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王爷,乱来试试》 章节目录 第1章 重生1 东启国皇宫,皇帝寝宫偏殿,密室的门悄无声息的打开。

狭小的空间里,静坐着一名素衣女子,蓬头垢面,瘦骨嶙峋,形如枯槁。

手指般粗细通身漆黑的乌金丝,密匝缠着女子的手腕脚踝,勒住的地方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只要轻微的挪动,便会传来蚀骨的疼痛!

然而,最致命的是她后颈的脊骨处,同样穿透着一根更细的乌金丝,整个人犹如提线木偶一般被牢牢锁在方寸之间,不得动弹。

她没动,连眼皮都没抬。

她知道来人是谁。

还不到送饭菜的时辰,空气中没有食物飘散的酸馊气息。

除了极浅的呼吸与丝帛摩擦,连脚步声都没有,这些说明来的人是那个嗜血残暴的昏君——西门勉!

一双精致的黑底盘金龙羊皮靴在她面前停下,西门勉负手而立,垂眸打量面前的囚犯。

密室常年不见阳光,她看上去比平常女子更加白皙,皮肤近乎透明的灰白『色』。

巴掌大的脸上一片静寂,长眉极淡,眼窝深陷,双眸轻阖,纤长浅灰的眼睫在微弱的烛火照应下,投下一排暗影,添了几分森然之气。

秀气的鼻梁下是泛白的唇,几乎找不到唇形,因长时间缺水,唇边的皮肤干裂破皮,尖瘦的下巴似淬了毒汁的剑锋,在幽暗中锋利尖锐!

高高在上的男人厌弃而淡漠的鄙倪着她,平静出声:“林炎冉,你的死期到了。”

女子缓慢的睁开眼睛,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瞳孔似凝住的深潭,幽深,平静。

“终于舍得杀了我么?”极少说话使得林炎冉的声带变形,出口的声音嘶哑艰涩。

“当然,从你代替殷香澜嫁过来的那天起,朕恨不得将你剥皮抽筋,将那些欺瞒朕的人统统处斩!”

西门勉轻蔑的神情慢慢变得狰狞和扭曲,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不过,那太便宜你了,至少,你还有点利用价值,现在么……哼,瞧你现在,哪还有半点人样?!”

林炎冉重新阖上眼睑,再不言语,打算让这个秦兽、疯子自己疯下去,每次他只要对着她发泄完恨意,自然就会离开。

多少年了,她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

真的,要结束了吗?

她不甘心,她还有筹码,只要保存自己好好的活着,等待机会,有朝一日她重回西魏,就是西门勉的死期!

西门勉最讨厌她这种不声不响不屈不饶的样子,恼怒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在盘算着什么,五年了,朕今天来就是让你彻底死心的!”

“林炎冉,你这辈子别想重归故里!西魏国都不存在了,更遑论你的家族!”

因为这个消息过于震惊,林炎冉猛的睁开眼睛,看疯子一样看着眼前的男人,期许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却看到男人十分骄傲而嚣张的脸!

“怎么?还不信?”男人俊美的脸闪过一丝『奸』邪,得意的笑道:“这要感谢你们西魏那个谋朝篡位的三皇子啊……他相信朕的人,将你们林氏一族满门抄斩,没有了护国大将军这道坚固的城墙,朕的大军犹如利剑,直指沛丰都城,把他们全杀了!哈哈哈哈……”

林炎冉在听到林氏一族满门被灭,眼中『露』出不敢置信,深陷的眼槽里那双眼睛死死的盯住眼前的人,浓烈的黑中聚集着风暴,恨不得将他千刀凌迟!

西门勉收起猖狂的笑,瞥她一眼,冷哼道:“你瞪着我做什么,你该恨的是殷少融!不过我杀了他,可是帮你报了这血海深仇呢!”

殷少融!

怎么会是他!

林炎冉全身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是支撑她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如今却是屠她满门的侩子手!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她心心念念的人,那个风姿俊逸的少年,为何这般阴狠?

又是听信了怎样的谗言才痛下杀手?!

“为什么……”毫无血『色』的唇颤抖得十分厉害,林炎冉似是被打击得很彻底,不觉间溢出一丝痛苦的低喃。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西门勉阴森的笑,狰狞的面孔上一双阴翳黑眸喷涌出浓浓的痛恨!

“若不是因为你替嫁,破坏朕的姻缘,朕又怎么会发誓要灭了西魏呢?”

林炎冉听了他的话,如梦方醒,如受伤的小兽暴怒的低吼:“西门勉,你不得好死!澜儿是不会嫁给你的,永远不会!”

“哈哈哈哈……是么?!”

西门勉恨得牙痒痒,嘲弄讽刺的瞥她一眼,慢慢笑道:“你以为澜儿不喜欢朕,不愿意嫁给朕,就桃代李僵替她嫁过来,想瞒天过海?!哼,你没想到朕是见过殷香澜的,所以一眼就揭穿了你们的诡计……可你看,就算你们算计的再好,朕还不是得到她了!澜儿还不是乖乖的投入朕的怀里——就在朕率军打到西魏皇都的时候,她可是第一个爬上朕的床呢!朕等这一天,等了五年!全拜你所赐!”

“你住口!澜儿宁死不嫁,定是你这个秦兽威『逼』胁迫她!”林炎冉死死的盯着西门勉,朝他怒吼!

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牵扯到乌金丝,钻心的痛透过伤口处传来,她却似感觉不到一般,只是拼命伸长一双如枯枝般细瘦尖利的双手,试图扑上前去将男人撕个粉碎!

殷香澜为了拒婚,上吊、跳湖、绝食,几次三番差点没命,怎么可能像他说的那样,不顾贞洁廉耻,不顾家仇国恨,第一个爬上他的床……

这个男人是魔鬼,总是想方设法的折磨她,她从嫁过来第一天就知道。

他在骗她,报复她!一定是的!

“陛……陛下……”一道细弱的女声打破狰狞的对峙,室内的两人俱是一惊。

密室门口处站着一个发丝轻绾,衣衫单薄松散的纤细女子,那女子像是承受了什么巨大的惊吓,满脸震惊的瞪着他们,摇摇欲坠,柔弱不堪。

林炎冉的眸在看到女子的脸时,内心巨大震撼几乎让她觉得看到的是幻觉。

她看到了殷香澜,衣衫不整的站在她面前,站在东启国暴君的面前!

“来得正好!”西门勉换上一副深情的面孔,冲身后的人儿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殷香澜咬着唇,弱柳扶风般款款走向西门勉,柔顺乖巧的投入他的怀抱。

“澜儿,快告诉她,你是怎么爬上朕的床,又是怎么极力讨好朕的!”男人邪肆调笑,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口的话是那么污秽不堪!

“陛下……这,这怎么说的出口……”女子满面羞红,更是不依不饶的用粉拳捶打一下男人的胸膛,似情人间撒娇打闹,有种说不出的柔情蜜意。

章节目录 第2章 重生2 这一幕,看得林炎冉双目赤红,心中悲愤仇恨西门勉的同时,又对殷香澜的样子感到怀疑,她一定是被迫的,一定是的!

女人羞怯的模样撩起西门勉一身谷欠火,手指轻挑点着女子樱唇,轻笑:“朕就喜欢你这个样子,跟我走……”

“陛下……”殷香澜拉住急不可耐的西门勉,小鹿般无辜又惊惶的眼神看着他,恳切请求道:“澜儿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故人,能否让澜儿跟她说几句女儿家的私话?”

西门勉狭长的眸子轻眯,缓缓才道:“朕怕她吓着爱妃你呀!”

“不,不会的,炎冉姐姐是澜儿最好的姐妹,怎么会吓唬澜儿呢?!”

“那好,别让朕等太久……”西门勉意有所指的提醒,邪恶的手故意划过殷香澜胸口的一对绵软,看到她娇羞脸红,哈哈大笑离开。

“澜儿……你是被『逼』的,是不是?”林炎冉哽咽出声。

殷香澜见密室只剩她们两个人了,脸『色』陡然一变,憎恶看向女鬼般的林炎冉,冷淡说道:“是,我当然是被『逼』的!”

不等她回应,殷香澜秀气的眉峰一挑,邪佞的勾起一边唇角,笑道:“不过西门勉很强,我一向喜欢强壮又强大的男人,所以,被迫成为他的嫔妃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还喜欢我,把我捧在手心里当珍宝,你看,我身上穿的戴的可都是他着人专门打造的,世间最好的……”

“你——!殷香澜你疯了?他可是杀了你父兄,灭了西魏的侩子手!”林炎冉过度震惊的眸子闪现出茫然与一丝空洞,她还不能接受眼前看到的一切以及殷香澜的突然转变。

殷香澜冷笑:“呵呵,林炎冉,收起你那可笑的正义感,让人看着恶心,我的父兄被杀,那是因为他们罪有应得,家国被灭那也是西魏气数已尽,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东启国天命所归,就该统一四国,称霸天下,这样的国家才是我的归宿,西门勉这样强大又有野心的男人,才是我想得到的,呵呵,只是可惜啊……你们林氏一族,忠肝义胆换来满门抄斩!你那可笑的妹妹,一直以为本公主软弱善良,当了我三嫂没几天就在我面前端架子显摆,哼,不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最后还不是被我三哥嫌弃如敝履!”

殷香澜眼眸一转,恶狠狠的盯着林炎冉道:“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没死,替嫁失败,你不是一早就该死了么?我被迫来到这里,像个女表子一样讨好西门勉,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是罪人,你早就该死了,怎么还有脸苟活!”

林炎冉泪流满面,嘶声辩驳:“我是罪人?我怎么会是罪人!当初是你哭着在我面前说已心有所属宁死不嫁,是你利诱我救父心切,说只要我替嫁,你会帮我给父亲脱罪!怎么现在成了我的错?!还有,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告诉我,西门勉他认识你?!”

“我怎么知道他认识我?”殷香澜不耐烦的冷瞪她一眼,轻声嗤笑道:“反正你也快死了,告诉你也无妨,当初,你父亲根本就没有通敌叛国,更没有什么获罪入狱,那一切不过是林炎姝利用我给的一个消息想出来的计策。”

殷香澜纤细玉指整理略皱的衣袖,讽刺笑道:“她略施小计,你就替我远嫁,而她呢,跟她那个娘一样的贱,不仅能得到将军府的一切,还能成为西魏的三皇子妃,梦想着等三哥成事以后还能做皇后,哼,这样一石三鸟百利无害的好计,可是你疼在手里满心信任的好妹妹想到的呢!”

“那个女人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心狠手辣,却偏偏在三哥和众人面前装的纯洁无辜。我真替你悲哀啊,竟被亲妹妹害得这么惨!你肯定还想着回去吧,别做梦了,你就等死吧!”

“哦,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心心念念的殷少融,我的好三哥,他可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他喜欢的是你身后林家的兵权,和他的皇权霸业!从来,都是你一厢情愿而已,呵呵……林炎冉,看看看看,多么可悲啊,你除了能在这里像个白痴傻瓜一样哭,还能做什么呢?!”

林炎冉泪如泉涌,恨意滔天!

她从未想过,她身边的这些人,竟是这样的狼心狗肺,为了自己的利益这样欺她骗她!

她虽然身份是将军府嫡女,可平时从不胡『乱』苛责下人,对姨娘和弟弟妹妹,也是全心接纳,尤其是年龄相仿的林炎姝,真的跟亲妹妹一样好!

可这一切却是林炎姝的阴谋诡计!

为什么偏偏是她!

“你是不是故意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我恨你们!”

林炎冉双目赤红,死咬着那个“恨”字……

她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凄厉尖叫,犹如真正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挣扎着,嘶吼着……

乌金丝因为她的激烈挣扎,缠住她的骨头越发紧了一些,鲜血顺着身体汩汩流出,手臂和后背传来锥心之痛,不及心痛万分。

殷香澜被她癫狂的样子吓到,当看到她手臂被缠住和因挪动而『露』出的痛苦时,略略放心,冷笑着残忍掐掉她的希望:“骗你!还有这个必要吗?西魏的一切都消失了,你也应该下地狱去陪他们……”

“噗——!”强烈的恨意,气血攻心,让林炎冉喷出一口鲜血。

殷香澜没来得及避开,嫌恶的看着裙摆上的点点血渍,再不愿看她癫狂狰狞的样子,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不,该下地狱的是你们!你们这些恶魔!魔鬼!你们毁了我的一切!我不会下地狱的,我要变成厉鬼!找你们报仇……”

林炎冉努力挣扎撕扯着,想挣脱乌金丝的束缚,却因为激烈挣扎而被缠得更紧,就差拧断她的骨头了!

血,汩汩流出,她感觉不到。

痛,钻心蚀骨,她麻木不知。

她好后悔,自己那么傻,那么好骗,悔恨莫及!

她恨,恨庶妹吃里扒外,阴毒算计!

她恨,恨殷少融卑鄙无耻,薄情寡义!

她恨,恨西门勉残暴不仁,漫长囚禁!

她恨,恨殷香澜残忍告诉她一切真相!

这一生,被欺骗,被侮辱,被囚禁,生不如死!

若有来生,再不愚蠢无知,再不轻信任何人,那些算计过我的,欺负过我的,我定要你们不得好死,血债血偿!

唇角还残留着妖娆的血渍,林炎冉眼神空洞地看向天顶漆黑的一角,终是平静下来了。

轻重不一的脚步声戛然而止,随着西门勉挥手,两个随侍公公将“碧落”灌进林炎冉的嘴里,凄苦的毒汁顺着喉咙流进腹腔……

林炎冉从始至终任由来人动作,没再挣扎一下,只是漆黑如墨深邃如井的黑眸中,那瞳孔深处翻滚着热浪浓浆,如炙如焰!

直到停止呼吸,林炎冉都是睁着眼睛的。

东启国景佑三年,大寒。

皇都封临城,突然天降大雪,暴雪肆虐皇城,整整下了七天七夜,似是为不甘的冤魂默默『吟』唱……

章节目录 第3章 重生3 月影横斜,虫鸣啾啾。

盛夏的风带着暖湿的『潮』气,从窗棱扑进来,轻抚床上的人儿。

“哐当!”一声巨响,伴着一个尖细的女人尖叫声,让僵直平躺的林炎冉从昏睡中惊醒。

“咳咳咳……”林炎冉的心肺像是突然被灌入氧气不适应一般,翻身侧卧,剧烈的咳嗽。

触手是带了水渍的凉席,身上披着单薄的被褥,随着她翻动身体而滑落。

稍稍气顺的林炎冉抬头打量四周:她脑海里清楚的记得,被两个内监强硬的灌入毒『药』,死了。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一间简陋的厢房,简单而普通的桌椅板凳,除了窗棱前的一盆兰草,四面墙壁连一个装饰物件都没有。

还算干净整洁的地板上泼了一摊水,顺着望过去,靠近门口处有个一木盆被打翻在地,房门半开着,像是被人推开又匆忙离开,来不及关上的样子。

林炎冉摇了摇昏沉的头,想努力搞清楚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她难道被人救了?

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皮肤的温热让她有些不适,青丝披泻而下,触手滑腻柔软,完全不是凌『乱』干枯,三三两两快掉光的灰白头发。

她抬起手,见鬼似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小巧玲珑,指若青葱,指尖红润略有薄茧,指甲修葺齐整,再不是骨瘦如柴,指盖灰白指甲尖利的枯手。

重要的是,手腕上没有勒着骨头吸血的乌金丝,反而挂着母亲送她的十岁生辰礼物——芙蓉玉镯。

这,这种情况是,她……重生了?

她不仅活过来了,还回到十几岁的时候?!

不待她细想其中缘由,门口被大力推开,前后气势汹汹的走进来三四个人。

为首的丫鬟推开门后便站在门口,随即是一个打扮花俏身形壮硕的中年『妇』人带着她的贴身丫鬟闯进门。

管事太太王氏见林炎冉好端端的在床-上坐着,漆黑的眸盯着她,冷幽幽的,让她有些发憷。

旋即转身,冲身后的小丫头抬手就是一巴掌,怒道:“作死的小贱人!大白天的『乱』喊『乱』叫,大小姐好好的,哪有个将死的样子?!再敢胡『乱』嚷嚷,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被打的小丫头名叫桃丫,这会儿忍者疼痛,怯生生的朝床那边看去,也看到林炎冉好端端的坐在床-上,除了脸『色』苍白点,却是没有一点将死的样子。

可明明三天前大小姐在后山摔一跤,磕着脑袋,发高烧昏过去了。管事太太不准请大夫,由她贴身照料。她是亲眼看见大小姐身子日渐转弱,刚才,她去探过鼻息,没气了。

怎么已经死了的人现在好端端的坐着呢?

王氏看着桃丫怯生生却又不服气的样儿,就越发生气来劲,抬手作势继续抽耳光,却被一声冷酷的声音断喝住。

“住手!”林炎冉蹙眉冷冽的盯着王氏,掀被下床,道:“再动一下,我便让你断一指,不信试试看!”

王氏被她冷厉狠辣的样子震慑住,有片刻愣怔。不过心里却是不以为然的咒骂:哼!一个失宠的臭丫头,拽什么?这可不是将军府!

往日里,林炎冉也有大放阙词,威胁恐吓别院里的人,只不过,她再怎么说都是个十三岁的丫头片子,文抵不过一顿饭一个馒头,武敌不过院外看守的家奴,只要饿她两顿,还不是乖乖服软!

“哟,还当自己在将军府呢?!我可告诉你,别院不比将军府,这里可不养闲人的!就你这摔一跤,厨房里的柴火三天没人劈,还不赶紧……咳咳……”王氏话没说完,就被林炎冉擒住,只手掐住她的咽喉,让她呼吸困难。

“这里,确实不比将军府,我若是失手弄死个把奴才,拖后山埋了,估计也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毕竟,我才是将军府嫡出大小姐,而你,不过是个家奴!”林炎冉发丝披散,衣衫有些凌『乱』,黑眸如寒潭一般发出冷锐的幽光,看上去犹如地狱厉鬼,无端让人发颤。

旁边的三个小丫头只见过林炎冉以往发脾气的时候『乱』砸东西,三两下就会被家丁擒住,可她现在这个样子,却是从没见过,就连她刚才是怎么出手的,她们都没有看清,吓得在旁边哆嗦,大气不敢出一声。

王氏支支吾吾的,伸手想要掰开喉咙上的钳制,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破碎的发出呜呜的饶命声。

“速去备水备饭,做得到?!”林炎冉不带丝毫情绪吩咐。

王氏呜呜挣扎着,脑袋带动脸上的横肉上下抖动,点头答应。

“还有,将之前抢去的属于本小姐的衣衫,全都送回来!”林炎冉淡淡瞟一眼旁边的丫鬟,甩手冷喝:“滚!”

王氏跌坐在湿滑的地板上,不停的喘气咳嗽,稍稍顺气后,连滚带爬的往外跑,两个丫鬟见状,连忙上前去搀扶。

刚出房门就开始嚎叫:“杀,杀人——啦——!”

王氏跌跌撞撞冲到前院,见老爷带着几个人在搬东西,立即冲过去哭嚷道:“老爷啊——不得了了……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住口!”别院管事林立皱着眉头打断她:“没看到有贵人们到吗?冲撞了,你担待得起嘛!”

王氏一惊,只见不远处一辆藏青『色』马车上正一前一后下来两个人,衣着光耀鲜亮,模样美丽矜贵,再看马车上挂着将军府的铜牌,便知道,这是将军府里来的人。

樊姨娘一身绛紫烟罗长裙外罩半透明蚕丝薄衫,浅紫衬裙,藕荷『色』绣牡丹披帛。乌黑如云的秀发挽出朝云髻,头戴珍珠琉璃钗,耳戴镶金翠玉坠,脖子上挂着同样款式的项链。

三十出头的年纪,白静小脸上五官秀美,再加上常年精心保养和妆容收拾妥当,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美。

她身边站着一名少女,正是其女林炎姝。

林炎姝继承她娘的容貌,是典型的美人胚子,浓眉大眼,明眸皓齿,皮肤白皙细腻,才十三岁不到,身量却已见长开,婀娜娉婷,假以时日,姿容定会胜过她娘。

她身穿一套粉红『色』镂空斜襟长裙,裙摆处绣着浓艳盛开的春桃,洁白的衬裙上绣着几点花瓣,腰系红白绢带,手腕处配同『色』系桃夭披帛,随着她走动,整个人犹如春风中摇曳多姿的桃花,明媚艳丽。

林立一看两人下车,立即上前道:“老奴见过二夫人,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林管事,我是奉了将军的命令,来接大小姐回府。”樊氏用绢帕扇了扇,一脸嫌弃的绕过脚边的鸡屎,扭着腰着往院子里走。

边走边吩咐道:“今儿已经晚了,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出发,顺便将这个月的佃户细银收回去。”

“是,是。老奴这就派人马上去准备。”林立亦步亦趋的跟着。

王氏一听她们是来接人的,还没收惊的心,再次吓得肝儿颤,连忙从回廊偷偷离开。

章节目录 第4章 重生4 王氏几人一走,林炎冉有些站立不稳,『揉』了『揉』额头,在靠墙的方凳上坐下休息。

在嗡嗡作响的脑袋里搜寻关于此时此刻的一些记忆,模糊的记得十三岁那年,母亲过世不过半年,父亲要将府里的大姨娘抬为平妻,掌管将军府的一切,她不同意,为母亲尸骨未寒,为父亲冷漠无情。

当时,她重新披麻戴孝,跑去父亲书房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父亲不理她,她就跑去大姨娘的院子打砸一通,大吵大闹,父亲得知后,气急,恼怒之下将她送往城外别院,静心思过!

别院位于城外岖山的半山腰上,由家仆林立两夫『妇』看管。

山地崎岖贫瘠,冷清幽寂,别院的日子更是凄清难过,相比较将军府的生活,简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堂。

她前世年纪小,『性』情刚烈,又不懂得收敛,任由自己『性』子直来直去,惹得别院里鸡飞狗跳,这也让她原本就不太好的生活越发难过。

后来,听说是二妹去求父亲轻责,大姨娘也劝父亲这事不急于一时,过了一个月之久,父亲这才松了口,让人将她接回府中。

当时,大姨娘和二妹为了赢得父亲欢心,亲自跑来别院,将她请回去。

大约是在她一次砍柴扭到腿之后的不久,这么算来,大姨娘很快就会来别院接她回府了!

前世,她在别院受尽苦楚,看到大姨娘和二妹亲自来接她回去,心存感激之下,遭了她们哄骗,主动去父亲面前认错,默认了父亲的作为,不久后,大姨娘如愿成为将军府名副其实的女主人。

现在看来,这一切,不过是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算计了一切,先是借助父亲名义将她赶走,让她在外受尽折磨,之后再假模假样的将她接回去,让她感恩戴德,念她一辈子好!

呵呵……若不是老天让她重活一世,她怎么能认清那对母女的阴险恶毒?!

想到自己上一世被戏弄欺骗,在异国受辱被囚,林炎冉忍不住热泪盈眶。

真好,真真好!

林炎姝、殷少融、殷香澜、西门勉你们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我会睁大眼睛,看你们生不如死!

这一次,她要变的强大起来,保护对自己好的人,再不受人欺骗欺辱!

“大……小姐?!怎,么哭了?!”桃丫感觉到林炎冉周身散发着冷厉狠绝的气息,不禁打个哆嗦。

林炎冉抬眸,来不及掩去双眸中浓浓的恨意,桃丫被她看一眼,吓得不敢再踏前一步。

林炎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动声『色』的将脸上的泪珠抹掉,淡淡开口道:“没什么,过来帮我一下,我脚麻了。”

看桃丫愣怔害怕,不敢上前,又补充说道:“放心,我不会对你下手。”

“哦。”桃丫想到刚才大小姐出声,帮忙维护自己的样子,这才放心下来,拿起一旁的外衣,帮她披上后,接住林炎冉伸出的手,扶着她在房中慢慢走两圈。

不消片刻,王氏亲自端着温热的饭菜,送过来,她身后的丫鬟也将原本属于林炎冉的衣服等随身物件一件不少的送了过来。

王氏是个典型狗仗人势的人,林炎冉在别院的这一个月,明里暗里可没少欺负她们,现在却夹着尾巴,战战兢兢的站在门边,陪着笑道:“大小姐看这些饭菜可还合胃口?若是不喜欢,老奴再命人去做。”

桃丫用鼻子冷哼一声,这王氏果然是欺善怕恶,大小姐一发威,就把她吓成病猫!

林炎冉不说话,只是慢吞吞的走到饭桌前,看着食物发呆。

三菜一汤加刚蒸好的米饭、馒头,荤素搭配,另外还备了桂花糕点,足够她和桃丫两人吃撑。

之前,她不懂得虚伪以蛇,总是将那些快馊的饭菜扔得老远,惹恼了王氏之后,不是罚她做活计就是让她几天没饭吃,连带桃丫也跟着被欺负。

就是她被囚禁的那五年,也没有一餐是正常的饭食,不是馊了的饭菜,就是冷硬的馒头,再不就是几片青黄不接的菜叶子和着稀饭。

这是她这些年来,见到的,闻到的最好最香的饭菜了!

想到这里,刚刚收回的眼泪不禁又要跑出来,硬是强忍着,憋回去,她很期待接下来的日子,她要将那些欠她的,全部一点一点的拿回来!

林炎冉再不顾及旁人,开始动手吃饭,她刚醒过来,身子还很虚,得吃慢一点,吃饱一点,养好了身体,才有力气去收拾那些恶人!

王氏原本还担心这个咸鱼翻身的大小姐会挑剔饭菜不合胃口,找她的茬,却不想她发了半天呆,竟开始吃了起来,小心谨慎的看了半响,这才又讨好的说自己去准备些热水,等会儿伺候小姐沐浴,之后离开房间。

“姐姐,姐姐——”

一声声黄莺出谷般清甜的叫唤声传来,让林炎冉喝汤的动作一僵,平静的眼中聚集着汹涌的恨意风暴,却硬是被她压了下去。

林炎冉放下碗筷,淡声吩咐:“桃丫,我吃饱了,把这些端走吧。”

桃丫看她神『色』有异,却也没说什么,端了饭菜就离开,出门的时候碰到一位漂亮又打扮贵气的小姐,低头委身道了个福,这才恭顺离开。

“姐姐,原来你在这儿啊!可让我好找……”林炎姝莲步轻移,颇为欢快的走进房间,热络的拉着林炎冉的手,笑靥如花。

林炎冉侧身避开,将她拉住的衣袖也一并拉回,并不理她,径自往里屋的床榻走。

“姐姐,为何不理我?我是炎姝啊。”林炎姝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指,笑容有些僵硬,却不死心的跟着后面道:“我知道了,姐姐可是生气了!”

林炎姝三步并两步走到前面,正对面着林炎冉道:“姐姐可别生气了,我在将军府日日牵挂姐姐呢,逮着父亲在府中的时候,就去替姐姐说情,父亲到底是心软了,你看这不就让我和娘来接你回去。”

“娘?!”林炎冉盯着她,冷冷问道:“哪儿来的娘?我记得母亲半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林炎姝一愣,本来想说是我们的娘,临出口连忙改道:“我和大姨娘亲自来接你,明日就回去!”

林炎冉扶着床榻,慢慢坐下,不辨喜怒问道:“父亲让你们来的?”

“可不就是将军的意思么。”林炎姝刚要答话,被进门的大姨娘樊氏抢了话头。

她后面跟着亲信『奶』娘赵麽麽,两个大丫鬟春芳、夏柳,还有林炎姝的贴身丫头香菱。赵麽麽跟着她后头一起进屋,其它丫鬟都守在门口。

樊氏其实早就到了门外,听见林炎冉说她们姐妹的母亲半年前就死了,死绞着手中的绢帕,一口银牙就差没咬碎,心里更是恨得痒痒,直骂道:这个不识好歹的贱蹄子,就知道作死她们母女,哼,等我上了位,看不把你捏在手心弄死!

章节目录 第5章 重生5 樊氏站在门外又听了她们说了几句话,这才调整自己的神情,面带笑容的走进房间,道:“见过大小姐,昨儿个将军回府,招不住你妹妹姝儿的求情,便命人接大小姐回府,这不,你妹妹非要亲自过来接你,我拗不过,又放心不下,这才跟着一起过来。”

“炎冉谢过姨娘,还有妹妹。”林炎冉压着心头翻涌的恶心之感,淡声道谢,忽而靠着床头,面若凄苦状,说道:“这山中清寂荒芜,那些贱奴还经常欺负打骂于我,我实在受不了了,不若,我们现在就动身,出发回府吧。”

林炎冉这么说,一来,是想试着避开明天即将发生的英雄救美的戏码。二来,也是试探,上一世她就怀疑殷少融在岖山出现的莫名其妙,只不过那时候她心思都在别处,并没有往深里想罢了。

樊姨娘现在在她面前极力装好人,听到她哭诉委屈,连忙轻叱道:“到底是哪些个奴才这么大胆欺负主子,等回了将军府,定要禀告将军,狠狠收拾一番,赵麽麽要记得提醒我。”

樊姨娘装模作样的让赵麽麽提醒她,不过是想在林炎冉面前显摆一番:你看,任由你再怎么闹腾,我还不是在这一个月里获得准许,完全掌管府中中馈之事!

事情多而繁忙,总会忘记,所以才需要下人们提醒着。

林炎冉低垂着头,压着嘴角,心里冷笑连连。

林炎姝在房间环视一圈,面带难过之『色』,道:“我看姐姐确实清瘦不少,这里到底比不得府里舒适,爹爹这次也太狠心了些,姐姐回府后,再不能惹他生气了哦,不然又要罚你了。”

林炎冉看她娇嗔模样,确实十分惹人怜爱,心头恨意翻涌,却只得捏紧袖底下的拳头,冷眼静待,只一瞬便收回利剑般的目光,淡淡点头,算是回应。

樊氏一直观察林炎冉的样子,期望看到林炎冉不甘心、委屈、感激涕零等表情,却是失望了。

她不仅没得到期许的感恩戴德,反而看到林炎冉冷酷而锐利的眼神投『射』在林炎姝身上,不由心底一惊,可那也只一瞬间的事情,等再看过去,又平常无事。

樊氏觉得,可能是自己还不够亲切和蔼,于是,压下心头疑『惑』,上前去,指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温柔笑道:“妾身体谅大小姐的苦衷,可今日未时已过,城门戌时便已关闭,就算急着赶路,只怕回到将军府也是半夜的事情了,山路颠簸,夜晚黑灯瞎火的更是不安全,不若再委屈些时候,明日一早,我们便走,啊!”

樊氏最后那声“啊”,带了些劝慰的意思,从心底上,她自觉自己是林炎冉的长辈,如今又在老爷和老夫人的应允下掌管将军府中馈,虽没正名,但到底也算是主子了,所以才这样说。

若是以前,林炎冉自是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在她们面前哭诉自己这些日子的委屈,更是保证以后不会再莽撞闹事。

只是如今的她,重活一世,彻底清楚这对蛇蝎母女的为人,只会对她们处处防备,再不会相信她们的话。

“可是……”林炎冉『露』出害怕神情,迟疑道:“姨娘说的也是,山中赶夜路却有不妥。不过妹妹和姨娘今晚也要小心些才好,虽说别院有仆从打点收拾,可毕竟是建在半山腰上,外面到处是树林草丛,时常会有些野猪狍子、蛇虫鼠蝎出没,尤其是半夜,总会听见一些怪怪的声音,叫人害怕……”

林炎冉边说,边装作真的害怕缩着脖子抖了抖,见她们『露』出狐疑不信的神情,继续比划道:“我就碰到过一次,一条手腕粗的蟒蛇窜进来找食吃……那肚子鼓得,那么大!若不是林管事及时发现,指不定我如今……你们怕是见不到我了!”

“真……真有此事?”樊氏一想到蟒蛇那种湿湿滑滑又软又毒的畜生,还是没忍住,吓得有些结巴。

林炎姝骨碌碌的大眼睛忽闪着,笑看林炎冉,打趣道:“姐姐,莫不是在开玩笑?!”

林炎冉轻声哼笑,道:“是不是真的,你们可以问问王婶,那时候她还说,若不是那蛇吞了只鸡,撑得爬不动了,懒得理四周的人,否则院子里的人都要遭殃呢!”

樊氏抽了抽嘴角,挥着绢帕拂去身上的鸡皮粒子,吩咐赵麽麽:“快去叮嘱她们再仔细打扫一遍,务必要弄整洁,别让些恶心的脏东西四处『乱』窜,出来吓唬人。”

赵麽麽板着遍布褶子的老脸,冷冷瞪一眼林炎冉,这才领命道:“是,夫人莫怕,老奴这就敦促她们仔细收拾,连条绳子都不会出现在夫人面前的。”

林炎冉扯了扯唇角,心里冷哼:打扫得再干净也无事于补,到时候,她会给她们点惊喜的!

林炎冉沐浴之后,睡了一觉,醒来听桃丫笑说王婶被樊氏狠狠的训斥了一番,这会儿还被罚在后院里劈柴,美其名曰:让她也锻炼锻炼身子骨!

“大小姐,自从您来这庄子里,可没少受她的气,现在有夫人帮着您,总算是熬着出头了。”桃丫一边收拾衣服包裹,一边闲话。

“是么。”林炎冉站在窗前,盯着那盆兰草出神,落日金灿灿的余晖映在她如玉的脸上,似乎度了一层金光,不似真切。

她缓缓出声,像是问别人,又像是自言自语道:“你又如何知道我在这里受的罪,不是她吩咐王婶这么做的呢?”

桃丫给包裹打结的手势一顿,满脸怀疑道:“这不可能吧,我看夫人和二小姐都挺好的,夫人收拾王婶的样子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若真是大小姐说的那样,王婶怎么会现在都还在劈柴呢!”

不像是装的?!呵呵……

林炎冉在心里冷笑,樊姨娘最拿手的就是伪装,或许从她嫁进将军府的那一天开始,她就一直在伪装。

她父亲本是京中要员,她也是心气高傲的官家小姐出身,只不知道为什么婚事一直久拖不定,直到那年她父亲犯事被贬下放,她娘家跟老夫人攀着亲,正好老夫人有意给父亲找姨娘,就一拍即合,让她嫁进将军府。

想来,她是不甘心做妾的,所以一直伪装,在府里讨好老夫人,在父亲母亲面前伏低做小,在人前总是一副大善人好心人的慈善模样,却在背地里干着黑心勾当。

如今樊姨娘为了在她面前扮慈母,肯定是要维护她的,至少在外人面前样子还是要做足,免得惹来非议。

“或许吧。”林炎冉神『色』懒散而浅淡,吩咐桃丫道:“一会儿送饭过来的时候,帮我把厨房里那把铁锹拿过来。”

“小姐明天就下山回将军府,再不会做粗活,要那东西做什么?”桃丫不明就里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6章 重生6 林炎冉难得心情转好,似笑非笑道:“当然不是带回将军府,后山的木薯已经成熟,晚些时候,我去挖一些,你可得藏好了,省的以后王婶饿你肚子的时候没有吃食。”

“小姐……”桃丫一愣,眼眶几乎是瞬间就染了湿气,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林炎冉一笑,道:“不用!你得留在这里帮我守门,若是有人来找我,就说我身子虚,一早就睡了。”

“可是……”桃丫有些迟疑。

林炎冉摆手道:“不用担心,以前又不是没挖过,我会很小心的。”

桃丫并不是林炎冉的贴身丫鬟,她只是山下农户的女儿,因为穷,被卖进庄子里做奴婢。之前王婶一直不喜欢她又黑又瘦的模样,就让她在外院做粗使活计,直到林炎冉来别院,才被派过来,当她的伺候丫鬟。

前世,林炎冉因惹怒父亲,被罚到别院静心思过的时候,什么都不许带,别说丫鬟,就她贴身的佩剑都不准拿。

林炎冉气急之下,也越发倔犟,不仅觉得自己没错,还将怒气撒在庄子上的奴仆身上,一直不肯配合林管事的安排,一言不合就弄得庄子里鸡飞狗跳,王氏也就总找得到借口惩罚她。

最难的时候,罚她三天不准吃饭,除了喝水,她真的滴米未进,就在快晕过去的时候,还是桃丫去山上挖了些木薯,烤熟后偷偷拿给她吃,才让她熬过去了。

之后若是碰上被罚饿肚子,桃丫总是帮着弄些山里的吃食,连带着她后来也跟着去山里找吃的,若是运气好,还能仗着她的一点功夫,抓只山鸡回来吃。

只不过,林炎冉今晚去山上挖木薯,不过是借口,她记得当年就是在下山回府的路上碰到登高游玩的殷少融。

虽说当时并不知道他就是三皇子的身份,但就是有了这次偶然的相遇,偶然的英雄救美,才有了她后来的执『迷』不悟,也才有了将军府的灭顶之灾!

林炎冉发誓,决不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所以,她必须要赶在事情发生之前,去制造点不一样的意外,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去试一试!

桃丫放下已经收拾好的包裹,咬着唇,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不敢开口。

林炎冉顿时明白了,问道:“桃丫,是想跟着我回府?”

前世,桃丫并没有跟着她回府,而她之前在将军府的两个贴身丫鬟也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被樊氏找了借口发卖出去,等到她回府才发现樊氏将她身边的人全换了一遍,就连原本跟着母亲身边的陪嫁琴姨,也被她调到厨房做粗活。

那时候,她感念樊氏不辞辛苦去接她回府的恩德,也很乖顺的听信了樊氏的话:将人和房里的物件都换一遍,是让她有个新的开始,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重新开始。

虽说,在她的坚持下,将琴姨调到身边照顾,可最终也没能护住琴姨,不过半年,琴姨因一场病去世,走之前将母亲最最宝贵的东西亲自交给她。

那之后,也是因为她手上有着母亲的遗令,才让殷少融对她刮目相看,并在父亲面前提亲……

只是,如今重活一世,林炎冉才看清这一切的背后全是阴谋,不由心情沉重悲痛,更是气恼自己的愚蠢和无知。

桃丫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接着扑通一声跪下道:“大小姐,我是签了死契的奴婢,家中除了那对薄情的哥嫂,再无牵挂,若是小姐愿意带着奴婢,奴婢定会全心全意跟着小姐,绝不二心。”

林炎冉手扶着窗棱,抿唇沉思。

先不说桃丫做事的能力与否,这一个月桃丫照顾她,几番替她挡去王婶的责罚,单就这份情谊,她是愿意让她跟着回府的,只是命运多舛,前途不会一片平坦,反而十分凶险,她是义无反顾,却不希望桃丫也被牵扯进来。

“小,小姐……桃丫虽然粗苯,但绝对忠心不二,而且桃丫会努力学着将军府的规矩,还请小姐看在这一个月的情分上,收了奴婢吧。”桃丫面有焦急哀戚之『色』,似乎有什么隐情。

“你先起来吧。”林炎冉道:“不是我不愿意,只是将军府不比庄子上清净,还会有危险……”

“奴婢不怕!”桃丫抢白道:“只要能跟着小姐,奴婢什么都不怕。”

林炎冉也没有说答应不答应,反而看出她有难处,问道:“我想知道原因。”

桃丫咬着唇,憋得眼眶通红,才哽咽说道:“林管事想把奴婢指给他痴傻的侄子做童养媳,就在山下村子里,我实在不愿意,这才来求小姐的。原本他们也没打算这么快放我走的,只是没想到小姐明日就要回府,小姐一走,我就肯定会被他们绑着去那傻子家里……”

“你当真不怕前途凶险?!”林炎冉手指轻点窗棱,轻声问道。

“是,若是让奴婢一辈子陪个傻子过日子,倒不如去死了算了!”

林炎冉没想到桃丫竟有如此刚烈的个『性』一面,上前扶她起来,轻叹道:“如此,我会带你回府。”路是你挑的,日后别反悔。

“真,真的?!”桃丫似乎很意外这么顺利,不由惊喜得又哭又笑,连连用袖子抹着脸上的眼泪。

桃丫想到王婶找她说起这事时的冷硬与强势,不由担忧道:“可……奴婢的卖身契还在林管事那里,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放奴婢走。”

“不必担心。”林炎冉勾唇一笑,打发桃丫去弄吃的。

是夜,林炎冉独自去上山的路上弄好了路障陷阱,翻墙回庄子。

将手里的灯笼和铁锹扔在墙角,打算『摸』黑去了樊氏住的西厢房,给她送点惊喜。

不想看见两个鬼祟的身影藏在外院大榕树的阴影里,林炎冉因为习武,五官比一般人要敏锐聪灵许多。

当分辨出那两个身影分别是林管事和樊氏的『奶』娘赵麽麽的时候,林炎冉眉目一凝,知道一定是樊氏吩咐了什么,便悄无声息的靠近一些,虽然那两人说话声音很小,压得极低,却还是被她听得分明,竟是林管事将一本假账本交给赵麽麽,而赵麽麽却是千叮万嘱咐他一定要将真账本销毁!

林炎冉冷凝着眉,捏紧手指,心里怒火狂烧!

林家家业不大,除了老夫人和夫人的陪嫁之外,从祖父开始积攒的私产也就京郊这山上一些土地及山下的部分田地,山上和山下都由村民种些农作物,而将军府靠着这些产业收租,每月也有上百两银子入府库,虽说比上不足,比下却是绰绰有余的!

林炎冉气怒的是,樊氏掌家不过月余,竟然胆敢背着老夫人和父亲做假账贪没府里的银子!若是继续下去,将军府将会怎样?

章节目录 第7章 重生7 上一世她从不设防那对母女,更是因为心存感激。在吃穿用度上也从不与林炎姝计较,当然,樊氏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做得很好,至于私下里,找借口减少她的月例银子,她也没有说什么,那时候的她,真真是一门心思用在殷少融身上,现在想想,真是愚蠢之极!

林炎冉双手握拳,用力过猛,等回神才发现,原本手里掐着的一条青皮斑纹蛇竟被她捏断了……

那边两人似乎要离开,林炎冉也就赶着他们离开之前悄无声息的离开。

将手中已经死了的蛇扔到西厢房门口,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双手掩于口鼻之上,发出古怪的叫声,一声尖锐而长,两声沉闷而短促,连着两次之后,便见到有丫鬟提着灯笼开门走出来。

正好这时,赵麽麽刚回来,正走进院子里。

两人打了照面后,丫鬟便提着灯笼,上前去迎接赵麽麽,不想脚下踢到一个软滑的东西,拎着灯笼凑近一看,吓得惊声尖叫:“啊!蛇——啊————!”

赵麽麽顿时冷声喝斥:“瞎嚷嚷什么?!夫人和小姐都睡着了!”

值夜的丫鬟是夏柳,哆嗦着将扔掉的灯笼捡回来,颤声道:“麽……麽麽,是蛇……真的是蛇!”

“莫不是眼花了,白日里还彻底收拾了一番,怎么会有蛇?!”赵麽麽冷斥,眼见着屋里头亮起了烛火,接着是春芳走出来询问出了什么事!

“是,是真的,奴婢没有看错,就,就在那里……不信,麽麽自己看……”夏柳吓得不轻,这会儿还能感觉到脚背上那软软冰凉又滑溜的触感,再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等到众人拿着灯笼凑近看,果然发现一条青皮花蟒躺在那里,只不过已经死了!

众人的尖叫声、抽气声彻底惊醒了睡着的林炎姝和浅眠等赵麽麽消息的樊氏。

林炎冉冷眼看着,知道过不久就会惊动林立及外院的奴仆,便隐了身子,朝林管事的房间走去。

等樊氏母女穿好衣服再出来的时候,那蛇的尸体已经被赵麽麽命人处理了,只是地上还留着血渍,昭示着刚才那里确实躺了一条蛇。

这又引来樊氏的一阵尖叫,更是命人去通知林管事,让人提着灯笼火把,再把她们住的西厢房里里外外彻彻底底的清理收拾一遍,排除一切可能出现的蛇虫鼠蚁!

于是,大半夜的,整个庄子,除了林炎冉的南院,几乎都被惊动,亮如白昼,家仆奴婢们都举着火把提着灯笼在排查清理。

林炎冉在林管事的房里找到想要的东西,便悄悄回了自己的房里,见桃丫焦急又尽责的守在门口,冲她一笑,吩咐了两句,便尚床睡觉。

任凭庄子里半夜三更人声鼎沸,林炎冉只管蒙头大睡,因着心情好,竟一夜无梦,等到第二日清早回府的时候,自然神清气爽,朝气爽朗。

反观樊氏及林炎姝及身边的几个丫鬟婆子……

樊氏今日穿了一袭墨绿对襟绣莲花长裙,外搭银『色』镂花外罩,手挽翠绿披帛,依旧妆容精致,可再怎么无可挑剔的妆容打扮都掩不去灰白的脸『色』及眼底的青黑。

林炎姝也没比她好多少,身穿一套亮黄对襟如意长裙,嫩绿『色』衬裙上金线绣着银杏,在阳光下随着走动会呈现出斑驳之『色』,十分亮眼,手腕处搭着嫩黄嵌金丝披帛,她同样妆容精致而神情却是恹恹,一副没睡好,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林炎冉却跟她们都不太一样,身着素净的藕『色』对襟长裙,领子高高竖起,不似林炎姝那般做宽口设计,『露』出白皙的颈子。长裙的衣袖也不是一般女子的广云袖,反而是特别裁制的扎口袖,没有披帛,却用束腰将长裙扎起,虽不似一般女子那样婉约,却让整个人显得十分精神俏丽。

林炎冉径自走到林立面前,开门见山道:“我身边缺个得力的丫鬟,我看桃丫不错,要把她带回府。”

“这……”管事林立对桃丫另有打算,自是不愿意,面有犹豫。

林炎冉轻轻一笑,压低声音道:“你和她的事,我已经知晓,若林管事懂事些,我便作罢,否则……”

林炎冉并没有说那个“她”是谁,林立却听得心惊,踌躇的片刻,额头已现薄汗。

他只得在面上赔笑道:“我是怕桃丫那粗鄙丫鬟服侍不周,会冲撞大小姐。”

“冲不冲撞的,我说了算,再说,等回到将军府,我自会慢慢调教,林管事就不必『操』心。”林炎冉依旧春风拂面般淡笑,漆黑的眸却是冷而锐的,那样的目光教人不敢直视。

林立只是对上,便惊得错开眼眸,拱手道:“一切由大小姐说了算。”

“很好。”林炎冉满意点头,再不废话,给桃丫打个眼『色』,便上了前一辆马车。而丫鬟们和赵麽麽上了后面林管事安排的马车上。

前面的马车里坐着樊姨娘和林炎姝,四周铺陈软垫,还放了鹅绒靠背,中间的几案上摆着瓜子、京豆、和桂花糕,暗格中还备了两本书和棋子,以便主子们在路上打发时间。

樊氏见林炎冉上了马车,只是淡淡瞥她一眼,吩咐外头可以出发后,便继续闭目养神。

林炎姝却冲她微微一笑,问道:“姐姐跟林管事说了些什么?”

林炎冉低眉顺目,温和平静的低声道:“我看桃丫那丫头挺可怜的,就求了林管事,将她带回府去做我的贴身丫鬟。”

林炎姝对桃丫机乎没什么映像,又像是想起什么,面容一僵,略显得不自然道:“姐姐是主,林管事是家奴,要个丫鬟而已,不必去求他吧。”毕竟他们都是林家花钱买来的奴才而已,不过这最后一句话,她含在嘴里没有说出口。

“哦,这样吗?”林炎冉装作不懂,笑睨着看她,目光微冷。

林炎姝觉得林炎冉这笑容有些怪异,却说不上哪里怪,只得僵硬转换话题道:“姐姐昨晚睡得可好?我和……姨娘都没睡好呢。”

林炎冉弯了弯眉眼,笑得轻松,道:“还不错。”

“姐姐夜里就没听到什么声音?”林炎姝蹙眉,矜持又尴尬道:“西厢房有蛇出没,我们怕有遗漏,找了大半夜呢,快天亮的时候才歇着,基本上一宿没睡。”

林炎冉心情是愉悦的,听她这么一说,面上连忙收起笑容,平静而淡淡说道:“这样啊,难怪我看你们面『色』如土,精神不济。我大概是习惯了,所以,即便有什么动静,也当它们不存在,能睡的好。”

林炎姝一听,脸『色』更加难看,自然是听懂了最后一句话的深意,看她的目光含了冷芒,最终也只是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樊氏一直没『插』话,只是心里冷哼骂道:在这种荒野郊外也能睡得安稳踏实,果然贱人贱命!

林炎冉晚上休息得好,不困,不过既然她们不说话,她自然也不会找话聊,随即也静坐养神,她可是要养足精神,等会儿看好戏呢!

章节目录 第8章 重生8 岖山是京郊比较大且偏远的山脉,从京都沛丰城到半山腰别院来回要一天一夜,山中多百年老树,丛林茂盛,时常有野兽出没,即便山中有丰富物产,城里的显贵们也很少会在这里置办家产,至少不是首选。

且山中无寺无庙,平时更不会说上山玩耍。若实在要说点什么特『色』,便是山下村民会经常组织猎户一起上山打猎,用猎得的兽皮换钱粮。

而林家从老太爷发现这里开始,便在京中开了皮草铺子,慢慢也攒了些家业才来这山中买地建房。传到林钧(也就是林炎冉的父亲)手中,继续买了山下的荒地,开垦的农田近百亩,租给村民做农作物,林家以收租为主。

因为山林茂密,山路崎岖,所以当时上山的路还是老太爷命手下的士兵开垦出来的,不论上山下山都只有一条路,把庄子建在半山腰,也是为了方便上下山的时候能获得补给。

林炎冉三人乘着马车下山,一路无话,身前身后加上车夫有十名家仆跟随,都是会拳脚功夫的,自然不担心会出现山匪来打劫。

秋末的日头十分毒辣,好在她们乘坐马车,并没有感受到特别热,可毕竟马车很小,三人挤在里面,难免会觉得不太透气。

林炎冉打坐调息一个小周天,轻吐一口气,睁开眼睛掀起车帘朝外面看了看,再走一会儿就会到达上一世的出事地点。一想到等会儿若旧事重现,会见到少年时的殷少融,心不由自主的“砰砰”跳的厉害。

前世,她们走到半路的时候,马车车轴断裂,原因是马车颠簸带起山石震断了车轱辘,需要一段时间修补,就是这个时候,碰到来岖山登高游玩的殷少融。他虽没亮明身份,但那偏偏公子的模样和乐于助人的良善举动让林炎冉对他心存好感,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林炎冉闭着眼睛静等到达前世出事地点,心中说不出的滋味,既有隐隐期待,又特别不愿旧事重现,这一世她有意无意希望能改变点什么,比如她刻意带了桃丫回府,比如她一定要让林立再准备一辆马车,让赵麽麽和丫鬟们坐车走,不必走山路那么辛苦。

此举倒是让几个丫鬟对她心存感激,赵麽麽虽没说什么好听的话,不过看她的神情倒没有之前那么凌厉,只是多了些怀疑。

可这些也只是小的末微的改变,会不会影响最终结果,她不得而知。

果然,原本行驶中的马车剧烈颠簸一下,朝路的一边倾斜,车夫堪堪勒住缰绳,让马车停下。

随行人员也跟着停下来。

这时,林炎姝也睁开眼睛,秀气的打了个哈欠,神情依旧恹恹,只是看向红光满面的林炎冉的时候,忍不住压着嘴角,心里不舒服。

樊氏被颠了一下,原本就没有休息好,让情绪一触即发,冲屋外叱道:“怎么回事?!”

车帘外面车夫和管事的交谈,说是马车轱辘被弹起来的石子儿震裂,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片刻后,赵麽麽和春芳几个丫头上前来,将樊氏和林炎姝扶下马车,桃丫也跟着上来,扶着林炎冉下马车,告知了情况。

樊氏『揉』着额角,心情不好,赵麽麽在旁边出主意道:“夫人不用担心,老奴这就吩咐丫鬟将东西搬到后面一辆马车上,一会儿夫人和小姐们先走。留两个侍从在这里修好马车再回府。”

“也只好如此了。”樊氏点头,吩咐大家稍事休息再赶路。

就在他们休息的差不多,上马车准备出发的时候,空气中有金属破空之声传来,接着就有箭羽朝着马车飞『射』而来。

林炎冉勾着嘴角,心里冷哼一声:来了!

马车外面一片嘈杂,有家仆挥剑抵挡的金属声,也有丫鬟四散跑开的尖叫声。

樊姨娘和林炎姝自然也被惊住了,一脸的焦急与害怕。

“娘,怎么办?遇上强盗了么?”林炎姝抓着樊氏的手,瞪着『射』进马车的箭羽,大气不敢出一声,身子压低缩成一团不断的抖。

樊氏也没比她好多少,却回握着她的手,极力安抚道:“没事没事,外面不是有府里的家丁吗?他们可都是你爹挑的好手,很快会没事的。”

林炎冉准备下车看看情况,手还没碰到帘子,就被樊氏喝斥着拉回来:“你干什么?不要命了,你要送死可别拉着我们母女!”

林炎冉心底一沉,随即敛去瞬间释放的戾气,低垂着头,抿唇不语。

这时,外面声音渐歇,听得外面领头的管事说道:“这是将军府的马车,你们是何人,胆敢半路抢劫?!”

一道声如洪钟的嗤笑声回应他,道:“哈!谁抢劫,我们江湖人江湖事江湖了,不相干的赶紧退一边去!”

又听得一道冷狠的闷声,明显是脸上蒙了布巾的,阴沉说道:“管你是谁,挡道的都得死!”

将军府的管事见状,连忙道:“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几位解决私事,我们这就离开!”

原本停下的马车,再次缓缓移动,管事的带仆从在最外围,惊慌的丫鬟们也在赵麽麽的带领下围着马车慢慢走。

马车内,林炎冉与樊氏母女互看一眼,很明显的,母女二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没走几步,就听得外面再次传来刀剑相错的兵戎之声,甚至还夹杂着几句狠话。

管事看双方打斗情形,觉得不宜久留,跳上马车,冲身边的车夫低吼:“快走!”

车夫也觉出异样,立即对着马屁股狠狠甩一鞭子,马儿受痛,四蹄飞奔,朝着下山的树林飞窜而去。

就在此时,听得一声冷笑,一个黑影窜上马车,一脚将车夫踹下车,与管事缠斗起来。不过那人一看就知道是杀手,手段颇多,管事不敌,没两下子就被踹晕了过去。

林炎冉在车上极力稳住身形,而另一边的樊氏母女则惊慌失措发出尖叫。

黑衣人也没管马车没头苍蝇一般的『乱』窜,只身掀帘,闯进马车,知道里面全是女眷,也没管谁是谁,随手抓一个,飞身而下,将人劫持出来后,冲家仆们冷喝道:“想要这小娘子的『性』命,就给我杀了那两人!”

樊氏原本尖叫着喊救命,见林炎姝被黑衣人抓了,大声惊呼:“姝儿——!”

林炎冉蹙眉,上一世确有劫匪出现,只是劫匪一听她是将军府大小姐,便起了劫持了她,而不是林炎姝,那么,现在这个状况是意外?!

章节目录 第9章 重生9 林炎冉看樊氏疯癫模样,又被马车颠的七荤八素的,心里直呼解恨!

但她目前还不能让这两母女出事,抬手掀开一侧车帘,竟意外的看到桃丫一直追着马车用力奔跑。

“小姐——!我,我来赶车……”桃丫之前是粗使丫头,脚力也非常好,被刻薄的嫂子打骂的时候锻炼了一双飞『毛』腿,真就跑得比兔子还快,她见情形不好的时候,就跟着马车跑,眼看着就要追上马车,奋力一扑,半个身子挂在马车车踏上,手指抠住车板,手脚并用爬上马车……

林炎冉说不出心里的那点异样是什么感觉,有些感慨,这个小丫头还有点情义。

林炎冉略一思索,便出了马车,伸手将桃丫捞上马车,低声道:“坐稳了!”

接着,林炎冉足下轻点,跃上飞奔的骏马,一个探身拉住缰绳,堪堪将胡『乱』飞驰的马车控制住,并调转车头,回到黑衣人所在的位置。

而这边,丫鬟们吓得惊慌失措,仆从们见二小姐被劫持,想上去救人,但看管事的都不是黑衣人的对手,便犹豫了起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远处原本缠斗在一起的两拨人马,也停了下来,形成对持!

林炎姝知道林炎冉会些功夫,见她完好无损的翻身下马,神情冷肃而淡漠,一点救她的意思都没有,急忙大声呼救:“姐姐!救我!”

樊氏跌跌撞撞从马车上爬下来,顾不得自己发钗凌『乱』,冲家仆大吼:“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二小姐给我救出来!”

“是!”将军府的人听得命令,即便知道打不过,却还是硬着头皮而上!

“慢着!”林炎冉断喝制止。

樊氏站在一旁惊讶,随即咬牙切齿道:“你怎么那么狠心?!她可是你妹妹,将军府的二小姐!你想害死她吗?!”

林炎冉勾唇嘲讽道:“姨娘!妹妹现在在他们手中,稍有不慎便被割喉,到底是我想害死她呢还是你这个做亲娘的!”

林炎姝吓得花容失『色』,泪水连连,只是凭着一股骄傲之气强忍着不让自己晕倒,在听见林炎冉说的话后,惊慌的看着樊氏,后者也吓得不轻,回看女儿的眼神既惊慌又恐惧,还夹杂着一丝恼怒!

林炎冉不去看那两母女的神情,只冲黑衣人道:“你们解决私怨,为何劫持我妹妹!”

“要怪,也只怪你们不走运!”黑衣人却冷笑,又侧身冲那边两人道:“你们自诩为江湖正道,乖乖交出我要的东西,我便不伤她『性』命,否则,你们全都得死!”

之前那声如洪钟的人是个中年大叔,一脸的络腮胡子,他身侧是一位着藏青『色』锦袍的戴面具男子,已身负重伤,以剑撑地支撑身体重量。

两人互看一眼,只见那中年大叔出声严肃道:“我家公子是被陷害的,你要的那羊皮卷已经被西枫阁阁主抢了去,你们不信也没办法,至于这些过路的,我们也不认识,要杀要剐随你们,若再纠缠,我们也不客气了!”

樊氏气得哆嗦,尖叫出声:“你们……你们这些匪贼!我们乃是忠烈将军府的人,若害我女儿『性』命,都不得好死……”

“闭嘴!”其中一黑衣人受不了她的尖叫谩骂,随手扔出利剑过去,剑尖定在樊氏脚尖出,吓得她愣怔晕厥,幸好有赵麽麽和春芳在一边搀扶,才没有真倒在地上。

林炎冉沉默抬头看看天空,心里默算着时辰,猜测那命定的主角会不会出现……

场面一片静寂,林炎姝就要支撑不住快晕倒了,黑衣人也不耐烦想动手时,林炎冉忽而一笑,冲黑衣人道:“你的死期到了。”

黑衣人心下一惊,从刚才表现看,他知道眼前这小姑娘会些拳脚功夫,这些人是自诩将军府的人,会功夫并不意外。以为她会动手,却没想到等了半响,她只是狂妄的放出虚言:要他死!心中不禁有些轻视,狂笑起来:“哈哈,是么,我倒要看看你有些什么本事,敢说出此话!”

林炎冉嘴角含笑,握着手中匕首,一步一步缓缓上前,开口低笑道:“你身后有人。”我的援兵……

黑衣人紧了紧手中的剑,怀疑向后看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动静,回头冷笑道:“你以为我会信,装神弄鬼的……噗!”

利刃扎入他的额心,让他来不及把话说完,手中利剑失了分寸,将林炎姝纤细的脖颈割出一道血口。后者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却没有想象中的摔倒在地,而是被一个快速掠过的白影救起。

随即,从不远处树林里冲出十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将黑衣人团团围住,不多时,三方人马便混战起来。

林炎冉看着那个俊逸的白『色』身影愣怔出神,心脏砰砰跳的厉害,心头思绪万千!

殷少融,京都赫赫有名四公子之一,文武双全又风雅之至的三皇子,眉若刀裁,目如晨星,鼻挺如峰,唇红如樱,面若冠玉,身俊隽秀。

他此刻,用镶玉金冠将墨发高高束髻于头顶,身着天青『色』团云锦服,广袖宽袍,衣料和领口袖边的刺绣精致绝伦,腰缠青玉虎皮绢带,左配锦绣鹏程墨绿香囊,右坠双璃盘龙翠玉,足蹬鹿皮青云短靴,儒雅尊贵,风姿无双。

林炎冉有想过跟殷少融再见面时的样子,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心会痛的如此厉害,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若不是她重活一世,很难相信就是眼前这样一个面如冠玉,衣冠楚楚的风雅之人,在不久的将来会对将军府痛下杀手,屠戮她满门!

她很痛!内心的憎恶与仇恨犹如魔爪抓挠着她的心,随着脉搏的跳动撕扯着她,忆起前世种种痴『迷』爱恋,心痛得让她难以呼吸!

可是现在,这么近的距离面对少年模样的他,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忍着,等待着,毕竟,此时的她和他是不认识的。

殷少融安排好晕厥过去的林炎姝,便悄悄打量不远处的林炎冉,单看长相,至多算得上中上之姿,可她纤细瘦长的身量透着一股不可侵驭的倔强和傲气,给她平淡的姿容增了几分明朗英气。若是再等个一两年,面容再长开一些,稍加修饰,或许会更好看点。

殷少融见她发现了他在看她,倒也大方的点头致意,却意外的发现眼中的不善与厌恶,这让他觉得好奇与新鲜。

便走上前去,冲林炎冉淡笑,温和开口道:“小姐可有受伤?”

“没有。”林炎冉咬住牙根,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而淡漠。

这时,桃丫过来禀报说:“大小姐,姨娘醒了,在那边骂人呢……”

林炎冉看一眼不远处还在缠斗的一群人,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形势基本被殷少融的人控制住,不用担心,随即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10章 重生10 林炎冉径自离开,对于身旁带着打量目光的殷少融看都没看一眼,更别说道谢或者行礼告别。

殷少融早就听闻将军府大小姐娇蛮任『性』,如今一见,确实如众人所言,骄傲得目中无人,对他这种名满京城的人都不屑一顾。

虽说他没有亮明身份,她对他不理不睬也情有可原,可他的长相和风姿均属上乘,自打出生起,还没有女人如此无视冷淡他!

殷少融心下微沉,想要获得林炎冉的信任并让她对他死心塌地的付出,还得下点功夫。一想到从父皇那里偷听来关于她母亲的一些消息,他便暗自发誓,一定要得到她!

危机已经解除,殷少融的侍卫负责清理黑衣人,得知那些全是收钱卖命的杀手,便将尸体堆在一起处理掉。

这厢樊姨娘紧张的看着女儿幽幽转醒,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

心里恨极林炎冉,要不是为了来接她,也不会遇上这些不要命的匪贼,她的心肝宝贝姝儿也不会受到惊吓,可当着外人面,她不好发作,也只得命人赶紧收拾好东西,回府。

殷少融维持谦谦君子模样,上前道:“在下京城人士,也打算去沛丰城,路途遥远,若夫人不嫌弃,可愿意让在下护送夫人及小姐一路回城?!”

樊氏略有迟疑,看着周围死的死伤的伤的侍从奴婢,若不跟他们一起,再要遇上危险,真就麻烦大了。若跟他们一起,对姝儿的名节会不会有损伤?姝儿可是她精心培养的心肝宝贝,自然是希望她以后嫁个好人家,若被莫名其妙的人坏了名节,那可是要毁了她一辈子的……

赵麽麽看出她的犹疑,凑近前,低声道:“夫人放心,再怎么有损名节也不会是姝儿小姐,那边还有一位呢!再说,这位公子看着就像是好人家出身的,还是让他跟着一路上,再有个什么,也好相互照应啊。”

樊氏悄悄侧脸,仔细打量一番,觉得殷少融确实不像是普通人家出身的坏人,而且刚才也亏得人家出手相救才能保住『性』命,于是面容宽和不少,点头答应了。

林炎姝得知是眼前这位衣冠楚楚的俊逸公子救了他,顿时羞燥得满面通红,却还是让丫鬟香菱扶着她,走过去道谢。

殷少融一看林炎姝娇柔羞怯的模样,再看美若天仙的姿容,刚才在林炎冉那里受到的冷落和挫折感瞬间一扫而空,又恢复神采飞扬的神情,淡笑着道:“小姐不必客气,在下恰好路过,举手之劳。待一切休整妥当了,我便护送夫人和小姐回城。”

“劳烦公子辛苦,感激不尽。还没请教公子尊姓大名。”林炎姝双颊似火烧般热烫,相仿年纪的公子少爷不是没见过,可眼前这位,风姿气度自然是最好的,单看他唇畔含笑望着她,她的心就扑通扑通跳的厉害,再听他跟她说话,声音真是该死的好听!

“不过一个称呼,不足挂齿,在下姓赢,家中行三,可叫我赢三即可。”殷少融虚浮了一把向她行礼的林炎姝,看着她丝缎般的秀发滑过白皙秀气的脖颈,越发觉得她秀『色』可餐,不禁心底吞了吞口水,压下一丝谷欠念。

林炎冉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说话,那种带着感激的懵懂情意在两人之间淡淡弥漫发酵,跟上一世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可惜自己竟然看不透,硬是用一世『性』命换得清楚明白!

林炎冉命人将坏了的马车丢弃,解下车头拴马的缰绳,赠与之前被追杀的两人,大胡子安顿好受伤的公子,冲她走过来,双手抱拳,礼貌道谢:“多谢姑娘相助,这是我家公子赠与姑娘的,日后若遇到难处,凭此去城南街角的杂货铺即可。”

“玉佩过于贵重,两匹马不值这个价钱,还请你家公子收回,人总有难处,有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言谢。”林炎冉瞥一眼不远处打坐调息的面具男,淡漠出声。

她一眼就看出他手中的玉佩价值不菲,玉佩上那条蟠龙盘踞在大大的寿桃之上,龙身青翠碧绿,寿桃红缨如血,极品翡翠又有鬼斧神工的雕工,一看就是极其贵重之物,她断不能收。

大胡子有些为难,经过一番交涉,便也不再纠缠,跟着面具男翻身上马,道:“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面具男墨玉般的黑眸在林炎冉身上停驻片刻,便一言不发的离开。

这厢,所有人都准备妥当,林炎冉跟樊姨娘林炎姝依旧乘坐马车,其他人步行,而殷少融的人均骑马跟在马车前后,看上去队伍相当壮观。

林炎冉心底有些疑『惑』,明明她昨晚下山,在殷少融必经的途中做好陷阱,目的就是要他今日不能顺利出现,可是,怎么会他今天还跟没事的人一样出现在她们面前呢?

林炎冉见林炎姝挑起一侧车帘,悄悄打量马车外骑马的殷少融,顺着目光看过去,便看到在他手臂内侧衣衫有划破的痕迹,想来是手肘部位有受伤。

林炎冉了然淡笑,想来他们确实有中陷阱,只是殷少融反应机敏又有侍卫相护,所以才受点轻伤,默默数一下他带过来的人马,确实也比上一世看到的少了几个。

樊姨娘心里别提多恨林炎冉,若不是为了她,她们母女在将军府中有多快活,现在见她妹妹受了惊吓,这会儿还能笑出来,当下心中不快,冷着脸,带了训斥的意味,说道:“冉儿,你妹妹受了如此大的惊吓,你身为姐姐不劝慰一下,竟还在这里笑话她,有个做姐姐的样子么?!”

车帘是被挑起的,所以,马车外的人靠得近一些的都能听到她们的对话,听得樊姨娘一说,众人反应不一,确都对林炎冉印象不好。

林炎姝听得这话也回头,正好撞上林炎冉笑看她的目光,柳眉轻蹙,嘴角紧抿,心里一番不愉快。她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姐姐,尤其嫉恨她占了嫡出大小姐的位置,只是她面上总是要维持对姐姐恭顺的样子来博得父亲的宠爱和众人的口碑。

林炎冉就知道樊姨娘见不得她好,只是现下心里也不懊恼,装作一脸无辜纯善的样子,淡淡回道:“姨娘说哪里话呢,我这哪里是在笑话妹妹,我是见妹妹如此喜欢赢三公子,替妹妹找到如意郎君而高兴呢!”

这话说得林炎姝面上一红,偷偷拿眼去瞟车外的那人,却见那人也因为听到马车里的对话而看过来,两人目光隔空相触,林炎姝惊慌得红脸避开。

章节目录 第11章 林炎冉轻笑出声道:“你看,被我说中了心思,妹妹脸红了不是。”

林炎姝娇羞的轻哼一声,连忙放下车帘子,隔绝与外界的接触。

樊姨娘见女儿娇羞模样,彻底冷下脸来,叱道:“瞎说什么?!你们姐妹都不过十三岁,还未到婚配年纪,断不能为了子虚乌有的事情坏了名节,可记住了?!”

樊姨娘这话不仅说给林炎姝听,更是提醒林炎冉,嘴巴最好严实点,若是这事被说了出去,她也逃不脱坏名节的下场。

“娘说得对,姝儿记住了。”林炎姝心中一凛,她一早就知道樊姨娘精心培养她的目的和打算,自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只是那位赢三公子跟平素接触的世家纨绔子弟一点都不一样,若是有个王孙贵族的身份,就不怕娘和父亲到时候不同意,心下想了想,等回城后,一定要让香菱去打听打听。

“姨娘说得也是,现在提这些为时尚早。”林炎冉唇角含笑,应了一句后就不再说话。

心里却冷哼道:明明巴不得自己女儿早日定下良配,却装模作样,日后知道殷少融的身份的时候,那巴结逢迎的嘴脸才叫一个精彩,她很期待回府后的事情……

一路无话,马车缓慢行驶在山间道路上,还好之后没再发生什么事情,一行人顺利在酉时初回城。

殷少融将她们一路相护,直到送至将军府门前,才告别离开。

林钧一早就命管家在门口守着,若是大小姐回府立即派人通知他,可他都下朝回家一个多时辰了,还不见回来的马车,正在书房着急,就听到门房说人回来了。

林钧三步并作两步去到门口,刚好看到殷少融离开的背影,心下疑『惑』,见樊姨娘从马车上下来,随口问道:“怎么回事?那人是谁?”

樊姨娘回头瞟了一眼已经看不见人影的队伍,装作疲惫又委屈道:“这一路上不太平,幸好遇到了一位叫赢三的公子,一路相护,这才安全回来,还是进去说吧。”

“如此,怎不把人留下来好好酬谢一番?”林钧蹙眉,看几个家丁身上带伤,便猜到大概。

“妾身想着,不知那人根底,总归对女儿们名誉有损,便给了重金酬谢作罢,不宜请到府中大肆宣扬。”

林钧一听点头,算是应了她的做法,这才朝马车旁边的两个女儿看过去,那两人正在笑说着什么悄悄话,状似十分亲密的样子,这让林钧对大女儿刮目相看。

林炎冉见林炎姝十分不舍的朝殷少融离开的方向望着,便淡笑着打趣道:“妹妹这般情谊,倒也不往人家舍命救你一场啊。”

林炎姝脸颊绯红,狐疑回头,问道:“姐姐,这话何意?”

林炎冉状似惊讶:“哎呀,莫非妹妹没看出来,赢公子为了救你,都受伤了。刚才我先下车,还听他吩咐侍从去抓『药』送回城北的府中呢。”

“当真?!”林炎姝看她似笑非笑的模样,很怀疑她说的话是真的。

林炎冉耸肩道:“若是不信,妹妹可派人跟随,去打听打听。”

林炎冉说完,转身离开,正好撞上林钧看过来的目光,想到上一世将军府的结局,心里的愧疚和难过一闪而过,缓步上前行礼。

“父亲在上,不孝女林炎冉给您磕头认错了。”说罢,林炎冉真就当众跪下,给林钧磕头。

林钧年逾四十,正值壮年,国字脸,方面阔耳,常年驻守边关征战杀敌,浓黑的长眉之间有着一股凛然煞气。

他此时身着墨『色』居家常服,在门前站的笔直,俊挺的身姿与一般文官不同,自有一股成熟男子的刚强与冷硬,这也使得他比平常这个年纪的男人更加有魅力。

林钧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前走了两步,一双精光熠熠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怜惜,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年幼又丧母,闹也闹过了,罚也罚过了,就是犯了再大的错,也该被原谅。

只是他素来不善言辞,虽说当时因为恼怒责罚她,但到底是自己疼在心里的第一个女儿,如今见她一回来就跟他道歉,说不心疼不想念是假的。

本想亲自扶她起来,可一看四周众多来往仆从,便收回半空中的手,背在身后,沉声道:“起来吧,既然知道错了,以后就好好待在府里,再不要任『性』妄为。”

“是,冉儿谨记。”林炎冉在桃丫的搀扶下起身。

樊氏冷眼看着,心里嫉恨如疯长的野草,到底是亲生的,小贱人在老爷心中还是有一些地位的!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成了名副其实的将军夫人,一个小丫头而已,在这个府里,还不是任由她搓圆捏扁,等到明年一开春,随便许个人家了事,她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一行人回到府里,林钧命人准备了丰盛的洗尘宴,让府里的人都出来正厅吃饭,热闹热闹。

期间老夫人推说身体不适,没有出席。

席间,樊姨娘舌灿莲花般将回城路上惊险讲一遍,听得其他两位姨娘心惊胆儿颤的,当然,她少不了添油加醋的说起两母女的委屈和害怕,尤其是林炎姝被劫持那会儿,脖子上现在还留着红印子呢。

林钧当晚就去了樊姨娘的芙蓉院,一顿柔情安抚自是难免。

林炎冉吃过晚饭就带着桃丫回到自己住的畅冉园,院子里原本栽种着她最喜欢的白玉兰和金桂,一个是过了花期,一个是花期还没到,只余一些翠绿的树叶了无生气的随风轻摆。

桃丫跟着她一路上好奇边走边看,来到院门前,轻声问道:“小姐,这是你以前住的院子吗?”

林炎冉点头轻应了一声,问道:“可识字?”

桃丫憨笑摇头,指着院前小小的匾额说道:“第一个字不认识,小时候只跟过村里的教书先生学了一点点。”

“没关系,不会可以学。”林炎冉抬脚进到院子里,四目环顾,可以看得出这里已经被人收拾过一遍,虽没什么生气,倒还整洁。

推门而入,入眼的是梅兰竹菊四面雕花花梨木屏风,右侧搁着百花齐放双面绣架,墙上是孔雀戏牡丹的长图,对面摆着一人多高的书架书案还有博古架。

往里走,是金丝楠木嵌珍贝圆凳,同款八方桌,九鲤戏荷四方条案,喜上眉梢缠枝纹檀木梳妆台,腊梅枯藤洗漱盆架,紫月虎皮鞭、碧水君子剑,衣柜及木施,粉『色』的蚕丝缀水晶珠帘绣帐,如意金钩勾住两侧帐幔,床上被褥整齐整洁。

这些物件还是原来的摆设,一样不少,如此熟悉。

多少个日夜她都盼着能重归故里,重回将军府,如今,真就回来了,倒叫她热泪盈眶。

“小姐,您的房间可真华美,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这么漂亮的物件。”桃丫一双大眼睛打量房间四周,只觉得眼睛不够用,看不过来这么多好东西,张着嘴吧发出赞叹。

林炎冉偷偷用袖子压了压眼角,淡笑道:“今儿是第一次,让你这般放肆,以后可不能这么没规没距的说话,这府里看上去样样华贵美丽,却都淬了毒,凡事都得小心谨慎行事,知道了吗?”

“是,奴婢谨记。”桃丫有模有样的行礼回应。

林炎冉淡笑说道:“跟我去一趟厨房,我要去见一位重要的人。”

桃丫心里嘀咕着:什么重要的人会出现在厨房那样的脏『乱』地方?

不待她们出来,门口处传来两个丫鬟的说话声:“奴婢香芹(奴婢香篱)是派过来服侍大小姐的,可以进来么?”

林炎冉来到门口,看院子里规规矩矩的两个小丫头,唇角勾起一丝浅笑,道:“姨娘倒是有心,既然来了,就在这院子里伺候吧。”又指着桃丫道:“这是我带回来的丫鬟桃丫,按府里的规矩,以后改名为香桃,以后都是我的丫鬟,若都尽心伺候,少不了你们的赏赐。”

两名丫鬟以及桃丫都福身:“是。”

林炎冉吩咐一声,便带着香桃(也就是之前的桃丫)去到厨房。

刚用过晚膳,大厨房还有很多后续事没有收拾完,依旧灯火通明。

林炎冉带着人去到厨房的时候,琴姨正蹲在水井旁边洗着一大盆碗碟,穿着粗布麻衫,围着围裙,一头青丝略有灰白,用一块蓝布白花的手绢裹着,娇小的身子前倾弯曲,素白的双手正在浆洗瓷白的碗碟。

林炎冉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眼眶红了又红,将涌现的泪水『逼』退,正要上前,就见厨房的管事麽麽跑过来见礼:“哎呀!大小姐怎么才一回来就跑来厨房这么脏污的地方?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是了,何须亲自过来。”

正在洗碗的琴姨听到声音,放下手中活计,抬头看过来,消瘦灰白的脸上有一丝惊讶,转瞬便恢复平静。

林炎冉控制好情绪,淡淡说道:“张麽麽,听说我不在府里的这一个月,有人背地里欺负我母亲的陪嫁琴姨,便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真有此事,敢问琴姨是犯了什么错被罚到厨房?”

张麽麽面有尴尬之『色』,圆滚滚的脸上堆着笑,道:“大小姐,这老奴就不太清楚,只是如夫人吩咐以后琴麽麽就在这厨房打杂,我才让她去洗碗的。”

“那好,我现在就把人带走。”林炎冉心知肚明,也懒得再看她一眼,直接走过去。

张麽麽亦步亦趋的跟着道:“小姐要人,当然可以,只是还是要问过夫人才行,否则老奴这……这不好交代。”

“交代?!”林炎冉眯了眯眼,冷声喝斥道:“张麽麽是府里的老人了,这府里谁是主谁是仆你当分得清,琴姨怎么说都是我母亲的陪嫁!”

“这……”张麽麽斜眼偷瞄一眼林炎冉,被她的气势所摄,倒也不敢说什么。

林炎冉冷哼道:“行了,我知道如今如夫人掌管府中中馈,这事明天我会跟她说。”

“那,如此老奴谢过大小姐体恤。”张麽麽福身退下。

“琴姨……”林炎冉走到琴姨身边轻唤她,语带哽咽,并亲手弯腰扶她起身。

章节目录 第12章 琴姨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扶着酸麻的膝盖站起来,身形微晃,若不是林炎冉扶着她,她险些晕倒。

“小小姐……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琴姨只比她母亲大三岁,如今瘦的脱了形,看上去犹如老妪,可见这一个月没少受折磨。

“对不起,琴姨,是我不好,才会连累的你也在府里受苦。”林炎冉哽咽出声,想起昔日母亲还在时,想到自小琴姨的疼爱,心痛得揪起来。

“我本就是做下人的,这都没什么,只要小小姐好好的就好。”琴姨温柔含笑,目中慈爱自是不必言说。

“我很好,在冉儿心里,琴姨才不是下人,是亲人,所以,从今往后你也要好好的。”林炎冉抹掉眼角的泪珠,还像小时候一样,重重点头说道。

不管是前世今生,在这个府里,除了父亲母亲,就只有琴姨是真的心疼她,从小到大,母亲教习武术,有时候对她要求特别严格,都是琴姨护着她帮衬着说好话,让她休息再练。

母亲总是笑着打趣:琴姨才是她亲娘!

“好好……这次出府吃了不少苦头吧,再不要跟老爷拧着来,否则又得挨罚……”琴姨偷偷擦了擦眼角,叹气道:“自从小姐过世,这府里……小小姐再不能瞎胡闹了啊!”

“嗯。”林炎冉牵着琴姨的手,慢慢往畅冉园走,边走边说道:“琴姨不要总叫我小小姐,还跟以前母亲在的时候一样,叫我冉儿。”

“今时不同往日,再说你现在也大了,再如同小时候那般,不合规矩。”琴姨见林炎冉要辩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制止道:“琴姨知道你心里孝顺就行了。你将我接出厨房,万一如夫人那边……”

“琴姨不用担心,冉儿经此一事,知道以后该怎么在府里行事,至于她,这一时半刻要在我面前扮慈母装样子,这点小事,她不会不允的,我自有分寸。”林炎冉捏了捏她冰凉粗糙的手指尖,沉声保证。

香桃一直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看得心里一番感动,小姐是千金贵女,一点架子都没有,对她认为好的人真是太亲切了!

次日,林炎冉一早起来,就带着琴姨和香桃去给老夫人请安,一来是要说说琴姨的事情,二来带香桃到处走走,尽快熟悉将军府的一切人事及常务。香芹和香篱则负责看守院子。

老夫人唐氏住的宁康园挨着佛堂,母亲和父亲心生嫌隙之后呆的最多的地方便是佛堂,林炎冉先是去佛堂给母亲上了一炷香,再去往老夫人住处走。

老夫人虽说在府中不管事,但她一向不喜欢母亲,连带着也不喜欢林炎冉,估计昨天晚上的晚宴也是因着林炎冉被父亲接回府而心里不痛快,才不出席的吧。

上一世,因父亲要抬姨娘老夫人没有出面阻止,她一直觉得是老夫人因亲戚关系偏宠大姨娘,心里对老夫人有些怨怼,耿耿于怀,导致她不愿意亲近老夫人。

后来又因为她听信林炎姝的挑拨和陷害,惹了老夫人不快,彻底在老夫人面前失了宠。以致于再后来她请愿代替公主出嫁别国,老夫人也没出面阻止,连询问缘由都没有,大有任她自己做主自生自灭的意思。

林炎冉微微勾起唇角,自嘲一笑,看着天边绯红掺金『色』的晨曦,抬手拂过额前细密的薄汗,慢慢走过荷花池。

宁康园一向很冷清,今日却十分热闹,刚进院子就听到屋里面传来热烈的交谈声。

林炎冉吩咐香桃候在门口,自己带着琴姨挑帘进入,这才看到,府里的女眷几乎都在:装模作样的大姨娘樊氏,矫『揉』造作的大妹林炎姝,玲珑机敏的二姨娘乔氏,柔弱翩然的三姨娘岑氏,还有年纪最小,才六岁粉团一般的四妹林炎翎。

在老夫人旁边还坐在一位十分眼生的姑娘,跟她一般年纪,脸蛋漂亮,身段玲珑有致,皮肤略黑,脸上抹了很厚的脂粉,才稍稍掩去自身不足。

林炎冉并没有看到庶长子林炎霆,二姨娘精致的面容上没有『露』出担忧之『色』,反而眉宇间还有一抹掩不住的喜『色』,林炎冉略一回想,思忖着她这是因为林炎霆开始进学了而高兴。

林炎冉清冽的目光在众人面上梭巡一圈,缓步上前给祖母唐氏行礼请安:“炎冉见过祖母。”

就在林炎冉踏进内屋的一刻起,众人便停止了交谈,在她打量她们的同时,她们也在打量她。

林炎冉行礼之后,并没有马上起来,而是跪在地上认错道:“炎冉昨日回府,本该来向祖母请安的,只是时辰太晚,怕打扰了祖母休息,这才拖至此时,还望祖母原谅。”

林唐氏身着宝蓝缠枝绣福字圆领对襟上衣,配浅『色』长裙,盘腿靠坐在榻上,头戴同『色』镶翠玉裹头圆巾,灰白的头发盘诸于脑后,除了一根白玉簪,没有其他头饰。

唐氏出身并不高,跟着祖父当了官太太之后才养出一些贵气,将军府子嗣一向单薄,她对于府中小辈都不算亲善,尤其是孙女,都一般般,却极偏爱孙子。

唐氏见林炎冉规规矩矩的行礼,没有听到喊起,她便一直跪着说话,还主动道歉,没有做出惯常的任『性』妄为之举,不由对这个孙女有几分改观。

但她一向都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媳『妇』(林炎冉的母亲),连带对这个嫡亲的孙女也就比较冷淡,所以,即使林炎冉放低身段这般道歉,她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却还是没有喊起的意思,心里对之前林炎冉大闹将军府很有意见。

林炎冉自然知道祖母心里怎么想的,于是主动说道:“孙女之前太不懂事,在府里胡作非为,惹得父亲和祖母不高兴,孙女决定以后每日卯时三刻去佛堂念经忏悔,还请祖母原谅孙女,孙女以后再也不敢了。”

唐氏信佛,而且深信不疑。听得林炎冉每日清早会去佛祖面前忏悔,这才脸『色』转好,淡淡道:“既已知错,便要好好改正,你父亲做任何决定都是为了府中越来越好,切不可再胡闹!如此……你先起来吧。”

“孙女谢过祖母,定当记住祖母教诲。”林炎冉叩头之后这才起身,眼角扫到那陌生女子跟林炎姝之间的眼神交流。

琴姨见状,连忙上前去搀扶。

旁边的二姨娘乔氏『插』嘴打趣道:“小姐经此一事,倒是懂事不少,还真就不一样了呢!”

按理,妾室在主母和主子面前身份有别,是不能僭越的,主子说话间没有允许不能随便『插』嘴。

不过谁让二姨娘这人命好,进门不过月余就怀上了,头一胎还生了个儿子,是将军府的长子,虽然嫡庶有别,可长子的地位到底有些不同。

是以,她颇得老夫人喜欢,虽是商贾之女,在将军府又是排不上号的妾,可她的日子比起其它姨娘要好过很多,至少比起三姨娘岑氏要好太多。

唐氏淡淡点头,算是赞同乔氏的话,又冲着府里的人说道:“这太老爷在世的时候最讲究规矩,尤其是女孩子,就该待在府里弹琴识字,别整日舞刀弄枪的瞎闹腾!”

这话明显是针对林炎冉以及她母亲说的,府里会武功的女人就只有她们俩,唐氏不喜欢她们母女,其中最重要一点就是她们会武功。

这其中牵扯到一桩十多年前的旧事:林炎冉的母亲潇月曾经救过当今圣上,以至于后来她嫁给林钧的时候,皇帝亲自下旨赐婚,还附带了一些条件,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允许潇月带的嫁妆是她的亲兵,而非钱财和物件。

这很不合老夫人心意,老夫人觉得很不舒服,但又不敢抗旨不尊,所以,潇月嫁进将军府之后,一直不受老夫人喜爱,尤其是生了林炎冉这个女儿之后,整日想法子找借口给林钧找妾,这才有了樊氏、乔氏、岑氏。

樊氏等人虽然不太知道其中具体缘由,但很乐意见到老夫人不喜大夫人和大小姐,尤其是在大夫人过世,都争抢着找机会上位的时候。

于是,见到老夫人当着大家的面一点不留情面的说林炎冉,都抿嘴窃笑,在心里欢喜。

“姑『奶』『奶』,我倒是听说有女子习武的,只是不知道在姑姑的府中,也有这样的女子么?”那陌生女子拿着湘绣蚕丝手绢,掩唇作惊讶状说道,眼神却带着轻蔑明里暗里的扫向林炎冉。

“嗯哼。”唐氏轻哼一声,拉着她的手道:“就是你的大表妹,你可千万别学她拿着刀剑四处耍威风,咱们女孩子就该要有女孩子样子,温柔懂事,以后才能得夫君喜爱!”

唐氏说完,又冲林炎冉道:“这是你二娘娘家的,是你的表姐樊芙,昨儿才来府上,要住上一段时间,你可别欺负人家,叫人家说将军府的人没礼貌。”

林炎冉敛住眉眼,淡淡起身行礼说道:“祖母说的是,冉儿定当好生招待表姐。”

“冉妹妹会武功的话,我可不敢让你招待。”樊芙娇声笑道:“我听姝妹妹说昨日遭了劫匪,怎不见冉妹妹出手相助?”

此话一出,众人都看向林炎冉。

琴姨心里着急,担心她一如往常一般,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就在刚才老夫人说出刻薄话的时候,她偷偷在心里替她捏了一把汗,可见到林炎冉不同往日的表现,心里略略放心。

只是,现在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表小姐这么明显的针对林炎冉,她会不会沉不住气?!

林炎冉的眼角看到琴姨交叠的手指在绞着手帕,知道她很担心自己,略略一笑,抬头道:“表姐有所不知,那些可不是一般的劫匪,都是干着杀人越货买卖的杀手,父亲派去的十名有功夫的壮丁都不是其对手,妹妹我那些花拳绣腿就更别提了。吓唬人还行,真对上练家子,还不一招就把我拿下了!”

林炎冉见樊芙不屑撇嘴,一副“我就知道你是个不中用的花架子”的样子,也不生气,继续说道:“表姐不知昨日当时的情形,妹妹我见到那么多人相互厮杀,头啊手啊胳膊腿什么的到处『乱』飞,鲜血四溅,还有那些人的惨死之状,眼睛暴突,哎呀呃……”

章节目录 第13章 “行了!”唐氏实在听不下去,出声打断。

听她一说那些血啊胳膊啊眼睛啊什么的,心里直犯恶心,浑身鸡皮都起来了,若再不阻止,她还指不定要说些什么呢……

屋里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尤其是三姨娘,本就病态的脸上煞白煞白的,一直拿手绢在擦额头的冷汗。

而她身旁坐着她的女儿林炎翎则呆呆的看着众人,直到看到三姨娘擦汗,这才拿手去帮忙。

林炎冉其实是故意要说的那么恶心的。

依着大姨娘樊氏的『性』子,这次为了接她回府,她们母女吃尽苦头,又在下人面前丢了颜面,总要在老夫人面前找回点慰藉,所以,她猜想之前她们其乐融融的说话,定是樊氏极尽夸张之能的说这次行程如何如何惊险,尤其林炎姝脖子上的伤还没有好全,明摆着的证据得好好利用一番,当然,老夫人也如她所愿赏了不少好东西给她们母女。

有了她们之前的铺垫,等到她具体描述厮杀惨状的时候,众人自然会在脑海中脑补一些画面,这样也就恶心着都吃不下饭是肯定的。

上一世,林炎冉在老夫人面前忍气吞声也没有换来好感,最后还被冷落成那样,可见老夫人对她的成见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要彻底消除误会和改观是不可能的,所以,林炎冉也没打算这一世好好讨好老夫人,做到一个孙女该做的就行了,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

再说,若是一回来为了讨好老夫人,就各种哭诉自己的委屈和道歉,只怕老夫人会更讨厌她而疏远她,她也没必要去装成那个样子。

唐氏压了压发闷的胸口,面『色』不悦,冷斥道:“该派上用场的时候脱链子,这些乌七八糟的倒是记得清楚!此时就此作罢,不准再提!”

樊芙得意的翘起嘴角,似有挑衅的冲林炎冉笑了笑。

林炎冉飞快的扫一眼众人,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这才状似委屈的抱怨道:“我……也不是我先提起的话题的啊,我何尝不是害怕得很……”

老夫人一听,蹙眉扫一眼樊芙,原本挨近坐着的,这会儿挪动了一下身子,离得远了些。

这只是个小小的不经意的举动,却叫林炎冉和樊芙都注意到了,樊芙蹙眉,颇为恼怒的瞪一眼前者,有见林炎姝冲她轻轻摇了摇头,这才拧着手帕,默不作声。

林炎姝从头至尾都没说一句话,可看她和樊芙之间的互动便知道,她们是一伙的。

上一世林炎冉对上樊芙,差点打起来,还是林炎姝装好人,从中劝解,惹得老夫人赞赏,而她则在老夫人心中印象极差。

此时林炎姝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林炎冉,从昨天回来,一路上她总觉得大姐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可到底哪里不一样,一时半会儿却说不上来。

没多久,老夫人便以身子疲乏为借口让大家都散了,众人鱼贯而出,各自回各自的院子。

林炎冉快步追上樊氏,轻声道:“二,二娘。”

樊氏因为昨日晚间林钧的安慰及今日老夫人厚赏了不少好东西而心情很好,这会儿见林炎冉又憋着气,怯生生的唤她二娘,心里别提多舒坦,面上却平静道:“什么事?”

“那个……”林炎冉看了看身边的琴姨,道:“多谢二娘安排了两个勤快丫头,香芹和香篱都是个乖巧的,很好。”

“这是应该的。”樊氏抿着艳红的唇,笑得舒爽。

“嗯,琴姨是母亲的陪嫁,我昨日将她从厨房带了出来,留在身边,还请二娘怜惜炎冉身边没有懂规矩的麽麽,让她留下吧。”林炎冉低着头,声音压得很轻,却很平静。

可在外人眼里她此刻的模样要多委屈就多委屈,原本骄傲任『性』的将军府大小姐,现在跟个霜打的茄子一般低声下气的,怎么说让人看着都很爽。

樊氏心里那叫一个得意呀,于是摆出一副慈母的样子,笑得温柔,说道:“这是应该的,作日我还跟老爷提过这事,你重回将军府,这行头和伺候的人都换成新的,一切从新开始,老爷也是同意,等一会儿我便再挑几个得力的丫鬟婆子派人送过去,怎么说都是大小姐,得有大小姐的样子,至于衣裳,稍晚一些会让街头裁缝店的张师傅过来一趟,重新给你做几套衣裳,也给府里人置备一些入秋过冬的衣服。”

“一切都听二娘的,但凭二娘做主。”林炎冉抬头,换上一副感激不尽的表情,又提到:“那香桃这丫头……”

樊氏眼角眉梢一挑,昨日便默许了她带这个不中看又不中用的丫头回来,这会儿才说,摆明了是装给外人看的,不过她今天心情好,先不计较,于是温和道:“行了,带回来就带回来了,一会儿跟管家说一声就行了,赶紧回去歇着吧,昨儿个也是受惊不小。”

“谢过二娘。”林炎冉看着樊氏得意洋洋的摆着柳腰款款离开。

“小小姐……”琴姨对林炎冉的怪异表现看在眼里,憋在心里一个早上了,这会儿正想说点什么,却被林炎冉制止了。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香桃,你可记住府里的地形及人事了?”林炎冉问道。

“记住了。”香桃一早上都等在外面,此时虽不明白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但至少混了脸熟。

林炎冉抿唇一笑,赞赏道:“聪明丫头。”

香桃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哟,这丑不拉几的丫头还是聪明丫头啊?!真不知道是将军府的某位小姐眼光独到呢?还是她本人蠢得不可救『药』。”樊芙牵着林炎姝的手,慢慢走到林炎冉的面前,含沙『射』影的讽刺挑衅。

林炎冉深深看她一眼,不说话,准备离开。

樊芙不算聪明厉害,但她跟林炎姝联手,上一世让她吃了不少暗亏,只是这一世,她并不想惹事,她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去做,也有更高的目标等着她去完成,樊芙不过一介蝼蚁,不足为道。

樊芙见林炎冉完全漠视她,心里气不打一处来,放开林炎姝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拦住去路道:“大表妹,刚才还在姑『奶』『奶』面前说要好好招待表姐我呢,怎么,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表姐,你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林炎冉挑眉无辜道。

“真蠢还是假蠢,别给我装!”樊芙冷笑,看四周没有长辈,便『露』出真实面目。

“我装?我装了什么呀?”林炎冉甩了甩挽袖,轻声道:“不是表姐说我习武,不让我招待的么?怎么现在换作我的不是了?”

“哼!你倒是把话听真了!”樊芙轻蔑的笑道:“别以为你是大小姐就能为所欲为,昨日你明明可以救姝儿的,却眼睁睁看着姝儿受苦受伤无动于衷,姝儿妹妹温柔,平时不与你计较也就算了,你要是再敢欺负她,别怪我不客气!”

林炎冉眯起眼眸,平静而淡漠的看向林炎姝以及她身边的丫鬟香菱,后者亦温和柔弱的冲她笑笑,然后才上前,拉着樊芙说道:“表姐,你说什么呢,昨天大姐也是吓得六神无主了,这事不怪她,祖母也说了这事就此作罢,别再提了。”

“就你脾气好才处处受她欺负,罢了,现在我在府里住一段时间,她要是敢欺负你,我定不会罢休的!”樊芙见林炎姝一副委屈不敢言说的样子,心里对林炎冉越发恼怒不喜。

林炎冉轻哼笑道:“我想表姐对我有些误会。刚才二娘还说要给府里的人栽置一些新衣服,我都说要多帮表姐准备一些,毕竟京城不比得泉州那乡下地方,总归不能让人说道将军府出去的人小气又不抻抖,无端落了将军府脸面。”

林炎冉这话明里暗里讽刺樊芙粗鄙野蛮,不过是乡下来京城投亲的孤女,最好不要嚣张!

上一世,她刚开始不太明白樊芙为什么会在将军府住那么久不肯离开,后来才知道,她是为了她父亲想在京城能有个好一点的官职,才住进将军府。

一方面通过她在将军府打点好关系,好让林钧承情,能在朝中拉她父亲一把。二来,林钧毕竟是正二品的忠烈将军,深得皇上信任和厚爱,跟着林钧的女儿进进出出,接触的人身份上自然会高人一等,这样,说不定能为自己谋个好夫君,从此飞上枝头,做富贵官太太!

樊芙的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可眼下最要紧的便是笼络讨好林炎姝,帮她对付林炎冉,只要让姑姑当了将军府夫人,林炎姝成了将军府嫡出大小姐,那她的身份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樊芙和林炎姝自然是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林炎姝依旧端着笑劝解樊芙消消气,只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若有所思的盯着林炎冉瞧,似乎想要瞧出她话里的真假意思。

林炎冉眯着凤眸,倒是一副坦然的模样任由林炎姝打量。

樊芙气得脸『色』涨红,冲口而出道:“你这小贱人,我喊你一声表妹是看得起你,你竟然这样说我,目无尊长,我毕竟是你的表姐,比你年长,说你是应着本份教导你,我看只有像你这样的成日里像个粗鄙武夫一样舞刀弄棒的,才要多做几套衣裳来装门面,免得你出去了人家还以为你是哪里跑出来的粗使奴婢,手糙得像野草!”

香桃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个什么人,到底是哪里跑出了的,小姐怎么说都是将军府大小姐,二小姐都不敢这么嚣张的跟大小姐说话,她算哪根葱?!

香桃心里有气,挺着小身板,就要冲上前理论一番,被林炎冉制止。

“啧啧,我还是提醒表姐少说粗话,让外人听了就很不好。还有,多谢表姐提醒,妹妹我这就回去美容润肤去,免得哪一天真参加什么皇亲国戚的宴会,上不得台面就不好看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你……”樊芙气得嘴唇发抖,转头看林炎姝道:“她说的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林炎姝看着林炎冉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一时间没明白樊芙的意思。

“她说哪一天会参加皇亲国戚的宴会的事,是真的?”樊芙问得十分认真,她所有的企图都写在脸上。

林炎姝柳眉轻蹙,道:“每年的八月十五一过,皇家便会举行盛大的秋猎祭祀活动,这是除却年节之外最大的皇家活动,凡四品以上官员均可携少量家眷进入皇家园林参加祭祀活动。她说的应该是这个吧,我娘准备给府里的人都添置新衣,估计也是因为今年父亲会带我们参加这个活动。”

“那……我可以去吗?!”樊芙问得小心,心中却恼恨不已,还真就被林炎冉说中了,她就是从乡下出来的破落户,得看着将军府的人脸『色』行事。

“这……”林炎姝有些迟疑,毕竟母亲跟她提及此事的时候,一再交代,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去的人越少也越好!

“哎呀,我的好妹妹,你就跟姑姑去说说嘛,我保证以后做什么都听你的,尤其是对付那个人!”樊芙为了达到目的,不禁拉下脸皮来跟林炎姝撒娇!

林炎姝看她模样,脸上的粉都被她抖掉不少,心里直犯恶心,面上却含笑,轻轻点头。

***

林炎冉问过香芹香篱,早上院子里没什么事,便进了屋子,让香桃去备茶,自己拉着琴姨说话。

“琴姨,有什么要问的?”林炎冉淡笑着问。

琴姨面容慈爱,却蹙着眉头叹道:“如今小小姐在府中,除了老爷也就只能靠着老太太才能过的好些,老爷毕竟不经常在府里,你今日在老太太面前说那些话,惹了老太太不高兴,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林炎冉微微一笑,道:“我是故意惹她不高兴的。”

“什么?!”琴姨有些不明白。

“我之前在府里那样大吵大闹,若一回来就奉迎巴结,只会更加惹她厌烦,再说我也做不出来那样姿态。”林炎冉慢慢说道,看琴姨一脸不认同。

她又道:“老夫人不喜欢我娘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若要彻底让她改观还得从根本上下手。老夫人好面子,爱贪财,所以才喜欢樊氏和乔氏,如今我什么都不能给她,她自然不待见我,这事儿不着急,慢慢来就好了。”

琴姨听她一说,顿觉小小姐跟以往大不一样了,明显的开始懂人情世故起来了,心里高兴,想要把压抑许久的话都说出来,却转念想起小姐临终前的交代,硬是压下来。

林炎冉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上一世琴姨将母亲的遗物直到临终前才交付于她,比现在要晚几个月,现在的琴姨还对她不放心的,她也不着急,所有事情都要一步步来。

终于,琴姨轻声一叹,颇为宠溺道:“你呀!你母亲去世的时候交代我要好好看顾着你,可琴姨老了,帮不上什么忙。”

“哪有,琴姨可是母亲留着监督我每日习武的呢!不然要代替母亲打我板子……”林炎冉眨着眼睛,俏皮的笑。

正好香桃搬了一套茶具进来,林炎冉又冲她招手,道:“琴姨最拿手的不是女红,而是茶道,你要好好跟着琴姨学,知道么?”

“嗯,只要是小姐吩咐的,奴婢都记下了。”香桃点头,虚心请教。

林炎冉则转身去那书架上的卷册,打算找本兵书来看。

不多时,香芹在外面禀报道:“小姐,二夫人派了些人过来,说是院子里的人手不够,过来供小姐使唤。”

林炎冉放下手中的书,带着琴姨香桃出了房门,就看到一个麽麽带着四个小丫鬟在院子里一字排开,站得笔直。

这气势,哪里是过来伺候人的?

见到林炎冉出来,陈麽麽信步上前,俯身一礼道:“奴婢陈氏,原本是如夫人身边的二等麽麽,奉了如夫人之命,带了四个丫头来畅冉园伺候大小姐。”

陈麽麽原本是樊氏身边的二等麽麽,如今调过来畅冉园虽然身份没有升,可樊氏答应每月多给一两银钱,这一两银钱自然是从林炎冉的月例中开支。

作为报答,陈麽麽必须每日向樊氏禀报林炎冉的行踪和动向,说白了,就是樊氏派过来监视她的人。

上一世,林炎冉虽然心里有气,却没有找樊氏吵,是被琴姨劝住了,直到琴姨去世,她才知道,琴姨一直拿自己的私房钱贴补畅冉园的开支。

“嗯。”林炎冉应一声,慢慢走过去,在四个小丫头周围转一圈,回到陈麽麽身前,温和的拉着她的手,轻声道:“陈麽麽,你既是二娘身边的人,自然最懂规矩,我这院子里除了琴姨,其它都是不懂事的丫头,以后,还请陈麽麽费心调教一二。”

陈麽麽也算是府中的老人了,对这个大小姐的坏脾气和功夫自然是了解一二的,如今听她这么温和说话,又拉着她的手,心底一惊,想要松手却被对方死死拉着,她又不太敢用大力,只好僵持站着。

不过想想,之前大小姐在如夫人手上吃了这么大的亏,现在还不感激巴结着如夫人,她是樊氏的人,如今在府里正得势,量她再有本事也不能随便动手打人,如此一想便放宽了心。

俗话说出手不打笑脸人,陈麽麽见林炎冉如此温和,也稍稍缓和了原本凌厉的面容,正要说话,手心一暖,一颗圆滑如鸟蛋般大小的珠子落在她掌心,又见林炎冉刻意讨好般的朝她微笑,心底的那点怀疑顿时一扫而光。

陈麽麽老脸笑成一朵花,忙道:“奴婢谢大小姐抬举,奴婢定当尽心尽力,伺候好大小姐。”

“我房里就安排香桃、香芹和香篱伺候就好,其他人你看着安排。”林炎冉冲她别有深意一笑,又转头吩咐香桃,道:“去把我柜子里的紫檀匣子拿过来。”

香桃应声,不消片刻就拿了匣子。

“陈麽麽,你们以后都算是我的人了,这点小心意算是见面礼。”林炎冉从匣子里取出碎银,每人赏赐一两银子,让香桃代为分赏。

陈麽麽不动声『色』的将珍珠收入袖中,取了银子,连声道谢,又吩咐身后的四个丫鬟:“还不赶紧谢过大小姐!”。

“奴婢香橙、香芋、香枝、香竹谢过大小姐!”四个小丫头惊喜不已,自然大声道谢。

林炎冉唇角微勾:“只要以后齐心齐力,尽心伺候,自然还有厚赏!”

她转身的时候,特意看了香芹和香篱两人神『色』,后两者面上虽没什么变化,可那羡慕的眼睛里却放着亮光!

再看香桃,亦是留着口水,羡慕不已。

林炎冉不动声『色』,带着琴姨进屋,外间的事,自然由陈麽麽安排去了。

***

这日,林炎冉在佛堂上过香之后,依旧来到老夫人院子里请安,正好撞上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大丫鬟桂花急匆匆跑出来。

“奴婢见过大小姐,老夫人正唤奴婢过去请您呢。”桂花面容清秀,是个八面玲珑的丫鬟,不然也不会才十七八的年纪就当上一等大丫鬟,深得老夫人信任和喜爱。

林炎冉朝屋子里头看一眼,里面传来轻微的抽泣声,便知道有什么事情等着自己,抿一下唇,问道:“哦,是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唤我?可是祖母身体不适?!”

桂花听出她话里的关切之意,抬眼却没有看到大小姐很着急,顿时明白了什么似的,冲林炎冉一笑,道:“大小姐进去就知道了。”

林炎冉点点头,抬脚就走。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桂花小声的提醒道:“大小姐小心些。”

林炎冉唇角一勾,不着痕迹的走进去。

她今日没带琴姨,只带了香桃和香芹过来请安,香桃还是个二等丫鬟,没资格进里屋,而且她手里拿了个黑布罩着的大箱子,只得在屋外等着。

屋子里头还是那天所见的那些人,只是这会儿最小的妹妹林炎翎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跪在地上,低着头受罚,可看她挺得笔直的背便知道,心里存着气,很是倔强。

一旁的三姨娘岑氏红着眼不停地抹眼泪,就差没哭晕过去。

另一边二姨娘一幅看好戏的表情,摆明了置身事外的样子,她身边坐着的樊芙也是一个德行。

老夫人左下手的位置是空的,顺过来,林炎姝垂着脸,一脸哀婉,坐的端庄,可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臂处衣衫扯破,『露』出里面白皙细腻的肌肤,只是此时上面几道浅浅的划痕。

老夫人怒极,陪嫁曹麽麽正递茶给她喝,大姨娘樊氏站在她身边,很是孝顺的帮着扶背顺气,口中还劝慰道:“左右不过是畜生闹的事,翎儿年纪还小,下手没个轻重的,婆母别气坏了身子啊!”

“哼!小小年纪便下此重手,连自己的亲姐都下得去手,心思这般歹毒,还撒谎狡辩,若不罚她,长大了还得了?!”老夫人将茶碗推回到曹麽麽手中,顺手拿过案头的拐杖做势要打。

岑氏不管不顾直接扑上去,将女儿护在身下,哀求道:“老夫人开恩,要打就打妾身吧,是妾身没教好翎儿,妾身代替她受罚。”

这时,林炎冉已经进屋,站在岑氏身后三步处,冲老夫人行礼:“炎冉给祖母请安。”

若是从前,林炎冉看了这一幕定会不问缘由就上前指责岑氏没规矩,可如今仿佛没看见她们一般,淡定从容的给唐氏请安,尤其是那声“祖母”,比之之前好似亲昵不少。

一旁的樊氏听得明白,林炎冉这是在装乖讨好,心底却不屑冷哼。

唐氏被她那句刻意温柔的“祖母”叫得心底一憷,没由来的觉得浑身发冷,抬眼看过去,又没觉得异样,便杵动两下手杖作罢。

章节目录 第15章 当然,她们本来就是要人去请林炎冉来的,现在她自己来了,唐氏便冷着脸说道:“你这安我可受不起,尽给我惹是生非!你娘死了也是个不省心的!”

众人一听脸『色』均变,老夫人这最后一句话说的太过重了。

老夫人本就在气头上,连着几日晚上没睡好,昨儿个晚上尽做些『乱』七八糟的梦,让她联想到都是林炎冉前日说的话惹得她心慌失眠。本想一大早上罢了各院的早安,睡个回笼觉,结果又闹出一些事来,惹她心烦,于是,出口这才重了些。

林炎冉是有心里准备,老夫人借口发难她,总会或讽刺或贬低几句她娘的话,可真听到她这般训斥亲娘,尤其是娘亲已逝,死者为大,她心里还是极其不舒服,当下就冷了脸。

林炎冉微抬头,黑眸微眯,一瞬不瞬的盯着老夫人,两人视线相撞,就那一眼,老夫人心底发『毛』,那种莫名其妙的威迫感让她心底发虚,不自觉的抖了一下手,樊氏连忙问:是不是觉得冷?

老夫人没理会她,推开她扶背的手,再看林炎冉,却见她垂着头,双手交叠身前,一副受了委屈听训的模样,顿觉是不是自己刚才看花了眼。

林炎冉收回了目光,轻声问道:“炎冉一早上都在佛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请老夫人明示!”

她这话说得带了十分硬气,一点也没有自觉自己犯错或者在长者面前说话应该谦恭。

唐氏一听这话,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是张了张口,没出声。

曹麽麽深知老夫人心中所思所想,站在一旁说道:“大小姐不知道,那老奴斗胆,代为解说一番。”

已是入秋,气侯干爽,阳光很充足,林炎姝将她屋里的一些书翻出来晒,顺便把她养在青花瓷缸里的几条金鱼也放在院子里晒太阳,谁知道岑氏养的猫儿——虎威将军闻着味儿便闯进院子把鱼儿吃了。

芳华园的丫鬟们追着打着要逮住它,可虎威将军身姿矫健的很,不仅没让人捉住,还把满院子的书都抓个稀烂,这下林炎姝是真的恼了,便去到岑氏的院子,让她交出猫儿。

谁知,林炎姝人还没到岑氏的院子,半路上便被林炎翎堵住,让她给个说法,为什么要弄死虎威将军,这猫儿是她娘的心头宝,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炎姝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就是她娘养的猫儿惹事,她们不对,反头来她将军府堂堂二小姐还要跟一个不受宠的姨娘去赔礼道歉,真是笑话!

于是,两位小姐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谁知道林炎翎也是个泼辣的小姑娘,一声不吭的抬手就撕烂林炎姝的衣衫,抓破她的手臂,若不是她年纪小,身量还没有长高,指不定现在林炎姝破的不是手臂而是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

结果,两人便闹到了老夫人这里。

本来这事儿跟林炎冉扯不上关系,但那猫儿却是她的娘亲生前送给岑氏的,且有人证明那猫儿是她杀死的。

三姨娘岑氏身子柔弱『性』情温婉,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在将军府中也就跟潇月还亲近些。当年她生完林炎翎之后,很快又怀上了,可胎儿不稳,不足两月便掉了。

正好那时候林炎冉的母亲潇月从娘家省亲回来,带了虎威将军这么个宠物,全身『毛』发纯白,像个雪球,那双蓝『色』的大眼珠像是通人『性』一般,岑氏一看就喜欢,潇月体恤她刚刚丧子,心情抑郁,便将虎威送给她解闷,岑氏一直悉心照料,视若珍宝。

不曾想平日温柔乖巧的虎威将军今日不知道发哪门子疯,竟然这样大闹芳华园。

若是各自退一步,相互道歉,也就罢了。

可当着老夫人的面,樊芙却站出来说:翎儿表妹打错了人,那猫儿不是姝妹妹命人弄死的,而是林炎冉亲手杀死的,为的就是陷害姝妹妹。

原本老夫人是心存疑『惑』的,二姨娘乔氏也不信她的话。

樊芙却说道:林炎冉一向不喜欢樊氏,尤其是上回因抬樊氏为平妻一事大闹之后,不心存感激也就罢了,反而更加嫉恨樊氏和林炎姝夺了她在林将军面前的宠爱,这才使计陷害。

而且,这府中后院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就是遇上个蟑螂也吓得半死了,别说杀死只猫。

最后,她说她的丫鬟可以证明,那猫儿确实是被人掐死的,只不过因为是碰巧遇上,没看到那人的长相,只是在那死猫旁边捡到那人擦手丢弃的手绢。

老夫人本就烦闷,听她这么一说,觉得很合情合理,又见到她的丫鬟拿出一条脏了的手绢,上面确是绣着玉兰花和一个“冉”字,便立即着人去把林炎冉叫过来问责。

樊氏这时出言做和事老,说道:“婆母,我看不如这事就算了,一大早上的小辈儿们吵着您休息,不如就让翎儿给姝儿道个歉了事。”

乔氏在一旁看了一出好戏。

她也是个精明通透的人,戏看到这会儿,总算是明白了,这就是樊氏自导自演的一出一石三鸟的好戏,她若真想息事宁人又何必闹到老夫人跟前儿呢?!

岑氏母女有多宝贝那只猫,府里的人有目共睹,说是林炎冉杀死的,两院之间必定会不和,樊氏不仅乐见其成,且林炎冉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也能看出这个阻拦她上位的大小姐的心,现在会不会偏向她,对林炎冉的试探是有必要的,以便于她能否再提正名的事。

再者从这件事情上看,老夫人会越来越喜欢心善大度为将军府『操』劳着想的樊氏,同时也越来越讨厌仗着会武功就心狠手辣的林炎冉。

一个孤女,在府中没了最大的靠山,便只能看她樊氏这个掌事者脸『色』行事了。

用一只猫的死,能获得这么多的好处,她何乐而不为呢?只是她没想到翎儿丫头平素不声不响的,也会这般泼辣,伤到她的心肝宝贝林炎姝了。

想通透了这些,乔氏越发看不惯樊氏装模作样的德行,心里直骂:要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我呸!

林炎冉抬头,朝樊氏看去,正好与樊氏的目光隔空相撞,她一眼就明白樊氏的用意,这摆明了是要她出声追究林炎翎的责任,那猫儿本就是她娘送给岑氏的,她就算不小心弄死了,岑氏也不能说什么,老夫人最多只会觉得她下手残忍而讨厌她,也不会特别重罚她。

樊氏现在跳出来做和事老是想要在大家面前树立一个大度又宽和的好人形象,让大家觉得她是合适当主母的人,而林炎冉便成了有心计心狠手辣的恶人!

上一世她感恩樊氏恩情,也担心在将军府的日子不好过,便昧着良心说那猫儿是她杀死的,不仅如此,还放言:不过就是杀了只猫,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然后又嘲讽小妹林炎翎不敢找她报仇去向林炎姝撒泼,确实该罚,且要重重罚。

最后岑氏母女俩落得赔礼道歉,罚奉禁足的下场。

而事情过了之后的某一天,她才知道,那猫儿是樊芙命早就等在一边的小厮抓住,生生让人掐死的。

这其实是件小事,但樊芙目的就是帮樊氏试探她,等确定了她不同以往再反驳和违背樊氏的意思之后,樊氏便顺理成章的重提抬她为将军夫人的事情,之后没多久她便入了林家族谱,成为名副其实的将军夫人。

林炎冉心中冷笑,这一世既然知道那母女心思如此歹毒,又怎么还会傻傻的帮衬她们,助其威势呢?!

一想到林家一门最后的惨烈结局,林炎冉的心就像被钝刀刮着生疼,樊氏想当将军夫人,做梦去吧!

听完曹麽麽的讲述,又听得樊氏说此事不想追究,老夫人屋中出现了短暂的静寂,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林炎冉,等着她的反应。

林炎冉淡淡一笑,缓步上前,面对着林炎翎,亲手将她和她娘扶起来,微笑道:“刚才听二娘说,左右不过是畜生闹事,老夫人不必置气,炎冉觉得说得真好。”

樊氏一听,脸『色』一变,怎么她自己说的话现在经林炎冉的嘴一说,她听着有种怪异的含沙『射』影的意味呢。

林炎姝见到林炎冉反常的举措,眉头微蹙,抿唇不语。

其他人则一头雾水,不知道她说这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尤其是被她按着坐下来的岑氏和林炎翎两人,均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只不过一个是泪眼朦胧,一个是若有所思。

林炎冉安抚的冲瞪着她的林炎翎笑一笑,转身走到老夫人身边,说道:“我记得祖父在世的时候经常说家和万事兴,祖母,也是这么教导我们小辈的,既然左右不过是畜生闹事,那就不能伤了我们家里人的和气不是?姐妹间大打出手虽有不该,不过做姐姐的也当让着妹妹啊,所以,我觉得这事就这么算了,祖母,你看可好?!”

林炎冉每次说到“祖母”的时候,便故意停顿一下,听得老夫人心肝颤的,很不舒服。

而且她话明里暗里说林炎姝不懂事,即便是妹妹有不对的地方,也该让一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必要出手跟她对打,更没必要闹到老夫人这里,扰了老夫人清净。

林炎姝自然听懂了这话的意思,十分不解的看着林炎冉,大姐不应该是骄横霸道的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人情明事理起来了,怎么变化那么大?

依着林炎冉以前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弄死了她娘的宠物,怎么也不可能放过岑氏的,而且她们母女亲自接她回府这么大的恩情,她怎么一遇到事情还偏帮其他人呢?!

樊氏当即就变了脸『色』,一口银牙差点没咬碎,就知道这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一试便知她心里想着什么。

这小贱蹄子面上说的话看着是附和她,可实际上不仅违背她的本意,还刻意讨好老夫人,可她也不想想,老夫人心向着谁?她就这么表现一下,老夫人就能对她态度转好?

章节目录 第16章 呵呵吧,这府里上下哪个不知道,她现在是将军府的当家,到最后还不是要落到看她脸『色』行事!

至于林炎冉,左右不过一个孤女,翻不出她手掌心!

樊芙则是得意洋洋的朝樊氏看一眼,似是邀功一般:我就知道林炎冉是不会向着姑姑的,你看这不就试出个究竟来了吧!

乔氏则是对林炎冉有些刮目相看,若是以前,别人跟她说将军府的大小姐能说出这些话,她打死都不信,大小姐去过别院走一遭,这变化也太大了点吧,跟她印象中那个骄傲任『性』霸道莽撞不知所谓的大小姐有天壤之别啊!

唐氏被吵了一早上,尤其是岑氏哭哭啼啼的,早就不耐烦了,现在听林炎冉拿出老太爷的话说家和万事兴,便也顺势说道:“就这么着吧。”

只是她始终觉得林炎冉今日十分奇怪,改了一向娇蛮任『性』的脾气,变得这么和善,倒是让她很不适应起来。

那刚才樊芙说她亲手杀死虎威将军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她现在为了讨好她,在她面前装好人?!

哼!她吃的盐都比她吃的饭还多,以为装装样子就能骗过她,让她对她改观,不可能!

林炎冉唇角一勾,又笑道:“既然,祖母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儿就算了哦,不过大妹的宝贝鱼没了,总要有点补偿,恰巧我昨日寻得一双漂亮的鸟儿,本打算送给祖母逗个趣的,后又一想,祖母怕吵,还是不拿出来了,不若今日就将那对鸟儿送给大妹,算作替翎儿妹妹道歉。”

樊氏和林炎姝一听就沉了脸,只是当着老夫人面不好再做追究。

可樊芙不一样,于是她受到林炎姝的眼神暗示之后,便笑道:“冉儿表妹这法子是真好啊,自己杀了猫儿的罪责只口不提,就这么掩了过去,我可是替姝儿表妹叫屈呢,平白无故受了气不说,还被人打了,最后那闹事儿的只是红口白牙这么一道歉就完事了,真真心里委屈啊!”

林炎冉眼眸轻转,眼中的寒光犹如利箭直指樊芙,看得后者心头一跳。

林炎冉一直是微垂着脸的,此时当着大家的面,温婉一笑,慢条斯理的走到她跟前,问道:“表姐,你说我亲手杀死虎威将军,可有证据?!”

“人证物证俱在,难道你还想狡辩?”

樊芙近距离面对面撞上她的眸,再次看得心惊,那漆黑如墨的凤眸深不见底却又清澈无比,似是凝聚着风暴却又一派风平浪静,叫她看不懂猜不透,更『摸』不准林炎冉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哦?!”林炎冉挑眉,垂手,轻轻甩着手中袖挽,问道:“人证是谁?物证又在哪儿?”

“我的丫鬟本打算去厨房帮我准备一碗银耳羹,不想在花园里撞见你亲手掐死那只猫,还拿了贴身的手绢擦手扔了,这就是那手绢。”樊芙虽然心虚,但面上却还是理直气壮的说话,并伸出兰花指指着老夫人炕几上托盘里的一条手帕,表示她证据确凿。

林炎冉嗤笑一声,道:“我从卯时一刻便在佛堂敬香念经,香桃香芹一直守在佛堂门口,并未出去过,何时去过花园?又是在花园哪一处杀了猫儿?我倒是不知道府中途经厨房的路上还有花园,明明只有一个排木棉树而已。”

樊芙脸『色』突变,当即改口道:“那,那是我还不熟将军府的路,记,记错了。”

林炎姝一直垂着脸在一旁保持沉默,状似委屈不能言,此时抬头,泪盈于睫,楚楚可怜道:“大姐,妹妹并没有想要姐妹间不和气,只是有个疑问,你说你没有杀死猫儿,那怎么解释你贴身的帕子上沾了猫儿的『毛』和血呢?!翎儿妹妹才六岁,她不懂事误会我也就罢了,可……可她怎么能出手殴打亲姐姐呢?”

说完,隐忍很久的眼泪终于滑落脸庞,她抬手拿帕子去擦眼泪,正好就『露』出被抓伤了还渗着血的手腕,那委屈又强忍的模样以及手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直看得人心生怜惜,好想捧她在手心好生安慰疼爱一番。

乔氏在一旁撇嘴:老爷又不在这里,你这般模样做给谁看?!

林炎冉面无表情的看她说完这出话,心里很想夸奖一下小妹打得好,她还嫌小妹年纪小出手不够力,只是挠破了点皮,若换作她,指不定你林炎姝现在就下不来床了!

林炎冉走到老夫人身边,两根纤细的手指捻起手绢一角,看到那个素白的手绢一角绣着精致的紫玉兰,旁边有个小字“冉”,唇角一勾,随手放下手绢,回头冲樊芙似笑非笑道:“表姐,你说的证物就是这条手绢?!”

樊芙心头一跳,点点头。

“可是你是不是搞错了,这并不是我的手绢,这……”林炎冉故意停顿下来,很享受看到樊芙紧张又压抑的模样,半响才道:“这手绢是我母亲的。”

“什,什么?!”樊芙脸『色』瞬间惨白,手扶着倚靠差点惊得站起来,一看周围的人都在看她,顿觉得失了仪态,尴尬道:“这,这怎么回事?我,我不知道的。”

林炎冉从腰侧拿出自己的手绢,放在众人眼前让大家看个明白,许久才道:“我素来喜欢玉兰和金桂,府里人都知道,可众人不知道的是我喜欢玉兰是因为母亲喜欢玉兰,而母亲平时又极爱紫『色』,所以她在手绢和贴身的衣物上会经常绣着一朵紫玉兰,花开十瓣,比平时见到的玉兰花多出一瓣,也是因为母亲说:这是提醒自己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凡事不强求罢了。至于那个冉字,则是母亲的小字,母亲姓潇名月,字细冉。与母亲不同的是,我的手绢一直都只绣金桂。这些随便问问将军府里的老人和丫鬟便可知道,表姐你怎会这么糊涂?怎么就没打听清楚呢!”

“这……”樊芙慌了,哑口无言,眼神先是看向林炎姝,似是责怪她怎么也没弄清楚,后又看向樊氏和老夫人,尤其是在碰到老夫人不悦冷肃的目光时,她真的心慌发抖起来。

林炎冉缓步轻移,走到樊芙贴身丫鬟香末面前,沉声问道:“你说你是亲眼看见我杀死那猫儿。我问你,我当时表情如何,掐的是哪个部位?那猫儿可有挣扎,可有尖叫?掐死猫儿后将猫儿丢在哪里?为何我身上找不到猫『毛』而你的手袖上却沾有猫『毛』和血渍?!”

林炎冉一声问得比一声急,到最后几乎是凌厉冷酷的质问了。

丫鬟香末本是林炎姝身边的二等丫鬟,临时充作樊芙的贴身丫头,她从始至终都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早在林炎冉说那帕子是她母亲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败『露』,吓得哆嗦。

这会儿被林炎冉声声质问,早吓得腿软失了魂,“噗通”一声跪下,结结巴巴的遮掩道:“奴,奴婢……奴婢没瞧清楚,当时在你身后,又有一丛花蒲挡着,奴婢,奴婢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老……老夫人,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老夫人开恩,饶命啊……”

“你!”樊芙没想到这丫鬟如此不中用,这么快就求饶告罪,气得站起来,指着她浑身发抖,却大声叱骂道:“不是你跑过来说你亲眼见到大小姐杀了猫,还让我出面帮姝儿表妹说好话的吗?怎么现在变成什么都不知道啦!”

林炎冉轻笑一声,道:“我知道,表姐不过是好心想帮衬大妹,可这般污蔑栽赃于我,又是为何?炎冉自问跟表姐无冤无仇,你这安的是什么居心?”

林炎冉这话摆明了就是说樊芙挑拨是非,离间她们三姐妹的关系!

“谁,谁污蔑你了,我只是就事论事。”樊芙心慌意『乱』,求助的看向樊氏。

樊氏当做没看到她的求救眼神,完全当做自己毫不知情的样子,让樊芙心里越发嫉恨林炎冉,都是她,若不是她为难姑姑,自己现在怎么会落得这般境地,当着将军府这么多主子奴婢的面,真是丢尽了脸面。

“好一个就事论事!”不待林炎冉出声,门口传来一声稚嫩却颇具威慑的话:“林家家事什么时候由外人论道长短啦?!”

将军府长子林炎霆只手背在身后,颇有大人模样信步走进来,首先冲老夫人一礼:“孙儿炎霆给祖母请安!”

乔氏一见儿子回来了,漂亮的脸蛋笑成一朵儿花,连忙站起来上前问道:“霆哥儿回来了,今儿怎么这么早下学?”

“今儿先生有些事,便只上了早课就放学了,父亲命我先回来一趟,晚些时候还要带我去军营走走。”林炎霆喊了句“娘”,回答话的时候分寸拿捏得很好,并不十分亲近,也不十分淡漠。

唐氏一见宝贝疙瘩,立即来了精神,将之前的不愉快一扫而光,冲他招招手,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走近前说话。

“炎霆见过大姐、二姐。”林炎霆冲屋里的两位姐姐一礼之后,这才走到老夫人身边,陪着说话。

樊芙之前的话被他这么一打岔,完全被众人抛诸脑后去了,林炎霆讽刺她是外人在先,现在又没人理她,她讨了个大大的没趣,暗自皱了鼻子,将手中手绢拧成疙瘩!

林炎冉从回府后,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唯一的弟弟,刚才见他进门时走路的模样虎虎生风,竟有些少年将军的架势了呢。

林炎霆生的白白净净,五官像极了乔氏,凤眸丹唇,挺鼻阔耳,原本是漂亮秀气的长相,硬是生了一对浓黑似墨的眉,一看便知是随了林钧,不仅不突兀,反倒显得十分英武非凡。

因着从小习武的原因,身板比同龄的孩子看着结实,身量也颇高,一袭湖水蓝织银丝翠竹的长袍穿在他身上,犹如青松玉竹,修长笔挺,若不是知道他才十二岁,乍一看还以为是个玉树临风的少年郎了。

林炎霆已经进了学堂,又年岁渐长,不能经常在后院走动,难得今日下学早,得空来给祖母请安,遇上一家人都在。其实他在外面有一会儿了,原本打算等姨娘和姐姐们都散了再进去,却在听到一个陌生女人在找由头挑事,这才没忍住进的屋子。

章节目录 第17章 虽然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总归大姐姐一句“家和万事兴”是对的。

经他这么一提,老夫人也被吵得实在不耐烦了,连连点头道:“行了,总归是一家人,各退一步,那猫儿死了就死了,再宝贝那也就是个畜生,翎丫头小小年纪不学好,回去抄写十遍道德经二十遍家训,没写好不准出房门半步!”

“那姝儿表妹的……”樊芙还想替林炎姝争取点什么,老夫人一记冷厉的眼刀子朝她飞过去,她便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不多时,老夫人身子乏了,众人也就各自找借口散了。

林炎冉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命早就等在一旁的香桃拿着黑布搭着的鸟笼送到芳华园。

林炎姝信步走上前,拦住她的去路,瞪着一双大眼睛,有些委屈的问道:“大姐,今日为何不帮我?!”

林炎冉对上那对无辜的眼,直觉厌恶的很,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挑眉,道:“妹妹可是错怪姐姐了,先不论那猫儿的对错,单就对年幼的妹妹下狠手,传出去,有损妹妹闺誉和二娘的名声,我是替妹妹着想才顺着二娘的意思做个和事老的。你看霆哥儿和祖母最后不都夸奖二娘和妹妹识大体了么,就是传到父亲那里,必定也会获得父亲夸赞和喜爱的。”

林炎姝被堵得哑口无言,她和她娘想要真正在将军府立足,尤其是她娘想要当将军夫人混迹京城贵『妇』圈的话,不得不看重在外头的名声。

林炎冉拿这个来堵她的嘴,她自然不能说什么,可是她心中明白,这不过是林炎冉的托词罢了。

“我倒不知道冉儿表妹一贯都是这么帮衬人的,不仅没帮着受欺负的,反而让那恶人逍遥去了。”樊芙本就跟着林炎姝出房门,刚才在屋里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儿逮着机会就冷嘲热讽起来。

“也是呢。”林炎冉轻笑,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道:“我就觉得奇怪得很,到底是谁杀了虎威将军呢?翎儿妹妹一向胆小怕事,总躲在她娘亲身后不敢说话,她怎么可能敢去杀了那只猫,那猫儿一向都在她娘院子里活动,她早不杀晚不杀,偏就今天趁着大妹晒鱼的时候杀?!”

“说不定是她平时装的,再说,她杀了那猫儿,再反过来找姝妹妹争辩,这件事就算追究起来,也怪不到她头上去。”樊芙找不到正经理由驳回,便强词夺理起来。

“装柔弱原来这么简单?我看表姐你平时就挺柔弱的啊,难道也是装的呀。”林炎冉嘲讽说道,见樊芙不自觉的打量四周人的表情,心中觉得好笑,还真就被她说中了?!

接着,她又笑道:“这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表姐先是陷害我说我杀了那猫儿,现在又说是翎儿妹妹动的手,表姐这张嘴到底是怎么长的,竟可以随便歪来歪去的?!”

“噗嗤——!”林炎冉身后的香芹,一个没忍住竟笑出声来。

林炎姝一个没忍住,嘴角也抽了抽,她身边的两个丫鬟也都忍不住将自己嘴巴捂住,生怕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樊芙气得手抖,看林炎冉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忌惮她的身手,奈何不了她,心中的火气狂飙,只得冲她身边的丫鬟出气,抬手就要打,道:“贱婢,竟然敢笑我!”

香芹吓得脖子一缩,知道自己犯错了,明显的想躲却不敢『乱』动,已经做好准备挨打的,却不想没等到巴掌,微睁开眼,就看到自家小姐护着自己。

林炎冉拿住樊芙的手腕,轻轻一拧,后者歪着身子,疼得尖叫起来,却听到她平静着说:“我的人自有我教训,轮不到外人管教,奉劝表姐一句,在这将军府里还是收敛一点好,免得不小心就断了胳膊腿的不好收拾。”

樊芙疼得眼泪都彪出来了,心中对林炎冉恨得咬牙,这个女人不仅是她姑姑上位的绊脚石,现在开始也是她的敌人了。

她几次三番跟她交手,不仅落了下乘,她还敢真动手,这让她很不爽,很不开心,暗暗发誓定要夺回尊严,压制她一回不可!

林炎冉看着樊芙泪眼中爆发的寒光,嘴角微勾,忽然凑近她小声道:“表姐,你也别过于担心,我自然不会对你怎么样,只是我曾听说猫儿不同其他畜生,它们一般都可以通灵的,若是自然死亡倒也罢了,若是被人弄死的,听说它们的死灵可以不灭,会循着味儿找到那个害死它的人纠缠不休,直到害死它的人得到报应。”

林炎冉说完松开捏住她的手,挺直了背,看着面前樊芙一脸惨白,笑得和善如风:“不过不管怎样,都不会找到表姐那儿去的,按表姐的说法,翎儿妹妹的日子以后怕是不好过啊,说不定会噩梦缠身一辈子呢!”

林炎冉看一眼林炎姝,温和道:“妹妹,那鸟儿是名贵的金丝雀,不仅模样乖巧漂亮,叫的声音也动听,现在想来送给妹妹最合适不过了,虽说花了我不少银子,但到底姐姐一直记得你在父亲面前替我说的好话,所以即使送给妹妹,姐姐我心里也很高兴,一点都不心疼,毕竟,我们姐妹感情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林炎姝打死都不信她的话,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充满疑『惑』的盯着林炎冉,瞧了半响,才垂下眼帘,温温柔柔一笑,道:“自然如此,什么都比不过姐妹情分。”

樊芙比林炎冉大两岁,都及笄成年了,但到底是女孩子,说不害怕是假的,嘴上不信鬼神的人,心里比谁都怕着鬼神,瞪着林炎冉离开的背影,有些哆嗦问旁边的林炎姝道:“她,她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林炎姝本也不信这些,被她神经兮兮的样子弄得也有点瘆的慌,但面上十分沉静,带点轻蔑,说道:“青天白日的,瞎说什么呢?要也害不到你头上,你怕什么!”

“可……”樊芙想说,虽然不是我亲手掐死的,可到底是她命人这么做的,而且是亲眼看到那猫儿断气了才让人扔去岑氏院子门口的。想到那雪白的一团临死前挣扎尖叫的狰狞样子,不由浑身打个冷颤,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林炎冉快要回到畅冉园的时候,遇到早就等在路边的林炎翎,眉梢一挑,在她身前站定,也不说话,只是打量着这个不起眼的小妹。

林炎翎生的粉面团一般,虽说她们母女在府中的日子不怎么好过,可岑氏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再紧巴也不能饿着她,加上她还没有长开,有些婴儿肥,所以看上去竟白白嫩嫩的。

只是她刚刚打过架没梳洗过,虽然头脸经过稍微修整,但此时看她还是很狼狈。

林炎冉注意到她抬头看她的眼神,很不同,那里面有着倔强和怀疑,还有一种不属于孩童的冷漠和深沉,不管有什么,都没有此刻该有的感激和尊敬。

林炎冉不觉好笑,什么时候她这个不起眼的小妹,竟然这般不同,瘦弱矮小的身子里竟有着让她都暗自心惊的气势,也难怪她找上林炎姝的时候,对方非常恼怒。

“我没打算感激你。”林炎翎稚嫩的声音平静而淡漠。若不是她娘让她来,她才不会在这里等。

林炎冉挑眉,嘴角似笑非笑道:“那你为何在这里?”

“我娘让我来的。”林炎翎一板一眼的回道。

“哦——!”林炎冉甩了甩手中把玩的袖挽,微微拖长尾音,似是调侃的应了一声。

忽而,她弯下身子,凑近林炎翎小声道:“若再有下次,记得下手重一点,别让她还能到处『乱』跑!”

林炎翎在原地瞪着她离开的背影愣了半响,双手环胸,若有所思,她这淡定自持的模样,半点都看不出来才六岁。

林炎冉一回到畅冉园,就听香篱说她母亲的家里来人了,细问也没问出什么来,只听来禀告的小厮说是个男子,是她母亲那边的亲戚,在荷香亭等着呢。

林炎冉眼眸一亮,回想前事,是舅舅来了。

将军府的荷花池地处府中心的位置,既能让府中女眷赏景,亦能让人在前宅赏乐满池荷花盛景,在前宅和后院之间有院墙阻隔,通过一道月牙门相连,一般男客不会走到后院,只在前宅走动。

荷香亭是设置的位置十分巧妙,虽在前宅,却靠近月牙门,恰巧就是荷花池中心位置,视野开阔,360度无死角景致,身处其中荷香萦绕周身,闻香赏景,倒是别有一番风雅。

穿过九曲回廊,眼前便是一片开阔的荷花池,远远眺望过去,荷花池中央的荷香亭里站着个人,身量颇高,白衣翩迁,负手立在亭中专注赏景。

林炎冉眯着眼睛看过去,人影与印象中的人重合,似乎看到了大表哥——潇梓瀚。

本以为会是舅舅潇肃来了,却不想只见到了大表哥,仔细想想也不算意外。

国公府在南梁举足轻重,若舅舅亲自来,也必会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出使西魏,自然也是去找父亲,不会单独来找她。

只是大表哥此时不是应该在灵犀山的师傅那里吗?为何会突然来到西魏。

虽有疑『惑』,但还是命香芹先过去通告一声,自己则稍整衣衫,带着香桃慢慢走过去。

那厢香芹才禀告完,就见一道白影一闪,亭中再也找不到人影了。

“冉儿,一年不见,可还好?”潇梓瀚眉目俊秀如画,温文一笑,语气透着些微的急切却不显唐突。

他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袍,广袖宽袍,墨发挽髻,用白『色』丝带束缚于顶端,腰间系着同发带一般颜『色』的缎面腰带,左边配了一只狮子璎珞玉佩,右边悬佩剑。

这身打扮来将军府拜访稍显随意了一些,不过他本就算半个江湖中人,没有遵从那些陈腐规矩,也不喜平常公子哥般的贵气穿着,这样穿戴几分仙风道骨的清逸飘然,给人舒服自然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8章 林炎冉从小跟随母亲习武,满六岁的时候,被母亲送往两国交界的灵犀山拜师学艺,所以,她跟大表哥潇梓瀚、三表哥潇梓期是同门却不同师的师兄妹。

直到一年前得知母亲生病,她才辞别师傅及表哥他们,回到将军府,算起来,确实有一年没见到潇梓瀚。

听他如此招呼,林炎冉想到灵犀山上无忧无虑的日子,以及上一世的变故,有些伤感,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头,算作回应。

潇梓瀚驻足仔细打量表妹,一身素净,面容秀美却很苍白,一年不见,稚嫩的脸庞稍微长开了些,也长高了一些,这让她看上去整个人细瘦如竹,再看神情,比之从前少了活泼艳丽,多了些沉寂稳重。

潇梓瀚见她只是文文静静的点点头算作回答,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既欢喜她似乎长大了,稳重了,又怅然,她长大了便不再调皮任『性』,也许再也不会跟他撒娇耍滑了。

潇梓瀚牵着她的手,温声道:“许久不见,我们去亭子里慢慢说,这府里的荷花开的真好,比我们在灵犀山谷看到的还要美。”

林炎冉顺着目光看过去,时至初秋,府中荷花花期较长,一般都会开至深秋才全部落败,这会儿天气也不错,这么放眼远眺荷花池,一望无际的碧绿与点点嫣红、鹅黄、粉白交相掩映,花间蝶飞蜂舞,确实赏心悦目至极。

“母亲生前最喜欢这一池荷花,经常在亭中品茶赏景,如今母亲不在了,花却开的极其浓烈娇艳。”林炎冉有些触景伤情,低声道。

“姑姑仙逝许久了,冉儿不可劳思伤神,若是姑姑还在,也不愿意看到你不开心的样子。”潇梓瀚直觉不喜欢她这般模样,温柔如水说道。

林炎冉垂头抿唇,再抬头时已经收拾好情绪,笑着转移话题道:“表哥一个人来的吗?怎么突然就来了,也不见提前来封书信告知一二。”

潇梓瀚一听,双眉微拢,只手扶住她的手肘,帮她稳住上台阶的身形后,道:“一个月前父亲便书信给姑父,说要出使西魏,冉儿难道不知?”

林炎冉微微愕然,问道:“舅舅出使西魏,所为何事?”

难道说她回将军府并不是樊姨娘计划的事情,而是父亲知道舅舅和大表哥要来西魏,也定会来将军府看她,这才顺了樊姨娘和林炎姝的请求,接她回府?!

上一世,她回到将军府便去打听那个英雄救美的人是谁,天天往外跑,希望能再次与殷少融偶遇,并没有在府中单独见到潇梓瀚,而是在明天的府中晚宴中,才见到舅舅。

那时她以为舅舅只是为了公事出使西魏,并没有多想其他原因,此时,再回想当日情形,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忽略掉了。

潇梓瀚牵着她在亭中石凳上做好,这才奇怪问道:“难道姑父没有说过我们即将到来的事吗?这是为何?!”

“呃……”林炎冉垂了眸,面上有些不好意思一笑,道:“我之前离开将军府,去别院散心去了,前日才回的府,可能父亲忘了跟我说,再说,舅舅和你前来出使,这是公事,也没必要告知我。”

潇梓瀚蹙眉,顿了一下道:“可是姑父责罚于你?!”

他一听便觉出不对,以表妹调皮任『性』的个『性』,猜测其中根本不是林钧忘了,而是他在气头上,压根都不会告诉她。

“倒是什么都瞒不过表哥的。”林炎冉尴尬一笑,见他蹙眉沉面,便知道他着恼了,没事儿人一样笑道:“也没发生什么大事,我就是跟父亲吵了一架,现在都过去了,表哥可不能再恼了跑去找父亲理论一二,这事过了就过了吧。”

潇梓瀚负手侧眸,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道:“你什么时候这般懂事起来了?!”

林炎冉嘴角微抽,哼道:“我什么时候不懂事,以前就算有,那就现在开始改呗。”

潇梓瀚看着眼前眉眼生动的表妹,忽而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但面上还是颇为气恼的说道:“我们潇家的女儿,哪个不是被人捧在手心疼着宠着,就是犯了天大的事,自有父兄担着,哪见过责罚的?冉儿在这府里过的不舒心,不若随表哥回南梁,自有你舅舅及表兄们心疼着你。”

林炎冉听着这话,鼻头酸酸,眼圈忽然就红了,目不转睛的看着潇梓瀚,心里划过暖流。

就算母亲过世,父亲不疼她,她至少还有琴姨,舅舅,大表哥二表哥及三表哥,还有师傅、师叔,这么多人都这么关心呵护她,上一世的她,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错信那对伪善的母女和那个衣冠秦兽呢?!

潇梓瀚此时也才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年纪,身上又有江湖气,为她生气抱不平也很正常,林炎冉根本就没有往别处想,以为这是大表哥一向对她亲善的自然关心之举。

不由也放松心情,笑道:“气话莫说罢了,我知道表哥为我着想便好了。”

潇梓瀚一愣,两指一夹,还和小时候一样,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可是愿意?!”

“愿意什么?”林炎冉『揉』着发疼的脸颊,瞪他一眼。

“跟我回南梁。”潇梓瀚笑得疏朗,白皙的脸庞被湖水的波光映衬得通透琉璃。

林炎冉怎么看怎么觉得那明媚得比烈日还要浓烈的笑容有些别的意味,似乎带着几分诱

哄。

诱哄?!

林炎冉心底一惊,她怎么忽然想到这个词来?!

再看潇梓瀚淡笑的模样,飘然若仙的着装,矜贵自持,一身无双风华,什么时候她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大师哥,对她疼爱呵护的大哥哥,竟长成风华无双的少年郎了,而她也长大了,即将及笄成人,这么说…..

潇梓瀚一直是以大哥哥般的模样出现在林炎冉的生命中的,从一开始在灵犀山上拜师那天起,他就处处护着她,每次见到她也是欢喜和宠溺着,她已经习惯了他的些许亲昵和保护。

她一直以为那是哥哥对妹妹的爱护,竟没想到其它,可此时再看他那依旧带着宠溺和温柔的神情,心底有些异样的情愫,连带着,脸上也染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润。

可是,会不会是她想多了?

林炎冉眉头微蹙,再去看潇梓瀚,只见他已经转过身去看一池碧荷,只余一个潇洒笔挺的背影给她。

果然,是她想多了吧……

潇梓瀚其实是不敢当面听到她的回绝,这才转身去看别处。

他之前看她犹豫,心底一叹,也不强迫,背着她的面,说道:“也不着急着回我,我还要在这沛丰城呆些时日,冉儿若是改了主意,再跟我说也不迟。”

林炎冉点头,“既如此,我便带表哥四处走走,说起来,你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

“也好。”潇梓瀚淡笑。

与此同时,将军府另一侧的芳菲园里,林炎姝面无表情看着院子里石凳上的鸟笼,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这么盯着看那笼中的金丝雀已经许久了,连樊芙叫她都没听到。

“妹妹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樊芙凑近前轻轻推了她一下,林炎姝这才回神。

林炎姝瞥她一眼,道:“也没什么,只是在想,大姐这两天的反常举措究竟是为什么。今日之事,按照她以往的『性』子,定是不会罢休的。”

“难道是你那小妹给了她什么好处?”樊芙猜测道。

林炎姝抿了一下唇,有些鄙夷,淡声道:“若她真是一早上在佛堂,小妹是如何给她好处?再说,就三姨娘那穷酸样,能有什么好处给到大姐的?”

樊芙一想,也觉得她说得对,不过,她心中始终十分气恼,哼道:“她与姑姑和你不对付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你小妹不给她好处,估计她也不会帮衬你们的,也只有你受得了,总拿热心贴冷面的。”

樊芙拿根树枝,戳着笼中的鸟儿。

想到一早上被奚落恐吓,她就难消心头之火,今日之事,想这么算了,不可能!

哼,只要她还在将军府一天,总会逮到机会的,林炎冉你给我等着!

樊芙忽而想到林炎姝之前好心帮林炎冉说好话来着,提醒道:“她今天这么针对你,帮着那个不受宠的小妹,你可是看清楚她了,以后她再有什么错事,你可别急巴巴的帮衬着了。”

林炎姝心中也是有自己一番思量,她本以为经过接林炎冉回府一事,大姐至少不会再与她娘作对,只要她娘如愿当上将军夫人,其它也不用太担心。

如今看来,大姐明面上倒真是没怎么针对她娘,不仅如此,还很顺从,只是她总觉得大姐处处透着古怪,让人琢磨不透,难道真是她多想了吗?

她怎么就那么巧,刚好就有只鸟儿拿来帮衬小妹赔礼?

林炎姝心中闪过一丝念头,快得来不及抓住,就被闯进来的丫鬟香织打岔了。

香织是林炎姝的另一个贴身丫鬟,自从那天回府后,就被林炎姝派去城北打听那位赢三公子,一般都是傍晚才回府,今日才过响午就回府,还如此匆忙跑进院子,额头渗着细汗来不及擦,这说明她是有什么急事禀报。

因樊芙在一旁,林炎姝使个眼『色』让香织先下去收拾一番,有话等会儿再说。

林炎姝以自己要午睡为借口,支开樊芙,去到房中,就找来香织,细问道:“今日可有消息?快将你知道的如实说来。”

“是,奴婢这两日都按照小姐吩咐,在城北附近四处寻找那位公子,只是,城北范围太大,被问到的人都没听说过这么一位公子,奴婢今天打算去那些达官显贵住的地儿找一会儿,还真就被奴婢碰上了。”

“哦?!”林炎姝自然知道城北范围大,且那边都是皇亲国戚的府邸,若是不小心,定会惹上是非,所以,她才让香织假扮成来京城寻亲的孤女去打听,本也没怎么抱希望的,可今日一听她这话,便来了精神,问道:“快说,究竟如何?!”

