔壁村了。 靠山沟陈媒婆家,张桃红在,女方也在,一行七八个人坐在桌前干巴巴地聊着天。 桌上花生壳堆了一堆,茶也喝两大碗了,赵小钢还没来。 张桃红挺不好意思的,将儿子埋怨了一通,又跟女方道歉。 这次赵小钢要相看的对象,好巧不巧刚好就是跟周钱林定过亲的吕珍珍。 上次周钱林作弊犯事,已经给关了,跟吕家的婚事自然就黄了。 吕珍珍已经二十了,这个年代,女子二十还没定亲,那就是晚了,所以吕家也挺急的,不然像赵小钢这种没正式工作的,他们还看不上。 吕家今天来了六个人,除了吕父母跟吕珍珍,还有两位姑姑一个婶婶。 看得出来吕家人十分认真刻板,今天其实就是让两个年轻人照个面,能不能谈下去还差得远,可他们家全家来了还不够,连亲戚也叫过来把关。 还好现在这个年代相看不兴去吃饭,不然赵小钢的荷包得出血。 吕父是公社小学校长,在村子里的地位无人能及,走到哪儿都是坐上宾。 这会儿等了大半个钟已经不耐烦了,那张脸皱得死死的,不管张桃红怎么说都没有展开过。 张桃红对吕珍珍的条件还算满意,最主要是有文化,不光可以帮儿子,以后还能教小孩。 只是都快一个小时了,自家的死崽子怎么还不来,眼看就要将女方得罪了。 张桃红一通真心实意地道歉,媒婆也跟着说好话。 赵小钢现在管理着店子,责任重大,肯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不然那么好的小伙子,不可能不守时。 在媒婆嘴里,她手里的姑娘都是十里八村最好的姑娘,她手里的小伙子整个丰裕镇也很难找出第二个,总之一句话,都是绝配。 吕父从怀里拿出一块没有表带的旧手表,看了眼说:“再等十分钟,不来这事就算了。” 张桃红一听,大呼可惜,恨不得插上翅膀去将小儿子拎过来。 也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车玲铛的声音,赵小钢总算是来了。 媒婆赶紧跑过去将院门开了,看见他自然要埋怨几句。 赵小钢知道这事是他不对,点头听着,解释了下,说工作上遇到点事耽误了, 陈媒婆:“这事你跟我说没用,赶紧去跟吕校长道个歉吧。” 吕校长! 赵上钢听得一惊,不会是公社那个吕校长吧。 难不成今天他的相亲对像是吕校长的女儿? 早上陈媒婆到店里找母子俩,那时大家都在忙,张桃红只知道对方是个小学老师,人很能干,很有文化,又美又聪明。 至于是哪个公社小学的老师,媒婆没说,张桃红自然也没说给儿子听,她也是下午来到媒婆这儿,才知道是他们公社的,还要是吕校长的女儿。 校长的女儿,张桃红感觉更好了,可赵小钢感觉不好。 他可是在公社小学上了六年学的人,还能不知道吕校长。 当初吕校长还不是校长的时候,他就在那人手里待过六年。 让曾经的老师当岳父,这事情感觉就怪怪地。 最主要是,那人根本不喜欢自己。 当年,他还是小学生的时候,三天两头就被吕老师罚站,罚扫地,被打手心。在吕老师嘴里,自己就是个混世魔王。 而赵小钢觉得,他就是专门针对自己,报开学时自己偷吃了他馒头的仇。 没进门之前赵小钢还抱着一丝侥幸,很显然他失望了。 曾经横竖都看他不顺眼的老师,如今的吕校长,正坐在主位上,面容严厉地看着他。 赵小钢想要解释的那些话全都咽了回去。 这次的相亲,还是黄了算了。 “小钢,你这死崽子,怎么现在才来。” 张桃红将儿子扯到身边,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 你倒是快说点什么啊,怎么变傻了? 赵小钢还真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张桃红身边不开口。 吕家人一看,全都皱了眉头。 话都不会说,这样的人还能干店长? 不过,这小伙子长得还挺精神的,人也够高大,肤色虽然不是读书人那种白,但看起来很健康。 这时,媒婆进来了,立即将刚刚赵小钢解释给她听的复了一遍,还说赵小钢是第一次相亲,有些害羞,所以才会这要。 赵小钢:“……” 吕家人一听,倒是接受了,大家很快走起流程来,双方家长开始问东问西。 吕珍珍打量了一下赵小钢,虽然不够周钱林长得好,不过也还行吧。 吕母见女儿轻轻点头,就应了张桃红的话,说是下场去镇上,让两个年轻人处处。 这基本上表示第一关过了。 张桃红喜笑颜开,赵小钢郁闷得想抓头皮,今天诸事不顺。 吕校长不是说自己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世魔王吗?怎么坐着不吭声! 看来,这人没有认出自己。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操心 这次相亲已经到了拍板阶段,眼看就要进入尾声了。 一直闷不吭声的赵小钢终于开口了,他对吕校长说:“吕老师,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赵二狗啊!” 赵二狗,赵小钢小学时的名字。 当年张桃红怀上赵小钢的时候差点滑胎,后面生出来儿子也是又小又瘦,还时常生病,为了好养活就取了个贱名,直到后面赵小钢上初中了才改。 所以,听媒婆说男方叫赵小钢时,吕校长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后面见到人了,小伙子穿得干净工整,人长得也精神,跟赵二狗那个花脸流鼻涕的样儿就是一个反差,他哪想得到,眼前这位就是多年前那个三天两头就气得他暴跳如雷的赵二狗。 吕校长愣住了,盯着赵小钢看了好一会,才说:“原来是你啊。哼,是你就算了。” 他认出来了,认出来了,那双眼睛没怎么变。 赵小钢呵呵,“吕校长,这些年你老还好吧。” 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着调的笑容,吕校长又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年的影子。 这样的混小子想做他女婿,做梦呢。 他就算找个农家小子,也不会找这样的人。 既然两个话事的人都觉得不行,相亲很快就黄了。 吕校长对媒婆说:“这小伙子我不中意,下回有正经人再介绍吧。” 这话,不光将事情给拒了,还毫不客气地得罪了赵家。 媒婆都懵了,刚刚不是聊得好好的,她还在想这两人既然是老师跟学生的关系,应该更好说话才对,怎么出口就变成了这样呢。 张桃红也气了,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干嘛说我儿子不是正经人呢。 嘴欠抽了。 吕家人很快就走掉了,媒婆见吕校长傲成那样,内心也是烦。 吕家那姑娘都快熬成老姑娘了,十里八村不知道看了多少小伙,不是这里有问题就那哪里有问题,好不容易看上周钱林,还出了事。 算了算了,这样的人她这个红娘没本事做。 亲事没成还被说不正经,赵小钢完全没当回事,还很大方地给媒婆包了个大红包。 陈媒婆立即就笑开了怀,拉着张桃红的手,告诉她赵小钢的婚事包她身上,保准找一个比吕家姑娘更好的。 这般,张桃红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些。 不过回村路上,她难免抱怨儿子,说他来得太晚了,才惹得人家不喜。 赵小钢翻白眼,就将小时候那些事说了。 而且不光是因为这事,吕家人一脸傲气的样子他也不喜欢。 张桃红一听,原来那人就是将儿子脸打肿了的老师,也就不说什么了。 赵小钢回到去,第一时间就去了隔壁找顾谨谣将间谍的事情说了。 那时顾谨谣正在院子里熏腊肉,用着过年吃。 村子里的人杀年猪,她买了半扇,趁男人在,拿出来收拾了。 听闻还有人打探店里的秘密,顾谨谣也是提了心。 那些人知道她的原料在哪儿拿的不是关键,就怕知道她神仙水的事,那可就麻烦。 不管是外人来夺,还是将这件事情嚷嚷出去,这种事情不敢想。 之前顾谨谣还想着那姑娘手艺好,招过来帮她做事,现在看来未必,如果她怀着这样的心思,不就是引狼入室么。 “小钢,最近店里你多注意一下。那些人在外面跟踪也就罢了,这种事情很难说清,可要是偷偷摸摸去我们店里,性质就不一样了。” 目前她加了神仙水的,只有那些菜籽油。 那些油非常珍贵,对外顾谨谣都说油是她重新炼制过的,所以才有那么香。 这些事店里面的人都知道,油桶平时也是由赵小钢亲自运送到这边跟元宝镇,这油在店里时也都不敢乱放,都是锁柜子里的,钥匙只有赵小钢跟吴慧娟才有。 大家都明白生意红火的原因之一便源于这油,所以也很小心。 赵小钢说:“嫂子,这个你放心,店里的老鼠我都能收拾干净,还能收拾不了那些大活人。” 那个女间谍,他是不会放过她的。 送走赵小钢,在后面锄地的纪邵北过来了,顾谨谣就顺口给他提了这事。 生意好被人眼红被人学,这些在所难免。 纪邵北的意思是,防也要防,但最重要的还是要创新。 只有不停地创新,快速发展,走在行业最前沿,根本不用管那些追赶他们脚步的竞争者。 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男人,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一样。 顾谨谣笑着说:“让你做司机也太屈才了。” 男人有这样的远虑,顾谨谣都想请他来辅助自己了。 可她知道,这人不会来的。 平时帮她是一回事,真放下工作过来又是另一回事。 纪邵北不是嫌弃她这个小店,而是有自己的想法跟追求,这个小地方是留不住他的。 因着快要过年的原因,纪邵北这次回来可以休两天,之后就要等过年才有假放了。 中午一家人在镇上吃了大餐,晚上顾谨谣就弄得相对简单,只有鸡蛋面条。 顾平下午上亲戚家吃酒席去了,晚上不过来。 顾谨谣洗完澡来到堂屋,西屋那边,听到动静的纪邵北也对绍小安道:“剩下的明天再做,你快去睡吧。” 学校已经放假,纪小安昨天刚拿到期末考卷,还不错,两科都有七十多分。 这个年代,村里的娃娃读书能及格其实都算不错了,而且纪小安是上了一半才复课的,他的成绩全家都很满意。 可纪小安不满意,所以今晚就拉着纪邵北给他讲题。 被催上床睡觉,纪小安还有些不愿意,他还没怎么困呢。 不过算了,他知道叔叔要去找婶婶。 “叔,晚上你不过来睡了吧?”纪小安一边关书,一边问道。 纪邵北听得一愣,不知道他是个啥意思,是想自己过来,还是不想自己来。 纪小安:“你别来了,打扰我俩休息。而且你跟婶婶不是俩口子吗?俩口子就要睡一块,要不然哪来的小娃娃啊。” 纪小安也不懂这些,只知道小娃娃是夫妻俩睡一张床睡出来的。 他也不是想带小妹妹或弟弟,是替叔叔操心。 都二十五六的人了,换着是别人,娃娃最少都有俩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卫家的心思 被小侄子教育了,纪邵北有些尴尬,当天晚上十分卖力,奋战到半夜。 第二天顾谨谣起床的时候感觉自己腰都酸了,还好不是赶集日,元宝镇现在也是自主生产,不然她都想捶死男人了。 今天纪邵北还可以在家休息一天,早上吃完饭就扛着锄头跟顾平下地去了。 顾谨谣拿着本子开始为这周五进城的事情做准备。 需要用到的大黄米已经全部准备妥当,铁锅跟模具纪邵北明天回城会去订。 到时进城坐镇上的车,已经提前跟司机商量过了,现在进城的人少,可以加些钱给他们放东西。 唯一麻烦的就是油的事,从这边拿过去太麻烦了。 中午纪邵北回来时,顾谨谣就跟他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她提前一天进城,在城里买油“炼油”,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事情决定好,顾谨谣就去通知当天要进城的人员。 大家见到她都特别热情,听说终于要进城干活了,自然义不容辞,现在天冷也没什么活,有的是时间。 办完事,回去的路上,顾谨谣猛然想起,他们都走了,纪兰怎么办! 虽然有阿爷在家,可单独将她跟孩子们留下,她总感觉不放心。 算了,一起带走吧,提前一天跟她一起走。 …… 界边村卫家。 贾秋艳早上吃完饭就一直坐在屋檐下的火盆旁,一边烤火,一边望着院子外面。 她的傻儿子也在,追着院子里的大公鸡转圈圈。 母子两人就这样一个静,一个动,直到中午贾秋艳才动了下身子,去灶房里弄吃的。 卫家的午饭是大白米,蒜苗炒腊肉,外加一个豆腐汤。 这个伙食对村里人来说相当不错了,毕竟大部分人家在这种不下地干活的季节,一般都是吃红薯粥配咸菜,他们家不光有米饭还有肉,当然不错。 卫家有两个人的田地,可贾秋艳也不干活,除了在后院种点菜,外面的地都租给别人家在种。 每个月,卫广都会按时寄钱回来供这母子二人零花。 在外人眼中贾秋艳的日子过得就像个太太,不干活又有富足的生活,可不就是个太太嘛。 大家都觉得她嫁了个好男人,看看卫广,多有本事,能赚钱,还不嫌弃她给卫家生了个傻儿子。 可贾秋艳的日子好不好,外人说了不算,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 饭菜上桌,一直在院子里玩耍的卫新总算进门了。 他吸了吸鼻子,坐到桌前正要端碗吃饭,被贾秋艳用筷子敲了额头。 “去洗手。”她说。 卫新看了眼自己的小黑手,“噢”了声就去灶房了。 他傻,不是疯傻,是智力低下,像个两三岁的孩童,平时教一下,基本生活可以自理。 卫新出生时本来也是个正常孩子,只不过后面发烧没有及时处理,烧坏了脑子。 当时啥情况,为何卫新发烧没人管,界边村的人不知道。 因为那时贾秋艳带着儿子在城里,根本没有回村。 贾秋艳是儿子出事以后才回来的,说乡下方便照顾。 只不过一待就是多年,根本没有再回去过。 吃完饭,卫新睡午觉去了。 贾秋艳将锅碗收拾干净,也准备去睡会,院门被人推开,卫广回来了,步伐蹒跚,满脸通红,一看就是喝多了。 卫广醉是醉,可脑子还是清醒的,只是他喝酒容易红脸。 “给我泡茶。”他对贾秋艳吩咐道。 他这个样子,尽管贾秋艳看得多了,可还是心里不快,于是就坐着没动。 卫广:“你耳朵聋了?” 贾秋艳淡淡看了他一眼,问:“昨天晚上你上哪儿了?” 说好回来,他没回。 卫广:“没去哪儿,找朋友去了?” “什么朋友?”贾秋艳冷笑,“是马寡妇还是许寡妇?” 卫广皱眉,“你胡说些什么?说了去找朋友,就是去找朋友。” 贾秋艳也不听他的,又自顾说道:“在城里养一个还不够,还在乡下沾花惹草,你这样早晚都会给外面的人知道的,小心惹祸上身,到时后悔莫及。” 卫广在国营饭店,是公职人员,个人作风问题不光会影响前途,还有可能被开除。 卫广笑问:“怎么,害怕我出事了没人寄钱给你花?” 贾秋艳:“这不是你的责任吗?卫广,别忘了当初新儿是怎么出事的,你要是不管我们,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贾秋艳发狠了,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卫广叹了一口气,声音又软了下来。 他说:“秋艳,当时的事也是意外,我也很伤心难过。可我们卫家,就剩我一个人了,我不可能让我老卫家祖宗的坟没人扫啊,总得留个后不是。不然到时去了地下,怎么跟我娘儿老子交待啊。” 贾秋艳冷笑,“借口倒是不少,你要是真想要个孩子,就不会那么挑了。” 卫广啧了声,“这不是挑不挑的问题,我总得看得过眼吧。” 是啊,看得过眼。所以当年她费了不少心思,挑了纪兰做儿媳,只可惜她是个烈的,没成。 卫广也想到了纪兰,当初那个十八九的大姑娘,人长得漂亮,又青春四溢,这几年过去,也不知道长成啥样了,昨天在镇上,他专门找到那间店里都没见到人。 桌前的两人有些沉默,后面卫广说:“只要能将她弄回来,以后我就将你们接到城里去,咱们一家人永不分开。不过,前提是她没疯,我不要疯子。” 当年纪兰发疯,卫广差点死在她手里。 贾秋艳:“昨天的情况你也看见了,纪家现在有人了,纪兰也不在卢家,而是回了本家,你想要人,哪有那么容易。” 别说是卫广,当初纪兰差点将他们一家人都砍死。 平时看着温温的一个人,没想到性子那么烈,亏她费了那么多心思,对她那么好。 当年送走纪兰也是无奈,她发起疯来见东西就砸,成天提着把菜刀这里砍那里砍。 她能怎么办,不可能养个没用的疯子啊! 不过当初纪兰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贾秋艳现在也有点怀疑了,不可能一回本家就好了啊? 可要是装的,在卢家那几年她怎么没好,活成那样子,说她不疯也没人信。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装模作样 贾秋艳:“总之现在她有人护着,想动不容易。卢家,那就是一群贪心的蠢猪,让他们将纪兰弄回来结果就是去要人,这怎么可能要得回来,直接被赶了。” 当时贾秋艳跟卢春苗已经谈好了,一百块钱再将纪兰娶进门。 可卢家现在拿不到人。 贾秋艳思来想去,就写信将事情告诉了丈夫。 人是他想要的,就让他自己去想办法吧。 卫广收到信息第一时间就请假回来了,那天刚好碰上陆家娶媳妇,还过去吃了酒。 不过这次注定是白跑,他甚至连人都没有见到。 卫广:“明天我就要回城了,这事你多跟卢家商量,费点心思。至于纪家那个小子,等我回去了会想办法整一整他,小小一个司机,还敢跟我叫板。” …… 隔天一早,纪邵北吃完早饭就坐赵小钢的洋车子一起上镇去了。 现在米花糖跟肥肠都是在镇上现做现卖,大家进镇就轻松走了,除了赵小钢二天弄一次油上镇,别的人直接空着手过去。 因为要开摊,来得早,两人去到镇上,进城的车子还关着,司机都没过来。 “北哥,要不要去店里等一会。” 纪邵北:“不用了,我就在这里坐坐吧。” 车站旁边就是桥墩,纪邵北怕去店里帮忙忘了时间,打算在这儿等会。 两人又说了几句,赵小钢很快就走了。 纪邵北在路边坐了会,司机没等来,倒是等来了卫广。 卫广也是被人用洋车子送过来的。 那人应该是专程送他来的,放下人后,又说了几句恭维客气的话,然后就掉转车头,从原路回去了。 每次回来,卫广都特别有成就感,特别有自信,感觉自己就像个人上人。 在被人追捧的时候,他背着手,微微仰头看远方,模样就像是一个下乡体察民情的县太爷。 送他的人走了,卫广正准备去看看进城的车,转头一扫,就见到了坐在石墩上的纪邵北。 那人气若神定,脸上的神情比这晨间的风霜还要冷硬。 看见他,卫广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一张脸横着,淡淡哼了一声。 纪邵北没表情,在他眼中卫广这种市井小民根本不是对手,就算是,那也是上不了台面的对手。 他根本没有必要去在意这样的人。 临近八点,赶车的人陆续过来了。 今天的司机和跟车员也不知道有什么事耽搁了,快到发车时间了都没有过来。 好不容易人过来了,卖票啥的就弄得急急忙忙。 等大家都将票买好,司机的车子又发动了。 一行人一拥而上。 现在这个年头可不像后世那样出行都很简单,大不了一个行李箱。 而今进城的车不光进城,路上还会途经两个镇,这车人不光有进城的,还有走亲戚或是去别的镇上办事干活的。 所有人差不多都带着东西,有背背篓的,提麻袋的,还有拎鸡提鸭带下地工具的。 卫广坐车有点晕车,他想要窗口的位置,可让他跟这些村夫去挤,他又不乐意,于是就在后面皱眉说道:“你们这是急什么?一点秩序都没有。票都买了,还能不给你们上?没点规矩,以后能有啥出息!” 所以说他就是不喜欢回乡下,这些村人他看着就闹心呢。 卫广一副领导教训人的口气,大家都好奇看过来,心说这谁啊,莫名其妙地。 然后就有人认出卫广来了。 “唉啊,卫师傅,你这是回城啊?” 卫广淡淡点头,问他,“你是?” 那人说:“我是粮站的,前年有幸去江城大饭店吃过席,你老的手艺,真是一绝啊。” 不管是真吃还是假吃,反正这人的马屁已经拍上了。 卫广很显然也不认得他,可这并不妨碍两人交流。 一个不停巴结,一个飘飘然很是受用。 周围的人见粮站的工作人员都对卫广这么客气,倒是没争着上了,刚好这时那个拍马屁的又挡在车门前,对卫广说:“卫师傅,你老先上吧。” 其实卫广也没有多老,一口一个你老你老,反而将他叫老了。 不过现在他也不会在意这些细节,背着手正要上车,结果有人先他一步,直接上去了。 卫广定眼一看,气得咬牙。 “纪邵北,尊长礼让你懂不懂?人家将位置让出来,是想让我先上,而不是你。” 纪邵北已经在窗边坐好,闻言笑了一下说:“真要礼让你背后还有更需要帮助的人,你怎么不让一让人家?还是说这个所为的礼让只能用在你这儿,别的人就不配了?卫厨师,这是公交车,不是小汽车。你这样装模作样有什么意思呢。” 纪邵北一两句话就将卫广的心思拨开。 周围那些人刚开始还以为卫广是个什么大人物,有些怕他,现在一听是厨师,也就不傻站着了,全都涌了上去,甚至将卫广跟那个粮站工作人员挤到了一边。 卫广那个气啊,一张脸涨得通红。 那个粮站的工作人员也有些尴尬,可他不光认识卫广,也知道纪邵北。 这个丰裕镇的英雄人物,他同样不敢得罪。 最后,等所有人都上去了,卫广才在那人的安慰下上了车。 这会儿,那还有什么车窗位可坐,只剩下车尾了。 卫广郁闷了一路,晕了一路,气了一路。 等下了车,他才好受了点,然后在站外等他的小徒弟来接。 纪邵北上了个厕所出来,就见到这人又背着手挺着大肚子,像个大油桶一样站在车站边上。 纪邵北也走上前,站在他不远处,他要在这儿坐公交车回厂里。 卫广自然也瞧见他了,想到这人频频惹自己不快,那眼神毒得很,恨不得立即让他消失。 他说:“纪邵北,你给我等着,这富通县根本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富通县又称江城,虽然目前是县城,但这里工业发达,有两个在国内都能排上名号的机械厂。 富通县不小,不久的将来就会合并周围的几个小县城,成为江城市。 卫广自认在江城混得好吃得开,纪邵北小小一个司机,拿捏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可惜 第一次跟卫广接触,纪邵北就能看出他心眼小,是个阴险小人。 此时,他也没当这人的挑衅是一回事,只是淡淡道:“卫厨师,我等你,不将我赶出江城,你就是孬种。” 每次跟纪邵北说话,卫广都能气个半死。 可他也知道光说无用,就不开口了,默默站在一旁等车。 上次离开的时候他就跟小徒弟交待好了,到点就开饭店的小汽车来接他。 只是左等右等小汽车没来,倒是将去江城饭店的公交车等来了。 纪邵北见他没上,又说:“卫厨师这是公交车坐腻了,要小轿车了?” 卫广哼笑,“没本事的人才挤公交车。” 纪邵北听见这话就笑了,这人怕是已经忘了,刚刚他从镇上到城里,坐的就是公交。 不过跟这样的人说多了也没意思。 也就在这时,一辆洋车子停到纪邵北面前。 骑车的中年汉子看到纪邵北就笑道:“纪师傅,你回厂里呢?要不要我带你一程,我刚好要路过那边。” 是熟人。 纪邵北也就不客气了,不过他没让对方带,而是自己骑车,让他坐后座上。 纪邵北力气大蹬得快,洋车子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卫广看着那个远去的身影,不知怎的心里又气了。 他这股气一直蔓延到他的小徒弟来接人。 卫广还以为有小汽车可以坐,能风光一把,怎知道饭店里的车子给开出去了,小徒弟等了半天不见回来,就开了个三轮车来接他。 人力三轮车,这个车平时就是饭店用来拉菜或是拉馊水的。 让他去坐这个车,卫广那个气啊,坐了一路骂了一路,骂得他的小徒弟怀疑人生,又不敢多说。 …… 别一边,纪邵北十几分钟就到厂里了。 他先去办公室报道,知道领导早上不用车,就去了保安室。 其实做司机这个活目前来说还挺轻松的,上面的领导又不是天天出门,没事的时候他会去车间帮忙,或是到保安室跟林老头说说话。 “纪师傅,你回来了。”林老头看见他非常高兴,“对了,有你的包裹,昨天来的。” 包裹! 纪邵北进门,林老头就递给他一个四方纸箱,重量还不轻,看样子是他要的书到了。 纪邵北借了把剪子将箱子打开,果然是他要的书跟资料,有十几本之多。 林老头:“纪师傅,你要这么多书做什么?要考大学?” 纪邵北:“我先看看,就算不考大学也可以多学点知识。” 林老头认同般点头,“年轻人就要多学习,不要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就关在这保安室里,哪儿也去了……” 在保安室坐了会,车间那边有人来找纪邵北,让他去看看新出来的图纸,设计师总感觉有点问题。 纪邵北将书先放保安室存着,跟那人一起过去了。 车间的办公室里,厂里的几个设计师都在,大家看到纪邵北眼睛发光,赶紧将图纸拿出来让他观摩。 这图纸前天就出了,那时纪邵北不在,大家不敢上交打样。 别看纪邵北只是厂里的司机,他在机械方面的知识不比里面的几位差。 最主要是他见识广,修过进口车,很多书本上没有涉及到的知识,他却了解。 纪邵北认真看了一下图纸,果然指了两处不合理的地方。 几个设计师醍醐灌顶,他们就说怎么总感觉不对,原来是数值错了。 送走纪邵北,几人直叹可惜,这样的人才进他们部门最好,可惜他又没有正规的学业经历跟证书,组织那一关就过不了。 中午吃完饭,纪邵北跟同事老李说了声,就出门去了。 他要去定模具,为过几天顾谨谣的生意做准备。 东西之前已经看好,这次只是过去交定金,确定送货上门的时间。 办完这点小事,他又去将先前谈好的院子租了,并多给了房东一块钱,让将院子好好打扫一下。 不出意外,这个院子以后要长期租。 再次回到厂里,刚好是下午上班的时间。 林司机找他,让下午送几个技术工跟部门领导到市里去学习,因为是临时决定的,坐车来不及了,得送过去,三四天后回来。 林司机是厂里的老司机,已经快到退下去的年纪了,这些外出的活,平时一般都是让纪邵北去跟。 三天后,刚好是顾谨谣进城的日子。 临走时,纪邵北在保安室留了信,将要说的都写到信里了,如果他没有去车站接人,谨谣肯定会过来找他。 …… 隔天,丰裕镇上赶集。 顾谨谣忙完店里的事去买了些米面跟一条大黑鱼,准备过去看看郭坤。 郭坤受难回乡,身无分文,先前吃的用的都是村里人资助的,上次去陆家做了回厨子想来也没收几个钱,这几天两个师兄也没来叫她,活也没接到,顾谨谣就想买点东西过去孝敬一下,好歹将温饱问题解决了。 顾谨谣骑着洋车子没一会就进了郭家村。 远远地,她看见郭家院里站着有人,走近了,发现是陆榛跟顾柳莺。 还真是巧了,没想到会遇上他俩。 最近顾家二房在闹分家,顾谨谣都听说了。 大儿子跟儿媳妇要分出来住,刘笑丽骂他俩口子没良心,贺巧反说她吸血,一家人争了两天东西,吵了两天架,说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事情出来,闹得可大了,顾谨谣是不想关注都不行。 听说贺巧执意要分家都是因为小姑子顾柳莺。 不过看顾柳莺的样子,完全没有受娘家的事情影响啊。 看看,穿得那叫一个光鲜亮丽,一件姜黄色绑腰的及膝大衣,披肩的长发,城里人都没她这么会捯饬。 顾谨谣过来,屋檐下的三人也看见她了。 郭坤:“你怎么来了?” 顾谨谣:“师傅,我来看看你。” 顾谨谣拎下车头的东西,直接就往灶房里面放。 有人孝敬他,郭坤自然是高兴的,眯眼笑。 顾柳莺看见这一幕心里就不舒服,感觉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憋屈得不行。 她问郭坤,“表叔,东西你尝过了,感觉如何?” 原来今天顾柳莺跟陆榛过来,是给郭坤送炸酱面的,让他点评提意见。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阻止 郭坤还是大厨的时候,不光倔还很傲气,轻易不会开口给别人指点。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经历过大起大落,他的傲气已经被磨平了很多,加上陆家跟他沾着点亲戚关系,这种事情也不好拒绝。 郭坤:“刚刚你说想拿这个炸酱面去开店?” 顾柳莺点头,虽然她是要拜郭坤为师,跟他学习手艺,可这不影响。 她也可以像顾谨谣一样,开店请人,自己出来干别的啊。 郭坤:“这面平时在家弄弄还行,开店就算了。” 顾柳莺笑容一僵,“表叔,哪里不好你尽管提,我会改正的。” 郭坤:“问题太多了,而且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过来的。” 手上功夫,靠的是日积月累,赶工赶不出来。 而且,最主要是她的炸酱面没有顾谨谣的肥肠面做得好,到时开店也是亏。 不过这话郭坤不好说,怕别人认为他偏袒自己徒弟,打击竞争对手。 他连问题都不愿意指出,自然就谈不上指点。 顾柳莺握成拳的手渐渐收紧,心里又气又急。 郭坤对她的态度太随便了,这不是对女主角应该有的态度。 在书中,眼前这个小老头就是女主角的良师贵人,他这人倔也倔,傲也傲,可对女主,还是很包容的。 为什么? 他居然这样对自己! 顾柳莺已经有些想不明白了。 刚好这时顾谨谣放好东西出来,顾柳莺看向她,心中茅塞顿开。 是她,肯定是她抢了自己的这条机缘,以至于剧情发生了变化。 是的,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顾柳莺愤啊,恨啊,看着顾谨谣真恨不得吃了她。 从这人回村的那一刻起,所有事情都变得不对劲了,她就不应该存在。 顾柳莺眼中的恨太明显了,连郭坤都看出来了,心说,这俩人不是堂姐妹吗? 这会,一直没吭声的陆榛说话了。 “柳莺,表叔不愿意指点你,也是你的厨艺不佳。开店的事情我看还是算了,不如你跟着表叔好好学学,给他老人家做学徒。” 陆榛的话点醒了顾柳莺,她立即换上了一幅笑脸,附合道:“是啊,是我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能做点东西就想着开店。表叔,你教教我吧,以后我跟着你干。” 顾谨谣抢了她的机缘,她抢回来就是了。 先混上一个学徒的位置,后面的事呢再慢慢琢磨。 顾柳莺也要拜师! 顾谨谣心头微怔,她可不想跟这人做师姐妹,看不顺眼是一回事,她那么恨自己,说不准正想着自己抢了她的东西呢,以后相处能愉快吗? 肯定不行。 再者,顾柳莺是什么人,心胸狭窄、阴险狡诈,保不准正计划着什么妖蛾子,好将自己赶出去。 “师傅,我先回去了。” 顾谨谣没打算多待,她不想顾柳莺拜师,可这事不是她说了算。 这一对堂姐妹见面居然连招呼都没打,郭坤心头明白,她俩关系不好,也让顾谨谣早点回去忙。 顾谨谣骑上车子很快就走了,不过她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找郭保根。 想阻止顾柳莺拜师,不做点什么肯定是不行的,毕竟那人走的是女主角走的路,陆榛在帮她。 郭保根不在家,问了一下说是跟爹娘到村子里的磨房磨汤圆粉子去了。 顾谨谣找了个小孩子带她过去,郭保根果然在那里。 “小师妹你找我?” 顾谨谣点头。 两人很快去了不远处的竹林边上。 顾谨谣说:“上次你不是说你哥想找点事做么?是这样,过两天我要去城里做糖果交货,临时要请几个人,你哥要是没什么事,可以过来。三块钱一天,大概有三天的样子,车费跟吃住我这边包。” 三块钱一天,还包吃包住。 天价工资啊! 郭保根直点头。 “有有有,肯定有的。”就算没有也要有啊。 这么好的事,他都想去了,可小师妹提了大哥,他又不好意思再加名额,万一人家够了呢,他再说小师妹又碍于情面不好拒绝,弄得人家为难不是。 郭保根转念一想,有一个人去就行了,人不可以那么贪心。 郭保根的样子一看就是也想去。 可人的确是够了,再加一个只是让赵小钢能轻松一些,而且她也不能做得太明显,到时反而引起误会。 郭保根他哥做临时工的事就这么定了,顾谨谣将那天要带的东西跟时间说了,到时镇上车站等。 “对了,我刚刚去看师傅了。这几天师傅那边如何,有接上活吗?” 郭保根:“年底有个祝寿的,别的暂时没有了。小师妹,你放心,我跟师兄都宣传着呢。主要是刚开始,年前很多做喜事的人都提前将厨子定下了。年后应该就好了。” 也是这么个理。 顾谨谣:“只要事情能进入正轨我也放心了。”她叹了一气,接着又道:“刚刚我在师傅那见到我堂妹顾柳莺了,听她的意思也想过来跟着师傅学手艺。” 她跟顾柳莺的关系那次在陆家办席宴的时候顾谨谣就说过了,当时她就说两人关系不太好,别的并没有提到。 不过郭保根事后打听了一下,镇上那些事啥都知道了。 毕竟郭家村离镇上近,村子里也有人在自由市场里摆摊子,当初顾家二房三房卖米花糖,后面又打架,闹得全市场人尽皆知。 其实这些事之前他都听说过,只是不知道卖凉粉那位就是顾柳莺。 现在听说顾柳莺要来做学徒,郭保根都不用顾谨谣再说什么,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她要来做学徒!不成不成,师傅可不能收这样的徒弟,到时到处惹事。” 他听说过顾柳莺抢堂姐生意的事,郭保根就觉得这人的人品不好。 郭保根只有十六七岁,还是思想单纯的年纪,根本没有多想什么,就说要去找师傅说说,将顾柳莺做的那些事都抖出来。 顾谨谣根本没费多少口舌,这人就要去帮她出头了。 看眼前的小伙子这么单纯认真,顾谨谣还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利用了他。 不过目前能帮她的也就是这位了。 罢了,这次他帮自己,以后她也多提点提点他,互惠互利。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半路堵人 顾谨谣走后,郭保根就去找郭坤。 那时顾柳莺俩口子已经走了,郭坤正在灶房里翻看顾谨谣给他送来的米面。 招个有钱的徒弟就是好,接下来一个星期都不用买粮了。 郭坤哼着小调儿将东西往瓦罐子里面放,郭保根就来了。 听闻这些东西都是小师妹孝敬给师傅的,郭保根也是惭愧。 师傅生活艰难,自己又没资助的条件,只得仰仗小师妹了。 “师傅,听说陆家那位新媳妇也想拜你为师?” 郭坤意外,“你怎么知道?” 郭保根:“刚刚我在后坡干活呢,听见了。” 郭保根单纯归单纯,但也不傻,这事情要是告诉师傅是小师妹说的,他也怕生出什么误会,到时让师傅觉得她插手收徒的事就不好了。 郭家院子的围栏早就倒了,站院子里说话就能传出老远,在附近干活的人听见也很正常。 郭坤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 郭保根急了,“师傅,你没同意吧!” 郭坤不满地看着他,“怎么,你小子还想教我做事?” 郭保根:“嗨,师傅啊师傅,我怎么敢。你刚回来不了解,那人可收不得……” 郭保根很快就将顾柳莺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说了。 郭坤看出姐妹俩关系不好,可没想到还出了这么多事。 “这事我知道怎么做了。” 先前顾柳莺要拜师,郭坤并没有立即同意。 一来他是真不想再找一个女徒弟了,再者,顾柳莺穿得光鲜亮丽,能不能下厨还是个问题。 所以他就说要考虑一下。 不过那两人走后他转念一想,都回村了,余生说不准就在这郭家村过日子了,也不能不给陆家面子。 郭坤已经打算收了,现在听郭保根这么一说,眉头皱得死紧。 顾柳莺降价抢生意,这事要是属实,人品的确不佳,这样的人他不能收。 郭保根见师傅听进去了,松了一口气。 …… 丰裕镇。 供销社旁边的一个小角落里,刘琳正在将最后一点米花糖打包递给客人。 今天他做了十五斤米花糖,全部都卖完了。 “大姐,我想要一双棉鞋。” 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双颊冻得像两个红苹果,他穿着打补丁的旧袄子,脚上的军绿色解放鞋已经破边了,隐略可见里面冻得发青的脚趾。 小孩儿就蹲在背篓旁边,是专门过来给刘琳看背篓的,怕她忙的时候顾不过来。 刘琳将刚收到的几张零票子贴身收好,看着小弟冷得鼻涕直流的样子也是心疼。 “先去给爸开药,要是有余钱,就给你买。” “噢。” 小孩儿明显有些失望。 姐弟两人来到卫生院,医生看到刘琳都主动打招呼了,可见她是这里的常客。 刘琳拿了一个星期的药,中西药都有,提了满满两大包。 买完药,她手里的钱已经去了一半,可已经不能再花了,下次生意的原料,菜籽油跟糖,都得要钱。 她有些为难地对小弟说,“小石头,大棉鞋下次再买可以吗?我保证,一定给你买。” 刘磊很想问你的保证做数吗? 可是看到姐姐的鞋子跟自己一样,脚趾头也快出来了,他又忍住没问。 姐弟俩扲着东西回村,一路上刘琳都左顾右盼,有些担心赵小钢找上门来。 是的,她知道那人叫赵小钢,上次跟踪他被抓了个现行,刘琳还是有些害怕。 到现在她都清晰地记得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刘琳就感觉,他应该不会就这么算了。 整个早上她都有些心神不宁,就怕赵小钢会突然出现,弄她的生意,好在那人没有。 出了镇,刘琳悬着的心总算松卸下来,或许过了两天赵小钢的气消了,不打算和她计较了。 刘琳有些庆幸,跟踪什么的她以后也不敢再做了。 现在她的米花糖在镇上卖五毛钱一斤,跟供销社里的价格持平。 虽然赶不上乡客居的,生意也没他们好,可想想其实也不错了,一次做二十斤她也能挣四块钱左右,一个月下来有三四十的收入,家里的开支跟父亲的药钱完全够了。 也是上次天气冷上镇的人少,她生意不好才想去看看人家的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能不能学学。 现在想来,能赚钱的手艺谁个不捂得死紧,她能学到就奇怪了。 刘琳一路走一路想,直到被赵小钢挡住去路思维才停下来。 赵小钢:“你想啥呢?想怎么窃取我们店里的机密,还是想怎么跑路啊?” 赵小钢嘴里叼着一支烟,流里流气地看着她。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两个兄弟。 三人在这里等好一会了,才看到刘琳拉着个小孩儿慢慢走过来。 这女人一路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垂着脑袋,自己挡住路,她才惊鄂地抬头。 啧啧啧,没想到他会半路截道吧。 看这惊吓过度的样子。 上次的能耐劲儿哪去了? 刘琳的确没有想到他会来堵自己,原来这男人的心眼这么小的。 “你,你想干嘛?” 刘琳将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的弟弟拉到身后,紧张地看着赵小钢。 赵小钢:“啧,上次你不是说我耍流氓吗?” 他这么正直英俊的小伙子,被人当登徒子,赵小钢想想就好气好气。 可此时他叼着烟,眼神带戏谑的样儿,还带人拦着一个大姑娘,说他不是登徒子都没人信。 提到上次的事刘琳又心虚又害怕,“你抓着我不放,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到现在还嘴硬。 赵小钢从兜里摸出两包香烟扔给旁边的兄弟,“哥俩个,给我看好,别让她跑了。” 收了烟,两个小子自然卖力干活。 刘琳见三人向自己靠近,不停后退,“你们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就叫人了。” 刘小钢:“你叫,你叫啊!” 这地儿他专程挑过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叫破喉咙都没人理。 刘琳自然也知道,心一横,拉着小弟就要跑,结果就给抓住了。 “你,你想干嘛?” 荒山野岭的,这人不会…… 赵小钢:“走,跟我去派出所。” 刘琳:“……”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伶牙俐齿 赵小钢还真将刘琳弄到了派出所,说她是商业间谍,窃取商业机密。 派出所的人当然知道啥是商业间谍,乡客居的名头大家自然也知道。 听说有人打乡客居主意,大家都挺重视的。 赵小钢就将上次刘琳跟踪他的事情说了。 “同志,她就在供销社旁边摆摊,跟踪我就是想知道我们的原料在那儿弄的,好跟着去弄。好在我发现得及时,不然下次肯定就偷偷潜进我们店里偷师学艺了。” 刘琳可没有想过要去店里偷师,因为她也知道这是犯法的。 派出所的同志听赵小钢说完,对刘琳严肃道:“同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你是抱着何种目的?” 刘琳肯定是不能说的,再说她那点小心思叫什么目的,被赵小钢这样的人缠上,已经后悔得要死了。 她说:“同志,我是有目的,可并不是他说的那样做什么商业间谍去偷师,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他们的东西做得那么好,想着里面是不是加了什么可以让人着迷的,或是不好的东西,就想跟着去看看而已。” 赵小钢:“不好的东西?什么叫不好的东西!你不要胡说八道,小心我告你啊!” 赵小钢一听这话就生气了,自己手艺不如人,就怀疑起别人来了。 刘琳:“我不就是好奇嘛,你们没加就成,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赵小钢:“……” 他看出来了,这丫头牙尖嘴利,一般人还真说不过她。 “同志,你们不要被她混淆视听了,这人就是在找借口推脱嫌疑。” 刘琳不理他,只对那些治安人员说:“难道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他们做的东西那么香,那么好吃,根本不像常人所以做出来的。如果真是手艺好,那也没得说,就怕是为了那股香气加了些不好的东西进去,到时损害的就是大家的健康。” 她先是义正严辞地猜测一番,之后话峰一转,又说:“当然经过我一番侦查,这种事情并没有。他们的东西做得好都是因为手艺好,是我想多了。赵同志,对不起,我不应该多想,还跟着你。” 说到最后,刘琳居然向赵小钢道起歉来了。 这丫头说话简直刁钻。 赵小钢气得差点拍桌子。 “你少扯这些有的没的,明明就是去偷取我们的商业机密,弄得好像是去为人民服务一样。说这些话你摸着良心了吗?害不害臊呢你?” 刘琳:“你不信我?那你说你当时干啥去了?不就是去唐家湾副食店订大黄米跟花生芝麻啊!你现在都是人家唐老板的头号大客户了,这种事情还需要我去跟踪打听吗?全唐家湾的人都知道。” 为了应对赵小钢找麻烦,刘琳事后也做了一些准备。 这下弄得,赵小钢竟无言以对。 最后,派出所的将这次事件定性为误会,口头教育了一下刘琳,让她以后不要疑神疑鬼,有什么事要向他们报告,不要擅自行动。 刘琳自然点头称是。 出了派出所,赵小钢咬牙盯着刘琳,憋屈得想死。 他说:“你骗得了他们骗不了我。你给我等着……” 赵小钢本来想说点狠话,可看见她身边那个小孩儿流着清鼻涕都快要吓傻了,又将那些话咽了下去。 刘琳对他避之不及,拉着小弟快步走了。 赵小钢看着她的背影一屁股坐石阶上,烦得直挠头。 “钢哥,这都没有治住她啊?” 两个小子跟赵小钢很久了,第一次见他被气成这样儿。 原来,也有他赵小钢搞不定的人。 赵小钢:“这事没完。” 有这么个隐患在镇上,赵小钢就安不下心来。 而且那丫头太狡猾了,放任不管到时出事只会后悔莫及。 赵小钢想了下,对两个兄弟招手,在他们耳边吩咐了一点事。 两人点头,“钢哥,包在我们身上。” 隔天,赵小钢从元宝镇上回来,专程来镇上找了他两个兄弟,询问事情办得如何了。 两个兄弟也很给力,立即就将他们查到的情况说了。 “钢哥,她的糖是找了村里的几户人家帮她凑出来的,一次两三斤,刚好够她做十几二十斤的样子。” 现在供销社的糖还在限量,只有赶集日才有得卖。 那丫头每次赶集都在,她的糖肯定有来头。 于是赵小钢就让这两人去打听,看她用了什么手段,或是有没有人在背后帮她。 