章节目录 第19章 “奴婢大着胆子,正在丞相府邸的侧门附近转悠,谁知还真被我碰上了,丞相府的东南边便是禄王的府邸,也就正好看到那日救小姐的公子从王府大门出来,我正奇怪,猜测他或许是府中的客人,正寻思着想要上前问一问,结果就看到他上了门口专门为他停的马车,还听得那侍卫唤他王爷,看他吩咐车夫,也是去宫里的,奴婢这才确定了下来,那人身份竟是禄王。”

“姓赢,家中行三……”林炎姝绞着帕子,细声念道,忽而绝美的脸庞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口中低喃:“‘赢’字音通‘殷’,原来他竟是当朝三皇子,闻名京城的四公子之一。”

“小姐……”香织也是那日跟随的丫鬟之一,这会儿看自家小姐表情就知道,小姐定是心仪那公子,不然也不会回府这两日,这么执着的打听那人的来历。

“你确定你没有听错?”林炎姝目中清亮,双颊似染了红霞一般,微带羞涩。

“奴婢以『性』命发誓!”香织单手举起,作势要发誓。

林炎姝豁然起身,在房中来回走了两步,突然顿住道:“不行,我得立即告诉娘去。”

脚步才迈过门槛,忽而又停驻,转身回到床边坐下,自言自语道:“不能这般莽撞,我得亲自确认了之后,再去找娘亲说。”

“也对,夫人若是知道了,那定会告诉老爷,若是小姐再让夫人说说,指不定小姐以后能成为王妃呢!”香织也是差不多年纪,心思活泛,人也欢腾,竟一语道破林炎姝的心中所想。

“住口!”林炎姝突然喝道,抬头看一眼屋外,见没有别人在,这才道:“这种话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若是胆敢出去嚼舌头,我定不轻饶。”

香织一惊,本以为这般说会讨得小姐欢心,没想到却惹恼了她,低头认错道:“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会了。”

“这样,你再去打听打听,这几日看看三皇子都会去哪里,有什么喜好,我得想办法亲眼见见才行。”林炎姝素来行事谨慎,尤其是她重视的事情,一定要自己亲眼所见才行。

“是,奴婢这就去。”香织告退。

樊芙一早就注意到林炎姝的神『色』,知道她故意避开她,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是在西厢房等着,只见林炎姝跟她的贴身丫鬟进屋说了半个时辰,她的丫鬟又匆匆出府,她心下很好奇,林炎姝究竟有什么事情这般神秘,连她这个表姐都要瞒着。

她也有些气恼,林炎姝摆明了把她当外人,看来这段时间对她们母女百依百顺并未获得她们的信任和真心,不过,她十分清楚她来将军府的目的,自然处处留心,处处用心。

于是,没过多久,樊芙跟着香织出府,且一路跟着香织,想一窥究竟。

***

罄香楼是京都最大最知名的酒楼,不仅菜品一流,住宿及服务更是贴心周到,一二层楼是吃饭的地方,第三层楼设置厢房,可270度观看京都街景,因此,此地除了菜品贵之外,厢房的一间房费高达百两银子,若遇上京都盛事之时,厢房的预定十分紧张,被炒至近千两银子一间,即便如此,也不乏商贾贵胄去抢定。

罄香楼的二楼虽然对外开放,可相比较一楼,设置的座位并没有那么多,商家注重吃食的环境,故而相对雅致僻静,当然价格也相比一楼较昂贵,一般吃客是不会轻易上楼的。

潇梓瀚是男客,在将军府多呆毕竟不好,于是在林炎冉提议下来罄香楼喝茶,顺便吃晚饭。

此时还不到用晚膳的时候,店里几乎没什么客人,二楼更是安静清雅,两人坐下不久便被一群人打扰了清净。

林炎冉见来人挨着他们桌坐下,不由蹙眉,起身挑开竹帘屏风的一角,看到四个商贾装扮的人围着一个年近四十的客商说话,应该是几人在此请客吃饭。

只见几人一番客套之后,坐下点菜,接着便闲聊一些生意往来和传闻趣事。

林炎冉挑眉询问潇梓瀚是否需要换个地方,后者摇头,两人又重新坐下喝茶下棋。

“南梁使臣来朝出使,算是近日京城盛事,你们可知所谓何事?”

“这不是众所周知嘛,东启国君称霸天下的贼心不死,近期边境频频动作,试图攻打南梁,南梁此次前来我西魏就是商议合力抵抗出兵一事。”

“啊哈,小老弟所说自然是众所周知,可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其他秘闻?大哥快与我们兄弟几人说道说道。”

“是啊,大哥,你就别卖关子了,难得我们兄弟齐聚这里,有什么自当坦『荡』直言,我这就命小二再拿两壶酒来,让大哥畅饮。”

“好!有酒自然好说好说。”客商一乐,冲众人招招手,示意大家靠近些,这才神秘道:“我这次从东启边境过来,听到一个消息,说是这东启突然兴兵南梁,是为了一张地图,传闻这地图是当年大周历代皇帝的私藏金库,金银珠宝自是多得数都数不清,更传闻,得之者可一统天下!”

“竟有这事?!”

“为何京中一点消息都没有?”

“大哥所言,我曾听一位东启富商说过,只不过那人只道是江湖传言,毕竟若是大周皇帝有那等财富,怎会落得灭国的下场,即便大周不存在了,只要有那些财富,还怕复国无望啊?”

“三弟所言甚是,大哥莫不是将传言当真了?”

客商也不着恼,只道:“沛丰城没什么动静,可不代表别人不知,东启那边已经全闹开了,只要在江湖上混的,没人不知道。”

“既如此人尽皆知,那不是人人都会来疯抢?”

“你当那宝藏是那般好得的?还人人疯抢……”

说到此时,众人哈哈大笑,均打趣年纪最小的心思单纯榆木。

客商亦笑道:“起先,我也与诸位一样,怀疑此事真假,也只当是传言,听过之后一笑而过罢了,可不曾想竟有神秘人出高价钱让我去办一件事!”

“何事?”众人竞相问道。

客商神秘一笑,道:“找一个……美人。”

“这又跟美人扯上什么关系了?”

“唉咦,这自古美人财富可是传闻不可或缺的素材,自然要与美人扯上关系的,你别打岔,让大哥快点与我们道来便是。”

客商饮一口酒,继续说道:“当年大周末世皇帝因暴行被天下讨伐,他自知大周皇室不保,便将宝藏地图绣刻在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十三公主身上,大周城破国灭之前,他便将地图烧了,十三公主从此下落不明,可没多久又有人说十三公主流落民间被一书生救起,两人日久生情结为夫妻,为了躲避灾祸,两人隐姓埋名一路从大周逃至南梁,后又从南梁逃至西魏。虽说最后两人均下落不明,但有线索表明,那十三公主嫁的人是南梁重臣之后,公主为报大恩,不仅下嫁还将那宝藏地图拓印下来,作为传家之宝代代相传。”

“这么说,东启兴兵南梁,就是要那位重臣将宝藏图交出来?可这也……”

“难道说之前东启想联姻南梁,竟是为了此图?”

客商点头,道:“联姻不成,进而兴兵南梁。”

“这不是明抢了吗?”

“即便如此,也无可奈何啊,谁让南梁弱小,东启地广物博,短短几十年已然成为强国,此次兴兵便可窥其国力,除却穹北或可抵挡一二,其它再不是其对手!”

“真是岂有此理!东启国君为一统天下的私利,竟不顾念天下苍生。”

“一旦起兵,这生意便难做了。”

“若是南梁将这藏宝图给了东启,是否就能让其退兵?”

“那可是关系到数不清的财宝呢,南梁又怎肯拱手想让。”

“且不说南梁皇帝是否拱手相予,关键是十三公主的独女带着藏宝图已然失踪了,南梁就是想给,也没有得给了。”

“难道这十三公主的独女便是大哥要找的美人?”

“当然不是,推算年纪,那十三公主的女儿都与我一般年纪了,徐娘半老怎还会是美人?!”

“莫不是这其中还有其他隐情。”

“……”

林炎冉看着棋盘沉思良久,指间夹住的黑子迟迟未落,似是遇到难题了。

潇梓瀚微微一笑,递过一杯茶,道:“冉儿这心思都被隔壁几人的说话吸引过去了,已无心下棋,不如就此作罢。”

林炎冉听得声音,抬头歉意一笑,问道:“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舅舅出使西魏,是为借兵。”

潇梓瀚点头,面容颇为无奈道:“情况十分紧急,父亲受命南梁国君,出使西魏,确实有借兵的意思。”

“那为何是舅舅出使?万一皇上不肯借呢?”林炎冉的担心并不是不可能的。

自从大周灭国以来,天下一分为四,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极其敏感,若东启出兵攻打南梁,真的只是为了藏宝图,那西魏的立场就很难说,毕竟那是东启与南梁的私事,且不出兵,等两国两败俱伤之后,说不定还能从中渔翁得利。

“冉儿是担心西魏皇帝不肯借兵,两国关系恶化,还会危机国公府?!”潇梓瀚问道。

“是。如果舅舅出使不利,南梁皇帝自然会怪罪,那舅舅舅母和你们是不是都有危险?”

潇梓瀚微微一笑,素净的手指掐了一下她白嫩的脸庞,惹来她的不满瞪眼。

潇梓瀚收回手,不慌不忙的喝一口茶,温柔笑道:“冉儿不必担心,我与父亲母亲都会好好的。”

林炎冉点头,听得他保证,便知道他和舅舅有信心。

他此次下山,跟随舅舅出使,估计也是为了更好的辅助舅舅处理公务,若是一旦真打起仗来,只怕他还会义不容辞的去到前线战场,为南梁和国公府而战。

潇梓瀚见她点头,蹙紧的眉头依旧不见松开,便笑着解释道:“冉儿可知,当年姑姑嫁入将军府,西魏皇帝是亲自下旨替姑父赐婚求娶,名动天下,因着这点情份,西魏皇帝也会派兵增援南梁的。”

“如此说来,父亲不是即将出征?”林炎冉问。

章节目录 第20章 林炎冉一边收拾棋子,一边在脑海里回忆,上一世的这个时候确实听说过东启对南梁发兵,只是她并不知道缘由也没去打听,父亲也并没有被派遣去边境驻守,而是等到过完年节,父亲才离开京城。

“其实也并不一定需要西魏真正出兵,父亲的意思是,只要西魏皇帝表态愿意增援,能牵制住东启西南方的兵力,南梁的危机也算解了大半,若真需要西魏出兵,自然会再行商议。至于姑父会不会出征,要看西魏皇帝的意思。”

潇梓瀚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一旦真正开战打起来,林钧必定会义不容辞的率军出征。他现在这么说是希望林炎冉不要太过于担心,毕竟此事关系到的都是她的至亲。

“那……东启是真的为了藏宝图才兴兵攻打南梁的吗?”林炎冉心里了然,看来,这仗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打到西魏。

潇梓瀚哼笑一声,似是不耻,道:“东启这些年国力渐强,虎视眈眈,哪次不是逮着机会便兴兵周边小国异族,何时消停过?藏宝图传闻已久,再次被大肆流传于江湖,自然是东启扰人试听混淆耳目的手段,空『穴』来风,不可当真。”

林炎冉微微愕然,片刻眨着眼睛笑道:“表哥竟然一点都不相信?”

潇梓瀚被她的笑容引得一瞬间的愣怔,半响才回神笑道:“难不成冉儿相信?”

“当然,所谓无风不起浪,虽说还都是传闻,没人见过那宝藏,可万一它真的存在呢?”

“即便真的存在,也没人真正寻到过宝藏,至于藏宝图也不知真假,就算拿到又能如何?”潇梓瀚不以为然,他自小富贵富足,又天资聪颖,醉心武学,混迹于江湖中,属于有钱有权却不被其所『惑』,自然对莫须有的宝藏不会动心。

只是这世上,像他这般不贪恋权势的人并不多,无外乎他给人的感觉便是带着仙风道骨的清雅,那种气质便是想学也装不来的。

林炎冉上下打量潇梓瀚片刻,便不再说什么。心中想起当年琴姨临终时郑重的嘱托,不觉微微蹙眉,母亲的遗物中有一片羊皮地图,会是藏宝图吗?会是真的吗?

这时,楼下传来吵杂的吵闹声,林炎冉挑开一角,朝楼下看去,竟是一个公子模样的人硬要堂中弹琴唱曲的姑娘陪酒,那姑娘自是不愿意,双方发生争执,围观的人虽不多,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劝阻,就连掌柜的也只是站在那公子一旁束手无策干着急。

林炎冉瞧着那姑娘模样有些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本不打算多管闲事,一旁的潇梓瀚已然出手了。

“谁?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拿茶杯扔本公子,是不是不想活了!”楼下那公子大怒,拽着姑娘的手一松,冲四周围观的人群嚷嚷着。

那姑娘原本在挣扎着往后退,此时被对方一松手,一个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仰起脸来的瞬间林炎冉瞧清楚了她的容貌,也记起来她是谁。

这个姑娘叫张瑛,原本是个歌女,孤身漂泊在京城靠卖唱为生,后因机缘被殷少融救起收在府中,殷少融就是因为她,将原本不肯为他所用的谋臣张士谦收服,让他成为他的军师,常伴左右。

上一世,她因为对殷少融的关心,以及后来定亲的关系,使得她经常出入禄王府,她曾在殷少融府中见过张瑛和张士谦,更知道他们两人原本是兄妹,只是家道中落生出变故才彼此失散,是殷少融让他们兄妹相聚,两人感念此恩,被他收为所用。

张瑛最后成为殷少融的侧妃,让张士谦更加死心塌地的追随他,为他出谋划策图谋江山大事。

可以说,殷少融最后能上位,成为下一任皇帝,张士谦居功至伟。

那欺负人的公子在楼下嚎叫半天,见没人敢出头,便再次拉住准备离开的张瑛往自己怀里搂,并大笑着恐吓众人,没人敢上前制止半分。

潇梓瀚见他的警告丝毫不起作用,打算再次出手相助,被林炎冉阻止。

“表哥是以使臣的身份来西魏,在沛丰不可惹事,即便救人是好事,也不可为,你就在此稍等,我去去便回。”

潇梓瀚觉得她说得有理,手中动作一顿,沉声道:“冉儿小心些。”

“放心。”林炎冉点头,拿过桌上的另一只茶杯扔下去,这才施施然下楼去。

“他妈的,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本公子面前装神弄鬼,有种的就出来,别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不敢出来见人!”那公子再次被人用茶杯砸头,十分暴怒,破口大骂起来,他身后的两个公子模样的人亦在人群中搜寻,试图找出那个奚落他的人。

一道白影闪过,只听见“啪啪”两声,那公子白皙的脸上多了两个巴掌印,不消片刻脸颊就肿了。

“谁?!麻蛋,有种就给老子出来,看本公子不削了你脑袋!”那公子此时的神情已经不能用怒来形容了,抓狂的指着四周看热闹的人吼道:“你们知不知道,本公子的爹是当朝臣相,敢这么羞辱本公子,当真是不想活了……”

原本还在四周搜寻人的两个人突然看到二楼楼梯口处站着一位素衣锦袍的小公子,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顿时找到了目标,冲上前来准备抓人,可待他们冲过去,连那小公子的衣角都没碰上,就被他一人一脚给踢了回来。

林炎冉双手反剪在背后,气定神闲看着狼狈的三位公子模样的人,心中微微惊讶,刚才在楼上没瞧清楚,现在正面碰上才看明白这三人是谁,竟然都是她认识的,一个是梁臣相第三子梁晨飞,一个是礼部尚书独子曹旭,一个是樊芙的大哥樊栋,三个都是吃喝嫖赌不忌讳的败类!

林炎冉看一眼缩瑟在一旁的张瑛,将视线调回到为首的梁晨飞身上,撇唇讽刺道:“梁臣相乃是当年的新科状元,在朝为官数十载,为人和蔼正直,刚正清廉,不曾想他有这么一个下流无耻的儿子,当真是毁了他一世英名。”

四周围观的众人一听那公子来头不小,还被人打了,就知道情势不妙,今日之事定不会善了,不少人为避开祸事已经离开了,而没离开的除了店中掌柜伙计之外,全都是些混迹江湖的好事之人。

那梁公子原本还十分暴躁恼怒,此时一见林炎冉,身着白衣锦袍,玉冠束发,脸蛋白皙,眉目清秀中带着几分孤傲神秘,那身姿面容竟比唱曲的姑娘还要好上许多,顿时消气了一半。

但看四周还有不少围观的人,觉得自己落了面子,下不了台,于是怒道:“刚才是你小子拿茶杯扔本公子?!”

林炎冉挑眉不语,但那看白痴一样的眼神再次惹恼了梁公子。

“你是何人,本公子的闲事哪轮得到你管!”梁晨飞气愤恼怒,但越看林炎冉那俊秀的模样,心中越觉得马蚤痒难耐,他还没见过如此特别的小公子呢,虽说模样比不过明伶馆的小官,但那孤傲自信的气质却是无人能比的独特。

“我是谁你不必知道,识相的就不要再纠缠这位姑娘,赶紧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呦呵,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梁晨飞一声哼笑,抬手一挥,眨眼间,门外冲进来十几个家奴模样的人,一看便知是梁臣相家养的打手,均是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练家子。

原本在四周围观的人,一见这般架势,均四散开来,躲得远一些,免得自己不小心被人误伤,磬香楼的大厅一下子空旷起来。

楼上观战的潇梓瀚自然也见到这般架势,眉心聚拢,他没想到那位公子这么有来头,且还随时带了这么多帮手,虽说林炎冉功夫不弱,但到底才十几岁,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就是单纯比力气,她定会吃亏的。

他正准备下楼现身帮衬,却见林炎冉抬头看了楼上一眼,并跟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她能应付。

这边梁晨飞见林炎冉半响不出声,朝四周打量环境,猜想他在寻找有力的退路,心下便得意起来,就知道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现在想抽身离开,已经晚了!

梁晨飞以为林炎冉害怕了,便得意笑道:“怎么,知道害怕了吧,若是现在求饶,还来得及,若你乖乖跟本公子回府,本公子现在就放那姑娘走,如何?!”

另外两人一听这话便知道他的用意,不由相互对看一眼,猥-索的呵呵直笑。

林炎冉半眯起眼眸,嘲讽道:“怎么,梁公子的本事除了把你爹抬出来吓唬人之外,剩下的就是以多欺少么?”

“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梁公子看得起你,那是你的福气,识相的赶紧过来赔礼道歉,兴许梁公子开恩便不……呃咳咳……”曹旭狗仗人势的指着林炎冉叫骂,可不等他把话说完,众人见他弯腰咳嗽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咔住了咽喉,不消片刻便面红耳赤,憋的快断气了。

“你——!”梁晨飞一见,再不废话,大手一挥,示意家奴一起上,务必要把人拿下。

潇梓瀚的剑已然出鞘,就等着对方动手。

林炎冉自然是打算沉着应对,只是不等她动手,那些家仆便被门口的一声断喝给叫停了。

“住手!”门口处疾步走进来一位身着藏青『色』缎面绣墨竹的锦衣公子,只见他快步走进大厅,面容沉怒道:“都住手!统统退下!”

“这……”家奴一见是自家大少爷,略有迟疑的将目光都投向愣在一边的梁晨飞。

“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梁景鹏面容黑如锅底,恼怒的瞪着自家三弟,叱道:“不争气的东西,我看谁敢在禄王殿下面前放肆!”

梁晨飞此时已经完全懵了,后知后觉匆忙行礼道:“见,见,见过大哥,见过禄王殿下。”

章节目录 第21章 众人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均跪地行礼,呼喝道:“草民见过禄王殿下。”

林炎冉环视四周,见众人乌压压的均跪下叩拜,呼喝声中不乏尊敬景仰之感,颇为不齿。

她自然知道殷少融在民间评价很好,这都离不开他在人前惺惺作态,他一向十分爱惜自己的名声,这让他在朝堂之上,朝臣之中的评价颇高,以至于最后一呼百应顺利登上皇位。

可是众人只知其表,不知其里,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人前和蔼风雅无双,人后残暴不仁,心狠手辣,若不是重活一世,她说不定还是会受其『迷』或的。

其实,自从那天在岖山上再见殷少融,林炎冉便想明白了一些事,对她来说,殷少融是个怎样的人,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这一世定要改变将军府未来的命运,而这最关键的一步便是不能让他登基为帝,所幸,现在离他上一世登基还有三年时间,且如今他在明,她在暗,她便要牢牢掌控主动权,不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一定不会!

殷少融依旧一袭天青『色』锦绣长袍,就这么随意的站在门口,逆着光,林炎冉看不清他表情,但他长身玉立,风雅无双的姿容却是能引来一众姑娘媳『妇』的好感,尤其是那双亮如晨星的眸在看到林炎冉的一瞬间闪过赞赏华光。

他就这么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她,似乎被她男装所吸引住,丝毫不理会周围众人的呼喝声。

像是过了许久又似是一瞬间,殷少融缓步进门,挥手示意众人起身,脚步不停的直接走到林炎冉身前,才温和笑道:“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我也没想到,你竟是闻名京城的四公子之一禄王殿下。”林炎冉面上带着些微的惊讶,漆黑深幽的双眸除了寒芒,再无其他。

殷少融也似是记起来那天的情形,便笑着解释道:“实在是那日不便透『露』身份,还望小……公子见谅啊。”

他这模样看在外人眼里倒是温和谦逊,一点身为皇子的架子都没有,竟然因为自己所犯的过错而向一个不明身份的小公子道歉,这般举动,再次获得众人好感,纷纷或点头或窃窃私语赞扬他身为皇族却不拘身份,谦恭礼让,待人温和又亲切,实在是皇家表率,西魏民众的福祉。

他们两人这边貌似亲切说话叙旧,另一边的梁晨飞一见势头不对,便使个眼『色』给傻愣在一旁的樊栋,让他带着曹旭赶紧溜。

只是他才挪动脚步,便被自家大哥喝止住:“你给我站住,刚才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还不老实交代!”

“这……误会,都是误会……”梁晨飞见逃不掉,便折回身『舔』着脸十分狗腿的冲正在说话的禄王和林炎冉说道。

林炎冉瞥一眼梁晨飞的孬样,轻哼道:“既然禄王殿下来了,便交给禄王处理吧,这里似乎没我什么事了,天『色』已晚,不便久留,告辞。”

相信受万民景仰爱戴的禄王一定能好好惩治一番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

“等等。”殷少融见她要走,想也不想的伸手拦下,见她沉面不悦,顿觉自己失礼,便解释道:“难得再次遇上,不若留下来一起用晚膳,好让我聊表歉意。”

林炎冉挑眉,微微勾唇道:“说到此,应该是我请殿下才是,只是今日在下家中还有急事,不便在此久留,还望殿下见谅,以后……若有机会,再做东请殿下好好畅饮。”

殷少融眉梢一动,自是听出她话中之意,便笑道:“既如此,那便不强人所难,只好改日再叙了。”

林炎冉看着他,微点头,便朝着依旧缩在一角的张瑛走过去,温声道:“姑娘莫怕,在下这就带你离开,送你回家可好?”

张瑛看了看已经人教训得蔫不拉几的梁晨飞一眼,微微点头,细声道谢:“谢过小公子,我家住在城西,离这里有些距离,若是……”

“没关系。”林炎冉打断她意欲推脱之词,道:“救人救到底,左右不过都在这城里,不会耗去多少时间,姑娘请!”

张瑛一看她坚决姿态,也不好再做推诿,便再次道谢,率先离开磬香楼,只不过她在跨出门槛的时候,十分羞怯的回头看了一眼,林炎冉装作不知,微微勾唇,心中有了一些主意。

林炎冉离开磬香楼的时候,眼角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街边的转角处,不由勾唇一笑。

才走过一条街,潇梓瀚便现身跟着。

张瑛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等林炎冉简单介绍,潇梓瀚才是真正的就她之人,之后,她再仔细看向来人,不仅长相俊美,气质更是一般凡夫俗子不可比拟,当下才略略放心。

一路徒步走去城西,等到了张瑛的暂时居所,天已经黑了,不过林炎冉也大约『摸』清楚张瑛的背景以及现在的困境。

她是带着父亲上京寻亲的,只是京城太大,而她父亲因年事已高,加之水土不服,一到京城便病倒了,她不仅照料父亲生活还要做些小绣活维持生计,直到花光身上所有银两,才迫于无奈奔走在京城各处酒楼卖唱为生,一来,卖唱比做绣活来钱快,挣得多,二来,酒楼龙蛇混杂,消息也多,方便她打探亲戚的下落。

林炎冉临走前留下一张一百两银票,叮嘱她不要再去抛头『露』面,好好在家照料老父,至于她寻找的亲人,他自会帮忙打探,不用她费心。

张瑛感动落泪,连声道谢,将他们送至门口,站了许久,直到看不见人影才回屋。

林炎冉垂着头,一路无话,慢慢朝将军府走去。

潇梓瀚亦步亦趋的跟着,终是难忍心中好奇,轻声问道:“冉儿何时认识了当今三皇子?姑父可知道?”

林炎冉正在回想今日遇到的人和事,烦恼怎样才能短时间内拥有尽可能多的银子,且,她以后若想做更多的事,少不了银子打点一二,就她每月那点月例,就算樊姨娘不克扣她,也没多少钱,乍一听他问话,反应慢半拍。

直到潇梓瀚再问一遍,才恍然,不甚在意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从别院回京的路上遇到匪徒,他即时出现,解了危机罢了。”

潇梓瀚一听便将一对好看的剑眉拧紧,挡在她身前,双手扶住她肩膀,问道:“是什么样的匪徒?你可有受伤?”

林炎冉迎上他关切的眼眸,心中划过丝丝暖流,拉下他的一只手,握住道:“表哥不必紧张,你忘了我可是师傅的得意弟子,身怀绝世武功呢,那些匪徒不过一般江湖人,伤不到我的。”

潇梓瀚一叹,道:“话虽如此,那也不可轻敌,毕竟你是女孩儿,也没有在江湖中行走过,凡事不得不小心为上。”

“嗯嗯,冉儿记住了。”林炎冉忙不迭的点头称是。

潇梓瀚听出她话里的敷衍之意,严肃道:“不行,明日我去找姑父说,把你接去南梁,或者送你回灵犀山师叔那里,这样我才放心。”

林炎冉哑然,不知道该怎么回,但有一点,她此时断不会离开西魏,更不会离开将军府半步。

正愣神间,又听得潇梓瀚说道:“若不是那三皇子路过,后果不堪设想,即便你能对敌,保不齐也会受伤,还是送你回师傅师叔那里吧,好吗?”

“不好。”林炎冉一口回绝,见潇梓瀚冷了眉目,心中一叹,柔声道:“我知道表哥是担心我,为我好,可我眼下有重要的事情不能离开将军府,不过,我答应表哥,一定每日勤练武功,凡事小心不莽撞,等下次再见表哥时,定是个完好无缺的冉儿。”

潇梓瀚见她放低身段,软语相求又发誓保证,微微叹息,似乎只要她稍微用可怜的眼神望着她撒娇求饶,他便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有依从告饶的份了。

潇梓瀚两指一夹,没好气的叹道:“你呀!调皮鬼……”说到底还是你调皮惹恼了姑父,不然他怎会罚你,可姑父也真是的,就算冉儿犯了天大的错,也不能将你赶去别院那荒野之地不闻不问,若真有个好歹他要怎么办?

看来,等会儿回去定要催促父亲赶紧跟姑父提起定亲的事情。

林炎冉陪着潇梓瀚在外游玩了半日,直到掌灯才施施然回府。一回到畅冉园院,就见香桃焦急的在门口四处张望,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

香桃一见来人,差点没扑上去抱住她,口中焦急道:“小姐你可回来了,若再晚半刻钟,奴婢怕是要见不到小姐了。”

林炎冉挑眉,问道:“出了什么事?!”

香桃见她神情一肃,心中感动,便不好意思起来,绞了一下自己的大辫子,道:“也,也就是琴姨,琴姨她说要把奴婢打得屁……屁股开花……”

林炎冉轻笑,道:“琴姨知道我出府所谓何事的呀,她定是跟你开玩笑。”

两人说话间进得院子,走到房门口了。

“奴婢才没有开玩笑。”守在房门口的琴姨板着脸,一本正经道:“小小姐总算是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即便是要出府,定要带个人在身边,万一有什么事,连个跑腿的人都没有,可不叫人担心嘛!”

“好了琴姨,不生气了啊。”林炎冉微微一笑,快步上前去拉着琴姨的衣袖,左右甩动撒娇道:“我跟表哥出去您还不放心吗?表哥可是灵犀山除却师傅师叔之外的第一高手,就算是娘亲在世,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我不会有事的。”

“我自然知道公子的能耐,可再能耐也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小小姐身边还是有个人比较妥当。”

琴姨始终牢牢记得小姐的托付,虽然觉得小小姐从别院回来之后懂事许多,但到底才十三岁,涉世未深,自己若不悉心保护,便是有负重托,以后去到地下也无言见小姐的。

章节目录 第22章 “哎呀,冉儿知道琴姨担心,可我和表哥都是习武之人,带个丫鬟在身边,走路都得磨磨唧唧慢的要死的,实在不方便。今日因临时有点小事耽搁一下,回来得晚了一些,以后再也不会了。”林炎冉自然知道琴姨心中的担忧及想法,可她除了更好的爱护自己便只能撒娇卖萌,其余的,她什么都不能说。

琴姨有些无奈,只得宠溺问道:“可有吃饭?这么晚回来,就算是吃了,想必也饿了,我这就去小厨房给你再弄点,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琴姨做什么都好吃,我都爱吃。”林炎冉嬉笑着撒娇。

“尽知道耍嘴皮子,我这就去弄……”

林炎冉看着琴姨离开,命香芹和香桃一起清点一下她的金银首饰以及钱票银两,不久,待吃过琴姨做的麻香鸡蛋面后,简单洗漱便休息。

***

夜已过半,白日喧哗的京都一片静寂,漆黑的街市上除了杂草间的虫鸣声和夜行敲梆人的声音之外,也不知是哪家养的看门狗会时不时对着黑漆漆的街道吠上几声。

当然,偌大的京城入夜便全城宵禁,只有一个地方不受限制,便是官营的烟花之地,此时正是夜『色』正浓之时,亦是人们意识松懈懒怠之时,最适合风花雪月,谈情听曲。

当然,还有与之一街之隔的另一个地方亦是人声鼎沸,热闹如白昼。

赵氏赌坊是京城最大的赌坊,里面供人玩乐的赌钱方式应有尽有,是赌徒们的天堂。

在这里可以一夜暴富亦能一夜一贫如洗,这里奉行的原则便是:只认钱不认人,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王八孙子,只要你有钱,便是爷!你进来之前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等到天一亮,你只会成为两种人之一,要么是有钱人,要么是穷鬼!

林炎冉一身灰褐『色』粗布短装,头戴毡帽,面容黝黑外加两撇小胡子,趁着府中人都睡下了,在房中简单易容之后,翻墙跑出来,混迹在一众赌徒之中,已经完全看不出她是将军府的大小姐。

林炎冉『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在赌坊转了两圈,大约将这里赌钱的种类都『摸』熟了,这才在最简单的赌大小的桌台前停下,先看别人玩了两把,又拿出一些碎银子尝试一二,不想初初试水便让她小赢几十两银子,心中甚喜,如此又用相同的方式,将赌场中的每一种赌法玩个遍,直到天方微启,林炎冉才堪堪收手。

看着眼前堆彻的银两,唤来看场的小厮,示意他帮自己把银子换成银票,打算离开,她定要在天亮之前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府才行,若是被琴姨知道,定不会轻易饶她。

就在林炎冉等待换银票的时候,百无聊赖的扫视全场,竟然让她发现已经杀红了眼的樊栋,林炎冉『摸』『摸』唇上新添的两小撇胡子,心道:果然只有在吃喝嫖赌的地方才能碰上这些斯文败类!

银子落在这些人手里也是挥霍败光,既然来了也碰上了,不若就让他也吃些苦头,想到樊栋是樊姨娘的侄子,说不定还能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呢。

这时,去换银票的看场小厮回来禀告道:赌坊掌柜的有请。

林炎冉带着狐疑,跟小厮一起去到赌坊后院,边走边看,这前面赌场里乌烟瘴气,嘈杂升天,可这后院与前院却是天壤之别,若不是被人带着走进来知道这里是赌坊,谁看了都会以为这后院住着的定是个读书人。

鹅卵石隔断的花圃小院,有三间厢房,林炎冉被人带到最大的那间主屋,期中厅内摆设桌案几凳,一看便知是待客所用,一副万里河山绣屏隔断外厅与内室,四周又打起珠帘,导致外面的人丝毫窥探不了内室一二。

林炎冉刚坐下,立即有人上茶,接着便听到一声客气豪爽的招呼:“许久不见,林小姐可还安好?”

林炎冉挑眉,看向屏风后面走出来的人,竟是那日岖山之上偶遇的那个声若洪钟满脸络腮胡子的江湖人。

“阁下便是掌柜?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林炎冉沉默半响,检查自己身上的装束,狐疑出声。

“哈哈哈哈……在下姓陈,林小姐不介意的话,可唤我陈叔。是我家公子认出林小姐,冒然相邀来此,只为感谢当日赠马之恩,还请林小姐笑纳。”陈叔边说边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将手中打开的紫檀锦盒递给林炎冉。

林炎冉扫一眼盒子里一沓整齐的银票,票面是千两银子,上面有汇通钱庄的印章,说明这银票自是不会有假。

就她目测,这一个盒子里的银票是她今天晚上赢的银子十倍还余,如此重金,只为酬谢两匹不足十两银子的马,太过贵重了。

林炎冉见乔装已被识破,也不扭捏,站起身,纤细白皙的手指伸向盒子,指尖夹住最上面的两张,道:“如此,便算是两清了,告辞!”

陈叔从始至终都是微笑着看她动作,直到她只是拿起盒子最上面的两张银票,刚好差不多就是她今晚赢得的银两数目,倒是有些诧异,不自觉的看一眼屏风后面,似是请示什么。

“请留步。”屏风后面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不辨喜怒。

林炎冉驻足,侧颜看向屏风后面,慢声道:“还有何事?”

“既是缺钱,为何不接受赠与。”男声依旧平静不辨喜怒,只是这原本是问话,经他一说倒成了陈述事实。

“即使缺钱,为何要接受赠与?”林炎冉勾唇反问,一双漆黑透亮的眸盯着屏风瞧了半响,虽然看不到男人,但听声辨位是学武之人最基本的技能,她倒是能知道男人大概在哪个位置。

她好手好脚,有的是办法去挣银子,为何要接受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赠予?钱能解决的事情其实是最好办的事情,欠人人情可不是什么好事。

见屏风后面不再有动静,林炎冉回头看一眼陈叔,道:“天快亮了,我必须得走了,告辞。”

陈叔放下盒子,连忙乐呵呵的上前笑道:“林小姐倒是爽快义气之人,若是喜欢,这里随时欢迎林小姐来玩。”

林炎冉瞥他一眼,见对方憨厚的脸上带着真诚笑容,实在不想反驳他,她其实就只是来赚银子的。

忽而想起一事,停下往外走的脚步,思量着该怎么开口。

陈叔原本跟在她身侧,此时亦停下来,等着她说话。

林炎冉沉『吟』一下,开口道:“我知道你家公子不想欠人人情,才会一而再重金酬谢,既如此,不若你们帮我一个小忙,我与你们的赠马之恩算是一笔勾销了,如何?”

陈叔微微一愣,随即看一眼主厢房,问道:“不知林小姐遇到什么难事需要帮忙?”

林炎冉抿唇,道:“也不是难事,只不过看某个人不顺眼罢了。”

“哦?!”陈叔浓黑的双眉高高挑起,似是不敢相信,问道:“是什么人得罪了林小姐,只要能办到的,在下定当竭力已赴。”

林炎冉有些尴尬的看着陈叔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慢慢说道:“我刚才在赌坊里看到一个人,名叫樊栋,是刚刚获得朝廷起复的从六品官员樊兆宇的独子,此人吃喝嫖赌无一不好,我想让你帮个忙,让他自今日起沉溺赌博如何?”

“这好办,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他输的连爹妈都不认识。”陈叔一听,完全不觉得这是帮忙,连举手之劳都称不上的忙,那能叫帮忙吗!

“不,今日起,十日之内,你要让他天天赢钱,且数额均超过万两银子,可否?”林炎冉微微垂眸,并不看陈叔,只盯着自己脚边的一处小花,勾唇轻笑,那神情中的冷酷狠厉均悄无声息的掩藏进了唇角,再看过去,只余一抹勾魂摄魄的笑容。

“这,这是……”陈叔似是没体味到她话中意思,有些不明白的挠着他下颚的络腮胡子。

林炎冉抬起头,看他一眼,又看看天『色』,再不能耽搁了,便直接道:“十日之后,连着让他输十日,一定是如你所说,让他输得连爹妈都不认识才好,如此,便是帮了我一个忙,我们便是真正的两清了。”

“这……”陈叔是粗莽汉子,还没有回味过来她的用意,却还是点头答应下来:“林小姐放心,这点小事一定替您办好。”

林炎冉抬手抱拳,做了个江湖人之间的拱手礼,道:“如此,谢谢了,告辞!”

“后会有期。”陈叔抬额挑眉,有些意外她似是混迹过江湖的人。

林炎冉没有回答,只是留个潇洒的背影,不消片刻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陈叔直到看不见她背影,才回身,快步走回房中,进得内室,站在屏风旁边躬身,请示道:“公子,你看此事需不需要……”

“按她说的去做便好。”男人站立在窗前的身影高大笔挺,内室没有点灯烛,窗外亦没有月光照耀,看不清男人面容,模糊一团黑影中只微弱的辨认出他反剪于身后的双手中拿着一方洁白的绢帕,帕子上有着淡金『色』丝线绣成的金桂,花开小朵,却似溢满甜香。

“是,属下这就去办。”陈叔说完,领命退下。

男人身影微动,沉声吩咐道:“去查一下那个樊栋,看是如何得罪了她。”

“是。”陈叔退下之前看一眼自家公子,不经意瞧见他手中拿着的绢帕,脸上裂开一个无声的大笑。

林炎冉在香桃香芹起身之前,悄无声息的翻墙翻窗进了房间,忙了一晚上,这会儿困得要命,倒床便睡死过去了。

日上三竿,香芹才听见房里喊人进去伺候,连忙让一起守在门外的香桃去厨房端早膳,自己和香篱端了早就备在耳房的铜盆和热水进了房间伺候。

不多时,琴姨便带了香桃进房间伺候早膳。

林炎冉不是很有食欲,只喝了一碗鸡丝粳米粥便准备出门。

章节目录 第23章 琴姨原本就候在一旁,这会儿拦下林炎冉,又屏退了房里的香芹香桃香篱,显然是有话要说。

林炎冉用淡茶漱了一下口,问道:“怎么了?”

琴姨微微一叹,问道:“小小姐,我听香芹那丫头说,你昨儿晚上把自个儿的首饰都盘整了一遍,然后又唉声叹气的说那些不够什么的话,你老实告诉琴姨,这是要做什么?”

林炎冉眨了眨眼睛,笑道:“就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

琴姨见她撒娇,也不好责怪,只是叹道:“一早上我就看到二小姐去了老夫人那里请安,像是得了什么奖励般,满脸喜『色』的出来,若是小小姐肯低头,也去哄哄老夫人,说不定这清淡的日子也有所改善改善。”

“琴姨是嫌弃冉儿这院子贫苦么?”

“这是什么话,我哪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只道是小姐在的时候,你们娘俩日子还顺心,自从小姐过世,那樊氏掌管府中中馈,在小小姐这儿是越发计较苛刻起来,怪只怪琴姨没用,合着小小姐跟着受苦。琴姨这是看着心里难过……”

林炎冉上前握着琴姨的手,安慰道:“虽说母亲自小富贵,可她是过惯了军营生活的人,不会嫌弃生活清贫,自小,冉儿也在山中跟着师傅过惯了,府里的日子比起外头可富贵了,没什么苦不苦的。”

琴姨看她,目中含着欣慰又忐忑,难得小姐从外头回来,改了『性』子,越发懂事起来,只是……

林炎冉牵着她的手往门外走,边走边说道:“我知道琴姨担心什么,我这不是打算将那些首饰什么的变卖了,去买串佛珠哄哄祖母么,只是我也不知道这要多少银子,胡『乱』自言自语了两句,就被香芹听了去,告诉琴姨。”

刚好她们走到门口,林炎冉瞪一眼香芹道:“以后若再这么管不住嘴巴,那就用绣花针缝上好了!”

香芹吓得一哆嗦,连忙低头求饶。

琴姨拉着林炎冉,替她说话:“倒不是她跟琴姨告状,是我让她事无巨细的每日禀报,你这一天到晚的往外跑,抓不住你的人,我又不能事事跟着,便只好让香芹和香桃两个丫头帮忙了。”

“我知道琴姨关心冉儿,那便饶了她吧,不过以后只准报喜不准报忧,今日就罚你不准跟着上街,下去吧。”

香芹连忙告退,香桃在一旁看着捂嘴偷笑。

“什么叫只准报喜不准报忧……小小姐这是在哄我老婆子……”琴姨嘴上抱怨却那她没办法。

“好了,不说这些,今日就琴姨陪着我出府,办件大事,定要哄得老夫人开心,哦?!”林炎冉二话不说就拉着琴姨出门,连香桃都不带,也说罚她在家,把之前教她的千字文抄写十遍。

“那佛珠贵不贵?若是小小姐的不够,我这里还有一些私房钱,都拿了去吧……”琴姨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两人便出了府。

香桃进了屋子,见香芹在收拾桌子,便跟她闲聊起来:“你说这老夫人奇怪不?按理说信佛的人可是清心寡欲,不贪财恋权的,为何她这头信着菩萨,那头又特别喜欢一些金贵新奇的物件?”

“你才来府上几天啊,能知道些什么?”香芹瞥她一眼,她有些瞧不起香桃,怎么说她是府上的一等丫头,什么都会,又是家生子,也算是府中呆的久的“老人”了,凭什么一个山野丫头一来府上就得大小姐器重,不仅放身边伺候,还教认字写字的,她都没这般待遇呢!

“哎呀,香桃蠢笨,这不是在请教姐姐么?还请姐姐不吝赐教告知一二,大不了以后我多替姐姐守几回夜,让姐姐跟那石头哥多些相处时间。”

香桃虽说才来府上没多久,但她本就是个机灵丫头,又得林炎冉教导多留心留神府中的事,不说别院的,至少畅冉园的下人们背景或者有个什么事,她都『摸』得一清二楚的。

“你你……你瞎说什么呢?!我何时要与那石头相处啦,到底是哪个嚼舌头的胡说……”香芹一听,自己的秘密被人说了出去,气恼得要打人。

香桃连忙上前摁住,笑嘻嘻的说道:“哎呦姐姐喂,别嚷嚷,不然更多人知道了呀,我猜的猜的,看你平日没事就往外院走动,就瞎猜的……”

不多时香桃就哄住香芹,知道这老夫人的喜好为何这么怪癖。

将军府的老太爷原本不过是武夫,娶了一户庄稼人的女儿,也就是老夫人林唐氏,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后来得了军功才当上了官。

林唐氏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农家女,一步一步的学着当官太太,这期间辛苦和不易难以赘述。

因着两人都没有背景,老太爷凭着一身武力上阵杀敌得了军功,官是越做越大,自从当了都尉之后,对外官场走动,对内撑住头脸,都要使银子,奈何这银子都不够使,加之府中子嗣也不多,老夫人便想着给老太爷聘娶良妾,期间找了一个有头脸的商贾之家,一来缓解了府中压力,二来帮林家开枝散叶,两全其美。

之后老太爷也学得一些经营之道,挣了一些家业,日子便越过越好,越发富足起来,老夫人自然不想过回清贫生活,这也是人之常情。

原本林唐氏是不信佛的,只因府中男丁都因着上战场而亡,唐氏的大儿子也是死在战场上的,老太爷拼了『性』命救回重伤的二儿子,也就是林钧,临终之时,仔细叮嘱过林唐氏,说有个得到高僧曾点拨过他,说他一生杀戮过重,得来的富贵借带着恶孽,子嗣缘薄。要家里人心存善念,一心向佛才可能化解一二。

因着老太爷生前的叮嘱,以及府中连续出的事故,林唐氏这才从此信佛,可一下子若是让她从富足生活换到日日吃斋念佛她也受不住,这才改为初一十五吃斋念佛,平日里得空抄写经书,偶尔也会去京都附近寺庙走动走动,只是年岁大了,慢慢懒了身子才在家中修建佛堂。

香桃听完,似是明白起来,口中喃喃道:“怪不得老夫人虽然穿着简朴,屋里陈设看着也不奢华,但桂花姐姐却说屋里的东西贵重着,可要仔细伺候呢。”

香芹收拾完屋子,拿了个篮子,坐在香桃旁边扯丝线,准备绣花时备用,见香桃自言自语,瞥她一眼哼道:“你懂什么呀,我爹原是老爷身边的管事,他曾跟我说老爷送给老夫人的那个香龛,别看外观陈旧不咋地,那可花了不少银子,听说是宫里出来的古董呢!你个乡野丫头也就得了大小姐青眼,才能在这房里伺候,若不然,连在外头洒扫都别想呢。”

“是是是,我这辈子都要感激大小姐的,大小姐人又好,心又善,我就打算一辈子跟着她,好好伺候的。”香桃真心感激林炎冉,才顺口说出这番话来。

香芹奇怪的看她一眼,也不说什么,继续手里的活计。

香桃写完一张放旁边晾着,等墨干,又铺了一张新的,嘴里却不得闲的好奇问道:“那老太爷的那个妾室呢?死了吗?”

香芹点点头,似是惋惜的叹一口气道:“那也是个苦命的,老爷也没了,后来儿子也没了,她受不住打击就跟着去了,所以呀,老夫人那儿才格外看重霆哥儿,有什么宝贝都先紧着他,连带的乔姨娘日子也好过……”

两个丫鬟没事便东一句西一句的一边做活计一边八卦府里的事情,倒让香桃又知道了许多人事。

林炎冉轻车简从,带着琴姨直奔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玉宝斋,在里面挑了许久,最后选了一条通透碧绿的翠玉佛珠送给祖母,又给琴姨买了个白玉镯子,琴姨说什么都不肯要,两人正站在店门口争执推攘着,一男一女进了店。

“哟,这不是将军府的林大小姐吗?”樊芙斜眼溜过林炎冉手里的镯子,勾着嘴角嘲讽道:“大表妹这是要送人哪?这玉镯看着水头还可以,给一个奴婢戴她受得起么?”

林炎冉顿时冷了眉目,扫一眼她身边的男子,樊栋昨天半夜还没离开赌场,一大早上的就陪着妹妹出来逛街,也没见困顿模样,反而收拾妥当,面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神情,看样子是昨晚赢了不少钱,才有这番姿态。

看回樊芙同样骄傲嚣张的模样,淡淡道:“大约奴婢眼里头人人都是奴婢吧,琴姨可不是一般人,受不受得起这玉镯子,也不是表姐管得着的。”

“你!这死丫头……”樊芙正要发作,被樊栋拉住,十分不高兴,回头道:“哥,你拉着我做什么?”

樊栋没理会她,只是眯着细长的小眼睛,打量林炎冉许久,才认出来她就是昨天在酒楼里的那位白衣公子。

于是,上前笑着招呼道:“昨日在酒楼里不知道是林大小姐,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家妹不怎么懂事,在府上叼扰,若有得罪之处也请大小姐大人不计小人过,多多包涵包涵。”

“……”林炎冉直接无视他,将手里的玉镯套在琴姨的腕上,准备离开。

“哥,你说什么呢?怎么回事,都不帮着我的!”樊芙见哥哥模样,懊恼的低声提醒,谁才是她亲妹妹。

“你懂什么!”樊栋将自家妹妹拉到一旁,道:“且不说你现在寄居在将军府里,凡事都得看他们脸『色』行事,别一个不小心把关系弄僵了,对父亲不利。再者,昨日我和丞相公子在酒楼里吃饭,碰到三皇子对她可是客气着呢,若是好好利用一番,让你哥哥我巴结上三皇子,哼,别说父亲仕途无忧,就是你我二人要什么富贵没有?!”

樊芙听着前半段话,原本还想反驳说现如今将军府都由着姑姑说了算,林炎冉一个未成年的小孤女能翻出什么大浪,要巴结,那也是姑姑和二表妹。要她对林炎冉低头,想都别想。

章节目录 第24章 可她听了亲哥哥的后半截话,心里惊讶之余更加气恼嫉恨,怎么什么好事都让林炎冉碰上!

才从林炎姝那里打听到三皇子在回京路上救了姑母她们几人,依着林炎姝现在对三皇子的热情,还想着什么时候她也能见见传闻中的京城四公子之一,可今日就听说三皇子对林炎冉客气,她算什么东西,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片子,凭什么让三皇子客气?!

琴姨原本不赞同林炎冉的做法,想要上前去代为客气几句,被林炎冉拉着就出了店门,只余下背影给那兄妹俩。

“你还别说,她小小年纪,身段模样倒是不差,再加上她那骨子里的倔强脾『性』,倒是很勾着人呢……”樊栋盯着林炎冉小小背影自言自语,忽而看到她走过的地方掉落了一个荷包,上前捡起来,准备追上去还给她,马车却已经走远了。

樊芙见他一副痴傻样,气得就差没吐血了,越发嫉恨林炎冉起来,忍不住上掐一把自家被『迷』了魂的哥哥,抢过他手里的荷包,吼道:“哥!你嘀咕什么呢,莫不是也被她那贱样勾了魂去!”

“什么话!”樊栋被掐的疼了,皱着眉头看自己妹妹,道:“你哥我心里想的都是富贵财权,等有了钱和权,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把荷包还我。”

“你知道就好,那个贱人有什么好的!这个荷包……”樊芙恨恨的瞪一眼已经看不到背影的林炎冉,看了看手上的喜上眉梢荷包,绣工还算精致,『摸』『摸』里面除了香粉什么也没有,本打算扔了。

忽而她想到今晚将军府有家宴,好像是什么重要的人回来府里吃饭,何不趁着有外人在,人多嘴杂的,让她吃瘪,也好出出这几天的恶气。

樊芙心生一计,想着等会儿回府再找林炎姝商量一下,晚上一定要让林炎冉出丑才行。

心里有了计较,面上转了脸,笑眯眯的说道:“还你便还你,赶紧帮我挑个礼物送给姑姑,只要芙儿哄得姑姑高兴,说是你送她的,她还不在姑父面前替你美言呐,到时候别说父亲,就是哥哥也说不定能寻得一官半职的,可不美哉!”

“那是,妹妹可是要帮哥哥这个忙,等你哥哥我好了,以后有什么好处,还怕少了你的?!”樊栋没理会妹妹的前后变化,似模似样摇着纸扇,一副风流公子哥样子,紧着樊芙一起进店里挑选礼物。

林炎冉一回府就去了老夫人住处,将佛珠递了进去,自己却带着琴姨在门外等着,没老夫人允许也不『乱』闯。

不消片刻,老夫人房里的曹麽麽便出来,让她进去。

林炎冉知道老夫人不仅不喜欢她母亲,连带母亲身边的人都看着不顺心,故而她让琴姨在门口等着,自己则进屋请安。

“炎冉给祖母请安来了,祖母今日可好?!”林炎冉站在里屋中央,微微福身行礼。

“平日里也不见个人影,怎么今日倒想起我这老婆子,还送了东西过来。”

林唐氏平素都是靠在炕上,能不下床便不动,今日这会儿已经换到靠窗边的椅子上坐着,手里拿着林炎冉送的那串翠绿的珠子,对着窗棱子里透过来的阳光,看珠子的成『色』,似乎颇为满意,虽说的话很呛人,但面上脸『色』倒比平时见了她要好得多。

“炎冉想起那天嘴笨,在众人面前讨了嫌,这两日除了去佛堂就是想着如何来祖母这里赔个礼,今日逛街一眼便瞧中了这串珠子,觉得很合适,就买了送过来,祖母平日里的那串小叶紫檀木珠,虽是宝贝,可到底有些时日了,珠子上的璎珞和绳头都不结实,想拆下来又知道祖母素日手里离不开珠子,便想着买串新的,让祖母试着用几日,将那串旧的换下来,待重新串好,若是祖母还是觉得木珠子顺手,便将这串收着便是了,只要祖母开心就好。”林炎冉双手交叠身前,垂着脸,站的笔直,一副恭敬模样回话。

唐氏见她如此乖顺模样,看一眼手腕上的旧手串,再『摸』着手中的新珠子冰凉滑顺,算是比较合心意的,脸上神『色』松了松,比之前好看一些,只淡淡道:“你到是个有心的。”

“祖母喜欢便好。”林炎冉这才抬眼看着老夫人,见她颇为欣慰的点点头,又接着说道:“炎冉自知平日里不会说话,经常会惹得祖母生气,便总不敢跑过来打扰,若不厌烦,炎冉自当日日床前尽孝。”

“你莫要时不时耍脾气舞刀弄枪的,就算是对我老太婆尽了孝心了。”唐氏一听她要日日过来讨嫌,心下觉得膈应。

但想着毕竟是亲孙女,刚刚又送了个讨喜的物件哄她开心,不好立即发作,只道是她转了『性』子,一心向好,讪讪的寻着她往日的事情教导一番。

“炎冉自是谨遵祖母教导,已经想通了,习武毕竟是男儿家的事,炎冉还是专心绣花读书的好。这两日没事就在房里抄写经书,送去佛堂供奉着,以后也会诚心礼佛,跟祖母好好学习。”

林炎冉就没想过靠着这串珠子能换得老夫人欢心,也不甚介意那些讥讽的话,现如今她要的,是两人关系转好的开头。

她没指望过老夫人会把她当宝贝一样放在心里疼着,只要不再讨厌她就好。

再者,一想到日后自己一定会代嫁去东启国,完成那九死一生的事,再也见不到林家人,也不由心生凄惘,如此,不若就在府里的时候,多尽尽孝心也是好的。

唐氏听得她这番话,拿眼去询问自己身边贴身的麽麽,见曹麽麽点头,证实林炎冉的话,便也不再训斥什么。

只是叮嘱道:“你母亲娘家来了人,今晚会在家中设宴款待,还有一些朝臣坐陪,你是嫡长女,你舅舅定是要见你一见的,到时候可得警醒着点,别失了礼数,让人看笑话。”

“炎冉知道,定不会闹事,丢了将军府的脸面。”林炎冉垂首听着,一边接过曹麽麽递上的茶盏,亲手伺候老夫人喝茶。

唐氏一开始很不适应,但看她痛改前非的模样以及转好的柔静『性』子,便也忍下心里的一点点不舒服,随她去了。

在房里绣花的林炎姝,听得香菱说老夫人留林炎冉在她屋子里一个时辰,险些拿针扎着自己,心下惊讶的同时,再也在屋子里坐不住了。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啊,大姐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哄住老夫人的?她会跟老夫人说什么,老夫人原本那么讨厌她,怎么会耐烦听她说话,还留她在身边那么久,两人究竟做了什么?

她让丫鬟再去打听,却只知道林炎冉送了串碧玉珠子给老夫人,其它便打听不出所以然来。

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么干着急,得想一些对策,她原本以为林炎冉会记得娘亲的好,向着她们母女,不再阻挠娘亲上位。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来看,可不是那么回事。

娘亲若不能成为将军府夫人,她便始终是庶女,那以后要商议亲事,也必会受身份限制而有所影响。

林炎姝不由分说,带着贴身丫鬟香菱直奔娘亲的园子,才出门就撞上匆匆回府的樊芙。

“表妹这是要去哪儿?这般着急。”樊芙率先拂了拂手中搅缠在一起的披帛。

林炎姝也扯回自己手中的袖挽,轻点头道:“去找母亲。”

“所为何事?”樊芙好奇问道。

怎么什么事情都要打听?林炎姝压下心头一点点不愉,狐疑的看她一眼,道:“表姐风尘仆仆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樊芙知道再问她便会着恼,忍住好奇,讪讪道:“我出府去找哥哥去了,姑姑今儿早上便让我回家一趟,通知父亲晚上来将军府陪宴,说是有重要的人要来家里用膳,不想半路碰上大表妹跟她身边一个老妈子一起逛街,还买了东西,我这才匆匆回府,跑来跟表妹说道说道。”

“你碰到大姐了?在哪儿,她可是买了一串佛珠?”林炎姝蹙眉急问。

“可不是!不仅买了串翠玉珠,还买了一只通身莹白的手镯送给那老妈子。”樊芙挑眉,暗道,这么快她就知道林炎冉的行踪动向了,看来大表妹和二表妹也只是维持表面的亲和罢了。

樊芙见林炎姝若有所思,酸溜溜的挑唆道:“我看姑姑平素在将军府都没这般阔绰,随便一个下人都能送这么贵重的物件,她不过是个将军府的小姐,若真是自己有钱,这么挥霍也就罢了,就怕用的不是干净银子……”

“表姐,慎言。”林炎姝淡声打断她,说道:“如今是娘在掌管府中中馈,一向按照定好的份例安排府中开支用度,若是被人说道有失公允,便是损了娘的名声。”

“哎呀,表姐一时没管住嘴哈,见谅见谅。”樊芙掩唇娇笑道:“也是看不惯那人胡『乱』花销才说道两句,替姑姑和你抱不平而已,若是表妹相信我这个当姐姐的,不若我们趁着今日人多,锉一下她锐气如何?”

林炎姝一听便知道一些端倪,正好她原本打算去找娘商量对付林炎冉的对策,只是今日府中宴请宾客估计娘亲顾不上她。此番一听樊芙所言,算是正中她下怀。

于是,林炎姝粗略的跟樊芙讲了林炎冉去祖母那里讨好的事情,问道:“表姐有什么应对良策?”

“妹妹别急,我们进屋慢慢说,还有的是时间仔细布署一二。”樊芙勾唇一笑,便拉着林炎姝重新回到房间里去。

是夜,天刚刚擦黑,将军府的下人们便按部就班的将一道道香茶、小食送至前厅,招待提早来府的宾客。

虽然宴请的人并不多,却大都是重量级别的。

刚刚出使西魏的南梁国公府老爷——潇肃及其长子潇梓瀚,当朝三皇子——殷少融,兵部尚书——陈辉大人,刚刚起复入京上任的礼部员外郎——樊兆宇及其长子樊栋。

章节目录 第25章 南梁一向与西魏交好,此次前来出使的人又是南梁重臣,若不是跟将军府有着姻亲关系,估计也轮不到林钧请客招待。

但到底将军府夫人才过世不久,还在孝期,不便过于铺张奢侈,便请他们到家里吃个家常饭,林钧是个武将,又不善言辞,故而拉上兵部尚书作陪,当然,他的用意还在于可以商议一下关于两国联合出兵的事情。

也不知三皇子是怎么知道消息,也要凑上来作陪,美其名曰:以示郑重。

至于樊兆宇及樊栋,摆明了就是樊氏喊过来『露』脸打酱油的,只不过林钧最近也在朝堂上帮衬樊兆宇疏通官路,樊氏一说,他也不好推辞,何况人多的话,也不会尴尬冷场,便也随了樊氏的意思。

正式的晚宴摆在荷香亭,吃酒赏景倒也附庸风雅,美事一桩。

上一世,林炎冉这一晚上过得绝对精彩,她本来想引起三皇子注意,在他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希望他日后等她及笄便上门提亲,结果被樊芙和林炎姝算计,被诬陷与人私相授受,生生坏了名声,惹得父亲震怒,老夫人不快。

林炎冉坐在梳妆台前呆了半个时辰了,香篱是负责梳头着装的丫头,瞅了瞅天『色』,便进房催促道:“大小姐,还是奴婢来伺候您梳妆吧,再拖下去,可要误了时辰。”

“什么时辰?”林炎冉淡淡看她一眼,将手中箅子放下,侧颜问道。

“难道小姐不打算出去见一见舅老爷和大表哥么?”香篱疑『惑』问道:“我可是听说,芳菲园里的两位一整个下午都躲在房里梳妆,不就是等着晚上在家宴上『露』脸么?”

“二小姐也就罢了,就凭樊芙那黑不溜秋的样子,脸比香桃的都黑,再怎么装扮也就那样,还想着怎么引得三皇子注意,简直是异想天开。估计到时候天黑眼拙的,都不知道去哪儿找得到她。”端着温水进门的香芹接话道。

香芹经过跟香桃一早上的促膝聊天,建立了深厚的姐妹情谊,知道香桃不介意才这么开她玩笑,且香芹原本就因为上次的事情很讨厌那个动不动就端架子耍威风的表小姐,故而这么取笑樊芙不自量力。

果然,一旁烹茶中的香桃抬起头“嘿嘿”笑两声,有些不好意思,什么也没说。

香篱拿起妆台上的箅子替林炎冉梳头,打趣道:“芹妹妹可敢在表小姐面前再说一遍么?估么着会被打板子咯,可别想着小姐还会救你。”

香芹立即收声,瞪一眼香篱便也打住话头。

林炎冉莞尔,淡声道:“不着急,香篱先替我梳妆,香桃、香芹陪我去一趟三姨娘的院子。”

香篱看在眼里却不敢问出声,大小姐不紧巴巴的去荷香亭,反而跑去几乎被人遗忘的三姨娘处要做什么?

平日在府里,下人们都看眼『色』行事,向着樊氏和二小姐,把她们家正正经经的大小姐不放在眼里,院子里又有那个老家伙天天盯着,大小姐再这么温吞下去,可是会被欺负死的。可如何是好?

只是,她一个奴婢,除了琴姨唠叨的时候也跟着应和两声,其余也不敢多说什么的。

她按照林炎冉的意思,没有刻意梳个新式发型,还是按照平时的打扮,双环髻簪一对珍珠花,面上淡施脂粉,只不过将齐刘海放下来遮住前额,眉心点上朱砂,将平时颇为英气凌厉的一对眉『毛』稍稍遮住,便显得娇俏许多。

香篱原本打听过,芳菲园那边二小姐是穿一身簇新的粉红裙衫,樊芙则是换上一身淡紫『色』的削肩长裙,她给林炎冉挑了一身胭脂红绣海棠对襟襦裙,结果被林炎冉弃了,换一身天青水『色』渐变长裙。

白『色』斜襟领绣银丝玉兰花,腰身系天青『色』流苏束腰,裙底是深天青『色』白玉兰百褶,手上再搭着同款式白『色』玉兰袖挽,虽不能说是人间绝『色』,但也是娉婷玉立如一株枝头玉兰,雅致素净,有着别样的美。

林炎冉去到三姨娘的青草园时,林炎翎在练习写字,其母岑氏陪在一边,绣着花样,偶尔还咳嗽两声,每到这时,就听到林炎翎稚嫩的声音劝说其母不要做活计了,免得伤着身子。

林炎冉打量着比她畅冉园还荒芜的小院有些感慨,同样是为父亲生儿育女,她母亲也就罢了,可这里比较另外两个妾室的院子,可畏凄凉无比。就连伺候的人也才一个老妈子两个丫鬟,若不是有林炎翎时常去祖母那里请安,估计父亲都不太记得还有这么一个女人曾经是他的枕边人吧。

这一切,都只因身份不同,只因她们愿意去争取,也懂得如何去争取,而岑姨娘……

听得丫鬟禀报,岑氏疾步走出房门出来见礼,歉声问道:“大小姐见谅,妾身这里实在粗陋,只有清水一杯,招待您。”

林炎冉抬眼看一下从房里不慌不忙的走出来的林炎翎,两人目光相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些若有所思的不解。

林炎冉主要是好奇这个一向胆小怯懦的妹妹什么时候变得沉稳练达,尤其是那双眸子,一点都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纯真,像是藏了许多秘密一般,让人看不透眸底那一丝神秘意味着什么。

林炎翎不解的是,这个大姐顶着将军府嫡长女的头衔,传闻原本是个骄傲任『性』的娇小姐,怎么她见到的大姐与传闻中的不一样,何况按照常理说,大姐应该是感激樊氏母女的,却为何要帮着自己和懦弱的娘呢?若说她有爱心,她自己都不信,若说她念着两人娘亲的一点情分,那更是扯淡。

尤其今天,府中热闹非凡,林炎冉不想着去前厅招呼大舅老爷,反而跑来这里做什么?

正好,这时,岑氏的『乳』娘将一碗浓黑的汤『药』端进房,见礼之后,便让岑氏趁热喝,免得耽误『药』『性』。

林炎冉没有回应岑氏的说话,此时却阻止她喝『药』,看一眼岑氏周围的人,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单独有话对四娘说。”

丫鬟们面面相觑,之后都退出房间,只余下林炎冉及林炎翎母女。

林炎冉端着『药』碗,将『药』汁倒进窗口条案上的兰草花盆里,不消片刻,开得正好的紫罗兰变黑死掉。

林炎翎母女看得大惊失『色』。

“我过来就是阻止岑姨娘进『药』,以前的『药』会不会有事,我并不知道,今天府中宴请宾客,我得知有人要闹事,便过来阻止。”林炎冉将『药』碗放厅中的圆桌上,慢慢说道。

岑氏双眸含泪,立即跪下道谢:“妾身谢过大小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愿来世做牛做马。”

来世……林炎冉听着这两个字,有些感慨,她已经活在了来世呢……

林炎翎虽不知道林炎冉为什么这么做,但她救了母亲事实摆在眼前,便出声道:“大姐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炎翎听任差遣便是。”

林炎冉沉『吟』一下,示意岑氏起身,笑道:“如此,便配合我做一场戏如何?酉时末,你去荷香亭禀告父亲,说你娘自从喝了今晚送来的『药』,便吐血不止,已经大不好了,要赶紧请大夫才行。”

“就这样?”林炎翎秀气的眉『毛』挑高,问道。

林炎冉微微一笑,道:“就这样。”

“好。”

坚定的眼神,稚气却郑重的语气,林炎冉再次莞尔,这个妹妹有点意思。

“如此,我便告辞了。”林炎冉深深看一眼小妹,起身离开。

林炎冉走后,屋内只剩下两母女,岑氏还沉浸在刚才那碗『药』的后怕中,林炎翎却是若有所思的问道:“娘可知道是谁想害您?”

岑氏茫然抬头,看着女儿稚嫩却沉稳冷静的小脸,轻轻摇头。

良久,才盯着烛台上跳动的火焰,微微一叹道:“如今府中全由樊氏把控,没有什么是她不知的,她就是知道,也没有理由出手帮我们。今日之事就算老爷追究起来,恐怕也算不到她头上。”

故而,她只会袖手旁观,不会『插』手阻止。

岑氏轻轻蹙起眉头,一脸哀戚,心中犹自发愁,以后她们母女二人在将军府的日子只怕会越来越难过,她是苦惯了,只是可怜炎翎才六岁……

林炎翎倒是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单看她表情也猜到一二,垂了眸,暗自发誓,一定要找出那个害她娘亲的真凶,忽而想到,大姐是怎么知道有人要害娘亲?她是不是知道是谁在暗地里作怪?!

林炎冉带着两个贴身丫鬟朝荷香亭慢慢走去,这个时辰,荷香亭里的宴席应该是宾客尽欢吧。而林炎姝则一袭盛装出席在珠帘后面,弹琴助兴。

上一世,大约是酉时末的时候,小妹硬是闯进荷香亭,说岑氏大口吐血,哭着求父亲去请大夫,父亲大惊之于,一边命人去请大夫,一边让客人们稍等,他带着人奔去三姨娘的院子。

不久,林炎冉就被人骗去花园,与樊栋撞在一起,接着就有人指出樊栋身上的荷包是她的,诬陷她与樊栋有私情,老夫人大怒,骂她不知廉耻,她浑身长嘴都说不清,最后还是舅舅一力维护,才平息此事。

接着大表哥就邀请她去南梁,不要再在将军府受气受辱,只是那时候,她心里一直想着要在殷少融面前挽回面子和名誉,当下就拒绝了他,没多久表哥随舅舅回国。

林炎冉边走边回想着上一世发生的事情,嘴角翘起,冷笑,重活一世,她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

晚宴已经开始许久,林炎姝也奏了两首曲子助兴,见过宾客,准备退下了,却迟迟不见林炎冉,潇肃看四处张望的儿子一眼,含笑问道:“怎么不见冉儿?”

林钧刚才已经让人去请了,看一眼远处的九曲回廊上依旧不见人影,眉头轻拧一下,笑着遮掩道:“说是要精心装扮一下,已经让人去请了,这会儿应该也差不多到了。”

樊氏站在他身侧,端的是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此时嘴角带着一抹适宜的浅笑,领着林炎姝跟众人告退。

两人前后脚刚走出亭子,在九曲回廊的转角处迎面撞上匆忙奔跑而来的林炎翎。

章节目录 第26章 樊氏稍微靠前一点,林炎姝其实是牵着樊氏的,所以,靠右后边一点的位置,前面还有两个掌灯侍女领路。

按理林炎翎应该撞上前面的掌灯侍女,可偏偏林炎翎就是撞上了林炎姝,不仅直面撞上了,还在她脚上狠狠踩了一下,林炎姝痛的叫出声,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她们离荷香亭不远,里面的人都听到了,全都齐齐往这边看过来。

林钧觉出不对劲,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不待一旁侍从回答,只见一个小小的沁蓝『色』的身影便冲到他跟前,“噗通”一声就直挺挺的跪下,含着哭声,焦急道:“爹爹救命啊,娘亲刚才准备睡下的时候,突然吐血晕过去了,翎儿害怕,爹爹快去看看娘亲吧,她快不行了。”

林钧大惊,看一眼四周的宾客均是脸『色』剧变,颇有些不自在,急问道:“翎儿先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给爹爹听。”

林炎翎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也不说缘由,站起来就直接拉着林钧的衣袖,着急道:“爹爹快跟我走吧,晚了,怕是见不上娘亲了,娘亲已经晕过去了……呜呜……”

“管家,你速去请大夫。”林钧没法子,只得赶紧吩咐旁边的管家去请大夫,又冲在座的宾客一礼道:“抱歉各位,林某去去就来……”

林钧离开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大舅子潇肃的神情,只见后者虎着脸,面沉如水,半点不见刚才笑容,便知道惹恼了这位原本就对他有意见的大舅子,只是他也有无奈之处,只得心中叹息一声,便匆匆抱着小女儿离开。

路过呆立在桥上的樊氏母女身边的时候,他颇为恼火的瞪一眼樊氏,沉声道:“你也跟过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樊氏嘴角一撇,不屑轻哼一声,便一声不响的跟在身侧,朝着府中最偏僻的院子走去。

这厢林炎姝十分恼火的瞪着在父亲怀里的林炎翎,她百分百确定刚才林炎翎就是冲着她撞的,只是天黑看不清路,林炎翎人又小个子矮,她一时没注意便被撞了个正着,偏偏又是她娘那边有事,引去父亲的注意力,这会儿吃了个大亏却没人理会,只能生生憋回肚子里去。

香菱扶着她,没走几步,又迎面碰上姗姗来迟的林炎冉,一看她一身装扮娉娉婷婷的样子,林炎姝更为恼火,不由开口嘲讽道:“大姐来得可真巧,不早不晚刚刚好。”

林炎冉微微一笑,道:“可不是,只是错过了妹妹的悠扬琴声,着实可惜了,不过你也知道,姐姐我这『性』子实在是受不了那些哼哼唧唧的音调,也听不太懂,就怕惹了笑话……哎呀,妹妹这是怎么了,脚怎么受伤了?!”

刚才林炎翎直接撞她踩她的时候,林炎冉正好站在回廊的尽头,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暗自替林炎翎喝彩,这丫头太上道了,让她弄得林炎姝下不了床,她就听话的把她的脚踩瘸了。

林炎姝十分怀疑林炎冉那脸上的关切表情是出自真心的,就时辰推算也知道,刚才那一幕林炎冉一定是看见了,这会儿装什么蒜!

林炎姝暗恨,咬着唇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回头看一眼亭中几位宾客,正好看到丰神俊朗的三皇子也正看向这边,于是生生忍下想要骂人的冲动,只是在心里冷哼:林炎冉,我不管你是真情还是假意,这辈子注定了我们两姐妹不和,等会儿便要你好看!

林炎冉见林炎姝主仆两人无视她,直接越过她,一言不发的离开,心中冷哼,林炎姝我怎会这么轻易让你离开?等会儿的好戏,你可是必须在场的呢。

视线扫过她腰侧挂着的荷包,唇角带起一抹似是嘲弄的笑容,上前道:“妹妹是不是崴到脚了,这种伤可要小心了,姐姐原先在山中跟着师傅练武的时候,山路崎岖,也经常会崴到脚,所以,这种伤我最会弄了,不若,姐姐送你回去,再帮你看看可好?”

林炎冉上前推开香菱,接过林炎姝的手,扶着她走路,顺便不动声『色』的将她腰间荷包取下,扔进荷花池中。

香菱自是不愿意松开,无奈林炎冉拉着二小姐不松手,她也被香芹香桃两人挡着,不得上前。

林炎姝自然不愿意她送,正要开口拒绝,林炎冉掐着她的腕口,让她吃痛轻呼,之后再看林炎冉便知道,若不让她送,有的苦头吃。

林炎姝是货真价实的柔弱女子,半点武功不会,这会儿吃闷亏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这画面在外人看来,两姐妹感情十分要好,众人尤其对林炎冉赞誉有加,身为嫡长女,是府中弟弟妹妹的大姐,自当爱护幼小,待手足要疼爱有加。

荷香亭中主人一走,气氛顿时冷清许多,尤其是看到身为主客的潇肃冷着脸不说话也不吃菜,顿时场面上尴尬无比,陪客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兵部尚书是林钧的好友,是一同经历过战场的生死战友,不然也不会被林钧拉来当家宴的陪席,此时只能由他出面调节氛围。

陈大人低咳一声,对众人道:“这有大夫在,府中夫人肯定无碍无碍哈,哈哈,这林大人也就是不放心过去看看,看看……不消片刻就会回来,如此,我们继续哈……”

殷少融并不回应陈大人,只是面容含笑看向九曲回廊上相携而去的温柔佳人。

话说,今日一见将军府的二小姐,这经过精心装扮的人儿,比之之前所见更胜一筹,尤其是刚才那两首曲子,一首激越高昂,一首缠绵悱恻,无论音准意境都已属上乘,小小年纪在音律上有这种造化,实属难得,这二小姐林炎姝果然是个可心人儿。

而一直迟迟不出现的大小姐则只有刚刚那遥遥一憋,便似惊鸿拂面,堪堪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和欲望,将他原本就很期待的心直直的勾走了,期待再见。

三皇子没应声,倒是一旁的樊兆宇为了巴结朝中大员,附和了两声,第三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潇肃重重的冷哼一声,顿时,场中一静,再次恢复到寂静尴尬的氛围中去。

潇肃本就不待见樊兆宇父子,他来妹妹妹婿府中吃个家宴,这林钧拉着一个妾室主理招呼布菜事宜,已经很不合规矩了,还弄了这个妾室的长兄及侄子作陪,这是在打他大舅爷的脸!

再看这个一脸奉迎巴结的樊兆宇,还有那个刚刚就离席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的樊栋,这都一群什么人,这般没有教养!没有礼数!跟他们同席,简直掉了他国公爷的身份!

这林钧也太不通人情世故了!难怪妹妹这么年轻便病倒早逝,估计是被府中这些乌合之众给气的!

也难怪儿子跑他跟前说这将军府根本没法再待了,林炎冉在这府里完全是尽人侮辱受气的,得赶紧将外甥女哄到南梁去才好,免得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给害了!

陈大人看着面『色』不愉的潇肃,心里直喊爹骂娘了,这都什么破事轮到他头上啊,可话说回来,谁让他抹不开面子和情份,就这么不知根底的来了呢?

现在看着南梁使者黑沉的脸,撞墙的心都有了,可他不得不厚着脸面,继续招呼,调节气氛!

“咳,这也过去一炷香时间了,不知道这将军夫人究竟如何了哈……咳哈哈……”陈大人尴尬咳嗽不止。

潇肃将面前杯子一送,重重放在陈大人面前,冷声道:“陈大人嗓子不舒服,多喝水少说话!”

陈大人惊得差点屁股离了凳子,连声附和道:“是是,潇大人说得是。”

殷少融早就坐不住了,似是才回神般,冲众人道:“既然大家都十分担忧,不若我们跟过去看看,若是有个什么事情,我们众人商议一番,也好出谋划策一二,总比在这里干坐着等的要好得多吧。潇大人你说呢。”

“那就去看看吧。”潇肃眉梢一松,不冷不热的附和。

于是,一行人起身离开荷香亭,在府中侍从的带领下,朝着本属于将军府内院的花园走去。

林钧去到岑氏院子,见岑氏确实吐血晕厥,立即训斥下人伺候不利,命人将院子里两个奴婢先关押起来,留后待审。

等大夫看过病人之后,开了『药』方,管家送大夫出府,又重新指派两个得力的丫鬟过来伺候,这才算完全了结此事。

林钧草草安慰几句林炎翎,让她好好守在床边看着,这才匆忙往回赶,樊氏跟在他身后,连气都不敢喘大声,更别提『插』嘴说话了。

两人身后都跟着贴身的侍从和奴婢,行如疾风般走回荷香亭,还没到,就在花园里遇上争吵在一起的几个人,一问究竟,竟是樊芙说林炎冉与她大哥互生情谊私相授受,被她发现了,几人发生争执。

“冉儿表妹,你就别不承认,我刚刚明明看见你将荷包交给哥哥,还说什么早就有意,只不过碍于女儿家身份不便开口罢了。”樊芙睁眼说瞎话,得意的看一眼林炎冉,心里暗爽,哼,叫你之前得罪本小姐,这就是你的下场!

原本林唐氏已经睡下了,被人吵醒,说三姨娘遭人害了,吐血晕过去,说不定快死了,老夫人一想到今日府里有贵客在,可不能闹出人命,于是连忙喊曹麽麽跟几个贴身丫头服侍她起身。

匆匆忙忙赶过来,半路听说老爷已经带着大夫过去了,三姨娘看过大夫之后没什么事了,正打算回去,没想到在花园里又撞上几个小的吵起来。

老夫人沉着脸,在场中搜寻一圈,没看到孙子林炎霆和二姨娘乔氏,便略略放心,还好霆哥儿没搅和进去,乔氏是个醒神的,也知道这种场合要回避。

林炎姝也看到老夫人来了,她脚受了伤,不便行礼,只是微微福身,继而转回身看众人。

章节目录 第27章 那表情像是大大惊讶之后不敢置信般,缩在一旁看戏,她脸上的表情是既可怜又委屈,咬着唇,装作要说不说的样子。

现在是个合适的机会,细声开口道:“难怪姐姐之前到我这里来打听表哥的事情,我以为……以为姐姐只是与表哥许久不见,顾念亲情罢了,没想到……”

林炎冉始终微微垂着头,默不作声,见过老夫人之后,眼角扫到殷少融领着一群人正在往这边走。

待他们走得近前些,便抬起头,唇角微勾,笑得无辜又天真,为自己大声辩解道:“妹妹你说什么呢,刚刚明明是你一见到樊栋,就很委屈的扑过去,说不用我假好心送你回房间,让你的亲亲好表哥送你回去。”

“我没有!”林炎姝委屈大声反驳,道:“姐姐为何睁眼说瞎话污蔑我,丫鬟都在她们可以替我作证。”

林炎冉冷哼,作证?

她身边有两个丫鬟,林炎姝和樊芙加起来有三个,二对三,她输定了,再者,就算真的当面盘问起来,丫鬟们维护各自的主子也辨不清楚。

更可况她们才是真正的睁眼说瞎话的陷害她,早有准备,身边的丫鬟定是被她们威胁收买了的,又怎么会出面作证?

故而,林炎冉便不担心所谓的证人出来作证,这才这么说。

“好啊,既然丫鬟们都是证人,那香芹香桃,把你们看见的说给大家听听。”林炎冉红唇微抿,似笑非笑道。

香芹香桃本就气愤不已,起因自然是二小姐和表小姐联合外人一起欺负大小姐,她们两人被阻,没说话的份,现在被允许开口,自然是你一句我一句,唱双簧似的把前因后果说一遍。

且为了维护自家小姐,还添了几句:“二小姐自己爱慕表少爷,不敢直说罢了。”“二小姐明明就是把荷包拆给表少爷的时候,被我们发现,为了掩盖事实,才反过来害我们大小姐的。”等等,听得众人唏嘘。

“不可能!姝儿一向乖巧懂事,没有凭证,你们做什么这么污蔑她!”

樊氏阴沉着脸,恨不得把这两个唱作俱佳的丫鬟都轰出去,完全不顾林钧在场,一把将林炎姝护在身后,喧宾夺主打断她们的话,厉喝出声:“就凭你们两个丫头片面之语,不足为信,何况胆敢这么陷害主子,来人,把她们拉下去杖毙!”

香芹香桃听闻杖毙,不由哆嗦一下,却也挺直了背脊,一脸不俱。

“二娘,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呢,你便要将我的两个丫鬟杖毙,莫不是想替某些人掩饰什么?祖母和父亲都在这儿呢,若是清清楚楚,自然会秉公处理的。”林炎冉看一眼挡在自己身前的两个丫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樊氏一惊,这才看向林钧,正黑沉着脸站在荷花池边,他身边不远处站着老夫人及伺候的下人,只是老夫人站的位置比较暗,又有一丛半人多高的花圃挡着,她才一时不察。

樊氏在人前一直以贤惠温和的善人好心人模样出现的,此时此刻因为心里想着宝贝女儿的清誉,一时情急,脱口而出又冷又狠的话『露』出了马脚,面『色』很难看,尴尬的立在当场,竟想不到辩解之词。

“冉儿表妹,你有证人,难道我们就没有吗?香菱、香织、香草三个丫鬟也在场,她们也可以作证。”樊芙见此,立即上前引开众人的注意力,缓解姑姑的处境。

林炎姝并不出面,只是看一眼身边三个丫鬟畏首畏尾,你看看我,我推推你,谁也不愿意出头来当证人,不由皱起眉头,十分恼怒。

樊芙就直接多了,上前拉了新派过来伺候她的香草,道:“香草,你跟着我逛花园,一到这里就看见大小姐缠着我哥,对不对?!”

“是,是吧……”香草耸着肩膀,低着头,只敢用眼角四处瞟一眼主子们的反应,结结巴巴道:“当,当时天黑,奴婢,奴婢没看太清楚,后来……后来就吵了起来。”

樊芙气得狠掐了一把她的手腕,咬着牙齿,挤出“该死的丫头”几个字。

人证不行,那便让自己哥哥出来作证吧,反正她早上已经跟哥哥通过气了,让他配合她们演一场戏,自然好处多多。

于是,樊芙信步走到角落里樊栋面前,使眼『色』道:“大哥,你自己说,是不是冉儿表妹喜欢你,还把荷包送给你当做定情信物的,只要哥哥把荷包拿出来让大家看看,真相自然大白,任凭冉儿表妹怎么说,都推脱不掉!”

“这……”樊栋有些迟疑,他确实答应过自家妹妹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配合她演一出戏,为了打击林炎冉,讨好姑姑和林炎姝。

可他刚才一见林炎冉胸有成足的模样,加上夜『色』下她比之白天柔丽温和不少,有点心生不舍,也怕弄巧成拙。因为,讨好姑姑是一方面,但今晚父亲和朝中权贵都在,一个不好,父亲刚刚有起『色』的仕途就完了,自己也会跟着没好果子吃!他可不能因小失大。

樊栋还算清晰明白的,一看此时情形不太对,便也吞吞吐吐模糊道:“我,这第一次来府上,刚才『迷』路了,寻路的时候在那边园子里的确捡了个荷包,只是不知道是府上哪位女眷的,便收着,想着等会儿见到姑姑,交给她,也好还给人家姑娘。”

樊栋一边说着,一边将荷包拿出来。

稍稍顿一下,樊栋接着道:“小侄也是怕误会人家姑娘清誉,便不敢随便拿出来,此时正好交给姑姑,还请姑姑辨别一二,还给人家,就是借天大的胆子,小侄也不敢撒谎,至于刚才,也就是我和两位表妹及妹妹恰好碰在一起,没说两句话,大家就都过来了,基本上就是你们看到的样子,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

樊栋上下嘴皮合着合着,说了一番话,便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得干干净净,也还算有些头脑和眼力见的。

樊芙虽然恼恨他出尔反尔,但看他配合的将早上见到的荷包拿了出来,便心里很得意,看林炎冉这回还怎么为自己辩解,当然,也就不计较哥哥刚才的不合作了。

樊栋拿出来的荷包自然引得场中所有人的注意,只是这些人中,有些当做看戏,有些『露』出十分得意的表情,比如樊芙。有些则大惊失『色』,比如:林炎姝、樊姨娘。

林钧则是依旧一言不发的,黑着脸看小辈们的闹剧。

老夫人唐氏在下人们提着的灯笼照明下,仔细看了看,才看清楚那个荷包,她心中有了主意,略略皱眉。

樊氏接过荷包,又惊又恼,吓得差点没晕过去,怎么姝儿贴身的东西会在栋儿那里?

又想到栋儿说是捡的,便也强自镇定下来,装模作样的说道:“既然栋儿都这么说了,便是一场误会,荷包是在花园捡到的,兴许是府上哪个粗心的丫鬟掉的,待我查清楚之后,归还便是。”

林炎冉勾唇冷笑:樊氏,刚才别人诬陷我的时候,你不出声,现在轮到自己女儿头上,你想就这么糊弄过去,哪有这么好的事?

于是,她故作惊讶的轻呼道:“哎呀,妹妹你的荷包怎么不见了,莫不是是好巧不巧的,怎么就被樊表哥捡着呢?!”

“你!”樊氏恼恨怨毒的瞪一眼林炎冉,当着大家的面,又不敢说什么,只是循着众人目光看过去,林炎姝的衣裙上的荷包却是不见了,只余下一个系荷包的带子空空的悬着。

林炎姝脸『色』惨白,委屈又惊慌的迎着众人审视的目光,连连后退。

林炎冉岂容她逃脱,十分亲切的上前,牵住她的手,将她拉到正中间,道:“妹妹仔细瞧瞧,这个荷包是不是你的,我就说嘛,刚才一看到樊表哥,你就急着要他送你回房,难道是知道他‘捡’了你的荷包?!”

林炎冉重重的咬着那个“捡”字,长耳朵的都听见也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摆明了是二小姐和自己表哥私相授受,然后被林炎冉发现了,就污蔑是她喜欢樊栋,不管怎么说,都对樊栋没什么影响,可对府中小姐的闺誉有损。

樊芙一头雾水,怎么明明是林炎冉掉的荷包,现在变成林炎姝的了?搞不清楚状况的她看向林炎姝,后者恼火的瞪着她,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后背炸出一阵冷汗。

林炎姝知道打死都不能承认这荷包是她的,她十分恼恨林炎冉竟然用她送给她的荷包反将了她一军,这里面最恨的是樊芙这个二货,搞不清楚状况的死丫头,给我等着!

可再怎么恼恨也要赶紧解决眼前的危机,于是,她柔弱又委屈的开口,道:“姐姐……这,这个荷包的主人还不知道是谁呢,姐姐怎么说它是我的呢?我刚刚在桥上的时候,被小妹撞了一下,荷包是那个时候被小妹撞荷花池了呀,我也不知道这个是谁的,也有可能是姐姐自己的呢!”

“也是,这荷包瞧着怪眼熟的,不然这样,二娘当众把荷包打开,查验一番,反正现在府里的主子奴才都在,当众问问呗!”林炎冉冷笑。

死鸭子嘴硬!既然不肯自己承认,那我便帮你一把。

樊氏很犹豫,事情闹到这一步,不当众打开吧,抹不开脸面也不好交代,当众打开吧,那姝儿的清誉就……

樊氏向人群中看去,众人表情不一,陈大人算是老爷的至交好友,若是老爷交代一句,今天的事,定然不会出去『乱』说,可那丰神俊朗一表人才的三皇子若是也对姝儿有所误会,那姝儿以后就别想在他面前甚至是皇家面前『露』脸了。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不耐烦的林钧终于站到人前,劈手夺过她手中的荷包,拆开来,抖了抖,顿时香气扑鼻,是林炎姝一直喜欢的牡丹香粉的味道,且,跟着一堆香粉掉到地上的还有一张姜黄『色』的小字条,他拿起来一看,顿时头上青筋暴跳,火大的反手就是一巴掌,扫在林炎姝的脸上!

章节目录 第28章 “混账!来人,即刻把二小姐送去佛堂抄写《女诫》一百遍!”林钧大怒,瞬间将手中纸条化成樯粉,没有人知道那纸条上写了什么,单看他大怒又惩戒女儿的样子也知道肯定写了什么不中听的东西。

只是如此一来,真相大白了,这摆明了就是二小姐的荷包,且在樊栋手中拿出来,坐实了两人私通之事,之后被大小姐当场撞见,这才污蔑陷害大小姐。

“父亲,我没有!”林炎姝防不遂防,被打了个正着,捂着立即红肿的脸大声喊冤,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看得人心疼得要命!

樊氏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的心肝宝贝从小到大可没这么被打被辱过,但看老爷铁青的脸『色』,也知道不能这时候强辩。

连忙跪下来,揪着林钧的衣摆,委屈求情道:“老爷,咱们的姝儿从小到大都知书达理,乖得让人心疼,怎么可能做出这等有辱门庭的事情,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啊!姝儿的荷包有很多,被人偷了去塞个字条手绢什么的陷害她也是有的,老爷你要查清楚再论!”

“你住口!荷包是别人偷的,那字也是别人模仿她的笔迹写的?!”林钧怒火中烧。

栽赃陷害?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林炎姝从拿笔开始都是他亲自教的,那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以往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可是现在……

他的好女儿,从小到大捧在手心疼的次女,做出如此不知羞耻之事,还污蔑手足亲姐,这等不要脸又恶毒的女儿,是他林钧亲自教的!

若是传出去,他的脸面往哪里摆,又要以何等颜面面对同僚朋友!

“爹爹,我没有,姝儿真的没有……”林炎姝哭着蹭过来也拉住林钧的衣摆,见平时和蔼的父亲半点不动摇,急得出了一身冷汗,忽而转脸,冲林炎冉道:“姐姐,你那日替小妹送我一只鸟,隔日我送你一个荷包算作回礼,你怎么能拿着我送你的荷包陷害我呢?!”

林炎冉挑眉,无不惊讶道:“妹妹,你说什么呢?府里人都知道我手笨,不善女红,你送姐姐的荷包精致漂亮,我自然是贴身收藏着呢,你看,在这儿呢!”

林炎冉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精致荷包,上面绣着喜上眉梢的绣样。

众人自然也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荷包,只是大叹这二小姐心机太重,对长姐仇怨也深,这么不死心的害自己姐姐,又是为何!

林钧气急,有些站立不稳,几乎是用吼的:“还不赶紧把人拉下去!抄写《女诫》两百遍,抄不完不准出佛堂半步!”

林炎姝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只是委屈的喊冤,被两个健壮的婆子拖下去的时候,还不死心的看向三皇子,只见后者面上带着十分怜惜又无奈的神情,显然也是相信了她与自己表哥私通的!

不,她不能就这么被误会,尤其是在她喜欢的男子面前,她不要……

林炎冉,你给我等着,我们势不两立!

樊氏此时也没了办法,只能看着女儿被人硬生生拖下去,转头,目光凶狠的盯着林炎冉,后者面上却不见得意,只是平静无比的垂着脸,站在一旁,事不关己的样子。

樊栋很惊讶姑父究竟是看到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当着外人的面也没控制住脾气,直接罚了姝表妹,看林钧那一掌下去,表妹细皮嫩肉的脸当即就肿了,他本就畏惧姑父习武,一想到若是连带也打他一掌,他可吃不消啊……

于是,樊栋十分紧张又惶恐的在林钧面前喊冤道:“姑父,我真没有和表妹传过纸条,那个荷包真的是我捡到的,这件事肯定是有心人陷害的,还请姑父查明真相,还我和表妹一个清白啊。”

林钧黑着脸,额头青筋暴跳,挥手一掌,隔空将不远处的一颗手臂粗的大树生生打折了。

当他的目光似刀盯着樊栋时,后者立刻就怂了,踉跄后退,摆手道:“小侄不敢了,再也不敢『乱』捡东西……小侄这就回去,闭门思过去,闭门思过……”

樊兆宇一脸恨铁不成钢看着怂蛋一样的儿子,冲林钧尴尬道:“这件事定是有误会,我回去好好教训他,让他改过。”

说完客套话,都来不及跟妹妹樊氏打声招呼,就追着儿子灰溜溜走了。

戏唱完了,席自然是吃不下去了,林钧沉着脸和管家一同亲自送客人出府。

潇梓瀚颇为担忧的看着林炎冉,后者感知到他的目光,偷偷冲他眨一下眼睛,让他不用担心,做了一个只有两个人才看得懂的手势,这才跟着父亲潇肃离开。

潇肃原本就不是很愉快,现在看到这么一出好戏,心中也替自己亲外甥女担忧,出了门,临走的时候冷着脸冲林钧道:“我看这将军府乌烟瘴气的,不若我接上冉儿跟我一同去南梁,如此,妹妹在天之灵,也必会放心不少。”

林钧脸『色』很难看,被他那句“乌烟瘴气”弄得胸口发堵,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沉『吟』片刻道:“此事,由冉儿自己做主吧。”

潇肃不再说什么,冷哼一声,连告辞都懒得说,就带着儿子离开。

这厢,樊氏恶狠狠的盯着林炎冉,正要发难,曹麽麽扶着老夫人走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是虎着脸吩咐府里的下人们都把嘴巴放严实点,此事不准再提,之后,让大家都散了。

不消片刻,原本还热闹的花园,只余下林炎冉及两个丫鬟。

樊芙也还没有离开,她知道樊氏定然会找她把事情弄清楚,然后她的下场很难看。

这一切都怪林炎冉,她在荷包里写了什么让姑父证实了姝表妹和哥哥私通,若是『淫』词艳曲的勾隐之词,那她又怎么知晓她们要害她,她提前将荷包落下,还恰好就被哥哥捡起来?

樊芙自然是不相信林炎冉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这一切只能说是巧合,这也说明林炎冉心机重运气好,本来可以毁了她的名誉的事情,竟然这也让她躲过去了!

樊芙心情很不好,也很是恼火,但看林炎冉扫她一眼便转身离开,心里十分不爽,冲上前去伸手一推,本意是想将林炎冉推下荷花池,这交秋夜里的凉水可不好喝,最好能冻出什么『毛』病来,也好出口恶气!

可她忘了林炎冉会武功,不仅五感比常人灵敏,反应自然也很迅疾,更何况林炎冉临走时看一眼樊芙,就知道她很不服气,会有小动作,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于是,林炎冉听到身后风声,轻轻往旁边一挪,轻而易举的避开樊芙的推攘,后者顺着扑势直直往前冲,眼看着就要撞上走在前面的香芹,林炎冉好心的一抬脚,樊芙吃痛大呼一声,接着就跟草包似的飞向荷花池……

伴着巨大的落水声,樊芙尖叫救命——!

香芹后知后觉的才发现,大小姐又救了她一次,心中十分恼恨讨厌这个表小姐,除了陷害自己小姐和在府里耍威风,她就没干过什么好事,现在被踢下水真是活该!

“奴婢,谢大小姐救命之恩!”香芹本就是家生子,之前对大小姐说不上忠心,又听府里老人说的一些事情,心里有些偏见,但自从亲自服侍大小姐之后,发现她完全不是下人们嘴里那样的骄横跋扈的人,且三番两次的救自己,维护自己这个奴婢,她心生感激,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做事,忠心不二。

“顺手。”林炎冉淡淡道,忽而觉出自己说得不对,又补充道:“说错了,是顺脚。”

香桃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香芹瞪她一眼,也跟着笑了,看水里扑腾的人没两下就没音了,颇为担忧道:“她怎么办?可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闹出人命,损伤的还是将军府。”

林炎冉点点头,颇为赞同她的话,看一边吓傻了,呆愣许久的香草道:“还不快去喊人来,再晚,她就没了!”

香草一惊,回神后,尖叫着“救命啊——有人落水了——”跑开了。

好在府中女眷才离开,走不远,香草这么一喊,樊氏才受气的小心肝还没恢复,又被惊着了,火急火燎的喊丫鬟婆子去找会水的小厮来救人。

林钧才送完客返回身,就听说府里有人落水了,急急忙忙跑过来一看,正好遇上浑身湿透被救醒过来的樊芙,她一身淡紫纱裙,干的时候垂感很好,穿着很是飘逸若仙,湿水后就呈半透明的,基本算是被众人看光了身子,她再次尖叫起来,这次是羞恼的尖叫。

林钧皱着眉头,斥责道:“不成体统!你干的好事!”

他后面那一句是对着樊氏说的,樊氏也正在气头上,十分恼火,听着被他怪责训斥,更为火大。

她也很冤的好吧,原本想着这是她掌家以来第一次筹办宴席,想在老爷、老夫人以及宾客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她真的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心投入,结果却是接二连三的出事,搞砸了她一切,这也就罢了,重要的是她的心肝宝贝名誉受损,被罚去佛堂抄书。

都是林炎冉那个小贱人,若不是她不听话,樊芙也不会为了讨好她搞出这么多事情来,到底是年轻了些,这点小事都弄不好,还被人反将了一军!

瞪着林钧甩袖离去的背影,憋了一肚子火没出发,只能对着樊芙及下人吼道:“叫什么叫,还不赶紧回房换衣服,真是丢脸到家了!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扶表小姐回房!”

香芹和香桃提着灯笼,跟着林炎冉一路回畅冉园,服侍林炎冉休息的时候,将今晚发生的事情细细说给琴姨听,她因着胸口痛的老『毛』病犯了,林炎冉没有让她跟着去见客,所以还不知道前厅花园里发生的事情。

香芹铺好被子,好奇问道:“我倒是很好奇那纸条上写了什么,让老爷这么生气,当场发作,还出手打了二小姐。”

“我也很奇怪,小姐你好像是知道荷包里面有什么似得,难道小姐能掐会算?”香桃附和问道。

“瞎说什么?把小姐比作那茅山臭道士去了……”香芹推攘她一下,道:“罚你今晚上半夜守在小姐门口,不准睡觉!”

章节目录 第29章 香桃苦着脸告饶。

琴姨温和笑问道:“小小姐是一早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

林炎冉淡淡一笑,径自掀被子,准备睡觉,道:“我可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不过那荷包里的纸条却是我放进去的,模仿她的字迹,写了几个字,我就知道她送我荷包准没好事,这才让琴姨照着样子一模一样的多绣一个的,还好,今天是有惊无险,不然真被她给害了。”

琴姨一听,面上稍稍放松,口中念了句“阿弥陀佛”。

香芹香桃两人对望一眼,竟然异口同声的问道:“那小姐写了啥?”

林炎冉抬眸,莞尔一笑道:“保密!”

两人闹着还想要她说说,琴姨不干了,说两个丫头没大没小,赶紧退下,别防碍小小姐休息。

待房中只剩下林炎冉一个人的时候,她平躺在床上,将晚上发生的事情再在脑海里回放一遍,每一个细节竟是无比清晰,连带着,那些人的表情神态和动作都那么清晰明朗。

林炎冉抱着被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有些畅快又有些感慨。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被父亲罚抄《女诫》,被祖母训斥,被众人耻笑,名声尽毁,而她当时还在担心樊氏会讨厌她,会不让她出府见三皇子,真真是蠢透了。

她虽不喜欢读书写字做女红,但因为想要讨得殷少融欢心,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去学习女子的温婉贤淑和琴棋书画,进而荒废了武功。

以至于后来嫁到东启时,事情败『露』,竟然连武功平平的西门勉都抵不过,这才有了五年受尽折辱的囚禁生活,这一切都拜那樊氏母女所赐。

可也因为她上一世跟着林炎姝学习过一段时间的琴棋书画,倒是让她知道她的字迹和书写方式,所以,今天晚上的事情,她提早就做了准备,模仿林炎姝的字迹,在字条上写着“思君不见日日想念。”,落款是一个“姝”字。

其实,这也只能说是小女儿思春随笔『乱』写,并不能证明什么,何况上面只有林炎姝的落款,半点没有提到樊栋。

可依着林钧的『性』子,以及当时有重要朝臣在场的场面,盛怒之下的林钧一定会将纸条粉碎,销毁证据,这样,林炎姝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被罚被禁足是一定的!

每一个人都是有好奇心的,看香芹香桃两个小丫头就知道。那字条原本没写什么,可经由林钧这么一弄,大家就开始各自猜测,且还是往那种越不堪的文字内容上猜测,不然不足以表达林钧当时的怒火呀!

林炎冉微微讪笑,闹了大半夜了,她竟然一点都不困,可能是因为初次真正与那对母女交锋,大获全胜,说到底还是有些兴奋的,而且,她也越来越期待她们后面的表现!

既然左右睡不着,便起来练功好了,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念头,找点事做总是好的,何况以后还要面对更为强大的对手,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练好武功以自保总是没错的。

平时,林炎冉都是待到府里的人都睡下了,偷偷在西北角的一处僻静空地上练功,只是今日府中闹出这么多事,睡不着的人肯定很多,即使偷偷去那里,也难免不会被人知道。

她既然决定要哄着老夫人,那练武这件事就一定要瞒住她,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否则她的努力就白费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香桃值夜,见房里面亮了烛火,便推门进去,发现自家小姐竟在书架前翻找东西,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中衣。

“小姐怎么还没睡?穿这么少,被琴姨知道了,我又该讨骂了。”香桃不由分说的拿起一件银锻面绣缠枝长裙给她穿上。

林炎冉却莞尔一笑,不甚在意的任由她帮着整理衣衫,随口问道:“上次我翻看的那本《兵魁杂记》在哪里?”

“这都什么时辰了,小姐还要看书?”香桃惊讶,平时这个时辰小姐可都睡下了,今夜这是怎么啦?

她嘴上这么说,可还是从书架上的一摞书籍中十分准确的抽出一本被翻得有些破旧的典籍递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平时这个时候林炎冉根本不在房里。

“刚才想起来一事,索『性』睡不着,就起来想翻看一二,一会儿就好。”林炎冉不欲多说。

香桃也没多问,她其实来府上不久但已经『摸』清楚小姐的习惯和喜好,此时只是默默的将房中烛火添了两盏,拿到书桌前,又在一旁研磨一些墨汁,备好纸笔。

做好这一切之后,转身出了房门,取一些热水及煮茶用的铜炉杯盏,一应俱全之后,在一旁安静烹茶。

林炎冉默不作声的看她两眼,嘴角微微弯起,专心看书,不再说话。

一室静谧,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等林炎冉再看香桃的时候,她已经呈小鸡啄米状,不禁莞尔,看看屋中的滴漏,发现已经过了二更,此时府中之人应该都已经睡下了吧。

林炎冉两指轻轻一点,香桃便无声趴在桌案上睡过去了,吹了的灯烛,轻手轻脚的起身,换一身暗灰『色』素净短装,将头发高高束起,戴上帷帽,不多时,一个精气十足的小公子便出现了。

对着铜镜,林炎冉看一眼自己的装扮,满意一笑,闪身跃上窗户,回头看一眼房中,还是顺手拿走挂在窗边的紫月虎皮鞭缠在腰间,一个鹞子翻身,三两下就串上屋顶,施了轻功出府。

***

林炎翎安安静静躺在母亲的侧榻上睡觉,忽而耳朵一动,听见屋顶有动静,睁开颇为清醒的双眸,看一眼旁边熟睡的母亲,她迅捷的悄身起来,开了个门缝,就见一道黑影一闪,出了将军府。

她在猜这个人是谁。

经过两次观察,她知道此人定不会是来府里偷窃的小偷,她能断定是将军府里的人,细数一遍府里会武功的:大娘去世了,父亲及父亲身边会武功的侍从不可能也不会这么进出将军府,再来就是大姐和三哥。

看身形两人都有可能,只是今夜三哥在军营未归,那么刚才那个黑影就只能是大姐了,她为何总是三更半夜偷偷出府?

以她前世的武功,自然可以跟上去,查个究竟,可低头看看自己小胳膊细腿的,林炎翎无奈一叹:她还要长多久才能恢复原本的样子呢?

老天爷这是跟她开玩笑吗?让一个杀人如麻也救人无数的鬼才医生穿越到一个受气包的懦弱小女孩身上……

林炎冉去了一趟赵氏赌坊,上次来的时候,混了个脸熟,也大约知晓这里的玩法,不耐烦重新去找。

兴许是陈叔跟赌坊里的人打过招呼了,她这次才进门,就被赌坊里的小厮认出,不仅热情招呼一番,更是亦步亦趋的跟随,听从吩咐。

林炎冉十分无奈的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装扮,难道她的易容术真就差到被人一眼识破的地步?『摸』『摸』鼻子,片刻混入人群中。

月上中梢,林炎冉在赌场呆了大半个时辰,『摸』『摸』怀里的银子,觉得差不多了,招手唤来小厮,让他去将银子换成银票,方便她携带。

林炎冉揣着一堆银票,才走出门口,万万没想到遇上潇梓瀚,确切的说,是他在等她。

潇梓瀚已经换下在宴席上的锦袍,穿着平素喜欢的白『色』长衫,广袖博带,腰悬宝剑,双手反剪于身后,默默站立在对面屋檐下,若有所思。

林炎冉心虚,在门口僵了半响,给自己做心里建设,正思量着怎么开口跟他打招呼的时候被他唤住。

“冉儿真是让我刮目,一年不见,你竟是连赌博都会了。”潇梓瀚一动不动站着,声音喜怒难辨,一双漂亮的眸一瞬不瞬盯着林炎冉,似是早就知道她要逃脱般,不打算放过她。

对于赌博这件事,林炎冉其实是不会的,她两次能赢得满意的票子,全都靠着她比常人灵敏的耳力,听出筛子在筛盅里的翻滚声音,得出大小点数,故而能逢赌必赢。

做到这点,对于习武之人并不是难事,何况她是有心人,他是武功高绝之人,他这么说她,自然含着一丝恼怒与责备,但又不全是。

林炎冉也『摸』不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既然被撞破,不如大方承认好了。只得尴尬咳嗽一声,慢慢走上前去,笑道:“表哥,我正好找你有事商量。”

“嗯?”潇梓瀚近看她讨好撒娇模样,便知道她打算蒙混过关,原本是打算说教一番的,可一想到今晚发生的事情,联想到她在将军府的处境,便不忍开口苛责。

他知道林炎冉是顽劣了一些,但毕竟还小,可她以往再顽皮也不会去沾染恶习,更别说混在一堆龙蛇混杂的男人堆里,忍着臭汗及乌烟瘴气聚众赌博。

莫不是有些难处?又或是在将军府受气受辱便自暴自弃起来?!

“何事?”他语中含着叹息。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找一处僻静地方慢慢说。”林炎冉左右看看。

四周除了街道两边赌坊门口的灯笼,几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根本没人走动,但潇梓瀚一身白衣实在太惹眼了,城中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巡防官兵巡城一次,两人都是有身份的人,被发现了深夜在大街上晃『荡』不好交代。

“跟我来。”潇梓瀚也大约知道她的顾忌,冲她招手。

待她走近些,伸手重重掐住她的脸颊,以示惩戒。

林炎冉吃痛低低哀嚎告饶,有些不解问道:“你怎知我在这里?”

“看见了,就跟上来,想不到……”潇梓瀚道:“冉儿很缺钱?”

潇梓瀚其实是晚宴上看到林炎冉冲他打手势,知道晚上她会来找他,于是一直在驿站等。

过了二更还不见人影,便有些着急,又担心她在府中会出什么意外,就在将军府附近转悠一圈,选了一处屋顶等着。

章节目录 第30章 当看到她身影的时候,本来很激动,却发现她不是去驿站找他,颇为好奇她要去哪里,也就忍住没喊她,而是一路跟随,等他看到林炎冉闪身进来赌坊,惊讶得差点没脱下巴。

依他所见,她这还不是第一次,说心中没有恼怒那是假的,只是他一番踌躇,还是没有跟着进去赌坊里逮人,而是换成在对面的屋檐下等着,于是林炎冉才一出门就看到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林炎冉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找个托词糊弄过去,毕竟她一个千金大小姐不缺衣少食,三更半夜跑出去赌博,不成体统!

没有好的说法,怎么也得不到原谅的。

“哼!姑父如此待你,全然不顾骨肉亲情了么?!”潇梓瀚不屑轻哼,想到晚宴上那番阴谋陷害,双手捏紧拳头,颇为恼火,又问道:“之前跟冉儿提起跟表哥回去,冉儿如今是作何打算的?”

林炎冉心中一叹,知道躲不过去,只好回道:“自然是留在府里,其实父亲待冉儿很不错,只不过他平日军政繁忙,无暇顾及府里的人事,才会让表哥觉得父亲待冉儿不好,其实不是这样的。”

“怎的不是,看看今晚就知道,将军府自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潇梓瀚有些心疼看着她,都这般还不忘记维护姑父。

又想到她可能是担心林钧阻拦,于是补充道:“若是担心姑父阻拦,冉儿大可放心,今夜父亲临走时提及此事,姑父的意思是让你自己做主。”

“即便如此,冉儿尚在大孝之中,怎可轻易离府外出?”林炎冉说的很轻,似是害怕她的拒绝伤害他,可越是这样,越是惹来潇梓瀚的怜惜,不忍苛责却又不得不气恼。

“即使如此,冉儿却还偷跑出来赌钱行乐?!”

“呃……”林炎冉顿住脚步,双手交于身前,头微垂,瞪着一双大眼眨巴眨巴两下,咬唇轻声道:“冉儿知道错了!表哥原谅我吧……”

潇梓瀚忍不住又去掐她的脸蛋,无奈叹气道:“你知道就好,别想撒娇就能糊弄过去,我再问你一次,跟表哥去南梁,愿意?”

“嗯嗯,肯定去的。”林炎冉展颜一笑,忙不迭的点头,只是心中加上一句:南梁一定会去的,只是不是现在。

若将来大仇得报,又无战事,自当去趟南梁,看看母亲长大生活过的地方,领略不同于西魏的风土人情。

两人边说边离开街市,完全没有察觉到二楼一间暗房中的某人将这一幕全看在眼中。

“公子,樊栋今日与父亲去林将军府上赴宴,貌似惹了事情,被禁足在府,今夜没有来赌坊。”

陈叔不在,另一名管事在房间门口沉声禀报。

“嗯。退下。”房间传来一声冷淡的回应,颇有些心不在焉。

潇梓瀚带着林炎冉左拐右拐,一路避开巡城官兵,去到城西一处僻静院落,在屋里『摸』索着找到灯烛,点燃,两人这才从容坐下说话。

林炎冉将这个两进两出的院子打量一番,还算干净宽敞,只是屋中冷寂,似乎很久没人住过了,有些好奇表哥是怎么知道有这么一处僻静地方。

潇梓瀚像是知道她心中疑问,灭了手中的火折子,坐到她对面,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水,这才慢慢说道:“这里的主人原是国公府奴仆的儿子,贩卖『药』材的行脚商人,日前出远门,这里很久没人住过了。”

林炎冉点点头,喝一口水的功夫忽然想到什么,再次疑『惑』的打量潇梓瀚,后者忽而一笑,挑高的眉梢含着些许逗弄意味,道:“当然,这也是南梁安『插』在西魏细作中传递消息的一个落脚点。”

林炎冉这才恍然大悟,倒也不惊讶,十分坦然的接受他说的。

群雄逐鹿天下,一统之后四国割据由来已久,相互之间时而互通姻亲,时而摩擦兵戈相向,时而交换质子相互掣肘,但最终还是强者为胜,胜者为王,继而再次和谈结亲,十分平常,这些都只是面上的政治外交。

而私底下四国都会圈养刺客密探,分派各国获得有利消息,有野心的君王,就为了有朝一日能里应外合,一举歼灭敌国。就算没有野心的君王,也会同样这么做,只为大战之时获得可靠消息,获得自保。

可但凡能成为一国之君者,又有几个不是野心家?!

那些从小就在宫廷算计中长大的孩子,有几个能淡泊名利,不想江山美人问鼎天下?只不过有些人比较简单直接,比如西门勉,而有些人则行事隐忍圆诡,比如殷少融。

潇梓瀚见她犹自沉思,本不想打扰,但看着窗外天『色』,不得不打断她的思绪:“你说有事与我说,究竟何事?”

林炎冉这才想起来今晚出府的要事,从怀里拿出几张纸,递给潇梓瀚看,说道:“我前两日无意间翻看《兵魁杂记》时,看到这个,这其中记载的以特制藤条编成甲衣,可代替如今兵士穿着的铁衣上阵杀敌,这种藤甲衣的好处多多,首先是轻,穿在士兵身上,行军之时速度至少能提高一倍,另外是透气,不论晴雨及天气如何恶劣,都能减少士兵生疮生病的几率,再者上面所说善能防箭,刀砍枪刺不入,遇水不沉,几乎所向无敌,我当时看了这个十分激动,若真能制得这种藤甲衣,可让如今的士兵能力大大提高。这是原文记载及图样,我誊抄下来,想让表哥帮忙参详一二。”

潇梓瀚看着林炎冉越说越兴奋的小脸,在烛火的映衬下,白瓷般的肌肤泛着蜜『色』霞光,不由心头温软,连带的目光中有了一种叫做宠溺的情绪淡淡流泻而出,两人都无所察觉。

“如此。”潇梓瀚等她说完,见她有所期待的看着他,只得回应道:“表妹要弄这些做什么?”

“先不说,我只问表哥可愿意帮忙制成?”林炎冉含笑看过去,表情却十分认真。

潇梓瀚眉头轻拢,他虽武功高强,但不善兵事,一来是他不喜,二来也还未曾真正上战场,接触军事,此次前来西魏出使算是他正式出仕之前的一个预热。

“即是有所记载,肯定有人已制成,为何还要亲自去做?”他不好说帮也不好说不帮,既然她不愿意告知用途,那他就问清楚缘由。

“是否有人制成我不清楚,至少目前来看没有正式的大量的用于战场,这本书也是我在翻找母亲旧物之时拿过来当闲书翻看的,我想并不被众人所知,即使母亲也未必相信这种藤甲衣真有如书中记载那般无敌,所以只当闲书消遣而已。”林炎冉解释道。

“我想要自己做成这种藤甲衣的目的……”林炎冉只犹豫了一瞬,便继续道:“我要组建一支藤甲军,不仅仅只有藤甲衣,还有盾器等。”

潇梓瀚彻底惊住了,皱眉问道:“为何?!”

“算是自保吧。”林炎冉眉目忽而沉静而锐利,有种说不出的冷肃之气,她没有说出口的还有一句:杀了西门勉。

潇梓瀚疑『惑』的看她几眼,唇角紧抿,最终没问缘由,只当她是在将军府处境艰难,道:“这种藤甲原料必定不好找,既要投入军中使用,也肯定需要巨量原料及耗材,还有工匠难寻,只怕一时很难成事。”

“此事并不是迫在眉睫,故而不急。”林炎冉见他松口,知道十有八九他是答应了,展颜道:“何况批量制成这种藤甲衣也颇费银钱,目前我也拿不出许多,只能少量秘密尝试,一旦试制成功,确保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才会大批量制作,这其中过程还需隐秘,所以,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细细思量,三思而行,这才来找表哥商量妥当方法。”

“所以。”潇梓瀚瞪她一眼,道:“你才去赌钱?”

林炎冉一鄂,也没解释,只是讪笑两声,就让他这么误会也行,至少赌来的钱还是用在实处,而不单单只为行乐。

潇梓瀚拿起桌上的几张纸,细细看过之后,认真道:“据这里记载,需要去到西南荒蛮之地寻找野藤为原料,光这里就颇费人力,何况还需桐油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后,晾晒、计量尺寸、衔接、编制等工序……”

“表哥还记得我刚去灵犀山的时候有一次我气师傅关我禁闭,趁夜偷偷跑下山,结果『迷』路了,去到灵犀山脉南边的一处山谷之中的事么?”林炎冉不待他说完,轻声打断他。

她的话,勾起两人遥远的儿时记忆,那时候,她是骄纵难训,经常惹恼了师傅,又远离父母亲人独自在穷乡僻壤生活,还得晨昏定省的刻苦练功,她时常不是偷偷溜下山就是独自一人躲在房里哭。

好在那时候还有大表哥和三表哥的陪伴,尤其是潇梓瀚,只要得空了,就会从师叔那边过来,陪她一起练剑,带她去山中玩耍。

“那一次十分凶险,若不是三弟细心,发现你一路划破衣衫留下的痕迹,说不定你早就被山中猛兽给吃了。”潇梓瀚现在回忆起那一次,还心下发虚,他不敢想象若当时找到她时真的只有一具尸体,他该作何感想,但那种惊惧和害怕失去的感觉至今犹存。

“是呢。”林炎冉『摸』一下鼻头,尴尬一笑,道:“那个山谷里不仅有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树,更生长了许多野生的细软藤蔓,所以,表哥只需派人寻到那山谷,定会找到许多我们需要的原料,这倒不用担心。”

“嗯。”潇梓瀚收敛心神,点头道:“待我这次回南梁后,会立即派人去寻。”

林炎冉道:“我比较担心的是工匠难寻,不仅需要技艺高超者,更需要忠心保密之人才能担当此事。”

潇梓瀚也想到这点,默然片刻,道:“索『性』不急,慢慢寻吧。”

章节目录 第31章 林炎冉忽而想起一事,问道:“若是舅舅发现此事,你当如何回答他?”

若是按照潇梓瀚的『性』子,自然是如实禀告,只是林炎冉存了私心,这是她发现的,她要练的兵也将会是属于她的亲兵,不论将来是否会上战场,至少这些藤甲兵一旦练成都不会成为任何一个国家兵士。

可一旦被人发现,不可避免的会引得四国注目,从而来带祸事也说不定,所以,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可依着目前的情况,她只能求助于大表哥帮忙,不然不可能在三年内完成此事,她不能等!

潇梓瀚自然知道她有所顾虑,只是他也想不到好办法,于是问道:“依冉儿所见,该如何说。”

林炎冉气恼的瞪他一眼,赌气道:“表哥就不能行事小心些,不让舅舅发现么!”

潇梓瀚恍悟,不禁莞尔一笑:“如此,表妹也没有妥善的说辞。”

“走一步看一步吧。”林炎冉确实还没有想到妥善的处理方式,只得瞥他一眼,叮嘱道:“秘密行事,万事小心!”

“自然。”潇梓瀚挑眉。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眼见时辰不早了,潇梓瀚送林炎冉回府,两人无声在夜『色』中漫步,才转过街角,迎面行来一辆马车,两人为避嫌,退隐在旁边屋檐阴影下,待马车离开。

林炎冉盯着漆红蓝顶的双人马车瞧了半响,拉着潇梓瀚的衣袖低声道:“跟上去看看。”

潇梓瀚默然点头。

两人跟着马车走过一条街再转角,便停下。

林炎冉盯着马车上款款走下的两人,赫然就是殷少融和张瑛,略略皱眉,他们两人到底还是黏上了,究竟是殷少融有意还是张瑛有心?

只见张瑛怀抱着初见她时的那只半新不旧的琵琶,微垂着脸,一脸娇羞之『色』,福身低声道谢。

殷少融拢在昏暗的灯笼里的侧脸难掩疲惫之『色』,不过他还是温和而有礼的低声说两句话,便转身上了马车离开。

张瑛直到马车消失在黑暗中许久,才恋恋不舍的转身推门进屋。

林炎冉四下看看,这里离刚才他们出来的小院不远,也就隔了一条巷道。

潇梓瀚低头,见她精神擭烁若有所思,问道:“冉儿在想什么?”

林炎冉抬眸,看他一眼道:“我记得上次离开张姑娘家的时候,给过银子给她,我还叮嘱她不要再抛头『露』面的去卖唱了,有这回事吧。”

潇梓瀚点头,心中思忖:按理,那么大一笔银子,张姑娘就算为父亲请医治病,也没道理这么两天时间就花光了吧。

林炎冉也是这么想的,想想就觉得肉痛,那可是整整一百两银子呢,所以她才奇怪这姑娘到底是为何不听他们劝阻还要出去,就不怕真的惹上官宦家的纨绔子弟强抢了她吗?

稍稍往深处想想,便也能明白张瑛此举为何,单单在家中枯坐等着林炎冉帮忙打听兄长消息,那得等到何年何月?

一百两银子虽缓解眼前的燃眉之急,可也保不了她一世无忧,还不如趁现在多出去走动,一来为继续打听兄长消息,另外若真是碰上个怜惜的人,也还为自己的将来谋得一份安稳。

既然她已经与殷少融正面接触上了,那么不久之后,殷少融会以得到她兄长的消息为由,接他们父女入府。

林炎冉眉心不自觉的拢紧,半响,才抬头瞅着潇梓瀚笑道:“表哥什么时候回南梁?”

潇梓瀚挑眉,道:“后天启程。”

林炎冉摇了摇他宽大的衣袖,眨眨眼睛,讨好道:“不若帮个忙,带上张姑娘一起上路。”

“为何?”潇梓瀚不愉,他想带的是她,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张姑娘。

“救人救到底,还记得当初是谁多管闲事,英雄救美的?!”林炎冉斜倪他一眼,拉着他往回走。

潇梓瀚被堵得哑口无言,很想说他那只是顺手打抱不平而已,并没有想救什么美人,可事实就是他抢先一步救了张姑娘。

后来想想,那间偌大的酒肆自然不乏京中权贵或言官,依着后面三皇子领着人来吃饭的情形,就算他不出手,也自然会有人出手,他当时,确实莽撞了些。

林炎冉自顾自说道:“回南梁的路途上要经过百里之外的安县,县郊三十里外的清凉观里住了个落魄举人张士谦,正是张瑛失散的哥哥,表哥顺路送张姑娘去与兄长相聚,也算成就一桩美事。”

潇梓瀚蹙眉,依着他的判断,表妹定是一早就知道张姑娘的哥哥所在,为何当日不告诉她,如今……是因为张姑娘与三皇子有所接触她才起意让他送张姑娘走?

那这么说表妹心中有人,还是当朝贤名在外的三皇子——殷少融?!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年前回京,还是她口中说的岖山遇险被救开始的?

得知这个消息,潇梓瀚不可谓不受打击,心中情绪莫名复杂起来。

算起来,他跟林炎冉是青梅竹马,他也一直有意无意的向她表明过心迹,只是这个调皮丫头,不知道是还没有开窍还是知道装不懂,回回都打岔敷衍过去,故而他在想,她还小,再等等吧,也不着急的,现在看来……

林炎冉见他半响没回声,奇怪回头看一他一眼,轻唤:“表哥?”

“冉儿如何能确定张姑娘愿意与我等同去?即便如此,她还有病弱老父,又该如何?”潇梓瀚从自己的神思中回神,看林炎冉看他的目光灿亮纯净,其中并无半点杂念或羞涩,说不出心中怅然。

“倒也是哈。”林炎冉偏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实在不行的话,便说动张姑娘修书与其兄长,表哥只需帮忙送信即可。”

“冉儿为何对张姑娘的事这般上心?他兄长这般重要?”潇梓瀚淡淡出声。

林炎冉没觉出他话里有话,只笑道:“我这不是帮表哥好人做到底么?”

“……”潇梓瀚看她巧笑巧言,心中默然叹息一声。

次日,林炎冉便修书一封,让香桃借由买脂粉,去一趟城西张瑛住处,将信送到,香桃脚程快,不出一个时辰,便回来了。

果然,张瑛借由老父生病,不愿意独身前往去见兄长,香桃就告诉林炎冉的另一个打算,张瑛点头,也写了一封简短的家书,让香桃带回来,让林炎冉务必帮忙转交。

林炎冉看过书信,把自己关在房中半日,连老夫人那里都没去,只派人送了一个盒上等的檀香过去,说晚些时候再去陪侍。

黄昏时分,林炎冉将临摹好的“家书”漆封好,命香桃送去驿馆,亲自交给潇梓瀚手上,这事才算告一段落。

林炎冉想去老夫人住处看看,临时想起樊芙昨夜落水病了,想了想,让香芹准备一些『药』材,过芳菲园去看望她。

香芹得知是去看表小姐,一脸的不赞成,问起来,小姐也是淡笑不语,便不情不愿的去准备,心里却越发讨厌表小姐,对自家小姐越来越喜爱,但凡以后再有人说林炎冉如何如何刁蛮任『性』,她都会上前凶狠的驳回去。

芳菲园的主人这会儿正在佛堂抄书抄到大发雷霆,院子里原本贴身服侍的丫鬟婆子都去了佛堂,现在只有西厢房住着樊芙和伺候她的丫鬟在。

傍晚的院子在晚霞中披上一层橘『色』的暖光,花草浓郁葱灵,寂静优美的环境中只有挂在檐角下的金丝雀上串下跳的叫着。

林炎冉在院子里静静的打量几眼那漂亮的雀鸟,半响才转去厢房,丫鬟见她来,见了礼就去里间通报一声。

樊芙卧在床榻之上,头晕脑胀,脸『色』苍白,毫无精神,一听说林炎冉带了一些治风寒的『药』材来看望她,立即破口大骂:“用得着她假好心,若不是她,本小姐会落水吗?!”

香草今天服侍她一天,早就听够了她的骂声,没什么表情的缩在床角低着头。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屋的骂声,香芹不由火冒三丈,正要上前替自己主子说话,被林炎冉制止了,只好一脸愤愤的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好些『药』材,她恨不得都拿去喂狗也比送给表小姐强百倍!

“如此精神,倒不用担心你死在将军府了。”林炎冉站在房门口冷眼看她半响,不咸不淡的这么说一句,顿时气得樊芙仰倒在床上。

下一瞬,她像是被烫到的河虾从床上跳起来,指着林炎冉恶狠狠的大骂:“你个黑心毒肺的小贱人,就这么巴不得我死?姐姐我还好着呢,咳咳……”

樊芙因头晕昏沉,一个没站稳,险些倒在地上,还好她反应及时,跌歪在床榻边上哀嚎一声,接着继续骂,怎么难听怎么骂。

大约过了半柱香时辰,不知道是她累了还是真头昏,樊芙伏在床沿喘着粗气,夹杂着嘶哑的咳嗽声,恶狠狠的盯着门口淡然静立的林炎冉。

林炎冉这时才缓缓走进里屋去,挑了另一侧的贵妃榻,优雅落座之后,淡淡出声道:“早就提醒过你,在将军府走路要小心些,表姐就是不听,你看,这不就应验了么。”

“别跟我这儿装好人,你敢指天发誓说不是你将我踢下水的?!”樊芙想起来就憋屈,本来是要推她下水,结果自己落得这般,她也是气急了才忘记林炎冉会功夫,她心里上是绝不会夸林炎冉耳聪目明的,虽然这是事实!

“若是表姐不生害人的心思,不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么。”林炎冉也不辩驳,只是瞥她一眼,淡淡开口:“我倒是觉得,表姐这病生的好……”

“你!”樊芙又被气得一阵猛烈咳嗽,原本苍白的脸上一片涨红。

香草站一边想过去递杯水,又踌躇不敢上前,从早上到现在,表小姐已经砸了四个杯子和一套薄胎青花瓷茶盏了。

“嗤!”林炎冉本就没打算在樊芙面前装什么好人,这会儿说话很有一些落井下石的意味,不过她真正的用心倒也不是真的想看她不好过,于是继续把话说完,道:“表姐这一病,可不就瞧出来谁对你好,谁又对你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敷衍你而已,真有好的,还不是紧着自己人,而表姐你,当然是被剔除在自己人之外的。”

章节目录 第32章 林炎冉这话很诛心的,她就是知道樊芙这一天都过得很苦闷才过来刺激刺激她的,“效果”这种东西也是要拼时间的,日积月累的,说的多了,樊芙自然就不会总想着讨好樊氏而跑来害她了,于她,也省去了一些小麻烦。

樊芙被说中心里,眉头纠结在一起,自她昨晚看过大夫之后,樊氏就再也没出现了,连派给丫鬟婆子过来问候一声都没有,这让她很不爽!

也不想想她还不是为了讨好她们母女才设计陷害林炎冉,这才有了她落水生病,大夫虽然说没事,可总归是病了,身边没了父兄,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她多少是有些怨怼的。

其实她这么大人了,自然也知道和看出来一些事情,只是人在屋檐下,总归她和樊氏还是嫡亲的姑侄,比之将军府的其他人总是要亲一些的。

谁知道林炎冉这会儿跑过来说这些话安得什么心?她是绝对不相信林炎冉会对她好的,刚才进门,开口不就咒她去死么,哼,想来离间她们,做梦!

“你少在那说些有的没的,姑母今天定是担心姝表妹在佛堂凄苦,说来说去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樊芙冷冷的盯着林炎冉,若不是她现在头晕身子虚,定要扑过去抓花她的脸。

“你倒是善解人意啊。”林炎冉勾唇讽笑,抬眼打量一下房间,看香芹立在一旁,道:“口渴了。”

香芹立即会意,应声出去煮茶,顺带着把香草也拖出房间。

待两人走后,林炎冉才悠悠开口道:“姝儿妹妹在将军府到底是二小姐,在佛堂抄书再凄苦也凄苦不过表姐这般,也就香草一个丫头在身边伺候,连个贴心的老妈子都没有呢。”

“我看着人多烦,不用那么多的人伺候!”樊芙咬牙顶回去,其实是她被说中心思恨得咬牙切齿。

林炎冉不由嗤笑出声,也不说穿,只换个话题道:“表姐在将军府做客也有好些天了,你觉得将军府如何?”

樊芙看她遣走丫鬟就知道她有重要的话要说,但她话题跳转太快,一时还不明白她要说什么,只是一脸疑『惑』的盯着她,一言不发。

“自然是奢华富贵人家对吧。”林炎冉笑道:“以父亲现在的年纪及在军中威望,说不定还有机会晋升,到时候这府里的景象只怕比之今天更胜。这便也是你们上赶着过来巴结的理由吧。”

樊芙心中一惊,朝林炎冉望过去,只见她面容淡然平静,可一双幽深的凤眸却清澈透亮,精光内敛,像是什么都不能逃脱她的眼睛一般,全然把她们看个透彻。

林炎冉倒没理会她惊惧打量的目光,只是甩甩手中的绢纱袖挽,漫不经心的继续说道:“表姐有没有想过,请樊氏在父亲面前帮忙说好话,为了父兄仕途着想,你忍气吞声讨好樊氏,等同于将自己一家前途都交付于樊氏,可樊氏呢?不过是个妾,别打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如今在将军府掌管中馈又如何?终究上不得台面上,也出不了这个大门。且不说身份,就是父亲那里,也讨厌『妇』人妄自干涉外事。一次两次念着情分,倒也罢了,次数多了,惹恼了父亲后果会如何呢?几番合计一下,樊氏真正能帮到你的,又有几何?”

樊芙眉头深锁,似乎她说的有些道理,可……她刚才想辩驳的是,姑母曾跟她保证早晚会成为将军夫人,也曾允诺过会带她出席各种宴会,给她相看一门好亲事,只要姑母在将军府得势一天,就少不了他们姓樊的一些好处。

可听林炎冉这么一说,顿觉自己被骗了!她现在生病头晕,都有些糊涂了,咬着唇让自己脑袋再清醒点。

“表姐是聪明人,定是知道求人不若求己的意思,委屈自己拐着弯求一个上不来台面的妾,还不若求求菩萨,给自己奔个好前程。”林炎冉细看她脸上的表情,知道今天说的话起了一些作用。

“同样是求,却有着本质区别。”林炎冉笑着感慨:“可惜啊可惜……”

“什么可惜?”樊芙恼怒不悦,瞪着林炎冉莫名其妙的笑,越发觉得刺眼。

“其实说起来,昨天晚上就是个好机会,三皇子殿下难得看重父亲,来将军府做客,若表姐也能像姝妹妹那般在他面前博个好印象,再加上你父兄一番恭维巴结,指不定你就能飞上枝头了,可偏偏表姐本末倒置,整些有的没的事情,白白错失良机啊!”

樊芙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似得,十分懊恼的又咬起嘴唇来。

昨天她可是一早就准备好的,想着借宴会上『露』脸的机会也在三皇子面前博得好的印象,或者在之后贬低林炎冉的过程中讨得长辈们的赞许,可临到晚间的时候,她却被林炎姝交代的事情绊住,只能等在花园里。

本以为至少可以在稍后的事情里博得长辈的赞许,结果却大失所望。

现在想想,或许真如她所说,那母女两人只不过是面上对她和善罢了,并没有真正帮到她,自己在她们面前终究是外人!

林炎冉见说得差不多了,起身朝门口走两步,道:“貌似,表姐到了该婚嫁的年纪,表姐虽不能说天仙下凡,但也是如花娇美,又聪明伶俐,为何总要低人一等呢?说起来你也是堂堂朝臣的掌上明珠,真真正正的官宦小姐啊。”

其实官家小姐也根据父兄在朝中地位分三六九等的,林炎冉这么说不过是在樊芙最凄苦和没人关怀的情况下抬举她,让她看重自己,更看重这个时候伸出援手的人和看清袖手旁观的人都有些谁。

樊芙爱面子,虚荣心强,又心胸狭窄不能容人,她便给足她面子,让她虚荣心更上一个层次,去想那些之前不敢想的,至于之后的事,且看她如何做了,相信她不会让她失望。

香芹带着香草站在门口十步远的地方,端着煮好的茶水静等,林炎冉出了房门,冲她点点头,又吩咐香草道:“把茶送进去,好好伺候,表小姐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告诉我,只盼她快快好起来。”

香草怯生生的应声,端过茶水,行礼告退,就进了屋子。房里,樊芙这次总算没有大发脾气砸杯泼水的,倒让她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佩服,还是大小姐比较有能耐又心善。

“她那般坏,小姐为何要对她好?”香芹心中有话不吐不快,实在不明白小姐的用意。

林炎冉侧身瞥她一眼,淡淡问道:“这府里有坏人吗?”

“……”香芹张了张嘴,没敢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这府里当然有坏人,不过要保护好人,并不能一味地跟坏人对抗,不能让坏人一天到晚没事干跑去算计好人,要让坏人算计坏人,坏人自然就没功夫对付好人了。

林炎冉淡笑,扬起下颚看天边快要消失的金『色』晚霞,慢慢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香芹亦步亦趋的跟着。

而此时的宁康园里,樊氏还在哭诉自己命苦,哀求老夫人把她那跟她一样命苦的女儿放出来,老夫人被吵得烦不胜烦,已经没有耐心了。

樊氏坐在老夫人右下手,用绣帕按着眼角,声音嘶哑的哭道:“婆母,姝儿被关在佛堂都一天了,我趁着送饭的功夫去瞧了两眼,她可是一直在哭,说自己冤枉,那饭菜都是她平时爱吃的,今儿可是一口都没动呢!我那可怜的孩儿啊……呜呜~”

老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气急怒道:“你自己倒说说,平日里我亏待你们母女了么?这次老爷发怒,却是姝儿做的不对,尤其是当着那么多外客的面,将军府的脸面都给你们丢尽了!”

“我知道婆母这次是气着了,可事实上姝儿是冤枉的啊,妾身昨儿晚上就盘问那些丫鬟,一个个的支支吾吾,害怕说出来被人责罚的样子,这是陷害,可怜我那心善单纯的姝儿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冤枉了!”樊氏哭嚎着就差没直说是林炎冉反咬一口陷害她女儿。

“陷害!谁陷害?!”老夫人冷厉的瞪着她,怒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不惹事,别人会莫名其妙的陷害她?证据呢?你若是能拿到确凿的证据,就是你不说,我也定当帮你撑腰出这个头,可你只会在这儿哭,有什么用!”

老夫人本就是个泼辣刚强的『性』子,只是后来学着当了官太太,便知晓很多事情不能硬着来,尤其是面上的功夫一定要做到位,旁人可不管你真相如何,只顾看热闹和笑话。

何况她活得久了,见的事情多了,什么事情往深了想想便都瞒不过她,昨天的事明显是林炎姝错在先,联合表亲陷害亲姐,只不过林炎冉反应机敏被她反击回去罢了。

单就陷害亲姐姐这一桩事,若是传了出去,哪个大家出身门第的人敢上门提亲?

她倒也不是帮林炎冉,在她看来,不管孙女们之间怎么斗,都是府中内宅之事,一定不能闹大,闹得人尽皆知,将军府如今今非昔比,定然不能让人逮着把柄,让言官有机会去朝堂上参本子,那可是关系到将军府前途命运的事情,不可轻视。

樊氏还在哭哭啼啼的说她自从进府后就如何委屈,林炎姝从小如何可怜巴拉巴拉的,老夫人冷眼瞧着,心中有些恼怒和失望,到底是小家子气了些……

“姝儿是我平日里最宠爱的孙女,从小就被捧在手心悉心教导,往日里她也是温婉贤淑,能文能诗,绣工女红哪一样都是个顶尖的好手,这可是照着嫁入高门的女子悉心培养的,就等着她及笄,能说一门好亲事,可如今……如今不学好的拿着诗文女红做些下作勾当,枉费我和他父亲一番心血和期望!”老夫人恼火的杵了两下拐杖,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一旁的曹麽麽连忙帮着拍背顺气。

章节目录 第33章 “还有你那侄子,别以为我一个老太婆不出门就不知道,那是什么货『色』,吃喝嫖赌哪一样都占着,一个小小的县官之子,父亲才刚刚起复回京,便也跟着高门子弟去学些纨绔,人家有高官厚禄,他能有什么?!我知道你是好心,想借着将军府帮自己兄长疏通官路,可他们呢?背着你都干了些什么?生生坏了林家门风!”

樊氏这十多年跟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哄她开心,当然最清楚老夫人最最最看重的是什么,听到她说林炎姝坏了林家门风,不由怒从心起。

可她不敢反驳老夫人,只是哭嚎着道:“婆母啊,你可是看着姝儿长大的,她你还不知道吗?她心思单纯,眼里心里都是跟着婆母一条心的,最最看重的就是林家门风和自身清白,这次她可是生生被人诬陷的啊!再说我那侄子,我也知道是个不成器的,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是不敢在将军府里胡来的。你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若是姝儿真对她表哥有那点心思,哪怕就一点点,我也是会促成好事,可明明两个孩子都没那些意思,分明就是遭人陷害的啊……我敢指天发誓,姝儿绝没有与人私相授受!”

“够了!”老夫人不耐烦的看她一眼,道:“你一口一个诬陷,句句不离陷害,你倒是拿出证据来!”

樊氏被喝得愣住,生生止住哭嚎,自从她嫁进将军府还没见过老夫人发火呢,只呆呆的看着老夫人,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老夫人闭上眼睛,稍稍平复一下心情,才淡淡出声道:“事到如今,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说出去也是越描越黑,不若想想该如何收拾收拾残局,千万不能让姝儿在外头难看。”

樊氏立即委屈抹着眼泪,道:“婆母放心,我问过老爷身边贴身伺候的长时了,他说老爷昨儿个就叮嘱知道的人不准『乱』说,宴上那几位爷当中,三皇子碍于脸面自然不会『乱』说,我那兄长也知道事情严重自是不会『乱』说,妾身担心的就是潇家那两人……”

“哼!”老夫人冷哼一声,没了下文。

樊氏偷偷打量老夫人哼声时的表情,也没看出个究竟,不知道她这意思是说她担心多余呢还是说潇家那两人不敢『乱』说。

不管如何,她今天来的目的是让老夫人开口,放林炎姝出来,于是又抽噎着说道:“姝儿昨日脸上受了老爷一掌,当时就肿的吓人,老爷不准人进去,也不准里面的人出来,这一整夜一整日的,都没个人看顾,姝儿的脸若是花了,可怎么办呐,婆母你就发发善心,先让姝儿出来,那抄写《女诫》之事,在自个儿房里抄不也是一样的吗?”

老夫人原本面无表情的听她哭,在听她说林炎姝的脸肿了的时候,略略皱眉,却还是不松口。

樊氏打算再接再厉,继续哭下去,老夫人彻底烦了,按着额角冷道:“既然老爷发话亲自让人看管姝儿,便是我也不能坏了规矩,但女孩子花了脸那是大事,不若,一会儿让曹麽麽带上『药』膏进去看看,若无损伤,敷了『药』也就无事了,其余的,就只能让她按老爷说的办。”

“可是……”樊氏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夫人厉声打断。

“自小到大她都没受一丁点委屈,太过顺遂了也不好,到底是大了,以后要嫁人,自然也会遇到些许不平事,吃点亏受点委屈不算什么,这次就让她在佛堂好好反省反省也是好事,学会谦恭谨慎,就免得以后吃大亏!”

之后,老夫人挥挥手,明显的赶人,曹麽麽会意只好使个眼『色』,让樊氏退下,其余事情以后再说。

樊氏临出门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眸中带着明显的恼恨,却见老夫人堪堪睡下,也不好久留,便离开了。

才出宁康园的院门,跟迎面走来的林炎冉撞个正着,樊氏僵着脸抿着唇,恶狠狠的瞪着林炎冉,半响径自与她擦身而过,离开宁康园,半句话都没说。

林炎冉冷淡的看着樊氏,妆容依旧只是神情憔悴,还有那双像是淬过毒汁般的双眼,红肿如核桃般大,刚才定是在老夫人面前狠狠做了一番戏吧,指不定又编排了她什么,不过她不怕,重活一世,谁也不能阻止她要做的事,樊氏,这不过才刚刚开始而已。

默然踏进宁康园,得知老夫人睡下了,便跟守在门口的桂花、桂琴两个大丫鬟说一声,改日再来请安,就回去自己的院子。

樊氏昨晚就盘问知情的丫鬟侍婢,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气恼女儿和侄女莽撞行事,不仅没害到林炎冉,还累及自己和她,害她也被老爷训斥一番。

可她本心上却根本不觉得女儿有任何错处,这一切要怪只能怪林炎冉,都是她占着嫡女的身份,还有她那短命鬼的娘,就是死了也占着将军夫人的位置,让她不能舒心不得安宁,不然哪来的那么多事?!

之前若说她和林炎冉两人还能维持面上的和善,那么从今天开始,樊氏跟林炎冉算是真正扯破脸皮,两人相对,都不必再相对虚言假语的往来。

樊氏越想越气,本打算回自己住的院子,临时想起来昨晚的事起因是有三姨娘处开始的,便折道去了三姨娘偏远的小院。

***

南梁与西魏两国就共同对抗东启犯边之事达成一致的意见之后,南梁使臣不日便启程回国,潇肃将面君之后商议的结果秉报自家皇帝。

西魏皇帝念在两国素来交好,又因私下与国公府有些交情,此次欢送南梁使臣回国的仪仗做得十分到位,赏赐了不少金银物件让使臣带回南梁,更是派遣得宠的三皇子及丞相大人代为相送。

林炎冉一早就禀了老夫人,告知舅父及表哥今日回国,她去相送。

老夫人心里明白,这是应该的。

何况自林炎冉回府并没犯什么错事,事事禀告长辈,做事周全,又从桂花口中得知她前两日不计前嫌的去看了表小姐,十分赞许她这般尊长爱幼的作为,故而允了她的要求,只是还是让人叮嘱一定要规规矩矩坐马车,不能莽撞行事,事事以将军府为重就行。

林炎冉得了应允,轻车简从的从侧门出府,她特意早些出门,在城外十里亭等候出城的使臣队伍,这样不仅避开城中人多口杂,也能错开与之相送的大队人马,单独多些时间与表哥舅舅他们话别。

潇梓瀚今日穿了一身墨翠嵌金丝如意锦袍,头戴金冠,腰缠玉带,一边悬着玲珑璎珞玉佩,一边悬着他从不离身的惊鸿宝剑。

他远远就看到十里亭外林炎冉白衣素裹的站在马车旁等候,禀告一声父亲,两人立即打马上前。

潇肃见过林炎冉之后,仔细叮嘱几声便把时间留给两个孩子,回到队伍里,吩咐从人们原地休息等候。

林炎冉赞赏的打量表哥今日穿着,嘴里不乏调侃之意道:“表哥今日这身装束倒是周正,虽少了素日的仙气儿,倒也玉树临风,别有一番风格。”

潇梓瀚本就觉得这身穿戴不自在,若不是今日出城场合需要,他是不会这般隆重着装的。此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打趣穿着,顿时更加尴尬,不过他平时就稳重矜持,面上倒也看不出什么,只是细心的林炎冉瞧见他耳根子红了,不由笑得越发得逞。

潇梓瀚见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也忍俊不禁,只惯『性』的伸出两指,掐着她左边面皮问道:“真不打算离开将军府吗?”

林炎冉轻轻摇头,实在不忍心一口回绝,道:“过几天就是中秋,中秋之后就是年节,不管怎么样都要等来年了,我会给表哥写信的,等开了春,若无战事,我会去趟灵犀山师傅那里,若表哥那时还未正是入朝为官,我们便约着去那里见吧。”

潇梓瀚知道再劝也无用,便点点头,解下腰侧别着的匕首,递给她关切道:“这个好好留着,若是在将军府受了委屈,尽管写信告诉我,我会亲自来接你。”

林炎冉望进他纯粹又真诚的黑眸,鼻头酸酸,点点头,依旧拉着他宽大的衣袖,左右晃『荡』,十分不舍。

其实匕首她也有,只不过这把是表哥自小贴身带着的,意义非凡,现如今郑重的交给她,自然不好推却。

潇梓瀚任由她拉着衣袖,调侃道:“我记得,你是三月生辰,等过了生辰便要行及笄之礼,到时候冉儿就长大了,怎的还这般孩子气?!”

他似是有些感慨又像是提醒她什么一般,嘴角牵出一丝弧度,轻声说道。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长大了就可以嫁人了,冉儿可愿意嫁入国公府?

林炎冉却装作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瞪他一眼,笑道:“尽说些有的没的,重点是表哥要记得给礼物啊!”

潇梓瀚不禁失笑,他一片真心一片苦心又一次碎成渣!

这个可恶的丫头就惦记着那点俗物,也不想想,抓住他这个人,嫁进国公府,成为长房嫡孙长媳,别说荣耀,那可是等同于数不清的金银珠宝任君予取好吧……

再多言语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潇梓瀚默默的想,这个小丫头什么时候能够真正长大呢?!

回应他的只有秋天里浓烈的阳光与干燥的风。

林炎冉从自己袖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荷包,递给他道:“我这两日又翻看了一些相关典籍,抄录了一份详细的制作图文,表哥可带回去细细研究一番,若能找到合适的匠人,也可尝试着制作,有了成果还请写信告诉我。”

潇梓瀚看着手中精致的荷包,上面绣着一只精致的玉兔,旁边还有点点金桂,她喜爱桂花,更是爱屋及乌喜爱桂花制作的一切吃食和物件,她本又生肖属兔,还记得在灵犀山的时候,她经常得意的自诩自己定是那广寒宫的仙子转世,不然怎么能那般喜爱桂花?

章节目录 第34章 还记得当时他掐着她的脸笑她不知羞,她当时是怎么回应的?好像是塞了三大块桂花糕进他嘴里,生生堵住他要说的话。

潇梓瀚嘴角嗜着笑,问道:“这可是你自己绣的?”

“当然。”林炎冉看他表情似笑非笑,忍不住瞪他一眼,敢情她刚才说的话他一个字没听见吗?只想着这个荷包是谁绣的去了?

这回潇梓瀚彻底笑开了,含着调侃意味道:“冉儿的绣工可谓一日千里!”

“不相信算了,重点是里面的物件,可是费了我两日功夫呢!好好存着,不准弄丢了!”林炎冉娇蛮耍横道。

“知道知道,定不负冉儿所托。”潇梓瀚郑重将荷包收入怀中,十分开怀,连带脸上的笑容也由淡转浓。

不远处传来呼喝声,催促潇梓瀚要赶路了。

两人互道珍重之后,潇梓瀚翻身上马离开。

林炎冉望着近百人的队列前方那俊挺的身影,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她不是不能明白表哥的心意,也不是不愿意一生追随,只是重活一世,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一定要报仇,想起上一世的种种,那种刻骨的痛与恨只不过是被她深藏在心底,越积越深,从不曾淡忘,也决不能淡忘。

她在心底期望,若是大仇得报,她还能活着,便一定会去南梁找他,随了他的心意,只是……

旁边马车上的香芹和香桃见使者的队伍已经看不见了,两人看看天『色』,对望一眼,由香桃赶车,香芹上前提醒林炎冉该回府了。

林炎冉深吸一口气,将怅然的心绪甩脱,在香芹搀扶下上了马车,回城。

没走多久,马车又停下来,林炎冉蹙眉,没等问怎么回事,外间传来交谈声,让她了然——是殷少融拦住马车。

香芹香桃都是见过三皇子的,此时,香芹坐马车外面,见殷少融一身月白金丝蟒袍加身,端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笑意盈盈的望着两人,不禁脸红心跳加快,心中暗忖,三皇子长得真心好看。

还是香桃年纪小,黑黝黝的眼睛瞪着殷少融,问道:“公子何事?”

“敢问车里坐着的可是林将军府大小姐?”殷少融并不着恼香桃的无礼。

香芹反应过来,暗自拉着香桃的衣摆,让她不要放肆,下车行礼,陪笑道:“正是,三皇子殿下有礼了,只是不知殿下拦了去路,所谓何事?”

殷少融含笑挥一下手里的马鞭,径自打马上前高声道:“本王有些事想与林大小姐说,还请小姐赏脸,下车一见。”

香桃不悦,跳下车想阻止,却被香芹拉住,却也不走开,只在一旁等着小姐的意思。

林炎冉双手交叠身前,思量一番之后,淡淡说道:“孤男寡女多有不便,私下相见更是于礼不合,还请殿下见谅,恕炎冉不能下车一见。”

殷少融没想到她一口回绝,不由蹙眉。

“大胆!禄王殿下好言想请,你不过一个三品官员的女子怎可这般无礼,还不赶紧……”

殷少融身边只带了两个贴身的随从小海子和小宇子,大一点的小海子见车子里的人这边架子,不由上前喝斥,结果没等他说完,后面的话被一颗京豆给打断了。

林炎冉纤细的手指拿起车内小几上托盘里另一颗京豆,放在指尖把玩。

她不欲跟一个奴才辩驳,但也不是任人呼喝贬斥的,听着马车外传来的哀嚎和剧烈咳嗽,冷淡出声道:“若是殿下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还请稍等,待我回去将军府,禀告父亲,得到首肯才能相见。”

殷少融扫一眼旁边的两个随从,眼神制止他们行动,翻身下马,隔着车帘问道:“林小姐三番几次拒绝在下好意,是为何?若是本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犯了小姐,大可直言相告。”

林炎冉心中恨意乍起,隔着窗帘眸中爆『射』寒光,冒犯?!你何止是冒犯!林家一门生生被你诛杀,岂是你一句冒犯就可了事?