结果弄了半天,原来是这种又蠢又笨的方法。 她不是很聪明吗? 她不是伶牙俐齿吗? 怎么不知道去城里一次性弄一大包回来慢慢用。 听说现在城里的副食店,一次性都能买五斤了,要拿得多就直接找糖厂,想要多少都有。 他们的糖不就是这么来的。 可现在村里人连赶集都是有事才来,谁有那个机会能探听到城里的消息。 而且进城也要车费啊,要不是用量大,谁愿意瞎乱跑。 “钢哥,现在怎么弄?” 赵小钢想了下,然后从兜里摸出两张大票子。 “去找那几家,高二毛将他们的糖收回来。” 赵小钢想,与其留个隐患在镇上,不如将她的糖源断了,让她做不成生意。 这招,他还是从顾柳莺那里学来的。 如今的赵小钢一个月六十块工资,张桃红稀罕儿子找了份好工作,工资只让他交一半,另一半留给他自己。 赵小钢现在就是一个行走中的款爷,随随便便摸一张大团结,根本不在话下。 而且这糖他收回来也可以再转卖,不会亏,比供销社多两毛也有人要。 毕竟谁个都有急着用的时候。 俩个跟班拿着钱很快就去办了。 刚好临近进城,赵小钢后面太忙都没有关注过这事。 他的目的是消除隐患,在他看来,那么小点生意,赚也赚不了几个钱,不做也没多大损失,哪里想得到那是刘家目前唯一的经济来源。 刘琳失去糖源之后,恨不得将他掐死。 约定日前一天。 顾谨谣早早起床做饭,之后跟顾平交待了一下家里的情况,带着一家大小准备进城去了。 这次进城,顾谨谣准备让大家都住旅馆,这样带的东西就少了,只需要一些换洗衣裳就成。 赵小钢骑车子将他们送上车,别的人明天再一起过去。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进城 从丰裕镇到城里,汽车一个来小时就到了。 上次纪邵北离开,已经跟顾谨谣说好到时去车站接他们。 镇上的车子八点准时开,到了城里也才九点刚过。 顾谨谣带着纪兰跟孩子们下车,没见到纪邵北的身影,又去站台上等了一会。 “姐,我看邵北应该是给什么事情耽误了,不如我们自己过去吧,晚点我再去厂里找他。” 纪兰点头。 一行人去到外面,顾谨谣找了个拉客的人力三轮车,让司机带他们去租的那个院子。 租的那间院子其实离车站也不远,纪邵北为了方便将什么都考虑了。 上一世顾谨谣也没在江城待过,对这个地方还挺陌生的。 纪兰也是第一次进城,不过她对这里并没有什么好感,因为想到卫广就在这座城市里。 三个娃娃里,萌萌跟牛牛已经见识过城里的热闹了,当年跟纪邵北离开本家到这边,就坐过火车,去过两个城市。 纪小安反而是第一次见识城里的繁华。 原来城里这么多人的,楼房这么高的,还有好多乡下难得一见的洋车子跟小汽车。 纪小安眼睛都不够使了,他得多看看稀奇,到时好回去跟小伙伴分享,让他们也涨涨见识。 三轮车走了二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顾谨谣下车给钱,对了一下门牌,叩响对面的门。 没多会,一个中年妇人出来了,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漂亮小媳妇,先是一愣,之后问:“你是?” 顾谨谣:“我爱人是纪邵北。” 中年妇人:“唉噢,总算是来了。等等啊,我这就去拿钥匙。” 没多会那人又返回来了,打开了对面院子的门。 “这个院子啊,荒得有点久了,不过围墙跟屋子都很结实,水井也有,都是干净的,随便用。前些天我才打扫过,干活住人都可以……” 妇人一边带他们看屋子,一边唠嗑,将周边的情况,哪儿买菜,哪儿有商场副食店都给顾谨谣说了。 妇人姓钟,是本地人,这房子是夫家哥哥的,夫家哥哥早年去了,又无后人,房子就落到他们手里。 这些年也没住过,有一间屋子塌掉了,刚好跟灶房连在一起,可以用来垒灶搭锅。 “妹子,这是钥匙,你拿好。有什么事就到对面去找我,别客气哈。” 钟婶交待完就走了。 这处院子大是大,不过里面除了一个桌子跟两张凳子根本没东西。 “姐,你带着孩子们在这休息一下吧,我出去看看,买点东西到时中午吃。” 顾谨谣很快就走了,再回来时手里拎了不少米面跟菜。 他们虽然要在外面住旅馆,但吃饭还是自己做,方便划算,最主要是吃得好。 顾谨谣回来后,陆续就开始有人送东西过来了。 有柴禾跟煤炭,还有模具、大铁锅跟菜籽油、花生、芝麻。 菜籽油一百斤一桶,纪邵北订了两桶,两个男人抬下车,帮他们放到灶房角落里。 大件的东西有了,小件的火盆、烧水用的壶跟小炉子这些东西也慢慢送了过来。 纪邵北这男人考虑得也太周到了,怕他们冷,连这些东西都备好了。这火盆跟炉子不光这边而用,到时也可以带回去。 中午顾谨谣弄了个鸡蛋面疙瘩,大家简单吃了餐饭,后面见纪邵北还没过来,顾谨谣就按地址过去找他。 纪邵北去市里还没回来,顾谨谣拿到他给自己留的信。 林老头看见顾谨谣一个劲儿地夸她,“你是纪师傅的媳妇啊,那米花糖跟油辣子是你做的吧,唉啊可真好吃,香得要命。我老伴平时做菜放点你那个油辣子,整锅菜都香了,贼下饭。听说厂里的节礼就是你家的米花糖!这可太好了……” 纪邵北没事的时候经常到门卫室,家里拿的东西也给了林老头一份。 林老头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吃到这么好的东西,惊为天人,直叹自己之前吃的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林老头本来就是个大嗓门,加上刚好是中午休息的时候,大门口来去的人很多。 大家一听纪邵北的媳妇,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纪邵北虽然进厂没多久,可他人高气场强,长得又不错,主要是名声响,所以全厂上下基本都认识他。 曾经还有不少厂里的女同志暗中打听他的情况,听闻结婚了还一阵可惜,现在纪邵北的媳妇来了? 唉哟,穿得干净整洁,长得真叫一个水灵,跟纪邵北配一脸。 顾谨谣被十几双眼睛盯着也不臊,还大方对大家笑。 众人一瞧,啧,笑起来更好看了。 回到院子,纪兰已经将火盆升起来了,整个堂屋里暖阳阳的。 顾谨谣将信看了,知道纪邵北大概要明天才能回。 纪邵北在信中跟她提了下订单的详细情况。 三张单子虽然没有交订金,但是都签了合同,是有法律效力的,所以她只管按排去做好交货便是,别的事情不用担心。 不过做之前需要去跟厂里沟通一下,商量好交货的时间和一些小细节。 这些事情要是纪邵北在,肯定是他去做,不过现在就得顾谨谣亲自上阵了。 看完信,顾谨谣先去将旅馆订下来,让纪兰带着孩子们休息,她换了一身新衣裳,带着合同去跟那些厂家约时间送货。 三个厂,一个纪邵北所在的机械厂,还有一个印刷厂跟纺织厂。 印刷厂跟机械厂相邻,纺织厂要远一些。 顾谨谣先去了纺织厂。 对方见到她挺客气的,还夸她的东西好吃,他们厂家里的表彰大会明天下午举行,一直到晚上员工聚餐,让顾谨谣饭点前送过来就好了,到时刚好派给员工。 印刷厂那边也很顺利,他们厂的活动刚好跟纺织厂相差一天,忙完纺织厂的活就送这边。 其实这些细节当初纪邵北都考虑到了,要不是时间按排不过来,他这边还能接多几个单。 手工做的东西不能量产,有钱都赚不了,等后面工业发展起来,机械化生产这些问题就能解决了。 纪邵北所在的机械厂顾谨谣放在最后,她去到林老头专程带了她去找主任。 负责这件事情的主任听说她来商定送米花糖的时间,却是吱吱唔唔地有些为难。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添堵找麻烦 前两个地方都很顺利,顾谨谣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了壁。 “张主任,是有什么问题吗?” 顾谨谣有些不太好的预感,这人不会是想毁约吧,可白字黑字的合约都写好了,这么大个厂要是毁约,也太没有信誉观念了。 眼前的小媳妇不吭不卑地,没有大声质问吵闹,负责这件事情的张主任倒是松了一口气。 “问题是有一点,不过我这边在极极沟通,等明天纪邵北回来,我这边找他谈可以吗?” 有问题还不想找她谈! 顾谨谣有些郁闷了,真想将合约摆出来给他看。 可这地方不比别处,是纪邵北工作的地方。 顾谨谣很快就出了办公室,本来准备回去了,那知道刚出门就遇上了卫广。 卫广是从隔壁办公室出来的,还有一个领导模样的人出来送他。 看见他,顾谨谣悟了,肯定是这人搞了什么妖蛾子,过来给他们添堵找麻烦。 卫广也没有想到这么巧,会在这儿碰上顾谨谣。 第一次见顾谨谣,卫广觉得这个小媳妇长得漂亮,身材气质也好。 后面知道她是纪邵北的媳妇,再美的人看着也烦了。 实在是太讨厌纪邵北了,对顾谨谣也是横竖都看不顺眼。 卫广对着顾谨谣淡淡一声冷哼,大摇大摆地从她面前走过,那样子就像是一只战斗胜利的公鸡。 顾谨谣看见他也是恶心,不想跟这样的人走在一起,等他下楼了她才走。 机械厂的单子没谈好,顾谨谣暂时也不管了,先将另两处的货交了,具体等明天纪邵北回来了再说。 回去的时候,顾谨谣没有急着去旅馆,先去小院将神仙水加到油桶里去。 她脖子上的神仙水取之不尽,用之不尽,而且每次的用量不需要多,只一放上一点就能达到想到的效果。 事情办完,顾谨谣还在院子呆了一会,将锅开了,才去找纪兰跟孩子们。 晚上的饭她没打算做,好不容易来一趟城里,她打算带大家四处逛逛,到夜市上吃点火锅啥的,图个新鲜。 自从开放个人卖买之后,城里的夜市可热闹了,吃的用的什么都多,价格还不贵。 顾谨谣给三个娃娃各买了一套衣裳和一些小玩具,她和纪兰就是围巾手套。 三个娃娃玩得十分开心,就是火锅不好吃,赶婶婶做的差远了。 隔天,顾谨谣早早起床先带孩子去吃早饭,之后送到院子,就去车站了。 丰裕镇的车子准点到达。 赵小钢还没下车就向路边的顾谨谣挥手。 一行十几个人,加十几包晒好的大黄米,将车子装着满满当当。 顾谨谣来得早,已经在外面叫好了几辆拉货的三轮车。 大家七手八脚将东西卸到三轮车上,浩浩荡荡往小院那边拉。 下午还要交货大家也没空歇息,洗手穿好围裙就开始了。 在店里做过的老手带新手,加上大家学得认真,基本没啥问题。 这次请的人男女掺半,女的心细忙灶上,男人们力气大就按压定型切块。 到了中午,米花已经炸好几百斤了,定型包装也差不多弄了一半,下午交货不是问题。 中午这餐饭顾谨谣亲自下厨整治了几盆大硬菜。 大家吃得满足,精神百倍,也没有休息,吃完就继续干。 也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纪邵北总算回来了。 纪邵北看着院子热火朝天的景象挑了下眉头。 “进展得很顺利啊。”他说道。 顾谨谣点头,听闻他没有回厂,直接来了这边,将人带到堂屋里,泡了杯热茶,顺便说了合约的事。 “纺织厂跟印刷厂的单都挺顺利的,交货时间也确定好了,就是你们厂里,看张主任的意思是打算毁约。” 其实毁约对他们也没多大损失,无非就是少赚点罢了,备好的东西毕竟可以拿回去再用。 但这种感觉不好,总觉得给人坑了。 而且失信的地方不是别家,反而是纪邵北的单位。 感觉就是自己人坑自己人呢。 纪邵北没回办公室,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说:“我现在回去了解一下情况。” 这事肯定得找上面说道说道。 顾谨谣:“就昨天,我去找张主任的时候,还碰上卫广了。我感觉这事跟他有关,那人不安好心,多半想整我们。” 纪邵北锁了眉头,“我回去问问情况。” 男人很快就走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顾谨谣已经不在意是否能做成那单生意了,她更害怕纪邵北在单位被人穿小鞋。 纪邵北回厂的时候,门卫老林还跟他说起顾谨谣过来的事,问啥时候能送货过来。 之前纪邵北谈成年礼的生意,跟他相熟的人都知道,现在事情有变,很显然大家还没有收到消息。 “这事我还得问问主任。”他说。 是要跟主任商量。 老林满心欢喜地等着厂里发米花糖,怎晓得快要吃不上了。 张主任听闻纪邵北回来了,也专程在办公室里等他。 “邵北,这事真不是我的问题。虽然我管这块,但也要听上面的安排,变动是廖厂长直接发的话,我也无能为力。” 张主任也挺抱歉的,直接将事情的原由跟他说了。 纪邵北:“合约的事你跟廖厂家提过吗?” 第一次合作,纪邵北虽然没有收订金,只写了合约。可关于违约的事上面也写得清清楚楚,按规矩厂里要付违约金的。 张主任:“情况我都说清楚了,廖厂长说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他。” 纪邵北:“那我过去看看。” 说着男人就准备走了,张主任赶紧将他拉住。 “邵北,这事啊我看就算了吧。廖厂长那边不知道给什么人忽悠住了,定了别人的东西,已经下定了。你这事没有回转的余地,这样跑过去也是徒劳。邵北,算了。” 张主任很想说廖厂长让你去找他,只是表面功夫意思意思,你要真去找,到时话不投机得罪人呢。 “还要在这里工作,凡事都忍忍。”张主任又补了一句。 纪邵北听着这话却是淡淡一笑。 “张主任,我纪邵北在外打滚摸爬这么多年,咽过草根树皮,却从来没有咽过这种气啊!”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毁约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纪邵北在厂里跟林老头处得好,跟厂里那些技术工处得好,却跟经常与他接触的廖厂长不熟。 两人平时见面都是工作,除了客套两句,并没有深入了解过。 廖厂长的办公室就在隔壁,纪邵北过去的时候那人正在喝茶看报。 “邵北,你回来了。这次去市里一路上还顺利吧?” 每次见面廖厂长都会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可纪邵北知道他不是对自己特别,而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纪邵北点了一下头,“廖厂长,过来想问问年礼的事,听主任说你要换别家?” 纪邵北从来都不是一个拐弯抹角的人,有一说一。 廖厂长原本笑着的脸有些僵,他最不喜欢的就是纪邵北这一点,对大门口的林老头都那么随和,对自己的态度却这么生硬。 “绍北啊,是有这么回事。” 纪邵北:“廖厂长,当初这事也是你点头同意的,合约我也代我爱人签了,现在厂里是打算违反合约吗?” 纪邵北这句话跟质问没什么区别,廖厂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是别人他此时又要训斥了,可眼前的人是上面安排下来的,廖厂长不清楚他的底,也不想做得太难堪。 “邵北啊,话不能这么说。当初接你爱人的单,那也是因为你是我们厂里的员工,我照顾你,可这种事情到底不合规矩,这事儿我也不好弄啊。” 纪邵北笑了,“你是觉得我爱人做的东西不好吗?当初是免为其难才接受的?” 廖厂长下意识地舔了下唇,那些米花糖跟芝麻糖不可否认,真的好吃,他媳妇跟女儿都说还想要,只是…… 廖厂长想了下,从柜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来。 “邵北,你试试这个,江城饭店出品,卫大厨亲自拿过来的,我没有理由拒绝啊,你也要理解一下。” 江城大饭店是城里最大最有名的饭店,前些年据说还接待过刚好路过回乡的大领导。 卫广的厨艺当时就得到过夸赞,也就是那次之后,他名声大噪,不少人莫名而来,卫广也因此广交人脉,在江城越混越好。 卫广拿过来的礼盒价格比原定的米花糖还高不少,廖厂长要不是看着卫广的面子,其实也不会订。 可谁让卫广的面子大呢。 纪邵北:“我不是过来尝东西的,如果厂里要毁约,我希望可以尽快将赔偿金补给我。” 他可以选择不要,但要按规矩办事。 廖厂长一听这话,再也崩不住了。 “纪邵北,小小一个司机,你别给脸不要脸。你有当厂里是一个大家庭吗?还要赔偿金!我还没有说你工作时间搞副业呢,你却倒打一把,你的工作不想要了?” 纪邵北听着这话一声呵笑,“我没有搞什么副业,这生意我爱人的,我只在非工作时间帮了帮她,廖厂长要是觉得我工作有问题,大可以去查一查我工作时间有没有离开过厂里。” 廖厂长:“是吗?我怎么听说你每次从乡下回来都会迟到。” 纪邵北又笑了,“有这事,我每周回来是会迟到一个小时的样子,可这事情是跟主任商量过的。我住厂里宿舍,平时晚上需要人开车,需要人下货,都会叫上我。每个星期用几个小时,甚至十几小时的工作时间换那一个小时,你觉得谁划算? 廖厂长,你不用再威胁我,也不用搪塞我,按合约办事天经第一。希望厂里可以给我爱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纪邵北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就走了。 廖厂长那个气啊,恨不得拍桌子。 这时,张主任刚好过来看情况,廖厂长就对他说:“这个纪邵北太不像话了,自己厂里的事,他还要什么赔偿金,简直没将我,没将大家放在眼里。” 在这件事情上张主任也不好说什么,只道:“这件事是咱们通知得太晚了,人家爱人都过来了,眼看就要交货却将单子掐了,纪邵北生气也情有可愿。” 张主任其实想说合约上写得清清楚楚,人家要赔偿也无可厚非啊! 其实赔偿金也不多,总金额的百分之十。 既然要毁单,就需要弥补人家的损失,不能因为纪邵北是厂里的员工就不给人家应得的赔偿。 可他在厂里干了几十年,廖厂长是个什么样的人清楚得很。 想到还有几年他就能退下去让儿子来接班,张主任忍住那些话没敢说。 廖厂长还气得要命,“他生气就来找我发火,我生气他就跑!” “老张啊,这事是你负责的,你好好跟他做下思想工作吧。” 这口气,摆明了就是不想赔人家钱。 张主任一听这话就为难了,他也看出来了,纪邵北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拿身份去压他只会适得其反。 “廖厂长,这事……”怕是不好处理。 只可怜他才开口就给椅子上的人打断了。 “老张,今年年礼的预算已经超支了,再花下去账面上不好看啊。” 这下张主任没话可说了,他无奈一笑,“我再找他谈谈吧。” 张主任就想,实在不行他自掏腰包补偿一点,只不过当他去找人的时候却被告知纪邵北请假了。 这人,干了这么久请假还是第一次。 别一边。 纪邵北请完假没有去院子那边帮忙,而是去了江城纸箱厂,找他曾经的战友尚宏远。 纸箱厂不大,员工也就是几十个人。 纪邵北来过几次,门卫已经认识他了,直接让他去宿舍找人。 昨晚尚宏远在外送货,今天他休息。 纪邵北去到的时候,尚宏远正在宿舍看人家打牌。 一见纪邵北来了,尚宏远规规矩矩来到纪邵北面前,“北哥,我就是看看,我没玩。” 纪邵北点头,“你知道就好。有点事,我们出去谈谈。” 两人在厂里找了个石凳坐下。 纪邵北说:“帮我调查一个人。” 尚宏远认真听着。 “那人叫卫广,江城大饭店的厨子,你听说过吗?”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垂涎三尺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兄弟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情人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硬茬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卧虎藏龙 机械厂今天还真是热闹。 先是表彰大会,后是聚餐,眼看吃完就能休息了,出门逛逛夜市或是回宿舍睡个早觉,结果突击检查又来了。 员工已经下班,关不了他们什么事,可领导就紧张了。 天都黑了还来检查,这事还是第一次见。 听说来了不少人,小到安防,大到财务账目都查了。 这一查,还真查出问题来了,廖厂长滥用职权,被通报了。 完了完了,廖厂长要下课了。 众人唏嘘,前一天还在台上风光无限地讲话,隔天就被带走了,意想不到啊! 通报出来后,全厂的人都战战兢兢的,总感觉这事不寻常。 那大字报纪邵北也看了,皱了下眉头,知道是庞局长亲自带队来查的,心里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两天太忙,又刚好他休息,纪邵北这两天夜里都没回宿舍。 昨天表彰大会结束后他就走了,检查的事第二天才知道。 中午下班,纪邵北又回小院那边跟大家一起吃饭,之后去找房东谈继租的事。 昨天几百斤糖果一扫而空,顾谨谣已经决定明年要在城里开干,这院子继续租下,用来放东西。 她要将做生意做到城里来,纪邵北自然一百个支持。 别的不说,以后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就多了。 纪邵北带着两斤米花糖去敲响对面的门,钟婶一听他们要续租,自然高兴。 虽说现在这年代租金没几个钱,可他们家收入低,能赚一点是一点,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将续租的事情处理好,纪邵北下午还要上班,就不送他们走了。 顾谨谣打算带纪兰跟孩子去逛商场,之后就赶车回去了。 这次进城,时间也紧,就刚开始的时候逛了一下夜市,后面就一直在忙。 这两年形势好了,商场里的东西也丰富了许多,有不少成衣,据说还是南城那边来的,新鲜又时髦。 顾谨谣逛了一圈,收获满满,全家老小从头到脚都买了,还买了一块手表,以后看时间方便。 来到食品区,顾谨谣看到有不少熟食跟糖果,就问三个孩子要不要。 三个娃娃都摇头。 自从吃了婶婶做的东西,外面的东西完全勾不起食欲,总感觉不好吃。 买好东西,坐车的时候也差不多快到了。 两大三小又提着一大包东西去赶车。 冬天黑得早,等大家回到镇上天都快要黑了。 今天丰裕镇也赶集,吴慧娟跟张桃红都没走,一直在等他们。 这事进城之前都是说好了的,只是顾谨谣没想到周大昆也在。 周大昆见顾谨谣看过来,憨笑道:“我帮你们拿东西。” “好。” 顾谨谣不着痕迹地瞄了吴慧娟一眼,见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看来吴慧娟在这方面比较迟钝,而周大昆就是个憨憨,只知道跟着她,却不会表达。 临近村子,天色已经黑尽。 远远地,大家看见村口上火光闪烁,有人过来接他们了。 “谨谣啊,你们可算回来了……” 大家在这里等老半天了,就想第一时间接到出门赚钱的亲人。 离开几天,别说还怪想的,毕竟现在这个年代亲人很少离家,不管贫穷还是富有,一家人都在一起。 顾平也来了,看见大孙女笑眯眯地,过来帮她拿东西。 一家人回到去,顾平将晚上要吃的面条跟菜都弄好了,就等着人回来好下锅。 顾谨谣麻利地将面条煮好,等大家坐在桌子上,才提起这次进城的事。 一切都很顺利,因为机械厂的货是散卖的,还多赚了些钱。 顾平听得直点头,大丫头能干了,以后家里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与此同时,江城机械厂。 张主任将一叠数好的票子放在纪邵面前。 “邵北啊,这么晚还叫你过来真不好意思。可我怕你急着用,还是得第一时间将违约金结给你。” 张主任说话时笑呵呵的,态度跟以往完全不一样了。 纪邵北将钱数了一遍,确认没错之后便道:“没事,麻烦你了。” 整个过程他都没什么表情,让人琢磨不透。 眼看纪邵北拿上钱就要走了,张主任又开口说:“邵北,庞局长你认识吧。” 纪邵北点头。 张主任舒了一口气,果然是这样。 昨天厂里被查,廖厂长被带走调查,他找了一圈人才打听到,说廖厂长可能得罪人了。 廖厂长得罪人? 张主任想半天才想到纪邵北身上。 原本他还有些不相信,这下确定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们厂里卧虎藏龙,纪邵北居然可以请动庞局长。 “邵北啊,是这样的。廖厂长那事你也知道吧,其实都是些误会,他之前推荐了几个人进来,按道理那几个人也应该有个工位。现在上面拿这件事情来说,他这个厂长做不做也都无所谓了,就怕被开除,到时一无所有。” 廖厂长托人找他,让帮忙想办法。 张主任看他挺惨的,就想试试,看这事纪邵北开个口,能不能算了。 纪邵北:“主任,如果是误会上面自会还廖厂长公道。这些事情,你跟我说也无用处。” 张主任哑然,他感觉自己暗示得够明显了,纪邵北却跟听不明白一样,根本不接他的话。 “不是,邵北啊,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跟庞局长说说,让这个事儿早点结束。” 纪邵北:“张主任,你太看得起我了。而且,你觉得我是那种徇私枉法的人吗?” 张主任不敢说话了,很显然眼前的人并不打算掺和这件事,怎么样都不行。 在厂里干了几个月,张主任跟纪邵北接触并不多。 先前他只是觉得这人很高,很挺拔健康,神情很严肃,看着有些冷硬。 这次违约事件之后他又觉得纪邵北是个硬茬,现在…… 好吧,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就想问,这样的人,他为啥会来这里做司机,他应该有更好的去处才对。 干嘛要窝在他们这种小地方? 纪邵北没办法回答张主任内心的疑问,说了声,很快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打死你 将城里的生意做完,眼看就要到年关。 辞旧迎新,一年一度的节日,有钱没钱大家都会备点年货,走亲访友买点节礼。 顾谨谣预记年底的生意能翻四五倍,于是回城的第二天又开始招人给她弄大黄米,过两天好用。 还有就是过年那几天肯定要请多几个人,免得到时忙不过来。 顾谨谣将这些事情安排好,就去找郭坤了。 明天有一个寿宴,今天下午他们就要去主人家准备办席宴。 顾谨谣去到,郭坤在,将桌子搬到门口,借外面的光正在写东西。 他见顾谨谣来了,赶紧将东西收了,将小本子揣到怀中。 顾谨谣:“?” 啥东西这么神秘,还不给她看。 郭坤:“咋这么早就来了呢?” 下午才去,现在还没到中午。 顾谨谣:“我给你送点菜过来。” 顾谨谣将车子停好,解开绑在后座上的大麻袋。 这里装着一些她熏好的腊肉腊肠,还有一些白菜萝卜,外加一件军大衣。 军大衣是前天在城里买的,顾平有一件,之前纪邵北买回来的,前天她逛商场的时候又见到了,就给郭坤买了一件。 白菜萝卜是在村子里收的,平时要拿到镇上去做配菜,顾谨谣拎了一点过来。 其实这些菜她家后院有很多,还更好吃。 不过顾谨谣不敢拿过来,怕郭坤吃出其中门道。 郭坤见这么多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找个有钱的徒弟就是好啊,看看这,多孝顺。 郭坤一高兴,就想要露一手,他让顾谨谣去将雷老二跟郭保根叫过来,他要做一餐腊味饭给三个徒弟瞧瞧。 雷老二跟郭保根趁这次机会,也给郭坤送来了年礼。 郭保根拿了几斤汤圆粉子跟一些菜,又让郭坤过年上他家去过,不然一个人太冷清。 雷老二也知道师傅生活困难,拿了些自家做的粉条,提了一只母鸡给他,杀了吃肉或留着下蛋都成。 三个徒弟都到了,郭坤穿上他的旧厨师服。 从泡米到烧火,他都没让人动手,全程一边做一边讲。 选出一块半肥半瘦的腊肉先烧皮,再下水煮,半生的时候拿出来放凉,切成厚薄适中的肉片,用白萝卜片将腊肉分开,一片萝卜一片肉,放在沥干了米汤的米饭上。 用鼎锅焖的饭,上面围上一圈腊肉萝卜,再在中间铺上切好的香肠,之后再炒个小菜,做个蛋花汤,师徒四人的午饭就做好了。 郭坤:“腊味的品类太少了,不然我还能给你们弄个八宝腊味合蒸,水晶青柳。” 郭坤这次弄的腊味饭看似平常,可当饭做好,鼎锅盖子打开,饭盛出来,那股香气扑鼻,萝卜清透,腊肉水晶色,几近透明。 腊肉跟萝卜一起蒸,普通人做出来只会让肉沾上萝卜的水份,变得失去原本的滋味。 可郭坤做出来不光没有,萝卜还综合了腊肉的腻,显得恰到好处。 这是三个徒弟第一次吃全程都由郭坤经手的饭菜,那感觉不同,跟以前吃的完全不同。 不管是粒粒分明蒸得刚刚好的米饭,还是腊肉搭配萝卜配出的绝味效果。 每一处,每一片,融和刀功和火侯,东西就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 先不提腊肉如何,光是米饭就做到了极致。 这餐午饭,不光腊味饭做得好,两个小菜也是一绝。 郭坤认真的时候,手里的菜在他眼中就是艺术品,不管是刀功还是摆盘都无可挑剔。 顾谨谣跟两个师兄对视了一眼,不用说,大家都很佩服师傅的本事。 吃完中午饭,主家那边帮忙拉东西的过来了,大家收拾了一下,一起过去了。 这次办席,又要忙两天。 顾谨谣将家里跟店里的事都交待好了。 家里有阿爷守着,店里有赵小钢跟吴慧娟,她完全可以放手。 临近年关,上镇的人多,平时就算不赶集也有很多人买东西。 赵小钢跟吴慧娟商量了一下,将人员做了调整,原本要休息的,现在都开始加班了。 现在店里基本都是吴慧娟坐镇,赵小钢也忙,成天两个镇上都要跑,每天都要去看原料情况。 元宝镇上的生意也是非常好,向文凤听说顾谨谣接了单子,也受到启发,出去跑了一圈,也接了两单生意,有一千多斤,小赚了一笔。 这天,赵小钢又骑着他的洋车子准备去唐家湾看货。 一路上他都哼着前两天进城时听到的流行歌曲,好不快活。 只可惜车子来到一个山坡下,车轱辘也不知道给啥东西绊住了,赵小钢稳不住,整个人直接往前面扑。 “唉哟!” 赵小钢摔了个脸着地。 他回头看去,就见到有人在路中间拉了绳子,根本就是故意的。 “谁特么这么缺德啊!” 赵小钢扯着嗓子就想骂人, 也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后脑勺有一股冷风袭来。 赵小钢惊出一身冷汗,就地一滚,再翻身起来就见到刘琳气势汹汹地,挥着棍子冲过来要打他。 赵小钢傻眼了,一边躲一边叫,“你疯了啊!” 刘琳:“我就是疯了,所以我现在要打死你。” 刘琳悔啊,气啊! 自己就是犯糊涂跟踪了他一下,这人居然整得她生意都没得做了。 好不容易能赚点钱,全给这人毁了。 刘琳不知道这几天的日子怎么过的,床上有生病要吃药的父亲,下面还有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弟弟跟小妹,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她,要吃要喝要穿要用。 没在镇上卖米花糖之前,他们家已经债台高筑。 一家人要劳动力没劳动力,要收入来源也没收入来源,秋耕的时候分田地,家里连种子都买不起,还是找村长家借的。 现在,好歹能过生活了,还能存上一点还债,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可是,可是…… “啊,赵小钢,我要打死你!” 刘琳真的好像发了疯一样,可她毕竟是姑娘,根本不是赵小钢的对手。 赵小钢也就刚开始手臂上挨了一下,之后就抓住刘琳手里的棍子,并夺了去。 “还想打死我?你又想进派出所了是不是?” 赵小钢手被打疼了,也是生气。 然后,然后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牙尖嘴利的刘琳,居然哭了…… 章节目录 第133章 认错 刘琳哭了,实在是气。 气自己没本事,赚不到钱。 气自己奈何不了他,连打也打不过。 在她眼里,赵小钢就像个泼皮。 这样的人,还做店长,他何德何能啊。 乡客居那个老板娘,咋想的呢? 赵小钢看见她哭,十分无语。 “明明被打的是我好吧!”她哭个什么劲。 刘琳捏着衣袖抹掉泪,凶神恶煞地指着他,“那些人的糖,是你让人收的对吧。” 她出一块人家出一块二,她出一块二人家出一块四,总之就是多两毛,搞得她根本弄不上糖。 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很多人都不愿意分糖出来了,毕竟要留着过年待客。 刘琳弄不上糖,生意就做不成了。 赵小钢还以为自己挖了她家祖坟呢,将人气成这样,弄了半天是这件事。 “是我收的。快过年了生意好,我们店也要收糖不是。” 赵小钢也不好说他是故意的,这女人凶成这样,他觉得有点麻烦。 刘琳:“你放屁。”那么大的店里,一天得用多少糖啊,肯定是城里弄的,怎么可能差她这一点点。 他就是报复自己,他就是想毁了自己的生意。 刘琳又急起来了,左右看了眼,见路边有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抱上就去砸赵小钢。 赵小钢感觉自己就像是碰上了一只母老虎。 他说:“你别乱来啊,真将我打出个好歹,你以为自己跑得掉?” 刘琳:“大不了同归于尽。” 赵小钢:“……” “一点小生意你至于要死要活吗?当初要不是你跟踪我,我怎么会针对你,说白了是你惹我在先。像你这种商业间谍,我要是不采取一点手段,到时你摸到我们店里来偷师,后果不堪设想。” 又说她是商业间谍,刘琳急得都跳脚了。 她说:“我不是什么间谍,那天的事我就是一时糊涂,早就后悔得要死了。你这人真会想,还偷师!我做了吗?我问你我做了吗! 我什么都没做,都是你瞎想的,瞎想完就来整我。 赵小钢,那天跟踪你是我不对,我做了不道德的事,我向你道歉,你怎么样对我都成,让我去派得出自首我也认了,可你不能这样来掐我的生意啊!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行为会给别人带来怎样的影响,你有没有想过你嘴里的那点小生意是别人家的唯一经济来源。你就顾着自己,你自私自私,还阴险。 你,你就是个无赖!” 刘琳说完,泪一抹,转身就走。 赵小钢愣愣地站在原地。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说无赖。 要是别人,他肯定不服气,可刘琳刚刚那一通话,感觉自己真的好像不是人似的。 难不成她家里穷得开不了锅,就等着赚那点生活费? 有了这种想法之后,赵小钢心里就怪怪的,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欺负了人家。 可,明明是她跟踪自己在先。 他会出手整她,也是防范于未然。 这事能怪他吗,不能怪他啊! 想是这么想,不过一路上赵小钢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去唐家湾看完货,他就回店里找他两个兄弟。 这两天请临时工了,赵小钢让兄弟过来帮忙。 想让人家给自己办事,平时也得从手指头里漏一点,让别人赚点小零花啊。 两个兄弟现在都奉赵小钢为大哥,他问起刘琳的事,自然一五一十全部都说了出来。 刘家很穷,穷得连种粮都买不起,家里为了给卧床的老父治病,能卖的都卖了,还借了很多外债。 现在的刘家,除了锅碗跟两张凳子和睡觉的床,连一只下蛋的母鸡都没有。 这叫什么,这就叫一贫如洗。 赵小钢一听,心里心就不太得劲,特别是听闻刘琳他爷爷还是烈士,他爸年轻的时候在矿上挣钱养家得了咳疾,她老娘也跟人跑掉了,家里所有的担子都在刘琳身上,就有了点罪恶感。 原来那点小生意真的是她家的唯一收入来源。 “钢哥,你怎么了。” 两人见赵小钢紧锁着眉头,还以为事情办得不够好。 “钢哥,这两天眼看就要过年了,村子里已经没人愿意卖糖出来了,她拿不上的,我俩都看着呢,她这两次都没来摆摊了。” 赵小钢揉了下眉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哪你说的哪个啊? 两个兄弟有些懵头。 赵小钢见他俩莫名地盯着自己,摆了下手道:“没事没事,你们去忙。” “噢。钢哥,那些糖跟剩下的钱一会我们给你拿过来。” 下午,那两人忙完就去将糖拿过来了。 赵小钢看着桌子上那些糖,发怔。 张桃红处理完肥肠,出来一瞧,一堆包好的白糖,有七八包之多。 “你买这么多糖做什么?不要钱啊!” 虽然过年是要准备,可也不用这么多啊。 张桃红有些傻眼,这小子也太破费了。 赵小钢:“妈,这不是我的。” 张桃红:“?” “不是你的?哪是谁的啊。” 赵小钢说不下去了,这些事情他肯定不好往外说。 “妈,如果我不小心犯了一点小问题,惹你生气了,我要怎么做?” 张桃红:“道歉啊,改正啊。说,你小子干啥了?” 张桃红还真以为儿子犯了啥事,瞪大了眼睛,差点就要拧他耳朵了。 赵小钢赶紧解释,“我是说如果。知道什么是如果吗,如果就是没有发生,我打个比喻。” 张桃红:“……” 她都快给儿子弄糊涂了。 赵小钢找了个篓子将那些糖装起来。 “妈,这糖不是我的,是别人的。” 然后提着东西走了。 张桃红想问他上哪儿,结果人就不见了。 “这孩子咋回事呢,莫名其妙的。” 赵小钢骑着他的洋车子一口气来到刘琳所在的雁塘村。 他在村口找了个小娃娃给他带路,没走多远就来到了刘家院门前。 说是院子,也没门,围栏就是一个竹篱笆,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都能当柴烧了,完全不当事。 不过也无所谓,刘家这个样子小偷都不会光顾。 赵小钢将车停好,想叫人又感觉别扭。 中午才打了一架,现在又来给人家送糖,总感觉不太对劲。 不过…… 算了,她也认错了,也说是一时糊涂没有别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下回我照样整她 赵小钢站在院门口叫,“有人在家吗?” 刘家的烂木门是开着的,赵小钢叫了好几声,才有一个虚弱的声音回道:“谁啊?” 赵小钢:“我过来送东西。” 好一会,一个穿着破旧棉袄,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出来了。 他问赵小钢,“你哪位啊,送什么东西?” 赵小钢一看就知道他的身份。 这病恹恹的样子,肯定她那位生病的爸。 “我是刘琳的朋友,帮她送糖来了。叔,你收好了。” 赵小钢其实不想说什么,只想放下就走。 可糖这种东西又精贵又稀罕,他没办法放下不管,一定要交到人家手上。 刘旺一看那么多糖就皱了眉头。 “小伙子,你这糖哪儿来的?” 供销社的糖一次只能买一斤,以前也有人过来送糖,却都是一斤一斤送来的,可没有这么多。 刘旺知道女儿在外面弄糖,加点钱卖别人手里的也就罢了,可不要使些什么投机取巧的非法手段弄糖源,那样做要不得。 给送糖了还问哪儿来的。 不过这事赵小钢不打算跟他说,挺复杂的。 “叔,你给刘琳,她知道的。” 刘旺的眉头皱得更深,“小伙子,你不说清楚这些东西从何而来,这些糖我怎么敢收。” 赵小钢:“……” 这人,有毛病啊,他们家不是需要糖做生意吗? 自己一年难得做回好事,他还不要。 赵小钢郁闷了一下,就说:“这糖啊,也算是她的吧。”只是被他抢了。 也算是她的? 刘旺默着这句话,内心恍然,再看赵小钢脸色就不好看了,他问,“你就是这些天在村子里收糖的人。” 女儿做生意一直在向村子里的人收糖来用。 可是最近村子里突然来了外人,加钱让大家将糖卖给他们,不要卖给女儿,弄得女儿的生意都做不成了。 刘旺听说了,几次都想找那些人理论,无奈身体行动力太差,每次他出去,人家都拿上东西走了,弄得他只听见声音,没见过人,没想到今天这人送上门来了。 刘旺:“之前村子里的糖是你收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女儿惹着你了?犯着你了,你干嘛要这么做?” 收走了现在又给他们送过来,真是个奇怪的人。 好心过来送糖还被人抓着问。 赵小钢根本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加上刘琳中午才打了他一棍子,现在手臂还在疼,也是没好气地说:“这你就要问她了,看她做了什么坏事会被别人针对。她那种偷师耍滑的心思要是还没歇,下回我照样整她。” 赵小钢说完,骑上他的洋车子直接就走掉了。 反正他东西送来了,爱要不要。 刘旺看着他的背影,整个人震惊得都没反应过来。 女儿偷师? 还耍滑? 赵小钢离开没多久,刘琳带着妹妹跟小弟回来了。 三姐弟背上都背着篓子,里面装着大白菜。 米花糖没得做了,可家里花钱的地方多,她就想弄点菜去镇上卖。 镇上卖大白菜的根本没有,毕竟这东西太贱了,家家户户都有种,人吃不完给猪吃,谁还会花钱去买啊。 可她还是想试试,能买一颗算一颗,到时实在卖不出,她再去那些饭推馆销,给钱就卖。 刘琳回来,看见父亲坐在堂屋里,就说他,“爸,怎么不去床上躺着,外面多冷。” 刘旺不提这茬,一边咳,一边指着旁边的篓子说:“刚刚有个小伙子来了,给你送糖。” “送糖?” 还有人给她送糖,那些人不是不卖给她了么。 刘琳凑近一看,怔住了,这么多! 她惊讶问道:“谁送过来的?” 刘旺:“你不知道吗?一个小伙子,剃着平头,看着很精神。” 跑得跟兔子一样快,的确很精神。 小伙子,剃平头? 刘琳还真不认识这样的人。 刘旺见状又补了一句,“他还骑着洋车子呢。” 剃平头骑洋车子的! 难不成是赵小钢? 他跟自己送糖来做什么? 刘琳有些纳闷,那人不是在掐她的生意吗? 难不成知道了她家的情况,觉得这事做太过了,所以现在将糖送了回来。 这样一想她突然觉得赵小钢心善又正直,反观自己之前的所做所为,就显得阴险狡诈了。 刘琳突然觉得羞耻。 当然这糖既然送过来的了,她也要,毕竟家里太需要了,等做完生意再给钱他。 不过,父亲这一关得先过。 刘琳恍然大悟般说:“想起来了,是跟一个朋友说了这事,让他帮忙收的。” 刘旺:“什么朋友啊?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他。” “嗨,就一个同学,隔壁村子的。” 刘旺:“隔壁村子的?他叫什么?” 刘琳:“他,他姓赵。” “姓赵?”刘旺看着女儿开始生气,“我人老,可还没有糊涂,隔壁村子哪有什么姓赵的人家,你骗我。琳丫头啊,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那小伙子说你偷师,说你耍滑,才会针对你,你到底做什么了?” 他们家可是烈士之后,到现在父亲留下的荣誉证书还在墙上挂着呢。 刘旺是整个雁塘村最朴实正值的人,心里容不下一点违纪违规损道德的行为,特别是对自家人尤其严格。 刘琳清楚父亲的脾气,见赵小钢居然将这些事说了,心里郁闷得想死。 “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做啥不好的事,我们俩就是有点误会。” 刘旺:“误会?误会人家能掏空心思来对付你?我知道这些年你累了你辛苦了,可做人是要有原则的,那些有违道德的事情怎么可以做!” 刘旺也心疼女儿,可他接受不了女儿走歪路。 对于这件事情刘琳真的很无语,她要是知道后果这么麻烦,打死她,她也不起那样的心思了。 “爸,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看人家不是给我送糖来了,你别瞎想这事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刘琳要扶他进去,刘旺摆手,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好好教育女儿一番,可是现在,这个家都给他拖累成这样了,他有什么理由再去训斥别人。 女儿会做出那些事,都是因为自己这个当父亲的没本事,都是为了这个家。 “琳丫头啊,你告诉我到底咋回事呢?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补救。” 一想到女儿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刘旺心里根本放不下。 章节目录 第135章 阴阳怪气 补救? 这事情怎么补救? 刘琳根本不敢说,她怕说出来父亲就不让她去做生意了。 “爸,咱能不能不说这事了。你看,现在我有糖了,又能做生意了,又能赚钱了,多好啊。等赚了钱,我就可以去买肉,去买点年货,给你拿药,给小石头买大棉鞋,还可以还点钱给大姨。我都答应她了,过年怎么的都要还点钱。到时人家来要,我又拿不出来,你说怎么办啊?” 刘琳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有这样一个将道德原则看成标杆的父亲,她娇傲过,自豪过,可如今只感觉无奈。 刘旺看见女儿伤心也是难过,可他的原则坚持了一辈子,现在也不放下。 “琳丫头,你是不是惹着镇上那家卖米花糖的了。” 乡客居的名头整个丰裕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刘旺就卧病在床,照样知道。 刘琳默认,同时又感觉非常无力。 刘旺:“这些糖,还回去给那小子吧。好好跟人家说,下次别做这种事了。” 刘琳瞪大眼睛:“爸!” 她承认当初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情不对,可她道歉了,后悔了,赵小钢过来送糖也说明他接受了自己的歉意,这些糖怎么就不能要了! 刘旺:“听我的,将糖还回去。年货没有就没有了,不吃肉吃别的也饿不死,至于你大姨的钱,到时她来我跟她说……” 刘琳听见这些话颓然地坐在门槛上,有一件事她没跟父亲说,当初为了向大姨借钱,她私底下签了协议,这钱要是还不上,可不是说一说那么简单。 当初会去跟踪赵小钢,也是被钱逼得快要疯了。 “爸,这些糖让我留下行吗?” 刘琳几乎哀求地看着刘旺。 刘旺摇头:“还给他吧,再好好道歉。” 刘琳的眼神暗淡下来,看着远处有些茫然。 …… 顾谨谣跟着郭坤在村子里给人家办寿宴。 他们是前一天下午去的,忙到第二天下午客人吃完饭,锅碗洗完收好,就可以担着东西回去了。 这次办席,主人家比较大方,订的芙蓉宴。 郭坤为了打响自己的名头,带着三个徒弟下了一番苦工夫。 宴席办得好,端出来之后大受好评。 已经有人当场向郭坤订了席,这一趟就接了三场。 回去的路上,郭坤十分高兴,跟三个徒弟说了很多他当年做大厨时的事情,特别是提到他给某位大人物做的那餐招待宴。 “当时就五个人,菜也不多,一个大菜三个小菜,外加一个汤。那些人过来也是临时起意,说是那几天领导胃口不好,想吃点新鲜的,就来了我们那。那时饭店里根没有准备,你师傅我临危上阵,那几个菜吃得大家赞口不绝。” 郭坤一边说一边笑,“自那次之后,我在南城厨界的名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都在传我做了什么龙胆凤尾,实际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我就是做了几样家常菜而已。这做菜啊,虽然食材也很重要,可更重要的是厨子的经验跟手艺。就算是最普通白菜豆腐汤,有本事的师傅也能做成玉液琼浆。” 郭坤感叹当年,三个徒弟也听得自豪,一个劲儿地夸他,师傅利害,无人能极。 一路说着话,顾谨谣无意抬头,发现前面的路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啧,纪邵北来了。 这男人啥时候回来的,还骑着洋车子。 看见纪邵北,几人都停了下来。 他的样子一看就是来接人的,这俩人,真腻歪。 纪邵北靠近,跟几人打了招呼,看见顾谨谣车后面驼着东西,说:“我来,你骑我这车。” 顾谨谣就将拉了两筐碗的自行车让给他。 “你啥时候回来的?” 回来还知道来接她,这男人很上道啊。 纪邵北:“刚到,还没回村。”顺便就过来接她了,出了上次的事,着实不让人放心。 纪邵北不光刚回,还是骑车子回来的。 之前顾谨谣说想弄一辆车子,这次拿到违约金,他就买了同事的二手车,挺好的,价格合适,质量也不错。 大家拉着东西先去郭家村。 才刚进村,就有人对郭坤道:“郭师傅,你家来客了。” 他家还有啥客? 郭坤回到去一看,原来是陆榛和他的新婚媳妇。 “你俩咋来了呢?” 郭坤笑着打招呼,心下却是知道,这两人是过来问结果的。 上次顾柳莺要拜师,郭坤说考虑,后面一直没给人家回话,这下找上门来了。 陆榛跟顾柳莺的确是为这件事情而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巧,碰上了顾谨谣跟纪邵北。 顾柳莺:“姐,姐夫,你俩也在啊,怎么走到一起了。姐夫,难不成你还去帮姐姐办席了?” 顾柳莺觉得这两人也是好笑,太腻歪了吧,哪有出去帮人家做饭还带着男人的。 顾谨谣没理她,只管卸东西。 纪邵北看了顾柳莺一眼,也没有开口解释,就觉得她阴阳怪气。 郭坤笑道:“那能呢,邵北是过来接人的。” 顾柳莺扯了下嘴角就不提这茬了,本来想笑话一下,结果人家不是。 很快,顾柳莺就提到了当学徒的事。 “表叔,咱们两家本来就是亲戚,我说要跟你学,大家都支持我呢。爸还说了,让你过年去咱们家过,一起热闹热闹。” 顾柳莺不停地强调两家的亲戚关系,按道理你这一身绝学要教也是教自家人啊,平白无故培养了别人这叫什么事。 郭坤:“过年就不用了,我已经答应该保根,今年上他家去过。” 郭陆两家只是表亲,就算没有答应郭保根,郭坤也不会去的,关系还没到那个程度。 不来就不来吧,顾柳莺也不在意。 “那,叔,明年我能来帮你打下手吗?” 顾柳莺要拜师,急切地想要拜师,她已经落后顾谨谣了,她要赶上来,再将她赶出去。 只可惜,郭坤已经决定不收她了。 “陆榛,你来,我跟你说。” 郭坤不想当众扫顾柳莺的面子,将陆榛叫到屋里,单独跟他聊。 收与不收就是一句话的事,怎么还弄得这么神秘。 顾柳莺有些懵。 等了好一会,陆榛出来了,然后对她道:“先回吧。” 顾柳莺拜师的事情被拒绝了。 郭坤的理由是姐妹俩本来就不和,而且他实在不想再招女徒弟了,搬搬抬抬太累,看顾柳莺穿得那个光鲜靓丽,也不是在灶台上干活的人啊。 陆榛叫她回去,顾柳莺还有些茫然。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对峙 顾柳莺:“陆哥,怎么了?” “回去再说吧。” 陆榛瞄了一眼正在忙着搬碗筷的顾谨谣,他不想在她面前谈论失败,感觉很丢人。 陆榛一幅商量的口气,实则做了几天夫妻,顾柳莺知道,这人说一不二,决定的事情根本无法反驳。 不过就算不说,她也知道拜师的事情不顺利。 她一个眼刀子向顾谨谣飞过去,心里恨得不行,如果不是她抢了自己的机缘,自己怎会如此被动。 也就在这时,顾谨谣不知怎的刚好看过来,两人对了一个正着。 “姐,姐夫,我们先回去了。” 顾柳莺立即仰起笑脸,感觉是在向两人道别。 在顾谨谣眼里,顾柳莺就是一个反复蹦踏的小丑,这样的人去理她简直浪费时间。 顾谨谣没说话,只是看了那两人一眼。 而此时的陆榛,因为顾柳莺突然告别,也下意识地看过去,几人的目光刚好碰在一起。 顾谨谣也就扫了一眼就转过去忙自己的了,陆榛的目光追随着她,却是有些挪不开眼。 今天的顾谨谣还是穿得灰扑扑的,但是他脖子上围了一条红色的丝巾,隐在大棉袄里若隐若现,衬得她的脸蛋像海棠花一样美丽。 这样的人让陆榛心心念,根本放不下。 不过他的视线也只是多停留了一瞬,纪邵北的身影挡过来了,将顾谨谣遮了个严实。 陆榛内心一声冷笑,带着顾柳莺离开。 只是两人还没走出几步,一直没说话的顾绍北突然开口。 “陆秘书,有个事,我想问问你。”纪邵北向他走过去。 陆榛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向纪邵北,内心却因为他的靠近,心跳在不停地加速。 纪邵北太挺拔高大了,面容又过于严肃,这样的人逼近的时候,内心会产生压迫感。 陆榛想到了那天,他结婚那晚的事。 他有一种感觉,这人在怀疑他。 纪邵北肯定怀疑他,特别是派出所那些人没找到任何线索时,他对这人的怀疑越发强烈。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这种感。 纪邵北:“18号那天晚上,7点半到8点这个时间段,你在哪里?” 18号,那不就是陆榛结婚那天。 众人有些不明白,顾柳莺心头却是一怔。 那天晚上陆榛离开过,时间刚好是这个时间段。 纪邵北言语凌厉,感觉就像是在审什么犯人。 陆榛淡淡一笑,“纪邵北,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根本就没有权力审问自己,应该说的,他已经跟派出所的人说了。 他在家,刚开始那些人在闹节目,后面去送了一下客,根本没去过别的地方,家里人都能做证。 两个男人无形中的火药味都很重,明明是堂亲,一个生疏地叫陆秘书,一个直呼其名,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没有。 其实从一开始这两个男人就相互看对方不舒服。 当年纪邵北第一次见陆榛的时候就是在回村的船上,他跟顾谨谣在一起。 陆榛话多,那个时候眼中只有顾谨谣,一直围在她身边说东说西喜笑颜开。 当时纪邵北就看他不顺眼了,一个大男人,都定亲了,却没点稳重的样儿,像个愣头青一样,能做好丈夫这个角色吗? 后面自己跟顾谨谣结婚,陆榛还过来了,纪邵北就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该避嫌的时候不知道避嫌,跑过来故意惹人话头。 而陆榛,前未婚妻嫁给别的男人了,就算这婚是他主动退的,对那个男人他也喜欢不起来。 至于现在,他看到了顾谨谣的好,对纪邵北,那是恨不得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陆榛不接他的话,纪邵北说:“派出所的人找过你,你说你那天晚上在送客。陆秘书,你送的是谁?” 陆榛见他一直抓住不放,就有些生气了,“纪邵北,应该说的我已经跟派出所的人说了,你还跑过来质问我,是在怀疑他们的办事能力吗?” 纪邵北:“事关我爱人的人生安全,我不能不怀疑。” 纪邵北说这话时扫了他脚上的皮鞋一眼,又问,“陆秘书,你穿多大的鞋?” 陆榛一听这话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知道纪邵北当过兵,还当得不错,是丰裕镇的英雄人物。 这样的人,他根本不敢大意,当初他不光扛着车子回来,事后还将那天穿的皮鞋烧了。 他的脚码很普通,很多人男人都是这个码,当时派出所的人根本没办法以这个为依据,在他身上没有查出任何东西。 陆榛:“纪邵北,有什么事你去问派出所的同志吧,我现在还有点事,要先走了。” 陆榛根本不想谈这事,因为越说得多,就越容易让对方抓到问题。 夫妻俩很快离开了,纪邵北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沉默一瞬,再回头,就见别的人都盯着他看。 顾谨谣是没想到他会当面质问陆榛,而郭坤他们很显示并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事。 不过很快,纪邵北就将那天晚上的事情说了。 这种事情他觉得有必要说出来,一来是敲响警钟,再者,或许他们能提供线索。 大家听闻顾谨谣差点遇险也是很惊讶,再三叮嘱,下次可不能这么大意了。 这种事情根本没有下次,顾谨谣也不敢了。 帮郭坤将东西放好,夫妻俩很快也走了。 而此时的丰裕镇上,顾柳莺得知郭坤不愿意收她,鼻子都差点气歪。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陆哥,你帮我想想办法。” 如果不能拜师,她的本事上哪儿学去。 陆榛:“郭表叔是个倔脾气。”这事不太好办。 顾柳莺:“能不能让爸过去帮忙说说。” 让陆祝山出面,郭坤再倔,碍于情面应该也不会拒绝。 陆榛:“等等再看吧。” 陆榛有些心不在焉,很显然还没有从刚刚跟纪邵北的对峙中回过神。 顾柳莺也看出来了,她抿了下唇,试探性问道:“陆哥,那天晚上,你去哪里了?” 纪邵北不可能无缘无故去质问别人。 顾柳莺觉得,她的陆哥,她的新婚丈夫,可能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这丫头能卖个好价钱 见不得人的事,还跟顾谨谣有关! 顾柳莺挺生气的,她什么都能接受,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有牵扯。 “陆哥,那天晚上你到底去哪里了?” 陆榛:“送客去了。” “那纪邵北是什么意思?” 她有些不信,陆榛听到这句话脸色冷了下来,他声音里透着严厉,“纪邵北疯狗乱咬人,你也跟着乱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感情?” 陆榛一说这话顾柳莺就慌了,“陆哥,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出事。” 就算那天晚上出了什么事,肯定也是顾谨谣勾引他。 是的,肯定是这样。 上次他们结婚顾谨谣没有避嫌过去帮厨就是最好的证明,顾谨谣那个女人,她就是水性杨花,她就是贱。 顾柳莺满脸紧张的样儿将陆榛逗笑了,他轻轻拉着她的手道:“我没事。对了,我看顾谨谣跟纪邵北两人的感情还不错,他们之前不是逼不得已才结婚的吗?听说夫妻感情形同陌路,现在怎么变了?” 这句话陆榛早就想问了,当初顾谨谣明明是不愿意嫁到纪家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挺好奇,是什么让两人发生了改变。 这事顾柳莺不好说,她总不可能告诉陆榛顾谨谣可能是穿越或是重生,这种事情太玄幻了,说出来也没人信。 “陆哥,日久生情,两人都是夫妻了,感情好很正常。以前只是在相互怄气,过了就没事了。” 顾柳莺强调两人的夫妻关系,变相提醒陆榛,人家已经结婚了,别跟有夫之妇有什么牵扯。 陆榛听完这句话,心里很不舒服。 一想到那两人夜里同床共枕,做着夫妻间最亲密的事,他就想发狂。 今天陆榛休息,不需要去办公室,两人正准备回去,结果在车站遇上了卫广。 眼看就要过年了,卫广回来休息两天,意思一下,后天还要进城上班。 他们饭店可没有过年休息这种说法,这个时候反而是最忙的。 卫广跟陆家虽然不沾亲,但他跟陆祝山关系好,平时都当亲戚一样处,所以见面了都会寒暄一番,打声招呼。 看见卫广,顾柳莺心中一动,趁他跟陆榛说话的时候提起郭坤。 “最近表叔的生意还不错,办了两场席都挺好了。上次我家的那场婚宴,不少人还向我们打听,都想请他过去办。听说年后很忙,这些天接了不少生意。” 在书里,作者就多次提到卫广的心眼细如针。 他既然跟郭坤有过节,又怎么可能看着他的日子好过。 等着吧,等这两人对上了,她再出手帮忙,到时郭坤为了感激她,自然会收她为徒。 顾柳莺想左右逢源,坐收渔翁之利。 卫广一听郭坤的生意好起来了,心里果然就不舒服了。 他呵呵笑了两声说:“他能接上生意是好事,不过你们见到他了还是得提醒两句,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连食物相冲的事情都忘记了,到时可会出大事啊。现在严打,不是关起来那么简单了,到时害人害己,一辈子都毁了。” 卫广可不是真的想要提醒郭坤,他只是想找个话头将郭坤的过往说出来罢了。 郭坤犯事坐过牢,出的事还要是跟办宴有关。 这些话要是传出去,是不是还要请他做厨子大家都得掂量掂量。 当然陆榛跟顾柳莺看着也不是嘴碎的人,可这事只要有人知道就行了,到时谁传出去的不重要。 郭坤犯事陆榛知道,但他不清楚犯的什么事。 他也看出来,卫广不想让郭坤好过。 不过这些是上一辈的恩怨,陆榛不会多管,随便说了两句就算了。 回到去,这件事情也被陆榛抛到脑后,毕竟跟自己无关,何必去关心。 顾柳莺自然也不会传,这种事情得罪人。 可卫广就不同了,见人就提当年郭坤疏忽大意,让满宴的人食物中毒的事,就因为这事妻子跟他离婚,儿子也不要他了,他自己还进了牢房。 郭坤的名声,当年是比卫广还要大。 虽然这些年不在这边,可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还是知道他。 卫广这么一说,大家都唏嘘不已。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曾经郭坤风光,如今落魄成村厨,这种反差本就会让人津津乐道,年关还没过,事情就传遍了。 …… 年二十八这天,纪邵北放假回村,还带回一辆洋车子。 这两天正是店里最忙的时候,这辆洋车子刚好派上用场。 年关这种日子,家家户户都要赶集办年货。 乡客居的生意非常火爆,临时工都请了五六个。 顾谨谣跟郭坤办完席之后,第二天就带着全家人去镇上忙碌了。 这天的生意非常的火爆,她在后面忙得分不开身,所有人都来去匆匆,忙的不可开交。 店子对面,陆家院子的墙根边上,卢小翠正指着被人围了一圈的乡客居大门说:“这就是顾谨谣开的店子。妈,你看他们的生意可真好啊!” 卢春苗背着一个小背篓,里面放了一点干海带跟红糖,这就是卢家过年备的年货。 被纪邵北拿走两百块之后,他们家又没有收入来源,平时只靠那点鸡蛋换钱,哪有条件备什么好东西。 “啧啧,这么多人来来去去,得卖多少钱啊!” 卢春苗那个羡慕妒忌啊,眼睛都发红了。 这时,卢翠又撞了一下她的胳膊,“妈,快看,是纪兰!” 店子门口,纪兰刚好端着一盆新做好的米花糖出来了。 回到纪家几个月,纪兰跟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的脸圆了,眼神也清明了,穿着件红色的棉袄,身上绑着围裙,头发还是齐肩的学生头,只是在头顶上用黑色夹子固定了流海。 纪兰的衣着打扮跟村里的小媳妇没什么不同,可她长得好,二十六的人了吧,也不显年纪,看着就像是二十出头的大姑娘一样。 看到这样的纪兰,卢春苗就想起了当年,纪兰十六岁时那鲜嫩的模样。 当时她一瞧就知道,这个丫头能卖个好价钱。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自首 纪兰的出现不光刺激了卢春苗,还刺激了卢小翠。 想当初纪兰在他们家的时候,可是一个连狗都嫌的疯子。 现在看看人家,穿着新衣裳,踏着黑皮鞋,人也水灵了,可见纪家的日子过得有多滋润。 卢小翠也是没想到顾谨谣居然这么会做生意,现在市场里顾家的凉粉摊子都快要开不下去了,顾柳莺成天也不见人,跟现在的顾谨谣比起来,可差远了。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时不知明日事。 当初,她怎么就去巴结起顾柳莺来了呢,早知道就应该跟顾谨谣打好关系了,别的不说,米花糖肯定能白吃几块。 “老幺,快去,到供销社里找贾秋艳,我有事跟她商量。” 看见纪家的生意这么好,卢春苗心里不甘啊。 纪家根本就不缺钱,干嘛还非得要她的二百块,太过份,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不吃亏,从来没有想过别人家的情况。 卢春苗咽不下这口气,那两百块钱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弄回来。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很快,贾秋艳过来了。 今天不赶集,可是明天就大年三十了,赶不赶集今天大家都要上镇备年货。 贾秋艳也来了,手上还拎了不少东西,都是为今晚准备的,卫广回来了,可明天又要走了。 “有什么事,你说吧。” 贾秋艳没有去看纪兰,其实她一点都不想见到纪兰,看见她就恨,就厌。 卢春苗:“亲家,上次你说的事我有想法了,不过这钱得再加。” 上次去纪家要人被赶,卢春苗一时没撤,都准备将这件事情放弃了。 不过后面贾秋艳又来找她,纪兰这个媳妇他们卫家要,她家的傻儿子,谁都不要,就要纪兰,让卢家想办法,将人弄过去。 弄过去? 怎么弄! 卢春苗懂贾秋艳的意思,可她也不傻,一百块钱就想让她想方设法去卖命,怎么可能。 别的不说,光是纪邵北那关就不好过。 可是今天,看见纪家的生意这么红火,卢春苗受刺激了,总想找点事,让那些人日子不好过。 想起丈夫昨晚让她开年之后去城里看望薛莉那个贱人,这次贾秋艳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你想要多少?” 卢春苗伸了三根手指头,又说:“我有一计,大家一起出手,事成之后给我这个数……” …… 乡客居的生意一直忙到很晚,等大家匆匆吃完午饭,已经是下午了。 下午要备明天的食材,连着几天众人都是忙到天快黑了才回去。 赵小钢吃完饭正准备骑着他的洋车子去唐家湾看货,派出所的人找上他,说上次那件商业间谍的事,嫌疑人自首了。 嫌疑人! 刘琳自首? 赵小钢总觉得这事不可信,等去到派出所,看见那个梳麻花辫的女人,总算确定,真的是刘琳。 她居然过来自首,赵小钢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怎么,终于良心发现了?” 看见刘琳,赵小钢心情挺微妙的。 两人有过纠纷,她打过自己,自己也将她欺负得眼泪巴巴。 现在再见面,也不知道是敌是友了。 面对赵小钢的调侃,刘琳低头不言,哪还有上次见面时的嚣张劲儿。 派出所的同志将事件的原由说了一遍,刘琳不光来自首,还写了检讨书。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刘琳心思不纯,跟踪他人意图窃取别人的商业机密,被发现之后还拒不认错,多方狡辩以至于让派出得的同志错判案件。 这两罪并罚将她抓进去关一关也是可以的,不过这人在结案的情况下过来自首了,还主动写了检讨书,认错的行为可以得到认可,减轻处罚。 至于减多少,最后的结果如何,这事还得看受害人赵小钢的态度。 要是赵小钢誓要治刘琳的罪,该关的还得关,要是他大度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事儿处理起来也不难。 派出所的同志跟赵小钢将事情说清楚后,刘琳就向赵小钢鞠躬,声音细碎,“赵小钢,跟踪你的事情再次向你道歉,我看见你们的生意好,很羡慕,就想看看你们的东西是怎么做出来了,起了不应该有的心思,希望你能原谅我那时的鬼迷心窍,接受我的道歉。” 刘琳说完,将放在角落里的篓子跟大背篓提了过来。 篓子里是赵小钢前两天拿到刘家的八斤糖,大背篓里是码好的满满一篓大白菜,目测有七八十斤。 “这些糖我还给你,谢谢你的善意,以后镇上的生意我也不会再做了。大白菜是送给你们店里用的,希望乡客居能原谅我的过错。” 印象中那个牙尖嘴利充满山志的女人突然就焉了,跟个丧家之犬似的。 赵小钢想不到,原来她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面对这样的刘琳,他突然感觉不习惯,都不知道要怎么答她好。 刘琳见他不说话,有些紧张。 她虽然已经想通了,也知道做人不能因为自己的日子不好过而失了原则,可让她去坐牢,她还是怕得要命。 赵小钢看见她害怕的样子反应过来,咳了咳道:“只要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也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希望以后引以为戒,别再做这些事了。” 刘琳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赵小钢:“也,也没啥吧。” 她突然间像变了个人似的,弄得赵小钢很不自在,说话都打结了。 派出所的同志让赵小钢签了调解书,后面的事情也就没他啥事了。 赵小钢本来要走,可见到刘琳那个要死了一样的脸色,将办案的同志叫到旁边,帮她求了一下情。 赵小钢平时看着不着调,实际就是个心软心善的。 刘琳居然说以后都不做生意了,这改正的决心够大,他信这人认识到错误了。 派出所的同志见他求情,又拿了一份谅解书给他签。 有了这份谅解书,将刘琳抓起来倒不至于,不过处罚肯定也有,扫大街,涂标语,去学校帮忙劳动之类。 这些处罚看着不疼不痒,可对一个姑娘家,着实丢脸。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考大学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年关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卫傻子 大孙子都快要出来了,小儿子还没定亲。 刘笑丽也急,就说:“去吧。” 顾德洋咧嘴一笑,向刘笑丽伸手。 刘笑丽愣了一下才知道,儿子这是要钱给未来亲家买东西。 一个两个,怎么都跟讨债鬼一样。 刘笑丽很不高兴,可也知道这是基本礼仪,于是就指着刚从陆家拿回来的那一小条肉跟一斤白糖,“就拿这个去吧。”省得花钱买了。 顾德洋小声抱怨:“姐夫也太小气了。” 第一年送年礼,这点东西,一般人家都是两只大公鸡的…… 说到这个,刘笑丽都不好意思解释了,因为这点东西是女儿拎给她的。 另一边。 顾谨谣卖了满满一车篮东西跟纪邵北先回家去了。 今天初二,她虽然嫁人了,但没娘家可回,就继续在家休息,至于走亲戚,近的几家让阿爷跑一趟,送点东西,远的让人带过去就行了,不想太麻烦。 纪家那边亲戚也不多,纪邵北除了两个叔公那里要去一去,别的也没啥可走的。 两人刚进村,就见到自家院门口被人围着,隐约还传出顾平跟村人的指责声。 这是咋回事,才走小半天,怎么好像出什么事了。 纪邵北骑着洋车子很快回到去,大家见他俩回来了,立即就叫道:“谨谣啊,你俩总算回来了,快看看,看看卢家这不要脸的,居然又来了,还带了个傻子来。” 卢家人,带傻子! 顾谨谣下车一看,还真瞧见了卢小翠。 卢小翠穿着一件红色的花棉袄,手里拎着一小袋柑桔,看见顾谨谣跟纪邵北就笑道:“嫂子,邵北哥,我跟你俩拜年来了。” 都断绝关系了,这人还过来拜什么年。 顾谨谣暂时没理她,而是指着那个趴在院栏栅上,脸上挂清鼻涕的男人,问她:“这是谁?” 一提到卫新,卢小翠就藏不住兴灾乐祸的笑。 “他啊,是兰姐的男人啊。” 顾谨谣:“少给老娘在这儿放屁,我姐没男人。” 周围的人也七嘴八舌地说:“都离婚了,什么男人不男人的,她就是见不得人家好。” “就是,我们大杨村不欢迎你们,快走快走。” 这时,纪邵北也放好车过来了。 他一来,卢小翠就怕了,缩着脖子不敢看他。 纪邵北沉着声问她,“卫新怎么会在这里?” 卢小翠眼睛躲闪,“我在半路碰上的,听他说想找兰姐,就带过来了。” 纪邵北哼笑,“既然人是你带过来的,那现在就带着他走吧。” 纪邵北没像其他人那样让她滚,语气也很平常,可卢小翠就是不敢在这人面前造次,那种感觉说不出来,是一种本能的畏惧。 卢小翠看着卫新,“我想叫他走,可,可他不走。” 卫新此时正趴在栏栅上,一口一个兰兰,正叫得起劲。 卫新这个傻子长得人高马大,不缺胳膊不少腿,看背影还挺正常的,可他的神情跟言语,一看就知道是个傻儿。 那一声声兰兰,就像是弟弟叫姐姐,充满了依恋。 可他是个傻儿,他不知事,他甚至连基本的人伦道德都分不清,他喜欢纪兰,或许只是想跟她一起玩而已。 就像小孩子喜欢他的同龄玩伴。 院子里,顾平拿着一把锄头扞卫自己的领地,不给大傻子进来。 三个小的也在屋檐下,手里或长或短都拿着“武器”。 顾谨谣没见到纪兰,害怕卫新的出现会刺激到她,正准备想进去看看,纪兰拉开门出来了。 今天的纪兰穿着那件枣红色的新棉袄,袄子及膝又修身,衬着她整个人高挑又有气质。 这样的人,曾经被卢家配给了卫大傻子,大家见着可惜又可叹。 怪就怪卢家,怪卢春苗,心太黑了。 看见纪兰出来,卫新立即就兴奋了,一个劲地对她招手,“兰兰,兰兰……” 纪兰却是不看他,只对纪邵北道:“我不想看到他,将他赶走。” 纪兰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可见对卫家人的恨意有多深。 纪邵北就像是接到命令一样,一把抓住卫新的肩膀,拖着就这么走了。 他的速度之快,弄得旁边的卢小翠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回过神,就见一根长棍子向自己挥过来。 “卢小翠,你还不滚!” 顾谨谣手里的棍子一个劲地往她身上招呼。 当年这人用假信冤枉自己的事她还没忘,那时就说过以后见她一次揍她一次,这回刚好撞上,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唉哟!” 卢小翠的手臂挨了一下,哪敢再留,抱着她的柑桔跑得比兔子还快。 很快,两人就被赶到村子外面去了。 卫新还想着纪兰,还不想离开。 可纪邵北像尊杀神似的就那么站在路中间,卫新就算傻他也知道怕,根本不敢再过去。 最终,卢小翠还是拉着卫新一起走了。 两人走到后山,卢小翠指着山下纪家的院子,“记住了吧,你媳妇就在那里,那些人坏,不给你见她,其实她还是很想你喜欢你的,下次,你趁天黑……” 卢小翠心里的坏主意一个个直往外冒,卫新就一个傻子,他知道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想见纪兰,他想媳妇。 纪家院子,骚乱之后左邻右舍很快就散了。 纪兰望着卫新离开的方向,心里根本没办法平静。 顾谨谣走过来,“姐,那两人已经走了。” 纪兰:“他们走了,还会再来。”那人说过,不会放过她,永远不会放过她。 顾谨谣:“来了也不怕,一会我就让人去打听一下,看哪里有狗崽,抓两条回来,以后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人,直接放狗就行了。” 顾谨谣可不是开玩笑,一会就找纪邵北说去。 纪兰听见这话浅浅一笑,她说:“最近我睡得不错,那些药感觉挺管用。谨谣,你说我的病是不是已经好了?” 纪兰是真的有点问题,连医生都说她有心理障碍,让身边的人多开解。 顾谨谣:“姐,我觉得你不是生病,你只是被那些人吓着了,陷入了死循环,走不出来。其实你想想,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没什么可怕的。那些人只是嘴里说得吓人,实际也就是纸老虎,你要是比他更凶,他就怕了。”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丑事 顾谨谣很想知道纪兰一直在怕什么,可是她不愿意说。 纪兰的命,其实也苦。 小的时候母亲过世,后面父亲宁愿不要她也要入赘卢家,她被爷爷奶奶一手带大,那个时候虽然没有爸妈疼,好歹日子还过得去。 只是卢春苗心黑,见纪兰长得好看,等纪家老俩口过世,就将人接了过去。 纪兰到了卢家,起早贪黑地干活,以为这样卢家人就可以接受她,给她相看个好人家,以后组成自己的家庭,好歹有个家。 刚开始,纪邵北还在的时候,卢家人那些龌龊的心思藏着掩着,让人以为她这个继母还不错。 后面纪邵北去部队了,卢春苗露出真面目,立即就着手给纪兰看亲事,找过来的男人不是三十几带孩子的鳏夫,就是村子里那些讨不上媳妇的光棍,或是身体有残,人有问题,总之没一个好货。 那个时候纪兰想跑,被卢家三个儿子抓住关起来了,直到贾秋艳出现在她面前。 纪兰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那天下着小雨,她一整天都没吃饭了,被关在柴房里人饿得发晕。 贾秋艳站在窗下,就对她说:“卢家就是想将你卖个好价钱。你知道吗,先前跟你相看那位蔡家村的鳏夫,他媳妇就是被他打死的。还有那个河口村的二赖子,那人坐过牢,犯过流氓罪。姑娘啊,也只有这些讨不上媳妇的,才愿意花大价钱,正常人谁愿意。” 纪兰知道,她私底下也打听过了,所以才想着逃跑,可才出村子就被抓回来了。 在龙湾河村,没人敢惹卢家,她哭她喊,却连一个愿意帮她通风报信的人家都没有。 那个时候的纪兰还不知道,窗外的女人跟那些打死媳妇,坐过牢的二赖子没什么区别,甚至比他们更阴,更毒。 当时她就问:“我要怎么办?他们这么关着我,到时将我饿晕,送到对方家里就成了。” 贾秋艳就说:“纪兰,你要是相信我,就跟我这个老太婆过日子吧。” 纪兰诧异地看着她,贾秋艳又说:“我儿子脑子有问题,像个三岁小孩儿。我想找个人照顾他,等以后我老了,去了,他能有口饭吃,有个人相伴。你要是愿意,就跟我走,以后我们三人过日子,是苦是累都是一家人。” 是苦是累都是一家人,这句话触动了纪兰。 很快,她嫁去了卫家,嫁给了卫新那个傻子。 刚开始贾秋艳的确对她好,经常说要当她像亲生女儿一样。 纪兰信了,所以后面纪邵北过来找她的时候,她才不愿意走,要留在卫家。 那时的纪兰太年轻了,不知这人世间的险恶。 每次想起贾秋艳劝她的那些话,她就觉得恶心,反胃。 纪兰的脸色惨白,顾谨谣握上她的手,发现凉得吓人。 “姐,外面冷,你进去吧。” 纪兰:“谨谣,你知道卢家想让我回去的目的吗?” 顾谨谣一怔,她肯定不知道。 纪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们想让我为卫家留后。” 为卫家留后? 那个傻子,他能人道吗! 顾谨谣刚刚才见过他的傻样子,她觉得不行。 纪兰没有再多说,留下这句就进去了。 顾谨谣愣在原地,回想起刚刚纪兰那句话,脑中突然闪过一道惊雷。 怪不得纪兰不愿意提起那些过往,怪不得她要装疯脱离卫家。 太恶心,太无耻了,就算是受害人都难以启齿。 为卫家留后。 那个卫家,除了卫大傻子,还有一个正常男人,那就是卫广。 可卫广,是纪兰的公公。 想到这,顾谨谣脑中浮现出卫广酡红的脸跟肥硕的身形,胃中翻涌,差点儿吐出来。 她不知道纪兰在卫家的日子怎么过的,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当她察觉到那些人的心思时,该是多么的害怕跟绝望啊! 不知道这件事情之前,顾谨谣想知道纪兰的过往,想了解她在卫家的日子怎么过的,想着好对症下药开导她。 而今,她终于知道了,可是顾谨谣却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她站在院子里久久没有动弹,直到纪邵北过来叫她。 “你怎么了?”男人问。 顾谨谣回神,摇了一下头说:“没事,就是在想一些事。” 顾谨谣不知道应不应该跟纪邵北提这件丑事,她觉得纪兰肯定不想让身边人知道,太难堪了。 可,这事…… 顾谨谣长舒了一口气,将心中的那些愤怒跟揪心压下去。 她想,得找机会好好跟纪兰聊一聊,如何彻底摆脱卫家,如何让那些恶心的人受到惩罚。 单纯地将这件事情拿出来说给纪北听,其实也没多大用意义。 年初五,顾谨谣中午吃完饭就去了郭家村,明天郭坤有一个婚宴要办,师徒四人下午就要过去主人家那边准备。 这次离开,纪邵北还休假在家,家里情况不用她担心。 办宴席的基本流程相差不大,顾谨谣他们办过两场也都熟悉了。 前两次,郭坤边做边说,教了他们不少东西。 这回他就让三个徒弟上手,自己站在旁边指点。 三个徒弟都不是蠢人,有师傅手把手跟进,做出来勉强像那个样子。 郭坤指着一碗做好的东坡肉,“顺序跟要领就是这样,做得好不好还得从实践中多练习。” 三个徒弟纷纷点头。 郭坤又说:“平时让你们回去多练练刀功,有没有努力我看你们拿刀的样子就知道。我跟你们讲,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学得好与不好不是我的事,是你们的事。” “知道了,师傅。” 三个徒弟异口同声。 郭坤点点头,正准备坐下休息一会,主人家过来了,要请他过去喝酒。 “郭师傅,宝刀未老啊,东西做得可真不错,好多人都在问你呢,快跟我过去喝两杯,说不准还能接上生意。” 厨子的席办得好,客人吃得开心,吃得满意,主人家肯定也高兴。 郭坤在老一辈眼里本来就是名人,认识他的都十分恭敬,主人家也会给他留一个席位。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流言蜚语 感受到大家的热情,郭坤也挺高兴的,随着主人家到院子里坐席,见到新人也说了几句吉祥话。 郭坤的席办得好,别的村厨赶不上,东西一入口大家就知道差距,虽然说不出哪里好,但就是好吃。 有几个家里要办喜事的,听闻厨子出来了,都上前打招呼,问问情况。 一听厨子姓郭,就有人问:“可是当年风光无两,带着全家去南城的郭师傅?” 主人家点头说是,郭坤低头抿酒。 其实此时的他并不是很想提起当年,反差太大,当年多么的风光,此时如何的落魄,感觉难堪。 听闻真的是他,问话那位没有像之前那些人一样谈论郭坤的过往,而是皱上眉头转身就走了。 “诶,周老四,下个月不是要祝寿么,快请郭师傅给你办啊,看看这席,做得多好啊!” 被叫周老四的开始打哈哈,“我祝寿的事,还没确定下来呢,等确定下来再说。” “啥?你刚刚……” 主人家就有些纳闷了,刚刚这人明明说要办,还让他请厨子出来了解一下情况,怎么就听了一下郭师傅的名头就不办了? 不过人家的事外人也不好说道,所以主人家也及时住口了,就是看着郭坤有些过意不去。 郭坤倒无所谓,这些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别人也有别人的考量。 吃完饭,郭坤又带着三个徒弟忙碌,只是前面的宴席上渐渐传出了关于他的流言。 听说他在南城犯事了,很多人因为他食物中毒,有人不治身亡,他还被关了十几年呢。 怪不得回来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唉哟,食物中毒啊,这可严重了呢,是咋回事呢? 听说是食物相克。 食物相克? 他一个做厨子的,这些事还能不知道? 这个谁晓得啊…… 前面的流言很快蔓延到后厨,几个过来帮工的媳妇看郭坤的眼神立马变得不对劲起来。 刚开始师徒四人还蒙在鼓里,后面晚上了,他们出去吃饭,顾谨谣提前回来才听到那些人在灶房里讨论。 大家都在问事情是真是假,郭坤不是大厨么,为何连这些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 怪不得今天他们连一场生意都没有接到,原来是这些风言风语坏了师傅的名声。 顾谨谣进门,问那几个嘴碎的媳妇说:“这些话你们从哪儿听来的?” 郭坤因为什么而犯事书中没提,可顾谨谣相信他,对食物那般苛刻的人,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就算他因这件事而坐牢,那也是有因可寻。 反而是那个向外传播流言蜚语的人,用意险恶。 顾谨谣突然出现在灶房门口,几个媳妇都吓了一跳。 这事她们听谁说的? 到处都在传,谁知道是哪个传出来的。 就有人小声说:“要是真的,还怕别人讲啊?” 顾谨谣问,“那你知道这是真的吗?” 这下大家都不吭声了,毕竟都是听说,谁也不敢保证百分之百。 顾谨谣:“既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们这样传来传去有想过会给别人带来什么吗?” 就这么随口一传,原本的生意都没有了,郭坤无田无地,靠什么过活? 有人也意识到这样到处说不对,正想要解释两句,抬头就见到郭坤带着郭保根跟雷老二站在门口。 看三人的神情,很显然将刚刚的事情听了去。 这下,几人更是不敢说话了。 “师傅。” 顾谨谣看着郭坤有些担心,流言中伤,最难受的肯定是他了。 郭坤却像没事一样,还笑道:“没事,你们继续忙吧。” 后面大家忙归忙,可都有些沉默。 夜里,纪邵北过来接顾谨谣。 在回去的路上,她就将席上那些事跟男人说了。 “师傅在南城的事,除了陆家,卫广也知道。这件事情我看多半都是卫广传出去的,那人心眼小,就是见不得别人的日子好过。” 提起卫广顾谨谣心里就特别不舒服,前有纪兰,后有师傅,这人不光恶心,还是个小人。 纪邵北:“卫广不是好人。不过他也蹦踏不了几天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很快就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做啥事了?” 男人说着太笃定了,就感觉他知道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纪邵北:“到时你就知道了。” 他已经准备好检举材料,明天上工就会第一时间将举报信递上去。 这样的人就是社会蛀虫,就算他没有跟自己对上,纪邵北也不会放任不理。 匆匆一个年,晃眼就过了。 明天,他又要回城去了。 顾谨谣抱上男人的腰,心里有些不舍。 “等过了十五,我就带人过去准备。” 去年就想好了要在城里开店子,院子已经租下来了,过几天她忙完一场宴席,就过去看店面租房子。 纪邵北:“好。” …… 郭坤这次办完席也没急着走,在主人家里歇了一夜,第二天才带着两个徒弟回去。 师徒三人担着东西刚刚回到去,就见院坝里有人在等着他们。 那人一见郭坤,就露出歉意的笑,“郭师傅,你总算回来了。是这样的,十二那天我叔伯办寿,因为一些原因不能请你老人家去办席了,过来通知你一声。对不住了郭师傅。” 原来是薛家人,订好十二那天让他过去办席,选了吉祥宴,没想到今天派人过来说不让他办了。 不让就不让吧,郭坤也不想去问原因,直接点头道:“我知道了。” 郭坤不想去追究,郭保根跟雷老二可不愿意,他们放下东西,一左一右将来人夹在中间。 雷老二:“这都说好了,为了你们家的席宴,我们都将时间空出来了,有别的单子都没接,怎么就不让我们去办了呢?” 郭保根:“就是啊,我们的席哪儿不好你就说,这样弄是个什么意思,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啊?我们收了你们很多钱还是咋的?” 他们的席办得那么好,收费却跟别的村厨一样,怎么就不让他们去办了呢! 两人越说越激动,都有些脸红脖子粗的感觉。 被夹在中间的人也是有些无奈,这事说到底是主人家不对,明明商量好了的,临时却毁约,可是……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想得美 那人说:“我们也不是说你们办的席不好,这不就是怕有点什么事到时负不起责啊。” 其实有一点他还不好说,郭坤居然坐过牢,请这样的人去帮工,总感觉不好,害怕、晦气。 雷老二双手掐腰,“什么事,能有什么事?” 就是那个食物中毒的事啊! 那人抿了抿唇,没将事情说出来让大家难堪,只是求助般看向郭坤。 郭坤:“老二,算了,让人家走吧。” 雷老二:“师傅,他们欺负你。” 郭坤:“做生意就是这样,你快让开吧。” 雷老二跟郭保根很不情愿地站到一旁,那人一溜烟,直接走掉了。 郭坤见两个徒弟臭着一张脸又笑道:“不办也好,省得忙忙碌碌让你们年都过不好,这下子能轻松了。” 活了大半辈子,黄土都快埋到脖子根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何必去在意这点小事。 生意黄掉了,雷老二跟郭保根也是郁闷,将东西收拾好很快就走了,至于顾谨谣那边,赶集了再去通知她。 两人离开,郭坤正准备扛上锄头去收拾后面的菜园子,穿着紫色长棉衣的顾柳莺出现在院坝里。 她看着郭坤笑问:“表叔,过年你怎么没来呢?” 年前陆榛跟顾柳莺过来给郭坤送年礼,让他去陆家过年。 可郭坤当场就拒绝了啊! 