上一世本小姐一颗真心捧在你面前,可你是怎么回报的?这一世你这般牛皮糖一样黏上来又是为何?为了我父亲手中的兵权?为了我那美若天仙的妹妹?还是为了那让天下人为之疯狂的藏宝图?!

不论哪一样,这辈子你殷少融想都别想!更遑论你想遂心愿登顶宝座,做梦吧!

殷少融伫立马车之侧,久久得不到回应,正打算再开口的时候,看到一只素净纤细的藕臂自车帘后伸出,纤细圆润的手指犹如刚抽芽的嫩葱,轻撩车帘,映出马车里面一张素净白嫩的小脸。

林炎冉面无表情的说道:“三皇子殿下贤名誉满京都,我不过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姐,平日连面都见不上,怎的说有过节呢?”

“那为何林小姐一直对本王冷淡疏离?”殷少融乍一见到她,有点激动,一扫刚才心里的那点不快,面容带笑和煦温声问道。

“我该对你热情巴结吗?!”林炎冉面无表情反问。

殷少融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好了点,不要以为自己有一副好皮相,又善于虚情假意获得皇后的宠爱,周围奉承巴结的人一层围着一层,你就志得意满,觉得这全天下的女子都应该心悦于你,上赶着巴结你,恨不得都爬上你的床?!

这句话倒是问住殷少融了,他被噎得无语了一下。

不过他反应快,再次笑道:“倒也不是,只是在下与林小姐岖山一见,便心生仰慕,想多亲近一些,今日知道林小姐定会前来送行,便一早等候在此,只盼与小姐一见。”

“你倒是费心了。”林炎冉冷眼瞧着文绉绉的样子,自有一番尊贵风流之姿,再配上他言辞恳切,换做别的姑娘又或者上一世的她,早就高兴得心花怒放了吧。

不过她再不会被『迷』『惑』,冷淡道:“既然你已见到我了,我还要赶路回府,我们就此别过吧。”

“等等。”殷少融这次真的有些恼火了,他已经放下身段这般好言想说,她怎么就半点不动心呢?不仅如此,还冷言冷语,他究竟是哪里惹到她了吗?

林炎冉放下手中的车帘一顿,一双清澈的凤眸冷眼如电,就这么直直看着他。

殷少融英挺的双眉一蹙,认真道:“我却是十分仰慕林小姐,你为何这样对我。”

“我不喜欢你罢了。”林炎冉冷冷出声。

这话她听着十分讽刺,一个满心图谋她全家的人说真心仰慕她喜欢她,这不是笑话吗?!

“为何?”殷少融只手扶着车辕,五指扣紧,指节处因用力堪堪泛白。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什么缘由。”林炎冉冷眼相对。

心中却想,就算她上一世满心爱慕他,就算他们最后定了亲事,可最终的结局还是无缘结成夫妻,她代嫁,他另娶,两世为人,他们注定都有缘无分又何必纠缠牵绊?

林炎冉见他还是不肯罢手,又多说两句道:“殿下贤名在外,众人皆知,随便招招手,京都里仰慕殿下想要嫁入王府的姑娘可以从皇宫排队到城外十里亭,殿下如此人中龙凤却跑来我面前说仰慕我,我一个小小武官的女儿何德何能入了殿下青眼,你自己不觉得虚伪羞愧吗?!”

殷少融眉目幽深的盯着林炎冉打量半响,单从面上看,他分不清楚她是欲擒故纵故意这么说还是真的对他没有半点喜欢感觉,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轻言放弃,于是,正『色』道:“溺水三千只取一瓢。”

“嗤哈哈哈……”林炎冉一个没忍住,堪堪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殷少融皱着眉头看她疯笑,不仅不觉得她形如泼『妇』,反倒觉得这般不拘一格不矫『揉』造作的女子别有一种爽朗气势,比起府里的那些“柔弱女子”更有一番不为人知的风情。

半响林炎冉收住笑,斜睨着殷少融似笑非笑道:“敢问殿下一句,你府中那些莺莺燕燕、每日睡在你侧榻之上的那些女子在你眼中又是何物?”

殷少融心下一惊,她一个大门不出的闺阁女子是如何知道禄王府有姬妾无数?

稍稍稳住心神,沉『吟』道:“自我封王之始,父王母后确有送过来不少姬妾,可那些连侧妃都不算的女子根本不是本王心中所属之人,本王心中只有你一人。”

“哦?”林炎冉眉目流转,凤眸轻扬,端的带着一股天生不自知的娇媚。

她笑道:“听殿下话中的意思,殿下除去那些娇美姬妾之外,将来还有侧妃,正妃,我想想,按照皇家规制,殿下将来会有一位正妃、两名侧妃、四名夫人以及无数姬妾侍婢,当真是溺水三千啊……”

“你……介意?!”殷少融疑『惑』,难道她这是吃醋?!

自古男人三妻四妾,不论她嫁给谁都会遭遇丈夫妻妾成群的景象,更何况他是皇子亲王,他能许给她的,当然是正妃头衔,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林炎冉娇笑,啧啧摇头。

还没等殷少融定心回神又听她说道:“我既没有喜欢爱慕殿下,又何来介意之说?炎冉也自知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是奢望,这种美好的东西只有戏文里才有,可纵然如此也不一定要非殿下不可吧。”

殷少融换上一副了然的神情,问道:“这么说,你有心中有人了?”

“并无。”林炎冉摇头回道。

“你既没有许亲,心中又无他人,本王亦没有娶妃,对你一番诚心实意,你究竟是为何拒绝?”

殷少融早就打听过了,林炎冉自小就去拜师学艺,没有许亲,也没有什么指腹为婚的契约,现在生母刚刚过世半年,尚在大孝期间,更不可能提及亲事,故而,他才想着先找机会多接触,等到她对他有些心动,那时候她也出了孝期,再让人去提亲。

“我已经回答了殿下。”林炎冉嘲讽勾唇,自然知道他是提前打听了一番的。

殷少融不悦蹙眉,绷着脸,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威慑,强硬说道:“即便你心中暂时不喜欢我,只要我想,去求了母后,请旨赐婚,你便是我的妻,逃脱不掉的。”

林炎冉也冷了脸,淡漠道:“殿下何必呢?等着爬你床的女人遍天下都是,何必非我不可呢?”

章节目录 第35章 殷少融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道:“我喜欢,这全天下的女子都没有你这般,这般……英姿傲然却又聪慧内敛。”

“原来殿下看中的是我自小习武。”林炎冉夸张的用一种“你很奇葩”的惊讶表情看他。

“……”殷少融无语,他都这么『露』骨的表白和夸赞她,她竟然能扯出些有的没的,真是不解风情不开窍!

没等他回应,林炎冉又自顾自的说道:“没想到殿下竟是有这种受虐癖好,不若这样吧,炎冉自小在灵犀山拜师学艺,师傅座下也有许多貌美又武功高强的女子,待我回府后立即修书同门师姐妹们,看她们其中是否有愿意嫁入王府的,以殿下这般情深义重,定能获得许多师姐师妹们的欢心,若她们有愿意的,我便接到京都成就殿下一番美意如何?”

“……”殷少融见她越扯越远,顿时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的无力感。

殷少融才不会相信她的胡话连篇,初见时,在那种混『乱』又危险的情况下,眼前这个女子都能镇定自若,傲然与匪徒对峙,那时他就觉得这个女子很不一般,至少与他府里的那些普通女子不同。

再见时,在酒肆里她冷嘲热讽几句话便说得那些纨绔公子无地自容,面对恶势力始终冷静自持,可不是一般女子能做到的。

原本以为她是冷傲刚强的,可那天晚上将军府夜宴再见她,一身天青『色』长裙及淡雅的装束,朦胧夜『色』中她清丽沉静的气质使得她犹如一株静静绽放的玉兰花,娇艳却又沉静,华丽夺目却又不过于显山『露』水。

而此时,她为了躲避他,竟然不惜胡言『乱』语贬低她自己,看得出她是真的不喜欢他,可他究竟那点不好呢,这个林家大小姐倒是有趣。

若说之前,殷少融接近林炎冉是带有目的的,对她本人只有三分热度,那么现在她已经彻底勾起他的好奇心,至少有七分热情了。

殷少融细细打量林炎冉,像是想要把她看个明白看个透彻一般,紧紧盯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异样表情。

越看越觉得心惊,那双看似清澈的凤眸中,像是藏了许多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又似一汪深潭,沉静深邃得什么也看不清,但只要与她对视,都会被她那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锐利摄住,让人无处遁逃。

这双眼睛……不适合一个女子,又偏偏在一个女子身上,这种矛盾带来的吸引力真的非常强大,很让人着『迷』!

林炎冉眯了眯眼,淡漠道:“殿下人也见了,话也说明白了,时辰也不早了,我还要赶路,告辞。”

之后,毫不客气的放下车帘,吩咐香桃驾车离开。

殷少融虽然憋了一肚子气,但也不觉得十分着恼,他此时也分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只看着缓缓离开的马车心里堵得慌,心下冷哼一声,径自翻身上马,吩咐回城。

堪堪越过林炎冉的马车时,他故意大喝一声“驾!”,扬长而去。

林炎冉坐在车里『露』出鄙夷之『色』,再不理会他。

细细回想他刚才所说的,貌似惹恼他之后,便是威胁了,接下来,他会去皇宫请旨赐婚吗?

她倒不是特别担心皇后会下懿旨,因为她生母过世才半年,尚在大孝之中,而她也还不满十五岁,连及笄之礼都未行,如何嫁人?

但依着殷少融刚才的架势,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赐婚估计会有,但也只是定下亲事,至于何时成婚,自然会等到一年之后。

林炎冉靠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事实上,她虽明白道理,但她一点也不想再次与殷少融订亲,她必须想个办法,在皇后的懿旨下来之前解决此事。

林炎冉与殷少融两人的说话声音虽不大,但也没有刻意回避自己贴身丫鬟、侍从,于是,待殷少融一走,路上无聊的香芹和香桃就坐在马车外面,开始八卦讨论着关于禄王殿下有受虐癖好这种奇葩事件。

香芹一想到三皇子俊美的面容和挺拔的身姿,还有那温和『迷』人的笑容,就感叹世间竟有这么好看尊贵又好脾气的人,唏嘘一番自家小姐竟可以不受三皇子的蛊『惑』!

若换作她们,就算殷少融没有显赫身份,但就冲着那身皮囊,在他表白的时候也定然欣喜若狂,赶紧点头答应做他的妻子,让他赶紧下定才好的,若能嫁给这般美貌又有学问的夫君,就是什么也不做,每天看着都心花怒放啊!

不过小姐到底是小姐,定力非同一般,而她们,也就想想罢了。

***

将军府中连着几天都是太平无事,樊芙自从跟林炎冉聊过之后,倒是安静养病,再没出来『露』脸。

樊氏整日去佛堂看自己女儿,之后又去老夫人那里求情,暂时也没空搭理林炎冉,林炎姝被关在佛堂抄书,门口有两个林钧亲自派遣的侍从看守,别说出来,就是连苍蝇都飞不进去也出不来,她也就使不出什么幺蛾子。

而林炎冉也十分惬意的过了几天舒心日子,每日早晨去老夫人那里请安,不是陪着看书就是陪着喝茶聊天,偶尔碰上樊氏哭诉,她也就默不作声的呆一边静静看着。

若是樊氏急红了眼硬是扯上她什么的,林炎冉要么抬出父亲出来,一脸无奈的表示自己无能为力,要么就顺着老夫人的意思,先是十分心痛,再是关怀林炎姝一番,最后保持中立,表达自己的柔弱,一切听从长辈的意思,这些举措都博得老夫人好感。

想比之下樊氏则表现出了不够稳重,沉不住气的一面,让老夫人心里很是不快。

值得一提的事,自从那天夜宴之后,林钧不是事务繁忙宿在书房,就是去了乔氏和岑氏那里,当然,去乔氏那里还是比较多一点的,因着林炎霆如今刚刚进去军营历练,他于情于理都得表示他对儿子的重视和对乔氏的关切。

去岑氏那里,无非就是叮嘱她好好养身子,看看幼女,也不知道林炎翎对林钧说了什么,倒是牵起林钧的愧疚之情,连着两日都送了很多需要的不需要的物件去到岑氏的院子里,至此,她们母女的基本生活得以改善。

林炎冉听说以后去看过两次,再次面对自己的小妹,她依旧那么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而林炎翎看她的眼神也带着探究和好奇,两人都淡淡的,倒没有很亲切。

如此,再过两日就是中秋团圆夜了,终于,林炎姝的两百遍《女诫》总算是全部抄写完毕,交给老夫人查验之后,还是老夫人出面,温言说了几句安慰话,便让她回房歇着。

这日,将军府来了贵客,戚北候府老夫人在长房媳『妇』及两个孙女的陪同下,来将军府做客。

戚北候袁老太爷是武将出身,跟将军府老太爷在军营里不打不相识,建立深厚友情,拜了把子之后,老太爷才知道人家是世袭贵胄,不过这也不影响两人交情,反而因此,在戚北候老太爷世袭侯爵之后,在朝中处处帮衬,林老太爷的官路才越走越顺。

戚北候老夫人袁廖氏原也是朝臣的大家千金,但她是个豪爽利落的人,平素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千金小姐做作柔弱的模样,反而是唐氏这种不拘一格(不太懂礼数)直爽的利落『性』子跟她相投,再加上两家人一来二往的相处的十分融洽,倒也生出些妯娌姐妹情分。

唐氏初初入京之时可以说不怎么懂得官场太太的交际礼数,若不是廖氏帮衬提携,估计会闹出不少笑话。

加之如今林钧在朝中归属兵部,直属上司就是老候爷,如此种种,唐氏十分看重跟戚北候府往来际会。

老夫人着实隆重一番,穿上一身深褐『色』缎面绣仙鹤金穗长裙,配同『色』袖挽,玉钗束髻,手拿一个蹭亮的花梨木拐杵,精神头十足,也颇有威仪。

她不仅亲自领着府中的女眷等候在垂花门的侧厅,还命人在荷香亭摆了宴席,让一众女客吃茶赏花。

樊氏多日阴沉不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十分隆重的将自己也打扮一番,身穿一件簇新的樱桃红绣粉『色』牡丹长裙,头戴一套红玛瑙赤金双钗步摇,可就算妆容再精致也掩不住憔悴的脸红肿的眼。

乔氏也是精心装扮了一番,只不过她十分低调的穿了件浅灰『色』银丝绣海棠长裙,头戴一套翡翠珍珠花钗,乖巧的站在樊氏和老夫人身后。

岑氏称病,呆在院子里没出来,倒是遣了林炎翎来凑场,也让她多见见人,长长见识。

林炎姝穿着浅金『色』里衣,配海砂蓝抹胸长襦裙,外罩天青『色』镂花对襟长裙,搭着银杏薄纱袖挽,头戴孔雀石嵌玛瑙簪花凤钗,有如一株娇艳盛开的水仙,婀娜娉婷。

旁边的樊芙则是一身嫩黄翠绿的长裙,自然也是精致打扮过的,她们两人跟在老夫人身后,花比人娇,人比花俏。

林炎冉还是老样子,一身素净纱裙,腕上搭着薄如蝉翼的袖挽,乌黑的发挽着双环髻,本来打算什么也不戴的,香篱早上给她梳妆的时候劝了许久,说见重要的客人不能太过素净,脸上头上什么都不装点,会失了礼仪,最后在香篱幽怨的眼神下簪了两朵绢纱制成的白梅,算是对付一下。

戚北候老夫人一身藏青『色』缎面对襟团福字长裙,里面相同料子的浅蓝素『色』衬裙。腕间搭着同『色』绣金丝如意暗纹的袖挽,由着一位四十左右的贵『妇』人搀扶着走进将军府,她们身后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那姑娘手里还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再之后便是一堆丫鬟婆子和随从。

戚北候老夫人廖氏一见唐氏笑得见牙不见眼,中气十足的笑道:“哎呀老姐姐,我这老婆子也没提前下个贴子什么的,就急吼吼的跑来府上叼扰,还请恕罪呀。”

其实戚北候老夫人虽然没有下帖,但也是遣了府里的管家过来知会一声,不然老夫人怎么知道她要来,还特意在门口迎接。

唐氏立即上前拉着他手,瞪眼道:“说得什么话,咱们什么交情,别说下帖子,就是不提前告知咱也随时在府里恭候大驾的。若不是府中尚在孝期,自是我前去侯府叙话。”

章节目录 第36章 “都一样都一样,前些日子平昌侯府的赏花宴递了贴子过府上,我想着老姐姐不便出门便没有邀请一同前往,之后就一直惦记着,这不,我命人寻了一些开得好的金菊,今儿给老姐姐送过来观赏一二,还望莫要嫌弃这些普通货『色』啊。”

廖氏豪爽的一阵痴笑,命身后的丫鬟随从们将车娇上的物件搬下来,也不理会候在一旁的小辈,自顾自的跟老夫人说话。

“妹妹这份心就让我老婆子感动的一塌糊涂,还说什么嫌弃不嫌弃的,我这府里别的没有,那一池荷花倒是有几分雅趣,我已让人在亭中备下茶点,我们上那儿吃茶说话去。”

“好好。”廖氏连声答应,转头吩咐自己儿媳『妇』一声,便跟着老太太一路去往荷香亭。

荷香亭里早就布置妥当,一众女眷进入后,围着两个老太太依次落座。

两家女眷不算相熟却也并不陌生,只是以往将军府出面招呼的是当家主母潇月,现在却换成掌事的樊氏。

戚北候府夫人赵氏是个大家闺秀,是知书懂礼的正经夫人,平素跟潇月也算是交好,十分看不惯樊氏在将军府的作为。

不过到底是别人家事,她以前碍于潇月的面子对樊氏还和颜悦『色』,如今看樊氏一身明艳,笑着招呼剩下的女眷前往荷香亭,十分不屑与之交际,心底对她的穿着颇为反感,府中新丧,尚在大孝之中,她便穿得这般现眼,真真不知礼数。

赵氏看也不看樊氏,只顾着跟坐在身边的林炎冉说话,樊氏几次『插』话,主动上前热情招呼,说着俏皮话,她都不予理会,樊氏说多了,反而还给她个冷面,干脆看着她不语。

樊氏热脸贴了几回冷面,心中是在气恼,在加上一旁看热闹的乔氏时不时嘲讽的递个眼神过来,她心里火气『乱』蹿却不能发作,只得阴着脸忍着,吩咐丫鬟们去厨房看看宴席的菜品好了没。

赵氏仔细端详林炎冉面容两眼,温声问道:“可怜的孩子,听说你前些日子惹恼了你父亲,受了罚,可有事?”

林炎冉冲她微微一笑,低声道:“是炎冉顽劣,惹得父亲生气,现在没事了,谢谢赵姨母关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赵氏微松一口气,用帕子按了按湿润的眼角,叹道:“你也不小了,以后可得好好的,在你祖母面前乖巧些,再不可做哪些惹恼父亲的事情了,我已经跟你的祖母求了个恩典,待到明年你及笄之时,由我来给你梳头挽髻可好?!”

“自然是极好。”林炎冉点头道谢,心里忽而想起上一世的及笄礼。

樊氏因着私心,想要林炎姝嫁的好,张罗着给她做一场盛大的及笄礼,邀请京都有名望的命『妇』们来参加,要让京都权贵们都知道将军府有个容貌美丽品行高洁的女儿。

老夫人对及笄之礼做大做好没意见,既然要做,将军府的丫头们都要做,只是提醒她说,当妹妹的不好越在姐姐前头,若将军府的嫡长姐随便弄一下,而次女却大张旗鼓,平白会惹来外人的非议,说将军府刻薄寡待孤女。

樊氏这才讪讪的答应下来,让两个女儿一起及笄,这样一来,就算及笄之礼办的过分隆重点也不会授人以柄。

后来……

林炎冉犹自讽笑,后来及笄之礼倒是顺顺利利的办成了,只是从那之后,人人都夸林大将军有个美若天仙温柔贤淑,知书达理的好女儿,至于真正的嫡长女,反而弄得像个庶女一般,姿容平淡又娇蛮任『性』,小里小气的上不得台面,为此,她还躲在房间里哭了两天。

老夫人唐氏一听,立即感激又高兴的拉着廖氏说道:“你这媳『妇』是个有福气的,不说生的哥儿有出息,就是姐儿也端庄稳重,由她来给我家大丫头梳头,真真是好的。”

唐氏这么说有一部分也在夸赞廖氏,不仅眼光好,儿子听话,媳『妇』又能生能养,反观将军府倒显得人丁凋零了些。俩老太太都那么熟的姐妹了,自然能听懂她话里话外的羡慕之意。

廖氏却拍拍她的手安慰道:“老姐姐怪别羡慕,虽说我知道你心思,可到底她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也怪可怜的,人总是要往前看看,我听说霆哥儿几日前正是去了军营,假以时日,得了军功,林将军在军中威望甚高,在朝中也颇得皇帝欣赏,老姐姐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可不能自怨自艾的。”

唐氏嗔她一眼,一说起霆哥儿就来了兴致,把话题岔开了去,两老太太说的起劲,不知怎的,话题绕到给女孩们说亲事上。

廖氏面上带着满意的喜『色』,说道:“莺姐儿已经十五岁了,我那媳『妇』一直当宝贝一样捂着,左挑一个不中意,右挑一个不顺心,眼看着就要成老姑娘了,好在上个月总算把亲事定下来,也了我老婆子一桩心头事。”

赵氏在下首,面容含笑,道:“都是媳『妇』的不是,总担心这莺姐儿吃苦头,这才仔细这给她慢慢挑夫婿。”

其实十五岁定亲算晚的,不过好在已经定下来了。但那些过了十六岁还没有说亲或者还没有嫁出去的就会着急一些,毕竟也算是大龄剩女了。

这种情况一般发生在贫家女或者因为某些原因(相貌丑、品行差、至亲离世守丧等)耽误的女子身上,而对于家世好样貌好的女子一般都会在十三岁左右开始说亲,十四、五岁之间,一旦行了及笄之礼就可以嫁人了。

唐氏一听连忙道喜,又笑着问道:“不知是哪家儿郎这般有福气,能娶得莺儿姐姐这样贤淑端庄貌美如花的贵女。”

“说起来也是缘分,之前我为着莺姐而的姻缘跟媳『妇』去城外寺里头敬香,这老了身子骨经不得折腾,回来的半道上中暑昏过去,结果遇上了韩国舅家的三公子陪着国舅夫人去敬香,那小哥儿是个热诚善心的孩子,快马去请来大夫不说还帮着我这一群『妇』孺安置妥当,两家媳『妇』聊起来才知道都是为了姻缘去上香,结果就一拍即合,说成了。”

廖氏想起那天场景,难免唏嘘一番,不是有个得力的男丁帮衬,她老婆子说不定就交代过去了。

“那可真是天赐良缘啊,真是替莺姐儿高兴,莺姐儿嫁的这般好,也是她修来的福德,真好。”唐氏感慨,眼睛不经意的看向自己家孙女那边,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虽说咱侯府也不差,但莺姐这回算是高嫁,刚开始还担心国舅爷不肯,没想到还没等我们去探探口风,国舅爷就亲自带着哥儿来侯府说亲,这才打消了我们的顾虑,一合计就把日子定下来了,明年一开春就嫁过去。”

“这么快?!”唐氏略微惊讶,不过想想也觉得合情合理,毕竟两边孩子都不小了,于是笑着恭喜说:“那我老婆子可紧着准备,要给莺姐而添妆贺喜。”

“说什么添不添妆的,敢情我跟你说道是跟你要嫁妆似得,摆酒那天人到,心意到就行了。”廖氏含笑说话,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但看唐氏拿眼瞧自家孙女,又笑道:“虽说府上如今这般,可毕竟两个姐儿都快及笄了,貌似还没有相看过,这亲事可不能马虎着来,可也不能不急了。”

唐氏心中一番思量,也没有说出俩孙女还没说亲的因由,只面上淡笑道:“那还得请妹妹多帮忙留心些,我也不想着攀高枝什么的,只要有个门当户对的,小辈们能和乐过日子最好。”

“那还用说。”廖氏满口答应下来。

大人们聊天说话,自然没小孩子们什么事,众人坐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唐氏便让小姑娘们自己去玩去,难得来串门子,有人陪着一起玩,总不能叫人家一直无聊的看着两个老太婆。

小姑娘们自然欢喜雀跃,袁赵氏再三叮嘱自家两个女儿别惹祸之后,便任由她们各自跑开去玩。

林炎姝温柔轻笑着拉着袁莺往外走,边走边道:“难怪姐姐看上去容光焕发,原来是好事将近了,妹妹先在这里恭喜莺儿姐姐,预祝姐姐和姐夫将来和和美美的成对让人羡慕的鸳鸯儿。”

袁莺跟着母亲来过将军府几次,她母亲虽跟潇月亲善,可她却不怎么跟林炎冉说话,总觉得习武的林炎冉一身乡土味不说,看人的眼神犀利又跋扈,不是大家闺秀的样子。反倒是温柔娴静的林炎姝跟她兴趣相投,能说到一块去。

这会儿听林炎姝道喜的话里含着打趣,难免羞得满面通红,眉目流转间,嗔怪道:“混说什么呢,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

林炎姝展颜一笑道:“祖母说亲事都定下了,这一撇早就写好了呀。你可见过那人,生的怎样?”

袁莺这次连耳根子都红透了,连声追着要打过去,笑骂道:“去去去,没羞没臊的,哪有妹妹这般说话的,还是不是女孩儿家家的啦。”

林炎姝简单介绍了身边的表姐樊芙,两人见礼后,便一起去另一边亭角处说些悄悄话。

樊芙默默坐在林炎姝旁边,也不『插』话,倒是难得的安分守己。

她与袁莺一般年纪,此时见到真正意义上的大家闺秀贵胄之女,难免会拿来与自己相比较一番,除了用眼神说些“有什么了不起”,『露』出些许不屑之外,心底也有些怅然。

同样是官家小姐,人家什么事情都由家里安排好了的,而她自从父亲仕途不顺、生母过世之后,就一直只能依靠自己,到如今别说定亲,就是相看说媒的人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其实她也怪不得别人,她向来心高气傲,左右挑不合适,她母亲临终前帮看了一桩亲事,死活『逼』着她答应了,可因为后来父亲起复,到京都述职后,她又不乐意了,哭求这让父亲去把亲事退了,之后就跟着一路来到京都,期盼着能借助将军府的势,说一门更好的。

章节目录 第37章 这厢袁莺嫡亲的小妹袁果儿见姐姐没管她,她就拉着林炎冉说话,难得的,林炎冉今天很好脾气的有问必答。

因两家走得近,袁莺袁果儿对将军府也并不陌生,林炎冉与她们虽没有林炎姝那般熟,可也不至于不认识,但她身边的林炎翎倒是头一次见到外客,于是袁果儿就好奇的拉着林炎冉问东问西,一会儿问她是谁,一会儿说她怎么板着个脸孔不高兴,一会儿又缠着她要讲些好玩的事情来解闷。

以前,林炎冉被她吵得烦了,就拿出随身带的紫月虎皮鞭挥两下子,然后唬她再吵再闹就让她尝尝鞭子的味道,一开始这招很凑效,后来吓唬得多了,小果儿不仅不怕,反倒很崇拜很高兴的拉着林炎冉,让她教教她使鞭子。

林炎冉每每都被吵得很头疼,后来就干脆不理她,躲起来去练功。

如今想想,袁果儿不似姐姐那般生『性』严谨,她个『性』中带着天生的豁达和真诚开朗,这点倒是很想像戚北候老夫人。

林炎翎从始至终都是冷眼瞧着一众女眷,嘴角抿紧,根本不打算说话。

林炎冉似是知道她颇为不耐烦,尤其是在袁果儿对她好奇问东问西的时候,林炎翎还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继而肉嘟嘟的小脸绷得越发紧了。

林炎冉看看四周,秋高气爽,风和日丽,大家结伴聊着家常,忽而觉得心里有些难过,转头看樊氏站在祖母身边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端的稳重大方,顿觉得刺眼的很。

嘴角不怀好意的微勾,拉着袁果儿的小手道:“我给你讲过故事吧,你再这么问下去,三妹妹该不高兴了。”

小丫头片子兴许在府里呆的闷极了,这会儿又没人管着压着,还有故事听,连忙拍手叫好,于是,亭中分成三拨,各自聊得开心。

亭子外围丫鬟婆子站了一堆,见主子们聊得开怀,难免相熟的几个也交头接耳的闲话家常顺便交换自己知道的一些八卦信息。

这厢,林炎冉不迟不徐的慢慢讲到:话说,从前有个商人,家里给了一笔钱财让他出去自己寻个营生,他没有手艺活,又觉得经营吃食不容易保存,几番思量后,商人决定经营布匹生意,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想着再不济,自己成家之后,妻儿不愁穿衣。

后来,他娶了一房美丽的妻子,那妻子给那商人生了一儿一女,一家四口守着生意过着小日子倒也不错。

因着妻子生孩子的时候伤着了,商人子嗣单薄,不及叔叔伯伯堂兄弟等一些族中亲戚,于是,便给商人抬了两房妾室,生活的很美满幸福。

后来因为机缘,商人的生意做大了,开的铺子越来越多,银子越赚越多,他自己经常走南闯北的,那许多铺子便照看不过来,外头管事就是一个姓氏也总不能完全信任,该怎么办呢?

他的其中一个妾室便出了个主意,让生育有子嗣的妻妾来分管铺子。

商人一听,这法子好!

妾室娶回来就是自己人,而且只要生育有孩子,那些产业等到分家的时候,最终也会交给子嗣,还不如趁着如今缺人手,先分一些出去,让她们自己管理,毕竟从结果上看,都会是商人自家人的产业。

如此相安无事过了几十年,商人的生意遍及四国,成为豪门世家,也算是光宗耀祖。

直到商人老了,孩子们也都大了,分封家财已经成为必然,可这偌大一份家财该怎么分是个问题。

原本商人是有私心的,妾室们手上的产业不多,分给自己妻子和嫡子的才是最大份的,可现实情况是,有人善享乐有人善经营,日积月累的就看的出来,最终分歧也就发生了。

“后来呢?!”袁果儿听得十分入『迷』,见说话的人只顾着喝水,没说结局的意思,忍不住急切问道。

林炎冉抿一口茶水,淡笑着道:“后来,结局很惨。”

“如何惨法?”一向不怎么说话的林炎翎此时却一脸严肃又疑『惑』的开口问道。

林炎冉瞧一眼老夫人,只见老夫人那边原本聊得热火朝天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安静的听她们这边聊天,确切说是听她讲故事。

林炎冉下意识的去看樊氏,只见樊氏和乔氏脸上神『色』都不好看,当着外人的面,尤其是有长辈在场,不好随意打断,也就安静听完整个故事,却没听到结局,也都同时看着林炎冉。

樊氏很想跳起来抽她两大耳刮子,可她不能,只能暗自将一口银牙咬碎,用怨毒有阴沉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林炎冉。

这小蹄子说什么讲故事,其实就是含沙『射』影的在说她吧。妾室娶回来是自己人不假,但应当本份为人,怎么能在家主面前出馊主意,挑拨是非,弄得妻不妻妾不妾的,最终败了家业。

不待林炎冉开口,一旁的袁果儿也好奇的要死,只拽着她衣袖连声问道:“快快说呀,结果怎样样啦,那商人的妻子儿子有没有被欺负,那些妾室呢?还有商人自己呢?”

“还是不要说了,不过是我无聊时看的话本子,本来就只是说来给大家打趣的,又不是真人其事,何必刨根究底呢。”林炎冉淡淡一笑,目光从亭中众人身上转去荷花池中,秋风飒爽,已经有不少荷花凋零,在一片青碧之中不显残败反而有种沧桑沉寂姿态。

袁廖氏轻笑出声道:“冉丫头这是故意的,怪会吊人胃口的。”

“就是,炎冉姐姐太坏了,总这般很是恼人的。”袁果儿嘟着嘴跑去自家祖母身边撒娇告状。

唐氏看林炎冉的目光闪过一丝锐利,面容沉了沉,当着外人也不好指责什么,只一言不发的看了一眼乔氏,便又转头跟袁廖氏说话去。

不曾想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林炎翎此时却冷淡的开口道:“后来,那个商人躺在病床上生生饿死却没有人来看他一眼,因为妻儿不善经营,商人原本分给她的那份产业被败光了,又不满商人分给妾室的,心存怨气,在经过一番家斗争吵之后,根本就不去理会商人死活。而那些妾室早在听说商人病重之时便各自打着小算盘,直到真正大吵一番后,有些人趁『乱』带着钱财离开,有心人被官衙抓起来坐牢,有些人被打伤自残,好好的一个巨贾豪门,就因为妻妾之『乱』,几乎一夜之间落败了。”

林炎翎此时才六岁,『操』着童音平静的讲述这么惊涛骇浪般的故事结局,显得有些奇诡,亭中原本和乐的氛围像是被冻住一般,静默而僵硬,有种沉沉的肃穆之感。

唐氏此时面沉如水,隐约显『露』出不悦,她和廖氏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自然能猜到故事结局以及故事之中的寓意,她已经不着痕迹的将话题岔开了,可那个不懂事的林炎翎却好像跟她作对般,非要讲得这么清楚,不过这起因还是林炎冉,她心中还是耿耿于怀?!

樊氏、乔氏两人脸上几番变化,都死死的盯着林炎翎,暗自恼怒她非要说破结局。

袁廖氏若有所思的看着唐氏及其身边的樊氏、乔氏,又笑着打量林炎冉两姐妹。

袁果儿似懂非懂的说道:“果然好惨啊,可我觉得那人是罪有应得。”

赵氏见众人之间氛围诡异,立刻上前扯一把小女儿,出声打断她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休要『乱』说!跟我一道去寻些桂花来。”

唐氏一个横眼过去,乔氏立即上前笑道:“我知道府里一处桂花开得正好,就由妾身带夫人和小姐过去吧。”随即又吩咐身边的丫鬟立刻去准备香篮子等会儿好装花骨朵。

赵氏颔首点头,又跟两位老太太行礼之后,拉着小女儿就离开。

樊氏十分尴尬的立在唐氏身边,喏喏道:“妾身去看看厨房准备好了没,还请两位老太太稍等。”

林炎冉微微挑眉,目光幽深的盯着林炎翎,问道:“妹妹是如何知道?”

林炎翎撇嘴,这个故事跟胡雪岩的经商历史颇为相像,她很怀疑林炎冉是不是也是穿过来的,可她目前没有证据,只能再等等看。

她想说你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不管怎么说都算帮了你一把吧,可她不能直言,于是仰着脖子淡淡回道:“难道就只有姐姐有话本子,我就没有么?”

林炎冉明显一愣,忽而失笑,道:“你才六岁,大字能识几个呀,这就能看话本子了?”

林炎翎翻着白眼,腹诽:我还有个识字的娘好吧!

可她当着老夫人的面不能说,不然老太太一个“教养不力,尽教孩子不学好”的大帽子扣下来,她娘又要哭着郁郁好几天,严重点还会分开她们娘俩。

林炎翎轻哼一声道:“我天生聪慧。”

林炎冉嘴角微抽,沉默了。

“噗。”袁廖氏听得这番话本就觉得好笑,再听得小丫头大言不惭的夸自己,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边笑边道:“老姐姐,你这小孙女看着可爱,人也有趣得紧,是个伶俐的丫头呢。”

唐氏本来想斥责她没个规矩,在听她这么夸自己,很想说道一番,没个女孩子样,都不知道羞的,可再听戚北候老夫人这么一说便生生压住斥责的话,转而笑道:“小孩子真是没羞没躁的,没个样子,不想妹妹府上的闺女们都教养的好。”

“快别这么说,小孩子能懂什么,不都这般样子,我倒是觉着翎丫头天真可爱得紧,等过一阵子,你可一定要带上这丫头去我府上玩。”袁廖氏倒不介意的挥挥手,继而跟唐氏说起正经事来。

既然话题引到妻妾这些内宅之事上,便顺着话题继续说下去。

“我听说前阵子老姐姐有意那把位抬起来,可有这事?”袁廖氏下巴往林炎姝的方向挑一下,暗示唐氏说的是哪一位。

唐氏点点头,道:“我是有这个意思,那丫头是我表亲的女儿,看着长大的,人模样是没话说,原也是官家小姐出身,在这府里这么些年也是恭敬谦和,这大房一去,整个府上没个『操』持的人不行,我就跟我那老三提了一下,他倒没什么意见,只是我这大孙女……”

章节目录 第38章 袁廖氏似是明白,道:“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我不怎么赞成。”

唐氏面『露』惊讶,问道:“为何?”

“自古不是没有抬妾为妻的,何况你这樊氏还是良妾,这事儿说起来是家事,只要家里人没说话倒也可以,不过你看啊,冉丫头生母才过世半年,至少也得等到九个月过了重孝期吧,不能无端寒了那丫头的心。”

唐氏似是不屑,冷哼一声,暗道:大人的事还轮不到她一个丫头做主,不过廖氏所说确实有几分道理,这事不能『操』之过急,这外头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将军府说不清楚呢,她之前也是被樊氏说得有些不清醒,才会提上那么一嘴子,也没真放心上,倒是冉丫头后来闹起来,她才气怒不已,较起真来有心要抬举樊氏。

廖氏一看她神情便猜到她意思,拉着她的手道:“老姐姐可别犯糊涂,你不为别人,也该为林将军着想,他顺着你的意思办,不能驳了您,那是孝顺。可老姐姐也不想想,按理,林将军亡妻,那是要丁忧三年的,可皇上念着情分,又如此看重林将军,才只让他休朝三个月,待这三个月重孝一过,就下旨让他上朝议政,这般看重,可是惹来好些文官们嫉妒呢,我听我那家的说了这么一嘴的,朝堂上那些御史言官们就等着林将军言行不妥,好去皇上跟前参他一本,若林将军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被罚岂不冤枉。”

唐氏越听越心惊,忙不迭的问道:“真有此事?!”

廖氏点点头,说了许多话口渴,拿起案几上的川贝雪梨果子茶来喝,润润嗓子,继续说道:“老姐姐也知道,东启蠢蠢欲动,南梁已经派使者前来求援,说不定没多久之后又要兴兵,那满朝文武之中,林将军可是威名赫赫,一旦将军再立军功,那可不止升官,那将是要封爵的。”

言下之意便是:林将军大好的前程在望,可千万别因为家长里短的事情给搅了

廖氏最后一句说的很轻,但唐氏已然听进心里去了,只惊讶了片刻,便笑眯眯的直说借老妹吉言。

唐氏打量荷香亭四周,只见林炎姝跟袁莺儿、樊芙三人坐的稍远一些,说着悄悄话,像是在讨论编一些璎珞的手法。

林炎冉则和林炎翎两人安静的坐在亭子另外一角,大眼瞪小眼却不说话。

满屋都是女孩,朝华的年纪,娇俏的容颜,在秋日映『射』下也是姿容浓艳,只可惜府上男丁单薄,不由叹息道:“也只有老妹儿这般磊落爽朗的人才跟老姐姐说句心里话,不瞒老妹儿,活到我这把年纪也不再去奢望什么富贵权势,只是看着府中人丁凋零,怕是百年后无脸去见我家那老爷子呀。”

“混说的什么话!”廖氏嗔怪道:“这府中不是还有霆哥么,我家老候爷可是对你这孙儿赞誉有加呢,再说林将军鼎盛之年,老姐姐只管等着享福便是。”

唐氏这才高兴起来。

戚北候老夫人等人在府中用过膳食,有陪着唐氏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带着儿媳孙女离开将军府。

闹了一上午,老夫人身子有些疲乏,本打算让人各自回院子休息。也不知道樊氏退出老夫人房间的时候说了什么,接着林炎冉就被老夫人叫到房里训话,同时被训的还有林炎翎。

老夫人坐在靠窗的炕几上,身后垫着一个墨『色』勾金丝缠枝纹靠枕,屏退房里的丫鬟婆子,只留下一个曹麽麽在身边伺候,帮她按压肩背。

待喝一口茶润润嗓子之后,唐氏瞪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丫头,问道:“我道以为你回府后这些日子变得知书懂礼了许多,怎的今日当着外客的面混说些有的没的,这是为何?你也是,才多大年岁,也帮着说那些话,那些妻妾之事,是你一个小孩子能『乱』说的?你能懂得多少?”

她后面一句话是针对林炎翎说的。

一大一小两姐妹在老太太面前五步远的地方,站的笔直,仔细看便看出两人站姿略有不同。

林炎冉背脊挺直,双手自然交握在身前,头微微垂着,似是在认真听长辈训话。林炎翎则是双手自然垂立,头也是微微垂着,只是那双眼睛却盯着屋内某个角落,嘴唇紧抿,颇有点桀骜不驯的味道。

“我来问你,你二娘在府中多年,一直恭敬谦和,待人宽厚,就是你母亲过世这段时间也是勤勤恳恳忙进忙出的将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想抬举她难道不可?”

林炎冉垂眸不语,心道:她居心叵测,一直哄骗你多年,当然不能让她轻易得逞啊。

唐氏盯着林炎冉,话语咄咄『逼』人,却掩不住其中苍老疲惫,她歇口气又继续道:“上次你大闹一场,弄得府里上下皆知,当主子的这般作态,让下人们看着平白笑话。本以为你父亲罚过之后你已经知晓错了,如今这般含沙『射』影的对着外人一番说道,又是为何?”

“孙女知错了,祖母不要气了,免得气坏身子就不好了。”林炎冉微微抬头瞧一眼老夫人,又飞快低头,喏嗫道:“可孙女并没有含沙『射』影的意思。”

“你!”唐氏原本消了三分的火气又冒上来了,不等她发作,林炎冉微微上前一步,笑着抢白道:“祖母先别忙着生气,听孙女把话说完。”

“好,你说,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强辩。”唐氏轻哼一声,撇过头去,曹麽麽立即递上旁边的茶水,让老夫人顺气消火。

林炎冉用指尖捋了捋手腕上微皱的衣衫,思忖一下,便开口道:“今日那个故事的确是孙女从一本话本子里看到的,也不知怎的就脱口说了,平白惹得祖母生气,确实不该,孙女错了,认罚。”

林炎冉瞥一眼老夫人神『色』,顿了顿之后才接着道:“不过孙女前几日看《谷梁传》中记载着,毋为妾为妻。原本想到府中情况,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有些犯糊涂。后来翻了翻其他的书本解释以及一些旁的话本子,这才明白其中大概意思,便是说:妾是没有资格扶正为妻的,有妾无妻的男子,仍然算是未婚。如果嫡妻死了,丈夫哪怕妻妾成群,那也是无妻的鳏夫,要另寻良家女子聘娶即可。”

“照你这么说,那坊间那些传为佳话的平妻又作何解释,便是你母亲娘家舅姥老爷的三房的侄子抬良妾为正妻便是不该了,可人家不仅昭告天下,还获得南梁先帝的嘉奖,特别御赐她那位良妾为正二品诰命夫人,这又作何说的?”

唐氏微微有些激动,她出身不高,是后来掌家理事才识了一些字,正因为自己缺乏,所以才要求儿孙辈的多读书,多识人懂礼。

至于林炎冉口中的《谷梁传》她压根就不知道那是啥,所以,瞪着林炎冉颇为恼火。

林炎冉很想说,所有道理对上位者不可一概而论。可她不是来找唐氏讲书说理的。

于是,说道:“当然,书中所载不过是一家之言,何况规矩是人定的,人是活泛的,当然可以酌情而定。”

林炎冉见她气得微喘,连忙上前去,在唐氏另一边站定,伸手为她顺顺气,接着道:“这不是孙女这些天看书中所写的一些想法么,孙女也知道现实中确有不少传为佳话的事迹。”

“那这么说,若是你父亲同意,你便是也不反对了?!”唐氏连声问道,生怕她反悔似得。

林炎冉弯了弯唇角,淡然一笑道:“瞧祖母说的,只要长辈们没意见,炎冉自然也是同意的呀,之前因为不懂事,不懂得父亲和祖母为将军府着想的一片苦心,无理取闹吃了棒子才明白道理。再说,这本就是父亲和姨娘们之间的事情,孙女身为晚辈怎可妄议?!”

“真的,你就一点不介意了?”唐氏有些不敢置信,再三确认一遍。

林炎冉垂了眸,掩去眼中的精光道:“当然是真的,若说孙女介不介意,其实并不重要,说句不知羞的话,再过两年,待孙女守孝完了,寻一门亲事就嫁了出去,一切以夫家为重,至于二娘与父亲之间,我又能说什么呢?只要祖母顺心,父亲高兴,合家平安顺遂便是最好不过了。”

唐氏听得连连点头,又见她说得情真,句句在理,便也信了几分,稍稍去了心头火气。

林炎冉亲自再为唐氏斟一杯茶水,捧上前去,待唐氏喝了,这才缓缓继续说道:“炎冉虽不懂事,但有些道理还是明白的,就今日戚北候老夫人说的,炎冉深以为然,如今府中大孝之期,不易『操』办和宣扬这事,还是再等等的好。父亲虽得皇上器重,在朝中颇有威信,那也是父亲为人忠诚正直,晨昏定省以身作则约束自身,从不落人口实的结果,若因为这事让朝中有心人逮着把柄,别说将军府的前程,就是老夫人和父亲一世清名也毁于一旦。”

唐氏是个精明的明白人,自从白天袁廖氏帮她一分析,已经有些动摇,如今再听孙女这般说话,更觉得将樊氏抬为平妻之事不过是内宅的小事,跟朝堂器重以及将军府的脸面、前程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再者,樊氏嫁入将军府多年,就算再急也不必急于这一年半载的,若真是在亡妻重孝期间将妾室抬起来,被人知道了,不定能说将军府什么呢?

唐氏这么一想,心中略略定下来了,只是想到樊氏刚才哭着跟她诉苦的样子,心里犯难该如何安慰一番,另一方面也觉得樊氏这般急吼吼的跑她面前说事却是不妥,太过小气急躁了些。

林炎冉见唐氏被说动了几分,连忙笑着再加把柴火添把力,道:“二娘在府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待人一向宽和,想来也不会计较这一年半载的,祖母不若再等两个月,等到年节的时候,母亲重孝期一过,又趁着年节热闹,想必那时父亲还未赴边,不若就那时请族中有威望的老人来做个见证,将二娘抬为平妻,一举数得,岂不美哉。”

章节目录 第39章 唐氏听得频频点头,而一旁沉默开小差的林炎翎却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大姐不简单,这话里的意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很有拖延时间之嫌。

林炎冉又道:“今日见袁莺儿姐姐嫁的好,孙女替姐姐高兴之余也难免艳羡,眼看着我跟姝儿妹妹也快及笄了,亲事却还没有着落,若二娘年底之时扶正了,等开春后行走各大赏花宴踏春宴,她以正经夫人身份带着女儿们参加岂不十分有脸面,到那时候,以妹妹的姿容气度还怕寻不着好亲事?!说到亲事,忽而想起几天前的那天晚宴,我想姝儿妹妹一向自重自爱,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才会那般的,祖母也别往心里去。”

唐氏原本几乎忘记那天晚宴上的事情,此时再次被林炎冉倒腾出来,惹得面上不快,一想到最心疼的孙女做出与人私相授受的事情,便心头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一般不舒服。

虽说她心里明白这事有蹊跷,可名声坏了却是真的,只愿这事情压住了,不再被提起。

林炎冉时刻观察着唐氏脸『色』,这时凑近唐氏耳边低声道:“孙女知道祖母最看重将军府的脸面了,说句小辈不该说的话,不若趁着这两个月再仔细看看二娘的行为表现,若真能挑起一大家子里里外外的俗物,还能处处维护将军府的体面,祖母扶正二娘那岂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么。”

唐氏多精明的人,立即知道林炎冉话里的意思,她这话反了说就是:倘若二娘人前人后不堪重任,也好趁一切还没成定局,有转圜的余地。

其实林钧才死了妻子,又不愁没人服侍,也没必要匆忙行事,再者今日袁廖氏说的,将军府以后指不定还有大把荣华富贵,万一那时候皇帝一个高兴要赐婚什么的,家里莫名多了个平妻,岂不把事情弄僵了,打了皇帝的脸面。

如此反复细细思量一番,老夫人唐氏越发觉得扶正樊氏一事不能『操』之过急,要如孙女说的,还得再看看。

唐氏打量凑近前的林炎冉,细白的皮肤,精致的五官说不上国『色』天姿却也端正大方,又如此这般沉稳谨慎行事,确实不再是从前那个爱胡闹的小女孩了,心下也颇为放了心。

只要她不再似以前那般整日疯疯癫癫舞刀弄棒的,学着知书达理沉稳行事,自己也不是个苛刻的人,自然会待她好的。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唐氏叮嘱林炎翎得多跟长姐学习学习,如此这般说完,老夫人确实疲累困乏,便让姐妹二人各自回去了。

这厢樊氏一直留着人等在宁康园里,林炎冉她们一离开,那丫鬟得了完整的消息,便去将祖孙之间的谈话禀报给樊氏。

“她真这么说的?!”樊氏听完有些不敢置信,白日里她还气得要死,恨不得将那小蹄子痛骂一顿,这才在老夫人面前哭诉一番,不曾想自己这儿留着后招的一堆说辞还没发挥呢,那小蹄子竟说同意将她扶正为将军夫人。

这惊喜来的太突然,她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林炎姝和樊芙坐在房中另一边的椅凳上,也完完整整的将话听明白听全了,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怀疑和不敢置信。

樊氏打发了丫鬟出去,房中只留下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在想林炎冉此举究竟为何。

“姑母,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她都在老夫人面前表态了,就定然没有反悔的,姑母不用担心了,就安心等着做将军夫人吧。”樊芙讨巧的笑着道。

樊氏面『露』微笑,拉着樊芙的手道:“就你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

林炎姝虽心有疑『惑』,但也不能确定,只是看着娘和表姐,面上温柔一笑,并不说话。

她其实是想劝母亲谨慎些,大姐这是缓兵之计,反正说说而已,既能顺着老夫人,博得欢心,于她而言,也没有实质意义上的损伤,她为何不这么说呢。

可她只是怀疑,并不能断定,故而现在还不能在亲娘面前直说,但愿是她想多了吧。

另一边的乔氏气得吃不下饭,贴身王麽麽使个眼『色』,让丫鬟夏琴将碗筷撤下去,换上一盏银耳汤。

“姨娘别往心里去,兴许大小姐说的,真的只是在话本子里看到的故事而已,您上心便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呀,仔细伤了自己身子。”王麽麽跟在她身边许多年,心知她为何事犯愁,见此难免上前劝慰一二。

乔氏咬唇,绞着手里的帕子,似恼似嗔道:“可怎么会那么巧,那话本子里记的事跟我身世何其相似,若不是老爷怜惜,将我从边关带回来,我现在指不定是什么样呢。”

“姨娘明白就好,你看整个府上就你最得老爷看重,还有霆哥儿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又上进又讨祖母欢心,他可是将军老爷的长子呢,以后若是得了军功,开府独立出去,还不把姨娘接过去好好侍奉,姨娘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现在可别再这里自怨自艾了。”

乔氏点点头,她就是心里太明白了,这会儿见林炎冉反常的举措才不安起来,问道:“麽麽你说,大小姐她是不是故意的?我看她这些日子讨老夫人欢喜,明明不应该这般莽撞的呀,刚才夏琴不是还说老夫人留了她和翎丫头在房里训话呢。”

王麽麽见状也面『露』不解,道:“这个我也看不透,不若我着人去试探一二?”

乔氏沉默片刻,缓缓道:“还是不要了,反正现在樊氏那边着急,跟大小姐不对付,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王麽麽连忙端上准备好的银耳汤劝道:“姨娘最是能明白事的,咱们只要求霆哥儿有出息就好,说到底,女人这辈子还是要靠着有儿子傍身,其它都是虚得。”

乔氏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说道:“你看前几天樊氏往庙里跑得勤,你说,她这是干嘛?”

王麽麽笑道:“那还不容易猜,指不定求观音菩萨保佑,趁着将军现如今在府里呆的久一些,盼着能给她送个儿子呢。”

乔氏搅动瓷羹若有所思。

王麽麽又道:“我就说樊姨娘心术不正,也不瞧瞧现如今府里是个什么状况,还有你看看她今天穿的那一身簇新的衣裳,也不怕人笑话,我觉着老夫人也发现了,只是不说罢了,且看着吧,迟早会惹出事来。”

“麽麽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舒服多了,这些年要不是有麽麽在身边陪着,时时提点,我早就……”乔氏是真心感激她。

“千万别这么说,做奴婢的替主子分忧那是本份,姨娘这些年待我老婆子好,老婆子我心里明白着。”

主仆两人又絮叨着说了些话,伺候好乔氏歇息之后,王麽麽便退出房间,径自去了畅冉园。

***

林炎冉的院子跟林炎翎的是一个方向,两人从老夫人那里出来之后,便一起离开,一路沉默,等过了畅冉园的分叉小路,林炎冉却没有转身回去,而是跟着林炎翎一起走,打算把她送回院子,再折返回来。

林炎翎却不大愿意让她跟着,她总觉得这个大姐心思敏捷,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而锐利,能洞悉人『性』。

“你跟着我做什么?”林炎翎语气冰冷的质问,口气不善,可她声音却带着孩童的稚嫩,听上去将带着几分怪异,惹人想笑。

两人都跟着丫鬟,林炎翎身边的香叶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本就十分畏惧这个小小姐,这会儿也没她说话的份,听得自家小姐这么冷言冷语对嫡出大小姐,心里知道不对,却不敢说话。

香桃一向待人和善,且来将军府不久,虽然很好奇这位小小姐的『性』子,可看那冷酷模样,她才不会上去触霉头。

香芹就不一样了,她是家生子,本就熟悉将军府,知道小小姐的姨娘不受宠,这个懦弱的小姑娘这么对自家嫡出大小姐这般出言不逊,就是告状到老爷那里也是会罚她掌嘴的。

她看一边林炎冉若有所思的样子,便挺身站出来,道:“三小姐,我家小姐一番心意送你回院子,你倒好,不道谢也就罢了,还敢甩脸子。再说了,这将军府真真有身份的主子可是大小姐,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怎么能说是跟着你呢?!”

林炎翎小小眉头一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不符合年龄的冷酷盯着香芹,淡淡道:“又关你什么事?”

香芹正要辩驳,却见林炎冉道:“你很讨厌我?”

“谈不上。”林炎翎继续拧着眉,冷淡道。

“是了,不然刚才也不会替我解围,既然不讨厌,那便是喜欢?”林炎冉也不着恼,只淡笑说道。

“别恶心人!”林炎翎寒着一张肉嘟嘟的俏脸,说得有些咬牙。

林炎冉绕开她,径自往三姨娘的院子里走,边走边说道:“虽说跟你不算很亲,不过这次回来发现翎儿妹妹有些不一样了,我在想,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变化那般大呢?”

“如此,我也觉得大姐变得不一般,又是为何呢?”林炎翎毫不示弱的不答反问回去。

“你发现了?”林炎冉轻笑回头,却继续往前慢慢走。又道:“被父亲教训一顿,吃了亏,便自觉起来,何况人总要学着长大,不是么。”

林炎翎只能跟上她,听她似是而非的说话,问道:“大姐跟樊氏和二姐有仇?”

林炎冉轻笑:“三妹果然聪慧过人呐!”

林炎翎默,腹诽道:废话一句,懒得回答。

林炎冉偏头,看着身边矮胖墩般的小身子,道:“若说有仇,倒也不算仇深似海,只是樊氏不安份,总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连带着二妹也跟她学得这般,太浮躁,不够沉稳低调,如你娘这般安份,倒是皆大欢喜了。”

“可在旁人眼里,我娘的善良和安份却是懦弱无能,你知道是谁下毒害人的?!”林炎翎冷着脸,声音带着些嘲讽意味。

章节目录 第40章 “若我说是樊氏,你信么?”林炎冉停下来,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问道。

“动机?”林炎翎曾冷静的分析过,却实在想不明白陷害她们母女的好处是什么,元凶的动机又是什么。

“有些事并不需要什么理由的。”林炎冉轻笑,继续边走边道:“不过老话也说过,无风不起浪的,人都说难得糊涂,知道的越少越好,可有时候偏偏就是那么巧合,你娘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于是便有人想要灭口罢了。”

林炎翎有些气恼,一把上前扯住她的袖子,紧绷的小脸面无表情,只有一双喷火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林炎冉,道:“你都知道?!那你说,凶手到底是谁?!”

林炎冉被她大力一拉,身子不设防的歪了一下,看着三妹愤怒却隐忍的脸,忽而有些犹豫起来。

两人对峙起来,谁也不愿先挪动眼睛。

半响,林炎冉朝身后挥挥手,示意丫鬟们走得远一些,才缓缓道:“其实真相如何我并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樊氏绝对脱不了干系,这其中乔氏知不知道,有没有参与,我都不清楚,你娘的病是在生你的时候落下的,一直不见好,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知道的丫鬟婆子和物证估计都被清理了,无从查起,我跟你说这么多,只想告诉你,或者说告诉你们,我的目的是将军府无事,不论樊氏将来如何,你们都必须紧守本份。”

“我可以帮你!”林炎翎脱口而出,说的斩钉截铁。

她愿意站在林炎冉这边,是有原因的。

上次夜宴的事情,她冲出去让父亲彻底记起来还有一个被忽视的老婆和孩子之后,樊氏当夜便跑她们院子,跟她娘两人在房里说了半个时辰的话,那女人看着和气温和,实则口蜜腹剑,处处针对、话里话外隐带着恐吓威慑之意。

在之后那晚上,她娘一整夜都没睡好,这几日也是有事没事都看着她唉声叹气,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不说。

于是,林炎翎隐约知道娘有什么把柄捏在樊姨娘手里,如今樊姨娘得势,娘才过的战战兢兢的。

不是她不能查,而是像林炎冉说的那般,时隔六年,物是人非,知情人估计也不会说,她现在无从入手。

在这深宅大院里,处处有人盯着,她做什么事情都不太容易,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帮她娘调理好身体,至于其它的事情,不急于一时,但显然林炎冉知道一些情况,端看她愿不愿意帮忙。

林炎冉挑眉,问道:“条件。”

“找出害我娘的元凶,杀了她。”林炎翎说的轻巧,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杀人是件多么血腥恐怖的事情,就好像说了句“今天你吃蒜了么”这么简单。

林炎冉颇为惊讶的瞪着她,有些不敢置信,杀人很容易么?杀人不用偿命么?怎么眼前这个才六岁的小妹说起杀人来——这般轻巧!

沉『吟』了半天,不由轻骂一句:“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觉着杀人就跟切菜般简单?!”

事实上林炎翎此刻就在心里说:杀人就跟切菜一样简单!

菜表示很郁闷:自己很无辜,躺着也中枪!

见林炎翎不说话,林炎冉轻叹一口气,十分认真道:“让人死其实很容易,可如何让她死得名正言顺?”

她还有句话没说:她要的是让仇人生不如死,可这得动点脑筋,虽非难事,但也不易。

她上一世所受的苦,要让那些害过她的人都尝尝,可不能就一句杀了了事。

“我不明白。”林炎翎皱眉。

她是真不明白,在她的世界里,有冤抱冤有仇报仇,既然已经知道坏人是谁,仇人是谁,为何不直截了当了结了,弄那么多弯弯道道的,真是麻烦。

什么叫站着说话不腰疼,就是林炎翎这般的,不过她也确实还不太明白这个封建专制时代的生存法则。

许多年以后,林炎翎看着大姐步步为营走上巅峰将那些害人的人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不由暗自叹息,她还是比较适合混迹江湖,快意恩仇才是她的菜!

“你这般年纪能明白才奇怪。”林炎冉莞尔一笑,岔开话题,道:“我看这几日你娘气『色』比之之前好了很多,还得多劝劝她,让她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要,实在不行就去找父亲。”

林炎翎见她不欲多说,想了想,道:“我那天去看了娘喝得『药』渣,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药』物,又找了买『药』的丫鬟,要来『药』方,也没有特别发现,但看娘的症状,判断应该是中了砒霜之毒,只是每次用量极轻,并不明显,也不致命,日积月累才会拖垮身子。”

林炎冉原本慢慢走在前面,此时心中无不惊讶转头,愣愣看着小妹,问道:“你懂医理?”

“……”

林炎翎原本面无表情,此时却心中警觉,小脸一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没什么好遮掩的,于是道:“懂一点点,因着我娘常年吃『药』,平时看得书也大多是医书,且几天前我问过替娘诊治的大夫,他也这么说。”

林炎冉点点头,不再追问,只是道:“既然知道病因,解决了好好养着就好了。”

林炎翎没有回话,心里却十分清楚,她娘的病不仅仅是中毒,还有忧思郁结,常年闷在屋子里,不得病才怪。

只是在这里没有心理医生专门治疗,她也只懂皮『毛』,她娘的『性』子也比较难开导,故而……走一步看一步吧,能拖多久是多久。

眼看着就到了院门口,林炎翎想了想还是说道:“大姐知道哪里有医书,能否借来一阅?”

“你感兴趣?”林炎冉问。

“嗯,不为别的,就为了调理我娘的身子。”林炎翎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别人就是怀疑,但看她顶着个面瘫脸,一本正经的样子,也看不出什么。

事实上为她娘治病只是一方面,重点是她以前主要是学外科西医,中医懂得不多,至少在草『药』认识方面欠缺很多。

林炎冉没再多问,想了想道:“母亲和父亲都是行伍出身,医理方面的书并不多,我可以找找,找到了会让人送过来。你为何不去找父亲?”

“跟他有代沟。”林炎翎脱口道。

“?”代沟?那是什么东西?林炎冉不太明白,越发看不懂这个小妹了。

呃……林炎翎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往院子里面走,临走前硬邦邦说道:“就是说不清楚明白的意思。”

林炎冉望着小小的背影,失笑。暗忖:这个臭丫头貌似还没有跟自己道谢吧,好吧,她大人大量就不跟她计较了。

林炎冉回到自己院子,用晚膳的功夫,琴姨禀报完院子的情况,丫鬟进来收拾一番,琴姨却略微紧张的在房里瞪着她,也不说话,也不离开,却是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林炎冉笑道:“琴姨放心,我现在做事有分寸,刚才在祖母那里只是说了会儿话,她并没有训斥我什么。”

“真的?!”

“嗯。放心吧。你也累了一天了,让香芹安排值夜的人手,你去睡吧。”

次日一早,众人才用过早膳,忽闻门房来传,说是宫里来了人,正在前厅等候大家去接旨。

老夫人神『色』一肃,连忙命人去前厅好茶好点的伺候着,自己则带领府中一众女眷稍整衣冠,前去接旨。

前来颁旨的是个油头粉面的中年公公,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公公和两个小宫女,老夫人一见这阵势,便知道这公公大有来头。

果然,待公公宣旨完毕,老夫人亲自上前隐晦的一番寒暄,顺手塞了一对赤金镂空嵌玛瑙的镯子,这才打听一丁点消息。

岳公公是仁寿宫里的大太监,这次是奉太后旨意前来办差。

懿旨的意思很明显,明天是中秋节又逢太后寿辰,宫里凡五品以上官员都能携少量家眷进攻夜宴,念及林将军府上大丧,担心府中女眷有所避忌不能出席,这才颁旨给个恩典,命老夫人带着女眷出席。

当然懿旨中明确指出太后挂念林夫人的女儿,所以,一定要带嫡长女林炎冉出席,指不定到时候太后想起来要单独召见。

老夫人感慨太后她老人家仁慈,连连谢恩,临走时,又送了一包沉甸甸的银子给岳公公和小公公宫女们,感谢他们这么大热天跑来跑去十分辛苦,这点孝敬银子就当给他们买茶喝。

岳公公掂着钱袋子,很满意的走了,回宫复命。

这是自林炎冉母亲去世以来,府里的人第一次这么热闹高兴,能奉太后旨意进宫宴饮那是天大的恩赐,女眷们犹自开心,一定要好好装扮装扮。

老夫人思量一番,便吩咐下去,明天中午吃过团圆饭之后,由她带着林炎冉林炎姝两姐妹入宫,其余人等按部就班,老实在家待着。

樊姨娘原本还指望老夫人会带她进宫见见世面,老夫人一声令下,她便不敢再多说什么,末了,只笑容可掬的说,前几日命人给府里的人各置了两套秋衫,两套冬装,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遂命人去成衣铺子取回来。

老夫人嘉奖一番后,叮嘱她仔细安排,好好置办,定要让她两个孙女穿着得体,不能落了将军府的脸面。

林炎翎还小,不带去宫里可以理解,姨娘们是断不能入宫的,而樊芙一听老夫人的意思,便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不可耐。

以她的身份,入宫是多么难得的事情,她若不知道便罢了,可现在她不仅知道了,还有机会,她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平白错过了,躲在房里想了想,便让伺候她的丫鬟香草去畅冉园找林炎冉。

此时林炎冉正陪着琴姨在描花样,房里只有香桃在一旁煮茶伺候着。

香草说明来意后,林炎冉犹自发呆了片刻,看小丫鬟着急,这才缓缓说道:“不是我不帮表小姐,实在是祖母发话,我无能为力,这件事不若去求樊姨娘来得容易些。”

章节目录 第41章 细细说来 香草不算机灵,她也听不明白林炎冉话里的意思,她其实就是负责来回跑退递话的传话筒而已。

于是,她传递樊芙的意思且问道:“表小姐也知道来你这儿没什么用,可她担心去樊姨娘那边也是无功而返,上次大小姐跟表小姐说的一番话,她觉着很有道理,所谓求人不若求己,眼下这么难得的机会,表小姐的意思是:还请大小姐帮着试试看,去老夫人面前说一说,只要能进宫见识一番,其它的事情就跟大小姐无关,表小姐自己会想法子。”

林炎冉淡淡一笑,招手让香桃过来,跟香桃附耳说了句悄悄话,香桃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拉着还在傻愣着的香草走出房去。

琴姨放下手中活计,看着林炎冉一副没事的人一般,不由开口叮嘱道:“这宫里可不比家里,断不能随便行事,可得千万要小心些。”

“说起来,琴姨曾经陪着母亲进宫面过圣,那皇上长啥样?能跟我说说不?”林炎冉嬉笑着问道。

琴姨掩嘴一笑,“就你调皮,别人可都盯着皇子皇孙,你怎么开口就问皇上,再说,你这次进宫去太后寿宴,都是坐在女眷区,恐怕见不到皇上的面,就算见着,依着身份估计也是远远瞧一眼。”

“我就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提前问问,皇上见不着,那太后呢?琴姨见过太后吗?”

其实,林炎冉上一世已经见过皇帝和皇后,只有这位深居简出却极有威严的太后却不曾见过,此番她特别下懿旨召见,恐怕事情不若表面那般简单。

若说上次对三皇子出言不逊,他气恼之下也应该是去求皇后下旨召见,而不是太后,这其中有什么因由?

她暗自思量的时候,琴姨边描花样便说道:“其实我也只陪着你母亲进宫去过两次,皇上年轻的时候算是个俊小伙子吧,皇后端庄,太后倒是有幸见过一次,是个非常慈善和气的人。”

“哦……就这样?!”林炎冉一笑,看琴姨循着记忆遮遮掩掩的叙说,有些失望。

“不然还能怎样?”琴姨抿唇,道:“入宫面圣那是多么庄重严肃的事情,哪由得你东看西瞧的,稍有举止不当的,又或者冲撞了宫里的贵人,那是要杀头的……”

“所以,其实琴姨也没有真正看到他们长啥样,对吧。”林炎冉抢白道。

琴姨点头,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道:“皇上年轻的时候曾率兵打过仗,在边境受伤走失,被小姐所救,那时候我帮衬着负责照料,当时觉得,他除了比别人长得俊一些外,也和普通人一样,没什么特别的,是后来才知道他身份是皇子,再后来成了皇上。”

林炎冉点点头,嬉笑着问道:“真有那么俊?比之父亲如何?娘当时有没有想过要嫁给他?话本子里经常写道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若以身相许嘛……”

琴姨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骂道:“知不知羞!知不知羞!”

这时陈麽麽撞开房门,“哎呦”一声一个翘楚跌在地上,手里捧着的喜鹊登枝金丝楠木托盘也打翻在地,里面是两套不同颜『色』的衣衫,衣衫上面是两套配好的珠钗耳环首饰,均洒在地板上。

林炎冉目光凌厉朝她望过去,吓得陈麽麽慌忙止住哀嚎,跪在地上求饶道:“大,大小姐恕罪啊……老奴,老奴不是故意的……是有人在背后推我一把……”

香芹抬脚走进来,阴阳怪气的刺道:“大小姐,奴婢远远的瞧见有人贴着门板鬼鬼祟祟的,以为是入了贼,没想到贼没捉到,倒是撞翻了陈麽麽。”

陈麽麽平素管教下面小丫鬟的时候,没少给香芹香篱香桃三个人下绊子,还明里暗里示意她们都是二夫人派过来伺候大小姐的,得向着二夫人才是正经,要是不听话,以后还有好果子吃!

陈麽麽不愧是府上的老人,瞧一眼屋里的情形,立即镇定大声道:“小丫头瞎说什么呢!我这是奉二夫人命令,领了小姐明天进宫穿的衣裳,正打算送进来给小姐过目,却被你撞翻了,还不赶紧帮着收拾起来。”

陈麽麽边说,边着手去将掉在地上的衣服往托盘里捡。

香芹不为所『惑』,尖刻道:“呦,我从那边走过来也约么有一盏茶的功夫,怎么就不见麽麽禀报,将衣服送进房里呢。”

“你——!”陈麽麽低头,一双吊梢眼滴溜溜的转悠,口中狡辩道:“那是,那是……我瞧着屋里有人说话便……便在门口等,等着罢了……”

林炎冉皱眉盯着陈麽麽,这老家伙自从进了畅冉园倒是日日尽忠职守,将她听见看见的全都汇报给樊氏,只是平日里说的话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她便懒得理她,没想到她越来越放肆起来。

“来人,将陈麽麽拉下去,鞭笞二十。”林炎冉沉着脸,冷面寒霜吩咐。

陈麽麽惊恐尖叫:“大,大小姐饶命啊,老奴是……”

没等陈麽麽嚷嚷完,屋里来了两个粗使婆子将人连拉带拖的拉去院子里行刑。

香芹和守在门口的香篱此时进门,打算将衣服收拾好,正要碰上衣衫,被林炎冉喝止。

林炎冉眯起眼睛盯着里头那件赤橙『色』缠枝勾金菊金丝的衣衫,缓缓吩咐道:“香篱你去厨房拿些蜜糖和面粉来,香芹,你守着门口,不准任何人进来,快去!”

两个丫鬟得令出门。

琴姨这会儿瞧出不对劲,问道:“可有不妥?我刚才还想问,怎么二夫人说的衣裳到现在还没来,这会儿命人送过来的却是这样两件颜『色』鲜亮的衣衫,府上尚在大孝,这样穿去皇宫似乎不太好。”

岂止是不太好!

林炎冉暗自冷笑,上一世她为了在殷少融和帝后面前博得好印象,穿着鲜亮的衣衫去到皇宫赴宴,结果皇后召见的时候她浑身发痒,又不知道什么原因,之后整个背部连着脖子上全都起了红疹子。

皇后见她站着没规没矩,不停晃动不说,就连说话都结结巴巴,一副不堪忍耐的样子,是以皇后十分不喜欢她,明着斥责她不懂规矩,没个分寸,再之后一直看她不顺眼。

反倒是林炎姝,从始至终都表现出娴静柔美,皇上皇后问话也是略微羞涩的大方回话,在众人面前出尽风头,博得美名。

后来她回府之后,气恼的将衣服剪破,丢弃在门外,还是清洗衣衫的粗使丫头捡了去,原打算洗干净缝缝补补还能凑合着穿,结果发现洗衣服的盆子里飘着一层褐黑『色』小虫,当时就吓得面无人『色』报给她知道。

她记得,当时她恼怒着跑去樊姨娘屋子里质问,樊氏一脸镇定的看着她,笑说是她自己喜欢擦桂花香膏,那种甜腻的香气很容易就引来蚂蚁,是她不懂事莽撞不注意闹了笑话还跑过来胡『乱』怪罪人。

之后,樊氏又表现得十分着急,她在帝后面前出糗,帝后会不会恼怒,事后若是责罚将军府怎么办,樊氏一着急就跑去老夫人面前说,结果老夫人恨声骂她是个丧门星,尽给将军府找麻烦丢脸子!

林炎冉想起前世种种,周身瞬间涌起一股寒霜戾气,双手握拳指节泛白,琴姨瞧着她神『色』冷酷又倔犟忍着,以为她是因为衣服的事情气恼,不由十分心疼的上前揽着她肩膀,轻声安慰。

不多久,香篱拿着东西进门,林炎冉将厅内圆桌上的茶几挪开,在桌面铺上一层洁白的面粉,然后用一个竹夹子将两件衣服拎起,用剪刀从衣领至后背剪开一片碎布,再将蜂蜜抹了上去,不多久就看到里面缓缓爬出一些小虫子,衣服瘫在桌面上,小虫子闻着蜂蜜的甜味均从衣服里跑出来,密密麻麻越来越多。

琴姨刚刚看到林炎冉要将衣服剪破,还惊呼着要她住手,此时却只看得瞪大眼睛,张着嘴巴半响说不出话来。

香篱吓出一身冷汗,口中又是怀疑又是愤慨道:“这……这是……什么呀?”

“黑蚂蚁。”林炎冉想也不想就说。

香篱一边擦着冷汗一边怒道:“太过分了!这是二夫人弄得?她这是要害小姐呀!也不怕遭报应!”

“她要是怕,就不会做了呀。”林炎冉笑道:“这些小东西不至于害人『性』命,不过是让我明天再夜宴上出丑罢了。”

“那也是个黑心肠的!”琴姨也气得不行,半响才找回自己嘴巴,脱口骂道,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香篱诡异的瞧一眼大小姐,话说她是怎么知道这衣服有问题,还知道是里面有虫子的?!

琴姨拿起衣衫,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又像是做出决定般决绝说道:“二夫人太过分了,我这就去找她理论去!”

“别慌别着急……”林炎冉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笑道:“这样吧,香篱你把衣服重新整理好,若无其事的将它们放好,定要叮嘱香枝她们几个仔细看着,这可是明天大小姐进宫要穿的!”

香篱点头,应声出来房间。

这时,香芹也知道情况,进门时脸上表情都带着气怒,十分不快。门口也传来婆子禀告,说陈麽麽刑罚完毕,晕过去了,等着林炎冉发落。

林炎冉跟琴姨一起出得房门,看着院子中央昏死过去的陈麽麽淡声道:“送回房里歇着吧,今日她的活计就交由香芋代劳,其余人等各司其职,做好份内的事。”

丫鬟婆子及洒扫的几个仆役均喏喏应声,相继离开,各做各事。

才说完,香桃回来了,见院中各人神『色』不对,忍着好奇心,想着等会儿去找香芹打听这一眨眼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跟着林炎冉回房后,眉笑颜开的拿了一个油纸包,笑眯眯的回禀林炎冉道:“我跟表小姐说了。”

林炎冉挑眉:“她怎么说?”

“刚开始她有点犹豫,不过还是答应下来。”香桃笑道:“不过是让她伸个手的事情,表小姐是个很聪明的人,自然会帮着小姐的。”

琴姨见衣服坏了,自发的去侧间的箱笼里翻找,看能不能找到一件合适的去宫里穿的衣衫来。

林炎冉劝说两句“不着急”“没关系”,但是琴姨还是觉得要慎重准备才好,见劝说无用,也也就由她去了。

故而,这会儿房间里就只有香桃和林炎冉两人。

香桃继续动手拆着油纸包,边说道:“不过我还是多说了几句,让她去樊姨娘那边求情,若是樊姨娘为难,或者不肯,就让她说,大小姐平素在府里头跟二小姐都不怎么亲善,现在要单独跟着大小姐老夫人进宫,若到时二小姐出个什么状况,老夫人被人拉着说话吃酒,大小姐又不愿意出手相帮,二小姐孤身一人没个照应的可怎么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出事了,谁也拿不着错,总不能还跑去皇宫里找证据吧!”

林炎冉淡淡一笑,径自接着描手头上还没有完成的花样,并不发表意见。

香桃笑得贼兮兮的,凑上前来道:“表小姐心思活泛,我这么一说,她就连忙表示,不能明着说是大小姐会对二小姐不利,她有分寸,知道该怎么劝服樊姨娘,只要她说扮作丫鬟待在二小姐身边照应,总比旁人来的放心,樊氏定会允的,于是就赏了我这个。”

香桃献宝一般打开油纸包,笑道:“表小姐说这是她让她哥哥去京城做点心第一的豆香斋买回来的桂花糕,知道大小姐尤其喜欢桂花的味道,特别让我带过来,让大小姐尝尝的。”

林炎冉瞥她一眼,道:“我说你怎么传个话要这么久呢,原来是跑腿去买糕点了?!”

香桃嘿嘿笑两声,不好意思道:“还是什么都逃不过小姐的眼睛,我,我其实……就是表小姐让我在大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就有人送了糕点来,约么表小姐知道有求于你,早就托人去买了。”

林炎冉点点头,不置一词。

香桃见林炎冉没说要吃也没说不吃,可她盯着那糕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又不好意思开口求恩典,只好在一旁干等着。

林炎冉瞧她模样,等到手里绣金菊的花样描完了,这才淡淡开口道:“表小姐一直跟我们不对付,她送过来的东西你也敢吃?”

香桃一愣,被问住了。可随即想到,这糕点可是她等在大门口拿进来的,根本就没有经过表小姐的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林炎冉见她傻模傻样的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挠头,不由好笑道:“我没什么胃口,你拿去跟香芹香篱分着吃吧。”

香桃高兴得大声回应:“嗳,我这就去。”

见她跑得比兔子还快,林炎冉在她临出门的时候又不怀好意的提醒道:“回头拉肚子别说我没提醒你们啊……”

如此,一直到晚膳之后,出事了。

香篱拎着照看衣衫的香枝,推攘着进了房间,拧着她的手,让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气恼禀报道:“大小姐,香枝今天往樊姨娘的院子跑了两三趟了,我刚才去检查她看着的衣衫,却发现新做的两件衣服都被剪子剪破了,我问她是不是樊姨娘让她这么做的,她不仅不承认,还狡辩!”

林炎冉正在翻看一卷书,在书案后抬头,别有深意的看一眼香篱,后者冲她眨一下眼睛,然后端正的站在门口把守着。

“大小姐我没有啊,从中午的时候衣衫就一直放在那里好好的,没人动过,期间我去吃饭和上了一趟茅房,再没离开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奴婢也……也不知道!”香枝跪地上哭着喊冤。

香篱抬脚踢了她一下,恼怒道:“还说不是你,你没事往姨娘的院子里跑什么?也不看看谁才是你主子!我看定是眼红大小姐的新衣服首饰,又被人挑唆起了歪心思,你自己看看,这新做的蝴蝶簪子上那对红宝石镶嵌的眼睛不见了,是我在你荷包里搜出来的,你还敢抵赖?!”

“不是我,真不是我,大小姐要明查啊……”香枝慌得连连磕头,嘴里只顾着喊冤。

一想到早上陈麽麽身上皮开肉绽的样子就吓得不行,她抬起头膝行两步哭道:“我去二夫人的院子里,是想替陈麽麽求个恩典,她身上破皮,虽然抹了『药』,可这种天气炎热,容易感染生脓疮,加上陈麽麽年纪大了,还是要请个大夫来看看才好……”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做错事,大小姐罚得不对了吗?怎的比主子还矜贵,受点皮外伤就要死要活的请大夫,她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先不说陈麽麽,你这偷东西又看管不利,用不着你在这里嚎,一会儿到了老夫人那里,是非黑白自然见分晓!”

香篱又在她肩膀上掐了一把,心里却很虚的瞄一眼自家小姐,暗道:这教训丫头的活计还是交给香芹比较合适,她这老实人慢『性』子不适合做这种活。

“小姐,我真没有偷首饰,一定是香竹,对一定是她,她平日里手脚就不干净,听说最近家里出了事,急需要使银子,一定是她,是她趁我去茅房的间隙去偷了东西……”

“来人,把人捆了送去老夫人那儿!”林炎冉淡声吩咐。

这边院子动静很大了,那边在床上哼哼唧唧的陈麽麽听见,问门口的一个粗使丫鬟怎么回事,丫鬟据实相告,说是香枝伙同香竹弄破了大小姐明天要穿的衣服,还偷了首饰上的宝石打算去换钱,大小姐正在发脾气教训人呢。

陈麽麽听完,翘着嘴角冷哼,在枕头底下『摸』索一阵子,拿出一串铜钱,吩咐道:“我身子受了伤,你帮我跑一趟二夫人那儿……”

小丫鬟拿了铜钱想了想,只身离开。

陈麽麽见人一走,连忙披了件外套,一边系扣子一边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打算亲自去看看,还没等她出门,从外面就冲进来一个大丫鬟,一声令下:“给我搜!”

接着两个三个洒扫丫鬟就上前去,在屋子里四处搜寻。

陈麽麽愣住,张了半天嘴才尖叫道:“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香芹,你个小蹄子好大的胆子,仗着自己在小姐屋里服侍,这么没分寸……”

香芹冷着脸,斜着眼静静的瞟着她,半句话也不说,陈麽麽见叫骂没用,要扑上来撕她衣服,她这才侧身一甩手顺带着推老婆子一把。

陈麽麽本身有伤,反应也迟钝,被香芹推一把便跌坐在地上嗷嗷叫疼,就差没哭天抢地的喊冤了。

香芹鄙凝着她惺惺作态,冷冷的说道:“麽麽身子骨真是硬实,都皮开肉绽了还这么有活力,不若留着点力气等会儿在老夫人那儿继续演戏吧,至于管不管用……”

一个小丫头捧着个红漆匣子上前道:“找到了,在这儿。”

香芹翻开匣子看一眼,惊得瞪大眼睛,心里暗骂:好你个贪财坏心的老婆子!等会儿看你怎么说!

香桃一直听着林炎冉的吩咐,守在院子门口处,见一个小丫鬟出来便跟了上去,一会儿见她果然去了樊氏的院子,便头也不回的折返去了老夫人院子里。

她力气大脚程也快,片刻就到了老夫人院子,让守在门口的丫鬟报信,丫鬟说天『色』已晚,老夫人都要歇息了,不能让她进去。

香桃气急在门口大声嚷嚷道:“老夫人救命啊!老夫人……我家小姐的衣服被坏心眼的扎破了,还不承认,大小姐让我来求老夫人做主,定要找出害人的凶手……老夫人……”

都已经换好衣服躺床上的唐氏这会儿也没睡,因着明日要进宫,她今天上床比平时要早,听见外面有人在干嚎,便让曹麽麽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多久曹麽麽就将知道的事情禀报给老夫人。

唐氏阴沉着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响只吩咐曹麽麽替她更衣,让人进来。

林炎冉带着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捆着赵麽麽和香枝、香竹一行人浩浩『荡』『荡』去到老夫人的宁康园,半路上遇上匆忙赶过来的樊氏和林炎姝以及她们随侍的丫鬟婆子。

没多久,还有闻声过来看热闹的乔氏和岑氏以及林炎翎等人,偌大的宁康园被这么多人挤得水泄不通。

唐氏一看,虎着脸,让曹麽麽带上人,将二等丫鬟以下的人全都赶出院子,只剩下一些主子和贴身的侍从呆在内院。

她率先发声:“究竟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章节目录 第42章 从严办事 林炎冉垂着头,毕恭毕敬的站着,让她此刻哭诉自己委屈她实在做不出来,不过该做样子还是要好好做样子,不然这场大戏就白筹划了。

她拿出自己贴身用的绢帕,抬手按了按眼角,林炎冉低声道:“祖母,刚才我贴身丫鬟香篱去检查明儿一早进宫要穿的衣服的时候,发现不仅衣服被剪破了,首饰上的红宝石都被人撬了去,我便捉了看管的丫鬟香枝来问,香枝说是香竹做的,香竹又告发了陈麽麽,且孙女让人去搜了陈麽麽的屋子,发现她竟然私下藏了不少珠宝,这……孙女太过震惊,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这么晚了来打扰,还请祖母替孙女做主……”

“好好的衣服,这婆子为什么要剪破?!”樊氏一见自己收买的人被罚,心中暗道不好,是不是林炎冉发现了什么,在猜测不定的情况下,她出声急辨。

她此举惹来唐氏不悦,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蹙眉不语,等着林炎冉的回答。

林炎冉瞥樊氏一眼,略微迟疑的顿了一下,然后吞吞吐吐状似为难道:“这,这我也不清楚啊,陈麽麽是午时一刻将衣服送到我房里的,那时候她鬼鬼祟祟的躲在门外,差点还被丫鬟香芹当做贼人抓起来呢,不过那时衣服倒是好好的,只是她听主子墙角,我便罚了她二十鞭笞,兴许她怀恨在心,让人做手脚也不一定呢。”

唐氏还没说话,她身边的曹麽麽却疑『惑』的问道:“衣服不是辰时三刻就送到府上了么,怎么过了午时才送去大小姐处?”

曹麽麽这么一说,众人心惊,这府上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老夫人的。

自然,大家也都听出话里的意思不寻常,齐刷刷的朝樊氏看去,樊氏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顿时心里打了个突。

不过她毕竟不是不暗人事的小姑娘会脸红什么的,只是轻声咳嗽一下,娇笑道:“哎呦,大家看着我做什么?衣服送来府上我总要过目一下才好跟人家掌柜的结算银钱吧。”

“二夫人说的是,可这衣裳放你房里都不止一顿饭功夫了吧,又是为何?”香桃胆子大,也不怕得罪樊氏,站在林炎冉身前笑问,也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樊氏一愣,绞着手绢恶狠狠的瞪着香桃,面上却笑着解释:“我这不是看那金菊的绣样很特别,想偷师学艺一下,这才让人将衣服先送我那儿去,待我学着描了花样,看仔细了针脚便立即给大小姐送过去了,一刻都没耽搁呀,难道这样也有错?!”

她一张一合的红唇轻快的吐出子虚乌有的敷衍之词,竟然脸不红气不喘,此时站在人后的乔氏精明的目光在众人面上快速溜一圈,似乎看出些许端倪,拉着岑氏退后了一些,低声跟她说着话。

樊氏只顾着给自己开脱,目光也是死死盯着林炎冉,根本没有注意其他人的小动作,只见她走到老夫人跟前,轻轻拉住老夫人的衣袖,娇笑道:“婆母~!你老人家最是知道我的,我平素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就对这刺绣还上点心,那玲珑阁的成衣裁剪及刺绣是京城排的上号的,我这不是贪了点小喜好,难道婆母这也要怪罪么?!”

谁知,唐氏一扯衣袖,盯着她看了看,并不说话。唐氏心里不痛快是想着明日进宫不可出差错,偏偏樊氏撞这个节骨眼上。

樊氏顿时僵了脸上的笑容,心里有些忐忑,要知道,若是平时唐氏定然不会这般冷眼,那她此时这样不理自己是为何?!

“这么说,这两件衣服确实在二娘那里放了许久才送给我的对吗?”

林炎冉看祖母的态度,知道这是这样在祖母心里造不成什么罪名,故而迎着樊氏恼怒恶毒的目光,轻笑着问,重点在于强调衣衫送去她那里之前一直在樊氏房里,没有经过她人人手的。

樊氏见她这么一问,心里没底,更加忐忑不安,却依旧佯装镇定道:“是,又如何?”

“端上来。”林炎冉挥手,随即转身朝唐氏堪堪跪下,低垂着头,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哽咽道:“还请祖母明鉴,替孙女做主。”

“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唐氏厉目扫视全场,一众丫鬟婆子径自低头,不敢朝主子们看去。

唐氏平素虽然对孙女们不太亲善,可也并不严厉,更别说这动不动就下跪惩罚什么的更是没有,将军府本来就子嗣单薄,只得林钧这一脉还育有子息,虽说孙女隔一层,那也是子嗣。

故而她一看林炎冉朝自己跪下,委屈得哭起来,心中明白几分,这是府里有人针对她,她找她帮忙做主来了。

她示意身边的大丫鬟桂花、海棠将林炎冉拉起来,又命曹麽麽去看香篱端上来的盘子,依旧是中午那两件剪破的衣衫,缺口明显是用利器割破,并不是手撕破或者不小心拉扯破的,曹麽麽检视一番之后,如实回禀唐氏,等待唐氏发落。

唐氏正要准备说话,却被香篱抢先了,道:“曹麽麽请仔细看,这两件衣衫可都是新的,除了被人剪破之外可还有什么不对?”

因着此时天『色』已黑,周围屋角廊前都挂起了灯笼,可光线并不强烈,故而曹麽麽以为自己没看仔细,连忙再次检视一遍,这一看可不得了,衣服里面竟然有小虫子往外爬……

曹麽麽大惊失『色』,唐氏也发现不对劲,等不及曹麽麽禀报,亲自上前察看,不看则已,一看吓出一声冷汗,手指指着盘子哆嗦道:“这……这是些……什,什么……”

“起先,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后来用夹子夹了这些小东西放厨房的一块新鲜猪肉身上,不消片刻那新鲜的猪肉便腐烂发臭,我们小姐吓得差点晕过去,这才让人捉了这些个黑心奴才问个明白,结果她们相互推诿,支支吾吾不肯老实交代,我们只能送到老夫人这里来,还请老夫人明鉴。”

林炎冉此时避开众人目光侧身站在香桃身后,由着香篱、香桃等丫鬟来替自己说话。

香篱说完,不给众人喘息时间,香桃立即补充一句:“二夫人不想大小姐比过二小姐也就算了,何必出手这么狠毒,要害大小姐呢,可怜大小姐的母亲尸骨未寒,在府里也没个贴心,不知道其它几个主子的衣衫有没有……”

“你住口!”樊氏断喝出声制止,“乡野丫头口没遮拦的,竟敢诬陷我?”

唐氏却厉目盯着樊氏,面沉如水,经香桃一提醒,立即吩咐道:“曹麽麽,带人仔细去看看,明儿要穿的衣服是不是都有这……虫子!”

最后两个字,唐氏说得十分艰难,她不是第一次碰上这种内宅阴损的手段,但往常都是跟她不相干的,如今终于熬成婆了,想着一劳永逸了,却没想到竟然还有人爬她头上作祟……

想到这里,唐氏看樊氏的目光越发凌厉,心道:不就是劝说你晚个一年半载再抬你当平妻的事么,你难不成连我老婆子也不放过?

唐氏是个狠厉的人,虽说平素喜爱樊氏,也颇为疼宠她和她所生的女儿,那是因为没有损害到她的利益,一旦事情牵扯到她自己,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要她心底一旦有了嫌隙和怀疑,那么樊氏失宠那是迟早的事情,这也是林炎冉为什么不直接出手灭了樊氏,而是一步一步的让老夫人去收拾她!

“等等!”樊氏不敢置信的瞪着唐氏,咬唇问道:“婆母……这是要……要搜屋子?!”

唐氏听她语气里含着质问,十分不悦的皱眉。

曹麽麽却严肃代答:“二夫人,你想多了,老夫人只是让奴婢带人去看看送去各家各院的衣衫是不是有问题,若都有问题那便是玲珑阁的不是,夫人也可以洗脱陷害的罪名不是?”

樊氏语塞,只得罢手,不然又会落人口实说她这是心虚不让人着手查办,可真让曹麽麽去……

她给身边的夏柳使眼『色』,奈何夏柳刚挪动身子,就被曹麽麽叫住,不让任何人跟着,只带着老夫人屋里的丫鬟婆子等人离开。

樊氏有些惊恐,心慌的朝唐氏看去,心道不好,耳边又听见香桃顶嘴说道:“奴婢没有诬陷呀,刚才二夫人不是亲口承认衣服在你房里待了许久,之后就送到畅冉园大小姐处么?”

“这……”樊氏心塞无语,想撕了她的心都有了,没想到从庄子上带的这个不起眼黑不溜秋的乡野丫头,任由她在府里『插』科打诨的,她不仅不感激,竟还处处顶撞她,跟她作对的!

但她知道一定不能让自己卷进谋害大小姐的罪名里去,她反应迅速的立即抽了身边赵麽麽一巴掌,呵斥道:“你怎么办事的?!大小姐进宫穿的衣服何等重要,我交给你去办,你怎的出了纰漏?枉我平时这么信任你!”

赵麽麽被一巴掌打蒙『逼』了,也不管什么情况立即跪下道歉:“是老奴办事不利,着了那些个黑心小人的道,老奴枉顾二夫人信任,老奴知错了,认罚!”

“该罚!”樊氏颇有种大义灭亲的豪迈气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一圈,像是在说:你们看,我不知道这件事的,我手下的麽麽也只是失职,根本就不知道有黑虫子这件事。

这一主一仆唱作俱佳的表演,生生把谋害的罪名摘掉,只落得个办事不利的罪责,林炎冉在心里冷哼,哪有这么容易就脱身的,休想!

她朝香芹使个眼『色』,香芹会意,立即上前,将手里漆红匣子递上前道:“这是从陈麽麽屋里搜出来的珠宝,她刚才在来的路上已经招供,说是二夫人为了收买她,让她在小姐的衣服了放东西,事成之后还另有重赏!”

“你!你血口喷人!”樊氏气急,指着香芹很想上去撕了她那张小嘴!

“请老夫人问一下跟我们一起来的人,我有没有撒谎自有分晓。”香芹冷着脸,却是垂着头朝老夫人拜了拜,只让她来做主,不与多说。

“我没有给这贱奴任何东西,这都是这老家伙自己偷得的珠宝,你个小贱人信口雌黄,满嘴胡言『乱』语!再说你们都是大小姐房里的人,谁不知道向着自家主子!”

樊氏见没人信她,众人看她的神『色』多了质疑和鄙视,不由心底生寒,转而向唐氏求情道:“婆母,你是我表姨母,我的品行你是知道的,我从嫁进来将军府十多年了,一直勤恳本份,夹着尾巴做人,怎么可能会生这种心思,若是要耍手段,也没必要等了这十多年呐……这摆明的是有人要将屎盆子往我身上扣呀……”

“是不是污蔑栽赃,自然会查清楚,不是你做的,自然不会冤枉了你!”唐氏还是阴沉着脸,没个好颜『色』,对于拉着她衣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樊氏心底生厌,甩手,杵着拐棍往旁边挪了两步。

大丫鬟秋菊见状,深知老夫人怕是累了,体力不支,便上前扶着唐氏走向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太师椅上坐着。

唐氏坐定后,沉声道:“将那犯事的带上来。冬梅你负责审问!”

冬梅脆生生的应答:“是。”

秋菊和冬梅跟桂花、海棠一样,都是老夫人身边得力的四大丫鬟,是老夫人亲自挑选培养的,这四个丫头连带曹麽麽可以说是老夫人最最信任的人了。

由她们办事审问,众人心知肚明,谁也做不了手脚,弄不成猫腻!

林炎冉就是预料到,故而她提早做了防范,在来的路上,喂给捆绑住的陈麽麽吃了颗『药』丸,骗她说是毒『药』,若是乖乖配合一切从实招供,事后不仅不追究,还会给她解『药』放她出府,若是不配合,还想着帮樊氏说话,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陈麽麽当时就被吓得瘫软了身子。

院子里除了冬梅几个一问一答的审问声,还有樊氏低声哭泣的声音。

让林炎冉意外的是,从始至终,林炎姝都保持沉默,而后面赶过来凑热闹的樊芙站在她身边,也同样保持了沉默。

只是,细看两人表情,就看出天差地别来,林炎姝还是那副温文柔弱的样子,绝美的小脸蛋始终维持平静,那双看似无辜纯洁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的盯着林炎冉,似有怨怼,似有疑『惑』,又似乎很是恼恨,十分复杂。

樊芙则简单得多了,她只是有些惊疑不定,又有些后怕,心里却知道,看样子姑母樊氏此时被人下了套,而那个下套的人就是才劝服她的林炎冉!

只是她猜不透,林炎冉会对姑母做什么?会不会要了姑母的命?那自己呢?林炎冉会不会下一个要收拾的人就是曾经也想要害她的自己呢?

不消片刻,冬梅便将事情审问得一清二楚。

陈麽麽一直就是樊氏派到畅冉园的眼线,林炎冉日常诸事都会报给樊氏,这次送衣服却是陈麽麽想在樊氏面前表现一番,自己跑去揽的活,谁知她去的时候,樊氏正在跟『乳』母赵麽麽商量着怎么让林炎冉在明天的宫宴上出丑。

之后,樊氏便将衣服给她,她一路送到畅冉园,被香芹发现听墙角,被罚之后就再也没出过房门,直到香芹带人来搜屋子,发现了那盒珠宝。

不过陈麽麽否认那是樊氏给的,却说那盒东西是林炎冉赏的。

林炎冉身边的香桃嗤笑问道:“她来畅冉园时日不久,一无功劳,二无苦劳,凭什么小姐会打赏她这么多珠宝,再说打赏时候可有人作证?又有什么凭据能证明一定是小姐打赏的?”

一个好吃懒做吃里扒外的奴才还会得主子赏,且还赏的无人知晓,这怎么也说不过去,故而陈麽麽的罪行被坐实了,连带香枝定罪为偷窃和看管不利,还有香竹是手脚不干净。

香竹原本不肯招认,重刑威吓之下,不得不承认平时会小偷小『摸』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小姐指明不要的香炉呀,厨房的烧鸡啊,书斋的墨石呀等等,这些原本构不成大罪,可没有一个主子还敢用这种偷惯了手的人。

虽说陈麽麽说的跟刚才对峙的有些微出入,但是经由她之口证实了樊氏和其『奶』娘意图谋害大小姐已然属实。

就在樊氏还没想好措辞怎么为自己辩解,曹麽麽带着人回来了,大声禀报唐氏道:“老奴带人去各个院子仔细查看了一番,除了大小姐的衣裳,还有老夫人您的和二姨娘乔氏的衣裳有些不妥……”

老夫人吓得伸手杵了一下拐杖,惊声问道:“真的?!”

众人身后,乔氏与岑氏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危机,樊氏这是要发作整治她们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但岑氏却是缩着脖子不敢有任何作为。

更何况,方才曹麽麽说只有大小姐、老夫人和乔氏衣衫不妥,她按着份例只做了两件衣服,她女儿倒是有四件,虽然衣料都不是什么贵重的新鲜时尚的,可胜在稳妥,既然如此,自己就没有必要强出头。

想到此,岑氏拉着林炎翎小小的身子又往后退了些,只求明哲保身!

乔氏却没有那么好脾气好耐『性』,更何况,在府里,在老爷和老夫人面前她因着林炎霆的关系可是能说得上话的,记得刚生儿子那会儿可是比之樊氏更得宠。

那时候樊氏经常找她麻烦,她防她防的厉害,不过那时候有大夫人在,樊氏不敢太过放肆,在老夫人面前卖乖的也就她和樊氏两人比较勤快一些,两人都有些倚仗,故而势均力敌。

可现如今,樊氏这么明目张胆的害她,她还能忍么?!

她怕什么,她儿子可是已经混进军营马上要建功立业的,估计樊氏就是怕她有儿子更加得势,才想着提前下手害了她,她跟她势不两立!

于是,乔氏快步上前,尖叫着扑到老夫人脚边哭道:“老夫人啊——!若是妾身做错了什么,樊姨娘当面说出来惩罚便是,大家都是当姨娘的,为了府里的好,我处处忍让,处处顺从,可她为何起这种黑心肠的暗害妾身啊,妾身也就罢了,连老夫人……连老夫人都不放过,这种人如何还敢留在府上……”

“你瞎哭嚎什么!我几时害过你!”樊氏见乔氏撒泼状,脸『色』大变。

本来还想上前呵斥几句,看到唐氏冷肃阴沉的脸,瞬间也委屈的抹着眼泪,哭道:“婆母……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害您啊,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若说我有心刁难大小姐,给她送去的衣服晚一些,我承认,我也承认我手下的人是个蠢笨的,总有办事不利疏忽怠慢的时候,可若要说我会起那些害人的心思,我是真没有,一百个真心没有啊呀……”

唐氏抬头看看樊氏,又低头看看脚边哭诉的乔氏,阴沉的老脸再次黑了几分。

她虽然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两人不对付,乔氏逮着机会发作,若说没几分打压落井下石的心思,她是不信的。

虽说曹麽麽查出来事实来,可是她这么多年观察樊氏,却也不会真相信她起了害死她的心思,旁的不说,她还等着自己做主抬她做将军夫人呢,林炎姝也等着要说一门好亲事呢!

可这其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别人的衣衫都没有事,就只有她们三人的衣衫有事?

唐氏被两人哭嚎弄得有点心烦意『乱』。

曹麽麽俯身,在唐氏身边询问道:“玲珑阁是京都有名的成衣制作商,不少达官贵人们都排队定制衣衫,虽说它们口碑好但也不排除有疏忽的时候,不若将今天接手过衣衫的人都喊过来问话,问得仔细明白些,也好排除一些外在的嫌疑,老夫人您觉得呢?!”

曹麽麽这话没说出口的意思是:这件事看着巧合,可里外都透着不简单,需要先排除外在因素,若是外在因素导致的,那今晚的事就好办,让人去寻了玲珑阁的掌柜理论一番,赔偿一二便是了。

若不是外在因素,真是府里有人使些下作手段,那老夫人可要好好整治了,事情闹到现在,已然满府皆知,若从轻发落会让府里小人作祟,下人们没规矩,往重了说迟早要家败呀!

唐氏何等精明老辣的人,自然清楚曹麽麽的意思,遂点点头,示意她亲自去寻管家来询问一二。

又是一番排查拷问,完毕之后,结果很明显,排除玲珑阁的不是,就是府里下人作祟,那么,接下来就要从严办事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精明算计 而另一边樊氏和乔氏这两人,针锋相对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你说你没有胆子,没有害人,那你说说,为何我和老夫人还有大小姐的衣衫有问题,其他人的没有?”乔氏慢慢站起来,抹了抹哭花了的妆容,质问道。

“没有就是没有,我怎么知道会不会是有人贼喊捉贼!衣服老早就给你们送过去了,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自己在里面加点料什么的……”樊氏也冷着脸,鄙夷说道。

话说她虽然出身落魄的官家小姐,但到底还是官家,她一直就看不上乔氏这样的商女,虽说当时是带着一大笔嫁妆入府,可那又怎样?出身是没法改变的!

“你!”乔氏气结,却聪明的转身对着唐氏哭道:“老夫人,您看看,她都说我们是贼喊捉贼呀……难道我们三个商量好了,一起在自己衣服里放东西然后栽赃诬陷她么?我也就罢了,可老夫人您……”

樊氏自知口误,脸『色』刷一下就白了,她自己说到一半也觉出不对,才停了下来,却也没法改口,只得苦着脸,装委屈。

唐氏冷冷扫一眼樊氏,继续沉默。

乔氏却继续自顾自的哭诉道:“老夫人,虽说我知道有些话不是做姨娘的能说的,可如今都快被人害死了,不吐不快!还请老夫人准允我辩驳一番。”

乔氏是个聪明的,说话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见唐氏没反对,于是继续道:“自从我入府,分了樊姨娘在老爷那里的宠爱,她一直耿耿于怀,处处针对我,尤其是我生下霆哥儿之后,她变本加厉的气我恼我,我都认了,毕竟她比我先进将军府,又是姐姐。平日里我能避就避,能让就让,没想到我就是上次说了句:夫人刚去,若『操』办抬她为平妻之事容易落人口舌,她……她就怀恨在心呀……这府里,除了老爷老夫人和夫人,就属她最大了,她还想怎样?如今她掌管中馈一事,人人都看她脸『色』,若没有她指使授意,那些个做奴仆的敢这么害主子!”

樊氏翘着兰花指,指着乔氏哆嗦着嘴唇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不停的重复着“你,你,你,含血喷人!”。

乔氏没理她,继续抹着眼泪说道:“这事儿,说一千到一万到底还不就是那件事么?看看如今,我曾反对过,大小姐大闹过将军府反对过,岑姨娘胆小怕事不用说,老夫人也觉着抬姨娘为平妻的事情不易『操』之过急,至于老爷,他一向是个孝顺的,只要老夫人您不开口,他也就不会再提,所以,樊姨娘才心急火燎的要害我们仨啊……可我跟老夫人想的是一样的呀,只是说缓一缓,又没说不同意,毕竟大夫人才去世半年,不能寒了未亡人的心呐,这事儿就是放到天王老子面前,咱们都是有理有据的,谁知道她……”

“什么话都被你说了去,你个贱蹄子破落户!你怎么不干脆直接说我杀人放火要灭了你呢?!”樊氏被气得浑身发颤,一反平常温善大度的模样,竟然口不择言的骂回去。

“难道你没想过么?!”乔氏立即不答反声质问。

气得樊氏仰倒,若不是身边丫鬟扶着,早晕在地上了,却又听见乔氏继续哭道:“这明儿若是大小姐和老夫人穿了新衣裳进宫,出了事,我们又不敢去宫里理论,只能吃闷亏,打落牙齿和血吞,樊姨娘倒是把这事做的天衣无缝,可惜,若不是大小姐细心,我们……只怕老夫人和大小姐都……”

乔氏真正厉害和聪明的地方就在这里,把事情说的透彻明晰,又不提自己委屈,老夫人看着霆哥儿的份上也颇为信重她,久而久之,只要她说的话基本在理,没有逻辑颠覆等问题,唐氏还是很相信她的。

如今再看唐氏黑如锅底的脸『色』就知道,乔氏的话她信了八分。

林炎冉抿着嘴角,黝黑的眸在几人身上细细扫过,心中并没有预期的心奋和痛快,反而因为预想过很多结果,把最坏的也算计清楚了,此时,她的心里倒显得十分平静。

“来人——!”唐氏终于受不住了,阴沉着开口,道:“将这些贱婢各打二十大板发卖了出去,陈麽麽是府里的老人,如此不知规矩,重打五十大板,没收她在府里的一切物件,连同家人一起卖了!”

陈麽麽、香枝和香竹三人早就被人捆绑着,塞住嘴巴扔旁边被人看管着,此时,老夫人发话发落了她们,立即出来几个粗使婆子,架着三人出去院子外面行刑去了。

曹麽麽让身边得力的大丫鬟秋菊盯着,没有人敢置噱半句。

唐氏发落完下人,也就等同于证实了樊氏的罪名,正要发落樊氏和赵麽麽两人,却被信步走上前来的林炎姝打断了。

林炎姝娉娉婷婷的往唐氏面前一跪,低声哭求道:“祖母,这件事情虽说二娘办事不利,可情有可原,二娘这些日子为了姝儿的事情,心力憔悴,都没怎么睡过好觉,白日里还要『操』持府中大小事务,是以累的晕了,难免有疏忽的时候,手下得力的丫鬟麽麽也都为此『操』持过劳,是孙女不孝,惹得二娘和祖母累着了,赵麽麽毕竟是二娘的『乳』母,也就这么一个得力的老人还在二娘身边伺候着,还请祖母看在二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从轻发落赵麽麽吧。”

原本唐氏想要重责赵麽麽和将樊氏看管起来的,此时被林炎姝软语哭求,再看看跪在地上年事已高的赵麽麽和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又气得脸『色』发白的樊氏,不禁有些心软起来。

掌管将军府打点内外不是易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再说樊氏接受府中庶务时日尚短,有些疏忽也是情有可原,若真是被有心害人的下人陷害了,也说不定的。

唐氏这么一想便犹豫着怎么开口,抬手示意她先起来说话。

林炎姝见唐氏阴沉的脸上似有松动迹象,又温声软语说道:“如今天『色』渐晚,与其纠察其责,不若想想明天如何应付进宫才是,就是连夜赶制,您和大姐的衣服是赶不出来了。现成的旧衫怕是要失了体面,姝儿是个没用的,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可也好在跟大姐差不多身量,不若从我那儿分一件新衣给大姐,有什么事情等过了明天中秋宫宴再说也不迟,您觉得呢?!只是祖母的衣衫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啧啧,林炎冉差点想击掌三下为她喝彩一番!

林炎姝果然是心思缜密沉稳内敛的心机婊!

一番唱作俱佳的说道,成功将众人注意力转为该怎么解决麻烦,而不是追究制造麻烦的人的责任去了,雷声大雨点小的把事情成功化解的一了百了!

只听见唐氏难掩疲惫的沉声道:“难得你小小年纪有心了,如此解决也甚好,至于我不用担心,自有体面衣衫穿出去的。如此,赵麽麽办事不利差点让府里小人得逞,暗害了主子,先打二十板子,罚没半年银钱,关押去柴房思过,以儆效尤!”

樊氏一听,其它都好说,『奶』娘年纪大了可受不住那二十板子,那挨板子可是会被打得屁股开花的,她想着要上前求情,被反身回来的林炎姝拉住,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以免帮倒忙。

被林炎姝这么一打岔,温温柔柔的一番说话,把乔氏之前哭诉的摆事实讲道理,指明樊氏窝藏黑心害人的事情全都抹了!

虽说她帮府里人裁制衣裳虽属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却也兢兢业业有苦劳的,往轻了说樊氏的罪责,樊氏最多算是办事不力,其它无论是黑心害人还是有心陷害,那都是别人的事。

于是唐氏一阵犹豫心软,有心袒护之下,樊氏反而没有被发落,连斥责都没有,只事前受了唐氏几个白眼,众人见此难免暗自一番唏嘘感叹:还是美丽又温柔的二小姐厉害呀!

乔氏本就不悦自己说话被二小姐截断,现在看到如此结果,脸上的眼泪还来不及擦,心里无名鬼火滋滋的往上窜,差点没把她那张哭花了的脸烧成红番茄!

乔氏原本想着借此事情闹大了,一举扳倒樊氏,最好她说完那些话,老夫人气得大怒,将樊氏毒打一顿关押起来,将府里的大小事务交由她或者岑氏,就算老夫人自己掌管中馈,也好过落在樊氏身上,让她得势!

她心有不甘,怎么就林炎姝上下嘴皮子这么一动,樊氏就能跟没事儿人一样呢?!就差一点点,只要再添一把火就能让樊氏翻不了身,可现在……她精明的眸光在众人面上梭巡一圈,有些迟疑了。

这厢,唐氏有些疲惫的挥手,吩咐道:“时候不早了,事情到此为止,谁都不准嚼舌头议论,各回各院歇息,有什么事情等过完明日中秋节再说!损坏的衣衫明日遣了管家再去玲珑阁一趟,就说府中女眷需要,再多做几套衣衫。”

乔氏死死的绞着手中的帕子,咬着红唇,隐忍得都快要吐血了,还是王麽麽上前来握住她的手,提醒她该离开了,这才不甘不愿的被人拉走。

岑氏远远的瞧着事情有了结果,便早先一步带着林炎翎回自己的院子,一路上心神不宁,神思恍惚又惶『惑』不已,连拉着林炎翎的手被掐出一片青紫都没察觉到,回去之后又是一夜噩梦。

林炎翎则全程表现得十分冷静和漠然,她只是担心她娘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很明显她娘在害怕,樊氏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应由林炎姝几句话而全身而退,这说明她在老夫人心里真正是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而今晚发生的一切,一家之主林钧还不知道,等他晚些时候回府,知道了全部过程,他又会是怎样的态度?他是不是也念在十几年的情分上,对樊氏心慈手软呢?不得而知。

林炎冉也带着自己院子里的人出了老夫人住处,往畅冉园走,虽说她心中对于老夫人的衣服是怎么有问题这件事不太明白,但对于整个事情的结果及老夫人这般处置她早有所料,倒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可她身后的丫头就不这么淡定了。

首先是香芹,十分愤慨的嘟囔道:“老夫人偏心得也太明显了,明明就是樊姨娘要陷害我们小姐,可最终被二小姐一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啦!气死我了!”

香篱则是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道:“你小声点,免得大小姐听见了心里难过,老夫人一贯偏心那母女俩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夫人心里知道没人敢害她,樊姨娘尤其希望老夫人好好的,替她出头当将军夫人呢,她没必要这么做的,所以老夫人不信乔姨娘那些话也正常,乔姨娘再怎么着有霆哥儿和老爷为她撑腰,只有我们家小姐,才是最可怜的,真被人害了,连个撑腰出头的人都没有,想想都觉得委屈……”

香篱和香芹都比林炎冉大两三岁,此时看着自己主子瘦小纤细的背影,无端有些鼻子发酸,哎……

当初她也是不愿意过来伺候这个任『性』的大小姐,可主子分配她过来,她没得选,只想着安静做事,明哲保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可直到相处之后才知道自己主子脾气秉『性』如何,故而一改之前的偏见,此时见她受了欺负,难免心生恻隐。

“可老夫人这偏心得好没道理,可惜老爷人在军营不在府里,若在的话不会放任樊姨娘这么得意的!”香芹听香篱说的也有些感慨心酸,嘴里虽然说老爷会给林炎冉撑腰,可老爷一个大男人不『插』手内宅的事,又是个孝顺的,很难说能帮到林炎冉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低声问道:“你说乔姨娘和老夫人的衣服怎么也会有问题呢?好奇怪啊!”

香篱也疑『惑』不解道:“我也觉着奇怪,乔姨娘说的难不成三人都商量好了故意陷害樊姨娘,可我觉得吧,虽然不是商量好的,可怎么有那么巧合的事情,真就如她说的,但凡反对过樊姨娘的人衣服都被下了虫子,这里面有猫腻,可具体怎样的我也不清楚。”

香芹经由香篱一说,像是她提醒了某件事情,忽而想起来,昨儿夜里乔姨娘屋里贴身王麽麽来过畅冉园,跟小姐在屋里说了会儿话,就离开了,当时她值夜,并没觉出什么不对,此时却似乎抓住什么重要的线索,难道说乔姨娘的衣服出问题,是小姐授意王麽麽做的吗?

可又不对啊,就算乔姨娘的是,那老夫人那儿的衣服出问题又是怎么回事?更何况,小姐怎么就能知道今天会有玲珑阁送衣服过来,然后衣服被人做了手脚,然后提早授意王麽麽在乔姨娘的衣服里做手脚?

难道小姐能掐会算?!不可能呀,可若不是小姐提早一步知道会出事,怎么会那么巧合?

如果不是小姐,又会是谁能将事情算计得如此精准?

香芹越想越钻牛角尖,有些混『乱』了,脑子一团浆糊之际,又被香篱拉了一把——她差点撞树上……

香芹感激道谢之后,把心里想法偷偷告诉香篱。

她可不敢告诉香桃,且不说香桃是个入府没多久什么都拎不清楚的小丫头,就是她事无巨细的禀告大小姐这条,她都不敢跟香桃说心中疑『惑』和秘密,不然全都会被小姐知道的,那她不会被害的很惨呐!

两个丫鬟故意在身后慢慢走,离得远一些低声交谈,以为林炎冉听不到,别说林炎冉隔得不远又有心旁听,就是这夜『色』浓郁四下寂静,她想听不见还真难!

几人回到畅冉园各忙各的服侍林炎冉梳洗更衣睡觉,就在琴姨听完香桃转述,略带隐忧的看着林炎冉,担心明天进宫的事情的时候,林炎姝的婢女送过来一套衣衫。

等人走后,琴姨和三个丫鬟瞪着托盘里精致的衣衫首饰,瞪大眼睛张着嘴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心里各自痛骂樊姨娘是个臭不要脸的伪善恶毒女人,单从这衣服上就能看出她面上做的滴水不漏,私心却是极其偏爱自己女儿,苛刻林炎冉这个货真价实的将军府嫡长女!

香篱、香芹小心翼翼的将衣服展开挂起来,触手软滑竟有冰丝之感,不由越发小心了。

展开后,衣服是一套三件式襦裙加外衫,水洗蓝底『色』的软烟罗料子,上面银丝精致织印着如意祥云纹,领口、肩袖、腰围和裙摆处用深浅不一的蓝紫『色』丝线绣着栩栩如生的兰草,针脚细密,精致绝伦。

外衫有镂空的兰草为衬,三件套在一起,相互作用之下层层叠叠尽显立体飘逸之感,那银丝云纹在微弱的烛光下斑驳炫彩,若是明天穿着去宫里,用明亮的宫灯照映着,指不定会更加流光溢彩斑斓璀璨呢!

还有那薄如蝉翼的袖挽,和腰间的环佩……

啧啧,两人对视一眼,脑海里都想象着若是二小姐穿着这件衣服,加上她国『色』天香的容貌,指不定多好看呢,再看看端坐在书案后凝神看书的自家小姐,顿时又一阵心酸委屈,哎……

这跟林炎冉之前的两套看着华贵花俏,实则从布料到做工都只能说没砸玲珑阁招牌,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云泥之别啊!

另一边香桃和琴姨看到托盘中的一套珍珠彩贝蝴蝶钗也是感叹不已,虽说这套头面首饰不及赤金红宝石的贵重,可配上那件衣服就十分恰到好处。

再说彩贝虽不名贵,但蝴蝶眼睛上的那两个蚕豆大的珍珠却是很少见的名贵南珠,硕大、圆润、饱满、无瑕疵,在烛光下莹莹温润的光泽,一看就知非凡品——物不在多贵在精。

几人在屋里收拾妥当,外加一番唏嘘感慨或心酸可怜的眼神交流完毕后,在林炎冉无奈又好笑的眼神下各自离去。

香桃离开之前,林炎冉单独对她使了个眼『色』,香桃便了然的点点头打手势保证,一会儿她先洗漱,完了之后就去樊氏住的院子附近蹲点,保证第一时间告诉你后续情况!

一炷香时间之后,琴姨见林炎冉还没有休息,拿了一个尺长精致的紫檀匣子进了房。

林炎冉正打算询问琴姨怎么还不去睡觉,抬眼就看到那个十分熟悉的物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僵硬的端坐着,眼睛逐渐模糊起来……

***

樊氏被林炎姝缠着手臂,带着两人的丫鬟婆子离开畅冉园,一回到自己的芳菲园,就吩咐香菱拿了自己其中一套衣服,给大小姐送过去,务必保证她们查验无误之后,再回来交差复命。

樊芙等三人进了房间,让下人们都离得远些,这才回屋,挨着樊氏坐在炕头下手的几凳上,沉默不语。

樊氏刚才就一肚子话要说被压着,现在看女儿真要送一套衣服首饰过去那边,不由火冒三丈,当即就发作了。

“那个该死的小贱蹄子,早知道她这么跟我作对,又这么精明难搞,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去求你父亲,还巴巴儿的跑去荒郊野外接她回来,让她死在外面好了!”樊氏气得把炕上的茶几拍得震天响,上面的一套精致天青汝窑茶盏差点震碎了,幸得樊芙眼明手快提前搬离了它们。

“我早就说过冉……那小贱人不是省油的灯,都怪姑母和姝儿妹妹心地太善良了,总是念及骨肉亲情,你看今天这事儿,就跟她提早知道似得,还有上次那事,明明……”樊芙说着说着自觉失言,还是不提之前的事情为好,便讪讪的看一眼林炎姝,住了嘴。

林炎姝面上还是柔和沉静的,只是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此时却十分锐利的瞪着樊芙,许久才微微叹息一声,无奈看着自己亲娘,任由她先发泄一下脾气,等一会儿她再劝说。

“她娘那个老巫婆,活着就压我一头,死了还要留个祸害给我找麻烦……想我在府上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如今不就是想要个名份吗?我有什么错!就是论资排辈也该轮到我了,我怎么就不能去想去算计?!本以为让那个小贱人回府,她就算不反对也应该念着那点恩德不去阻止,却不想她竟然这么精明算计……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这府里没一个省心的,全都巴不得我死了才好……”

章节目录 第44章 威风很久 樊氏只顾自己骂得痛快,也不管什么注意影响脸皮不脸皮的了,她在老夫人面前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狼狈过,竟被乔氏那个破落的商女说得没法回嘴,还真是气死她了!

她当时就快疯了,若不是那么多人在,她真想上去抓了那贱人的头发,抓花她的脸撕烂她的嘴!

樊芙第一次见识樊氏疯狂泼辣的一面,虽然她不觉得樊氏这样子多么可怕,可在心底还是留了一点心眼,到底,她该认真想想林炎冉的话。

像樊氏这样嫉恶如仇又自私自利的人,是不可能真正如她承诺过的那样,最后怕就怕她为了敷衍自己,给自己找了个不上不下的夫婿,让自己难受一辈子,那就真完蛋了!

这边樊芙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那边丫鬟送过来一盏茶水惊恐的退下。

樊氏也稍微收敛一点,可她还是心中气愤难平,一鼓一鼓的,扶着桌沿的手也哆嗦得厉害。

林炎姝见状,连忙给自己亲娘端了一杯水,让她消消气,冷静而温和的开口道:“娘,你不觉得这两次的事情都透着一些蹊跷吗?”

蹊跷?!

樊氏不明所以,愣怔的瞪着女儿,怀疑问道:“什么蹊跷?!”

“我也说不上来具体是怎么回事。”林炎姝抿一口茶水道:“你想,上次花园里的事,和今天衣服的事,按理都是我们精心筹谋好的,没可能被人察觉的,可我总觉得大姐似乎早就知道然后有所防备,你看她今天晚上除了刚开始还心慌委屈的哭了两声,之后都一直不声不响不动声『色』,就像她知道所有的事情,猜到所有的结局一般,那么冷静那么沉得住气,这不符合大姐的脾气个『性』呀……”

林炎姝端着茶盏在手腕间轻轻转动,若有所思的说道:“我们只在她衣服里放了些蚂蚁,怎么等到曹麽麽查验的时候,乔氏和祖母的衣服也有问题呢?她们的衣衫……”

“不是我!”樊氏断喝一声打断她,问道:“我只让赵麽麽在林炎冉的衣服上做手脚,其他人的怎么那么巧合?!”

巧合……

林炎姝唇角微微勾起,确实蛮巧合的,可是为什么呢?大姐身后难道有什么高人指点?

她可不相信她那个脾气暴躁任『性』妄为的大姐有着事先筹谋的能力,就算她能买通下人奴婢,可祖母身边的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一如她亲娘樊氏,掌管府邸人事这么久都没能收买老夫人身边贴身的人,何况她那个一向不讨喜的大姐!

“我也觉得怪怪的,这些事里外都透着蹊跷,难道这府里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人在暗中帮着那小贱人?!”樊氏一边疑『惑』一边在脑海里细细排查府中人事,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人。

林炎姝温柔一笑,轻声道:“索『性』祖母今天也没有怪罪娘,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明日还要派人去细心照料赵麽麽呢,我和表姐也该休息了,不然明日进宫没精神。”

“说的也是,可怜『奶』娘,我,我等会儿就过去看看她怎么样了……”樊氏听得这话,才想起来自己贴身的得力麽麽竟被罚,她心里很不好受,眼眶都红了。

临出门时,她又细细叮嘱林炎姝明日进宫必须防着林炎冉,宫里不比在家里,一定处处小心谨慎。

樊芙搀着她往外走,边走边温声宽慰道:“姑妈你就放心吧,我明天会好好照顾表妹的,保证寸步不离,不让人欺负她!”

樊氏拍拍她的手背,心里总算好过点,低声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

林炎姝独自一人在房里做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又见香菱回来复命,点点头,似乎很疲惫的吩咐她们进来伺候洗漱。

不管怎么说,明天进宫后一定能见到三皇子,她可不能因为家里的这些烦心事而坏了她心里的大事,上次的事情她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辩解一番,这次能进宫,希望能当面跟三皇子澄清自己是冤枉的,只要他能相信她,她就不担心别人怎么看怎么说。

樊氏带着『药』膏一路去到赵麽麽关押的柴房,没等主仆两人好好说说话,她贴身的丫鬟夏柳禀报说老爷回府了。

“去了哪里?!”樊氏厉声问道。

夏柳缩了一下脖子,低声道:“乔氏安排丫鬟堵在门口,老爷一回来就被拉着过去了。”

“该死的贱人!”樊氏咬牙切齿,都怪她刚才心神不宁气愤太过,让那个贱人钻了空子,指不定这会儿在老爷面前吹耳边风,编排我的不是。

事实上樊氏猜的没错,乔氏在老夫人那里没找到场子也没落得实惠,定要在林钧面前积极表现自己的忠心和善良,一定要得到一些安慰和实惠。

却不想林钧一听有人要害他娘,立即二话不说,转头就去了宁康园,乔氏张着嘴巴伸着手,硬生生看着那个俊挺刚毅的背影就这么走了,十分抑郁……

王麽麽自是看在眼里,明在心里,少不得又得上前宽慰一二。

***

这厢老夫人的宁康园慢慢清净下来,曹麽麽和两个大丫鬟服侍唐氏重新躺下,唐氏却睡不着,披着外衫靠在床头,任由曹麽麽给她捏腿放松。

屋里幽暗的灯光下只剩下这对主仆,说着贴心体己话。

“老身在这府里待了这么些年,头一次让人算计到我屋里,你说说,这人是谁?”唐氏闭着眼睛,声音掩不住的苍老疲惫,可她精神头十足,似乎还打算跟曹麽麽秉烛夜谈一番。

若说樊氏想要害林炎冉出丑,与乔氏不对付,她还相信,若真让樊氏下毒什么的来害她,她是一万个不信的。

且不说樊氏有没有这个胆量,就是有也不会蠢到这么做的,如果她没了,没有长辈的首肯,那么樊氏在这将军府永远就只能是个妾!

可她没想明白,是什么人能在她眼皮底下将那些恶心的东西放她衣服里的?自己身边的人自己最清楚,不可能这么做,那么这个人是将军府里的,会是谁?目的是什么?是敲打自己一定要严办了樊氏?还是敲打自己替孙女出头?

能疼惜林炎冉的人,在这府里除了老爷和她亲娘,还能有谁?难道是林钧?!

就在唐氏闭目沉思的时候,曹麽麽也在想会是谁这么大胆,还能做得天衣无缝,让人无所察觉。

曹麽麽是府里资深的老人,陪着老夫人在这将军府这么多年,见惯了各种风雨,又一直跟在老夫人身边贴心伺候,两人早就心意相通,跟老夫人的感情指不定比老太爷还深厚,又怎么不知道唐氏这么问的意思。

虽说她察觉这事背后有幕后推手,可到底没有证据,且人家一直藏在暗处,她也不能胡『乱』猜测一番,不太好回答,不过她想起另外一件事,十分犹豫的想着要不要禀告老夫人。

唐氏半响没听到她回答,自顾自的说道:“樊氏肚子里有条虫我算的清楚,乔氏是个直爽泼辣『性』子,可她要顾及霆哥儿的将来,岑氏『性』子软弱好拿捏,她们能翻出多大浪我心里清楚,只是这冉丫头……自从受罚回府后,我倒是有些看不懂了,还有她那个娘……哼!”

唐氏一想到自己早死的媳『妇』,各种不爽不舒坦,那个叫潇月的女人也是她至今为止没看懂的人,倒不是说她自诩多厉害,而是她对身边熟知的人自有她自己的一套认识和应对。

曹麽麽此时就更不想接话了,谁接话谁找死!

唐氏自顾自说了半响话,睁开眼睛道:“你这老货,今儿是怎么了,半天蹦不出个响动来,有事?!”

曹麽麽一愣,对上唐氏老眼昏花却十分锐利的眸,讪讪笑一下,轻声道:“是有个事,我拿不定真假,不知道该不该说。”

唐氏瞪着她冷哼道:“你我还需遮遮掩掩?!说吧!”

“我刚才去各院检查新做的衣衫的时候,在樊姨娘的房里发现了……”

曹麽麽犹犹豫豫又吞吞吐吐的样子惹来唐氏不快,被唐氏双脚一瞪,吓得顿时收了手,取过一卷东西,递给老夫人,然后垂着头站一边等着老夫人自己明断。

“我在樊姨娘的衣柜里面发现这个账本,是上个月岖山那庄子里收来的账目明细,觉得有些蹊跷,便顺手拿了回来,交给您老亲自判定真假。”

唐氏接过账册,示意她多拿两盏灯烛到床头,将四周照的亮堂些,这才细细翻看账目,边看边点头,半响道:“林立是家生子,又是府里出去的老人,这账目做得不错,是个好的。”

曹麽麽见状,抬头瞟一眼老夫人,低声道:“虽说老夫人不管府中诸事,可您之前不是担心樊氏到底年轻了些,管理府中事务顾不过来,还是派老奴每个月按例抽查一下府里的账目支出收入等,可我前段时间已经看过林立上月做上来的账目,跟这个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老夫人本是听着随口问问,忽而抬头厉眸盯着曹麽麽,饶是她如此定力也不由心底震惊,接着她沉声喝问道:“不一样?怎么就不一样?你刚才说这本账在哪里找到的?!”

“……”

曹麽麽擦了擦额上渗出来的冷汗,低声回道:“在樊姨娘侧厢房放衣服柜子里拿到的,就这一本……按理账册是要锁在账房的,可就这一本放衣柜,十分蹊跷,老奴这才起了疑心……”

唐氏坐不住了,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瞬间清醒,从床上跳起来,火急火燎的要穿衣服!

忽而又似是想起什么,退回床头坐着,吩咐道:“你这就拿了钥匙,去账房取出上个月的账本,我要仔细对账,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曹麽麽得令,立即取了钥匙,一个人偷偷出院子,没多久她就拿了林立做好的上月账册,两个一模一样的账本放一起,唐氏细细翻看,越看越心惊,心里直骂樊氏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

她接手府里的事务才多久?竟敢大着胆子在她眼皮子底下中饱私囊!简直翻天啦!

若说唐氏此生最恨的、也最忌讳的就是银钱一事,因着跟老太爷吃苦打下家业不易,期间又多次出现青黄不接的时候,所以她对掌管府务之事是慎之又慎。

之前潇月进门的时候,她都是坚持婆媳共同管账半年!

潇月得到她的认可,她才放手不管退居幕后,直到这次潇月生病,她代为打点半年,期间也亲自手把手教会樊氏府中一应事务,直到樊氏做得满意了她才放手。

也大约就是潇月去世之后这两个月,她完全放心将府中中馈全权交接,每月初只让曹麽麽去抽查一下账目,便不再过问。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亲自教会了一头白眼狼,还亏得她之前那么信任和善待她,这件事……

老夫人满面怒容,还没来得及想该怎么整治樊氏,就听到外面丫鬟禀报说老爷回府了。

老夫人与曹麽麽一对眼,曹麽麽亲自去房门口将帘子打起来,恭请道:“老夫人睡不着,老爷进屋里说话吧,奴婢去准备温茶。”

林钧不意外唐氏没睡,今晚发生这么大的事,任谁都很难睡着吧。

“母亲,我才听说了,你有没有事?”林钧进门行礼请安,随后端正坐在老夫人对面的炕几上,温声询问。

“死不了呢!”唐氏因着刚才之事太过震惊和愤怒,此时尤其口气不善。

林钧一愣,母亲就算再严厉也从来没这么刻薄的对他说话过,看来今晚的事情确实闹得太大,她气不顺,不由越发恭顺拘谨。

林钧沉声宽慰道:“母亲千万要保重,什么事情都没有母亲身体康健重要,今晚的事,儿子定会查个清楚,给母亲一个交代。”

唐氏冷哼一声,说道:“我再怎么有心保重也抵不过那些个黑心算计的,这件事情很清楚,太平久了,府里些个不安份的又跳将起来,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林钧一时之间『摸』不清唐氏说的是谁,是樊氏有心算计,还是林炎冉不肯罢休?

唐氏见林钧眉头深锁,便呼出一口气,叹道:“这些琐事,都是内宅之事,你一个大老爷们别管,我自有主意,我打算重新掌管府中中馈一事,提前跟你说一声,别没得那头的跟你面前闹腾。”

林钧心里疑『惑』,却还是顺从的点头,道:“是儿子不孝,母亲这般还要『操』持府中庶务,只是明日便是中秋,母亲还需去宫中应酬,这事不若再缓一缓,待母亲空闲时候再理。”

唐氏一听,便知道林钧在为樊氏争取,只是说的隐晦,不由眉头一皱,将搁在手边的账本扔过去,道:“这是刚才去各个院子里查看衣服时发现的,你看看!”

林钧面容一沉,对着两个账本细细翻看。

唐氏又道:“原本我是有私心,想要抬举她,让她做你平妻,到底是知根底的人,又伴在你身边多年,总比你另外娶妻来得贴心些。再者,听她说她兄长被朝廷重新启用,也算是娘家人有出息了,咱们面子上也过得去。可你看看,她才掌事多久,谁借她这么大胆子,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干出中饱私囊这种事,断不能算了!”

林钧越看越恼火,只不过他压着脾气,只得鼻孔一张一合显示出他正发怒,他放下账本急急说道:“是儿子不孝,儿子没看好她,过于纵容才导致她这般放肆,惹恼了母亲,儿子听您的,母亲想怎么发落便怎么发落吧。”

唐氏见林钧表态了,于是叹气道:“发落倒也不至于,到底是在我跟前看着这么些年的人,我也真心疼她,趁着还没酿下大错,还是由我来掌管府务,只要她之后在府中安份,倒也没什么。”

林钧连连称是。

唐氏又道:“她兄长如今在朝中如何?”

“儿子尽力在帮衬一二,只是如今皇上的心思都忙着如何出兵东启,这一时半刻的僵住,想要找个称心如意的差事,还挺不容易的。”林钧心里想着,总不能让他一个文官随儿子去军营吧,不是不可以,而是樊兆宇是个什么货『色』,他心里清楚的很。

“嗯。”唐氏点点头,道:“那便先放一放,总之你要记住,帮得上便帮,重要的是你的事情。”

林钧一听,忍不住抬眼看一眼自己母亲,顿时明白了,他娘的意思是能帮把手的就顺手做了,若是影响了将军府,那便不能做,也不准做,唐氏的心永远都是以将军府的前程为重中之重的。

母子俩又说了些话,林钧见母亲累了也不便久留,起身退出。

最近朝中府中事多,盘桓在他心中,让他颇为烦闷,不想去任何一个妾室的院子,挥退随从,独自一人沿着荷花池慢慢踱步,初秋深夜的风颇为凉爽,让他烦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这厢,曹麽麽亲自带着人,去樊氏那里让她交出府中账房、库房钥匙和出入门禁的对牌。

樊氏自是不肯,无缘无故,老夫人要收了她既得的利益,她怎么肯。

曹麽麽见她伤心憔悴的模样,也于心不忍,再怎么说,这些年在府里她也是很得老夫人宠爱的,自己在她这里也一向亲善,得了许多关照,故而,挥退房内所有丫鬟,只余下两人。

曹麽麽拿出真假两本账,温声道:“你自己看看吧,老夫人的意思是不想将此事闹大,你面子上无光,不若你自己交出钥匙,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樊氏心惊肉跳,她明明吩咐赵麽麽让林立将真的账本毁掉,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这里?是谁?

知道的人只有林立、赵麽麽、和自己三个人,那么显而易见是林立那个老东西,得了自己一盒子珠宝还不满足?!在背后对自己放冷箭?!该死!

曹麽麽见她面『色』惨白又过于震惊,心里便明镜般清楚了,于是笑道:“夫人千万别说这账本是假的,就算字迹可以模仿,但林管事贴身收着的私章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所以,我劝夫人,还是平静平和的将钥匙都交出来。”

“婆母她……她怎么说的?有没有怪罪?!”樊氏眼圈都红了,她真没想到自己最近怎么连连倒霉,她自问已经做得很隐蔽了,却还是漏了底。

曹麽麽微微一叹,道:“到底夫人是在老夫人跟前十几年的人,她最疼谁夫人还能不清楚,只是这次的事情夫人确实做错了,也做得不够高明,老夫人也无奈,现在这样也是最好的处理,老夫人说了,只要夫人将吞没的银钱都补上,以后老实本份,就还跟从前一样,二小姐那边也不会短了少了例份的,且来日方长,夫人万不可着急坏事。”

樊氏抹着眼泪心有不甘,可事实摆在眼前,也知道曹麽麽这些话都是真心说给她听的,只得先忍下这口气再说。

曹麽麽见她还有迟疑,忍不住再次出声提醒道:“老奴劝夫人一句,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樊氏哭着从炕几后面一排柜子中的小格子间拿出一个小匣子,递给曹麽麽,却又死死扣在手中,就是不肯撒手。

也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折腾一晚上,僵持片刻,樊氏再也受不住,一阵晕眩,歪倒在床榻边上。

曹麽麽见此也不惊慌,只是吩咐外面的丫鬟进来伺候,行礼告退后,拿着匣子离开。

***

香桃进门的时候,林炎冉正独自坐在书案前,对着一个她没见过的长匣子发呆。

林炎冉抬头,眼神询问怎么样?

香桃笑着上前,道:“老夫人派了曹麽麽亲自去的,让二夫人交出府库和账房的钥匙。”

“没闹腾?!”林炎冉挑眉,这不符合樊氏一贯的作风啊,怎么滴都要到老夫人面前为自己辩解几句吧。

“没来得及。”香桃挠挠头,贼笑道:“我看曹麽麽一走,准备也离开的,可是听见院子里的丫鬟们大呼小叫的,说让人去喊大夫、打热水什么的,估计是樊氏晕过去了。”

林炎冉点点头,笑道:“也是,这一晚上接二连三的惊喜不断惊吓连连,也够她受的,晕了很正常,估计接下来会病个一两天吧……”

“这都能知道?!”香桃张着嘴吧表示惊讶。

林炎冉轻笑,并不解释。

樊氏受此打击,没病也会躲在房里装病几天不出吧,怎么说当时获得掌管府务时,她在下人及其他两个姨娘面前很得意很风光的炫耀了一番,威风很久。

章节目录 第45章 参加晚宴 如今这么快被夺权,又没个确切的理由交接,她面子上过不去,肯定要避避风头。

再者,今晚的事,樊氏是一个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弄得灰头土脸,她是没有想到有人会将计就计反将她一军,不仅让她没害到人,还丢了手中重要的事,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如今龟缩起来,她清醒之后定会冷静的想想怎么使毒招还回来吧。

“小姐,这是什么?怎么以前没见过的?”香桃『摸』着桌上紫檀匣子,触手滑腻,一看就知非常贵重。

林炎冉偏头一笑,不再去想樊氏如何,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琴姨刚刚交给我的,说是母亲临终前交由她保管,待到我及笄便交给我。让我好好收着。”

女子及笄,便意味着成年,可以嫁人生子,故而母亲才让琴姨在那时交给自己。

林炎冉手指不自觉的扶上匣子表面,脑海里回想着刚才琴姨跟自己说的一番话,心情复杂莫名。

上一世,没有等到自己及笄,琴姨就因病去世,临终前将此物交给自己,叮嘱自己要好好保管,不要辜负母亲的希望,那是无奈之举吧。

这一世,同样没有等到自己及笄,但琴姨却是今日将此物交给自己,说到底,是看出自己如今不像上一世那般任『性』妄为冲动莽撞了,且,她现在学会了面对着府里处处为难自己的人适时给予反击。

琴姨是明白人,她看出自己比之从前要沉稳懂事,才会提前将此物交给自己保管吧。

想到刚才琴姨说的话,心中不由一阵酸楚涌上。

琴姨打开匣子,里面并没有放什么金银珠宝,却是母亲认为十分重要的物件,比如:亲兵卫的令牌、一块免死金牌、半张羊皮地图、以及一把嵌着白玉古朴的匕首。

琴姨告诉她,亲兵卫的令牌有一明一暗两种,明的便是眼前的这块青铜打造的狼头令牌,暗的便是她母亲曾经教给她的沧宫剑法十二式。

当年她母亲因当今皇帝的关系,被允许带着两千亲兵嫁入将军府,可畏前无古人的事,在京都轰动一时,十分招摇。

潇月生下林炎冉之后,慢慢觉出朝中文官经常拿着此事针对将军府,后来事态扩大到文臣武将之间的朝堂之争!

为避开风头,也为了事态持续扩大,潇月以诰命夫人的身份亲自去到朝堂,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解散亲兵,让所有府兵撤出京都。

并发毒誓,在她有生之年绝不重新招募或再次组建私兵,安心做好将军夫人。

此事朝廷震动,皇帝感念其深明大义,加封潇月为一品诰命之余,更是赏赐不少金银田产。

当然,潇月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有条件的,只是这个条件是与皇帝私下达成的,外人并不知道。

琴姨告诉她,这个条件便是待到潇月的女儿成年,皇帝会为其与之想匹配的皇子指婚,保她女儿一世安康。

只是,这合适的又与林炎冉相匹配的皇子是谁,并没有说明,一切但看皇帝及长大后林炎冉的意思。

林炎冉听到此时,似乎明白了为何上一世她能遂了心愿与三皇子订婚,原来一切都不过是母亲的安排。

如果没有后面她为救父代公主出嫁这事,是不是就能与殷少融顺利成婚?若真是那样,结局又会是怎么样的?

亲兵虽然解散后撤出西魏京都,但并没有彻底消逝。根据这些亲兵意愿,有一部分人确实是解甲归田,或重归南梁,或娶妻生子,任凭自愿。

而其中另外一部分不愿意离开或者是些无亲无故的人,经由潇月安排,隐盾江湖,成立“影”门,暗中守护将军府,当然,重要的还是听任影门的主人——拥有狼头令牌和沧宫剑法十二式的人的命令行事。

这是潇月的底牌,也是林炎冉的底牌,这也是为何上一世她被囚禁于东启之时,心有不甘,一心想要回国,重整旗鼓,发誓杀了西门勉的原因。

可惜……

林炎冉松开捏紧的拳头,抬头看香桃一脸不解又略带惊惧的瞪着自己,不由讪讪一笑,放松身体靠坐在太师椅上,道:“很晚了,你先下去睡吧。”

“哦。”香桃临走前拨了拨灯芯,也叮嘱林炎冉不要太晚睡,便出去了。

她很好奇那匣子里放了什么,但看小姐刚才『摸』着匣子神『色』冷厉的样子就知道,那里面必定是很重要很危险的东西,可能让小姐想起她亡故的母亲,于是,暗暗下决心定要离这个物件远一点。

房中寂静无声,林炎冉十分郑重的将匣子打开,手指一一拂过上面的物件,最终停在那把匕首上。

这把匕首并不是母亲的贴身之物,除了手柄上那颗硕大的白玉颇为珍贵,鞘壳上雕琢一只腾龙比较古朴之外,也并不见这把匕首如何贵重,可为何会被母亲珍而重之的放在这里,交给自己呢?

林炎冉手中把玩片刻,稍微用力,匕首出鞘,银芒乍现,锋锐无比,指尖触及的刃口,能感觉到匕首透过来冰雪般的沁凉,细细打量,靠近把柄的位置刻着一个细小的“日”字,这是何意?会不会跟这半卷羊皮地图有关?

取出半卷羊皮地图,林炎冉看到上面圈圈点点,勾勾画画与一般的行军地图并无特别之处,地形地貌也没有用文字标明,而是画了一把把小小的匕首放在上面,也看不出这图上所画的位置是在哪个国家的那片地域,真是非常奇怪。

且,从明显整齐的切割痕迹上分辨得知,这图只有一半,另一半在哪里?是不是只有凑齐了整张地图才能知晓图中所描绘的具体是哪个国家哪个地方?

林炎冉又想起那天在酒肆里听到的传闻,带着疑『惑』,再次把地图上上下下正反看个遍,没看出个究竟,便作罢。

将所有物件都收好,眼看着接近二更,起身换了衣服,熄了灯烛,翻窗出房,去到府里最偏僻的竹林后,进行每晚必修课——练剑。

林钧心中烦闷,又因明日中秋,朝中军中都没有紧要的事情,就没打算早睡,只是沿着荷花池漫无目的的散步。

眼见过了二更,打算去外院书房休息,忽然听见寂静深处有些不同寻常的破空之声,心下一沉,便放轻脚步,掠了过去。

林炎冉并没有用剑,而是就地取材,用一根竹枝替代,使出母亲亲自传授的剑法——沧宫十二式。

柔软的竹枝虽不及剑锋锋利,但林炎冉用了内劲,与使剑相差无几,竹枝扫过之处,无不风声赫赫,或倾倒或折断一片,待十二招式全部使完,她周身三丈之内,没有一株好的树木。

林炎冉擦了擦额头沁出的薄汗,对自己造成的场面颇为满意,只是这套剑法她用得不多,使用起来还不是很熟练,尤其是这套剑法是用左手握剑,左手一贯没有右手方便,故而想要得心应手,以及以后能号令影门,她还得多加用功才是。

林炎冉一边想一边往竹林外面走,忽而觉出不对,正待警觉的使出随身的暗器时,却看见父亲高大的身影隐没在一处阴影里,见她发现了他,便缓步走了出来。

“父亲。”林炎冉在一闪而逝的惊讶慌『乱』之后,轻声唤了一声,并行礼。

林钧点点头,算是回应,他双手背在身后,直到走近前离女儿三步远,才沉声问道:“怎么不休息?”

林炎冉听出话里没有责备的意思,斟酌该怎么说,沉『吟』一下道:“母亲教悔不敢懈怠,祖母不喜冉儿舞刀弄枪,平日没有时间,便只能晚上补上。”

“难为你了。”林钧点头,自知母亲因为不喜潇月而连带的对大女儿不亲热,而他自己自从跟潇月断了情分之后,也对大女儿关心甚少。

扪心自问,他和林炎冉接触时间并不多,他不是事务缠身不在府里,就是林炎冉拜师学艺不在府里,两人除了每年年节见上一面,几乎碰不到一起。

而以往,这可怜的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也都以林炎冉调皮任『性』,惹是生非闹得最后不欢而散,久而久之,他便对温柔懂事的姝儿喜爱更多一些。

等到林炎冉再大一些,父女俩除了必要的见面,除了有点血脉关系之外,可以说几乎等同于陌生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见面打个招呼便罢了。

竹林里,父女俩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除了草丛里不知名的小虫子啾啾叫几声,四周寂静得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

林钧借着皎洁的月光静静的打量自己这个嫡女,一晃眼竟然都长成娉婷而立的少女了。

想当初他初为人父时的喜悦,从『奶』娘手中接过小小软软身子的林炎冉时那种小心翼翼,那时候,他是真心欢喜,对林炎冉的欢喜,也对潇月的欢喜。

可好景不长,从什么时候开始,潇月便不再让他踏进房门的?

似乎,是从他纳妾开始,他两头为难,最终还是抵不过母亲的哭闹,接了樊氏入门,自此潇月便言明,与他断了夫妻情分,只是维持表面的夫妻情谊,仅此而已。

林钧忽而长叹一声,他对于潇月,对于林炎冉亏欠太多,如今见到沉稳懂事的林炎冉,生出太多感慨。

但到底他与这个女儿没怎么相处过,不知道该怎么亲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于是,只得沉默。

林炎冉站得脚发麻,刚才出了一身汗,这会儿被夜风一吹,觉得有点冷,鼻端一痒,一时没忍住,打了个打喷嚏。

林钧似是才回神,三两下脱了外袍,披到林炎冉身上,低声道:“今天晚了先回房休息,好好准备明日进宫的事情,待中秋过了,每日子时到这里来,为父教你林家枪法。”

“嗯?”林炎冉本就有些受宠若惊,此时听到他要教自己林家枪,不由又惊又疑出声。

“不愿意?”林钧面容微沉。

“没有。”林炎冉立即否认,虽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已经惊涛骇浪般雀跃起来,这是父亲自她记事以来的第一次如此亲近。

不由微笑道:“冉儿只是觉得太过突然,高兴得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林钧心头更是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连带的愧疚之情更加浓厚了些,有感而发道:“林家枪法不是不能教给你,而是……”一直没有机会罢了。

林炎姝喜好诗词歌赋,故而他从小就迁就樊氏,只教她文,从不让她沾半点武功,这点,也迎合了老夫人的喜好,故而樊氏母女在府中得宠,地位不一般。

林炎霆是男子,林钧当然是倾尽毕生所学,悉心教导,争取能让他的儿子文武兼得,如今,林炎霆的林家枪法已小有成就,又进入军中效力,他也没什么好教的了。

林炎翎还太小,只有自己这个一直忽视的大女儿且是嫡长女,没有得到他真正的关心和爱护,希望能从此刻开始得到些许弥补,让他对潇月她们母女的愧疚稍微少一些吧。

“如此,冉儿谢过父亲,只是祖母那边……”林炎冉为难的捏了捏父亲外套上的系带。

林钧抿着的唇角似乎弯了一下,拍拍她的肩膀道:“不必担心,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林炎冉飞快的抬头看一眼林钧,行礼告退。

话说,林炎冉担心老夫人会发现她偷偷习武,可从没担心她老爹发现之后会怎么样。

如今被林钧发现了,又有他的保证,就不用担心老夫人那边了,想必林钧会在这四周做好掩护措施的。

林炎冉有些想不明白的是林钧今日的反常,这么晚了不睡觉在府里瞎转悠,总不能是为了巡视夜防吧。

再者林钧就算刚刚看她的眼里闪过愧疚之『色』,可也没必要亲自跑来教她习武吧,难道是彰显父爱?又或者是弥补?