郭坤很快就明白了,这只是顾柳莺找的一个话头。 他说:“去了保根那,就不麻烦你们了。” 顾柳莺:“表叔,你太见外了,我们俩家怎么都是亲戚,你这么见外弄得我爸妈都过意不去,还以为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呢。” 这话郭坤听得就不太高兴了,就过个年,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弄得好像多大事一样。 不过郭坤觉得陆祝山跟安宜欣不是那种人,这个小媳妇就是故意说这些话来埋怨他。 埋怨他不顾亲戚情份,没有收她做学徒。 郭坤念她是新进门的媳妇,倒也没有跟她计较,岔开话题道:“陆榛呢,没跟你一起过来?” 顾柳莺:“他今天上班了。” 如果不是因为陆榛在上班,顾柳莺都不会来。 她今天过来,是想单独找郭坤谈谈。 “表叔,刚刚我看见你们院里有人在吵架,他们在吵什么啊?” 顾柳莺早就来了,只是躲在后面的竹林里没出来。 她知道,郭坤犯事坐牢的事情传出去了,有人来陆家,专程找安宜欣打听过。 她都知道,听见了。 刚刚那人过来退席,不用说都是受流言蜚语的影响。 如今这个年代的村人,连派出所的都怕,又怎么敢去用一个坐过牢的人。 郭坤啊郭坤,你应该也想到这些事是谁传出去的。 现在,你一定很恨卫广吧! 顾柳莺要拜郭坤为师,虽然被拒绝了,但她没有放弃。 这是女主的机缘,她舍不得,也不可能放弃,要不然她的大酒店,她的事业从何而来。 专程将郭坤的信息透露给卫广,让两人对上,她再过来示好,帮郭坤整治卫广,这拜师的事,也就没什么难度了。 顾柳莺突然提到刚刚,郭坤淡淡一笑,“没什么。” 他是真觉得没什么。 顾柳莺:“表叔,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你坏话,整你啊?” 当事人都不想再提了,顾柳莺还抓着不放,郭坤有些好笑地问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柳莺:“表叔,我是替你不值啊,你那么好的手艺,干嘛因为那些流言蜚语而断了生意。那个故意在背后整你的人,你就不恨他么?他那么狠,让你生意都没得做了,这事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这人还替他抱不平,郭坤对她的印象还好了一点,正想说自己已经看淡,可是顾柳莺没给他机会,接下来的话更是让郭坤恨不得自打嘴巴。 “表叔,我知道那些事是谁传出去的。我帮你打听过了,是卫广,全是他说的。这人太坏了,就是见不得你日子好过。他自认为是大厨子,看不起你,看不起别人。叔,你想在丰裕镇过下去,你想做厨子,就不能放任卫广这么继续害你,你得做点什么,让他嚣张不起来,以后都不能给你使绊子。” 顾柳莺很想说,你得报复他啊,怎么能让人这么欺负你呢,你想当懦夫吗? 可她也知道郭坤是个正直的人,那些话就说得比较委婉。 郭坤看着顾柳莺,很诧异,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些来。 他问顾柳莺:“我能怎么?我可以做点什么?” 流言止于智者,再加上那些事八九不离十,他是真的犯了事,也真的坐过牢。 那不单单是流言蜚语,很大一部分也是事实。 他做过的事,他犯过的错,别人会说道,会在意,那也是别人的权力。 之前,这小媳妇要拜师,保根说她品德不端,行为有问题。 郭坤没跟她接触过,并没有太大感觉。 如今,他庆幸听了保根的话,这个新媳妇,真的有点问题。 顾柳莺全然没有看出郭坤的不满,她还十分得意。 要整卫广,她穿越者预知剧情的金手指就能派上用场了。 “表叔,我知道他单位的一些事,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写封举报信上去。到时,他的工作不光保不住,还会身败名裂。” 郭坤:“什么事啊?贪污受贿吗?” 顾柳莺有些意外,“表叔,你知道?” 郭坤:“他那样的人,会做出这些事不奇怪。”只是他没有证据,也不想去理罢了。 顾柳莺:“这种事情光猜测也是不行的,凡事都得讲究证据,要不然就是污蔑好人。” 她有证据,在书里女主跟卫广相互斗的时候,就是因为曝出卫广当年在江城大饭店做大师傅时收受贿赂,收取肉菜商贩的好处费而身败名裂,败在女主手中。 顾柳莺想,现在拉卫广下台,不仅可以讨好郭坤,还能为自己以后的道路扫清障碍,两全其美。 只不过郭坤根本不领情,他说:“你要举报就去举报吧,这事跟我无关。”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恶婆婆 任谁都看得出来顾柳莺有目的,不管这个目的如何,郭坤都不想跟这样的人牵扯在一起。 卫广坏,可眼前这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郭坤不会因为要解决一件事而摊上另一件事。 至于卫广,自会有人去收他。 郭坤的话让顾柳莺一怔,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说:“表叔,我是在帮你啊!” 这人什么态度? 郭坤:“帮我?我不需要。你有什么忙什么去吧,我这边不用你管。” 顾柳莺:“卫广在整你啊,你不生气?他这么坏你名声,你一声不吭以后怎么过日子,这厨子还做得下去吗?” 这人,简直有毛病。 郭坤:“陆榛媳妇,你成天是没事干吗?跑过来管我的事。” 郭坤也有些生气了。 顾柳莺一噎,“我明明是在帮你!” 郭坤:“谁让你帮了?你想干啥,还想拜师?我告诉你,你这种徒弟,打死我,我也不收。” 郭坤要是倔起来,那也是不客气的。 顾柳莺差点气得吐血。 她搞不明白这人到底怎么了,就跟脑子有问题一样,明明是来帮他的,却不领情。 “郭坤,你这是疯了吗?我帮你,我一心一意为你好,你还不收我。顾谨谣为你做了什么呢,你又收她?跟她比起来我哪点差了?” 明明她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女主光环加身的是她,不是顾谨谣啊! 这人怎么这么糊涂! 郭坤才不清楚顾柳莺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说:“我就是喜欢收顾谨谣,就不收你。咋的了?我收徒还要你管!吃饱了撑着,赶紧给我滚。” 郭坤才懒得跟她废话,拿起扫帚直接赶人。 村里的尘土本来就多,扫帚脏得很,扬起来灰尘乱飞。 顾柳莺一声尖啊,哪敢再留,护着头跑了。 等出了村子,她拍了拍肩头那些看不见的尘土,再回头看向郭家院子,那是恨得咬牙切齿。 一个坐过牢的村厨,要不是为了走剧情,她怎么可能拜这样的人为师。 “郭坤,你就自讨苦吃去吧,我等着看你的厨子还做不做得下去。” 顾柳莺气急败坏地离开,一路上又气又愤又着急。 郭坤不收她,这剧情还怎么走? 顾柳莺想了一路,回到镇上终于决定,她的炸酱面店子还是得先开起来。 她不相信自己的女主光环就这么失效了,就算郭坤不帮她,肯定还有别的机缘,不然她要这光环又有何用。 回到去,一家人中午吃饭的时候,顾柳莺将开店的事情说了。 安宜欣弄出来的两个店面,有一间已经租出去了,在卖百货。 另一间当初陆榛说过要给顾柳莺用,安宜欣嘴上不答应,可还是留了下来。 现在顾柳莺要用,陆榛没当回事,安宜欣就问这店子要是赚钱了,怎么分。 安宜欣其实也不是那种苛刻儿媳妇的恶婆婆,可面对顾柳莺,她总是忍不住要去刁难她,横竖都看她不顺眼,总要说点什么,找点什么事,她心里才畅快。 在她心,就没当这个人是她儿媳妇。 店都还没开,又谈分钱的事。 顾柳莺也不是爽,可她不敢跟安宜欣对着干,就说:“妈,都是一家人了,我挣钱往家里拿无可厚非。只是这开店也需要启动资金,你看能不能支助我一些。” 想分钱,那就要先投入啊。 安宜欣就不乐意了,“你做生意不是很厉害吗?你顾家是不很有钱吗?看看你带过来的那些嫁妆,多少人羡慕啊,那得花不知道多少银子了。这么有钱,还想着我这个老太婆兜里那一块八毛的,你也不害臊。” 自从嫁到陆家,婆媳俩只要一对话就开始呛。 顾柳莺真没有想到,书中那个大度知理的安宜欣会变成这个样子,根本就是极品恶毒婆婆啊。 “妈,我嫁过来带嫁妆,可不好带钱啊。” 顾柳莺不想说娘家没钱了,她也爱面子,她也怕丢人,特别是在陆家人面前。 安宜欣:“要钱没有,赚钱我最少要分一半。店子你拿去用,租金我就不收了。” 这说着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要不是顾着她婆婆的身份,顾柳莺真恨不得掀了饭桌。 “陆哥……” 她求助般看着陆榛,希望他能为自己说几句。 只可惜陆榛根本没当她的小店是一回事,她的炸酱面对顾谨谣的肥肠面! 陆榛内心呵呵了,这女人为了面子根本没有去尝过对面的肥肠面吧,可他尝过,让同事帮忙买过一碗到办公室。 那样的好味道,怪不得生意红火。 陆榛:“这不是还没开始赚钱么,等赚了再说。” 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 明知会亏的生意,陆榛怎么可能让家里人出钱,她想去找事,想去折腾,随她去。 陆榛不帮她。 陆祝山本来就是个宠媳妇的,很少反对安宜欣的决定,家里做不做生意他不关心,他只管教好自己的书,当好自己的校长就行了。 顾柳莺也不是没脾气的人,就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万一亏了呢?” 现在这个年代生意只有好与不好,亏的还真没有多少。 安宜欣正想说,你不是很能耐吗,连我陆家的门都能进,还怕做生意赚不到钱。 但她这话还没出口,院门被人推开,有个响亮的声音传过来,“亏?亏什么呢?” 安宜欣看过去,立即喜笑颜开,“卿卿,你回来了呢,吃饭没有,不是说吃完中午饭才回的么?” 推门进来的是陆家在外上大学的女儿陆卿。 陆卿在南城上大学已经两年有多,眼看就要毕业了,平时除了过年这种节日基本不回来,就算放假也留在学校做研究或是勤工俭学之类。 她是陆家的骄傲,是整个丰裕镇为数不多的两个大学生之一。 陆卿大年三十那天才回,这几天也不怎么着家,不是去城里就是找同学聚会。 今天早上也是出去找同学了,安宜欣还以为她晚上才会回来,没想到这么早。 陆卿:“妈,我在同学那里吃过了。明天就要走了,早点回来收拾东西。” 安宜欣:“这么快就走啊,不是还有几天才开学,咋不多留留,难得回来一趟……”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自讨苦吃 安宜欣早已经将别的事情抛在脑后,只围着女儿转。 陆卿:“妈,之前已经跟老师和同学约好了,早点去有个实践课。” 女儿有课,安宜欣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了。 陆卿进门,瞥了一眼顾柳莺道:“刚刚你们聊什么呢,跟我说说。” 顾柳莺可不敢跟这位小姑子对上,在陆家,陆卿这个大学生甚至比陆榛都要受宠。 这人就是个从小到大被人捧着宠着的大小姐。 顾柳莺清楚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笑了笑说:“没什么。” 陆卿:“没什么自然最好。顾柳莺,既然结婚了,就要知道自己的身份,可别将以前那些手段拿出来使了,都是一家人。” 陆卿回来的当天晚上安宜欣就将两人的事情跟她说了。 亲弟弟被人算计,陆卿也是气得不行,可木已成舟,陆家都将人娶回来了,赶出去不现实,平时就跟安宜欣一起,处处针对顾柳莺。 安宜欣这个婆婆顾柳莺不敢怼,陆卿这个小姑子更是不对扛。 在陆家的这个年,顾柳莺过得苦不堪言。 两个女人动不动就拿她算计陆榛的事情来说事,感觉那就是打在她身上的标签。 顾柳莺笑笑没有说话,她都忍七天了,也不差这一时。 明天陆卿就要走了,按照她在书里偶尔出场的情况,这人就是挂个名字的路人甲。 她跟这样的人计较什么,忍一下就过去了,以后各在一个城市,根本不可能有接触。 陆卿见顾柳莺不接话,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是读过书的人,不是村里的泼妇。 吃完饭,顾柳莺收拾好锅碗,就准备回娘家一趟。 陆家不愿意给她出启动资金,她只能回娘家去想办法。 进村的时候,有人见到她就问:“顾二丫,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陆秘书没跟你一起回来拜年啊?” 大过年的回娘家,大家还以为她是回来拜新年的。 顾柳莺在陆家伏小做低,回村又不一样了。 她都懒得去理这些村里人,客气话都懒得说,直接就回去了。 顾家二房这个年过得也不太好,过年的年货没备多少,客人倒是来了不少。 之前顾柳莺结婚,大家见到她的嫁妆,那是又羡慕又眼红,心里都在盘算,二房赚了多少钱,怕是都快要成万圆户了。 于是趁着过年,不管是近亲还是远房都拎着一点东西,带着家里的孩子过来走一走,搞好关系,孩子们顺便弄点过年红包。 人都来了,刘笑丽不可能不招待。 他们家年前杀了一头大肥猪,顾柳莺结婚吃掉一大半,剩下一点按以往的情况这个年也能撑过去,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亲戚,很快就将家里的糖、茶、肉吃了个精光,到后面连给孩子包红包的钱都没了。 刘笑丽知道家里什么情况,她那么爱面子的人这次也没打肿脸冲胖子,别人怎么包她就怎么包。 只是到后面来的小孩子越来越多,她们家又是只出不进,根本负担不起了。 最后还是顾德洋想了个法子,每天早上将大门锁上,装着不在家,让那些人原路返回。 所以当顾柳莺来到娘家门口,就看见大门上锁了。 她皱了一下眉头觉得有些奇怪。 正常过年这种时候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啊,毕竟有人要过来拜年,就算出门,家里也会留个人在。 顾柳莺想找人问问,结果发现根本不知道问谁,旁边的三房早已经形同陌路,见面不是吵架就是瞪眼,她不可能去找三房。 而从顾家分出来的顾德宗夫妻俩,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当初分家贺巧拿了钱,就给刘笑丽赶出去了。 现在老大俩口子租了村里的空房子住,准备开年建新房。 顾柳莺看了一圈,正准备上对面那家去问问情况,老宅那边就传来了说话跟笑声。 说话的是纪邵北,哈哈大笑的是顾谨谣。 声音是从老宅后院传过来的,想来那些人是在后面的菜园子干活。 别人哈哈大笑不关顾柳莺的事,可那人是顾谨谣,鬼使神差地,顾柳莺就想过去瞧瞧,就想过去看看。 她笑什么,她高兴个什么劲? 顾谨谣的事情,总是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顾家老宅后院,顾谨谣,顾平,还有纪邵北都在。 明天就要回城上班了,夫妻俩扛了锄头过来给顾平整理菜园子。 纪邵北脱了外套,只穿一件白色的衬衣跟军绿色的裤子,正挥舞着锄头在翻地。 顾谨谣在他后面,捡翻出来老菜根。 顾平就在旁边淋新种的菜苗。 纪邵北一边忙碌,一边轻声跟两人说着什么。 顾谨谣不知道听到了些啥,又哈哈大笑起来。 她穿着件旧格子棉袄,手上沾着泥,笑着的时候望向前面的男人,眼里都是柔光。 纪邵北也回头在看她。 男人侧着头,没有露出有疤的那半边脸,整个人气宇轩昂俊逸非凡。 此时,他眉眼含笑,看向顾谨谣时眼中星光满溢,哪还有对外时冷硬杀神的模样。 原来,纪邵北也有这样一面。 顾柳莺一时间竟有些看愣了,在她的预想中,这种温馨恩爱的情景,是她自己跟陆榛才对,怎么能是顾谨谣跟纪邵北? 顾柳莺的双目妒忌得发红,整个人气得发抖,虽然她不喜欢纪邵北,可莫名觉得顾谨谣又抢了本属于她的东西。 也就在这时,纪邵北看过来了。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脸上的笑容也落了下来。 感觉到纪邵北的变化,顾谨谣也回头了,然后就见到顾柳莺站在屋檐下的拐角处。 顾柳莺:“大姐,阿爷,你们都在呢。” 顾柳莺主动打招呼,然后就问起她爸妈哪儿去了,院门怎么是关着的。 提起这事顾平就有怨气。 “他们上哪儿我咋知道呢。” 连着关了好几天的门了,别人不清楚顾平可知道。 那家人就是窝在屋子里不愿意开门迎客而已。 二房一家不开门,可苦了他,那些人进不了门,就往他家里跑。 话说得好听,过来拜年,可谁不知道都是找不到地儿落脚,没喝上一口茶,吃上一口饭,不愿意走而已。 章节目录 第147章 终于走了 顾平都半年没在家里开锅了,根本没东西待客,他躲去纪家院子也没用,一样有人找过来,反而连累大孙女。 迎了几次客,顾平后面也精了,出门的时候也上锁,还让邻居帮忙遮掩,就说他走亲戚去了。 也就是这两天他才清静了一些,加之眼看年关也过了,走亲戚的人也少了。 自从顾柳莺为了一个男人去跳河装死,顾平就不待见她了,说话都没个好口气。 顾柳莺讨了个没趣,生着闷气走了。 她本来想再找人问问,没想到刘笑丽从围墙探出头,正鬼鬼祟祟向她招手。 顾柳莺:“……” 短暂的假期,眼看明天纪邵北又要走了。 顾谨谣夜里弄了一个干锅羊排。 羊排是周大昆过年时拿过来的,他们家过年杀了一只肥羊,拿了半扇羊排给她。 不得不说周大昆那人还挺实在,家里杀只羊还能想到自己,不过那人看着憨,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拿肉过来的时候一个劲说吴慧娟的好话。 说她工作干得好,店里安排得当,什么事情都井井有条。 顾谨谣知道这人在自己面前示好,是想让她帮着撮合呢。 不过这事还早,吴家根本没打算给吴慧娟相看,而且这也得本人有意思才行,她不会随意掺和。 羊排顾谨谣收拾得很干净,焯水之后跟香料干辣椒一起爆香。 这道菜要是有洋葱最好,只是他们这儿不种,就拿了土豆代替。 每次有好菜,顾谨谣都会分两份,一份辣的,一份不辣的。 这次孩子们的她就弄了孜然味的,一样的香酥没有檀腥味,好吃得不行。 吃完饭,等孩子们都洗漱完睡下了,纪邵北又急匆匆将媳妇拉上床,干这几天晚上必做的“大事”。 两人又闹到很晚,将顾谨谣烦得不行。 第二天,早饭是纪邵北做的。 吃完早饭男人拎着两大包东西准备离开了,顾谨谣要去送他。 纪邵北悄声对她说:“不用送了,刚好今天不赶集,你再去睡会。” “算了,送你一程吧。” 他在的时候又“烦”他,可这人要走了,她还是舍不得。 顾谨谣提着一包东西坐在后面,纪邵北拉着她上镇。 来到镇上,好巧不巧又遇上了陆榛一家。 今天陆卿回校,陆家上下都过来送她。 陆卿顾谨谣也认识,当年还在跟陆榛处对象时见过一面。 不过对于她来说,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太久没见,要不是陆家一行人围着她,顾谨谣都没认出来。 陆卿快毕业了,跟前两年比成熟了不少,穿着打扮更加稳重时髦,一张脸也清秀好看,像个知识分子的模样。 顾谨谣下车,只当没看见那一行人。 只不过陆卿不知为何突然向他俩走了过来。 顾谨谣还以为她要过来跟自己打招呼,有些莫名,可陆卿走过来之后并没有看她,而盯着正在解包袱的纪邵北瞧。 她有些不太确定地问:“你是纪连长,纪邵北?” 纪邵北抬头,有些意外的看着陆卿,很显然不认识她。 “我是纪邵北,请问你是哪位?” 纪邵北不认得陆卿,他搜索了自己的记忆,并没有见过这位。 陆卿没想到眼前的人真的是纪邵北,那位被称大英雄的纪连长。 他当然不认得自己,见他的时候,她在教室外凑着听他的讲座,听他讲他的战友,讲他们的英雄事迹。 那么多人,大教室都坐满了,她又是站在窗外旁听,他肯定没见过自己。 陆卿:“你知道黎乔吧,我是她学妹,我俩都是医学系的。” 纪邵北笑了下,淡淡点头,然后就不说话了,很显然没有继续跟陆卿聊下去的意思。 可陆卿却没有停下,她问:“纪连长,你这是回乡探亲,准备返部队吗?” 纪邵北:“我已经退伍,以后不要再叫我连长,直呼其名就可。” 退伍! 那样前途无量的英雄人物,他居然退伍了。 陆卿诧异地看着他,一时间都忘了反应。 纪邵北也没理她,拿上自己的东西转身跟顾谨谣说话,他要走了,叮嘱她在家注意安全之类。 这下陆卿终于注意到顾谨谣了。 顾谨谣是谁她知道,弟弟的前未婚妻,两人见过一面。 顾谨谣跟陆榛退婚的时候陆卿虽然在外面,可这几天回来安宜欣什么都都她说了。 在有未婚夫的情况下跟别的男人有牵扯,在陆卿心里顾谨谣也是活该被退婚。 只是她怎么跟纪邵北站在一起,而且看两人的亲密模样,关系非同一般。 “纪连长,这位是?” 陆卿没忍住问了出来。 纪邵北:“这位是我爱人。” “什么,你结婚了?” 陆卿比刚刚还要吃惊。 纪邵北居然结婚了,对象居然是顾谨谣,而不是…… 陆卿不可置信的表情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顾谨谣有些好笑地问她,“有什么问题吗?” 陆卿跟她不熟,她倒不至于将对陆榛的厌转移到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身上,可这人也太没礼貌了,给人的感觉非常不好。 问题当然没问题,别人结婚管她什么事。 陆卿摇了摇头,笑着道:“恭喜你们。” 倒是说了一句好听的。 很快,进城的车子要开了。 纪邵北拎着两个大包袱上车,陆卿也在陆家人的叮嘱声中离开了。 顾谨谣跟探出车窗的男人挥手,之后掉转车头回村。 不远处的顾柳莺看看她的背影,又瞧了瞧远去的车子,问陆榛:“姐姐跟纪邵北怎么会认识?” 刚刚他们站得远,陆卿跟纪邵北聊了什么他们听得不真切,可看样子两人是认识的。 陆榛:“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清楚,就算知道也不想说。 他不想讨论那个男人,看见那夫妻两人浓情蜜意的样子,他心里就十分不舒服。 陆榛问:“对了,你的店子什么时候开?” 顾柳莺:“就这几天吧。” 昨天她回娘家已经弄到钱了,刘笑丽准备卖存粮,将她的启动资金凑出来。 很快,车站边的人散去。 远处,镇办公室的围墙拐角处,卢小翠探出半个脑袋,嘴角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纪邵北,终于走了!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绑架 过年这几天,乡客居的生意好得不行。 一到赶集日买东西的人就比以往多一半,不光是买米花糖走亲访友,还有请客来吃肥肠面的。 东西太好吃,大家也就不觉得失礼了,想吃上一碗,往往还得排号。 今天纪邵北离开,明天要赶集,顾谨谣要上镇,还要带全家人过去帮忙。 夜里,她提早将晚饭做了,准备吃完早点上床休息。 一家人正坐在桌前一边吃面,一边讨论着年后村子里拉电的事。 盼了这么久,上面终于发来通知,年后村子里面要拉电灯了。 大家正为过不了多久就能用电的事情而高兴,顾谨谣却突然闻到了一股煤油引燃柴禾的烟火味。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灶屋里出事了,放下碗跑过去一看,灶房里根本没事,却有不少烟。 那烟是从外面传进来的,眼看将门都要封住了。 “阿爷,姐,失火了……” 顾谨谣勺了一盆水冲出去,就见后院的柴房已经燃起了熊熊火光。 这时顾平也跑过来了,见这阵势就大声呼喊左邻右舍过来救火。 不一会,全村的人都被惊动了,大家拿着盆、桶全都赶了过来。 村子里的院子很多都是挨在一起的,加上这个年代屋子基本都是土木建造,失火非同小可,到时烧起来可不是一家人的事,可能得烧一片。 本来就是柴房,遇火就燃,好在发现的及时。 等大家手忙脚乱将火救下来,纪家这个柴房也烧没有。 不过还好还好,一点柴不当事,没有波及到正屋。 顾谨谣浑身湿透,满脸污渍,她狼狈地浇灭最后一束火苗,就听到一连串哈哈的笑声,那人还一边拍手,一边说道:“烧光了烧光了……” 顾谨谣顺着那声音望过去,后面的竹林里有一个人影。 这时,同样狼狈的赵小钢怒吼,“是卫家那个大傻子!” 卫家傻子卫新,火是他放的? 顾谨谣心头一怔,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卫新是个傻儿,杀人放火都不用负刑事责任,可他怎么大晚上来放火,贾秋艳不看着他管着他吗? 顾谨谣觉得这事不简单,她突然就想到了纪兰,转身就抓住身旁的顾平,“阿爷,姐跟孩子们呢?” 顾平:“孩子们在隔壁,赵家媳妇看着,纪兰我刚刚看她也在跟着救火啊!” 顾平不知道大孙女为何突然会问起纪兰,他左右看了眼,还真没见到人。 这时顾谨谣却慌了,她在人群中疯狂地找人,一遍遍叫着纪兰的名字。 大家都觉得奇怪,可是纪兰,真不见人影。 这时,赵小钢带着人将竹林里的卫新抓出过来了。 “嫂子,这火肯定是傻子放的。” 赵小钢恨不得掐死这人,可他是个傻儿,随随便便还真碰不得。 顾谨谣现在哪还顾得了失火的事,她对赵小钢说:“先别管他,帮忙找人,纪兰不见了。” 纪兰不见了? 赵小钢借着光,才发现顾谨谣满脸是汗,瞪着眼睛四处找人的样子,慌得不行。 卫新放火,纪兰失踪,顾谨谣想到了卢家,想到了卫家,脑中浮现出卫广的身影,她不可能不慌,不可能不急。 这肯定是那些人的计谋。 让卫新过来放火,趁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将人绑走。 是的,肯定是这样。 纪兰失踪就是最好的证明。 赵小钢:“嫂子,兰姐会不会在水田那边没有回来。” 为了救火,很多人都去村口那亩大水田里勺泥水。 顾谨谣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地方又不远,她要是在也能听到我喊她。” 赵小钢:“那我们快去找,去卢家跟卫家找。” 赵小钢说着就准备叫人一起走了,只不过被顾谨谣拦住了。 “别急,别急,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顾谨谣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强行让自己冷静。 他们救火的时间并不算长,前后加起来不到半个小时。 纪兰肯定是在大家最忙的时候被绑走的,那么那些人的作案时间也就是十到二十分钟的样子。 如今正是救人的黄金时期,可是他们将纪兰绑去了哪里这个是关键。 如果他们找人方向错了,没有将人救出来,顾谨谣不敢去想后果。 纪兰失踪,跟谁有关系。 卫家,卫广! 不然卫新不会出现在这里。 “小钢,骑上车子跟我进城。” “阿爷,你让村长跟你一起去卢家跟卫家看看情况,看他们家是不是少人了,别让那些人跑了,我去镇上的时候会报案。” 顾谨谣快速交待一番,拿了一把手电筒,骑上车子就往镇上奔。 赵小钢也点了几个跟他要好的小伙子,跟着一起走。 不过顾谨谣有车,没过一会也就赵小钢跟上来了,别人的在后面。 “嫂子,我们进城做什么?” 赵小钢还没怎么弄明白。 顾谨谣:“我觉得他们将人往城里弄了。” 绑人之前,那些人肯定也想过,如果是将纪兰弄去卢家或是卫家,很快就会被他们找到,只有弄到城里,他们才没有那么及时赶过去,加之城里人生地不熟,卫广在那边运作的空间很大。 赵小钢自然想不到这事还跟卫广有关。 不过顾谨谣说的,他就听。 “嫂子,我先去报案。” 赵小钢毕竟是男人,骑得快。 顾谨谣:“你去吧。不要提太多,就说有人绑架我姐,将她往城里弄了。” 谁是幕后主使者是后话,先救人要紧。 “我知道了。” 赵上钢将车子踩得像风火轮,一溜烟就不见了。 等顾谨谣满身大汗地去到镇上,他已经将情况跟派出所值班的同志说了。 现在的时间其实也不算晚,八点不到。 值班的同志很快将在镇上的同志叫来了,还叫来了钱所长。 钱的长一听是纪家出事,也很紧张。 顾谨谣将自己的猜想说了,立即就有人说入夜的时候见到镇上有一辆拉货用的绿皮车。 所谓的绿皮车实际就是小型货车,只不过后面的车厢是用绿色的防水布跟铁栏搭起来的,跟后世那种厢货车不一样。 这种村镇小地方有个车就很稀奇了,所以那人有印象。 顾谨谣:“钱所长,那车肯定是来接应的,麻烦你跟镇上的司机说说,我们现在追过去。”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救人 人命关天,钱所长也不敢耽搁,立即去联系司机。 刚好这时村子里那几个小伙也来了,钱所长亲自带队,大家一窝蜂全上了车,催促司机赶紧追。 镇上的司机也是开了十来年车的老司机了,不用大家说,一路风驰电掣,将镇上的小破烂开出了跑车的感觉。 顾谨谣在车上一直冒冷汗,纪兰跟她说过卫广有什么心思,今天早上纪邵北才刚走,如果纪兰出去,她无法交待。 赵小钢:“嫂子,你别急,到了城里我第一时间去找北哥,兰姐不会出事的。” 顾谨谣点点头,可根本放松不下来。 卫广的心思太过于恶心了,正常人根本接受不了。 当年在卫家纪兰装疯卖傻好不容易才脱离,她还没有找到机会了解当年的事,还没能为她报仇,卫广就先出手了。 这事是她大意了。 临近江城,大家发现前面有一辆车。 定眼一看,是一辆绿皮小货车。 “就是那辆,今天在镇上的就是那辆。” 钱所长一听,拿出随身携带的扩音器探出窗外喊话,“前面哪辆车,我是丰裕镇派出所所长,请立即停车接受检查……” 正当大家以为那人会驾车逃跑,没想到那人却慢慢停了下来。 前面的车上,司机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就将车子慢慢停下来了。 他停下,卢家三兄弟就慌了。 卢立春说:“司机,不能停啊,快开啊!” 司机有些莫名:“不是派出所的要检查么。” 他只是替人过来接货而已,干嘛要跑。 司机很快就将车子停稳当了。 卢立春一瞧这人不听他的,立即招呼两个弟弟抬上身边的麻袋跳车跑路。 “诶,你们跑什么?” 司机见那三人鬼鬼祟祟的,也察觉到不太对劲了。 这会,顾谨谣他们已经到了。 钱所长一边喊话,一边让人去追。 黑灯瞎火的,卢家三兄弟又抬着一个麻袋,根本跑不快。 眼看就要给追上了,卢立夏说:“大哥,这样下去跑不掉了。” 任务即将完成,三百块马上就要到手了,他们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被追上。 谁特么会想到他们往城里去了呢?难道被人跟踪了? 卢立春也是急得不行,可是现在不光拿不上钱,还摊上大事了。 “将货丢下,我们走!” 三人将手里的麻袋直接扔在地里,分三个方向逃窜。 派出所的人一瞧,也分头追了过去。 还好这次村里来了几个小伙,要不然人手还不够。 赵小钢将三人扔下的大麻袋打开,看见里面的人心中就是一揪。 “嫂子,兰姐在这里!” 顾谨谣也跟在他们后面,听见赵小钢叫很快就过来了。 “快,给我看看。” 人找到了,顾谨谣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可当她看到纪兰的情况心中又是一紧。 那三个家伙为了绑人,将她打晕了,纪兰的后脑还要往外渗血。 “先将人送医院。” …… 江城人民医院。 洁白的病房里,纪兰头上包着纱布,人躺在床上还在晕迷。 旁边的陪护床上,顾谨谣也在休息,只是睡得并不安稳,那双眼睑一直在轻颤。 顾谨谣其实不想睡,她很想醒过来,却又好像被梦魇困住了,根本醒不过来。 或许昨夜受到了太多惊吓,她梦到了前世,被周钱林卖给一个酒鬼之后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 不能出门,天天都被锁在房里,酒鬼喝完酒,就回来打她骂她。 她全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要么是拳脚相加留下的淤青,要么就是被酒瓶划伤的痕迹。 那一年多的日子里,她感觉像是活在地狱。 后面,她趁机逃了出去,像个疯婆子一样在村子里大声喊着叫着,让村子里的人帮她,救她,只可惜她不光没有得到帮助,那些人还跟着酒鬼一起在外面找她寻她。 无助与绝望,当被这两种情绪缠绕,那种坠入深渊的感觉让顾谨谣重来一世也无法忘怀。 梦里,光怪陆离,魑魅魍魉。 那个像疯子一样的女人,一会像她,一会又像纪兰。 她前一刻好像在逃,下一刻又在流浪,然后一转眼又回到了那个阴暗的屋子。 当那个男人的酒瓶落下,顾谨谣没感觉到疼,惊锷地发现,那个被打的人不是她,而是纪兰,而那个拎着酒瓶的男人也变成了卫广,原本狰狞的面容变成了淫笑…… 啊!!! 顾谨谣一声尖叫,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这下,她终于醒了。 顾谨谣坐在床上大口喘气,她转头看了眼旁边的病床,确认纪兰还好好地躺在上面,狂跳的心终于慢慢平复。 还好,还好那只是梦。 纪兰没出事,昨晚他们将人救出来了。 那一切,只是梦。 顾谨谣感觉自己的头有些重,她摸了一下额头,很烫,估计是发烧了。 她正准备下床找医生看看,弄点药吃,病房门被推开,纪邵北提着一些洗漱用品跟衣物走了进来。 “醒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女人的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纪邵北上前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发烧了,先躺下,我去叫医生。” “别走。” 顾谨谣将他拉住,待纪邵北转过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昨晚,她真的差点吓死了。 她需要在这个男人身上吸取一点力量,寻找一点安慰。 纪邵北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回拥着她,轻声说道:“没事了没事了,姐姐只是晕迷,有些轻微脑震荡,那些人也都被抓了,一个都没有跑掉。” 昨天夜里他们将纪兰送到医院,赵小钢就跑去找纪邵北了,后面的事情顾谨谣都不太清楚,她一直守在医院,等医生给纪兰检查完,又在旁边睡着了,再醒来就是现在。 人都被抓了? “卫广呢,他也被抓了吗?” 这次的事情顾谨谣觉得罪魁祸首就是卫广。 他肯定的是幕后主使者。 “为何提到卫广?”男人问。 此时的纪邵北跟别人一样,对于昨天晚上的事,知道的也只是表面。 他从赵小钢嘴里知道,家里被人放火,纪兰被卢家的三个儿子绑架,在进城的路上被他们追上,人救下来,那三人也被抓了。 章节目录 第150章 两个畜牲 顾谨谣刚刚就是顺口一提,反应过之后也知道他肯定不知道那些事,她跟纪兰都还没说。 这件事情,她还没有来得及跟纪兰商量。 要是让他知道纪兰那两年过的何种日子,被贾秋艳算计,被卫广那样的人窥视,这人会不会失去理智去将卫广拎出来往死里揍? 而且,纪兰将这些事捂得这么紧,很显然是不想别人知道。 自己要是跟纪邵北说了,她会不会有什么心里负担。 她应该提前找纪兰好好谈谈,弄清楚她的想法,用当事人想要的方式将这件事情告诉他,只是现在来不及了。 顾谨谣揉了一下额头,有些自责。 她不说话,纪邵北却蹲了下来,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像是能穿透人心。 他问:“卫广是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者,他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是何等的敏锐,她就透露了一句,他就知道了。 顾谨谣:“这事,你要有一个心理准备。卫广跟贾秋艳,两个畜牲!” 纪邵北听见这句话呼吸突然加重。 他转身去到窗边,双手紧紧捏着铁栏栅,躬着身子在极力压抑心里的怒火。 他知道了,顾谨谣虽然还没有说,但他都知道了。 曾经心里的那点猜想被证实,纪邵北感觉拳头发痒,恨不得打死卫广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纪邵北的样子让顾谨谣一怔,她上前轻松问道:“你……” 纪邵北:“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 知道真相!怎么知道的? 她明明还没有说啊? 难道他暗中调查过! 顾谨谣脑中很多疑问。 纪邵北看了眼还躺在床上的纪兰,“你先躺下,我去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晚点我们再说。” 冲动无用,还会影响自己的判断。 在无数次任务中锤练,纪邵北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冲动的小伙子了。 顾谨谣点头,她现在也没有精力去想太多,头太晕了。 医生很快过来了,检查了一下,说是伤风感冒,好好休息一下,吃点药就没事了。 趁纪邵北外出打水,顾谨谣对正在写药单子的医生轻声问道:“能开中药吗?” 一个感冒而已,她还要中药。 医生有些意外,“西药好得快,还不用熬药。” 顾谨谣:“最近身体不适,可能吃不了西药。” 最近纪邵北在家里待的时间长,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注意一些,不要随便吃药。 医生也想到这小媳妇可能在备孕,就不说什么了,给开了两幅中药。 纪邵北拿着单子去交钱拿药,看到是中药也有些意外,不过他再敏锐也想不到这方面,毕竟没有经验,根本不知道。 “这药我拿到厂里去帮你熬,一会再送过来。姐姐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了,我会看着处理。” 男人说这话时声音很沉,还带着危险的气息。 顾谨谣握住他的手,“卫广那人不好对付,你小心一些。” 在书里,卫广可是一个阴险狡诈的麻烦人物,跟女主交手,几次都虎口脱险。 纪邵北走后,顾谨谣又躺在床上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有人过来送药,睁眼一瞧,就看见了赵小钢。 “嫂子,北哥让人将药熬好了,还是热的,你快喝吧。” 药用一个带盖的搪瓷缸子装过来的,外面包了一件旧棉袄保温。 顾谨谣仰头将药喝完,问:“邵北没来?” 赵小钢:“北哥回镇上了。” 纪兰的事情是刑事案件,肯定要人跟进处理。 男人回去处理,顾谨谣自然是放心的。 下午,顾谨谣感觉好了些,就去外面的大澡堂洗了个热水澡,等她再回到医院纪兰已经醒了。 曾经鲜活的人此时了无生气,纪兰的样子呆呆的,赵小钢守旁边她就跟看不见似的,坐在床上发闷。 顾谨谣走过去轻声问她:“姐,你感觉怎么样?” 纪兰望向她,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谨谣,我有话跟你说。” 赵小钢闻言就先出去了。 顾谨谣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姐,你说吧。” 纪兰:“我听小钢说是卢家三兄弟绑架了我?” 纪兰醒来,赵小钢就将他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顾谨谣:“是。现在那些人都被抓了,邵北在处理。” 纪兰:“这事卢家人只是参与,背后的主使者肯定是贾秋艳,还有卫广。” 从知道自己被绑架的那一刻起,纪兰就不停地在心里告诫自己,勇敢些,不要怕,那些人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亲口说出他们的名字,她还是忍不住轻颤。 顾谨谣握住她放在床沿的双手,“姐,我知道,你放心,邵北都去处理了。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听见这话,纪兰红了眼眶。 第二天早上,纪邵北一大早就过来了,带了一包两人的换洗衣物。 “你怎么这么早?” 顾谨谣看见他有些惊讶。 现在才七点过,镇上的车根本不可能这个点儿过来。 纪邵北:“时光找车送我过来的。” 一天不见,男人眉宇之间就多了一层郁色,黑眼圈也有了。 纪兰出了这种事,心里最不好受的就是他了。 顾谨谣忍不住去捧了一下他的脸,“昨晚没睡好?” 昨晚纪邵北根本没睡。 可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他将女人的手握在掌中,又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感冒怎么样了?” 他虽然走了,可有让人帮忙熬药,每到饭点就会送过来。 顾谨谣:“我已经没事了。就是姐姐还要时间恢复,现在头还有些晕,睡觉的时间比较多。” 纪邵北点头,“我上来的时候问了下医生,一会可以出院。” 纪兰后脑的伤不算严重,就是脑震荡要好好养养,拿点药,到时回去好好休息就成。 回去也好,照顾病人更方便。 “对了,这件事现在如何了?” 顾谨谣这两天也是睡得不好,那些人不受到惩罚她心里也放下来,每次想起都是气愤难当。 时间太早,纪兰还睡着,两人此时正站在楼道里说话。 纪邵北:“卢家人都认了,贾秋艳不认。”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家人 当初顾谨谣带人去救纪兰的时候,就交待顾平去堵卢家人。 最近这小半年顾谨谣在村子里的声望很高,大家都愿意帮她,加上纪兰这事实在是太过份了,村里人大字不识一个,也不懂法,却自有一套道德标准,绑人放火,在他们心里是十恶不赦之举,这样的人肯定要抓起来。 卢家人刚开始还想耍赖,后面卢立春兄弟三人被抓,眼看包不住了,才将那些事情说了出来。 这件事情是他们跟贾秋艳合谋,让卫大傻子去放火,然后趁乱将纪兰绑出来送到城里,有人开车到镇上接应。 顾谨谣:“安排接应的人是卫广吗?” 说到这里,纪邵北脸上的神色冷如冰霜。 他说:“车子是卫广安排的,不过他说是回去拉一点干货。那个司机也说,他是去镇上接货,并不知道麻袋里装的是人。” 昨天下午,卫广也被传唤到镇上调查,只是对这件事他一概不认。 别说是他,卢家那些招供就连贾秋艳也不认,她说自己只是想重新接纪兰进门做媳妇,对于卢家绑人的事情概不知情。 顾谨谣:“家里的火是卫傻子放的,如果这事贾秋艳没有参与,她儿子怎么可能跑过来帮忙。” 事实摆在眼前,卢家人全部都招了,贾秋艳她居然不认,这些事情她能不认账的吗! 纪邵北却说:“这件事,贾秋艳说是卢小翠教唆,还趁她出门将卫新带走了。” “什么!” 那个老太婆也太会编了吧! 顾谨谣真的好气,不能第一时间将那些人绳之以法,她觉得憋屈又难受。 纪邵北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先出院吧,这件事情我会处理,不是由她说了算。” 刚好这时宋时光放好车上来了,顾谨谣压下心中的怒气暂且不提,进去换了身衣服,一会带纪兰出院。 纪兰的出院手续办好,已经九点多了。 赵小钢昨天下午已经先回镇上了,今天回去的也就他们几个。 纪邵北向厂里请了假,这个星期都不用回去上班。 宋时光开的是一辆旧吉普,车子是平时给他们印包装纸那家厂里的,跟宋家有关系,借过来用用。 宋时光本来是一个话多跳脱的人,此时也是严肃沉默。 纪家这位姐姐当初纪邵北在部队的时候就跟他提起过,见她遇上这样的事,他也非常气愤。 车子来到镇上,纪邵北先下车了。 “我去看看今天的进展,晚点再回去。” 顾谨谣点头,带着纪兰先回去了。 吉普车开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就不能再向前了,宋时光将车停好,对后面的纪兰说:“兰姐,我背你回去吧。” 沉默了一路的纪兰摇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让谨谣扶我一下就好了。” 顾谨谣:“姐,能行吗?” 纪兰:“可以。” 她只是有些头晕,还没到行动不便的程度。 于是顾谨谣就扶着纪兰慢慢回村,宋时光提着两包东西跟在后面。 “谨谣啊,你们回来了。” “纪兰没事吧?” “卢家那些简直不是人,放火那些事都敢做……” 三人进村就引来无数目光,关心的多,看八卦的少。 毕竟是大事,平时就算相处不好,在这种时候也很少有人会去落井下石。 而且纪兰是在大杨村长大,大家对她多多少少都有些情义。 面对大家的关心,顾谨谣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了下纪兰的伤。 还没到家,顾平跟三个孩子都迎了出来。 看着他们,顾平叹了一口气,只说:“赶紧回去躺着吧。”之后就去帮宋时光拿东西。 三个娃娃看见纪兰都红了眼眶,萌萌还掉金豆子了。 纪兰过去摸摸小娃娃的头,浅笑道:“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头上都包纱布了。 萌萌一张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这一哭,惹得不少人都心疼叹息,纪兰的命也太苦了,摊上那样的亲爸跟后娘,造孽啊! 萌萌趴在纪兰怀里大哭不止,她心疼姑姑,她想姑姑,听说姑姑被人绑走了,她吓得晚上都不着觉。 小娃娃伤心,纪兰也差点落下泪来。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过的那些日子,在卢家时,卢家人只想榨干她身上的所有价值,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件能卖好价钱的东西,别说是关心她,为她伤心难过,她就连吃饱饭都是奢望。 后面去了卫家,她还以为自己总算能有个家,能活个样子了,结果认贼作母,贾秋艳就是一条吃人血肉的狼。 当他们的真面目露出来,那是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人。 从小没有母亲的纪兰,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有家人的感觉了。 萌萌在纪兰怀里哭个不停,牛牛跟纪小安也是眼泪巴巴。 眼看就要哭着一团了,顾谨谣上前,将萌萌接了过来,抹着她的泪道:“不能再哭了,姑姑头上了伤,需要休息,我们不能吵她,不能打扰她。” 萌萌一听,立即就不哭了,还让纪兰快回床上睡觉。 顾谨谣将纪兰扶到房中躺好,外面陆续就来人了。 都是村子里过来看望的,拎点鸡蛋腊肉什么的,说是给纪兰补身子。 大家都知道纪兰要休息,也没进房,放下东西在外面关心两句就走了。 卫家那些恶心人的心思外面的人还不知道,大家都以为是卢家险恶,又想将纪兰抓走再卖一遍,才会出现那天晚上的事。 至于卫大傻子放火,肯定是受了卢小翠的教唆,毕竟那天下午卫傻子是卢小翠带过来的。 纪兰那些事肯定不好跟外面讲,现在这个年代对伤风败俗这种事十分敏感,不管谁对谁错,到头来都会被人讨论笑话。 顾谨谣安置好纪兰,就打算做碗鸡蛋糖水给大家先堑下肚子,顺便招呼一下宋时光。 宋时光却说:“嫂子,不用弄我的了,我还得上镇帮北哥办点事。” 宋时光要走,听闻是去给纪邵北办事,顾谨谣也不留了,说了几句客气。 将宋时光送走,顾谨谣弄了糖水给纪兰端进去。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恨之入骨 “姐,先随便吃点,一会我再弄饭。” 纪兰看着碗里的两个大鸡蛋,就问,“你们都有吗?” “你放心,有呢。” 纪兰接过碗,拿着调羹想吃,却是有些吃不下。 她说:“谨谣,你说那些事要是给外面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样?” 那些事,自然指的是贾秋艳借着娶儿媳妇的名义为卫广找人,私底下还想留个后的龌龊心思。 如果卫广只是在外面找个情人,或是跟别的女人有来往,这事在外人眼中无非就是生活作风不检点,为人处事有问题。 可他将手伸向自己的儿媳妇,性质就不一样了。 公公与儿媳,光是这层身份就能让人稀嘘不止。 让纪兰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罪魁祸首是贾秋艳。 那个女人心思龌龊阴恶,将别人不当人,只当是实现她心愿的工具。 顾谨谣说:“姐,这种事情,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们自己先要将心态放正了。咱们是受害者,咱们无罪。有罪的是他们,是那些违法乱纪的人。千人千面,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或许有人嘴碎,更有甚者,看见别人受苦还会兴灾乐祸。 可那又如何,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了,我们只能将心态放开,不管别人怎么看,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至于那些嘴碎背后说闲话的,当他不是人就行了。你想想,将别人受的苦拿来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这样的人能是什么好人,说不定同样也藏着什么坏心思,我们何必要去在意这些人的看法跟想法。” 顾谨谣知道纪兰担心的是什么,她怕在卫家的遭遇传出去,那些人不去指责卫广跟贾秋艳,反而带有色眼睛看她。 不怪纪兰有这方面的顾虑,这个世界对女人很多地方都是不公平的。 顾谨谣说了挺多,说得纪兰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说:“谨谣,邵北福气真好,能娶上你这么能干的媳妇。” 不光赚钱利害,还深明大义。 顾谨谣淡淡一笑,人无完人,她不是能干,她只是活过一世看得更开罢了。 别人没有她这样的经历,实则很难放下。 下午,纪邵北从镇上回来了。 男人眉头紧皱,看样子是遇上了难题。 顾谨谣问他,“中午饭吃了吗?” 纪邵北:“在店里吃了。” 主要是宋时光在,不然忙起来他根本顾不上吃饭。 纪邵北主动提起事件的进展,贾秋艳赖不掉的,卢家人口供一致,加上有人看见她与卢春苗在镇上对着纪兰窃窃私语,抓她不是问题。 就是卫广,那人太狡猾了,所有事情都摘得干干净净。 “那个过来接应的司机不知情,他只是帮江城饭店接点山货。卫广会让人去镇上接货也有先例,司机当时拿着接货的条子,还让卢立春签了字。” “那个人,在做事之前已经想好了退路。而且这事,派出所的人说他没有动机。” 卫广的动机不光有,还龌龊,但这种事情说出来,纪兰要出面,还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顾谨谣:“那这事怎么处理,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纪邵北:“先定贾秋艳的罪,到时让她去指认卫广。” 在这件事情上卫广并没有跟卢家人接洽,村子里面的事都是贾秋艳在处理。 以前,卫家夫妻是在以何种方式相处他们并不清楚,可从这次的事情看来,卫广的龌龊心思贾秋艳知道,甚至在暗中帮他。 贾秋艳为何要这么做他们不得而知,可这件事情越深想越让人意想不到。 纪兰当初嫁到卫家说不准就已经被算计好了,那些人的心思太过于恶心,从卢家到卫家,纪兰原本以为看到了希望,怎知是另一个地狱。 每次想到纪兰那些年过的日子顾谨谣就心疼。 “绍北,这件事能秘密处理吗?” 虽然顾谨谣没有问过纪兰的想法,可是她看得出来,被公公窥视这种事情纪兰并不想外面的人知道。 别说是纪兰,顾谨谣也不想这件事情曝出来。 纪兰的病还没好,她还很脆弱,经受不起别人异样的眼光,跟外面的流言蜚语。 纪邵北知道她的顾虑,正想说一下自己的看法,房门拉开,纪兰从房间里出来了。 “姐,你出来做啥?” 顾谨谣过去将她扶住,纪兰握了一下托住自己臂弯的手,对顾谨谣说:“我没事。” 回来睡了一觉,纪兰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精神头也不错,可顾谨谣还是担心她,很显然刚刚她跟纪邵北的对话全都被她听见了。 这些事情虽说早晚都是要让她知道的,可现在大家都不想打扰她休养。 纪兰在堂屋的长兀子上坐下,她沉默了片刻,对顾谨谣跟纪邵北道:“明天,我想去派出所。” 她要去派出所! 顾谨谣跟纪邵北对视了一眼,都猜到纪兰是打算将那些事说出来,她在卫家那些事,还有贾秋艳跟卫广的作案动机。 顾谨谣:“姐,其实你也不用着急,邵北会处理,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纪兰点头,“我知道,我也相信邵北的能力。不过这两天我也想了很多以前的事,想到那些人做下的恶,总有一股子冲动,想亲手了结了他们,要不然,总感觉解不了心头之恨。” 被卢家当商品一样换彩礼,被贾秋艳虚情假意地算计,遇上那些人纪兰怎么能不恨,恨之入骨。 只是一开始她的恨被恐惧掩盖了,以至于她装疯卖傻,一味的只想自保只想逃离。 后面,她回到纪家,从恐惧中慢慢醒来,心底的恨意也在慢慢复苏。 谨谣说得对,千人千面,她要是一味去在意别人的看法跟想法,自己的日子怎么过都不会舒心。 在卢家跟卫家生活的那几年,她感觉自己将这世间的苦都吃了,以后的日子再差也不会差过那时。 就现在这样,挺好的,只要邵北跟谨谣不嫌弃她,她就帮他们带孩子,帮他们干活,跟着他们过一辈子。 什么嫁人,什么感情,她是一丁点都不想了。 既然已经想好了一个人过,她还管什么流言蜚语。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报案 纪兰要去派出所,很坚持,顾谨谣跟纪邵北商量了一下,也同意了。 “现在将这件事情解决了好,等以后我的生意发展到城里,姐姐不愿意在这边待,也可以跟我一起去城里。” 深夜,两人躺在床上也无心做别的,一直在商量这事。 顾谨谣其实也很支持纪兰站出来,声誉跟名声虽然也重要,可也得分事件跟场合,像这种事情一味的去遮掩只会助涨那些人犯罪。 名声这个东西,看得太重就是枷锁。锁。 纪邵北叹了口气,“听你的。” 隔天一大早,纪兰穿着新买的大棉袄,头上戴了个毛线帽子遮掩纱布,坐上纪邵北的车后座,上镇去了。 顾谨谣骑了另一辆洋车子跟在他俩后面。 一路上大家看见纪兰都挺好奇的,关心地问怎么不在家里休息,这是上哪儿呢。 顾谨谣就说派出所叫的,让做下笔录。 那些事传出来是一回事,自己肯定不会主动往外面提。 来到镇上,时间还早,派出所的同志也才刚刚上班。 看到纪兰过来,他们倒没有觉得奇怪,其实她不来,他们也会去村里找她了,虽然卢家人都招了,可有些程序要走,需要问话签字。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纪兰是来报案的。 前两天她被绑架的事都快要结案了,还来报什么案? 做笔录的同志也些懵头,下意识就向纪邵北那边看。 这两天纪兰的事都是纪邵北在跟,这个丰裕镇的英雄人物在处理案件的时候给了他们很多建议跟启发,每当大家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就会去问纪邵北。 不过这件事情纪邵北给不了他答案。 此时,他站在窗边,顾谨谣陪着纪兰坐在桌前,两人的神情都很严肃认真。 很显然他们也想知道纪兰想说的是什么。 这下,派出所的同志懂了,这桩绑架案,估计是件案中案。 很快,他将这件事情报告给了所长,并叫来一名同事为纪兰做笔录。 一切准备就绪,纪兰却对纪邵北跟顾谨谣说:“你俩先去外面等我吧。” 接下来的话纪兰并不想让他俩听。 顾谨谣:“姐,你一个人可以吗?” 纪兰点头,“我可以的。” 顾谨谣跟纪邵北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出去了。 纪兰将陪护的家属都赶出去了,两个做笔录的同志就感觉这事不简单。 果不其然,接下来纪兰说的话,也的确震惊了他们的三观。 她要告贾秋艳囚禁她,虐待待她,限制她的人生自由。 告卫广恐吓,使用暴力手段意图侵犯妇女,只是犯罪未遂。 纪兰说:“贾秋艳打着为她傻儿子找媳妇的愰子,目的就是为了找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给卫广享用,再给卫家生个智力正常的孩子。那夫妻俩是一丘之貉,这次跟卢家合谋绑架我,谁也脱不了干系。” 纪兰一口气将这些事情说了出来。 说之前,她还绷着神经,很激动,很气愤,心里很难受,同时还有弥留在心底的那股恐惧。 可当这些事情全部说出来,她突然间就感觉轻松了,就好像内心的某个开关被按下,整个人,整个心境,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说出自己的遭遇,说出那些秘密,除了难堪,还可以将那些人绳之以法,还可以报仇啊! 纪兰笑了,她感觉自己内心的包袱卸了下来。 派出所的两位此时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可当事人却在笑。 好一会,两人回过神,开始按流程询问做笔录,等案件理得差不多,就让人去拿卫广。 卫广前天被传唤,虽然他的罪没有定下,可案子没结之前他也不能走,必须随传随到。 为了方便,卫广就住在镇上,刚好是在陆家。 此时,陆家的早饭才刚刚上桌。 卫广在陆祝山跟安宜欣的招呼下,已经在主位坐上了。 看见桌子上的包子油条跟稀粥,卫广轻皱眉头,就开始说包子的样子不好看,皮又不够松软,油条用的面发酵过头之类。 跟郭坤高冷,轻易不会开口指点别人比起来,卫广那叫一个亲切,在陆家住了两天餐餐都发表意见,还亲自动手指点。 陆祝山跟安宜欣都挺高兴,卫广可是大厨,江城头一份,能得他指点,先不提能不能学到啥,面子上就好看。 这可就苦了顾柳莺。 嫁到陆家半个多月,平时的一日三餐都是顾柳莺在做,在娘家时做千金小姐,嫁人后都快要成天天跟油盐酱醋打交道的老妈子了。 顾柳莺才不想做个家庭煮妇,故意将家里的饭越做越难吃,那样的东西根本没法待客,这两天她想着终于不用在灶房里忙活了吧,怎知道卫广要指点她下厨。 有陆家几个人在旁边看着,卫广又是客人,顾柳莺想不学都不行。 不过折腾了两天她发现,卫广还真有点本事,感觉也不比郭坤的厨艺差,得他提点了两句,这包子油条虽然还是有问题,可比起之前好多了。 见卫广对这份早饭还是不满意,顾柳莺就说:“卫叔,明天早上你要是起得早就到灶房看看,再好好教一教我,看我能不能渗透你的绝学。” 卫广自然点头说好。 顾柳莺抿唇一笑,回首却发现安宜欣在瞪她。 顾柳莺心头一跳,心说自己又哪儿惹着这人了? 明明安宜欣这两天也捧着卫广,自己说了两句好听了,她就不高兴,简直莫名其妙。 顾柳莺满脸不服气的样儿,安宜欣只想骂她蠢。 她不是很能耐,很了不起,心眼也多吗?外面啥情况怎么不好好打听打听。 纪兰的事在镇上闹得挺大的,虽然大家都不知道细节,可她被绑架这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最近这两天大家私底聊的全是这件事,刚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卢家三个儿子犯事,后面贾秋艳被抓,卫广也回来了,众人就有些搞不懂,怎么就牵连上卫家了呢,还将贾秋艳给抓了! 每次提到这事卫广都笑着说:“秋艳只是为了配合调查,卢家那些人太坏了,教唆我儿子放火,这事儿我都不会放过他们。”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晦气 在卫广嘴里,那些事都是卢家人做下的,他们险恶绑了纪兰,想再卖一次,跟他卫家没关系。 刚开始大家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两三天过去,贾秋艳居然还被关着,有些通透的就感觉这事儿不太对了,如果贾秋艳真没事,不可能被关这么久。 现在这个年代,犯事坐牢的人在大家眼里就是个异类。 对于这样的人,人人避之不及。 昨天夜里,安宜欣也跟陆祝山提起。 她有些担心,不想再让卫广住这儿了,害怕卫家出点什么事拖累他们的名声。 卫广这两天都住他家里,任谁也看得出来双方关系好。 虽说卫家出事惹不上他们家,可到时被人调侃笑话也会让人面上不好看。 陆家一个大学生,两个编制人员,可不能坏了名声,会影响前途。 其实这事陆祝山已经听到一点风声了,可人在他们家住着,总不好将他赶出去吧。 陆祝山碍于情面不好开口,安宜欣却管不了那么多。 今儿早上吃饭,她就想开口说点什么,结果顾柳莺赶在了她前头,还说什么明天早上让卫广指点她的厨艺。 这让她接下来的话怎么开口,不是让人难堪吗。 要不是桌上还坐着外人,安宜欣肯定又骂上了。 明明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可自从顾柳莺进门,她感觉自己的性子都变了,莫名暴躁,变得吝啬苛刻,脾气也差了很多。 顾柳莺也很识趣,安宜欣瞪她,也就不说话了。 几人默默吃着早饭,等刚刚那种欢快的气氛差不多散去,安宜欣装着不经意间开口问卫广,“卫师傅,都三天了,秋艳那件事情到底如何了?派出所那边咋不将人放出来呢。” 卫广正咬着肉包子,闻言放碗说道:“没啥事,一会我去问问情况,要是那边还不放人,那我就要回城一趟了,找人过来处理。” 卫广说得信誓旦旦的,感觉很有能耐,城里有人为他撑腰似的。 不过据说他的确认识一些很有权势的人。 只是如今严打,真犯了事,不是认得几个人就能解决的,菩萨也保不了。 安宜欣:“这种事情是得好好问问。不过我听说卢家人指认她,很多口供跟证人都对得上,这事儿不好好处理怕是不行。” 陆祝山也说:“那肯定,不然人放不出来,总是让人猜疑,对老弟你的名声不好。” 安宜欣:“是啊。而且你家卫新一个人在村子里能行吗?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前两句听着还没啥,这一句卫广品出不对味来了。 赶情是嫌他在这儿住得久了。 卫广将端起的碗又重新放下,有些疼心地看着陆祝山跟安宜欣,说:“安姐姐,陆老哥,你俩是不是怕我卫家有事连累你们啊?” 卫广将俩人的心思说了出来,饭桌上瞬间就有些尴尬。 安宜欣立即摆手,“卫师傅,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咱们啥交情,根本没那回事,说这些话就见外了。” 陆祝山也说:“是啊,我们也是关心关心,你咋就想歪了。” 卫广顺杆而下,“安姐姐,陆老哥,如此看来是我多想了。我家卫新你们放心,已经交待给我表叔公,出不了啥事。我这边先将这事儿处理好,到时还得赶着回城去,饭店里过些天还有一场婚宴,说好了一定要让我当主厨。” 卫广的意思很明显,他还要继续在这儿住。 安宜欣没想到,这人的脸皮原来这么厚。 其实也不怪卫广脸皮厚,而是他害怕。 那天被传唤过来,纪邵北看他的那个眼神,他到现在想起都忍不住心底发悸。 他从未见过那种冷得犹如巍峨雪峰般的眸子,那两道目光冷冷如冰,锐利如电,鄙夷而又傲然,就像是藏着无数利剑,摄人心魄。 卫广害怕,怕离开有着派出所的丰裕镇,怕离开在镇上有名望的陆家,纪邵北会杀了他。 看来,纪兰将那些事情说出来了。 这回,她的脑子是真的好了,真的清醒了。 只是卫广还报着一丝侥幸,看纪家人的样子并没有报案。 不过就算报案也查不出什么,他又没有真的做出什么来,反而纪兰装疯还差点将他砍死。 卫广心里害怕,越发不想离开镇上,离开陆家。 在这儿,他还能感受到一点安全感,要是回村,真不知道会出些什么事。 如今的卫广是打定了主意要赖在这儿了,这可就苦了安宜欣跟陆祝山。 想让他走,又不好说,留着他又怕出事。 经过早上这么一出,那些话是更不好出口了。 如今陆家老俩口只希望这事真的跟卫广没关系,他们只是关心则乱。 陆家的这餐早饭,几人吃得心里都不得劲。 好不容易早饭吃完了,卫广正想装模作样地去派出所看看情况,院门外有人敲门,让卫广过去配合调查。 安宜欣开的门,看见有三四个派出所的同志,直觉就不太好。 前两天也有人过来叫卫广,不过都是一个小伙子来的,今天一下来几个,这什么情况! 怕卫广跑了? 安宜欣心中一凛,内心大呼倒霉。 卫广看见这么多人来叫自己,也有些慌。 不过他知道如今不是心慌意乱的时候。 卫广很配合,立马就跟那些人走了。 而此时派出所里,纪兰做完笔录之后要求见一见贾秋艳。 她要见贾秋艳,说不出为什么,将心底的那些秘密说出来之后,她就想见见这人,迫切地想要见见她。 算起来,她跟贾秋艳也相处了两年,刚开始,她也曾将这人当亲娘一样看待。 只是一腔真心,错付恶狼。 而贾秋艳,这两天都是关在派出所的监闭室里。 派出所的监闭室就是一个小石屋,里面除了一个尿壶,啥也没有。 别看这监闭室简陋,用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好用,石头砌成的墙配上铁窗,只要将铁门锁死,就不怕里面的人跑了。 就这样啥也没有监闭室,派出所也不多,就两个。 以往这里一年到头也关不上人,这下,男人一间女人一间,两个监闭室都关满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愚昧无知 在监闭室关了两天,人精都焉了。 监闭室里虽然没有床,不过干草跟黑心的棉被子倒是有,真要好好裹着,也不至于冻出病来。 可里面人多,一张烂被子根本不够盖,加上这几天倒春寒,外面呼啦吹着的冷风,冻得像冰块一样的石墙,让缩着脖子依偎在角落里的几个女人不停地打颤。 卢小翠抖着手一边哈气取暖,一边对卢春苗说:“妈,我想上厕所。” 昨天夜里,卢小翠感觉自己身上的烂被子被人扯了去,人也被挤到草堆最边缘,早上醒来嘴都冻乌了。 在村子里时,卢小翠好歹也是个正值青春的大姑娘,如今这个披头散发满身怪味的样子,别说什么青春,倒像是个疯子。 “你去上啊,跟我说什么?还想你老娘帮你脱裤子拿尿壶啊,今年你几岁了?” 卢春苗没好气地瞥了女儿一眼,她蹲在角落的最里面,让三个儿媳妇跟女儿将她围住,又有旧被子,冷倒不至于,就是气,就是烦。 钱没有捞到,反而被抓住了,你说气不气,你说烦不烦。 还不知道这事要怎么办呢,派出所这些人,什么时候放他们回去啊! 卢家人会成为村霸,除了家里儿子多,卢春苗凶狠泼辣,最主要还是他们愚昧无知,蛮横又不懂法。 在卢春苗心里,纪兰又没被抓走,就是受了一点伤,纪家的火也跟他们没关系,是卫傻子放的。 这事,大不了就是将他们关两天,或是罚点钱,还能将他们怎么样? 毕竟,纪兰说到底还是她女儿呢。 真要说起来,这事不能闹这么大,说白了也是家事。 在村子里,谁个家里出事还闹到派出所,平白惹人笑话。 不过卢春苗口都要说烂了,派出所的人也没有要放他们的意思,还是继续关着。 卢春苗能不烦么,越关得久越丢脸啊。 她心情不好,身边的人就没有好日子过,开口就呛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逮谁谁倒霉。 要是别的事卢小翠也不想烦她,可是上厕所她需要有人帮忙挡一下,毕竟是没嫁人的大姑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尿壶,她拉不下那个脸。 见卢春苗不理她,卢小翠又去看三个嫂子。 前两天有这种事三个嫂子还会帮忙,只是被关了两天所有人都疲了,没有卢春苗发话,她们冷得不想动。 罗小红就说:“都是女人,你怕啥,去旮旯里上不就是了。” 卢家的大儿媳妇也说:“就是,都一家人,又不是没见过。” 农家的厕所很多都是门帘子,不能闩不能锁,时不时碰上也正常。 卢小翠:“这儿不是还有个外人嘛。” 她说着瞄了眼另一个墙角,在那边坐着的正是贾秋艳。 贾秋艳身上披着一张旧被单,一动不动的像一尊泥塑似的。 此时的她半吊着眼,不知道是在假寐还是真睡。 在这里被关了两天,贾秋艳的样子却比卢家几个女人好多了,没有披头散发,身上也没沾着草屑,看起来跟平时没多大区别,就是脸上有几道抓痕,一看就是跟人打架了。 其实进监闭室的当天晚上这屋子里的几个女人就打架了。 卢家供了贾秋艳出来,贾秋艳抵死不认,关在一起肯定打。 当时的情况可真好看,卢家几个女人围着贾秋艳打,又抓头发又挠脸,要不是后面有人过来制止,贾秋艳可维持不了她工整刻板的形象。 罗小红:“你理她干嘛,当是个死的就行了。” 一动不动的样子,要不是她们见习惯了,还真以为这人没了。 最终卢小翠还是硬着头皮将厕所上了。 她这边刚刚收拾好,外面就来人了。 “贾秋艳,出来,上询问室。” 外面有人在叫,半眯着眼的贾秋艳总算是动了,她拍掉身上的灰尘,慢慢去门口。 卢春苗见有人来开门,掀开被子立即就冲了出去。 “同志,同志,我们啥时候能走啊?” “结案之后,是关是放,自会通知。” 派出所的人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好笑,犯了这么大的事还想走,简直做梦。 卢春苗:“同志,那你们啥时候结案啊?” 派出所人不高兴了,“咋的,还嫌弃我们办事慢?” 卢春苗赶紧笑道:“不是,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急,只是急。” 急? 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不光不知悔改,还急着出去。 派出所的也不想理她,锁好铁门正准备离开,衣袖又给拉住了。 卢春苗:“同志,能再给床被子吗?” “没有。” 他们也不是不近人情,罪没有定,这些东西都可以让亲戚朋友送进来用,被抓回来的时候已经跟他们都说过了。 可卢家就剩下几个小孩,卫家卫广又不管事,卫新那个傻子自己都要人管,谁管得了他们。 卢春苗内心只想骂娘,又笑着问,“那早饭呢?两天没吃早饭了。”只有中午饭跟晚饭。 “你是进来享受的还是怎么的?想吃早饭啊!等一等吧,过几天或许就有了。” 定了罪,送到牢里,不就有早饭了。 一听这话,卢春苗立马不叫了,转头就跟女儿和儿媳妇们说,过几天他们就能回去了,不然咋会这么讲呢。 贾秋艳被送到询问室,她以为又要做什么笔录,进去才发现,纪兰坐在里面。 每次见到纪兰,贾秋艳都很生气。 当年她那样推心置腹地跟她讲,只要一个孩子,以后她想留下,她就会好好对待她,有吃有穿都不会少了她的一份。如果她想走,她也不留,还会备一份嫁妆,让她像女儿一样离开这个家。 可纪兰是怎么回应的,她装疯,将家里的墙都拆了,更是将东西砸了个稀烂。 在贾秋艳心里,纪兰是她从卢家那个泥潭里救出来的。 她不光不知道感恩,居然还装疯卖傻。 看见她,怎能不生气。 不过,再生气贾秋艳也没有想到纪兰会过来见自己。 她直觉就不太好,特别是当纪兰看过来的时候,她的神情,她镇定淡然的样子,让她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这人,怎么不怕她了?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你就是活该呀! 当初为了掌控纪兰,贾秋艳做了很多努力。 她有事没事就在纪兰面前提那些孤寡老人不幸的人生,无儿无女在村里受人欺负的例子,老了连收尸都没人的悲哀。 她想从思想上将纪兰击溃,给她洗脑,让她内心渴望孩子,想要有个后辈,到时再提出建议,也就没那么难以让人接受了。 只是纪兰根本不为所动,她说:“妈,你放心,我会为你送终,好好照顾新哥,不让自己死在他的前头。至于我,死都死了,管那么多做甚。” 那时的纪兰真开朗,以为自己有了归宿,叫贾秋艳妈,叫卫傻子哥,还想为他们养老送终。 可贾秋艳,她要的不是这个。 后面贾秋艳想要个孩子的意愿越发表现得强烈,纪兰就想,不如收养个孩子吧。 现在这个年代孩子,送养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只要想,孩子肯定是有的。 刚好那天,贾秋艳过生日,卫广回村了。 纪兰在桌上说到这事,想跟大家商量一下。 只是没想到卫广看着她笑意不明,贾秋艳垂着眼,神情淡漠。 也就是那天,纪兰感觉到不对劲,以至于后面贾秋艳劝酒,她没真喝,全吐在衣袖里了。 果然,那天晚上,卫广以为她喝醉了,半夜摸上她的床。 纪兰尖叫大喊,跑到贾秋艳面前,让她帮她救她。 可贾秋艳却说:“纪兰啊,算我求你了,你就生个孩子为卫家留个后吧。” 贾秋艳露出了真面目,纪兰的世界崩塌了。 那天夜里她不光将卫家给砸了,还差点将卫广砍死。 后面,有人听到动静过来了,贾秋艳就说她疯了,发病了,让人将纪兰逼进房中,将她关了起来。 刚开始纪兰还会叫救命,还会喊,还会说卫广想欺负她。 后面,等卫广伤好归来,她好像真的疯掉了一样,见人就打,手口并用,像只疯狗一样。 这样的人,卫广也不敢靠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城。 临走之前,他对纪兰说:“你装疯卖傻我也不会放过你,我卫广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失过手。” 贾秋艳也说:“你这样装疯能装一辈子吗?我知道你怎么想,无非就是想向你那个在部队的弟弟求救。 你弟弟在部队什么职位?不就是一个刚进军营不久的小兵,他能做什么?他能带你离开,还是退伍回来守着你? 别瞎想了,卫广在城里认识那么多人,还有一个当处长的干爹,这事要是扯上你弟弟,无非就是断了他的前程而已。 纪兰,放弃吧。这种事情说出去多丢人,你一辈子都会毁了,谁个男人还会接讷你这样的人呢……” 那个时候,卫广跟贾秋艳都觉得纪兰是在装疯。 可当她用双手将篱笆墙挖了一个洞,跑出来咬死了卫家的十来只鸡,贾秋艳信了,界边村的人都信了。 纪兰她,疯掉了。 后面,为了不惹麻烦,贾秋艳主动将人送回卫家。 …… 种种往事涌上心头,曾经那个污泥不堪的女人穿得干净工整,此时正淡然地看着她。 贾秋艳不知怎么的就心悸。 她已经确定,当时纪兰没有疯。 她没疯,却比一个真的疯子还要狠,想起纪兰曾经的那些疯狂举动,贾秋艳心底生寒。 能那样对自己,这是个狠人啊。 贾秋艳在纪兰对面坐了下来,不言不笑,只是横眼看着她。 纪兰看见她脸上有伤,就问:“她们打你了?” 她说的自然是卢家人。 贾秋艳不答,算是默认。 纪兰轻轻一笑,“活该。” 她这样的人,被打死了才好。 贾秋艳看见纪兰的笑容愣了一下。 很久没看见过了,不可否认,她起来很好看。 可是现在,这个笑容她欣赏不来,因为是不怀好意的笑。 贾秋艳见过可怜的纪兰,害怕的纪兰,心善的纪兰,开心的,哭着的,认真干活的,唯独没有见过她幸灾乐祸的样子。 或许是从小受的苦多,她从来不会去笑话别人,不管是什么原因。 可是现在,她在笑话自己。 贾秋艳说:“你是过来看我笑话的吗?” 纪兰:“不是,我是过来报案的。贾秋艳,我要告你,还有你男人。” 贾秋艳听见这话心头一震,她真的将那些事情说出来了! 还来报案,还要告自己! 见里外没人,贾秋艳便压低了声音说:“你有没有想过后果?这些事情公布于众,你以后有什么脸面在外见人?” 纪兰:“你们做了那样的事还有脸在外面逍遥快活,我一个被人欺负了的受害者,有什么不能在外见人的。” 贾秋艳:“他们才不管谁对谁错,他们只知道笑,只会想你是不是不干净了,还要是跟自己的公公有牵扯。纪兰,你根本没有认真考虑过后果。听我的,快去跟派出所的说,你的病又犯了,刚刚只是在撒谎,实则根本没有那些事。” 眼前的女人还在试图掌控她。 纪兰知道,她识字,以前还是地主家的千金小姐,一张嘴巴普通人还真说不过。 “贾秋艳,我自己过日子,吃饱喝足开心就好,我去关人家做什么?外人怎么说是外人的事,我怎么做才是自己的事。我知道,你怕,你怕坐牢,怕卫家没人,你的傻儿子没人照顾。 你既然这么多顾虑,为什么当初又做出那种事情,你就是活该啊!” 你就是活该,活该被抓,活该被关在这里。 你的傻儿子,活该没人照顾,你卫家,就应该断后。 压抑在心底的仇恨翻涌出来,纪兰突然觉得自己变坏了,居然有这样的想法。 感觉卫家越惨,她就越高兴。 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 但不可否认,这种感觉很好,心里非常地畅快。 贾秋艳没想到纪兰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段日子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明明之前还很怕她,那次去店子里找她,这人甚至不敢出来。 可是现在,她不光怼自己,还又嘲又讽,感觉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贾秋艳皱眉,“你怎么变成这样样子了?” 纪兰:“人总是会成长的。” 章节目录 第157章 荒唐 纪兰要见贾秋艳,只是想看看她。 很快,她的探视时间到了,派出所的人进来,告诉纪兰她可以暂时离开,最近不要去别的地方,这件案子有很多需要侦查的地方,要随叫随到。 纪兰点头,准备去外面找顾谨谣夫妻俩,迎面却撞上了被押着进来的卫广。 前两天卫广被传唤调查,是被人带着进来的。 今天被告的人是他,待遇自然就不同了。 三四个派出所的年轻同志将他夹在中间,还真怕这人跑了。 纪兰没料到会跟他撞个正着,四目相对,卫广的眼神很吓人,就那样横着,他那张满是肥肉的脸也拉得很长,感觉就不像个好人。 卫广的这个样子,让纪兰想起她被关在房中那时。 这人身上缠着纱布,出院就过来找她,他站在窗外,站在门口,就是这样的神情。 那种发了狠,给人一种正在酝酿兽性的感觉。 那时,纪兰看见他这种样子就会吓得发抖。 因为她知道,这人正在想,怎么对她下手,怎么才能将她抓住,按倒,再压在她身上为所欲为。 每一次,纪兰的精神都是紧张到极致,在一次又一次击退这个禽兽的时候,她的精神早已经起了变化,一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心里都会害怕得想打颤。 可是今天见到,她那种感觉突然就没有了,消失了。 不管卫广怎么瞪她,她都不害怕了。 纪兰想,以前会变成那样,是她生病了。 而现在,病好了。 纪兰轻轻一笑,然后就听见卫广叫她。 “纪兰啊,你的伤没事吧?” 卫广心里虚,却还在装模做样。 纪兰没说话,瞥了他一眼,出去了。 她平静的神情,让卫广心里越来越沉。 刚好这时,还在询问室里的贾秋艳站了起来,两人有短暂的眼神交汇。 然后,卫广知道,那些事情纪兰真的全部说出来了。 卫广跟贾秋艳现在都是嫌疑人,两人被带过来,分开两个不同的地方问话。 而此时的接待室里,纪邵北跟顾谨谣已经见到纪兰了。 “姐,你没事吧?” 顾谨谣上前去将她扶住。 纪兰笑着说:“我没事。” 那些事情连说给他们听都不愿意,怎么可能没事呢。 顾谨谣:“我带你去店里休息一下,别的事情让邵北在这边看着。” 纪兰:“好。” 两人很快离开,留下纪邵北在这里处理后续的事情。 今天不赶集,乡客居却人满。 顾谨谣跟纪兰过去的时候,店里正在忙。 赵小钢带着人在外面卖米花糖,吴慧娟跟张桃红在里面打理肥肠面生意。 看见她俩,大家都投来关心的目光。 顾谨谣说:“你们忙吧,我带我姐过来坐会。” 顾谨谣将纪兰带到后院去了,在那边摆了椅子跟茶水,晒晒太阳也不冷。 忙完前面的生意,赵小钢找过来,说起十二那天郭坤接的那场寿宴被取消了。 这事还是昨天郭保根过来说的,只是这两天太忙,赵小钢都没及时通知。 寿宴被取消! 顾谨谣想到上次办席时传出的那些流言,应该是被那件事情影响了。 郭坤那边的生意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又给背后那些小人毁了。 按说顾谨谣应该过去看看,可家里事情这么多,短时间内她根本分不开身。 顾谨谣就拿了些钱给赵小钢,让他有空送帮自己送些米面油过去。 生意的事慢慢来,饭要吃饱。 中午,纪邵北回来了,三人在店子里吃了饭,后面就准备先回村。 纪兰的事情还在调查,那些事情不是说两句就能定罪的,一切都要讲究证据。 临走前,纪邵北将赵小钢叫到跟前,交待了一些事情。 后面,他将两个女人送到家,骑上洋车子又准备出去。 “绍北。” 顾谨谣将他叫住,低声问,“那些事有跟钱所长说吧?” 两人早上就商量过了,专程找钱所长说一说,纪兰的案子,别往外面传。 这种事情能避就避,虽然在调查过程中难免会有人听到风声,难免会惹人猜想,可那些都是不确定因素,他们阻止不了。 如今他们能做的,就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让这件事情不传出去。 纪邵北点头,“说过了。” 那就好。 纪邵北这一走,直到夜里很晚才回来。 那个时候顾谨谣都睡下了。 有个清冷的怀抱从后面将她搂住,顾谨谣说:“怎么这么晚?” 纪邵北:“跟他们去界边村调查去了。” 顾谨谣:“晚饭吃了吗?”说着她就想爬起来。 纪邵北将人抱紧,“别忙和,我吃过了。”就算没有,他也不想大晚上的让她忙碌。 不过这么一折腾顾谨谣也醒了。 她问:“姐姐的事情现在如何?找到证人了吗?” 纪兰的案子一直悬在心头,睡觉都睡不踏实。 纪邵北没说话,听她问起身体绷得很紧,整个人的气息一下子就变了。 “怎么了?”顾谨谣问他。 “没事,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们。” 纪兰白天没让他们听那些事,可纪邵北跟着派出所的人一起去调查,还是知道了。 怪不得姐姐不想让他们知道,实在是难以让人接受。 每复原一个细节,纪邵北内心的怒气就多一分。 一想到自己的亲人曾经受过这样的虐待,吃过那样的苦,是个人都无法接受。 顾谨谣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后面也就不问了。 纪兰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突破,虽然贾秋艳跟卫广绝口否认,说纪兰疯了,是在胡言乱语。 可那天晚上的事情闹得大,纪兰当初的控诉还是给一些人听见了。 那时,大家是真的以为纪兰在说疯话。 卫广看着那样正直祥和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来。 而且贾秋艳一直都在家啊,有她在,怎么可能还出种事。 这太荒唐了,大家都不信。 可是如今,派出所的都过来调查了,纪兰那时说的话,难不成是真的! 如些一想,所有人都难以置信,明明婆媳俩看着挺好的啊,怎么,怎么就会出现那种事情呢。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揽下 有些事,被说开之后大家的记忆就像是洪水打开了闸门,一些平时不被注意,或是被忽略的东西很快就会被翻出来,浮在脑海中。 有人就说,卫广那半年经常回村,以前没注意,没深想,现在觉得也是不平常,突然回来得勤了,肯定有原因。纪兰要见贾秋艳,只是想看看她。 很快,她的探视时间到了,派出所的人进来,告诉纪兰她可以暂时离开,最近不要去别的地方,这件案子有很多需要侦查的地方,要随叫随到。 纪兰点头,准备去外面找顾谨谣夫妻俩,迎面却撞上了被押着进来的卫广。 前两天卫广被传唤调查,是被人带着进来的。 今天被告的人是他,待遇自然就不同了。 三四个派出所的年轻同志将他夹在中间,还真怕这人跑了。 纪兰没料到会跟他撞个正着,四目相对,卫广的眼神很吓人,就那样横着,他那张满是肥肉的脸也拉得很长,感觉就不像个好人。 卫广的这个样子,让纪兰想起她被关在房中那时。 这人身上缠着纱布,出院就过来找她,他站在窗外,站在门口,就是这样的神情。 那种发了狠,给人一种正在酝酿兽性的感觉。 那时,纪兰看见他这种样子就会吓得发抖。 因为她知道,这人正在想,怎么对她下手,怎么才能将她抓住,按倒,再压在她身上为所欲为。 每一次,纪兰的精神都是紧张到极致,在一次又一次击退这个禽兽的时候,她的精神早已经起了变化,一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心里都会害怕得想打颤。 可是今天见到,她那种感觉突然就没有了,消失了。 不管卫广怎么瞪她,她都不害怕了。 纪兰想,以前会变成那样,是她生病了。 而现在,病好了。 纪兰轻轻一笑,然后就听见卫广叫她。 “纪兰啊,你的伤没事吧?” 卫广心里虚,却还在装模做样。 纪兰没说话,瞥了他一眼,出去了。 她平静的神情,让卫广心里越来越沉。 刚好这时,还在询问室里的贾秋艳站了起来,两人有短暂的眼神交汇。 然后,卫广知道,那些事情纪兰真的全部说出来了。 卫广跟贾秋艳现在都是嫌疑人,两人被带过来,分开两个不同的地方问话。 而此时的接待室里,纪邵北跟顾谨谣已经见到纪兰了。 “姐,你没事吧?” 顾谨谣上前去将她扶住。 纪兰笑着说:“我没事。” 那些事情连说给他们听都不愿意,怎么可能没事呢。 顾谨谣:“我带你去店里休息一下,别的事情让邵北在这边看着。” 纪兰:“好。” 两人很快离开,留下纪邵北在这里处理后续的事情。 今天不赶集,乡客居却人满。 顾谨谣跟纪兰过去的时候,店里正在忙。 赵小钢带着人在外面卖米花糖,吴慧娟跟张桃红在里面打理肥肠面生意。 看见她俩,大家都投来关心的目光。 顾谨谣说:“你们忙吧,我带我姐过来坐会。” 顾谨谣将纪兰带到后院去了,在那边摆了椅子跟茶水,晒晒太阳也不冷。 忙完前面的生意,赵小钢找过来,说起十二那天郭坤接的那场寿宴被取消了。 这事还是昨天郭保根过来说的,只是这两天太忙,赵小钢都没及时通知。 寿宴被取消! 顾谨谣想到上次办席时传出的那些流言,应该是被那件事情影响了。 郭坤那边的生意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又给背后那些小人毁了。 按说顾谨谣应该过去看看,可家里事情这么多,短时间内她根本分不开身。 顾谨谣就拿了些钱给赵小钢,让他有空送帮自己送些米面油过去。 生意的事慢慢来,饭要吃饱。 中午,纪邵北回来了,三人在店子里吃了饭,后面就准备先回村。 纪兰的事情还在调查,那些事情不是说两句就能定罪的,一切都要讲究证据。 临走前,纪邵北将赵小钢叫到跟前,交待了一些事情。 后面,他将两个女人送到家,骑上洋车子又准备出去。 “绍北。” 顾谨谣将他叫住,低声问,“那些事有跟钱所长说吧?” 两人早上就商量过了,专程找钱所长说一说,纪兰的案子,别往外面传。 这种事情能避就避,虽然在调查过程中难免会有人听到风声,难免会惹人猜想,可那些都是不确定因素,他们阻止不了。 如今他们能做的,就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让这件事情不传出去。 纪邵北点头,“说过了。” 那就好。 纪邵北这一走,直到夜里很晚才回来。 那个时候顾谨谣都睡下了。 有个清冷的怀抱从后面将她搂住,顾谨谣说:“怎么这么晚?” 纪邵北:“跟他们去界边村调查去了。” 顾谨谣:“晚饭吃了吗?”说着她就想爬起来。 纪邵北将人抱紧,“别忙和,我吃过了。”