不管林钧出于什么情况,总之林炎冉能习得林家枪法算是件好事。

犹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跟林炎霆吵嘴,一言不合两人大打出手,越打越来劲,到最后变成拿了各自武器比划切磋起来,最终以林炎霆落败告终。

林炎霆不服气,跑去父亲那里告状,并要求找回场子!

也不知道当时父亲跟他说了什么,第二天林炎霆便以压倒『性』趋势,将林炎冉打败,尤其得意洋洋的告诉她,他使得是林家枪法,枪法既出便战无不胜。

林炎冉当时气恼极了,也跑去母亲面前告状,发脾气,让母亲教会她能打败林炎霆的武功。

可是,母亲听了她说完整件事之后,许久不见笑容的母亲,却嘴角含笑『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劝导她,不要跟小孩子(弟弟)一般见识,为此她还恼了母亲,一整天都不理她。

其实,重生之后,很多事情她都不太记得,唯独这件事情还记忆犹新,那是因为印象深刻吧,又或者是因为她当时曾发誓,一定要找机会让父亲教会她林家枪法,这样她就可以打败林炎霆。

只是后来……没有后来。

林炎冉将身子拢在宽大的衣服里,手指抚『摸』衣服纹理间略微粗糙的细纹,嘴角慢慢翘起来,想来,不久之后,打败林炎霆那个臭小子不在话下了吧!

次日,林炎姝一早听说母亲病了,连老夫人那里都顾不上请安,直接去了樊氏的院子,也不知道母女俩在一起说了什么。

直到午时三刻,老夫人派人让林炎姝准备准备,跟着一起进宫,林炎姝才从樊氏那里出来。

老夫人一早也让人传话,说昨天闹得太晚太累,今天都不用去请安,有什么事都挪到午后。

对于樊氏称病,老夫人表现得很平静,只是吩咐下人们,既然樊氏病了,那此后府中大小事务都要去宁康园禀报。

林炎冉中午小息一下,收拾妥当,带着香芹慢慢往前厅走,半路上被林炎翎堵了路。

林炎翎一身簇新的藏青『色』秀如意褙子裙装,梳着双环花苞头,并用两对珊瑚珠做的红樱桃花绳做装点,素净白皙的小脸上难得的抹了一些胭脂,使她看上去犹如刚出蒸笼的粉面团般,十分可爱。

可再看她冷冰冰硬邦邦的表情,林炎冉就想笑,这表情真不适合一个这么可爱漂亮的小女孩。

“什么事?”林炎冉看看响午的日头,出声问道。

“我要跟你们一起进宫。”林炎翎平静的直奔重点说道。

林炎冉挑眉,道:“那你应该去找祖母,让她同意才行。”

“……”林炎翎暗自翻了白眼,心道:要是找那老太婆有用的话我就不用跑来堵你的路了。

林炎冉见她不说话,便径自往外走。

“如果你带我进宫,我便帮你保守秘密,不告诉祖母你每晚……”林炎翎见林炎冉锐利的目光投『射』过来,便打住话头,静静看回去,等她妥协。

“两点,第一,你是怎么知道的。第二,你非要进宫的理由。”林炎冉冷酷的盯着小妹看了半响,也懒得废话,她并不是受小妹的威胁才这么问的,她只是很好奇。

林炎翎瞪着她,清清冷冷的说道:“我无意间撞见的,我还发现府中后面那个小竹林被破坏的样子。我进宫是想找一种花,名字不能说,但我知道,那种名贵的花只有皇宫的御花园里有。”

“如此。走吧。”林炎冉挥了挥手中把玩的袖挽,笑道:“我尽量试试看,能不能说服祖母得看她老人家的心意。”

“嗯。”林炎翎这次倒没有表现得戒备和排斥,只是淡淡的应声。

“等一会儿祖母即便同意了,也会唠叨你进宫要注意的一些事情,你要找那朵花儿,就肯定要去御花园『乱』跑,宫里到处都是贵人,难保不惹事。”

“就算乖乖坐着,也难保不惹事吧。”林炎翎冷淡的瞟一眼这个大姐,心道,想在我面前耍长姐威风?指不定谁比谁大呢。

林炎冉轻笑一声,喃喃自语道:“也是,是祸躲不过,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林炎冉自然听出她话里带着指责的意思,不由斜眼再次打量林炎翎,不想,两人都歪着眼,拿眼角看对方又被撞个正着,两人不由同时一愣。

半响,各自轻哼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老夫人知道林炎翎主动要求进宫,倒也没有特别为难,只是林炎姝提出大家都不要带丫鬟了,因为马车坐不下,四人对坐的马车再加一个林炎翎,显得颇为狭小。

林炎翎倒是很客气又乖巧的主动要求做到林炎冉腿上,这样就不会影响其他三人了。

林炎冉内心小小惊讶一下,面上对这个古怪的小妹也没说什么。

于是,老夫人带着林炎姝、樊芙、林炎冉、林炎翎四个丫头一起进宫。

太后寿宴及赏月宫宴要等到酉时开始,可今晚入宫的官员及家属颇为众多,未免进宫需要排队等候,有些官员的家属便想着赶早不赶晚,等到日头一偏西就出发了。

且这次宫宴,皇后一早就发了懿旨,说是秋高气爽,她在御花园里摆了个小型赏花流水席,早到的女眷可以在御花园里畅游欣赏一番。

皇后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因着正式的宫宴肯定非常拘谨,故而皇后便出这个主意,让女眷们自由一点,也方便她先行观察各家女眷的言行举止,为那些已成年却还没有娶妻的皇子或者大臣的儿子们挑选如意姑娘。

事实上平素各家官员的女眷也会经常举办一些赏花诗会什么的相互串门子,这些往来交际,不仅能助意自家夫婿的仕途,也更是为了打听和相看合适的女婿媳『妇』,为说亲或联姻做准备的。

或华丽或低调或宽大或简约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穿过京都街市,直奔皇宫。

到了皇宫院墙,众人便下了马车,递上府中名帖,由等候在宫门处的太监或者宫女领着,慢慢朝深处内宫的御花园走。

林炎冉几个人下了马车,环顾四周,已经有不少官家的马车依序停放在宫门口,一列列颇为壮观,当然也还有正好赶到的,和正在赶到的马车也在其中。

遇上相熟的,女眷们还会停下来交谈一会儿,再结伴走到宫门下,递交名帖。

唐氏最后一个下了马车,再次千叮万嘱一遍进宫后要注意的事项,便带着四人递了名帖,由两名宫女领头,一行人朝皇宫内院走。

进了宫门后,再看前后左右,也都是来皇宫参加晚宴的官员女眷,遇上老夫人相熟的,只是点头表示招呼。

章节目录 第46章 如此放肆 相熟的人要么在宫外打过招呼,要么就等到真正进入到御花园有的是时间慢慢交流,在宫女内监领着走去御花园的路上,断然不会交头接耳,犹如逛花市般边走边说,也会失了仪态。

对于此等入宫礼仪,大家心照不宣。

樊芙第一次经历这种大场面,难得十分紧张,一路上话都很少,当然也是因为老夫人威严加上林炎冉和林炎翎两个也没说话,她不便叽叽喳喳的惹恼老夫人。

不过她的一双眼睛倒是一刻都没闲过,一路走一路看,此时更是四处张望对比,看看各家小姐夫人身上都穿什么样的衣服,带什么样的首饰。

眼花缭『乱』的看一圈之后,樊芙略带鄙夷的低声对旁边的林炎姝道:“姝妹妹,我看了一圈儿,看来看去都没发现一个真正长得漂亮的,除却衣服首饰,我看这些女孩儿里面就姝妹妹你是最美的。”

林炎姝脸上一红,心里十分赞同也十分骄傲,因为她也在偷偷打量四周的女孩子们,却如樊芙所言,她没有看到能比她还美上三分的女孩,心中正暗自窃喜呢,等一会儿会不会入了皇后的眼?

可她心中再怎么得意,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于是扭捏了一下低声笑道:“表姐胡说什么呢?这才几个人呀,等会儿宴席上的小姐贵女多了去了,难保不会有更美的,而且在这种地方,慎言。”

“知道知道,我也就是有感而发,看了这么多,虽说环肥燕瘦姿容各异,可要论长相,还真没有一个能称得上倾国倾城的。我看好妹妹呢。”樊芙嬉笑着压低声音。

因为这次能进宫,她十分开心,对林炎姝自然是加倍的巴结讨好呀,这样她说不定以后有更多机会能像今天这般出来见识。

“表姐!”林炎姝贝齿轻咬粉唇,瞪了樊芙一眼,语含警告。

虽是耳语,林炎冉走在后面,却耳聪目明的将两人反应及话语听了个全,不由抿唇一笑,不予置评。

林炎姝今天比之那天府中夜宴还要隆重了一番,除却一套跟她身上差不多料子的粉红黄相间的衣衫衬得她肌肤如霜赛雪般之外,还有一套景泰蓝镶翠玉金钗头面,面上更是精心描眉画唇,细细抹了霜粉和胭脂。

这般隆重在周围环伺莺莺燕燕的皇宫夜宴虽算不上什么,可单凭她艳压群芳的容貌,定然也是极易出众出挑的,难保不会一眼就能得了三皇子的心,入了皇后的眼呀。

她一边的樊芙则是穿着一身淡紫『色』束高腰的襦裙,外面搭着一见青『色』的绣白『色』缠枝纹外衫,手上配了一条渐变紫『色』的袖挽,这样深重的颜『色』很生,非常挑人。

若是肤白貌美的人穿着出去倒也罢了,可是樊芙的皮肤天生带点黝黑,虽不是香桃那般古铜『色』,可是相比较其它日日躲在闺中的贵女来说,却是黑了些,这件衣裙虽然精美华贵,可是却不适合她。

尽管她的面容上敷了粉,化了精致的妆容,还有那一头金灿灿的头饰,这般看过去,那身难掩的乡土味真是……

林炎姝站在她身边简直可以说是仙女姐姐了,可是林炎姝就是坏心眼的不提点帮衬樊芙,硬生生的拉低了她自己的品味和身价。

不过樊芙也不是没有优势,她今年快十六岁了,身量却是相比较一般女子要高挑丰盈,这身高高的束腰长裙,将她火辣的身材完全展『露』,尤其是那翠绿腰带紧紧缠裹下的小蛮腰,掐得好似要断了一般紧,衬托出上面的丰盈。

再看看自己和林炎翎,两人身上的衣衫虽然精致华美,却是要简单自然的多。

府中重孝,不宜太过张扬浓艳,是以,她们两人站在在一众花枝招展的贵女们之中,反而有点脱颖而出的味道。

林炎翎自从进宫,不知道在想什么,端着一贯的面无表情的肉包子脸,大眼睛时不时朝周围建筑物及巡防士兵身上溜一圈,并不说话。

走了小半个时辰,在领路的宫女提示下告诉大家,前面穿过一道宫门就到了御花园,众人不由心中都松了口气:终于到了!

林炎翎看前面樊芙和二姐脸上松了口气的表情,心道:这些大家闺秀半个月走的路估计都没有今天的多吧。

再看身边的林炎冉,唇角含笑,神态自若,别说喘气,就是一丁点的不耐烦都没有,这真跟以前大不一样了,这般沉得住气,这个大姐有秘密呀。

林炎翎一想到出府前两人相互斜视的那一眼,其中都含着的好奇与探究,立即收回打量的目光,正了脸面,专心走路。

御花园是专属皇宫的后花园,处于后宫与前朝相连接的位置,占地几千亩,非常大。

又分别以种植的花卉植物不同做了相应的区分,不同的园子相互连接,围绕着最中央的也最大的沁芳园呈放『射』状环伺分布,期间亭台楼阁芳丛幽径无数,若是没有宫女或内监的引领,很容易就『迷』路。

而皇后设置的赏花流水席就是在沁芳园里,整个花园以种植秋冬植物为主,这里布局也十分精巧,围绕着右侧的水榭种植着成片成片的红枫树,从踏进院子起沿途就摆放着各种品种的菊花花盆,期间假山林立,间或种植着桂树和槐树。

正直金秋时节,不仅有视觉上的享受,午后的微风相送,鼻端更是飘过阵阵甜腻的桂香,沁人心脾,倒是十分赏心悦目。

在水榭门前有一大片空置出来的绿茵茵的青草地,今日草地上一早就摆设了半人高的几案。

上面有摆设琴棋书画的,有摆设笔墨纸砚的,还有摆设七巧玩物品鉴的,当然每个几案旁边还设置了茶水点心,宫女随侍旁边贴心服侍。

先到的女眷们可以按照自己喜好或三三两两结伴交谈,或弹琴写诗,或散步赏花,各自与相熟的成群结伴,倒也十分热闹惬意。

从吃的到玩的没有不贴心的,从这流水席上能看出皇后的用心。

唐氏领着四个丫头刚踏进沁芳园,就见她的至交好姐妹戚北候老夫人走了过来,笑眯眯的寒暄几句之后,拉着唐氏加入到她的姐妹圈交谈去了。

唐氏转身交代林炎冉几人几句老生常谈的话,便应着姐妹们的邀约离开。

年轻一点的,比如林炎冉之前见的戚北候夫人赵氏也凑山来说笑几句,但到底辈分有别,聊的内容自然也不大相同,说不到一块,很快,院子里的贵『妇』夫人小姐们都各自抱团各自散开。

袁莺儿自然也上前来拉着林炎姝,领着朝她们玩得好的姐妹们而去,林炎姝自然带着樊芙一起,也趁此机会带着她多认识些京中贵女。

不多时,她们由相互交谈改为围着几案,或写或画,相互切磋琴棋书画,或相互夸赞一番,或暗自较量一番,玩成一团。

林炎冉不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但因着上一世她的骄傲任『性』,又蛮横霸道,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子,倒还真没有一个能跟她聊得来的,能称之为闺蜜的千金小姐……

不,倒是有一个,殷香澜。

殷少融自小寄养在皇后身边,跟皇后亲生的女儿殷香澜算是皇子公主中关系最好的兄妹,林炎冉对同样骄傲任『性』,甚至比她还嚣张三分的殷香澜倒是很投契。

上一世因着她喜欢殷少融,在殷香澜面前倒是自觉的收敛三分脾气,又因两人确实脾『性』相投,见面或者遇上这样的宴会,也能聚在一起说上几句话。

不过,现在仔细想想,当然大多时候是她巴巴的追着殷香澜问她三哥最近在忙啥之类的话。

林炎冉自嘲一笑,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殷香澜,想来也是,正经主子太后、皇后都没见影呢,殷香澜身为最得宠的公主自然也是要端着姿态,不可能提前跑出来的。

不知什么时候,林炎翎也跑不见踪影了,林炎冉眉间微蹙,下一瞬便自然松开,唇角含笑,暗骂自己瞎『操』心。

再次打量四周,便朝着不大的人工小池塘边的水榭走去,那边视野开阔人也少,既然没人能跟她玩到一块,她也图个清净。

一路上红枫似火,脚边有几片掉落的,林炎冉停下,捡起一片捏在指尖,当成小扇子一般,给自己扇风解暑,倒也怡然自得,眼看着就要到了。

身边有两三个小姐模样的姑娘拿着鸡『毛』毽子,正比赛谁踢得多谁踢的花样好看,被她们欢快的笑闹声吸引,林炎冉停下脚步,看了片刻,心中感慨。

上一世她也如她们这般不谙世事,没心没肺的大笑大闹过,现如今因心中藏着太多事,反而时时提醒自己谨言慎行,倒不能放开手脚随心所欲。

林炎冉一边想一边走入水榭,没想到水榭临近池塘的台阶上半倚半靠着个人,衣着华贵却不鲜亮,是十分低调的浅灰『色』蚕丝料子,隐约能辨认出她半透明披帛上刺绣的白梅是十分罕见的双面锦绣。

她梳着时下流行的堕马髻,头上发钗首饰也不多,是一套镶白玉的银饰,但识货的人一眼便能看出那套首饰样式特别,制作工艺非凡,并不是市面上常见晋式雕工,而是千金难求的苏式镂空雕。

林炎冉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似乎也没有想到会有人进来水榭,转回头,目光平静的回看过来。

林炎冉这时才瞧清楚她的长相模样,三十上下年纪,说不上美丽精致,倒是十分素净秀气的一张面孔,配合她的举止装扮,让人想到温柔娴雅四个字。

虽不认识,但见对方是长辈,林炎冉隔着水榭中央的石凳石桌,远远的朝她福身一礼,并不说话,对方也在短暂的打量完毕后,颔首回礼,也没打算要说话。

林炎冉见她没有介意的样子,便朝着另一端的临水座位走过去,安静的坐着,望向池水发呆起来。

池中有专人供养的锦鲤,正一团一团的朝着旁边簇拥游去,正是刚才的那位夫人拿着细面喂养逗弄池中锦鲤。时不时有三两只鸭子划过,跟鱼儿们争抢食物,倒也有趣。

忽然,空气中有不寻常的破空之风,明显有不明物件朝着水榭激『射』而来,林炎冉耳朵一动,感受到那物件不是朝自己『射』来,本不想多事,却凭着直觉觉出不对劲。

心念一动,身形迅捷弹起,旋身挥手,手中袖挽犹如离玄之箭爆『射』而出,电光火石之间,林炎冉手中袖挽擦着正在喂鱼的夫人头顶而过,堪堪将不明物件拦截下来,“砰”一声掉落在地上。

林炎冉收手朝水榭外面看去,正好看到刚才在外面踢毽子的三个小姐吓得惊呼浅叫,一个个花容失『色』的踌躇着该不该进来。

林炎冉将手中袖挽重新绕回手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坐回到自己位子,闲闲的看着那喂鱼的夫人反应过来后捂着心口,吓得面无人『色』。

刚才那毽子若真击中她,刚好击中她的后脑勺,不死也要重伤吧。

因着三个小姐的惊呼声,引来附近的宫女侧目,很快,就有一位老宫人模样的麽麽快速的进来水榭,低声轻呼道:“公主?!有没有伤着?!”

公主?!

林炎冉听得这声称呼,心头疑『惑』的再次打量眼前这个年轻夫人,若真是公主,不是皇帝的姐妹就是皇帝的女儿,看此人梳着发髻,明显是嫁过人,且年岁不小了,那应该是皇帝的妹妹吧。

当今皇上有五位妹妹,会是哪一位呢?

水榭门口站着三位小姑娘,一听麽麽口中唤着这位夫人为公主,明显愣住,待反应过来堪堪跪在地上求饶起来。

那位麽麽转过身刚要训斥,被公主拉住,轻声叹道:“『奶』娘,她们也是无心之过,所幸我也无事,算了。”

林炎冉听她声音和风如絮,温柔婉转,让人舒心舒畅,暗自在脑海中搜寻这么温柔低调的公主是哪一个。

“这……”麽麽迟疑一下,略微心疼的看着主子,转身便朝着跪在地上的三人恼怒道:“公主心慈,饶了你们,切不可再莽撞,在人前失仪,哪有半点千金小姐的模样,还不快谢恩退下!”

三个小姐吓得连连叩首,道谢后落荒而逃。

林炎冉正想着要不要行叩拜大礼,那厢公主正想着要起身道谢之时,水榭门口传来一声娇蛮凌厉的询问声,打断两人之间寂静氛围:“你就是忠烈将军府的林炎冉?”

两人被站着的两主一仆被声音吸引,同时向水榭门口看去。

火红的枫树下,站着一位衣着华贵鲜亮的少女,少女十四五岁年纪,一头赤金红宝石凤钗头面配上精致妆容,将原本娇艳的面容衬得闪闪发光,艳丽『逼』人。

“我就是。”林炎冉慢慢站起来,打量少女的同时,特别朝少女来的方向看一眼,远远的见林炎姝和袁莺儿状似无意的朝这边看过来,察觉到她的目光,又收了回去。

少女瞟一眼另一边的夫人,有些瞧不上她的妆容,没打算搭理,只是目光刻薄尖利的将林炎冉上上下下看个遍,目中慢慢『露』出鄙薄之态,她朝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只见那个头高大的丫鬟微微一笑,道:“我家小姐听说你文章了得,相邀小姐去那边切磋一二。”

丫鬟边说边上前来拉着林炎冉的手,似有几分胁迫的意味。

林炎冉蹙眉,心中自然清楚这是上门找茬的,不过这丫头说她文章了得,这是什么鬼话?

京都沛丰城当官的人家里,谁人不知忠烈将军府的两位小姐一文一武,难道是林炎姝在她们面前故意说了什么?

那丫鬟原本想拉着人就走,没想到林炎冉手中含了内劲硬生生的站得稳当。

丫鬟有些惊讶,捉急的看向自家主子,只见主子眼风一挑,丫鬟便明白了,手上动作改拉为推,意图将林炎冉推下池塘出丑。

不曾想,林炎冉似是明白她的举动,借着两人近距离拉扯间隙,指尖掐住丫鬟的虎口,手腕一翻一推,身形跟着向旁边侧了侧,就听见“噗通”一声,那丫鬟越过低矮的装饰护栏直直的栽进水池尖叫着扑腾着。

“贱人,我本好意相邀,你不去也就罢了,为何将本小姐的丫鬟推到池塘里?!”少女刁蛮的声音落下,一道长鞭也随着声音朝林炎冉抽过来。

少女看池塘里扑腾的丫鬟眼底闪过一抹阴冷,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看回去怎么收拾她!

林炎冉腰身向后一折一拧,堪堪躲过惊险的一鞭。

谁知少女没有停手的意思,一鞭连着一鞭,毫不留情的朝着林炎冉身上脸上招呼着,若不是林炎冉有底子,换个寻常的姑娘早就在她手下晕死过去了吧。

少女抽了十几鞭,见不仅没伤到人,反而累的自己一身汗,不由大怒尖叫道:“贱人,本小姐打你你还敢躲?”

少女眼底闪过恼怒嫉妒之『色』,手中鞭子更加凌厉的朝着林炎冉的脸上招呼过去。

林炎冉顾忌此时身处皇宫,本没打算跟她交手,不过听着她一口一个“贱人”叫嚣着很是不爽,又见她的鞭子朝着自己的脸招呼,心中冷笑,这么恶毒的女人,也没必要跟她客气。

身形快速移动,不仅不躲开少女挥过来的鞭子,反而迎面对上,就在少女鞭子追着自己身体抽过来的时候,她再腰身一拧,闪到少女身侧,食指与中指一并一伸,在少女肩后侧和腰后侧各点一下,下一瞬间,少女身形向一侧一软,尖叫着捂住自己的脸倒在地上。

“嗤——!”一声轻微的没忍住的笑声自旁边传来,林炎冉抬眸看去,正是刚才喂鱼的公主,正拿着帕子捂住唇角,矜持偷笑。

这个公主,在起初的惊诧和皱眉不悦之后,竟然很是十分淡定的在看戏!

林炎冉深深看她一眼,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裙,打算离开。

身后那少女的丫鬟在几经挣扎之下终于爬上水榭,看自家主子捂着脸尖叫,顾不得一身狼狈,冲过去:“小姐,小姐,你怎么啦?!”

“我,我的脸,啊啊——!”少女尖叫着,在丫鬟的帮衬下坐到旁边的石凳上,双手颤抖着『摸』上自己火辣辣的脸,结果『摸』到一手的血,差点没晕过去。

少女眼看着林炎冉要离开水榭,尖叫着要扑过去:“贱人,你给我站在!伤了本小姐就想逃跑,快快,去把她拿下,我要告诉我爹,告诉皇后,我要她生不如死啊啊啊——!”

“小姐……”丫鬟看四周围过来的宫女都踌躇不前,犹豫一下,代替自家小姐冲上去,想要揪住离开的林炎冉,后者不给她机会,出手如电,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僵立当场。

经由少女这么一闹,原本还在草坪另一端吃茶赏花,『吟』诗弹琴的小姐夫人和老夫人们都被吸引了过来,将水榭围得水泄不通。

首先是少女的亲娘——魏国公夫人发现尖叫着哭闹的人是自己疼在心尖尖的女儿,冲进水榭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使唤身边的丫鬟婆子将林炎冉围在水榭里,不准离开。

其次是唐氏、林炎姝、樊芙被人拉到水榭里,站在林炎冉身后,被魏国公夫人唾沫星子喷的灰头土脸,唐氏阴沉着脸,见对方身份尊贵,还没搞清楚事情真相就低头连连赔不是。

转过脸来,唐氏瞪着林炎冉厉声爆喝道:“孽障,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唐氏用力过猛,老迈的身形晃了晃,若不是林炎姝、樊芙一左一右扶着她,说不定她要昏过去,林炎姝趁机则温柔又体贴的低声劝慰她,不要伤着身子。

林炎冉站得笔直,在唐氏喊她“孽障”的时候,冷了眉目,再看林炎姝脸上焦急又无奈又温顺的神情,抿着唇一言不发。

魏薇见亲娘发威,则不依不挠的哭着尖叫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好意邀请她去作诗,她不仅将我的侍女推下水,还毁了我的脸,这么恶毒的人还不拉去杖毙,留着做什么?!”

魏薇便是刚才挥鞭子的少女,她是魏国公府的嫡出三小姐,因是魏夫人和魏国公老来得的女儿,尤其疼爱,平素在府中就骄横跋扈惯了,因着她又是皇后的嫡亲侄女,在皇后面前也十分得宠,更是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也因此,她才敢在皇宫后院如此放肆作为。

魏夫人满脸怒容,看着女儿脸上那道由鼻梁至左脸颊破皮留血的伤口,心口一抽一抽的阵痛,不由分说的下令,道:“来人,将这恶毒的丫头给我绑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我们不服 戚北候夫人赵氏十分担忧的想要上前阻止,却被戚北候老夫人拉住,只得站在一旁干着急。

“慢着。”唐氏踏前一步,站在林炎冉身前,道:“魏夫人,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不能如此草率了结,就是对簿公堂也要讲究证据确凿才能定罪受罚,如此不问不辨就要定罪绑人,于礼不合。我看魏小姐脸上的伤颇重,不若先让魏小姐下去治疗,再论一二。”

“哼!你这老『妇』,我敬林将军是朝廷命官才网开一面,只要将这丫头绑了,便不追究林府之责,如此,你还要拖延时间,想如何?!”

魏夫人保养的白皙圆胖的脸上满是鄙夷不屑,口中更是冷厉道:“事情一目了然,还要怎么弄清楚?就是到了皇后面前理论,我们还怕了你们不成?!”

唐氏本意是大事化小,不论对错,看在对方身份以及女儿毁容的份上率先道歉,但看魏夫人不辨是非黑白就要将人绑了,魏小姐口口声声要拉下去杖毙,这摆明了就是欺负人。

再如何不喜欢林炎冉,她也是将军府的人,断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让人带走。且事关将军府的清白脸面,她不能坐视不理,也不能不出面说辨。

“既然如此,老身敢问一句魏夫人,魏小姐脸上的伤是何物所致?!”唐氏拿出该有的气势,冷静出声。

“这还用问?自然是鞭……”魏夫人说一半住口,但看一眼一直被众人忽略在地上的鞭子,可不就是自己女儿随身带着的那条么?

“魏小姐脸上的是鞭伤,可我孙女身上并无此物,这水榭之中也不可能准备凶器,倒是魏小姐随身不离一条马鞭,还是皇后娘娘为了她学马,特意赐给她的。”唐氏的话不言而喻,为林炎冉脱罪。

“即使鞭子是我女儿的,难不成她会往自己脸上甩吗?!”魏夫人尖刻道:“谁不知道将军府林大小姐自小习武,抢了薇儿的鞭子伤了她。”

魏薇脸『色』涨红,这鞭伤也算是她自己抽的,不过是她在抽别人的时候一个不慎伤了自己罢了,想到此,不由羞愤加恼火,扑倒魏夫人怀里更加大声的哭嚎起来。

若说之前她是在做戏,现在却真有点伤心了,本来她是找人茬的,吃亏的却是自己,她长得不如林炎冉林炎姝两姐妹好看,现在毁了容破了相,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唐氏皱眉横一眼林炎冉,似是埋怨她自小名声在外,现在让人逮着把柄倒无从反驳了。

可她也不是什么善茬,不动声『色』道:“林氏一门自老太爷起以军功立身,为朝廷效力,家中男女均自幼习武,师出名门,以上阵杀敌报效国家为己任,众所周知。且习武之人最讲究武德,断不会无缘无故凭借武力仗势欺人。魏小姐也是懂些拳脚功夫的,也许魏小姐见水榭没什么人,想在这里练习一番,没控制好力度伤到自己也说不定,魏夫人当着这么多夫人小姐的面,断不能只听魏小姐一面之词,事情究竟如何,自然要查清楚了再论。”

“你!你!”魏夫人语塞了一下,想到林氏一门忠烈,四个男丁如今只剩林钧一人,皇帝尤其看重林氏,老太婆话里话外都拿林家军功威慑自己,不由皱起眉头起来。

可也只有一瞬间,她想到自家可不是什么随便的阿猫阿狗,是皇亲国戚,顿时底气十足。

魏夫人指着唐氏冷笑道:“魏国公府虽在京城算不得什么,可也不是任人随意欺负的,我家薇儿好好一个姑娘家,脸毁成这样,你们想要抵赖不成,既然你说不能听薇儿一面之词,那么玉屏,你来说,小姐的脸是何人所伤?你可要给我说仔细了,不能漏掉半句,否则仔细你的皮!”

玉屏是魏薇的贴身丫鬟,就在刚才众人赶过来围观的时候,林炎冉便不动声『色』的将她『穴』道解开,谅她一个丫鬟也不敢在众人面前使幺蛾子。

玉屏本就浑身湿透没有换衣服,站在一旁冷得发抖,又听见魏夫人口中的威胁之意,不由哆哆嗦嗦开口道:“小姐……小姐自是好意,让奴婢去请林小姐一起过那边作诗,可林小姐说奴婢是下人,不该拉她的手,将奴婢推下池塘,奴婢受了委屈不要紧,可小姐最是心慈体恤我们下人,见奴婢被欺负,看不下去说林小姐两句,没想到林小姐抢过小姐手中的鞭子,朝……朝小姐挥了过去……”

“你都落水了,如何看清楚的?!”林炎冉嘲讽一句。

刚才她不说话,一来是不好为自己辩解脱罪,二来,长辈之间理论,她身为小辈不好『插』嘴。现在说话的不过是个丫鬟,她倒没什么顾忌了。

看戏的众人有不少掩唇嗤笑的,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不敢冒着得罪魏国公的风险替林府说话,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专心看戏便好。

“我,我……”玉屏张口结舌,“我”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拿眼睛偷瞄自家夫人小姐,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一声尖细的高唱,众人均回头,朝水榭不远处看去,只见一队宫人打着皇后仪仗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高公公再次高声道:“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扑簌簌跪了一地,均三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头戴赤金凤凰衔珠步摇,一身正红『色』朝服,端庄艳丽,领着一众妃嫔缓步走至众人面前,威严又不失温和的道一声“平身”之后,询问众人聚在水榭前,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一早就有小宫女跑到朝华宫报信,将这里的情况说了个大概,她一听说自己疼爱的侄女被毁了容,便急忙领着一众嫔妃赶过来的。

水榭被高公公清理干净,又命人重新布置茶水糕点,皇后坐在上首位置,皇贵妃及另外两位重要的妃子分别坐在她左右两边,除相关人员之外,其余所有人都待在水榭外面。

魏夫人一马当先扑跪在皇后脚边抹着眼泪道:“皇后娘娘,你可要为薇儿做主啊,这孩子心慈,被人欺负了也只知道哭,薇儿本就不是什么天香国『色』,年前还是皇后娘娘做主给说了一门亲事,现如今……现如今还未出阁便破了相,这,这可如何使好呀……”

皇后亲自起身,拉着她的手轻轻拍着,温和安慰道:“薇儿犹如我亲生女儿一般,自小看着长大的,若真是有人欺负她,自然会替她做主,要紧的是先给薇儿治伤才好,来人,宣太医。”

皇后身边的得力麽麽亲自将魏薇带下去清理伤口,没多久太医也到了,手脚麻利的给她上『药』包扎。

一番忙活后,魏薇整张脸包的像个粽子,怎么劝都不肯离开,经由皇后做主,让她坐在身边,留在水榭里。

皇后锐利的目光在几个主要人员身上转一圈,尤其在打量林炎冉的时候,停顿了许久,这才温声开口道:“你便是林将军的女儿林炎冉?”

林炎冉上前叩首,道:“臣女林炎冉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抬起头来。”皇后并不喊起身,这是有意立威。

林炎冉起身挺直了背脊,静静抬起头,眼睛却寻了一处凳角看,并不直视上首打量的目光。

“呦,好个标志的美人儿!”一声柔媚的调笑声『插』进来打趣。

声音来自皇后的左边,自然是在宫中十余年圣宠不衰的宜贵妃娘娘。

皇后看她一眼,抿一抿唇冲林炎冉开口道:“当时情况如何,你据实说来,若是说谎欺瞒,可是要杀头的,明白吗?”

“臣女明白。”

林炎冉挺直背脊,说道:“禀皇后娘娘,当时臣女正坐在那个位置看池中游鱼,魏小姐站水榭门口问我是不是林将军府大小姐,我回答是,她的婢女就上前来拉扯臣女衣服,说是邀请臣女跟她们一起去作诗,实际上是想把臣女推下池塘,那婢女见拉不动臣女自己失足落入池中。接着魏小姐不高兴,拿出鞭子抽打臣女,臣女不敢对抗,只是躲避鞭子以免被伤到,臣女的母亲自小教会臣女一些拳脚功夫,故而能稍稍躲避一下,不曾想魏小姐气怒之下越发发狠的抽打,不小心伤到了她自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惹来众人围观。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照你这么说,整件事情跟你无关,婢女是自己跳水的,魏小姐脸上的鞭伤,是自己抽打的?!”皇后语含威慑,很是怀疑的问道。

“噗——!听说过监守自盗的,还是头一次听到自残诬陷的。这魏小姐倒是有趣……”一旁的宜贵妃再次喷笑『插』嘴。

她本就是美人,即便不再年轻,可那掩唇挑眉娇笑的动作十足十的风情万种,无外乎皇帝如此喜爱她,确有些资本。

皇后颇为不喜的看她一眼,含着警告。

宜贵妃倒是不甚在意的自顾自娇笑,并不打算收手,在宫里闷久了,难得出了这么好玩的事情,她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再说,她一向都与皇后不对付,能逮着机会看皇后家里的笑话,她何乐而不为呢?

“胡说!”魏薇“噗通”一声跪在皇后脚边上,尖声叫道:“我和她无冤无仇,为何要自残来诬陷她?”

由于她脸上包着厚厚的几层棉布,影响说话,声音像是漏风的破锣,嘴也不太利索,听上去闷闷的却是尖锐得十分怪异。

林炎冉勾唇,奇怪问道:“这话也是臣女想问魏小姐的,我与魏小姐素不相识也素无交情,为何她要不惜自残,毁了女儿家最最看重的容貌来陷害我,这缘由该是如何,还请魏小姐说明白些。”

“这……我……”魏薇被堵得垭口无言,自知自己说漏了嘴。

既然不认识就不存在相互切磋诗作一事,即使是刚刚认识,那她就承认了是她跑来找林炎冉的,这不就等同于在说她找茬一个意思么。

魏薇情急之下,指着跪在一边浑身发抖的玉屏道:“你,你来说!”

魏薇像是发现救命稻草一般,笃定的冲皇后边叩首边抹泪道:“皇后娘娘,当时我的婢女也在场,不能只听林炎冉一人胡说八道,还请娘娘……替,替薇儿做主哇……”

玉屏被猛然间点名,吓得一个颤抖瘫倒在地上,还是魏夫人身边贴身的麽麽一个拉扯硬是将她撑起来,让她跪趴在地上回话。

玉屏突然一个激灵,抖着嘴唇说道:“小姐……小姐听说林大小姐抢了她妹妹的衣服,就替林二小姐打抱不平,说了几句林大小姐的不是,林大小姐就……就……就骂我们小姐多管闲事,把奴婢推……推下水,后,后面的事……不,不清楚……”

林炎冉一听她那句“抢了妹妹的衣裙”,眉头不自觉的拧了一下,瞬间明白了魏薇为何突然跑过来找她麻烦,原来是想替林炎姝出头出气的!

她不由朝林炎姝看去,却见后者一脸的为难,尴尬立在唐氏身边,一幅欲语还休的样子。

唐氏也注意到魏薇话里的意思,原本就黑沉的脸更是阴了几分,目光凌厉的扫一眼林炎姝,但见她脸上委屈之『色』,也不好说什么。

唐氏若此时出声反驳,指不定外人以为她是欲盖弥彰,这林将军府的嫡出大小姐生母去世半年就要去抢二小姐衣服穿,怎么说都是件丢脸的事,且还要落得她刻薄孙女的罪名,不如不说!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自然全都明白了事情的起因,虽说这林家主母已经去世,可林也是大户人家,不至于给嫡出大小姐做件衣服的钱都没有吧,可这大小姐进宫还需要靠抢妹妹的衣服穿才能有些体面,这也太……太过苛刻了些。

于是有些人的眼光便不怀好意的飘向林老夫人唐氏,唐氏原本就黑沉的老脸,在察觉到那些目光的时候,涨的通红,却只能憋着,不能说话。

不过,这件事情怎么看都是小女孩之间的一些小摩擦,先不论别的,光林大小姐出手就是毁了人家的脸,这也太过恶毒,不为礼教所能容忍,更不是能成为好妻子好媳『妇』的好人选,于是,家中有适龄男子又没有婚约的夫人们自然将林炎冉划入选媳『妇』的黑名单。

林炎冉淡笑着拂了拂衣袖,不卑不亢道:“皇后娘娘容禀,这个丫鬟先前掉入水中说看清楚是臣女挥舞着鞭子伤了她的主子,此时又信口雌黄编造子无须有的话语来诬陷臣女,可见她满口谎言,她说的话不足为信。”

“不不,奴婢没有。”玉屏慌了,她再怎么蠢笨也知道,当着皇后的面撒谎那是犯了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她还不想死呀!

于是,急急叩头大声道:“我家小姐和林二小姐是好朋友,刚刚从林二小姐那儿得知林大小姐抢了她妹妹衣服,就跑来找林大小姐,想替林二小姐出口气,就……就让我推林大小姐下水,我推不动反而被林大小姐推进水池,我家小姐气不过就拿鞭子……”

“你住口!”魏夫人脸『色』十分难看,急急冲过去对着玉屏的脸就是两巴掌。

玉屏本就浑身发冷哆嗦得厉害,现在挨了两巴掌,头昏脑涨的直接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林炎姝一看魏薇这个蠢货不仅没搞定林炎冉,反而把她牵扯进去,心里恼恨得吐血,白皙柔美的脸上红成一片,十分尴尬难看。

又见林老夫人凌厉的眼神扫她一眼,顿时咬着唇,绞着手中的帕子,低声委屈道:“我没有。”

她这就叫此地无银三百两,老夫人精的跟猴儿似的,心里自然明镜般透亮,轻哼一声,不说话,憋着,一切等回府再说。

魏薇则脸『色』发白,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原本梗着脖子狡辩得理直气壮,此时不由哆嗦得将脑袋垂下。

宜贵妃见此,轻轻拍了两下巴掌,翘着嘴角柔柔笑道:“精彩,真真精彩,可是魏夫人呐,你这两巴掌可是厉害呀,把这丫鬟打晕过去,不让她说话,可有欲盖弥彰之嫌呢……”

“这……臣『妇』没有。”魏夫人看一眼狐狸精一样的宜贵妃,又看一眼端坐在上首面无表情的皇后娘娘,自有一番计较。

她自然知道皇后与贵妃两人不对付,平素在宫里明争暗斗可没少给对方使绊子下狠手,可最后,皇后依然是皇后,宜贵妃依然是贵妃,依旧在皇帝跟前儿得宠如旧。

这宜贵妃可不是什么善茬,若她『插』手,要针对皇后及皇后身边的人,那自己和女儿绝对讨不到什么好处,自然更不能说出实话,只能一口咬定就是林炎冉毁了女儿的容貌,定要讨个说法!

魏夫人道:“这丫鬟是个混的,一时一个说法,混淆视听,薇儿心地慈善,最见不得姐姐欺负妹妹的事了,不曾想她为人家打抱不平,却换来被人残害毁容的下场,我的女儿呀……这个傻丫头……如今毁了容貌还不能讨个说法,可如何是好呀……”

宜贵妃见她哭闹撒泼,心道,这魏夫人跟皇后一丘之貉,一个德行!朝天翻个白眼,很是鄙夷的朝着皇后勾唇讽笑,意有所指,便不再说话。

“好了!”皇后见魏夫人如此不顾脸面,在接收到宜贵妃鄙夷嘲讽的无声冷笑后,不耐烦的挥手道:“本宫说过,自会替薇儿做主的!这丫鬟前言不搭后语,当着本宫的面胡『乱』说话,已是欺君,来人,给我拉下去杖毙!”

众人低头噤声,很快两个小太监将已经晕死过去的玉屏拖走。

魏夫人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再次跪下叩头,却什么也不说了。

皇后见状,皱了皱眉,不耐的看着林炎冉,道:“本宫再问你,薇儿脸上的鞭伤,是不是你所为?”

“不是。”林炎冉不卑不亢回道。

“可有人证?”皇后追问。

“……”林炎冉垂眸沉默。

当时确实有人在场,可她不知道该不该说,那人一看就知道是不喜这些争斗之事的人,且是公主身份尊贵,跟她又素不相识,即便自己将她说出来,指不定人家不愿意出面作证。

即使出面作证,也不能保证她与魏夫人没有交集,万一她也是魏夫人那边的人,对自己倒打一耙,那就真是百口莫辩,说不清楚了。

林炎冉在心中权衡一下,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皇后见她沉默,心知定是另有隐情不便说出来,便温和笑道:“你既不肯认罪,却又拿不出能说服人的证据,这事儿是薇儿找上你的,可她脸上的伤也是因你造成的,我看这样,各退一步,你去跟薇儿叩三个头,端茶认错,此事作罢,如何?!”

本来大家都是平辈,又是嫡女,给对方叩头于理不合,可皇后心知林炎冉有难言之隐,她有心偏帮魏薇,这么做摆明了就是欺负林炎冉。

林炎冉今日在这些贵『妇』人和小姐面前给她侄女叩头,那么今后想要混迹京都贵『妇』圈以及找个好婆家那是难上加难!

可有人蠢笨,想不到这后面的第二层第三层意思,在皇后话音落下的瞬间,抢白出声:

“伯母……”

“皇后娘娘!”

林炎冉没来得及说什么,倒是魏氏母女俩不依不饶起来了。

人群中,平昌侯府的老夫人、夫人两人对视一眼,均皱起眉头,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惧和忧愁,堪堪在心底无奈叹息。

这魏薇是由皇后娘娘做主,指给平昌侯府嫡出四公子做夫人的,原本懿旨一下,双方家长就交换庚帖商量着定日子,可魏夫人借口舍不得幼女早嫁,拖延着将日子定在来年开春。

本来两家人和和气气不觉得有什么,可今天这事一闹,平昌侯府老夫人便有些担忧,且不论魏薇脸上容貌尽毁,是否还有补救,单单这丫头莽撞的行事作风和嚣张的态度就不讨长辈喜欢,再者她嫁入平昌侯府本是低嫁,这以后若是仗着身份在侯府闹腾,那还得了!

再看魏夫人,平素看着和气,只知其『性』情泼辣了些,没想到却是这般不通道理不辨是非不依不饶之人,这样的母亲教出来的女儿又能好到哪里?!

她们很想站出来劝解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可一想到自身身份,便作罢。

听得魏氏母女不满出声,皇后面上难堪,却忍着脾气,温声问道:“你们有什么话说?!”

“我们不服。”两母女竟然异口同声。

“……”皇后就差气得仰倒。

章节目录 第48章 好一张巧嘴 心道,还是不是一家人,还能不能愉快的断案!当着这么多嫔妃和朝臣贵『妇』落她面子,也不想想她可是一国之母,是当朝皇后!

这俩蠢货,她都出面做主定了林炎冉的罪了,就算怪她判轻了不服气,也不能当场说出来,私下找她,她能放过林炎冉?!

一旁看戏的宜贵妃憋笑憋得差点出内伤,若是无人在场,她倒要仰天大笑一通,这魏氏俩母女蠢猪一样,一边要求皇后替她们做主,一边“啪啪”当场甩了皇后俩耳光,还真是……过瘾!

皇后扫一眼宜贵妃,见后者拿着绢扇掩住口鼻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心中更是气恼眼前俩不识好歹的魏氏母女,心里堵得慌,连带说话都口气不善起来,问道:“你们想如何?”

“拖出去杖……”魏薇抢白,却被魏夫人眼明手快的私下掐一把,吃痛尖叫,让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魏夫人本想说“也让林炎冉破相”的,可女儿开口便是要人命的赔偿,太过恶毒,于她名声有损。

再者若真是要了林炎冉的命,只怕林府不会善罢甘休,而此时她想说的话也不便再开口了。

魏夫人脸『色』缓了缓,道:“依皇后娘娘所言,薇儿先招惹了林小姐,却有不该,可薇儿也是一片好心,林大小姐小小年纪出手如此狠毒,若不好好管教一番,长大以后定是祸害,不若娘娘做主,将她重责五十大板,罚她抄写《女诫》《女训》三百遍以示惩戒。”

众人一听,便皱眉的皱眉,私语的私语,看法不一。

这罚抄《女诫》《女训》倒是没什么,就是再多两百遍也不会伤筋动骨,可这五十大板打下去不死也残了,这跟拖出去杖毙一个意思呀,这两母女真狠心!

可话说回来,人家好好一闺女,就为了打抱不平,管了林府的闲事,就被林大小姐毁了容,女子容貌何其珍贵,这也等于是要了魏薇的命了,所以人家这么要求也不算过分的。

林老夫人更是阴沉着脸冷冷的盯着魏夫人,林炎冉才十三岁,还是个身娇肉贵的小女孩,别说五十大板,就是十板子都得屁股开花,虽说她们林府不如魏国公府尊贵,可这仇是结定了!

皇后看着一干夫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再看林唐氏阴沉的脸,颇为为难。

心中在猜度权衡林将军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以及设想着如果真随了魏氏的心意,后续会有什么样的麻烦,又该如何处理。

这个林炎冉真是个祸害!

皇后心中思量着,前两天自己十分看重的禄王突然跑来自己跟前儿请旨赐婚,说的就是这个林炎冉。

一想到禄王当时那个激动以及决绝的态度,不由更加迟疑起来,虽她不是很喜欢这个小女孩,可若真把她打残了,禄王又会如何?

就在众人私下讨论,皇后犹豫不定的时候,人群中堪堪走出一人,站在林炎冉身侧,朝皇后行礼,温柔开口道:“皇后娘娘,可否容妹妹说两句。”

林炎冉跪在地上垂着脸,看不到来人容貌,却从来人垂至脚『裸』的披帛刺绣辨别出,此人正是那个不知名的喂鱼公主。

皇后一看来人,眼前一亮,欣然笑道:“珊儿,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身体不适,免了给太后老人家祝寿的吗?”

众人打量走出来娴雅素净的女子,有些贵『妇』人已经认出此人是谁——当今圣上最小的妹妹,雅玉公主。

雅玉公主在皇帝和太后心中份量颇重,尤其是在太后那儿,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是什么。

可偏偏雅玉公主最是公正温雅的人,即使如此得宠却无半点骄气傲气,对上尊卑崇敬,对下温和友爱,宫里上上下下没有不尊敬不相信她的,她开口说一句,抵得上别人说十句百句。

只是,她平素深居简出,极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就是皇后,也是去太后那儿请安时极少数的遇到过她几次。

别说这种莺莺燕燕齐聚的赏花会,难得见到她,就是有意去求见她,都不一定能见着她本人。

这么一个低调到近乎隐形的重要人物,此时要出来说两句话,众人除了惊讶更是好奇,她要说什么,是帮衬魏氏还是林氏?

雅玉公主颔首微笑,并不回答皇后的问题,只是温温柔柔开口说道:“其实刚才在水榭里,除了林小姐、魏小姐和她的丫鬟玉屏,本宫和戚麽麽也在场的。”

众人更加惊讶,哗然一片。

既然雅玉公主在场,可为什么刚才魏小姐和林小姐在对峙的时候,都没有提到过她呢?

“那你说说事情究竟如何?”皇后也颇为惊讶,心中疑『惑』之余有些忐忑她会帮衬哪一边。

雅玉公主浅笑道:“虽不知道魏小姐与林小姐之间有何恩怨,但有一点我可以证明,魏小姐的丫鬟是她自己不慎失足落水的,魏小姐脸上的鞭伤,是她自己所伤。林小姐虽然身怀武功,可也只是躲闪,并没有出手相害,不仅我和戚麽麽可以证明,当时站在水榭之外的徐尚书之女、刘尚书之女、方大学士之孙女都可以证明,还请皇后娘娘明察,还林小姐一个清白。”

雅玉公主一席话,犹如一滴水落入沸烫的油锅中,一语惊起千层浪,众人这次是毫不掩饰的表示震惊,同时也用眼神和行动表明对魏氏母女的鄙视和不耻。

平昌侯府老夫人和夫人脸『色』十分难看,心底却长长叹息,面上更是毫不掩饰的『露』出忧愁之『色』。

皇后拧着秀眉,立即让人将雅玉公主所提到的三位千金小姐带过来问话。

那三位千金小姐正是之前踢毽子差点伤到雅玉公主的那三人,刚才就在人群中将水榭里的情况看个一清二楚,现在被雅玉公主点名出来作证。

且不说她们明白谁对谁错,单就雅玉公主不追究她们三人冲撞公主的罪责这一条,她们也要帮着雅玉公主,证实雅玉公主说的话是真的,而不是反对她当众打她的脸。

于是,事情水落石出,真相浮出水面。

魏薇不仅抽打自己毁了容还诬陷说是林小姐所伤,更是得理不饶人的想要林小姐的命,这才是真正的毒『妇』!

魏氏母女眼见着众人一边倒的相信雅玉公主相信林炎冉,不知是气得还是吓得,脸『色』煞白煞白的,魏薇更是惊恐的看着母亲,低声哀泣求助:“母亲……”

魏夫人看着女儿神『色』以及脸上层层包裹的布条,心中绞痛难言。

可她此时是女儿的靠山支柱呀,她见形势逆转,反而冷静下来,沉默片刻,尴尬道:“事情说清楚了就好了,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便就此算了。薇儿这丫头是个不懂事的,自己伤着自己,却因为替林二小姐出气,冤枉给林大小姐,这……丫头,还不赶紧给林大小姐赔个不是!”

“害人不成毁了自己,不知反省还要诬陷反咬一口,这可不是一句‘不懂事’就能翻篇儿算了的,这可是品行道德问题了。”

宜贵妃把玩着手指尖上轻薄如禅翼般的绢扇,闲闲开口继续说道:“据说魏小姐许了人家了,就不知道是哪个富贵人家能有这般福气,收了品行德行如此不堪的魏小姐,真真让人惆怅……”

平昌侯府老夫人、夫人以及所带来的女眷,均齐齐变了脸『色』,不敢出声。

“贵妃娘娘说的是,魏小姐今年也有十五岁了,足以嫁人生子,可不是小孩子,不能一句不懂事就这么算了,她刚才可是要我孙女赔命的,怎么现在真相大白了,魏夫人却只要魏小姐赔个不是就算了呢?”林唐氏堪堪跪下,连带着她身边的林炎姝和樊芙也跟着跪下。

林唐氏其实很想说:他妈的,你当我林将军府的人都死光了吗?仗着有皇后撑腰,就这么欺负人!信不信老婆子告御状,大家去皇帝跟前儿说理去!

“那你要如何?”魏夫人恼怒嫉恨的盯着林唐氏,捉急问道。

“不若,让林小姐说说,该怎么办吧。”皇后却是盯着林炎冉温声说道。

她见林炎冉抬头飞快看自己一眼,像是才想起来一般,笑着补充说道:“现在真相大白,林小姐既是无罪,便起来说话吧,林家女眷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隆恩。”林氏几人叩首谢恩,这才堪堪站起来。

林炎冉因为跪的久一些,地上也凉,不仅腿麻了,她一动,膝盖也钻心的疼起来。

雅玉公主像是知道她受伤,莲步轻移,走过去弯腰亲自搀扶林炎冉起来,她的这番举动看在众人眼中又是一番说道。

皇后更是惊得差点没掉下巴,这个林炎冉到底何德何,能让一向不怎么搭理人的雅玉公主另眼相待?!

林炎冉轻声道谢,这才开口道:“炎冉人微言轻,不足挂齿,倒是魏小姐这般作为若不好好管教,以后必定酿成大祸。魏夫人爱女心切,又最是心慈敦厚之人,素来疼惜晚辈,方才只是轻则了炎冉,一时之间,炎冉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罢,又担心罚得重了会伤到魏小姐,不若……就按照魏夫人刚才说的法子,让魏小姐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便好。”

皇后听她云里雾里说了一通,到最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再次打量小小年纪的林炎冉,心中打定主意:这个小女孩不能嫁给禄王,绝对不行!

魏夫人眼前一抹黑,差点没晕过去。

魏薇则歇斯底的尖叫着哭骂道:“你这歹毒的小贱人,说一堆冠冕堂皇的话骗别人还行,你骗不了本小姐,你就是想我死对不对?!你干嘛不干脆点,直接杀了我好了……”

魏薇还想叫骂,魏夫人却是拉扯着捂住她的嘴,阻止她说出更加不堪的话在众人面前丢丑。

魏夫人还算是个清楚明白人,拉着魏薇给林炎冉赔个不是,之后叩谢皇后大恩大德,网开一面,最后在魏薇被皇后派的人带下去行刑的时候,抹着眼泪,领着身边的麽麽丫鬟离开。

临走前十分怨毒的瞪了林炎冉一眼,仿佛在说:小贱人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此时天『色』已晚,接近黄昏,日落西山之时的霞光变成橙粉『色』,铺撒在无边无际的天空中,映衬得御花园中的人和植物都镀了一层金子一般,泛着暖洋洋的『色』调,让整个沁芳园更有花团锦簇,繁花似锦之感。

待魏氏的人一离开,皇后强撑着笑脸对众人道:“此时离晚宴还有一些时间,不若随本宫去园子里赏赏花如何?现下正是菊花开得艳丽的时节,几日前本宫得了一盆名贵的双生二乔,极是稀罕……”

众人似乎全都忘了刚才的一出闹剧,自自然然的相互交谈,随着皇后边走边说笑着离开水榭。

没走几步,就见一名内监匆匆忙忙跑过来,跪在皇后身前禀报道:“皇后娘娘,不好了,四皇子和六皇子、还有七皇子打起来了了……”

“怎么回事?给我说仔细点。”皇后一听便不高兴了。

今天是中秋节,这么好的日子,怎么尽出事,若是被皇上和太后知道了责问起来,她这个皇后难辞其咎。

“是,奴才该死!”小太监此时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本身就热的,一头一脸的汗,抬手抹了抹额头,结结巴巴说道:“刚才奴才跟着六皇子去给太后祝寿请安,途中经过未央宫,正看到四皇子逮着一个小女孩,说她是偷花贼,不仅要出手教训一番还要将小女孩送去宗人府。六皇子看不惯,便上前说两句,没想到两人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本来七皇子在一边没动,可他见两个哥哥打起来,就上前劝架,然后就全都扭打成一团……奴才,奴才们不敢上前劝架,只得来禀报娘娘,还请娘娘赶过去看看,四皇子是练过的,这么下去六皇子肯定要出事……”

未央宫?!那不是贵妃娘娘的……

众人神『色』各异,眼神不自觉的飘向宜贵妃,宜贵妃在初时听到偷花贼进了未央宫时变了变脸『色』,听到后来,就又恢复妖娆娇笑风情万种的神情。

皇后听闻之后不由恼怒道:“你们这些奴才都是死人呐,不知道上前拉开两人么?!”

“……”小太监不敢说话,主子们说话做奴才的都不敢随便『插』嘴,更何况是碰小主子们的身子,再者没主子的吩咐,做奴才的哪敢『乱』动。

“还不快领路。”皇后理了理鬓角,身旁的麽麽会意的低斥。

于是,不相干的人就继续留在沁芳园赏花,皇后、宜贵妃带着随身宫女侍从又匆忙离开。

林炎冉在听到采花贼的时候就心道不妙,不由自主的想到来宫中寻找奇花的林炎翎,不过没有证实,她面上不动声『色』而已。

“小妹去哪儿了?”林炎姝知道唐氏不会在此时对她们姐妹二人怎么样,可为了转移唐氏的视线,得找些事情来说,正好寻了一圈不见林炎翎,便脱口问道。

唐氏也发现了林炎翎不见了,不由厉声低斥道:“还不快去找!”

“……”樊芙、林炎姝互看一眼,立即转身逃开。

林炎冉低叹一声,抬脚跟着快要看不见的皇后仪仗走去。

未央宫,林炎翎维持惯常的面瘫脸环臂抱胸,靠在偏殿一处回廊底下的石柱边上,看着三个十多岁的少年你来我往打架打得不可开交,心中无不腹诽:手脚无力,没有章法,没有看头。

一旁的太监宫女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因着四皇子动手之前就吩咐,不准任何人『插』手,他要亲自修理多管闲事的六皇子。

“住手!”随着一声颇带威严的呵斥声传来。

扭打在地上的三个少年堪堪收住,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见来人是皇后和宜贵妃,立即又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行礼请安。

宜贵妃眼带风情,唇角含笑的扫视全场,迅速明白之前报信的小太监口中“采花贼”是站在回廊处的小姑娘,顿时心情大好,忍不住娇笑道:“我道采花贼是谁呢,不过是个小不点姑娘,看把皇后娘娘紧张的……”

皇后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宜贵妃识趣的住嘴了,却不屑的撇唇。

很难说皇后刚才心里没有窃喜,终于有机会逮着宜贵妃的小辫子——在她宫里发现采花贼,定要给她扣个祸『乱』宫闱的通『奸』罪名!

一行人进入未央宫正殿,皇后端坐上首,宜贵妃则在左侧的美人靠上落座,仪态万千。

皇后端着茶碗开口道:“你们几个,谁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禀母后,儿臣带七弟来母妃宫中请安,母妃不在,儿臣和七弟就去偏殿等候,不想看到她鬼鬼祟祟的想要偷走母妃最喜爱的‘醉美人’,儿臣上前阻止,命人将她拿下,理所应当,六弟却说我行为不端,上来就揍人。”

四皇子继承宜贵妃的美貌,是个漂亮的十六七岁少年,可此时衣衫污秽,鼻青脸肿,一点都没有皇子该有的仪态。

六皇子只比他小了半岁,看上去情况比他更严重,此时被气得鼻翼一张一合,小脸一鼓一鼓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他本就不善言辞,可四皇子是恶人先告状,若不是他实在看不下去了,绝不会上前阻止的。

皇后颇为惊讶,看向一贯老实木纳的端王(六皇子),问道:“是你先动的手?”

六皇子喏嗫道:“……是,可是康王他行为不端,欺负……小姑娘……”

“哦?”皇后唇角上扬,追着问道:“康王如何行为不端,又如何欺负一个小姑娘的?”

“……”六皇子满脸涨红青紫,却说不出口。

皇后见问不出话,转向七皇子,道:“靖王,你来说。”

“偷花就该罚,打人就不对,儿臣觉得康王没做错,便出手相帮。”

七皇子与四皇子都是宜贵妃所生,其实他还是刚满十三岁的孩子,容貌比之四皇子,过犹不及,『性』子倒是比四皇子沉稳许多,可他一向都亲善哥哥,定也是帮着四皇子说话的。

林炎翎看着一脸正义又说得冠冕堂皇的七皇子,心中嗤笑,不屑撇唇。

如此,皇后见问不出所以然,便把视线转移到罪魁祸首身上。

此时林炎翎被一个婆子押着,跪在三个皇子身后,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是哪家的女眷,又是如何闯到这未央宫中的?”

皇后心底有些惊讶这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这般冷静,若是换了旁人,见了如此阵仗只怕早就吓得哇哇大哭六神无主了。

“林炎翎,忠烈将军府三小姐,我『迷』路了,看那花儿漂亮,就『摸』了『摸』,我没有偷花。”林炎翎不卑不亢的回道。

“大胆!在皇后娘娘面前怎敢自称‘我’,来人,掌嘴!”宜贵妃妖娆的坐在一旁看戏,此时却厉声『插』嘴,眼风一扫,便有大宫女上前,准备抽人。

林炎翎皱着眉头绷着小脸,腹诽懊恼:你妹个掌嘴!这万恶的封建规矩!

皇后饶有兴趣的看着林炎翎不仅没被吓哭,反而挺直着背脊,低垂着脑袋默不作声,但细看她垂在两边的小手已经变成拳头,捏的死紧。

一想到刚才林炎冉在众人面前的反应,顿时觉得这林家两姐妹还真是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怕一般,沉着应对,冷静得可怕!

“启禀皇后娘娘,林大小姐求见。”门外宫婢禀报道。

“宣。”皇后挥手示意。

“臣女林炎冉叩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林炎冉进门后在林炎翎的旁边跪下叩首。

“你来求见,可是有事?”皇后端着茶碗,纤细的手指捏着碗盖,轻轻拨弄碗中的茶水。

“回禀皇后娘娘,祖母见幺妹不见了,十分担心,命臣女四下找找,臣女一路询问宫中婢女才寻了过来,妹妹莽撞,不懂规矩,担心她冲撞宫里的贵人,想要急着寻了回去。”林炎冉低垂着眉目回道。

“可不就出事了么?你妹妹不仅偷了我宫里的花,刚才更是在皇后娘娘面前大逆不道,你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宜贵妃摇着手里的绢扇,不咸不淡的开口。

“回禀贵妃娘娘,将军府家规甚严,妹妹虽年幼无知,断不会做出偷盗之事。”林炎冉微微侧身,朝着宜贵妃的位置俯首,道:“俗话说捉『奸』捉双,拿贼拿脏,还请贵妃娘娘出示赃物,若不然还请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看在幺妹年幼无知的份上网开一面。”

“好一张巧嘴,来人,去取‘醉美人’来,看看可有损伤?”宜贵妃命人去取自己最喜欢的花。

章节目录 第49章 可不是好事 片刻,两个大宫女合力抬过来一个大盆栽,半人高,叶片肥厚鲜翠,花开满盆,状似牡丹却又比牡丹花的花朵小得多,花朵立在枝头,半边枝头的花开得鲜艳美丽,另外小半边花却如霜打的茄子,呈现蔫不拉几的样子,看得人十分惋惜。

室内几人一看,或惊讶或怀疑表情不同。

四皇子更是皱了皱眉头,刚刚他戏弄林炎翎的时候,明明花都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出岔了,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动母妃最心爱的花。

“刚刚明明花朵都还好好的,这片刻功夫怎么就蔫了呢?!”林炎翎也惊讶不小,小声嘀咕道。

林炎冉却如心知肚明一般,唇角微微勾起,带点惯有的嘲弄表情,垂了眸,不辨情绪。

皇后一见花儿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痛快了,这是皇帝为了哄宜贵妃高兴,专程命人从南梁寻来的稀世名花,又八百里快骑日夜不停送进宫里,连太后宫里都没有,就未央宫中得了两株。

素日宜贵妃心肝宝贝似的伺候着,如今这花眼看着就要死了,这等于是往宜贵妃心口上扎刀子,她们两人恩怨极深,此时此刻见此情景,她能不痛快么?

可她转念一想便猜出大概,只怕这花是宜贵妃自己让人动了手脚,可惜了一盆花,也由此可见宜贵妃的心思及心『性』何其狠辣!

不管怎么说,身为皇后,面上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拿出来,于是沉声道:“大胆林炎翎,你可知这‘醉美人’是贵妃娘娘心爱之物,偷花不说,还弄坏了,你可知罪?!”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均屏气看林炎翎如何应对,尤其是宜贵妃,唇角的笑意浓烈,她的眼睛并没有盯着那盆所谓的心爱之物,反而是好奇的在林氏两姐妹身上来回转悠,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林炎冉叩首,冷静道:“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恕臣女斗胆,说辨一二,之前贵妃娘娘说幺妹是偷花贼,那么这‘醉美人’就不可能是幺妹弄坏的。”

“哦?”皇后一改刚才凌厉,神『色』淡淡问道:“恕你无罪,你尽管说。”

“谢皇后娘娘。”林炎冉微微抬头,稍微在心底组织了一下言辞,开口道:“幺妹因母亲病重时期十分孝顺,曾跟着大夫学了些医理,认识了很多草『药』,母亲去世后,不曾想幺妹不仅没有放弃,反而对花花草草很感兴趣,在将军府时常弄一些花草来制作香膏、香囊、有时还制作一些『药』膳,送往将军府各个院子,我们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弄得姐妹之间闹了不少笑话。幺妹平素用花草之时极其小心爱护,她经常说要感恩这些花花草草,它们是有灵『性』的,是天上花神的化身,故而平素她只取花蕊中的花粉或已经开败的花朵晒干后的花瓣制作物品,断不会在花开浓艳之时去破坏它。如此怜花惜花之人,又怎会忍心弄坏‘醉美人’这么少见又名贵的花儿呢。臣女斗胆,笃定这‘醉美人’定不是幺妹弄残的。”

“你说没有就没有?!可有人证物证?”宜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在主子的示意下开口质问。

林炎冉也不着恼,依旧温和平静道:“并无人证物证。不过花朵儿会说话。”

“……”众人被她的话吸引,跪在前面的三位皇子也忍不住侧身偏头奇怪的看她。

“这倒有趣。”皇后抿唇浅笑,道:“本宫还是头一次听说花朵能说话。”

虽然花儿被弄残了,可宜贵妃却一反常态,从始至终都不见恼怒之『色』,反而此时饶有兴致的挑着细柳眉娇笑道:“如何能说话?!”

林炎冉自然时刻观察,留心宜贵妃的神情,也察觉了她的反常,不过她来不及往深处想,听见两位娘娘都好奇发问,连忙道:“启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臣女所说的并非这花能说人话,而是它为什么会一半明艳一半萎靡,答案就在花儿本身上,臣女斗胆,是否能容臣女近身查看。”

“准。”皇后眯了眯凤眸,准了。

宜贵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在皇后别有深意的眼神注视下,用绢扇掩了唇闭嘴。

林炎冉叩首谢恩,站起来缓步围着‘醉美人’走了一圈,伸手碰碰花枝、『摸』『摸』花盆,最后用手伸到花盆里面『摸』一圈,心中有了答案。

林炎冉拿出手绢擦了擦手,回身重新跪下道:“回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醉美人’是被人故意浇了烫水,才变蔫的,若不信,可以请人查看一番。‘醉美人’的花枝上并没有少一朵花儿,幺妹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未央宫寻了滚烫的水来浇花,还请皇后娘娘明察。”

林炎冉猜测,应该是宜贵妃让下人去做手脚,可一时之间也不能拔了花根,于是宫女便想到用滚烫的水浇花,导致花儿受损。

皇后身边的麽麽亲自上前探查,片刻对皇后点点头,表示林炎冉所说并无虚假。

“如此,贵妃娘娘怎么说?!”皇后淡淡看向宜贵妃。

宜贵妃扁了扁嘴,拿着绢扇不轻不重不急不缓的扇着,盯着林炎冉片刻,并不着急着追究花儿为什么会被人浇了沸水。

只笑道:“呵呵,能怎么说,定是下人看管不力所致,难不成我还能对一个小女孩怎么样?罢了,今日中秋佳节又逢太后寿宴,不宜大动干戈,不过此事终究是因林三小姐而起,不若让她跟三位皇子赔个不是,就此作罢了。”

“臣女林氏谢贵妃娘娘开恩,贵妃娘娘人美心善,无外乎人都说您是天上仙女儿下凡呢。”林炎冉立即拉着林炎翎的衣袖,让其跟着自己叩首谢恩。

宜贵妃听得她这般拍马屁,不由“噗嗤”笑起来,打趣道:“你这张嘴不仅巧还甜,我老了,倒是你们一个个的跟仙女似的,尤其是林二小姐,模样真是标志,国『色』天香也不过如此吧,皇后你说呢。”

皇后见宜贵妃十分难得的没有发脾气,本着息事宁人的心态也附和道:“既然贵妃娘娘不追究,那此事就作罢,今日是个喜庆日子,能和乐融洽最好不过。”

突然皇后话锋一转,跟宜贵妃闲话道:“林二小姐虽说是庶出,但确实是个标准的美人,听说才十二三岁,就不知道许了人家没有。”

宜贵妃轻笑一声,道:“皇后娘娘有意指婚,那臣妾代为去打听一二便是。”

皇后轻笑,意有所指道:“我看康王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准备寻个人管管。”

宜贵妃脸『色』微变,附和一笑,却不接话,保持沉默。

之后,便有内侍来宣旨,说时候不早了,皇帝陛下让皇后准备准备,带着女眷去含章殿宴饮。

众人领旨,皇后领着一行宫女离开,宜贵妃借口天热出汗,她要换件衣衫再过去,便没有跟随。

林炎翎被林炎冉拘着,不情不愿的跟三个皇子道了歉,又跟皇后和宜贵妃叩首谢恩,两人这才得以离开,朝着御花园的沁芳园赶去。

皇后离开的时候,命人领着端王下去医治,给他伤处上『药』,又吩咐侍从看好自个儿主子,不得让他『乱』走『乱』跑,这才放心赶去含章殿。

康王和靖王自然留在宜贵妃宫里,继续被罚跪。

宜贵妃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看着两个儿子半响,才让两人起来,命人拿了『药』匣子过来,亲自给两人包扎上『药』。

靖王本就沉静不多话,且到底年纪小一些,闹了一场,现在累了,只坐在一边不说话。

康王却始终咽不下一口气,他心中有疑『惑』不解不行,压着气恼不已的脾气,开口询问道:“母妃刚才为何轻易放走她们?”

宜贵妃包扎好他手上的伤,才淡淡道:“今日中秋,又是太后大寿之日,不宜生事。”

“可是,眼看着母妃心爱之物受损,也不追究吗?还有那个端王,说母妃……”康王想起端王的话,有点说不下去了。

宜贵妃唇角微微掀起,温和笑道:“说我什么?”

“说,说母妃行为不检点,总是跟皇后娘娘对着干,还在父皇面前使狐媚子手段……”康王到底是个十多岁的孩子,有些难以启齿,因着心中愤怒才脱口而出,却越来越说不下去。

宜贵妃轻笑,道:“那朔儿觉得,母妃是那样的人吗?”

“不是!”康王回的斩钉截铁,他眼中的母亲可是美丽温和的人,才不是他们口中的狐媚子恶婆娘。

“你错了。”

“……”康王靖王两兄弟都错愕瞪着自己母亲,不知道说什么。

宜贵妃依然笑得温和,道:“母妃就是如他们所说的那般,绝不是什么好人。”

“那……那也是……”康王似懂非懂,想找个好点的借口,他不愿意相信母亲这么美丽温柔的人是心肠歹毒的人。

宜贵妃问道:“你们觉得‘醉美人’是谁弄残的?”

“定是那个林炎翎!”康王脱口而出。

想想又觉得不对,那个小女孩那时被人押着跪在地上,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毁了母亲心爱之物的人肯定是皇后,对,一定是皇后,只有在后宫无所不能的皇后才有这种本事!

于是,临时改口道:“……是皇后……”

“是母妃自己。”宜贵妃淡笑回答。

康王瞪大眼睛,疑『惑』的看向母妃。

宜贵妃轻轻柔柔的抿一口茶水,看着眼前两个漂亮的儿子,不甚在意的笑道:“母妃这么做,是要告诉你们,所谓心爱之物,也要看是什么?‘醉美人’虽然希贵,到底也不过是盆花而已,若是能让皇后心里舒坦点,放过你们,不与追究你们的言行过失,就是全折了它,也不足挂齿。”

看康王靖王两兄弟知错低头,宜贵妃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康王殷朔的肩膀,温和道:“母妃知道你心中不忿,可林炎翎那个小姑娘再与众不同,也不过是个不足挂齿的女人,你不能因为她而沉不住气,对皇后及其身边的人不敬,更不能与兄弟大打出手,何况你是兄,端王是弟!坏了规矩,会惹恼你父皇。在这后宫之中,若失去你父皇的宠爱,我和你便什么都不是了,可记住了?!”

康王点头,咬了咬牙梆子,沉声道:“儿臣记住了,儿臣知错!”

宜贵妃点头微笑,命两人各自回宫休息,今晚就不要再出来丢人了。

这厢,回沁芳园的路上,林炎冉什么话都没说,连个关切担忧的眼神都没有,十分平静,林炎翎却犹豫着该不该道谢又或是跟她解释一番。

直到看见进入沁芳园的月牙门,林炎冉才停住脚步,看着小妹叮嘱道:“刚才的事,谁也别说,就当没有发生过。”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林炎翎绷着小脸,大眼睛闪着疑『惑』。

“问什么?”林炎冉眨一下眼睛,不解道:“我一早就知道你是来寻花的,你去未央宫自然是奔着那盆‘醉美人’去的,还能问什么?”

忽而又像是想起什么,笑道:“你是想让我问那四皇子为何偏偏揪着你不放呢,还是想让我问那三个皇子究竟做了什么打在一起?”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醉美人’在未央宫?又为什么一定要寻这花?”

“那我问了你会说吗?”

“不会。”

“……”林炎冉挑眉摊手,这不就结了,何必问出来多此一举呢。

林炎翎想了想,又问道:“你不担心我惹恼了宜贵妃,给将军府带来诸多麻烦吗?”

“当着皇后的面,宜贵妃不会太放肆,何况宜贵妃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对‘醉美人’的心疼,那热水是她让人浇的,原因嘛……也不是真为了找你麻烦,重点还是针对皇后,想给她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使绊子。所以,她这是借题发挥,你只是捎带。”林炎冉见小妹一脸似是恍悟又似懵懂的样子,十分可爱,不由觉得好笑。

可转瞬间一想到刚才离开未央宫时端王一脸怜惜,以及康王满是隐忍的怒火,便觉得这事不会就此作罢的,至少康王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个小妹到底是怎么惹了康王呢?

“那,那个什么王呢?”林炎翎突然想到康王的暴脾气,不依不饶的『性』子,心感不妙。

“康王?!”林炎冉一晒,“不知道,也许他会找你麻烦,也许他会针对将军府,若是前者,你自己搞定,若是后者,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你就不担心那小子欺负我,一点都不担心我吃亏?”这下换林炎翎很好奇,在大姐心里,什么最重要?她对姐妹们的态度时好时坏时亲时疏,为什么?

“那你吃亏了么?”林炎冉闲闲问道。

“……”林炎翎噎住。

她怎么可能吃亏,就是因为康王在她面前没讨着好处,恼羞成怒才缠着她不放,结果就被端王看到,然后端王表达自己的正义。

康王本就恼怒,再看是平时受气包闷葫芦对他大呼小叫训斥,便毫不客气的对上。

两人越说越扯远,最后发展成为牵扯两人母亲的贞洁廉耻上头去了,于是就扭打起来,靖王一直处于帮凶角『色』。

林炎冉勾唇,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道:“你不欺负人家就不错了。先别急着否认,我算是看出点门道,你看上去还是不太爱说话,可跟从前却大不一样,原因只有你自己知道,我也不会问,你也发现我跟从前不一样,原因只有我知道,你也别问。但看得出你我的改变都不是坏事,尤其是我们两人都变成了‘别人打我一巴掌,我会给他一刀子’这样的人,对吧。”

游戏寻彩

林炎翎点点头。

“如此甚好。”林炎冉浅淡凉薄的说道:“我说过,我所做的一切都只要将军府平安无事,其它我并不想多管。”

“如此甚好。”林炎翎再次点头,学着林炎冉文绉绉的说了一句。

“走吧。”林炎冉失笑,这是达成某种默契吗?不由主动伸出手牵着林炎翎。

后者觉得别扭,本想甩开,可一想到刚才她冒着风险替自己摆平了那两个别有用心的老巫婆和那三个麻烦皇子,便不再拒绝,任由她牵着手,去跟唐氏汇合。

去到沁芳园,唐氏少不得虎着脸对几人再三叮嘱唠叨一番,不过也没说几句,皇后派人传话,说是酉时将近,大家都去含章殿准备夜宴。

于是,众位女眷跟着领路的宫女齐齐往含章殿走去。

含章殿是皇帝专门用来宴请朝臣或者使者的地方,就在沁芳园的另一端,中间相隔一个池塘,临水而建。

因今日中秋,月朗星稀,皇帝有意赏月饮酒,皇后就着命人将夜宴的席位从大殿一直布置到临水而建的水榭里,又命人将大殿门窗全都撑开,让月光透过轻薄的纱帘照『射』到殿内,众人便可边吃酒宴饮边赏月对诗。

酒过三巡,月亮犹如被擦得雪亮银质圆盘,羞答答的从几缕薄雾云霭中『露』出来,倾洒一地月光。

大殿内外,鼓乐升天,歌舞不断,君臣对饮其乐融融。

皇帝是陪着太后一起来的,两人一前一后,皇上年逾半百,却龙行虎步,十分硬朗俊逸。太后也是身穿酱红『色』朝服,金光闪闪的步入殿内。

林炎冉坐在女眷区,跟一众小姐坐在一起,位置离大殿主位实在是太过遥远,尤其是中间还隔着许多夫人贵『妇』及乐姬舞娘,皇帝和太后长什么样其实根本看不清楚,就只觉得主位上的这两人气势非凡,那种不怒含威的存在感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就的。

隔得远也有隔得远的好处,比如,不会被突然点名召见表演一番,比如,吃东西和坐姿都不用太拘谨,再比如,你只要跟宫女说想方便,就可以偷偷溜出殿外去透透气,当然,皇宫内是不能随便『乱』走,不然会被当成刺客抓起来的。

林炎翎无聊透顶,在她翻了无数个白眼之后,林炎冉终于开口问道:“想出去?”

林炎翎自知今天在皇宫闯了祸,不能再出『乱』子,就是再不耐烦也要忍到出宫,便口不对心的回道:“还好。”

“吃饱了?”林炎冉又问。

“饱了。”

林炎冉莞尔,道:“我带你出去走走吧,不过不能跑太远,也不能离开我半步。”

“可以出去?”林炎翎微微惊讶。

林炎冉点头,两人正打算离开,大殿内有一队宫女走过来,分别给男席上的各家公子及女席上的众位小姐们分发一个漂亮的花签,众人没明白是上面意思的时候,皇后开腔说话。

皇后笑着跟皇帝太后说这是她特意准备的一个节目,给大家凑趣。

大概意思就是:她命人从含章殿到沁芳园的这一路上设置了一些彩头,但藏起来了,只要大殿里的各位小姐公子们猜中并说出花签上的诗句,就能凭借诗中的提示,去寻找彩头,当然,人手有份,至于是什么能不能拿到,就只能靠自己了。

且,寻这些彩头是有时限的,一炷香之后,没有找到的人也都回到大殿上,皇后另行赏赐。对于头三名先回来的人帝后及太后还另有重赏。

这,才是今晚夜宴的重头戏!

林炎冉和林炎翎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可为难的是手中花签上的诗谜是什么呢?

林炎翎看看自己的,再看看四周,又看看林炎冉,小声将花签给她看,凑近问道:“你懂?”

“猜不出来。”林炎冉看一眼花签上的诗,“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来”这说的是什么?隐约,她猜谜底是一种花名。

而自己分到的花签上则写着“争地图王势已倾,八千兵散楚歌声”,林炎冉略略思索一下,心中已有了答案,这说的是无靶无弦可藏弓。那么,等一会儿她要去找的是一把弓。

真的假的?林炎翎看着一脸镇定的大姐,表示疑『惑』,道:“那怎么办?”

四周已经有人离席,看来这古代才子才女倒真是挺多的,对于她这个接受现代教育的灵魂而言,手中这些酸诗没半『毛』钱用处。

林炎翎心道,还不如替人扎两针,要么生要么死,还能挣钱。

“一会儿等人出去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跟着出去就好了,反正皇后娘娘也说了,一炷香时间一过,回来也不会受到惩罚,反而还会有赏。”林炎冉淡笑。

总之她是打定主意今天晚上一定不能出风头,不然帝后,还有太后一不小心喜欢上她,时不时的要给她送点惊喜,可不是好事,尤其是皇后。

章节目录 第50章 别瞧不起人 而宴席的另一边,樊芙则很直接,将自己手中的花签递给林炎姝看一眼,后者含唇一笑,接着两人便起身离席,当然起身离开的还有她们的好姐妹袁莺儿。

林炎冉看人走得差不多了,也拉着林炎翎离开。

两人沿着来时路,朝沁芳园走去,一路上每走百步就有提着宫灯的宫女等在一旁或为照明,或为指引。

虽说这种游戏是皇后为了给宴席添趣,可实际上是测试各家公子小姐们的诗词及能力,却不想本末倒置,给了这些公子小姐们私下见面说话的机会。

林炎冉带着小妹,一路走一路寻,还没到沁芳园就发现两三对躲躲藏藏的男女黏糊在一起。

虽说西魏人文风土没有东启那样以儒孝治家治国那般礼教森严,可也并非开放到可以私自定情,私相授受的地步,基本的男女大防还是要有,基本的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还是要懂,且要遵守。

其实,西魏最早的开国皇帝是马背上挣得的一方天下,不懂礼仪儒孝那套文人的东西,可经过百余年的发展后,史书上记载,西魏曾有一段时间作为东启的附属国存在过,也就是那段时期,西魏从皇庭到民间都学习东启文化风俗,才有了儒孝那套治国治家的礼仪规矩,一直沿用至今。

林炎冉一路留心寻找,抽空侧首瞟一眼,见小妹也是眼睛贼亮的四下东看看西看看,不禁觉得好笑,开口道:“这四周也有许多花花草草,妹妹不需要采集一些吗?”

幽暗的花园里咋一听身边有人说话,还是很『毛』骨悚然的感觉,林炎翎扁一下嘴,道:“你是想故意支开我,寻你的情郎?”

林炎冉表示惊讶,半响才道:“你想多了。”

“难道大姐心中没有喜欢的人?”

“这很重要吗?”

林炎翎本不是八卦多嘴的人,可今晚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见林炎冉这般不咸不淡的样子,倒是激发了她为数不多的好奇心。

她状似聊天道:“也重要也不重要,不过我看到你眼中的情绪,以及你回避不谈的样子,倒像是被情所伤。”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这些?!”林炎冉轻笑。

她暗自猜测,究竟是什么样的变故让小妹跟从前大不一样,又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早熟到这般惊人的地步,难不成她跟自己一样也是死了之后再重活一遍的人?

不排除没有这个可能呀。

“那你又懂多少?”林炎翎不服气的顶回去。

“这倒是。”林炎冉勾唇自嘲。“情之一事最是捉『摸』不透,天下人真正能懂的又有多少?”

“……”林炎翎上下打量这个大姐一眼,很想回嘴:你才多大呀,感觉跟个老太太似的这么感慨,难不成你也是穿来的?!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到了沁芳园,一路上,林炎冉都在细看沿途宫女手中的谜底,没想到守在水榭门口的宫女手中拿着一把弯弓,两人走到水榭门口,林炎冉将手中花签递过去。

小宫女弯唇一笑,将水榭里石桌上个秀气的漆红匣子交给林炎冉,放置好宫灯离开水榭。

林炎冉打开匣子看一眼,里面是一把巴掌大的金子打造的小弓,不是非常贵重,却与花签的谜底相符合。

将金弓重新放好,递给林炎翎,道:“等一会儿回到殿内,你拿着这个,就说是你的谜底,你把你的花签给我就好了。”

“为什么?”林炎翎问。

“你可知道皇后其人的心思?”林炎冉不答反问。

问完之后自己愣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把小妹当小孩子看,一个深宫皇后的心思,哪是一个懵懂的小女孩能猜到的?!

林炎翎摇头。

“对于帝王之家来说,即使是惩罚也可以叫做赏赐。”林炎冉笑道:“为防万一,你还是把你的花签给我吧,你那花签的谜底隐约是一种花,但具体是什么花,我却猜不到。”

“大姐不担心皇后的惩罚?!”林炎翎心头有种莫名其妙的奇怪情绪,却说不上好与不好。

林炎冉勾唇,目光飘向不远处一团漆黑,道:“对于我来说,这一世,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事情了。”

“……”一瞬间,林炎翎像是能明白林炎冉的心思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如同她自己,任务失败,本是该死透了的人,现如今成为一个六岁的小女孩重新活着,这是平白赚了一生的时间,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或者觉得可怕的事情了,大不了也就是一死而已。

姐妹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炎冉提议去水榭边上坐坐,林炎翎没有异议。

月光倾斜一池银霜,夜风送来微微花香,少了鼓乐升天,这里视野开阔倒是让两人都身心舒畅不少。

“禄王殿下请留步……”一道婉转的女声从一排桂花树后传来,赫然是林炎姝的声音。

“林二小姐?有礼了,这位是……”殷少融的声音也从桂花树后传来。

“这是我表姐,樊芙。”林炎姝稍稍侧身,将樊芙介绍给殷少融认识。

“见过禄王殿下。”樊芙红着脸,微微矮身行礼。

殷少融颔首示意免礼,后问道:“林二小姐有事?”

“嗯。”林炎姝轻轻点头,借着月光打量眼前的禄王,只觉得他在银『色』月光下犹如清风修竹,面若冠玉,清贵『逼』人。

“何事?”殷少融也借着月『色』打量来人,这才记起来樊芙就是才起复留京的樊兆宇的女儿,原来他们是姻亲,难怪那天在将军府能遇上。

林炎姝脸上闪过尴尬之『色』,有些难以启齿,沉『吟』一下,道:“上次在将军府,没有好好招待殿下,还请殿下见谅,且那天发生的事情,完全是个误会,请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哦?误会谁?”殷少融神『色』淡淡,星眸中却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但看语气却含有一丝戏谑。

林炎姝面『色』一白,有点贼喊捉贼的心虚,接不下话了。

樊芙却一笑,帮忙解释道:“那天事情闹到最后发现是姐妹间的恶作剧,我哥哥不是也说了吗,那个荷包是他在花园里捡的,没想到会发生后来那些事情,还好现在都清楚了,我这姝妹妹有心结,担心殿下会误会她,这才寻着机会跟殿下解释一二,就不知道殿下的心意如何,樊芙若是有冒犯的地方,还请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

殷少融轻笑一声,道:“即是误会,解释了就好了。”

林炎姝温柔一礼,含蓄而柔雅,犹如月下仙子般,清清淡淡。

殷少融凝目看过去,心头一热,这个林炎姝确实美貌无双,再看她面容红润,眸光似水,含羞带怯的模样,分明是对他有了三分意思。

一旁的樊芙也是目染春风般望着他,这两姐妹哪里是来跟他解释,分明就是寻着机会来讨好他,又或者,是想要得到他的关注。

林炎姝沉默片刻,寻个话头道:“殿下,可有找到花签的谜底?”

“还没有。”殷少融淡笑,不管怎么说,能与美人单独相处也是件愉快的事,他不着急离开。

“炎姝也还没有找到,这花园太大,容易『迷』路,殿下可愿意带炎姝一起去寻谜底?”林炎姝藏在衣袖底下的手指掐进掌心的肉里,鼓足了十分的勇气,才大着胆子这么要求,又十分忐忑的等着对方给答案,竟然紧张出一身汗来。

樊芙也应声附和道:“我们的谜底是海棠和芙蓉,可这沁芳园满园的金桂和红枫,怎么也找不到海棠和芙蓉,询问宫女,也只是笑而不答,若是没有熟识的人领路帮衬,怕是很难走出这园子。”

“哦,这样?”殷少融沉『吟』一下,道:“芙蓉一般临水而生,我想应该去池塘边上定能寻到,至于海棠,此时并不是海棠花期,有可能是指雕琢有海棠花的廊柱或花盆,这我倒是知道在哪里,若二位小姐不弃,倒是可以带你们过去。”

林炎姝与樊芙对望一眼,面『露』喜『色』,再次福身一礼,就跟着殷少融走。

没走两步,一转身,三人就走出桂花树,眼前就是林炎冉所在的水榭,宫灯明明灭灭,将三人错愕惊讶的表情全都映『射』出来,同时也映照出林炎冉的似笑非笑与林炎翎的面无表情。

“大姐、小妹,你们怎么在这里?!”林炎姝先声夺人,状似惊喜的越过鹅暖石铺就的通幽小径,步入水榭。

樊芙看一眼禄王殿下,跟着她也走进水榭。

林炎冉不置可否,并不搭话接腔,林炎翎就更不会说什么。

林炎姝略略尴尬的愣了一下,又自来熟的炫耀般问道:“你们可有找到谜底?我跟表姐遇上禄王殿下,殿下正打算带我们去寻谜底呢。”

“没有。”林炎冉扫一眼殷少融,道:“你知道我一向只喜欢舞刀弄枪,虽说如今祖母让我多读书,可到底是错过年岁,就是再怎么努力也不如妹妹聪慧,这诗谜文绉绉的,能看懂就不错了。妹妹就快别嘲讽我了,我是个蠢的。”

“……”殷少融站在一边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丫头是故意这么说的吧,在他面前自黑自己是个蠢的,摆明了就是想让他厌恶她。

这林氏一门俩姐妹一个上赶着巴结他,一个不惜自黑自毁都要甩开他,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我哪有嘲笑姐姐,姐姐的花签是什么,不若妹妹帮看看,说不定我也解不开呢。”林炎姝温柔笑说。

虽然她本意就是想在殷少融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文采,顺带告诉他,她姐姐是个莽撞无知的不如她,可也没想到林炎冉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先声夺人。

“哝。”林炎冉也没跟她客气,将手中的花签递过去。

“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来,这是……凌霄花。”林炎姝轻声念着花签上的诗句,几乎想都没想将谜底说出来。

身后缓步进入水榭的殷少融投注欣赏的目光,让林炎姝有些沾沾自喜。

分明,禄王殿下知道自己聪明有才学,再者自己今日装扮不输给任何一个千金贵女,难免他不会对自己心动。

“妹妹还真是……”林炎冉淡然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相互欣赏的神情,有些被气笑了的感觉,道:“妹妹果然聪慧过人,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京都贵女中,恐怕没有人能比得过妹妹的了。”

“姐姐!”林炎姝娇嗔的喝止林炎冉,眼眸却是含了春波秋水一般朝殷少融看去,红着脸道:“哪有姐姐这般夸自家妹妹的。”

樊芙在一旁看得颇为恼火,这林炎冉是什么意思,就算林炎姝真的聪明貌美,可也用不着当着禄王的面这么夸吧,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喜欢禄王,想要巴结他么?

亏得她之前劝自己多争取禄王殿下的赏识,自己却傻兮兮的把林炎冉当成为她好的人了。

林炎冉却好似没看到樊芙幽怨的眼神,笑道:“既然谜底解,我这就去找凌霄花,各位,再会。”

林炎冉起身离开,故意绕开殷少融那边,林炎翎见状也跟着起身离开。

“林大小姐就这般不待见本王?还是说……怕了?”殷少融眉头不自觉的拧一下,拦下她的去路,口气不善。

“怕?”林炎冉顿步,讽笑道:“怕什么?!”

“……”怕与我过多接触而爱上我。

这句话因为有外人在场,殷少融有所顾忌,没说。

旁边林炎姝看禄王殿下如此紧张林炎冉,不由心头起火,她想尽千方百计都不知道该怎么讨好禄王殿下,可禄王对她始终淡淡的,自从看到林炎冉,禄王就没挪开视线看别人一眼,难道说姐姐比她美?比她聪明?

这不可能!

禄王如此看重姐姐,肯定是有其他原因,难道是嫡女的身份?!

林炎姝犹自猜测,眼见禄王在姐姐面前吃瘪,不由笑道:“姐姐,我想禄王殿下的意思是想要姐姐和我们一起去寻了谜底,一炷香时间快到了,我们人多一起寻,也好过独自『摸』瞎呀。”

殷少融冲林炎姝含笑点头,果然是聪敏灵秀的女子,替他解了围,也给林炎冉台阶下。

“花不同,各处栽,道不同,自然走不到一块儿去。我们还是各自寻找的好,有时候人多手杂,反而坏事。”林炎冉绕开他,径自离开。

“姐姐……”林炎姝委屈咬唇。

“不识好歹!”樊芙在一旁冷哼帮腔。

她这四个字道出了殷少融的心声,这个林炎冉可不就是不识好歹吗?可偏偏又非她不可,他只能暂且忍下。

林炎冉淡淡扫视三人一眼,抬脚离开,刚出水榭,就与一个迅捷的身影差点撞在一起,林炎冉反应极快的后退一步旋身避开,来人只顾着往前跑,竟然连道歉都没有。

在他身后传来一声娇蛮的怒吼:“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一个粉雕玉琢的嫩黄『色』衣裙的小女孩提着裙角,紧追前面的身影。

她跑得不快,等看到水榭里的殷少融时,惊讶的停住脚步,叫出声:“三哥,你怎么在这里,她们又是谁?”

殷少融向前走两步,挑眉问道:“澜儿一晚上都不见人影,都忙什么呢?”

“可恶,都是端王那个蠢货,把我要送给昭哥哥的礼物给弄坏了,我让他赔,他仗着比我个儿高,跑得快,竟然抵赖,等我抓着他,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不提还好,一提她就来气,小女孩大声说话,将事情经过说了个大概。

她身后是堪堪急忙跑过来的宫女,手里还各自拎了一个宫灯,见到殷少融,连忙行礼,等候在一旁。

“这三位是林将军府的三位小姐,这位是她们的表小姐。”殷少融分别介绍几人,林炎冉等人猜出小女孩身份,连忙低头向公主行礼。

林炎冉自然不是猜测出的,她认识这个小女孩,敢在宫里这么大呼小叫又横着走的只有皇后生的嫡公主——刚满十二岁的殷香澜。

“哦……是你向母后请旨赐婚的那个林将军吗?哪个是林炎冉?!”殷香澜突然想起,便随口问道。

借着月光和微弱的宫灯打量几人,她早就好奇死了,能让温文如玉的三哥喜欢的女孩子长什么样,要不是母后不准她出宫,她早就跑去林将军府一窥究竟了。

她无心的话一出口,水榭里的几人都脸『色』大变。

林炎姝像是听到什么晴天霹雳的话一般,由于过度震惊而呆傻的僵立在当场。

她刚才没有听错吧,她心心念念的三皇子禄王殿下竟然向皇后请旨赐婚,求娶大姐林炎冉?!!!

这,这怎么可能!这又是为什么?!!!

樊芙则变得十分阴郁,这个林炎冉,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说让她去三皇子面前博好感,背后却在挖墙脚、使手段,刚刚还装模作样的演戏,对三皇子不冷不热,指不定现在心里乐开了花!

哼,贱人!以后相信你就是猪,咱们走着瞧!

殷少融则是有种小心思被当场揭穿的尴尬,不过他还算镇定,转移话题道:“今日可是太后寿辰,你不去给太后请安贺寿,躲起来在忙什么。”

“……”殷香澜这才反应过来,貌似她惹恼了三哥,见状低头『乱』飘。

她可不敢说是专门寻机会去找她喜欢的昭哥哥玩去了,大眼睛滴溜溜的转悠着,正想找个什么理由离开的时候,看到先前跑不见人影的端王又回来了,且还凑上前跟林炎冉身后的小女孩说话。

殷香澜不由恼怒大叫,冲过去逮人:“好你个端王,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端王见状,将手里的物件拼命塞进林炎翎手里,都来不及跟殷少融打招呼,匆忙低声说句“多保重”就又一溜烟的跑了。

殷香澜则紧追不放,两人又一阵风一样的跑了……

林炎冉无语,这个殷香澜,是专程跑过来放冷箭的吧!

虽说她猜到殷少融下一步动作就是请旨赐婚,也知道这件事迟早会被大家知道,可是如今还没有闹开的情况下,她不是很想让人知道。

且,她也还没有想好如何应对接下来的赐婚,但看刚才林炎姝和樊芙的反应就知道,这两个人又要找她麻烦了!

林炎冉看了看一脸懵懂的林炎翎,再不理会身后的人,道:“我们走吧。”

林炎翎点头,看一眼身后长身玉立的男人,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味不明。

等走的远一些,四下无人的时候,林炎翎面无表情的开口道:“那个男人不错,大姐不喜欢?”

林炎冉瞥她一眼,道:“既然不错,留给你怎么样?”

“……”

林炎翎无声翻个白眼,道:“我看二姐挺上心的,留给她吧。”

林炎冉轻笑一声,语含调侃,道:“我看端王对你挺不错的,这种精巧的机关小弩,可不是寻常物件,就这么随手送给你,还让你多保重呢。”

“嗛!我用不上,送给你吧,就算是报答你今天帮我解围。”林炎翎抬手将小弩递给她,丝毫不在意。

林炎冉挑眉,沉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在她脸上看不到丝毫的心疼和不舍,当下也没有客气,将东西拿过来,道:“可惜啊,辜负了端王一片真心。”

“……”林炎翎不想接话。

她现在才多大,依着古代人早婚的情况,也没有六七岁的小姑娘嫁人生子吧,所以,她还早着呢,再说,让她找个古代人,一辈子像她娘一样被约束在方寸大小的院子里,不如死了算了。

可看大姐有心调侃的样子,不由也来了几分兴致,微微勾唇道:“可惜啊,辜负了禄王一片真心,我看刚才二姐的样子,估计你接下来会有不少麻烦。”

林炎冉问:“你怎么就知道禄王是真心的?二妹长得国『色』天香,是个男人都不会忽视她,可你看刚才禄王的表现,你觉得他是真的对我一片真心?”

不待林炎翎回答,林炎冉扶额低呼:“我这是怎么了,竟然跟你讨论这种事情……”

“别瞧不起人!”林炎翎不服气道:“禄王未必对你不是真心,只是这个人不可能全心全意对一个女人,他是有野心的!”

林炎冉对于小妹的成熟和犀利已经开始接受良好了。

不由赞同道:“这点你倒是说对了,禄王的野心不可能让他全心全意都在儿女私事上,故而,对我而言,他并非良配,我敬谢不敏。”

章节目录 第51章 去去就来 林炎冉低笑:“虽说跟你不是很亲善,不过这几次接触下来,我还真没小瞧你,只是想到你现在才六岁,是个小不点娃娃呀,总是语不惊人不罢休,一时间很难让人接受。”

“……”林炎翎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可她也没比自己大多少好吧。

林炎翎也没有反驳,再次恢复面瘫脸,只在心中默念警告自己:言多必失!言多必失!言多必失!!!

两人找到凌霄花,取了藏在花盆边上的彩头——一对赤金打造的凌霄花耳坠,又在花园里闲晃了许久,林炎冉的脖子和手背上被不知名的虫子叮了几个包,不堪其扰,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提议回含章殿。

林炎翎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点头跟着一起回含章殿。

回到大殿内,正好一炷香时间到了,大殿之上呼啦啦站了一排排人,都是取了彩头的公子小姐们准备叩头谢恩,林炎冉两人连忙凑上前去,站在众人之后,也跟着跪下谢恩。

皇后笑着宣布,所有人都在规定时间内寻回了谜底,这可是以往游戏中没有的事情,无外乎这些人都是看在太后大寿的份上都积极表现一番的结果。

这话一出口,太后老人家尤其高兴,又命人给众位公子小姐们每人发了一颗金骡子,接着皇帝为表孝心,又给每人赏赐十颗珍珠、两匹绢布,以示恩典。

对于前三名赶回来的公子小姐又另外赏赐了许多真巧物品,大殿之上君臣同乐,因着接二连三的赏赐,气氛一度融洽之至。

出宫回府的路上,林炎冉将自己手中的赏赐递给林炎姝,道:“若是没有妹妹帮衬解出谜底,姐姐今日在大殿之上可要出丑了,这些赏赐理应归妹妹所有。”

唐氏一听林炎冉这话,便心下了然,看她的眼中含了些许赞赏。

林炎姝在听闻殷香澜的无心之语之后,一整个晚上都神思恍惚,心神不宁的,此时略感疲惫,正闭目假寐,听到林炎冉说话,不由睁开眼睛看她。

良久,才柔声开口道:“都是亲姐妹,哪有什么谢不谢的,相互帮衬理所应当。”

林炎冉沉静一笑道:“理归理,情归情,一码事一码,妹妹就收下吧,不然姐姐心里会不安的。”

唐氏这时说话道:“姐妹之间最重要就是这种情分,幸好今日都没给将军府丢脸,姝儿收下吧,冉儿以后对读书一事可要上心,你妹妹能帮你一次,可帮不了你一世。”

林炎冉应声道:“祖母说的是,冉儿记下了。”

林炎姝也点点头,回道:“多谢姐姐。”

樊芙在一旁看着,心思复杂:到底是亲姐妹,怎么都比她这个表姐妹情分好……

想到此不由再次恼恨林炎冉表里不一,想着回去怎么在樊氏面前告她,给她上眼『药』。

临分开的时候,林炎姝故意走在后面,扯一下林炎冉的衣袖,示意她去旁边说话。

林炎冉当下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先开口道:“我心知妹妹的心意,无双公主(殷香澜)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林炎姝疑『惑』看她,问道:“姐姐不喜欢禄王殿下吗?为什么?”

林炎冉却不答反问道:“那妹妹为何喜欢禄王殿下?难不成仅仅是因为他曾在匪徒手中救了你?”

“这……”林炎姝面上一红,迟疑道:“也不仅仅如此。”

林炎姝自己有自己的打算和追求,自从她知道那个救她的人是禄王,便已经开始梦想和计划自己的将来了。

禄王殿下文武全才,样貌好,身材好,出身更是没话说——他母妃原是已故许丞相之女,只因身体不好,难产而死,故而,禄王从小就寄养在皇后名下,等同于皇后嫡子。

退一万步说,禄王以后加封亲王,去到属地那也是一方霸主,能嫁给这样的人,别说身份权利,自是一辈子荣华富贵不必愁了。

林炎冉淡然道:“禄王殿下请旨赐婚,求的是林家小姐,可并非一定是我,妹妹不也是林家的小姐么,且不说琴棋书画,单就容貌,妹妹天下无双。妹妹不必优思多虑。”

“可我看殿下他十分紧张姐姐……”林炎姝秀眉微宁,美目含了幽怨。

“妹妹估计是想岔了,上次我跟表哥在外面酒楼用膳的时候,意外遇上禄王,起了一点小误会,禄王对此耿耿于怀,才有了今夜的纠缠,我想以后不会了。”林炎冉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道:“言尽于此,信不信由你。”

林炎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一转身,看等在不远处的樊芙,不由嘴角含了笑,迎上去,亲热的拉着她的手,两人一起回自己的院子去。

次日一早,还没等众人去给老夫人请安,宫里头就来了赏赐。

一开始是雅玉公主派人给林炎冉送来两套成衣首饰,以及五匹贡缎绢布,传话的麽麽是雅玉公主的贴身麽麽,很是含沙『射』影的指责唐氏一番:“将军府夫人才过世不久,竟如此苛待嫡女,是以当家主母不对,若再有下次,雅玉公主定会请她进宫,去太后面前说道说道。”

唐氏脸上尴尬难看,夹着尾巴俯首称是自己的过失,没有管教好府里的人,并保证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接着是太后的懿旨,说是昨日人多眼杂的,没顾得上召见林炎冉,命她明日一早进宫觐见。

唐氏堪堪接完懿旨,还没等起身,大门口又有一队宫人进来,说是贵妃娘娘听说将军府三小姐是个惜花爱花之人,便派人送了她最喜爱的花儿“醉美人”过来,希望林三小姐也如她一般好生照看才是。

唐氏应接不暇,连连称是。

等送完一波又一波传旨送赏的宫女太监,唐氏召集三个孙女到自己的宁康园问话,连带的樊氏、乔氏、岑氏还有樊芙也都跟着进宁康园。

唐氏先是问起林炎翎,为何贵妃娘娘将宝贝得不得了的“醉美人”送给她,还美其名曰什么爱花惜花,一个六岁的小丫头片子,能懂什么养花之道,这话说给别人听听还行,糊弄不了老夫人。

唐氏沉着脸,厉声发问,岑氏焦急出了一身汗,却素手无策,昨天晚上林炎翎回府已经是半夜,她便什么也没问,她不知道女儿是不是昨天在宫里闯了祸事。

林炎翎不知道该不该据实相告,但看唐氏的脸『色』,也知道,说实话肯定只有挨训的份,于是,她把目光投向林炎冉,无声询问该怎么办。

林炎冉接收到小妹的眼神,本不想出头说话,可一想到昨晚她研究半响的那把精致小弩箭,沉『吟』一下,开口将大概的事情经过说一遍。

只说林炎翎『迷』路误闯进了贵妃娘娘的未央宫,被那开得漂亮的花吸引,在宫里玩了许久,贵妃娘娘念其年幼不予责罚,等她去寻小妹的时候,正好遇上贵妃娘娘派人送小妹过来,就这样。

至于皇子之间的牵扯,林炎冉巧妙的避开,还有贵妃娘娘为何要送花,那也只能表示贵妃娘娘的心思谁也猜不到,说不定她喜欢林炎翎从而爱屋及乌。

唐氏寻不出她话里的错处,也就作罢,只是叮嘱明日林炎冉进宫面见太后,一定要谨言慎行,林炎翎也跟着进宫,去叩谢贵妃娘娘的恩典云云。

至于雅玉公主命人训诫唐氏苛待幼女的罪行,全是因林炎姝惹下的祸事!

不仅让将军府在外人面前闹了笑话,还得罪了魏国公夫人,害的其女被打得半残,魏国公夫人绝不会善了此事,估计林钧在朝堂上、将军府在京城内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由此,唐氏狠狠训斥了林炎姝一顿,连带的樊氏也落个教女无方的罪责。

唐氏的宠爱突然转了风向,其实很好理解。

一来,林炎冉收心转『性』,不仅没有做错什么事,反而受到太后娘娘的重视,这对于将军府很重要,指不定以后太后想要指婚,林炎冉能因此嫁入皇家,给将军府长脸,也对她父亲的仕途有所帮助。

二来,最近樊氏接二连三的闹出事情,尤其是账本一事,惹来她心中忌讳。

昨日林炎姝又在宫中惹事,平白招来魏国公夫人的嫉恨,若不是看在这两母女是她真心疼宠多年的人,早就请家法,让她们去跪佛堂了。如今只是口头训诫,也算是个警告,已是轻责。

可樊氏却不是这么想的。

等回到她住的芙蓉院,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她住的院子物件及摆设,基本可以说除了老夫人那里,是府中最好的,其次也就是林炎姝的芳菲园了。

林炎姝、樊芙两人进入繁花似锦的芙蓉院,本想着安慰母亲顺便商量商量重新夺回唐氏宠爱的事,却看见母亲在房里大发雷霆,将丫鬟婆子都赶出院子,不由心底轻叹母亲沉不住气。

樊氏打砸一通后,坐在床前独自生闷气,想到心伤之处,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物件呆呆的看着,犹自叹息。

听见房门被打开,慌慌张张收起手中东西,正要破口大骂,就见女儿娉娉婷婷的走进来,后面跟着樊芙,那骂声顿时卡在喉咙里骂也不是不骂憋得慌。

林炎姝抬眼看到母亲坐在床前,张着嘴,手里慌张的收着什么东西,疑『惑』问道:“怎么啦,娘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樊氏匆忙将手里的纸收进袖袋,起身来迎:“不好好在房里休息跑来这里,是有要事?可有用过午膳?没吃的话,我们仨一起吃一点,我去吩咐一声。”

樊芙连忙说两人已经吃过了,让她不要忙,她们过来就是知道樊氏心里不好受,来陪着说说话。

“娘,别忙了,女儿知道最近祖母对娘不好,就过来陪陪您,我们仨说说话就好。”林炎姝吩咐外院的丫鬟进来收拾一番,再送来茶水点心就让她们退下。

“娘知道你有这份孝心就好了,可如今你祖母重掌将军府,娘这辈子想当上正经将军夫人怕是无望了。”

樊氏心中气恼郁结,连着昨天过节都心情不好,望着女儿秀美的脸庞,心疼道:“倒是你呀,怎么那么不小心,惹出什么祸事,让你祖母当着众人面骂你?”

林炎姝脸上一僵,说不出话来。

樊芙倒是没什么顾忌,便将前前后后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说了,期间更是添油加醋的给林炎冉上不少眼『药』。

樊氏听得恼恨不已,就差像上次一样拍桌子破口大骂了。

“姑母也别丧气,如今老夫人只是一时糊涂,等过些时日,老夫人力不从心了,还不得靠着姑母打点府中上下么。”樊芙嘴甜,挑好听的安慰樊氏。

“且昨天宫中之事,真怪不得表妹,表妹不过就是在两个贵女面前抱怨一句,是那魏薇听见了,自己爱多管闲事跑去找林炎冉麻烦的,老夫人也真是,竟怪到表妹头上,不顾表妹脸面,当着大家伙的面这么训斥,表妹以后在府里只怕抬不起头来,还有那个林炎冉,你看她那假模假样的,能得太后召见又不一定是好事,她却得意的跟什么似的,哼,我就是看不惯!”

樊芙与林炎冉本就不对付,上次她落水生病,承了她的情,可后来她帮林炎冉将那账本放在樊氏的衣柜里,也算是还了她的人情,两人互不相欠。

经过昨晚,她对林炎冉又恼恨起来,觉得她没安好心。

林炎姝却沉静的拨了拨盖碗里的茶叶,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只觉得林炎冉的反应真的超出她以前所了解。

她昨天故意在『性』子泼辣又跟她关系特别要好的魏薇面前抱怨,她是知道会点武功的魏薇一定会去找林炎冉麻烦的,她就是想要看到那两人打起来,在皇后及众位贵夫人面前失仪失态,出尽洋相。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林炎冉竟然那么沉得住气,不仅没有动手,还那么巧合的让雅玉公主帮了她的忙,获得雅玉公主的喜爱,惹来太后也特别关注她,倒是得不偿失!

不过,好在,她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林炎姝沉『吟』许久,道:“表姐说得是,娘千万别丧气,现如今最重要的是娘要夺回父亲的宠爱,祖母毕竟年纪大了,只要父亲愿意宠爱娘,日子一长还怕不能心想事成么。只要娘好了,还怕女儿在府里受委屈?!”

樊氏心里知道女儿说得对,可林钧在儿女情事上本就寡淡得很,她已经使尽了手段获得他的喜爱和另眼相看,现如今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比不得原来年轻貌美的时候,想要他对她再多一些关注,只怕除了给他生个儿子,别无他法了。

不由叹道:“你祖母惯是个贪财的势利眼,只要是对将军府有利的,她都会和颜善目,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怪我自己肚子不争气,娘只得你这么一个女儿,不能替将军府生下儿子,如今都这般年纪,想要再有讯息怕是不易。”

“姑母可一点都不老,芙儿经常羡慕姑母呢。”樊芙笑着奉承樊氏道:“樊芙自小皮肤就不好,又经年累月没仔细保养,每每看着表妹白皙细嫩的皮肤就艳羡不已,表妹的容貌和皮肤都是遗传姑母,姑母的自然也是细腻白嫩,芙儿恨不得回去重新投胎一次。”

“瞎说,哪有你说的细腻白嫩!”樊氏只手抚上自己妆容精致的脸蛋,嘴上扭捏不承认,心里可美滋滋的,连带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林炎姝也十分清楚,对老夫人而言最喜欢的还是子嗣,在这将军府霆哥儿虽是姨娘所生,可因着是男孩,便最得老夫人疼爱,她就算再努力讨好,老夫人也就那样。

看一眼亲娘美艳的容貌保养得宜,跟着笑道:“娘,这也怨不得你,爹爹以往驻守边城,一走便是三年五载,期间很难有机会在府中长留,这次若不是大娘过世,皇上开恩,不仅没让父亲挂职丁忧,还让他留守京都,不然哪里会有这半年的天伦之享。只要娘亲好好把握时机,还怕没有将来么。”

“没羞没臊的哪里学来这些……”樊氏听得女儿劝解,心里说不出的欣慰和高兴,却也没由来的被说中心事,女儿一直是个聪明懂事的,她才当心肝宝疼着,就指望着将来她能嫁得好。

林炎姝见樊氏情绪转好,继续说道:“祖母一向都护着娘,就算霆哥儿得了祖母欢心,但她未必喜欢乔氏,到底娘才是跟祖母攀着亲,所以,若是娘能生得男孩,那娘这将军夫人可是当定了。”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樊氏就催着两人回去休息。

林炎姝有心事,也没久留,就离开。

樊芙先是送林炎姝回房,转身就又回到樊氏房里,神神秘秘的对樊氏说道:“姑母,我昨日个在宴席上倒是听见两个夫人说悄悄话,貌似城外青云道观里有个很灵的活菩萨,专门给人瞧生男生女的,就是生不出来的,找上门,吃两贴『药』包管用。姑母要不要也去求求看?”

“此话当真?!”樊氏一听不由激动地站起来,转念却又狐疑道:“我在这京都都十多年了,怎么就没听说过什么活菩萨,莫不是那两位夫人瞎说的。”

樊芙也略有迟疑,道:“我也不知真假,只是刚才看姑母困顿,才想起来这回事,表妹在场也不好说,如今,若是姑母有心,我等会儿去找哥哥,让他去打听打听,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若是真的,那姑母不是多一丝希望么。”

“也好,那劳烦你跑一趟了。”樊氏对此保持怀疑,但又不想错过机会,便顺着侄女的话,让她先去打听打听。

她这几日都“病”在房里,不方便出门,等她打听清楚了,再做打算。

午后,林炎冉正在翻看一本兵法杂谈,房门口传来香芹禀告:老夫人说畅冉园事多人少,派了两个麽麽和两个丫鬟过来帮衬。

林炎冉让香芹去安排,琴姨在一旁拿了新得的布匹,打算给林炎冉赶制两套冬衣出来,这时停下来,很是欣慰的闲话道:“这次老夫人可不敢再马虎了,看小小姐如今这般,琴姨这把老骨头也可以放心的去了。”

“瞎说什么呢,琴姨可要好好的将养着,冉儿以后会好好侍奉您的。”林炎冉想起上一世琴姨因病去世不由眉头深锁。

琴姨的病是有年轻时候跟随母亲上战场得的剑伤落下病根,这些年只要下雨下雪变天或者优思过重,都会犯『毛』病。

眼见着入了深秋,估计这个冬天会犯病发作,她需要提前做好防护措施,以免琴姨像上一世一样,艰难的挨过了这个冬季却在开春的时候去了……

“知道你孝顺,琴姨只要你好,就什么都好。”琴姨满眼慈爱,笑着低头继续做针线活。嘴上却叮嘱着:“明日进宫面见太后,可要规规矩矩,再不能惹出事情来,别想着躲过了这次,就次次都能逢凶化吉,唉……”

林炎冉“噗嗤”一笑,拿了手里的书凑过去,指尖点了点琴姨的眉间道:“再皱眉头下去呀,蚊子都要被你夹死了,也就省了这香炉里的安神香。”

“贫嘴!”琴姨笑骂道。

林炎冉见她眯起眼睛穿针,便劈手夺过来,帮着穿针,心疼道:“琴姨,我的衣衫基本上够穿了,现在祖母也送了些人过来,这些活其实都不用你亲手做的,平白伤了眼睛,冉儿只要琴姨好好的,也就比什么都好了。”

琴姨弯唇,道:“她们做的哪有琴姨做的贴心?冉儿是怪琴姨老了,不中用了?!”

“可没有,冉儿是心疼您,别太『操』劳了,一想到你的心疾……”林炎冉面『露』担忧之『色』,将穿好的针线放回绒布团上,拉着琴姨的手,不让她做事。

琴姨反手握住她的,轻拍道:“放心,琴姨心里有数,若是让我干坐着,什么事也不让做,我反倒浑身不自在,还不如趁着天还没冷,替你做两件衣衫。”

林炎冉也知道她是个闲不住的,只得笑道:“那你累了就要去休息,千万别勉强。”

“还用你说!”琴姨点一下她的额头,又重新拿起针线,继续手中的活计。

林炎冉呆呆的看了一会儿,便也专心看书。

“哔嘶,哔嘶,大小姐……”香桃在窗沿边上冲林炎冉打手势,示意她出去说话。

“什么事情神神秘秘不能进来说?!”琴姨也看到香桃,笑骂一句。

香桃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一笑。

林炎冉道一句“我去去就来”,起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52章 若有所思 林炎冉出的房门,斜眼看香桃一脸“有情况”的样子,唇角含了笑容:“如何?”

“二小姐跟表小姐陪着樊氏说了一会儿话,后来表小姐又去了樊氏那里,然后就出府去了,我问过门房,说是回去找她哥哥有点事,具体就不知道了。”香桃压低声音,说悄悄话。

只恨打听到的内容太少了,没什么实质内容,但樊芙突然从樊氏房间出来就往家赶,肯定有内情的。

林炎冉沉『吟』一下,从袖袋里拿出一些散碎银子,道:“你马上跟着出去,就说帮我去买豆香斋的桂花糕,顺便去打听樊芙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非要这会儿赶回去找他哥哥。”

“知道了。”香桃接过银子,麻溜的的离开。

林炎冉在廊前站立许久,算算时间,樊栋那个赌徒最近应该很缺银子才是……

林炎冉回房,看琴姨也正停下来看她,想了想上前坐在她对面,道:“琴姨……我想,我想重新启用母亲留下的暗卫。”

琴姨一愣,随即又笑道:“冉儿长大了!既然交给你了,便由你来安排,若是真碰上难解的事情,有暗卫帮衬一二也是好事,你放手去做吧。”

“可是……”林炎冉一颗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但她还有一些顾虑。

“小姐当年说的是她在世时不会重新启用亲兵,如今小姐都过世半年了,且当年的亲兵如今可不是亲兵,再出现便是江湖组织,小小姐不必担心会牵连到将军府,但行事小心些总是好的。”琴姨知道她的顾虑,只是含笑叮嘱着。

“那,等明天我回府,琴姨陪我去。”林炎冉面『露』喜『色』,当即拉着琴姨的衣袖撒娇。

“可是不妥,琴姨就帮你留在府里看院子就好了。”琴姨说罢,扬了扬手里的衣衫道:“赶时间呢。”

“好吧。”林炎冉也不勉强,知道琴姨不肯出门是担心有心人会认出她是母亲的婢女。

毕竟当年她也曾有跟母亲进宫,虽容貌不再年轻,但难保不会被人认出来,谨慎行事总是好的。

次日一早,林炎冉收拾妥当后带着林炎翎,两人再次坐马车去皇宫,一个觐见,一个谢恩。

林炎冉先陪着林炎翎去贵妃娘娘宫里谢恩,未央宫里的人却说娘娘一早就去太后的仁寿宫请安,还没有回来,两人又让宫女领路,朝仁寿宫走。

一路繁花似锦,假山林立,穿过一道道宫门,很快就到了仁寿宫,正殿偏殿除了宫女侍从没有半个人影。

正在林炎冉两人面面相觑,疑『惑』不解的时候,太后身边的高公公从门角处走出来,含笑问道:“可是忠烈将军府林家两位千金?”

林炎冉福身一礼:“正是,臣女奉太后之命入宫觐见,还望公公通报一声。”

“太后不在殿中,她老人家和皇后及众位娘娘在花园里,考校几位皇子殿下的课业,命老奴在此等候贵女,来了就随老奴直接过去吧。”高公公拂袖,摆出请的姿势。

“有劳公公了。”林炎冉颔首,拉着小妹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没多远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阵阵喝彩声,连连叫好。

高公公状似无意的笑说道:“太后今日兴致十分好,一早就起来打了一套拳法,皇后见状便提议让众位皇子觐见,一来,众位皇子许久都没有来太后跟前请安,二来也为考校他们的课业。太后高兴,便命人在院子里搭了骑『射』台,让皇子们相互切磋一番。”

林炎冉闻言心中疑『惑』,那太后召她来是何意?总不能也为了跟皇子们比试一二吧。

心中才起了这个念头,顿时想到皇后,暗叹不妙。

上一世,并没有今日的太后召见,是以,林炎冉也不知道今日进宫之后,会发生什么。

面上,她对高公公的温言相告十分感激,伸手从袖袋中『摸』出两张一百两面值的银票,递过去道:“多谢高公公提点,炎冉感激您。”

高公公尖着嗓子一笑,也不客气的接过银票,看都不看直接塞进自己的袖袋中,才弯背侧脸道:“林小姐不必客气,实乃是有心人吩咐奴才要多帮衬一二,老奴适才才会多嘴两句,还望小姐不嫌弃奴才呱噪才好。”

“怎么会?”林炎冉莞尔含笑。刚想问是谁吩咐他帮自己的忙,三人就已经走到花园中央。

花园中央有一处宽大的草坪,太后让人在上首位置设置了一些桌椅几案,娘娘们都坐在一堆吃茶,看下首的皇子们展示文武功课。

林炎冉看一圈发现,除了太后、皇后和贵妃娘娘,还有宫中其他几位位份比较高的妃嫔也在场,想来都是养育有皇子公主的,她们都围在花园四周,正看热闹。

太后身边自然是皇后,很难得的是,雅玉公主竟也在她身边,坐在右下手的位置,难不成是她让高公公提点自己的?!

偌大的皇宫之中,也就雅玉公主跟她有点“交情”,也无外乎她会帮助自己了。

花园中央有几位皇子正在比试箭术,正好康王、端王都在其中,同他们站一起的还有成王、祁王、誉王和靖王,六个人都是将将成年的少年,长身玉立,面容俊美(除了端王脸上的伤还没好),当他们齐齐张弓待发的时候,倒是十分养眼的一幕。

林炎冉和林炎翎两人混在人堆里,高公公也没急着让她们去觐见太后,只道自己先去通报一声,让她们等着。

在侍立一旁的小太监一声令下,六人六箭齐发,破空之声铿锵入耳,有人『射』中了,有人『射』偏了,还有人正中靶心惹来围观的人喝彩。

第二轮同样如此,直到第三轮……

林炎冉直觉危险靠近,随着小太监一声令下,一只褐黄『色』箭羽竟朝着自己这个方向飞来,不由心底大惊,一把推开身侧的林炎翎,纤腰向后一折,手中袖挽飞出,像一条有生命的蛟龙,缠上向后飞去的箭羽,一张一弛箭羽便收入手中,翻转身体,堪堪站住。

她两边站着的贵女尖叫着跑开,有踩到裙角跌倒的,有撞翻旁边宫女的……一时间混『乱』不已。

林炎冉站稳后,顺手将身边快要跌倒的一个姑娘拉住,让她免于跌个狗啃泥在众人面前失态,那女子穿着嫩绿『色』襦裙,惊慌不已的看向林炎冉,红着脸秀气的连声道谢。

林炎冉颔首,抬脚走去另一边,看自己小妹有没有伤到哪里。

原本在她旁边的林炎翎一早就察觉到康王发现她们的眼神,心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早就有了提防,在他的箭羽『射』过来的同时,手中两枚银针飞『射』而出,只是她没想到大姐会推开她,一个没站稳,在地上滚一圈,一屁股坐在地上。

康王惨叫一声扔了弓箭,握住左手,瞪着上面的两根绣花针,觉得不可思议,可手腕处传来的疼痛却让他暂时无法思考究竟是谁出的手伤他,只得哇哇大叫。

发生这一切不过一瞬间的事情,等一众人惊呼的惊呼,尖叫的尖叫,喊御医的喊御医,兵荒马『乱』一番忙活之后,御医已经给康王包扎完毕。

事发突然,主位上的太后及皇后倒还镇定,一边的贵妃娘娘一脸肃容,惊呼着奔向受伤的儿子,厉目扫视全场,最后视线落在林炎冉身上。

林炎冉拿着手中的箭羽,带着林炎翎毕恭毕敬的站在一边上,抿唇不语。

康王指着林炎翎破口大叫:“是她,是她伤了本殿下,快将她拿下!”

林炎冉面容一沉,牵着林炎翎的手握紧,无声安慰她不用担心,一切都有她在。

林炎翎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小肉包子脸一脸的严肃深沉,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怒视康王,唇角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与鄙夷。

太后一身深紫『色』团福字长裙,底下配黑『色』秀金线衬裙,手中搭着同样紫『色』绣金福缎面披帛,仪态雍容贵气,此时则端坐在上首处,沉声问御医:“康王伤势如何?”

“刺中腕脉,虽出了不少血,但并无大碍,想来执针之人只是想警告一声,并不是真想伤了康王殿下。”年迈的御医伏在地上低首据实已告。

“无事就好,刀兵相见,难免损伤,可还有其他人受伤?”太后倒是十分镇定。

圆圆的面容上眉目浅淡,笑得慈眉善目,犹如弥勒佛再现,可她出声的话语中虽温和却含了三分不自觉的威严,使全场一片肃穆,鸦雀无声。

宜贵妃心有不甘的看太后,她话语中含着息事宁人,犹豫要不要据理力争还是顺势而为。

康王却先声夺人,瞪着被林炎冉护在身后的小女孩,道:“太后,孙儿不服!”

“嗯?”太后神『色』不变,只是轻声发出疑问。

康王立即跪在她面前,梗着脖子告状道:“孙儿不服气,前日林家三小姐林炎翎去母后宫中偷花,又唆使端王殴打孙儿,因母后、母妃责罚她,她便怀恨在心,今日趁着孙儿比试箭术无暇顾及其它,她便出手伤了孙儿,太后若不惩戒她,孙儿长跪不起!”

最后一句隐约含了威胁之意,宜贵妃精致的俏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皇后见康王将前天的事情在太后面前抖开了,不由眉头蹙起,暗暗观察太后神『色』。

其实一大早上太后看端王脸上挂了彩,曾询问她发生了何事,她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并没有说起前天康王和端王打架的事,只道是端王自己不小心磕着了,已经请御医看过了,只是一点皮外伤,并不碍事。

太后看一眼皇后和贵妃两人神『色』,并未追究,只是听了康王的话,含着三分笑意道:“哦?那林家三小姐竟这般厉害?!林三小姐何在呀?!”

“……”宜贵妃恼恨不已,又暗自轻叹,自己这个儿子就是沉不住气,暴脾气不说还是一根筋的『性』子。

他也不想想,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如何伤的了他一个孔武有力的?就是人家小姐有这般胆子,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就算要追究,也可以说是林炎冉这个自小习武的人呀!何况,她若没猜错,林炎翎今日跟着姐姐进宫是来跟她谢恩的。

皇后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来,若不是场合不对,她倒是想大笑三声,这宜贵妃是个狡猾的狐狸精,可偏偏生了个蠢笨如猪的儿子。

哼!空有好相貌,却是个成不了气候的!

再看看站在人堆里的三皇子,她忍不住心中得意,面上越发显得亲和温润起来。

林炎翎看自家大姐一眼,迈着沉着的步子,走上前,跪下磕头,道:“忠烈将军府林炎翎叩见太后,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呀!”太后忍不住惊讶出声道:“你就是林三小姐?”

“是。”林炎翎回答的铿锵有力、气势非凡。

“就这么一个小娃娃,能伤的了你?!”太后转头又问康王。

“呃……”康王此时也发觉自己鲁莽了些,连忙改口道:“是……是她姐姐,她姐姐自小习武,这点伎俩不在话下……”

禄王浓眉微宁,想要上前说话,刚才他看得分明,本就是康王想『射』箭伤了林炎翎,此时他不仅倒打一耙,还想要拖林炎冉下水,这个康王惹事精!

可他在接触到皇后的目光,后者朝他轻轻摇头表示不要『插』手,他又有所顾忌的止步不前。

“这么说,是她唆使她姐姐伤了你?!”太后依旧不咸不淡的笑问。

“……是。”这次康王心虚,答得有些勉强,眼睛不自觉的飘向自己母妃,向她求救。

太后点点头,问道:“林三小姐的姐姐何在呀?”

林炎冉缓步出列,在林炎翎身侧跪下,轻声道:“臣女林炎冉叩见太后,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就是林家的那个大丫头?抬起头回话。”

“是。”林炎冉抬头垂目,目光平静而谦和,视线盯着太后脚凳上的楠木雕花。

“是个标致的姑娘。”太后笑意满满,又问了她一些关于年龄、学识等问题,似乎十分满意她的容貌穿着及言行举止。

林炎冉今日穿戴的是雅玉公主赏赐衣服首饰中的其中一套,杏『色』的衬裙、白『色』的银丝线纱衣,浅紫『色』滚边及腰带,配上绣着雏菊的袖挽,十分素淡文静的衣衫,配上两对珍珠银钗,整个人看上去就如静若止水的青花侍女。

林炎冉眼角扫到雅玉公主满意又赞许的目光正看过来,唇角上扬。

一边的康王跪的两眼发黑,却发现太后好像把他忘记了一般跟个小姑娘东拉西扯一些家常话,可他又不能『插』嘴出声打断太后说话,着急的满头满脸的汗。

等太后终于记起来眼前三人为何跪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是一盏茶过后的事情了。

林炎翎跪的两个膝盖发麻,微微抬眸看向笑得弥勒佛一样的老太太,暗自腹诽:这老太太就是个笑面虎,很难说她不是故意让他们跪着在这里跟她瞎扯聊天的!

太后问林炎冉:“可是你出手伤了康王?”

“臣女不敢。”林炎冉低首回道:“臣女在一边等候太后召见,却见一只箭羽朝自己飞来,躲避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出手伤了康王。”

“可他说是你,且你自小习武,却有可能做到。”太后刚才虽然没有看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她也是自小习武的人,自然知道只要有心,这点小伎俩确实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做到。

不过她到底还是很惊叹,林炎冉如此小的年纪能沉着冷静,确实不是一般姑娘家,倒有几分她母亲潇月的风采风华。

“母亲却有教习臣女习武,可恨臣女顽劣,学艺不精,只得了母亲能力之一二,不足以应对刚才复杂的突发情况。再说,康王心中气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林炎冉平静回答,没有恼怒、没有怨怼,声音竟不起一丝波澜。

太后心底对她已是赞许喜欢,面上却呵呵一笑,道:“这么说,你不承认?!”

“……”林炎冉『摸』不准太后的心思,只暗自腹诽:她什么都没做能承认什么?若真是她出手,康王左手还能好好的在自己胳膊上么?

“母后,当着大家的面,自然是没有人肯承认自己的罪行的。”宜贵妃此时开口说话。

“那你说该如何?”太后看她一眼,道:“难不成带下去屈打成招?”

宜贵妃起身,恭敬站在一旁道:“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想既然出手之人使用这种暗器,那她身上自然还会有,所幸出事之后大家都没有离开,不若……”

太后沉声打断她,道:“不若什么?!不若将在场的公主贵女、妃嫔都搜身一遍不成?!亏你想的出来!”

“……”宜贵妃脸『色』难堪。

皇后得意浅笑。

禄王略略宽心,其余众人脸『色』微变。

林氏两姐妹面沉如水。

康王恼恨不已。

“好了,这种寻常的绣花针,在场的妃嫔们、姑娘们都有可能随身携带,证明不了什么。康王手滑,箭矢失了方向,幸好没有伤及无辜,已是万幸,不可再追究。”太后看得清楚,心中明镜一般,十分武断的将事情压下去,不准众人再提。

“太后,孙儿不服,孙儿委屈……”康王见太后乾纲独断,眼睛骨碌碌一转,转而打亲情牌,硬是掐着自己大腿,挤出两滴眼泪。

太后面容一沉,口气却是温和的,道:“你道要如何呀?!”

“孙儿想要跟林家小姐切磋比试一番!”康王梗着脖子恨声道:“孙儿跟林小姐公平比试,不论输赢,都不会再追究此事。”

“……”众人闻言,脸上的神『色』就跟调『色』盘似的,五颜六『色』不一。

康王虽脑袋不太好使,可他自幼习武,弓马箭术无不得到其恩师称赞。

他刚才箭术中莫名其妙飞出去就已经让人十分怀疑,此时又要跟一个武艺不精(众人因林炎冉的话先入为主的认为姑娘家,再怎么习武,那也是花拳绣腿而已,不能跟康王相比。)的小姑娘比试,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

就算康王比试完了不追究受伤一事,可林小姐最后有没有命留下来却很难说。

禄王蹙眉,康王剑术如何他心里清楚,单就力气也会比林炎冉大上几倍,他十分担忧看向林炎冉,不知道她身手如何。

皇后唇角依旧含笑,眼神却带了几分幸灾乐祸。

宜贵妃突然笑得十分妖娆,不知道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太后沉『吟』片刻,开口问道:“林小姐意下如何?”

“臣女愿意接受比试。”林炎冉沉声回答。一旁的林炎翎却绷着小脸,轻轻拉她的衣袖,她莞尔一笑,示意不用担心。

“你不怕吗?”太后起了几分兴致,这个小姑娘沉着冷静有胆识,『性』子倒是很合她脾味。

“臣女不怕,只是臣女想讨个恩典。”

“你说。”

林炎冉叩头,道:“臣女请太后作证,臣女与康王之间公平比试,双方都不能耍诈,使暗器,且刀剑无眼,死伤各负,不能事后追究。”

不待太后答复,众人又是一片哗然,十分震惊的看向林炎冉。

“大胆!林炎冉!你倒要如何?!”宜贵妃首先坐不住了。

想她一个三品臣女犹如乡野草鸡,如何能跟她儿子天之骄子相比,还说什么死伤各负,她死不死的不要紧,她儿子可不能因此赔了命!

“倒是有几分胆『色』。”皇后轻笑。

心里却再次打定主意,一定不能允了禄王的请旨赐婚,这个小女孩是个硬骨头,心『性』高傲不懂变通妥协,不适合担当一国之母,不堪为禄王良配!

太后却面『露』笑意,一锤定音道:“哀家答应你,放开手脚去吧。”

宜贵妃气得胸口疼,却被太后含着威慑的目光压着,只能十分紧张的看向康王。

康王硬气的冷哼一声,道:“比剑!”

林炎冉起身,神『色』淡淡,摆出手势道:“康王殿下,请!”

林炎翎小声道:“你有几分把握?不若我去!”

林炎冉惊讶看着小妹,难道她会武功?!她该不会一上去就哇哇大哭吧!看她一副自信满满沉着的样子,不由猜测伤了康王的两枚银针是她发的……

最终,林炎冉眨巴两下眼睛,道:“放心。”

花园中间本就有空出来的场地,此时众人再次各自散开,围在外围观战。

谁都没有注意到花园一角的凉亭上,站着一个人,一身华贵负手而立,遥遥看向花园中持剑而立的两个身影,唇角紧抿,若有所思。

太后吩咐高公公去取来两柄长剑,分别交给康王和林炎冉。

章节目录 第53章 不急 康王瞪着眼前淡然而立的少女,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似乎含着嘲讽,这让他很不爽,沉声提醒道:“死伤各负!”

林炎冉颔首,并不说话。

康王越发觉得她这是在瞧不起他,冷哼一声,拔剑,挥手刺了过去。

林炎冉并不知道康王心中怎么想的,也没有激怒他的意思,她只是在思忖要不要用沧宫十二式来应战。

母亲的这套剑法与师傅教的《苍山绝》同出一脉又略有不同,且用的是左手剑法,学成至今都还没有机会使用这套剑法。

她倒是想试一试其威力如何,只是看看四周围观的人,其中有禄王呢,可不能让他窥得一二,于是,心中一定,将剑拿在右手。

这时康王持剑冲了过来,林炎冉摊手,身形向后急掠,堪堪躲过锋利的剑尖。

康王一击不中,随即手腕一转,长剑横劈,在空中翻转180度再次『逼』近林炎冉。

后者不慌不忙抬手抵挡的同时折腰旋拧,一个侧身已经在康王身后,腾跃抬脚,就差一点踢上他的后心窝时,康王腾空而起,一个“浪子回头、猛虎下山”躲过林炎冉的招数后直『逼』她的面门。

两人拳脚如风,长剑如虹,在烈烈艳阳下折『射』出的光芒晃花了众人的眼睛,转眼间两人你来我往已经过了五十多招。

众人再怎么看不懂两人招式剑法,但简单的从看林炎冉手中的长剑还没有出鞘,也大约知道谁略胜一筹,她一直在逗着康王玩耍,并未真正使出绝招对付。

康王大概也是看出林炎冉的意图,突然瞪着她怒吼“出剑!”的同时,手中长剑讯疾如风,分别刺向林炎冉周身要害!

林炎冉被『逼』的连连后退,却不见丝毫慌『乱』,一招一式沉着稳健应对。

众人只见她裙裾飞扬,长发飘舞,犹如花中精灵,足尖在柔软的草地上轻点跃起,倒不似比武切磋,像是独自舞蹈,飘逸柔美。

眼见康王被『逼』的大吼大叫失去耐心,林炎冉唇角一挑,心道:如你所愿吧!

接着长剑出鞘,寒光乍现之下,众人急急捂住眼睛,免得被强烈的折『射』光线伤着,耳边传来丝帛撕裂的声音,待众人再睁眼之时,只看到康王恼火的瞪着自己被砍掉的一大片衣袖,觉得不可思议。

“好!”也不知道人群中谁喝彩一声,惹来康王疯了般的发飙!

宜贵妃也听见那声喝彩,差点没气得吐血!

皇后嗤笑一声,再次冷静而肯定的认为林炎冉不能嫁给禄王!

太后倒是端着一脸的笑容,看两个孩子你来我往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的雅玉公主虽面容平静,可她一双翦水凤眸死死的盯着林炎冉,十分紧张。

禄王看出林炎冉武功明显在康王之上,心中放下担忧,却也蹙眉沉思。

若是自己对上林炎冉,能有几分把握?

可转念一想,这个想法很是可笑,她到底是女儿家,还是要嫁给他做王妃的女人,两人不可能刀兵相见。

林炎冉原本是要逗弄康王一下,觉得差不多就会见好就收,可此时再看康王,他定是以为自己被戏弄了,若不见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个旋身急掠,但看到不远处凉亭上的身影,心中有了计较,回身再对上康王时,撤剑换掌,三个回合下来,林炎冉的两个衣袖也被康王砍掉,稍稍让他赢回了面子。

可康王并不就此罢休,提剑再刺,林炎冉蹙眉相迎,面『色』认真却不见着急。

两人难分难舍的又来回打了十几个回合,林炎冉一招“流风回雪”使出,却一点内劲都没有,被康王劈砍的剑势压住,直直压上她的肩膀。

林炎冉稳步急退避开他的凌厉攻击,却还是输了。

康王的剑没有劈中她的肩膀,剑尖却从手肘处一直划拉下来,在她手臂上划开一道伤口,顿时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围观的众人中有轻声惊呼的,怎么也没有想到明明占据上风的林炎冉受伤了,且一个小姑娘手上划开十多公分的口子,得有多疼啊,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值得庆幸的是伤在手上,若是伤在她如花似玉的脸上……这辈子可不就毁了么……

康王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胜了她伤了她一般,觉得不可思议。

可当他一抬头,看林炎冉丝毫不在意伤口,只是疼得咧了咧嘴,见他看她,竟然还挤出一丝笑容,这种赤果果的挑衅,他怎么受得了!

“再来!”康王爆喝一声提剑就冲过去,真有种不死不休的倔犟劲儿。

“住手!”

“住手!”

场中一时间出现两声极具威严的怒喝声,众人均屏住呼吸,看向声音来源处。

这两个声音,一个是上首位置的太后沉声喝止,另一个是从不远处凉亭上的皇帝陛下出声断喝,他的声音含了内力,让众人听到犹如就在身旁一般。

紧接着,皇帝从凉亭走过来,身后是随侍的一队宫人。

花园里除了太后,其余人扑簌簌的跪了一地,均高声三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走到太后跟前,请安之后,才对着跪在地上的众人说“平身”。

“宣太医。”皇帝与太后一起坐在上首位置,刚一落座便让随侍在一旁的温公公去请太医,为林炎冉包扎。

康王在宜贵妃的威压之下,不情不愿的上前请罪道:“儿臣不小心出手伤了她,是儿臣不对,还请父皇降罪。”

皇帝扫一眼他受伤的左手腕,再看他一脸不情不愿的垂着脑袋,沉声道:“罢了,比试之时受伤在所难免,你且下去将养着,不得再生事端。”

林炎冉包扎好伤口,上前来谢恩。

皇帝见她娟秀的小脸一片惨白,不由让人端了凳子,赐坐。

林炎冉再次谢恩,却不敢坐。

皇帝也没说什么,只是好整以暇的问道:“你刚才使出的那招‘流风回雪’,可是你母亲教的沧宫十二式中的招式?”

“是,也不是。”林炎冉回道。

“哦,怎么说?”皇帝刚才在看两人打斗的时候就觉得奇怪。

他印象中潇月是左、右手都能使剑,沧宫十二式是她独创的剑法,那招“流风回雪”也是最精彩的一招,当年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曾见她使出——女子妖娆的身姿柔如和风,使出的剑气却能卷起漫天白雪铺洒大地,端的十分好看。

“母亲惯用左手剑,臣女使出的并非真正的‘流风回雪’,而是恩师教习《苍山绝》中的‘萧瑟’,‘流风回雪’是在这招式的基础上演化而来,所以,同出一脉却又各不相同。”林炎冉沉着应答。

皇帝看她秀美的脸庞,在脑海中与记忆中的一张脸相重叠,不由心底一叹,点点头,不再问话。

太后笑眯眯的说道:“哀家倒是觉得,这小姑娘得了潇月和林将军的真传,有将门虎女之风,不错!今日是哀家召你进宫觐见,可却害你受伤,是哀家的不是,哀家给你赔不是,如何?!”

“臣女不敢!是臣女莽撞失手,输了比试,自此,还请康王殿下不要再为难臣女,也请求太后娘娘及皇上不要责罚旁人。”林炎冉当即跪下叩首,哪敢让太后亲自给她道歉的,还想不想有命出宫了!

太后慈霭一笑,示意近身的麽麽去牵她起来,又冲她招招手,让她到她跟前说话。

林炎冉挺直背脊,垂着头,沉住气,缓步走到太后面前三步远,停下,等着她问话。

太后却伸手一把拉她到近前,仔细端看她的模样,笑道:“是个好孩子,你母亲曾救过皇帝的命,是个好样的,你也是。”

林炎冉有一丝窘迫,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索『性』憋红脸,装作害羞不说话。

太后大概看出她的窘迫,笑着拍拍她的手,道:“好孩子,这伤回去好好养着,等下个月秋闱狩猎之时,再在围猎场上放开手脚去博个彩头回来,哀家重重赏你如何?”

“谢太后娘娘恩典,臣女定当不负期望。”林炎冉点点头,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有些叫苦不迭。

看样子,太后她老人家是特别喜欢上她了,就怕到时候来个赐婚什么的,她岂不冤死……

“母后。”一旁的雅玉公主温柔开口『插』话道:“儿臣看林小姐出了一身汗,衣衫也被利器划破,不若母后陪皇帝哥哥说会儿话,儿臣带林小姐两人下去换身衣衫,吃点点心再过来,可好。”

太后似是才想起来林炎冉衣服破了一般,一拍自己的额头,笑道:“瞧我这老糊涂,好好,你带她们俩下去换身衣服,一会儿再过来说话。其余的人都散了吧,闹了一早上,身子也乏了,都回去休息吧。”

众人跪下叩首,恭送太后回屋,待皇帝搀扶着太后走不见影了,这才起身,各自离开。

雅玉公主一手牵起一个,对林炎冉两姐妹温柔笑道:“你们俩跟我来。”

林炎冉、林炎翎互看一眼,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道谢后默不作声的跟着雅玉公主离开。

日头渐高,众人都出了一身汗,太后也拿起随身的绢帕,擦拭额角的汗水,问身边的皇帝道:“皇帝今日下朝怎么想着过来慈裕宫走动走动。”

皇帝笑着回话道:“今日前朝无事,早早下朝,听温得在(温公公)说母后在考校几个孙儿的功课,便想着也过来看看,顺带也是想跟母后商议一下秋后围猎的事情。”

“哦,往年怎么办的,今年还怎么办吧。”太后步态稳健,边走边淡淡说道。

“是,因着跟南梁结盟,兴许过了年节,会举国兴兵。朝中可堪重用的大将寥寥无几,儿臣想着,趁此秋闱狩猎,让各臣工带上些许家眷参与,在年轻一辈的公子贵女中选出可栽培的后起之秀,以备不时需要。”

皇帝声音沉稳平和,尽心的扶着太后跨过大殿门口的门槛,直到将她在临窗的矮榻几上靠好,奉上茶水,自己这才去到她对面跪坐下来。

“这主意好啊,我朝建立之始,本就尚武,也没规定说女儿家不可上阵杀敌的,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们这些常年身居宅院的『妇』人若能出一份力当然最好不过。”

太后本是穹北国的公主,自小习武,年轻的时候就曾跟在她父皇身边参与军政,甚至还上阵杀敌过,因和亲西魏,才收心养『性』起来,可也正是因她与众不同的爽落个『性』和作风,深得西魏先帝宠爱。

现如今一听到自己儿子这个提议,再次勾起她对年轻时期的回忆和向往,不由真心高兴起来,看着皇帝笑道:“我看那林将军和潇月的女儿就很不错,身手非凡不说还谨慎沉着,可为后起之秀。”

皇帝也想到了,于是应和道:“是。儿臣正有此意。听闻林将军其子虽小小年纪已在军中历练,至于这个女儿,他似乎并没有格外栽培的意思。”

皇帝顿了顿,沉『吟』一下,继续说道:“此次参与围猎,公子少年们还好说,这女子们的骑『射』项目,儿臣想由母后亲自督办,您看可妥当?”

太后斜他一眼,问道:“可是皇后那里推脱了?!”

皇帝面容一晒,默然。

“她倒是个会撇事的,这事儿一个弄不好,会惹来臣『妇』们的激烈反抗,如此就由哀家出面吧。”太后也不责骂皇后,懒得跟她一般见识。

说到皇后,她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问道:“皇后前日跟我提起,说禄王跟她请旨赐婚,你猜是哪家贵女。”

“儿臣不知,虽说禄王今年才刚刚及冠,也是该在合适的贵女间挑选合适的人做王妃,准备大婚了。”皇帝浓眉一蹙,低头喝茶。

“是林家嫡女林炎冉。”太后一想到那小女孩的模样和身手,虽觉得两人很般配,可到底年纪太小了些,等再过几年,或可许婚。

“怎么会是她?她母亲才过世半年,尚在大孝期间,这禄王莫不是昏了头了!”皇帝眉头不由自主的深锁起来,一想到潇月过世,心头隐隐抽痛,连带对禄王的举措颇为恼火。

“皇后的意思,并不想赐婚,这才来询问了哀家。”太后盯着自己儿子看一会儿,心中微微叹息。

她的儿子心里想什么,她其实最清楚不过,当年潇月的救命之恩未报,皇帝回宫夺权,等到皇帝再去寻人,想要纳她入后宫之时,潇月却拒绝了他。

不久后便嫁给林钧为妻,皇帝为此伤心了整整一年,更因为心伤吃醋,将林钧扔到边境驻守一年,可怜林钧才新婚便与妻子分离。

她后来听说,潇月在将军府不受老夫人唐氏喜爱,有部分原因是因为潇月没有及时给林钧生下一男半女,即便后来生了也是个女儿,老夫人经常拿这事找潇月刺儿头,潇月心中有苦不得言。

前尘往事,也该随潇月的离开而了结,可太后一想到皇后隐忍憔悴的脸,不由开口问道:“哀家想知道,当年潇月在朝堂上遣散亲兵并允诺有生之年不再起复之时,你是不是答应过她什么?为何皇后含沙『射』影的暗示哀家,要提醒你以江山为重,还说这江山社稷断不可全系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身上,可是怎么回事?”

皇帝听得此话,眉头皱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沉声道:“潇月当年的意思,是想保她幼女一声平安顺遂,让儿臣答应她以后会给她女儿赐婚藩王。”

“这也不为过,若仅仅是个藩王,确实可保她女儿一生富贵顺遂,可为何皇后所说扯上江山社稷?!”太后依旧温言和善,只是一双浑浊的眸子爆『射』锐利的精光,盯着皇帝不放。

皇帝抬头看一眼自己亲娘,良久一叹,道:“是儿臣有私心,想要给她指婚太子。”

“你!”太后一愣之后,气得拍桌子,脱口骂道:“太子今年都三十了,你怎的这般……”

话才说一半,太后意识到什么,堪堪住口,疑『惑』问道:“你这是要废太子?!”

皇帝见话题已经聊到这份上,也没什么还遮掩的了,便斟酌开口道:“儿臣是有这个想法,只是时机还不成熟,另一方面,儿臣想等等看,林炎冉如今才十三岁,又尚在大孝之中,儿臣想等她能在皇子中挑选到中意之人,再做打算。”

太后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震惊得张大嘴巴,半响回不来神。

皇帝这是自己没有实现和完成的愿望,想在自己儿子和潇月生的女儿身上完成,换句话说,林炎冉选中哪个皇子,哪个皇子便是未来的太子,也是下一任皇帝!

而站在窗沿外偷听半响的林炎冉也十分震惊,使劲用手捂住口鼻,让自己不发出半点声音,可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了,让她乍听到的时候,全身抑制不住的轻颤起来。

原来……原来如此!

这么说,禄王的一系列举措就能得到很好的解释了。

禄王不知道从何处知晓了皇帝的意思,就去打听她的一切,这才有了他去岖山英雄救美的一幕,也才有了上一世后来的种种。

她重生之后就一直觉得,当时禄王出现在她回京路上太过突然。

且上一世,她原本是觉得自己一厢情愿的喜欢殷少融,而殷少融那边,就算自己到处惹人嫌,他也没有半分的不耐和讨厌自己,反而一如既往的温和维护。

及笄之后,皇帝突然赐婚,让两人在她重孝过后完婚,她当时还觉得这是禄王终于也喜欢上自己,才去求他父皇母后赐婚两人的结果。

可真相,却是因为皇帝因与母亲两人之间的誓约,衍生出的偏心袒护。

林炎冉握拳,指尖掐入掌心,再次恼恨自己的愚蠢无知,不管是上一世还是如今,她能得皇帝看重,都不过是因为母亲的庇佑保护,她,其实什么都不是!

而大殿之内,皇帝见太后面『露』不悦,沉声开口道:“其实儿臣这般思量,倒不纯粹只是偏心满足自己私念,也是有另外一层原因的。”

太后震惊不已,久久回神才问道:“什么原因。”

“藏宝图。”皇帝答。

太后浑身一震,急切问道:“是前朝末世皇帝金库的那个藏宝图?!”

皇帝点头,道:“儿臣曾跟潇月相处过一段时间,儿臣知道,她手中有半张藏宝图。如今她过世,儿臣想,那图应该就在林炎冉手中,这才起了这些念头的,不管真假与否,到底不能让这图落入外人手中!”

也就是说,不管是林炎冉还是她手中握有的关系着江山命运的财富宝图,都不能落入其他人甚至其他国家的手里。

不管事情真假与否,最后的结果,都只能归到他殷家人的手里!——这就是真正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皇帝的心思,深不可测。

其实他还有想过,不管他百年之后,西魏国能成为什么样子,只要他儿子是皇帝,只要林炎冉嫁了他当皇帝的儿子,那么西魏国再不济,也不会被毁掉。

就算有国破家亡的那一天,只要这半张图在,只要这半张图一直在林殷两家的后人身上,就不怕复国无望!

当然,这些都是往深了想,可不可能发生都还不好说,但他作为一国之主,不能不为江山社稷做打算。

再说,他未来的儿子能有林炎冉这样的妻子,有林钧这样能成为将帅的人为岳父,也是一桩顶顶美好的事,他没有道理不去这么做的!

“原来如此。”太后也是心思敏捷的人,又在后宫浸『淫』多年,其中厉害关系自然能做到一点就透,皇帝能想到的,她亦能想到。

母子两人沉默饮茶,许久无话,似乎都在思索关于林炎冉婚事,该如何妥善处置。

许久,太后轻声问道:“藏宝图一事,除了你我,可还有人知道?”

皇帝摇头。

“想必皇后是真不喜欢那个小丫头,才犹犹豫豫的跑来说道,毕竟禄王自小养在她跟前儿,跟她亲生的没什么区别,她若是知道你有这般打算,就是用绑的,估计也会马上赐婚禄王的。”太后是什么人,皇后那点小心思,她不用看就能猜到,说到底还是为了皇帝宝座吧。

皇帝点点头,唇角掀起一丝苦笑,道:“可今日儿臣看林炎冉的身手和沉着应对的心『性』,估计儿臣的几个适龄的儿子里,怕是很难有她看得上眼的人吧。”

当年的潇月看不上他,她的女儿估计也不一定看得上他的儿子吧。

太后一想到自己那些孙儿们,不由笑道:“皇帝可别妄自菲薄,女子嫁人所求不过一世安稳,其它倒是次要的,只要皇子们的品『性』温良,善待她,时日久了,自然会有让她动心的时候。这事倒是不急,可以先放一放。”

章节目录 第54章 野马秋风 “也是,至少也得等她母亲孝期过了之后再说。”皇帝附和道。

“如此,也可趁这期间考校一下禄王,看他是否是真心喜爱她还是只为了皇帝宝座。”太后淡淡说道。

只是,如此一来,禄王大婚的事情,至少要再等个两年,禄王等得,皇后不知道等不等得了呀。

说到禄王,皇帝原本松开的眉头,再次蹙起,难不成禄王突然请旨赐婚,是知道他的意思?是他安『插』了眼线在自己身边呢还是说他看出自己心思?!

又或者仅仅只是个巧合,禄王目前是他成年的儿子中最具气候,也最像他的一个,可他是真的喜欢那个小丫头吗?!

林炎冉躲在窗外的墙角根上偷听得差不多了,估么着雅玉公主该四处找她,于是轻手轻脚的悄悄后退,打算离开。

她的心思全部都放在刚才听到的过于震撼的内容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回廊转角处长身玉立的站着一个人,于是,她退着退着,就退到人家怀里去了……

林炎冉后退,撞上一个人,她吓得一跳,不由自主的想要呼叫,惊惧着转身,没想到对方似是早有所料,比她早一步一手捂住她的口鼻,一手揽住她的纤腰,拖着她后退急步走,直到转到一个没人注意的角壁处,才堪堪松手。

林炎冉弯腰大口喘气,一双凤眸喷火似的瞪着眼前的男人,确切说是个少年。

少年则丝毫不介意她的盛怒,薄唇微弯,嘴角处上翘,非常好看的抿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漆黑的眼眸带点好奇和探究静静看着眼前惊慌又盛怒的少女。

少女白皙的脸蛋上干净而近乎透明,五官秀丽分明,几乎没戴头饰,乌黑浓密的发柔滑而顺贴。

她身着天青『色』的长襦裙,白『色』丝质比肩,外罩一层雪白的雪纺纱衣长裙,雪纺上绘着天竺葵,掌宽的腰封同样是天青『色』的,用白『色』丝带缠系,不盈一握。

腰间系着红『色』的宫绦上有个蓝碎花荷包,上面一支金桂点缀,十分抢眼。

少年仔细打量一番眼前的少女,目光回到她的脸蛋上,发现他在宫里从未见过她,不是宫女的着装打扮,难不成她是公主?

十多岁的公主,除了皇后所生的无双公主就是郑淑妃生的端和公主,这两个公主一个调皮顽劣,成天嚷着要出宫,一个端庄贞静,基本躲在房里不出来,两个他都见过,都不是这般模样,那这个小女孩是……

对了,他突然想起来,太后今天传召了忠烈将军府的小姐进宫,那么,她是林钧林将军的女儿咯!

想到此,少年双手环抱于胸前,好整以暇的再次将林炎冉打量个遍。

林炎冉十分恼火的瞪视着眼前的少年,眸中也带了几分戒备和探究,后宫一向鲜少有男子走动,不过今日太后传召皇子入宫考校功课,那……眼前的男子是皇子之一?!

可宫中皇子她基本上都见过,并没有眼前这张脸,她竟不认识他。

林炎冉使劲在脑海中回忆上一世和这一世见过的皇子之中,确实没有此人,

再次细细打量,少年没有束冠,一头乌黑浓密的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前额及鬓角的黑发用黑『色』丝带松松的束在脑后。

宽阔的额头饱满光洁,鬓角整齐顺贴,浓黑的眉平整而上扬,带点飞扬跋扈的嚣张,高鼻挺直,鼻头圆厚,薄唇轻抿,唇角扬起,似笑非笑。

那双墨玉似的漆黑眼睛正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她,太过放肆,这让她很不爽!

这人身形高大,就在刚刚,她挣扎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她的头顶才刚刚到他的胸口,所以,此时林炎冉不得不退后两步贴着墙壁,仰起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及五官——周正而俊美。

他身上只穿一件纯黑『色』绣暗金缠枝纹锦袍,腰间也只是松垮的系着一条黑『色』和金『色』交错绑着的腰带,足上套着简单的黑布鞋,没有玉佩,没有其他装饰,说他穿着华贵,那件衣衫一看就是宫中司衣局所出,可他周身太过简单朴素,并不像皇宫中的其他人那般高调扎眼。

这个奇怪神秘的少年身边也没有内宫侍从或者宫女跟随,难不成是刺客?!

林炎冉调整呼吸,有一瞬间被自己这个猜测逗笑了,这里可是皇宫大内,又是太后寝宫,大白天的,刺客即使是『插』翅膀飞进来也会被弓箭手『射』成刺猬的吧!

林炎冉喘匀了气,恢复理智冷静,淡淡看了少年两眼,什么也不说,抬脚就走。

“喂!”少年见小女孩默不吭声的就走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手快过脑,抓住她的手臂往回拽。

“嘶——啧啧……”林炎冉疼得飙出一身冷汗,这人抓的正好是她的右手,又正好是她的伤口处。

妈蛋!!!跟她有仇哇!!!

少年正想要不屑的撇唇说:这就抓疼了?!哥哥我可是一点劲儿都没使呢!

可再看过去,就见小女孩手臂受伤了,缠得像棒槌一样的胳膊上出现殷殷血迹,他倒吸一口气,可开口道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炎冉站稳身子,只是恼火又愤怒的瞪他一眼,快速的掀开手袖,检查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果然,已经渗出血了!

“那个……”少年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本抱臂而立的身体微微前倾,看她作势要走,便抢先一步堵在她面前道:“你是谁?名字。”

“你又是谁?!”林炎冉冷冷的睨着他,反问。

“我先问你的,你先说。”少年下巴一抬,倨傲的说道。

“……”林炎冉像是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破孩一样,用鄙视的眼神看着他,半响绕开他,抬脚就走。

“你不说,我等会儿就去告诉姑……太后,说你躲在屋檐下偷听!”少年一着急,脱口威胁。

他本来不想这么说的,可就是被她刚刚那个眼神刺伤了,她那是什么神情,像是看傻子蠢货一样的看着他!

听闻他威胁的林炎冉,顿住脚步,转身凶狠的瞪着少年,咬牙切齿道:“偷听的可不止我一个!”

那意思是:有种你就去告,反正怪罪下来,也不是我一个人受罚!

少年一愣,转瞬,唇角溢出一丝沉沉的低笑,十分好听而魅『惑』。

林炎冉也愣了一下,原本该十分恼火的情绪竟瞬间消失在他的笑声里,这声音……竟该死的好听!

他说话的声音本就带着一些天生的沙哑,不似三皇子那般是清朗的男中音,也不是康王那般变声期的鸭公嗓子,更不似父辈们的低沉和威慑,就是纯粹的沙沙的嗓音。

刚刚那一笑,由胸腔震动上扬带出的一丝丝的笑意,愉悦开怀、有着细沙磨砺出的痒痒的感觉,魅『惑』人心。

少年肆意悠闲的走上前几步,微微低头垂眸看她,唇角含笑问道:“那,我们算是……同党?!”

林炎冉在心底翻个白眼,后退两步,跟他保持安全距离,冷声道:“我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姑娘,岂敢高攀阁下,成为您的同党呀——穹北九皇子殿下!您可不要随便拉帮结伙!”

少年浓眉一挑,有些意外她竟然知道他的身份,本就俊美的容貌因他开怀更显得明亮飞扬起来,他笑着上前两大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道:“原来你认识我呀。”

其实,林炎冉是不认识他的,上一世两人没有交集,她也就没有机会见过他。只是对于这个在太后身边十分得宠的穹北九皇子,她略有耳闻。

刚才他口中先是唤一声“姑”字就改口唤太后,她不过是抓住这点讯息,结合他的打扮及出现的位置猜测出他的身份。

北宫羡,穹北皇帝第九子,从十三岁还是个孩童起,就跟西魏八皇子交换,被送往京都做质子,已经在西魏待了整整五年,如今已是十八岁的少年。

太后曾是穹北公主,跟如今的穹北皇帝是姑侄关系。

北宫羡算是太后嫡亲的侄孙子,虽说,他被穹北皇帝扔到西魏来做质子,可因为跟太后的这层亲戚关系,他无论是身份还是处境都比其他三国的质子来得尊贵和轻松。

且,不知道是因为他本身会讨老人家喜欢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基本上在太后的仁寿宫可以横着走,就连得宠的雅玉公主都没他这种待遇。

说到雅玉公主,也是十分喜爱他的,传闻中谁的账都可以不买的雅玉公主,独独对他有求必应,和颜悦『色』。

林炎冉就奇怪了,这个传闻中如此得宠的少年,除了目前看外表好看一点之外,究竟何德何能又有什么本事,让宫里最尊贵的两个女人都对他另眼相看?!

也因为如此得宠,他拥有太后懿旨和皇帝御赐的令牌,他是可以随时进出皇宫的,且,他身边没有侍从跟随。

“不认识。”林炎冉眉尖一蹙,不由再次后退三步,堪堪站在廊檐下,再退就会滚下台阶而不自知。

北宫羡却恶趣味的不去提醒,只是依旧笑得如艳阳般明媚,道:“不认识?可我却认识你,如果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既往不咎让你走,如何?”

你都认识我了,还让我告诉你名字,不是脑子有『毛』病么?!

还既往不咎?!

她没找他算账已经算她脾气好到爆棚,他还厚脸皮好意思说什么既往不咎?!

林炎冉无语的瞪着他再次靠近,连忙又向后退去,坚定的要跟他拉开身体距离。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他长臂一伸,将因身体后仰而站立不稳的林炎冉拉近怀里抱住,两人在他的带领下旋身跃起,飞向廊前的花丛中。

一个起落,他已经抱着她站定在一棵红枫树下,枫树茂盛的枝叶挡住浓烈似火的艳阳,还有零星的几点透过枝叶照『射』下来的阳光,将两人白皙的脸庞照耀得明明灭灭,四周是因他带动风声而飞落飘舞的火红枫叶……

北宫羡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孩,林炎冉则是惊恐之后恼火的瞪着他,两人互看彼此,都看到对方漆黑眼眸中的自己,像是被吸引进去一般,整个身心不由被对方眼中的景『色』震撼震动!

此情此景端是好看又养眼极了,若是有外人在场,定要赞一句:美呆了好么!

两人谁都没动,足足有半盏茶功夫,还是林炎冉被腰上勒紧的手臂那滚烫的温度惊醒,所有的冷静全部回来。

她刚刚分明看到他眼中的戏谑,这么说他是知道她要摔倒,故意『逼』近她而不提醒她!

太恶劣了!

这次她是真的恼火了,眼神转为冷冽,也不顾自己手臂上有伤,抬手就是一掌,拍向他的心口。

“嗳!”北宫羡愣怔回神,想到她手上的伤口,心头一顿,并没有纠缠,堪堪放手。

林炎冉一击不中,甩出手肘上搭着的袖挽,欺身而上。

袖挽原本是质地轻柔的雪纺纱,却在含了内劲的情况下,在她手中犹如带着韧劲的皮鞭,甩出呼呼风声。

北宫羡却只是闪身躲避,并不还手,口中还嚷一句:“小心伤口……”

林炎冉唇角紧抿,眉头不由自主的拧起来。

这时,不远处传来宫女寻人的轻呼声,还有轻重不一的脚步声,林炎冉这才堪堪收住手。

北宫羡自然也听见四周的动静,见她有所顾忌的收手,站定后向她走去,不容她反抗的握住她的右手臂举高,衣袖滑落,『露』出里面绑着白纱布的“棒槌”——胳膊。

果不其然,手臂上的伤口裂开了,比之刚才严重了许多,整个纱布上染上鲜红的血渍。

“这么严重?!”北宫羡浓眉拧起来,面容一沉,道歉的话自然而然脱口而出:“对不起,刚才我不知道你受伤了,谁伤的你?!”

“关你什么事?!”林炎冉口气不好的呛声,她使出全身力道都甩不开他的手,又不敢大动作挣扎,只好动嘴凶他。

“之前我们不认识,不关我的事儿,现在我们认识了,自然就跟我有关了。”北宫羡翘起嘴角,将她的衣袖放下来,轻声道:“一会儿我让人帮你重新上『药』包扎。”

“……”林炎冉默一下,奇怪看他一眼道:“难道你对你认识的每一个人都这么鸡婆?!是不是闲出病来了!”

北宫羡眨一下眼睛,对上她带着疑『惑』和余怒未消的黑眸,唇畔的笑容不由自主的扩大,唇角处因为笑容加深,若隐若现出现一个类似“”一般的纹路,给他原本就俊美的容貌平添了三分魅力,看得林炎冉不由呆了一下,这个男人不要太好看好吧!

至少,她目前为止还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看的……

比如:潇梓瀚清秀飘逸,可太过高冷寡言,少了红尘烟火之气。殷少融俊朗清贵,可太过衣冠楚楚,让熟知他的人觉得此人伪善。殷朔(康王)漂亮有余,可太过跋扈嚣张,少了冷静持重,尤其是刚才比武的时候,那漂亮的脸蛋反而让人有种狰狞厌恶之感。

还有上一世的西门勉,他也是个俊美的男人,可此人阴沉猖狂,就算长得再好看,也让人一见就寒『毛』直竖,浑身不舒服。

眼看着寻她的宫女就要过来这边了,可眼前的少年还抓着她的手腕不放,林炎冉不由使力甩脱他:“放手!”

“不放!”北宫羡唇畔含笑,抓着她柔软的手掌,指尖摩挲到轻微的粗糙,是常年习武所至的薄茧,这种轻微的阻力摩擦感觉,竟让他心头一震,似是有一股电流通过手心蔓延全身,让他越发抓得紧了些。

北宫羡偏头看见隐约有人走过来,回头看她着急又恼火又隐忍挣扎的表情,竟觉得十分美艳,越发放不开手了,沉声道:“跟我去包扎一下。”

“不去!”林炎冉见挣扎无用,直接动粗!

她心中着急,左手出掌如刀,与此同时袖中飞出两片薄薄的类似叶片一样的东西,直击北宫羡的面门。

北宫羡见她再次出手,原本没打算松开手的,却被她袖中闪出的暗器寒光所摄,立即身体后折跳跃,两人身体分开来。

林炎冉没等他站住,便使出轻功,腾挪急掠离开。

暗器擦着北宫羡的脸颊飞『射』出去,“噗噗”两声钉在他身后的枫树上,震落一地红枫。

北宫羡走过去,拔下树上的两枚铜钱,望着已经看不到人影的方向,嘴角上扬,无声一笑,满园红枫为之顿失颜『色』。

他伫立在一片火红的枫树下,稍稍沉『吟』,片刻之后才不紧不慢的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走去。

林炎冉匆匆忙忙从花丛中现身廊前,寻找她的小宫女连忙上前禀告:雅玉公主见她许久未回偏殿,派人寻她回去,一起觐见太后。

林炎冉冲小宫女点头,说自己逛园子『迷』路了,之后跟着小宫女一起去跟雅玉公主汇合。

雅玉公主在偏殿因担心而焦急的来回走动,倒是一旁林炎翎丝毫不受她影响,表现得十分镇定。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点心,漫不经心的吃着,半响点点头,似是对点心的味道做出品评一般,然后,再换一个点心试试。

“公主娘娘。”林炎翎把桌上的点心都尝个遍,再看雅玉公主,见她面『色』焦急,不由出声唤她。

雅玉一愣,对她这个称呼觉得颇为怪异,却又十分搞笑。但对于一个小女孩,没必要苛刻的强调规矩和称呼,她也没有胡『乱』发脾气的怪癖。

于是,她温柔一笑,随即莲步轻移的走去林炎翎面前,微微倾身落座,看着一脸稚嫩又没什么表情的小女孩嘴角还有一点残留的点心,抬手用绢帕替她轻轻擦拭,温和开口问道:“怎么啦?”

“我……”林炎翎对她亲昵的举动十分不适应,原本想问林炎冉去哪儿了,临出口却改成:“这些点心,我……臣女可以带一点回家么?”

“你在本宫面前不用称呼自己为臣女。”雅玉公主见她小心翼翼的神情,不由宽和一笑,道:“若是喜欢吃,本宫等会儿命人给你们送去府上即可。”

“不用不用,我就带一点回去,给我娘尝一尝就好了,不用麻烦了。”林炎翎着急说道,竟然忘了谢恩。

她心里想说:我只带一点回去就好,若是你赏赐到将军府,说不定她又要来皇宫谢恩,然后,指不定又会碰上那个蠢猪康王,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呢,她现在对皇宫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了,真心不要再来才好!

雅玉公主见她惊慌的表情,拿着帕子掩唇嗤笑,这可怜的小女孩怕是被早上那一幕吓坏了。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吩咐了宫女,将点心拿下去装好,等一会儿让她们姐妹带回府。

这时小宫女领着林炎冉回来了,雅玉公主一颗悬着的心就落回肚里,问了问情况,没有责怪她到处『乱』跑,带着俩小女孩去正殿觐见太后。

皇帝已经离开了,太后一看两个小女孩就高兴,笑得脸上多出几道褶子来,命人重新换了瓜果茶点,这才拉着林炎冉笑眯眯的问长问短,大到功夫课业,小到穿衣吃饭,无所不问。

林炎冉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太后看她沉着娴静的样子,一双精芒闪烁的老眼里盛满笑意。

林炎翎则有些百无聊赖,偶尔太后也问问她的情况,她面无表情的回应着。

太后觉得她小小年纪这般冷肃,跟别的小孩子不一样,顿觉得好奇,多问了几句平时爱干嘛,林炎翎敷衍道爱吃。

太后看着她肉包子一般的小脸,笑得前后颠颤,连忙唤人多准备一些她喜爱的茶点,让她等一会儿带回去。

雅玉公主并不怎么说话,只有问道她又或者是跟她有关的话题,她才『插』嘴一两句,基本上她保持一个笑容姿势坐在一旁安静吃茶。

片刻,外间的侍从来报:九殿下求见。

太后高兴:“宣。”

北宫羡面容平静,唇角带着惯有的微翘,刚踏入大殿,视线在众人身上扫一圈,最后落在有些拘谨的林炎冉身上,从容上前见礼。

“什么风能把你吹进哀家这里啊?!”太后满面笑容冲他招招手,让他近前说话。

“野马秋风。”

“噗嗤。”雅玉公主忍不住嗤笑出声,连忙用帕子掩了口鼻掩饰失态。

“贫嘴!”太后面容一肃,倒没有真生气,缓一下,重新换上慈蔼的神『色』道:“昨儿个过节都不见你人影,倒是去哪里撒欢了?”

“是侄孙的不是,没有及时赶回来给姑祖母贺寿,侄孙亲自去了一趟俞凉城,给姑母寻来云真大师的手札,当做贺礼,恭祝姑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北宫羡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个尺长的檀木匣子,递给一旁随侍的高公公。

章节目录 第55章 才认识他 太后接过,打开一看,略略满意的点头,笑得越发和蔼:“你倒是有心了,可有见着云真大师?”

“匆匆见过一面,听闻侄孙是来给太后求寿礼,大师便亲手将这个交给侄孙。只不过云真大师心系苍生,前日就已经离开俞凉云游去了,如今不知所踪。”北宫羡据实回答。

太后一听,便不再追问,转而给林炎冉和北宫羡两人相互介绍起来。

又闲话了几句,林炎冉总觉得那少年的眼光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她,让她十分紧张,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发疯,把她在墙角偷听的事情说出来?可即便当面不说,也不知道她走后会如何。

其实林炎冉想多了,北宫羡之所以总是不经意的看她一眼,完全是出于关心,担心她手臂上已经渗血的伤口发炎,想要找个合适的借口带她去重新包扎一下。

雅玉公主一直在旁边安静的看几人陪太后闲话,她明显感觉到自从北宫羡进入大殿后,林炎冉沉默不少,也紧张起来,已经有些沉不住气的感觉。

她当然不知道这两人刚才在外面已经见过面,对过招,她只当是有男子在场时,小女孩害羞紧张是自然反应。

“母后,林小姐早上受伤,一直陪在这里,想必已经累了,不若先让她们回去,待养好了伤再让她入宫好好陪陪母后可好?!”雅玉公主一出口,林炎冉顿时舒出一口气,放松不少。

“林小姐受伤了?!是如何受伤的?伤在何处?”北宫羡故作惊讶的明知故问。

太后则轻笑道:“是晨间朔儿和冉儿比武所致,哀家看得真切,冉儿是个贴心的,早上应该是让着朔儿三分的。”

“太后过奖!康王身份矜贵,臣女不敢放肆。”林炎冉低首垂眸,尽量不让人发现她眼底的真实情绪。

“你是个好的。”太后拉着她的左手,轻轻拍着,安抚道:“今日也乏了,你们且回去好好养着,等伤好了,再进宫陪陪哀家说话,可好?”

“是。”林炎冉、林炎翎两人齐齐起身谢礼,告退。

雅玉公主让身边的大宫女金穗领着两姐妹出宫去,她则是在宫里陪着太后与北宫羡说话。

一出仁寿宫,林炎冉便对金穗行礼道:“臣女还要带妹妹去未央宫,向贵妃娘娘赔不是,还请宫女姐姐这就回去,出宫的路,臣女记得,待赔礼之后,臣女会带着妹妹离开皇宫,这一路劳烦宫女姐姐了。”

金穗微微一笑,道:“奴婢得公主之命,定将两位贵女送出宫门,既然贵女要去未央宫,奴婢便在未央宫外等候即可,不碍事的。”

林炎冉一愣,旋即明白雅玉公主的心思了。

她这是变相的无声的保护她们姐妹俩,担心因为早上的事情,宫里会有人为难她们,若是有什么意外,也好有人能及时去通报她或者太后。

雅玉公主是真心对她们姐妹俩好,且心思细腻又不会惹人厌烦,如此大恩,她该如何回报呀……

林炎冉颔首点头,也不再说话,任由金穗拎着食盒,跟在她们身后,她则带着林炎翎来到未央宫,林炎翎一路上都皱着小眉头,颇为不乐意。

宜贵妃见到跪在自己面前的两姐妹,听完林炎冉讲完前因后果,心情颇为复杂,一时间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训斥林炎翎不识好歹吧,人家今天本来是要进宫谢恩的。

说她胆大妄为,其实也不能认定就是她伤了康王,明明人家武功比康王强,最后却硬是当着众人的面给足了康王面子,让自己受伤落败。

她只能说,对这两姐妹又爱又厌。

最后只得微微叹息,若不是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惹事,倒也没这两姐妹什么事,更轮不到她们在太后面前亮相得宠了!

算究起来,还是皇后心思深沉,若不是她有心设计,太后又怎么会今天召见这姐俩儿呢?

“起来吧。”宜贵妃斜靠在贵妃榻上,轻轻摇着手里的绢扇,漫不经心的出声:“你倒是个警醒的,虽不是你的过错,却跑来跟本宫这儿又是谢恩又是赔礼,倒叫本宫不知该如何处置你了。”

林炎冉两人叩谢之后,恭顺的站在一旁。

林炎翎在心里不知道腹诽多少遍了,尼玛,这古代的破规矩真真害人不浅,皇宫这破地方也真不是人待的,犯错要跪,谢恩要跪,她一早上光跪下给别人磕头膝盖都肿了……麻蛋!

林炎冉沉『吟』一下,谦恭道:“贵妃娘娘,臣女几句话想单独对娘娘说,不知道娘娘是否恩准。”

宜贵妃用秀气的鼻子轻哼一声,微微抬起柔若无骨的小手,四周的宫女、麽麽便安安静静的退下。

林炎冉也轻声示意小妹去殿外等候自己,等未央宫内只剩下她和宜贵妃两人时,她才再次堪堪跪下请求道:“臣女大胆,想用一个消息,换贵妃娘娘一句保证。”

宜贵妃没想到她来这一出,倒是有些惊奇,挑着秀气的柳叶眉,问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果然很大胆,竟然跟本宫谈条件来了,不过……”

宜贵妃唇角一勾,笑得风华绝代道:“看在你全了康王的面子的份上,你且说说看是什么样的消息能换得本宫的保证。”

“臣女知道贵妃娘娘是个信守承诺的善人,这才斗胆请求。”林炎冉垂着头,一脸正经的拍完马屁,接着道:“刚刚臣女在仁寿宫不小心听到一个消息,是关于前朝藏宝图的。”

宜贵妃手中的绢扇一顿,一双妙目闪过华光,不过她也只是稍稍顿了一下,便轻笑道:“你可知道欺骗本宫是要抄家杀头的?!”

“是,臣女知道。”林炎冉沉声道。

“那你说说,寻找传闻中富可敌国的宝藏关键之藏宝图在何处?”

“臣女得知,藏宝图一分为二,其中半张在韩国舅韩老爷子手中。”林炎冉睁眼说瞎话,面不改『色』。

“当真?!”宜贵妃柳眉一竖,惊得从贵妃榻上坐直起来。

“千真万确,臣女不敢欺瞒。”

“如何证实?!”

“若是直接上门去问,韩国舅当然不会说,可臣女有一个办法证实此事真假。”林炎冉捏紧手指,略微紧张,不过面上还是保持平静道:“三日后,娘娘可派人守在京城最大的青楼临烟阁静候消息。”

“哼!”宜贵妃轻哼一声,狐疑的审视跪在地上的少女,道:“我为何要信你?再说我一个深宫贵『妇』,不愁吃穿的,干嘛关心什么劳什子的藏宝图去?”

林炎冉抿唇,这皇宫里的人果然都不是好糊弄的。

“贵妃娘娘说的是,臣女本也只是自己猜想这个消息对娘娘来说有点用处,如此看来,倒是臣女不自量力,自作主张了,还望娘娘赎罪,臣女告退。”林炎冉也不跟她废话,以退为进。

林炎冉的意思很明显:你若觉得没有用的话,我也不强求跟你聊了,我就把消息给到认为有用的人呗。

如今朝堂之上,皇后与贵妃家族势力及后宫情形都势均力敌,分庭抗礼。

虽皇后背后缺了兵权支持,可到底是京中朝中的大家族,根深叶茂,那韩国舅得了藏宝图若不自己私藏,定是要献给皇上,这么一来,皇帝得到助力,自然对皇后更加信任,那宜贵妃在后宫中的地位便会受到打压。

反之,若韩国舅私藏藏宝图,她得到确切消息,去皇帝面前告一状,定他个居心叵测的谋逆罪名,说不定皇后就要因此而遭殃。

不管怎么看,这条消息是可用的消息,失利于她无损,得利于她有益。

太子无德,废掉是迟早的事情。

她和皇后两人势同水火,自入宫起就明争暗斗,各不相让,眼看着皇子们都长大了,争宠已然变成争储,那么,这个时候,谁能得到更多的朝臣支持,得到更多的皇帝信任,谁的儿子就多一份得到太子之位的保障!

“站住!”宜贵妃轻喝一声,道:“本宫倒真是小瞧了你!姑且……本宫信你一回,你说说看,想让本宫答应你什么?”

宜贵妃有自己的打算,她只是没想到林炎冉竟然能将她的心思『摸』个清楚,且,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竟然能如此工于心计权衡利弊,倒是让她惊讶了。

“妹妹莽撞无知,得罪于康王,臣女今后会加倍约束她,今日臣女跟康王比试剑术,亦让康王殿下不愉,还请贵妃娘娘帮衬臣女开解一二,臣女定当感激不尽。”林炎冉提出自己的要求。

她是了解康王那心高气傲的少年心『性』,虽说今日之事康王答应比试之后既往不咎,可难保康王真心愿意罢休,她这才想让宜贵妃出面来约束他一二,小事不防,难免以后宜贵妃母子不会心存疙瘩要对付将军府。

再者,她此时在宜贵妃面前讨好卖乖,也是有意想让她出面牵制皇后,若皇后得知藏宝图在她身上,又因禄王的请旨求婚,难免那女人不会针对她,针对将军府,她不得不防。

若真能得到宜贵妃在宫里的帮助,能保将军府两年内无事,待她羽翼渐丰之时,便也不会向如今这般瞻前顾后的与虎谋皮。

“如此,本宫三日后答复你。”宜贵妃放松身体,轻轻躺回贵妃榻上,笑得妖娆。

“臣女定不欺瞒贵妃娘娘。”林炎冉告退。

与此同时,朝凤宫中,一名宫女低垂着头快速进入大殿,在皇后耳边低语几句后,退几步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

“你说的是真的?!”韩皇后大惊失『色』,从凤座上站立起来,手中的绢扇一个没拿稳掉地上了。

小宫女依旧低垂着头,小声道:“千真万确,奴婢不敢欺瞒皇后娘娘,奴婢所说均是皇上亲口之言,绝无半点虚假。”

皇后顾不上捡掉落在地上的扇子,双手交握,十指相扣捏的死紧,颇为焦躁的在大殿里来回走着。

口中似是喃喃自语:“本宫就说怎么皇上如此昏头了,让一个丫头片子来决定江山社稷,原来是因为藏宝图……呵呵,潇月啊潇月,从前你抢我夫君,本宫忍你,如今你死了,还想要让你女儿来抢我儿子,做梦吧!不管是哪个皇子,这江山宝座都不会于你的女儿有任何干系!”

皇后独自在大殿内转悠片刻,慢慢恢复冷静,看一眼还守在一旁的小宫女,挥手示意身边的麽麽打赏,道:“你且先回去,不要被人发现了。”

“奴婢谢过皇后娘娘,娘娘隆恩,奴婢谨记在心。”小宫女跪下叩谢恩典后,随着麽麽离开。

皇后看着两人走出大殿的背影,沉声吩咐大宫女紫鸢,道:“去请三皇子来,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大宫女紫鸢应声离去。

林炎冉迈着沉稳的步子缓缓走出未央宫,在宫门前一眼看到等候多时的小妹和宫女金穗,抿唇一笑,快步走上前。

林炎冉牵了小妹的手,两人不快不慢的朝着宫外走去。

“大姐跟贵妃娘娘说了什么?!”林炎翎歪着头微微仰着脖子,艳阳之下不得不眯起眼睛,问道。

林炎冉正抬头,由着宫墙檐角下的瑞兽看向天空,天空碧蓝如新,万里无云,如此静谧而平静,却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吧,她如是想着,神思飘得很远很远,

听闻林炎翎的问话才低头看着小妹,淡淡道:“也没什么,就是拍了她几句马屁而已。”

林炎翎无声翻个白眼,腹诽道:拍马屁需要屏退左右?不想让我知道就直说,干嘛拐着弯的骗人!

林炎冉眼角扫到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红唇微撇,轻笑一声道:“不该知道的还是不知道最好。总之,康王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就是了。”

这么说,刚才大姐跟宜贵妃说的话,是为了给她清扫麻烦?那宜贵妃是个好说话的人吗?该不会是大姐跟她做了什么交易吧?

一想到宜贵妃心狠得连自己喜爱的花儿都舍得下手弄残了送人,那她们之间肯定是交换条件才谈成的事情,可是,她们之间会是什么样的交易呢?

林炎翎抿了抿小嘴,闷不啃声的任由林炎冉牵着手,慢慢走,心底喟叹:她这是又欠了大姐一个人情……

眼见出宫的大门已经在眼前,而接两姐妹回府的挂着将军府牌子的马车已经等候在宫门口了,金穗将手中的食盒递给林炎冉,告退离开,回宫复命去了。

林炎冉抬手擦了擦额际的薄汗,将食盒换到左手。

林炎翎看她一眼,道:“给我拿吧,你的手受伤了。”

“不碍事的,回去之后,不要说,知道吗?”林炎冉叮嘱道。

林炎翎似乎也明白她顾忌唐氏那个老太婆,点点头,脚下步子迈得大些,快速的走向等在门口的马车。

林炎冉勾起唇角,淡笑,也加快脚步出宫。

等看到北宫羡那俊美无双的容颜时,她顿时收起脸上的薄笑。

北宫羡的马车就停靠在将军府的马车旁边,跟他的人一般,是一辆全身漆黑没有任何特征的两人座马车,比起将军府的四人座马车相对显小。

北宫羡一身黑衣,双手抱胸懒洋洋的歪靠在自家马车旁等人,头顶上浓烈骄阳烤得他皮肤隐隐发疼,就在他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终于看到他要等的人来了。

远远的,他一眼就看到林炎冉一袭天青长裙,素净雅致,右手提着裙角,左手却有些吃力的拎着一个漆红的雕花食盒,他不由分说的大跨步走上前,想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却被她闪身躲开了。

“喂!”北宫羡没好气的双手叉腰,瞪着那个倔犟的身影,气得想发飙,却忍着,只是大步跟上,几乎用抢的将她手中的食盒夺过来,越过她,先一步站定在将军府马车旁边,将食盒放在车板上。

“你干嘛!”林炎冉气得跳脚。

“那是我的!”林炎翎压着心底的奇怪之感,见有人要抢东西,不由大声嚷道。

她此时无比痛恨自己人小腿短,不然早就一个扫堂腿踢过去招呼他了!此时别说踢他,就是追他都要使出全身力气,跑都不一定能赶上他。

“好心没好报,我还能干嘛,帮你拎东西呗。”很明显这句话是对林炎冉说的。

北宫羡放下食盒,转身看大眼瞪小眼的两姐妹,颇为倨傲的扬起浓眉,一脸的“还不快谢谢我!”的模样。

“多事!”

“多事!”

两姐妹竟异口同声的训斥他。

“……”北宫羡骄傲的俊脸瞬间黑如锅底,特么的,他还真是闲出病了吧,难得好心一回,居然做好事也被人嫌弃!

林炎翎看出点意思,率先爬上马车,在马车里等大姐。

不过她在经过北宫羡的时候,从鼻腔轻哼一声,那紧绷着的面无表情的小肉包子脸上满满的写着鄙视,鄙视他追女孩的方式太烂!

北宫羡气得咬牙,这姐妹俩还真是一个德行,他帮她们的忙,她还白眼儿他!

林炎冉倒是没着急着上马车,眯起眼睛微微偏头看他,他白皙的俊颜被烈日烤的微微发红,额头和两边脸颊都渗出豆大的汗珠还没擦,这个少年明显在这里等了她许久。

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等在这里。

“有什么事吗?”林炎冉清清淡淡的问道,脸上倒是和颜悦『色』了不少,心底微叹:人家身份尊贵,且是为她在这里爆嗮,怎么滴也要问问是什么情况吧。

“哼!没事!”北宫羡气得哼哼,很不想说话。

“既然没事,那我走了。”林炎冉唇角一弯,似笑非笑,这人真的有十八岁吗?看那德『性』,莫不是八岁?!

林炎冉上了马车,临进去之前,回身提醒道:“秋日艳阳最易晒伤皮肤,九殿下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

“喂!”北宫羡又气又急,长臂一伸,抓着林炎冉的肩膀往下拽,另一只手倒是十分小心的扣住了她的细腰,将人稳稳的扯下马车。

“等一下。”

“……”林炎冉一个不察,身子稳稳的撞进他怀里,等她站稳,他才放手。

这个该死的臭男人,天生跟她有仇是不是?!三番两次的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站都站不稳的木偶娃娃,妈蛋!!!

林炎冉原本压下的心头小火苗再次燃烧起来,且有越烧越烈的迹象。

“我有名字,你也可以称呼我为林小姐。”林炎冉口气不善,气呼呼的压着脾气冷声道。

“嗯。”北宫羡抿唇一笑,“让我看看你的伤口,这么热的天,处理不好很容易发炎化脓,我看,还是带你去医馆包扎一下吧。”

林炎冉闪身躲开他伸过来的魔抓,冷淡道:“不必了,待我回府,自会上『药』包扎。”

“那我跟你去将军府,看着你包扎好了,我才放心。”北宫羡厚脸皮的要求道,这次倒没有再伸手去拉她。

“……”林炎冉瞠目语塞,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哪有人这么厚脸皮不知羞的?!跟着一个刚认识的女子回家,他不要脸,她还要脸的好吧!!!

这时,马车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嗤声,似是笑又似是嘲讽。

北宫羡和林炎冉当然都听到了,前者本就被太阳嗮得通红的脸根本看不出什么变化,后者确眉头轻拧,白皙秀美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出现薄红,当然,也可以说是被太阳晒红的。

太阳翻个白眼:关我屁事,且本公公马上就要休假几天,别拿我说事!

“很闲吗?!”林炎冉没好气的问他。

北宫羡翘着嘴角,用食指抹一下鼻尖上的汗珠,大言不惭道:“有点。”

“那走吧。”林炎冉冷冷的瞥他一眼,不由分说的再次上了马车,钻进车里,放下布帘,不理他。

等将军府的马车开始掉头离开的时候,北宫羡才回过神刚才他听到她说什么:那走吧。

也就是说,她让他跟着去将军府?!

刚刚他只是开玩笑逗她,没想到她竟然答应让他跟着去将军府?难道她不怕外人说三道四的传闲话?!

呵!有点意思……

北宫羡不由自主的翘起嘴角,上了自己的马车,吩咐车夫跟上将军府的马车,绝尘而去。

林炎冉端坐在马车里,检查一遍手上的伤,血已经渗到外面的衣衫上了,上过『药』的伤口应该全裂开了吧。

这一折腾,估计伤口会好的很慢,一想到午后还要去一趟“影”在京城的落脚点,心底一叹,抬头就撞上林炎翎探究的目光,有些受不住那直白而好奇的眼神,开口道:“想说什么?”

“那男人喜欢你!”

林炎冉蹙眉,道:“你个丫头片子怎么脑子装的都是这些东西?我跟你一样,才认识他。”

章节目录 第56章 闪身跳开 “可不一样啊。”林炎翎一脸嫌弃,“别拉上我”的样子。

林炎冉掀了掀眼睑,懒洋洋的说道:“你又有什么见地?!”

“相貌一流、身材一流、身价差了点,脾气更差了点。但看对你紧张的那劲儿,还行!”林炎翎转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似是而非的说道,只是她小肉包子脸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十分搞笑。

“嗤——”林炎冉从齿缝中发出一声嗤笑,不再说话,表示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

“回去之后我帮你包扎怎么样?”林炎翎换个话题。

她并不是个热心的人,可连着两次进宫,林炎冉对她的维护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先不管人家是不是处于一个长姐的责任感,至少她要记恩。

嗯,那就勉为其难的帮她消毒包扎吧,让她的伤口好得快一点也算是她还她的一点恩情。

“你会?!”林炎冉对自己这个小妹偶尔『露』出来惊人的能力已经彻底表示见怪不怪了。

“嗯。想要伤口愈合得快一点,需要配好一点的金疮『药』,需要时间,给我两天时间足以。”

“有劳了。”林炎冉也不废话,不客气的答应下来。

她常年习武,身上难免会出现伤口,所以她自己也会简单的包扎,不过,看小妹认真而难得的表现出对她的亲近,她没有理由拒绝。

既然有人为她效劳,她乐的轻松,且,她接下来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林将军府前,早有门房的家奴出来开门,迎接两位小姐回府。

林炎冉下来马车,就看到北宫羡正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漆红铜钉府门上的匾额,器宇轩昂的模样。

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他这才几步走过来,将一个鸡血红瓷瓶塞到她手中,不容她拒绝的握着她的手道:“其实,在宫门口打算给你这个,最好的金疮『药』。”

林炎冉想抽回被握住的左手,他却不让,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不过四周都是碍眼的仆从,他也不敢太过放肆,只是重重捏一下之后,松开手。

“希望有用。”林炎冉恼怒的瞪他一眼,说的咬牙切齿。

“当然。”北宫羡俊眉轻扬,『露』出满意的笑容,唇边若隐若现的“”再次『迷』『乱』了她的双眼。

待林炎冉回神,已经看不到他的马车里,只是耳边似乎还留着他低低的叮嘱声:“好好将养着。”

关怀备至且魅『惑』十足……

林炎冉回身,就撞上小妹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等在一旁是准备跟她一起回府帮她包扎呢,还是想看她笑话?!

回府后,姐妹两人先是去了一趟老夫人那里,林炎冉将在宫里的情况简单粗略的禀报给老夫人:两人身上换的衣衫,也是雅玉公主重新赏赐她们的,不仅如此,还让她们带了宫里的点心回来,府里的女眷们,见者有份。

她有意识的掠过跟康王比武却受伤的事。

唐氏见两人都规规矩矩,没惹事,心情颇好,至于点心,她象征『性』的尝了一点,吩咐给各院送去,便让两人赶紧回房休息。

林炎翎跟着林炎冉回了畅冉园。

林炎冉并不想惊动外院的人,只吩咐两个大丫头香芹香篱准备好剪刀、纱布、温水等物件,便将她们俩赶出房,任由林炎翎为自己包扎。

林炎翎动作熟练的拆开“棒槌”清洗消毒,又取出北宫羡送的那瓶金疮『药』,不要钱似的洒在伤口上,拿起一边的绢扇,轻轻地将微润的伤口吹干,等了片刻,这才开始缠纱布包扎,并且在上面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作为终结。

林炎冉看着她完成一系列娴熟动作,这些对她来说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吗?

就像是她曾经练习过千百遍这样的事情一般,丝毫不显慌『乱』和紧张,就连看到她那狰狞而血肉模糊的伤口时,林炎翎也仅仅只是皱一下眉头,面无表情的继续下去。

林炎冉真真惊讶且好奇,不由想起不久前小妹一脸严肃的说杀人的那句话,这个小妹的能力和定力果真非同常人,肯定有猫腻呀有猫腻!

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询问,毕竟她们之前说好的,不过问彼此的秘密。

香桃一早就被她打发出府,此时不在院子里,琴姨问讯赶来的时候,林炎翎已经替她包扎完毕,回自己院子去了。

看琴姨紧张的模样,林炎冉只是淡淡的一笑而过,将跟康王比试剑法的事情跟她说个大概。

琴姨却一脸严肃的看着她,若有所思,半响,才出声道:“影卫的事情先放一放,你先养好伤再说。”

林炎冉垂眸,却道:“不用,这点伤无碍的,我稍微休息一下,晚一点再出府一趟。”

琴姨拗不过她,低叹一声,唤香芹准备饭菜,伺候她吃完,简单洗漱一番,等安顿好她上榻休息,这才转身出了房门,忙自己的去了。

林炎冉是真的累极了,一早上忙活到现在,神经一直高度紧绷着,直到这会儿躺自己床上才得以片刻放松,清凉的竹席上薄薄的垫了一层柔软的被单,舒适得让她沾床就睡着了。

林炎翎回到跟亲娘住的院子,除了看守的一个小丫鬟,不见任何人影,虽说平时院子也如这般安静,可此时却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

刚才在老夫人那里,她知道娘跟着乔氏去了城中寺院烧香祈福,岑氏几乎足不出户,只除了去寺院烧香礼佛,这也是很平常的事。

林炎翎吩咐小丫鬟去厨房端了饭菜,吃完就躲在房里埋头研究她的草『药』去了,大姐手上的伤虽说有最好的金疮『药』不担心它好不了,可若是留下疤痕也是很难看的,她尽快弄点祛疤的『药』膏出来,聊表心意。

林炎冉是被一声巨雷给惊醒的。

香芹站在窗沿边正轻手轻脚的放下窗帘,一回头,看自家小姐一脸刚睡醒的懵懂样子,抿唇一笑,顺手拿了放床边的外套,上前道:“这天儿说变就变,小姐可是被打雷吓醒的,这就起来?!”

“嗯。”林炎冉点头,这一觉睡得很好,随口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是申时二刻。”香芹伺候她穿好衣裙,又拿了箅子,替她梳妆。

林炎冉坐在铜镜前,若有所思,问道:“香桃还没回来吗?这雨什么时候下的?”

“还没呢,估计是遇上大雨,在外面躲着。”香芹道:“小姐刚睡下就变天了,未时起开始下雨,下一阵子歇一阵子,这会儿又下起来,今儿怕是不肯消停了。”

见林炎冉蹙眉抿唇,又道:“琴姨说制衣的丝线快没了,她出府去买一些回来,顺便出去看看能不能遇上香桃,给她送把伞,临出门的时候还叮嘱我和香篱,说让小姐今儿别出去了,有事也等雨歇了再说,反正也不着急这一时。”

林炎冉点点头,道:“也好,你去帮我准备茶点吧,我看会儿书。”

香芹应声而去,一会儿又端了刚刚冲泡好的莲子八宝茶,手脚麻利的收拾一番屋子,便不再进房打扰她。

林炎冉打开母亲的遗物匣子,拿出羊皮地图,这两天她没事儿的时候都会拿出来看看,这半张图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手指一一拂过上面所标注的匕首之处,若有所思。

天下人为之疯狂想得到的东西,在她手上,并非是好事,一不小心会惹来杀身之祸,在没有杀掉西门勉之前,她定然不会这么轻率的将自己放在危险之地。

目前知道她手上有这张图的,有皇帝和太后,至于皇后知不知道,还不清楚。宜贵妃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她定然也会暗中派人查探究竟。

如此一来,她的处境十分危险,要尽快将图脱手,送去韩国舅府上才是。

这时,天空滚过一阵沉闷的雷声,窗缝中吹进来的风夹雨让四周的烛火不安跳动,一如她略略不安的心。

一道闪电直劈下来,将原本黑沉的乌云劈出一道裂隙,接着是“咵嚓”一声巨响,像是老天爷发出的怒吼般,这雷声震颤屋顶,风更猛烈,雨势也渐渐大起来。

林炎冉手拿着地图,瞟一眼窗外的情形,不由起身走过去,直接将窗户关严实了,又走去门边,看香芹香篱两人守在门口,开口问道:“她们还没回来么?”

香芹摇头,已经让丫鬟去二门处等着了,一有消息就会来报的。

林炎冉抬头看天,这样的天气,香桃自然会找地方躲好,她年轻身体好,不似琴姨,琴姨的心疾……

“回来了回来了……”一个小丫鬟撑着碎花油纸伞,从院外奔跑着进来,口中嚷嚷着:“她们回来了。”

小丫鬟身后正是香桃和琴姨两人,穿着蓑衣的香桃倒是没什么,她一手打伞一手搀扶着琴姨,琴姨也穿着蓑衣,脸『色』不好,香篱立即撑了雨伞,迎上去。

林炎冉也要冲上去,被香芹拉着:“小姐,你手上还有伤呢!等她们进屋吧。”

林炎冉低头一看,自己手里还拿着羊皮图纸呢,随手将她塞进衣袖中,快步上前,正好接住上台阶的琴姨,触手冰凉,蹙眉问香桃道:“怎么回事?”

香桃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不关别人的事,是老『毛』病犯了,扶我进屋休息一下,暖和暖和就好了。”琴姨捏一下林炎冉的手,强撑着难看的脸『色』,硬是挤出一丝笑容。

“明知道天气不好,还趁我睡着的时候出府,桃丫头身强力壮皮糙肉厚的,还担心她淋雨不成,若是不知道找地方躲雨,那也是个蠢的,留着没什么用!”林炎冉一边帮着拆开她身上的蓑衣,一边吩咐香篱去厨房烧姜茶。

香篱回道:“一早就烧好了,在小厨房里温着,就等她们回来端上来就好。”

香桃在一边嘀咕道:“真不关我事啊,我们是在路口处遇上的,琴姨当时就……”

“香桃。”琴姨低声唤一句,阻止她说。

香桃噘嘴,低着头,在一边生闷气。

林炎冉扶着琴姨在美人靠上躺好,转回头就看香桃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样,不由捏一下眉心,道:“好了,是我刚才说错话,你先回房换一身衣服,等会儿过来一起喝姜茶。”

她这是怎么啦,今日莫名烦躁发脾气起来。

“哦……”香桃应声离开。

香篱很快端了姜茶,还从琴姨的房间拿来平时她服用的『药』瓶,林炎冉陪在一边,帮着服侍好她吃『药』,端看琴姨昏昏欲睡的样子,替她掖好被角,眼神示意香篱一起出去外间。

林炎冉做在书架前的太师椅上平复一下内心的烦躁情绪,屋外还是雷雨交加,因快到太阳下山的时辰,天『色』越发昏暗起来。

手袖湿哒哒的黏在手臂上不舒服,脱下外面的套衫,将里面的长袖挽起来,这时,想起袖中的羊皮地图,连忙拿出来,打开一看,已经湿了半截,应该是刚才替琴姨取蓑衣的时候弄湿了。

连忙取来干的棉帕子,附在地图上,将上面的水分沾掉,一顿忙活后,她盯着地图上的匕首,神思恍惚,都是这东西惹的……

难道是这种鬼天气让她出不了门,才心情烦躁的么?!

自己心情不好,怎么能怪天气呢?

胡思『乱』想了一阵,将地图拿起来吹一吹,这时她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被雨水打湿的地方,氤氲模糊的出现了一个深『色』轮廓,是雨水沁入地图的效果,这个轮廓的形状类似……

类似……

一个半截的匕首……

对,是个匕首的手柄!

且匕首的轮廓线正好都经过标注有小匕首的山丘上!

林炎冉惊喜的拿过地图,将它浸泡在房中腊梅枯藤洗漱盆上隔置的铜盆里,盆里有水,待羊皮地图完全浸湿之后,再将其表面的水用帕子沾干,这时,地图上已经完整的呈现出半截匕首的手柄,而匕首另一端,则在另半张地图上面。

她发现,她手中的半张地图所显示的是寻找宝藏地点的必经路线,而真正关键所在的宝藏地点,则是看另一张地图上鞘尖所指的位置。

果然,寻找宝藏,不是那么容易的。

林炎冉左手整张手掌附在地图之上,轻轻抚触,这地图上所示的半个匕首手柄,有一处硕大的漆黑点,类似墨汁滴上去的样子,这又是何意?!

她越看这匕首的形状,越觉得眼熟,猛然间想到匣子里不就有一把奇怪的没用的古朴的匕首么,它本就是跟地图在一起出现的,那么,两者之间定然有所联系。

林炎冉连忙取出匣子里的匕首,与地图上的再三比对之后,她能确认,手中的匕首就是地图上所显示的,可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可不管怎么说,貌似地图的秘密已经知道了,就等另外半张图出现……

林炎冉将地图放在烛火上细致的烤着,直到全部干了,图上原本深『色』的位置变成浅『色』,恢复到它最开始的样子。

林炎冉想了想,从书架的一处抽屉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没有任何特殊标记的绢布(用来书写文字或画画专用的布帛),照着羊皮地图上所画的东西,一模一样的开始临画起来。

香桃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还在专心埋头画画。

香桃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连带的,刚才那点小闷气也跟着换掉的衣服一起丢掉了,毕竟小姐千金之躯,都放下脸来跟她道歉了,她有什么好端架子生气的呢。

于是,香桃扬起笑脸,道:“见过小姐,小姐又在看夫人留给你的东西啦……”

“嗯。”林炎冉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进房,“桌上有温着的姜茶,先喝了暖暖身子,这一场雨下下来,估计就要转天了,可仔细你的皮肉,别到时候你小姐我想要找人服侍的时候,不仅见不到人,还得替某人去请大夫。”

“嘿嘿……哪能啊,香桃自小皮糙肉厚的,身体好着呢,不就几滴雨嘛,没事的,保证小姐随叫随到!”香桃挠着脑袋,不好意思的嘿嘿笑。

林炎冉画好图,将手中的两份图纸分别放好,又将匕首重新放回匣子里,物归原处。

等忙完这些,这才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样?今日出去可有收获?”

她心中却是想着,必须尽快将暗卫调度到身边,她平日出府不方便,只靠着香桃这么个丫鬟往外跑着打听消息,也不是长久之计。

“嗯嗯。”香桃凑到书桌前,表情略微有些心奋,道:“奴婢一早就守在樊府附近,逮着那个送菜的小厮,使些银子,让他买通门房的人才打听到消息的,表小姐昨天去找她哥哥,竟是去打听城外青云观有没有什么活菩萨,樊少爷心情不好,不想去,樊芙塞了一些银子,他才答应,且今儿天不亮就去了,估计这会儿也该回了。”

香桃见林炎冉点头若有所思,问道:“你说表小姐一个姑娘家,打听什么活菩萨做什么?难不成求姻缘?”

“活菩萨又不是月老!”林炎冉瞥她一眼,不咸不淡的开口。

香桃点头,“也是,那……莫不是给樊姨娘打听的?!”

见林炎冉点头,她才恍然大悟,随即抽着嘴角,面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你跑出去一整天,不会就打听到这么点事吧。”林炎冉随手翻看书架上一本玄学的杂记。

“哪能啊,好不容易出府一趟呢。”香桃得意洋洋的说道:“小姐让我调查樊栋这个人,我便顺道把他最近经常出没的地方全走了个遍,可是知道他不少风流雅事呢……”

林炎冉勾唇,“还风流雅事?!他那样的人,不是一堆吃喝嫖赌的烂账破事还能有什么?”

香桃张了张嘴,表示惊讶,竖着大拇指嬉笑道:“大小姐就是厉害,足不出户就能知道?!高!”

林炎冉拿书敲了敲她的头,笑道:“别忙着拍马屁,赶紧说说,都打听到什么了。”

香桃清一清嗓子,大有一副“你且听我慢慢道来”的架势,开始口若悬河的一一讲述自己打听到的事情。

晚膳的时候,林钧回府,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在外面寺庙上香的两位妾室——乔氏和岑氏,安顿好两人,他便拐道去了畅冉园。

他在宫里的时候,听说了林炎冉跟康王比试受了伤,过来看看,顺便让她最近不要去练功那边的竹林,好好休息养伤。

他顺便给了林炎冉一个小册子,让她先看看上面的内容,等到她伤好了,他再亲自指导一二。

林炎冉收好林家枪法口诀,乖巧的应下,今天下雨,也不可能去了。既然父亲自己提出来,便顺势答应。

因为下雨,又受伤,林炎冉打算看看情况,实在不行,今天就先在府里休息,明天一早再出门。

从下午开始,小雨转成雷阵雨,又转为大雨,下了大半天,直到半夜十分才渐渐停歇。

林府除了值夜的家奴,其他人都睡下了,一片静谧中,两个黑影在屋顶上几个纵跃,最后隐没在林府的一处院子里。

林炎冉下午睡得很好,晚上熄灯以后并没有睡觉,而是在床上打坐静修,当那人脚踏上她的房顶的时候,她其实已经知道了。

看来,不是有人放消息出去,就是有人耐不住跑来夜探将军府,寻那至关重要的东西!

林炎冉唇角微微翘起,就知道今夜不会太平,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看一眼睡在脚踏边上的香桃,伸手点了她的睡『穴』,将她拎到床上,自己则跃起,跳上房顶的屋梁上守株待兔……

不多时,一个黑影出现在窗棱前,悄无声息的捅破一点窗户纸,伸出一根指宽竹管,竹管中烟雾缭绕,片刻便弥漫整个房间。

黑影等了片刻,觉得屋内的人差不多该晕了,这才推门而入。

今夜乌云密布,屋内外一点光亮也没有,正好适合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很明显来人的夜视能力很好,他确定了一下书架的位置,便开始翻找起来。

但很可惜的是,林炎冉夜视的能力比他更好,且明显内力在他之上,至少他没发现她的位置,而他的一举一动全在她的眼皮底下。

黑衣人在柜子上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又潜入内室,一通『摸』索之后,终于在衣柜里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一个古朴精致的紫檀匣子,正是林炎冉母亲潇月放遗物的那个。

就在此时,黑衣人背后掌风突袭,让他全身一震,闪身跳开,躲避来人的偷袭,等他转身却发现是个小姑娘……

他的主人并没有告诉他林府除了林钧之外,还有一个会武功的且武功不弱的小姑娘……

章节目录 第57章 说漏了嘴 林炎冉取下墙上挂着的软鞭,一甩手,鞭子缠上紫檀匣子,与黑衣人形成对峙。

她冷笑,道:“若是告诉我你背后的主人,我便放你离开,如何?”

“……”黑衣人自然不会答应,手上却暗自用劲,跟她拼起内力。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皇后对不对?”林炎冉勾唇一笑,略带嘲讽,“再不然,是韩国舅、三皇子!”

明显的,黑衣人手中一顿,匣子在此时被林炎冉的鞭子收回。

林炎冉冷笑,他竟然比皇后的人还快一步,也太沉不住气了点……

黑衣人见匣子脱手而飞,瞬间抽出背后的长剑,刺向林炎冉,两人在黑暗中你来我往的对招起来。

与此同时,在潇月的院子里,另一个黑衣人也在翻找着什么,就在他一无所获准备离开的时候,与另外一个探访将军府的黑衣人撞上,两人也不管对方的来历,只猜测定是与自己一样的目的,于是二话不说,两人打起来。

原本潇月的院子在她死后就很久没有人去过了,府里的下人,除了负责打扫的丫鬟,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在这里待着。

但无巧不成事儿,林钧今晚不知道抽哪门子风,正好在附近晃悠,这会儿已经跃进亡妻的院子,看打斗的两个黑衣人,绷着脸,沉声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是一句废话,黑衣人根本不会回答他,于是两人对视一眼,打算撤离。

“想走?哪儿那么容易!”林钧恼怒,当将军府是菜园门呐,随便来去自如哇,靠!

二话不说,出掌如风,出拳虎虎生威,常年在战场上练就的敏锐与刚猛,出手便要见血的架势,让两个萌生退意的黑衣人有些招架不住。

其中一个黑衣人,趁着林钧对战另一个的间隙,『摸』出怀里的竹管,朝天空发『射』,跟他的同伙发出信息。

林钧俊脸黑沉,大喝一声:“来人!”

片刻将军府四周,冒出两个侍从,加入战斗,与此同时,他们的打斗已经惊动府里的奴仆,纷纷点起火把,朝着这边涌过来。

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妙,使出狠招应对后,借力跃起,速度比侍从快了一点,跃上墙壁、屋顶,逃走离开。

“追!”林钧一个手势便率先跟上去。

而另一边的黑衣人正跟林炎冉抢夺匣子,看到同伴发出信号,剑法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在一个虚招刺向林炎冉之后,从窗户跃出,翻身上了屋顶,离开。

林炎冉唇角一勾,随即也跟了上去。

才跃上屋顶,就发现自己亲爹林钧也在追黑衣人,林炎冉心底一惊,这是两拨人呢还是一伙的?!

正好林钧也看到她,几个闪身便拦下她,道:“你怎么跑出来了?”

“有人去我房里偷东西。”林炎冉将『乱』飞的长发拨到耳后,淡淡回道。

林钧面容一沉,问:“可有受伤?”

林炎冉摇头。

她心里却划过一丝暖意:还好,他问的是她是否受伤,而非是否丢东西,这说明,林钧对她也不是特别冷漠。

“可有丢什么?”林钧再问,他眉心拧出一个“川”字,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就有人来府上偷东西呢?会是什么人,又是冲着什么来的?!

“母亲的遗物。”林炎冉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父亲,缓慢开口道:“一张羊皮地图和一把匕首。”

林钧面容一僵,原本漆黑的眸子划过精光,嘴角抿的死紧,半响没有说话。

良久,他负手一叹,道:“这些人除了去你那里,还去了你母亲的院子,看来是冲着藏宝图来的。”

“什么藏宝图?!”林炎冉装作不知,好奇问道。

林钧看向一脸『迷』『惑』的女儿,眉心拧得更深刻了一些,道:“先回去休息吧,我会处理,不必担心。”

“好。”林炎冉垂首,半刻也不耽搁的跃下屋顶,抬头看一眼疾风般离开的父亲身影,勾唇一笑。

林炎冉看了看天气,思忖一下:既然出来了,那便去一趟韩国舅的府上逛逛吧……

林炎冉走去一条小巷子里,将整个身子隐没在漆黑的阴影下,脱了穿在外面的外套,反过来,再穿回身上,外套就变成一件漆黑的大斗篷,她里面穿的是夜行衣,又从怀里取出一块早准备好的黑布蒙住脸。

一切准备妥当,她一个纵身,从墙面借力,跃上屋顶,这次朝着韩国舅的府邸掠去。

她没有发觉的是,她身后也跟了一条瘦长的黑影,随着她一起,直奔国舅府。

韩老国舅早就不在世了,如今国舅府掌家的是韩皇后的哥哥韩方。

韩方五十多岁,平日除了上朝,帮着皇帝理政之外,最喜欢也是唯一的爱好,就是四处听曲泡妞。

最近『迷』上临烟阁的一个小倌,那个小姑娘嗓音特别,又有点心气,每次韩方去临烟阁的时候,她都端着架子,许久才让他尝点甜头。

今日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答应跟着韩方回府,哎呀,这可把他激动坏了,这一激动吧,就折腾到半夜还不肯罢休,就被夜逛韩府的林炎冉给撞上了。

林炎冉悄无声息的在韩府逛一圈,本打算将袖中的地图放在书房就离开,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当面交给韩老爷比较好。

于是,她去到韩老爷的寝房,里面交战正酣,她一个两世为人却没懂情爱的姑娘家,不好直接闯进去,便在屋顶上弄点动静,想让下面的人快点。

也不知韩老爷是没听见,还是根本停不下来,直到林炎冉的耐心快磨光了,下面才停下,她这才背着双手,飘下屋顶。

因着积蓄一晚上的怒火,踢门的动作狠了点,门板壮烈身亡,碎了一地的木屑渣滓,惹来里面的尖叫声。

“闭嘴!否则我杀了你们。”林炎冉只手捏住嗓子,沉声恐吓。

女的直接吓晕过去,韩老爷还是很有见识和定力的,原本呼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咕咕”两声,愣是憋回去了。

他惊恐的瞪着在房间里来去自如的黑衣人,在心里不下百次后悔将这屋子附近的家奴和侍卫都撤走了,不然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他不知道她要干嘛,又不敢出声问。

“求财,银票放哪里,说!”林炎冉没有佩剑,鞭子也显示不出气势,只手拿了匕首,指着韩老爷道。

“好说好说,只要不伤『性』命,什么都好说,在那……那个柜子……第二排第三格!”韩国舅哆哆嗦嗦的指了指床头旁边的一个柜子。

“穿好衣服,拿出来。快!”林炎冉皱眉,扫一眼浑身赤果,用被子捂住半个身子的老头,没有忽略他眼中闪烁的精光。

“……”

这种人韩方其实遇过不少,在朝在野,他都位高权重,寝房里是有设置机关以防万一的。

他看不到黑衣人的样貌,听声音辩不出是男是女,只从不高的身材推想,这个应该是刚出道没多久的梁上君子,却不想,这人是个熟手,竟看出有诈,做事谨慎的很。

韩老爷不得不穿上衣服,颤着腿,将柜子里的银票全拿出来,哆嗦着放在离黑衣人不远处的几案上,迅速后退。

他要不是今晚太过放肆,也不至于沦落到被眼前这人威胁还不反抗的份。

林炎冉扫一眼桌上厚厚一沓银票,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动作迅速的掠过去,将银票收进怀里。

就在此时,韩老爷也顾不上腿软了,奋力冲出房间,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滚到院子里,竭力嘶吼:“来人呐!杀人啦!快来人啊……有刺客,刺客!!!”

林炎冉低咒一声,翻窗而出,临出去的时候,瞟一眼床上浑身赤果的女人,顺手拿了一个小物件,收进怀里。

也就是这一眨眼间的功夫,林炎冉已经被闻声而来的韩府侍卫包围了,她并不想正面对上,于是,暗自将内力发挥到极致,足尖借助墙角的石头和树枝,几个跳跃,想要翻上屋顶离开。

韩府侍卫也不是吃素的,瞬间退下,将韩方保护在其中,换了弓箭手上,箭羽齐发,林炎冉手中只有一个匕首,躲得很是狼狈,几番借力跳跃,都被疾驰而来的箭羽『逼』下来。

这时,从屋顶上掠下一片阴影,他朝着韩老爷『射』过去一枚铜板,另一只手一伸一揽,将蓄力不足的林炎冉揽进怀里,几个纵跃就离开韩府。

韩方被飞『射』而来的暗器吓得连连后退跌坐在地上,待看清楚暗器是一枚铜板后,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他岂是这般肯善罢甘休的人,大喝一声:“给我追!追不上,都别给我回来!”

“是!”管家留下一小队人守着韩老爷,便亲自带着侍卫追出去。

等人都走光了,韩老爷这才想起来,他房间里还有个美人晕过去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里,却被房门口『乱』七八糟的门板木头绊倒,跌个狗啃泥,气得破口大骂。

等他再爬起来,视线触及,地面上似乎有个东西——一个不属于他,貌似是那个黑衣人不小心落下的东西!

他怀疑有诈,刚开始不太敢靠近,围着转悠两圈,越看那卷轴越发好奇,于是小心翼翼的过去捡起来,打开一看,这,这横横竖竖鬼画符般的是什么……

等等,他高度紧绷的脑海里似乎想起什么,再仔细看看图,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藏宝图?!

哎呀妈呀!!!

这,这,这是惊呀还是喜呀!

***

黑衣人揽着林炎冉并没走多远,转过两个街角,在一条无人的漆黑小巷子里停下来。

黑衣人没有蒙面,林炎冉一眼就认出他来,正是白天在皇宫遇上两三次的穹北九皇子,他们今天算起来已经是第四次见面了,还真是……有缘!

“怎么是你?!”林炎冉瞪着眼前的少年,莫名的火气就来了,“你一直跟踪我?”

北宫羡双手掐着腰,漂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瞪回去,“嗳,我可是刚刚把你从箭雨中救出来的,对待救命恩人你就这态度?!”

“又没求你救,多事!”林炎冉瞥他一眼,摘了面巾将外袍脱下来,换成正常的装束,打算离开。

“你!”北宫羡竟无言以对!已经被她两次说多管闲事,难道真是他最近太闲了么,可嘴上依旧霸道说道:“不管怎么样,我都救了你是吧。”

“多谢。”林炎冉再瞥他一眼,抬脚就走,不远处已经传来呼喝搜捕的声音。

“……”北宫羡气结,怎么每次遇上这丫头,他就忍不住生气上火,“你个臭丫头,我救了你,你一句‘谢谢’就算了?懂不懂什么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

“那你想怎么样?”林炎冉仰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北宫羡。

其实他一身漆黑的锦袍,在这漆黑的巷子里,也看不出什么,但他身上散发着霸道傲然的气势,让人不敢忽视,她担心他一个说不好,又对她动手动脚,扯到她伤口。

“……”北宫羡被问得一愣,他随即低头含笑道:“不怎么样,以身相许……”

“请慎言!”林炎冉恼怒断喝:“让开,我要回去休息了。”

她这一世最恨的就是“以身相许”四个字,这让她想起上一世的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和无知,以至于连听到都十分厌恶!

两人说话间,天空又开始飘起细雨,且有下大雨的征兆,两人都没有带雨具,故而林炎冉急着回府。

北宫羡气得跳脚,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臭丫头,知不知道什么叫开玩笑开玩笑开玩笑啊?!

他真是太闲了么……

北宫羡真恼了,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林炎冉看他瘦长的身影转出巷子,眉尖一蹙,亦跟着离开,离开之前暗自道一句:什么臭『毛』病!

她回府的时候,绕过父亲的书房,里面一团漆黑,这说明他还没有回府,那么……那些黑衣人很难缠?!

***

城南碧双林。

黑衣人其中一人引开林钧,另一人窜进树林里,在一处百年榕树下,学着锦鸡叫了两声,等着……

片刻,从空中掠过来一个面带白纱一身红衣的妖娆女子,美目流转间,娇柔的嗓音带着丝丝甜腻,问道:“呵呵,终于来了呵,东西呢?!”

黑衣人警惕的不答反问:“主人呢?我要亲手交给他。”

“呵呵呵,主人此刻有事,脱不开身,派我过来取。你的任务完成了,这是你的报酬,拿了就赶紧消失。”女子纤柔的手轻轻一杨,一个黑『色』的钱袋便飞向黑衣人。

“红燕,我凭什么相信你!”黑衣人接过钱袋,颠了颠重量,看也不看又将钱袋抛回去。

女子秀美不悦一蹙,眸中杀机顿现,声音柔软至嗲,她妖娆的笑问:“那你是不想交出来啰?”

“见不到主人,我不会交出去,我现在就送去……”黑衣人只见眼前红光一闪,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倒地而亡。

“是呢……”红燕扭着细腰,缓缓走到黑衣人身边,弯腰在他身上一通『摸』索,终于找到那个至关重要的紫檀匣子,嘲讽轻哼道:“我这不就送你去见阎王了么……呵呵呵呵……”

红燕不屑踢一脚地上死不瞑目的黑衣人道:“你可别怪我呢……呵呵呵呵,这可是主人赏赐给你的,反正你脱离王府也不过是一死,早死晚死而已,总归……”

四周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带起树林间的枝叶哗啦啦的响,空旷而寂静的树林里就她一个人嗲声嗲气的说话,十分恐怖惊悚。

她边说边抚『摸』着紫檀匣子上精致的花纹,良久,解开锁扣,打开匣子,瞪着空空无一物的匣子,气得脸『色』发白,连带着话也梗在喉咙里,出不来。

“该死的!废物……”红燕半响才回神,狠狠踢了脚边的黑衣人尸体,耳朵一动,察觉到有人靠近,随手扔了匣子,一个闪身,消失在树下,无影无踪。

林钧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已经死透的黑衣人和空空无一物的紫檀匣子,稍稍查看了一下黑衣人的伤口,一剑封喉,辨不出是哪种门派的杀人手法,只得将匣子捡起来,稍稍擦拭一下,转身去了一趟京畿衙门,之后才回府。

禄王府书房,一片漆黑。

红燕悄无声息的落在书房门口,禀报道:“主人,失手了,拿到的盒子是空的。”虽然语气是恭敬严肃的,可她的声音依旧甜美而娇柔。

许久,漆黑的室内传来一声轻微的似是叹息的声音,“下去吧。”

“是。”

殷少融静静坐在书案前的太师椅上,面沉如水,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有从他布满灰霾的眼中略微知道他现在情绪很不好,整个人仿佛融进黑暗一般,十分阴沉压抑。

良久,他五指一拢,手中的瓷杯无声而碎,溢出一室酒香。

国舅府上丢了钱财,当天晚上在城中搜捕盗贼闹得很大,却一无所获,立即给衙门施压。

可巧的是,将军府也糟了窃贼,丢了将军夫人非常重要的遗物,衙门老爷两天两夜没睡,都没抓到人,最后只得上报皇帝求助。

皇帝听说潇月的遗物被盗,立即召见林钧,问清楚情况后一脸凝重,两人在上书房单独聊了一个多时辰,旁人不知其内容。

至于韩老爷,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闹腾一下,不是丢这个就是丢那个,一点钱财罢了,没必要闹到朝堂之上,影响国家大事!

不过韩老爷的钱财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于是,皇帝在狠狠训斥他小题大做之后,又赏赐了点珍玩,表示略略补偿一下。

皇帝恩威并施,让韩方消停。

韩老爷面上不敢出声了,可私底下却让九门提督密切关注京城里的一举一动,并且勾搭上江湖组织彻查,他就不信,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小『毛』贼能翻出他的掌心!

实际上,韩老爷的意思是,抓不抓得到人没关系,重要是打听那人的来历,好让他确认这藏宝图是真是假。

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断断续续下了两天,直到第三天一早才彻底放晴,已是深秋,即便头顶朝阳烈烈,也让出门的人不由多加一件外套保暖。

京城依旧繁华如初,只是韩老爷的心上人——临烟阁的崔羽姑娘病了,病得十分严重。

韩方下朝之后得知消息,没顾得上旁的事,就直奔临烟阁,去探望心心念念的美人。

崔羽姑娘中上之姿,嗓音清脆甜美,因小曲唱的不错闻名于京城脂粉圈,韩方初初一听便惊艳痴『迷』于她,时时感慨,直到年过半百才找到知音人……

韩老爷见到美人的时候,崔羽姑娘正在房间梳妆,也没急着给他行礼,只吸着鼻子哑着嗓子低泣。

她一句话不说,只坐在那边我见犹怜的独自掩泪,韩老爷从认识她第一天起哪见过她这样啊,连忙急匆匆跑上前去,心疼道:“哎呦呀,我的美人,心肝宝贝……这是怎么啦?”

“你说怎么啦?你个没良心的……”崔羽在他怀里扭一下腰,转坐到一旁的美人榻上,似嗔含怨的娇怒道:“奴家好不容易想通了,去到老爷的府上,却偏偏遇上逮人,这一吓就落了病,连着两日,也不见爷的人,奴……奴家……嘤嘤嘤……”

韩老爷见美人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心疼得不得了,连忙凑过去,好一顿赔不是:“都是爷不好,我这不是怕人打扰咱们……嘿嘿,这才撤了侍卫么,索『性』都没伤着我的小美人,哎呦……快别哭了啊,爷心都疼了。”

“听说爷失了几千两银子,那……可有抓住那逮人?!”崔羽收住哭泣,只是惹人垂怜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儿,合着她哭的时候咬得红肿的嘴唇,看得韩老爷浑身一『荡』。

“别提衙门那帮废物!各个都是吃干饭的……”韩方一想到何盛那张老脸就生气,那窃贼『毛』都没逮着一根,还连累他都被皇帝训斥,改天再收拾那狗东西。

一转脸,韩方用那保养得宜的圆胖脸,堆上笑容,哄笑道:“就当爷破财消灾,也不是没收获,爷那天捡到一张地……”

韩方见崔羽那双情满水渍的眼睛泪水汪汪的看着自己,不自觉就说漏了嘴,等他回神,堪堪捂住嘴巴,收声。

“什么收获?!捡到什么啦?”崔羽眉目稍转,也不去看他,柔弱无骨的小手卷着自己的一络头发,把玩着,娇软温香的身体依着他轻轻蹭了蹭,顿时,韩老爷满脑子东西都变成金灿灿黄瑟的废料。

韩老爷嘿嘿银笑,对送上来的“美食”上下其手,急急喘声道:“美人管那么多做什么……爷可是饿了两天了,不如……”

章节目录 第58章 云影双生子 崔羽一扭腰,迤逦万千的从韩方怀里起身,拿起圆桌上的一支绢扇,半掩颜面低声道:“最近江湖上、京城里到处都在传什么藏宝图,就连我们这阁里的姐妹们都在闲聊,说什么藏宝图原本在西风阁阁主那里,却被一个窃贼偷走了,那窃贼传闻是天下第一盗的嫡传弟子,从没人见过他的脸,知道的人都只说个子不高,奴家觉着,跟那天匆匆一见的黑衣人颇为相似,爷觉得呢?”

“当真?!”韩方面容一肃,显出几分凝重来,心底疑『惑』手中的藏宝图莫不就是真的?!

江湖传言虽不足为信,但也很难说。身处这临烟阁,崔羽的消息来源及广泛程度他倒是知道几分厉害,心底倒是有几分信以为真。

旋即他又凑上前,『摸』着崔羽的小手道:“我们管那些做什么?那些贼人自有衙门捕快去抓,我们只管……”

“哼!”崔羽一甩袖,娇怒道:“奴家不过一风尘女子,就是被歹人杀了也不足挂齿,打听这些,也不过是为了爷着想,可爷却对奴这般轻贱……”

“哪有哪有……”韩方那颗『奸』猾狠辣的心瞬间变得软趴趴的。

要说他身边的人哪个不是为他着想的人,可偏偏他总觉得那些人都是有目的的,只有眼前这娇人儿,是对他真心相待。

于是,道:“爷可不是轻贱,爷这心里可全只有你一个人呢,不若扒开给你看看。”

说完,就动手拆衣服。

“嗤——羞死人!谁要看了!”崔羽转瞬娇笑,道:“爷若真心待羽儿,不若就告诉羽儿,爷失了千两银钱,捡了个什么?”

“也没什么。”韩方警惕的看看四周,不打算说。

崔羽抿唇一笑,凑近他身前,只手抚上他心口,身体娇娇软软的依偎过去,轻吐一口香气,不依不饶的问道:“没什么是什么?爷……告诉奴,奴便……”

韩方浑身骨头都酥了,哪见过崔羽这般对自己主动示好过呀,急的搂着人就往里面走,嘴一边往崔羽耳边凑一边结结巴巴说道:“就是一张地图,跟鬼画符似的,还是我的小美人美美哒……”

“这么说,爷那儿真有藏宝图?”

“鬼知道真假,不过确实有一张地图,美人……”

“……”

林炎冉送走宜贵妃的人,在房中小息片刻,就见到原本在隔壁的崔羽姑娘轻挪慢摇的推门而入,她身披着一件墨绿『色』绣紫金花团的丝缎长裙,摇着绘有仕女图的绢扇,眉目娟秀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慵懒和倦『色』。

她秀气的打个哈欠,径自在圆凳上坐下,自斟自饮一杯茶水后,淡淡开口道:“你吩咐我做的都做了,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多谢姑娘仗义相帮。”林炎冉站起身两手一抬,对着她做个长揖。

林炎冉刚刚见识了她对付男人的一番手段,到底是姑娘家,见她衣衫不整的慵懒姿态,略略不自在,从袖袋中拿出她要的东西,放在圆桌上。

崔羽扫一眼,桌上放的正是那天穿去韩府上的肚兜,轻哼一声,道:“我可不是自愿帮的,你走吧。”

若不是他威胁她要将此物交给禄王殿下,并将她去韩府的事情告诉禄王,她才不愿意帮他!

虽然很疑『惑』眼前这位小公子跟那天的黑衣人很相似,但她没有证据,又不清楚他的来历,不敢贸然对抗,索『性』他让她帮的事情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此事就此作罢,希望他能信守承诺,不会让禄王知道她……

林炎冉抿唇,丝毫不在意的弹一下身上穿的长袍袍角,淡声道:“告辞。”

崔羽心有不甘,水眸淡淡扫过她的脖颈,发现他没有喉结,便大胆猜测道:“若我没看错,阁下可是个小姑娘……”

身后传来崔羽似是调笑的慵懒声音,林炎冉嘴角抿的更紧了,加快脚步离开。

她的伪装术真的这么烂?谁都能看穿她是个姑娘?!

林炎冉转过两个街角,直往城东走,在城东最有名的文溪街上这儿看看那儿瞅瞅,不多时,走进街尾处一家不起眼的古玩铺子。

古玩铺门面不是很大,五、六平米的样子,两边的墙面上挂着一些字画,有些用匾额装裱好的,有些却是卷轴形式挂着。

里面狭小的空间靠着墙,放了两个大型的长柜子,琳琅满目的摆了许多物件,没有分明别类,显得有些凌『乱』。

林炎冉只在那些物事上扫一眼,便抬头看了看挂在门边上的木牌子,上面用刀粗糙的刻着“古玩字画”四个字,旁边有个同样粗糙的很特别的痕迹,像是刀刻出的一条丝瓜,却又比丝瓜细长,尾端处有九根倒刺。

林炎冉凝眉,数了数上面的倒刺,确定是九根,这个特别的符号就是影卫的联络标符。那条像丝瓜一样的东西是一条狼尾巴,上面的九根倒刺是代表着等级,从一至九,倒刺越多代表等级越高。

这间狭窄的不起眼的古玩铺子,就是影卫在京城的最高联络点……

林炎冉看看四周,这间铺子左边是间棺材铺,右边的铺面大门紧闭,也不知道做什么营生,对面一家卖字画,一家卖豆腐、豆腐铺子门口有卖包子的摊位,此时摊位已空。

纵观这附近,很少有人会注意这边。

抬脚走进去,两边地面上摆着同样各式各样的竹子、木头、玉器雕刻的各种或大或小的物件,比之柜子里的粗糙了许多,也大了许多,堆满物件的大厅内只留一条仄『逼』的小道,供人走进店内。

里面光线有些暗,除了一个像柜台又像展示桌一样的一个台子摆放其中,其余地方也都几乎放满了物件。

台子后面有一扇窄小的门,蓝底白花的缠枝纹门帘此时放下来,也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人。

林炎冉看着拥挤的铺子,有点找不到搁脚的位置,略蹙眉,开口问道:“有人吗?”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佝偻着背,须眉白发的老头从半人多高的台子后面抬起头来,苍老沙哑的声音骤然响起:“您要买什么?”

林炎冉吓一跳,她本以为这厅里没人,不想一个身材干煸面容灰败的枯瘦老头从台子后面突然冒出来,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人的时候阴沉沉的,无端觉得阴森惊悚。

转脸看一眼三步远的店门口,艳阳高照,再看看四周冷清和老头的模样,让她想起上一世的自己,有种隔世的恍惚。

“听说你这间铺子什么都有卖,我想买狼角,你这里有吗?”林炎冉收回心神,面容平静,盯着老头问道。

“这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狼角,走吧。”老头沉沉的目光压在林炎冉身上,让她觉得四周有种强大的气势压过来,她有点喘不过气。

暗自运气,稳住心神,林炎冉沉声再问:“没有狼角,那有狼牙吗?”

“没有。”

“可你刚刚不是说这里什么都有么?”

“没有就是没有,休要再问,今日本店不做生意,出去!”老头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精光,不耐烦的冲她挥一挥手。

林炎冉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推着她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几步,本就离门口不远,这一退,就退出古玩铺。

“……”不做生意不如直接关门,你开着门确说不做生意,这老头说话颠三倒四的,怎么这么奇怪!

林炎冉蹙眉,绷着脸浑身冷冽如霜,站在门口瞪着那个老头,却不敢轻举妄动。

很明显里面那干瘦的老头内力十分可怕,世间罕见,她的功力在那老头面前就是一阵微风般可有可无。

老头满意的看她站门口,便转身又缩回到那张大台子下面。

林炎冉不知道哪里出错了,上一世是琴姨去世前才将母亲遗物交付给她,她只知道有这么一群人在暗中保护将军府,可她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去驱动影卫,直到她代嫁东启,她都没有动母亲的遗物。

这一世,琴姨提前告诉她一切,她按照所知道的,到指定地方说出指定暗语,却是这般境遇,难道错了?

林炎冉想的太入神,丝毫没注意到身边一个身形略胖的圆脸『妇』人靠近她,直到那『妇』人站她面前说话,她才惊讶回神。

“呦,这哪里来的俊小伙子,咋一个人站大街上呢,那古玩铺子的老头脾气十分古怪,咱别理他,去大婶子的茶铺喝杯茶解解渴吧。”

林炎冉为今日行事方便,特意将头发挽起来,穿了一身白衣绣银丝线普通锦袍,打扮成小公子模样,身边没带任何人。

“你是什么人?!”林炎冉一脸疑『惑』。

那『妇』人只手拍腿,轻笑道:“婶子是卖茶的,夫家姓张,你叫我张婶就好了,那边的凉茶铺子就是婶子开的。”

林炎冉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文溪街尽头有个凉棚,一角柱上挂着的布番写着一个大大的“茶”字,离这里大概百步远的样子。

见她不动,『妇』人上前作势要拉他,笑着低声道:“小公子来这里不是找人么,去那边才是对的。”

林炎冉暗惊,一脸若有所思,将『妇』人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她从她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敌意和杀机,再看那『妇』人端笑着的圆脸,十分平常普通的长相,属于那种扔大街上完全找不着的那种。

那双眼睛温和而友善,这个『妇』人……难道也是影卫里的人?!

林炎冉看看四周,三两路人经过两人身边,疑『惑』的看几眼,径自离开,也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思。

将视线调回杂货铺门口挂着的门牌,确定是影卫的标示没有错,那一根狼尾巴上翘的方向以及九根倒刺指向的方向……正好是茶棚那边……

九跟倒刺与茶棚那个大大的“茶”字,笔划相同,那么,是她刚才会错意了?难道真正的影卫接头点是那个茶棚?!

林炎冉思忖片刻,觉得应该过去看看,便对着自称张婶的『妇』人点点头,道:“也好。”

张婶一听,眉开眼笑,领着她往茶棚走。

这条街本来人就不多,此时又是午后最热的时候,街上鲜少有人走动,张婶的茶棚里空无一人,林炎冉被她拉着到茶棚阴凉处坐下,倒显得有点突兀,不过好在这条街清净,没人觉得奇怪。

张婶端上凉茶后,半天见林炎冉并不喝,眯着细眼含笑着进了堂屋,片刻后出来,手上端着一个精致的小棋盘,走过去问道:“公子会下棋吗?”

林炎冉点点头,看着她将棋盘往自己面前推了推,问道:“这是?”

“公子若要找人,解开这棋局,打开棋盘的机关,拿到里面的东西,张婶便给你带路。”张婶笑着给她换了一盏茶道:“公子行事谨慎,不过我这茶可是真材实料,十分清凉解渴,可以放心饮用,婶子是不会诓你的。”

“……”林炎冉暗自心惊的看她一眼,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索『性』不说。

她不确定这人是不是影卫里的,可不管如何,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顺着她的意思去做,看看她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林炎冉看一眼棋盘,这才发现这是个两层的棋盘盒子,内置机关,解开机关的方法就是下棋。

棋盘两尺见方,上面刻画十分精致,与普通棋盘无异,不同之处则是旁边棋篓里的棋子,上面都刻有不同的数字:壹、叁、柒、拾壹、贰拾玖、叁拾伍……从小到大不等。

林炎冉默默心算一遍,很快就发现,这些数字白子都是单数,黑子都是双数,也不是九宫格演算术,这盘棋真正的下法是要找出数字相关联的规律,进行重新排列,填入格子其中,最后相同数量的黑白棋子面上的数字需相等才算完成。

单数有单数的算法,双数有双数的算法,那么如何让相同数量的单、双数加减出来的结果是一样的,这就需要动动脑筋。

这是……

林炎冉疑『惑』的将视线从棋盘上移到张婶身上,她已经去忙着灶台前的清扫,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这边,四下看看,并没有其它人影的样子,这是存心考验她么?

看来,影卫中不乏能人异士……

静下心来,重新将数字排列,用竹筷沾了茶水,在桌面上推演起来,一边推演算数一边捻棋落子,只要落子正确,棋子会自动陷入棋盘之内,如果落子错误,则没有动静。

林炎冉一边觉得这棋盘棋子十分有趣一边也暗自佩服能造出如此精巧之物的人,其心思该是如何玲珑奇巧。

她神情专注认真,丝毫没有察觉到灶台前的张婶含着审视又欣慰的目光。

一炷香时间后,张婶看着林炎冉将最后一颗棋子摆放在棋盘上,十分赞赏的拍了拍手掌,表示祝贺。

张婶笑道:“公子聪慧过人,恭喜!”

林炎冉则肃容,十分认真的看着她,问道:“我要找的人在何处?”

“公子不看看棋盘里面装的是什么吗?”张婶微微惊讶,笑问。

“很重要么?!”林炎冉问。其实她有点好奇,但也担心,这么精巧的机关里放置的东西定然贵重,不该她的她不会要,何况她今日来,是找人。

张婶点头不语。

林炎冉纤细的手指拂过一颗陷入盘中的棋子,略一沉『吟』,手指轻轻解开弹出来的锁扣,将棋盘打开。

棋盘里面除了一只精巧的羊脂白玉板指,什么都没有。

在张婶眼神示意下,林炎冉拿起板指细看,通身雪白,没有任何花纹雕饰,摩挲内里,发现有凹凸感,她抬起手,将她放在阳光下细看,通透的白玉板指内侧刻着三个细小的字——“狼影令”。

林炎冉面容惊讶,看着张婶疑『惑』的问道:“这是……”

“公子请随我来。”张婶一本正经的行礼之后,径自往堂屋走去。

林炎冉看看手中白玉板指,快步跟上。

穿过厅堂,里面是一个小院子,收拾得十分干净,从院子的月牙门走过,是一条仅供一人穿梭其中的小巷子,七拐八扭的走了近百步,来到另一座十分干净整洁的却不知道名字的院子。

院子门口摆放着一处两人高的巨型石头屏风,屏风上石刻雕琢的是百花争艳图。

穿过屏风,里面摆放着四座小型假山,假山四周摆放着一些相同大小的青花釉彩盆,盆里栽种各『色』不同的花草植物。地面上铺就大块的青石砖,两侧有嵌地水槽,内有清澈池水,蜿蜒其中。

乍一看,这个院子与普通大户人家的花园没什么不同,但细看之下却知道,里面暗藏玄机。

这是山石水流及盆栽均按照八卦阵的位置摆设,如若不懂的人没有熟人带领胡『乱』闯入,不是被机关『射』杀就是深陷其中不得而出。

张婶领着她走过石头屏风,站定,含笑道:“公子,穿过这个院子,你要找的人在那屋子里面等你。”

林炎冉颔首,将手中扳指递给她道:“这个还你。”

“公子是有缘之人,还请笑纳。”张婶笑笑,并不接,说完该说的话之后,转身就离开。

林炎冉瞪着她眨眼消失的背影,心中确定且十分肯定,张婶是影卫中人,而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应该是针对自己要接手并号令影卫的一系列考验。

若是她通过影卫的考验,他们便承认她这个主人,不然便会遵从母亲的命令,永不现身。

林炎冉心中一叹:十年,昔日母亲身边的亲兵,经过十年的沉默与成长,现在是什么样子?看刚才的棋局便足已窥之一二,那么,接下来的考验,定不简单!

八卦阵,又称之为九宫八卦阵,是一种军事阵法,九为数之极,取六爻三三衍生之数。太极八卦以阴阳两仪衍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变六十四爻,周而复始变化无穷。

林炎冉站在巨石屏风前,仔细观察院中情形,脑海中努力回忆母亲当年教习自己的奇门遁甲一类的杂学,慢慢将自己的心沉静下来。

阴阳两仪在不同的时候引申为天地、昼夜、男女等等,四象为少阴、少阳、太阴、太阳,在不同时候可分别对应四方、四季、四象。

青龙居东,春之气,少阳,朱雀居南,夏之气,太阳,白虎居西,秋之气,少阴,玄武居北,冬之气,太阴。

如今为深秋,主少阴,方位西,那么第一步向西,可西方位第一步之后面前的路被假山挡住。

乾为天,坤为地,坎为水,离为火,震为雷,艮为山,巽为风,兑为泽。

山之南为阳,山之北为阴,山在艮位,为土,土生金克水,那么第二步便是往北再往开着金菊的花盆走去。

金生水,水之北为阳,水之南为阴,第三步向南……

林炎冉沉着前行,一步一步顺应八卦对应的五行,结合天时方位,最终走出院子,来到房屋的石阶前。

刚刚暗自松一口气,一左一右两股劲风夹着石子朝她『射』过来,林炎冉折腰旋身,身体向后跌出去,眼看着将要落入院中,与其中一株盆栽撞一起时,她脚下蓄力,在一块青石板上轻轻一踏便弹起,同时,出掌如风,袖中回敬一左一右两枚铜板。

林炎冉站定在台阶之上,身后是触动院中机关而飞『射』向她的一堆石子儿,来不及对应,她只能躲,再次跳跃,一个倒挂金钩便跃上房梁借力翻身站在屋顶之上。

也就在发生这一瞬间事情的时候,屋门前传来两声重物坠地的声音,接着是两声惨叫:“哎呦”、“哎呀”。

林炎冉勾唇一笑,再看院中景物,已与刚才大有不同,青石板铺就的地砖以及上面的盆栽假山迅速移动,格局一变,刚才还设有蜿蜒水槽的地面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院中一处小水池,池中有睡莲锦鲤,设有喷孔。

这水池竟是从地面上如破土的嫩芽一般自己冒出来的,看得她瞪大双眼,惊讶连连。

很好,如此精密布置的机关,非有强大的能力和财力不可完成,看来,母亲的这些亲兵中藏龙卧虎!

两名青衣童子现身院中,冲着屋顶上的林炎冉叫唤。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一个男人,来挑战机关。”

林炎冉居高临下的打量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淡淡笑道:“两位又是谁?报上姓名。”

“我们?”

“我们。”

两名青衣童子相互对视一眼,咧嘴一笑,迅捷的取下背在各自身后的两柄斧刀,唰唰唰——

两人你来我往,耍了几把花俏的动作后,摆好自认为最帅的动作,一左一右站定,仰头对着她骄傲齐声道:“我们云影双生子,天下无敌第一斧……”

章节目录 第59章 费心了 换动作,唰唰唰——

“我是大哥一左,帅啊。”

“我是二弟一右,更帅哒。”

“噗——!”林炎冉看着两个各自耍帅的小屁孩,忍不住喷笑,这俩小孩是来搞笑的么。

“喂,你笑什么?”一左问。

“他笑我们。”一右答。

一左一右说完,两人互看一眼,瞪着林炎冉齐声叫嚷道:“你下来说话!”

林炎冉顺应他们的要求,轻盈跃下屋顶,笑看两人,问道:“你们叫一左一右?”

见两个青衣童子点头,似是调侃又道一句:“很特别的名字。”

意识到被调侃了,一左收起耍帅的动作举起斧刀对着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一右是弟弟,向来看哥哥行事,同样的举起斧刀说:“轮到你了。”

林炎冉突然发现这兄弟俩从刚才到现在的说话方式是一问一答,虽答非所问,却十分有趣。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林炎冉。”林炎冉抱拳一礼。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两人眨巴两下眼睛觉得耳熟,还是弟弟一右反应快,举着斧刀抖抖手说:“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三叔口中曾说过的那个人。”

一左也反应过来,问道:“你来做什么?”

这兄弟俩,不管谁先开口,都是一问一答的模式,叫什么一左一右呀,不如叫一问一答算了。

林炎冉暗自思忖,笑道:“在下今日来,是为找人。”

“找人?找什么人?!”一左问。

“找死人。”一右答,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兄弟俩这里只有死人。”

“……”林炎冉看着两个粉面桃腮的可爱童子,觉得无语,什么叫“我们兄弟俩这里只有死人”呢?这是不让她进去见人?要挑战她?!

“来吧。”林炎冉抽出袖中长剑,道:“我赢,让我进去,你们赢,我离开。”

一左一右互看一眼,摆好开打的poss,齐声道:“帅哒!”

三人不由分说,纠缠打斗在一起。

林炎冉今日特意为影卫之事前来,自然有所准备,右手受伤还没有好,她用的是左手拿剑,也正好沧宫十二式需要左手用剑。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这套剑法使用还不熟练,威力一般般,遇上真正的高手,没什么用。

若她猜测得没错,那间屋子里面,应该是有人正盯着看她与这两兄弟对阵,不然张婶也不会说“穿过院子进屋,你要找的人在屋里等她”这样的话。

那么,眼前的这对双胞胎便是屋里的人派来试探自己的武功的,就当切磋,不用逞凶斗狠。

林炎冉的剑法轻灵飘逸,以速度见长,讲究快和刁钻,而双胞胎两人手握斧刀,以重以稳见长,且两人一母同胞,心有灵犀十分默契,原本武功不错的林炎冉,竟然跟他们对招近百,没讨着好处!

眼看着已是未时,她今日出府许久,不能再耽搁了,林炎冉看着两人,使出杀手锏“乘风破浪”这是杀招,但她并不是真要杀两兄弟,只想『逼』退两人,她在内力上控制了分寸。

谁知,一左一右看对方使出眼花缭『乱』的杀招,不由心底大惊,也跟着使出两人的杀手锏——铜棺铁臂!

突然,四周有重重的巨石板带着沉沉内劲向林炎冉袭去,将她四周空气挤压殆尽,她像是被控制在一个密封的空间,只能维持原本的姿势竟丝毫不能挪动半分,这……

要活活憋死她!

卧槽!放大招了——!

就在此时,门内想起一声威慑:“住手!”

接着,原本紧闭的屋子大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吱嘎”声,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男人蓄着胡子,国字脸,五官端正憨厚,因常年严肃的板着脸,使其看上去有种不近人情的冷酷。

一身藏青『色』配白『色』绢丝棉布锦袍,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至门口,负手而立,对一左一右两兄弟道:“切磋点到即可,不可伤了少主。”

“少主?就他?”一左问,看上去没比他大多少呀。

“少主,不是吧。”一右答,这个长得好看的少年就是他们影卫的最高统帅,怎么可能嘛。

中年男人没有理会两兄弟,只是一撩袍角,冲林炎冉抱拳,单膝跪下行礼道:“属下影卫之首疏影,见过少主!”

在他身后还有四人一起现身,男女不一,同样单膝跪地,齐声道:“属下参见少主!”

双胞胎两兄弟见这阵势,也跟着跪下行礼。

这是一种认可,如此说来,从今之后,她便是他们承认的统领,是他们的少主!

林炎冉收了剑,含笑而立,凝眸望过去,刚才引她来此的张婶也在其中,会心抿唇一笑。

“各位请起!”林炎冉待他们站起来,这才双手抱拳,冲他们弯腰行礼,一揖到底,道:“各位均是母亲生前亲卫,炎冉乃是晚辈,各位有礼了!”

“少主大德,请里面说话。”疏影隔空一个托手之势,便将林炎冉半弯着的身体抬起,可见其内力深不可测。

林炎冉不再推脱,一个甩袖,大跨步走进厅堂,在上首处落座之后,便有仆从上茶。

疏影让其余几人一一上前见礼。

疏影十分精简的给林炎冉讲述影卫如今的状况及营生。

他道:“影卫乃是当年小姐(潇月)创立,本意为安置我们这些无家可归之人,小姐因身份缘由不方便出面打点,便交由在下全权管制。在下不才,‘影’最初有清影和疏影为黑白双使,相互掣肘管辖所有影卫,其下分为云、虹、雪、雾四大分堂,也是如今少主见到的这四位分堂主。”

想不到张婶竟是虹影堂堂主,而那对双胞胎兄弟则是云影堂堂主之子。

林炎冉点头,赞许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转悠一圈,再次诚恳道:“有劳各位!”

众人抱拳回礼。

“小姐基本不过问影卫的营生,却每年都会给出十万两银子让属下分发给各位影卫弟兄,与当初身为她亲卫之时分发的军饷一般无二。在下与众位堂主商议之后,按照各自能力及喜好分别将这笔银钱拿给四位堂主,去做了一些营生,头两年有赢有亏,到第三年弟兄们已经可以自给自足,不需要小姐再给的银子,但小姐依旧每年照例给予这十万两,直到那一年西魏发生全国『性』的旱荒……自那一年起,小姐与影卫便真正断了联系……”

“这么说,母亲生前所有嫁妆全都用在那一次的旱荒了?”林炎冉趁他喝口茶的空隙,开口问道。

“不错,那一年属下也将影卫中能挪用的银钱全部交给小姐,由小姐一并交由今上。”疏影答。

“父亲可知晓?!”林炎冉面容一沉。

疏影点头。

这笔数目,少说也有百万银两,母亲是倾尽所有来帮助西魏皇帝度过那一年爆发的全面『性』旱灾。

她一直奇怪,以母亲在南梁国公府的受宠程度,不可能真就只有两千亲卫做陪嫁,别说十里红妆,就是二十里红妆,国公府也出得起,只是这些年母亲过的拮据,将军府的一切比起京中权贵,可谓算得上拮据的了。

林炎冉依稀记得,那两年父亲四处征战,并不是为外患,而是镇压荒年之后的内『乱』。

父亲与母亲,一武一文,一明一暗,为当今皇帝解决西魏当年的困境,尤其是母亲送出的银子,绝对不能也不会拿到明面上上缴国库。

虽说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可满朝的文武百官所作出的不及父母万分之一二,也难怪皇帝会生出将下一任皇后之位交付于她的念头了。

“小姐说心中愧疚,且已无能为力再将影卫纳入羽下,便从此与影卫断了联系。”疏影见林炎冉若有所思,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账册拿上来,道:“自那时起,影卫便由属下全权打理,这十本账册是每一年的总账,少主可查阅。若想查看账目明细,亦可随属下去账房一一查阅。”

疏影条理分明,沉稳练达,再配上他冷肃正经的面容神情,让人不由不信服,他确实堪为影卫之首。

林炎冉瞥一眼眼前的账目册子,厚厚一摞,若她真要查阅,非三天三夜不可,更别说账房内存了十年的账目。

林炎冉对上疏影沉静的眸子,似笑非笑道:“母亲教会我看书识字、弓马骑『射』,可这些没教,我也不谙此道,母亲信任你,信任你们,我更是如此。”

言下之意便是:老狐狸不用再试探我了,我来这儿也不是跟你要钱来的。

疏影看一圈四位堂主,后者们面容都带着少许尴尬微笑,他略一沉『吟』,道:“今日三道考验,实为当年小姐创立影卫之时的嘱咐,并非属下们私自行为。”

林炎冉含笑,点点头道:“我明白,可算过关?!”

“当然,少主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才学,我等佩服!”疏影不着声『色』的拍马屁。

之后,其余四堂堂主分别也精简介绍一番四大分堂如今的状况后,退下。

此时屋中,只有疏影与林炎冉两人。

“为何不见清影。”林炎冉问出刚才就十分不解的事情。

“属下不知,自那旱荒之年起,小姐不再与影卫联系,便也不再见到清影,属下猜测,他是独自暗中保护或执行小姐的命令去了,这么多年都不曾出现,属下并不知道他在何处。”

“看今日之事,你们早就知道我要来?!”林炎冉再问。

“属下虽不曾见过清影其人,但他不日前曾在古玩铺留下消息,说明小小姐的意思。”疏影解『惑』。

“哦?!”林炎冉挑眉。这么说,清影一直在将军府附近,且,还在她身边……

重新启用影卫的事情,只有琴姨知道,会不会是她?!又或者清影另有其人,只是在她身边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林炎冉想起刚才古玩铺的那怪异老头,问道:“古玩铺也属于影卫?!”

“是。”疏影点头,沉声道:“但霄老爷子原本不是影卫的人,他是墨家宗师霄子禅的关门弟子,只因属下曾救过他,便将他安置在杂货铺。”

“原来如此。”林炎冉见问得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了,便起身道:“时候不早,我该回府了,虽说我想要通过你们获得帮助,但你们毕竟是母亲的部下,我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无事的时候,影卫依旧照旧,若有事,我自会联系你们。”

“少主留步。”疏影看沉着淡然的林炎冉,思索她所说的话是否为试探。

但该如何回应,他还是很有分寸,于是,道:“原本保护小姐和小小姐便是影卫职责所在,承蒙小小姐不弃,我等愿意效忠。”

对于他突然换的称呼,林炎冉并不觉得异样,这些人一早就知道她是女儿身,至于刚才他开口称呼她为少主,应该是帮她在影卫立威。

此时,只有他们两人,换了称呼也很正常。

“秦叔放心吧,炎冉并无试探之意,全是肺腑之言,且,炎冉因身份所限,有时候需要一些江湖消息而不得知,这才想到你们。”林炎冉垂眸,似是想到什么,面容突然沉静冰冷。

良久,她缓缓开口道:“三年,三年内,我只需要影卫帮助我获得消息,饷银……我会按照军饷规制付给你们,只是目前我没有现银,但我会给你一个消息,若是成功,所得必定超过十万两。三年之后,你们便自由了。”

“这不妥……”疏影面容一沉,道:“属下等一直暗中保护将军府众,自然知道小小姐之难处,影卫本就是小姐的所有物,所有获得也全因小姐慈恩,这些年本就没有尽到保护之则,实在惭愧,若小小姐愿意,属下们愿效全忠!”

林炎冉面有尴尬红晕,却无从反驳。

见疏影再次单膝跪地,郑重承诺,林炎冉拢在袖中交握的双手捏紧,沉沉思考。

良久才弯腰亲自将他扶起来,亦郑重坚持道:“秦叔,三年之后,世上再无林潇氏亲兵,也再无什么影卫,我放你们彻底的自由!”

“……”疏影看她坚定的眼神,沉『吟』一下道:“好!三年内,影卫誓死效忠少主!”

林炎冉含笑点头。

这也算是各退一步,达成默契与协议。

林炎冉拿出刚才没有还回去的白玉扳指,问道:“这个,可是要戴着?”

“是。见玉如见少主。”疏影点头,见她着急离开,便跟着一起往外走,边走边问道:“属下派两名雾影在少主身边,如何?”

雾影是影卫中武功最好的,也是人数最少的,可谓影卫中的精锐。

林炎冉暂时不会遇上什么危险,便摇头道:“暂时不用。”

“是。”疏影一腔热诚有点受到打击,只是面上表现得不太明显。

这也难怪,人都是缺不了主心骨的。

或者说,人一开始有追求有目标便会认为自己有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活着,就会变得积极且努力。

以疏影为首的这群人,原本是军人,是潇月的亲卫,不管当年是不是背井离乡,但总归是有追求和存在价值的。

后来潇月将这部分无家可归的部分亲卫养活起来,他们存活下来唯一的目标就会保护好潇月,保护好林炎冉及林钧。(将军府的其它人自动被影卫排除在外)

可一场举国灾难,潇月因愧疚而从此断了与影卫的联系,这群人便失去了一直存在心中的信念,虽说他们暗中照旧以保护潇月一家为职责,但不如现在有林炎冉的承认这般来得名正言顺。

三年,疏影看着林炎冉离开的小小背影,为何是三年?三年之后呢?

当年,他们这群人原本是可以获得自由回归故乡,选择留下来,本就是自愿的。

他们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保护小姐和小小姐的安全,不管少主是否承诺什么,只要他们存活一天,都没有所谓的彻底自由一说。

疏影暗自思忖,良久唤来四位堂主,向全国发出狼牙令——除影卫主人“狼影令”之外的最高影令,告诉全部影卫,少主回归!

***

“哥,你怎么来了?”樊芙看着一身落魄邋遢的樊栋,惊讶得快不认识他了。

“妹妹,你可算来了。”樊栋一见樊芙,连忙快步上前拉着她问道:“有银子吗?”

“前两日不是才给你五十两么?你怎么又要银子?!”樊芙俏脸一沉,那几乎是她全部的私房钱了,若不是为了让哥哥帮忙为樊氏打听消息,她才不会这么下血本!

樊栋搓着手,嘴唇动两下不敢说,只是低声哀求道:“哥哥我最近手头紧,你先借我一点,等我明天翻本了,马上还你,不仅还你银子,还要给你买漂亮衣服。”

樊芙一听,气得尖叫:“哥!你又去赌啦?!”

“好妹妹,求你,给我一点,那些人说了,今晚之前,只要三百两,今晚过后,就要我的一只手!”樊栋四下看看,近乎哀求道:“你忍心看我成个残废么?”

“可我没有。”樊芙气得想打人,可毕竟这人是她亲哥哥,总不能看他缺胳膊断腿吧,从怀里拿出荷包,翻来覆去找了找,也就散碎的十两银子,根本拿不出他说的三百两。

樊栋一把抢过她的荷包,等看到里面只有一些碎银,表情很是嫌弃:“怎么只有这么一点?!”

“我就只有这么多了,你去找爹爹要吧。”樊芙想要抢回来荷包,却被樊栋一把踹怀里收起来,气得快哭了,“你快还我。”

“爹要是知道,非打死我不可!”樊栋气哼哼的说道:“也就是因为娘死得早,不然他哪能这么对我们,妹妹,你去找姑姑借一点,就借一点,帮哥哥度过这一次难处,哥哥已经跟丞相公子说好了,这次朝廷扩充官员,必定会为我安排一官半职,到时候哥哥当了官,还怕没银子使么?!”

樊芙被气得无语,哥哥这话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她信他才有鬼!

樊栋就差跪下来求她了,最后樊芙只得答应,她会跟姑姑说,可不一定能借得到银子,就算借到了,也不一定有那么多。

林炎冉回府,没有走大门和侧门,直接拐道去了后门,就撞上兄妹俩这一幕。

她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他们两人的说话声,一直等在转角处没有现身,直到樊芙将她哥哥打发了回府,她才现身回府。

回到畅冉园,就听说三皇子来府中拜访,去了老夫人那里,说是听闻府中遭了窃贼,担心府中人受到惊吓,特地来探望老人家一番。

林炎冉咂咂嘴,轻蔑一笑,他这个贼喊捉贼的人恐怕不是来献殷勤,而是来探虚实的吧。

看香桃、香芹两人绘声绘『色』的描述三皇子如何如何风度翩翩,林炎冉淡笑不语。

香桃一边收拾林炎冉换下来的衣服,一边道:“老夫人可高兴坏了,三皇子是多么尊贵的人呀,咱们能让他挂心来府上探视,真是让她,让她……”

“受宠若惊。”林炎冉替她说。

“对,受宠若惊。”香桃一拍手掌,道:“更为重要的是,三皇子在老夫人那儿遇上了二小姐,哎呦呀,听说老夫人有意,最后三皇子走的时候,竟让二小姐去相送呢!”

“……”林炎冉听得嗤笑出声。

按理,老夫人不会这么糊涂,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送客,送的还是男客,即便男客身份尊贵如皇帝,那也不能这般恬不知耻吧,若是传出去,必定成为京都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话!

老夫人平素总是说将军府脸面要紧,这会儿这般糊涂,莫不是樊姨娘又从中做了什么手脚!

林炎冉换一身衣服,刚在靠窗的案几上落座,就听院外的丫鬟说三小姐来了。

“进来吧。”林炎冉知道她来是给自己换『药』的,便吩咐香芹,准备好东西后在门口守着,别让人打扰。

林炎翎依旧绷着一张笑脸,面无表情的替她换好『药』,一边缠着绷带一边道:“那个什么什么人的金疮『药』不错,你这伤再有三五天就能好,若是一般的『药』,少不得要半个多月。”

“嗯。”林炎冉自然知道,不过一想起那个坏脾气不讲理的家伙,便垂眸,不愿意多说。

林炎翎看她一眼,将一早准备好的两个精巧的荷包袋子拿出来,说道:“这里面是我配的驱蚊的草『药』,若不喜欢这个荷包,可以换你自己的装好,虽说快入冬了,可也正是现在深秋湿热的时候,蚊虫飞蛾较多,留着用。”

林炎冉挑眉,想起那天在皇宫夜宴上自己被咬了起红疹子的情形,弯着嘴角笑看她,道:“费心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狂放一回 林炎翎颔首,表示这些都是小事,无足挂齿,犹豫了一下,还是艰难的开口问道:“大姐能借我点钱么?”

“你要银子做什么?”

林炎翎抿了抿嘴角,道:“我需要银子抓『药』。治我娘的病,需要两味『药』材很珍贵,『药』店虽能买到,可我没有银子。”

呵呵,最近大家手头都很紧啊,不过好在她昨天晚上还是打劫了一些,现下手头上宽裕一点点。

林炎冉起身,从衣柜的暗格子里取出十张一百两票面的银票,递给她:“够么?”

林炎翎一眼看过去,道:“五百两就够了,多谢!”

林炎冉顺势又收回五张,道:“你娘身体如何?”

“不太好,出府淋了雨,受了风寒引发旧疾。”林炎翎不知想到什么,眉头微微拢起。

林炎冉嘴唇蠕动两下,始终没有开口。

若她记得没错,上一世,岑姨娘因身体一直不好,受了风寒去世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吧。

她不知道如今会不会有所改变,她也不可能将她知道的所有事情提前告诉别人,她只能静观其变。且看林炎翎努力的样子,她也不忍心打击她。

也许,会不一样……

第二日,林炎冉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除了岑姨娘病着,府里的其它女眷都在,就看到老夫人心疼樊姨娘那憔悴的小脸,安慰她要好生将养着,话里话外都暗示她,收回她管理府中中馈之事,也只是暂时的。

樊姨娘惯会装模做样,直笑自己落得轻松,若是老夫人需要,她随时都会帮衬一二。

正说话着,宫里来人了,老夫人领着一众女眷亲自去迎接。

高公公尖着嗓子颁懿旨,说是太后十分挂念林炎冉,便给她送来些需要的物件,比如:上等的绫罗绸缎三匹、上等的『药』材三盒、御膳房的精致糕点三盒(给林炎翎的)等等。

这些物件中,最特别的便是一张金弓——太后年轻时用过的。

高公公叮嘱林炎冉道:“太后老人家说了,林小姐一定要养好身子,等到秋猎时,拿着太后御赐的这张弓,挣个头脸,定有厚赏。”

林炎冉沉静而郑重的接过,谢恩。

高公公昙花一现般的在将军府呆了片刻,林炎冉却看众人反应不一的脸『色』,头皮发紧,十分无奈。

首先不高兴的就是老夫人唐氏,原本林炎冉获得太后赏识,她是欣慰的,可听到高公公那句话,便知道林炎冉不可能弃武从文,虽不敢违逆太后老人家的意思,可针对林炎冉,却没有好脸『色』。

樊氏见风使舵,自然要在老夫人面前刺上几句,给林炎冉上上眼『药』。

说白了,樊氏看着宫里送来的那些物件,嫉恨得就差没扑上前去夺了那些赏赐。

她前些日子才补了账面上贪没的银两,让她大放血了一次,昨日,樊芙替她哥哥求情,她又借出去一笔,她心疼得要死,这节骨眼上,又看着碍眼的林炎冉得那么多珍稀贵重的物件,心里的嫉妒犹如春风吹过的野草一般疯长!

如果,她还继续掌管将军府中馈,她就有理由让那些东西进将军府府库,给谁用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如果,她没有去接林炎冉回府,指不定这小贱人已经被磨死在那荒郊野外了,哪儿轮得到她去太后跟前现眼得宠的份呀!

她将一切的一切都归咎于她对林炎冉太过仁慈,看着自己女儿沉静落寞的站在一边,越发觉得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面对樊氏投『射』过来嫉恨的目光,林炎冉淡淡勾唇,转身朝老夫人说道:“祖母,孙女在府中吃穿用度都已经十分奢华了,这些宫里赏赐的,还是纳入府库去,为府中人用度,眼看着天气转凉,府里上下都需要制衣、进补,这些赏赐也正好用得上,祖母觉得如何?!”

林炎冉暗自轻嘲:樊氏,这个世上,要说演戏,没人能赢得了你,可却也不只有你一个人会装模作样,端看别人愿不愿意而已。

唐氏见她如此乖顺又懂事,刚才心里那点恼怒和不快消了大半,温声道:“你有这份心倒是个好的,眼看着将要入冬,这年节之事可要花费不少银子,这些赏赐补贴府中用度,倒是正好,来人,将这些纳入府库。”

乔氏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她倒是越发看不懂大小姐了。

虽然她心里对老夫人这种明着讹人东西还脸不红气不喘的行为颇为不耻,可这也不是头一回了,她见怪不怪,再怎么样她不会违逆老夫人的意思,她只会顺从。

林炎冉淡淡一笑,看着唐氏身边的人将赏赐的物件一一搬入府中,告退离开。

“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轻轻巧巧一句话,就将东西都……那可都是太后她老人家御赐给你的呀!”香芹第一个不满老夫人那种冠冕堂皇的明抢行为,等出了老夫人院子才低声发出牢『骚』。

香桃在一旁点头,同意香芹的说法,这老夫人实在是过份了,她也有点看不懂自家小姐的意思。

香篱一边偷偷瞅着林炎冉的脸『色』,一边悄悄拉了拉香芹的衣袖,让她少说两句。

林炎冉无奈一叹。

她何尝不知道老夫人行为过分,又何尝愿意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送出去,她现在可是缺钱缺得紧啊!

可这些宫里的赏赐,不能拿出去变成现银,于她来说等同于废物一般没用,留着还会招人眼妒,不如大方一点,交给唐氏,在唐氏面前讨点巧好。

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心里清楚的很,用不了多久,这府里的一切都将改变,属于她的会一分不少的回到她手中,而那些碍眼的,贪心的,多事的,全将获得她们应该有的下场。

晚间,天空滚过几个闷雷,起风了,眼看着又变天,没多久暴雨倾盆而至,林炎冉无法出去练剑,便在房中修炼内力。

自从去了一趟影卫,便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弱小,从前的自己有多么的贪玩和浪费时间,如今,只有加倍努力才能在不久的将来获得她想要的!

连着几日下雨,天气转凉,老夫人腿脚酸痛,懒在屋子里有些发闷,随口问曹麽麽:“过两日,霆哥儿就要回府,他那屋里可收拾妥当?”

曹麽麽在下手正给唐氏捏腿,说到林炎霆,自是心情愉悦的,笑道:“您放心吧,昨日都把箱笼里的褥子拿去暖房仔细的烘烤了一番,待霆哥儿回府,必定热饭暖屋子候着。”

“那就好,这霆哥儿一进军营,一个月也只得这一日的休沐,可苦着了,回府好好歇着,若是他房里缺了什么,紧着先弄,可别怕使银子。”

“是,老奴一会儿就吩咐下去。”曹麽麽应下。

“这几日贪睡,免了各房的请安,府里的几个丫头,可有好好做功课?!”唐氏手中捻着林炎冉送过来的翠玉佛珠,清凉润手,心情不错。

“大小姐每日清晨便去佛堂,将抄写的经书供奉佛前,礼完佛,便回房,听房里的丫鬟说,不是看书、写经,就是描红刺绣,听说最近编璎珞的手法纯熟不少,就是刺绣稍稍差一些,时不时会被针扎到。”

曹麽麽说到这个就笑起来:“我看大小姐也是尽力了,自小就是拿剑的,如今这么努力拿绣花针,自是不习惯。”

“嗯。”唐氏淡淡的哼一声,道:“她知道改便是好的,努力就行,也没指望她真能绣出个精巧物件。如今我们这样的人家,制衣添饭这种事情,自有丫鬟、婆子、绣娘会帮衬着弄。女子本份才是最重要,也最受婆家看重。”

“说起这个,大小姐和二小姐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说门亲事定下来。”曹麽麽提醒道:“那日看三皇子殿下,真真是人中龙凤,跟二小姐站一块儿,那真是一对璧人!看得老奴心肝颤啊,当时老奴就想,怎么就有那么合适的人儿,咱家二小姐那容貌真真仙女儿一般。”

曹麽麽这么说,本想获得老夫人欢心,她那日看老夫人也是很喜欢很紧张三皇子的样子。

没曾想,唐氏听了她的话,竟拧了一下眉头,沉默不语。

半响,才听得唐氏说一句:“大丫头的事儿还没有定,她急不来。”

唐氏何曾不知道樊氏和林炎姝的心思,但她看那天三皇子话里话外都对林炎冉十分关切,倒有些『摸』不准他是真担心府里遭贼还是对大丫头有意思。

若是后者,这姐妹俩将来该如何相处?一个弄得不好,成了仇人,可不是好事!

曹麽麽一时间也『摸』不准老夫人的意思,只接着说道:“三小姐还是老样子,整日不怎么说话,躲在房里也不知道在摆弄些什么东西,看岑氏这两日越发不好了,三小姐因着担忧也瞧着憔悴清瘦不少。二小姐每日辰时都会过来,您虽免了各房的请安,这孩子是个孝顺的,直说要过来看看才放心。”

“放心什么?!”唐氏突然发问。

曹麽麽一愣,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夫人好好的,在府里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她本意是想替二小姐说好话,可刚才那话一出口,不就是在打她自己的脸么,她服侍老夫人这么多年,难不成还会害了老夫人?!

“老……老奴糊涂,老奴一时说错话了。”曹麽麽慌忙道歉,就差没自掌嘴巴。

唐氏冷冷横她一眼,道:“你这老货是越发清醒了,怎会糊涂?!”

曹麽麽尴尬扯了一下嘴角,连忙道:“我这还不是看老夫人您的意思行事。”毕竟樊氏和二小姐可都是您宠着纵着的心尖尖嘛,我能不帮她们说好话么。

老夫人一叹:“我也是老了,这以后府里的事想管也管不了啦,可总有一条,就是将军府的安稳最是重要,其余的,便随她们折腾吧。她在我跟前提过一嘴子,二丫头想当禄王妃,可这禄王的婚事是皇后和皇上把控着的,哪儿那么容易呢,且看她造化吧。”

“是。”老夫人这么一说,曹麽麽便不敢接话。

她看老夫人这段时间的确是真如她自己说的,老了许多。

自从上次那个衣服里面有虫子的事发生后,又连着证据确凿的揪出樊氏贪银子,老夫人心里存了忌讳,对樊氏那一房便越发不如从前了,等会儿,她得寻个由头过去提醒那边一下。

***

林炎冉接到张士谦的拜帖,正愁着该如何去老夫人那里怎么说谎才能出府,老夫人却派人过来说是三皇子下了请帖,请她和妹妹一同出府秋游。

林炎冉呵呵一笑,这一次倒是要感谢禄王献的殷勤了。

香桃看着林炎冉换一身窄袖长靴的劲爽男装出房门,奇怪道:“小姐怎么穿成这样啊?!您可是去会禄王殿下的。”

哪个男人会喜欢看个女人穿男装,搞得不男不女的样子啊?她在一边看得捉急,刚刚才打听到,那边的二小姐可是把自己好看的裙子都拿出来,选了半个时辰了。

“我穿成这样有什么不对?谁告诉你我要去见禄王殿下的?!”林炎冉紧了紧手袖的扎带。

香芹跟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件银灰『色』织锦斗篷,脸上也挂着不赞同的神情,可她拗不过自家小姐,便作罢。

香桃张了张嘴,一脸惊讶,问:“那你……”

林炎冉扬了扬手里的拜帖,道:“张先生的请柬。”

香桃眨了眨眼睛,一脸恍悟,嘴上却道:“可,可是禄王殿下那边……”

“出去玩,能凑得上就凑,凑不上便不去凑,干嘛那么紧张。”林炎冉斜她一眼,道:“看着平日里机灵,怎么这会儿脑子浆糊了。”

香桃嘿嘿一笑,与香芹对望一眼,心道:还不是给禄王殿下给帅的……

林炎冉转头对香芹仔细吩咐几句,便带着换过衣服的香桃出门。

上了马车,明**人的林炎姝很惊讶的同样问她为何不穿女装穿男装这么奇怪,林炎冉一句“裙子太麻烦,这样穿方便走路。”就打发她,不再开口。

去到街上,路过豆香斋的时候,林炎冉跟香桃下了马车,说自己嘴馋,要在这里等着买桂花糕,让林炎姝和她的丫鬟香菱先走,等会儿她会自己过去约定的地方。

林炎姝虽疑『惑』,但也没说什么。

这秋游其实是个诗会,三皇子今日特意相邀的人本来就是她,大姐只是顺带的,她不去最好。大姐舞剑还行,让她对诗,就如同让牛弹琴,莫不闹出笑话才好。

这是林炎姝自以为是这样的。

她是清高自傲的,上次在宫里,她初『露』才华得来好名声,再加上她的容貌美若天仙,这让她很是得意,除了身份是个庶女之外,她没有一样输给其它嫡出贵女,这也是她为什么十分看重三皇子的邀请的缘故。

她有成为人上人的资本,再努力一点,荣华富贵便能唾手可得,她为什么不?!

谁阻碍她谁就是死敌,原本对大姐很是怨愤和不甘,可自从见到三皇子之后,她的心思变得不一样了,女子一生的幸福,不仅仅是生得好,还有嫁得好!

当然,若是林炎冉挡在她的前面,她自然一视同仁,不会放过她!

鹤云楼,京城最高的楼,共四层,临水而建,因传说曾有仙鹤驾祥云栖身于此而得名。更因楼高,能观赏到平素看不到的绝美风景,是京都达官显贵的常客。

第一二层设置有雅座,三楼是包间及客房,顶楼设有一个了望台,四周无遮无挡,视野极好。

当然,这里主要是吃饭赏景,因消费不太高,也颇受读书人和风雅之士喜欢。

张士谦约林炎冉在鹤云楼的二楼雅座,这里楼层越高,消费越贵,以他目前的能力,约在这里,既显示出诚意,也不会贵到让他难看,倒是个心思通透又很会来事儿的人。

林炎冉带着小厮穿着的香桃,在店小二的引领下,来到二楼约定位置,张士谦已经等在那里了。

一眼看过去,张士谦此时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五官端正,没有留胡子,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灰『色』棉布长袍,博戴广袖宽袍,收拾得很干净整洁。

寻常书生打扮,他穿出一身清雅温润之气,这人乍一看给人的感觉十分舒服,属于那种“饱读诗书气自华”的那一类。

但他本质上擅权谋,精于算计,与殷少融是一类人,也难怪上一世他和殷少融虽为主仆却又有惺惺相惜的感情。

张士谦一见来人,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看向她手里的请柬确认身份之后,连忙作揖道:“张某见过公子,公子搭救妹妹又助我们兄妹重见,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张先生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林炎冉颔首,带他抬起身子,越过他径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里的雅座都有屏风做隔挡,窗户外面就是京都最大的人工湖——落霞湖,视野很好。

落霞湖占地极广,这湖兴建之初是有军事防护的用意,它与城外的护城河相通,另一端离皇宫极近,只是经年之后,太平无事,大多时候都用于观赏,而忽略了它最初存在的意义。

每年的立春之后和秋高气爽之时,大家租船游湖或泛舟湖畔,别有一番晴趣。

两人落座后,有小厮上前为两人布置茶点,待人离开,林炎冉让香桃在屏风边上守着,免得有外人冲撞打扰。

“公子恩德,在下无以为报,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张士谦给两人都倒好茶,率先举杯说道。

林炎冉勾唇一笑,并不受礼喝茶,只是道:“张先生怎会无以为报?虽说搭救你的妹妹是意外之举,不过在下让你们兄妹团圆却是有意为之的,且今天来,就是想让张先生回报的。”

张士谦惊讶的呆愣许久,他平生所学都是讲究含蓄、中庸等等礼仪教化的东西,头一遭遇上这么直接直白的跟人要回报的人。

半响,他才回神,眨巴眨巴眼睛,结巴道:“可在下一介落魄书生……”

“张先生自谦了!”林炎冉打断他的话,道:“张先生是清雅之人,不愿意入世同流合污这般高风亮节之气,很是让人佩服,可这并不代表先生是碌碌无为的庸碌之辈。”

张士谦自懂事以来从没被人这么直白的夸奖过,且他至今不愿意入朝出仕也不仅仅是为了不与朝臣同流合污,他并没有她说的那样,是个很有高风亮节的人。

林炎冉当然清楚他心底待价而沽的真正用意,只是不去戳破它,而是送一顶高帽给他戴着,人嘛,哪个不喜欢听漂亮话的?只是因个『性』不同而受用程度不同而已!

“林公子快人快语,光明磊落,倒是让在下惭愧汗颜,在下并没有公子说的那般才识。”张士谦站起来再次作揖之后,才落座。

林炎冉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并不接话。

张士谦被她看得老脸发热,颇为不自在的再敬一杯茶,问道:“公子既说要在下回报,不知在下能为公子做些什么?”

“呵呵。”林炎冉呼出一口气,视线落在窗外平静的落下湖上。

窗外的天空并不晴朗,颇为阴沉,不过这不影响游湖之人的兴致,此时落霞湖上或近或远停着几艘画舫,隐约传来一些清歌小曲、行酒令及男女的欢笑声。

“不知道张先生是否听闻藏宝图一事?!”林炎冉答非所问的说道。

“听过。”张士谦呼吸一顿,不太明白她说这话的用意。

“先生有何高见?”

“逝者如斯夫。”

林炎冉轻不可闻的“哦?”一声,就又听到他的下半句:“来者尤可追矣。”

林炎冉心道,果然是只狡猾的狐狸啊狐狸!

前半句说的意思是藏宝图就跟覆灭的前朝一般,过去了就过去了,后半句又说若真有这东西,咱们以及未来的人都是可以试着追寻一二。

“不知公子可是让在下帮忙寻找这藏宝图?”张士谦疑『惑』问道。

“不是。”

张士谦面容一僵,那她这是……试探自己一下,靠啊,他活了一把年纪竟被这么个小孩子给摆了一道。

林炎冉收回视线,没理会他的僵硬呆愣,只盯着张士谦,十分认真且诚恳的说出自己的条件:“张先生,在下郑重请求您出仕,帮助五皇子殿下。”

张士谦愕然,似乎被她的话吓到了一般,『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林炎冉淡淡勾唇,道:“先生不必惊讶,就当在下狂放一回,想跟先生探讨一番当今天下之势。”

“……”张士谦憋着一口老血,就差没吐出来,他暗自腹诽:黄口小儿竟敢讨论天下大势,丫不是狂放,丫是太太太猖狂太太太自负好吧!

章节目录 第61章 楼上请 “天下大势,看似太平安乐,可没有一个上位者有长治久安的觉悟,看如今四国制衡,哪个君王不是如芒在刺般小心翼翼。这其中最具野心和实力的便是东启,一直虎视眈眈盯着其它三国。别国在下不知道如何,西魏今上倒是个文治武功的旷世绝才,护得西魏周全且有如今的繁华安定,其能力自是不必言说。”

林炎冉抿一口茶,忽略张士谦脸上的惊愕反应,只继续道:“太子昏聩,废掉是迟早的事情,但何时废,如何废,今上心中自有定夺。那太子之后会是谁呢?先生以为?”

“成年皇子中,维禄王是也。”张士谦见问道自己,便回答。

事实上,他观看天下局势已久,十分认同眼前的人的看法,在他看来,下一任太子非三皇子禄王殿下不可,他也是在暗中等待时机,等待着被禄王看中后一朝入世一展抱负的时机。

“非也。”林炎冉眯了眯眼,盯着张士谦道:“相信大多数人都如先生这般认为,下一任,非禄王莫属。”

“公子有何不同见解?”张士谦点头,随即抬手抱拳道:“请赐教。”

“赐教不敢,先生饱读诗书,懂得兼听则明的道理,在下的看法只是恰好与众不同。”

林炎冉道:“天下局势虽明却不稳,想要长治久安,为兵者善兵者道。今上诸子之中,唯有五皇子殷少詹自小在军中历练,深谙兵道。是以,在下认为,想要西魏国之长存,下一任,非定安王殷少詹不可。只是此人刚正倔犟,待人冷漠疏离,在朝无依无靠,在族不受今上喜爱,其母族势力羸弱,是以一直以来被派遣至边境备受冷落。”

张士谦在听到殷少詹的名字时,面容略显沉重起来,眼中带着十分不解的情绪看向林炎冉,对他这样的看法并不认同。

若他真要自己出仕帮助殷少詹,必定要有让自己心服口服心甘情愿的理由,不能仅仅一个说不清楚的“天下局势虽明不稳”来打发自己。

再者,帮助一个不受人待见常年驻守边关,心高气傲有自己一套做事原则的皇子,自己要耗费的心力非比常人,这比辅助由皇后抚养长大、文武全才又会礼贤下士的三皇子要难得多。

但凡是人,都会知道选个轻松省力气的活儿,都会挑有肉的地方去咬,都不会给自己弄个硬骨头去啃!

“善兵者,确能保一国之安,可并非是帝王之才。王者,若善用将帅亦可能达到公子所言,何况公子与汝父林将军皆为统帅之才,有你们二人辅佐,未必不能保国之安定。”

“先生高见。”林炎冉赞许的含笑点头,冲他抱拳以示敬意,同时也十分不客气的接收了他不动声『色』的恭维。

她接着说道:“兵乃利刃,懂并善用者深谙其道,不懂者视之为凶器,敬而远之。故而,真正用兵之时,朝中大臣,反对者众,若无至高无上的权利压制,乾纲独断,必会受其『惑』『乱』。上位者最忌讳的便是当断不断,必受其害。试问,若真有一天西魏需举国之力对外用兵,以先生之辩才,能否影响朝中众臣穷兵黩武一致对外呢?”

张士谦拧眉沉默,无言以对。

他心里十分清楚,以他的能力影响一个人或可行,影响整个朝政,只能说……也许,他没有绝对的把握。

对于士族出身的三皇子而言,他必会考虑母族及皇亲贵戚的利益而行事犹豫不决,若换做五皇子,以他的脾『性』及出身,不会有那么多顾忌。

只是,凡事有利有弊……她所说的,也是预测将来的某一天,可那个某一天未必会发生!

林炎冉看他一眼,对他心中所想猜个大概,喝一口茶,道:“先生有先生的揣度和计较,在下也不会强人所难,不若,我们打个赌如何?!”

张士谦面容不如刚才的轻松,十分认真的看着林炎冉还没有摆脱稚气的俊俏小脸,问道:“赌什么?”

林炎冉只手端着茶杯,食指若有似无的来回轻抚杯沿,翘着嘴角似笑非笑开口道:“今年秋闱狩猎,三皇子殿下必定拔得头筹,可他不仅没有受到嘉奖,反而会得到今上训斥,责令其回府闭门思过!就赌在下所说的话真假如何?”

张士谦十分不解,三皇子既然能拔得头筹又怎会惹怒皇帝遭到训斥呢?

他疑『惑』的打量她片刻,问道:“真如何?假又如何?”

“若在下说的话是真的,先生便答应在下刚才的请求。若说的话没有应验,先生便不必理会,你我之间的恩情一笔勾销。”林炎冉笑答。

“这……”张士谦犹豫不定,很想说,这个赌,与帮助五皇子之间并无实际联系,且三皇子一次不受皇帝待见,并不代表他次次都不受待见。

“张先生是否还有犹疑?”林炎冉含笑看着他,突然凤眸深沉且精光爆『射』,十分认真的补充一句:“本公子可以很笃定的告诉先生,此次秋闱狩猎之后,三皇子会越发不受皇帝陛下待见,不若,我们骑驴看唱本吧。”

张士谦双眉一拢,面容端肃,显现出超越他这个年纪的深沉练达,他道:“公子可是会从中干预?!”

“不会。”林炎冉亦认真道:“在下只会旁观。”

张士谦暗自松一口气,沉声道:“好。我跟你赌!若是秋闱之事真如公子预言那般,在下必定投效定安王门下,全心辅助。”

“很好!”林炎冉举起茶杯,郑重道:“在下与先生以茶代酒,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张士谦一仰脖子,颇有壮士断腕的豪气。

林炎冉同样一饮而尽,两人摔杯为誓,达成赌约。

张士谦颇为感慨的看着林炎冉,捻着并不存在的胡子,笑道:“公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识人断事的能力,倒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先生过奖了。”林炎冉浅淡一笑,冲香桃招手。

她自己清楚,她所倚仗的不过是重活一世,比别人多知道点世事。

香桃立即明白意思,唤来小二将桌台稍微收拾一番,换过杯盏之后,跟着小二去结账。

张士谦连忙唤住,道:“原本是在下相邀公子,怎可让公子破费?!”

林炎冉挥手让香桃赶紧去,转身对张士谦说道:“先生不必客气,在下与先生还有赌约未完成,来日方长,何必拘泥于此。”

张士谦一愣,随即爽朗的“哈哈”一笑,道:“好一个来日方长,倒是在下小气了,公子请!”

知道她打算离开,他便起身相送。

林炎冉也不客气,告辞回府。

两人走至门口,与迎面走过来一群人差点撞在一起。

“走路不带眼睛啊,撞着本小姐,弄坏衣裳,你赔得起吗?!”一个尖锐的女声冲张士谦吼道。

随即她十分嫌弃的看一眼一身落破的书生,绕过他,径自往前走。她走路速度极快,也没注意脚下。

林炎冉跟着张士谦走在他身后,听到这个跋扈嚣张的声音十分不悦,还没看清楚来人长相,想也没想伸出腿,绊那个尖叫的少女一下,随即那少女“噗通”一声,跌在地上,摔个狗啃泥。

随即,少女身后有人“噗嗤噗嗤”笑出声,接着有人轻蔑嘲讽道:“廖家小姐倒是走路带了眼睛,硬生生摔地上,莫不是要给谁行礼呀!”

接着,后面传来更加恶劣的或轻或重的几道笑声。

原本出声嘲讽廖家小姐后又跟着众人一起嘲笑她的女子,待看到林炎冉那张清冷的俏脸时,堪堪收住笑容,『摸』着脸上的鞭伤,眼中爆『射』出嫉恨的寒光!

此女正是前几日在宫中受伤,吃亏不敢言的魏国公嫡出小姐——魏薇!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当着大家的面摔倒出丑,又被人指出来,还将她的话奉还给她,廖芳脸『色』瞬间爆红,涨成猪肝『色』,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恼的。

被一旁的贴身丫鬟扶起来后,廖芳指着没事人一样的林炎冉大声叫道:“你是谁?干嘛绊倒我!”

“这位小姐有何证据说是在下绊倒你呢?大路朝天,你我各走一边的。”林炎冉淡淡扫她一眼,眸光扫一眼在场的几人,漠视她们的存在,冲愣在一旁的张士谦抬手,道:“张先生,这边请。”

张士谦面上闪过尴尬之『色』,知道林炎冉是在替他解围出气。

其实,他想说没必要的,他本就一介草民,身份卑微,被人撞一下,被骂两句,人家不追究就算了,不能还回去的。大家都长着眼睛看,知道谁对谁错就行了。

从穿着打扮上看,都知道旁边这位摔倒的少女身份尊贵,脾气不好,最好还是不要惹她的为妙呀。

“喂!你们站住!你还敢说不是你害本小姐摔倒的!你和他是一伙的!”廖芳见害她被人奚落的两人要走,立即冲上前去堵住门口,叫道:“赶紧给本小姐道歉,否则……”

“否则?”林炎冉凤眸微眯,冷厉的精光直『射』对方眼睛,哼道:“否则你能怎么样?”

“我……”廖芳一时被她身上骤然释放出的冷酷气息摄住,竟忘了该怎么威胁。

“姐姐——?!”一道温柔婉约的甜美女声叉进来,带着惊讶与喜悦。

林炎姝站在门口,侧身越过廖芳,快步走到林炎冉面前,拉着她的手,温柔含笑说道:“我还在奇怪呢,姐姐买桂花糕买了一早上,也不知道跑去哪儿了,原来是躲在这里偷闲呀。”

林炎冉嘴角一抽,心道:麻痹,故意的吧,没看到你姐姐我穿着男装吗?!能滚一边去装作不认识么……

目光越过林炎姝和堵在门口的廖芳,看到他们身后一群不得进门的人,果然,众人面『色』怪异又各有不一,而那群人之中,只有为首的三皇子看她,勾着嘴角似笑非笑。

而她身边站着的张士谦则是一脸的错愕,林公子是女的?!

那刚才那个跟他高谈阔论,谈兵论道的人是个女子——一个看上去十几岁的小女孩!

顿时,张士谦觉得自己老脸火辣辣的烧起来了,只不过他掩饰得很好,面上看十分镇定。

“你是女的?穿成这样,不男不女的样子,真是有辱斯文,伤风败俗!”廖芳第一个出言嘲讽。

“好狗不挡路!”林炎冉眉目染霜,淡淡说道。

其实她想说的是:姐姐我从来都不是斯文人,若不是看在此时人多眼杂的份上,早一脚把你踹出去了。

“你骂谁?!”廖芳快气死了,她今天就不应该出门,一早上都没讨到半点好处不说,现在居然在她喜欢的三皇子面前这么丢脸,全都怪眼前这个林家小姐!

本来,她早上就因为诗歌才貌都输给林炎姝,十分恼怒嫉恨,此时又来个穿的不男不女,还害她摔跤出丑的林家小姐,可想而知她心里的怨气和怒火有多么炙热和浓烈!

“谁接话?!”林炎冉不答反问,意有所指。

旁边又传来几声浅浅的嗤笑声,让廖芳本就涨红的脸此时变成煮熟的虾皮!

张士谦一看双方即将吵起来,连忙上前侧身挡住林炎冉,做和事老,给廖芳道歉:“这位小姐,错在在下,与这位小公子无关,在下跟小姐赔不是,还请您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你走开!”廖芳一把推开他,冲林炎冉挥掌,要抽她!

林炎冉瞬间眯起眼眸,正待要出手教训她一番,一个黑影掠过,比她更快的出手。

北宫羡原本站在众人之后,不知何时挤到了门边上,从后面推了廖芳一把,直把她推得扑向一旁的桌子。

廖芳不设防身后,整个人直挺挺的扑撞在大厅的实木桌子上,发出钝重的扑撞声,连带撞翻旁边的板凳和桌面上摆放的茶具……

可见这看似轻巧的一推,端的是下重手啊!

大厅顿时响起一阵叮铃咣当的脆响,当然,还伴随着一道女声高亢的尖叫!

“是谁?!是谁推我!!!”廖芳尖叫着,又气又疼,到底是女孩子,眼泪再也忍不住了,直哗哗的往下掉,尖叫道:“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告诉我爹,把你们全抓起来!全……全都抓起来……”

北宫羡没理会发疯尖叫的女子,轻飘飘说一句:“你挡路了。”便面无表情的从众人眼前走过去,若无其事般,率先上楼。

他说得轻巧,却像是回应林炎冉那句“好狗不挡路”一般,再次奚落挡在门口的廖芳,众人脑海里瞬间想起来谁是好狗,谁挡了道,嗤笑声此起彼伏。

早就索瑟在一旁看戏又不敢上前阻止的店掌柜,此时立即迎上前去,十分狗腿的在前面引路,边笑边说道:“殿下这边请,顶楼的位置一早就给各位公子小姐们空出来了,厨房一早上也在忙活着,就等着给各位上菜呢……”

林炎冉眉梢一挑,漂亮的凤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北宫羡,视线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不认识她一般,直接无视她,从她面前走过去。

他干嘛装作不认识她!

难道是……还在生气?这人也够幼稚吧,都多久了,还为那天那点小事生气?

刚才出手,明明是在帮自己教训廖芳,却又无视她,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哼!什么脾气!又怪又臭!

林炎冉回眸,就看到门外的一众人缓步走进来,而另一边的廖芳原本要扑上来,撕打林炎冉的,被三皇子的随身侍从拉住。

殷少融温声安稳廖芳几句,命人将她送回府去,她却不依不饶,坚决不肯走,不过因为她仰慕的三皇子当着众人的面对她和颜悦『色』,还单独过来安慰她,她心中喜悦,答应顾全大家脸面,不再耍小姐脾气。

殷少融见她坚持,也不好说什么,见她再三保证,不再闹事,便颔首点头离开。

他转身,缓步走到林炎冉面前道:“想不到在这遇上,还真是应了那句‘相请不如偶遇’,不若跟大家一起用膳?!”

林炎冉正要拒绝,却见他转向一旁的张士谦,问道:“这位是?”

“见过禄王殿下,在下姓张,名士谦,原本与林……”张士谦冲殷少融抱拳作揖。

从刚才众人的反应中,张士谦已经知道,眼前这位斯文儒雅又清贵『逼』人的男子是他曾想要全心投靠的三皇子殿下。

不等他说完,林炎冉『插』嘴打断他道:“张先生,你我之间还有事情没有办完,不便在此久留。”

林炎冉淡淡看着他,话里隐晦的提醒他,他们之间还有赌约,在赌约没见分晓之前,他最好不要对三皇子表现得太过殷勤!

张士谦对上她的眼睛,生生收住后面要说的话,尴尬一笑道:“哦,对对,那我们这就离开吧,小公子请!”

“今日还有旁的事,炎冉就不打扰禄王殿下与众人的雅兴,告辞!”林炎冉敷衍的做做样子,跟殷少融道别。

殷少融抿紧嘴角,牙帮被咬得鼓起来,不说话,只是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很显然,他在隐忍着她对他的漠视和怒火。

这一幕看在魏薇和廖芳两人眼中,端的是十分嫉恨和恼怒的。

这个不识抬举的林炎冉,凭什么端着架子,拒绝禄王殿下的好意!

尤其是廖芳,看禄王沉默不语的样子,隐忍又可怜,他可是天之骄子,是皇后和皇上心尖上的人,此时当众被人甩脸子,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似得,看得她心都快碎了好么!!!

再看林炎冉那下巴翘上天的骄傲样子,不断在心底咒骂:小贱人小贱人小贱人!!!长得又不好看,又蠢得跟猪一样,只会耍两下刀剑,粗鄙如乡野武夫,有什么本事这么拽这么嚣张这么得意……给我等着,逮着机会非弄死你不可!!!

魏薇戴着面纱,她脸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如今能这么快出来走动,完全是因为今日出来游玩的人里面有她的未婚夫,原本她可以美美的站在心上人面前,可如今只能这样遮遮掩掩。

她并不是喜欢禄王殿下,对林炎冉的恼恨大部分原因则是看不惯她嚣张傲气的样子,再加上身上的伤,原本两人之间只有三分仇恨,现在也变成了死敌!

就在林炎冉要跨过门槛的时候,手臂被人拉住。

林炎姝拉着林炎冉的手肘,温温柔柔的劝说道:“姐姐,禄王殿下好意相邀,姐姐怎能这么扫兴呢?”

林炎冉皱着眉头看她搭在自己手腕上的芊芊十指,扣得死紧,一副绝不让她离开的样子。

“放手!”林炎冉嫌弃的看着她假模假样的端着委屈可怜的脸,冷了语气。

张士谦拢着双手,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在一边十分尴尬。

林炎姝却好像看不见她快发怒的姐姐似得,转头冲张士谦道:“张先生对吗?先生与姐姐的事情真的十分紧要到立即就办吗?可不要撒谎哦……撒谎的人会长兔子耳朵的!”

林炎姝长得十分美,此时虽然不过十二三岁,比之魏薇和廖芳这样的少女来说,她其实还是个孩子,当她俏皮的温声软语的冲张士谦这样的成年男子眨眼睛说话的时候,谁都不忍拒绝的!

张士谦老脸真真红了,他僵着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拿眼睛看林炎冉。

林炎冉哼笑一声,道:“既然如此,我和先生的事也不是很急,不若就承了禄王殿下的情,留下一起吃点东西吧,先生觉得如何?!”

“呵呵呵呵,如此……全听小公子的。”张士谦十分无语,他其实是很想说你留下来,我走好吧。

一群身份显赫的贵族吃喝玩乐,关他什么事,这小家伙绝对是故意扯上他的,绝对的!

他可不想陪着一群娇贵的少爷千金,他只是一介草民好么,分分钟人家一个不爽,定他一个罪名,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还有理想有抱负,他还没有遇上他的知音,他的伯乐,真心不想呆这里陪着玩!

林炎姝一听两人都答应了,连忙拉着林炎冉的手,快步走到殷少融面前,笑得甜美纯真,道:“禄王殿下,姐姐说她和先生的事情不是很急,想要跟我们一起用膳,可以吗?”