就算没有,他也不想大晚上的让她忙碌。 不过这么一折腾顾谨谣也醒了。 她问:“姐姐的事情现在如何?找到证人了吗?” 纪兰的案子一直悬在心头,睡觉都睡不踏实。 纪邵北没说话,听她问起身体绷得很紧,整个人的气息一下子就变了。 “怎么了?”顾谨谣问他。 “没事,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们。” 纪兰白天没让他们听那些事,可纪邵北跟着派出所的人一起去调查,还是知道了。 怪不得姐姐不想让他们知道,实在是难以让人接受。 每复原一个细节,纪邵北内心的怒气就多一分。 一想到自己的亲人曾经受过这样的虐待,吃过那样的苦,是个人都无法接受。 顾谨谣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后面也就不问了。 纪兰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突破,虽然贾秋艳跟卫广绝口否认,说纪兰疯了,是在胡言乱语。 可那天晚上的事情闹得大,纪兰当初的控诉还是给一些人听见了。 那时,大家是真的以为纪兰在说疯话。 卫广看着那样正直祥和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来。 而且贾秋艳一直都在家啊,有她在,怎么可能还出种事。 这太荒唐了,大家都不信。 可是如今,派出所的都过来调查了,纪兰那时说的话,难不成是真的! 如些一想,所有人都难以置信,明明婆媳俩看着挺好的啊,怎么,怎么就会出现那种事情呢。 还有人听到纪兰被关的那些日子,贾秋艳骂过纪兰,说她长得就像狐狸精,有那张脸在,什么都不做就会勾引男人。 那个时候他们不明白纪兰明明都疯掉了,贾秋艳还会说出这种话,明明之前两人亲如母女。 在界边村生活的那些日子里,纪兰大门出,二门不迈,平时连出去都少,更不可能跟别的人过多接触,贾秋艳为何要那样去骂她。 现在,大家心里多少都明白了,那是贾秋艳妒忌她,打心底恨她。 贾秋艳其实也很矛盾,亲手为自己的男人找小妾,她虽然做了,可心底并愿意。 是啊,谁愿意给自己的丈夫找个小老婆呢。 可贾秋艳又那样做了,虽然大家不知道为什么,可她将心里的怨,心里的气,发泄在了纪兰身上,所以才会骂她。 派出所的人忙了两天,找到了不少线索跟证人,跟纪兰的口供基本吻合。 如今就是贾秋艳跟卫广两人抵死不认。 这夫俩的心里素质不是一般的高,那么多证据摆在面前,却还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去解释。 总之就是,他们没做,不可能做,纪兰疯过,她就是记忆错乱了,在说胡话。 一个疯子说的话,这能信吗? 这次的案件错综复杂。 钱所长打了报告去城里,那边也派了几个人过来协助审理。 卫广自从那天被人带走后就没有被放出来,镇上那些人都在猜他犯了什么事,后面城里来了人,大家知道,这件事情不简单,出大事了。 村上小镇,一年到头也出不了什么刑事案件,无非就是小偷小摸,或是打架吵嘴。 这下连城里都来人了,整个丰裕镇感觉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大家吃完饭办完事就凑堆窃窃私语,派出所里面关着的那些人到底怎么了,犯了什么事? 当初纪邵北专程找钱所长说了一下,让他跟所里的人都说说,除了办案,要保护受害人隐私。 所以纪兰的事情如今还只是在界边村那边传,并没有波及到镇上来。 大家私底下谈论的时候,最多的还是提起卫广。 卫广也算丰裕镇的名人,毕竟有那样一份体面的工作,还收了那么多徒弟。 平时卫广回来又喜欢吹嘘,大家都觉得他在城里有人,有靠山,很厉害。 那么厉害的人也能被抓? 这是犯了多大的事儿啊! 然后就有人问安宜欣,卫师傅这是咋的了? 被人问得多了,安宜欣也不高兴,就说:“这我哪知道呢。” “你也不知道啊,那两天卫师傅不是住你那?” “住我这我就能知道?他就是嫌回去麻烦借了一下宿,你们咋一个两个都来问我呢?有这个八卦之心不如去问派出所,他们肯定知道。” 安宜欣此时也是非常后悔,早知道这样,卫广找过来就拒绝了,现在弄得别人看笑话。 有纪邵北在,纪兰这件事情很快就有了新的进展。 界边村有个叫邱鹏的小伙子,愿意站出来帮她做证。 邱鹏说他听到过贾秋艳劝解纪兰的话,让她不要再装了,让她为卫家留个孩子,从了卫广,只要她愿意,等孩子生下来,就会放过她。 那一年,邱鹏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有些话根本听不明白,后面他长大了,知事了,纪兰早已经“疯”掉了。 那么久远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要如何站出来,加上纪兰已经离开卫家,当年因为贪玩而偷听到的密秘就被他藏在了心里。 而今,派出所的人到村子里来调查,邱鹏决定站出来,为那个对他笑过,给过他鸡蛋饼的女人做证。 有了证人,卫家夫妻认与不认都没意义了。 可是让纪邵北没有想到的事,贾秋艳居然将所有的事情都揽了下来。 贾秋艳:“同志,都是我鬼迷心窍,跟我男人没有关系。我就是太想要个孩子了,见儿子讨了媳妇也没动静,就起了这样的心思。那天晚上我男人喝醉了,是我将他弄过去的。纪兰当时也是慌了,才会觉得这事是我男人的错。” 贾秋艳冷静得可怕,承认案情的时候就像是在跟人聊天,说八卦,全然看不出慌乱失措。 碰上这样的人,做笔录的两人都有些无言,纪邵北也皱了眉头。 纪邵北:“你确定要为了那样的人揽下所有罪,你知不知道,这个案子可以让你永远出不了牢房,或者直接上刑场。” 严打期间,你就算偷个十块八块钱,也有可能判个十年八年,别说是这种真正的刑事案件。 纪邵北说的贾秋艳肯定知道,这两天听多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她还能不知道现在严打。 可就是因为严打,她才要保下卫广,如果他们俩个都进去了,谁来照顾他俩的傻儿子。 一想到儿子,贾秋艳整颗心就揪了起来。 当初儿子出事,她有很大的责任,现在落到这样的下场,她也不悔,就当是去牢里恕罪吧。 贾秋艳一脸释然的神情,纪邵北大概也能猜到她心中所想。 这几天一直在界边村调查,卫家什么情况他早已经摸清楚了。 纪邵北一声轻笑,“还指望着卫广能照顾你的傻儿子?你太蠢了,” 说着,他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了一份资料跟几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你认识吧?”纪邵北指问她。 贾秋艳看了一眼,脑中嗡的一声响。 那是薛莉的照片。 难道那个贱女人被纪邵北发现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早就在调查了? 贾秋艳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放在桌下的手甚至不受控制在抖。 如果薛莉的真实身份被他挖出来,贾秋艳不敢想,卫广的工作,肯定完了。 章节目录 第159章 蠢(加更,元宵节快乐!)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这是我男人的妹妹。” 暗暗调整自己的情绪,贾秋艳硬着头皮说了这句话。 是的,这人就是卫广的妹妹,她还去见过,在外人面前还装过一家亲的样子,为的就是帮卫广遮掩。 做出这样的事贾秋艳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当时她可以揭露他,可以告发他,报复他,她不光没那样去做,甚至还帮他遮掩,保住了他的工作,保住了他的脸面。 这个家弄成这个样子,有时候贾秋艳也想不通,也会恨自己,恨自己懦弱,恨自己无能,离不开那个男人。 可有时,她又想,不就是个情人,不就是一个小妾,说白了就是个陪床的玩意儿。 只要外面那个女人影响不了自己正妻的地位,她怕什么呢。 当初卫广也说了,等薛莉生下孩子,就抱回来给她带,再拿点钱将那个女人打发了。 贾秋艳觉得这样也好,毕竟她生卫新的时候伤了身子,生不出来了,让别的女人生一个,到时再叫她母亲,借腹生个孩子,也没什么不可以。 想想她小的时候,想想她的母亲跟姨娘,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很显然贾秋艳脑子里还存留着旧社会那一套。 她会有这些认知也并非偶然。 她的出生其实不差,小的时候家里有专门干活的长工,还有下人,就连她识字,也是请女先生来家里教的。 只不过后面,时代不同了,她的家被抄了,她爸跟母亲被人斗死了,生她的姨娘也跟人跑掉了。 贾秋艳从一个地主家的小姐,沦落成人人喊打的封建份子。 那几年贾秋艳差点就去跳河了,是卫广帮了她,让她隐姓埋名,有了新的身份,来到江城,在饭店做厨工。 在贾秋艳心里,卫广给了她新生。 她很感激,忠心不二地为他做事,第一次昧着良心帮他进了江城饭店,一步步走上主厨的位置。 卫广也实现承诺,给了她名份,只可惜,那人骨子里就风流烂情,根本不可能守着她过一辈子。 贾秋艳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晚上儿子发烧,她找到卫广单位,人没找着却听到了一些不应该听到的东西。 原来这些天卫广没回家不是在学习听课,而是被一个狐狸精缠住了。 那天晚上,贾秋艳找遍了整个江城,在那个女人的床上找到了卫广。 她闹了一场,哭了一场,被卫广哄着骗着回到家,却发现儿子都快要烧没了。 也就是那次,卫新脑子烧坏了,成了个傻儿。 害儿子成了这样,贾秋艳愤怒难过,也动过报复的念头,可是最终她却什么都没有做,而是带着卫新回了界边村,从二十几的青春年华熬成现在这个老巫婆的样子。 回过头去想,当初她怎么就回来了呢,或许是卫广那张嘴太会哄人了,又或许是自己骨子里的封建思想作祟。 以前,男人有个三妻四妾都是很正常,卫广只要不跟她离婚,这事儿忍忍也就过去了。 只是她的忍耐并没有换来卫广的感激,反而变本加厉。 没过几年,卫广又在外面养了情人,差点被人发现,紧要关头还是贾秋艳帮他遮掩,说那人是他妹妹。 也就是那次之后,薛莉就真成了她的小姑子,时不时她还会去城里看望,告诉别人卫广跟薛莉只是兄妹。 每次说起这个“妹妹”贾秋艳内心也是犯恶心。 那个时候的她只希望薛莉赶紧生个孩子,到时将她打发了。 只可惜十来年过去,薛莉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倒是让卫广在外面正大光明地有了个小家。 为了将卫广拉回来,贾秋艳暗中想了很多法子,最后将目光放在了纪兰身上。 纪兰年轻,肯定能生,还长得漂亮,有这么个人在,卫广不可能不回来。 只可惜她的目的没达到,纪兰不愿意…… 贾秋艳眼中有很多复杂情绪在翻涌。 纪邵北凝视着她,只觉得这人可恨、愚昧、还傻。 “妹妹?” 纪邵北指着照片上的人,再次确认,“她真的是卫广的妹妹吗?” 此时,他无法理解这个女人心中所想,太奇葩了,怎么会有人愿意跟情人共处,还帮丈夫遮掩。 见贾秋艳点头,纪邵北又指着另一张照片,“如果薛莉是你的小姑子,那这个孩子呢,是你外甥?” 贾秋艳不明白纪邵北为什么这么问,薛莉跟亡夫那个孩子,她肯定知道。 十几岁的少年,很健康,很聪明,但她不喜欢薛莉自然也不喜欢她的孩子,每次见面,那个孩子都躲着她。 贾秋艳:“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想确认你到底有多蠢。” 纪邵北将手里的资料放到她面前,“我看你是识字的,自己看看吧。这只是其中一份,另一份我之前就已经交到纪检处了。” 卫广在外面有个情人,还有私生子。 这件事情年前纪邵北就做了调查并收集好证据,年后开工,他就将材料交到纪检处,举报他。 纪邵北的举报材料很全面,纪检处的人根本不需要去调查,只需要核实就可以让事情浮出水面。 按理卫广不出一个星期就会被传唤,只是那件事情没出,先出了纪兰的事。 当纪邵北拿出那些资料跟照片贾秋艳脑子就懵了,她知道薛莉的事情多半被人知道了,可并没有想到,这份材料里还有一个她不曾知道的秘密。 “那个孩子是我男人的?这不可能!” 贾秋艳下意识就拒绝,拒绝相信这件事情。 如果那个孩子是卫广的,那她这些年的付出跟努力是什么,不就成了一个笑话? 纪邵北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在等她将手里的资料看完。 那上面有卫广跟薛莉母子俩的血型,还有当年薛莉男人没有去世时卫广跟薛莉偷情的证据,以及那个孩子的出生日期。 更重要的是,薛莉的亡夫,根本没有生育能力。 看到这些证据,贾秋艳先是愣住了,然后整个人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越抖越是厉害,就跟发了羊癫疯一样。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老天爷都要她去死 为了避免刚刚那样的事件再次发生,卫广先被带下去了。 贾秋艳颓废地坐在凳子上,别人问什么她都闭口不答,就好像快要死了一样。 派出所的两个同志跟纪邵北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无奈,这个女人的嘴,太硬了。 “贾秋艳,现在严打,你执意要帮卫广顶罪,是想死吗?” 数罪并罚,枪毙她也不是不可能。 这两年严打,一个小问题都可能放大数倍,这些事贾秋艳刚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派出所那些同志一遍遍告诫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抵死不认,罪加一等。 在被卢家人指认的时候贾秋艳没慌,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情波及不了生命,大不了就是关两年。 在纪兰报案的时候,她虽然有些怕,但还是认了,关她十年二十年,她觉得自己还有重见天日的那天,还能出来看看她的傻儿子,陪他渡过余生。 可是现在,她不确定了,不是怕自己死,而是怕她出事卫广那个渣男不管她的傻儿。 她这一辈子,大起大落,人间的苦辣吃得太多了。 当年被当封建份子被斗那会,她对生活没有指望,想死。 后面卫广出现,给了她动力,她又有了活下去的目的。 再后来,卫广又“抛弃”了她,她活下去的希望又转移到了儿子身上。 别看卫新是个傻儿,可他是贾秋艳的精神支柱。 会帮卫广顶罪,一方面是想报当初的恩情,另一方面是卫广有工作,可以让儿子衣食无忧。 可是如今…… 也就是片刻,贾秋艳的脑里闪过很多种假设跟想法,不管她推不推卫广出来,自己肯定要进去了,她的傻儿怎么办? 可要不是保下了卫广,她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呢! 年轻那会,贾秋艳算计过不少人,每次她都能置身事外,全身而退。 可是这次她知道不行了。 她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方法,没有一条路是行得通的,所有的地方都堵死了。 老天爷都要她去死! 贾秋艳的眼珠不停地转动,最后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纪邵北见她这样,气得差点捶桌子。 逼成这样了,她居然还不认。 两位派出所同志上前去看了一下贾秋艳的情况,叹道:“晕过去了。” 纪邵北:“今天的问话先到这里吧,找卫生院的医开了镇静的药给她。” 纪邵北收拾了一下东西,回村去了。 连着这几天男人都是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半夜才回来。 今天这么早,顾谨谣看见他还挺惊讶的。 “是不是事情有进展了?” 顾谨谣放下手里正晾着的衣服,轻声问他。 这几天纪邵北虽然不在,可案件的进展他回来都会主动提起。 只是今天,他不知道怎么说,进展肯定是有的,但不知道是好是坏。 “姐姐呢?”他问。 顾谨谣:“在后院的菜地。” 纪兰头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地她就闲不住,在后院摘菜,一会中午下锅。 纪邵北去了后面,刚好纪兰也忙完了,正准备回来,两人在屋檐下的拐角处碰上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 纪兰也觉得奇怪。 纪邵北看着她,一双眼睛慢慢变红。 “姐,案子应该很快就能审出来了。只不过卫广很狡猾,贾秋艳有可能为他揽下所有的罪。” 这件事情对纪兰来说很残酷。 不管是卫广还是贾秋艳,他们都需要得到应有的惩罚,而不是一个人揽下所有。 一路回村,纪邵北内心都很不甘,更是气愤难当,他相信姐姐的情绪跟他一样,可是这件事情他还是需要说出来。 早晚都是要知道的,不如让她有个心里准备。 只是让纪邵北没想到的是,纪兰很平静,至少比此时的他要平静。 纪兰:“贾秋艳是一个想法很偏执的人。没关系,她愿意为卫广担下所有就让她担吧。至于卫广,你已经举报他了,他的工作跟名誉也毁了,加上谨谣说他贪污的事,牢狱之灾肯定也逃不过。多久不好说,什么时候出来,以后会如何,我相信既然做了坏事,老天爷就不会放过他。” 为了将卫广绳之于法,这几天大家都做了很多努力。 纪邵北将举报卫广的事情也说了,还专程回了一趟城里跟进这件事情。 顾谨谣回忆了一下书中的剧情,让纪邵北找人调查卫广贪污的事。 书中卫广被曝出贪污的是几年后的事,现在去查有很多人和事没有发生,都不一样了,而且作者并没有写得很详细,想要证据还得自己费心思。 不过纪邵北找了尚宏远帮忙,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 纪兰很平静,就好像释然了一样。 纪邵北还有些意外,他再次确认,“姐,你没事吧?” 他总感觉纪兰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我没事。” 纪兰还对他笑了一下,只是她的笑容里藏着让人无法察觉的阴鸷。 纪邵北松了一口气,回头见顾谨谣也在听,将案子的具体情况也跟她说了。 顾谨谣没想到贾秋艳为了卫广会做到这个程度。 在书里这个人物根本没有,顾谨谣对她也不了解,卫广那样的一个人,她还愿意去顶罪,脑子真的有问题。 “要是贾秋艳真的将所有罪状都担下来,那卫广,就这样让他逍遥法外吗?” 顾谨谣不甘心,这件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纪邵北:“不会的,就算结案我也不会放弃,将他绳之以法只是时间问题。” 是的,绝对不能放过他,那样的人,就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中。 中午,纪邵北吃完饭又离开了。 贾秋艳的口供正在关键期,他根本没有时间歇息。 不过他刚去到镇上,钱所长就找到他,说是城里又来人了,而且贾秋艳还是咬着之前的供词不放,将所有的事情都承担了下来。 果然是这样。 其实早上纪邵北就感觉到了,那个女人有弱点,卫广将她拿捏得很死。 钱所长:“邵北,不知道是谁为卫广请了律师。贾秋艳既然已经招供,这件案子就不能再拖下去了。不过你也不用着急,事情只要是他做的就会留下线索,后面发现新的证据,还能申请再审。” 章节目录 第161章 白日梦 今天从城里过来的人不是来协助办案的,而是卫广的律师。 纪邵北知道,卫广在江城还有一个靠山。 那人在江城的职位不低,多年前卫广“救”过他,认了他做干爹。 可以说卫广能在江城左右逢源,跟那人也有很大的关系。 纪邵北一声轻笑,寒如冰芒的眼中有一抹狠厉。 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件事情扯牵的人越来越广了。 那人既然会帮卫广这种畜牲,也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纪邵北这人,无疑是正直的,可他又不是一根筋。 就像当初,周钱林给顾谨谣写信,他叫上宋时光跟赵小钢打断了周钱林的腿。 别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他肯定要反击,律法约束不了,那就自己解决。 卫广背后那颗大树,他会一并砍掉。 他纪邵北不是狠,是不想憋屈受气,特别是事关他的亲人。 “钱所长,既然贾秋艳不改口供,这件案子就先结吧。” 贾秋艳担下所有只会重罚,那是她自找的。 钱所长拍拍纪邵北的肩膀,有些叹息。 这几天纪邵北的侦查能力他已经见识过了,不愧是得过最高奖彰的英雄人物。 这样的人,没有在那条路上越走越远真是可惜。 不过回来也好,自由自在。 纪邵北没有再去试图说服贾秋艳,也没有去见卢家人,他只是站在外面,目睹他们踏上刑车。 贾秋艳既然愿意担罪,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全程都没什么表情,非常地配合。 卢家那群人被带出来就是满脸的惊慌跟无措。 卢春苗:“为什么不放我们回去,还进什么城,我不想进城,啥时候能放我们离开呢?” 卢春苗一遍遍问押着她的两名派出所同志,还站着不想离开。 派出所这两人几天来都管着他们,早就烦了。 就有人说:“你还想回去?犯了这么大的罪还想着没事发生?想做白日梦等进去了慢慢做。现在,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卢家一行人听见这话脑子就懵了。 卢春苗:“你这啥意思?还想关我们啦!我跟你说,这就不是什么大事。纪兰是我女儿,是我女儿你知道不?我就是给她看了门亲事,她不是不乐意嘛,就想着将人带过去而已。我,我这也是为了她了啊!你说她都二十六七的人了,脑子还有问题,以前疯过,找个婆家多不容易啊,我就是为了她好啊……” 卢春苗还在不停地诉说自己心里所想的那一套,在村里这种卖儿卖女的行为又不是没有,她有什么错,无非就是手段暴力一点罢了。 跟这种愚昧的村妇讲法律,讲道理,根本说不通。 两位同志都懒得答了,等进去了,自会有思想教育课让她学习。 卢春苗白费了一番口舌,后面出来了,她见到站在车边的纪邵北,双眼就是一亮。 “邵北,邵北啊,你来了啊,你终于来了啊。快跟他们说说我们的亲戚关系啊,告诉他们纪兰是我女儿啊,我怎么就犯事了呢,都是一家人,这哪叫犯事。” 要不是双手被人押着,卢春苗都要冲过去了。 纪邵北双手握成拳头背在身后,神情冷漠严肃。 他没有回答卢春苗的话,只是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 从城里来的刑车就停在路边,那车子一看就跟大家平时想的那些车子不同,有铁窗啊。 卢家一行人瞧见,总算慌了。 这,真的要送他们进牢房啊! 卢小怕得啊,小腿直打颤。 “妈,妈,这怎么办,你,你快想办法啊?” 她还这么年轻,可不能会牢,要不然这一辈子都毁了。 卢小翠不光参与了这件事情,还教唆卫傻子放火,她的罪名并不轻,卢家这一群人里面,也就没有为此事出过力的纪仓能免了牢狱之灾,别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处罚。 不光是卢小翠慌,卢家的儿子儿媳妇同样六神无主。 绑架纪兰之前,他们是真没想到会坐牢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叫卢春苗,叫她想办法,绑架纪兰,这主意可是她出的。 卢春苗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怎还管得了别人。 她现在都开始向纪邵北讲道理求情了,只是纪邵北不理她,卢春苗想过去,又被人押着,根本无能为力。 卢家一行人见事情根本没有回转的余地,就开始相互之间推卸责任。 卢小翠说:“妈,这事是你指使我的啊,你别害女儿,到时去城里可得跟那些人说清楚。妈,我还这么年轻,还没看婆家呢……” 卢小翠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好不伤心。 她开了一个头,卢家大儿媳妇也说:“妈啊,这个家都是你做主,我嫁进这个家里就一直听你指挥,你行行好,看大宝儿还那么小的份上,别将我拉出来啊。这事儿跟我可没关系,都是你们做的啊。” 卢家二儿媳妇说:“妈,当初我说什么来着,让你不要做这种事,你非不听,想要人家的三百块钱,现在将自己都坑进去了吧。唉哟,这事儿可怎么办,我是受你们拖累了啊!” 罗小红说:“大嫂二嫂,你们别再说咋妈了,她老人家都知道的,不会将我们推出来的,她老人家知道我们还年轻,坐不得牢,会实话实说,这事跟咱们没关系。” 罗小红平时在家就精,这件事情她虽然没有使力气,但有跟着卢春苗出谋划策,三个媳妇里面她的罪最重。 什么跟她没关系那些话罗小红不敢说,怕卢春苗生事不管她,明里暗里就希望卢春苗能多承担一些责任,给他们减轻处罚。 卢家的三个儿子倒是闷头没吭声,毕竟是自家老娘,那种话他们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但不防碍心里想,到时去了城里,要怎么说,那就不知道了。 今天中午城里来了押送犯人的刑车。 整个丰裕镇都轰动了,全镇的男女老少,包括附近村子听到风声的村人,大家放下手里的活全都过来看热闹。 卢家人又哭又叫的样子大家看在眼中,这就是狗咬狗啊!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完蛋了 现在这个年代村里人除了看热闹聊八卦,茶余饭后也没啥事儿可以做。 他们多少年没见过这种热闹的场景了,还要是一家人被抓。 唉哟,可真是活该,谁叫你要犯法呢。 看见卢春苗居然还对着纪邵北大喊大叫,人群中传出了一些声音。 “绑架别人还有脸求情,这么厚脸皮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就是啊,看看这一家都是些什么人啊,鼠狼一窝。” 这时,走在后面的贾秋艳也出来了。 大家见到贾秋艳就提起卫广。 “卫大厨也被抓了,没放出来吧,这事他们家也有参与啊?” “不是吧,他家那条件,什么样的儿媳妇不好找,干嘛非得要去绑人呢?” “不知道啊,那天在陆家被带走后,反正没见出来。” “这事不好说,要是没事肯定放人了。” “就是,你看,那是卫大厨的媳妇吧,手上还戴着手铐呢。犯事的人才戴这个,肯定有事。” 纪兰的案件保密做得好,目前大家知道的还只限于表面。 “既然卫大厨的媳妇都有事,那卫大厨呢?他怕也脱不了干系吧。” 唉哟,他在丰裕镇怎么样也是个大人物啊,没想到会犯事,好日子过腻了还是咋的! 众人想不明白,可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谁让你不遵纪守法,这就叫活该。 大家东一句西一句,都在讨伐卢家人,都在说卫广自毁前途。 正当大家说得激烈的时候,卫广带着他的律师出来了。 跟别的人不同,卫广并没有戴手铐。 贾秋艳帮他担下了所有罪名,又有律师过来保他,他只要好好配合,就不会像犯罪份子一样对待他。 卫广虽然没有定罪,但他因为包弊,也会有一些惩罚,具体还得法院判决。 可跟犯事比起来,这点小惩罚不疼不痒,根本不值一提。 出来之前卫广就听到外面那些人的声音了。 那些人或叹息,或不可置信,甚至有幸灾乐祸的。 被人捧了十几二十年,卫广最讨厌这些声音了。 还好还好,这次他逃过一劫。 等这件事情过去,他会重新让人刮目相看,会混得比如今更好,爬得比现在更高。 至于纪邵北、纪兰、纪家那一行人,他不会放过他们的,这辈子都不会放过。 纪邵北,不弄死他,誓不为人。 活了半辈子,卫广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纪邵北是第一个。 卫广那双眼睛,又阴又毒地盯着纪邵北看。 纪邵北同样也在看他。 男人的神情同样阴沉,心里的厌恶跟愤慨并不比对方少。 不管卫广多么的恨纪邵北,心里多么的想要弄死他,可每次两人对视,他总会败下阵来。 不知道为什么,纪邵北那眼神总是让他忍不住心中发悸。 那人太挺拔高大,满身的浩然正气,那双眼就像是能穿透人心,让他内心那些阴暗龌龊的想法坦露无疑。 卫广率先收回视线,之后仰头拉了拉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大衣,好像这样就能重振气焰一般。 在纪邵北眼中,卫广这样的人他看不上,连做对手都觉得失格。 可这样的人他又像阴沟里的蟑螂一般,肮脏又狡猾,想至他于死地,还得费些心思。 卫广没有戴手拷,刚刚那些还在谈论他的声音瞬间就收了回去。 看这样子,这人好像没啥事啊。 这是,放出来了? 唉哟,真是那样,刚刚他们说的没有给他听见吧? 要是被记恨上,那可就麻烦了。 人群里,安宜欣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卫广没事,要不然,她可就有得受了,左邻右舍还不调侃死她。 这下好了,一会她就找隔壁那两个媳妇说道去,看她以后还怎么在自己面前嘚瑟。 安宜欣淡淡一笑,只是她还没有高兴多久,公路上又来了一辆车。 那辆车上印着督查二字,一看就不简单。 这又是咋回事呢。 他们丰裕镇最近犯太岁啊,总是出事。 车子停稳,从上面走出三四个穿制服的人。 他们看了一下镇上的情况,先是皱了一下眉头,正想说点什么,钱所长迎了过去。 双方简单交流了一下,原来这是城里检查组的同志,过来是找卫广的。 检查组的找卫广,钱所长内心呵呵了。 纪兰这件事情上他肯定是相信纪邵北的,见卫广居然逃脱了,他也无奈,他也生气,更是看不爽卫广那个得了便宜就嚣张的样子。 这回检查组的同志来得可真是时候。 “同志,这位就是江城饭店的主厨,卫广。” 钱所长亲自将人带到卫广面前。 而些时,卫广已经傻得快要忘记反应了。 检查组的人找他? 检查组的人怎么会找他呢,还要迫不及待地找到乡下这种地方! 卫广脸色发青。 完了完了,肯定是那件事情被人举报了。 想到早上贾秋艳绝望的喊声,卫广一下子就明白了。 是纪邵北,又是纪邵北! 是他举报了自己,还将这事件事说了出来。 “纪、邵、北!” 想到接下来他的工作,他的前途,他的名誉,卫广有一种吃了纪邵北的冲动。 他怎么会在这种人手里裁跟头,他是怎么知道的,还无声无息地举报了他。 卫广冷汗直流,一瞬之间想了很多,最终还是怕。 检查组的同志拿出一张抓捕令,“卫广,你思想行为腐败,个人生活作风不端,还涉嫌贪污受贿。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不光是那件事,连收好处费的事情也被知道了? 卫广双腿一软,整个人差点瘫在地上,还是跟在他身后那位律师手快扶了一把。 前一刻还得意洋洋的卫广,不到五分钟就被押上了另一辆车。 围观的群众也是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不是没事了嘛? 这? 又是怎么了! 有些听到刚刚检查组同志说话的,就对大家说:“他生活作风不端,还贪污受贿……” 什么? 原来是这样! 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卫广那人,终究还是完蛋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南辕北辙 囚车上,贾秋艳透过车窗也见到卫广被带走了。 在纪邵北拿出那些资料的时候,她就知道,那人的前途没了。 挺好的。 贾秋艳觉得,卫广会大着胆子在外面养小妾,很大一部原因就是他爬得高了,被人捧得太多就不知天高地厚,还想学旧时的大老爷左拥右抱。 这下被打下来也好,挫挫他的锐气,让他知道跌下来是什么滋味,以后说不准就老实了,一心一意记得她的好,认真对待他们的傻儿子。 贾秋艳嘴角露出一抹笑。 她想到了薛莉。 两人的关系被曝光,她住在前夫所在的老旧小区里,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怎么面对那帮子熟人跟亲戚。 还有那个小崽子,一辈子受人指点,长大了肯定也混不出个人样来。 薛莉啊薛莉,你在我面前得意嚣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呢? 在举报卫广这件事情上,贾秋艳不怪纪邵北,甚至还觉得他帮自己出了一口气。 她这个人,就是这么矛盾。 两辆车子很快走掉了。 纪邵北还要持续跟进这件事,跟钱所长约好明天早上一起进城,之后就回村子去了。 钱所长见围观的人群久久不散,还说了几句话,让大家要遵纪守法,不谣传,不八卦,不要以身试险。 大家自然点头称是。 人群中,安宜欣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心中更是大起大落。 卫广到底还是出事了。 他们家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跟这样的人交好。 这下子,惹人笑话了。 安宜欣垂头,正准备先走了,然后就见到顾柳莺满脸惊异的表情。 这人是没见刑车还是没见过别人犯事,惊什么惊,傻什么傻? 没点出息! 安宜欣才懒得管她,先走了。 顾柳莺却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 卫广被抓了! 书中的情节完全变了,整一个南辕北辙对不上了。 听说这次的案件纪邵北功劳很大,案情基本都是他挖掘出来的。 是他改变了剧情吗? 顾柳莺不知道,她脑子很乱。 不知过了多久,顾柳莺脚都麻了,突然有人拍了她一下。 她侧头看过去,就见一个身上沾着石灰的小伙子说:“顾老仮,店面已经按你的要求修过了,工钱你给结一结吧。” 小伙子说这话时挺无奈的,第一次碰上这么挑剔的老板,一个小装修弄了好几遍都不满意,下次宁愿不做,也不会帮他们家做事了。 顾柳莺:“我先看看。” 顾柳莺回到院子那边,她的炸酱面店子,已经装修好了,等摆上桌子板凳就能开业。 店子的装修都按要求完成了,她付了钱,就开始去订锅碗瓢盆。 乡客居。 赵小钢看见顾柳莺锁门离开,悄悄跟上去看她去干嘛。 见到那人是在订开食店用的东西,心下了然,这人又想跟他们打擂台了。 市场里面二房的凉粉摊子都准备不做了,这人还来折腾,真是钱多没地方放。 赵小钢暗暗呸了一声,打算晚点回村就跟顾谨谣将这事说说,之后赵骑上车子正回店,路过镇中学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还没过十五,如今天的学校并没有开学,里面根本没学生,只有清洁人员在里面打扫卫生。 赵小钢定眼看了一下,确认那个拿着竹篓正在装落叶的女子就是刘琳。 小半月没见刘琳还是那个老样子,穿着件打着补丁的旧格子衫,灰色洗得泛白的水桶裤,脚上的解放鞋坏得快不行了,被她打了两个补丁。 刘家穷,从刘琳的衣着上就能看出来。 赵小钢见了她好几次,这人从来没有换过第二套衣裳,只有这一身打扮。 大冷的天儿她没有棉衣,将一年四季的衣裳全都穿在身上了。 里面的衣裳啥样赵不钢不知道,外面这件已经很旧了,肩膀上还有两个大补丁。 村里人背背抬抬,外套最容易坏的地方就是肩膀。 可就是这样一件外套,她次次出门都穿。 这人估计就只有这一件能勉强看得过眼的外衣。 刘家那情况,也是没办法。 刘琳会在学校打扫卫生,估计是派出所安排她在接受劳动改造。 挺好的,受点惩罚长长记性,下次就不会再犯了。 赵小钢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只要她真能改过,当初那些事他也不计较了。 赵小钢没有过去,只是在门口看了会,之后正准备离开,前面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差点撞上他的车头。 这人做啥呢,横冲直闯的。 赵小钢正想说他两句,抬眼一看,眉头就皱上了。 “董为民,你赶投胎呢!” 差点跟他撞上的不是别人,而是他初中的同班同学。 只是两人一直不对付,还打过几场架,相互都看对方不顺眼。 董为民手里提着一包东西,看见赵小钢也没好气地说:“有个洋车子你了不起啊,差点撞上我你知道不?信不信我去告你!” “嘿,我站着没动你自己撞上来还想去告我?你去告啊?去告啊,你不告就是孬种。” 赵小钢才不怕他,这人仗着家里有点钱,就是个泼皮。 董为民就是吓唬一下他,这么多人看着,是他自己急匆匆窜出来的,根本不管人家的事。 “赵小钢,你给我等着。” 董为民一幅真要去告他的样子,实则提着东西进学校去了。 跟这人做了一年同学,赵小钢了解这人,就是一张嘴巴厉害,实则胆小如鼠。 让他去做点什么事,比登天还难。 赵小钢也不想理他,骑上车子直接就走掉了。 只不过很快他又倒了回来。 董为民又不是学校的,他去学校干什么? 赵小钢就是好奇,然后,他就看见董为民正在跟刘琳说话。 这两人难道认识? 赵小钢心里正疑惑着,就看见董为民将他的爪子放在了刘琳的肩膀上,笑着跟她说着什么。 刘琳的笑容很勉强,感觉也是有些不自在,可她并没有将董为民的手挥开,只是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下。 这两人怎么回事? 赵小钢直觉就很不对劲,骑上他的洋车子立马就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你眼瞎了 “董为民,你这是干啥呢?” 赵小钢骑车来到两人面前,对着董为民就是一通吼。 董为民拿着一双大棉鞋正跟刘琳说得欢,赵小钢突然出现倒是将他吓了一跳。 董为民:“我干啥关你什么事?赵小钢,你是狗吗?” 明明是他手脚不干净,还跟自己凶上了。 赵小钢停好车子叉腰看着他,“董为明,你丫给我规矩一点,小心我告你调戏妇女。” “我调戏妇女?” 董为民用手夸张地指着自己,之后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然后他就得意地笑了起来。 “赵小钢,你想找事是不是?这是我对象!” “你对象?” 赵小钢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刘琳,这女人眼睛瞎了吗?跟这样的男人处对象,他可是真正的无赖泼皮。 刘琳在赵小钢出现的时候就有些傻眼了,不知道为啥,被他撞见,总感觉挺难堪的。 赵小钢问:“你跟他在处对象?” 他有些不相信,跟刘琳接触的这几次,不可否认这人不是傻子,可她既然不傻,又怎么会看上董为民呢。 刘琳垂下眼眶,“是的。” 赵小钢:“家里过明路了?” 刘琳:“过了。” 呵,都在家里过明路了,那就是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赵小钢不知道为啥,挺生气的,他觉得此时的刘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这人先前不是很厉害,心眼也多吗? 以前那么生机勃勃的样子,被自己将生意一掐,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连找男人都不知道睁大眼睛瞧瞧,居然找个这样的无赖。 就董为民这个样子,人品,人品不行。当年在班上,他不光成绩倒数第一,还偷过别人要交到饭堂的米。 他家的条件明明比人家好很多,可他就是有这种坏习惯,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病。 要说长相,长相也不行。脸比自己还黑,五官也不好看,大众水平都赶不上。 这样的人她还跟他处,还过了明路。 赵小钢:“你眼瞎了?” 刘琳不言,只是紧紧抓着手里的扫帚。 赵小钢看见她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行,你喜欢就好。”之后骑自行车直接走掉了。 他干嘛要去管一个不相干的人。 赵小钢离开,董为民就跳脚了,一个劲地骂。 “什么玩意儿,还管到老子头上来了。要不是兄弟不在身边,非将他打趴下不可。成天骑着个洋车子,当个什么店长,还以为自己多能耐,实则就是个穷鬼……” 董为民骂骂咧咧地,根本停不下来。 当他骂赵小钢穷鬼的时候,刘琳再也忍不住,出口打断他,“我比他还穷。” 董为民一听,立即就笑道:“我不是说你。” 刘琳:“那你能别说话了吗?” 她的声音不自觉拔高,脸上也隐忍着怒气。 董为民原本笑着的脸一下子就阴了,要是别的人,他早就骂上或怼上了,可眼前这位是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他不想事还没成就将人得罪了,于是很快调整情绪,笑着道:“好了好了,我不说这个了。就是,你跟赵小钢怎么认识的?” 长这么大,他最讨厌的就是赵小钢。 刘琳:“我们并不算认识,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接触过。” 董为民:“是吗?那你以后见到那小子离远一点。那人当初跟我是同班同学,他那人不行,在学校打架斗殴欺负同学,根本不是好人。” 刘琳心不在焉地应着,赵小钢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比董为民清楚。 那人看起来不着调,说话也有些流里流气的,可他热心正直,还特别地善良,像董为民这样的人,根本没办法跟他比。 董为民:“琳琳啊,我就不帮你扫地了,这双鞋你拿着,是我专程为你买的。” 董为民说着就将手里的大棉鞋往刘琳手里塞。 刘琳没要,避开道:“不用了,你拿回去吧。” 董为民:“你怎么这么见外呢,给你买的,我拿回去做啥。” 董为民抓住她的手,刘琳不让,两人一来二去,那双鞋子就掉在了地上。 东西落地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董为民阴沉着脸问她,“你是不是不乐意跟我处对象?我这人并不想强人所难,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刘琳总算是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太让你破费了,过意不去。这双鞋我就先收下,以后别再买东西了,钱留着后面开销过日子,别乱花。” 董为民的脸由阴转晴,他无所谓地说:“一双棉鞋,能值多少钱。放心,等我们结婚,那些彩礼就能将你家的债一次清了,你爸,你家那两个小的,以后啊,我这个做女婿的负责……” …… 另一边,赵小钢回到店里就将他两个兄弟叫过来。 “上次叫你们注意刘家那边,有听到什么吗?” 赵小钢想了一下,觉得刘琳的眼光不至于那么差,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 两个兄弟一听这事,立即就说上了。 “钢哥,她处对象了,知道那人是谁吗?” 两人嘻嘻哈哈的,还卖起了关子。 赵小钢:“严肃点,问你正事呢!” 他咋能不知道对象是谁,董为民那个无赖。 两个兄弟被吼了一句都有些莫名,不过他们不敢再嘻嘻笑了,认真说起打听到的消息。 