林炎冉抿着嘴,只冷冷的看着这个装作天真可爱的妹妹,她可真会颠倒是非,明明就是她强求着要留人,此时从她嘴里一说,就变成她这个做姐姐的不懂事又傲娇,像是用拙劣的欲擒故纵的把戏惹得禄王注意一般!

殷少融看着姐妹两人浅淡一笑,只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摆出邀请的动作,温声道:“当然,楼上请!”

章节目录 第62章 伤疤 林炎姝温柔一笑,终于放开林炎冉的手,率先朝楼上走去。

林炎冉看一眼张士谦,也跟着上楼,经过殷少融身边的时候,顿一下脚步,勾唇道:“禄王殿下这么强人所难,你不担心我给你惹麻烦吗?!”

殷少融愣了一愣,深沉的盯着她,含笑道:“甘之如饴!”

林炎冉一听,笑颜如花,道:“很好,记住你说的!”

甘之如饴!呵呵,你都这么上杆子的说了,那等会儿要是不给你惹出点『乱』子,是不是对不起你啊!

殷少融还是第一次看她笑得这么灿烂,还是冲他笑的,不由被这样带点俏皮又不怀好意的笑容蛊『惑』了一瞬,跟着她一起上楼。

在场的人,只有禄王身份最为尊贵,他一走,原本等在一边看热闹的人都跟着上楼。

魏薇和廖芳两人恨的牙痒痒,瞪着离去的林氏两姐妹,就差没有破口大骂:这林氏两姐妹一个是白莲花,一个绿茶婊,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廖芳更是在心里轻蔑鄙夷:小小的三品武官之女,凭什么跟她争禄王,想要当禄王妃,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模样……

两人暗自咬牙切齿一番,均发现对方呆愣在原地,而跟她们一起来的人都已经上楼走远了,这下坏了,等会儿禄王旁边的位置要被别人占去了!

廖芳率先反应过来,快步跟上众人之前,冷冷的尖刻横她一眼,“看什么看!不怕瞎眼睛啊!”

卧槽!魏薇何时这么明着被人骂过,简直不能忍!

不过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决不能让林氏两姐妹坐在禄王身边!

魏薇没有说话,只是冲上楼去的时候撞了廖芳一下,后者一个不察,被撞得扑倒在地上,险些磕着脑袋。

惊魂未定的廖芳尖叫着,还没来得及骂人,就听到脑袋顶上飘来了一句:“啧啧,感谢廖小姐让本小姐见识了一番什么叫‘走路不带眼睛’,廖小姐今儿是要跟地板过不去么?!”

“啊啊!你个贱人!”廖芳真是被气爆了,隔空指着楼上叫骂道:“你,你们这些贱人,都给本小姐等着!!!”

顶楼上的了望台很像修建在高楼之上的八角凉亭,上有砖瓦遮挡,四周有席帘隔挡,这里景『色』一年四季不同,尤其是冬天,下雪的时候,若是怕冷,可以放下席帘在此烹茶赏雪,别有意境。

今日阴天,无风,四周的席帘被人卷起来,中央摆放着两张拼凑的大桌台,四周放置太师椅,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放置一整套天青『色』汝窑钧瓷茶具及餐具,配『色』极其养眼。

看来,店家十分用心的打听过三皇子的喜好,知道他尤其喜好天青『色』,这才将原本统一的青花餐具换成了钧瓷。

林炎冉、林炎姝、殷少融几乎是同时到达顶楼了望台,三人只看到早先一步上来的北宫羡消瘦挺拔的背影。

他站在半人高的围栏边上,只手搁在腰侧,另一只手撑搭在围栏上,姿态十分闲逸潇洒。

他正在眺望远处的湖面风景,听到身后的响动,偏头看过去。

这一看,就让他十分不悦,眯了眯墨玉般的眸子,跟林炎冉的眸子对上一瞬,似是赌气一般,他几不可闻的轻哼一声,转回头不理人。

他看到,林炎冉将手放在殷少融的手里,任由他牵着跨过略微高的门槛,他看到殷少融柔情万千的对她笑,并温和的提醒她要小心,他还看到那个冷淡臭脾气的小丫头,竟然同样报以明媚的笑!

两人的手掌交叠,像是黏住一般,直到林炎冉站稳了才松开。

他说不上心里突然升腾的莫名烦躁和气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他就是很不爽那个臭丫头对着别人笑,她怎么就不对他笑呢,她要是想笑,就只能对着他一个人笑!

他这是……

这是……吃醋!

吃醋?!

卧槽!

他被自己脑海里一闪而逝的这个想法给吓到,惊呆了好么!

他跟那臭丫头才认识一天,他又不喜欢她,只不过是有那么一点点想逗她玩,有那么一点点担心她手上的伤口,才会特别关注一下她的好么,这怎么可能就是喜欢她?!

她长得都没他好看,总是冷冷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总是对他恶声恶气,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臭丫头,他怎么可能看得上!

比之姑祖母老人家送给他的两个侍婢,这丫头简直就是刚刚长出土的小嫩葱,他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只是因为那天不小心弄到她伤口,不忍心才会稍微对她多看了两眼,多关注了一下而已,也仅此而已!

对!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背对着三人的北宫羡给自己做一番心里催眠之后,觉得心里的情绪平静许多,直到听见身后的人越来越多,才转身回来,随意挑一个座位坐下。

坐定之后,一抬头,撞上一双漆黑的似笑非笑的眼眸里,这双眸子的主人,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靠坐在太师椅上,还似乎有意跟他打招呼一般,挑挑眉,抬了一下下巴。

就这个一挑眉一抬下巴的小动作,看在北宫羡眼里,就是赤果果的调戏加挑衅好么!

他只觉得这一瞬间,自己被那双眼睛吸引住,什么也听不见,怎么都动不了,心脏不由自主的“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加快跳动,这这……

这种感觉……这种情况……前所未有!

叫做心动!

北宫羡不动声『色』的深呼吸一口气,便皱着眉,低着头,眼睛瞪着眼前的餐具,谁也不看。

等到小二一上菜,也不顾还有别人在场,径自动手大口大口吃饭吃菜,似乎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压压惊,他真是被自己这奇怪的样子吓到了!

他的动作惹来轻微的杯盏瓷器相碰的清脆声音,大家都把目光朝他投递过去,默默的,又看一眼坐在上首位置的禄王殿下,沉默。

北宫羡也发现异样,朝殷少融看过去,后者正温雅的看着他,只是那轻微拧起来的眉头显示他的不悦。

“饿。”北宫羡淡淡的解释一句,依旧自顾自的吃菜起来,只是这次动作稍微收敛一些,并没让碗筷发出声响。

殷少融释然一笑,冲座位上的众人道:“想必大家都饿了吧,今日不必拘束,都用膳吧。”

从始至终,林炎冉都保持浅淡从容的笑容,目光淡淡的在餐桌上的众人面上扫一圈,来的人都是京都贵戚中的年轻一辈,男的,是以殷少融为首的京都四少,女的,是以殷香澜为首的风华正茂的闺中少女。

男女相对列席而坐,以殷少融为首,依次而下是:丞相长子梁景鹏、兵部尚书之子陈昭,穹北质子北宫羡,平昌侯之嫡次子方弘文,末座是张士谦。

除了北宫羡,其余三人便是与殷少融一起享誉京都,被大家称之为京都四少之人,这四人父亲均为朝中重臣,是殷少融拉拢的对象,再者这三人因各自少年成名,惺惺相惜,经常会以各种名目约在一起。

殷少融仔细询问张士谦的出身后,知道他是七年前中了探花却不肯入朝为官的人,本想奉为上宾,坐在他身边,奈何张士谦直推却说:不敢当不敢当,自觉的坐在末座。

待坐定之后,他就郁闷了,因为他对面坐着的人是……廖芳!

殷少融的右下手坐着林炎姝、殷香澜、林炎冉、魏薇、廖芳。

原本殷香澜要坐在殷少融身边的,可她一看自己对面坐着梁景鹏这位刻板严肃的大哥,便不高兴了,硬是跟林炎姝换了座位,跟自己心心念念喜欢的陈昭对面而座。

按理来讲,应该是林炎冉和殷香澜换座位的,但林炎冉十分不喜欢姓殷的这两兄妹,便想要坐的远一些,正好林炎姝巴不得离禄王殿下近一点,就跟她换了位置。

于是,几番换座位之后,林炎姝就心满意足的坐在殷少融的身边,娇羞不已!

魏薇上来的时候,大家基本上已经坐好了,她不想坐最后,也不想与她的未婚夫方弘文错开而坐,只好挨着她讨厌嫉恨的林炎冉坐下。

廖芳上来一看,脸上清清楚楚写着“恼恨”两个字!不甘不愿的坐在女席末座,对上张士谦那张横竖看不顺眼的老脸,她是气不打一处来,憋出内伤。

林炎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之后,嘴角始终嗜着笑,这也是为什么北宫羡一抬头就看到她对着他笑的真正原因。

等到殷少融发话,让大家随便吃,她才拿起筷子慢悠悠的闷不啃声的夹菜吃饭。

她知道这些平素自诩才高八斗的少爷公子千金小姐们都会聚在一起各自比试较量一番,大多以诗文相较高下,她在这方便最是吃亏。

上一世追着殷少融没少参加这样的聚会,总是会惹来众人的讨厌和鄙夷。其实今天的秋游,她故意想躲开这些人,却还是被撞在一起,这是天意么……

都说人心难测,可在她看来,天意难为啊!

她想避开,他们却越发来劲的凑上,既然如此,便顺势而为吧。

林炎冉一边吃一边想自己的事情,手上的筷子是下意识的自动自发夹菜到自己碗里。

不久,她就发现,只要是她夹的菜,都会被人端走,很快,她面前就只剩下自己的饭碗,至于菜,全都跑廖芳和张士谦面前去了。

林炎冉扫一眼众人,除了北宫羡沉着脸皱眉不悦之外,其他人都神『色』自如的各自吃饭,她甚至看到某些人看向她的时候,还端着看好戏的笑容。

林炎冉优雅的放下筷子,冷冷的睨着廖芳的丫鬟将她眼前最后一盘宫保鸡丁端走的手,不咸不淡的开口道:“我竟然不知道廖小姐如此仰慕张先生,将先生喜欢吃的菜全都端过去,你们也就是刚刚才认识,如此明目张胆的献殷勤不妥吧!”

“咣当——”有人掉筷子了。

“咳咳……!!!”有人噎着了。

“嗯,嗯哼……”有人憋着笑。

“……”

所有人都将目光调向廖芳,以及廖芳身边的丫鬟——她手上还端着那盘将要拿走的菜!

丫鬟端菜的手抖了又抖,看众人朝她『射』过来轻重不一的目光,此时想死的心都有了,连忙放下菜盘子,退到角落里去,表示自己不存在。

廖芳气得“噌”一声站起来,指着林炎冉大声道:“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仰慕过这个……这个大叔!”

大叔……

张士谦温雅柔软的心灵受到一万点伤害,他捡起刚才因震惊手抖而掉在地上的筷子,抽着嘴角不知道说什么好。

麻痹,他才二十五好吧,哪里看着像大叔!

他就知道,陪着这群小姐少爷一起玩,准没好事!

殷少融沉声道:“廖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

“其实她也没说错,张先生确实能称得上大叔了呀!”殷香澜十分可怜的看一眼廖芳,小声嘀咕道。

殷香澜想着,这个张先生看着虽然不老,可怎么说也应该是大她一轮的人,叫大叔没错的。

好戏开演了,对面坐着的男士,均明哲保身的不吭声。女人吃醋掐架这种事,等着看戏就好,千万不要被牵扯进去。

北宫羡很早就注意到廖芳丫鬟的行为,只是他见林炎冉不说话,他也懒得管,免得又被这个小没良心的臭丫头说成“多事”,他现在很讨厌听见这两个字,非常讨厌!

等看见林炎冉终于发现自己面前的菜被人一盘一盘的端走时,他还在想,这冷淡的臭丫头会不会息事宁人不说话呢,没想到呀没想到,一开口就这么劲爆,这丫头脾『性』怎么就辣么辣么滴对他胃口呢……

林炎冉淡淡看廖芳一眼,疑『惑』问道:“你不是献殷勤给张先生端菜,难道是端给自己吃的?!”

“你——!我哪有!”廖芳气结,可她话一出口,便此地无银三百两。

看其他人或嘲笑或不耻的看着她,又被气哭了,跺着脚一屁股坐下,冲身边的丫鬟道:“要你多事,还不赶紧给我端回去,就怕撑不死她!”

“……”林炎冉无语,她口中的“她”毫无疑问就是说她的对吧。

廖芳用帕子擦一下脸上留下来的眼泪,帕子被胭脂染红,她的妆花了,可能是因为刚才哭一场,脂粉被眼泪化开而她不自知。

旁边坐着一直保持沉默的魏薇,这时候故作惊讶的叫道:“哎呀,芳儿妹妹你的脸怎么了,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你个贱人,长舌『妇』,嘴那么快干嘛!

廖芳慌『乱』的『摸』一下脸,看众人投『射』过来的目光千奇百怪,顿时羞得满面通红。

女子德容最易受人诟病,一旦被人说闲话,那将是永久『性』的污点,这也是为什么但凡女子都会十分注重自己的仪容。

廖芳捂着脸,侧过身子,对上首位置的殷少融细声细气的说道:“我,我,我去整理一下……”

说完忙不迭的跑开,她的丫鬟也连忙跟上去。

魏薇看着落荒而逃的人,嘴角上扬,『露』出得意的笑容。

一转回头,发现自己的未婚夫方弘文十分不赞同的瞪自己一眼,那双眼睛在看到她脸上的伤疤时(因为吃饭,魏薇取下了面纱)明显的闪烁一下,接着方弘文皱了一下眉,便撇开脸不看她了。

魏薇咬唇,藏在衣裙下的双手握紧,一双眼睛像是淬了毒汁的利剑刺向她身旁的林炎冉。

林炎冉感受到她投『射』过来的目光,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便转回头,这时,林炎姝开腔了。

“姐姐想吃什么?妹妹这里有百合蒸鸭脯还不错,不若端过去给姐姐尝尝。”林炎姝温柔轻笑,命身边候在一旁的香菱,端菜过去。

林炎冉转脸瞥她一眼,不说话。

“还有这道麻酱凤尾,虾仁冬瓜汤也不错,一并端过去吧。”殷少融也跟着含笑出声,末了看着林炎冉温雅说道:“还想吃什么尽管开口,让掌柜的端上来便是。”

那温柔的笑容,那宠溺的口吻,那盯着人家不放的专注眼神,哎呦呀,将在座的京城四少其它三人看傻了眼。

别人不知道,可他们三人于殷少融经常混在一起,自然清楚禄王殿下的真正面目,虽说他贤名远播,一向对人也是如此温和谦雅,可他们却从来没见过他对一个女子如此温柔殷勤。

这个叫林炎冉的女子……也没多好吧,长得没她妹妹好看也就罢了,听说品德个『性』也不太好,重点的重点是,她在京都素有嫌名:蠢笨如猪,凶悍如虎!

这样的女人,谁敢要啊,禄王殿下您可得悠着点啊,吃不消就别硬撑,兄弟们都支持你选身边的那位温柔美丽的!

林炎冉抽了抽嘴角,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真是一对狗男女!

她对上殷少融温柔的眼眸,抿唇一笑,仿佛刚才的事情不曾发生一般,道:“也好,再加两个菜吧,本来就没吃饱!”

说罢,转头招手吩咐候在一边的掌柜,道:“掌柜的,再来两斤牛肉冷盘,一个板栗红烧肉,哦,对了,还要在添一盆饭,这小碗一碗一碗的吃,不过瘾……”

香桃站在一边抓狂得想撞墙:小姐啊小姐,您这是怎么啦啊,您平时不这样的。

林炎姝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知道便说林小姐因为赌气故意这么做,不知道的还以为平时她在将军府受到虐待了。

待她偷眼看向殷少融,后者则是眸子带笑看着林炎冉,一副“不管你什么样,我宠你上天”的样子!

林炎姝委屈的咬了咬下唇,很明显,禄王殿下心中喜欢的人是姐姐!

“你是猪吗?!”北宫羡不赞同的瞪一眼面对面坐着的人。

他刚才看殷少融和林炎冉两人相视一笑那样子,莫名的鬼火直冒,恨不得上去将殷少融那张假惺惺的脸捏成樯粉!

“关你什么事!”林炎冉瞪回去!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两人各自哼一声,不说话。

众人深深觉得北宫羡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他们从来不知道一个千金小姐竟然这么能吃的!

京都四少中的另外三人深深的再给林炎冉差评里加一条:能吃如牛!

张士谦在末座看着,安静的小口小口吃饭吃菜,内心不停的叨念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昭哥哥,我想吃你那儿的地三鲜呢,帮我夹一下好吗?”殷香澜双手交握在身前,端着可爱的笑容,看对面的陈昭,嗓音甜甜的要求道。

陈昭在四少中,以武功卓然会排兵布阵而闻名于众,他属于样貌清秀那一类的,长相与他高大挺拔的身材形成反差,因他现在任职御林军,常年习武风吹日晒的,黝黑的皮肤不仅没让他变丑,反倒给他添了不少英气。

殷香澜与他怎么认识的不清楚,但她自小就喜欢他,且十分喜欢,一直『迷』恋他,希望自己快些长大做他的新娘,这是整个京都众所周知的事情。

倒是陈昭一直不冷不热不予回应。

这也很正常,他父亲任兵部尚书,人微言轻,如何能妄想着高攀皇家这棵大树?!

他就更不敢想,自己能娶个差不多的贵女当媳『妇』儿就不错了,娶公主做媳『妇』儿,还是别痴心妄想了……

陈昭依言,闷不吭声的替她夹了菜,连眼神都保持着正直平静,一直盯着菜,都没四处『乱』飘。

殷香澜不满的撅撅嘴,因为有殷少融在场,不敢放肆,不愉快的低头吃菜。

刚才她给机会让昭哥哥看她一眼,他都不解风情,她又怕闹起来,以后三哥都不带她出来玩,便作罢。

可一想到她碗里的菜是昭哥哥夹的,又心花怒放起来,昭哥哥最好了最好了!

她最喜欢的就是昭哥哥了!

魏薇看一眼上首座位那边的互动,再看自己面前的方弘文,始终低头不肯看自己,心中的怒火和嫉妒越发浓烈,实在憋不住了!

她“噌”一下站起来,动作有点大,椅子与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众人都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不知道她想要干嘛。

魏薇压着怒火,抿唇一笑,温柔似水的说道:“芳儿妹妹这么久没过来,我不放心,大家先吃着,我去看看再过来。”

魏薇是那种长得白白净净,最有千金小姐模样的女孩。

虽不是最漂亮,可也过得去,如今,就因为脸上那道从鼻梁到脸颊的深红『色』伤疤,让她颜『色』尽失,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扯动面部神经,让那道伤疤鲜活起来,就像一条大肉虫在她脸上蠕动一般,十分恶心。

章节目录 第63章 守口如瓶 她刚才为了表现自己的友爱和贤惠,那温柔一笑原本可以说十分得体,可此时看在别人眼里多了几分狰狞之感,无端的让人生出想呕的冲动,食欲尽失。

方弘文有点憋不住,他想起那天母亲跟她描述的宫宴情形,脑海里浮现的是魏薇蛮不讲理的凶狠模样,只要一想到以后要跟这么一个骄横、霸道、不讲道理又毁了脸的女子一起生活,还要同床共枕生活一辈子,不如杀了他来的痛快!

魏薇听到身后有人干呕的声音,临进门的时候侧头瞟一眼,发现居然是她的未婚夫,是她喜欢的京都四少之一的方弘文正扶着围栏干呕!心中的苦楚和嫉恨犹如『潮』水,排山倒海而来,这一切的一切,都要怪到林炎冉林炎姝两姐妹头上!

她从来没想过,若不是她自己强出风头,去招惹林炎冉,又怎么会受伤受罚,何况,这个伤都不关林炎冉的事好吧,是她自己伤的自己,怪不了任何人!

众人看着方弘文扶着围栏干呕,一副撕心裂肺的痛苦模样,十分同情。

他都憋了一早上不说话,如今看到魏薇这般样子,他忍不住恶心,也怨不得他。

原本今天出游,是没有邀请魏薇的,她身上有伤还没有好,魏国公夫人怎么可能让她到处『乱』跑,也不知道魏薇是怎么说服殷香澜的,硬是让她跟着一起来。

殷少融皱着眉头看一眼殷香澜,眼中带着不认同的神『色』,后者朝她吐着舌头拱手求饶,他只得无奈一叹。

片刻,掌柜的将林炎冉添加的饭菜端上来,还额外的送了两盘茶点和每人一份甜汤,殷少融含笑致谢,把掌柜的惊喜得差点没上前去抱大腿痛哭流涕一番。

待掌柜的退下后,这才看到魏薇和廖芳一前一后的走过来,跨过门槛的时候,廖芳赌气撞了魏薇一下,后者只略微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保持较好的修养,含笑走去自己的位置上。

众人继续沉默吃饭。

林炎冉翻了两下牛肉,便去夹板栗红烧肉,一颗板栗一块红烧肉,配着面前比别人大一倍的一碗饭,吃得喷香喷香的,吃完还塞了三块糕点进肚里,然后把掌柜送给每个人一份的甜汤干掉,妥妥的吃饱喝足,『摸』着肚子懒懒靠坐在太师椅上,不客气的打个饱嗝!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一脸嫌弃的瞪着她,这个林炎冉,哪有半点闺中小姐该有的秀气!果然粗鄙如武夫。

北宫羡直接不客气的瞪着她,冲她做口型:猪!

林炎冉懒得理他,知道殷少融正含笑看她,便转过脸冲他假笑,道:“这回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殷少融颔首,嘴边嗜着宠溺的笑,道:“吃饱就好,免得说本王招待不周。”

林炎冉呵呵假笑,“很周到!”

那边两人神『色』自若的互动,这边北宫羡看得虚火直飚,一口气将他从来都不碰的甜汤喝个精光!重重将瓷碗搁置在桌子上,手指骨节分明扣住碗弦,恨不得把碗捏碎了!

林炎姝则是咬着唇,尴尬又羞涩,其实是嫉妒不已,姐姐为何这般自我诋毁的模样,为何禄王殿下不嫌弃她反而一脸笑容?!

传闻禄王温柔似水,是全天下最好脾气的男子,果然不虚,他应该是讨厌姐姐的吧,只不过因为身份和一贯的好脾气一直在容忍姐姐吧,肯定是这样的!

再看一眼他俊逸的侧颜,心中又多了几分仰慕与欢喜。

她偷偷的打量目光被殷少融捉到,他冲她也温柔一笑,问道:“可有吃好?”

林炎姝羞涩垂眸,点点头,细若蚊蝇的回道:“很好,多谢禄王殿下关心。”

廖芳更是气得心口窝疼,自从林炎冉出现之后,禄王的目光总是跟着她转悠,连看自己一眼都没有,实在是太可恨了。

林炎冉!你给我等着!

林炎冉接收到她投『射』的怨毒目光,眯起眼睛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抿唇不语,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朝围栏边上走几步,看楼下湖面上人声鼎沸,似乎有什么事情十分热闹的样子。

半响,她回过头来,眯起眼睛打量着桌上的众人。

梁景鹏代表的丞相府,陈昭和林炎姝代表的兵部,方弘文代表的平昌侯府,还有魏薇的魏国公府,这些人都是殷少融以后登高上位时,一呼百应的代表『性』氏族势力。

张士谦是殷少融身边最受器重的谋士之一,廖芳身后的廖家,虽然是太子派系的,但是因为她自身的原因,所以,廖家最后因为太子被废最后还是站在了禄王的身后。

除了北宫羡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来凑上一脚,禄王今天看似因着秋游邀请的少年男女中,都是他今后上位的关键之人。

林炎冉勾起嘴角,上一世,她从不关心这些,如今看来,禄王的隐忍和筹谋,其实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兴许,林家最开始并不在他的拉拢关系范围之内,毕竟这个时候的林家还不是什么朝廷显贵人家,可因为他无意中知道了皇帝的意思,便才有了他对她的关注和对林家的器重吧。

林炎冉的目光看向优雅温和的殷少融,漆黑的眸子闪动这意味不明的微光,忽而微微一笑,她问:“吃饱喝足,是不是可以走了?”

殷少融早就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此时见她态度和善,便也含笑问道:“可有想去的地方?”

“眼看着天要下雨了,不若送几位小姐回府吧,免得淋雨着凉了。”方弘文『插』嘴说道,他实在不想跟魏薇呆一起了。

众人因他一句话,都抬头看看天『色』,却是如他所说,不远处的天空乌云密布,越来越阴沉,眼看着将要下雨,还是趁早回府的好。

林炎冉勾唇,忽略方弘文,道:“游湖。即便下雨,在湖上泛舟赏雨,诗情画意,不正好有雅趣么?”

“……”方弘文的脸痛苦的扭曲了一下,默。

“今日匆忙出游,并没有准备好画舫,不若改日?”殷少融看大家神『色』,折中的用商量的口吻跟林炎冉说道。

“既然禄王殿下没有准备,那就不用劳烦了。”林炎冉含笑看一眼湖面上一艘巨大的两层高的画舫上人声鼎沸,尤其是甲板上,正在玩耍着激烈的斗兽游戏……

林炎冉转身朝廖芳笑道:“廖小姐,我好像看到太子妃娘娘,你不想去见见你姐姐么?”

廖芳原本在画圈圈诅咒林氏两姐妹,突然被她点到名字,惊得一愣,听到她说太子妃姐姐的时候很奇怪,莫名其妙的瞪她一眼道:“我要见姐姐,自会去见,关你什么事?”

林炎冉上前去扣着她的手腕,状似亲昵的拉着她往围栏边上走,边走边不怀好意的笑道:“当然关我的事呀,我正好也要去见太子妃娘娘,我们一起吧。”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便只手揽住廖芳的腰,带着她从四层楼高的位置直接跳下去!

“你放手……啊——!啊啊啊——!救命……”廖芳被突然踏空的脚下吓得魂飞魄散,到底年纪小没撑住,晕过去了。

林炎冉不顾身后众人的呼喊阻止之声,提气纵身,犹如划过天边展翅的大鹏鸟一般,轻盈的飞掠而下,手臂上晕过去的廖芳有些重量,但对习武的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突然,她气息一滞,差点没抓稳手上的人,让廖芳掉下去!

林炎冉感觉到身体内的内劲有些不受控制的四处『乱』窜,心道不好,她这是……中毒了!

空出来的右手在周身大『穴』位置轻点,及时稳住身形,再次提气纵掠,一个旋身稳稳的飞落在一艘画舫的甲板之上——正好站在三只猎狗和一个卑微的匍匐在地板上的人中间。

了望台上,众人见林炎冉带着廖芳飞扑跳楼,惊得尖叫声四起。

众人全都朝她跳下去的位置跑过去,却看到她带着人若无其事的站在落霞湖面上一艘画舫的甲板上,这才略略放心下来。

“小姐——!”香桃吓得差点晕过去,直到看到小姐妥妥的站在下面船上才拍着小心口,松一口气。

“姐姐!”林炎姝瞪大眼睛一副受惊害怕的小白兔模样,捂住嘴唇呆立在围栏边上。

“不必担心,你看她不是好好的站在哪儿吗?”殷少融只手扶住栏杆,温声宽慰她。

只是他看到画舫上那熟悉的人影时,心中掠过不好的念头,林炎冉跑去太子的画舫上要做什么?!

“林小姐太过顽劣!都不打声招呼……”陈昭也是目瞪口呆。

他父亲与林钧交好,他跟林炎冉却不是很熟,此时才算是见识她的真正面目,这小姑娘胆子也太大了,仗着有武功也不是这么玩的呀,害的大家心惊肉跳的。

“昭哥哥,澜儿最乖了,澜儿不会这样的!”殷香澜凑上来,一脸天真的笑着拉住陈昭的衣袖,讨好说道。

“……”陈昭默,又不敢甩开衣袖,只得僵直身体,任由她拉着。

北宫羡是第一个冲到围栏边上的,他还没来得及抓住她的衣袖,她就已经跳下去了,他气得跳脚,她不是有伤在手吗?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敢这么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很想跟着跳下去抓住她臭骂一顿或者胖揍一顿,可他不能!

他只能捏紧拳头,跟着大家一起,站在这里看着,等着,一会儿,再跟着禄王殿下用正常的方式走路去到画舫上!

他不能让人知道,他会武功!

“既然遇上太子殿下,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殷少融抿着嘴角,一甩衣袖,率先离开。

张士谦不想一直陪着玩,何况还要去见太子!

他张了张嘴,没敢喊人留步,只得快步跟上去,终于在殷少融离开鹤云楼大门的时候,找着机会,行礼告辞。

殷少融心里有事,也不多留他,只道说改日再约先生畅谈,张士谦一边应和着,一边告退。

***

“哎哎哎,我看见什么啦?天上掉下个……”太子殷少封被这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愣住,从座位上弹起来,『揉』『揉』眼睛快步上前,待看清楚站着个人手里还抱着一个,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他边笑边指着下面甲板上的两人冲四周围观的酒客道:“你们看看看看,这是什么?天上掉下一对童男童女,这个好玩,好玩!”

四周应和的哄笑声此起彼伏。

林炎冉揽着晕厥过去的廖芳,站定在一个巨大的铁笼面前,铁笼里拴着三只猎狗,猎狗前肢不安份的刨着地板,不断的用前额撞击铁笼四周的柱拦,口中流粘稠的痰『液』,喉咙里发出汩汩呴呴的嘶吼声。

很显然,它们被喂过『药』,已呈现疯狂的撕咬状态,只因被困住而不得四处冲撞。

林炎冉侧身看一眼匍匐在地板上的男人,男人穿着藏青『色』棉布长袍,略显瘦弱,背部弯曲拱起,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脸上身上有污渍,像是在泥地里滚了一圈一般。

他偏着头,一边紧贴在地板上,头发散『乱』,遮住部分脸颊,只余一双深幽的漆黑的眼睛,瞪着来人,没有情绪。

林炎冉看他一眼,目光闪烁,眸中涌上一阵湿热,转过脸去,冲站在二楼的太子殿下说道:“太子殿下,在下斗胆,跟你换个人怎么样?”

“你果然胆子大,你叫什么名字?!”太子三十左右年纪,瘦长身形微微佝偻,因贪银好乐,蜡黄的面容呈现灰白之『色』,两颊深陷,只余下高高颧骨上的那双眼睛还有一些神采。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林炎冉道,手中用力掐了掐廖芳身侧,让她快点醒过来。

“想想也对,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肯定是个无名小卒,你说说你想干什么呀!”太子双手撑在二楼围栏上,低着头仔细打量眼前的两人。

从天而降的这个小个子男孩分明就是个女子嘛……那清丽的面容配上那身男装,倒有几分英武俏丽,而那个昏厥过去的女子,竟是他想而不得的小姨子!

太子殿下嘴角溢出“呵呵呵呵”的银笑:是你们自动送上门的,那我可要不客气的全收了!

“拿我手中的人,换这个人!”林炎冉指着匍匐在地上的男人,仰头说道。

“你凭什么跟本太子谈条件!”太子哼笑一声,下令:“来人,将那个什么什么质子,给我扔笼子里去!”

立即有两名侍卫将地板上的男人拎小鸡似的拎起来,一边的内侍公公拿出钥匙,将铁笼子的门打开。

林炎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她暗自运功压制,傲然冷声道:“太子殿下,你若是将他扔进笼子里,我便将这位太子妃娘娘的亲妹妹扔进湖里,太子殿就不怕娘娘生气发怒吗?”

坐在二楼侧位上的太子妃原本摇着手中的绢扇看戏,旁边的侍女不急不缓的喂着她吃葡萄。

乍一听有人提到自己妹妹,唰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到太子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这才看清楚那个昏厥不醒的人正是她的亲妹妹——廖芳。

太子妃一向泼辣,此时碍于身份不便亲自动手,只是出声厉喝道:“黄口小儿,你敢动她试试,你把她怎么样了?!”

“她只是受了点惊吓,晕过去了!太子妃娘娘不必惊慌!”林炎冉淡声回应她。

眼看着那个男人被扔进铁笼里,索瑟着、闪躲着、手被绑住,求生本能的催动,让他的腿十分利索的在踢踏着。

虽然躲得十分狼狈,但好在那三只猎狗均被栓在铁笼里,一时半刻还伤不到他,可她担心时间拖久了,猎狗的疯狂撕咬始终还是会让他受伤致死。

林炎冉拖着廖芳走到甲板边缘,冷厉道:“既然太子殿下如此不怜香惜玉,如此不顾及娘娘的心情,那在下也只好道一句可惜了!我数三声,放人!”

林炎冉说完,将站在甲板边缘的廖芳改抱为抓,看着无动于衷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太子和焦急却狠厉瞪着她的太子妃,高声道:“三!”

“二!”

铁笼里发出一声闷哼,接着是衣衫撕裂的声音,林炎冉扫一眼过去,看到那人的腿被一只狼狗咬中,撕开很大一道口子。

“一!”林炎冉毫不犹疑的放手。

一道身影一闪而过,廖芳没有预料中的掉落湖水,被人救起来了,救人的人揽着昏『迷』的廖芳在船边的围栏上借力,直接飞跃上二楼,站在太子面前。

林炎冉在松开人质的那一瞬间,被甲板上的侍卫包围了!

在禄王之后,陆陆续续有一群人上船,分明就是刚才跟着一起吃饭的那群人。

“禄王。”太子看清楚来人,不由冷笑连连,他最讨厌的人来了!

旁边的太子妃却朝下面的甲板下令:“这人好大的狗胆,冲撞太子,意图杀害太子妃的亲妹妹,将他给我拿下!”

“慢着!”禄王出声阻止。

“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殷少融上前一步,只手行礼道:“林小姐乃是忠烈将军府的人,与我是朋友,她年纪小,『性』子顽劣了些,还请看在廖小姐没有受伤的份上,放过她吧。”

太子妃冷哼一声,立即让两名侍女上前从禄王手中接过人,带着妹妹进房间查验伤势,临走前放话,“这笔账先记着,等会儿再跟你们算!”

禄王颔首一礼,恭送她离开。

“喂!你的筹码没了,打算拿什么跟我交换啊?!”太子很是得意的冲林炎冉叫嚣道,“不若,你将你自己留下,怎么样?”

林炎冉暗骂一句无耻,解开扎在手腕上的丝带,让身上的衣服袖子散开,同时抽出藏在袖中的窄剑,目光如炬,坚定道:“今天,我非把人带走!”

“呦呵,打算硬拼啊,那你试试看……”太子一见她这般模样,身体里的血『液』突然变得热腾起来,盯着林炎冉的那双阴鸷的眼睛越发邪恶和明亮,那是他发现猎物势在必得的目光!

禄王皱着眉头,看一眼不肯罢休的太子,转脸冲林炎冉喝道:“住手!不可妄动。”

“我的好三弟啊……”太子冲禄王呵呵一笑,漫不经心的『舔』一下嘴唇,阴沉道:“本来芳儿没事,我卖你个人情,这事就算了,可她要带走我的玩物,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啊?!”

“大哥,你身为太子,若是被父皇知道今日之事,你觉得父皇会怎么想!”禄王冷下脸来,看一眼下面站着的一群人,温和的口吻中已经赤果果的表达了威胁。

殷少融见太子皱眉,继续劝说道:“大哥拿东启质子当做罪奴一般跟你圈养的狼狗互斗,这可不是简单的一句‘贪玩’就能算了的。往小了说,于大哥的名声有损,往大了说,若是被东启皇帝知道此事,定要扣一个‘侮辱东启皇子便是侮辱东启’的罪名,会影响西魏和东启两国和平关系!人死了是小事,可事情闹大了,大哥在父皇面前也不好交代!”

“呵呵,贤弟说得是!”太子撇撇嘴,在父皇心中,他早已经没有形象可言,他怕什么!不过是破罐子破摔,丢了太子名头罢了!

他心中虽有所顾忌,但嘴上却凉幽幽的嘲讽道:“本太子一向没有贤弟的名声好,也不在乎这些个虚名。”

殷少融面容一沉,问道:“那张太傅的呢?”

张太傅是前皇后的亲爹,是太子的亲外公,两朝阁老,真正的位高权重,深受皇帝敬重,也正因为有张太傅在朝一力维护,皇帝才有所顾忌,没有立刻废长立贤!

张太傅其实也是太子的导师,太子在外面再怎么胡闹,到了太傅面前,就跟抽了筋的猫儿一般,半声都不敢吭。

太子没了亲娘,又不怕他亲爹,唯一能制他的就是张太傅。

“……”太子也面容一肃,沉默盯着殷少融。

“若是大哥放过林小姐及那人,臣弟保证今日之事绝不会透『露』出去半分,包括他们,也会守口如瓶。”殷少融见他面容松动,指着他带来的一群人,开口保证道。

太子眯起眼睛看下面一众人,有丞相府的,国公府的,平昌侯府的,兵部尚书府的,还有顽劣却十分受宠的无双公主!

这群人……

半响,他终于妥协,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那便放人,贤弟说到可要做到啊!”

“是,臣弟不敢欺瞒、妄言。”禄王拱手道谢。

太子冲下面挥一挥手,顿时,围绕在林炎冉四周的人全都退下。

另一边巨大的铁笼被人打开,东启质子西门薄钰被人放出来,由太子身边的内侍公公领着下去治伤。

章节目录 第64章 中毒太深 西门薄钰拖着咬伤的腿,一步一瘸的走到林炎冉身前,目光如同死人一般平静,他蠕动嘴唇,几不可闻的问道:“为什么?”

林炎冉微微仰起头,目光湿润,咬紧牙关,克制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半响才道:“你不能死!”

西门薄钰嘲讽的掀了掀嘴角,没有说什么,任由内侍带下去。

不能死吗?他如今这个样子,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不认识她,不过从刚才禄王殿下口中知道,她是林将军府的小姐,她为何要出手救他,还不惜跟太子作对。

禄王一个旋身跳跃,直接从二楼跃下,快步走到林炎冉身前,关切问道:“怎么样?可有受伤?”

林炎冉身上忽冷忽热,强撑着,出了一头细汗,她抬头看一眼还站在二楼的太子,意外的,发现他身边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有一双她熟悉的阴翳的眼睛!

他是……

林炎冉甩了甩头,强自镇定,却发现手软脚软,伸手抓住身边的禄王,颤声道:“我,中毒……”

“……”禄王微微惊讶,看她顺着他手臂软软的倒下去,不像是假的,且情况十分严重,便二话不说,打横抱起她,朝船边的跳板走去。

“站住!”一声娇喝打断他的脚步。

太子妃廖氏带着两名侍女拦住禄王的去路,冷声道:“你可以走,她留下!”

“大嫂,这是为何?”禄王不解。

“芳儿中毒了,她不能离开,必须交出解『药』!”

禄王面『色』难看的朝身后扫一眼,以京都四少为首的一群人脸上闪现出各种或震惊或不解的表情,他十分敏锐的发现魏薇的面容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皱皱眉头,沉声道:“林小姐也中毒了,这件事必须彻查!”

“哼!那就一个都不准走,来人,请禄王殿下入内!”太子妃看一眼他怀里晕过去的人,嘲讽冷笑一声,挥手让侍卫将所有人带到船舱里去。

船舱有御医跟随,不消片刻,便分别给两位贵女诊治,得出结论:廖小姐身中剧毒,御医正在加紧救治,只是结果令人堪忧。

林小姐身中七里香,此乃媚『药』,解毒只有一种方法,可御医不敢啃声,只得用『药』和冰水暂时缓解她的毒『性』,命人看守照顾。

这结果一出,满座皆哗然惊讶,这是什么情况,她们是何时中毒,又为什么两人中的毒『药』不一样!

出了事,画舫玩乐自然进行不下去,太子命人清场,只留下涉事相关之人,在画舫大厅内等待结果。

太子虽坐在上首,却是一脸的百无聊赖的表情,他倒要看看,一向贤名在外,声誉颇好的三弟该怎么给他一个交代,又如何查出这背后下毒害人之人。

太子妃则是怨毒的盯着禄王一干人等,她今天非要禄王给她一个交代,否则,她不惜直接跟他翻脸,就算闹到帝后面前,她也有理,说不定会因此事,皇帝会打压禄王,对太子另眼相看的。

她原本想要守在亲妹妹身边,可御医诊治她帮不上忙,何况有她在御医也会有压力无法全心全意,还不如出来,看禄王如何破局。

禄王一脸凝重,从与林炎冉偶遇到她带着廖芳离开,也就吃一顿饭的功夫找出真凶不是很难,难在这件事情之后,如何安抚各方关系。

不管如何,还是尽快将下毒之人揪出来,让她交出解『药』才是。

他扫一眼厅中众人,抬手冲太子道:“大哥,此事因臣弟而起,臣弟斗胆打扰片刻,但必将下毒陷害廖小姐林小姐之人揪出来!”

太子扬眉挥手,表示他可以随意。

太子妃冷冷出声道:“你最好快点查出下毒之人,好让他交出解『药』,否则,廖家和太子都不会善罢甘休!”

“是。”殷少融看着众人说道:“下毒之人定是在吃饭的时候做的手脚,虽说鹤云楼素来名声不错,此次事情却与它脱不了干系,来人,立即查封鹤云楼,将掌柜的抓起来!”

殷少融目光如炬,看在座的跟他一起上船的人道:“在坐的各位包括我都有嫌疑,将刚才自己所吃食物按照顺序一一写下来,当做参考,为了撇清各自嫌疑,还请各位配合。”

***

林炎姝原本待在林炎冉身边的,在船上厢房,她心中既希望大姐出事又不希望她出事,十分矛盾复杂,没多久因禄王召见,便随着丫鬟离开,去到大厅,临走前只叮嘱香桃好好照看姐姐。

香桃守在林炎冉身边,按照御医所叮嘱的方法,每隔一盏茶功夫就用冰水浸透的帕子帮她擦拭一遍身子,看着陷入半昏『迷』又十分难受的小姐,她心中着急,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换过林炎冉额头上敷着的冰帕子之后,让旁边派过来的配合做事的小丫鬟换一条更冰的帕子,半响没听到回应,却听见一声发闷的重物倒地声,出来帷帐一看,吓一跳。

香桃瞪着眼前的人,双手摊开呈保护身后之人的姿势,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你想干什么?!我,我喊人……”

“闭嘴!”北宫羡憋了一肚子火气,俊美的面容此时比窗外的天空还要阴沉,他压着嗓音低声道:“想要救你家小姐,你就给我乖乖去门外守着,不要让人打扰!”

“不,不行!”香桃后退,看男人脸『色』,结巴得更厉害了。

知道他是来救自家小姐的,可是,小姐中的是……是媚毒,她就是再迟钝,也从刚才御医说话躲躲闪闪和禄王难看的脸『色』上知道,这毒是要让女儿家失去清白的,小姐对她有大恩,她就是死,也不能让小姐失去名节!

“不要让我动手杀你!”北宫羡冷酷着俊脸,他没有耐心跟个小丫头瞎耗,两大步上前,就已经靠近床边,因香桃阻挡,他没法看清楚帷帐里面的人的情况。

“我,我就是死,也要保护小姐,不能让她失了清白!”香桃被『逼』急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接双手向前,去推北宫羡。

北宫羡闪身不让她碰到,奇怪的看她一眼,似是明白了,抽着嘴角道:“放心,你就在房门口守着,你家小姐不会失去清白的,她还不值得本王牺牲到这一步!”

切!『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长得也就那样,还没胸没屁股,整个就一木头板子,他看得上才奇怪!

“……”香桃气得胸口疼,张着嘴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她很想说,别以为你是我见过最帅的最好看的男人就这么嚣张!

什么叫他牺牲!他一个男人,就是发生点什么,再怎么样也不会被人传闲话,娶不到媳『妇』儿,吃亏的总归是她家小姐好吧,凭什么他厚脸皮的说他自己牺牲!

他牺牲什么啦?他牺牲个屁呀!

是她家小姐牺牲好吧,那个歹毒的下毒之人,别让她知道是谁,否则非要骂的那人一脸血不可!

“再拖延下去,你家小姐就会爆体而亡,赶紧让开!”北宫羡看着床上躁动不安的人影,面容深沉而冷峻,没耐心的一挥手,将香桃推开!

香桃一个翘楚,差点摔地上来个五体投地!

转身看男人掀开帷帐钻进去,她心急冲上去,想阻止,却见男人并没有不规矩的动作,而是小心翼翼的将林炎冉扶着坐起来,然后自己坐在他对面,开始运功替小姐『逼』毒。

香桃定定的看了一会儿,确定男人没有恶意之后,才转身去到门口,她保证一定不会让人闯进去,打扰到他们,但愿,那个叫什么什么九殿下的好看男人能救小姐!

北宫羡掀开帷帐,看一眼面『色』绯红的林炎冉不安的在褥子里扭动,墨玉般的眸子瞬间起了一层火光,熊熊燃烧!

他不知道自己恼火什么,也分不清这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深究这些有的没的,只暗道一声不好,便动手开始替她解毒!

他伸手点了她的『穴』道防止她『乱』动,然后将她扶着靠坐在床的内侧,自己则坐在她对面,先动手将她右手上包扎的伤口拆开,眼看着结痂的伤口快要好了,如今为了解毒,不得不再次划开。

他将搁置在床头的放冰水的铜盆拿到床边上,把林炎冉的右手臂搭在盆弦,再拿出随身的匕首,沿着结痂的边缘轻轻划开一点皮,任由里面的鲜血流出来。

他不破坏上面结痂的硬壳,因为,如果硬是挑开结痂的话,会更痛,他下意识的,想减轻一点她的痛苦。

他动作小心翼翼,做这一切的时候,十分专注轻缓,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从未如此小心行事过,向来,他都是随心所欲简单粗暴的!

收了匕首,他手指如飞,在她周身大『穴』轻点,随即运功,将自己的真气灌入她掌心,再由真气引导,生生将毒素『逼』迫至手上受伤的位置……

很快,手臂上的伤口流出来的血呈现出紫黑『色』,直到黑血全部流完,手臂上重新流出鲜红的血『液』时,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收手,擦擦额头渗出的汗,起身下床。

将林炎冉重新放好躺着,再拿过旁边干净的棉布,动作麻溜的将伤口上『药』包扎,他时间不多,所以,做这一切的动作都十分迅速,待一切都弄好之后,看着林炎冉沉静还没有退去红润的平静小脸时,心中升起一抹异样感觉,快的只在他脑海里一闪而逝便消失无影无踪!

他弯腰伸手,点一下她挺翘的小鼻头,得意的勾着嘴角轻哼一声:这次,你可是真欠我一个人情啦!看你知道后会怎么说!

片刻,他又似是想到什么,抿唇,皱一下眉头,闪身离开。

香桃一直忐忑的绞着手指头,守在厢房门外,看到禄王领着几人走过来,不由从门缝里担忧的看一眼房里的情形,似乎,没有动静了!

“禄王殿下!”香桃行礼。

“林小姐怎么样了?”殷少融凝眉看一眼房里,心道这丫头不去屋里看着,怎么守在门口?

“这……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是按照御医的吩咐给小姐换冰帕子,帕子……用完了,准备去取……”香桃素来胆子大,可此时因为心虚,憋着气不敢大声说话。

禄王不疑有他,指着身后的一位戴面具的高大男人道:“哦,本王进去看看,这位是慕容公子,他有解『药』能解你家小姐身上的毒,一并进去。”

“是。”香桃低头,率先推开房门,道:“里面请。”

禄王率先进屋,面具男紧随其后,等香桃将帷帐打开,两人才看清楚床上躺着的小人儿,身着中衣,盖着薄被,似是睡着了一般,面容平静,半点也看不出中毒的迹象,与刚才看到的廖芳天差地别。

禄王心中虽疑『惑』,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冲面具男道:“慕容公子,拜托了!”

面具男点点头,走上前去,先是目光在林炎冉身上梭巡一圈,随后抬起她的右手把脉,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手臂上其丑无比的包扎棉布,面具男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光芒,然后沉着诊脉。

许久,他放下林炎冉的手,用被子将她重新盖好,这才不迟不徐的起身,从袖中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

“如何?”禄王语带急切的问道。

面具男『露』出的嘴角轻轻一扬,道:“服下这个,无碍。”

声音嘶哑粗噶,如同钢锯拉锯木头的声音,十分刺耳难听。

香桃偷偷打量一眼面具男,只见他『露』出的下半张脸皮肤很白,显出漂亮的嘴唇异样鲜红,而下巴尖瘦,微凸。

若是单论这半张脸,这个男人应该长得不难看吧,可为什么要带着面具不敢『露』脸?声音又为何这么难听?!

且,她虽然相信禄王带过来救人的人肯定是很有能耐的人,可明明刚才那个什么殿下不是已经替小姐解毒了吗?怎么他还说要服用什么『药』丸就没事了?

这么说,那个什么殿下刚才根本就没有帮小姐解毒?只耍了一把花架子骗她的?!

香桃咬牙,等会儿小姐醒过来,她要在小姐面前狠狠的告他的状,之前看小姐对他,也很是讨厌的样子,哼!以后别让她再遇见他!

面具男声称还需要清除淤浊的余毒和包扎她手上的伤口,需要清场。

禄王目光沉沉的看他一眼,吩咐香桃在一边看好林炎冉,便转身离开。他还要去处理下毒的魏薇,也不便在此久留。

面具男无视身后香桃偷偷打量的目光,动作轻柔又娴熟的将她手上的伤口重新包扎一下,便安静的坐在床榻前安静的注视林炎冉。

他心里清楚,她身上的毒早就解了,不过他还是将这世上唯一的一颗能解百毒的清疏丹喂给她服下。

毕竟,他不知道以后她还会不会遇上同样的危险,他也不能保证以后她遇上同样的危险时候,他还能不能在她身边及时的解救。

但看她手上的伤口便知道,她之前定是遇上危险的事情,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一道伤疤在这上面。

替她解毒的人,很小心的避开了伤口结痂的位置,只是在旁边划开一点点皮便于放血,很显然,那个人很小心,很心疼她才会这么做,会是谁呢?

“七里香”的毒并不是普通的媚毒,除了与人娇合这个法子之外,用内力趋毒放血也不是不可以,这需要趋毒者自身有无比深厚的功力和精准的认『穴』扎针能力,两者非一不可。

这么说,她身边有隐藏的高手?

可也不对,若是她身边有这样的高手隐藏在附近,她又怎么会让恶毒的人暗害了去呢?

他端详着林炎冉平静清丽的小脸,心中微微叹息:貌似,你这小家伙身边有不少麻烦!

躺着的林炎冉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很快就会醒过来。

面具男唇角愉悦的扬起,看着她睁开眼睛,看着她的目光从『迷』『惑』到清明,两人就这么相互盯着彼此,直到她面颊微微红润。

林炎冉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戴面具的男人盯着自己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她很好奇他是谁,也就直愣愣的看回去,直到她实在不好意思,借由想起身,便撇开脸。

面具男发现她意图,率先起身,将她扶着坐起来。

“你……救了我?!”林炎冉微弱的出声问道:“这是哪里?”

“太子船上。”面具男不去回答第一个问题,只惜字如金的回答第二个问题。

“小姐,你醒啦?太好了!”香桃听见说话声,连忙快步跑过来,服侍林炎冉穿好外衫,扶她下床,道:“这位是慕容公子,是他给了你解毒『药』丸才帮你解毒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香桃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堆话,扶着林炎冉在房中走一圈,直到觉得她真没事了,才高兴的抹着眼泪,直呼太好了!

“多谢!”林炎冉走几步,暗自运功发现自己真的没事了,便朝房中的面具男弯腰行礼:“敢问公子姓名,今日场合不对,日后必定重谢!”

面具男目光炯炯的看她半响,才出声道:“慕容彦云。”

林炎冉点点头,原来是南梁质子,早就传闻太子与慕容彦云过从甚密,私交很好,果然如此。

再次道谢,疑『惑』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岖山。”慕容彦云道。

“哦,是你!”林炎冉记起来了,她就说,怎么觉得这个银『色』面具看上去那么眼熟。

他就是她岖山上赠送两匹马的那位公子,也是回赠她一堆银票而她没有接受的那个赵氏赌坊的幕后掌柜!

香桃也记起来了,眼前这个戴面具的男人就是两个月前遭人追杀却被她们撞上的面具男啊!

她记得,小姐曾送给他们两匹马,方便他们离开的。

难怪,这人今日肯来帮小姐解毒,这……

香桃瞟一眼相对而立的两人,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但看刚才面具男痴痴的盯着小姐看的样子,莫非,他是小姐的仰慕者……

香桃站在一旁胡思『乱』想之际,林炎冉已经整理好衣衫,出了房门,她一看,急急的跟着追了出去。

大厅里,一干人涉事之人都还在,就连之前离开的张士谦,也被禄王派人请了过来,事情牵扯太大,禄王不敢疏忽,更不可能放过每一个有嫌疑的人!

原本太子建议此事需报官,让京都衙门来审理此案,可禄王却不同意。

一则,所中毒之人身份矜贵,不可能拉去衙门朝堂当着众人面审理。再者,这事情虽然跟他有关,却实实在在发生在太子的船上,一旦去了衙门,那太子在船上的那点事就捂不住了,捅到皇帝面前,太子面子里子都不会好过的!

于是,两人商议一番,之后敲定,首先是将两位小姐身上的毒解了,好在太子身边有个慕容彦云,他主动提出来帮助两位小姐解毒。

其次就是揪出真正下毒的人,然后由太子和禄王共同出面悄悄的将人送去衙门,悄悄的将事情办完即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有涉事的人为了自身利益不会『乱』说,知道的下人也不敢不泄『露』此事。

他们只要悄悄的,将事情完美解决就行了!

禄王更考虑到这件事情牵涉的人都是他邀请出来的,若真是闹开了,他首当其责!

若廖学士和林将军不肯罢休,将事情闹到皇帝面前,他不是主谋却难辞其咎,讨不着好处!

于是,太子再次将所有无关人员屏蔽在船舱大厅之外,外面由侍卫把守,连只苍蝇都不准它飞进来,而审判过程,则有禄王代为全权执行!

林炎冉去到船舱大厅的一路上,已经有随行的内侍将太子的吩咐告知林炎冉和其它人,所以,林炎冉一进大厅,首先朝太子行礼,之后看一眼已然在座的众人,之后才安静的走去末席,落座。

厅堂之内不见太子妃和她的一干侍婢,廖芳身上的毒虽然被慕容彦云给解了,可到底中毒太深,还处于昏『迷』之中。

太子妃亲自过去照料,也打算问一问究竟,她吃饭的时候离席,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有证据都指向魏薇和中途离席的廖芳,在场的每一个人为避嫌,在太子妃强烈要求下,都经过太子妃身边的内侍和婢女搜身,包括林炎冉,只不过她处于昏『迷』中不知道而已。

可结果却是从廖芳身上搜出带有七里香媚毒的粉末屑子纸团,若因此判定林炎冉身上的毒是廖芳所下,那唯一的可能便是廖芳离开之后,将毒下在单独奉送每人一份的甜汤里。

章节目录 第65章 为她擦拭 因为大家写出的纸条上,所有的菜均有人交叉使用过,除了甜汤、糕点和各自的米饭。

可也不对呀,廖芳若在甜汤里下毒,那她也不能保证正好送到林炎冉手上的那份甜汤是有毒的吧,万一店小二上菜的时候,将那碗有毒的甜汤送禄王那儿去了的话,那不是把禄王也给谋害了么!

且廖芳的贴身婢女证明,廖芳根本没有离开整理面容的房间,更没有去过厨房,那掌柜的送甜点和甜汤的举动实在太奇怪!

经过审问掌柜的,掌柜及厨房的人招认的结果是:魏薇去厨房要求再添点心和甜汤,并且当场指认出谁是魏薇,那么廖芳的嫌疑可以被洗清,而唯一的嫌疑人变成魏薇。

可魏薇虽承认她去过厨房,但也只承认让掌柜的多加点吃的,矢口否认自己下毒暗害。

东西从厨房送到四楼阁楼,这中间一路上会遇到多少人,又有多少机会可以做手脚,只要是有心人,必定没有成不了的事,所以,她一口咬定,此事与自己无关。

方弘文十分厌恶的想:你说跟你没关系就没关系吗?为何就你座位两边的人都出了事,而你却好好的!你这是怀璧其罪!

方弘文的想法虽然毫无根据和道理,却说出了太子妃的心声,女人天生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此事与魏薇脱不了干系!

廖家和魏国公一向无冤无仇,魏薇为何这么做,为何要将七里香的媚『药』纸片塞给廖芳?这显然是陷害!

那如果不是魏薇陷害,便是林炎冉陷害了,可林炎冉与廖家也无冤无仇,若只是因为发生口角就下毒陷害,这也太过了!

太子妃绝不相信自己妹妹会是那种拿着媚毒害人的女子!

反倒是魏薇和林炎冉有仇,那总不能就因为林炎冉在吃饭前和廖芳大吵一架,有充分人证证明两人有仇怨,所以,她才花心思下毒谋害林炎冉,嫁祸给廖芳吧。

还有就是,为何廖芳也中毒了?

且中的是剧毒,唯一跟她有过身体接触的便是她的丫鬟、林炎冉这两人,当然,还有魏薇的那一撞,众所周知。

那么,廖芳身上的毒是谁下的?是林炎冉为了报复?还是廖芳自己为了陷害、又或者是魏薇因跟林炎冉有私怨的捎带?

阴沉的天空滚过几声闷响,接着便是狂风暴雨倾盆而至。

层层『迷』雾不得而解,却又不得不解,还必须迅速得解!

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谁也不能离开画舫,好在太子生『性』好『淫』喜乐,他的船上什么都有,吃的喝的自然也不愁,众人都在等两位中毒之人清醒过来,确切说,在等廖芳醒过来。

禄王将众人分开盘问,事情却『迷』雾重重,现在也只能来个当面对质!

很快,太子妃带着还很虚弱的廖芳来到船舱大厅,她第一眼看到林炎冉的时候,激动地指着她大叫道:“是她!肯定是她下毒害我!”

林炎冉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面容苍白似鬼,目光幽怨犹如利箭,毫不掩饰她的嫉恨和恶毒!

廖芳整个人虚弱得需要两个丫鬟搀扶着,才能行走,果然是从鬼门关逛一圈的人,难怪一上来就怨气那么重!

“姐姐,太子殿下,你们要替我做主,一定不要放过这个……这个恶毒的女人!”廖芳说完一长串话,不断的喘息着,整个人虚脱的靠坐在太师椅上,身边的丫鬟不断的给她扶背安抚她。

厅中众人表情不一,有好整以暇看戏的,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有假模假样担忧关切的,有不耐烦拧着眉头的,还有人不高兴不愉快的阴沉着脸的。

反倒是林炎冉这个当事人表现的若无其事,十分平静。

“妹妹放心,有姐姐在呢啊!”太子妃十分担忧的看她一眼,道:“让你在屋里躺着休息不肯,非要坚持来这里,你可要好好的,不然姐姐怎么办啊!”

“王妃放心,今天在本太子这里,是猫是狗都会揪出尾巴看一看瞧一瞧,谁也别想跑,谁也……跑不了!”太子斜恶的咧嘴轻笑,道:“既然人都到齐了,禄王你开始吧!”

殷少融现在的心情真是不愉快到极点了!

他们一个两个的想要针对林炎冉,可他却非护她安全周到不可,但看林炎冉自己,倒好像不是很担心的样子,他可以理解为她这是在信任他?

她若真信任他,将这事全交给他处理,必定是相信他能护她周全的,所以才会表现的那么淡然,那么镇定吧!

禄王站起身拂袖,道:“廖小姐说是林小姐下的毒害你,可有确凿证据?你们都是我邀请的今日秋游的人,都是朋友,还请廖小姐说话讲究事实证据,不要信口雌黄!”

“你!”廖芳那里受得了这份气,眼泪吧嗒吧嗒的金豆子似的直往下掉,十分委屈的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生生咬出一抹嫣红!

禄王可是她十分喜欢的男子啊,她心里想的全都是要嫁给她当王妃的,可明明现在人在她眼前,他却这么冷漠严肃的对她说话,她哪里受得了。

那个温柔似水风雅之至的君子去哪里了?他怎么就那么偏心林氏姐妹呢?怎么就看都不看她一眼呢?

禄王这么说话,太子妃不干了,冷冷的提醒道:“禄王,本宫的妹妹刚刚才从鬼门关里过一遭,坚持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听你训斥的,你就当着众人面这么说她,不怜香惜玉也就罢了,难道也不把本宫和太子殿下放在眼里吗?!”

禄王蹙眉,抬手一礼道:“是臣弟疏忽,臣弟该罚!”

“哼!”太子妃冷哼,看向自己妹妹的眼里,满是心疼。

“姐姐,你不必替我担心,禄王殿下,我虽然没有证据,可明眼人都看见了,她嚣张傲慢,冲撞本小姐却不道歉,还怀恨在心,这难道不能说明什么吗?”廖芳上气不接下气的虚弱说道:“她有下毒暗害本小姐的动机!”

禄王蹙眉沉『吟』一下,十分不认同的看着面前骄傲却极度虚弱的廖小姐,他担心他再次说出口的话会伤了她的心,也怕太子妃不依不饶的追究责任。

于他来说,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跟谁都和气不得罪的最好!

可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林炎冉勾着嘴角,嘲讽笑道:“廖小姐,早上的无意冲撞,我又不道歉又傲慢无礼,不正是给了你下毒害我的动机么?怎么到你这儿就是非颠倒了呢?”

“来人!掌嘴!”太子妃不悦呼喝一声,命身边的宫女行刑。

“慢着!”禄王挥手挡住太子妃投『射』在林炎冉身上的尖刻目光,竭力压住火气,温声道:“敢问大嫂,案子还没有查清楚,为何出手伤人?”

“冲撞本宫,在本宫面前自称‘我’,难道不该掌嘴吗?”太子妃不悦道。

“……”林炎冉沉默,她刚才一时冲动,竟将这茬给忘了。

可她说话也不是对着太子妃说的呀,她和廖芳是同辈,又都是身份尊贵的嫡女,凭什么要她说谦称?她自称“我”是没有犯错的!

其实在太子和太子妃面前规矩也并没有那么十分严格,非得拘谨的必须称“臣女”,毕竟太子还没有真正监理国家掌握实权,何况眼前的当朝太子还是个只懂得溜猫逗狗之辈,不受人尊敬爱戴。

再者,你太子妃再大能大过太子吗?太子都没说话,你在那里咋咋呼呼什么呀!

“请容臣弟解释。”禄王抬手一礼,道:“现在正在审案,事权从急,查出是谁暗害两位小姐才是关键,还请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嫂嫂稍微耐心等待,若有冲撞,还望海涵!”

“……”太子妃皱眉不悦。太子倒是唇角含笑,神情不便。

其余人一看禄王这架势,分明就是要讲林炎冉维护到底的样子,乖乖,京都四少的其余三人都惊叹不已,不知道禄王今日这是怎么了!

林炎冉在末座,只看到禄王的背后,看不到他的神情,不过她很满意他此时的维护态度。

这种感觉……

很好!

只要你一天拿不到藏宝图,娶不到我,便会始终这般维护我,担心我死了,对吧!既然你对我有所求,献殷勤,那我便顺势而为,让你先为我“遮风挡雨”吧!

北宫羡看她含笑望着禄王的背影,不高兴!不愉快!

林炎姝温柔仰慕的看着场中男子,可再看到林炎冉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委屈和嫉妒。

慕容彦云始终保持着轻扬的嘴角,目光幽深的看着林炎冉。

张士谦原本走了又被叫回来,撞墙的心都有了,此时只盼望自己当个隐形人,大家不要想起他就好了!

“姐姐,你不必为难林小姐了。”廖芳『插』嘴道:“我早就知道,禄王殿下,已经在皇后面前,请求赐婚……林小姐,禄王殿下定会袒护林小姐到底的,我看,这下毒之人,也不必查了,不若,卖禄王一个人情,就此作罢吧!”

廖芳委屈的眼泪吧嗒吧嗒的直掉,看着禄王维护别人的女人,她的心真的碎成渣了好么!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好似船窗外的惊天巨雷直劈了进来一般,将场中大部分人都震得晕乎乎的!

什么什么情况?!禄王请求赐婚林小姐?!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这么突然?他们按理是京都消息传递最快的一拨人,可为何却没有人告诉他们,禄王和林小姐之间会有婚约!

为何?!凭什么?!

北宫羡原本就不高兴不愉快的拧着眉,此时就差没将眉心的褶子拿去夹死几只蚊子解解气!

难怪……难怪那个臭丫头会被太后召见,难怪她会对别人冷淡漠然,对禄王却好言好语笑颜如花,原来是因为禄王早就去皇后那里请旨求婚过了!

那个该死的臭丫头……

他们认识才一天,他们还只是个不熟的朋友……

为什么他会觉得不高兴不愉快?为什么他现在有种想要上去找禄王干一架的冲动?!

难道他真的吃醋了?!

他真的吃醋了!

难道,他真的喜欢上那个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木头板子臭丫头了?!

嗯嗯,是的,他真的喜欢上那个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木头板子臭丫头了!

卧槽!

这……

那现在……

该怎么办?!

慕容彦云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过后,原本轻扬的嘴角抿了一下,然后看着禄王克制隐忍的样子和林炎冉平静无关的神情,眼眸又幽深几分,变得雾气蒙蒙什么都看不清的样子。

再看当事人:禄王蹙眉,面沉如水,双手紧握成拳,很显然,他十分不悦!

林大小姐一副没我什么事情的样子,依旧保持浅淡的笑容,得体的仪容和平静的状态,那么,赐婚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妹妹?!

再看林炎姝,果然,她低垂着头,放在膝盖上的一双手交握着,手中的丝绢快被她拧断了!

她咬着红唇,一副娇羞不已又尴尬委屈的样子,分明就是觉得,她和禄王的婚事被当众提出来,被大家知道了,觉得不好意思的样子嘛!

可凭她一介小小三品武官的庶女,如何能获得禄王青睐,亲自去皇后娘娘那里去求婚啊,难不成就因为她长得好看?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食『色』幸也!

八卦的魅力就在于,你想探究真相,却始终一知半解不能得到全部!

大厅之中诡异的出现寂静的场面,只余下众人好奇探究的目光和窗外轰隆雷声、狂猛的暴雨沙沙声!

“有趣有趣!好玩好玩!”太子斜佞的勾着嘴角,轻笑着,拍了三下手掌道:“既然小妹开口了,如此,不若本宫卖给三弟一个人情,到底总归是一家人,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吧,就这样?!”

“太子殿下!”禄王咬着牙槽,腮帮子鼓起,面『色』十分难看。

他沉声道:“臣弟不知道廖小姐是从何处听说此事,但此事另有隐情,并非属实,查案便是查案,自然不能与私情混为一谈!”

“这么说,你是不想领本宫的好意啦?!”太子厌恶的看他一眼,永远的虚伪和道貌岸然,呵呵,真心鄙视!

“臣弟不敢,不过是想揪出害人的人,将她绳之以法,让真相大白。”禄王道。

“……”众人再次心思各异。

这么说禄王今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了!

他说要将下毒之人绳之于法,让真相大白,果然,禄王是亲民爱民,代表正义和光明,贤名不虚啊!

太子扫一眼旁边目光沉沉的太子妃,不耐烦挥挥手道:“你继续你继续,快点!”

似是真的不耐烦和等很久的样子,他当着众人的面打个长长的大大的呵欠,表示自己都等得快睡着了!

禄王颔首,对众人道:“吃顿饭的功夫,两位小姐身中剧毒,期间可疑之人便是林小姐和中途离席的廖小姐和魏小姐,当然,还有廖小姐的丫鬟和鹤云楼的掌柜、小二等人。”

稍稍一顿,继续道:“本王对涉事所有人已经盘查拷问过,也仔细查看过查验过在坐涉事人员的吃食情况,最有可能下毒之人,便是林小姐、廖小姐、还有魏小姐这三人。林小姐身中七里香,却在廖小姐身上搜出含有七里香的荷包和纸屑,我相信,就算是林小姐和廖小姐相互毒害,也没有人会将装了毒粉的荷包和纸屑用完之后还留在自己身上的道理。廖小姐,你可仔细想想,当时可有什么人,跟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导致你身上会有暗害林小姐的毒『药』。”

廖芳还在垂泪,不过已经镇定下来,咬着嘴唇,断断续续说道:“我离开,洗去脸上的妆容的时候,回来路上,碰到魏小姐,她嘲讽我几句,走在我前面,我气恼,去撞了她一下,然后就回到座位上了,并没有其他事情发生,我的丫鬟,可以作证。”

“很好。魏小姐,你跟大家说的是要去看一下廖小姐收拾的如何,却为何没有去,而是跑去厨房,找掌柜的多要了餐食?”禄王转身看向一旁的魏薇,面容严肃却口气温和的问道。

“临时起意,想着林大小姐这么能吃,怕她点的东西不够吃,便去厨房多要一些餐食,这有何不对?”魏薇带着面纱,只余一双眼睛平静的看着禄王,冷静回道。

“据本王所知,不久前,魏小姐为了替林二小姐出头,与林大小姐发生冲突,导致受罚受伤,可有此事。”禄王目『露』精光,问:“既然两人前有仇怨,今日为何这么关心林小姐!”

魏薇蹙眉垂眸,掩去眼中的嫉恨和算计,淡声道:“是又如何?本小姐大人不计小人过,心胸度量非比常人,原谅她了。今日偶遇再见,就想寻个机会跟她和好,以后和平相处不好吗?!”

“是的,本王倒是第一次见识魏小姐的胸怀和度量,就连被毁容和挨五十板子这样的重罚都可以宽心的不去计较,倒真是女中豪杰啊!”禄王嗓音温和的平静陈述,却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听出话中的嘲讽之意。

“……”魏薇沉默,不去接话,此时说多错多。

“女子以悦己者容,就是换作本王这样的男子,被人毁容,被人打了五十大板这心里总不好受,心里总觉得过不去。像魏小姐这般,这么容易就将这道坎跨过去了,只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禄王平静说完那么多话,突然转身,指着魏薇冷厉爆喝一声:“你在撒谎——!!”

“我没有!”魏薇被突然的爆喝惊吓的立即跳起来反驳,可她话一出口就让大家知道真相,这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魏薇意识到自己失态『露』陷,面上闪过尴尬狰狞之『色』,下意识的去看一眼方弘文,却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有看她,他竟然嫌弃她至如此地步!

魏薇深吸一口气,温声道:“我今天一直很少说话,不去主动挑事,就是因为我想跟林小姐和好如初,没想到反而被你们误解成心机深沉了,我真是好心被狗叼走了……”

禄王轻哼一声,勾唇一笑,温雅和气,风流潇洒的一甩衣袍,在场中转一圈,视线也在众人脸上巡视一遍。

他缓缓开口道:“本王知道,你脸上的伤,不是林小姐所伤,却是因她而伤,你一直耿耿于怀,心有不甘,知道本王今日邀请了林氏两姐妹秋游,便说动无双公主,让她带你出来一起参加秋游,好伺机报复林小姐。却不想,林大小姐早上有事,没有如常参加,在比诗阶段,你又因文采输了廖小姐一筹,与之发生口角,心中怨怼之气更甚。直到在鹤云楼遇上林大小姐,那时,你心中便开始算计着如何找到机会下毒,我说得对否?!”

“不对!”魏薇恼怒瞪着禄王道:“想不到禄王为了维护林氏姐妹,竟然将我羞辱至此,将魏国公府羞辱至此,你敢不敢『摸』着良心说你心中没有半点袒护之情?!”

魏薇这话很有威胁『性』和导向『性』,若是不明所以的人就会真被她诓进去。

她这话,就是说禄王因为喜欢林家小姐,因为私情,袒护林大小姐,生生造谣冤枉她,且不顾忌彼此身份作践魏国公府!

于他在朝堂的助力而言,魏国公势必已经与他成为仇敌!

禄王双手背在身后,笑得温雅无双,形象无端的就高大光明起来。

他没理会场中若有似无投递过来的仰慕目光,笑道:“本王自然是『摸』着良心在说话办事!是不是魏小姐下的毒,一会儿自有分晓,来人,端两盆盐水来!”

“……”众人不明所以,均好奇的等着看禄王将要做什么。

魏薇也很奇怪他要盐水来做什么,不过但看禄王十分自信和胸有成竹的样子,她心中开始忐忑的打起鼓来,会不会……有事?!

很快有两名宫女用铜盆端来盐水,在御医面前查验,确认是盐水且无毒之后,其中一人将铜盆端到魏薇的面前。

这时响起禄王的声音,他恢复温和谦雅的君子模样,含笑有礼的邀请道:“请魏小姐将双手放入盆中盐水里片刻。”

“你要做什么?!”魏薇皱眉厉喝,不动。

“还请魏小姐配合,否则本王会不客气!”禄王也失去耐心,不想在陪着耗下去,他的时间很宝贵,不想浪费在这个蠢女人身上!

魏薇看一眼众人投『射』过来的目光,盯着十二万分高的压力,将双手搁置在铜盆里,只一下下,便拿起来,旁边立即有宫女递上干净的帕子,为她擦拭。

章节目录 第66章 荒淫无耻 很快,原本无『色』透明的铜盆里出现一点点的淡红『色』,犹如有一滴血滴入水中化开而呈现出的血丝模样。

众人只觉得惊奇无比,这是什么原因?!

禄王有命人将廖芳身上搜下来的那一片纸屑拿过来,放在另一盆无『色』的盐水中,同样的,不消片刻,盆中出现淡红『色』血丝模样的漂浮物。

魏薇看得大惊失『色』,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置信!

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就不知道“七里香”泡盐水里会变『色』?!可就算这样,他就要定自己的罪吗?他敢吗?!

魏薇强迫自己冷静,冷眼旁观,只是藏在衣袖下瞬间冰冷的双手显示她的脆弱和惊慌。

“魏小姐肯定不知道吧。”禄王含笑为大家解『惑』,缓缓开口道:“七里香原本是白『色』粉末状毒『药』,虽叫‘七里香’却并不含香,可化于水中,图谋不轨的人一般喜欢将它搁置在酒里或者茶里,神不知鬼不觉,可它一遇上盐水,便会有犹如女子处纸之血一样的红丝出现,这是研制此毒的人以此告诉大家,此毒乃斜恶之物,请慎重使用。本王不才,曾在一本失传已久的『药』王典籍上看过有关此毒的记载,故而知道。”

他说完这一段话,大厅中的女子均不自在的拿着绢帕稍稍掩去面容,遮掩自己羞红的脸蛋儿。

林炎冉倒是神『色』如常端坐在太师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耳根子在听到“处纸之血”这四个字时,微微发烫。

禄王继续为大家解『惑』,道:“魏小姐很聪明,她不能保证每人一份的甜汤中,正好放在林小姐面前的那碗是有毒的,便将主意放在了糕点之上。因为她知道,林小姐肯定会吃那盘桂花糕!”

林炎冉听到这里,心中一沉,皱着眉头看过去,正奇怪魏薇怎么能猜到她就会一定吃桂花糕,就看到林炎姝面上闪过一丝惊讶和不自然,难道是她告诉魏薇的?!

很快,禄王证实了她的猜测。

禄王道:“早间,本王问起林二小姐为何林大小姐爽约,没有接受本王的秋游邀请时,林二小姐说她姐姐接受邀请了,只是因为贪嘴,半路上去豆香斋买她最爱吃的桂花糕去了!当时所有人都在场,魏小姐听了这句话,便在心里记住了。这才有了后来掌柜的特别送上两盘糕点,均是桂花糕。鹤云楼的桂花糕虽不难吃,也绝称不上精品,只不过是因为林大小姐独独偏爱桂花,才特别喜欢吃桂花糕的,本王让众人写下你们吃过什么的时候,也只有这个桂花糕,林大小姐一个人吃过,其他人没有动!”

他停顿一下,继续说道:“你下毒之后,故意嘲讽廖小姐,因之前两人发生口角,你料定廖小姐不会善罢甘休,轻则回敬几句难听之语,重则就会动手打起来,你才有机会将毒『药』粉包塞进廖小姐的衣衫上,廖小姐回到座位之前那撞你的一下,给你机会,将毒粉包塞进她的腰侧。”

“你!你胡说!”魏薇豁然起身,指着禄王尖叫道:“这些都是你的猜测,你凭什么就因为我刚才把手放盐水就断定我是下毒之人,这里面林小姐、廖小姐还有其他人都有碰过毒『药』的可能,凭什么偏偏说是我!凭什么?!”

真相已然明显了,魏薇却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看样子,你是不会乖乖就范了,来人!”禄王招手,示意身后的侍卫将她拿下!

魏薇哈哈一笑,状似癫狂的抽出藏在腰间的软便,疯笑道:“我看谁敢动我!谁敢跟魏国公府作对?!”

禄王皱眉,沉默。

侍卫在没有等到他的命令的情况下也不敢真的冲上去,只得抽出佩剑,将她包围住。

忽而,魏薇恶狠狠的瞪着林炎冉狰狞笑道:“哈哈,贱人,禄王说的没错,本小姐原本有很好的姻缘,有很好的前程,全都因为你,全都毁了!哈哈哈,从我知道要嫁给平昌侯府的人是方二公子时,我便满心期待,因为方公子是才名满京都的四公子之一,我努力学好所有能配得上他的诗文、女红、『妇』容、工、德,就等着大婚,就等着过美满幸福的生活,可这一切,全都因为你林炎冉,全毁了!!!”

魏薇尖叫,眼泪不知何时流出,湿了面纱,让她脸上那道深红『色』疤痕若隐若现。

方弘文在听完禄王说的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敢置信他将要迎娶的女人竟然是这样的心狠手辣,歹毒深沉。

凭良心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留心每个细节,算计着每个人每一步,这样的心智让他这个状元出身的礼部常事都自叹弗如!

可,要命的是,这样的心智没用在正道上,全是歪门邪道!

而他,堂堂平昌侯府嫡出二公子,有着一等一的容貌和才学,有着一等一的家世和地位,更有着不可估量的前程和未来!

仅仅因为婚约,他将要跟这样的女人过一辈子啊……

想想,不如去死了算了!

可再一看她此时哀苦悲伤的可怜样子,他又心生恻隐之心,要怪,也只能怪天意弄人,那鞭伤,伤在哪里不好,偏偏伤在脸上呢?那等于是毁了女人一辈子的!

魏薇看一眼方弘文,后者朝她投『射』着怜悯哀伤的目光,她心中燃烧着的恨意更加炙热!

她不要他可怜,不要他怜悯,她只要他娶她,可自从她毁容之后,他竟连看她都嫌恶心,都想吐!她还听说,他曾向平昌侯提出要退婚……

退婚!哈哈哈哈哈……

就因为她毁了容貌?!男人都是自私的!都是贪好美『色』的!

看看国『色』天香的林炎姝受大家欢迎的程度就知道,男人!全都是贪新厌旧见『色』忘义的货!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忍心责怪他,她只怪自己不小心!只怪那个贱人如此难对付!

那个“七里香”,是她花了一千两银子买来的,原本不是给林炎冉用的,而是打算留给自己用的,今日倒是便宜了那个贱人!

她知道今天诗会结束之后,大家会在鹤云楼吃饭,她早就在鹤云楼里预定了雅间,只要寻到机会,让她和她的弘文哥哥生米煮成熟饭,他便不能退婚,他就不能甩掉她,她就能如愿以偿的嫁入平昌侯府!

可如今,这一切,全毁了!

这一切,都是林炎冉那个贱人的错!

“林炎冉,你毁了我的脸,我便要毁了你的人,哈哈哈哈……”魏薇近乎癫狂的朝着林炎冉扑过去,恶狠狠的瞪着她疯笑道:“只是可惜了,如今,让我亲自动手吧!”

林炎冉双手抱胸,倚靠在太师椅上闲逸的端坐着,半点也不见慌『乱』,反而只是淡淡的扫她一眼,唇角含着嘲弄讽刺的笑。

小小年纪,这份定力,让在场的众人看得唏嘘不已。

林炎冉是有恃无恐的!

且不说魏薇离她有一段距离,她四周还围了一圈手拿长剑的侍卫呢!总不能当他们摆设呀?!

就算那些侍卫是摆设,禄王殿下也不是!

她相信,禄王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巴结她,对她好,怎么可能让一个疯子伤了她呢?!

果然,都不用禄王出手,四周的侍卫蜂拥而上,三两下便夺下魏薇手中的鞭子,将她五花大绑扔在大厅中央的地板上!

魏薇大声尖叫,疯狂哭闹,直嚷着:“魏国公府不会放过你们的!”

太子看了一出好戏,略略挑眉,含笑看着下面坐着的一众人,他对那个面容冷漠十分镇定的林炎冉越来越有兴趣了!

这个姑娘虽然年纪小了点,长相差了点,没身材可言,但是她那一身独特的倔强的傲然之气让人产生一股征服欲!

且看刚刚她那半点都不慌『乱』的定力,着实让人钦佩!

哦,对了,她会武功,也难怪她不惊慌,就魏薇那点花拳绣腿,她定是看不上的吧,听说,会武功的姑娘,身子都十分的……软!

就这么一会会儿时间,太子脑子里全都被一堆没用的,金灿灿的屎料糊满了!

太子妃很敏锐的发现太子眼中闪烁的光芒,十分不满的看一眼林炎冉。

冷冷的,她冲禄王开口道:“禄王,你说了半天,只是揪出下毒害林小姐的人,我们家芳儿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又是何人下毒?不排除林小姐下毒的可能吧!”

“这……”禄王凝眉,这也是他想不通的这一点,为何两人中毒不一样,而廖芳又是何时中毒的呢?!

太子妃冷笑一声,道:“既然禄王无法洗脱林小姐的嫌疑,那就先将林小姐收押,留后待审!”

“不可!”禄王断喝阻止。惹来太子妃不悦!

两人对峙僵持不下,大厅中氛围一下子僵冷凝住一般,大家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我想,我知道此人是谁。”

原本坐在太子下手,保持沉默的面具男此时缓缓站起来,他朝太子和太子妃弯腰一礼,恭敬道:“想要知道廖小姐被何人所害,定要知道她中了什么毒。”

“哦?!你知道?快说!”太子妃急切问道,面容一瞬间便柔和下来。

这个慕容彦云,虽然为南梁质子,却一直是太子府的客座上卿,太子和她都十分信任器重他!

在座的,均为京中贵戚,自然也认识慕容彦云。

大家都知道,这个慕容彦云一直戴着面具,没人知道他真实长相如何,听说以前他小时候曾遇到火灾,破了相。

自那以后,南梁皇帝十分不喜这个儿子,他便长年戴着面具,正好几年前南梁和西魏交换质子,南梁皇帝就将他扔到西魏来了。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他一来西魏国沛丰都城,便获得太子礼遇,之后成为他的坐上宾。

在西魏,太子再混蛋再不济,那也是太子,身份摆在那里,一般人不敢对太子怎么样。

于是,身为太子座上宾的南梁质子也得到一定的庇佑和保护,没人敢欺辱他,只要他安份不闹事,他就能活下来,还能活的很好。

且这十几年来,西魏和南梁的关系甚好,是以,对南梁质子的待遇,也相较于东启质子好太多了。

林炎冉对南梁质子了解不深,也只是前不久跟表哥闲聊时,讨论过几句关于他的身世,其余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此时,她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看着他缓缓站起来,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硕大斗篷,将他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

斗篷的内里是纯『色』的深紫,这样鲜明对比的颜『色』,纯粹至极,让带着面具的他整个人看上去神秘感十足!

他大约跟禄王一般年纪,两人身高也差不多,可能因为斗篷的原因,慕容彦云看上去更为瘦高和阴柔,没有禄王看着温雅敞亮。

只听见他嘶哑的嗓音在整个安静的大厅响起,他说:“廖小姐所中的毒,名为‘碧落’。取自‘上穷碧落下黄泉’之意。”

碧落!

碧落……

林炎冉在乍一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瞬间血『色』尽退,惨白着颤抖着的唇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痛苦伸『吟』!

她双手颤抖得厉害,抓着倚靠两边扶手的双手因太过用力而指骨泛白,可她只能靠着死命的抓住倚靠来掩饰她全身不可抑制的痉挛似的颤抖!

她以为她忘记了——那种见血封喉痛遍全身的苦!

没有,那种疼痛,到死都让她不能自已的抽搐疼痛,她怎么会忘记呢?!

绝无可能!

她永远记得,在她绝望之时,西门勉命人将那毒『药』塞进她嘴里,她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她一心求死又怎么在乎怎么死呢?

可是她没想到那个阴毒狠戾的男人,让她死都不痛快!

碧落灌入身体,融化慢慢发作,起先是心口疼,然后扩散到五脏六腑,最后是四肢百骸,抽痛!

让人不能自已的抽痛一点一点啃咬蚕食人的神经,那种痛说不出,道不明,就只是纯粹的疼!让人恨不得立即自裁了断的疼!

神经脆弱一点的,立即撞墙让自己晕过去,而她,恰恰属于那种心『性』坚定,神经韧度超强的那种人。

她不知道她痛了多久才死过去,但她永远记得因虚弱力竭,意识沉入黑暗之前的那种疼痛,永远忘不掉,也不敢忘记!

她必须记得这种疼痛,这种仇恨,只有这样,她才能时刻提醒自己,她有多么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她发誓一定要亲手手刃那个人!亲手杀了他——西门勉!

那边慕容彦云还在用嘶哑的嗓音平静的讲述“碧落”是什么毒『药』:“……这种毒是东启皇室秘『药』,极其罕见,据我所知,魏国公夫人的祖母似乎是东启前朝的公主,可对?!”

魏薇惊恐的仰头,瞪着面具后面如霜雾般看不清楚的眸子,只觉得全身发冷打颤,她今天,算是真栽了!

天意如此,她认了!

“哈哈哈……”魏薇突然爆发更加疯狂的尖叫疯笑,恶毒诅咒道:“不错,廖芳身上的毒也是我下的,哈哈哈,没想到吧!我本来打算让她们两个贱人自相残杀的,没想到被你们识破,我认了!你们,不过是运气被我好一点,好一点点罢了,你们给我等着,我若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哈哈哈……呃!”

魏薇的疯笑突然戛然而止,嘴角快速的溢出一丝黑血……

禄王心道一声不好,箭步冲上去,手指飞快的在她周身大『穴』轻点,再从后背运功,用内力将她身体里来不及融化的毒丸催『逼』出来!

“噗!”魏薇吐口一口黑血,一颗黏糊糊的褐『色』『药』丸飞弹了出去,滚落在太子脚边。

太子嫌恶的看一眼那黑乎乎脏兮兮的恶心东西,抽出袖中绢帕捂住口鼻,又挥挥手,命人将人带下去,并快速清理现场。

林炎冉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她忍到极限,全身不可抑制的颤抖痉挛起来,倏地,眼前一黑,软软的从座椅上滑下去……

“小姐!”香桃尖叫,扑过去托住她下滑的身体。

“姐姐……”林炎姝惊慌失措的起身奔跑过来,可惜她晚了一步,已经有一个黑影闪过,离弦的箭一般抱起林炎冉瘫软的身子,快速朝外面甲板上走去。

“唉咦?!”太子来不及阻止那人快速离开的身影,想呵斥的话卡在喉咙里。

半响,太子只得没好气的瞪一眼下面的所有人,连番波折,又是死又是伤又是吐血又是晕倒的,真是晦气!!明日换船!

慕容彦云看着林炎冉晕倒又被人抱着快速离开,心中疑『惑』:她的毒明明已经解了?他也替她诊过脉搏了,可她为什么还会晕倒?

还有那个黑衣快速离开的身影,那是……北宫羡!

穹北九皇子。

因为有太后的庇佑,他可以比他们任何一个质子要活的任『性』潇洒,这也是为什么危急时候,他可以完全不给大厅里的太子和禄王殿下面子,想离开就离开,招呼都不打一声!

莫名的,慕容彦云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闪过一丝羡慕!

禄王见魏薇没有危险了,才来的及看一眼船舱大门,只捕捉到一个潇洒清瘦的背影和林炎冉的丫鬟匆忙跟着跑出去的身影,不由心中顿时升起怒火,恼怒起来。

北宫羡发什么疯,又凭什么抱着林炎冉离开?!他们要去哪里?!

可他没办法此时追出去,这下毒之人找出来了,可后续的该如何处置,还得细细推敲商量一下才好。

想到此,禄王不由抬头扫一眼呆坐在太师椅上的方弘文,后者一脸惨白的瞪着地上晕过去的魏薇,一脸后怕!

他,吓呆了好么!

毁人清白也就罢了,这个毒『妇』竟然敢下毒杀人,毒害的还是廖学士的千金!

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如此狠毒之事,还不知悔改,真是……太可怕了!

等他知道,魏薇身上的媚『药』和毒『药』其实都是为他准备的时候,他竟吓得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才慢慢好起来,起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坚决的,果断的,退婚!!!

很快,禄王和太子、太子妃三人商量出来处置办法。

由太子妃出面,禄王和太子陪同,将昏『迷』的魏薇收拾妥当之后,亲自送回魏国公府,且由太子妃向魏国公和国公夫人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然,太子妃在做着一切的时候,是非常心甘情愿的,没有半点不满禄王将这个不怎么光彩的『露』脸机会让给她。

因为,她在跟魏国公讲述事情经过的时候,很是技巧的敲打魏国公,以后站在太子这边才是正确的选择,同时,她也暗自卖了平昌侯府一个面子,让魏国公答应平昌侯府的退婚!

她只是『露』个脸,东宫太子就换来魏国公和平昌侯府的明确支持,这笔买卖于她很划算!

只是可怜了她的妹妹,平白遭魏国公小姐陷害下毒。这也是为什么魏国公知道来龙去脉之后,不敢对太子和太子妃有所违逆的真正原因!

太子妃几不可闻的叹口气,用干净的帕子替靠坐在马车上,还很虚弱的廖芳擦汗。虽说她现在命是救回来了,可那毒凶猛至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

到底伤了身子,估计得养个一年半载的才能恢复,若是落下病根,那可怎么好。

太子妃再次叹气,轻声道:“早就跟你说了,不要喜欢禄王,不要总是围着禄王转悠,还妄想着能成为禄王妃。他到底是要跟太子争位的人,我们跟他不是一路的,你总不听,现在可好,平白惹来一身祸事,若不是因为太子身边有个慕容彦云,又正好知道怎么解毒,否则,我看你今日便是要遭人害了去!”

“姐姐凭什么怪我?!”廖芳虚弱的靠着,心里很不服气,哼道:“要怪也只能怪林氏两姐妹!一个个的想着跟我争禄王妃,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贱人!”

“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太子妃不悦,却不忍心呵斥她,只得沉着脸道:“你管人家什么身份,我跟你说的是,禄王是死对头,你不要总想着要嫁给他!”

“不嫁给他嫁谁去?!”廖芳也来了脾气,虽然身子不舒服,却硬是冷着脸恨声道:“如今皇子之中,只有禄王身份尊贵又才貌兼备,我不嫁他,难道要像姐姐这般嫁给太子么?!”

说起这个,廖芳就来气,太子想什么,她心里清楚。

那个荒『淫』无耻的太子,里里外外纯粹的就是个废物,自从姐姐嫁给他之后,他就成天妄想着什么“娥皇女英,姐妹情深,共侍一夫”,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章节目录 第67章 挺合适的 特么的,不要脸!

这也是为什么她着急想要赶紧嫁给禄王的原因。

他们年纪相当,她喜欢禄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心里清楚,跟着太子绝没好日子过,廖家将姐姐嫁过去,巴结笼络太子,相当于是废了一个女儿,她可不想成为廖家的第二个牺牲品!

她要嫁,就一定要嫁给禄王!无论是谁,挡道的都得死!

自从知道禄王请求赐婚林家之后,她就更着急了,得知今日禄王还邀请林氏两姐妹出来游玩,她说什么也要跟着出来!

她能不跟着么?能躲在家里发霉养虱子么?

万一禄王被那两姐妹『迷』得五『迷』三道的,再去到皇帝那里请旨赐婚,那她真就彻底失去获得幸福的机会了!

太子妃差点没被她呛出一脸血,可她一想到自己那一无是处的丈夫,还有自己的遭遇,竟被噎得半点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得闭嘴不语。

北宫羡抱着浑身痉挛颤抖又昏『迷』不醒的林炎冉飞快的下了船,转过街角之后,确定身边没有跟着的人后,提气纵跃,几个闪烁跳跃,便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小院落里。

立即,一道人影迎上来,询问:“主子?!”怎么这时候过来?难道有什么紧急的突发状况?

“准备一大桶温水和暖身的茶汤。”北宫羡一脸的凝重,用严肃的口气吩咐道:“去喊虞叔和虞婶过来帮忙。”

“是!”黑影退下,闪身不见了。

貌似,是原地消失!

北宫羡抱着林炎冉一路穿庭过院来到一间厢房,抬脚踢开房门,将人抱着入了内室。

房间陈设很简单,却很整洁干净,看着不像是有人经常住,却有人经常擦扫的样子,这是北宫羡在西魏最为隐秘的一个落脚点。

他不经常过来,也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什么时候不来。

此时,他却什么也不管不顾,冒着不惜暴『露』自己的危险,带着林炎冉来到这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他直到抱着她来到这里,才觉得两人是安全的。

天空一直在下着雨,两人身上都淋湿了,他想要将林炎冉放在床上,等一会儿虞婶过来,会帮她换一身衣服,免得她着凉生病。

可林炎冉一路上都在浑身发抖,双手没有意识的胡『乱』挥舞着,这会儿却抓着他胸口的衣服不肯松手。

北宫羡无奈,看着她死命揪住自己的前襟衣衫,深吸一口气,只好抱着她,就这么坐在床边上,空出一只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安慰她。

他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她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伤口也包扎得好好的,不是身体原因,那么就是心理原因了。

貌似,她之前还好好的,一直保持冷静淡漠,就算魏薇挥着鞭子要杀她,她都淡定得好似不关她的事一样,小姑娘这个年纪就有这种定力,那究竟会是什么事情引得她心神大动?!

貌似,是在慕容彦云说廖小姐中的毒是“碧落”的时候。

上穷碧落下黄泉,呵呵,难道是因为害怕?

北宫羡想到这个,立即否认掉,这个臭丫头自认识她的时候起,她就一贯的淡定冷漠,胆子大的可以通天了,怎么可能是因为害怕下黄泉而晕过去?!

肯定,有别的原因。

这时,他听见她颤抖的唇溢出一丝痛苦的伸『吟』,貌似还有一个名字,他凑近些,听到她说:西门……

西门?是谁?北宫羡拧一下好看的眉,墨玉般的眸子在她苍白的小脸上来回梭巡。

难道是西门薄钰?那个她宁可跟太子作对也要舍命相救的男人?!

她难道不是喜欢禄王殷少融的么?

他不甘心,再次凑近一些,轻声诱导的问道:“你说什么?西门什么?”

“西门……勉……”她毫无血『色』的薄唇颤抖的轻吐一口雾气。

这一次,他终于听清楚了,她说的是西门勉。

可是,西门勉又是谁?!

特么的,这个没胸没屁股木头板子身材的臭丫头到底招惹了多少男人?!

北宫羡只觉得心口有团烈火烧得他头疼,烧得他快要失去冷静和理智了!

先是殷少融、再有西门薄钰、还有那个不还好意的慕容彦云和太子!

尤其是那个涩鬼太子看林炎冉的目光的时候,他恨不得冲上去将太子的眼珠子挖下来当球踢!

北宫羡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将所有跟林炎冉接触过的男子,都视为情敌!

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多出来一个西门勉,他是谁?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虾米,竟然让这个臭丫头连昏『迷』都念念叨叨,那么,这个西门勉肯定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门口传来虞叔和虞婶两人请示的声音,他沉声道:“稍等。”

门外的人,便不再打扰了。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不知道是不是他拙劣的安抚动作起到了一点作用,林炎冉渐渐平静下来,慢慢松开她抓紧的衣衫,也不颤抖痉挛了,整个人了无生气,彻底晕了过去!

北宫羡见此,探一探她腕上的脉搏,脉搏平稳,知道她只是晕过去,略略放心。

他迅速的退下她外面淋湿的外衫,将她平放在床上,拉过薄被替她盖好,还取下挂在洗漱架上的棉布巾,将她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沾掉。

做好这一切之后,他半蹲在床边安静的看着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的小脸,不知倦怠,忘了时间。

她的脸很小,是典型的鹅蛋脸,眉『毛』不似一般女子那样秀气,颇宽、上扬、且很浓密,标准的凤眸此时紧闭,但他知道,那里面嵌着一双漆黑深幽的黑眸,犹如古井深潭,让人看不透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也让人猜不着她的心里,究竟想什么。

当她斜眼看你的时候,那双眼睛仿佛鲜活起来,微微上挑的眼角,似是带着魅『惑』的风情,让人无端心驰神往。

纤长的睫『毛』浓密卷翘,此时因淋雨,上面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他轻轻的,用指尖抹去,顺带着轻点一下她秀气的鼻头,顺势来到她唇形分明的薄唇,轻轻碰触一下,便恋恋不舍的收回。

手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指时,意识到她在发冷,『摸』『摸』她的额头和脸颊,又似发烧一般的热。

北宫羡皱一下眉头,转身拿桌子上一直准备着的茶水,水还是温的。这得益于桌子底下藏着的一块热铁石,可以一直让水保持温度,茶壶里的水是每天上午和下午都会各更换一次,方便他随时回来能喝上温水。

他小心翼翼的捧过去,喂林炎冉喝水,谁知道这个臭丫头的牙关咬得死紧,喂过去的水全都从嘴角溢出来,弄湿了她脖子上的衣领。

他手忙脚『乱』的放下茶杯,又拿起一边比较干爽的帕子擦拭她的脖颈处,一想到等一会儿也是要换衣服的,便不去理会那湿了的衣领,重新再倒一杯水,再试一次。

如此,反复四五次后,北宫羡放弃了。

他从来没伺候过人,也不知道该怎么伺候,他再给她喂水喝下去,指不定一会儿床上的被子该湿了!

从吃饭到现在,他忙的也是一口水都没有喝,这会儿也觉得口渴了,于是起身走到桌子前拿起茶碗,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喝个够饱,擦一下嘴角溢出的茶水,打算离开。

离开的时候再看一眼床上躺着的人,她似是不舒服一般,一直皱着眉,目光在她干涩的唇瓣上留恋一眼,看自己手里还拿着茶杯,突然想到办法——他可以喂她喝嘛!

北宫羡的心情,因自己突然想到这个很好的办法而变的愉悦起来,于是又给自己倒杯水,这次,他并没有一口喝下去,而是抿一口含在嘴里,一只手扣住她下颚辅助,用舌头顶开她咬紧的牙关,直接嘴对嘴喂过去,这次,他成功了!

很成功的将温水喂进她的嘴里而没有溢出来,他觉得,这个办法很好!非常好!

那两片冰凉的唇瓣,意外的十分柔软,当他的唇贴上去的时候,他心中莫名的有种兴奋又满足的情绪升起,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但可以肯定的是,这让他很高兴!很愉悦!

北宫羡又试着用这种办法喂给她喝水,三次之后,他开始有点上瘾一般,浴罢不能了……

林炎冉觉得很疼痛,那种久远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就像真的一般,重新在她身上再过一遍,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她眼前一黑晕过去,脑袋却一直浑浑噩噩的。

很多记忆、很多面孔,熟悉的、陌生的交错着,混『乱』着在她脑海里不停的飞旋。她抑制不住,只觉得忽冷忽热的,全身都疼!

直到有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她觉得那种疼痛缓解了很多,身上的冰凉退却,慢慢的有了知觉,有了温暖的感觉,这让她舒服不少。

如此,反复几次,她的意识逐渐清醒起来。

她闭着眼睛,感觉到有个温软的东西黏在自己的嘴唇上,蠕动,这让她很不舒服,却无法摆脱。

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黑漆漆的脑袋,那个脑袋意识到她醒了,也抬起头,她便对上一双墨玉似的璀璨星眸,眸子的主人也安静的悄悄打量她。

可是,两人的嘴唇还黏在一起呢……

林炎冉意识到什么,不悦的皱起眉头,双手使力推开他,顺着他离开的上半身,她也抬起身体,坐在床上。

毫不犹豫的,甩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狭小的空间响起,显得格外的震耳欲聋。

北宫羡刚刚愉悦的心情瞬间化作乌云密布,他瞪着她,怒道:“你干什么!”

他何时被人抽过嘴巴子?!

就是在敲定由他当质子的那一年最落魄的时候,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大胆放肆,更别说还动手抽他耳光!

这个该死的欠揍的没胸没屁股的木头板子!臭丫头!

他在帮她解渴,她却抽他耳刮子!

妈蛋!

他们此生注定的——不能愉快相处,注定有仇!

门外的虞叔虞婶均是习武之人,这么震耳欲聋的一巴掌,他们当然听见,两人对视一眼,均好奇的朝屋里看过去,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这屋子里面正在发生什么?除了少主在里面,还有谁在里面?

听刚才那声怒吼,定然是少主挨了一巴掌,唉呀妈呀!谁这么大胆子,竟敢抽少主耳光,等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哎!这世上将少一个盖世英雄,而天上将多一颗明亮的星星啊!

林炎冉清醒了,什么事儿也没有。

眼角瞟到自己被剥落扔一边的外套,十分不悦的皱眉,怒瞪他道:“这话应该我问你,你要干什么?你又在干什么!”

北宫羡奇怪的瞪回去,道:“我在喂你喝水!”

“……”林炎冉觉得这个厚脸皮的家伙已经升级了,变成无耻之徒了!

他脱了她衣服,刚刚明明就是在非礼她,居然被他冠冕堂皇的说成是在给她喂水喝!

她有很渴吗?他难道没手吗?有人喂水和是用嘴的吗?!

他怎么就能这么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着这么无耻的歪理呢?

林炎冉一看见他就上火,已经不想跟他争辩了,免得等会儿自己会被气死!

她推开他,掀开被褥,拿起放在床头凳上的外套,打算离开。

“喂!”北宫羡深呼吸两次,平复自己怒火,长手一伸,拉着她想问她去哪儿,还没有张嘴问出口,就被林炎冉递过来又冷又狠的眼神震住。

或者说,他自己觉得不可思议,什么时候他居然有些胆怯一个小女孩的眼神,这是什么鬼!

可方才她那投递过来狠辣冷酷的眼神,真的很让人瘆的慌,也不符合她的年纪和身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有名字!”林炎冉满身戾气,冷冷的说道。

北宫羡一愣,随即开口叫她名字:“林炎……冉。”

这种感觉很神奇,当他叫出口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竟觉得他跟她有些亲昵,有些暧妹。

“请叫我林小姐!”林炎冉不带感情的纠正。

“不要。”北宫羡想都没想,立即否定这个称呼,笑道:“炎冉,我以后就叫你炎冉。我们是朋友,朋友都这么叫,对吧。”

林炎冉冷漠的看他一眼,心道:谁跟你是朋友,自作多情!

她上辈子这辈子跟当皇子的人都有仇,谁要跟他们做朋友,一想到殷少融和西门勉这两个让人恶心憎恶的皇子,她就忍不住想爆粗口,去他娘的朋友!

“放开。”林炎冉见他拉着她的手,指尖还似乎似有似无的摩挲她的掌心,这种麻麻痒痒的感觉让她很不爽,不舒服,不适应。

“不放,你听我说完。”北宫羡站起身,另一只手也握住她的,意外的发现她左手拇指带着一个白玉板子,貌似之前没有呀。

不过他没有在意,只是低头认真而温和道:“你刚才晕倒了,我把你带到这里来,两个人都淋了雨,你身上的毒刚刚解开,需要静养休息,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来打扰,不如你先在这里梳洗整理一下,吃点东西再走不迟。我已经吩咐人去准备温水和食物,一会儿雨小一点,我送你回府。”

这时,房外的天空很配合的滚过一声闷雷,闪电伴着巨响,将略微幽暗的房间照亮一瞬间。

林炎冉看自己一身狼狈,头发湿漉漉的粘在脸上,确实很不舒服。

她仰起脖子,看他十分认真的神情和有所期盼的等着她回答的样子,脸颊微微发烫,原来是她误会他。

刚才她甩他一巴掌,好像有点重了,他白皙俊美的脸颊上此时清晰的浮现五个手指印,他虽然吼她,却没有怪罪她,还考虑到她的处境,做出合理的贴心的安排,貌似,他真的把她当做朋友,没有恶意。

再看他也是浑身湿漉漉的,漆黑的发黏在他的脸颊身后,肯定也是不舒服的吧,他们应该是刚刚才到这里的,他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去清洗整理,那么,他说他喂水给她喝……

难道是真的?!

即便是真的,哪有人嘴对嘴的喂水喝的,想想都恶心!

林炎冉悄悄抬眼,打量他,无端的撞进他漆黑灿亮的眸子里,那双漂亮的眼眸中纯粹的黑亮,没有半点猥琐和贪念,只有关切和坦『荡』,十分干净透彻,他应该是可以相信的吧……

林炎冉一想到他的身份,再看看那期待的神情和他脸上消褪不去的红痕,心微微一动,不由想要妥协。

不管怎么样,两人也不能就这么站着干瞪眼吧,林炎冉沉『吟』一下,冲他道:“好吧,但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府。”

她今天出来一整天了,很担心府里的情况。

北宫羡正打算再次以她身上有伤口为理由,再次游说一番的,听到她的回答,开怀一笑,唇畔若隐若现一个小小的“()”十分『迷』人。

牵着她的手走到门边,亲自打开门,冲门口守着的一对夫『妇』吩咐道:“虞婶,你带她下去梳洗一下,嗯,没有合适的女装,就找一套我以前穿的男装给她换下,再准备一些清淡的饭菜,晚膳在这里吃,虞叔,我有事找你,你进来。”

虞叔虞婶不可思议的瞪着小主人脸上那块红巴掌印,惊得嘴巴可以塞得进一个鸡蛋,两人虽说猜到,但不能肯定。

现在确切看到是小主人挨打,不仅没见他生气发怒,还温声和气对待人家,哎呦呀,真是活久见好吧!

两人不由好奇的打量一番眼前的小少年,再听自家小主人说“没有合适的女装”,哎呀,原来这小少年是个女子,这么说,自家小主人这反应是……喜欢人家?!

这小姑娘,眉清目秀,小小年纪,虽然满身狼狈,但那坚定的眼神和大方的模样,与小主人可堪匹配,其实外在的东西不太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小姑娘勇气可嘉啊!

竟敢抽打北宫羡,不是盖世英雄也胜似盖世英雄啊!

虞叔率先回过神来,推一下身边的妻子,示意她赶紧照着办。

“好好好。”虞婶四十上下,慈祥的脸上笑得起了褶子,连连称好。

之后,她十分热情的拉着林炎冉的手,开启媒婆兼长辈模式,不停的提问题:“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家住哪里呀,父亲母亲都可好呀,刚刚我听到屋里有些响动,你有没有怎么样呀……”

林炎冉受不了这个一上来就热情过度的大婶,她很不自在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无声的告诉她她手上有伤。

再听她提的那些问题,便知道她误会北宫羡和她之间的关系了,且刚才她和北宫羡两人在房里说的话,他们全都听见了!

毕竟,她还是个小姑娘,毕竟她两世为人都还是个闺女,顿时,耳根子热辣辣的,连着脸颊也被烧红了,只不过她借由出示她手上的伤口,掩饰的很好。

“哎呀,对不起啊,你婶子我不知道你受伤了,可怜的孩子,疼不疼,等一会儿婶子帮你重新包扎一下啊……”虞婶看自己不小心碰到她的伤,深表歉意,连连赔不是求原谅。

林炎冉见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和话题,原本紧抿的唇角『露』出一丝笑容,任由她拉着去洗漱。

北宫羡直到两人背影消失在檐廊下,这才转回身回房。

虞叔笑眯眯的看他一眼,道:“少主淋了雨,脸上受了伤,不若先去换身衣服,擦点『药』膏吧,有什么事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北宫羡这才想起来他刚才被人甩了一耳光似得,伸手『摸』一下自己的脸颊,滋滋咂嘴,这会儿他才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也好,你稍等我片刻。”北宫羡忽略虞叔那调侃的神情,冲他颔首,径自取了衣服往旁边的耳房走去,早已经有仆人将温水准备好,等候在一旁,服侍他沐浴。

天空一直下着雨,不过雨势有越来越小的趋势,也不再电闪雷鸣的,倒是天『色』,越发黑暗下来,时近傍晚。

不多时,两人收拾妥当,就在刚才的房间,北宫羡命人摆好饭菜,打算吃点东西就送她回府。

林炎冉进门的时候,抬眼就看到北宫羡正在亲自盛汤到汤碗里,他依旧是一身黑衣,没有束发,任由锦缎般的长发披散着晾干,较之平时,更为随意散漫,不过这样的他,身上多了些许亲善,更容易让人亲近。

见她进门,他放下手里的碗,起身来迎她。

北宫羡嘴角嗜着笑,走到她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道:“还不错,挺合适的。”

章节目录 第68章 这么倒霉 “……”林炎冉脸颊一热,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明明衣服很大,她穿着不合身好吧,究竟哪里合适了,能不要睁眼说瞎话么!

话说,她跟着虞婶去梳洗,虞婶差点把他的旧衣服翻遍了,不是太大,就是全部都是黑『色』,她不喜欢黑『色』,希望找件白『色』或者其它颜『色』,最后,勉强找到这么一套白不白黑不黑的深灰『色』缎面锦衣长袍,听说,是他成为质子那年,从穹北带过来的,还是他很小的时候穿过一次的衣服。

林炎冉穿在身上松松垮垮显得很大,当时她就在想,那时候他也才十二三岁,跟她现在一般年纪吧,怎么他那时候穿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还是这么大?!

这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能长那么高呢?!

听说穹北的人,几乎人人善骑『射』,男女身高也比之其他三个国家的人要高大许多,这定是跟他们平时的饮食有关吧。

扫一眼桌上的膳食,瞬间睁大眼睛,林炎冉快步走过去,瞪着满满一桌子的菜,瞠目结舌。

四个冷盘:葱花牛肉、酱花生、皮蛋青椒、拌黄瓜。八个热菜,四荤四素:酱肉肘子、香菇鸡、红烧排骨、清蒸鱼、花菜肉丝、糖醋莲藕、三丝烩、酱油菜心。另外还有天麻鸽子汤、银耳雪梨莲子甜汤、芙蓉糕、一筐馒头、一盆饭。

真的就是一筐馒头,一盆饭!

这是两个人吃的吗?就是喊上虞叔虞婶四个人吃,估计吃到撑死也吃不完。

她嘴里不自觉的蹦出三个字:“这么多?”

“怕你吃不够!”北宫羡缓步走过来,将她按在座位上,自己在她旁边的位置落座。

“……”林炎冉瞪他一眼,想说:你当我是猪吗?

她看到他眼中的调侃,嘴角的笑意,瞬间就想起中午的时候,就是他说她是猪来的!

“赶紧吃,不然天黑之前你回不了将军府,可不要怨我。”北宫羡也似乎想到中午的情形,轻笑一声,端过汤碗递到她面前,道:“我已经派人去告诉你的丫鬟和妹妹,说你无碍,只是会晚一点回府。”

“嗯。”林炎冉卷起过长的衣袖,她手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了,接过汤碗,拿着汤匙轻轻搅动一下,舀一勺抿一口,鲜香的浓汤入口,这才发现,自己饿了。

“如何?”北宫羡看着她喝汤的动作,优雅而轻缓,并不像中午那般粗陋,难不成,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是故意那么做的?!

林炎冉点头,看他一眼,又继续低头喝汤,半响,才轻声道一句谢:“谢谢。”

北宫羡看她将一碗汤都喝完,还算满意,又给她添了一碗饭,这才自己开动起来,不过边吃也不忘殷勤的往她碗里夹菜。

林炎冉很是嫌弃的看他用他吃过的筷子给自己夹菜,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

北宫羡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他刚才喂水给她喝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嫌弃她的口水,便自动自发的认为,她也不会嫌弃他的口水……

他又给她夹一片莲藕,笑道:“你是该谢谢我,也不枉费我几次救你于危难,帮你解除危机。”

“几次?!”林炎冉疑『惑』,他怎么就能这么大言不惭?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三次。”北宫羡伸出三根手指头,毫不客气的说道。

见她『露』出不认同的神『色』,北宫羡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她说道:“那天晚上在韩国舅府一次,帮你解毒一次,你晕了我带你来这里好吃好喝一次,一共三次。这三次可都是救命大恩呐,你可不就要好好谢谢我么!当然了,我也不要你什么以身相许了,叫声羡哥哥来听听,就算了。”

救命大恩……

羡哥哥……

就知道他有这拉帮结派攀亲戚的臭『毛』病!叫他哥哥,这不是赤果果的占她便宜!虽说他看上去的年龄是比她大,可实际上是她大过他,要让她叫他哥哥,哼,想得美!

林炎冉懒得理他的不正经,转移话题,疑『惑』的问道:“你帮我解毒的?”

“怎么,想不认账啊!不信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的丫头。”北宫羡挑眉,笑得很是得意,道:“可是费了我一番功夫的,割肉放毒,怎么样,这种方法也只有我这个天才想得到!”

果然是个特别不要脸的!还天才?!

林炎冉撇唇,嚼完嘴巴里的饭菜,抿抿唇,问道:“那慕容彦云是怎么回事?”

话说,慕容彦云可是太子身边得力的人,廖芳的“碧落”之毒也是他想办法解的,他不可能解不开“七里香”的毒,再说,他可是禄王亲自带过去给她解毒的,不应该有错!

“我怎么知道,指不定他没什么本事,装装样子罢了!”北宫羡瞥她一眼,给那个阴柔的连脸都不敢『露』出来的男人上眼『药』。

话说,只要跟她接触过的,想要肖想她的人,在他眼中全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看装装样子的人是你的可能『性』比较大一点吧!

林炎冉不说话了,沉默吃饭。

北宫羡看着满桌子的菜,她吃得很少,难道不和她胃口?也对,这里没有她喜欢的桂花糕。

“要不要再换一些菜?你喜欢吃什么?”北宫羡偏头看她,十分温柔的问。

见她摇头,便认定,这些菜肯定不合她胃口,于是,开口解释道:“今日来得匆忙,来不及做你喜欢吃的桂花糕,豆香斋生意全京都最好,一早就卖光了,这会儿想吃也买不到,下次,我会提前吩咐虞婶准备着。”

“无碍。”林炎冉神『色』淡淡,她只是提不起兴致,知道他误会,竟鬼使神差的跟他解释道:“我只是喜欢桂花的香气,也不是特别爱吃桂花糕。”

“那你中午做什么吃那么多?让人逮着机会给你下毒。”北宫羡想到这个就不爽,这丫头看着聪明样,怎么就是个蠢的!

林炎冉沉默片刻,低声道:“以后不会了。”

她很想反驳说:偶尔贪嘴罢了!

可又一想到中午的情形,若不是她想要在众人面前自毁形象,落殷少融的面子;若不是她让人知道她喜欢桂花,让人钻了空隙;若她行事再谨慎周到一点,也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一想到魏薇居然给她下媚『药』,不由压着嘴角冷笑:还真是看得起她,也不想想她才十三岁,都还没有及笄,就她一个黄『毛』丫头,怎么能跟男人做那事?!

这是要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生生毁了她的名声!

这一次确实是她没有防备,大意了些,还真是危险无处不在,不过以后绝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她也不会允许自己再大意!

看来,确实需要在身边放一两个影卫,若今天不是有人帮着解毒,她在那些人面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安排影卫在身边,一旦有了危险,至少可以带她离开。

北宫羡见她神情落寞,也不好再出声责怪,可就这么安静吃饭,氛围太压抑了,他很想调动她情绪,让她心情好起来。

“嗳,问你一个问题。”北宫羡用手肘碰她一下,笑道。

“什么?”林炎冉嫌弃的瞥他一眼,她怎么才发现这人这么啰嗦!

“西门勉是谁?你昏『迷』的时候,不停的叫这个名字,他很重要吗?”北宫羡装作若无其事的问,其实心里非常忐忑,很担心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他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想了很久,复姓西门的,只有东启皇室,她是西魏京都人,且一个小小武官之女,怎么会认识千里之外的东启皇室之人?!

难不成是他父亲告诉她的?

他父亲驻守边境,可能接触的人也是东启的将领,就算能接触到东启皇室子弟,他又为什么要跟自己女儿提,这不是很奇怪吗?也不太可能。

北宫羡丝毫没有注意到林炎冉在他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面容一沉,手指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夹菜都夹不稳。

如果可以,林炎冉这辈子都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这个人,用那样恶毒的方式将她囚禁,防止她『自杀』,却使出千般手段折磨她,虐待她,让她痛让她恨的无以复加!

那五年犹如被人养牲口一般囚禁的生活,所受的痛苦,非人的折磨,即便她活过来了,她重生了,她始终无法释怀!

那种酸涩和苦楚、隐忍和痛恨,除非亲生经历过,否则别人怎么能体会她心里的感觉呢?又怎么能理解她的恨意?

她低着头,眼泪不自知的掉下来,掉落在碗里,混着饭,一起送进口中。

林炎冉突然觉得很饿,很饿,她从来没有吃饱过,也不知道吃饱饭是什么感觉,她努力往嘴里扒着饭,她要努力吃饭,吃的饱饱的,吃饱了有力气了,她就可以亲手去剐了那个人!

她大口大口的吃着,却根本不知道这饭是什么滋味,她嘴里,只有苦,满嘴满心的苦!

眼泪汹涌而出,怎么止也止不住,她吸了吸鼻子,用手抹掉,继续大口吃饭。

“你,你……你怎么啦?!”北宫羡终于发现她的异样,呆傻的瞪着她,慌忙放下筷子,将她的脸抬起来,确定她真的是在哭啊!

北宫羡惊呆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女人在他面前哭的。从来只有女人讨好他巴结他,笑都来不及,怎么会哭呢。

这好好的,她怎么突然就哭起来了?难道他说错什么话吗?

可是他仔细回想一遍,他没有说什么啊,就问了一句西门勉是谁,难道这也说错了?这个人怎么就这么重要?重要到别人连提都不能提?!

“唉唉唉,别哭啊,哭什么啊…….”

北宫羡手忙脚『乱』的起身帮她擦拭,粗苯的用手捧着她的脸擦拭眼泪,却越擦越多,她竟然咬着唇变得抽泣起来。

“我,我错了,我说错什么惹你不高兴?你要打我骂我都行,别哭了行么?”

北宫羡无奈,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哭了,那肯定就是他错了,不管是说错还是做错,都是他错了,赶紧道歉就是对的。

这一刻,只要她能止住眼泪,别说抽他耳光,就是拿棍子抡他,他都肯!

“我错了,真的,真的,别哭了别哭了好吗……”他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动作轻柔的替她抹着眼泪。

这么坚强又冷狠的一个小姑娘,在他面前掉眼泪,哭得像个失去家人的孩子一般,他整颗心都软成一团棉絮,看着那些晶莹的眼泪,十分珍贵和稀有,仿佛,仿佛她掉的不是眼泪,而是夜明珠!

林炎冉终于咽下嘴里的饭,双肩一耸一耸的,哭得十分可怜兮兮。

她不想这么失态的,尤其是在一个她认为不是很熟悉的男人面前,这般哭泣,简直将她将军府大小姐的脸丢尽了好么!

可是她怎么也忍不住,止不住,自从岖山上重活过来,她一天都不敢放松不敢大意,生怕还没活到三年后的代嫁,就被人给暗害了。

可以说,她这段时间,尤其是进宫那时候,几乎如履薄冰般过着每一天,且,还将继续这么过下去!

她一定要杀了那个人,她发誓,一定会亲手去杀了他!一定!

“发生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哭什么,是不是那个混蛋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帮你揍他,非揍得他爹妈都不认识他才行,别哭了,别哭……”

北宫羡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她哭得他心都碎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哄她才好。

“炎冉……”他见越是哄她越是哭得厉害,他手足无措之下,只手一揽,将她抱近怀里,将她的脑袋按到自己胸膛,微微叹息。

他不舍得,他受不了,他看见她哭成这样,又委屈又隐忍,这一刻,北宫羡无比痛恨自己怎么就没有早点认识她,恨自己像个傻瓜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他哄不住她,便让她哭个够吧,或许哭出来会让她舒服很多。

只是,从今之后,她只能在他面前哭,在他面前笑!不准再为任何人伤心落泪,也不准对着别的男人笑颜如花,她的未来只能有他,也必须是他!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人能欺负她,那就只能是他。

别的人,不管什么人都不行!

就是她亲爹,也不行!

他被自己心里的想法震惊到,可是他一点也不讨厌不反感这样的想法,反而,他觉得这样很好,心底泛起丝丝甜蜜,一直甜到嘴里心里。

从今往后,她是他的,是他的责任,这样的想法,就像是一个关于他和她之间独有的小秘密一般,让他十分开心愉悦!

林炎冉根本不知道他此刻心里的想法,若是知道肯定要冷着脸说:多事!关你什么事!

她在他怀里哭得十分痛快,将心里的压抑和痛苦全部宣泄出来,哭到最后,她差点脱力,双手揪住他的衣襟,撺的死紧死紧的,生怕自己再晕过去。

北宫羡就这样抱着她坐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这温柔而怜惜的动作一回生二回熟,现在做起来毫不费力。

渐渐的,外面的天都黑了,林炎冉也终于不哭了,可当她发现自己已经哭到人家怀里去了,整个脸瞬间爆红,推开他,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低头垂眸,眼睛不敢看他,也不敢『乱』说话。

北宫羡嘴角嗜着笑,看她一副小媳『妇』样儿,不禁又起了逗她的心思,“哭够了啊?!”

林炎冉抬头横他一眼,她眼角微挑,漂亮的凤眸因被泪水浸湿,显出水润的光泽,忖的漆黑的眸子晶亮晶亮,可她一抬头就看到他胸口湿了一大片,还有亮晶晶的粘稠『液』体糊在上面,这件衣服,算是毁了……

“抱歉……”林炎冉低头低声不好意思的说道。

北宫羡被她那横一眼的风情魅『惑』得愣了神,胸口一热,喉节忍不住上下滑动一下,“咕嘟”吞咽一口口水。

可一看她低声道歉的小模样,又生生忍住心底一闪而过的邪恶念头,讪讪『摸』一下鼻头,装作没事儿人一样。

他一本正经的说道:“嗯,你得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身衣服,再送你回去。”

“好。”林炎冉的小脑袋都快缩到衣服里了,从没这么丢脸过,尴尬得要死,巴不得他赶紧离开。

北宫羡唇角微翘,嗤笑一声,让她稍等,自己起身离开,拿了一套新的衣服,去隔壁耳房换好再过来。

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下来,屋内也掌了灯,虞婶过来收拾碗筷的时候,看小姑娘的眼睛肿的跟个桃子似得,那心疼可怜又暧妹愉快的小眼神,看得林炎冉再次红了脸。

心里暗自赞赏:还是小主子厉害,虽然挨了人家一巴掌,这不,吃顿饭的功夫就报了仇,把人家小姑娘弄得哭得稀里哗啦的,眼睛都肿了,看看,这小可怜样,真心心疼!

天空终于放晴,水洗过的夜空格外的透彻干净,连四周空气都是含着水分的清新味道,马车不疾不徐的穿过街市,朝着城北将军府走去。

马蹄轻踏地面,“啼嗒啼嗒”的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像是轻轻敲在她心口窝上,让她心如鼓擂,呼吸困难。

北宫羡很守信用,换好衣服后没有为难她,吩咐人准备马车,送她回府。

可是,他从上马车开始,就只手托腮,一本正经的面带笑容看着她,看得她脸红心跳,浑身上下像是长虱子一样,很难受,不舒服。

可她又不想开口说让他不要看,这显得她好像觉得自己多美多好看似的……

这种不要脸的话,她说不出口!

静谧而窄小的空间,只余下两人浅浅的呼吸,还有彼此鼓动的心跳。

“炎冉……”北宫羡像是看不到她的窘迫似的,嗜着笑,故意拖腔带调的喊一声她的名字,心里的甜蜜泛滥,化开在嘴里,只觉得说出的话,她的名字都带着一股甜甜的香气。

“干,干什么。”林炎冉背脊一僵,结巴道。这丫的绝对故意的!

她已经没有力气说教他,去纠正他对她的称呼,可他这样甜腻腻的叫她名字,绝对是故意的!

“叫声羡哥哥来听听呗。”北宫羡厚颜无耻的说道。

“……”林炎冉瞪他一眼,撇过脸去不看他。

“我比你大,叫哥哥是对的呀,来,叫一声听听。”北宫羡笑得越发开怀,嘴角那若隐若现的『迷』人括号,简直不要太好看好吧。

“不叫。”林炎冉冷哼,不去看他小人嘴脸。

“哎呦!”突然,北宫羡捧着心口怪叫一声。

林炎冉十分紧张的转过脸来,关切问道:“怎么啦?!”

“心……心口好疼……”北宫羡虚弱的歪倒在一边,依旧捧着心口,但是那双漂亮的眸子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这个可恶的小丫头也不是看起来那么狠心嘛,干嘛那么别别扭扭的,就不能大方一点,对他和善一点。

“……”林炎冉知道自己被耍了,很想上去一拳揍掉他脸上的得意笑容,可是她只能恨恨的比了个动作,不敢真的上去揍他。

她不确定,刚刚挨了她一巴掌的他,是否真的打不还手,万一这丫的拿他的身份出来,一状告到太后那里,她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北宫羡趁机一把抓住她挥舞的小拳头,包裹在掌心,心满意足。

“放手!”林炎冉咬牙切齿,几次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比不过他的力气,只得出声让他放手。

“叫声羡哥哥就放开。”北宫羡心情好到爆,端着一脸“我就是调戏你怎样”的贱贱模样,说不放手就不放手,他觉得就这么握着她的手一辈子,也是不错的。

“……”林炎冉咬一下唇,冷哼道:“世人只道九殿下潇洒如风,嫉恶如仇,有君子之风,可堪为皇子表率,就连圣上都对殿下赞不绝口,难道是我听错了吗,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九殿下是个无耻之徒!”

北宫羡依旧含笑,表现出超高的忍耐力和好脾气,十分优雅的开口说道:“不是炎冉你听错了,是他们眼瞎了!”

“……”林炎冉真的觉得眼前这个好看的臭男人真是欠揍得很,竟然这么不要脸的承认自己是无耻之徒,还大言不惭的说那些赞美他的人眼瞎了!

请问,九殿下您高贵的人格呢?您一贯的君子风范呢?您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也要顾忌太后她老人家的脸面吧,您将自己这高贵的身份置于何地呀?!

他们都没瞎,是她瞎了好么!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遇上这么个不要脸的脸皮厚得堪比城墙的家伙呢!

章节目录 第69章 耿耿于怀 还跟个牛皮糖似的,被他一旦黏上甩都甩不掉!

没等林炎冉腹诽完,北宫羡又自顾自的纠正她,道:“还有,以后不要叫我九殿下,听着怪生份的,叫羡哥哥就好了。”

“我跟殿下不是很熟。”林炎冉道。他跟她本来就很陌生好吧,不久前才认识,这次也是第二次见面,怎么就不生份呢?生份得很呐!

“叫羡哥哥!”北宫羡扬了扬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任由她挣扎就是不松开。

他笑道:“我们怎么就不熟,我跟你见面才两次,我救你三次了,今天你也在我那儿穿着我的衣服,又吃又喝,还哭得跟个泪人儿一般,你想想,你可会在别人面前这样?当然不会对吧,就算是在林将军和夫人面前,估计都没这么放心哭过,你看,你这么信任我,我当然也会回报你同等的信任啊,所以,别看我们才认识不久,我们……可熟了!”

他那句“我们可熟了”,说得情意绵绵,意味深长,让她生生听出别样的意思,却不好反驳他。

林炎冉瞪着他,听着他厚颜无耻的讲一堆歪理,气得心肝疼,干脆不说话,反正都说不过他,说多错多,不要再给他占便宜的机会。

北宫羡见她懒得搭理他,也稍稍收了逗弄她的神情,免得她一个不高兴,真恼了,再哭上一哭,那他又要想办法哄她。

就这样握着她的手,他就很心满意足,看一眼马车的帘子外面,转过街角就是将军府了,虽然不舍,但他分得清轻重,他们的事,不急!得慢慢来……

于是,北宫羡真就像个大哥哥一般,开口认真叮嘱她道:“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不要怕麻烦,我平时都待在缙北王府。若是觉得不方便,你也可以直接去找虞叔虞婶,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地方你也知道,不过,为了保密,虞叔虞婶的住处最好不要告诉别人,亲爹都别说。”

他眼神清澈明亮,神『色』认真而温柔,他说的话,分明就是把她当做自己人,完全的毫不保留的信任,她看得分明,却不敢应承。

她自己身边麻烦不断,他身为别国质子,身份本就敏感,相信他身上的麻烦不比她少,这种情况,两人最好还是划清楚界限,不认识彼此比较好。

“不担心我将你出卖了么?这么隐秘的住处原来是九殿下的,不知道多少人想知道呢!”林炎冉面无表情的说道。

其实,她该感动的,只不过,她说不出此时心中的复杂情绪是什么,她也没那么多心思和时间再去招惹什么人。

她只认清一点,那就是一点儿都不想跟眼前这个人扯上关系,就如同上一世那般,没有交集的人,最好不认识!

“你会么?会有人出卖别人还提前打招呼的么?!”北宫羡稍稍敛容,却依旧笑看她道:“都说了要喊羡哥哥,你要我纠正你多少遍呀!”

“……”

北宫羡见她无语凝噎,想一下,说道:“若真要出卖我,也没关系,虞叔虞婶不过就是普通人,我最多也就被人说在外面胡『乱』买了个宅子,偶尔去一下,金屋藏娇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大罪,没什么大碍的。”

林炎冉不知道他这话是不是在宽慰她,但是她已经深刻的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打定主意要纠缠她到底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炎冉面容一沉,非常严肃认真的说道:“九殿下,你身为质子,身份敏感,虞叔虞婶既然是很好的人,那便不应该受到牵连,我希望,你我自今日一别,以后再不相见,就算意外的见面了,也要装作不认识为好。”

“不行!”北宫羡蹙眉,面容一沉,断喝。

这个臭丫头怎么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明明她懂他的意思了,他也解释得很清楚,她却还是要他们划清界限,划得清么,手还牵着呢!

“那你想怎么样?”林炎冉瞬间冷了脸,冲外面车夫喊一声:“停车!”

离将军府不远了,她好像看到将军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貌似,是她曾经见过的,禄王府的马车!

车夫“吁”一声,将马车停在路边,默不作声的等待车里人的下一步指示。

“我能怎么样,我们明明认识,干嘛要装作不认识,再说了,你都还没喊我‘羡哥哥’,都还没还人情债呢,怎么就能跟我说什么不认识,你这是想赖账?!”北宫羡说得理所应当。

他心里清楚,他这是明着强词夺理,却不得不这么做,不然的话,鬼知道这丫头下一步是不是真就说到做到,再不理他,那怎么行?!

“……”妈蛋!赖你妹个大头鬼的账!这个臭不要脸的男人可以再无耻一点吗?!

林炎冉十分不爽的翻个白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她下了马车,两人就不认识了,她还是不跟智商停留在八岁的他一般见识就好了!

北宫羡见她气得翻白眼,觉得她这个小动作可爱到爆,笑容一瞬间回到他俊美的脸上,自顾自说道:“我知道了,你这是担心我,对吧。”

“我担心我自己……”林炎冉压着脾气,咬牙道。我担心自己再跟你呆一起会被气死!

“你有什么好担心,来,跟羡哥哥说说,我帮你解决。”北宫羡又恢复到厚颜无耻状态。

“我懒得跟你说。”林炎冉从马车窗口看到禄王从他坐的马车走出来,立即开启全身的戒备,瞥一眼面前的男人,严肃吩咐道:“不要出来,我下车后你立即回去。”

“为什么?!”北宫羡奇怪看她一眼,顺着她凝重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到禄王在将军府门口负手而立,说不出的丰神俊朗、姿容隽逸。

北宫羡扯一下两人握着的手,将她拉回马车里,盯着她认真问道:“你担心的是他?他去皇后那里求旨赐婚是想娶你?!你答应了?!所以,你不让我缠着你?!”

“是!”林炎冉冷着脸,严肃道:“请你放手!”

“……”北宫羡乍一听到她亲口证实,他胸口翻江倒海的涌上一阵酸涩,接着他恼怒不已,一拳砸向她身边的马车墙壁,整个身体倾压过去,将她『逼』在角落里不得动弹。

他出手很快,她又不设防,林炎冉以为他是要揍她,不由缩一下脖子,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可他这一拳砸在马车上,马车剧烈的震动一下,差点被他拆掉,连带着外面的骏马不安的嘶吼一声,用脚蹄子刨着地面,可见这一拳砸的有多重,承载着他多大的怒火。

林炎冉微微睁开眼睛,瞥一眼就在她耳边的那只手,有一瞬间,她担心的想:他的手会不会破皮出血……

他咬牙问道:“你喜欢他?!”说出这句话,十分艰难。

“不关你事。”林炎冉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喜欢殷少融,说出来,自己都嫌恶心!

他抿着嘴角,目光凶狠的凝着她,似是想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什么究竟,可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半响,他得出结论,危险的眯起眼睛,肯定道:“你不喜欢他!”

不然,就算为了摆脱他,她也应该一口承认下来,可她终究不肯说出口,那就是她不承认,那么,他可以理解为,她不喜欢禄王,今天中午的一切,都可以理解为禄王的一厢情愿,她的逢场作戏!

“不关你事!”林炎冉也被他『逼』出火气来,说的咬牙切齿!“本姑娘喜欢谁不喜欢谁都由我说了算,跟殿下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都说了以前不关我事,现在我知道了,就一定跟我有关!”北宫羡扬眉,俊美的面容鲜活飞扬起来,十分『迷』人。

“九殿下,请自重!”林炎冉恼怒,拉高两人还缠在一起的手,从齿缝中『逼』出几个字:“别『逼』我动手!”

“好。我松手……”北宫羡知道这个丫头不喜欢禄王,心情由阴转晴,变得很好说话起来。

林炎冉疑『惑』的瞪着他,正想着他怎么能突然这么好说话?莫不是有什么条件?!

果然,她听到他说,“亲一下,我放你走,且,你之前欠我的人情债一笔勾销!”说完他还将脸伸过来,厚脸皮的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麻痹!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林炎冉无语望天。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老天爷让她重活一世,难道就是来给这人当消遣的么?!

凭良心说,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很好看很好看很好看!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无论他是怎样的神情,都可以有无与伦比的优雅和俊美,但是,再好看也没用,再好看他也是个不要脸的厚脸皮的无耻之徒,她不要跟这样的人——这样危险的人纠缠在一起!

林炎冉做完自我心理建设,深呼吸一口气整个人沉静下来,安静的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变得清明而透彻,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他。

似是认真在考虑他话里的意思和真假,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单纯的这么看着他俊美的五官,纯粹的打量和欣赏。

北宫羡原本还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等着看她气得跳脚的模样,可他等了半天,等到的却是她直愣愣的毫不掩饰眼中的意图的安静看他。

他的呼吸变得小心而急促起来,心如鼓擂,那种突然间的怦然心动和心跳加速的感觉又来了,而且,非常非常强烈,非常非常震撼!

她,会不会……真的亲他?!

他很期待,很期待很期待她的主动,不管这个主动是不是他强求过来的,他只想知道,她的心意和举动。

“真的?!”她沉声问道,十分认真。“亲一下,就一笔勾销?!”

“嗯。”他轻柔回应,心跳更快了!

“好!”林炎冉深吸一口气,反正他这么好看,亲他一下,她不吃亏!

她再深吸一口气,一抬下巴道:“你,你闭上眼睛!”

“……”怎么那么多事?!

北宫羡捏着她的手紧了紧,缓缓闭上眼睛。

她看着他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将那双墨玉般璀璨的眸子掩上,她稍稍放心。

等了片刻,确定他那轻微颤动的睫『毛』不会睁开时,她飞快的,凑上去,将自己的唇在他脸上印一下,又飞快的离开,果然,他松开她的手,瞬间睁开眼睛。

他看到她像是逃跑般掀开车帘下马车,一瞬间,手快过脑,他长臂一伸,将她离开的身影捞回来,按在怀里,她恼怒瞪他,他低头,二话不说,精准的寻到她的唇,吻上去,轻添一下,才满意放开她。

动作做得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似乎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很早……就想亲她的唇。

麻痹麻痹麻痹!!!

林炎冉的心头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她恼火的从他怀里跳开,很想大声控诉他:你不讲信誉!

可是,她看到他那欢喜的笑容,没有恶作剧的得意,没有得逞之后的炫耀,有的,只是纯粹的欢喜,她可以肯定,他此时很开心!

他当然开心了,妥妥的占了她便宜,能不开心么?

还有他的那双眼睛,在漆黑的狭小的空间里亮的吓人,就这么看着她,也是直愣愣的,那双眸子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漆黑的瞳仁里清晰的印着一个她。

他看着她,那么专注,那么认真,仿佛要将她刻进心里一般,他的眼神清楚的表达一个意思——他喜欢她!

她懂,却不敢懂。

控诉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她竟然说不出口,骂不起来!

她……她的心跳的很快,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她知道,她肯定脸红了,一定红了!

她抿抿唇,暗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睨他一眼,冷冷的开口:“我们,两清了!”

说完,不再看他,掀帘、跳下马车,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留恋的,抬脚离开。

“嗯。”北宫羡喉咙里轻轻发出一个音节,没有阻止,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手指仿佛还有握着她手时的温度,北宫羡抬手抚上自己的唇,笑容不自觉的爬上他俊美的脸庞,看着头也不回的小身影朝着禄王走去,眯了眯眸子,轻声道:“的确,之前的算是两清了。可我不会放手的!傻丫头……”

将军府大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在黑漆漆静谧的深秋夜里,发出昏黄的浅浅的韫光,几乎起不到什么照明作用,却陡增了一丝暖意。

殷少融很早就注意到缓缓而来,却停靠在不远处黑影里的马车,很普通很低调,没什么特别特征。

他不确定这是北宫羡的,但他能肯定这么晚出现在这里,林炎冉肯定在马车里面,故而,他一早就下了马车,等候在一旁。

看着晃晃悠悠的马车,不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他只是面无表情的负手而立,耐心的等待,果然,看见林炎冉穿着一身灰『色』长袍,跳下马车。

几乎是跳下马车的一瞬间,她看向他,他亦看着她,他浅浅弯唇,站着没动,只是冲她微笑。

殷少融逆着光,她看不太清他的神情,但能感觉到他柔和的目光,他身上还穿着白日里的锦袍,只是外面多了一件大斗篷,这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高大俊逸。

儒雅的天青『色』,配上纯洁的雪白『色』,微弱的淡金『色』亮光拢在他身上,仿佛度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犹如『射』灯下安静而温润的汝瓷,让人无法忽视他独有的气质和光华。

他此时在静谧的夜晚守候在将军府大门口,仿佛一个体贴的丈夫等待夜归的妻子一般,安静而温柔。若是真心相待,没有一个女人不会为他的这番举动而感到幸福和感动。

抛开身份不说,殷少融有让天下女人为之疯狂的资本,这一点,她从不否认!

不过……

林炎冉稍稍顿一下,抬脚朝他走去,行礼道:“禄王殿下。”

殷少融颔首,问道:“你去了哪里?本王很担心。”

林炎冉回身看一眼停在不远处阴影里的马车,他怎么还不走?回头低声答道:“九殿下带着我去看大夫,淋了雨,我醒过来后吃点东西就回来了。”

殷少融闻言,解开自己身上的雪白『色』斗篷,动作轻柔的披在她身上,十指在她脖颈前轻动,帮她系好斗篷的带子,温柔开口:“大夫怎么说?”

林炎冉稍稍不自然的侧了一下身体,却没有拒绝他的动作,低声开口道:“无碍。殿下为何在这里?”

斗篷很宽大,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龙涎香,将她拢着,暖洋洋的,为她稍稍挡去秋雨夜里的寒冷。

“等你。”殷少融看着她,淡淡笑道。

她还太小,个子也不高,穿着他的斗篷像是小孩穿着大人衣服那样很滑稽,长长的斗篷下摆扫在地面上,沾湿了弄脏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难得的在他面前很乖顺,一改之前的厌恶和排斥。

理由?莫不是因为他今天帮她解了难堪,她感激他才对他这么温和?

“一直在这里等?”林炎冉疑『惑』看他。不是吧,貌似下午的雨下得很大,他不去将军府里面等,却在门口坐马车里等,为何?还专门等她,有重要的事?

哦对了,魏薇,那个女人……

“送你妹妹回府,下雨,索『性』无事,就在这里等了。”殷少融说得十分温柔平静,顿一下,他补充说道:“等不到你,本王不放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这里等的原因和心情。

从北宫羡带走她的时候起,他就命人去查他们的行踪,一无所获,这让他很着恼!

他妥善安置好魏薇,送林炎姝回府,正好遇上北宫羡的人过来,说她会晚一点回,他想了想,没有直接走,干脆在这里等。

等待既是刻意,也并非全是刻意。

他坐在狭小的静谧的马车里,很冷静的梳理一遍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他不知道今天的事情是偶然还是有人刻意安排,也分不清林炎冉跑去太子的船上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但从结果上看,他很不满意,是他主动邀请这些重要的人一起游玩,可最后平白让太子得了便宜,获得魏国公府和平昌侯府的支持。

这两家均是世家,虽说在父皇有意打压世家大族的政策一出之后,他们已有衰败落寞的迹象,可再怎么样,他们也曾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廋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能忽视他们在朝中的势力,否则,他又何必花心思去笼络呢?

他就是在想,等到某一天,他需要有人在朝中替他说话的时候,这些人以及他们身后的世家、连襟世家都能站在他这边。

这些人,平时看着不过是逐利擅权的纨绔,真到用的时候,那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如今,却因为今日之事,他彻底失去他们的支持,他得想想,接下来,他除了需要林钧手中的兵权支持,还有哪些可以为他所用的鼎力支持。

在王府边等边想不若就在这里等,在马车里想,这样一旦她回府,他能最快知道她的情况,她和北宫羡的情况!

另外,他看她今日对他的态度,他心里清楚,林炎冉不喜欢他是事实,不管她做出何种与他不对付的事情,他只能容忍和谦让,谁让他有求于她呢?!

女人的心思虽难猜,但有一点,只要男人表现出耐心和温柔,假以时日,没有女人不臣服的,这也是他为何在这里等的另一个原因。

林炎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原本听他前一句还觉得很正常,等他补充说“他不放心她”的时候,她瞬间觉得此人虚伪至极。

他在人前,总不忘记戴着面具,『露』出一副温柔关切的伪善模样。

他不放心的何止是她,还有她手中的藏宝图吧!

林炎冉正要开口离开,却见他突然牵起她的右手,问道:“一直忘了问你,你手上的伤势如何了?”

“已,已经不碍事了。”林炎冉厌恶他的碰触,她心里对他始终耿耿于怀。

这个耿耿于怀所包含的感情十分复杂,她说不清道不明,只是一看见他,就会无端的憎恨自己,厌恶他。

殷少融只轻轻碰触一下,见她抗拒后退一步,便收回手,静静的打量她,半响才道:“今天的事,是本王的错。此事不宜声张开来,毕竟是都是朝臣贵胄之子女,顾及大家的名声,只将魏薇送回府,交给魏国公处理,魏国公已经答应会严加管教魏小姐。”

章节目录 第70章 养好身体 林炎冉始终微微垂着头,敛着眉眼,这让殷少融既喜又恼。喜的是,今日的她莫不是转了『性』子,这么乖。恼的是,她依然无法正视他,他为她所做的,她始终装作看不见。

殷少融伸出两指,抬起她的下颚,强迫她和他对视,他低头温和问道:“你不满意?!”

“没有。”林炎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撇开脸,淡淡说道:“炎冉深知此事其间的厉害关系,只要魏小姐不再找我麻烦,我不会怎么样的,还有……”

殷少融点点头,看得出,她确实是这样的人,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且,她聪敏而冷静,今日的事情,足以看出她的心智,并非传闻中那般一无是处。

“什么?”殷少融见她还有话未说完,临到嘴边蹙眉打住,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林炎冉看他一眼,看着他俊美而温润的眉眼,缓缓开口道:“今日之事,多谢禄王殿下相助,炎冉感激不尽。”

“难得难得……”殷少融轻笑一声,眉梢挑的颇高,道:“你我之间,不必这般客气。”

林炎冉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抬眸瞥他一眼,继续道:“禄王殿下的心意,通过今日之事,炎冉已经深刻的知晓。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若真认定是我,那便,请耐心等候。”

至于等候什么,林炎冉没有说透,相信禄王殿下自己有一番见地。

而她需要时间准备筹谋,她误导他,拖延时间。

殷少融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高兴开怀,莫不就是久而求之不得,一旦得之必诊之重之!

他无法形容此时此刻的高兴,一贯温雅自制的人,也不会突然疯颠狂笑表达自己的喜悦。

他沉『吟』许久,只是目『露』温柔的微笑着,再次牵起她的手,轻轻吐出一声“冉儿……”,似是叹息却满含喜悦。

林炎冉抿抿唇,不动声『色』的推开他的手。

她的身后,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和有人下马车故意闹出的大动静,她装作没听见,只是低着头,装作娇羞的样子,不去理会。

殷少融满心满眼都是她低头娇羞的模样,无端被人打断,不悦的抬眼,看到北宫羡犹如优雅的黑豹,下来马车,他一派慵懒的双手环抱胸口站在马车边上,低声咳嗽。

四目相对,看不见的火花四溅,男人之间的较量很多时候是无声的。

北宫羡不悦的眯起眼眸,那臭丫头到底在干嘛?!

头都快缩人家怀里去了,她明明就辣么不喜欢禄王,干嘛不推开他,两个人叽叽歪歪站在那里说什么话。

想到刚才她冷冷的吩咐自己不要下马车,难道,她是怕自己看到误会她?!

林炎冉低着头,装娇羞,其实心里早已经在咆哮怒吼,该死的,都让他别下马车赶紧走,他干嘛不走,干嘛还跑下来碍眼,存心跟她作对啊!想留在这里当石雕啊!

愤怒之后是无声的祈祷: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仿佛是听见她的心声,他没有挪动脚步,就只站在阴影里,看微弱的灯影下一对男女相对而立。

殷少融似是感觉到林炎冉的不适,微微颤抖的手指像是害怕被人看到一般,显示着她的不安,以为她是害羞。

他沉『吟』一下,低声道:“我送你进去。”

她点头。

他小心翼翼的牵着她的手,帮她提着过长的斗篷下摆,两人缓步走上台阶,敲门,看门的家仆一看是大小姐,旁边还有个风神俊隽的禄王,连忙欢喜开门,迎接两人进府。

殷少融只是紧了紧她的斗篷衣领,目送她进去。

转身,站在台阶之上,他朝着黑暗的阴影看过去,那边已经看不到北宫羡的人影,只有刚刚转身离开的马车背影。

殷少融目光沉沉,紧抿唇角,上了自家马车离开。

***

林炎冉才往府里走没多久,得到消息的香桃、香芹两个丫头快步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又急又喜道:“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快急死我们了!”

“就是,你不知道我跟丢你的时候,吓得当街就哭了,还好二小姐跟着过来说让我先回府等你。”香桃接嘴说道:“那个……那个什么九殿下,没有怎么样你吧……”

“能怎么样?!”林炎冉回府后整个人放松下来,眉宇间难掩疲倦,神『色』淡淡的斜睨她一眼。

“嗳?小姐,这件斗篷哪儿来的?怎么这么大?”香桃上上下下打量一圈,认定这是件男人的斗篷,心中猜测,难道是那个可恶的九殿下的?

“禄王殿下的,明日洗净之后,你送过去。”林炎冉低头看一眼自身,动手解开系带,状似要脱下来,遭到香桃的阻止。

“别啊,刚才我们俩跑的急,没拿披风,小姐就先穿在身上,挡挡风,一会儿回去了再换呗。”香桃一听说衣服是禄王的,立即转了风向,笑得像是偷吃了蜜的狐狸。

林炎冉瞥她一眼,没说话,转脸问身边的香芹,“我一天不在府里,一切可还安好?琴姨怎么样?”

香芹动动唇,面『色』难看,禀报道:“一早上都没什么事,小姐和二小姐出去了,表小姐从樊家回来之后就在房里待着,老夫人和各个姨娘那边都好好的,午后出事了,琴姨也被捆起来,现在还锁在柴房……”

“什么?!”林炎冉惊得顿住脚步,急道:“午后到现在有四个时辰,你们为何不去禀报我?!”

香芹低头认错:“奴婢让香篱去了,可香篱去到诗社的时候,被告知禄王殿下一行去了鹤云楼吃饭,香篱又跑去鹤云楼,结果发现你们都不在,正问掌柜的,结果冲进去一群人,说是太子殿下的派人,将掌柜的抓走,鹤云楼也被查封了,大家都不敢问什么事,香篱在大街上找了半天,没找到人,只好回来。”

林炎冉回想一下,那时候,她应该还在重度昏『迷』中,这也怨不得她们,于是道:“被关在哪里,我们去看看。”

三人边走边说,香桃跟在身边帮她把斗篷牵好,香芹就将府里发生的事情精简概要的讲给她听。

林炎冉一把扯下碍事的斗篷,扔给香桃,让她拿好,香桃被扔个正着,斗篷罩住她半个头脸,她一把扯下,“呸呸”两声后发现这可是禄王殿下的斗篷啊,瞬间缩着脖子,将斗篷收好。

眼看着小姐和香芹走远了,赶紧小跑着跟上。

林炎冉抬手拧一下眉心,还没听完香芹的禀报,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她就知道,府里太平不了,之前的平静不过是阴谋之下的表象。她知道岑氏这几天会出事,但不知道是被人害的。

香芹说:岑氏午后吐血昏『迷』,被她的贴身丫鬟发现,告知林炎翎,林炎翎察觉不对,稍稍诊脉之后发现岑氏是中毒,于是,在她不依不饶的发飙的情况下,将青草园里的下人全都捆了,绑去老夫人那里,要严查纠办这些大胆的下人。

老夫人被闹得也发了脾气,一通仔细查办之后,揪出下毒之人是乔氏,乔氏承认了,她满腹委屈的状告老夫人,说当年害她流产的人是岑氏,她不过是一报还一报,让岑氏下地狱去陪她那未出世的孩儿。

那是个已经成型的孩子,是个男孩,老夫人想起来就心痛难当,那可是她的第二个孙子啊!

老夫人震怒,命大夫一定要尽全力救醒岑氏,她要当面问个清楚。

之后,她立即命人去军营找林钧和林炎霆,让他们即刻回府,父子两人听说府里出事了,快马加鞭赶回,差不多是在禄王送林炎姝回府时,全府上下,除了找不到林炎冉的踪迹,基本上在酉时都回府。

岑氏后来醒了,说她并没有害乔氏的孩儿,在众人威『逼』和林炎翎劝说下,她说出真相。

当年真正害乔氏流产的人,是樊氏。只不过被她撞见,樊氏威胁她,若是敢说出去,也会害她流产,她胆子一贯很小,苦苦哀求之后,她发毒誓保证不说出去。

这事之后,她落下心病,在府里活的胆战心惊,小心翼翼,连带着,惊着肚子里的孩子,早产生下林炎翎。

导致林炎翎营养不足,先天不良,之后又因她的软弱,使得小小的林炎翎也跟她一样,胆小怕事,『性』子孤僻。

她最后泪流满面说对不起孩子对不起林钧,她一直活在愧疚里,且,她知道樊氏在府里作恶多端不敢告发。

不久前,樊氏还拿这件事威胁她,将掺了毒的『药』送给夫人,夫人一向信任她,跟她亲近,从不设防,自那之后,夫人的病一直不见好,最后殁了。

“你,你说什么?!”林炎冉震惊的盯着香芹,周身瞬间飙出一身冷戾嗜血之气,“你再说一遍!”

香芹吓得连连后退,直接跪在鹅暖石铺就的小路上,疼得她眼泪花花,小声禀告道:“岑氏说……说樊氏威胁她,将掺了毒的『药』送给夫……”

香桃也吓得连忙跪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一声。这次的事真的闹大了,从她跟着小姐回府,从来没看到小姐发过脾气,别说让下人们跪下,就是斥责都没有,她也从没看到香芹这丫头这么利索的跪下,跪在大小姐面前。

林炎冉双手握拳,捏的死紧,骨节处因用力而泛白,她冷戾的盯着香芹,太阳『穴』的位置青筋突突直跳,睁大的双眼亮的能渗出血来,她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因压抑而紧咬的牙关处,在秀气白皙的脸颊上凸成一个包状物。

林炎冉只觉得全身血『液』控制不住的直往脑袋顶上冲,她一直以为母亲是病重过世,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些龌龊和隐秘,竟然是樊氏和岑氏联合起来的毒害了母亲!

她心痛,眼泪不自觉的无声落下,她气怒,全身的劲不知道该往哪里发,她想骂人,却不知道该骂谁才好,她只恨自己,两世为人,活的如此愚蠢,如此不清不楚,救不回母亲,护不了想护的人!

林炎冉咬着唇,忍得全身发疼,实在压抑不住血『液』中奔腾呼啸的戾气,抬手挥掌,凌厉的掌风呼啸过去,将她身边的一丛树木震得枝叶哗哗『乱』颤,扑簌簌的掉了一地翠绿。

“她在哪里?”林炎冉冷酷的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

“谁,谁啊?”香芹大气不敢喘,她还是第一次看大小姐真的发怒,这吓人的气势丝毫不逊于将军老爷!

“樊氏!”林炎冉低吼。

如果可以她再也不要听到说到这两个字,如果可以她想要立即掌毙了那恶毒的女人!

香桃偷瞄一眼旁边掉落一地的残枝落叶,吓得浑身发颤,以后再不敢再小姐面前放肆了,一掌就毁了一丛花,太,太恐怖了……

“芙……芙蓉园。”香芹低声结巴道,她知道樊氏现在不能动,所以开口劝谏道:“小姐还是别去,那女人说她有……小姐,小姐……”

林炎冉一听到答案,根本就没看两人,直接转身提气飞奔,朝着芙蓉园的方向飞掠过去。

香芹等了半响没听见动静,一抬头,发现大小姐早不见人影了,心道坏了!

她也顾不得膝盖上的疼痛,拉起还在地上跪着的香桃,朝着芙蓉园飞奔。

林炎冉踏入芙蓉园,被两个侍卫模样的人拦下,说是将军吩咐,不得任何人打扰里面休息静养的人!

静养?!

林炎冉蹙眉,压下心底的疑『惑』,冷喝道:“给我让开,我是这府里的大小姐!”

两个侍卫是林钧贴身的人,林炎冉不认识他们,他们却认识林炎冉,但不敢违逆林钧的吩咐,坚决不退让。

林炎冉正在气头上,见二人态度,二话不说出掌,一招“分花拂柳”横劈过去,三人交手打在一起,但很明显两个侍卫有所顾忌不敢伤了她,缩手缩脚,抵抗得十分狼狈。

不久,里面有丫鬟高声道:“大小姐别闹腾了,我家夫人现在怀着身子经不得吓唬,老爷说了,从今天起,你不准进这个院子!”

怀着身子?!

林炎冉的脑袋轰一声炸响,樊氏怀孕了?!这怎么可能?!

父亲……府里还戴着丧呢?!

林钧!

……别让我恨你!

两个侍卫见林炎冉停手,他们也停下,只尽责的挡在她身前,不让她进去。

香芹香桃跑断了腿,终于赶了过来。

香芹气喘吁吁地的拉着林炎冉的衣袖道:“小……小姐……我,我正要跟你禀报,琴姨就是,就是知道樊氏毒害夫人,当场要杀,杀了她,被刚刚回府的老爷撞见,给拦了下来,樊氏没受伤,只是晕过去了,后来,后来大夫跟老夫人禀告说,樊氏怀孕了,然后,然后老夫人就让樊氏好好休息,既往不咎,还让老爷,派人好生看着,防着小姐回府知道事情后,会来这里找麻烦……”

香芹弯着腰,拍着自己心口剧烈跳动的心脏,上气不接下气的终于把话说完,一脸难堪的看着自家小姐,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她好。

“大姐……”不知何时出现在芙蓉院中的林炎姝轻声开口。

林炎冉抬头,眯起眼睛冷冷的看她一眼,吩咐两个丫鬟道:“我们走!”

林炎冉跟着香芹,来到关押琴姨的柴房,门口的婆子正是厨房管事张麽麽,她一看一脸犹如鬼厉的大小姐跑过来,早吓得没了魂,哆嗦着,将房门打开。

林炎冉二话不说,将受了伤,昏过去的琴姨,带回畅冉园。

张麽麽眼睁睁的看着人被带走,生怕担责任,立即跑去宁康园禀报老夫人和老爷。

林炎冉将琴姨安排在她自己的屋子里休息,粗略的检查一下她身上的伤,是内伤,只能慢慢调养。香芹和香篱两人一顿忙活,将琴姨收拾妥当后,去忙活其它的事情。

香桃被打发去抓『药』,并且,林炎冉派了个特别的任务给她,让她将之前给樊氏看诊的大夫找出来,再去一趟城东文溪街茶棚送信。

林炎冉坐在床榻边上的缠枝布纹锦凳上,沉默的端看琴姨素净苍白的脸,抿着唇,心疼难忍。

重生以来,母亲去世,府里上下没一个真心相待的人,除了琴姨。

琴姨是母亲陪嫁,大半辈子都在将军府里生活,看着她出生,看着她长大,比母亲更护着她,疼着她,琴姨,就是她这一辈子的支柱!

只要有她在,林炎冉就觉着,母亲仿佛还在,这个将军府还值得她呆着!

她知道琴姨不可能陪着她一辈子,她甚至知道她只能挨过这个冬天。

可是,她就是固执的想,如果她小心一点,努力一点,照顾的更周全一点,她是不是就能活的久一点。

又或者,她只要改变一些事情,是不是就可以改变这一世里所有人的结局,让琴姨一直陪在她身边!

可是,她还是不够强大,不够细心,她还是让琴姨受伤……

良久,她抑制不住,眼眶湿润,泪如泉涌,伸手握住她骨瘦的手,低声轻唤:“琴姨……”

香芹告诉她,当时琴姨知道真相后,痛声大哭,疯子一般,非要杀了樊氏,樊氏吓晕了。

老夫人也吓到了,她没想到琴姨会武功的,命府中的仆役赶紧拦下她,结果琴姨的武功非常好,好到全府上下没有人是她的对手,正当她捏着晕过去的樊氏要掐死她的时候,林钧赶到。

林钧出手救了樊氏,却伤了琴姨,林钧用内力震伤了她,然后命人将她捆绑着扔去柴房看押。

“琴姨……”林炎冉低声抽泣,将脸埋在床边的被褥里,耸动着双肩,低低的喃语:“你一定要好起来……求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炎冉感觉到手掌下的人轻轻动了一下,那人轻轻的,几不可闻的呼出一口浊气。

林炎冉惊得抬头,看床上的人睁开眼睛,正慈蔼的看着她,蠕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琴姨,太好了,你醒了,太好了……”林炎冉抹着眼泪,笑得像个傻子,起身,语无伦次的说了一连串的话,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做什么,

琴姨虚弱的拍了拍身边,示意她坐下,不要瞎忙活。

“好好,我不『乱』动,就这样坐着陪着你,说说话,我说,你听,好不好?”林炎冉连连点头,哭笑着说道:“琴姨吓着我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瞎跑出去了,没我看着你,你就调皮把自己弄成这样!”

琴姨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尽量不让林炎冉担心,她虚弱的开口说道:“我没什么大碍的,将军知道我身手,他出手,有分寸的。”

“别提他!”林炎冉冷哼,一想到樊氏竟然怀孕了,她就恶心的想到林钧为老不尊!

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母亲、没有她这个女儿,她又何必认他这个父亲,还乞求着那点卑微的凉薄的父爱,啊呸!

琴姨只笑笑,并不纠正她。

林炎冉扬了扬左手,让她看见自己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带着些许期待看着她,小心翼翼的问道:“琴姨,我去了影卫所在,你……是黑使清影对不对?”

后者欣慰微笑,轻轻点头。

林炎冉得到肯定的答案,眼泪再次忍不住哗哗的往下流。

“为什么?”她吸了吸鼻子,抑制着哭声,问道:“母亲过世,你为什么不回去影卫,你……你担心我?”

以琴姨在影卫中的地位,她想要过什么样的后半辈子会没有?她却一心留在将军府,即使被人糟践的扔去厨房,做洗碗、涮桶那样的脏活累活,她也没有半点怨言。

琴姨慈霭的目光看着她,想替她擦眼泪,却无力抬手,听见她的话,点点头又摇摇头。

林炎冉一脸的问号,想一下便明白过来,说道:“你想说,既是担心我,又不是,对吗?”

琴姨点头,两颗眼泪珠子顺着她脸颊滑下。

林炎冉抬手替她抹掉,哽咽着问:“为什么?”

“小姐,身体很好,我怀疑……”

林炎冉又哭了,这次,她控制得很好,只是落泪,她说:“琴姨怀疑母亲是被人害的,才这么早过逝,所以,你留下来,想要暗中查出真相,看看究竟是谁害了母亲。而且,你放心不下我,留在府里方便照看。”

琴姨点头,唇角再次挤出一点笑容,很是欣慰赞赏。

林炎冉泪流满面,紧紧握住琴姨的手,整个身子倾过去,小心的不去压着她,趴在她身上,哽咽道:“琴姨放心,我不会让害死母亲的人逍遥太久的,我一定会亲自报仇,你只要好好养着,养好身体,一直陪着冉儿,要一直陪着,看着我出嫁,看着我生活的幸福……”

章节目录 第71章 这是好事 说到后面,她自己都编不下去了,她会出嫁,但幸福……她不能确定……

琴姨『摸』『摸』她趴在身上的小脑袋,犹如自己亲生的孩子一般,满含宠溺和疼爱。

屋外窗棱上传来轻轻的三声响动,是影卫的暗号。

琴姨和林炎冉都听见了,抬眼看过去,窗户上出现一个漆黑的人影,微微倾身。

林炎冉起身,圧低声音道:“我去看看,琴姨先好好休息。”

琴姨点点头,闭上眼睛睡过去,她很累很累了……

“少主。”黑影沉声拱手。

“跟我来。”林炎冉没想到来的人是疏影,看看四下,丫鬟们都不在,径自开门,将他请到自己的房中。

“太子船上的事,我们听说了,请少主责罚属下们失职!”疏影单膝跪下,开口请罪。

他们知道少主出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查不到林炎冉的下落,又没得到她发出的求救或联络信号,故而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林炎冉派人去茶馆送信,他一刻都没耽搁,匆忙赶过来。

“秦叔请起,今天的事情跟你们无关。”林炎冉抬手,亲自将他扶起来,慢慢走到书桌后的太师椅上坐下,微微靠在椅背上,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少主可有大碍?!”疏影抬头看过去,刚毅的面容上难掩自责。

“已经没事了。”林炎冉冲他挤出一个浅浅的笑,直接切入正题,道:“我写一张名单,你将名单上的所有人监视起来,除了正常的简报,有任何异动,不管是何时辰都来报我。”

“是。”疏影应下。

林炎冉亲自研墨,之后拿起笔,动手开始写。

边写边吩咐道:“我已经命人去查给樊氏看诊的大夫是谁,一旦知晓,影卫将那人扣下,拷问,此其一。其二,东启国太子西门勉,查查他现在身在何处,今天,我似乎在太子的船上看到这个人,这个人……先查他的下落,等我指示。”

林炎冉接二连三的吩咐了一些事情之后,将手中的纸签递给疏影,疏影上下扫一眼,十分慎重的将纸收入怀中。

“秦叔……”林炎冉只手扶着桌沿,指尖轻轻抚触面上的纹理,沉『吟』一下,终究开口说道:“我需要帮助,请秦叔安排人手在我身边。”

“少主。”疏影激动一瞬,看着林炎冉的小身板,还有那双望着他沉静的眼眸,他说不出的感慨,这双眼睛,跟小姐太像太像了。

疏影双眸熠熠生辉,笑道:“少主说的什么话,本该就是属下们的职责,若不是少主不愿意,属下早就派人过来了,哎呀,少主不用这么客气,真的……等我回去,我立即挑选雾影中身手最好的过来。”

林炎冉站起身,双手拱起,抱拳一礼道:“那就辛苦秦叔了。”

“快别,折煞属下了,少主再客气下去,秦叔的老脸都,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疏影是真的激动起来,眼眶都湿润了,像是自言自语,低声感叹道:“这下可好了,蒙少主不弃,影卫将誓死保护少主,定不会再发生像今天的事情。”

“嗯。”林炎冉点头,道:“还有一件事,最迟明年开春,西魏会有战事,定然会大量的征用战马和粮草,军用粮食把控在丞相和户部手里,暂时还动不了,不过,战马一事,一向是由平昌侯府指派的商人在督办,我可以拿到今年督办战马的文书,秦叔可以让云影堂做好准备,这比生意若成了,所得银钱可不止十万两,算是我送给影卫的一点心意。”

“这……”秦叔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激动心情了,虽然她承诺过,但是就算她拿出银子给到影卫,影卫上下也是不会收的。可他没想到她竟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回馈影卫。

“秦叔放心,这件事情,平昌侯府一定是心甘情愿的交给我们办这件事。”林炎冉目光微动,唇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讽笑。

“是,属下这就回去准备。”疏影抱拳颔首,出了房门闪身,片刻消失不见。

林炎冉唤来香芹香篱,让她们安排服侍她沐浴梳洗,直到临上床休息时,香桃才回来,禀报说,她打听到那个大夫的住处,结果发现大夫不在家,隔壁的邻居说傍晚的时候,他们一家出城探亲去了。

林炎冉冷笑两声,让香桃下去休息。

香桃满肚子话想问想说,可一看小姐神『色』疲惫,便不再多言,小姐也累了一天了,该好好休息,明儿才有精神整治那群恶人!

林炎冉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知道母亲竟是被人害死的,知道仇人现如今有老夫人撑腰还逍遥快活着,她怎么睡得着,她怎么能没心没肺的睡觉!

待所有人都睡下,她从床上坐起来,换一身衣服,拿了佩剑(早就被禄王的人从太子船上送了回来),去到府中那片漆黑的竹林。

她在等,等来教她枪法的林钧,等他来给她一个解释!

果然,林钧像是知道她在竹林等他似得,看见她一点都不惊讶,他刚从阴影处『露』出脸来,林炎冉凌厉的剑尖就刺了过来,直『逼』得他后退两步躲开。

林钧沉着脸,本想开口打断她,后来存心想试一下她的身手,便默不作声的出手应对,当然,他没有用兵器,且只用一只手!

五百个回合下来,林炎冉『逼』得他动了另外一只手。

林钧见她杀红了眼,有些收不住势头,开口喝止道:“够了!收手。”

“哼!”林炎冉嘲讽的冷哼,道:“想说什么就说,又何必假惺惺,今日不见血绝不收手!”

“冉儿!”林钧恼怒,对她骨子里的倔强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觉着女儿这是遗传了潇月,潇月也是这样,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宁可出汗出血掉身皮,也不肯掉眼泪求得他的怜惜!

自从他顺着老夫人的意思娶了樊氏,潇月从此跟他便是路人一般,连看他一眼都嫌多余,更别说夫妻两人冷静的坐下来说说话,有什么误会全是没有及时沟通了解结下的!

等到他领悟到这一层事实的时候,他和潇月再也回不去从前了,两人之间误会越来越深,像个死结,致死不休,这才给了旁人暗害她的机会。

一想到亡妻惨死,他心神一松,失了手。

林钧除了愧疚,丝毫没有觉得,他自己有错,丝毫没觉得樊氏的霸道和大胆全是他无声的纵容使然,他也丝毫不觉得,林炎冉这脾气,其实是完全遗传了他的!

林炎冉的剑照着他肩膀刺去,林钧没有及时躲开,手臂被划出一个口子,林炎冉皱眉停手,冷冷的盯着他,抿唇不语。

林钧扫一眼自己臂膀上的伤,又看着倔强的女儿挺直的背脊,暗叹一口气,道:“你二娘的……”

“那毒『妇』不配!”林炎冉咬牙切齿,凶狠的瞪着林钧。

林钧蹙眉,道:“樊氏的事,我心里清楚,为父自有分寸!”

“你清楚?!”林炎冉冷冷的笑,嘲讽道:“你清楚什么?你若清楚,母亲就不会被她害死,你若清楚,她怎么还好好的待在芙蓉园好吃好喝丫鬟婆子伺候着?林钧!你到底清楚什么?!”

“放肆!”林钧也来了脾气,瞪着她,这个不孝女竟敢直呼他名字!这个权利,是她母亲的,且是她母亲独有的!

“哈!”林炎冉仿佛看到上一世嚣张蛮横任『性』胡闹的自己,手捏着剑柄死紧,恨不得再扑上去在他身上戳个洞!

“我放肆惯了,这次收敛了许多,你不知道吗?”林炎冉压制着心口翻涌的恨意,冷狠道:“若被我查到樊氏怀孕是真的,你,还有将军府的人,等着!”

我会恨你们一辈子!

会将樊氏及相关的人全都千刀万剐!

我发誓!

林钧瞪着收剑离开的小身影,心中长叹一口气,怅然神伤。

他何尝不知道樊氏怀孕有假,可是老夫人却十分相信,他身为人子,不能当着她们的面明说,更不能不孝!

后半夜,林炎冉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房外有人说话,她真累了,本想起身看看,不想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第二日清晨,听香芹禀报才知道,岑氏昨天后半夜非常不好,差点就过去了,林炎翎及时施诊救治,结果命是拣回来了,可人却陷入昏『迷』,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好起来了。

林炎冉淡淡的问:“其他人呢?”

“三夫人被勒令禁足,待在自己院子里,没老爷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半步,霆哥儿虽然担心,可他一早上就被老爷的人『逼』着押着送回军营去了,老夫人为这事,跟老爷置气,气得不肯见他。”

这些都是香桃那丫头一早上去打听来的结果,那丫头匆匆忙忙跑回来拿两个馒头对着她说一通,就又跑出去了,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小姐也不说她,她和香篱就更管不住香桃的腿了。

香芹将林炎冉的外套拿给她披上,嘴里却不停的禀报着,道:“昨儿个二小姐回府的时候,表小姐当众跟她吵起来,说是二小姐和大小姐应禄王的邀请出去游玩,也不带上她,就算她不在将军府,也应该派个人去通知她一下,像这样不声不响的躲着她,分明就是拿她当外人!不过今儿一早上,两人似乎又和好了。”

樊芙最近不定时的会回她父亲的住处,昨日出游,她正好不在,林炎姝没有派人跟她说,这也很正常。

禄王只邀请了她们两姐妹,没有说不准带其它人,当然,也没有说允许带其它人,若贸然带人过去,大家一起很尴尬就不好了,这毕竟是禄王殿下的邀约——第一次邀约!

以林炎姝的心智,当然会防范能跟禄王接触的所有女子。

比如,林炎冉提出去买糕点会晚点过去的时候,林炎姝二话没说就答应,林炎冉若不去,她求之不得!

何况是樊芙,樊芙今年快十六岁,已经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可婚事始终没定下来。林炎姝当然是能避开她就避开她与禄王接触的。

这两人吵架的内容,就算不在府里,也能猜出个大概。

林炎冉嗤笑一声,道:“她本来就是个外人,谁要躲着她,真把自己当回事!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就是。不过也不知道二小姐使得什么手段,今儿一早上,两人好的跟个什么似的,丫头们还说,两人看上去比之从前更好了!”

林炎冉唇角微勾,若她猜的没错,林炎姝不过是拿了一个新的诱饵安抚樊芙罢了。

眼看着秋猎即将到来,林炎姝定是答应会带樊芙一起参加。那种京都权贵云集的场合,以樊芙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去的,若林炎姝带着她去,她便能去。

香芹说完,顿一下,一边布菜一边偷偷打量大小姐的神『色』,咬着唇犹犹豫豫,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

林炎冉看她一眼,边坐下边问:“还有呢?”

香芹立即说道:“二夫……樊氏,在芙蓉园,没什么动静,不过她身边的丫鬟可不得了,早上奴婢去取小姐的餐食,春芳那丫鬟在厨房颐指气使的,让厨房赶紧弄好吃的又营养的,紧着先送到樊氏那里,还说……”

原本她说到二夫人的时候,被小姐一个冷狠的眼神吓得立即改了称呼,后面的话更不敢出口了。

“还说什么。”林炎冉神『色』淡淡的,翻动一下面前的餐食,虽没少,可菜『色』不如前几天的了。

“说樊氏现在是有身子的人,大人再不打紧,那小的可是将军老爷的,指不定就是府里的二少爷,谁都不准偷『奸』耍滑,得好好的伺候着才行!”

香芹几乎是一口气说完,偷偷打量自家小姐,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吓得大气都不赶出。

一边正在冲八宝茶的香篱也是出了一身汗,大气不敢喘一下,也替香芹捏了一把汗。

虽然,她没有看到大小姐昨天晚上发脾气的样子,可看香芹膝盖上的伤和她的描述就知道,小姐不是没脾气,是平时对着她们这些丫鬟的时候,脾气太好!

林炎冉不再说话,将面前的一碗粥就这小菜慢条斯理的吃完,还特别吃了两个鸡蛋,之后神『色』自如到书桌前看书去了,就像平时一样。

香芹香篱两人互看一眼,只觉得小姐越发可怜起来,她心情不好,她们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得安静收拾完桌碗退下。

没多久,香芹在门口禀报道:“小姐,三小姐来了。”

屋内没动静。

等了片刻,房里依旧没有响动,香芹便在门外低声劝说道:“三小姐,您还是先回去吧,小姐昨天回府已经很晚了,又没休息好,今日不见客。再说,出了昨天那样的事情,您这会儿过来,小姐心里肯定不舒服的,三小姐,小姐是不会见您的,您还是先回去吧……啊……三小姐!”

林炎翎躲过香芹,上前几步,小短腿猛地踢开房门,看林炎冉端坐在书桌前冷眼看她,她也不怯场,径自抬脚走进去。

香芹弯腰捂着膝盖处,错身追上来想阻止,看林炎冉挥挥手,只得出了房间,顺手将门带上。

“你来做什么?”林炎冉冷淡的扫她一眼,继续低头看书。

“看看你伤口。”林炎翎用比她还淡的语气回道。

她上前走两步,径自在圆桌前的凳子上坐下,她昨天晚上忙了大半宿,基本没睡,有些累,但她知道,不得不过来一趟。

“不劳你费心,请回吧。”

林炎翎看一眼书桌后连头都懒得抬一下的人,吸一口气,认真道:“大姐,大人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懂,不想管,也管不了,关于我娘……”

“如果,你是来求情或求得我的原谅,请回。弑母之仇,不共戴天!”林炎冉翻书的手顿一下,冷冷道。

“是,弑母之仇,不共戴天。”林炎翎回道:“我并没有想替我娘求情,虽然跟我无关,但你要怪我,我也不求你原谅。我想,这一点,我娘她自己也清楚。正因为她心里清楚,原本她的毒已经解了,可她昨天晚上趁我们都睡了,半夜自己跑去寻死,虽然救回来,可也活不了多久。”

闷葫芦林炎翎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十分难得也十分罕见!

虽然林炎冉并不理会她,继续低头翻书看书,但她知道,她说的话,大姐都听进去了。

林炎翎垮着肉嘟嘟的小脸,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冷静,一会儿之后,她淡淡开口说道:“死对她来说是种解脱,可我毕竟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换作你,你也会这么做!”

“就如同我对乔氏,我娘若不是乔氏这次下毒害她,我能保证她至少还能活一年,可是她现在这样活不过一个月,我能怪乔氏吗?她也是受人蒙骗,才害我娘。我能怪樊氏吗?这次是的事她没有动手,跟她无关……”

“够了!”林炎冉一掌拍向桌面,断喝道:“出去!”

林炎翎被突然打断,十分不悦的蹙眉。但看大姐要发怒的样子,她不想这个时候惹她,只得打算先离开再说。

于是,林炎翎绷着小脸,从手袖里拿出一个小瓷瓶,站起身道:“这是祛疤膏,你伤口如果好了,早晚各抹一次,一个月就成消除疤痕。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请你认真想想我刚才说过的话。”

知道林炎翎走出去关上房门,林炎冉才从书桌后面抬起头,眯起眼睛,看见圆桌上放着一个素净的白『色』瓷瓶,上面绘着几朵金黄『色』的桂花。

这是,林炎翎特意为她挑选的瓷瓶,那个冷冷淡淡的小妹,倒是个细心的,且她的冷静和清醒让她惊讶之余十分敬佩。

她何尝不知道林炎翎说的话是对的,何尝不想平静冷静的对待林炎姝和其他兄妹,只是昨天的消息来得太过汹涌,她需要时间,这不是说几句话就能一笑泯恩仇的。

她做不到,至少目前做不到!

樊氏,她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府里出事,林钧下了严令不得声张议论,违令者杖毙或发卖,不得说情。

府中上下一时之间有些风声鹤唳,连带的,各个院子的人都安分守己,除了老夫人那里紧张着樊氏的肚子,樊氏的丫鬟偶尔在府里嚣张两句图个嘴快之外,将军府前所未有的太平无事。

这日,太子殿下下了请帖,邀请林炎冉去他的画舫上一聚,只说因上次的事,没能好好招待她,这次定要带着她游湖赏景,弥补上次的过失。

林炎冉接到请帖,拿在手中琢磨半天,揣测太子的用意和目的。

香桃看她发呆老半天了,忍不住开口劝道:“我看小姐还是推了吧,这太子不是什么好人,他的邀请准没好事,上次去他的船上差点……若不是有慕容公子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以我香桃的眼力见和江湖经验,这次太子特意邀请,肯定早就准备着算计小姐,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事呢。”

林炎冉回神,看她又是撇唇又是皱脸的,打趣她,道:“你怕什么,你一个小丫头,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你家小姐要真出什么事,你离了将军府,另谋出路去呗。”

“呸呸呸!小姐怎么能这样说呢!小姐对香桃,那可是如同再生父母一般,有再造之恩,就是小姐赶我走,我都不会走的。”香桃看她要写字,连忙过去在一边研墨,一边笑嘻嘻的腆着脸,说得大义凛然道:“我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么!”

香桃看自家小姐脸上难得的出现笑容,越发卖力的逗着她,希望她能尽快的开心快乐起来。

虽说这几天小姐没事人一样吃饭看书睡觉,也不像前几天那么颓丧沉闷,可她看得出来,小姐的心里还没有完全放下,不经意的时候,她总能捕捉到小姐脸上淡淡的落寞和哀伤神情。

“你这拍马屁的功夫可是一日千里,犹如旱地拔葱一般见长不少啊!”林炎冉斜一眼香桃,笑着调侃道:“你确定你不是贪恋将军府的荣华富贵才留下的么?还说得那么正义凛然冠冕堂皇。”

相比较香桃刚进府那会儿,如今的香桃确实机灵又活泼许多,而且无论是见识和嘴皮子功夫,都有所成长,除了林炎冉的刻意栽培,也有她自己的努力上进,这是好事。

“当然……当然不是啦!”香桃拍着胸脯保证道:“我是冲着小姐……和将军府的馒头留下的,嘿嘿。”

章节目录 第72章 不自在 “小姐要奴婢冒充禄王府的丫鬟啊,万一被拆穿了怎么办?”

香桃贼眉鼠眼的瞄了两眼信上的字,认不全,也不知道写了啥,只看到落款处一个“融”字,她知道禄王名字是殷少融,眼睛骨碌碌的打着旋,心道:难道,这是小姐冒充禄王写的信?!

“跑啊。”林炎冉瞥她一眼,拿着装好信的信封敲一下她脑门道:“拆穿了,你就不要回来,更别说是我的丫鬟。”

“哦。”香桃『摸』了『摸』不疼的脑袋,笑嘻嘻道:“小姐,那我去了啊。”

香桃才走几步,像是想起什么,又转回身凑上林炎冉跟前,叮嘱道:“对了,小姐,你这次去太子殿下的船上一定要小心一些,不能再让人给害了,还有那个什么九殿下,若是遇上,也要防着他点!”

“关九殿下什么事?”林炎冉莫名其妙的问道。

“小姐,你可不知道啦,那人很坏的,满嘴谎言。”香桃夸张的怪叫一声,看自家小姐认同的点头,便来劲了。

她继续说道:“我本来打算一早告诉你的,这不是看你这几天心情不好,就没敢说。那人那天趁你中毒昏『迷』的时候,跑过来说要帮小姐解毒。我不让他解,他非要,我誓死阻挡,不让小姐失了清白,他看懂我阻止的意图之后,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竟然说什么‘你家小姐还不至于让我牺牲到那地步’,哎呦喂,什么人嘛!说得好像他失身吃亏似的,骄傲嘚瑟个什么劲呀,我看他就是装装样子的花架子,小姐的毒最后还不是慕容公子给解的,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好嘛!不过话说回来,我家小姐出事,那关他屁事啊,不要太自作多情了好嘛!”

香桃说起北宫羡做的这事就来了火气,一口气不带喘的将他奚落一通,也不管人家身份,也不想以后人家会不会知道,更不管以后人家知道了之后,会想出一万种生不如死的方法把她给办喽!

总之,她图嘴快,彻彻底底的在林炎冉面前将北宫羡说的一无是处!

“嗯?!”林炎冉疑『惑』问道:“慕容公子解毒之前,九殿下来找过我,还说要帮我解毒?”

“对啊,不过他神出鬼没的,解完毒也不说一声就走了,小姐也没有醒过来。最后还是禄王殿下带着慕容公子过来,给小姐喂下一颗『药』丸,小姐立即就醒了,那『药』丸可真有用,下次见到慕容公子,奴婢定要好好谢谢他。”

香桃自顾自的说着,脑海里浮现的是慕容公子那尖瘦的下颚和一身风华,还有他坐在小姐床前痴痴的看着小姐,等着小姐醒过来的模样,真让人感动!

她现在很好奇,慕容公子到底长什么样儿啊?若是个俊美的男子,那小姐和禄王……禄王不是很危险了么。

“嗯,是该好好酬谢他的。”林炎冉点点头。

见香桃不自觉的又陷入花痴模样,恶趣味的扯一下她的发辫,道:“你赶紧去送信,我带着香芹去太子那里一趟,天黑之前定会回府,若是琴姨问起来,就直说,不要让她担心。”

“好的。我知道了,小姐放心去吧,可要小心点啊!”香桃点头,欢快的送信去了。

香芹姐姐稳重,知晓的事情又多,小姐带着香芹姐姐出府,她是很放心的,比小姐带自己出去都放心。

香桃走后,林炎冉凝眉沉思,这么说北宫羡说帮她解毒是真的?

她一直以为,那家伙就是为了占她便宜,才故意瞎扯什么帮她解毒的,不曾想,竟是真的!

他说割肉放血解毒,她检查过,手臂上原本结痂的位置旁边确实多了一道浅浅的伤口,这么说,他没有骗她。

可如果毒是北宫羡割肉放血解的,那慕容彦云喂给她吃的解毒『药』丸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为了装样子喂她吃的是糖丸?

林炎冉拧一下眉心,将这事暂时放一边,起身吩咐香篱进来伺候她梳头更衣。

林炎冉出府之前,还是去了一趟宁康园,将自己要出府的事情,亲自禀报了老夫人一声,又把太子府的邀请贴子递给她看,以证实自己没有撒谎。

唐氏虽然不太满意她上次回府太晚,但因为禄王曾亲自跟她解释林炎冉晚归的原因,她也不好说什么,再者,那天府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她也没心思去追究谴责。

而现在,唐氏的全部心思都在樊氏的肚皮上,她见林炎冉那天气恼过后,没有找樊氏麻烦,心中对这个孙女也相对宽容了许多。

唐氏心里清楚得很,在下毒害潇月这件事情上,樊氏之于林炎冉和她母亲潇月是理亏的。若让南梁的潇肃知道潇月死去的真相,樊氏必死无疑。

可谁让樊氏现在怀孕了呢,子嗣之事,在将军府一向都是可以通天的大事,大于府里的一切其它事,所以,唐氏现在不得不保樊氏。

未免让林炎冉心寒,唐氏不仅温声宽慰安抚她,在其它事情上,对她也不会有过多干涉和苛责。

林炎冉将唐氏的心理猜个大概,自然知道她不会再为难她,不过该跟长辈交代的,她还是会交代得一清二楚,不让有落人口实的把柄出现。

临出门的时候,香芹发现马车上放着一口漆红的大箱子,不明所以的问林炎冉:“小姐,这是什么?要带去吗?”

“送太子殿下的礼物。”林炎冉勾唇,边上马车边解释道:“我们去见太子殿下,总不能空手而去吧。”

“哦。”香芹点头,也跟着上了马车。

她虽然奇怪小姐送给太子的礼物怎么那么大,都能装一个人进去的,可她知道不该看的不看,不敢问的不问,主子安排自有用意,她只要安分做好自己就好。

马车徐徐而行,穿街过市,很快就来到太子约定好的地点。林炎冉下了马车,立即就有宫女上前来做指引,香芹则吩咐跟随宫女而来的侍卫,将那硕大的箱子搬下来。

林炎冉看着宫女指的那艘船,发现并不是上次那艘,眼前这艘画舫较之上回的要小,却精致许多,她没有多问,跟着宫女上船。

“慢着。”船上一名侍卫上前来,拦住她们道:“这是什么?打开,我们要检查。”

宫女连忙解释道:“这位是忠烈将军府的林小姐,应太子殿下之邀前来游湖赏景,这是她带过来送给太子殿下的礼物。”

“这我知道,不过殿下有令,但凡上船的大型物件都要检查。”侍卫认识宫女,凑近一点低声道:“我们也是依令行事,不好不查。”

香芹上前,摆出该有的架势,站在宫女身前冲侍卫呵斥道:“这是我们小姐送给太子的礼物,难不成还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成,你们什么态度,这是邀请客人该有的态度吗?!”

“香芹。”林炎冉挥手示意她退下。

“林小姐,太子有令,我们也是照办,你看……”侍卫过来行礼,面『露』难堪之『色』,却不答应放行。

“如此,那便打开看看吧。”林炎冉淡笑,侧身示意他们过去检查。

香芹见侍卫粗鲁的用手中兵器磕着箱子外皮,实在看不下去,开口嚷道:“嗳,你们可得小心着点啊,碰坏了小姐送给太子的礼物,你们赔不起的!”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你们一个个的,都聚在这里干什么呢……”船舱门被打开,一袭浅金『色』绣百花祥云锦袍的男子从里面踱步走出来,嘴里呼喝着:“林小姐是本太子的贵宾,她送本宫的礼物查什么查,查什么查!”

太子走上来,抬脚就踢那侍卫两脚,喝道:“没长眼睛的蠢东西,还不赶紧麻溜儿的滚!”

“是。林小姐得罪了。”侍卫赔礼,退下。

“忠烈将军府林氏见过太子殿下。”林炎冉屈膝行礼,不等太子赦免自己站直了,冲他似笑非笑道:“我看还是打开箱子查验一番的好,殿下难道不想知道我送殿下的是何礼物吗?”

太子挑眉,自诩风流的一挥手,道:“这个嘛……等会儿说,本宫现在很想知道的是,林小姐对本宫的这艘新画舫的评价,如何?!”

林炎冉淡笑,不去看他那猥琐的样子,开口赞美道:“不错,就不知道里面的情形是否一如既往的华丽舒适。”

太子放着精光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嘴巴裂开一笑,差点流口水,殷切邀请道:“那……不若林小姐亲自进去查看一番?!”

“正有此意。殿下请。”林炎冉颔首。

“林小姐先请。”太子保持该有的风度,大手一挥,侍卫退下,宫女上前引路,并打开船舱的门帘,方便人进去。

林炎冉含笑看一眼太子,毫不客气的走在他前面,率先进去船舱。她身后跟着香芹丫头。

不过香芹想进入船舱的时候,被太子阻拦了下来,她气恼不肯,瞪着太子差点要冲进去,太子不悦,正要命人将她拉下去,这时,林炎冉回头,冲香芹摇摇头,吩咐她守在门口,并安抚她不用担心。

船舱室内装饰风格一如既往的金碧辉煌,陈设摆件比之之前的那艘画舫有过之而无不及,因着湖面宽敞,午后起了风,吹得人丝丝发冷,船舱内的窗户全都半开着,打了帘子,将船舱内外隔绝开来。

室内燃着暖香,香气四溢,让身处其中的人感到暖意融融。

林炎冉一进船舱,便有宫女上前将她身上的披风取下,又有另一名宫女拿了温热的湿帕子给她净手,然后引着她坐到指定的餐桌前坐下,宫女们训练有素,伺候得周到又贴心。

太子冲外面吩咐一声“开船”,然后跟上林炎冉,笑着客气道:“难得林小姐肯赏脸,上次的事情实在抱歉,都没有来得及好好招待你们,就都散了,今日这回,说什么都要带林小姐好好游湖,赏一赏这秋日里的落霞湖,如何?”

林炎冉正四下打量着画舫里摆件和装饰,听到太子下令开船的时候,对上他的眼睛,笑道:“承蒙殿下厚爱,炎冉惶『惑』,今日,只有我们两人么?”

太子的眼睛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微光,面容却十分正经的微笑着说道:“唉咦,怎么只有我们两人呢?这里这么多侍卫宫女,可不都是人吗。”

林炎冉扬眉,太子今年三十出头,在她面前绝对称得上大叔,长相普通,又不是斯文人,现在居然跟她玩起文字游戏,那眼睛里赤果果的写着调戏和不怀好意,当她是瞎的么?

又或者,太子觉得她现在在他的地盘上了,不怕她飞出他的手掌心!

她看太子有意无意的伸手『摸』一把伺候他的宫女的手,便道:“世人常言:温香软玉,这两样经常被放在一起论道,我看他们说的不过殿下这里的万分之一二,殿下这里温香有了,软玉在手,可真是逍遥快活,让人艳羡啊。”

“非也非也。”太子净过手,挥退伺候的宫女。起身,亲自给林炎冉倒一杯酒,示意她用膳,道:“我这儿呢,温香大把,软玉可没有,不知道林小姐是否愿做那软玉,弥补这缺憾?”

“呵呵。”林炎冉皮笑肉不笑,直言不讳骂道:“殿下连我这样的幼齿都不放过,果然秦兽至极,个中之极品!”

“哈哈哈哈……”太子一听,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还斜着眼睛拿食指一边指着林炎冉一边抖。

那小眼神仿佛在说:合我口味,有意思有意思!

待收了笑容,他又给林炎冉添菜道:“过奖过奖啊,我这也是想偶尔换换口味,尝个新鲜。”

“哦。原来如此。”林炎冉任由太子独子一人忙活,看着满桌的饭菜不动筷子。

只应付道:“我为殿下准备的礼物也十分新鲜,不若殿下现在过去尝尝?免得放久了,变了味道。”

太子一愣,隐约猜到那大箱子里面装的是个女人,不由好奇里面会是什么样的美人!

可他再看林炎冉,那俏丽的小脸算不上绝美,至少没她妹妹美,可那淡然的神情,镇定从容的模样,还有那不容人亵渎的带着禁浴似的傲然气质,都非常吸引人,想让人去破坏掉!

太子突然觉得很口渴,他伸出手,不自觉的往她微微熏红的俏脸上『摸』去,口中喃喃低语道:“不急不急,待本宫尝了林小姐这一口鲜之后,再……你,你你,你干什么?!”

太子的手还没『摸』上她的脸,林炎冉的匕首已经抵在他的腹部,稍往前进一寸,便能在他身上捅个窟窿。

太子不设防,吓得只能维持半站半蹲着的倾身模样,吓得面无人『色』,腿脚发软。

“太子殿下还是乖乖坐下,好好吃饭说话比较好,我担心我这粗糙的『性』子会不小心伤了殿下。”林炎冉缓缓站起身,匕首随着她站起来的动作由他的腹部滑到他的脖子处。

林炎冉勾着唇角,道:“太子殿下意下如何,嗯?!”

那个“嗯”字故意的拖长音调,无端的给人一种威慑和压力,太子吓得半点也不敢『乱』动,吞着唾沫,微微点头,道:“好,好好说,你放下,放下刀,什么都好说。”

“很好。”林炎冉点点头,收起匕首,缓步走去船舱的窗户边上,将这边的所有窗帘打起来,任由外面的冷风吹进来,把室内的暖香吹散。

待做完这一切,她也不着急着回座位,随意的伫立在窗边看外面的落霞湖波光粼粼,冷风吹散了她脸上的燥热,让她更加清醒冷静。

太子吓得跌坐在位置上,大气不敢出一声,再看她动作,便以知晓,自己的计划落空,不由十分窝火。

别说吃肉,他这连肉汤都没喝一口,看今天这情形,估计到手的肉都要飞了不可!

他今天太激动了,忘记林家大小姐是自小习武之人,面对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子和船上这点侍卫,她当然敢单刀赴会。

可一想到他打听到的消息,便觉得挫败,正想着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计划的时候,一道幽幽的声音传过来,犹如鬼魅,让他打个激灵!

“太子殿下今日邀约,又如此放肆以待,想必事出有因,有什么隐情何不摊开来说,若有难处,好商好量的一起解决如何?”林炎冉神『色』淡淡,微垂着眼睑,看着碧绿的湖水一『荡』一『荡』,心思也跟着起了微澜。

她早就猜到太子的邀约不简单,太子虽好银喜乐,但他真正的喜好并不在女『色』这里,但看他今日这般急『色』的模样,想必背后另有隐情吧。

“这……”太子犹疑,看过去,发现她正转过脸来看回他。

一对上林炎冉那双明亮漆黑的眼睛,他心里的城墙瞬间坍塌,想到刚才脖子上那冰凉的触感就浑身发颤,太子犹犹豫豫,喏嗫道:“本宫,本宫也是这样想的。”

“嗯。”林炎冉点头,似是鼓励般冲他笑道:“我相信殿下不好我这一口鲜,不若殿下说说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有此举动呢?”

太子贼兮兮的瞄一眼她那没前没后的小身板,心道:确实,没什么值得看的,一身排骨,怕磕着嘴。

太子见她洞悉若明,也不再藏着掖着,一副摊开来说的样子,叹口气道:“唉,这事儿吧,还得从上次船上那次说起。”

船舱内的暖香散尽,丝丝冷意将太子的理智和脑子也都吹回来了。

他说道:“上次在船上,不是听廖芳那丫头说禄王曾去皇后那里请旨赐婚吗?你知道,我和我这个三弟一向不对付,我就派人去打探他为什么这么做,朝廷里大把千金贵女,他怎么就独独看上一个小小的武官之女呢,何况还上赶着跑皇后那儿请旨,这一打听呀,就得到另一个消息。”

“哦?”林炎冉缓缓走过来,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问道:“是什么消息。”

“这个消息啊,可不得了,是关于林小姐的!”太子故作神秘的吊胃口道。

林炎冉用鼻孔哼笑一声,平静道:“呵,莫不是因我母亲和皇上有过约定,传言皇上要为我指婚?!”

“哎呀!你都知道呀!”太子一脸“我吃了屎”的震惊模样,看回她。

林炎冉淡定的点头,脸上写着:难不成就因为这个消息,值得殿下你这么下本钱啊!

太子冲她翘起大拇指,又凑近压低声音问道:“林小姐知其一,可知其二?”

林炎冉挑眉不语,等着下文。

“本宫听说,父皇亲口说的,林小姐嫁谁,谁就是下一任皇帝!”太子斜眼看林炎冉,一脸的“夸奖我吧”,见对方没动静,讨了个没趣。

他继续说道:“当时本宫就在想啊,这父皇是不是有老年痴呆症啊,怎么就能说出这样草率的没头没脑的话来呢?他可是九五之尊,一言九鼎啊!你说是吧!”

“嗯。”林炎冉淡然点头,附和他,给予他肯定,道:“皇上这话说得确实是草率至极!”

“可有什么办法呢?他就是亲口这么说过呀,本宫当时就想,原来禄王是知道这个消息才去皇后哪儿『逼』叨『逼』叨的呀,那禄王可以,本宫也可以呀!”太子歪着嘴,正想的得意,抽空看一眼林炎冉,见她双眸微眯的看着自己,似笑非笑。

那眼神,那模样,森森透『露』着一个意思:只要他敢再说下去,她立马就剁了他!

太子又想起刚才脖子上那冰凉的感觉,伸手『摸』了『摸』,确定没有见血,这才放心。

于是,连忙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情,连带着正襟危坐,太子十分认真的说:“本宫的意思是,禄王他能娶你,本宫也可以娶你嘛!”

林炎冉垂眸抿唇。

差点没吼他:你这个渣!就看你今儿喊我过来这里,你是想娶我吗?你妹的!你这是强爆!诱艰幼女懂不懂!

“原来这样,还有这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在里面呢!”林炎冉面上一片平静,装作才知道的样子,恍悟说道。

“就是啊!”太子点头。

“可我没明白,殿下不是已经是太子了么,太子就是下一任皇帝,那你怕什么,再说了,殿下若是娶了我,太子妃娘娘如何处置?殿下今日这样的举动,又让太子妃娘娘如何自处呢?”

“这……这我倒没想过。”太子老实的承认,神『色』间带着尴尬不自在。

他一知道这个消息过后,兴奋还来不及,就想着怎么把林炎冉搞到手,怎么把下一任皇帝这个位置坐稳实了,谁还顾得上什么太子妃呀,他那婆娘,凶悍得很,爱干嘛干嘛去!

章节目录 第73章 不明白! “呵呵呵。”林炎冉不客气的嘲笑他,问道:“那么殿下觉得,我会听从皇上的安排么?”

“嗳嗳嗌,他可是皇帝!”太子说的理所当然,“皇帝说的话那就是圣旨,你就是有一万个不愿意,那也得遵从,难不成你想抗旨?那将军府不是要遭殃啊,你抗旨不尊那也是要杀头的!”

“真的啊!”林炎冉面无表情的质疑。

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个太子简直就是没脑,您不要太单纯好嘛,这么简单的道理我能不懂?到底是我逗你还是你逗我?!

“那可不!”太子瞪目。他以为自己的话起到作用,吓着她了,想要循循善诱以徐徐图之。

“那殿下可有想过,这个消息是否是真的。”林炎冉看他瞪目嘚瑟的德『性』,说道:“我虽不知道殿下是从哪里打听来的这个消息,可我觉着吧,这个消息有诈!”

“有诈?!能有什么诈……”太子蒙圈了,愣了半响没反应过来,忙问道:“此话怎讲?”

“太子殿下糊涂呀……”林炎冉惋惜的叹口气,把太子唬得一愣一愣的,疑『惑』的看着她。

林炎冉看白痴一样的扫他一眼,道:“将军夫人才过世半年之余,本小姐身为人子,需守孝三年呢!”

她故作神秘压低声音说道:“皇上再怎么糊涂还是懂得孝道的呀,我在替母亲守孝的时候,他又怎么会赐婚呢?即便真如殿下所言,那也是两年之后的事情了,你想想,你仔细想想,若是皇上知道殿下刚才说的那个消息,会有什么反应?后果又该如何?”

太子一脸懵『逼』!

他一会儿拧眉噘嘴,一会儿抓耳挠腮,一会儿又挠头皱脸,表情十分丰富。

林炎冉看得惊讶连连,十分过瘾,太子殿下这面部神经异于常人,倒是很适合去搭台唱戏。

等了半响,太子没响应,估计他想不明白其中关键和后果。

林炎冉开口替他解『惑』道:“皇上知道后,必定会严查与我有关的、跟我接触过的所有人,其中尤以皇子为重。若皇上知道太子殿下因为一个子虚乌有又不知道真假的消息就把我给办了,你说,皇上会不会把殿下给……咔嚓喽!”

哎呀我去,太子吓出一身冷汗!

连忙用袖子擦着脑门上的汗,疑『惑』问道:“那照你这么说,这消息有假?!”

“消息真假已经不重要了,但肯定有诈!”林炎冉面容沉静,口气严肃凝重的说:“我看殿下失策啊,这事儿若是捅到皇上那里去,殿下的那什么期就不远了!”

“不,不至于吧……”太子怀疑,看林炎冉笃定的落井下石的嘴脸,心中一慌,吓得将手里的酒杯扔出去,酒杯掉地板上“咣当”一声,把他自己吓一大跳!

“哎呀救命!”太子吓得快哭了,抖着手不停的擦汗,一会儿喃喃自语,一会儿哀求林炎冉道:“怎么办怎么办?女侠,女菩萨,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殿下莫慌莫慌!”林炎冉镇定的安抚,装作认真的样子想了想,说道:“这事儿好办,只要殿下不让皇上知道你今天约了我游湖不就行了,而且,这件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殿下千万要跟我保持距离,不要没事就找我或者去将军府就行!”

太子听得十分认真,连连点头,半响,突然他脑门上灵光一显,像是刚醒悟过来一般,疑『惑』道:“嗳,这事儿不对啊,本宫怎么听着你这话,像是要摆脱本宫的纠缠似得。”

林炎冉暗自嗤笑:你才听出来啊,我这儿都等得快睡着了。

不过她面上还是认真的说道:“殿下多虑了,真的,你认为以我的身手,想要逃离这艘船有多难?若我从此躲在将军府里不出来,殿下难不成跑去将军府抓人吗?所以,我是真心为殿下着想,给您出主意呢!”

太子心道:你那点花拳绣腿的,就算本宫这点人困不住你,可若是中了『迷』『药』就不好说了,再说,去将军府抓人有什么不可以的,也就是本太子去皇帝那儿请个旨的事,那林钧难不成还敢阻拦本太子不成!

本太子可不是无用没脑的人,你个狡猾的小家伙不就是想撇开本宫自己蹦跶么,本太子难道就这么让人讨厌么?如你意才怪!

太子不甘心,威胁道:“林小姐的身手本宫晓得,可万一你中个『迷』『药』什么的,到时候吧……”

林炎冉冷冷的鄙视他,出声打断道:“那殿下你看,你这屋里一直燃着暖香,有『迷』『药』成分吧,殿下都熏出两身汗了,我可有异样?”

“这……呵呵,倒是本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太子尴尬的笑。

心道:这不是被你吓出汗的么,不过他也知道,这种伎俩一旦被识破就不能再用,他只得讪讪的拍一下自己脸颊,不再提这事儿。

林炎冉懒得看他,淡淡说道:“无妨,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即便偶尔行事失误,也错不在你,只恨那放出消息的人,实在是太可恶了,这消息一出,可畏是一箭多雕啊!”

“这话怎么说?愿闻其详。”太子冲她摆摆手,示意林炎冉继续吃饭吃菜,比刚才更加殷切,见她不动,于是咂嘴道:“哎呀,这酒菜又没放毒,林小姐放心食用,我们边吃边聊。”

林炎冉得到他的保证,冲他点点头,却依旧不动筷子,只道:“刚才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东西了,我饮茶即可。”

“好好,你不吃,我自己吃,来人,上茶!”太子点头,冲门外大吼一声,立即就有宫女进来,冲茶伺候着,完毕之后,又规规矩矩的退了出去。

“快,跟本宫说道说道,这个消息是怎么个一箭多雕!”太子没了别的心思,自然不再小心和顾忌,没有装模作样的必要了,就自己大吃大喝起来,像是饿很久似得,狼吞虎咽,没什么吃相可言。

林炎冉暗自鄙视:大叔,你能不能顾忌点形象,你这个样子能讨皇上喜爱么?!果然是个任『性』随『性』的大叔!

见太子停下吃喝,盯着她看,林炎冉不由白他一眼,道:“这消息一出,殿下就有今日这般动作,殿下试着想一下,若是别的皇子知道了这个消息,又该如何?而我身份卑微,我的下场又该如何?”

“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结果!”太子嘴里含着菜,口齿不清的边说边摇头,这种费脑筋的事情还是不要让他来想。

林炎冉肃容,沉声道:“我会声名狼藉,从此无人敢娶。皇上会震怒,会派人彻查此事。皇上一查便知有哪些皇子虎视眈眈的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巴不得他快点死了,好挪位子给他们。那样,皇上会如何对你们这些皇子?当然是除之而后快!那么,那个放出消息的人又会得到什么呢?不言而喻呀!这人是打算毁了我这一颗小小的棋子,连带着铲除所有与他敌对的势力!”

“唉呀我去!你不说本宫还真不知道!这都被人算计着拿捏得死死的,若不是你今儿这么一说道,本宫还被蒙在鼓里沾沾自喜呢!若真着了道,那可不就惨了!”太子生气大吼,吼得唾沫星子飞了一桌。

他这会儿算是彻底明白了,也镇定许多,完全相信林炎冉所说的话是真的,再也不去想那些弯弯道道的歪心思,毕竟以他尊贵的身份,身家『性』命很是重要。

林炎冉嫌恶的皱眉,身子悄悄的往后面挪了挪,连带的,面前的茶水再也不碰了!

这个大叔,差点没恶心死她!

“你说……这人会是谁?会不会是禄王?!”太子发飙完,就开始将矛头指向他的死对头,他一向不喜欢这个假惺惺的三弟。

“不太可能,若是他放出来的消息,那么他不会冒险去皇后那里请旨求婚的。”林炎冉回道。

倒不是她有心维护禄王,而是事实摆在眼前,禄王的初衷只怕和太子一样,想着先下手为强,可有些事,并不是先下手就是好事,觊觎皇位这种事情,往往藏得越深越让人『摸』不透才是最好。

她想,以太子的能力,都已经知道这个消息,恐怕皇帝亲口说的那句话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了,禄王不可能不知道,端看那次禄王表明心迹却没有继续上赶着找她就知道,这个时候,跟她接触得越多就越危险!

若不是后来传出她母亲的遗物被盗,他估计也不会借着秋游约她,那天,其实是禄王想从她这里打探虚实,独约她一人不合适,才约了那些对禄王来说比较重要的人,可是,禄王千算万算没想到的是,那天惹来许多麻烦把他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如今这个局势和结果,恐怕连禄王自己也没想到吧!

“不是他,那会是谁……二弟早年就没了,八弟在东启当质子,六弟温敦懦弱,母族卑微,他又醉心一些木头机关,肯定不是他,五弟常年待在边境不可能知道这些,四弟和七弟是贵妃……难不成,是贵妃娘娘?!”

太子排除掉最大的死对头之后,开始挨个儿数他的兄弟,最后像是突然开窍一般,把矛头指向贵妃娘娘,将目光调向林炎冉,看到对方眼中意味不明的精光之后,顿时背脊发凉,菜都夹不稳了。

林炎冉沉『吟』一下,皱着眉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她猜想的也是贵妃娘娘,上次的事,估计贵妃心中有怨气,虽不能明着找她麻烦,可不妨碍用暗箭『射』她两下。

且,这事从利益角度来说,对贵妃娘娘是绝对有利的!一旦成年的皇子失势,那么她那两个即将成年的儿子便是最大的赢家。

但是……

林炎冉想到了更高深一层的层面上去了,这个消息不管最初是谁放出来的,可如今不乏有人拿它做文章,比如:虎视眈眈的东启,一旦西魏内『乱』,对其它三国而言那绝对是好消息,尤其是东启!

林炎冉一想到那天在太子的船上看到形似西门勉的那个人,不由眉头拧起来,若西门勉真的在西魏,他肯定有办法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举一反三的想到这些利益链条,躲在背后阴谋算计。

“草!那个女人就是个蛇精化的!分了父皇的宠爱不说,竟然这样不折手段!她这意图是要父皇断子绝孙的,我,我找她去……”太子那猥琐的小眼睛发出冷厉的精光,气得差点摔盘子!

“且慢。”林炎冉出声阻止,道:“太子稍安勿躁,若真是她放出消息,你觉得她会让你抓着把柄吗?她若当场来个死不承认,就单单这么个真假难辨的消息,很难定她的罪,说不定还让她逮着机会反咬一口,说殿下诬蔑陷害。”

太子一听,愣住,又是一脸懵『逼』样。

林炎冉无语,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完,她继续道:“若殿下此时进宫找贵妃娘娘问个清楚明白,那么势必这件事情会惊动皇上,到最后谁都落不着好。何况这事儿吧,是谁第一个让皇上知道的,谁就是第一个死!”

“嗯哪嗯哪,你说得有理,有理!”太子连连点头,刚才是他冲动了,现在他完全可以信任她,她这说的话全都是为他着想的。

可是,太子知道不能做什么之后,也想不出应对的办法,他斜看一眼林炎冉,又问:“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呵呵。”林炎冉再次假笑,翻白眼,这太子长脑袋不长心!

林炎冉道:“太子殿下现在应该做的就是说不认识我,今天之事权当没有发生,且,一定要守口如瓶,保密到底!决不能让人知道我今天来到太子殿下的船上,还跟你说了这么多话啊!”

“嗯哪嗯哪,你说得对,说得对!”太子再次连连点头,保证道:“绝不让任何人知道本宫找过你,你也从来就没有来本宫这里,谁要是敢透『露』出去,定砍了他脑袋。”

林炎冉见说得差不多了,时候也不早了,起身告辞离开。

太子也跟着起身,可他把林炎冉送出船舱的时候,一副踌躇难过的样子,倒像是十分舍不得她走似的。

林炎冉回头,看太子大叔一脸的惋惜和心有不甘,微微一笑道:“殿下何必这般神情,殿下今日的损失,我可是双倍奉还了的!”

“嗳?!什么时候的事,本宫怎么不知道呀?”太子不解,还冲她眨眨眼,脸上写着大大的三个字:不明白!林炎冉『迷』『迷』糊糊的想道:你不是抢了我的酒碗吗,那我也抢你的好了,大家都没酒喝,哼!

于是,趁着北宫羡躲她那只抢酒碗的手,另一只手迅速的抢过他面前的酒杯和酒壶,还得意洋洋的冲他抬抬手,表示,我抢到你的,也不给你酒喝,哼!看谁抢得过谁。

北宫羡被她幼稚的举动气笑了,叹口气摇摇头,随她作罢,至少她抢过去的那酒杯小一点。

“你行,不过少喝点行吧?!”北宫羡伸出大长手,『揉』『揉』她脑袋,把她的头发拨『乱』。

林炎冉不耐烦的偏头躲着,边躲边嚷道:“你真啰嗦,都让你别说话了,喝酒,来,我我,我先干了……”

“喂,你到底怎么啦?!”北宫羡皱眉轻问。

他只手撑着脑袋,偏着头凝眸看她,相比较跟她喝酒,就这样看着她比较愉悦一点。

“怎么啦?!我没怎么呀,我好着呢……”林炎冉甩甩头,一脸『迷』茫的看着他,愣愣的看他凝眸浅笑的样子,觉得,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呐。

她伸出手,想去『摸』一下他的脸,她以为喝酒糊涂了,出现幻觉,可指尖『摸』到温软的皮肤的时候,她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猛的缩回手,慌『乱』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微微低头垂着脸,忽然像是记起来什么事似的,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嗯,我心里难受,就是,就是心口这里堵得慌,难受……”

林炎冉鼻子一酸,眨巴两下眼睛,眼泪不由自主的流出来,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她下意识的抬手去『摸』,愣怔的看着掌心一片濡湿,竟发起呆来,似乎不敢置信自己会掉眼泪的样子。

这时小二将准备好的物件端上来,眼睛在两位面上扫一圈,大气不敢出一声,默默的退下。

北宫羡眯了眯眼眸,几不可闻的叹口气,伸手拉过她抹眼泪的手,用浸湿的干净帕子轻轻的擦拭,小心的避开了手背上的水泡。

林炎冉挣扎着要抽回手,被他握紧,他淡淡出声:“别『乱』动,这些水泡不挑破会化脓的,乖,忍着点,一会儿就好。”

“……”他竟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她,林炎冉呆愣好久,觉得可笑,可她看他认真专注的神情,却又笑不出来。

北宫羡取了银针,在烛火上烤一下,看她一眼,温柔小声说道:“会有点疼,忍着点啊。”

“……”他是真的很啰嗦,要动手就快点,拖拖拉拉的黄花菜都凉了。

北宫羡看她发呆,没理他,便不再说话,握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从水泡的边缘刺破,用干净的帕子沾去流出来的『液』体,一个、两个、三个……

待处理完大大小小的十几个水泡后,松一口气,接着动手开始上『药』包扎。

北宫羡这次动作快了很多,却依旧专注温柔,见对面半响没动静,抬头看过去,只看到林炎冉还是那安安静静的模样,看着她的手发呆。

他不由奇怪问道:“难道不疼?还是……你不怕疼?”

林炎冉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

她蓄满泪水的眼睛一片模糊,眼睫轻轻抖动,眼泪就顺着脸颊滑下,怎么擦都擦不掉。

这点疼根本就不叫疼,想想上一世所经历的,还有如今将军府的一切,她只觉得心口那片荒芜悲凉的贫瘠之地涌出一丝清泉,她视之若宝,很想珍惜。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真心实意的温柔对待她,她能看得出他眼里的情意和认真,她能懂他的心里的想法,只是……

只是前途茫茫。

就如同她之前对他说的,她的未来清晰可见,结局难料,而他的,亦是凶险未卜。

罢了。

林炎冉用手袖子抹去眼上脸上的眼泪,收回他包扎好的手,一抬头,对上北宫羡的眼睛,那漆黑的深处有着探究和不解,就像是她有许多小秘密不能说,更不能让他知道,可他却十分好奇很想知道一样。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无趣,想那么多做什么,既是殊途,那便不会同归,如今说未来还太早,该干嘛就干嘛,想得多了就是平白给自己找烦恼。

林炎冉讪讪的甩甩手,给自己倒一碗,又给北宫羡添上酒,道:“来,喝酒最好了,一醉解千愁,今天就喝个痛快,把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烦恼都喝掉!”

“……”北宫羡只手扶着桌沿,俊美的面容再烛火下明明灭灭,让人捉『摸』不透他此时在想什么。

他一低头,看自己面前放着的是她之前用过的那只酒碗,而她手里端着的是他用过的,她却毫无所觉的仰头畅饮,竟然一点都没有嫌弃他口水的意思,这……很好!

臭丫头还是有点良心嘛,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帮她之后,她还是有点进步,下意识的一点一点接纳他。

北宫羡如此一想,便颇为心情愉悦的仰头喝下她给他斟的一碗酒,冲她亮出碗底,惹来她的赞扬。

“痛快!”林炎冉咧嘴一笑,整个面容鲜活明亮起来,她勤快的给他再次倒满酒,又给自己满上,仰头喝完,然后咂咂嘴,觉得这酒越喝越爽快,是好酒!

林炎冉喝得有点多,又觉得两人面对面喝酒不说话很闷,也很尴尬,然后就开始没话找话说,北宫羡配合她时不时搭上一句,问道自己感兴趣的,便多说两句。

他看她,此时此刻喝醉了,倒没有平素一贯的那种冷淡和漠然,活脱脱的快变成一个话唠子。

“嗳,这酒叫什么什么来着,哦,离殇,这名字一听就很伤感很惆怅。这么苦这么辣,应该是个伤心人起的。”

“……”北宫羡轻笑,聪明的丫头,这都能猜到。

林炎冉没理他,自言自语继续说道:“这酒啊,刚开始喝不适应,现在喝起来,倒还挺和我胃口的,后劲儿足,还回甘,就是贵了点。”

“……”和你胃口,你也不能这么个喝法,再这么喝下去,别说酒窖被你喝空了,就是你这小身板也扛不住,不废了才怪。

章节目录 第74章 不为难她 林炎冉压着心口翻涌的恶心,道:“太子殿下去厢房看看不就知道了么,想必我送殿下的礼物在里面已经等候多时了。我就不打扰殿下,这就告辞!”

“真的?!”太子欣喜不已,一脸猥琐坏笑道:“林小姐还真是善解人意啊,本宫保证,这以后认识谁都不认识林小姐,免得给林小姐惹麻烦!”

“殿下开心就好。”林炎冉颔首。

临转身时想起一事,她道:“若殿下觉得今日之事我办的还让您满意,不若卖我个人情,不要再为难西门质子可好?!”

“你喜欢那个男人?!本宫记得,你上次为了那个男人还要挟本宫来的。”太子微『露』惊讶神『色』,西门薄钰那人一身软骨头,可辱可欺,有什么好的,难道林小姐就喜欢这样的?

“实不相瞒,我并非喜欢他,而是感激他。”林炎冉垂着脸,声音很低,仿佛记起很久远的事情而感伤,道:“他于我,有救命大恩。”

“原来如此,这个好说!”太子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一口答应下来。

“如此,林炎冉在此谢过殿下!”林炎冉屈膝一礼,抬眸笑道:“若殿下无其它吩咐,炎冉不打扰殿下雅兴,预祝殿下今日比翼双飞,称心如意,玩得尽兴。”

“呵呵,呵呵。”太子挥手,示意她快些走。

不知什么时候起,太子停在湖中心的画舫旁边悄无声息的停了另一艘普通的画舫。

太子送林炎冉出来甲板上的时候,知道那艘船是来接她的,便命人搭了跳板。

林炎冉告辞之后,带着香芹从跳板上缓缓走过去,直到她们踏上了另一首船,侍卫才撤下搭在两船中间的跳板,吩咐他们这船上的人尽快离开,不要冲撞了太子殿下。

而另一艘画舫上,早已经有人等候着接应林炎冉。

两艘船缓缓分开,错身而行。

林炎冉进入船舱,一眼就看到等候在门口附近的禄王,浅浅一笑,随即取下身上的披风走进去。

她身后跟着的香芹瞪大眼睛,十分惊讶,她知道有人会来接应小姐,可她不知道这个接应的人竟是尊贵无比的禄王殿下!

这时,禄王殿下开口了,他道:“少主,一切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妥当,我们稍微走远一点,等到太子那边传来消息就能靠岸回去。”

香芹听到禄王喊自己小姐叫“少主”,还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彻底傻眼了,张大的嘴巴都能塞进两个鸡蛋。

她『揉』『揉』眼睛,实在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可她的『性』子不似香桃那般活泼莽撞,她就算再吃惊,也认定,小姐的安排自有道理!

“很好,辛苦了,秦叔。”林炎冉微笑,待看到“禄王”站在自己面前,不敢坐下,嘴角轻轻扬起,她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秦叔的脸看,差点没让秦叔老脸通红。

林炎冉其实只是想要瞧个仔细,他究竟是如何做到假扮禄王这般天衣无缝微妙微俏的。

“小小小姐,他是,他他是……”香芹实在不敢胡说,因为她从本心上以为眼前的就真是禄王殿下本人站在这里,只是结结巴巴的等着小姐给出答案。

林炎冉含笑点头,道:“想不到秦叔的易容术如此精妙,我的丫头都吓得不敢说话,差点连我也骗过去了,佩服!”

秦叔呵呵一笑,道:“别的不敢说,就这点本事还算拿得出手,若是少主想学,属下愿意倾囊相授。”

“真的?!”林炎冉高兴,脸上浮现的笑容也是这段时间以来最为真心的笑容了。

想想她之前那一眼就被人看穿的易容装束,她都不好意思说,想想就羞恼不已,若是能跟秦叔学得一二,定不再出糗。

秦叔点头,道:“我已命人备了点吃的,少主先用着,等我去准备一些材料,再一一传授给少主如何。”

“也好,刚才在太子那儿都不敢动筷子,你这么一说,倒有点饿了。”林炎冉一想到太子唾沫星子横飞,就忍不住反胃,但她不好推了秦叔一番好意,再说还要请他教易容术呢,不若就吃点,边吃边说。

待秦叔退下,香芹这才回过神来,原来眼前这个禄王是秦叔假扮的呀,害她紧张半天。

小姐曾跟她和香桃、香篱三个贴身的丫头说过,她身边有一队暗卫,是她母亲留下来的人,但这件事情不能说出去,只要看到袖口处绣着狼牙的人,便可放心接触,不必阻拦。

对此,三个小丫头高举双手十二万分的表示赞同,且欣喜不已,这样的话,小姐若是遇上危险,她们帮不上忙的话,也有人会帮忙。

香芹看看外面灰暗的天『色』,起风了,身处湖水中央,这穿堂风吹得人浑身打颤,她想不明白小姐在等什么消息,为何要在这里挨冻等着,回府等也一样啊。

不过她不会开口问,只是将四周的窗帘放下来,稍微遮挡一下突然变冷的天气。

而此时太子正在船上痛快酣战。

林炎冉一走,太子迫不及待的跑去船舱后面的厢房,一看不得了,那粉红『色』床帐下若隐若现的躺着两个美人,难怪她说双倍奉还他的损失。

待他上前去看仔细是怎么样的两个美人时,瞬间脑袋充血,差点激动得鼻血横流!

床尚躺着的,竟是他肖想很久很久而不得的小姨子廖芳,哎呀我去,他深深觉得林炎冉这事儿办得漂亮!

至于旁边的魏薇嘛,虽然脸上破了相,丑了点,不过那雪白滑腻的身子,可是丰满盈盈,那高耸着的,如同成熟的滴了水进去的一双蜜木兆,光看看就觉得血脉膨胀。

他还没试过一次玩俩,想想这两人喷香滑腻的处纸之身,他激动得眼都红了,直接扑上去,不管不顾的开战!

半个时辰前,廖芳接到禄王亲笔信,约她单独游湖,对上次的事情赔礼道歉。

廖芳这段时间都在家中休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家里的人也没有看管的十分严格,她仔细询问了送信的人后,得知是个不认识的小童送的信,心里虽然疑『惑』,踌躇过后却还是决定答应邀请,去一趟。

她带着贴身的丫鬟,去到指定的画舫上,果然见到她心心念念喜欢很久的禄王。

禄王穿着他平素最喜欢的天青『色』修身长袍,外面套着一见雪白的轻裘披风,一如既往的温和柔善的模样,是她惯常所见那般。

她出门匆忙,没有带披风,禄王一见到她,就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为她披上,并邀请她进去船舱里面先吃点东西,等船行到另一边的湖心岛上的时候,再出来赏景也不迟。

廖芳不疑有他,跟着进去船里面,再说甲板上的风吹得她也却是有点冷,她不想身子刚刚养好又生病,就答应了。

廖芳看自己面前的禄王为她斟茶,解说菜『色』,娇羞不已,跟心爱的人游湖,在船上浅酌赏景是她梦想了很久的事情,她若能嫁给仰慕许久的禄王,嫁给这样优秀而尊贵的男人,两人举案齐眉恩爱到老,那该多么多么的幸福啊!

可当她饮下禄王递过来暖身子的茶汤后,她便忘记了所有事情,不省人事。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赤果,跟同样浑身赤果的魏薇那个又丑又贱的女人一起躺在恶心的太子身边,一室狼藉!

廖芳的意识瞬间回笼,整个人清醒过来,她很快知道发生了什么,忍不住失声尖叫,心底惊慌失措,不断在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她去的是禄王的画舫,却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太子强爆了!

难道是禄王约自己出来,将自己送给太子的?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怎么也不相信那样风神俊朗斯文坦『荡』的君子会做出这种龌龊的事情,这绝不可能!

(事实上禄王确实不会这么做,他一心想着怎么笼络朝臣,是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给自己树敌,给太子占便宜的!)

可她怎么会遇上太子,又怎么成了这样的?

廖芳掩面痛哭。

她高亢的尖叫和痛哭,吵醒了身边的人。

太子皱着眉头,刚刚在两个女人身上差点死过一回,才一醒过来,就看到喜欢的女人正在哭,不由心软。

可他神『色』间难掩得意之情,伸手过去,揽着她的微微颤动的小肩膀安慰道:“芳儿芳儿,别哭了,都是我的人,你哭也没有用啊,明儿我便跟你姐姐说,将你接回东宫安置啊……乖!别哭!”

“啪!”廖芳拧着身子,抬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太子被打个措手不及,一脸错愕瞪着她!

“无耻!”廖芳脸上还挂着眼泪,眼神凶狠的瞪着太子骂道:“想让我嫁给你,你做梦!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这畜声!”

“……”太子何时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何况女人如衣,就算是他喜欢的女人那也不过是件喜欢的衣服,高兴的时候多穿几天,惹他不高兴了,用了就扔!

太子看她那哀泣的小模样,生生忍着脾气去哄她,可怎么哄都不奏效,又见她哭哭啼啼好像死了爹似的,直嚷着要寻死,不由也来了火气。

太子指着廖芳威胁道:“哼,不识抬举!你倒是死一死给本宫看看,本宫会立即休了你姐姐,寻个罪名让父皇降罪学士府!”

“卑鄙小人!”廖芳边哭边气得破口大骂:“无耻贱人!你,你糟蹋我姐姐也就罢了,还要搭上我,你怎么不去死,不去死啦!”

廖芳失声痛哭,扑着上来要捶打太子,太子那胸口就跟有只猫爪子挠似的,痒得他浑身上下都冒起了火,不由一个翻身又将廖芳那白条条的身子压在身下,准备开战。

另一边的魏薇被廖芳尖叫痛哭闹得幽幽转醒,待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瞬间泪流满面,再看无耻的男人那被浴望熏蒸出的『色』口米咪的老脸,第一时间跳起来,抓了太子一脸血!

“嗷~!”太子根本就没想到这个女人有这一手,被魏薇十个尖利的指甲抓个正着,惨叫着,好心情全给毁了!

看着那个丑八怪胡『乱』捡起衣服往门外冲,太子本想立即跳下床,抓住她,可一想到这是在船上,整船都是他的人,量她也飞不上天去,便又回到床尚,将一脸惊恐挣扎的廖芳压在身夏继续!

魏薇冲破门口的阻拦她的侍卫,打算逃出去,可她跑了半天发现,这是在四面临水的船上,除非她打算把自己淹死,跳水逃走,否则她哪儿也去不了!

别说她不会游水,就是会,这船离岸边几十丈远呢,没等她游到岸都要脱力累死。

没多久,她又衣不蔽体的被人捆绑着,送回到太子跟前,气得她浑身发抖。

待房里的事情完事儿了,太子披了件外套就出来,龇着嘴,冷冷的看匍匐在地上的魏薇,道:“丑八怪,谁给你的胆子竟敢伤了本宫,活的不耐烦了啊!要不是本宫想尝尝双飞是什么滋味,本宫的床,几时轮得到你爬上来!”

“我是堂堂魏国公嫡出小姐,你敢这么对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魏薇面容狰狞,嘶哑着嗓子怒吼。

“呦呵!这小嘴还挺厉害啊!本宫好怕好怕,你爹那老家伙都半个身子入土的人了,能怎么不放过我……”太子两边脸上加起来有六七道血印子,这一说话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太子怒火烧起来,看面容狰狞其丑无比的魏薇,银邪笑道:“我看等会儿你全身上下的小嘴儿都被堵住的时候,还能不能这么厉害!”

魏薇惊恐瞪眼,死命的挣扎着,吼道:“畜生!你不得好死!”

太子轻哼,他要是信这种诅咒,早死八百回了!

他转身,看着四周的侍卫,道:“呐,这个贱人不识好歹,伤了本宫,现在赐给你们,虽然模样丑了点,可滋味还不错,给我好好的玩,别弄死了就行!”

“是!”侍卫们上前,不忘道谢表忠心,“多谢殿下赏赐,弟兄们会记得殿下的好,誓死效忠!”

魏薇看着四周围过来的侍卫,各个孔武有力,一脸银笑,她快疯了!浑身止不住的抽着颤抖,想咬舌自尽,无奈一旁的人早就看出她的意图,手掌捏住她的下颌骨一错,下巴脱臼了。

魏薇惨叫一声,目光呆滞的任由侍卫们拖下去。

太子眯起眼睛,站在门口的走廊上,看不远处停着的画舫上那小小的身影,微微勾唇,进了房间,将门锁上!

林炎冉在船上等了一个时辰,等到她要的消息:太子明日会去廖学士府迎娶廖芳,而魏薇,因为抓伤了太子殿下的脸,获罪,被太子赏赐给侍卫们,稍后会送去魏国公府。

林炎冉站在甲板上,微微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任由冷风将她的头发吹『乱』。

廖芳和魏薇都是她安排,送到太子船上的,她目的已经达到,太子送她一个人情,也不会再为难西门薄钰,廖芳不会如愿嫁给禄王,魏薇也不会再找她麻烦,太子脸破了相,相信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会随便出来。

唯一,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魏薇的结局。

她本意不过是成全太子顺便解决一个麻烦,可没想到魏薇这般凶狠乖戾,若是她安分的接受今天这个事实,或许太子碍于魏国公的压力,会娶了她,就算太子以后失势,被废拙,至少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可如今……被这么多人沾过身子的人,还被送回魏国公府……

太子啊太子,说你什么好,有了太子妃上次去魏国公府的人情做铺垫,即使你今天做的事情再荒唐,魏国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等她的女儿嫁给你,他因为感激还会在朝堂之上一力帮助你,我这是帮你拉拢朝臣。

可是你现在这么糟践他捧在手心的宝贝,他就算是明面上附和你,私底下会憎恶你的,你给自己弄个死敌……

不过林炎冉觉得,以太子殿下那个脑袋,是想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道道的。

据她所知道的,那天事情过后,方弘文大病卧床,方夫人得知缘由气得差点没晕过去,原本就因为退婚之事闹得不可开交的两家人,这回是彻底翻脸了,但是平昌侯府找不到更好的理由退婚,魏国公也是态度强硬的据理力争。

林炎冉原来的打算,是将魏薇塞给太子,她去借着拜访的名义说服平昌侯夫人,从而拿到买卖战马的文书。

这么做,不仅拆了禄王的台,让魏国公和平昌侯府都转向太子这边,她也能从中获益一二。

不过,魏薇现在这样的结果也很好,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她就更好做方夫人的工作,魏国公那边是再也没有任何借口和理由为推脱,不得不退婚了。

看太子画舫上那人转身进房,林炎冉撇撇嘴,冲身后淡淡吩咐道:“靠岸吧。”

“是。”秦叔领命吩咐下去,让船靠岸。

林炎冉一想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会『骚』扰她,至少皇子们应该不会找她了……她可以腾出手来收拾那对母女,心情还算不错,

可说到皇子,立即,她跟前就出现一位!

林炎冉无语朝天翻个白眼,这人呐,不能瞎得意,看看看看,说什么来着,说人家皇子不会再找她麻烦,立马儿,老天爷就给她派一个过来,碍她的眼!

林炎冉刚刚准备上马车,回府,前面的路就被人拦住了,车夫一见来人不敢『乱』动,只得等林炎冉发话。

“九殿下,麻烦你让一下!”林炎冉不情不愿的开口。

“跟我走,我有话跟你说。”北宫羡依旧一袭黑衣锦袍,闲适的站在将军府马车前,器宇轩昂的样子,不过他脸上的神情倒是很严肃,看上去像是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林炎冉。

在外人面前,他不想逗她惹她,只是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不让她走。

他刚才看她一路从船上下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就凑近前去打探了一二,想知道她是跟谁在一起,没想到,不看还好,一看嘴都气歪了好嘛!

那个送她上岸的人分明就是禄王,自从上次那次之后,他给将军府送去拜帖,想要邀请她出来见一见,结果全都有去无回,石沉大海!

不想,这丫头今天竟然答应禄王的邀约,还单独陪禄王游湖,他们在船上都做什么?说什么?

林炎冉抿唇,一副等着他有话快说的模样。

北宫羡不高兴,说出口的话也带着火星子,“你可以答应禄王的邀请,跟他去游湖,你愿意跟不喜欢的人呆一起也不愿意答应我一次,跟我出去说说话吗?”

林炎冉转回身,看不远处缓缓离开的画舫,知道他误会了,不过她觉得让他误会最好,免得总是纠缠她。

林炎冉奇怪看他一眼,道:“我跟谁在一起干什么跟你有关系么?我们不是说好的,从此陌路吗?”

“你个臭丫头!”北宫羡气得咬牙,出口威胁道:“你胆敢再说一遍试试!信不信我当街……”

“当街?!”林炎冉狐疑的看着他,问道:“你想当街怎样?”

北宫羡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呈威压的姿势低头看她,压低嗓音道:“当街亲你!反正也不是头一次,你敢走,我就当街亲你!”

“你!”林炎冉四下看看,已经有路人好奇的朝他们看过来,包括香芹,不由恨声咬牙切齿:“不要脸!”

话说,他的嗓音真的很特别,这样压低声音跟她说话,听得她耳朵都快麻了,整个人醉醉的,脸红了。

北宫羡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眉目飞扬,唇角得意的翘起来,笑道:“怎么样?不想别人说闲话,就上我的马车,我带你去个无人打扰的地方。”

林炎冉刚刚敛住心神就被他这句话轰得全身一僵,冷瞟他一眼,道:“你这么说,谁敢跟你走!”

“稀奇啊,还有你不敢去的地方呀。”北宫羡实在忍不住看她可爱模样,伸出一根指头点一下她的翘鼻头,被林炎冉嫌弃的躲开了。

北宫羡也不甚在意,只是温雅的笑。

在他的认知里,这丫头,当众戏耍皇子、对抗太子、夜闯国舅府敲诈勒索、跟贵妃娘娘谈判交易,这桩桩件件,哪一个办不好不是杀头就是蹲大牢。这些在她做来简直肆无忌惮,胆子大过天,这些事儿她都没怕过,怎会不敢跟他出去玩?!

北宫羡也不为难她,开口认真道:“我保证,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天黑之前送你回府,如何?”

章节目录 第75章 有所耳闻 林炎冉仰着脖子认真打量他半响,觉得他说的保证值得可信,转身,冲香芹吩咐道:“你先回去,我跟九殿下还有事情要商量,天黑之前必定回府。”

“小姐!这不行!”香芹一脸不认同,且她跟香桃保证过的,一定是完好无损的将小姐带回来的,她怎么能丢下小姐自己回府呢,这万一……

头一次香芹大着胆子反驳自家小姐的决定,她还是很心虚,不由搬出琴姨来助阵,她哀求道:“小姐,你就让奴婢跟着吧,若是琴姨知道奴婢没看好小姐,定要,要……”

“不必担心。”林炎冉一想到琴姨,便心软不少。

她冲香芹抬抬手,让香芹看到自己左手拇指上的扳指,隐晦的告诉她这一路都会有人跟着的,真的不用担心。

香芹挣扎片刻,直到看见北宫羡『射』过来不悦的冷锐眸光,这才依依不舍的,冲林炎冉点点头离开。

林炎冉上了北宫羡的马车,马车不迟不徐的朝着城门口走去。

“去哪儿?”林炎冉一看是出城的路,开口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北宫羡说不出的开怀,只要能跟这丫头在一块,就这么看着她,都让他高兴。

林炎冉斜他一眼,想起上次两人在马车里不好的经历来,不再说话,任由北宫羡使出浑身解数,怎么逗弄她都一副心事重重的阴天表情,最后,她不耐烦了,干脆闭上眼睛假寐!

北宫羡皱眉,看她一直阴沉着脸,收起玩笑的心思,抬手拿起她的右手,径自翻开她的衣袖。

在他的手碰上她的时候,她猛的睁眼,冷喝:“做什么?!”

“看看伤口。”北宫羡没看她不悦的神情,自顾自低头检查她手上的伤。

看着只缠了一层的纱布,伤口位置结了痂,就是他划开的那道伤口也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看来她有很用心的在照顾这个。

他拆开伤口看了许久,见没什么大碍,又重新包扎好,握住她的手,便不愿意再放开。另一手拉开马车座位底下的暗格,取出一个瓷瓶,看到里面的一件纯白的轻裘,顺便一起拿了出来。

“你的伤口好的差不多了,这个是我寻来的祛疤膏,听说是宫里最好的,你拿着收好,等脱了痂,每天早晚用一次,不要留下疤痕在手上,女孩子身上留疤始终是不好的。”北宫羡捏一下她的手指,说得认真。

林炎冉懒得理他,撇开脸,不去看他那张好看到天理不容的俊颜,这次连“谢谢”这句话都免了,任由他剃头挑子一头热。

好看的男人一旦温柔起来,那是绝对杀人于无形的,她已经被他煞到好几次,不想自己心软沉溺,只得硬起心肠不理他。

北宫羡倒不是很在意,只要她人在他身边,怎么样他都觉得心满意足。

再说,他看得出来,她只是别扭,等两人相处久了,自然她对他的心意就会不一样的。

马车一出城门,便飞快的飞奔起来,冷风带起车帘和窗帘,从四周灌进来,林炎冉不适的缩了缩脖子,将脸上胡『乱』飞舞的长发拢一拢,拨到身后。

北宫羡从始至终都含笑看着她,他只手抖开轻裘,从侧面给她披上,又将上面有着一圈雪白的狐狸『毛』的风帽给她戴上,做好这一切,这才安心的牵着她的手,端正坐着。

林炎冉从上至下打量一下身上雪白的轻裘披风,鹅绒细棉的里子,掐丝的缎面上是昂贵的蜀绣如意水纹,领口的盘扣是复杂的蝶形扣,还有脖子和额头的柔软『毛』发,整件轻裘轻柔保暖又昂贵精致,他这是从宫里弄来的吧……

林炎冉看他一眼,抿着嘴角,想说点什么,却没有开口。

北宫羡却笑看她道:“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没有人穿过的,料子是许久以前太后赏赐的,让人赶工了三天制出来的,粗糙了些,今后,会提前为你准备一些备用的衣物。”

“……”这都粗糙,你眼里的精致得是什么样啊?

林炎冉不说话,偏脸瞟一眼他身上的衣衫,顿时觉得,九殿下的品味果然非同凡人,别看他每次穿的都是一身黑,跟刺客有得拼,不过他这身上的衣服绝对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

“那天,我看那个人的那件斗篷太大了,那是什么鬼,穿在你身上像个大布袋子!一点都不合适,看你还穿着进府,紧巴巴的一脸欢喜,你该不会一直都穿着吧,要我说,你应该一进门就把那破布扔了!切!禄王装模做样的,一点诚意都没有,看看本王做的这件,甩他十条街都足够!”

“……”谁像个大布袋子,你才是,你全家都是大布袋子!

“……”谁紧巴巴的一脸欢喜,我那是装的装的!懂不懂?不懂不要瞎说好吧!

“……”禄王爷的斗篷,哪儿破布了?人家那件搁市面上卖,估计都抢不上手好嘛!

“……”人家没诚意,你倒是诚意满满,可你这诚意说出来,就是炫耀!

难道你是为了炫耀才给我弄了件披风吗?都已经很精致很昂贵了,你还说赶工出来的东西粗糙得很,你这么炫富,符合你质子身份吗?你千里之外的爹知道不?

真是够了!

林炎冉越发觉得北宫羡幼稚得不行。

不过这也难怪她有这种感觉,两人从认识到今天也才见了三次,先是互看不顺眼,现在是斗嘴过招都毫无实质『性』利益,林炎冉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再说,北宫羡实打实的才十八岁,真就是个少年,且还是个养尊处优,没怎么吃苦头的尊贵少年,他能有什么深沉的思想境界和成熟的举动表现?!

林炎冉虽然现在看上去就是个十三岁的小丫头片子,可实际上她上一世加上这一世,年龄都有二十九了,比他大十几岁呢。

她这岁数,在早婚的古代,都应该是几个孩子的娘了,所以,她从心里上总认为自己比北宫羡要大一些,看他举动自然就觉得幼稚又可笑!

北宫羡说什么,她都不接话,可他不觉得无趣,就这么牵着她的手,看她变幻莫测的表情,他都开心满足,他觉得这个小丫头,心里藏着很多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等着他一点一点的去挖宝,想想就让他兴奋,又怎么会无趣呢!

林炎冉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被他锻炼出来了,换作以前,就这么无声的被一个男人看着,她早就脸红,心跳加速了,肯定做不到现在这样,面无表情,平静淡然。

马车一路疾驰,来到城外的一个僻静村庄,继续往村里行了大约三四里路,眼前的景『色』逐渐开阔起来,一前一后下来马车,林炎冉顿时被眼前一片金光闪闪的麦田吸引住。

不远处有乡民正在劳作,收割麦子,也有人将割下来的麦子扎成一捆一捆的,用板车拉走。

眼前这片金灿灿的稻田,在秋风的吹拂下,麦子一晃一晃的就像波浪一样,它们相互拍打着,密密匝匝,想是一片金『色』的海浪在翻滚,十分壮观。

“殿下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林炎冉不解的问。

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金『色』海洋,远处炊烟袅袅,在这个午后显得很是寂静和温馨。她深深呼吸一口气,清冷的秋风似乎带了一丝暖意,吹拂在脸颊两边说不出的惬意和轻松。

“看风景啊,你不觉得这儿很美吗?”北宫羡说得理所当然。他用手拨一下吹散在身前的乌发,微微眯起眼眸,深深吸一口气,鼻间呼吸的都是麦子成熟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还不错。”林炎冉淡淡的回应道。

她很想说这儿究竟哪里美了?环顾四周,除了金黄的麦子,没有任何东西,都不知道美从何来。

不过满眼满心的金黄『色』,看着金灿灿的,因为没有阳光,并不显得刺眼,风吹麦子,像从远及近的海浪,一浪翻过一浪,倒是颇为壮观。

林炎冉看着他双手掐腰,神情很是愉悦,飞起的墨发肆意张扬,而他身上纯一『色』的黑,跟眼前的纯一『色』的金黄,形成强烈的反差,倒是有种说不出的别致和谐。

这个少年眼中的美,竟是那些贵族看不起的桑田水稻,还真是品味独特!

北宫羡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指着眼前的一片金黄,深呼吸一口气,笑道:“这是我前几天过来的时候发现的,怎么样不错吧,站在这里看这一大片金黄的麦子,看人们辛勤的劳作,是不是有点别样的感觉。比在京都看那些人假模假样来的舒服多了。你觉得呢?”

“……”林炎冉抿唇不语。殿下别忘了,你也是那些矜贵的假模假样的一群人中的人,有什么资格说他们。

“我经常会来附近,在城里憋得慌,就在四周走走,这里是我才发现的,想不到沛丰城附近有这么美的村庄,以后得空了就经常来玩。”北宫羡十分欢喜的跟林炎冉说着。

他一回头,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到少女飞扬的墨发与纯白的衣裙在风中飞舞,强烈的是视觉对比,让他眼前一亮,看林炎冉红扑扑的小脸都觉得越发美丽鲜亮起来。

“……”殿下这般惬意倒是没心没肺的很,哪有半点做质子的委屈和隐忍,看看同样是质子身份的西门薄钰就知道。

可谁让他命好呢?!对呀,他是命很好的人……

林炎冉默默的想着,自己的命算是好呢?还算是不好呢?

北宫羡似乎很高兴,兴致勃勃的靠近前一点,指着另外一个方向,跟她介绍道:“我跟你说,我还发现前面有个小学堂,虽然穷人家的孩子读不起书,不过,这些村里的孩子可是很幸运,这里有个落第的秀才,就靠着教这些孩子读书识字,换得粮食活命。我见过一次,人还不错,就是书生意气了些,迂腐了点,其人还挺好的。”

“……”

林炎冉不知道他跟她东拉西扯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干嘛,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索『性』不说话。

她觉得两人思想境界和脑回路都不在一个平行线上,根本不知道怎么聊下去,像现在这样,不是陡增尴尬嘛!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再见面的!

“你刚才不是还兴致挺好的么,怎么跟我一出来,就这副模样?”北宫羡见自己说了半天,林炎冉依旧沉默不语。

这跟她刚才在城里游湖时的样子大相径庭,不由牵起她的左手,扯一下,带着她边走边说道:“走,我带你去中间看看,等你置身麦田中央,那种感觉又会不一样的。”

“……”林炎冉继续保持沉默,心中却忍不住腹诽:我刚才什么样?

我从跟你出来不就这样么,本来就是不愿意跟着你出来的,若不是你威胁我,我至于站在这里发呆吗?现在还怪我起来,好意思么!

成熟的麦子,挺着沉甸甸的腰杆,两人在其间穿行而过,麦秆与衣衫互相磨擦着,发出嗦嗦的响声。

触手可及之处,麦穗儿粒粒饱满,颗颗金黄,林炎冉微微探出手指,想去触『摸』一下,分了心神,差点被翻滚的麦浪推倒扑将出去。

还好北宫羡眼疾手快,本就是牵着她的手,他另一只手一揽一带,便将她护在身侧,稳稳的站好,两人衣衫纠缠在一起,无端的,让林炎冉面红耳赤,羞恼的推他一把,站着不肯再挪动脚步。

“怎么啦?生气了?”北宫羡一头雾水的任由她挣脱他的手,免得她再次站不稳跌倒。

不过他没有挪动脚步,还是站在她身侧,小心翼翼的观察她的神情和动作,免得惹恼她,或者她又站不稳跌倒。

林炎冉懊恼自己每次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会像个站不稳的娃娃一般,不是跌倒就是出糗,他们两个是不是真的前世有仇?

可明明前世自己根本不认识他好吧,到底是怎样的巧合让两人有了交集?

不等她说话,他低头,温柔轻问道:“炎冉……到底怎么啦?嗯?跟羡哥哥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出主意。”

北宫羡又孩子气的扯一下她的手,让她回神。

林炎冉看他骨节分明的大手里,自己的手白皙细嫩,这双手……曾经是多么的不堪!而这一世,这双手将会沾染多少鲜血?

这样的一双手,能被他这样呵护着包裹在掌心?如果能,又是能呵护多久?

一想到他的身份,真是,呵呵!

她神『色』淡淡的抽回手,却抽不动,看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有些无奈,道:“殿下……”能放开我的手,好好说话吗?

她才开口,就被他打断。

他纠正她的称呼道:“叫羡哥哥。”

林炎冉抬眸,看他眼睛里细碎的光,十分耀眼,不由唇角微弯,平静道:“不过是个称呼,殿下何必固执?”

北宫羡亦是唇角上扬,神情严肃认真,眼睛的光芒更加炙热明亮,他道:“既然不过是个称呼,你又何必介意呢?叫我羡哥哥不就好了。”

他一向在她面前都自称“我”,根本就没有拿身份在欺压她,他一直都把她当做朋友,很好很好很好的那种朋友,想要一辈子的那种朋友,所以,他很严肃很认真的纠正她,直到她肯为止!

林炎冉淡淡的说道:“这不妥。”

“没什么妥不妥的,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和你,四周也都是不认识的淳朴村民,你一开口叫我殿下,若是被他们听见,指不定吓着他们。再说,你叫的是我的名字,我允许,你便可以!”北宫羡解释的似乎很有道理。

“是么?你还这样允许过别人吗?”林炎冉似笑非笑问道。她见跟他讲理讲不明白,索『性』将话题带歪。

“当然没有。”北宫羡奇怪的看她一眼,疑『惑』她怎么会突然怀疑他。

他身边一直没有女人,别说女人,连个随从或者宫女都没有,更没有像她这样让他欢喜的女人出现过,所以这个称呼只有她才被允许。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却又担心她会误会,于是,补充说道:“这可是你独一无二的特殊待遇呢!”

林炎冉并不以有这样特殊的待遇而自豪,反倒满含怀疑的问道:“真是这样吗?可我听说殿下身边美妾两名,美姬四名,其他侍女无数。”

“这么关心我?”北宫羡第一反应就让他不自觉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原本略显刚毅的下巴变得柔和,面部线条柔软而疏朗,说不出的『迷』人『惑』人。

林炎冉不自然的撇开脸,不去看那如同骄阳般的阳光笑容,神『色』依旧平静浅淡,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刚才的心跳突然加速,不受控制的鼓噪着,希望就此将那份美丽的笑容保存起来,至死方休!

他问:“查过缙王府?”

身为质子,没有单独开府的先例,大多都是安排在驿馆,但北宫羡的身份使然,是以,缙王府是太后特意为他请旨皇帝之后,得到的住处。

她回:“不用查也知道,殿下是太后身边的红人,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北宫羡很想说:可你知道得这么清楚,定然是打听过的吧。

不过,面上,他笑意盈盈说道:“那些都是太后送过来的,我没碰。”

“殿下是不敢碰还是不想碰?”林炎冉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十分懊恼的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未免他怀疑自己说这话的动机,连忙补充说道:“殿下碰不碰也不关我事。”

北宫羡情不自禁的靠近她几分,双手牵起她的,低头温柔说道:“当然与你有关,我不是说过嘛,之前我们不认识,所以,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关系。现在不一样,我们是朋友,好朋友,很好很好很好的朋友,那就不一样了,我和你所有的事情,都有关,包括我们那些身边的人,再说,我此生认定了……”

“殿下慎言!”林炎冉蹙眉抬头,突然出声喝断他说的话,道:“不要以为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便可以信口开河,人在做,天在看,你不是曾说过我不值得吗?我确实不值得殿下牺牲自己,我也不想要殿下草率决定,以后后悔!”

北宫羡被打断,噎了一下,虽不悦,不过他心情很好,就不跟她计较,于是继续道:“……不悔,此生唯有你才是我的……”

猛然间,林炎冉抬手放在他的唇上,捂住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她仰头,蹙眉看他,一脸凝重。

她从他眼中看到认真和执着,没有半点玩世不恭和亵渎,她不由暗自心惊,她竟不知道他对她用情至深!

但是,不可以!

掌心传来温柔的触感,似是带了一股电流,传遍全身,林炎冉惊出一身汗,顿时觉得自己大胆过头了,眼前的男子身份尊贵,又不是她的谁,她怎么可以随便碰触他的身体,还刚好是他的唇。

北宫羡也出于意料之外的愣住了,他心中惊讶,也惊喜,他就说这丫头片子胆子大吧……

林炎冉退开几步,走得远一些,任由冷风吹去全身的热意,平复她鼓噪『乱』跳的心脏,直到她完全冷静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金『色』海洋,心中一叹,决定决绝,开口道:“殿下可有想过,你的未来在哪里?”

“不曾。”北宫羡皱眉回答,他有不好的预感。

他看她俏丽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深沉与沧桑!

是的,沧桑……

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怎么会有沧桑之感?

林炎冉回眸看他一眼,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一遍之后,浅淡的勾唇,似是笑,又似嘲讽。

良久,她红唇微启道:“我想过,我知道我的未来在哪里。”

林炎冉收回眸光,看眼前的麦浪,心中无不感叹,若是这些金灿灿的是属于她的黄金该多好,那么她急缺的银子就不用愁了。

北宫羡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却隐约猜测到这个话题的沉重和意义。

她刚才打量的眼光中含着鄙薄与轻蔑,让他原本欢喜炙热的心像是被人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冷静,她只用一个眼神,就伤了他。

“你的未来?”北宫羡眯起眼睛打量她瘦弱的小身板,笑道:“这么着急着嫁人?!”

“是的。”林炎冉沉声应道。

得到她肯定的答案,说不出心口那堵塞着的沉重是什么,北宫羡只觉得自己整个人瞬间变得冷厉而尖刻,他轻笑,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嘲讽道:“嫁人?!嫁给禄王,又或者是任何一个皇子,成为皇后?!”

他早就有所耳闻,西魏皇帝有意亲自为她指婚,并且她未来的夫君一定是皇子!

章节目录 第76章 别想歪了 还有传言说,只要是她嫁的人,必定就是下一任西魏皇帝!难道她自己也清楚,也知道这些,所以,才说出刚才的话?

他只得抿着嘴角,安静的等着她的下文。

“殿下可是听说了什么?!”林炎冉笑,难不成她上午从太子那里知道的消息,已然是众所周知了么?

“是有个传闻……”北宫羡轻声问:“那个传闻是真的?!”

林炎冉不甚在意,不含情绪的声调,说不出的冷静自持,她道:“你若信,它便是真的。”

不行!

北宫羡很想断喝阻止她,可他说不出口。

若她刚才没有问他问题,又或者问的问题不是“他的未来”这样的沉重,他或许可以脱口而出,不允许她嫁给别人。

可是她很聪明,知道拿什么来压制他。她问他未来,他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他的未来牢牢掌控在别人手里,掌握在西魏太后手里,还有掌握在那个遥远的地方,那个他称之为父皇的手里。

关于这一点,关于他是个质子,是他父皇放弃的一颗棋子这一点,他心底深刻的明白,只是他平素不愿意提及,以为自己忘记了而已。

而事实上,一直以来,他所有的尊贵,所拥有的物质,包括太后的恩宠,都是表面的东西,都是个笑话!

她看清楚他的真实面目,于她而言,他,也许就是个笑话!

林炎冉见他半响不说话,回头,见他低头沉思,目光中有说不出的哀伤和无奈。

难得的,她唇畔浮现一抹赞赏的笑容。

果然是个通透聪明的家伙,只是该说的话,她从来都不会脱泥带水。

一想到自己的未来,林炎冉的心中就觉得沉甸甸的,连带说出口的话也带了几分认真和凝重。

她幽幽开口道:“殿下看看这里,从这边到麦田的那边,有两条小路,都可以过去到那边的房屋底下。我们就如同走在这两条路上的人,你走过去那是你的未来,我走过去,那是我的前方,两条路没有交集,我们是不该也不会有交集的两个人,我们会成为陌路人,这是事实。所以,何必呢?何必要硬是要将两个陌生的人纠缠在一起,无论是我走到你那条路上,还是你走过来我这边,都会损伤一大片珍贵得胜过黄金的麦子,将整片麦田破坏殆尽,不是吗?也许,途中我们的身上还会被麦子弄脏,手指、衣服也会被麦穗的叶子割破,两败,不,三败俱伤的结果,大家都不喜欢。所以,殿下,不要再找我了,做好你自己认为该做的,便可!”

她拉拉杂杂说了一大通道理,差点没把他绕晕过去,但总归,他是听懂了。

她的意思就是:他们两人不是一路人,不入一家门,本着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互不干扰的状态继续过各自的日子就好了。

这……怎么能说不认识就不认识,明明,生命轨迹已经交叠在一起的两个人,为何要强制分开,他不想,不管未来如何,他都不想跟她从此陌路!

“为什么?”北宫羡上前扣住她的手肘,五指捏紧,似是用尽全身的力量一般,生生捏疼了她。

林炎冉不悦的蹙眉,看手臂上他五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抬头看他那双晶亮的黑眸似是不满伤痕般,黯淡无光,不由沉默忍下来。

“你这是故意编个理由来骗我搪塞我?”北宫羡蹙眉,一脸的认真和不敢置信。

“不是,我可以很明白很笃定的告诉你,我的未来跟你没有关系,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们从此陌路最好,是为上策。”林炎冉眉目染了些许冷冽的寒霜。

他不懂的,且永远也不会懂得,她这一世就为了一个目的活着,那便是复仇!

“你怎么就知道与我无关?”北宫羡不敢苟同,只要他愿意,他也敢肯定,她这辈子都甩不开他!

“我就知道。”林炎冉笃定的看向他,眼中的坚决与果断,让他心惊。

他看着她,冷酷而倔强的脸,还有挺直的背脊,都显示着她的决绝。

他无奈一叹,问道:“是因为身份?若我不是质子,若我回到穹北,成为穹北的王呢?”

“那也无关,那是你的人生,你未来的人生在你自己手里,成王也好,一辈子待在西魏也罢,都与我没有关系。而我的未来,在我的手里,我可以掌控!”

林炎脑海里努力回忆上一世,穹北未来的情况,貌似并没听到过穹北质子回国成为王储的消息,穹北的王一直是他的父皇。

至于,她被囚禁起来的那五年里,穹北有什么变化,她不知道,那也不重要,至少,现在的北宫羡,什么都不是!

“胡说!你分明就是在胡扯!”北宫羡皱着眉头,控诉道:“为什么禄王可以,太子可以,谁都可以,就我不可以?”

同样是皇子,他不觉得他跟那些人的身份有什么差别,甚至,只要有机会,他定然会回到自己的国家,他可以证明自己比那些人更加优秀!

“是的,他们都可以,就你不行!”林炎冉恼火至极,他把她想成什么人了,人尽可夫吗?!

开口的话不由更加直白而刻薄,她冷冷的看着他说道:“你还不明白吗?我现在不想跟你有任何纠缠不清,有任何的关联联系,我只想说,皇宫那次偶遇就纯粹的只是偶然,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最好!你明白吗?!”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知不知道本王若是想要你的命,你立刻就会掉脑袋!”

北宫羡一直压住的火气这时也爆发了,他一直忍着,可现在看她这样,这样对他,他真的很生气很生气,气得口不择言的拿身份威慑恐吓她!

可是,当他说完,看到她轻蔑嘲讽的神情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是,所以我害怕,尊贵的九皇子殿下,缙王府的主人,林炎冉身份卑微,不敢肖想那些有的没有的,只想平静过生活,所以,我们从此不见!告辞!”林炎冉牙关咬得死紧,控制着想要揍他的怒火,只抬手抚一下『乱』飞的头发,抬脚离开。

北宫羡又气又急又难过,不忍就此放她离开,不想看她绝情的背影,他长臂一伸,将她纳入怀里,死死的抱住,脸埋在她的肩窝处。

许久,他才像是找到自己的声音,压抑的问道:“为什么?非要说出这样的话让我受伤才满意?”

“放手吧!我无意伤你。说实话,我非常感激你,正因为如此,我顾忌彼此身份和颜面,才说出刚才的话,全是我的真心话,还请殿下认真考虑。”

林炎冉知道挣扎无用,也不反抗,任由他将自己圈在怀里,任由自己稍稍汲取他给她的一点温暖。

“……”北宫羡心底长叹,放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的认识她一般,目光沉沉的盯着她。

林炎冉与他对视一瞬间,有些不忍心去看那墨玉般被水浸湿的眸子,率先离开,不顾身边麦子划伤皮肤,径自走回到马车边上,安静的等他。

许久之后,他一言不发的走过来,整个人变得平静而冷漠,他看着她,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情绪,不带任何感情的,他说:“本王送你回府。”

“多谢殿下。”林炎冉低头垂眸,屈膝行礼道谢。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回到将军府大门前,北宫羡才沉冷的开口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会再打扰你!”

“嗯。”林炎冉冲他点头,下车。离开之前,她想对他说一句“后会无期”,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就算是把话讲明白了,可以后还有可能见面的,眼看着马上就要秋猎了,她若说了这四个字,到时候见面不是很尴尬吗,也显得她此时多此一举,她便将那四个字又吞回肚子里面去了。

林炎冉看着马车消失在尽头,低头叹气,却发现身上还披着人家专门为她赶制的轻裘……

刚刚,她忘记了,他也没有提醒她,不若,下次见面,再还给他吧。

林炎冉没着急着回府,而是转身朝着将军府的后面门走去,她试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想遇的人。

运气不错,大老远的就听见樊芙高亢的尖叫声:“哥,你别再去赌了,上次要不是你偷了老宅的房契拿给那些人抵债,让你躲过一劫,现在指不定已经被人打死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你哥哥我好着呢!”樊栋连声将晦气呸掉,好言跟妹妹哀求保证道:“哥保证这次是最后一次了,姑母不是很有钱吗?她不是最近日子好过起来了么?你再去跟她借一点,我保证,等我翻本了,我一定收手!”

“够了没有!你总说你等你翻本翻本,可我从来没见过你翻本!”樊芙气得发飙,真是用吼得,那声音,整个巷子的人都能听见,想让别人不知道都不行!

“你怎么就没见过,上个月那几天,哥哥我不是天天挣大把银子,一个晚上上万两银子呢!你也不想想,那时候哥哥对你怎样?除了带你吃香的喝辣的,衣服首饰缺过你的么?还不是你要什么就给什么!哦,你哥我现在运气差一点,你就立马儿翻脸了,那时候怎么就不认识我这个哥哥!?”樊栋说的痞气十足,一副无赖的样子,直把樊芙气得头顶冒烟。

樊芙气得脸『色』涨红又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没话反驳他。

林炎冉听着,嘴角含笑,这个樊栋果然不负她望,给一次甜枣吃,就梦想着天天有甜枣吃,甜枣实在是太好吃了,才会让他产生这样的幻想吧。

那甜枣就如同他心底的浴念,时不时的勾着他,让他一步一步深陷,不可自拔。

不可自拔……

林炎冉一想到北宫羡临走时的冷漠神情,心中微微一叹,事不过三,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她要当面把话挑明了、说清楚的原因,就算伤心难过,也要悬崖勒马。

林炎冉释怀一笑,暗自警告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个坏脾气的家伙。

那边两兄妹已经不争吵了,她安静的站在巷子里,等着樊栋出来。

樊栋恨声骂两句,愤愤不平的从将军府后门走出来,一抬头就看见林炎冉正用那双漆黑的冷幽幽的深沉眼睛盯着他,吓了他一跳,真就跳起来。

樊栋再仔细一看,看林炎冉嘴角嗜着笑,一副在等人的样子,环顾四下,除了他没有其他人,便笑着上前打招呼道:“哎呦!是表妹啊,我还以为是谁呢,大白天的,不声不响的站在这里吓死人!”

“呵,我可没想着吓你。”林炎冉扬眉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大白天的都能吓着他,樊栋是做了多少亏心事啊!

樊栋压压惊的拍着心口,打量她一眼,道:“咦,稀奇,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又在这里做什么?”林炎冉不答反问。

“我……我来找我妹妹。”樊栋一愣,并不想把自己烂赌的事情告诉眼前这个小女孩,让她知道等于是让林钧知道,他一惯就是很害怕这个大将军姑父的。

“樊家表哥找妹妹,为何这般鬼鬼祟祟的?为何不光明正大的去将军府里?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林炎冉装作天真无知的样子,说话的时候,将“难言之隐”四个字咬得重一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让他顿时尴尬不自在。

樊栋总觉得这个看着冷漠有单纯的表妹似乎知道什么,那双锐利而深邃的眼睛总让人猜不透,看似透明清澈,可再看就仿佛能洞悉一切,让人在她面前无所遁形似的,他很不喜欢这双眼睛,莫名的,也很怕这双眼睛。

“这,这怎么说好呢,”樊栋搓着手掌,嘿嘿一笑,有些难以启齿,不过想到自己穷也不是什么大事,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便开口直言,道:“最近手头有点紧,这不是来找妹妹想想办法呢,结果……那个死丫头,哈哈……”

“哦——!原来如此呀。”林炎冉点点头,殷切的说道:“看样子,樊家表哥找妹妹没有借到钱吧,你说,缺多少?或许我可以帮忙。”

“真的?!”樊栋惊讶,那双吊梢眼里都快冒着绿光了。

林炎冉又点点头,冲他说道:“当然啦,樊家表哥对我一向不错,若是数目不大的话,我可以借给你一点。”

樊栋听她这么一说,还真是喜出望外,连忙伸出一只手,张开五个手指头,一脸的谄媚和期待,扭捏半天,最后很是狗腿的开口说道:“数目不大不大,就是这个数。”

“五,五百两?”林炎冉很想说五十的,不过还是不要装得太傻,临出口改成五百。

樊栋一脸的嫌恶,心里忍不住腹诽道:你堂堂一个将军府嫡出千金小姐,怎么能这么小家子气呢?

林炎冉疑『惑』他一眼,不解。

樊栋瞪着她,伸出去的手重重的抖一下,提示她这五个手指头是很有分量的!

林炎冉撇撇唇,面上装作惊讶的吸一口气,结巴的为难开口问道:“五,五千两?”

樊栋差点没急出『毛』病来,怎么这个表妹是个木头脑袋呢?

他不耐烦的开口道:“哎呀,表妹,你别小家子气好么,这偌大一个将军府,你堂堂嫡出小姐,怎么出手这么小气?五万,五万两银子,我借你一个月,到期保证还你。”

“五,五万……”林炎冉表现出夸张的瞠目结舌。

又为了表示自己真没有这么多银子,连忙一脸诚恳的着急跟他解释道:“这么多,我可真没有。你要知道二娘把持府务的时候,可是克扣我的月例不说,还收缴了父亲为我准备的嫁妆,我现在别说五万,就是五十两都很难拿出来。”

樊栋不信,撇着嘴上下扫一眼林炎冉,心道:你连五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干嘛还说要借钱给我,真是个小家子气的蠢货!

可一看她乖巧的委屈的又一脸真诚的为着他着急,也不由信了三分她说的话。

姑母那个女人,他还是了解一点的,敌我待遇可是分得很清楚的,对待自己亲生的,就是要天上星都去给她摘,而不是亲生的嘛……

再说这林炎冉才死了娘,在府里不好过,也是理所当然的。

樊栋这么一想,便觉得自己急巴巴的跟个小姑娘借钱,那是自己没搞清楚状况,讨了个没趣。

脸上讪讪的,说道:“好吧好吧,没有就算了,那我回去了。”

林炎冉眼眸微垂,心道:这人翻脸还真是比翻书还快,这一眨眼的功夫,听说她没银子给,便一副“我认识你是谁啊”的表情,跟刚才的狗腿谄媚完全两样。

看樊氏对待禄王前后不一的态度就知道,樊家人,果然都是一路货『色』!

林炎冉见他抬脚要走,连忙喊住他,道:“樊家表哥请留步。”

“还有什么事。”樊栋不想理她,他还急着去筹银子,等着晚上去翻本呢!

“我,我想说,虽然我没有这么多银子,我知道谁有,不若,你直接去跟她要。”林炎冉腼腆一笑,

她这一笑,很是羞怯,将柔软的女儿家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看得樊栋心软了几分,鬼使神差的走过来,问道:“谁?”

林炎冉回道:“你的姑母,我的二娘。”

“哎,别提了,我上次欠的五百两还没还呢,不敢再去要了。”樊栋一听就冲她摆摆手,觉得没戏。

俗话不是说嘛: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可他上一笔欠债的钱都不知道怎么还,怎么还敢当面去找姑母再借呢。

林炎冉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笑道:“这怎么说的,你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写不出两个樊字不是,她的银子和嫁妆,那还不是当初她出嫁的时候,你们樊家给的,虽说过了这么多年,可大家都姓樊,现在你有难处,难不成表哥去找她,她还真就见死不救吗?”

林炎冉这么一说,樊栋觉得也对,他看她的眼神瞬间都变了。

林炎冉加把劲,继续说道:“别人我可不知道,我二娘在将军府经营这么多年,又深受父亲宠爱,你看看炎殊妹妹身上穿的和屋里用的,比之公主也不为过啊,别说区区五万两,就是十万,二十万两,那也是有的。端看她愿不愿意罢了。”

“这,这么多啊!”樊栋有点惊讶,原来姑母这么有钱呐,自己跟她借的那五百两简直就是小气到家了,完全显示不出他樊家大少爷的气度来!

樊栋的小眼睛开始滴溜溜的转悠,一点都不掩饰他那贪婪的嘴脸。

他皱着脸,道貌岸然的表现出自己的风度来,一本正经的说道:“可她就算有这么多,那也是她打算留着给姝表妹的嫁妆吧,她又怎么肯给我呢。”

“这倒也是哈。”林炎冉附和着点点头,她的鱼饵已经抛出去了,就看他上不上钩。

她道:“其实樊表哥也不用太担心,姝妹妹这不是还没及笄么,连亲事都没定下来,这嫁人还早着呢,再急也急不过樊家表哥的难处对吧!你去找她,先借过来用用,你又不是不还,等你发了财,立即连本带利的还给她不就完了么!”

看樊栋连连点头,林炎冉不由嗤笑,这人当真是无耻啊无耻!

不过,她现在要哄着这个无耻的人,于是又继续说道:“我知道樊家表哥最近为姑母办了件大事,你这总是好心好意的帮着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让她借你一点银子去花花,又能怎么样呢?!对吧。”

“就是。”樊栋听着不由腰杆子都挺直了,一脸的理所当然道:“还是冉儿表妹通透啊,我这为了帮她,可是忙前忙后大半个月呢,跑得爷腿都疼了。”

“那不就结了。”林炎冉笑,然后故作神秘的看看四周后,又靠近他,压低声音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她,她怀孕了!”

“真的?!”樊栋惊讶一愣,随即面『露』喜『色』的拍手叫好。

可他再一瞧林炎冉,一脸的疑『惑』神情,还有她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像是……反正不是什么好表情。

樊栋也觉察出不对,他姑母怀孕,跟他半个铜板关系都没有,他高兴个什么劲呀!这不是无端让人怀疑些什么嘛!

他尴尬收住喜悦,搓着手掌讪讪说道:“我,我这是替姑母高兴哈,替她高兴,表妹别想歪了!”

林炎冉抽着嘴角,冷眼瞅着樊栋心道,我当然不会想歪,要是真想歪了,你还能站在这里么?

章节目录 第77章 踌躇犹豫 “我看樊家表哥为了我家二娘,鞍前马后的办事,真是清瘦了不少,怎么滴,二娘也该有所表示表示对吧。借钱这种事情,你妹妹是个女孩子,又不知道你借钱的用途,说话结结巴巴,词不达意的,不帮倒忙就谢天谢地了。”

林炎冉一改之前的羞怯表情,说得语重心长,一副“我真替你叫屈”的神『色』。

樊栋一脸的认真思考,确实头几次都是通过樊芙去找的姑姑,每次樊芙都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要来的银子数目也不多,他当时就有怀疑过,是不是她从中贪下一部分,而给自己的是点零头数。

想想看这段时间,为了姑母青云观的事情,他可没少跑腿,吃不好喝不好的,自己都觉得自己瘦了不少,去跟她要点跑腿费应该不为过吧。

林炎冉时刻观察着樊栋的神情,见差不多了,补充说道:“我觉着吧,还是要你亲自去找她,我二娘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都亲自出面去借钱了,她就算没钱,因为拉不下脸面也要借你的,放心吧。”

樊栋点点头,确实,姑母这个人很要面子的!

可是,一想到要他进去将军府,他有点怯怯的,他很怕遇上林钧,一想起上次他一掌打断一棵树,还怀疑他跟姝表妹两人有私,不由心生胆怯,他是打死都不愿意去将军府的!

他再好赌再贪财,也清醒着,知道自己的小命还是要保住的!

林炎冉看他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心底暗自鄙夷,将军府是虎狼之地吗?用得着他一脸后怕的样子吗?

转念一想就明白缘由了,不由提醒他道:“樊家表哥,你不去将军府找二娘,可以让二娘出府找你呀!”

叮——!灵光乍现啊!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樊栋像是脑袋突然开窍一般,笑着对林炎冉道:“还是表妹聪明,我这就去!”

林炎冉看他一副猴急的样子,轻蔑的撇嘴哼笑,道:“樊家表哥,别说我没提醒你,我爹下了死令,不允许二娘出房门半步,得在将军府养胎的,所以,你可要好好想想办法才行!”

“这样啊,那我得想想哈,得想想!”樊栋愣住,一听到林钧的名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林炎冉冷幽幽的看着他,又提醒一句:“还有,你的表妹只有林炎姝,我不是,以后可别『乱』认亲戚,会很危险的!”

樊栋背脊一僵,又想起林钧的那一掌以及林炎冉自小习武的事情,不由“嘿嘿”僵着脸笑着,连连赔不是,“知道了知道了。”

林炎冉唇角轻勾,看着樊栋颠颠颤着离开的背影,不由心中冷笑:樊氏,你的好日子不远了!

樊栋并没有回家,而是喊上他的猪朋狗友一起喝酒去,顺便帮他出出主意。

他跟曹旭、梁晨飞两个铁杆子哥们约了去酒楼,三人在饭馆酒足饭包之后,这跟樊氏要钱的主意也想的差不多了。

且梁家公子哥知道他缺钱,硬是豪气干云的从袖子里抽出五张万两票面的银票,当即就给了樊栋,樊栋借着酒『性』乐得合不拢嘴,立即答应梁家公子哥,以后有什么事情,定是为他两肋『插』刀啊!

樊栋喝得醉醺醺的,边走路回家边在脑海里琢磨刚才俩哥们说的话的可行之处。

那曹旭说,孕『妇』怀孕这种事情吧,最麻烦,心情和饮食、睡眠什么的,都能影响到子嗣的健康,只要让姑母说自己心情郁闷,想着去樊府住几日,散散心,又或者去城外青云观看看风景,这事儿,林钧肯定会同意的。

再说,就算林钧不同意,那林老夫人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想儿子孙子想疯了的人,她能不同意吗?!

那老太婆,以前是想儿子想疯了,后来是想孙子想疯了,这在京都已经不是秘密了。

京都里,富贵人家这圈子也就那么窄,谁家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稍微一打听啊便是一箩筐的事情。

让樊氏出府这种小事,太简单,太好办了,樊栋兄弟,你就这么办就行!

樊栋想了一路,觉得哥们的话可信,哥们的主意可行!把心一横,便打定主意决定冒险去一趟将军府。

隔日一早。

樊栋在来将军府的路上顺手买了几样小点心小物件,算是装装样子,说来看望姑母的。

樊氏一听他来了,整日关在房里心神不宁的心也定了三分,连忙吩咐人准备茶点,亲自去到垂花门将人请了进府。

接见外客又是男客,一般不会在内院,樊氏也知道,尤其内院现在人多手杂,盯着她的人也多,便将人带到府中的荷心亭。

就连林炎姝要跟着一起见一见表哥,她一句“避嫌”就将林炎姝打发了。

林炎姝对上次花园夜宴的事记忆犹新,林钧那一巴掌可是结结实实打在她脸上的,她疼得三天都没法吃饭!

林炎姝虽然因这件事恨林炎冉,可她心里清楚,她一次两次没弄死林炎冉,定是被她发现什么而有所防备,于是林炎姝暂时不敢妄动。

樊芙原本陪着林炎姝在绣花,一听自家哥哥来将军府了,心里知道是什么事情,想避嫌都来不及,不会自己找不痛快的去见樊栋,一见林炎姝被樊氏打发了不高兴,便自动请缨,说她也不去见哥哥了,留下来陪林炎姝绣花。

林炎姝不明所以,感动得直说樊芙才是亲姐姐!

现在已是深秋,府里的荷花早就开败了,一池残荷,没什么风景可言,而且那地方空旷,视野虽好,可现在这种天气,冷风吹得直打哆嗦,没人想要去那边走动的。

樊氏命四周的丫鬟婆子走远一些,将亭中的帘子放下来半截,这才招呼着樊栋,吃茶说话。

樊栋有段时间没见着樊氏,这秋日里冷风差点吹『迷』了他的眼,不过真是这一眯眼的功夫,他看樊氏就觉出一些楚楚动人的风情来。

樊氏皮肤白皙,眉目虽然不及姝表妹那么精致,可也是五官秀美,再加上她保养的好,举手投足之间又比小姑娘们多了一股成熟『妇』人的风韵。

樊栋吃着糕点,心里想着,就他这愣头青,这么看一眼樊氏,都看得口水直流,也难怪林将军把持不住,府里大丧时期,都能让她怀上孩子。

“我可把你盼来了。”樊氏看下人们走远了,转身坐在樊栋身边,热情的招呼说道。抬手示意让他坐下说话。

樊栋一听,心里害怕她催他还钱,连忙坐下,笑着开口解释道:“侄儿有段日子没来看姑母了,是侄儿的不是,可这都怪侄儿平时太忙,为着去朝廷某个一官半职的,这都忙着快找不着家了,不信你可以问问我爹,他知道的,我最近可忙了。”

事实上,他除了陪他那俩好哥们吃喝玩乐之外,就是耗在赌坊里,忙着赌钱,梦想着翻本!

“唉,知道你忙,所以才没托你妹妹找你,你不知道,最近可把我愁死了。”樊氏绞着帕子,一脸愁容。

“怎的?姑母可是缺钱?该不会是要催侄儿还钱的?”樊栋一看她这个神情,心道不好,先发制人的说道:“我先跟姑母告个饶,最近实在是太忙,陪着那些大官讨差事,上上下下的打点一番,借的钱早就花没了,再说离还钱给姑母还有几天的功夫,你得容我去想想办法才行。”

“不是不是,我也知道你难处,那银子不用你还了。”樊氏看他模样,她没心思跟他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心里正筹谋着一件大事,一件很大很重要的事儿!

樊栋一听,差点没高兴得跳起来,果然,林炎冉说的对,姑母手里大把银子,这点针尖小钱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说不用他还,就动动嘴皮子,不用还了!

不过,为保险起见,他还是确定一遍,道:“这可是姑母你亲口说不用还的啊,可不是侄儿赖皮的!”

“哎呦,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不用你还的!”樊氏不耐烦的扫他一眼,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虽然觉得难以启齿,可她很烦,这件事迫在眉睫,一定得说。

樊氏抬手在自己肚子上比划一下,压低声音说道:“我这儿还没有呢!”

“没有?什么没有?姑母你可把我搞糊涂了,你这,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有没有的。”樊栋一脸懵『逼』样,话题转得太快了,他反应不过来。

樊氏翻个白眼,凑近前些,挨着他的耳边,几乎是用吼的,说:“我没有怀孕!”

“啊?!啊啊——!”樊栋一脸的震惊,吓得跳离三尺远,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林钧不行!

可他不敢『乱』嚷嚷,只得走近些,压低声音说道:“他,他不行?!”

“去!什么行不行的!”樊氏无语,甩帕子扔他,一本正经的说道:“他平素就不怎么回府,这府里的夫人过世才大半年,现在都很少去我房里,我怎么可能怀上!”

“那你这是为什么……”樊栋不解,一想到欺骗林钧的后果,不由打个哆嗦。

“我这不是……”樊氏张了张嘴,有些为难。

可她一想到她假怀孕的事情若是府里的人知道了,她的下场会很惨,便也顾不得许多了,冲樊栋招手,让他走近些,坐着说话。

樊氏捡重点的把几天前府里出的事情,跟他说了个大概,然后道:“这老夫人最喜欢什么我知道,若不是这样,说我怀孕了,有老太太护着我,指不定现在,你姑母我被你姑父给埋了!”

“哎呀我去!这谋害将军夫人真的是你干的?!”樊栋不敢置信吞了吞口水,疑『惑』问道。

他是真没想到他看着柔弱的姑母,竟然胆子这么大,堂堂将军夫人,南梁国公府千金,她都敢害啊!!!

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没法理解,姑母难道就为了一个将军夫人的位置就敢杀人?!这女人一旦狠起来,可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的。

他又想到,就算林钧不能把怀孕的她怎么样,可林炎冉能放过她?杀母之仇啊,就这么算了,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他又一想到昨日才在后门,他还跟林炎冉瞎扯了很久,林炎冉还跟他出主意呢,她该不会是在坑他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姑母干的这些事又不关他的事,他不用怕!

“我能怎么办?这府里将军夫人位置只有一个,她不挪地方,我能上去?!再说,还真不是我做的,都是岑氏那个贱人给放的毒,我只是出出主意,威胁她,我一点都没沾!”樊氏没脸没皮的说出这种话,丝毫不觉得她其实才是主谋,才是罪该万死的那个人!

樊氏挥挥手,颇为不甚烦恼的样子,道:“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我怎么弄出个儿子来!”

“这,你这真怀孕还是假怀孕,林将军能不知道啊?!”说樊栋蠢吧,他这会儿机灵起来了。

也许是刚才的事情太过震惊,让他脑子有片刻短路了,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回过神来,就清醒起来了。

可就算他明白,樊栋还是不理解。

若是林钧没碰她,那姑母一说自己怀孕,那不是给他戴绿帽子么,那他还能忍?!还能说让府里的人好生伺候着她?

真这样,那林钧头上得绿成什么样啊!

说道这个,樊氏反而镇定起来,一脸笃定的保证道:“这你放心,我其实早就想过的,所以,经常有所准备,他虽然去我那儿的时候不多,可每次我都在酒里下了点『迷』『药』,等他醉的不省人事才去就寝,我说有,他不敢否认的!”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樊栋边点头边斜着眼睛看姑母,悄悄的仔细打量一遍,便明白过来。

姑母虽然年龄三十多了,可她那刚才浅浅的一笑,风韵十足,男人喝点酒把持不住也很正常,再说,谁知道酒后『乱』x什么的是真是假,这事吧,还真就不好一口否认。

“我现在快愁死了,那老夫人一天要问我五六遍,派人查岗三四遍,时不时还要亲自过来我屋里看看,可紧张着呢,你说,我这现在还看不出肚子来,还能瞒得住,再过个三四个月,可就瞒不住了。”

樊氏大大的叹一口气,一想到老太太那笑眯眯的脸,那殷勤抱孙子的劲儿,她真的是坐卧难安。

“那好办,姑母不是生养过孩子么,知道怀孩子是什么样,到时候装装样子还是可以的吧。”樊栋是个男人,他又不知道生孩子是个什么样,就把事情想的很简单。

樊氏白他一眼,心道,你这主意,当我没想过呀,可事情的关键是,她最后得弄出个孩子来,最好是男孩!

这几天的功夫,她想的主意可多了。

她看着樊栋说道:“你能想到的,我都想过了,装样子当然可以,可依着老夫人这次紧张的程度,到时候肚子再大一点,就怕她要亲自查看,我就算装样子,在衣服底下塞枕头,她一看,不就一下子戳穿了么,为防着这点,我得出去躲一躲,最好是个老夫人都认为很稳妥的地方,还得你帮忙。这其二,便是到了月份,一定要弄出个孩子,且一定是男孩!如今,只能是去抱养一个别家的儿子过来,可现在老夫人看我看得紧,老爷也不准我出府,我什么都不能做,所以,我只能求你帮帮忙了。

樊栋吞了吞口水,一脸懵『逼』,问:“可,可怎么确定一定是男孩?!”

“所以,你要去帮我找,且为了稳妥起见,不能只找一两个。”樊氏的目光有些诡异,看得人心惊胆颤。

“那……你的意思是……”樊栋突然就明白了。

樊氏的意思是,为了保险生下的是男孩,一定要找三四个、甚至更多的差不多九个月后生产的孕『妇』养起来,一旦是男孩就留,一旦不是,为了保密,说不定会……

他吓得面无人『色』,不敢说出来,只得不停的咕嘟咕嘟的咽着口水。

这,这简直就是在造杀孽,也……太,太,太过了吧…….

他,他可不敢这么做,若这事被林钧知道,他还有命活吗?!

“对!”樊氏看侄子明白,便下定决心说道:“你,你去帮我找五个这样的人,要,要身家背景干净的,人也要干净的……”

樊栋吓得腿哆嗦,整儿人抖得跟筛糠似的,就差没跪下来给她磕头了,连连告饶道:“别别,姑母,我求你了,这事儿我干不来,我平素也就是好赌了点,我真不坏心眼的,你这事,要是被林将军发现了,我还是同谋,我,我,我小命休矣!”

樊氏一看他那怂样,撇嘴心里很不屑的想,你还是我们樊家的子孙么?能有点胆子么?能像个男人样么?!

可她现在没有更好的人帮忙去做这件事,她得求着他。

于是,樊氏也连连哀求道:“好侄子,你可得帮帮姑母,我谁都没说,也都不敢说,也不会说,这件事事成之后,这个数!”

樊氏伸出一个巴掌,张开五个手指头,给出条件。

樊栋一看她主动给他钱,心里乐翻天了,他这开没开口呢,她就直接给他送银子!

他虽然怕林钧,也知道这事儿要是被捅出来,那他就没命了。可这不是还没捅出去么,只要他小心点,只要他们都不说出去,也没那么害怕了。

再说,他相信姑母也是做女人的,到时候他尽力劝一劝,让姑母把那些生下女孩的女人卖到远一些的地方也是一样的,只要不直接造杀孽就好。

樊栋这么一想,便心安起来,他没有把送进口袋的银子往外推的道理呀,他正缺钱呢!

于是,他吞着口水,问道:“五千两?!”

“五万两!”樊氏心一横,梗着脖子说道。

看他目瞪口呆的傻样,面上挤出笑容,又是安抚又是劝慰的说道:“姑母知道你为我办事跑来跑去不容易,这个数,一般人家花三辈子都足够了,更别说有的人就是三辈子都见不着这多银子呢!你只要帮我办成了,我就给你这个数!买下那些人的银钱,我另外再给你。”

“五万两银子,只要办成了你这事儿,就是我的?!”樊栋眼睛冒着绿光,见樊氏点点头,他心花怒放,搓着手,正要答应,突然想到,林炎冉说的那句话,又犹豫起来了。

这樊氏手里别说十万,就是二十万都能拿得出来,何不多要点?

反正她现在求着他,不怕她不给。

再说,他一想到林均那严肃凶戾的煞星样子,就害怕得很,他就怕到时候有钱拿没命花啊!

他这条命可是很值钱的!不多要点对不起自己!

“怎么样?行不行,一句话!”樊氏等得不耐烦,开口催促道。

“十五万!”樊栋想了想,开口报价!

“啊,你疯了!狮子大开口,你当我是什么了?!”樊氏吓一跳,尖叫起来,他这是存心敲诈她,真当她是没见识的『妇』人吗?!还真就把她当猴子耍啊,十五万两,差不多是她的全部家当了,简直要了她的命!

樊栋这人虽然好赌,可嘴皮子功夫还是不错的,他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游说樊氏。

他说:“姑母,你也知道,侄儿现在正在跑路子,找官当呢,而且,平时除了爱喝点小酒,就是喜欢去赌钱,你这五万两银子是能够人家三辈子,不,别说三辈子,就是十辈子都够花了。可这点钱,搁我这里,估计都不够花一个月的,再说了,你觉得等你有了儿子之后,这将军府还不是你说了算的。等你当了将军夫人,这点钱能算什么呀?!”

樊氏犹豫,“可十五万也太多了。”

“不多了,你说我要是把这个消息卖出去……”樊栋斜着眼睛瞟她两样,流痞子模样尽显。

樊氏哀怨的瞪他,却又不得不求他道:“别!好侄儿,姑母真求你,真的,这件事办不办的成,也只有靠你了。”

樊栋立即腰杆挺得倍儿直,问道:“那你看这银子……”

樊氏咬咬牙,狠狠心,做出决定道:“好!不过这个数目太大,得容我去筹措几天。”

“几天?!”樊栋一听说他答应了,哈喇子差点流一地。

“十天。”樊氏皱眉,道。

“不行,三天,三天之内,我帮你找到合适的人,你同意了,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樊栋小眼睛闪着精光,拿十五万两银票出来,哪用得着十天,再说,他可等不了那么久。

“……”樊氏为难的看了看他,踌躇犹豫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简直神了 樊氏来来回回的在亭子里走动,看着落日余晖下的一池残荷,心中烦闷不已,可也没有办法,如今走到这一步,只能继续走下去了!

最后,她咬牙道:“好,就这么定,买下来了人,先寻个地方好生养起来,不管是人还是地方,你一定要帮我安排好,还有这件事的后果你也知道,不准告诉任何人,我连姝儿都没有说,你也不能对任何说!”

樊栋一听有钱拿,就是让他『舔』人家脚趾头,他都肯。

他立即拍着胸口保证道:“行了,我心里比你清楚,这事说出去对我也没好处,只要姑母的钱一到,我保证这事儿妥妥的给您办得满意,且这事儿只有你我二人知道,绝不会跟第三个人说的!”

“好,姑母这次真的是豁出去了,你可得一定要帮姑母啊!”樊氏真的快哭了。

若不是为了那个位置,若不是为了瞒住老夫人,她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种地步。

这次,她真的是大放血一回,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出纰漏,万一这失了银子又失了老夫人的信任,那她可真是不要活了!

“哎呦呀,我的好姑母,你就放心吧,放心吧啊!那我这就告辞,去找人!”樊栋不耐烦的挥挥手,在脑海里搜寻比较符合她姑母的要求的人,突然想到一点,问道:“哎,姑母,这要寻找的人,全都是才显怀的,很难打听得到,就是打听到了,也很难一下子凑齐五个……”

樊氏真是快被他气蒙了,不过她想到樊栋还没有成家,自然不懂女人生产的那些事情,便扯着嘴角,道:“你自去找人便是,就是早一个月半个月的,又或者是晚一个月半个月的也行,但是绝不能超过这个时间,记住了!”

“哦,好好,我这就去!”樊栋看她一脸“我自有办法”的样子,便不再说话了。

樊氏紧着跟在身后道:“我送你!”

临出府的时候,樊氏再次千叮嘱万叮嘱的,让他一定要保密,一定要把这事儿办成了!

樊氏关上房门,满腹心事的跌坐在床上,她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不过只要一想到她在府里隐忍这么多年,还不能得偿所愿便咬着牙,恨着这一切,更恨那个占去将军夫人位置的那个女人和她的女儿!

樊栋的保证一点都不具有可信度,他们两人之间说的话,不过就在樊栋刚刚踏出将军府,就已经被林炎冉知道了。

林炎冉听着暗卫的禀告,唇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

樊氏,自作孽不可活!

将军府的日常,其实是很平静和无趣的。

林炎冉在老夫人那里寻了个由头,隔天去了一趟平昌侯府,去拜见平昌侯府夫人。

一如她所想的,事情办得非常顺利——她当天就拿到了盖有平昌侯官印和私印关于买卖战马的批文,她一刻也没耽搁,直接送去给秦叔。

之后的两天时间里,除了给老夫人请安,她哪里都没去,且她为了避免撞见不想见的人,故意错开时间去见。

见了唐氏,对樊氏毒害她母亲的事闭口不提,按着平素请安的样子,该干嘛干嘛,对唐氏比之从前更加殷勤亲切起来。

老夫人知道她心里难过,看她沉静委屈却又不说的样子,心里的那杆秤也稍稍往她这边倾斜过来一点。

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虽然重新掌管府中中馈,可总觉得力不从心,不如从前那般仔细,很多时候,就是听下人们禀报各院的事情,也将一些进出府或者采买的活计交给心腹手下去办,她只负责监听。

她听下人们说林炎冉把自己关在房里,除了努力读书、绣花之外,谁也不见,谁也不理,(当然她这个祖母是例外的)就是林炎姝求见几次,都被林炎冉的贴身丫鬟毫不客气的被赶出了畅冉园。

唐氏心里颇为高兴,越发觉着林炎冉是个懂事的,乖巧的好孩子。

樊芙自然陪着林炎姝。

见林炎姝去畅冉园吃了瘪,又是好一通安慰,每每她们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总要说道一番,给林炎冉上了不少眼『药』。

可这回,老夫人却没有怎么往心里去,不仅不维护她们俩,反而还斥责说,樊氏对林炎冉母亲有愧,她心里难过,不肯见她们也很正常,反倒是她们不识趣,去一次被人赶出来,还去,这不是送上门让人打脸么!

可人家林炎冉大度,不仅没打她们的脸,只是赶她们走,已经算是仁慈的了,她们还不知道感恩,在府里瞎闹腾什么!

樊芙气的嘴都歪了,私下里直骂老夫人是个神经病!老糊涂!

林炎姝也委屈的直掉着眼泪,说母亲们的事情她事先又不知道,她知道后,好心好意的去给姐姐陪个不是,可她的好姐姐不仅不理她,连见她一面都不给。

这也就罢了,去到老夫人那里也不过是说上两句委屈,还被骂了,这还有没有天理,这将军府如今还让不让人待着了!

当然,这俩表姐妹说的话不可能当着众多下人的面说,自然是躲在芳菲园的闺房里说的私房话。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这样私蜜的话却传到老夫人耳朵里了,老太太乍听之下差点没气死,直嚷着,这是在府里养了两个什么东西!

相比较林炎冉的贴心、沉默、乖巧,老夫人不由得更加讨厌樊芙,连带着林炎姝也怨上了。

老夫人觉得她从小看到大的乖巧孙女林炎姝,都是被这个樊芙带坏了的。

可现在的情况是,一来,樊氏有身子,需要娘家人在身边陪着,开解心怀。二来,当初是她亲口答应,樊芙想在府里住多久都行,现在也不好开口赶人家走。

这种自打嘴巴的事情,老夫人是不会做的。

所以,老夫人每天除了紧盯着樊氏的肚皮,就是开始琢磨怎么把这个教坏人的表小姐赶出将军府!

其实,林炎冉这两日不过是在府里捣鼓新学到的易容术,自从那天秦叔仔细讲解和亲手教她怎么弄,弄完易容,之后要注意哪些事项之后,她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

而且,她这人聪明,天赋极好,自己在房里闷着捣鼓两天之后,易容技艺便十分娴熟了。

第三天中午,香篱敲门进房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多了个老太太,吓得尖叫!直到林炎冉恢复自己的声音,这才让香篱回了魂。

林炎冉很满意丫头们见到她易容之后的反应,想着,今日该是樊氏拿钱给樊栋的时候,那么樊栋一有了钱,会去哪里呢?!

呵呵哒!不用想也知道!

今晚,就去试一试秦叔的易容术吧!

林炎冉自顾自笑得神秘和不怀好意,把一旁香桃吓得不行,一看自家小姐那蔫儿坏的表情,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这天一早,樊氏便去老夫人那儿禀告一声,说她夜里梦见她亲爹,要去她哥哥那边说一声,给她亲爹牌位上柱香。

老夫人不疑有他,只连声叮嘱着要小心,要仔细,要多带两件衣服,还有多让两个丫鬟跟着。

樊氏有些不耐烦老太婆的唠唠叨叨,她已经快被她紧张的样子『逼』疯了!

樊氏面上还是很到位的表示,自己只是回去一会儿会儿时间,不会耽搁很久的,收拾妥当之后,带了夏柳一个贴身的丫鬟就出府了。

樊兆宇在京城的落脚点是一家普通民房,还是林钧因着他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帮着他给安置的屋子,两进两出的普通院子,虽不奢华,但也足够他们父子俩住的。

樊氏一到樊府,见了樊栋就打发身边的丫鬟去买东西,然后让她买完东西直接回府,说晚一点樊栋会送她回去的。

樊氏交代完毕,则跟着樊栋从后门溜出去。

后门处早就有一辆普通的马车等着,樊氏看了看樊栋,再三问他是否妥当隐秘,樊栋也再三保证之后,两人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在城里东转悠西转悠,终于在一栋两层的小花楼前停下。

樊氏装点好一切,再三的检查自己身上穿的戴的没有任何纰漏,才下了马车,跟着领路的小倌进到院子,上了楼,转了两转角,终于到了。

樊栋等着她给钱,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了,他不怕她跑掉,所以,也不着急。

不过,他还是很认真的跟她表个忠心,道:“姑母,这地方我已经租下来了,这么短的时间,我只物『色』到一个,先养在这处,十分隐秘,你先进去看看,问问,这可是我精心安排的,花了我这个数,我敢保证,除了当事人,没有其他人知道的。”

“好!”樊氏深吸一口气,问道:“那剩下的呢?”

“这不是还有些时日吗?找人需要时间,姑母要求颇高,先看看这个合不合适,若是合适,便按照这个来寻,也是快些,我一定会尽快凑齐你要的人数!”樊栋有些着恼,他心中惦记着银子,我还等着你完事了,给我银票呢!

不过,他不耐烦她的拖拖拉拉,但也没把话全说出来,末了只说:“我在楼下马车上等你,我得负责把你安全送回府去!”

小半个时辰后,樊氏除了看上去颇为疲累,倒是一切如常,她小心的环顾四周,发现没人,便上了早就等候着的马车。

樊栋在马车上等得都快睡着了,看到来人便用眼神询问她,是否还算合心意。

樊氏点点头,樊栋就笑了,立即表态道:“那之后,我便照着这个『妇』人的样子寻人哈。”

樊氏道:“若是能遇上更好的,多花点银子也可以。”那『妇』人面容算是端正,四肢也是健全,就是这身份……粗陋了些。

见他还不吩咐车夫回府,便心里知道他在等什么,从袖袋里拿出一沓银票给他。

樊栋一边数着樊氏给的银票,一边心里想着,能找到人就不错了,还嫌弃什么?不过这银子却是赚的得容易,跑跑腿的事情……

樊栋将樊氏送回将军府,见天『色』还早,便去了城里最大的青楼喝花酒,等喝得差不多了,天『色』也暗下来了,这才动身去赌坊。

林炎冉去到赵氏赌坊的时候,一眼就发现正在厮杀的樊栋,悄无声息的挤过去,跟着下注。

三两次之后,便引起樊栋的注意。

樊栋正在赌桌上厮杀得痛快,一抬眼发现自己对面坐着个一脸麻子蓄着胡子的小个子瘦弱男人,那人右边脸上一颗长了『毛』的黑痣,差点没把他恶心到吐!

可就是这么个又老又丑的小男人,将他的银子赢走了,让他连着输了三把,三把三千两银子就不见了,他不得注意起他来。

因为那人的到来,他身边原本跟着他下注的人,全都跑那边去了,这输钱是小,掉面子掉分子的事对男人来说,那是大事,不能输!。

樊栋还就不信了,今儿他可是有着大把银子的人,还怕个丑八怪不成!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呼喝着,吩咐庄家赶紧的摇骰子!

原本坐庄的是个青衫小厮,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摇骰盅的人换成了林炎冉认识的人——赵叔!

林炎冉暗自想,难不成,她的易容术又被人识破了?

明明刚才她进门的时候看见赵叔坐在柜台后面算账来着,怎么就突然跑过来,下场子亲自为她和樊栋摇骰子?!

可她斜眼打量赵叔的动作和神情,又觉得他并没认出她来,也就略略放下心来,专门对付樊栋。

骰子猜大小,很简单的玩法。

由庄家摇骰子,待庄家停下之后,再由众人猜测大小,分别下注。

猜大的人,将银子放在桌面上画着大的那一边,猜小的人,将银子放在写着小字的那一边,买一赔十的玩法,买定离手。

公平公正公开,没有人玩得了花样,也没人敢在赵氏赌坊里玩花样,这是赌徒们的共识!

因为,有传言说,这赵氏赌坊的幕后老板有太子撑腰。

太子啊,那是多么遥远高贵的人物啊!谁敢在太子罩着的地盘上撒野,那不是不想活了么!

林炎冉将一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放在“大”字上,跟着,便有大半的人也把手中的银子放在她那边,然后赌徒们嘶哑着嗓子吼道:“开!开!开!开……”

赵氏抖着胡子,笑道:“买定离手,童叟无欺啊!”

“老头,你啰嗦什么!赶紧开!”樊栋不耐烦的冲他吼道。

马上又有人附和道:“开开……”

“对呀,别啰嗦,赶紧开!”

“就是就是,开开开,快开!”

赌徒们此起彼伏的叫嚷着,随着赵叔手指的缓慢动作,叫吼声激烈得能把屋顶掀翻了!

林炎冉却是眼眸含笑的安静看着,并不说话!