刘董两家是初三那天相互相看的,谈得不错,已经步入谈婚论嫁的阶段了,说不准这月就能定亲。 “钢哥,刘家的外债高筑,听说有好几百块。董为民在外面吹牛,要负担她家的债务,做个好女婿。 他也是傻,刘家可不几百块的事。想想刘家那个生病的爸,听说天天都要吃药,这就是个无底洞啊。” 有人觉得刘琳一个漂亮大姑娘配给长相一言难尽的董为民,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为她不值。 也有人觉得董为民娶个媳妇就背一身债,这是为哪样,脑子坏掉了? 总之,不同的角度看问题,各有各的见解。 赵小钢一听,也是有些惊讶。 刘家,原来欠了这么多钱啊!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多管闲事 “钢哥,刘琳已经不做生意了,你还关心她做啥?” 两人也是看着刘琳生意都不做了,跟他们乡客居没有半毛钱关系,也就没将这件事情拿出来跟赵小钢说。 毕竟处对象的是别人,不关他们的事。 赵小钢:“就是看着可怜。” 他一直觉得刘琳不做生意跟自己有关。 这件事情虽然没有直接关系,但间接影响肯定有。 那人,怎么这么傻,居然用自己的婚姻来为家庭付出。 她难道不知道这是一辈子的事,跟着董为民那样的人能幸福? 简直搞笑。 明明先前恨不得整死她,现在又觉得人家可怜。 两个兄弟也是莫名,不过刘家的情况,确实挺可怜的。 大杨村。 纪邵北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院子里放着一辆崭新的洋车子,原来是向文凤过来了,正在堂屋里跟顾谨谣说话。 去年顾谨谣就跟向文凤说了要将生意发展到城里的事,只是这段时间守着纪兰忙不开,连镇上的店子都没去,这件事情暂时也放下了。 在发展生意上,向文凤比顾谨谣还要积极,她等不了,就找到村子里来了,顺便也看看纪兰,送点东西。 纪绍北回来时,向文凤刚好准备走了,两人在院子里客气了几句,向文凤就骑着车子回去了。 堂屋里,顾谨谣跟纪兰在。 两人都用询问的眼神看着纪邵北,很显然没想到他又这么早回来了。 纪邵北轻声说道:“贾秋艳将罪都担了。” 听见这话顾谨谣心中一紧,她有些担心地看向纪兰,却发现她的神情很平和。 纪兰:“我想到她会这么做,那个女人的想法一般人看不明白。” 很奇葩,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纪邵北:“我不会放过他,送他进去只是时间问题。” 纪兰心中一暖,笑着说:“我家绍北这么能干,我当然相信你。不过,你还是要以学习跟工作为主,不要花太多心思。坏人自有天收,老天爷看着这一切呢,怎么可能让他逍遥法外。他现在没有进去,那是因为有更合适的惩罚在等着他。” 说这话时,纪兰的神情平静得可怕。 纪邵北心中一凛,总觉得纪兰话里有话。 “姐,卫广因为作风跟工作问题也被抓了。这两样罪名加起来,关他不是问题,只是多久这个说不准。你这件案子我会持续跟进,直到将他送进去那一天。你别担心我,我会处理好工作和学习,不让你们失望。” 纪邵北其实想说,就算他在这件事情上逃脱了,律法制裁不了他,我也会让他尝到应该有的惩罚,你别多想,也别瞎想,等着看他以后的下场。 但是这些事情他私底下处理就行了,并不想说给她们听。 纪兰这件案子并没有结束,纪邵北明天要回城去持续跟进,到时开庭,纪兰同样要过去。 这次他又在家里待了快一个星期,不过都是忙忙碌碌的,连饭都没有好好吃。 想到男人明天要走了,元宵节也回不来,下午顾谨谣让顾平杀了两只阉鸡,就当提前过节了。 去年纪邵北退伍回村抓的十几只鸡苗,有几只公鸡,过年没杀。 顾谨谣本来想留到端午节,不过现在吃两只也可以,晚点她再买些鸡苗,到过年又有得吃了。 这次的两只鸡她打算做酱油鸡。 这酱油鸡过年的时候郭坤在郭保根家里做过,送了一点到店里带给顾谨谣。 东西不多,皮薄肉滑酱香四溢。 后面顾谨谣问过郭坤怎么弄,虽然没有现场教,不过顾谨谣觉得她可以试试。 酱油鸡并不需要提前腌制,做法也很简单。 将整鸡收拾好,肚中塞入姜片跟打好结的葱,之后就是调酱料。 自从跟了郭坤学厨,纪家的厨房就跟之前不一样了,顾谨谣买了不少调味品跟香料,想要的东西基本都有。 酱料以酱油为主,加入冰糖、老抽、蚝油跟盐这些,加水调成汁,均匀抹在鸡身上,按摩上色入味。 将酱汁抹好,放入小鼎锅中小火慢焖至鸡肉熟透就可。 这道菜鸡要用整鸡,还不能焖得过久,不然肉质就会变柴,口感不佳。 等东西出锅,锅底的酱汁也不用倒,将鸡撕开切好,淋在上面,更加入味。 吃多了香辣的或是炖的鸡肉,酱油鸡的做法新颖,少了重口味的辅料,将鸡肉的香气彻底呈显出来,那又是另外一种不同的享受。 香、不同于辣香,而是肉质本身混着酱油的那种香气。 这种香气温和延绵,让人回味无穷。 顾谨谣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反正有神仙水在,啥东西都好吃得不行。 三个孩子一人抱着一个鸡腿,一边吃一边赞。 好吃,真香。 这些天因为纪兰的事三个孩子都沉默了很多,晚上吃了香喷喷的鸡腿倒是开心了不少,笑容都多了。 隔天,刚好赶集。 顾谨谣打算回店里看看,顺便送送纪邵北。 纪兰本来也想去帮忙,顾谨谣没让,虽然她头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还不是不放心,想让她在家多休息几天。 纪兰没去,三个孩子跟顾平也在家里陪她。 纪邵北带着顾谨谣去到镇上,钱所长跟这次办案的几个同志已经在等他了。 一行人很快上了车,顾谨谣扶着车子站在路边目送他远去。 车子看不见了,顾谨谣正准备回店里,陆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还对她说:“卫广就是个小人,并不好对付。” 顾谨谣搞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跟她说这个。 管他什么事啊。 卫广是小人她又不是看不出来。 顾谨谣没理他,憋了一眼就推着车子走了。 女人穿着件淡蓝色的棉袄子,回头那淡淡一瞥,在外人眼里是带着嫌弃与厌恶,可在陆榛眼中,那就是风情万种。 不知道为什么,陆榛看见她,就有一种心动的感觉,就像当年对她一见钟情的时候。 虽然那种感觉他曾经对顾柳莺也有过,可那是不真实的,只有对顾谨谣,他才觉得那感觉发自内心。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永远比不过 顾谨谣瞥了一眼,走了。 陆榛却笑了。 真不想过来提醒她卫广是个小人,可看见了,又忍不住想过来搭话。 这几天整个丰裕镇比过年还要热闹,陆榛虽然从不凑堆,从不参与八卦,可他什么都知道,他甚至比别的人知道得更多。 卫广居然养情人,养私生子,还对自己的儿媳妇图谋不轨。 看不出来啊,他的人生居然过得如此精彩。村里一个家,城里一个家,时不时还有别的女人暖床。 陆榛轻笑,他可真会享受,将品德和伦理抛到一边,过着好多男人想过却又不能或是不敢过的生活。 要是以前,陆榛为会这样的人不耻。 但是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觉得要是有条件,这好像也没什么。 乡客居。 顾谨谣回到店里的时候大家正忙着。 几天没来了,大家看到她都免不得问一问纪兰如何了,再骂一骂卢家那些人,骂一骂贾秋艳。 怎么会有那样的后妈,卖了一次还不够,还想将人家卖第二次。 还好纪兰这次救出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咋样。 昨天那些人被囚车接走的时候他们也去看了,可真解气。 听说要判好多年呢,活该,那样的人活在世上都浪费粮食。 讨伐完卢家人,大家又开始夸纪邵北。 这次的案子,多亏了他。 听说贾秋艳不承认她跟卢家人合谋,还是纪邵北带着大家找证据,不然这案子没这么快结。 其实大家也有点想不明白,贾秋艳脑子坏掉了,怎么也跟卢家人同流合污,她想找媳妇还能看别家啊,为啥非抓着纪兰不放。 那个卫傻子,就是个傻儿,有了新的玩伴,很快就会将旧的忘记了。 提到这里,顾谨谣就笑笑不说话。 她知道那些事情传过来是早晚的事,可不是现在。 中午吃饭,趁别人在忙的时候,赵小钢将这几天的账目拿出来给顾谨谣看。 虽然他每天都有交账,但是几天没来了,按规矩顾谨谣要对一下库存跟损耗。 赵小钢做事,顾谨谣还是很放心的。 这人看着吊儿郎当的样子,实际心很细,一般的姑娘家都比不上。 顾谨谣对完库存跟账目,正想夸他两句,赵小钢说:“嫂子,顾柳莺的店子也装好了,就在对面,看样子也是打算开面馆。” 赵小钢见到她去订面粉了,按准备情况下次赶集就会开张。 顾柳莺开面馆? 是想卖炸酱面吧,毕竟书里的女主角走过这条路。 “她卖她的,我们卖我们的,只要那人不过来找麻烦,不用理她。” 顾谨谣不知道顾柳莺的炸酱面如何,但只要有她的神仙水在,那人做的东西就比不过,永远比不过。 赵小钢点头,他也觉得是,顾柳莺想跟他们抢生意根本不可能。 “嫂子,还有一件事。” 赵小钢欲言又止。 顾谨谣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有什么事你只管说。” 赵小钢:“这事现在跟咱们店没啥关系了,可我还是觉得得跟你说说。” “就上次跟踪我去唐家湾那个间谍刘琳,后面她去自首,还送了一背篓大白菜给我们赔礼,自那次之后,她就没在镇上卖米花糖了。” 这事啊,顾谨谣知道,听赵小钢提起过,毕竟店里平白多了好几十斤大白菜。 可她做不做生意是她的事,赵小钢怎么又突然向自己提起。 顾谨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可赵小钢接下来却不知道说啥了。 当初暗中掐刘琳的糖源,赵小钢并没有将这些事情说出来,毕竟不是正经手段,他怕说出来影响自己英武正直的形象。 所以,他心里那点愧疚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别人根本理解不了。 赵小钢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跟顾谨谣提起这事,他就是想说,但说出口了,他又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不管刘琳如何都不管嫂子,不管乡客居的事啊。 他内心是有点同情那人,可这不是泛滥的理由。 “嫂子,没啥,就是想跟你提一提。” 顾谨谣:“噢。” 见赵小钢转头准备出门看货,她脑中突然一闪,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小钢,你刚刚说她叫什么?” 赵小钢:“啊?刘琳,雁塘村的。” 顾谨谣:“她是不是有个弟弟叫刘磊,小名叫小石头的?” 这个赵小钢还真不知道。 “她是有个弟弟,看着十一二岁的样子,不过叫啥我还真不知道。” 十一二岁? 这年龄又有些对不上,可同名同姓,还在书里出现过,事情也没可能那么巧。 顾谨谣:“你去帮忙打听一下她弟弟,是不是叫刘磊,还有一个叫小石头的小名。” 赵小钢:“好。” 顾谨谣做事,赵小钢很少去问理由,办就完事了。 而且嫂子居然开始关注刘家,赵小钢说不出啥感觉,就有点高兴。 想要打听一个人,再简单不过的事。 赵小钢看完货就去了一趟雁塘村,找个小孩随口一问就知道。 原来刘琳那个小弟竟然真的叫刘磊,小名也叫小石头,而且他已经十四岁了。 那个小豆丁十四岁? 又瘦又小的样子他还真没看出来。 看来刘家太穷,吃不饱饭,弄得那小子不长身体。 回到村子,赵小钢就去隔壁将这件事情说了。 真的是刘磊! 在书中那个中后期才出现的狠小子,没想到这个时候就开始跟他们有交集了,而且还是丰裕镇的人。 这些在书里,根本没提到。 顾谨谣:“刘琳结婚了吗?” “还没有啊!嫂子,你问这个做啥?” 顾谨谣:“那她定亲了吗?”按时间来算应该快了。 “这个,据说最近看了,不过那人不行,根本不是好人。” 提起董为民,赵小钢满脸不屑。 顾谨谣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将你知道的,都跟我说说。” 很快,赵小钢就将刘家穷得揭不开锅,刘琳为了还债跟董为民处对象,还有他曾经掐过她糖源的事都一并说了。 赵小钢觉得,既然嫂子已经开始打听刘家的情况,那么这件事情根本瞒不住,不如早点承认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刘磊 “嫂子,我当时没想到他家是这种情况,不然就不那样做了。” 提起那件事,赵小钢到现在还有些过意不去。 当初,他怕刘琳只是逼于无奈才向他认错,对于她说的话还抱着怀疑的态度。 后面她去自首,自愿接受惩罚,还给店子里送大白菜,他相信那人说的都是真的,虽然刚开始犯错,后面也真心悔改,就觉得她不是真的坏,只是被生活所逼。 活在这个世界上,谁都有没办法的时候,赵小钢理解。 顾谨谣没想到不知不觉间这人做了这么多,又是侦查,又是想方设法消除隐患。 这人可以啊,都能独当一面了。 顾谨谣:“按你的意思,刘琳跟那人处对象都是因为要还债?” 赵小钢:“那肯定,董为民什么人,跟我做了一年同学,我可了解他,成天偷鸡摸狗还长得尖嘴猴腮,谁家姑娘眼瞎能看上他?” 顾谨谣点头,“你说得没错。” 在书里,刘磊回忆起姐姐的时候有时气愤难当也会说她眼瞎,可是抱怨之后他又会红着眼说是家里拖累了她。 那个时候,刘家两个小的一个病人,要吃要喝,要花要用,还要还二百块钱的债。 刘磊说,姐姐就是太正直,太笨了,身上太多枷锁放不下。 当初,她完全可以做个无赖,完全可以做个言而无信的人,干嘛要拿自己的幸福去抵债。 说白了,她骨子里就像我爸。 我爸那人,简直愚昧,成全了自己的大义,害了自己,害了子女。 我姐当初也想跳出我爸那个偏执的怪圈,可她没成功,向世俗道义低头了,她是个失败者。 转过头来,你看我,从当初的路边摊,到现在的特色烤肉连锁,也就那么两年时间。 虽然我弄了很多人才走到这一步,他们恨我,甚至想杀我,想让我去死,可我成功了,将他们踩在脚下,那些人怎么敢对我动手,只有仰望的份。 这种感觉,像我姐那种人根本享受不到。 不过名利钱财也是过眼云烟,我想要就要,想不要随时都能放弃。 董为民,老子恨他,逼死我姐姐,找了他这么多年,终于将他的脑袋割,死刑就死刑。 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会这么做…… 以前忙着自己的事情顾谨谣对书中这段情节都淡忘了,可突然想起来之后,她也不知道为啥,刘磊在书中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全部回想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话说得太洒脱,又或者是觉得他那一家人,太可怜了。 顾谨谣:“小钢,你帮我一个忙,请刘琳到店里一趟。” 赵小钢更加不解了,“嫂子,你找她啥事啊?” 顾谨谣:“到时你就知道了。” “行,我明天就找她说。” 赵小钢说这话时嘴角不自觉就向上翘,顾谨谣看着他的样子怔了怔,这人不会对刘琳有意思吧,如果那样,那赵小钢会不会就是书中随意提过一笔的那位? 重生回来,跟了纪邵北,顾谨谣身边多了很多书中没有涉及到的人物。 像纪兰,像赵小钢,他们在书里连路人甲都不是,可是在现实生活中却跟自己息息相关。 想到赵小钢可能就是那人,顾谨谣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可他性子开朗阳光,不像是做那些傻事的人啊! 罢了,罢了,先观察观察,说不准不是他。 赵小钢得了顾谨谣的允许,隔天中午吃完饭就跑到雁塘村去了。 在村口玩耍的小孩看见他,好奇问道:“怎么又来了。” 这段日子总有外村人过来,而且全是去刘家的,连小孩儿都觉得奇怪。 赵小钢心情好,随手扔了几块过年买的玻璃糖给那几个小崽子。 “我要是不来,这糖你们不就吃不上了。” 赵小钢来到刘家院外,他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刚好见到刘琳跟一个中年妇人站在屋檐下说话。 中年妇人叫谭云英,此时正面露嫌弃地对刘琳说:“明天那是什么日子,定亲呢,就算董家不在意,你也得给人家面子不是,毕竟那么多亲戚。你想想法子,左邻右舍借两身衣裳给两个娃儿。到于你爸,要是行动不便在家休息也成,反正董为民以后经常来,又不是没见过。” 刘琳垂头不言,双手捏着衣角的样子有些倔犟。 谭云英见状,口气软了下来,又压低声音道:“琳琳啊,你家这情况,董家能接受已经是万幸了。现在十里八村,谁个家娶媳妇能出两百块钱?最多五十。别跟大姨犟了,董为民说了,只要你嫁过去,以后你爸,还有两个小的,他都管。” 现在村里面的彩礼五十是起步价,一般都八十八,大方的也有给一百的。 不过,这些都不够她还债。 刘琳轻声道:“我知道了。” 谭云英轻轻一笑,“这就对了。记得明天别太晚,我先走了。” 然后又对着内屋里喊,“刘旺,我先走了。” 好一会,刘旺压抑着咳嗽的声音传出来,“她大姨,慢走啊。” 谭云英一听,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上,瞧瞧这,话都快说不出来了,看这样子根本活不了多久。 谭云英转身,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因为竹栏栅外的赵小钢正严肃凝重地盯着她看。 “琳琳,那小伙儿,找你的啊?” 谭云英觉得奇怪,自己又不认得他,怎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呢。 这小伙儿,长得工整精神,还骑洋车子呢,就是眼神不好看。 刘琳也瞧见赵小钢了,看这人的样子,摆明了就是过来找她的。 他,他又来找自己做什么。 刘琳不解,面对谭云英询问的眼神,轻声说:“过来要债的。” 正值谈婚论嫁的年纪,刘琳不想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随口胡掐了一下。 谭云英一听这话果然啥都不想了,还叮嘱她,“那你跟人家好好说说,过不了多久就有钱还给他了。” 刘琳:“知道了。” 谭云英出门,从另一边走了。 确认谭云英已经走远,刘琳来到赵小钢面前,有些不确定地问他,“你找我?” 赵小钢不答,只问:“你明天跟董为民定亲?”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生气 专程跑来雁塘村,可不就是找她。 只是赵小钢没想到会听见她要定亲的消息。 他有些生气,气刘琳作践自己。 刘琳见他问这个,轻声回道:“是的。” 她是要定亲了,这是事实。 赵小钢恨铁不成钢地道:“我不是跟你说过,董为民就不是个好人,你还要跟他定亲,你耳聋啦?” 赵小钢的声音挺严厉的,就像是要跟人吵架一样。 刘琳听完不恼他也不气他,就是心里酸得厉害。 这几年看惯了周围人对他们家的嫌弃冷漠跟避之不及,她没有想到会受到一个外人的关心。 可是…… 没有可是了,她已经想不出法子了,嫁到董家,家债全清,一了百了。 刘琳:“你别说他了,从明天开始那人就是我未婚夫了。” 赵小钢没想到她居然开口维护起董为民那个泼皮,气得差点冒烟。 他说:“得得得,我赵小钢嘴贱,我赵小钢多管闲事,以后我再说这些话,我就是小狗。” 赵小钢越激动,刘琳的心里就越紧,每到这个时间她都很想叫出来喊出来,说她的难处,说她的无奈,可是最终,她将那些思绪全都压了下去。 大喊大叫无非就是发泄,事情,总归需要去解决。 她是家里的长姐,父亲有病,弟妹年幼,除了她,没有人可以承担起这一切。 刘琳垂头不言,赵小钢气得转身就走,可他还没走出几步,又想起正事还没办。 “我嫂子找你,让你明早去乡客居一趟。” 刘琳:“乡客居老板娘吗?她找我做啥?” 刘琳不解,甚至在想是不是上次赔礼的事她不满意。 赵小钢:“这我哪知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要是没有刚刚的事,赵小钢还会好好解释一下,你别多想,我嫂子是好人,找你肯定是有事,不是想要为难你。 可是现在,他还在气头上,他不想说了。 赵小钢重新踏上车子,刚踩一圈又来了个急刹车。 原来是刘磊回来了,两人差点儿撞上。 村里的路本来就窄,加上刘磊牵着一头大水牛,两人别说错开,要通过还得相互让路。 刘家两个小的没事做的时候就会帮隔壁放牛,这样农忙的时候可以借牛过来用一用,所以今天下午他们俩都不在家。 刘磊对赵小钢的印象还停留在去年他跟着姐姐去派出所,赵小钢凶巴巴地警告他们。 再见面,他不自觉地缩了脖子,就觉得赵小钢是过来找麻烦的。 刘磊不光牵着牛,背上还背着一篓子青草。 那青草压得严严实实地,背篓又大,他微微躬着背,感觉人都矮了。 刘磊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娃子,手里抱着一梱柴,七八岁的模样。 赵小钢知道这位是刘琳的妹妹,叫刘薇,她不是七八岁,而是十一岁。 看见两人都惊疑地盯着他,赵小钢内心的火气压下去不少,伸手进兜里将剩下的玻璃糖全部拿了出来,扔进刘磊的大背篓,直接从另一边走掉了。 赵小钢扔糖的时候,刘磊还以为这人要打他,眼睛都闭上了,还是刘薇说:“哥,他给糖我们了!” 去年过年,两人都没有见到糖,只有看人家吃的份。 突然见到这么多糖刘薇可高兴了,赶紧伸手拿了几颗出来。 刘磊一瞧,真是糖呢,还是那种供销社卖得最贵的玻璃糖,听说有好几种颜色,水果味的。 “姐,他给糖我们做什么?” 刘磊还不敢吃,明明之前对他们那么凶,怎么又给糖他们呢。 刘琳笑了笑说:“他人好,你们吃吧。” 两人得了允许,赶紧剥开外面的糖纸,塞了一个在嘴里。 真甜,真好吃。 见弟弟跟妹妹一脸满足的样子,刘琳望向赵小钢离开的方向。 村里的路不好走,那人却骑得飞快,已经只有一个影子了。 他肯定生气了…… 拒绝了人家的好意刘琳心里憋着难受,很快就回院里去了。 “琳丫头,刚刚谁来了?” 刘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杵着拐,边问边咳。 跟年前相比,他的脸色又差了,前几天倒春寒刘旺感冒了,加上最近刘琳没有做生意,家里没有进项,他的药也停了,身体差了很多。 “爸,没人,跟隔壁随口聊了两句。” 刘琳不想再谈这事了,没有意义。 刘旺刚刚只是听到有人说话,根本不知道是赵小钢,也就不提这事了。 他问:“定亲的事,跟你大姨说好了?” 刘琳点头。 刘旺叹了一口气,“董家那小子你是真心喜欢?了解他吗?” 刘旺也不知道怎么说这事,女儿突然说想定亲,跟对方是自由恋爱。 东山村董家,离他们这儿还有些远,那个董为民他还真不了解,只是那小伙子他见了,长得真不咋的。 虽说不能以貌取人,可…… 刘旺叹了一口气,罢了,只要她喜欢就好。 “明天你去村长家借个牛车,我们坐车过去吧。” 东山村远,刘旺这个走几步又喘又咳的样子,肯定去不到的。 刘琳说:“爸,早上我已经去村长家问过牛车了,人家的牛明天要犁地,空不下来。你就在家里休息吧,我带小石头跟小花儿去,有大姑、二姑跟着去,你还怕那些人将我欺负了。” 刘琳早上根本没有去村长家问过牛车,她不想父亲过去,不想让他知道欠债的事,不然这事就能猜到了。 “我不去?” 女儿定亲他这个做父亲的居然不去,刘旺下意识就很惊讶。 可没有牛车,他的确没办法去,总不能这样大喜的日子让人抬着去,这多晦气。 想到这么重要的日子都无法陪伴女儿,刘旺内心发紧,眼眶也有些湿。 他说:“那吃完饭你带董为民过来,将那些结婚的事宜好好跟我说说。” 定了亲,接下来就要商量结婚了,快的一两月,慢的一年半载,一般都是看姑娘家的意思。 有些心疼女儿的就多留些时日,想早点拿彩礼的就将时间提前一些。 刘琳说:“好。”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真厉害呀! 赵小钢骑着他的洋车子一路飞驰到唐家湾,找唐老板喝茶,顺便看货。 至于明天刘琳去不去,他也懒得管了。 赵小钢还是年轻气盛,容易意气用事,回去也没将这件事情跟顾谨谣说,只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隔天不赶集,顾谨谣想到刘家姐弟俩的事,骑着洋车子跟大家一起上镇。 走到半路,她问起赵小钢有没有通知到位。 赵小钢自然说通知了,不过刘琳来不来不好说,毕竟人家今天定亲。 应该是,不来的吧。 赵小钢心里发闷,见顾谨谣专程提起这事,就问她,“嫂子,你今天过来不会是专程过来见她的吧。” 顾谨谣:“嗯。” 赵小钢一个急刹车,差点摔跟头。 “嫂子,如果是因为这事我看你还是别去了。” 顾谨谣不解看着他,“咋回事呢?” 赵小钢:“她今天定亲。” “啥?你咋不早说呢?” 顾谨谣急了,“快,带我找过去,不能让她跟董为民定亲。” 赵小钢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顾谨谣为什么这么说,可他认同。 刘琳怎么能跟董为民定亲呢,不就是自己往火坑里面跳。 “嫂子,我骑得快,我先去找她。” 赵小钢说着飞一般地就走掉了。 明明之前都不想管那女人了,这下子心里突然又急得不行。 是啊,能帮就帮,他干嘛要跟一个姑娘家置气。 赵小钢在内心找了好几个要帮她的理由,不就是两百块的债,想想办法他也是有的。 上了镇,赵小钢直奔另一个街口,出去没多久,远远就看见一大两小三个身影向这边缓缓而来。 赵小钢定眼看了下,是刘家三姐弟。 她上镇来了,不是今天定亲吗? 赵小钢松了一口气,想着这人将他的话听进去了,不跟董为民定亲了,心里还挺高兴的。 于是等那姐弟三人走近时,赵小钢脸上还挂着一点笑意。 “你背着一篓子菜做什么?” 刘琳背着一个大背篓,里面装着新鲜大白菜,满满一篓,有好几十斤。 背篓的肩带陷进了她的肩膀里,将她的新衣裳都勒出痕来了。 刘琳:“家里多,吃不完,想到你们要用,就带过来了。” 刘琳不好意思说,她害怕上次的事情乡客居老板娘不愿意放过她,所以又拿了些菜来。 刘家没有干活的壮劳力,所以菜种得多,但也不至于吃不完,毕竟他们家天天吃,当饭吃。 一点菜,赵小钢也没客气,直接从她的肩膀上将背篓接过来了,自己背。 刘琳愣愣地看着他,“你这是?” 不会是过来等他们的吧。 赵小钢:“你不是准备上我们店子里吗?” 刘琳点头。 赵小钢的嘴角不自觉拉大,“我本来想去看货,不过你们既然要去,就等一等吧,我送你们过去。” 这么早就去看货? 现在这个时间不应该是开门做生意吗? 刘琳不解,可想到人家可能有啥特殊的事情,也没问。 赵小钢见她默认了,拍了拍自己的洋车子,对两个小的说:“要不要上来试试。” 刘磊根本适应不了赵小钢的热情,很诧异,很疑惑,也就站着没动。 刘薇眼里放光,洋车子这种东西可精贵了,平时见都很少见,她当然想上去试试。 赵小钢就说:“小石头坐前面,小花儿坐后面,我推着你们走。” 刘磊侧头看了眼姐姐,他有些不敢,但是也很想骑。 刘琳也搞不懂赵小钢咋想的,明明昨天还气得那么狠,今天又好像没事了一样。 不过,他不生自己的气,这是好事。 她说:“没事,上去坐坐吧。” 毕竟这样的机会,以后可能遇不上了。 两个小的得了允许非常高兴,刘磊想自己上,腿不够长,踮着脚尖都不行。 赵小钢看着直皱眉,这小子还十四岁呢,太矮、太瘦、太小了! 刘磊见赵小钢皱眉心里就发悸,正想着自己还要不要坐了,肩膀被人一提,稳稳地坐在了座位上。 “抓紧了。” 赵小钢将刘薇也抱了上来,坐在后面,让她抓住哥哥。 刘薇刚开始还有些害怕,后面当车子动起来,那种新奇的感觉驱散了心中的那点恐惧,一路上还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赵小钢就问:“好不好玩?” 刘薇:“好玩。” 刘磊闷着没吭声,见赵小钢一直盯着他,也笑着说:“好玩。” 只是这个笑容有些不好意思。 在他心里,赵小钢已经成了一个怪人,喜怒无常的怪人。 赵小钢带着姐弟三人去到店里,顾谨谣他们也才刚刚到,可见他之前骑得有多快。 顾谨谣看见赵小钢又背又推还高兴得笑眯眯的,内心就是一沉,开始确认书中提过一笔的人多半就是他了。 “怎么还有菜呢?” 顾谨谣压下心头的思绪,笑着问。 走在后面的刘琳立即就上前说道:“我,我就是想着你们要用,反正家里多吃不完,就顺道拿了些来了。” 刘琳说这话时有些紧张,她到现在也不知道顾谨谣找她啥事,心里有些没底。 十七岁的刘琳,穿着崭新的红衣,黑色裤子,红布鞋,两个麻花辫搭在肩头,细碎的流海垂在光洁的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很秀气,很漂亮。 看她这身打扮,很显然今天是有喜事要办,只不过她一双眉头不自觉地蹙着,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苦闷。 赵小钢跟她说过刘琳做下的那些事,在顾谨谣心里,这人应该很开朗,爱耍小聪明,充满了活力那种人才对。 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顾谨谣在看她,刘琳同样也在打量顾谨谣。 乡客居的老板娘她之前远远看过一眼,那个时候还在做生意,总感觉是生意对手,不好意思凑近看。 那个时候她就觉得这人很年轻。 今天近距离相见,她愣住了,这人不光年轻,还长得非常好看。 这么年轻漂亮,手艺又好,还会做生意,真厉害啊!!! 叫她过来,这人还带菜。 既然赵小钢已经收了,顾谨谣也不客气了,笑着说:“那就谢谢了,快进来坐吧。” 顾谨谣请他们进去,刘琳心中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松懈下来。 看来不是因为上次的事,不然不可能让她进门。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手艺 章节目录 第171章 转机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小可怜 刘琳愿意用自己的婚事来清债,不是她傻,不是她蠢。 对这个家,除了责任,她放不下的刘磊跟刘薇,不想将这幅枷锁转移到他们身上,也不想他们复制自己的命运。 她是刘家长女,刘磊跟刘薇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 所以那种亲情不一样,比普通人家的姐弟之情更深更浓厚。 特别是在父亲生病,母亲逃避离家出走,一家四口相依为命,姐弟三人的感情更加紧密。 在刘琳心里,弟弟跟妹妹没给她惹过祸,没给她找过麻烦,反而很懂事听话,平时在生活上还帮了她不少。 这种相濡以沫的亲情让她愿意舍弃自己的幸福。 “小花儿你吃,姐姐不饿。” 刘琳怎么可能吃她的。 刘薇:“你早上就吃了一条红薯。” 他们都饿了,姐姐怎么可能不饿,而且她那条还很小。 明明先前顾谨谣叫她吃面的时候刘琳百般推辞,现在又被刘薇拆穿她只吃了一条红薯。 刘琳脸色泛红,有些尴尬。 她敷衍般吃了一点,然后对刘薇说:“我真不饿,尝尝味就行了,你快吃吧。” 刘薇很想让她再吃一口,可面太好吃了,她受不了诱惑,乖乖听话。 刘磊见妹妹让面,他也停下筷子,也想让姐姐尝尝。 刘琳知道弟弟的意图,对他说:“我不吃了,你快吃吧,别凉了。” 不凉,一点不凉,还有些烫嘴呢。 刘磊一个半大小子,正是吃多少都吃不饱的时候,也就不客气了。 两个小的在旁边呼溜吃面,顾谨谣跟刘琳继续刚刚的话题。 刘琳说:“你是认真的吗?” 一千块,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 顾谨谣:“我觉得值这个价。” 见她并非说笑,刘琳激动得手都在抖。 她说:“我不要一千,我只要五百,附加一个请求,你看下能不能接受。” 顾谨谣:“你说?” 刘琳:“能不能让我弟弟跟着你们做事?” 顾谨谣:“啥?” 让未来大反派跟着她做事! 也不是说不行,就是突然之间书中情节被反转得太厉害,顾谨谣下意识就很惊讶。 其实顾谨谣最初的想法是帮助刘家渡过此时的难关,将刘琳的手艺揽过来,不为顾柳莺所用。 后面她见刘家三姐弟还不错,刘磊也还是个孩子,并没有黑化成反派,她就想帮一帮,让刘琳拐转命运,不成为刘磊黑化的契机,倒没有想过让这位未来大反派跟着自己干。 刘琳还以为她不愿意,立即解释道:“我弟现在小,你就当他是店里的学徒,这两年给他一碗饭吃,别的不奢求。等后面满了十六岁,再招为正式员工,你看这样成不?” 刚刚那一口肥肠面刘琳感受到了,有这么好的手艺,生意只会越做越好,越做越大。 她的烤肉手艺能不能成为传承不知道,但乡客居的东西可以。 坐在这里刘琳很惭愧,她跟踪过赵小钢,有过不好的心思,虽然悔了自首了,但过错就是过错,这些事情抹不掉。 先前她有些拘束,害怕顾谨谣对她有看法有成见。 可很显然人家并没有。 如此心胸宽阔又大方的老板,刘琳觉得,跟着她做差不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刘琳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这个道理。 自降五百块钱,看着很多,但跟一份长久的工作比起来,这根本不值一提,是她占便宜了。 让刘磊跟着她干,顾谨谣转头看向那个捧着碗发愣的未来大反派,问他,“你的想法呢?愿意到这里来做事吗?” 虽然现在这位反派大佬看着还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少年,可也不能忽略了他,万一人家内心住着个小恶魔,此时已经有想法了呢。 刘磊虽然不停嘴在吃面,但也支着耳朵一直在听旁边的两人说了些啥。 毕竟这么多钱呢,不关注不行。 听到姐姐要为他讨一份工作,刘磊高兴得要疯了。 别看他现在愣愣的样子,实则是惊喜过头,有些发晕。 一份工作啊,谁个不想。 现在这个年代,能有一份工作多了不起。 而且这里是乡客居啊,门口那黄澄澄的米花糖,如今捧在手里的肥肠面,以后每天……,不,每个星期能让他尝上一回,刘磊觉得这就值了啊! “我愿意,我愿意。姐,不不不,老板娘,我愿意。” 刘磊说着要跪地拜师了,因为他刚刚听姐姐说,过来是做学徒啊! 在他的认知里,学徒就是要拜师的。 刘琳学让刘磊做学徒,实际就是一个说法而已,一来刘磊年龄小,做不了太多事,学徒身份可以少拿钱,或不拿钱,只管饭。 再者,她怕顾谨谣不同意。 怎知刘磊这个小傻子当真了。 顾谨谣可不敢受这人的拜,赶紧将他拉了起来。 “既然你愿意,那就没问题了。每天过来帮忙,工资看你表现,管饱。” 一听管饱,刘磊点头如捣蒜,还咧开嘴对顾谨谣傻笑。 只是他的嘴才打开,一道清鼻水就流了下来。 顾谨谣:“……” 这孩子之前太冷了,鼻塞,吃了一碗热汤面,鼻子通了,一冷一热,又流清鼻水了。 看来自己刚刚多虑了,此时的刘磊心里没有小恶魔,他只是个小可怜。 交易达成,刘琳写了一张字据,将她的手艺卖给了顾谨谣。 签完字,刘琳说:“对了,那钱,现在能结给我吗?”她要去悔婚,要去还债。 顾谨谣:“这个自然,你们先坐一会,我去一下就回。” 丰裕镇上就有一家集寄信、寄包裹,存取款为一体的农村银行。 顾谨谣早上出门就考虑到会用钱,带了存单。 她离开,刘琳伸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紧绷的神经松懈,长长舒了一口气。 旁边,刘薇说:“大姐,今天你不是定亲么,会不会太晚了?” 虽然他们来到镇上了,还坐在这儿吃了碗面,可刘薇还记得正事。 她人小,大人那些事情懂得不多。 她不知道董家如何,也不知道董为民如何,只知道定亲是好事,是喜事。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不对劲 刘薇上有哥哥姐姐护着,还是个不知世间阴恶的孩子。 刘磊就懂得很多,他正想说,定什么亲,现在他们有钱了,肯定不定亲了。 董为民那人,他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来,赵小钢的声音突然在姐弟三人身后响起。 “刘琳,你还要去跟董为民定亲!” 亏他刚刚还觉得这女人不傻了,脑子正常了,敢情是自己看走眼了。 赵小钢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三人一跳。 刘琳回头,就看见赵小钢手里端着一碗碎块米花糖,正生气盯着她。 切米花糖时留下的碎渣,赵小钢拿了一碗过来想给他们尝尝,结果听到了这。 刘琳本想说现在有钱,她就不定亲了,去退掉,去还钱,跟那些人说清楚,只是赵小钢根本不给机会她开口。 赵小钢:“你脑子秀逗了还没好啊?董为民是什么人你不去打听打听?你跟他在一起,是想推自己进火坑吗?我说,你的眼神是不是有问题啊?喜欢那样的人!” 赵小钢都怒了,他就是气,恨铁不成钢的气。 刘玲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她也知道这人是为了自己好,于是就说:“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打算一会去将这门婚事推了。 赵小钢根本不听她解释,急匆匆又道:“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还跟他定亲!你是怎么回事?觉得他长得好,貌似潘安?还是觉得他家条件好,以后能保你衣食无忧?” 赵小钢也不知道自己在说啥,被焦急跟怒气冲昏了头脑。 刘琳:“……” 被赵小钢逼得,她也快要跳脚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 董为民品性不端,长得也不好,她知道啊,她之前只是,只是想要彩礼。 想要彩礼,说白了也是想要董家的钱。 刘琳突然卡住了,不知道这件事情要怎么样跟他解释。 如果换个人,她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面对赵小钢,她脑子里考虑了很多,在想要如何解释,才能在他心里不留下坏的印象。 也就在这个时候,张桃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直接挡在了两人中间。 张桃红身上绑着围裙,手里拿着一个大汤勺,满脸和善地对刘琳笑道:“妹子,这小子发嘴疯病了,你别在意,带两个小的坐下慢慢喝茶,慢慢嗑花生瓜子仁。前面忙,我们先走了。” 张桃红说着,将赵小钢手里的米花糖接过来放在桌子,然后将儿子拽走了。 将后面的木门轻轻拉上,张桃红立马就拧住了赵小钢的耳朵。 “别人定亲管你屁事啊,你有心情关心人家,不如给老娘多相看几个姑娘。人家是你妹还是你姐啊,关心成这样,你脑子有毛病是不是?” 张桃红觉得儿子有些不对劲。 刚刚在门口,她看见死崽子又是背着大白菜,又是推着两个小的,她就觉得不对劲。 可这位大姑娘,人家不是要定亲了吗! 赵桃红可不允许儿子去挖别人的墙角,多不道德。 赵小钢:“她看上的男人不是好人。” 赵小钢还想解释,张桃红可不听,直接拍了他一下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你管人家看的是好人还是坏人。又不是你定亲,还管起人家来了,莫名其妙。” 赵小钢哑然,是啊,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别人的事情他管来做什么。 “妈,我去前面了。” 赵小钢一拐头,直接走了。 张桃红见儿子听进去了,松了一口气。 后院。 刘琳也坐在兀子上发闷。 刚刚激动时两人差点吵起来,现在冷静了,她倒没有生赵小钢的气,就是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干嘛那么在意他的看法跟态度。 或许是因为他的好心,他帮过自己,关心过自己,他是个好人,所以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不想让他失望。 旁边,刘磊说:“姐,他就是个急性子,没坏心眼。” 刘薇也跟着点头。 吃了赵小钢的玻璃糖,两个小的已经被俘虏了。 以前刘磊那么怕赵小钢,现在又觉得他是个好人。 怎么能不是好人呢,又给他们糖吃,又让他们骑洋车子,简直不要太好。 刘琳笑了笑说:“我知道。” 没错,赵小钢就是个急性子。 姐弟三人并没有坐多久,顾谨谣就带着钱回来了。 为了方便刘琳花用,顾谨谣没有要整张的大票子,都是十块一张的。 当一大叠票子摆在自己面前,姐弟三人都激动得手抖。 刘琳对顾谨谣笑了一下,正准备收起来,就听顾谨谣说:“点一下吧。” 毕竟是现金交易。 刘琳对她放心,但既然叫了,她也就点了一下。 “没错。” 钱点好,刘琳拿了两张放在外面,其他用手帕紧紧包住放在怀中。 她说:“我们先走了,明天中午,我吃完饭就过来。” 两人说好明天开始教学,直到顾谨谣学会为止。 顾谨谣点头,然后像聊八卦一样问她,“听小钢说你今天定亲,现在还来得及吗?” 顾谨谣知道她答应这门亲事是为了还债,可为了保险,她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提起这事刘琳有些尴尬。 她说:“定亲的事以前是我没想好,现在觉得有些不太合适了。” 她家的那些事,并不适合对外面的人讲。 顾谨谣心下了然,点头道:“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有生之年的头等大事,是要好好考虑清楚再做决定,马虎不得。” 跟性子急躁的赵小钢比起来,顾谨谣说话跟处事简直让人如沐春风。 刘琳心中一热,又是一阵感动。 她不知道如何来形容此时心中的感激之情,如果不是顾谨谣,她后面的日子,她的人生,哪有什么盼头。 刘琳说:“你放心,我知道的一定全部教给你,绝对不私藏。” 现在的她拿不出任何能回报的东西,只能一遍遍保证,将自己仅有的手艺认真教援予别人。 顾谨谣不明白刘琳为何一直强调这个事,后面也猜出,这是她感激的方式。 她笑着说:“行,我信你。”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命运 姐弟三人要走了,顾谨谣还跟两个小的各抓了一把花生瓜子,让他们后面慢慢吃。 两个小的一个劲地说谢谢,今天这又吃又拿的,还有钱收,两人兴奋得小脸通红,感觉就像是掉进了福窝。 离开时,刘琳在店门口看见赵小钢了。 赵小钢显然还在生气,刘琳看过去他没理,只顾着招呼客人。 周围这么多人看着,顾谨谣也跟出来送他们,刘琳自然不好意思上前去解释自己不跟董为民定亲的事,只得先走了。 来乡客居之前,刘琳就想过来看看顾谨谣找她什么事,处理完,直接就带刘磊和刘薇去董家。 现在,不需要了。 她先将两个小的送回去,再换下这身定亲的新衣,带着欠下的债直接过去就好。 乡客居。 顾谨谣送走那姐弟三人就去问赵小钢,“你怎么了?早上不是还很开心,现在变成闷葫芦了。” 其实顾谨谣想说,你之前又帮人家背菜,又讨两个小的开心,不是很乐呵吗,现在怎么又焉了? 赵小钢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哪有的事,我好着呢。” 好个啥,谁都能看出来你不好。 顾谨谣也猜出,自己去取钱那会,他跟刘琳可能接触过。 于是就问,“你说,她今天还会去定亲吗?” 赵小钢:“这我哪知道,人家的事,我管那么多做啥。” 说这话时,他的声调不自觉拔高,显然是在说气话。 顾谨谣心中明白,赵小钢这是对人家有意思,只是他自己没有察觉到罢了。 顾谨谣说:“刚刚她走的时候我问了,她说之前没想好,现在想清楚了,不定亲了。” 正在收摊的赵小钢顿住,嘴角不自觉上翘,双眼发亮。 他努力压住自己内心的那股兴奋劲儿,像是随口聊天一样说道:“董为民本来就不是好人,以前她就是眼神有问题。” 顾谨谣笑道:“是啊。刘琳能醒悟过来也是好事。不过,董为民那样的人会放过她吗,会不会纠缠不清,这事还不好说。” 在书里,刘琳这个人物只存在于刘磊的记忆里,而且作者也就提过那么一笔。 那时的刘磊说:“我姐有喜欢的人,却为了还债嫁给了董为民。董为民那人不光不知道珍惜,在外受了气就喜欢回来打她,后面我姐受不了了,买了药想跟董为民同归于尽,结果董为民偷换了饭碗,死的人只有我姐。 这事情不光我姐没了,那个男人也殉情了,因为国董为民,一下子没了两条人命。当初他本来可以阻止这一切,但他没有,眼睁睁看着我姐毒发身亡,连叫人救命的行为都没有。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姐嫁给他三年,在他家做牛做马,还怀过两个孩子,全因为那个畜生动手打人流产了。 我姐在董家过着那样的日子,人死了,他却还对外说姐姐伙同情夫想毒死他。 所有人都信了董为民的话,我怎么解释都没人听。我姐那个人,怎么可能做婚内出轨这种事。她嫁进董家就跟那个男人断了,只是双方在心里默默喜欢罢了。后面那个男人为我姐殉情,我也挺惊讶的,后面想想这事好像也不太对……” 书中关于这段点到为止。 刘磊主要是为姐姐报仇,刘琳喜欢的人,他连名字都没有提及。 但是顾谨谣猜,那个人就是赵小钢。 命运有时候就是如此奇妙,尽管很多东西跟书中不一样了,但无形之中,大家又会以各种方式再次相遇。 顾谨谣知道的信息十分有限,可刘磊的黑化,赵小钢殉情或是被害,这两件事情关键点都在刘琳身上。 想要扭转两人的命运,有两点。 第一,阻止刘琳嫁给董为民。 第二,刘琳要活着。 刚刚刘琳已经明确说了不会跟董家定亲,五百块钱也足以解决刘家的债务危机。 第一步顾谨谣已经阻止了。 后面这三人为如何,她会持续关注,但关键还是在于他们自己。 外人能帮的毕竟有限,他们需要自立自强,自己去解决身边的危机。 顾谨谣说得有理。 赵小钢听完也皱了眉。 董为民那人,他最了解了,本事没多少,小心眼却特别多,在学校时最喜欢欺负弱者或是家里穷的同学,还有一帮子狐朋狗友。 刘琳在定亲当天反悔,他肯定会怀恨心。 “嫂子,我晚点叮嘱她一下,让她小心些。” 顾谨谣:“明天她会过来,到时你跟她说说吧,董为民是你同学,你了解。” 赵小钢愣住,“嫂子,她过来做啥?” 顾谨谣就将刘琳要教她手艺的事情说了。 赵小钢一直都没搞明白顾谨谣为何会找刘琳,原来是因为这事,原来那人,还有这样的本事啊! 赵小钢也没有去想太多细节,至于顾谨谣为何会知道刘琳有这个手艺,他根本没问。 反正知道就是知道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对谁都有好处啊! 处理完刘琳的事,顾谨谣去买了些米面肉菜,准备去郭家村看郭坤。 自从那次被流言蜚语弄没了生意,这段时间郭保根没来找过她,看样子后面郭坤的生意就断掉了。 现在这个年代,想在外面接到生意除了口碑跟熟人介绍,根本没有好的宣传方式跟途径。 郭坤现在在熟人圈子已经坏了声誉,如今想接单,要么让大家打消顾虑,要么就是扩大宣传,让那些不知道这些事的人请他去办席面。 距离上一次去人家家里办席宴,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半个月没开张,顾谨谣还以为她的师傅很急很紧张,还有些担心他呢。 没想到去到郭家院子,却发现郭坤正在跟几个小老头下棋,还很有精神地坐在屋檐下与对手争论不休。 顾谨谣按了一下车铃铛,郭坤看见小徒弟来了,总算收手不玩了。 “师傅,我给你买了点东西。” 顾谨谣拎了一大包,啥都有,他一个人够吃半个月了。 郭坤笑眯眯地点头,看看那些菜,让顾谨谣就在这儿吃午饭,他刚好能露一手。 收了徒步的孝敬,总得教点绝活给人家不是。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未雨绸缪 郭坤要展示绝活,让村里的孩子跑腿,将郭保根跟雷老二也叫过来了。 师傅半个月没开张,两人也没空着手来。 雷老二给他带了几十只鹌鹑蛋,他家里养了十几只鹌鹑,过年的时候已经开始下蛋了。 郭保根就带了十几只鸡蛋过来,还有一些自家种的菜。 有了这些东西,还有顾谨谣买过来的五花肉,郭坤就打算弄个虎眼肉丸子,还有一道风味小吃三不沾。 之前在外面办席,菜色都是蒸、炸、炖、凉拌、小炒这几样。 村里人吃席没那么多讲究,大肉,大油,他们就满足了。 在外面办席时,郭坤教的都是席面上能见到的。 私底下教的,他一般都做地方特色菜,给三个徒弟长长见识。 不过今天这两道,是他当初在酒店做大厨时,常做的菜品。 这显然就跟平时的席面和地方特色菜不同,工序繁杂,十分的讲究。 为了腌制与烹调时间精准无误,郭坤没有放慢速度,一边做一边讲。 顾谨谣拿着她的小本本飞快地记录着,有时赶不及还得用符号代替。 雷老二跟郭保根刚开始还能在心里默念,后面直接就懵头了,实在是太复杂了,记不住。 这道虎眼肉丸就是猪肉丸子包鹌鹑蛋。 郭坤将炸好虎皮的鹌鹑蛋包入肉馅中,再用虎口捏出大小适中的肉丸子,先炸,再用卤水熬煮,最后调制红烧汁。 等丸子煮好,取出切开一半,再用一个大碗,从碗底至碗沿开始摆成虎眼全部朝外的形状,最后倒扣在铺有三片嫩白菜叶的盘子里,再浇上红烧汁,顶部用葱丝点缀,这道虎眼丸子就做好了。 做好的虎眼丸子放在灶台旁边的小案板上,半圆形向外发散的万花筒形状,好看,上档次,加上油用的是顾谨谣带给他的油,那无敌的香气和漂亮的色泽,灶房里的四个人瞬间就饿了。 郭坤做完,又来考三个徒弟记住了多少。 顾谨谣有小本子在,倒是八九不离十。 雷老二跟郭保根就不行了,答题的时候一个劲向顾谨谣使眼色,让给点提示。 在师傅的眼皮子底下,顾谨谣哪敢给他们提示,后面两个家伙都被敲了脑袋瓜。 郭坤责令两人,要向顾谨谣学习,拿个本子,带个笔。 郭保根点头应下,雷老二就犯难了,他就读了两年书,还要是三打鱼两天晒网那种,根本不会写几个字。 不过师傅要求他也不敢不做,想着到时在上面画符号吧,自己能看懂就行了。 做完虎眼肉丸子,之后就是三不沾。 这道小吃很出名,还是宫中御膳。 三不沾的做法不难,靠的是手艺和经验,做出的东西要光滑圆润,不沾筷,不沾匙,不沾牙。 郭坤讲了一下要领,让三个徒弟有空可以练习。 之后他又让三人各自以现有的食材弄个小炒,他在旁边指点一下,午饭就可以开吃了。 四个人五个菜,郭坤做的丸子跟三不沾放在三个粗瓷碗装的农家小炒中间,太过于高大上,简直格格不入。 每次来到师傅这儿,雷老二跟郭保根都要吃两大海碗饭,太香了,止不住嘴。 郭坤也不小气,煮了大半鼎锅红薯焖白米饭。 吃完饭,郭保根本厨房里洗碗,顾谨谣在堂屋里跟郭坤说话。 “师傅,我打算在店门口贴个广告,写上咱们办席的事,向外招揽生意。” 郭坤接不上生意也不是个事,天天这样赚不到钱不说,还没办法教他们做菜。 顾谨谣想好了,在店门口贴张广告纸,以乡客居做后盾,生意应该可以慢慢起来。 郭坤正在喝茶,闻言有些意外地抬头,笑道:“不怕我的事影响你的生意?” 如今的郭坤已经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也过了争强好胜的年纪。 最近他已经开始在后院种菜,开始落户,找村长要土地了。 顾谨谣:“我要是怕那些流言蜚语影响生意,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师傅,谁都有当年,谁都有过去,别太纠结过往,我们要往前看。 在意那些流言蜚语的人不找我们办席,那是他的自由,可丰裕镇这么大,那么多席面要办,总有嘴馋的想试试你的手艺,我们为这些人服务就行了。” 脑子长在别人脖子上他们管不了,目前能做的就是让更多的人知道郭坤,知道他在办席面。 等知道的人多了,总会有人找上门来的。 郭坤点头,“你说得没错,过于纠结过去也没什么用处,反而自寻烦恼。” 他叹了一口气,“行,只要不耽搁你,广告的事你看着办。” 郭坤有时固执,有时又是一个非常随便的人。 雷老二跟郭保根听说了顾谨谣的提议,纷纷点头,这个主意好啊,乡客居客流量那么大,东西又好吃。 要是让大家知道乡客居老板娘都在跟郭坤学习厨艺,这单子根本不用愁。 跟大家商量了一下广告纸上的内容,顾谨谣回到去就买了红纸找人写上了。 她不光在门口贴了广告,还跟赵小钢和吴慧娟交待了一下。 要是有人问起,他们也能说一下相关情况,让别人大致有个了解。 做完这些事,她就先骑车回去了。 这两天学校已经开学,纪小安不在,家里就纪兰、顾平,还有两个孩子在。 如今卢家跟卫家的人都被抓走了,她不在家倒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但纪兰那里还是担心。 隔天,丰裕镇赶集。 顾谨谣跟着大家一起上镇,刚到就见赵小钢给她使眼色,让看对面。 原来,顾柳莺的店子今天开张。 赵小钢不屑地说:“东西不知道咋样,排场倒是不小。” 顾谨谣:“是啊!” 又是花篮又是舞狮队,门扉两边还摆着烟花,比当初乡客居开业的时候整得漂亮多了。 二房不是没钱了吗? 顾柳莺还能弄这么多花样。 是陆榛在帮她吗? 真是那样的话,顾谨谣庆幸自己未雨绸缪将刘琳的手艺揽了过来。 以后,这就是她的助力,而不是顾柳莺的助力。 章节目录 第176章 要飘了 顾柳莺的炸酱面馆沿用了当初她油辣子的名字,叫一调香。 镇上面这些店面,招牌都很简单,基本就是在木板上写毛笔字挂上去,更有甚者就是没招牌,比如卖酒的跟卖粮油的,反正打开门做生意,别人一看也就知道了。 顾柳莺的招牌也是木板做的,可跟别人的不一样,那木板上刷了黑底,再写红色大字描白边,还有一排大家都不认得的英文字母,旁边画了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娃端着一碗面。 她这张招牌可真醒目啊,老远就能看见,可不像别的店那些千篇一律,灰扑扑的。 只是,顾谨谣越看越像后世大城市里,那个什么味什么千拉面的招牌。 这穿越过来的人真省事,万事皆可抄。 对面的店子已经开始放鞭炮迎客了,顾谨谣也就没看了,忙她自己的。 之前在镇上除了顾谨谣的肥肠面馆,也就是国营饭店。 现在又多了一家炸酱面馆,生意肯定会有一些影响。 特别是第一天,很多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会过去看看,加上顾柳莺的店子开得早,又打折,一碗炸酱面还比对面的肥肠面便宜一毛,一下子就将那些吃早餐的客流吸引了不少过去。 吴慧娟表情凝重,有些担心,害怕生意被抢。 赵小钢说:“怕啥,顾二丫做的东西能有多好吃,那些人就是图个新鲜,试过之后就会回来了。” 赵小钢对自己的东西很有自信,一点不怕别人来抢生意。 他这边刚刚将台子摆好,刘磊就来了。 “钢哥。” 刘磊看见赵小钢就咧嘴笑,他穿着灰黑色大棉袄,因为是跑过来的,尖瘦的小脸绯红,寸头也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晨间的水气。 赵小钢:“你这小子来得挺早的啊,吃早饭了没有?” 刘磊点头,是真吃了,不是白水煮红薯,而是红薯小米粥跟炒大白菜。 虽然是平常不过的农家早饭,但刘磊也好久没吃过了,很满足,很饱肚子。 吃过就行。 现在店里生意好,大家为了不浪费时间都是吃过早饭再来的。 赵小钢向刘磊招手,将他拉到旁边问:“你姐昨天没有跟董家定亲吧?” 刘磊:“没有。退了。” 提起这事刘磊还挺生气的,大姨多要了二十块利息,董家也闹了一场,还要他们家赔什么辛苦费,精神损失费。 还好他们刘家这边也有亲戚,姐姐一人包了二块钱的红包给他们,大家帮着说话,最后大姨跟董家一人多给了十块钱,将这桩亲事推掉了。 赵小钢一听婚事退了,立即就笑了。 “好,退得好,就算嫁不出去也不能找董为民那样的啊!” 刘磊皱眉,“谁说我姐嫁不出去了?” 赵小钢反应过来,赶紧改口,“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打个比喻。对了,董家那边没有为难你姐吧。” 亲还没定,就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就是清一下账,将收的东西跟钱还回去。 提起这个刘磊就将多出二十块钱的事情说了。 二十块钱呢,在他心中可不是小数目,是一大笔。 赵小钢一听也皱了眉头,不过退掉就好了,以后各不相干。 刘磊说是来做学徒,其实就是个打杂工,顾谨谣直接让他跟着赵小钢干就行了。 对面,炸酱面馆。 刘笑丽看着坐满了的客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太好了太好了,他们二房的生意又回来了。 支持女儿是正确的,看看现在这生意,吃面的,吃粉的,比起之前在市场里面,生意好了太多。 为了给顾柳莺开这家炸酱面馆,刘笑丽孤掷一注,不光卖了家里的粮食,还在外面借了外债。 店子没开起来时,她也是不安的,紧张得不行,怕赚不到钱,还不起债。 现在,看着生意这么好,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进肚子里了。 刘笑丽高兴,卖力地招呼客人,嘴上催促丈夫跟儿子动作搞快点,心里还在畅想,生意这么好要请几个人才合适,三房那家人跟大儿媳妇看见了得多么后悔,多么羡慕之类,总之人要飘了。 收银台前,顾柳莺可没有刘笑丽那么乐观。 第一天开张,东西打折,尝鲜的人多,这种情况能不能持续下去还得看后面。 到了中午,店里的客人散得差不多了,刘笑丽就凑到女儿跟前。 “莺儿,咋样,早上卖了多少?” 顾柳莺正在算账,好一会才说:“没多少,赚了四块多吧。” “啥,这么少?” 刘笑丽有些不敢相信,她觉得人很多,生意很好啊,她的腿都差点跑断了,怎么才这么点呢。 顾柳莺:“今天打折做活动,再加上咱们的炸酱面成本也高。” 为了跟对面的乡客居抢生意,顾柳莺将炸酱面的定价也定得跟顾谨谣的肥肠面一样,素面两毛一碗,加一份炸酱加两毛钱。 可现在这个年代猪肉比肥肠贵,顾柳莺这边的成本比那边要高,拿到手的利润低下,加上开张打折,卖得再多都赚不了几个钱。 听顾柳莺这么一解释,刘笑丽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心里难免有落差。 按照这个盈利率,请人怕是请不起了,啥都要自己忙碌了。 不过没关系,生意可以慢慢发展,等那些人都知道他们这边的面好吃,再涨价,赚得也就多了。 刘笑丽还挺开朗的,还专门跟丈夫和儿子解释为啥生意好却没赚到啥钱。 顾勇军说话做事都不喜欢带脑子,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德洋站在店门口却在皱眉头。 他们今天开张,到现在却已经没啥客人。 其实这种情况也很正常,毕竟中午了,赶集的人都差不多走光了。 可是对面的乡客居,他们店子里还是满的。 很显然,那些人都是专门去吃肥肠面的。 顾谨谣开的面馆这么受欢迎,他们这边能行吗? 顾德洋有些不安,可店子开都开起来了,只得硬着头皮做下去。 刚好这会刘笑丽又说:“德洋啊,晚点你就去跟小芬说下,让她没事儿就过来帮忙吧。” 生意这么好,刘笑丽就想炫耀一下,刚好儿子的对象最近叽叽歪歪嫌弃他们家拿不出彩礼,不如就叫来看看他家现在的生意有多好。 自家人,还不用给工资。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海吃海喝 乡客居。 因为顾柳莺在对面开店,他们这边早上的生意受到一些影响,可到中午时就已经恢复过来了,甚至比以往的人还要多。 那些早上去对面吃过炸酱面的人,中午又来到这边来吃肥肠面了。 搞那么大排场,还以为东西有多好吃呢,尝过之后才知道,也就那样吧,或许比家里做的要好吃一些,可跟乡客居的肥肠面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他们花了钱,却没有那种下了馆子的满足感,还是得来吃一碗肥肠面,不然心里不得劲。 这一次,乡客居的生意忙得有些晚,等刘琳过来的时候,店子里还在吃午饭。 看见店里的人都围着桌子,刘琳没好意思进去,就在外面悄悄看一眼,站着等。 刘琳看谁? 当然是看刘磊。 第一天上班干活也不知道他干得好不好,有没有听指挥的。 刘琳还挺担心,只不过里面的刘磊一心扑在干饭上面,根本不知道有道视线在瞅着他。 第一次在乡客居吃午饭,刘磊内心简直了。 这大肉菜,这骨头汤,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他是太久没吃过肉了还是咋的? 怎么有这么好吃的香辣回锅肉! 怎么有这么好喝的萝卜骨头汤,那个甜啊,那个甘啊,用来泡饭,他能吃到撑死。 刘磊边吃边在内心感慨,手上却是没怎么动,菜也没敢夹,汤也没敢多喝。 昨天晚上姐姐专门叮嘱过,少吃、少说,听话、懂事、多干活。 这份工是要长期干下去的,可不能刚去到就惹人不喜,弄得到时因小失大。 刘磊觉得姐姐说得对,非常正确,所以什么吃到撑死只是他心里的想象罢了,实则就是一碗饭加两筷子菜并一勺汤,吃个半饱就好了。 反正明天还有得吃,以后只要过来干活都有得吃,不差这一点。 小家伙想得还挺长远。 也就在这时,包着一大块肉的筒骨夹进了他的碗里。 刘磊抬头看去,顾谨谣笑着说:“正在长身体,多吃些。” 跟他们干了大半天,顾谨谣也观察过刘磊,手脚很麻利,很勤快,很懂事。 别看他矮小,一幅弱不禁风的样子,搬搬抬抬啥都能干。 顾谨谣的笑容在刘磊眼中简直就是普渡众生的菩萨,他愣愣地点头,咬一口骨头上的肉,满足得想哭。 这么好吃的东西,要是家里也能吃上就好了。 姐姐和妹妹,还有爸爸。 他们家,好久好久没吃过肉了。 刘磊吃个饭眼眶泛红,别的人知道他家的情况,都起了怜之心,纷纷帮他夹菜。 周大昆又帮他添了一大S饭,还说:“来到这儿别客气,乡客居管饱。” 刘磊红着脸对他傻笑。 店外,刘琳听不见里面的人说话,只见到弟弟在海吃海喝,头都没抬。 第一天就吃那么多,她整颗心都提起来了。 会不会…… 刘琳怕弟弟被嫌弃,有些紧张。 也就在这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 刘琳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就见赵小钢端着饭碗正盯着她。 赵小钢:“你来了不进去,在外面鬼鬼祟祟地干嘛?” 刘琳害怕引起误会,立即解释道:“我没有鬼鬼祟祟,只是想等你们吃完了再进去。” 赵小钢:“你吃了没?” “吃了。” “那进去喝杯茶吧,外面冷。” “噢。” 刘琳进去了,里面的人也吃得差不多了。 顾谨谣请刘琳过来教学,昨天就跟大家说了,见到她,大家还是挺客气的。 烤肉所需要的调味料早上顾谨谣已经准备好了,肉也买了两大块。 刘琳昨天晚上几乎没怎么睡,一来是亲事推了,手头有钱了,兴奋。 再者,她也一直在回想,当初在矿上那个师傅教给她烤肉的要领跟诀窍。 所以今天教学基本没什么问题。 顾谨谣专门将和面用的制作间清理出来,两人关着门,小声相互交流。 经过昨天晚上的回忆,从选材,制料,到腌制,最后明火暗火,成色跟时间,刘琳都拿捏得比较准。 跟郭坤学习的时候顾谨谣会拿个本子记一记重点,这次跟刘琳学习,她没有写笔记,全程都是在心里默念,在脑子里反复回想。 这烤肉的手艺跟学厨不同。 学厨你知道菜怎么做还只是开始,更重要的是经验跟反复练习。 刘琳这个不是,制料跟烤制过程都是独门配方跟手艺。 要是记在本子上给人看了去,别人一学就会了。 今天先学烤猪肉,后面再牛羊肉,还有鱼跟别的肉串。 顾谨谣跟刘琳各烤了一条五花肉出来,两人相互尝了一下,差不多。 第一次学,刘琳手把手教,顾谨谣能学到八九成,后面多烤两次也就可以了。 在书里,作者写到刘磊的烤肉店,用了很多赞扬跟华美的词。 什么香气芬馥,美馔佳肴,这样的烤肉加上啤酒就是完美搭配之类。 从文字里,顾谨谣就能感受到东西的特别。 现在吃上了,是真不错,那个咸度跟孜然的配合,外酥里嫩,咬一口下去,油脂混着调味料在口中溢开,沁人心脾。 这个烤肉的口味稍重,要是能与啤酒搭配,自然完美。 肉她俩尝过,顾谨谣又拿出去给店里的人试。 这次为了效果真实,她用的是没加神仙水的油,大家试过都说好吃,那就是真的好吃。 两条五花肉,试过还剩下不少,顾谨谣分了两份打包,自己留一份打算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剩下的就给刘琳。 刘琳不好意思要,推辞了好久。 顾谨谣就说:“不给你,给小石头跟小花儿吃。” 刘磊跟赵小钢去看货了,下午不在店子里。 刘琳这下不推了,对顾谨谣说:“谢谢你。”她真的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人。 送走刘琳,店里来了个客人,看到门口的席宴广告,过来问情况。 顾谨谣刚好还没走,将相关情况介绍了一下。 那人听说顾谨谣都在跟广告上的厨子学做菜,本来就要定下来了,只是听说是郭坤,又面露为难之色。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自寻死路(加更一)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现在的村镇本来就闭塞,左邻右舍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关系。 有些事情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大家都知道了。 过来咨询席宴的就是附近村子的人,很显然听过郭坤的事。 顾谨谣见他在犹豫,就问:“大爷,你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那人说:“没想到郭坤还是你师傅。他的厨艺我听说过,应该是非常不错的,就是最近听说了一些事情,给人的感觉不太好。” 这人也是乡客居老食客,经常过来吃面,心里想的啥也就跟顾谨谣说了。 顾谨谣请他坐下,让人上了茶水。 “大爷,我知道你说的事是什么,事关我师父的声誉,我也不好去评定什么。但我既然都拜他为师了,就相信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当年的事情过了这么久,又是在南城,那时什么情况大家都不知道,传言里面有多少真,有多少假,谁也不好说。 我相信我师傅的人品,相信他的专业素养跟手艺。 至于这席宴要不是请他去办,你老综合考虑。” 流言这种东西止也止不住,加上郭坤并没有对外解释,只能慢慢来让大家淡忘,或是扭转态度,不去在意。 顾谨谣说得很中肯,没有去狡辩什么,也没有极力去推荐郭坤,她只是分享了自己的看法。 老太爷看出顾谨谣是个很实在的人,最后想了一下,定了郭坤的席。 空了半个月,终于开张了。 顾谨谣松了一口气,将时间和相关信息记录好,让人带了封信给郭坤。 老大爷定的是寿宴,下个月初的生意,还有半个月时间才到。 郭坤接到信时正在屋檐下跟几个老大爷下象棋,听闻有生意了,他放下手里的棋,让人替上,自己将信纸展开来看。 顾谨谣写得很简单,就是时间地点,对方订了什么宴。 昨天弄广告,今天就接到生意了?而且还是附近的。 郭坤将那张信纸看了又看,最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对屋檐下的几个老头儿说:“不玩了,我不玩了。你们也走,上老牛家玩去,我有点事要办。” 几个老头子都笑他输不起。 郭坤不理他们,反正不玩了。 几个老头子见他是认真的,很快收拾东西就走了。 那些人离开,郭坤就搬了个小桌子出来,摸出一支老旧的钢笔,一个发黄的本子,又写又画,又开始记录他的绝活。 大扬村。 顾谨谣骑着车子进村,收获了好几道担扰的视线。 大家看着她欲言又止,想问又不好说的样子。 最后还是冉捷将她叫住。 “谨谣,听说顾柳莺在你们对面开了一个炸酱面馆,抢了你们不少生意?” 顾谨谣就说大家怎么用那种眼神看她,原来刚刚顾家二房已经回村了。 刘笑丽一进村就将他们开炸酱面馆的事情说了,还说生意好得忙不过来,某某人的肥肠面根本没法比,好多客人都到他们这边来了,门槛都差点踏破。 当时,刘笑丽的样子可真风光,又说可能要请人了,这工资多少多少什么的,又让大家去光顾,给打折。 当时顾谨谣他们这边正在镇上忙碌,根本没人回来,全凭刘笑丽一张嘴。 也有人问刘笑丽,“生意这么好怎么不多卖会,这么快就回来了呢?” 刘笑丽:“卖完了啊,啥都没了,自然就回来了。可不像有些人,这个点了还在开门做生意,那些东西也不知道要卖到几时去。” 一听这话,就有人开始信了。 村子里那些没捞上工作的,立即就开始巴结刘笑丽,请人可不要忘记他儿子女儿啥的,本村人知根知底好干活。 冉捷当时可真气啊,那些墙头草太讨人厌了,他们生意好的时候就巴结他们贬低二房,现在听说二房生意起来了,又巴结刘笑丽明里暗里贬底他们。 这样的人,除了左右挨巴掌,还想捞份工作,简直做梦。 “谨谣,就是后村的张家跟玉君她老娘。你可要将这两家人记住了,下回有啥好事千万别找他们。” 赵家现在两个人在店里做事,赵小钢还是店长,冉捷自然全心全意支持乡客居。 顾谨谣笑着说:“我知道了。不过你也别气,二房在我们对面开了家炸酱面馆没错,不过抢生意,根本不存在。” 赶集这天本来就忙,顾谨谣现在都是提前归,别的人还没回来不是很正常么,以往也是这样。 只是大家被刘笑丽这么一带,脑子都没反应过来。 回到去,顾平跟纪兰也问了一下生意情况,显然刘笑丽那些话他们都听见了。 顾谨谣:“早上他们那边开张的时候受了一点影响,后面就没事了。这事你们不会担心,第一天的生意看不出什么,好不好还得看后面。” 顾平说:“大丫头,不要跟那家人客气,想办法挤一挤他们,让他们的面馆开不下去最好。” 顾平很气,很气,二房一家人不光卖面,还开在大丫头对面,简直坏到骨子根里了。 刘笑丽还好意思到处炫耀,蠢得像头猪。 别看那些人面上捧着她,心里指不定就等着他们顾家内斗看笑话呢。 顾谨谣说:“阿爷,你别气。二房的生意不需要挤,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倒了。” 从中午那些客人的反应就能看出来,顾柳莺做的东西根本不行。 拿这种东西来跟她斗,要么降低价格,走不同档次,要么自寻死路。 可顾柳莺的炸酱面成本不低,降价根本不现实。 现在就看他们有多少钱能亏。 顾平:“倒了好。心术不正的人,根本做不了生意……” 隔天不赶集,按以往的情况顾谨谣一般不上镇的。 不过现在要跟刘琳学烤肉,顾谨谣还得忙和一阵。 为了不影响店里的生意,刘琳每天中午吃完饭才过来。 所以早上,顾谨谣就在店里招呼了一下生意。 跟以往比起来乡客居的生意并没有多大变化,不过对面的炸酱面馆就不好看了。 一个早上过去,根本没看到几个人。 章节目录 第179章 自打自脸(加更二) 顾谨谣其实也没有过多去关注对面,因为知道他们开不下去。 只是二房那几个人太不要脸了,自己生意不好就齐齐地站在门口,使劲盯着他们这边看,就好像是他们乡客居夺了一调香的生意似的。 顾谨谣倒没什么,他们看就让他们看去吧。 除了恶心人,也没多大实际影响。 赵小钢他们就气不过,招呼客人的时候故意提高音量,还问人家东西如何,好不好吃。 客人有啥好说的,自然说好吃,好吃得不得了。 对面。 赵小钢每问一个客人,刘笑丽的牙关就会咬紧一分。 明明昨天的生意那么好,今天怎么就…… 大半个早上过去,他们总共就卖出了八碗粉,四碗面。 跟主打的炸酱面比起来,凉粉卖得反而还多一半。 可凉粉便宜,根本赚不了几个钱啊。 “莺儿,这生意到底咋回事啊?” 一会儿飘上天,一会跌落谷底,刘笑丽感觉自己心脏都快要受不了了。 昨天她回去夸下那么多海口,还谈好了两家,要是请人就叫他们。 现在生意这样,请什么人? 顾柳莺正坐在收银台前写东西,刘笑丽问起,她头也没抬,说:“妈,这才刚开始呢。我不是跟你说过,生意要熬。” 顾柳莺也预想过生意赶不上对面,可没想到会这么差。 差就差吧,她的目的是走剧情,等待属于自己的机缘,生意差也没办法,以后少弄点就是了,反正店面也不要钱。 女儿说要熬,刘笑丽也不敢多问,就是很焦虑,很急。 旁边桌前,顾德洋的对象廖小芬说:“婶子,既然没什么事要忙,我就先回去了。” 昨天生意好,刘笑丽就让儿子去叫他对象过来帮忙。 本来也是想要炫耀一下,怎知道自打自脸。 刘笑丽有些尴尬,本来想多留她一会,可一想到很快就要吃午饭了,到时有个人在,免不了又要弄肉,炒个菜啥的,就笑着道:“那行,我让德洋送你回去吧。”顺便去廖家吃饭,儿子那碗都省了。 大白天,送什么送啊。 不过廖小芬有话跟顾德洋说,也就点头应了。 两人处了一段时间,顾德洋还挺喜欢廖小芬的,自然乐意去送她。 两个年轻人很快收拾东西走了。 等出了镇,廖小芬就说:“德洋啊,我俩的亲事到底什么时候能定?” 顾德洋一听这话笑容僵了,他说:“也就这几月吧。家里刚开了店子,得缓一缓,赚钱了就办咱们的事。” 赚钱? 廖小芬嘴角一抹冷笑,“德洋,不是我说,对面有一家生意那么好的面馆,你们家的店子想赚钱可得花花心思。而且,这赚了钱还得跟你妹妹分吧,那得什么时候了? 德洋,不是我不喜欢你,是我爸妈催得紧,我们这边等不了了。我妈说了,两个月内,这彩礼要是拿不出来,咱俩就算了。” 两个月! 顾德洋一听这话就紧张了。 可拖着不定亲的是他们,他根本找到借口来搪塞她。 “小芬,你放心,两个月,肯定能行。” 说什么都要行,顾德洋要娶她,他都二十二了,他要媳妇,他不想一个人睡冷被窝。 廖小芬将话说明白,也没让顾德洋继续送她。 生意那么差,还想去她家吃饭,不提别的人,她自己就不乐意。 顾德洋叮嘱了她几声,最后闷着头回去了。 顾德洋回到店子里,刘笑丽还有些惊讶,一听儿子说二个月之内怎么的都要跟廖小芬定亲。 刘笑丽明白了,赶情刚刚廖小芬给儿吹枕边风了。 刘笑丽:“这事可不好说,没听你妹说,生意要靠熬,两个月就能赚份彩礼,谁个能有这么厉害。” 在别的事情上顾德洋不计较,都听家里的,可是这件事情,他没办法听了。 “妈,我不管,我要定亲。小芬也说了,只等两个月,不然他们家就另外给她相看男人了。” 刘笑丽:“嘿,还威胁起老娘来了,她廖小芬能重新找男人,你就不能重新找个女人,这世界上没女人了还是咋的?” 顾德洋:“妈,我不要别人,我就要她。” “你个死崽子……” 母子俩眼看就要吵起来了,顾柳莺一拍桌子,“有完没完?开店做生意呢,闹什么闹,还嫌我们生意不够差,还想让别人看笑话?” 她一开口,两人果然就不闹了。 不过顾德洋还是倔强地说了一句,“两个月之内,反正我要定亲。” 中午。 乡客居按平时的习惯吃着大肉骨头汤。 对面的一调香就吃自家的炸酱面。 这炸酱面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还是精细粮,又有肉酱,随随便便可吃不上。 只是,吃的是卖不完的,再好的东西二房几个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形同嚼蜡。 顾柳莺其实可以回家去吃,不过还得自己煮,能偷懒,她才不想忙活,不如随便吃碗面得了。 陆家院门口。 安宜欣双手插兜,一直望向一调香店面的方向。 她在这儿站了都快一个小时了,没看到到一个人走进一调香的店门,反而对面的乡客居,都接待二十几个客人了。 开业第二天,就这样的生意? 安宜欣庆幸,花的不是陆家的钱。 不过,还是白瞎了她的好店面,要是租出去,一个月好歹也能收个七块八块,怎会像现在,屁都没有。 内心可惜了好一会,安宜欣正准备回去做饭了,就见儿子陆榛拎着一个包裹回来了。 陆榛:“妈,你站在这里干嘛?” “没什么。” 安宜欣看了眼儿子手里的包裹,笑问,“你姐姐寄回来的?书到了!” 陆榛点头。 安宜欣又笑道:“那你以后可得好好学习,要像你姐一样,考上大学,为陆家,为丰裕镇争光。” 当初儿子上学的时候成绩中等偏上,被他爸逼着才上了高中。 现在工作几年了,突然又说要考大学,要重拾书本。 不管什么原因,安宜欣肯定大力支持。 陆榛望向对面的乡客居,笑道:“妈,我会努力的。” 章节目录 第180章 离开 顾家二房的生意一下子从云端跌落底谷。 刘笑丽嘚瑟不起来了,回去的时候都想绕道走。 可进村的路就一条,不走大路就得爬山,那就太刻意了。 其实也是她多心了,除了那两个想捞份工作的,也没人问她,可就是那两家人,见她回村了,一个劲地问生意如何,啥时候请人之类的。 刘笑丽昨天说得可厉害了,过两天就能请。 今天就不行了,一个劲儿地打哈哈,反正这事没那么快,还得看后面的情况,又说就算要请人也是优先顾德洋谈的对象,别人就不晓得还有位置没。 那两家人一听,直瘪嘴,赶情昨天就是吹牛的。 这下完了,又将纪家那边得罪了。 悔啊恨啊,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们是墙头草。 今天在镇上,顾谨谣跟跟刘琳学了烤鱼。 烤鱼不好带,做的就在店里分给大家吃掉了,不过晚上到家她现学现用,又烤了两条,给大家尝尝。 昨天吃烤五花肉,今天又吃烤鱼,虽然用的调料都一样,味儿差不多,但不同的食材给人的感觉又不一样。 大家自然都说好吃,特别是用了家里的油,好吃得不行,又是新鲜东西,以前都没吃过这么弄的。 吃晚饭的时候,纪兰说:“谨谣,下次我也上镇吧,在家里憋得太难受了。” 纪兰不想做个无用的人,就想帮忙,就想多做点事。 她要去,顾谨谣也不反对,想了下说:“姐,不如这样吧,你最近跟慧娟打下手,多学学,多看看,后面我进城里开店子了,你去那边当店长。” 之前就跟纪邵北商量好了,进城发展生意就将纪兰一起带过去,回避那些流言蜚语,回避别人异样的眼光。 自从那件事情说出来后,纪兰整个人开朗了很多。 顾谨谣觉得,她可以学习一下,可以积极阳光向上,再也不用守着心底的密秘,再也不必害怕那些人渣。 顾谨谣说要培养她当店长。 纪兰意外看过去,见她是认真的,笑道:“那行,我一定好好学,到时做个好样子出来。” 顾谨谣:“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想上镇,明天都成……” 隔天,虽然不赶集,纪家除了在上学的纪小安,所有人都上镇去了。 纪兰说做就做,开始向吴慧娟学习做米花糖跟红油肥肠。 这些东西也没什么难点,关键在于要用加了神仙水的油。 连着好几天,纪兰每天都去,即使顾谨谣在家休息,她也要跟着吴慧娟去。 也就是这几天,顾谨谣又帮郭坤接了两单生意,一个远的,简单问了下就定了,一个近的,跟之前那位是同一个村子,还是那人介绍过来的。 两场席都是下个月,现在还不急。 忙忙碌碌一个星期,到了周末,纪邵北没有回来,发回一张电报,让顾谨谣带着纪兰二十六那天进城,这期间他都没有时间归家。 看来,纪兰的案子要开庭了。 其实这几天顾谨谣也有去派出所问过情况,一直没有得到开庭的准确时间,不过听说卫广在努力运筹,道歉,认错,推卸责任,赔偿饭店的损失。 接到电报之后,顾谨谣就将这件事情跟纪兰说了。 “姐,你要是不想见到那些人也可以不去,我去城里请个律师,代你出庭就可以了。” 纪兰:“去,我干嘛不去。我要亲眼看看那些人的下场如何,看看他们的惩罚得不得当。” 纪兰要去,顾谨谣也没多说。 这次离开,她会在城里待一段时间,顺便看看铺面,准备开店事宜。 临行前,让周大昆帮忙弄的两只小狼狗也到了,养在院子里可以看家。 至于店里的事情,交给赵小钢跟吴慧娟她也很放心。 如果临时有什么事,向文凤会过来坐镇。 将店里的事情安排好,顾谨谣专程将赵小钢拉到一旁,问他刘琳那件事情的后继。 这些天刘磊早上过来,刘琳中午过来。 姐弟俩,一个打杂,一个教学,做得都挺好。 顾谨谣已经学得差不多了,配方也烂熟于心,这次进城之后刘琳的教学可以断了,以后除非有问题找她,这笔交易双方就算完成了。 赵小钢:“她说董为民这些天没去纠缠她。” 顾谨谣:“你找她聊过?” 这两人啥时候私底下谈过?反正在店里她没瞧见。 赵小钢点头。 提起这事,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谈是谈过,还谈过两回,只不过不是在店这边谈的。 是刘琳回村,赵小钢半路专程等着她,两人聊的。 其实,他主要也是怕在店里给母亲看见误会,才想着半路等人。 可这事说出来总感觉不太对,好像偷偷摸摸似的。 顾谨谣:“没有纠缠最好。不过这件事情不可以掉以轻心,刘琳一个女孩子,稍有不慎就能毁她一辈子。” 赵小钢:“嫂子,我知道。” 赵小钢当然知道,董为民那个泼皮有多猥琐他清楚得很。 他找了刘琳两次,都跟她说得清清楚楚了。 第一次,刘琳还一一应下,说自己会注意,会小心。 第二次,那人还嫌弃他话多。 当时刘琳怎么说的,“我又不是傻子,还能对付不了一个泼皮。他董为民只要敢来,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那时的刘琳双眼灵动,微微的不屑掺着淡淡傲然,回到了当初赵小钢第一次与她交手时的样子。 是啊,那时的刘琳心思狡猾,说话诡辩刁钻。 那样一个滑得像泥鳅一样的人,谁欺负得了她。 赵小钢瞬间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转眼就到了二十六那天。 顾谨谣收拾了两个大包东西,带着纪兰跟两个小的,准备进城。 这次进城,纪兰要去,牛牛跟萌萌也要带过去。 她跟纪兰都走了,放两个小的在家不放心。 纪小安在上学,这个没办法,只能让他跟顾平两人在家。 临走时,顾谨谣还以为纪小安会难过,会舍不得,没想到小家伙很坚强,很懂事,让他们去城里忙,他会好好学习,会照顾好家里。 章节目录 第181章 不舒服 上午九点过,从丰裕镇来的车子准时进站。 远远地,顾谨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纪邵北来了,正站在侯车区的石阶上,望向他们。 自上次离开,快半个月时间没见了。 男人高大,还是那一身军装白衬衣,一眼就能瞧见,气质跟周围那些人不同。 车子停稳,纪邵北过来帮忙拿东西。 他就站在窗下,让顾谨谣直接将包递出去,就不用再提下车了。 两人,一个在外,一个在里,相视浅浅一笑。 两个孩子看见纪邵北也很兴奋,下了车萌萌还想要他抱。 纪邵北背上背一个大包,手里拎一个,再抱上萌萌,完全不吃力。 一行人来到车站外面,顾谨谣正想说找个三轮车拉东西吧,纪邵北就指了下路边的一辆吉普车道:“上去吧。” 顾谨谣:“你将厂里的车开来了?” 纪邵北点头。 可以啊这男人,小汽车都能给他借出来。 去年底他们进城里交货做生意,机械厂那个廖厂家毁约,后续的事情顾谨谣也听纪邵北提过一下。 廖厂长被开除了,新来的厂长还不错,对他很客气。 有小汽车可以坐,两个孩子很兴奋,东看西看,不停地叽叽喳喳说话。 顾谨谣却感觉不是很舒服,刚刚坐大车子的时候还没啥,现在坐这个却有些头晕。 好在地方不远,新租的院子就在去年他们当作坊那个旧院子同一条巷子里,隔着一两分钟的路程。 车子来到巷口就进不去了。 下车的时候,纪邵北看见顾谨谣脸色发白,问她:“怎么了?不舒服?” “有些晕车,估计是太闷了吧。” 纪邵北:“那你别动,东西我来拿。” 男人说着就将她手里的包拿过去了。 这次的新院子也是纪邵北一早就看好的,之前还有人住,听说他想租,为了收几个钱就让出来了。 地方不大,不过住他们几个人足够了。 院子很干净,纪邵北利用周末过来打扫过。 这边院子的结构大致都差不多,都是两间睡房一间小点的书房,堂屋跟灶房都很小,不像村子里那么宽敞。 屋子里该有的东西都有了,连米面纪邵北都提前准备好了,买点菜中午就能开火。 想着以后要在这边长住,床罩被子都是新准备的。 纪邵北还得回一趟厂里还车,让他们先休息一下,一会回来他顺道将菜买了,下午再谈案子的事。 明天就要开庭了,除了纪邵北,这边的情况他们还不知道。 纪邵北离开,顾谨谣将带来的东西归纳了一下,三个房间也大致做了安排。 萌萌还是跟纪兰一起睡,她跟纪邵北一间,牛牛睡书房的单人床,这样安排刚刚好。 中午,见纪邵还没来,顾谨谣先将饭蒸了。 这个院子有自来水,虽说没有井水甘甜,胜在方便。 她这边刚刚忙完,纪邵北就回来了,拎了不少菜,有鱼有肉,还将尚宏远带来了。 尚宏远看见顾谨谣就笑,“嫂子,天天都盼着你来开店呢,早就馋你手艺了。” 尚宏远也是运气好,去机械厂那边找纪邵北,听闻顾谨谣来了当然要过来蹭一餐。 上次那两碗汤泡锅巴他一直记忆犹新,每次回想起来都馋得不行。 这人是纪邵北的兄弟,顾谨谣也很热情,让他想吃什么尽管点,包解馋。 尚宏远也很会说话,嫂子做的啥都好吃,他不挑。 顾谨谣将那些菜拎进灶房,纪兰已经将火升起来了。 菜有猪肉、排骨,一条大黑鱼。 时间有限,猪肉弄个回锅肉,排骨不炖了,做糖醋排骨,大黑鱼做成水煮鱼片。 顾谨谣将那条鱼放进水里洗干净,拿出来正打算切片,闻着那股鱼腥味心里又有些不舒服,那种昏车想吐的感觉又来了。 她拍了下胸口,好一会才将那种感觉压了下去。 纪兰见他这样,也担心的问道:“你怎么了?” 顾谨谣:“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 纪兰虽然没怀过孩子,但她见过,皱眉想了一会说:“会不会有了?” 顾谨谣一惊,“可能吧。”这个月她的月事也没来。 纪兰一听,喜上眉梢。 “太好了,赶紧给邵北说说。” 纪兰高兴,就想将这个消息分享出去。 顾谨谣赶紧将人拦住。 “姐,也有可能是上午晕车的原因。” 纪兰:“这都多久了,还晕?”肯定不是,肯定是有了。 顾谨谣:“先别说,过几天我去医院看看,确定了再说。” 万一不是呢,省得瞎高兴。 纪兰想着堂屋里还有别的人在,也就先将这件事情压下去了。 不过那条鱼她没让顾谨谣动手,按她教的慢慢收拾了。 尚宏远在这儿吃了中午饭就走了。 下午纪邵北将案子的情况跟两人说了说。 那时两个孩子正在午休,三人泡了茶水,坐在堂屋里说话。 这半个月,纪邵北去看守所见过卢家人,也见过贾秋艳跟卫广。 卢家那一家子人肠子都要悔青了,面对询问认错太度良好。 贾秋艳是个硬骨头,不用理了,她的下场应该是个无期。 至于卫广,那人找了很多方法脱罪,连他的情人也被拉下水,所以现在还不好说,得看明天堂上的审理情况。 纪邵北也让人介绍了律师,不接受任何调解跟赔偿,争取让那些人重判。 大概情况说完,纪邵北问纪兰有没有什么想法。 纪兰摇头,“看明天庭上的情况吧。” 纪邵北:“好。” 隔天一大早,吃完早饭纪邵北三人就打算去法院那边了。 临走时尚宏远又来了,过来帮忙带两个小的。 萌萌还有些不愿意让这个又高又壮长得还粗犷的叔叔照看,后面听说要带她去公园,才算了。 尚宏远骑着一辆洋车子,两个小的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带他们去人民公园。 现在这个年代公园里能玩的都有限,无非就是吃点好吃的,买两个气球,然后还有秋千跟翘翘板什么的。 两个孩子没见过,又是第一次玩,非常开心。 尚宏远看着兄妹俩的笑脸,眼眶有些湿。 要是程文柏还活着,看见两个娃娃这么开心,那得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