果然,骰盅打开,里面是:四五六,大!

赢了的人高声欢呼,直接伸手去桌子上拿银子,输了的人恨声骂娘!一脸的怂货萎靡输不起的样儿!

如此,连着玩了二十把。

二十把呀……林炎冉把把都赢!

她压大,开大,她压小,开小,简直神了!

这桌的其他赌客就差没把她当神供奉起来,可大家一看她那满脸的麻子和那个长『毛』的黑痣,都恶心的差点没晕过去。

还是不要去看她那张脸比较好,只要跟着她那满是红斑的右手下注就行了!

樊栋不干了,愤怒的站起身,差点要掀桌子!

但他看一眼四周,随着他起身围过来的赌场四周的打手,他又很怂蛋的蔫了,打消了脑海里掀桌子的想法。

他指着对面的林炎冉道:“特娘的,你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丑八怪,怎么把把都赢,是不是抽老千?!!”

“……”林炎冉缓缓的站起身,她身上的黑衣斗篷随着她的动作,稍稍往身后滑落,『露』出她整张其丑无比的脸来。

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忍不住的干呕声,她倒是不在意。

她起身,个子不高,用她那只红斑的手指着自己的喉咙,“呃呃赫赫”的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又看看赵叔那边,她用手比划着,告诉在场的人,她是个哑巴。

很快,旁边就有各种各样的议论声。

“哎呀,原来是个哑巴啊,难怪刚才没看她说话的。”

“可惜了,手气那么好!”

“这有什么,不就是长得丑了点么,只要有银子,还怕没吃的没喝的没女人吗?!”

“就是就是,老子最看不起那种以貌取人的人!”

林炎冉斜眼看过去,说这话的人正是刚才那个吐得最厉害的。

“喂!跟你说话呢,别以为你装聋作哑的就想蒙混过去,我看,要让人搜身!”樊栋一看舆论导向被扯远了,便开口嚷嚷,将他们的注意力又吸引到赌钱上面。

“啊啊,呜呜呜噜噜……”搜身?!搜你妹的身,你敢过来搜,保证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樊栋现在浑身焦躁,不耐烦的挥手,压着火气,嚷道:“行了行了,别比划啦,让人搜身,要是你没抽老千,爷陪你玩把大的!”

林炎冉一听,唇角一勾,眼睛放光的盯着樊栋,可一想到他说的要搜身,微微皱眉。

这时,赵叔开口了,他道:“樊公子是赌场的常客了,知道赵氏赌场的规矩,你这样的要求是不会得到允许的!”

“放屁!”樊栋爆粗口道:“我还就不信了,爷今天有的是钱,不可能运气这么差,就他一来,我就把把都输,怎么可能,一定是他做了手脚,搜身,搜完身,没问题,爷陪你玩大的!”

“哦——!”赌场赌徒们各种起哄!

“哦呵呵呵呵呵……”林炎冉笑了,看着赵叔比划道:自己愿意被搜身。

且,她不等赌场的人靠近她,她就开始自己动手解开斗篷。

四周的人起哄声音愈来愈高涨了,呼喊声差点把地板震塌了!

因着这边桌台发生的状况实在让人很是激动,四周的也有赌徒和看客们挤了过来,简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林炎冉这桌子包围了。

可是,当林炎冉把斗篷拆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瞪着她那稀稀拉拉的头顶和红斑满布的狰狞手臂的时候,再看她让人恶心的那个长『毛』的黑痣,全都齐齐阵亡!

“呕~!”

“嗷呜!”

“呕呀~!”

“哎呀我的妈啊!怎么这么丑!”

“我去——!能再丑点么?”

“我眼睛珠子要毁了……”

“长这样,就不要出来吓人了好吧……”

“能不能再丑点,再恶心人点!”

呕的呕,吐的吐,一群人吐槽完了,看她还要动手去解开她的腰带,终于有人说话了。

“我看,还是不要脱了,这都这样的,要是脱光了发现她全身都腐烂的,我,我,我呕~!”

樊栋也瞟一眼那让人不忍直视的形象,半捂着脸,只手指着她道:“你你你,你快点把那块布搭上,快搭上,恶心死了!”

赵叔一直不啃声的看热闹,这会儿呵呵直笑,问:“那樊公子还赌不赌?!”

“赌!干嘛不赌!”樊栋胸脯一挺,吼道:“爷怕什么!我还就不信了,输给这么一个丑八怪,爷要找场子,懂不懂!”

赵叔又看看将斗篷披好,遮住半个头脸的人,笑问道:“那这位……这位仁兄可是要继续?!”

“嗯嗯!”林炎冉连连点头,笑眯眯的看着樊栋,后者撇过脸去,吐完了才转回身。

“那两位,想怎么玩,玩多少?!”赵叔依旧平静的询问,尽职尽责的扮演着赌场小厮的角『色』。

“照旧,赌大小!”樊栋一副公子哥派头,抖着腿哼道:“一把十万,不带翻儿,其他人都看着,不准下注!”

“嗷嗷~!”

“凭什么凭什么!”

“就是,我还等着跟着赌神下注挣银子呢!”

“就是就是,我要跟着下注。”

“这里是赌场,又不是你家的,作死啊!”

“不准翻翻儿是个什么鬼!从来都是一赔十,没有翻儿不好玩!”

“对对,不翻翻儿,不过瘾。”

“尼玛,十万一赔十,翻翻儿那得是多少啊!娘啊,哥这辈子都还没见过那么多银子呢!”

“翻翻儿呀,从来都是这么玩的,你咋能改规矩呢!”

“……”

原本,也没有那么多人叫嚷着吵闹着,可那些后过来的赌徒们不清楚状况,看桌前的人嚷着不干,便开始打听为什么,

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那个丑不拉几的男人,是个把把都猜中大小的好手!简直神了!

哎呀我去,那还不得赶紧跟着一起玩啊?!虽然没人家那么多银子,可至少人家吃肉的时候,他也能跟着喝汤呗!

所以,在这种情形之下,围在赌桌旁边的人全不干,都说樊栋定的规矩不行,不可以让他这么干,差点吵翻了天。

章节目录 第79章 尽管开口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樊栋不满的看着众人,待众人都看他,他才慢条斯理的风度翩翩的站起来,拍拍胸脯,冲大家吼道:“就凭爷有钱!这规矩,就得爷定!”

樊栋吼得那叫一个豪气干云!

这有钱的感觉,真他女马的爽啊!

爷要的就是这感觉,对!就是这种高人一等,一夫当关,秒杀众人的感觉。

霸气!豪爽!有范儿!!!

只有让人仰视的份儿,没得让自己低头的事儿!

众人一听,蔫儿,想想也对,谁能一下子拿出十万两放桌子上,谁才能有资格在这桌赌,不然就自动滚去旁边的桌子去!

再看人家那公子翩翩的嚣张模样,指不定这人是有钱有后台的!

不过大家虽然没有出声反对,但抱着看戏的态度,不舍得走,依旧围绕在赌桌四周。

就算自己没得赌,可这种豪阔的赌法,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怎么滴也要看看热闹,过把眼瘾才行啊!

所以,众人都把眼光调向另一边的林炎冉,都眼巴巴的等着她出赌资。

林炎冉环顾一圈,甩手耸肩,又连连摆手,嘴里呼呼喝喝发出奇怪的声音,那意思是:自己没那么多钱,不干。

哎呦嗬,这下大家可不干了!

你这把大家的兴致都挑起来了,临了说不干就不干啊,没钱怎么滴,没钱也不准走,赌完了再说!

林炎冉表示无奈,她全身上下『摸』『摸』找找的,将所有的银票加起来,摊开在众人面前,表示自己全身上下就这么多了,加上刚才赢回来的,算死也不过一万两银子,怎么跟对面那位爷赌呀?!

“借钱!”樊栋不耐烦的瞪她,直接让赌坊里的人给林炎冉拿筹码。

赵叔为难的看着林炎冉,林炎冉犹豫片刻,装作很为难,在樊栋再三要求的情况下,她才含笑冲赵叔点头,若是可以,请他借十万两银子。

于是,赵叔让人取来十万银子的筹码,放到林炎冉那边。

樊栋那边也让人拿来了十万两银子的筹码,等着。

豪赌第一局,开始!

众人一致屏住呼吸,看赵叔手上翻飞的晒盅,一瞬不瞬的盯着,生怕自己眨眼睛错失了什么。

樊栋也是紧张的不行,要不是他气不过,也不会玩这么大。

不过说实话,这是他有史以来玩得最大也玩得最过瘾最h的一把,他非得盯紧了不可!

尼玛!好刺激!

“啪!”

骰盅落定桌面,所有人的眼睛都紧张的盯着赵叔的那只手。

旁边的赌桌依旧喧闹升天,可唯独这一桌的,聚满了看客,而所有的看客们,都形成默契的一瞬不瞬的小心翼翼的呼吸着,屏住气息,等着开。

赵叔笑问:“樊公子,你压大还是小?”

樊栋紧张的搓搓手,吞着唾沫看林炎冉,只见那又老又丑的脸上一派淡定,嘴角似乎还在笑,而那个长『毛』的黑痣,随着她嘴角的笑一颠儿一颠儿的,看得他胃里一阵翻腾,咬着嘴唇压着胃里的酸水,想了半天,还是下不了决心,做不了决定。

四周的人小声的给他出主意,有人说大,也有人说小。

樊栋一眼望过去,凶狠的瞪眼道:“麻痹,输的话又不是你给钱,娘的,都瞎嚷嚷个『毛』线!滚一边去!”

“……”林炎冉听得一头黑线,这话,换成是她,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要不,让他先来?!”赵叔微笑,犹疑着给樊栋出主意。

“急什么,你急什么?!”樊栋盯着那个晒盅,恨不得上去扒开来看看,冲着赵叔说话也火气十足:“爷刚才没听清楚,妈的!让爷再想想,再想想……”

就这样,樊栋瞪着那毂盅,眼珠子都快凸出来黏上去了,还没有做出决定,林炎冉和赵叔都不着急,可旁边的看客们不耐烦了,有一个人第一个小声的催促着快点,接着就有更多的人开始催促,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不耐烦。

原本樊栋就忐忑不安,犹疑不定,此时更加烦躁了。

他开始有点后悔这么玩了,不过看现在这情形,也容不得他后退后悔,再说,男人最要紧的不是输钱,是输面子。

如果他现在临时抽身,只怕他今天都出不了这场子,更别说以后他还怎么混?!!

樊栋瞟一眼对面那个丑八怪,看人家一副淡定得都快睡着了的样子,生生刺激他,眼都快红了!

麻痹,不就一把十万两银子么,爷有的是钱,输也输得起,何况这不还没输呢!

他把心一横,道:“大!我压大!”

“哦哦哦……终于决定了!”众人唏嘘声此起彼伏。

赵叔偏头,看一眼林炎冉,后者很干脆迅速的将手中的筹码放在“小”那里。

赵叔点头,道:“这一局十万两,买定离手,童叟无欺。”

“开开开……”

有一个人嚷着叫开,便有无数个人跟着叫嚷,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结果如何,比之结果,大家更想知道的是这个丑八怪男人能不能继续把把赢下去,演绎神话,创造传说!

樊栋豁然起身,双手一挥,大叫道:“吵什么吵?吵什么吵!都他娘的给我闭嘴!”

众人被他一喝,全都闭嘴看热闹。

樊栋见场面安静了,他自己弯腰趴在赌桌上,抖着手指,指着那个晒盅,冲赵叔说道:“开!”

赵叔神『色』严肃,也不卖关子,立即五指成爪,扣住晒盅,手上一个起落,里面的骰子便出现在众人面。

“一一一,三个一,小。”他平静笑道:“樊公子,你输了。”

“草!”樊栋整个人如一团烂泥,半个身子都挂在赌桌上,颓丧着脸,骂娘!

“要不要这么准啊!”

“喔喔——!真是神了!”

“赌神啊!”

“……”

四周围观的看客一看这个结果,唏嘘感叹不已,起哄、叫嚷什么的全无口忌,吵翻了天。

这些人此时此刻,全都把林炎冉奉成神人,虽然看她那其丑无比的脸还是很恶心很讨厌,不过,因为她的能力卓绝,稍稍缓解了众人对她面容的鄙夷和蔑视。

“樊公子,你还玩吗?”赵叔看挂在赌桌上软不拉几的男人,笑问道:“若是不玩了,还请樊公子去那边歇息片刻,这里……”

“干什么!!!”樊栋心情抑郁,说不出的狂躁,冲着赵叔吼道:“爷一把输了这么多银子,还不许爷歇口气缓缓啊,这么快就赶人走,什么玩意,狗……”

他嘴里的“狗东西”还没说完,就被对面一个飞过来的骨牌给卡住了!

樊栋狠厉的抬眼望过去,却没有发现是什么人扔他,吐掉嘴里的东西,再看一眼林炎冉那其丑无比的脸,顿时心中的恼火和愤怒全都激起来了,不发泄不行!

瞬间,樊栋斗志昂扬的吼道:“来!再来!这次爷认认真真的玩,你们,还有你们,都给老子闭嘴,别瞎嚷嚷,让老子听不见毂盅,再干扰老子,都要你们好看!”

赵叔看一眼林炎冉,颔首一礼,像是跟她道谢一般,后者一脸“发生了什么事”的无知表情,倒让赵叔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微微一笑。

他转过身,看着都快狂魔化了的樊栋,问道:“樊公子想玩,当然奉陪到底,只是樊公子接下来想怎么玩?!”

“照旧照旧!”樊栋不耐烦的嚷道:“爷身上带的钱不多,这次一把一万,赌大小,继续!”

“那么,这位公子呢?!”赵叔又询问林炎冉。

林炎冉只手敲了敲桌面,她知道樊栋从樊氏那里拿了十五万两银子,可看樊栋今天这豪阔的样子,显然,他手上可不止十五万两,那么,她要不要把他身上的全都赢过来呢?!

“快点!还在那儿磨叽啥?!”樊栋冲着沉静的林炎冉吼道:“不玩就滚蛋!谁来?!”

“呵呵……”林炎冉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心道: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的送钱给我,那我不收下岂不是对不起你。

再说,就他今天这样,不输钱给她,那也是输给别人,那还不如肥水流向自家田呢!

“那好,那两位爷继续。”赵叔呵呵轻笑一声,一个漂亮的抄手,将骰子罩进骰忠里,继续为二人摇骰子。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樊栋对决林炎冉,玩了十把,把把都输,他越来越狂躁,眼睛暴突,厮杀得赤红一片,已然都快成了野兽了!

反观后者,林炎冉十分淡定的仰着那张丑脸,嘴里发出奇怪的“呵呵哈哈嘻嘻”的声音,简直形成鲜明的对比!

尼玛,今天是撞上了衰(通音:虽)神么?!怎么这么邪乎!

虽然平时他来这里赌钱,也是输得多赢得少,可那时候也是有赢的好吧,不像今天,自从对面来了这么个丑八怪,他简直就是衰神附体,把把输!

这么下去,他兜里好不容易得来的十几万两银子,还没捂热都进人家兜里了!

樊栋不信邪,又玩了三把,还是输!

麻痹,开大也是输,开小也是输!

这大小都跟他有仇似的,他开什么就不是什么!

他愤恨的瞪一眼对面的丑八怪,像是瞬间顿悟了,灵光炸进他的脑子里,他瞬间清楚了!

不是开大开小跟他有仇,而是丑八怪跟他犯冲!

他就说嘛!这世上怎么有这么丑的人,怎么能丑的这么有个『性』?!还怎么就纳么的巧合,丑到了他跟前来了!

这个丑八怪有问题!

麻蛋!难道是有人想搞他?!

知道他今天身上有钱的人,只有樊氏。

樊氏不太可能,她可是巴着求着自己要把事情办妥了,樊氏就怕他不要银子,把事情办砸了,不可能这么变着法子的把给自己的银子要回去。

可是,除了她,还不有谁知道他身上有这么多银子?!

樊栋越想越发烦躁,将手中的筹码一推,抹了一把脸,道:“爷不玩了!”

赵叔奇怪的看他一眼,稀奇道:“樊公子这玩得好好的,怎么又突然不玩了?!”

赵叔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包括林炎冉,也都好奇他都杀红了眼,为何突然戛然而止?!

这可是要相当的定力的呀!

以她对樊栋的了解,他不可能做到啊,真心不容易!

樊栋起身,『摸』一把身上,看众人奇怪的看着他,便冷眼吼道:“看什么看,爷今天带的银子不够,明天再来!让开!”

“哦,原来是没银子了。”赵叔恍悟的笑说道:“这好办呐!只要樊公子高兴,我这儿赌坊随时能借银子给公子的!”

樊栋脑袋瓜子一抽一抽的,头皮发紧。

他一想到上次为了五百两银子差点丢了『性』命,就全身发冷,看赵叔那张笑脸,顿觉得都他妈的不是东西!都见钱眼开的货!

可他不能明说,也不敢再胡『乱』借高利贷了,使劲搓把脸,撇撇嘴,嚷道:“让开让开,都堵这儿干嘛,爷今儿不玩了,让开!”

既然人家真心不想玩了,也不好阻拦,赵叔挥手,一个小厮就立即跟上樊栋,道:“爷这边请,待小的将今儿的银子和筹码兑换了,爷就可以离开。”

“去去去!”樊栋不耐烦的一把推开他,道:“爷知道怎么做,自己来!”

林炎冉见樊栋走了,便也起身打算离开。

赵叔亲自上前来,微微弯腰笑道:“这位公子,请跟我这边走,由在下亲自为你兑换筹码和银子!”

众人一看林炎冉这待遇,纷纷表示赌坊的人狗眼看人低。不过,来赌坊赌钱的人,又哪个不是钻钱眼里的?既然自己也是这路货『色』,自然也不好当面说人家的什么闲言碎语。

可是这赌赢了和赌输了的两种天差地别的待遇,倒是真让他们唏嘘不已。

林炎冉挑着眉梢,以为他看出自己的易容装束,又要被请到什么后院去,她心底颇为不太想去。

可一想到上次在太子的船上,人家慕容彦云不仅给她解毒还亲自在床边上守着,等她清醒过来。

虽说她那时候口头道过谢了,但到底是欠了他一份人情的。想想,人家有请,不好落了人家的面子,还是跟着赵叔去了。

依旧是赌坊后面的小院子,这次并没有用屏风隔开,且,此时虽是夜半,这里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果然,林炎冉才一走进院子,便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带着精致的面具,披着宽大的斗篷,长身玉立的站在房门口,像是专门在等她的样子。

赵叔一看,呵呵一笑道:“既然公子在了,还请林小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银票过来。”

慕容彦云看一眼丝毫不惊讶的林炎冉,以及她那张其丑无比的脸,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打招呼道:“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林炎冉就奇了怪了,怎么别人都看不出来她的易容术,为什么一到慕容彦云这里,他一眼就能瞧出来呢?

见对方打招呼,知道她底细,便也没什么好别扭的,她冲他颔首一礼,走过去,张口就问:“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很好奇。”

“我会。”慕容彦云只回答她两个字,林炎冉就秒懂了。

难怪难怪,原来是遇上行家了!

难怪人家一次又一次的能看破她的易容术,以他这眼力和行内人的情形,估计就是秦叔亲自上阵,都很难瞒住他吧!

林炎冉又奇怪,为什么她在这里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和在太子船上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会不一样呢?!

她疑『惑』,百思不解,又问:“你的声音……”

“伪装。”慕容彦云淡淡的答,面具后面的一双漆黑眼眸晶晶亮,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脸上千变万化的表情,在读她的心思。

果然!

林炎冉扬扬眉梢,抿唇一笑,她猜也是他在太子船上的时候,伪装了声音。接着她想到另一个问题:既然声音可以伪装,那他戴着面具,这面具后的容貌……

林炎冉想想,还是收住不断蓬发的好奇心,不该问的不要『乱』问,何况再问下去就涉及人家的身世背景和隐私,还是打住的好。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需要费太多唇舌,这点是两个人的共识。

林炎冉见他专注的看她,以为是在研究她的易容术,她摘下套在头上的斗篷帽子,又指着自己身上脸上的装束,笑问:“怎么样?”

那脸上长『毛』的黑痣随着她的笑而抖动,若是赌场的人看见定是一阵呕吐加晕眩。

慕容彦云很给面子,很淡定的说道:“丑!”

“哈!”林炎冉抚掌,颇为愉悦道:“还不错吧,虽说被你看出来,不过糊弄别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对吧!”

慕容彦云颔首点头。

林炎冉心情不错,似乎每次出现在赵氏赌坊,都能让她非常高兴——谁让她一来这里都能带着大把银子回去呢!不高兴才奇怪好吧。

“可还尽兴?!”慕容彦云领着她走进大厅,亲手为她斟了一杯茶。

“当然!”林炎冉勾唇,一想到樊栋刚才那怂样,还有那疯狂的一局十万!想起来都身心舒畅!

樊栋如今定是躲在哪个角落里恨爹骂娘吧,他才到手的银子,还没揣兜里捂热,就全进了她兜里,是个人都不会太高兴的。

林炎冉犹自想的出神,根本没注意到身边还有个男人,且,那个男人正悄无声息的安静的目光痴痴的看着她!

待她回神发现,一偏头,正对上慕容彦云那双漆如点墨的黑眸,有些不好意思。

想起那天解毒醒过来,他也是这样看她,开口道:“对了,上次在太子船上,真是太感谢你了,不知道你给我吃的那个解毒『药』丸是什么。”

“怀疑?!”慕容彦云并没有收回目光,神『色』自若的看着她,研究她眼睛里的情绪。

“那倒没有,只是想着会不会很贵重,若是能买到或者折成现银,我这次就把钱还上。”林炎冉有点心虚。

她听了香桃说的话,虽然怀疑过,可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个人是禄王带过去,禄王最怕她死了,才不会随便糊弄她。

且,慕容彦云能解毒是众人周知的,连“碧落”那种毒他都能解,“七里香”对他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他就算给她吃的是糖丸,她也要还这个人情和银子。

“七里香”的毒虽然凶猛,可也不是什么特别稀奇厉害的毒『药』,那它的解『药』也应当没有贵重到千金难买吧!

这是林炎冉自己认为的,而事实上,帮她解毒的那颗『药』丸,别说千金难买,就是万金都难求的,世上唯一一颗能解百毒的,很浪费的帮她解了个小小的媚『药』。

如果被她发现真相,定是要捶胸顿足一番!

而且,她下意识的觉得北宫羡应该不是装样子,可她实在没搞明白为何她会被两个人解毒,突然,她想到什么,难道说,两个人都帮她解了毒,只是方式不一样?!

她惊讶的发现这个问题,疑『惑』的对上慕容彦云的眼睛,笑得勉强尴尬。

慕容彦云很敏锐的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但不清楚她这一脸尴尬是为何解,稍稍思忖一下,他道:“能解毒的『药』才是良『药』,不然就形同废物,能用上就好,其它的……不足挂齿。”

林炎冉沉默的看着他,她发现这个人不仅察言观『色』是把好手,还很敏锐!

他那双让人看不清看不透的眼睛,躲在面具后面,似乎蒙了一层轻纱,如雾如霭,别人不知道他想什么,可他却能窥伺到别人的想法,这太可怕了!

幸好,他们不算是敌人,也幸好他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

“虽说,你说的很对,可毕竟解毒不易。”林炎冉想到那是媚『药』,不由红了耳根,因为脸上有易容,不会让人发觉。

见对方不甚在意的沉默不语,又补充道:“当然,上次的事幸亏殿下及时救助,才能解围,我还是欠殿下一个人情,若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便是。”

“不用。”慕容彦云凝着她,摇头。

不用?不用是什么意思,林炎冉有一瞬间的没明白。

慕容彦云正要解释,赵叔在院子里请示,他便顿一下,让赵叔进来。

赵叔将一盒子银票递到林炎冉面前,让她当面清点。

“不用点了,赵叔办事,我还是放心的。”林炎冉笑着将盒子里面的银子一把收起,原本想抽几张放慕容彦云面前,可一看到他似笑非笑的样子,便收回拿着银票的手。

林炎冉冲他不好意思说道:“好吧,跟你说银子太小家子气了,如此,便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章节目录 第80章 不寒而栗 慕容彦云点头。

赵叔退下。

林炎冉见两人相对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便起身告辞。

“我送你。”慕容彦云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不方便。”林炎冉着看他,连忙推辞,面上的浅笑有些僵硬。

他若送她回府定然是以正常的方式,那得走半个多时辰,再说去到将军府必定惊动下人,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她还是独自一人回去的好,很快,也会神不知鬼不觉。

“小心点。”慕容彦云见她推拒,也不强求,只是叮嘱道:“樊栋。”

林炎冉眨眨眼,瞬间明白了,他是让她一会儿回府的时候小心樊栋,樊栋今天在赌坊输了那么多银子给她,肯定不甘心,那等会儿在路上堵她是肯定的!

“谢谢!”林炎冉抱拳一礼,道谢之后转身离开。

慕容彦云看着她离开的小身影,微微叹一口气,披风下手里捏着丝帕,指腹摩挲上面细小的金『色』花瓣,唇角微弯。

“公子,需不需要派人跟着。”赵叔并没有走远。看林炎冉离开了,自家公子那落寞又担忧的神情全写在眼睛里,心底微微长叹。

这林家小姐还小,可就他看她那没心没肺没开窍的模样,得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和明白自家公子的一片痴心呐?!

“嗯。”慕容彦云点头,一闪身离开。

赵叔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呵呵呵呵”直笑,公子还是放心不下,亲自去了啊!

***

樊栋出了赌坊,越想越不爽,整个人犹如被拴在笼子里的狂躁野兽,暴躁不安却又无可奈何。

他一想到自己口袋里那二十多万两银子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进了那个丑八怪的口袋,简直要他的命好吧,于是,他在赌坊后面的巷子里转了几转,找了几个人迅速的,来赌坊大门口蹲点守着。

林炎冉离开赌坊,走没多远就发现有人跟着她,那些人走路的脚步轻重不一,一看就知道不是专业的杀手。

她倒是不甚在意,像是完全没有发现那些人一般,在黑灯瞎火的大街上慢悠悠的走着,方向并不是将军府,而是丞相府!

一辆马车呼啸而过,速度太快,她迅速朝旁边的小巷子跳过去闪避。

马车飞过带起的劲风,将她的斗篷掀开,她低骂一句,伸出手去后背拉扯风帽,『露』出完好的没有易容的左手,以及——左手拇指上的扳指。

发生这一切,不过一瞬间的事情,原本坐在马车里的人,听到那声咒骂,眼光不经意的扫过车窗外面,微弱的白光一闪而逝,却让他心惊,他看见……

林炎冉看着呼啸而去的马车,仿佛心有所感一样,朝马车看过去,那车子似乎很眼熟。

不过,她后面的尾巴还没有解决,她没心思去细想,正当准备走出巷子的时候,发现,巷子的两头都被人堵住了!

动作倒是很迅速嘛……

林炎冉沉默的盯着前面的八个高壮的男人,冷声问:“你们是什么人,无冤无仇的,干嘛要堵住我的去路?”

林炎冉刻意压低的声音,听上去既不似女子柔婉,也不像男人粗狂,倒有点想宫里的阉人,不男不女的。

不等对方回答,身后跳出来一个声音,正是樊栋的。

“卧槽,你麻痹!你不是哑巴呀!这么说刚刚在赌坊里,全是你骗人的伎俩!”樊栋真正是出离愤怒了!

越发坚定的认为这人是别人派过来搞他银子的人。

他冲那些打手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上!往死里打,打死了老子担着!”

“要得。”

“好,你说的。”

“哥儿几个好久没动手,今晚开荤……”

林炎冉勾唇一笑,暗自嘲讽:听听这回答,也忒不专业了,简直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足挂齿。

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一个穿着雪白斗篷的高大男人从天而降,出现在她身前,男人脸上带着面具,宽大的斗篷下面空空『荡』『荡』,是一片漆黑的深『色』。

男人什么也没说,可一看那架势就知道,这是过来保护林炎冉的。

林炎冉看着慕容彦云突然出现在眼前,不由微微惊讶。

不过,她表现得倒也算淡定,原本他就知道樊栋今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找她麻烦的,那他此时出现在这儿,也算是合理。

只是她有些心惊,她刚才一路过来的时候,除了这些混混,却没有发现还有他跟着自己。是她学艺不精还是他武功太过高强?!

“我草!”樊栋一看这个男人,便知道不太好对付,可他不怕,他人多。

但看他找来的人,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愣在当场,不由气恼的冲那些混混嚷道:“上啊!怕个鸟啊,你们八个人,他只有一个人,还得顾忌个丑八怪,怕个暖啊!麻痹,不会怂蛋了吧,老子给你们加钱!每人多加十两银子!快上!”

混混们一听加钱,便相互看一眼,抄着手里的大刀,嘿嘿笑着,继续上前,围攻过来。

林炎冉听樊栋在那里干嚎,不由好笑,原来,江湖上的人打架,叫嚣的内容是这样的,她今天算是学到了一样。

之前她因年纪小,师傅每次派弟子下山历练都不肯让人带她,是以,她那个时候真是好奇,外面的江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可就算这样,她也为樊栋无耻的行为表示鄙视和不屑,以多欺少什么的,最无耻了!

有本事他自己上来跟她单挑!她保证不打死他!

就在混混们围过来,打算动手的时候,面具男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手指微动,接着,十个蒙面黑衣人便从天而降!

将他和她团团包围,当然,黑衣人是背对着她和他的,面对着那些混混的,生生『插』在他们和混混们中间,呈保护态势。

卧槽卧槽卧槽!

我了个大槽!

我草屮草艹草芔草茻!!!

樊栋内心仿佛有十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奔腾的怒火差点把他脑袋烧爆!

今天晚上,这都特么的什么情况!!!

他果然是跟丑八怪犯冲啊犯冲!

马勒戈壁,这丑八怪到底什么来头?!

身边竟然有这么个人,还有这么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保护!

这些人一看就是专业的杀手,死士,就是在梁晨飞身边呆这么久,他也没见过,这还是头一次见识一番。

这个感觉,真是草勒个麻痹!

樊栋在那儿恨爹骂娘,这边林炎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个慕容彦云,能再腹黑点么?

这么明目张胆的的以多欺少不太好吧!

不过,虽然她心里这么想着,可一看人家那认真的架势,和这个绝对优势的处境,瞬间觉得爽爆了好嘛!

被人保护的感觉真好,被人这么保护着,还顺带着以多欺少的感觉真真好!

林炎冉含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慕容彦云高大挺直的背脊,后者像是感受到她目光,稍微移动脚步,来到她身侧。

林炎冉微微一笑,道:“这样以多欺少,不太好吧。”

“嗯。有点。”慕容彦云点头,淡定的说道:“要不,撤两个,让他们一对一?!”

“……”林炎冉呛咳了一声,她觉得此时大笑出声,太刺激人了,这样不好。

她促狭的看一眼慕容彦云,淡笑道:“那便……撤两个,就撤两个,免得人家说我们以多欺少,胜之不武。”

“……”

樊栋差点没气得吐血,狂躁的嚷道:“麻痹,上啊,老子给了钱的,请你们来当木头啊?!”

林炎冉两人的对话并没有特别小声,在场的全都听见了,那些混混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打手,可到底也是有些血『性』的男人,什么时候这么被人看不起过,听了他们的话,也觉得不能就这么忍了,就算打不过也要打。

再说,人家雇主可是给了他们每人一百两银子,江湖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上!

混混被激出几分血『性』,不由分说,一哄而上。

刀剑相碰的声音,在寂静漆黑的夜里十分刺耳,碰撞的火花也四下飞溅,吓得樊栋缩着脑袋转身就跑。

他本来还很想看看结果的,可他一看那些混混,才跟人家一交手,就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惨叫连连,便不由分说的,撒腿就跑。

麻痹,就当自己倒霉好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不去追吗?”慕容彦云淡定的站在林炎冉的身侧,看一眼落荒而逃的樊栋,转回头,低头看她,轻声问道。

“嗯,不用,留着他还有用。”林炎冉嘿嘿直乐。

她当然也看到樊栋落荒而逃又怂又糗的模样,不过她也知道樊栋除了好赌,没什么恶劣的嗜好,像今天这样买凶伤人,他也是第一次,不然他不会吓得像是后面有鬼追似的跑不及!

林炎冉看着面前黑衣人利落的解决了那些混混,还真就是一对一的将对方干掉,而多出来的两个黑衣人也没有撤离,只是守在她和慕容彦云身前,小心的保护着他们。

林炎冉没想到慕容彦云作为质子的身份,竟然丝毫不逊于受宠的皇子们,这黑衣侍卫的待遇,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如此一想,慕容彦云的身份和背景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就在黑衣人收拾好所有混混打算离开的时候,四周亮起火把,两队官兵模样的人呼喝着冲出来,将一丈宽的巷子围起来。

林炎冉一看,微微惊讶,暗道不好,她迅速的拉下斗篷遮住大半张脸,低头,往慕容彦云的身后靠去。

这些官兵是什么时候跑过来的?!虽说城里每天夜里都有巡防,可他们所处的这个位置和现在这个时辰,绝对是避开了巡防的,那这些官兵是怎么知道这里有械斗的?

这下好了,若是闹到衙门里,她的身份就曝光了,那将军府的人必定会知道,尤其是父亲和祖母那里,肯定要有个说法,不然她之前在府里做的所有事情都将全部前功尽弃。

慕容彦云像是感觉到她的不安,侧过身子,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两下,无声的安抚。

林炎冉抬头,看他一脸的镇定和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写着淡定,那意思是,交给他来处理。

瞬间,林炎冉觉得自己得到安抚一般,镇定沉着不少,冲他微微一笑,便不再说话。

“你们,你们是谁?!”为首的官兵走过来,冲林炎冉和慕容彦云叫嚣着,道:“三更半夜在这里聚众斗殴,全都给我抓回去!”

“……”黑衣人围在慕容彦云身前,不让官兵们靠近。

为首的叫了两遍,见对方丝毫没有动静,气恼大吼:“来人,将这些人拿下!”

“慢着!”慕容彦云嘶哑着嗓子开口,缓缓走上前去,从宽大的斗篷底下伸出一只手,将手里的东西亮给为首的官兵看一眼,后者立马吓得腿软。

“这是……东,东,东宫……令牌?!”为首的官兵哆嗦着,打着颤问话。

再一看慕容彦云的一身打扮,又确定了三分,连忙俯首告饶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阁下为太子殿下办事,不小心打扰了,小的职责所在,还请大人有大量,不跟小的一般计较。”

“好说。”慕容彦云淡然颔首,挥手示意他离开。

“是是是,小的这就离开。”为首的官兵立即带着手下撤离,片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呼——”林炎冉拍拍胸口,长呼出一口气,冲慕容彦云伸出大拇指,道:“虚惊一场啊!”

慕容彦云淡笑不语,挥手让黑衣人退下。

黑衣人将昏倒在四周的混混们清理干净了,消失不见。

“我送你回府。”慕容彦云看看天『色』,低头温声说道。

这闹了大半夜的,也是该回去了。

林炎冉看对方坚持的态度,不由点头,道:“好吧,多谢殿下。”

“不客气。”慕容彦云抬手,将她的斗篷帽子重新给她搭好,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

林炎冉才一走出巷子,正要转身离开,便对上一双似嗔含怒的黑眸,她没想到,这大半夜的,北宫羡竟站在她眼前,站在巷子口,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怎么知道他们今晚在这里?他又干嘛等在这里?

他该不会是跟踪她吧……不对,以北宫羡那家伙自恋和高傲的程度,不可能干出这么猥琐的事情。

何况,她那天把话说得那么决绝,他明显伤心了,他也答应不会再来打扰她,她相信他说到做到,那现在什么情况?

难道是……

林炎冉想起刚才飞奔而过的马车,疑『惑』的打量他,看他满脸怒容瞪着她,又“一副什么也不想说”的样子,不由撇撇嘴,索『性』装作不认识。

林炎冉垂着脸,淡定的走开,与他擦身而过,飞起的袍角打在他的衣袍上,交错,发出轻微的“扑扑”声,却像是重锤,敲在他心上。

“……”

她竟然就这么转身就走?!

她真就当做不认识他,从此不与他说话,不跟他来往?!

北宫羡牙梆子咬得死紧,牙齿之间因他太过用力而交错发出嘎嘎的摩擦声,他无法形容自己现在心中的感觉是什么,只觉得有股憋闷的气堵在胸口,生生的疼痛,异常难受!

他看到她跟慕容彦云在一起,慕容彦云为了保护她,竟让身边从来没现身过的死士现身,还是为了揍几个不入流的混混,那几个蠢猪混混,慕容彦云一根手指头都能让他们消失,哪用得上这么多死士?

慕容彦云分明就是为了哄她开心,将那些人召唤出来的!

可那个该死的臭丫头竟然一点也不排斥他,还没心没肺的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开心。

他凭什么?

她又凭什么?

凭什么在践踏了他的一番真心之后,她能转身投进另一个男人的怀里笑得那么风光!

反而他,只要稍稍靠近她一点点,就被她嫌弃的要死!

不是说他多事,就是说不关他的事!

可偏偏,自己还辣么辣么蠢!

就在刚才,刚才马车飞驰而过的时候,他看到她手上的扳指那一瞬间,他很激动,心鼓如擂。

等他反应过来身后跟着的那群地痞流盲是跟着她的时候,担心她会遭遇不测,马车都跑去城门口了,他急巴巴的掉转头来看看情况。

为什么自己要担心她,为什么他就是放不下心?!

可她倒好,在人家身边笑颜如花,一点也不抗拒那人对她动手动脚!

北宫羡面容沉冷,似是淬了一层寒霜,背在身后的双手握拳,就差没把自己的指骨捏碎!

他恼火、愤怒、嫉妒、心痛、不甘心,可都没有用!

你看,这个没心没肺的臭丫头,这个没胸没屁股的木头桩子,把她自己弄得这么个鬼样子,一出来,看见他就像不认识他一样,像是对待陌生人一样,转脸就离开了!

北宫羡快气疯了!

冷冷的瞪着跟在林炎冉身后的慕容彦云一眼,就一眼,恨不得杀了他!

可他没有冲动行事,转身,头也不回的上马车离开。

慕容彦云看着北宫羡疾驰而去的马车,抿紧嘴角,若有所思。

看林炎冉已经若无其事的走远了,几大步追上去,淡声问道:“是他?”

“可能吧。”林炎冉垂眸抿唇,不再说话。

她刚才扫他那一眼,清清楚楚的看明白他眼中的嫉妒恨意和受伤,只是……

哎,无所谓,随他去吧,坏脾气的家伙!

事实上,那些官兵确实是北宫羡喊过来的,不过他不是为了抓林炎冉和慕容彦云,他的初衷是知道林炎冉有麻烦,想借助这些官兵来解决麻烦。

江湖人有江湖人办事的规矩和手段,可北宫羡不是江湖人,他有他自己的处事原则和方法,且,他一向光明磊落,不屑用那些私下的不入流的招数。

樊栋一个晚上不见了二十万两银子,还偷鸡不成蚀把米,一想到那些杀手一样的黑衣人,差点吓出『毛』病。

可他不敢找别人说,第二天约了梁晨飞在临烟阁喝花酒,他酒气上头,越想心里越愤慨,便是跟梁晨飞倒了一肚子的怨愤牢『骚』。

梁晨飞倒是好言好语的排解他的同时,又拿出一万两银子,让他放心大胆的去花。

樊栋醉晕晕的,当着他的面痛哭流涕,只搂着梁公子一只胳膊称他是好兄弟,看得起他,他当是要为他效犬马之劳!

梁晨飞只手拍着樊栋的背脊,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他一想到林炎冉那两巴掌的仇,还有那冷冰冰绷着的小脸,便心痒难耐,再等等,等到你樊家表哥泥足深陷的时候,便是你林炎冉的好日子到了!

哼!

樊栋经过梁晨飞的一番“开解”,又在临烟阁睡了一觉,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他虽然想不清楚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觉得梁晨飞的话说得还是有点道理的。

知道他有钱的人少,又能在短短的三天之内,找出这么个能赌钱的神手,还是丑到吐的那种,就更少。定是巧合遇上的,不然,若之前真有个丑八怪又是赌钱能手的那种,肯定早就闻名京都各大赌坊了!

于是,连着两三天,他都混迹各大赌坊,想看看能不能再巧合的遇上那个丑八怪,可偏偏人家就像消失了一般,遍寻不见,问所有人,都说不知道。

樊栋真是想骂一句:曰了狗了!

这时候,樊氏又找上他了!

话说樊氏那天回到将军府,便躲在自己房里,安分守己起来,老夫人请安都只是让人去告一声:身体不适,需要休息。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惹得老夫人亲自动身,去了芙蓉园,连说要让人去请大夫,差点没把樊氏吓晕过去,直嚷嚷着自己没事,就是犯困点而已。

老夫人亲眼确定樊氏没大碍之后,才罢休。

连着两天,她除了吃饭睡觉,什么事都没干,可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却都十分清楚樊氏最近有点奇怪。

整日心神不宁,不愿意见人,连林炎姝过来请安陪着说话都免了,就一个人躲在房里,也不知道干什么,有时候丫鬟进去房间一看,却是樊氏坐在床边发呆,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这些现象,可都是从前都没有过的。

不过,这些现象报到老夫人那里的时候,老夫人倒是没说什么。

只道这正是一个孕『妇』刚刚怀孕的时候该有的反应,尤其是现在将军府的人,全都十分紧张着她肚子里的小主人,连带的,樊氏也比之上一次怀孕反应大一些,也很正常。

可是樊氏却是不敢掉以轻心,尤其是她这几日看林钧来她屋子里坐着看她的样子,那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章节目录 第81章 不让人打扰 林钧除了比之从前对她冷淡一些,话少一些,看她的目光时常透着些许探究和深沉,除了这些,她在府里的一应用度丝毫未变,甚至因着老夫人的紧张,她过得比之前还要滋润一些,几乎有求必应了。

可是,她却是越来越坐立难安起来。

樊氏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的时候,她越想,心越慌,心越慌,便越想。

于是,在沉寂了几天之后,发现没人知道她出去樊府做什么,便大着胆子又去找樊栋。

她这次是想说服樊栋帮忙,换个地方安置买回来的那些孕『妇』,让那些孕『妇』待在城里不安全,还是要找一处远一点,隐秘一些的地方将她们先藏起来,她才能放心。

樊栋听后只想骂娘,樊氏并不知道樊栋赌钱输光了所有,便是不肯再拿钱出来让樊栋去重新置办这件事,可是,樊栋却是身无分文还欠了梁晨飞一笔巨额的外债在身,别说重新找地方安置,就是后面勉强找来的两个孕『妇』也是越来越不济,比之第一个还要粗劣一些。

樊氏在无奈的情形下便也没说什么,总之有总比她空空如也的肚皮要好得多。

樊栋拗不过樊氏的哀求,便是绞尽脑汁想了一宿,最后两人见面商定,将这些人转移到青云观去安置,只要给观里捐些香油钱,别说是安置个把两个人,就是长住,也是肯的。

这些事情自然瞒不过林炎冉,她站在自己屋前的廊檐下,垂眸沉思,身后的香芹香篱面面相觑,不敢上前打扰。

农历十月初九,康安节。

这日秋高气爽,难得的天气放晴。老夫人终于在林炎冉的劝说下,决定出去走走。

一来,是许久没有挪动,趁着康安节,也去寺庙祈福,祈求来年将军府顺康安泰,也顺便活动一下身子骨。

二来,樊氏自从上次回去樊府之后,连着又去了两次,每次回来都心神不宁的,越发不肯见人,就连去给她请安的时候也畏畏缩缩沉默寡言,不像以前那么欢脱活泼话多讨喜。

刚开始,她以为这是怀孕的征兆,没在意,可连着两次,樊氏都有点不对劲,在房里撒泼,把她送过去的安胎『药』全扔了。

老夫人不放心,她总有不好的预感,觉着会出事。

所以,在林炎冉的积极游说下,她决定趁着今日天气好,去一趟青云观,给樊氏和她肚子里的胎儿请个护身符什么的,保佑将军府即将出世孩儿,也是她的孙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林钧因着秋闱狩猎的日期将近,皇帝派他负责秋闱的守卫安全,他是朝中军中忙的脚不沾地,知道老夫人带着府里的女眷去青云观上香,也没说什么,只是吩咐家中的护卫好好跟随保护安全。

林炎霆一直呆在军营,因着上次休沐回家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他幼小的心灵受了点刺激,连着对回将军府有些抗拒,不若呆在军营单纯和乐,当然,也是林钧不准他频频回府,搅和后宅的事。

他虽然很担心他的亲娘在府里的处境,不过有亲爹林钧保证她衣食无忧,他倒也能不太担忧。

林炎翎担心岑氏的情况,寸步不离的守在亲娘身边,老夫人派人过来问她一声,要不要一起出行,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因着马车坐不下,樊芙也知道老夫人最近不待见她,便主动要求回家一趟,去见见她的亲爹樊兆宇。

老夫人没说什么,只让她回去好好陪亲爹说说话,便带着林炎姝、林炎冉两人一起出发去青云观上香祈福。

随身带着的丫鬟婆子全都挤在后面一辆马车上,将军府的仆从护卫随侧马车两边,保护府中女眷。

马车慢悠悠的朝着城外青云观出发。

秋高气爽,又因着是康安节,一路上倒是看到不少善男信女都朝青云观走去,就为了替家人祈求康泰平安,倒也十分热闹。

林炎冉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她不想搭理林炎姝,虽说多日不见,可她的好妹妹林炎姝还是那个柔柔弱弱温柔仙女的老样子,她看着她就想到前世,就想到她们之间的弑母之仇。

林炎姝见大姐不理她,只得看着祖母,一路上使尽手段逗趣,都在哄祖母开心。

老人家长途坐车也确实无趣的很,再说没了樊芙那个碍眼的,她看她的孙女,还是那么花容月貌乖巧讨喜,心情也就好了。

青云观原本不过是京郊一个不知名的小道观,建在京郊三十里的离山脚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传说这里来了个非常灵验的仙姑,这个仙姑还免费帮人治病消灾,吃了她给的良『药』,基本都能『药』到病除。

更有传言,这位仙姑最擅长的便是替女人看『妇』人病,一看一个准,连着多年不孕的闺『妇』,吃上她的几贴『药』,也能怀上孩子。

从那以后,青云观在京都一下子名声大噪,连着来这里上香祈福的人也就多起来。

因着今日过节,文人『骚』客最喜欢的就是登高赋诗这种事情,所以,除了来这里登山,上香、祈福的老百姓之外,文人雅士也颇多,其中也不乏京都权贵家的女眷。

今日的青云观,可谓客似云来,贵宾云集啊。

上香祈福的客人不断进进出出,林炎冉一路都小心周到的陪护在老夫人身边,看老夫人请了个平安福,贴身收好那个护身符之后,紧巴巴的拍着心口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她不由好笑,可也不会不识相的跑上前碎嘴,只是询问身边的小道士,“请问,这位道长,观里可有厢房,我们这有老有小的,想要休息一下,在观中用了膳食再回府。”

小道士为难,说道:“今日香客特别多,道观里的厢房已经住满了京都来的贵人们,就是禄王殿下刚刚想要找个厢房歇息片刻,也都寻了老半天没空的,殿下才作罢,登山去了。”

林炎姝一听禄王也来青云观,很想上前问问他现在在哪里?

可以现在这情形,老夫人、自家姐妹、还有这许多的下人都在场,只得动动嘴唇,没有表现出来,可她垂着脸微微发红的羞涩模样还是透『露』出她的几分心思。

林炎冉不经意的扫一眼过去,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老夫人看着人来人往的大厅,开口说道:“既然没有厢房,那我们这就回去吧,我也担心府里的情形,早回去也好。”

“祖母,冉儿也知道您担心,可您身子吃不消呀。”林炎冉唇角一勾,瞟一眼林炎姝,心道:她就不信林炎姝得知禄王在此,舍得这么早回去。

果然,林炎姝娉娉婷婷的走过来,牵着老夫人的一只手,含笑撒娇道:“祖母,姐姐说的对,您可是府里的宝贝呢,可得仔细着身子,这么紧着赶路可是吃不消的。”

林炎姝见老夫人不松口,只是任由她拉着衣袖,呵呵笑,便继续卖力的游说,声音可以嗲死一群蚊子。

“祖母……您看,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也没能四处看看风景什么的,就这么急着回去岂不是可惜?再说您出门的时候,不是叮嘱过二娘三娘她们嘛,府里不会有事的。姝儿这些日子担忧二娘身子,也跟着紧张的很,想在观里待得久一点,多沾点香火气,为府里的人和祖母祈福,又或者,我们四处找找,看能不能好运气的遇上仙姑,给指点一二也是好的。”

“就你嘴巴会说道。”老夫人被摇的头晕,笑着点一下她的额头,宠溺道:“莫不是你个小鬼头贪玩罢了,哪有半点千金小姐的样子!”

林炎冉眯着眼睛看了半响,垂下眼帘抿唇不语。

稍稍定下心神,她走上前去,当着小道士的面,朝着那布施善行的箱子里投下一张大面额银票,看得小道士眼都直了。

她勾唇一笑,又走到小道士跟前,避开众人,塞给他一张小额银票。

然后,若无其事的对小道士说道:“道长,你看我们这大老远的跑过来,总不能立即赶回去吧,老人家年纪大,身子怕是吃不消,不若道长想想办法,行个方便。”

小道士拢在衣袖底下默默的『摸』着票面,又看几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站跟前哀求,很不好意思,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只得,面带难『色』踌躇。

最后,他结结巴巴的冲林炎冉她们说道:“那,那我带你们去后山吧,平日里后山是祖师仙姑清修的地方,不准任何人打扰,今日情形特殊,众位又都是女眷,应该无碍,贫道便给你们行个方便,若老夫人同意,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众人面上一喜,老夫人看看大家神『色』,又想到殿外守候的护卫们是一路走过来的,确实辛苦,让他们多歇歇脚也好,便点点头默认了。

在老夫人的示意下,丫鬟们连声道谢后,很上道的递给小道士一袋子碎银,让他赶紧安排吃食和休息的院子。

曲径通幽,后山栽种着大片大片的竹子,丈高十余许,遮天蔽日,无穷无尽。林间清风微拂,翠鸟啾啾,确实风景独到又美好。

她们跟着小道士没走多远,就看到一个临水而建的水阁,楼高四层,鲜花绿树环绕,依山傍水,不时还有几只像是鹤鸟白鸽一样的飞鸟掠水而过,端是个人杰地灵的人间仙境。

“难怪说这里有个仙姑住着,瞧瞧这地方,就是在这里待上片刻,沾沾仙气儿,那也是百病全消啊!老夫人真是来对地方了呢。”老夫人身边的冬梅,扶着老夫人慢悠悠的走着,看看四周环境,嘴巴甜得抹了蜜似的哄老夫人开心。

“呵呵,是啊是啊。”老夫人呵呵直笑,心情愉悦,这坐了大半天的马车,这会儿吸吸四周清新空气,走走路,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精神劲儿十足。

心下无不感慨:这人呐,还是要出来多走动走动的好,老闷在屋子里可不就闷出病来了么。

想到这里,她又想到樊氏最近神经兮兮的紧张的很,想着若是她顺顺利利给将军府再添一个男丁,等她生产完,定也要带她一起来这青云观走动一下,算是还她的心愿。

众人眼光都朝着水阁看去,紫气祥云笼罩四周,里面果然是只有仙女才能住的。

小道士看众人羡慕神『色』,笑着开口道:“那里是仙姑平日参禅悟道的地方,即便是像今天这种日子,仙姑也是必须修行一两个时辰才会出来见客。此时正好是仙姑修行时候,各位千万莫要过去打扰。”

“知晓了。”冬梅待众人回答。

小道士带众人在一处小路上转了弯,在一处清雅小院前停下,道:“各位休息的地方在这里,这个院子,平素没人,不若你们在这里休息片刻,待用过午膳,可以去前厅,运气好的话,还能得到仙姑指点。”

“如此甚好,多谢道长。”老夫人神情说不出的愉悦。

小院打扫干净,四周古树参天,安静阴凉,非常适合休息。

小道士安排好几人便离开,林炎姝一看他要走,连忙起身,迫不及待的说:“祖母,这里风景很好,姝儿想四处看看去,一会儿回来,陪祖母用膳。”

没等老夫人叮嘱几句,她便带着丫鬟香菱离开,追着小道士而去。

老夫人眨巴两下昏黄的眼睛,看着那个雀跃的跑出去的身影气得干瞪眼,沉声道:“这是怎么啦?!怎么一出来就这么撒欢?到底有没有个官家小姐的样子!”

林炎冉却笑道:“妹妹年纪小,耐不住『性』子和好奇,想去四处看看也很正常,索『性』准备膳食也需要点时间,冉儿陪着祖母也四处走走,可好?”

“你们两人年纪差不多,看看你,再看看她!”老夫人冷哼道,挥手让身边的冬梅跟着追出去,让她去把人找回来。

一个姑娘家,在这荒山僻静的地方四处『乱』走,没人跟着不行,传出去可是要闹笑话。

“祖母消消气,这里是清雅之地,不宜动怒喧闹,我看妹妹身边有香菱跟着,冬梅也追过去了,不碍事的。”林炎冉神『色』淡淡,垂着眼睑不让人窥伺到里面的情绪。

“也罢,难得出来一趟,走走也好,你也陪着我四处转转吧。”老夫人刚才一路走过来,觉得风景却是很好,也想出去看看,不要总是关在屋里,憋闷的慌。

“好的,若是祖母累了,便直说,我们立即回来这里休息,待休息好了,再回去不迟。”林炎冉牵着老夫人的手,小心的扶着她往院子外面走。

边走边陪着聊天,林炎冉低眉顺目说道:“刚才过来的时候,冉儿瞧见有专门方便贵人坐的两人抬小轿椅,一会儿啊,我去让人安排一下,祖母休息好了,就乘着小轿椅去到马车上,脚都不用沾地儿的,一点都不让您费劲费力,可好。”

“好好好,你安排的很好,还是你有孝心!”老夫人笑得脸上褶子都能夹死蚊子,连连拍着林炎冉的手称她是个好的。

按照原路往回走,一会儿就来到之前路过的那个仙姑清修的阁楼,阁楼前有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墙高高的挡住了里面的情形。

外面的人只从『露』出的屋檐知道,这小院子里面有一些房间,一些花草树木,四周安静静谧,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林炎冉仰头看着修葺华丽的阁楼,又看看四周,扶着老夫人在院门口停下,笑道:“祖母累了吧,我去敲门看看,若是里面有人,让人家容我们进去休息一下。”

“这走了一路,倒还真有点累了。”

老夫人抬手,用衣袖抹了抹额头和下巴的细汗,看看眼前高大壮观的水阁和四周的风景,想了想,拉着正要离开的林炎冉道:“还是算了吧,刚才那道长不是说不到时辰,不让人进去打扰仙姑清修吗,我们……就在外面歇歇脚就好。”

老夫人指了指青石板砖铺就的小路旁边的一个石凳,示意扶她过去。

“也行,”林炎冉又看了一眼那个小院子,笑道:“那我们在这里坐会儿,等一会儿饭菜好,香芹那丫头会过来通知我们的。”

“好,好。”老夫人一来一回走了两遍了,少说也有上百步,确实有点腿酸,便应和着孙女的话,停下来休息。

林炎冉也挨着坐下,旁边的老夫人身边的两个大丫鬟桂花和秋菊连忙地上准备好的竹筒,给两人饮水。

这时,有两名男客从另一边的羊肠小道上走过来,远远看着,穿着装扮都十分贵气,只是两人白净的脸上都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且没有任何随从,鬼头鬼脑的像是在偷偷『摸』『摸』不干好事的人。

那鬼鬼祟祟的模样让老夫人起了警惕之心,看那两人是朝着她们走过来的样子,连忙将脖子上和耳朵上的金银首饰全都摘下来,放进衣袖里藏好。

也用眼神示意两个大丫鬟收好身上的银子。

林炎冉全身上下就手上的一个芙蓉玉镯,是母亲送的,她常年随身带着,不可能脱下来的,除了这个,她没什么好收的,只静静的站在老夫人身侧,当个乖孙女就好。

两人一路走一路称兄道弟的讨论着什么,经过林炎冉和老夫人身边的时候,朝着两个美丽的婢女瞧了半响,那『淫』邪的眼睛在婢女身上转悠很久。

其中一个还流着哈喇子,正要上前调戏一番的时候,另一个拉着他笑道:“嗳嗌,别在这儿耽搁了,赶紧去阁楼上,听说今儿过节,仙姑可是为客人们准备了十个新鲜货,我们兄弟二人赶紧去尝尝,争取第一个得了那鲜货的身子!”

“这……”那男人很不舍的又在婢女身上溜一圈,瞧得秋菊面红耳赤,心头火蹭蹭往上冒。

秋菊上前挥着帕子,蛮横吼道:“看什么看,小心瞎了你的狗眼!”

“哟,还挺凶!切,就你这样站这儿,不就是……”

“行行行了,我说老哥,犯不着跟这等货『色』计较,赶紧的,老弟等着尝尝那鲜货的处纸之血呢,听说特别香甜……”

男人一愣,随即一脸维琐的笑着催促道:“嘿嘿……走吧走吧,快走……”

两人嬉皮笑脸的说着维琐银邪夏流的话,快步离开。

桂花、秋菊二人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若在这荒郊野外的遇上不依不饶的登徒子,那她们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呸,夏流!”秋菊见两人走远了点,胆子更大些,冲那两个男人后背叫骂。

老夫人原本以为这两人鬼鬼祟祟的是小偷或者拦路打劫的人,结果没想到竟是两个涩鬼夏流痞子!

听着他们说的那猥泄污秽的话语,尤其是那什么“鲜货”,“尝尝处纸之血”什么的这种话,她这样半个身子入土的人都觉得躁得慌,更别说身边的丫头们。

她抬眼看过去,果然,桂花和秋菊二人均燥的羞红了脸,林炎冉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到底年纪小,听不懂也正常。

可事实上,林炎冉看老夫人拿眼疑『惑』的看她,她眨巴眨巴两下眼睛,装单纯,问道:“祖母,他们说的鲜货是什么东西?难不成是新鲜的水密桃?可这个季节吃梨还差不多,怎么会有密桃?”

她不说话还好,她这么一说,老夫人连同两个婢女原本就羞燥得红了的脸,此时连耳根子都红了。

都是被她那句“新鲜水密桃”、“吃梨”给刺激的。

老夫人见她是真的没听懂刚才那两男人的对话,又见她一脸好奇的样子,未免她再说出什么刺激她们神经的话来,连忙沉声叱责道:“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做什么?!总之刚才那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了想,老夫人又一挑嘴,朝那边的阁楼瞪眼说道:“那阁楼,还有那什么仙姑,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准再问!”

“哦。”林炎冉瞟了瞟那阁楼,低眉顺目的点头应下,不再看那边。

眼看着那两个男人走到那个院前的门前停下,他们伸手在门扉上轻轻敲了几下,不多时,小木门“嘎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个青衣小童看到两位公子,立即将人引进门去。

然后,青衣小童鬼头鬼脑的冲外面四处瞧瞧,发现没人跟着,又“嘎吱”一声将门关上,院墙里外恢复一派寂静无人的样子。

这一幕看得林炎冉她们四人目瞪口呆,心底的惊讶和好奇全都写在脸上。

“不是说,那里是仙姑清修的地方,不让人打扰吗?”秋菊指着那华丽的阁楼气愤的发问。

章节目录 第82章 这里不能出人命 “是啊,怎么那么奇怪?”桂花也疑『惑』出声道:“那道长不是说这里不允许男客过来的么,怎么刚才……还是两个夏流痞子……”

桂花看老夫人横过来的眼光凶戾,便生生打住,不敢再说了。

老夫人眯起眼朝那边阁楼看过去,一片鲜红粉纱轻轻飘飞,掩映在青山绿水之间十分扎眼,她现在看这个阁楼倒是没有半点仙气,总觉得那一抹鲜红刺激着她的神经,觉得妖里妖气的,很不祥!

“走吧,那不是什么好地方,赶紧走。”老夫人开口吩咐丫鬟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却“哎呦”叫一声,又跌坐在石凳上。

“怎么啦?!”林炎冉关切的问,连忙半蹲下身子询问老夫人有什么异样。

桂花、秋菊也跟着很紧张的守在一旁。

“我,我脚麻了……”老夫人只觉得两条腿酸软无力,却又一阵阵的抽着,可能是石凳冰凉,她坐的久了,腿就僵硬发麻。

林炎冉嘴角一勾,她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让老夫人多留一会儿呢,这好戏马上就要开演了,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让老夫人离开呢?

于是,她连忙蹲下来,关切说道:“冉儿帮祖母捏捏,放松一下,只是还请祖母不要生气,在这里多坐一会儿,冉儿的手艺也没有曹麽麽的好,只能让您将就将就了。”

“也好。”老夫人面容稍稍柔和起来,听着她说俏皮话打趣,心里因刚才那点不愉快稍稍减少几分。

桂花也连忙蹲下来帮忙。

林炎冉动作轻柔的卷起老夫人的衬裙,『露』出里面的绵绸长裤,手指轻轻的在老夫人右腿上轻点拿捏,帮她按摩放松。

这种事情,她很少做,也就是重生之后这几个月,为了哄老夫人开心,也为了在众人面前扮孝顺,才偶尔装装样子。

桂花本来就是服侍老夫人的,倒是经常做,动作娴熟,不比林炎冉的拙笨。

“桂花姐姐的手好巧。”林炎冉看过去,不由真心夸赞。

桂花面上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含笑道:“大小姐过奖了,奴婢的这手再巧,也比不上大小姐对老夫人的一片孝心。”

“……”林炎冉高兴,冲她甜甜一笑,这桂花很是机灵,得好好嘉奖。

“呵呵,都好都好。”老夫人舒服了,心情也就稍微好点了,看着自己这个孙女,由不喜欢到现在贴心,心里高兴,对她的偏见淡了许多。

心道,她这个孙女还是随了林家人的,不像她那个倔脾气的母亲!

四处清幽雅致,风景不错,若是没有刚才那一幕,那就更不错了。

老夫人休息了片刻,腿也不麻了,可神情倒像是真的很疲乏的样子,准备起身回去,想着简单的用过膳食之后,在厢房小息一会儿。

就在她起身的时候,院子那边的木门又发出“嘎吱”的开门声。

开门的声音不太大,不过在四周静谧的树林里倒显得特别刺耳和明显,打算离开的几人,因着刚才那一幕的刺激,此时纷纷好奇回头,朝那边看过去,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院门前走出来一男一女,男的年轻一些,头戴金冠,腰缠玉带,身上穿着姜黄的锦袍,手上拿着一把绘有锦绣山水的竹扇,风流倜傥的样子。

他正跨过门槛,转回身准备去扶后面的女眷。

那女眷身穿酱红『色』绣金菊彩蝶长裙,外面披着一件漆黑的宽大斗篷将全身罩下,只『露』出一张秀丽且风情万千的小脸。

她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牵着裙角,低头正准备跨过门槛。

然后,她的目光,与老夫人的目光对上,震惊得差点晕过去,红唇惊讶的张开,发出尖利的询问声:“你,你,老,老夫人……”

“你,你,你们,怎么会在这?”老夫人一脸懵圈。

她心里开始有不好的预感,一想到刚才从这门里进去的两个男人,她就直犯恶心。

“你不是在府里看家么?怎么出现在这里?”老夫人一脸怒容,出声厉问。

她顾不得林炎冉的搀扶,一把推开身边的人,杵着手杖疾步快走。

桂花却不敢大意,眼疾手快的接过老夫人一只手臂,也快步跟着上前。

樊氏又惊又恐又羞愤,也快步踏出院子,往旁边躲去,她身后的青衣小童一看老夫人气势汹汹的冲过来的架势,连忙“啪”一声将门关严实,锁上。

青衣小童觉出不对劲,关门后直接朝着内庭快步走去,丝毫没察觉到身后无声无息的出现一个黑影,黑影一个轻快狠的手刀,小童便倒地晕厥。

门外,老夫人已经冲到樊氏跟前,堵住她和樊栋的退路,她近前仔细打量眼前的姑侄二人,看樊氏穿着打扮鲜亮,疑似出门前很是隆重的打扮梳洗过的样子,她一脸的不敢置信,指着樊氏的手指颤巍巍的,已经气得说不出来话。

樊栋本来也是一脸懵『逼』,可他看出情形不对,很是机灵,上前朝老夫人一礼,说道:“小侄见过姑祖母,小侄见姑母这些日子心情不好,便想着今日过节,带她来青云观走走散心,来了才知道,原来这里有位仙姑,便过来拜访一二,不曾想,在这里遇见姑祖母和冉儿表妹……”

他不知道事情会这么巧合,他知道将军府的老夫人今日会带着小姐们出门上香,林将军不在家,正好是让樊氏出府的好时机,他并不清楚老夫人上香的地方就是青云观。

而樊氏这边呢,她知道老夫人带着林炎冉她们出门上香,去的是青云观,可她知道樊栋安排的地方是青云观的后山,且他们马车速度快,又是从另一条路来到这里,跟老夫人是不会遇上的。

刚才,她还庆幸,这个清幽雅致像是仙境的地方,一般人肯定找不到,只要她动作快一点,比老夫人她们早回府,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可没想到,会这样硬生生脸对脸的撞上!

“对对,我我我是来拜访仙姑的。”樊氏短暂的惊慌之后,听到樊栋说出的理由,顿时觉得很有道理,连忙出声附和。

“什么狗屁仙姑!”老夫人终于缓过来一口气,大声呵斥道:“我看这里就是个银窟!别跟我提那个什么什么仙姑!”

“姑祖母何出此言哪,这青云观里有位包治百病的仙姑早就传开了,您不知道啊?”樊栋一脸蒙圈,这是谁惹了这老太太不高兴是怎么滴?!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火?!

“不知廉耻的狗东西!滚开!”老夫人此时看樊栋那瘫着脸谄媚的样子越发嫌恶,阴沉着面容,冲樊氏道:“回去再跟你算账,还不赶紧跟我走!”

老夫人只要一想到刚才那两个男人从那道门进去,而樊氏却从那道门里出来,她就像是吞了知苍蝇那般恶心。

可她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在这里发作,只得压着心里的怒火和疑『惑』,一切等回了将军府再说。

樊氏一脸疑『惑』,她跟樊栋的内心是一样的,觉得老夫人火发的莫名其妙,她不知道原因,但看那脸『色』,就预感不好。

樊氏朝着老夫人身后的林炎冉和秋菊、桂花看去,发现林炎冉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幸灾乐祸,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哪里不对劲儿又说不上来。

她想着,前两次出府办事都没出什么问题,这次都躲到京郊来了,也应该不会出事儿的。暗自给自己做好心理暗示之后,镇定的再看两个丫鬟。

桂花、秋菊两个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此时正好一脸表情复杂的看她,那脸上的神情像是疑『惑』、震惊又像是鄙视不屑!

什么时候她堂堂将军府二夫人轮到两个下人鄙视?!

樊氏受了气,不敢把老夫人怎么样,可对付两个丫鬟还没有不能的,她的身份和该有的气势都还在。

她正要摆架子发作的时候,她们站着的岔路的两边突然冲出来两队官兵,将阁楼四周全都包围住,甚至还有弓箭手在一边候命。

为首的官兵呼喝着给士兵分派任务:“你们去那边守着,你们还有你们,去那边,你这一队跟着我,冲进去,搜!”

而真正的官老爷模样的人正慢悠悠的从林炎冉她们来的那条路上走过来,身后也跟着一队人,有文有武。

官老爷模样的人正是京都衙门老爷——刘海峰刘大人,还有这青云观地界的县老爷和师爷,都跟着。

“你们是什么人?衙门老爷办案,闲人避让!”一个士兵模样的人冲林炎冉及老夫人几人呼喝道。

老夫人使个眼『色』,秋菊便拿出将军府的府令,上前递过去道:“这位官爷,我们是忠烈将军府的人,这是我们老夫人和大小姐,在道长的安排下在附近休息,官爷办差我们自当避让,这就离开。”

“原来是林将军府的女眷,好说。”士兵颇有眼力见,将府令递还过来之后,连忙跑去刘大人那里禀告。

刘大人一听是将军府的女眷,连忙上前来打招呼,朝着老夫人一礼,道:“老夫人安康,在下京缉卫刘海峰,有礼了。”

老夫人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里不会无缘无故出事,得赶紧走,回避才行。

于是老夫人也欠身还礼道:“刘大人有礼了,老身带着府中女眷在观里上香,四下走走,打扰刘大人办案,还请见谅。”

“好说好说,我等也是接到有人举报,说这青云观的仙姑打着治病救人的幌子,在观里干着鸡鸣狗盗的昌『妓』营生,便过来看看。”刘大人『摸』着山羊胡子,道:“不过,老夫人不必惊慌,有我们官兵在,定不会出『乱』子的,若是不嫌弃,不若让下官派人送老夫人回去?”

“……不必。”老夫人唐氏的脸『色』越发难看阴沉起来,碍于面子不得不忍住,只道:“刘大人办案不能因为我等耽搁了时辰,我等这就离开,告辞。”

樊氏早就一脸煞白,抿着唇绞着手,原本还有点嚣张的气势在看到官兵冲进阁楼抓人就已经蔫儿了,也顾不上摆架子教训下人,连忙低垂着脸站到老夫人身边。

樊栋皱眉看突然冲出来的官兵,心道坏事了,他安排的三个孕『妇』还在里面呢,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他正想着,门里传来咋咋呼呼的叫嚷声,几个官兵拉拉杂杂的扣着一群道士道姑模样的人从院子的那扇小门里陆陆续续出来,其中还有几对衣衫不蔽体的男男女女,看样子是犯了事儿。

走在最末端的是三个衣着普通的『妇』人,论模样和穿着,都不及前面的一些人好看,不过被官兵押着,看上去倒是规规矩矩的,半点看不出是犯了什么事情。

老夫人一行人看着那门里出来了一堆男男女女,衣衫不整放当形骸的样子,均齐齐变『色』。尤其是,在看到她们亲眼看着进去的那两个夏流男人也在这群人之中的时候,脸上的颜『色』真是五彩缤纷。

老夫人的脸『色』更是精彩纷呈,黑红青紫绿的轮着变『色』儿,就不知道她此时的内心是怎么想的。

林炎冉悄悄打量着众人的神『色』,唇角始终带和得体的大方的淡笑,她很期待接下来的情形,那三个农『妇』看到樊氏还有樊栋,定然会开口求救,最后来个当场指认、当场办案……

就在刚才,她派影卫进去寻到那三名『妇』人,一番磋磨敲打带恐吓,早已经吓得三名『妇』人『乱』了方寸,最后却又开出条件,道,只要她们指认樊氏,不仅会帮助她们还会给她们一大笔银子,送她们离开京城远离是非。

于是,就当官兵押着一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站在最后的三名『妇』人突然冲出来,大叫着:“大老爷,冤枉啊!樊公子救命,救命啊!”

若是一个『妇』人突然尖叫发难,大家还觉得是故意的,可是三个看起来很是拙朴的『妇』人齐刷刷的跪下来喊冤,并且你一句我一句的指着樊栋和樊氏大喊救命就觉得这事有蹊跷。

那三名『妇』人均指着老夫人这边的几个人叫道:“大老爷,我们跟那个樊公子还有他身边的夫人是认识的,是他们把我们接过来藏在那个房子里的,他们跟我们是一起来的,可以给我们作证的,求青天大老爷明察,我们跟这些道士道姑不是一伙儿的,求大老爷开恩,放我们走吧。”

老夫人在知道情况不妙后,告辞刘大人,便快步离开,樊栋自然是跟在后面一起离开,可此时却因那三个夫人的嚎叫和指认,不得不停下脚步。

樊栋原本是想跑的,特么的!看情形这次真是要『露』馅了好么,他现在不跑等待何时,可就是这么不凑巧,被人认出来,他跑,立即有一两个官兵喝住他,堵住他的去路。

樊栋打死也不想说自己认识那三个『妇』人,但看樊氏煞白煞白的脸,和老夫人乌云满布的威严模样,早就在心里骂娘了。

不管怎么说,他早就觉得帮着樊氏干这种人贩子的事情已经很恶心了,若是让别人知道,他的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若是让林将军知道,若是闹到县官衙门那里,就彻底的,什么都蒙不住啊!

这事儿就是个屎坑,一定要捂住的!

于是,樊栋跳将起来,大声嚷道:“嗳嗌,你们可别『乱』嚷嚷啊,我可不认识你们,我堂堂樊家公子怎么可能认识你们这些粗鄙陋颜的『妇』人,瞎闹将什么,神经病吧!还请官老爷赶紧把她们的嘴堵上!”

他又转过脸来,冲着老夫人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哭,只得着急催促道:“姑,姑祖母,小侄送你回府吧,我我,我不认识她们的,你看这儿也不太平,是吧,我们赶紧走吧。”

老夫人翻个白眼,差点没被气死,她现在很想跳出来骂人,可是不能,只得在心里恨恨的腹诽:你特么都跟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这又是惹了什么事儿,还有这个樊氏,怎么一把年纪了,这么拎不清楚?!

其中一个『妇』人看到他想跑,立即指着他将事情原委全都抖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嚷道:“樊公子,当初是你花十两银子说要买我肚子里的孩子,你还说在我生产之前会将我们母子好吃好喝的供养起来,就为了等孩子一出生,你会把孩子抱去给富贵人家当儿子的,你怎么能这个时候不认账呢?若是民『妇』被官爷带走,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没得救了么?樊公子,樊家娘子你们行行好,就算不管民『妇』,也要看在想要孩子的份上,救救我们呐!”

说话的正是最开始找来的那个『妇』人,应当是有些见识的。

而她身边的另两名『妇』人互看一眼,知道事情闹僵开了,没有退路,便是发了狠,踉跄着冲到樊氏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腿嚷道:“夫人,夫人行行好,你跟他们说说,我们是夫人和樊公子送过来养胎的人,跟那些人都没有关系的,让官爷放我们走吧……你帮我们做个证!不是说待我们孩子出生还能帮你,再不济,你让樊公子去官爷面前说说好话也行啊!”

“啊啊啊啊——!救命——!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们……啊啊啊!”樊氏早就吓得尖叫,奈何她的腿被人抱着,挪不动,硬扯着只得摔倒在地上。

樊氏浑身上下都在哆嗦,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就不复存在,只余下一片灰白!

她不敢看老夫人,只拿眼角的余光撇过去,吓得半死,又往后退了退,将斗篷拉得更低了些,遮住大半个脸。

脚下踢蹬着尖叫道:“救命!走开走开!救命啊——!”

樊栋想死的心都有了,心下一横,一把上前推开其中一名『妇』人,凶神恶煞威胁道:“你他妈谁啊?!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当着官老爷的面你们胡言『乱』语污蔑我等,等去了衙门大牢,你们就等死吧!”

“冤枉啊冤枉……大老爷,青天大老爷还请帮我们做主啊,我们真的是樊公子和这位夫人接到这里来养身子的……”『妇』人一见樊栋开始耍赖威胁,便是跌坐在地上开始哭嚎,声音震天。

为首的那个官兵这时候冲过来,拿剑指着那形如泼『妇』的夫人,呵斥道:“嚷嚷什么嚷嚷什么?!老实点!再嚷嚷就堵住你的嘴!”

这时,刘海峰身边的县老爷眼风一挑,他身边的师爷便走过去,制止官兵的行为同时,问道:“你们有何冤情,等到了衙门里再一一陈述,若真是冤枉的,大老爷也必定会秉公办理。”

可那些粗陋的『妇』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呆坐在地上,使劲的哭嚎,在官老爷刘海峰没有发话之前,下面的官兵也不知道是该让人绑了走呢,还是任由她们继续。

可现在这样的情形实在是太难看了,官兵拘着一堆人,全都看向刘海峰。

刘海峰则是拿不定主意的站在原地高深莫测的看着老夫人,不知道那些『妇』人说话的真假,更是相看看老夫人的态度再做打算。

林钧虽然官阶跟他差不多,可是比起在皇帝跟前的恩宠,却是要比他强百倍,是以,若是能卖将军府的面子,他还是会顺手去做的。

一旁的老夫人很是怀疑和诧异的瞪着樊栋还有在地上哭嚎的那三个『妇』人,尤其是对最开始发难的那个『妇』人仔细的打量一遍,并没有看得出她们是孕『妇』。

她有些不明白,但似乎又有点明白,一张老脸红了又黑,黑了又红,气得就差没立即抽樊氏两耳刮子!

她千算万算,也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身边养了这么个不知廉耻不要脸皮胆大包天的贱人!

她的老脸都没地方搁了好么,她都没有脸面下去见老太爷了好么,若樊栋和樊氏合起火来真的干起牙婆子的勾当,将军府的满门清誉莫不是就要毁了,她真是气愤得想撞墙!

可现在这个境地,她不能不保住樊氏,不能不保住将军府的颜面!

老夫人看着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几个人,哆嗦着身子,指挥秋菊和金桂,抖着嘴唇道:“还,还不赶紧给我拉开他们!”

那畏畏缩缩的县太爷原本站后面看戏,此时,一看那些『妇』人和樊公子还有樊氏纠缠在一起,樊氏在『妇』人的撕扯下直翻白眼,心道:这里不能出人命,不然,他今年的年度考绩便过不了关,那他也升不了官!

于是,县太爷手一挥,他身后的士兵立即奔上前三个,一人一手一个,将撒泼的『妇』人扯开,也不知道将一团什么东西塞在她们嘴里,直接堵住她们的嘴,也堵住她们的哀嚎和胡言『乱』语,然后五花大绑的将人捆成一团,拖下去,不再让她们作『乱』。

章节目录 第83章 莫名心疼 有了官兵的协助,很快秋菊和桂花就将昏『迷』的樊氏弄醒过来,樊氏喝了点水,一副受惊吓过度的样子,喘着粗气在一旁休息。

刘大人一见女眷没什么事儿了,便走到老夫人面前温和说道:“老夫人,下官办的案子是太子殿下亲自过问的,太子殿下吩咐下官不得遗漏任何一个可疑的人,你看,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不得不把夫人和这位樊公子一并带回衙门,还请老夫人见谅,所以……”

林炎冉稍稍站得远一点的地方,安静的看众人脸『色』,沉默静待,心里却是举起双手鼓掌,这出戏真是太精彩了!

刘大人不愧是朝廷清官,好官!

樊氏……

若这样你都能翻天,逃脱掉,那也是你造化了!

还有老夫人,都这样了,您老还没气晕过去了,这身子骨可也真够硬朗的!

老夫人不是不想晕,是不能晕!

老夫人阴翳的老脸严肃而深沉,一双昏花的老眼,扫一眼樊氏,以及她的肚皮,思忖半响,开口道:“刘大人,你办案子,老身理解,可是这人和这女眷是我带过来的人,跟你们的案子没关系。老身这就带着人立即离开此地。”

“慢着!”刘海峰伸手一拦,依旧温和道:“林老夫人,下官刚才讲的清楚,也相信您听得明白,是以……”

“祖母!你们怎么……发生了什么事?!”

斜刺里又走出来一行人,走在最前的林炎姝一看遇上老夫人,便立即提着裙子奔跑过来,跑一半看到后面还有很多官兵,便又放下裙子,慢慢的走,边走边疑『惑』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炎姝的身后跟着香菱、冬梅,还有禄王,以及禄王仆从和府里的侍卫们。

林炎冉勾着唇角,微微仰头看天,心里在默默的喝彩:林炎姝,你来得可真巧!这下,可更精彩啦啊!

老夫人一看林炎姝来了,后边还跟着禄王,顿时明白她刚才迫不及待跑出去的原因。

她竟是为了去打听禄王的行踪,这么不顾廉耻跑出去,再联想到她母亲樊氏闹出的事情,整个人都不好了,身形微晃,像是站不稳似得,连退了两步,还是林炎冉上前扶住她,她才稳住身子。

“祖母。”林炎姝端着美丽娇羞的俏脸,看着老夫人,还没等她上前来搀扶,老夫人一甩袖子,连带着挥舞着手杖,差点就给她一棍子!

老夫人冷哼一声,阴测测的瞪她一眼,便侧身过去,参见禄王。

刘海峰一看到禄王跟在一个小姑娘身后,明白小姑娘的身份之后,立即上前见礼:“下官京缉卫刘海峰参见禄王殿下。”

接着所有人都跪下行礼,参加禄王殿下,尤其是樊栋,脸『色』煞白煞白的,整个人恨不能立即晕过去。

殷少融今日穿着一身儒雅的白『色』绣紫荆花长袍,紫玉金冠,广袖长袍,他手里拿着湘妃竹扇,上面十分风雅的画着墨荷,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看众人行礼,他折扇一收,优雅的抬手让大家起来,语气、神态温和谦雅,还是一贯的彬彬有礼。

他的目光在众人面前极其快速的扫过,在林炎冉的身上停顿片刻,便收回。

禄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询问刘海峰。

刘海峰据实禀报。

禄王听到他这案子有太子过问,眸光微微一闪,不欲过多『插』手的样子,只是对刘海峰道:“刘大人办案,我等不便打扰,只是这将军府的女眷……不若就看在本王的面子上,算了罢。”

另一边的林炎姝早就看到樊氏昏死在秋菊怀里,也过去看过询问过了,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此时脸『色』十分难看,再听到禄王帮自己亲娘开脱,心中说不出的复杂欣喜,只是仰望他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崇拜与感激。

刘海峰听禄王的意思是要维护将军府,跟他的本意是不谋而合,只不过这件事确实牵扯到太子,便犹豫一下,将禄王引导到一边儿上,两人小声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于是,禄王退到一边上,不再说话。

殷少融将目光转向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林炎冉,看着她的淡定神情,不由弯唇浅笑。

老夫人一看这个情形,便知道原本禄王是打算帮将军府说话的,此时也不知道刘大人跟他说了什么,竟然袖手旁观。

不由,心底对禄王存了一份隔阂,再看他没有之前的热情与殷切。

刘大人再次禀告老夫人,道:“下官不能违抗太子殿下的命令,不管怎么说还请老夫人让下官先将人带回衙门,待问询之后,若真是误会一场,便会立即派人将夫人和樊公子送回将军府,若是夫人和公子乖乖配合办案,下官保证,他们在衙门里定不会受罪!”

老夫人抿唇不语,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的有阴风在吹,浑身僵冷,颤着身子说不出话来。

刘大人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他办案子,老百姓是没有资格『插』手置噱的,何况禄王都没有阻止,她还能说什么?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再唧唧歪歪,指不定被扣上一个“妨碍公务”的罪名,那么大家全都蹲牢里去吃牢饭!

刘大人一见老夫人的态度有所松动,见她没有阻拦的意思,便立即挥手,让身后的士兵上前来,将樊栋和樊氏二人收押!

樊栋面『色』灰败,耸拉着脑袋,看看禄王看看老夫人,瞬间就蔫儿了,可他一想到自己若是一口咬定不知情,最多也就是个遭人蒙骗的从犯,他本身跟“嫖昌”案件根本没什么关系,或许只是在牢里吃几天苦头就会被放出来,再托人打点,那么……

他便很配合官老爷的捆绑,低头不再出声。

另一边的樊氏就没那么好说话,哀嚎着叫嚷道:“冤枉啊!民『妇』是冤枉的,民『妇』根本就不认识什么什么人,她,她们,她们是个疯子,快去抓她们,你们干什么!你们干嘛抓我?!我可是将军府堂堂……”

“闭嘴!”老夫人不能容忍她一再的破坏将军府名声,破坏她儿子在朝臣心中的形象,立即吩咐秋菊,“给我把她的嘴堵上!”

“祖母……”林炎姝委屈的直掉眼泪,想上前去为母亲脱罪,其实她根本就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和状况,可她一看老夫人伸过来的锋利目光犹如利剑,便踌躇不敢上前,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殷少融。

可当她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殷少融看着林炎冉,而且,他正朝着林炎冉走过去,低声询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林炎姝被这一幕刺红了双眼,贝齿轻咬下唇,越发楚楚动人起来,可看到士兵们半拉半抬着自己的亲生母亲,硬生生的将差点昏厥的樊氏拖走,她又十分担忧和恐慌。

她看林炎冉没事儿人一样,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是不是跟她有关,再看老夫人那样子,她不敢『乱』说话,只能忍着,再看禄王对姐姐,她嫉恨得眼睛发酸,也只能忍着!

林炎姝双手握拳,指甲陷阱手掌,刺得她疼得一哆嗦。

老夫人很明显是放弃樊氏的了,一看刘大人等人准备离开,她也懒得再去告辞,只吩咐两个丫鬟和林炎冉,打道回府,连午饭都不吃了。

别说午饭,今天老夫人的胃口被这突发的状况弄得丧失殆尽,估计连晚饭都会气得不想吃的!

禄王自然要在林炎冉面前表现一番,于是自告奋勇的派人跟着老夫人,十分殷勤的帮着收拾包裹,然后派人送来一顶两人抬的软轿,送老夫人到青云观门口的马车上,这才跟林炎冉道别,上了自己的马车。

有士兵的闯入,青云观的香客散了大半,观前的道路也不负来时的人群涌动那般热闹。

林炎冉和老夫人还有林炎姝三人坐在马车上,各自沉默,不说话。

林炎冉是不想说,林炎姝是不敢说,老夫人是气得过头,加上没吃饭,没力气说。

再说她年纪大,这么一刺激,有点扛不住,马车又颠得她七荤八素的,别说让她说话,就是动根手指头,她都嫌累!

一回到将军府,老夫人才一下马车,便吩咐桂花、秋菊,赶紧准备保暖的『毛』毯和褥子,还有一些糕点什么的,打点好了,给送去京畿衙门里。

又命曹麽麽从库房提一千两银子出来,交给秋菊,让她紧着拿银子去牢房里打点一二,不要让樊氏受罪了!

老夫人虽然猜测怀疑,但是在真相搞清楚之前,她是不敢大意的,不管樊氏犯了什么事,如今她的肚皮才是最金贵的,所以,该打点的还是需要去打点准备着,就怕万一。

林炎姝看老夫人这般紧张樊氏,心里稍稍放心不少,连带着面上也柔和一些。

樊芙早就回到将军府,已经在府门口等候多时了,此时,便上前去拉着林炎姝的手问她老夫人在忙活什么?又是谁坐牢了,竟需要一千两银子去打点牢头?

林炎姝压着声音,让她别问,等会儿回房里仔细说。

林炎冉看老夫人忙前忙后的,不由翘起嘴角冷笑:都这份儿上了,老夫人您还担心您那子虚乌有的孙子呢……

林炎冉不紧不慢的走在众人身后,远远的,看着林炎翎小小的身影站在荷花池边上,看着一池残荷发呆。

老夫人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直挺挺的跪下,老夫人吓一跳,问过什么事情之后,老夫人终于不堪忍受,昏过去了。

吓得周围的丫鬟婆子惊呼尖叫,掐人中的掐人中,请大夫的请大夫,准备水的跑厨房,下人们在曹麽麽和管家的带领下真是忙得脚不沾地儿。

林炎冉身边的香桃没一会儿就将消息打听清楚了,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道:“三小姐说,岑氏……岑氏不行了!”

“……”林炎冉顿住脚步,凝眸远眺,一池残荷颓败荒芜,死气沉沉,就如同这将军府如今的境况。

良久,她呼出一口气,垂眸吩咐道:“回房吧。”

害死她母亲的两个女人,一个将死,一个已经蹲了监牢,她也算是稍稍解了心头之恨,至于其他人和之后的事……

岑氏是傍晚的时候走的,才刚闭上眼,林钧就回府,听到这个消息,面沉如水,倒也没说什么,只抬脚往宁康园走,还是决定先去看看老夫人的情况。

老夫人下午晕过去之后,老管家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去军营找林钧和林炎霆,如今家里出了大事,还是需要有男人主事的!

老夫人已经看过大夫了,大夫的意思是:老夫人年纪大了,受了刺激,加上今天一天都在马车上颠簸,几番凑一起的情况下,受不了打击才晕倒。

如今最好的良『药』就是躺在床上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否则,会中风偏瘫或者直接就过去了也说不定。

林钧听了大夫的话,那张俊脸真是黑如锅底。

轻声安抚虚弱的躺在床尚的老娘,命曹麽麽好好照顾她,起身出了宁康园。

仔细询问今日出行的丫鬟,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完樊氏和樊栋干的丑事之后,当场就一掌劈断一棵碗口粗的树。

桂花和秋菊吓得面无人『色』。

林钧派人去京畿衙门打听情况,又去了青草园,看了过世的岑氏最后一眼,便命人安置她的后事,等一切都安置妥当,已经是大晚上了,这才想起来召见林炎冉。

林炎冉下午回到府里,回房后在香芹香篱伺候下,好好梳洗一番,舒舒服服的睡个午觉(已经不能说是中午觉,而是下午觉),吃过晚饭,正在房里看书,被人传话,说林钧找她。

林钧的书房在外院,正南面连着三间屋子的房间,此时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的家仆比之平时多了不少,很多事情都等着他这个家主定夺。

原本内院的事情由老夫人主持,如今老夫人倒在病床上,仆从们有拿不定主意的事情,自然就会找到这里来。

管家林伯忙得团团转,从下午老夫人回府,到现在都快子时了,他别说吃饭,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正禀报完一堆事情,从书房退下来,便遇上等在门外的大小姐。

老管家是将军府里的老老人了,几乎是看着林钧成家立业和接手将军府的,也是看着府里的小姐少爷们从出生到长大,如今看将军府一团混『乱』,却素手无策,也是无奈。

林炎冉看到近六旬的老人从书房出来,点头打招呼:“林伯。”

“大小姐。”管家下了台阶,连忙拱手行礼。

“林伯可知父亲找我何事?”林炎冉沉静的看着他,虽说今日府里出了大事,可丝毫不见他焦灼,反而安排下人们采买做事,井然有序,确有非一般人的能力。

管家摇头叹气,本不打算说什么,可看大小姐沉着镇定的样子,跟里面的那位有天壤之别,不由抖抖胡子,还是开口提醒道:“二小姐在里面,哭了好一阵子了,如今府里不太平,将军里外都有很多事情,若是……若是大小姐愿意,还请帮衬一些。”

“自然。”林炎冉点头,知道林伯这是担心将军府的安危和林钧的身体。

管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便告退。

林炎冉推门而入,抬眼就看到宽大的书案前坐着林钧,正拧眉伏案写着什么。左下首坐着林炎姝,正在用手绢抹着眼泪,看到她进门,那金豆子似的眼泪掉的更猛了。

“父亲。”林炎冉跨过门槛,踱步走至厅中,行礼。

“嗯。”林钧没有抬头,只挥挥手,示意她坐下,继续将手里的文书写完。

林钧放下手里的狼毫,抬头看一眼安静的大女儿,又看看抹着眼泪哭红了眼的二女儿,心里想到在青草园里守在灵堂前冷漠的小女儿,不由叹口气,沉声道:“如今府里多事之秋,你最好安份待府里,不要四下『乱』跑。”

“父亲的意思,是责怪冉儿今日跟祖母去青云观?!”林炎冉垂眸,淡淡开口。

“事情既已发生,我不追究责任,但,从今日起,你们两人最好都安份些。”林钧皱着眉,看林炎冉一眼,似有不悦。

林炎冉挑挑眉,桀骜的对上林钧的视线,那意思是:我需要担什么责任吗?!

“父亲,如今二娘和樊表哥还在牢里,樊家舅舅都上门求了许久了,该如何是好?!”林炎姝抹一把眼泪,开口,又转脸冲林炎冉哀求道:“姐姐,今日在青云观,姐姐袖手旁观,如今,帮我求求父亲吧,毕竟她也是姐姐名义上的二娘啊!”

林炎冉眯起眼睛打量林炎姝,不由笑了,都这份上了,还不忘记在父亲面前给她上眼『药』,她就是承认袖手旁观又如何,本来就没她什么事,她干嘛要上赶着参合进去?!

她当时若真是开口替樊氏求情,那才是脑子坏掉了的神经病好吧!

林炎姝是不是忘了,她们两人之间可是有杀母这样的不共戴天之仇的!

林炎冉语气不咸不淡,道:“妹妹觉得我该求父亲?当时妹妹和禄王不也在场吗?以妹妹和禄王的交情,你当时为何不求禄王帮忙?!”

林钧听到“妹妹和禄王的交情”的时候,浓眉拧出深刻的褶子,看向林炎姝的目光变得锐利。

林炎姝一惊,咬着红唇,委屈的哽咽说道:“姐姐说的什么话,我跟禄王怎么会有什么交情,禄王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当时已经帮将军府说好话,只是那刘大人是太子的人,自然不肯给禄王面子,就是祖母不也没办法阻止么?”

“如此,我又能做什么呢?”林炎冉勾唇嘲讽的看她一眼,将她呆愣惊愕的表情尽收眼底。

林炎姝又哭,怨怼的瞪一眼林炎冉,低头抹眼泪:“父亲不肯让人去大牢里打点,还请姐姐劝说父亲几句,帮帮二娘和表哥吧。”

“劝说父亲……难道要让人把她接回来?告诉全天下的人将军府里出了个贩卖人口的牙婆子,让京城上下都耻笑父亲后宅不堪?!”林炎冉勾唇嘲讽,冷冷的看着林炎姝那委屈又隐忍伤心的模样,真是越看越讨人嫌!

林钧颇为头疼的捏着自己的额角,他也听到林炎冉说的话,他现在很头疼,也很烦恼该如何做出决断。

不救,狠不下那份心,毕竟是陪伴在自己身边十几年的女人,于心不忍,何况自己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已经哭肿了眼睛在求自己,不救不行。

救,又要如何救?此事表面看不过是普通的嫖昌案,可往深处挖掘就知道,这事儿涉及太子和禄王之间的党争,虽然不关将军府的事,可到底将军府的人牵扯其中,他又该怎么做?

即便救出樊氏和樊栋,那救出来之后樊氏该如何安置?难道还让她住在将军府?放在身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个女人给他惹得麻烦?让他堂堂朝廷重臣,一军统帅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林炎冉瞥一眼坐在上首的林钧,转回头,平静淡漠的开口道:“妹妹不要犯糊涂了,祖母当时没有阻止刘大人抓人,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不承认樊氏是将军府的人!”

“姐姐……”林炎姝含着泪眼望过来,捏着帕子死紧,柔声低泣道:“大人们之间的恩怨我们不知道,也不想要参合?姐姐一直生气不肯见我,让我解释,可是到底母亲已经去了,二娘却是还活着,姐姐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二娘去死,给母亲赔命不成吗?”

林炎冉眯起眼睛,冷道:“若她现在死在牢里,倒是好事,一了百了,也不会让将军府和父亲沦为京都城的笑柄,倒也是死得值得的。”

林炎冉稍稍调整一下坐姿,都懒得再去看林炎姝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免得看多了想起来,晚上睡不好觉。

“姐姐,妹妹给您跪下磕头认错了!”林炎姝突然从座椅上“噗通”一声跪下,膝盖钻心的疼让她不堪忍受,稍稍侧了身子,歪倒在地上,哀求道:“二娘犯下的错,妹妹代她向姐姐赔罪,可大家到底都是一家人,二娘毕竟是我亲娘,姐姐求您了,救救她吧……”

林炎冉用眼角扫一眼过去,心底啧啧称赞:林炎姝,你这下跪都跪的这么有技巧,这么有天分,你娘知道吗?!

又或者,就是你娘教你这么下跪的?!

“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林钧也吓一跳,他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就看见二女儿跪坐在地上哭到心碎,只为了请求大女儿原谅,不由莫名心疼。

章节目录 第84章 心知肚明 他立即起身过来,将林炎姝扶起来,安置在太师椅上,沉冷的面容一片青黑。

“你妹妹都这样求你了,你还想怎样?!”林钧看大女儿一脸冷漠平静,皱着眉头呵斥她。

林炎冉现在这个样子让他想起当年,樊氏也曾是这样跪在潇月面前求她,希望得到她的认可,可是潇月除了冷漠,怎么也不肯松口答应樊氏进门,最后还是老夫人拍板定下,选了日子让樊氏入府。

“我想怎么样?!”林炎冉奇怪的笑看林钧,压着胸腔的怒火,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些。

她问:“我能怎么样?这件事都是那贱『妇』自作孽,我就觉着二妹这求人求得奇了怪了,你不求父亲,不求禄王,不去跪在衙门门口求同情,跪在我面前是几个意思?!又关我屁事!”

林炎冉看林钧的脸『色』越来越黑,也有些压抑不住,但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上去顾忌林钧的面子,什么话难听捡什么话说!

林炎冉左手按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的心口,冷冷说道:“说到底,我和你一样困在这闺阁方寸之间,我能做什么?父亲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我还能想到什么办法?我就算真的因为弑母之仇,希望那贱『妇』去死,可我一不能亲手杀了她,二不能将她赶出将军府,所有事情,都要看父亲的意思办,我能干什么?!”

“我,我只想求姐姐原谅……”林炎姝躲在林钧高大的身形之后,吸吸鼻子,委屈的说道。

刚才林炎冉那凶横的模样有点渗人,她看得心慌心悸。

“原谅什么?!”林炎冉厉眸扫过去,眸中的锐光恨不能将装模作样的好妹妹刺个窟窿!

心底那沉寂许久被她压制着的滔天恨意犹如开了闸得的洪水,在她身体里奔涌,激得她浑身上下忍不住轻颤。

林炎姝觉得林炎冉的怒火和恨意来得过于猛烈和凶残,颇为无辜的眨着泪眼看向林钧。

林钧『揉』了『揉』眉心,沉声道:“你妹妹的意思是,希望你放下上一辈人的恩怨,重新接纳你二娘,让她回府。”

“让她回府?!”林炎冉惊愕的瞪大眼睛看着林钧,她不敢置信这是她的父亲说出口的话。

她反问林钧,道:“我同意让她回府,难道父亲也愿意?!她跟樊栋贩卖人口,企图以那些农『妇』肚子里的卑劣货换得将军府富贵身,这件事父亲你能忍?!”

林钧沉默,老脸黑如锅底,紧抿的嘴角和握紧的拳头显示着他也在强烈的隐忍着,他胸口剧烈的起伏,似乎很气愤和恼怒。

尤其是在女儿毫不留情面的将事实摆在他面前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愤怒!

想想,这十几年,自从潇月与他断了情分,他几乎将全部心思都花在樊氏她们母女二人身上,可她们是怎么回报他的,是怎么回报将军府的?!

林炎冉气急,不怒反笑,瞪着林钧质问道:“都到这份上了,您还要袒护她吗?她做的事情,把您的脸面都丢光了,让将军府成为全京都人的笑柄,都这样了,您还能忍?!”

“姐姐,二娘定是遭人陷害的,她跟表哥只是去寻访仙姑,二娘自从有了身子,吃不好睡不好,整日心神不宁,她就是去青云观寻那仙姑治病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她再有什么不是,她的肚子里还有父亲的孩子呢?!”林炎姝眼睛红肿,泪水哗哗的流,抽抽噎噎的凄楚哭诉道。

她这话说的非常技巧,很巧妙的避开了林炎冉的质问。

林钧就是不能忍受樊氏给他闹了笑话丢了脸面,可至少要看在樊氏怀了林氏骨肉的份上,至少先救她出来,免得在监牢那种地方受苦伤了孩子就不好了。

“呵呵……”林炎冉看她躲在林钧身后唱作俱佳的演戏,莫不就是一副情深孝女的做派,不由气血翻涌,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时此刻的心境,只得用讥诮笑来掩饰内心的苍凉荒芜。

她的好父亲,好妹妹,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林炎姝不说话还好,经她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来了,樊氏的罪孽本身是因为根本就没有怀孕,看来林炎姝到现在还不知道事实真相,更不知道她的好母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妹妹还惦记着那贱『妇』的肚子呢,呵呵。”林炎冉笑出眼泪了,伸手抹了抹眼角,无比讽刺的翘着嘴角,说道:“你可知道,她究竟为何会出现在青云观,为何会跟你那好表哥一起出现?妹妹以为那些『妇』人说的买她们肚子里的孩子,全是她们发疯之下的污蔑之词?哈哈,真是可笑!这一切全是真的!你所看到的,那个不要脸的银『妇』,她根本就……”

“住口!”林钧一掌排在身侧的案几上,沉怒的盯着林炎冉,呵斥道:“毕竟是你的长辈,请注意你的言辞。”

“呵呵,长辈,她也配?!”林炎冉愤怒的瞪回去,凶狠的目光毫不掩饰她内心的悲伤和恨意。

林炎冉指着林炎姝,冲林钧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可隐瞒的?!为何不直接告诉我的好妹妹,她的亲生母亲是怎样的一个恶毒贱『妇』!您开不了口,我来说!”

“住口,我让你住口你听不见?!”林钧脸『色』铁青,挥掌将手边的茶盏朝着林炎冉扔过去!

“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林炎冉身形一闪,躲过茶盏,可飞溅出来滚烫的茶水零星还是烫到她的手背上,立即就红了一片,她浑然不觉。

一双漆黑的眸子此时燃着熊熊火焰一般凶狠的瞪着林钧,笑得更加灿烂,说得更加大声。

她道:“樊氏,一把年纪不知廉耻不顾将军府的颜面,竟然干起买卖人的勾当,为的就是他那什么都没有的肚皮!就为了能哄得老夫人的宠爱和重视,在毒杀我母亲的事情败『露』后,她为了逃避责任,谎称自己怀孕,可将军府大丧呢!她怎么怀孕?又跟谁怀孕去?!父亲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我的好妹妹,不信你问问?!”

林炎冉鄙夷的撇撇嘴,冷笑道:“既然父亲没碰她,那她得想法子有儿子才能瞒住老夫人的眼睛,于是就有了樊栋帮她牵线搭桥,就有了青云观这一出,这么无法无天的勾当都做得出来的人,你们确定真的要去救出来吗?!救出来之后真的要安置在将军府吗?将军府将如何在京都立足,父亲你又如何在朝廷和大臣面前立足?!”

林炎姝一脸被雷劈了的样子,她惊呆了!

这么说樊氏从头至尾都没有怀孕,樊氏在老夫人面前说的她怀孕是撒谎!且她为了那个谎言,竟然不惜与人圈养孕『妇』,贩卖婴孩?!

这,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她温柔又美丽的亲生母亲做得出来的事情?!这太匪夷所思了!

林炎冉一定是在诬陷的对不对?

可她看向林钧的脸,瞬间明白了,林炎冉说的全都是真的,只有她不知道,只有老夫人和府里的人都被蒙在鼓里,而父亲和大姐从头至尾都知道!

林钧一脸凝重的瞪着林炎冉,沉声问道:“你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林钧的目光深深刺伤了林炎冉的眼睛,原本就很微薄淡凉的父爱从今日起,算是彻底断了!

林炎冉觉得自己一再退让和隐忍是个错误,看着林钧和林炎姝两父女真的是有种气到无语的感觉,什么话都不想说!

可他们不顾脸面,她要,她还要维护将军府的一切,毕竟这里是母亲待过的地方,毕竟这里的一草一木有母亲的心血,她不能让这些老鼠屎坏了将军府的名声!

林炎冉偏头,不让他们看到她眼中的悲凉和哀伤,只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给他们。

林炎冉的沉默,让整个书房陷入死寂,林钧看那小小的身影,肖薄的肩膀,还有那桀骜不驯的挺直脊梁,原本想要再次开口质问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心中微微泛起一丝歉意和内疚。

想想她刚才的过激反应和说的话,都是为了将军府的安危和脸面,就算含有个人恩怨,至少,她是顾全大局的,可是……

林钧微微侧脸,看一眼哭得泪人儿一般的林炎姝,心底的天平有些微的倾斜,都说儿大不由娘,可面对这两个『性』格迥异却争锋相对的女儿,他产生深深无力感,不由怅然长叹一声,抿唇不语。

林炎姝似乎深受打击,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切全是真的,她还沉浸其中,回不来神。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无论她怎么请求,父亲也是不会再让樊氏回府的了!

林炎冉一直在看看书房外一丛翠绿的盆景,那是父亲最喜欢最心爱的文竹吧,平素很少来书房的她都知道,父亲即便赴边守国,几年不再府里,也是要让管家派人精心打理,这书房内外的一草一木,有多少是有母亲的心血和影子在内的?!

林炎冉稍稍平复一下自己激动气怒的心绪,等她再转过身,十分淡漠的看着林钧,开口道:“父亲,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现在我们关上将军府的大门,任由樊氏死在监牢里,那么,待风声过后,没有人记得这件事。若真有人问起,将军府只要声称当时跟樊栋一块儿被抓的那个女人是将军府的下人,脑子有问题,便可把这件丑事揭过去。如果,我们现在去监牢,兴师动众的把樊氏和樊栋接出来,还依旧将樊氏接回将军府里安置,那么后果便是将军府成为京都城永远的笑话!而你将要如何面对朝堂众多大臣?自古只有弃车保帅,还没有弃帅保车的,这个道理,父亲懂,端看你怎么做,我……没有意见!”

林炎姝一直很疑『惑』的看着林炎冉的神情,想在她平静冷漠的表情下看出背后的真正意图。

等她看到林炎冉最后说那四个字的时候,竟然『露』出一丝笑容,莫名的,她觉得那笑容十分诡异,让她从心底瘆的慌,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她又去看林钧的脸『色』,后者一脸凝重,长久的沉默是他整个人变得阴翳,满身煞气,在柔和的烛光下,那俊朗的眉目似乎变得极淡,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林钧沉『吟』许久,长吁一口气,叹道:“事到如今,人还是要救出来,待刘大人审理完整个案件,我会让人出面去将他们姑侄接出来,只是……”

林钧停顿一下,看林炎姝一脸殷切的看着他,面容阴沉了三分,开口道:“樊氏不能再回将军府,让人送去庄子上吧!”

“父亲!”林炎姝不满叫出声来,连带的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跳起来,站在林钧面前,后者沉冷的锐利目光让她瞬间手足无措。

“我倒是觉得,不若让人送她回泉州老家的好,至少将军府可以对外声称樊氏思乡心切,回老家祭拜祭拜祖先。”林炎冉恢复来时的淡然,不冷不热的开口说道。

林钧到底是舍不得让林炎姝伤心呢还是舍不得樊氏?送到离京城不远不近的庄子上,若是有心人追究查底,那最后伤的还是将军府的脸面。

只不过,林炎冉这么说有一半原因是为了激将林钧,她笃定林钧不会采纳她的建议,那么,就别怪她心狠手辣,出手解决樊氏,为将军府永除后患!

“姐姐,你怎么能……”林炎姝瞪大眼睛,十分怨念的看着林炎冉。

林炎冉勾唇不语。

林钧沉怒,拍案而定,道:“就按我说的办,岖山别院那里,明日派人去知会一声。”

“……”林炎冉抿唇不语。

林炎姝沉默不敢再出声反驳,可一看林炎冉的神情,她怎么有种父亲的决定正中大姐的下怀的感觉?!

不行,等一会儿,她一定要吩咐人,从今天开始要紧紧盯着大姐,不能让她在背后使手段。

林钧又叮嘱二人几句,吩咐府中中馈一事交由乔氏协理老夫人办,让她们安份的管好身边的人,如此,没多久就让二人退下,闹了大半夜的,都累了,各自回房休息。

林炎冉、林炎姝二人出门的时候,看到许久不见的林炎霆伫立在书房门口,像是等待许久似的,站得笔直。

短短两个月不见,林炎霆貌似又长高了些许,皮肤晒得黝黑,原本晶亮的大眼睛更加炯炯有神,整个人似乎脱离了稚气,变成沉静有担当的少年儿郎。

林炎霆一见二人出来,连忙弯腰行礼:“炎霆见过大姐姐、二姐姐。”

林炎冉颔首点头,算是招呼了,她偏头边走边看墙角下的那盆盆栽,突然,抬手就是一掌,毁了!

原本林炎姝想要跟林炎霆说几句话的,被林炎冉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出的动静,吓的尖叫出声。

林炎霆皱眉,不明所以的看着大姐。

“放肆!”林钧气怒暴躁的从房间里冲出来,瞪着林炎冉,捏紧的拳头,就差没招呼到她脸上。

林炎冉淡淡转身,冲林钧勾唇冷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别后悔今天的决定!”

“你!你……”林钧气急,瞪着粉碎成渣的盆栽,瞬间就明白林炎冉要做什么,这是在告诉他,因为他今天的决定,她将会毁了他的心头至爱!

这个不孝女,真是……真是无法无天啦!!!

“姐姐,这是何意?!”林炎姝无辜的瞪着林炎冉,不明所以。

林炎冉轻哼一声,懒得理她。

与她擦身而过,在林炎霆的面前站定,淡淡的说一句“不要参合进来”,便不再理会众人,提气纵身,出了书房的院子。

林炎霆皱着英挺浓黑的眉『毛』,看着大姐飞身而出的轻盈姿态,暗自心惊,大姐的功力,似乎精进不少。

只是,她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似乎含了警告和威慑!

他看向父亲,林钧面容沉冷。

林钧瞪着那个消失的身影,当着儿子女儿的面,抬手一挥,一道黑影出现在屋檐上,他吩咐道:“自今日起,你跟着她,不能出任何差错。”

黑影不似往常一般领命而去,林钧疑『惑』抬头,“什么事?”

黑影低声道:“大小姐身边有人,属下无法靠近。”

“……”林钧气得差点吐血。这个不孝女!竟然违背她母亲的誓言,重新启用潇月的影卫!

有人?!

林炎姝和林炎霆两人面面相觑,均带点疑『惑』的看向林钧,似乎在等着他的答案,可林钧却是疲惫的挥挥手,微微弯曲的背脊,似乎苍老了许多,不复往昔的挺拔。

黑影退下,林钧转身回房,并不想再多说什么。

“父亲。”林炎霆看林钧要离开,立即开口唤住他。

“什么事?!”林钧侧身,淡淡开口。

“孩儿想自请去骠骑营,赴边。还请父亲准许。”林炎霆十分严肃认真的开口请求。

如今的将军府若不是有乔氏在,他是一刻都不想呆,他本就跟大姐、二姐和三妹还有府中的女眷不亲近,林钧也没有让他参合到府中庶务的意思,再加上刚才大姐的警告,他觉得还是自请离开的好。

原本上次南梁使者来西魏的时候,他就有意响应朝廷号召,想去援助南梁,只是他进军营的时日尚短,且乔氏有些舍不得,他便犹豫起来,到底该不该去。

现如今,他已经没有什么顾虑,也不想再犹豫和拖延,只要得到林钧的首肯,他立即去骠骑营报道。

林钧精锐的目光在他身上扫『射』一遍,看他一脸坚决,挥挥手,算是默认了。

“多谢父亲!”林炎霆抱拳行礼,道:“孩儿明日一早就出发,去骠骑营报道。”

“今晚,多陪陪你母亲吧。”林钧捏了捏眉心,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书房,吩咐不要再让人打扰,便关上房门。

林炎姝原本还想跟林炎霆诉说委屈,想让他去劝劝父亲,派人去京畿衙门打点上下。毕竟他是长子,在府中的地位和父亲心目中的地位跟她和林炎冉是不一样的。

可如今她还没有开口,她这个唯一的弟弟便要离开将军府去到遥远的边关,去打仗。

那么危险的地方,他还那么小,怎么能说去就去?说不定就从此见不到他了啊,乔氏怎么就能允许呢?

“弟弟真的决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林炎姝犹疑开口,追上林炎霆的脚步。

“是的,二姐姐。”林炎霆侧身,稍微将脚步调整得小一点,配合林炎姝走慢一点。

林炎姝听到肯定的答案有些忍不住红了红眼睛,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如今府中正是需要弟弟的时候,你却去那么遥远的地方,万一有个什么不测……弟弟可是祖母她老人家的心肝宝贝,弟弟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府,祖母知道了,该这么办?”

“……”林炎霆有点窘迫,平素看自己亲娘落泪他就特别头疼,如今看二姐姐对着他哭,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到这,他还是比较愿意跟大姐姐那样的人相处比较轻松一点,至少不会动不动就哭鼻子吧……

林炎霆背着手,面上端的正经,却是结结巴巴的说道:“这个,那个,还请二姐姐多费心,多哄哄祖母开心。”

“……”

林炎冉让香桃回畅冉园,自己则翻墙出府,一路狂奔。

她不知道她想去哪儿,也不知道能去哪儿,可她此时此刻就是不想待在将军府,不想回去那个满是让人压抑的充斥着虚伪和冷漠的将军府。

林炎冉出了将军府,便漫无目的在漆黑无人的大街上晃『荡』,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直到清冷的夜风吹得她的脸生疼,才慢慢停下来狂奔的脚步,缓缓而行,冷冽的风,漆黑的夜,都能让人迅速的沉静下来,她也需要整理一下纷『乱』的心思。

青云观一事,她事先派人暗示过樊栋,告诉他那里清幽雅静,是干这种偷鸡『摸』狗的最佳地点。

她又派人去京畿衙门匿名举报青云观仙姑实乃是个骗子,不仅干着鸡鸣狗盗的非法事情,甚至还有人命案在身。

至于太子那边,是她写了一封亲笔信给他,在信中,叮嘱他务必亲自督促办理此事,并给他分析了办好之后的好处。

太子因为上次游船的事,对林炎冉说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

且,他也心知肚明,自己需要显着的政绩在皇上面前去表现一下,时不时的要整点动静,去皇上面前刷一刷存在感,否则,说不定哪天皇上真不记得他,把他抛弃了也有可能的。

章节目录 第85章 快还我酒 能说动老夫人去青云观,自然也是她早就计划好的一部分,那天发生的事,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计算过,已经是做到算无遗漏。

当然,一切人和事也都是按照她所预想的进行着,就连樊栋和樊氏的结局,她都有预想过的。

樊栋根本没有实质『性』的参与嫖昌,就算有所牵扯,最多也就是被人指使去买卖人口,在整件事情之中,也至多算个从犯,不会重判。若他父亲帮衬打点,顶多在牢里待上几个月,吃点苦头就会被放出来,不会有『性』命之忧。

而樊氏……

她自会引导太子和刘大人,让樊氏在牢里吃尽苦头不说,将永无出狱之日!

老夫人既然让刘大人将人带走,那便是放弃她的。

只是老夫人还在猜忌她肚子里面是否真的有孩子,本着还没有搞清楚真相,就当她肚子里是有孩子的,便会买通牢头,让她在监牢里少吃点苦头,待满九个月之后,最后的结果就是去母留子。

这也是为什么老夫人一回府便吩咐人拿钱,去京畿衙门打点一二的原因。

可她没想到的,是林钧的态度。

对于林钧,她本就不是很亲善,且她实在有些搞不懂林钧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

对男人来说,樊氏做的是有辱门楣奇耻大辱的事,这都能忍,难道说他真就那么喜欢樊氏,喜欢到可以为她放弃任何人或事,连将军府都可以不管不顾?

那九泉之下的老太爷会不会气得跳出来杀了他?!

可从林钧娶了樊氏之后又娶了乔氏、岑氏两人,并都让她们生下子嗣的情况来看,貌似,他也没有那么喜欢樊氏吧。

又或者,林钧其实只是顾及林炎姝的心情,才犹豫不定?

从他对林炎姝隐瞒樊氏所做的一切就可以看出来,他不忍心看到林炎姝伤心,才不告诉她关于樊氏、关于青云观的事实真相。

这么一想,倒也合情合理,果然,林炎姝才是林钧的心头肉,才是他的心肝宝贝对吧!

林炎冉抬手搓了搓被吹得发麻的僵硬脸颊,将『乱』飞的头发捋了捋,像是通过这样的动作,将心里那点伤感和孤寂也都捋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了。

等到林炎冉再抬头时,比之刚才,眼神更加清亮深邃,亦更加坚定而锐利。

既然樊氏要出来,那也行,她可以稍稍改一下自己的初衷,让樊氏死在牢里,确实太过便宜她了,不若就让她出来,生不如死好了。

林炎冉慢慢的走着,很快她便有了对应的计策,淡淡开口:“雾一。”

原本空旷无人的大街上突然飘出来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跟着她,不紧不慢的走着,静等指示。

“替我去一趟太子府,明日午时三刻,邀太子游湖。”林炎冉目视前方,开口吩咐道。

雾一领命,无声无息的离开。

林炎冉又从窄袖里抽出一张大面额的银票,再次出声,吩咐道:“雾二,去一趟京畿衙门刘大人那里,告诉刘大人,让他特别照顾一下樊氏姑侄,只要不弄死就好,有什么手段尽管用,要好好招呼他们。”

雾二自黑暗中走出来,拿了银票,扫一眼上面的面额,目光微闪。

一万两!这是不弄死也要弄残的节奏啊……

“还有,通知秦叔,明晚来一趟将军府。”林炎冉顿下脚步,凝眸朝前方漆黑的大街看过去,街角处竟有一家酒楼灯火通明。

她环顾四下,又抬眼看了看那边亮着“气死风灯”的酒楼,貌似,是鹤云楼?!

雾二见她没有别的吩咐,领命离开,消瘦的身影一闪,速度极快,隐没在黑暗中。

林炎冉重重呼出一口气,信步朝灯火通明的鹤云楼走过去。

自从上次鹤云楼被太子查封,三天没有营业,跟张士谦的约定之期还没有到,她也再没有到过这里,此时已近二更天,这么晚了还在营业,难道是因为上次的查封事件影响生意,所以竟连夜客的生意都要接?!

林炎冉边想边走,很快就来到鹤云楼大门口,果然大门敞开着,只是一楼店内除了掌柜的和小二,在没有半个人影。

她抬头,朝二楼临窗的位置看去,正好与楼上看过来的一双黑眸撞个正着。

林炎冉看着那人,撇撇唇,无趣的想:还真是有缘何处不相逢……

这人怎么大半夜的不睡觉,总是在大街上晃悠啥?鹤云楼今日这么晚了不关门,莫不是就是为了招呼这位大爷?!

楼上独自饮酒的北宫羡从发现林炎冉开始,那视线便再也挪不动地方,漆黑的眸子,晶亮晶亮的,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喝醉了,看花了眼。

等确定就是林炎冉本人的时候,不由微微皱眉,似是不悦,低声咒骂:这个臭丫头难道都不睡觉的吗?怎么总是半夜三更的一个人在大街上晃悠。

林炎冉在鹤云楼大门口驻足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进去喝酒,至少现在她没有更好的去处。

至于北宫羡,说好的见面不识,可是,老天爷总是爱捉弄人,既然遇上了,便遇上了,她若此时刻意离开,倒像是她躲着他似得。

林炎冉这么一想,便抬脚进门。

大厅内,掌柜的歪靠在半人高的柜台后面的凳子上打盹,店小二则直接趴在饭桌上,睡得喷香喷香的,连口水流出来就不知道。

林炎冉走过他身边,碰到凳子,凳子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只不过翻一下脑袋,继续睡。

“啪”林炎冉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用足了力气,响声惊醒掌柜的,吓他一大跳。

掌柜的被吓醒,正要开骂,一看来人和桌台上的银子,立即清醒了大半,转了笑脸,凑上前问道:“林,林小姐,要,要点什么?是吃饭还是住,住店?”

“酒。”林炎冉想了想,道:“听说你们这里最好的酒是离殇,来两坛。”

上次来这里吃饭的时候,因着有女客在,禄王只点了茶和饭菜,倒是提了一句,但并没有上酒,所以,她没有尝到鹤云楼的招牌,今日便要尝个够。

她平素极少饮酒,即便喝酒也是浅酌,一杯见底作罢。都说一醉解千愁,至今她还没有尝过,不若今日试一试,醉酒解千愁是什么滋味。

“呃……”掌柜的打量她一眼,有些犹豫,但看她锐利的目光扫『射』过来,连忙拿了银子,笑道:“好嘞,您这边请……”

林炎冉没动,又拿出一锭银子,搁桌上,道:“今日之事,不准『乱』说!”

“是是是,小的明白。”掌柜的是个明白人,自然知道千金小姐深夜买醉不回家对名声不好,看她今日这架势定要不醉不归的,就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乱』嚼舌头。

掌柜的一边引着林炎冉上楼,顺便动作迅速的拧着店小二的耳朵,将他踢醒,让他赶紧的麻溜的去吩咐厨房准备几道下酒菜。

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掌柜的询问要不要直接将酒送去房间,林炎冉想了想,道:“不必了,送去那桌。”

掌柜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就是九殿下坐着的那桌,微微一愣,心下猜测,难道是跟九殿下约好的?

不过,他可不敢『乱』说,只要客人觉得好,那就好,于是,他引着人朝那边走去,很快店小二将酒菜都端上桌。

掌柜的看一眼被打扰之后,一声不吭却面容沉怒的北宫羡,动作迅速的布置好酒菜,麻溜的扯着小二撤离二楼。

林炎冉抬脚走到北宫羡的对面,一屁股坐下,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待小二将酒坛子放好之后,便动手打开泥封,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一股浓烈的竹叶清香混着酒香扑鼻而来,她满意的勾唇,径自给自己面前的酒碗,满上。

北宫羡默不作声的看着她动作,有点小郁闷,可又不舍得把她赶走,只得瞪着她。

她不是说好的见面装作不认识吗?那她现在在干嘛?遇上不躲开也就罢了,还跑自己跟前喝酒?!

喝酒也就算了,这里大把位子,她干嘛非得坐他对面,坐对面也就罢了,自己喝酒也不招呼他一声,她真就当他不存在吗?

可她明明看见了他顶着一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正十分不愉快的瞪着她,用眼神默默的赶她走好么!

真是个口是心非又讨人嫌的臭丫头!

他再看林炎冉的动作,倒满一碗酒,似乎是要猛灌自己的架势,终于忍不住开口:“喂!”

“别说话!”林炎冉抬眸,淡淡看他一眼,道:“喝酒,我请你,不醉不归!”

然后,她端着酒碗,冲他一抬手,表示自己先干为敬,一仰脖子一饮而下,然后……

然后林炎冉被辛辣的烈酒刺激得鼻涕眼泪一起流,只手拍着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

北宫羡皱着眉头,他就猜到她不会喝酒,刚刚才想着要提醒她不能这么喝,鹤云楼的“离殇”

不仅是烈『性』酒还很苦。

这种酒,很特别,听名字就知道其寓意,不像一般的花酿和果子酒,不适合大口大口的豪饮,却很适合一个人心中苦闷的时候,独自品饮。

这酒,是用来自嘲的,是用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悲伤和痛苦的!

她这样什么都不懂,就豪阔的大口大口灌下去,不呛着才怪!

看她弯腰一边咳嗽一边抹着眼泪,始终于心不忍,北宫羡伸出手,想帮她拍拍后背,可一想到她之前说的绝情的话,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迟疑起来。

“好,好苦……”林炎冉吐着舌头皱着脸,叫苦连天。

北宫羡收回手,没好气的瞪着她,看着她挤到一起的五官皱巴巴的样子,好丑!

可是,他飞扬的浓眉和上翘的嘴角都显示着他此时心情不错,他弯唇笑道:“我刚才就想告诉你的,这个酒是这里的招牌,很苦很烈!”

“你怎么不早说!”林炎冉抹一把眼泪,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看着他那幸灾乐祸的俊脸,很想上去拧一把!

“你不让我说。”北宫羡气哼哼的回答。

“……”林炎冉无语,这也叫自作孽不可活吧!

“怎么闻着那么清香,口感那么差?”林炎冉批评抱怨道。

她皱着眉,瞪着眼前的两大坛子,在想该这么办。这么难喝的酒,她喊了这么多,要怎么喝完?

再看北宫羡,他面前只有一个差不多能装半斤酒的酒壶,酒壶素净瓷白的瓶身上,几笔水墨勾勒着兰草和一尾鲤鱼,旁边放着一只同样绘着兰草的青花杯盏,里面盛着的一点点很淡的绿『色』『液』体。精致淡雅。

看看人家那清雅浅酌的范儿,对比自己面前的这两坛子酒,怎么看怎么蠢!

再看北宫羡那飞扬的眉目,上翘的嘴角,好整以暇看她出糗的模样,林炎冉觉得自己脸颊烧得慌,简直无地自容。

北宫羡很恶劣的欣赏完她出糗尴尬的模样,颇为解气,心情也跟着舒畅许多。

动作优雅的为自己斟一杯酒,浅酌一口,这才慢悠悠开口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特『色』,全京都城就鹤云楼有,只此一家。而且,这酒虽然闻名遐迩,可愿意喝的人很少,每一年都只酿五坛,物于稀为贵,是以这酒的名声就越来越响亮。”

“难怪这么贵!”林炎冉批评道。又贵又难喝,关键是,她还很蠢的喊了两大坛子……

“这么贵的酒,起名离殇,是有说法的。”北宫羡瞥她一眼,道。

“什么说法?”林炎冉疑『惑』,漂亮的凤眸眼梢微挑,正瞪得大大的,直白而毫不掩饰的看向北宫羡。

北宫羡微微一愣,随即冲她眨了眨眼睛,笑问:“想听?”

“……”林炎冉被他的笑容煞到,那唇畔若隐若现的括号无端的看着就非常带感。

再看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深邃如墨,意味不明,那眼神那笑容,怎么有种等着她下套的感觉。

林炎冉无声的翻个白眼,抿唇不语,随便他爱说不说,明知道他不怀好意,她才不上当。

果然,北宫羡又笑道:“叫声羡哥哥,我便告诉你如何?”

“爱说不说。”林炎冉翻个白眼。

她就知道,他不安好心,等着调戏她,她就奇怪,这人怎么就那么不死心?不过一个称呼,叫不叫有什么关系!真是幼稚!

“……”北宫羡撇唇,这个臭丫头的嘴巴怎么就那么硬呢,怎么哄骗,她就是不上钩,想听她喊一句羡哥哥,看来遥遥无期啊……

林炎冉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次吸取教训,再没有猛灌,而是双手端起来,打算一小口一小口的抿。

她才抬手,北宫羡便皱着眉头,夺过她手里的酒碗,拉过她的左手背翻看,不悦问道:“这些红肿怎么回事?”

林炎冉顺着他目光看着自己的手,想到林钧沉怒时砸过来的茶碗,嘲讽的勾一下嘴角,淡淡道:“没什么,被茶水烫到而已,不碍事的。”

“怎么不碍事?都起了水泡了!若是留下疤痕会很难看。”北宫羡看她倔强若无其事的样子,心口微微一抽,他抬手,招来小二,吩咐去取银针、帕子、温水、纱布和『药』膏。

转回脸,他眉宇间隐隐有了怒气,沉声问道:“这次又是谁?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啰嗦。”林炎冉凤眸轻扫,横他一眼,不甚在意的抽回自己的手。

“……”北宫羡气得噎住,好吧,他又多管闲事了!

可谁让他每次见到她,她都状况百出呢?她要是安份点,懂得保护自己一点,自然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北宫羡已经深刻的意识到,他不可能放任她不管。

别说见到她的时候紧张她,就是见不到她的时候,他也为她牵肠挂肚。

就像今天晚上这样,想她,睡不着,独自一人跑来这里喝酒,硬是『逼』着掌柜的三更半夜开门营业!

北宫羡撇头不理她,看着窗外漆黑的无人大街,独自生闷气。

林炎冉看他一眼,撇唇,无声的吐出两个字:幼稚!

她继续刚才被他打断的动作,小嘴就着碗弦,轻轻抿一口,鼻端是清冽的酒香,似乎,也没那么苦。

于是,她这次多喝一点,小口小口的饮下,入口非常苦,像是饮了黄连汤,却不涩,很平顺爽滑。

清冽的酒香顺着喉咙直达肺腑,伴着酒香而下的还有一点辛辣刺麻的感觉,从舌头道喉咙到肺腑,麻麻的,辣辣的似火烧,让人轻微不适,但很刺激。

林炎冉砸吧砸吧两下嘴巴,缓一缓那辛辣刺痛的感觉,之后,便是口齿盈香,一股热烈的暖意从胸口炸开,冲入四肢百脉,难怪人都说喝酒能暖身子,喝烈酒更是如此。

也无外乎穹北及更远一点的塞外人,无论男女都喜欢喝烈酒。

唇舌在刚开始的刺麻刺麻之后,便是无尽的甜,甘甜……

莫不是北宫羡又骗她?酒不是苦的,是甜的。

不,不对,不是酒,这酒是刺激了口中分泌过多的口水而造成的甘甜的假象。

难怪……

这么劲爽!

一般普通的酒,是不会有这么多这么丰富的感官刺激,更没有离殇酒这么劲爽的体验,也难怪它卖这么贵!

林炎冉尝到甜头,在适应了起初的不适之后,便越喝越上瘾,一杯接一杯的给自己倒酒。

片刻功夫,她都饮下十几碗,有点晕乎乎的感觉了。

她知道北宫羡一直盯着她看,可她不去看他,此时此刻,这酒给她的感觉就像她的心境一般,她只想喝醉,暂时什么都不要去管不去问,一醉方休!

北宫羡察觉到不对劲,放下心头那点小小的不痛快,仔细的打量她,这一看,就看出点问题了。

瓷白的肌肤没有任何妆容,素净的一张小脸此时微微泛红,忖的耳垂下小小的珍珠坠子呈现粉『色』珠光。长发披垂,除了固定发辫的丝带,没有任何其它发饰。

她穿着立领的修身长裙,纤腰窄袖,外面只套了一件无袖的绣芙蓉花长衫,连女子穿衣必备的披帛都没有带。

她今晚倒是没有任何易容装扮,现在天气转凉,尤其晚上开始起霜雾,比之平时更为寒冷。可她身上连一件斗篷都没有,这身妆容,很显然是匆忙出府。

她的穿着打扮还算是十分正常的,可正是因为这身正常的穿戴出现在三更半夜寂静无人的大街上,才显得很不正常。

北宫羡深沉的目光在她素净的小脸上流连,仔细看发现她眼睑微微红肿,眼睛似是被泪水浸湿过一般格外水润晶亮。难道,她刚才哭过?

她的嘴角虽是上扬翘起来的,看着像在笑,可是她频繁抿唇的动作显示她心情不愉快,再结合她手上的红肿,这是烫伤,这些都说明是有人欺负她。

有人跟她吵架,她心里不痛快才大半夜的跑出将军府,还跑到这里来喝酒买醉!

想到这,北宫羡只觉得胸腔里有团火在燃烧,俊美的面容瞬间沉冷了下来,开口问道:“是谁欺负你?!”

北宫羡心里清楚,他问了也白问,她要是肯说,早就对他吐『露』心声了,轮得到他现在才问?可他就是忍不住,一想到她在将军府被人欺负就很不爽,她难过,他也会心情不好!

“嘘。”林炎冉虽然喝得头有点晕,但她神志还算清醒,她伸出食指放在唇上,冲北宫羡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浅浅的弯唇,道:“今日,只喝酒,不谈其它事情,来,我敬你!”

“……”北宫羡看着她又连喝了三碗,端酒的手都有些不稳,皱眉道:“你喝醉了,别喝了,再喝伤身。”

“你别管,伤身也无妨,反正没人知道,没人心疼,有什么关系呢?”

林炎冉大手一挥,打个酒嗝儿,自己都愣了一下,捂住嘴巴瞪大眼睛,那表情像是被自己的酒嗝儿吓到,很是滑稽。

“怎么就没人知道没人心疼?”北宫羡看得很想笑,听着她说的话又莫名的想哭,这个蠢丫头,怎么就那么可爱又让人心疼呢?!

劈手夺下她手里的酒碗,恨声怒道:“我不是人呐?!”

“你是人呐。”林炎冉傻兮兮的冲他眨两下眼睛,看他夺走她的酒碗,便怒了,她正喝得开心呢,凭什么抢走她的酒,她给了钱的好吧!

“你,你还我酒来……干嘛呀,你是人还不行吗?你是人你是人你是人,快还我酒……”

隔着桌子,她扑过去抢他手里的碗,他不给,她怒瞪他,气哼哼的正要揍他,看见他面前的酒杯里有酒,瞬间展颜,笑得像偷腥的猫儿。

章节目录 第86章 一次意外 林炎冉疑『惑』瞟他一眼,瞪眼道:“你,你干嘛瞪着我,我说,说错话了?”

“……”哪敢说你错啊。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不是挺多话的吗?我看你平时挺啰嗦的……话多,爱管闲事。”

北宫羡扬一扬眉『毛』,稍稍凑近她一点,诱哄着问道:“来,说说,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除了话多,爱多管闲事,还有什么?”

“对,话多,爱多管闲事!”林炎冉伸出一根小指头,指着他点了点,然后贪嘴似的抿一口小酒,道:“多管闲事,自以为是,自大自傲,霸道,不讲理,幼稚……”

北宫羡越听脸越黑,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词,还有,这个小丫头片子竟然说他幼稚?!

他明明比她还大五岁好吧,明明她刚才还被自己的酒嗝儿吓到好吧,到底是谁幼稚,他究竟是哪里幼稚了?!

北宫羡压着脾气,问道:“还有呢?!”

“还有……没,没有了……不过,你长得挺好看的,我听我小妹说,什么什么颜……”林炎冉只手『揉』了『揉』脑袋,似乎想不起来,却很用力的去想,“什么颜,颜即正义!”

“……”好看?难道他就这一个优点?!

北宫羡抿紧的嘴角『露』出一丝怪异的笑,男人被人说好看或是漂亮绝对称不上优点,不值得喝彩和愉悦。

“你懂不懂?什么是颜即正义?”

北宫羡摇头。

虽然他不懂,不过他非常认可这个言论,长得好看的人说的话就是对的,比如他自己。

那些长得丑的人都是不怀好意的坏人,比如:禄王、慕容彦云什么的。

林炎冉看他摇头,高兴起来,拍着手笑道:“哈哈,看吧,不止我一个人不知道吧。那小丫头竟敢奚落我,当时那鄙视的表情就是在说我蠢,什么颜即正义,一件事情正义与否,怎么能任凭一个人的长相好坏而决定呢?这,嗝,这不是瞎扯么……”

林炎冉说到后面,拍着桌子,一脸大义凛然,又被自己不小心打的酒嗝儿惊到,捂着嘴巴不好意思的看一眼北宫羡。

她已经喝醉了,整个人软趴趴的伏在桌子上,手软得拿不起酒坛子。尝试倒酒几次不成功之后,她把酒碗一推,干脆直接拿起北宫羡用的酒壶,仰头就喝。

她拿着酒壶凑近眼前,鼻子几乎撞上酒壶,她端详半响,似是对北宫羡说,又似自言自语道:“嗳,你这酒壶挺好看的……你怎么小里小气的,拿那么小的杯子喝酒……我看师傅他老人家平时都是拿壶喝酒,怎么喝都没事,我,我试试。”

她抬手,一仰头,淡青『色』的『液』体犹如一线水柱直接倾入她口中,喝得痛快。

林炎冉一抹嘴角流出来的多余『液』体,砸咂嘴笑道:“痛快!”

“……”北宫羡一头黑线,心道,你师傅一定是个万年老酒鬼,喝得醉才怪!可你再这么喝下去,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北宫羡实在忍无可忍,劈手夺下她手里的酒壶,再不让她碰到,开口道:“别喝了,你醉了!”

“我没醉!”林炎冉一拍桌子站起来,呵斥道。

见他夺走了酒壶,连忙起身去抢,手不够长,没抢到,恼怒道:“你干什么啊,快还我!你谁?!”。

“……”北宫羡腹诽:你这翻脸不认人的速度又快了啊,这都不用转脸了,直接就变脸,说不认识就不认识了。

林炎冉晕乎乎的,拍着桌子一脸暴怒,道:“你到底是谁?快还我……”

“我是你羡哥哥。”北宫羡起身,走去她身边站定,将她胡『乱』挥舞的手握住,十分认真的说道。

“……”林炎冉挣扎着,仰头看他半响,知道自己想打嗝,她现在可以稍微控制,抬起一只手,半捂着嘴巴,秀气的打个酒嗝儿,然后冲他说道:“不对,我不认识你,你还我酒来,不然我揍你哦!”

“……”北宫羡低头看她,一脸无语,她竟然真的说不认识他,还要揍他,到底谁是自大狂!他心底在怒吼:你咋不上天呐!

他现在有点分不清她是真的醉了还是装的,若说她真醉了,可他明明暗示她,她就是不肯说出“羡哥哥”这三个字。

这个小坏蛋,到底什么时候肯叫他一声羡哥哥?!

“哎,你,你怎么老是晃悠……你别晃。”

“……”我什么时候晃过,是你自己在晃,北宫羡站得笔直,看她快要倒了,连忙扶住她双肩,稳住她,想让她坐下,她偏不,她要去拿酒壶。

他十分无语,果然是老酒鬼教出来。

“你你,站好,别晃!”林炎冉已经醉糊涂了,神志不清的站起身,扶着桌沿想要走过去,却被高她大半个头的人挡着,十分不爽他在她面前『乱』晃,晃得她头晕。

她见他不躲开,便甩开他抓着的手,转身去另外一边,绕着走,他慢一步,又有桌子挡着,竟给她绕过去了,只得连忙快步跟上。

“我跟你说,你,你别学那什么,什么不倒翁,在我眼前『乱』,『乱』晃悠,我我,我烦了,小心我就,就会把你咔嚓喽……咔嚓喽!还晃,晃……你你,你给我站好……”

林炎冉指着面前的顶梁墙柱,把它当做北宫羡,歪歪扭扭的一本正经教训它,可她腿软头晕站不稳,差点就一头撞上去了。

北宫羡在她身后看得心惊胆颤,眼疾手快的冲上去扶住她。

谁知林炎冉一把揪住他的手臂,转身瞪着他,另一只手揪住他胸前的衣服,一脸坏笑,开心叫道:“哈,给我逮着你了吧!站好,站,站好!”

可她因为头重脚轻,整个人轻飘飘的,她腿脚一软,整个人顺着他手臂往下滑,北宫羡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身子托起来,扣在怀里。

他一低头,看她红扑扑的小脸,粉嘟嘟的红唇沾了酒水,清凉水润,还有那双清冷锐利的眼睛,此时一片雾蒙蒙水汪汪的样子,像是浸了水的黑葡萄。

北宫羡突然觉得很口渴,喉结上下滑动一下,吞了吞口水,他有种冲动,很想亲她。可一看她晕晕乎乎的样子,神志不清,他又觉得自己若亲了,那就是乘人之危,很不好。

稍微推开她一点,可林炎冉站立不稳,脑袋和上半身向后仰倒,他又怕她撞上墙,又给拉回来,结果,林炎冉就直接扑进他怀里,口中呢喃着他听不清楚的话。

北宫羡看着她软软的倒在自己怀里,不由微微叹息。

蠢丫头,幸亏今晚是遇上我了,若是别的男人,还不把你生吞活剥了!

北宫羡一弯腰,抱起林炎冉起身离开。

这次,林炎冉倒没有推拒,乖乖的窝在他怀里昏睡过去,只是双手还死死的揪着他前襟的衣服不放手。

北宫羡低头,唇角微微上扬,貌似上次也是这样揪着他的衣服,生怕他丢下她不管的样子,口是心非的丫头,这个臭『毛』病不错!

北宫羡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她揪着他衣服的这个喜好,很奇葩啊!

掌柜的很识相的凑上前,轻声说道:“殿下,楼上的厢房已经准备好了,你看这……”

北宫羡本打算送她回将军府的,可看她如今醉的不省人事的情形,沉『吟』一下道:“带路。”

“好嘞,您这边请。”

“去准备醒酒汤和温水。”北宫羡抱着她边走边吩咐掌柜的。

等掌柜的退下,他将林炎冉轻轻放在床尚,动作轻柔的解开她的外衫,脱了她的鞋子,替她盖好被子,用温水擦去她脸上干涸的泪痕,又喂她喝了一点醒酒汤。

待弄好一切后,他便坐在床沿上呆呆的看着她。

话说,尊贵的九殿下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他还从来没干过这种伺候人的事情。

可连着两次,都是在林炎冉昏睡不醒的情形下,他亲手替她宽衣、清理面容,擦拭手掌。这些下人做的事情,在他做来毫不生疏,仿佛他天生就会,本该就这么替她做着这些。

北宫羡撑着脑袋,凝眸看她,手指轻点她挺翘秀巧的鼻头,轻声呢喃道:“坏丫头,你是不是又欠我一个人情?!要怎么还呢?”

北宫羡一想到连让她唤他一声“羡哥哥”这么容易的事情,她都不肯,还是算了,就当他好人做好事,白送她了。

林炎冉这一觉睡得很好,期间口渴,立即有人给她喂水,还有酸酸的东西,她有些不适挣扎,就有人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臂,安抚她,让她很舒服,昏昏沉沉的大脑得到很好的休息。

喝过醒酒汤的林炎冉很快就清醒过来,抬手想『揉』『揉』还有些轰轰炸响的脑袋,却发现手被人扣着,拿不起来。睁开眼睛偏头,就看到北宫羡放大的俊颜,他正趴在她的床边儿上,睡得正香。

房间略微昏暗,门窗都被放下的帘子阻挡了外面的视线,她有一瞬间不知道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时辰。

她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挪动身体,起身,扯到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惊醒了他。

北宫羡『揉』『揉』松醒的眼睛,抬起头来,问道:“醒了?头痛不痛?”

“……”林炎冉收回手,意识到两人此时的境地比较尴尬,微微偏过头去,不太想说话。

她坐起身,看自己外套和鞋子被人脱了,连忙掀被子,发现自己腰带还是完完好好的系着,没有解开的迹象,偷偷瞄一眼北宫羡,他的衣衫亦是完好的,只因他刚才趴坐在床榻前,弄得有些皱巴巴的,不似往日的平整利落。

林炎冉心底略略放心下来,看来他只是陪在旁边睡着了,并没有对她怎么样。

北宫羡也喝了不少酒,有点『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就看着她睡觉的样子,觉得很满足,一直看着,眸光痴缠留恋的描绘着她小巧的五官,看着看着就开始犯困,索『性』坐在床榻上,握着她的手,眯一会儿,没想到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北宫羡转动一下脖子,站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看看门边上的沙漏,此时已经是卯时末,再过一会儿大街上便会人来人往,看一眼呆坐在床上的林炎冉,低声道:“快到早市了,我送你回府。”

他的声音本就略带暗哑,此时因刚刚睡醒,在他刻意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那沉沉的仿佛细沙磨砺海水浸润的声音似是带了电,传入林炎冉的耳中,尤为魅『惑』,再看两人境地,真是爱昧至极。

“……”林炎冉从呆愣中回神,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来,可她听着他说的话,不无让人往歪处想,不自觉的便面红耳赤,不敢接话。

不过看他一脸坦然,还没有意识到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劲,她不由暗骂自己太过多心。

虽说他还是个少年,可人家尊贵的身份摆在那里,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又怎么会看上自己这半生不熟的小丫头片子。

再说,人家好心好意的陪着她照顾她一个晚上,她还没说谢谢就先想到他会对她图谋不轨,实在是她太过小人之心,林炎冉又暗自懊恼起来。

北宫羡原本没有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可自己看她面红耳赤的坐在床尚的时候,瞬间意识到两人如今的处境,也就觉出自己说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不由暗笑,原来这个臭丫头是开窍的啊,只不过平时面对他的时候,总装出冷淡漠然的样子。

本打算凑过去逗逗她,可看一眼她捂住自己的脸,独自在那儿懊恼,又不忍心,再说她手上还缠着纱布,指不定回去又要被人欺负,还是不要逗她的好。

“谢谢。”林炎冉收拾一下『乱』七八糟的心情,低声道谢。

想了想,还是觉得解释一下比较好,开口道:“昨天晚上,心情不好……以后不会了……”

北宫羡唇角含笑,大跨步走过去,抬手『揉』了『揉』她顺滑的发,轻笑道:“以后确实不能这么喝酒,伤身。没人疼的话,自己还是要疼自己的,免得在乎你的人担心。”

林炎冉低垂着脸,轻轻点头,她不敢去看他此时的神情,猜也知道,他刚才意有所指的说那个在乎的人,是他自己吧!

林炎冉觉得耳根子火辣辣的烧着,得做点什么缓解两人之间的沉闷和爱昧尴尬。

她现在头疼欲裂,浑身酸软,觉得全身上下哪里都有些不对劲,若不是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好好的,她倒是要怀疑昨天晚上是不是做了什么,

她掀开被子,打算下床离开。

北宫羡也稍稍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衫,准备跟着一起离开。

他一抬眼,发现床尚有一块血渍,触目惊心,不由疑『惑』的朝林炎冉看过去,她的身后,衣裙上也沾染了一些斑斑点点的血迹,这什么情况?!

他惊得僵立当场,片刻就意识到,她定是昨晚在将军府受伤了,却一直瞒着自己,她除了手上的伤他看得见,她的身上还有他看不见的伤!

林炎冉本来在穿外套,十分敏感的意识到房间哪里不对劲,转头看北宫羡,就见他大跨步走过来,扶着她的肩膀,担忧的问:“你受伤了?是哪里?”

“受伤?”林炎冉疑『惑』不解。

她扬了扬拿衣服的手,以为他指的是她的手伤。可看他指着她刚刚睡过的床,发现床尚有一块巴掌大的血渍,周围还有点点褐红『色』……

林炎冉一脸懵懂的眨着眼睛,有些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可她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然后转脸去看自己身后和下半身衣裙,顿时一脸懵『逼』!

短暂的惊愣之后,是前所未有的尴尬和窘迫。

林炎冉此时此刻的脸蛋儿红的如同煮熟的虾皮,拿着外套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好。

意识到要遮掩衣裙上的血渍,她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从北宫羡手里跳开,迅疾的,将外套穿好。

“怎么回事?昨天怎么不告诉我,你到底是哪里受伤……”北宫羡却不依不饶,上前扶着她双肩,让她原地转个圈,朝她身后看去。

林炎冉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把推开他,结结巴巴的开口:“你,别……别问了,我,我走了。”

北宫羡看她这模样,以为她是真的受伤了,只是有难言之隐不能告诉他而已,便一脸凝重说道:“你现在还不能走,你受伤,我不能让你就这么走了,跟我去找虞叔虞婶,让虞婶帮你看看,她会医术……”

“不用了不用了,我回去就好了……你,你放开……我……”林炎冉不敢挣扎太过,因为她的肚子开始隐隐作痛,有种坠坠的下沉的感觉,似乎有汹涌的暖流在不断往下。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她不过就是喝了点酒,睡一觉,怎么可能受伤,这个北宫羡有没有脑子呀!

就算他不懂,可她都说了不用他管,干嘛还拉着她不放啊!

我们说好的不认识呢?说好的互不干涉呢?

尼玛——!

林炎冉皱着脸,真的快哭了,她只不过来了初『潮』而已,真的不用去看大夫的……

她的内心仿佛有无数草泥马咆哮着嘶吼着,奔跑而过,可她就是仰天长叹也无用。

北宫羡皱着眉一脸认真的瞪着她,见她一直退缩抗拒,便不由分说,直接用蛮力霸道的制住她双手,打横抱起她就踢开门离开。

林炎冉无语望天……

他们是不是真的有仇?

真的,每次遇上,她总没好事,都已经说出绝情断义的话要打定主意装不认识,可他们却一次次意外遇上,状况百出。

老天爷一定是偷懒跑去睡觉了,才无意间让她这一世的命运转了个弯,遇上这个人的吧。

林炎冉反抗不了,也不想反抗,她现在浑身酸软,整个人不舒服的很,没有力气跟他争跟他抗议,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双手捂住脸,任由他抱着她离开。

他也不喊马车,直接抱着她快速的穿梭在各个屋檐房顶,还好现在天还没亮,大街上只有零星的早起的人,不然他一身黑衣在屋顶上『乱』飞,定会被人当贼抓了。

没多久便来到虞叔虞婶住的那间小院子。

依旧是那间房,北宫羡丝毫不介意她会将他的床弄脏,轻轻放下她之后,说一句“稍等片刻”便出了房门消失不见。

片刻,虞婶笑眯眯的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要帮她诊脉。

林炎冉看一眼跟在身后的虞叔和北宫羡。

他们只是站在外厅,中间隔了一道竹帘,可即便看不清他们脸『色』的神情,她还是很懊恼和羞涩。

她涨红着脸,整个人都快缩进被子里了,低声对虞婶道:“我,我没有受伤,是,是来了……葵水……”

虞婶抓着她诊脉的手一愣,随即看到她害羞脸红的模样,又顺着她的目光朝身后的两个男人看去,不由笑了。

她刚才看少主一脸慌张的样子,紧张得不行,害她也跟着觉得林小姐是不是出大事了,结果,咳咳咳……

结果只是姑娘家都会有的,来葵水……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哈哈大笑,可是她还是忍住了。

虞婶一本正经的转身,冲身后的两人道:“林姑娘没事,就是需要休息。我吩咐人准备水和更换的衣服,让林姑娘沐浴更衣,睡一下就好。没事哈!少主放心。”

虞婶边说边拼命跟虞叔眨眼睛,撅嘴吧,让他配合自己,先把一脸凝重的少主人弄走再说。

虞叔多精明,看到虞婶使眼『色』,立即笑道:“少主应该忙了一晚上,也去休息一下,换一身衣服,去去酒气,可好?”

“……”北宫羡还是不放心的看一眼林炎冉。

林炎冉立刻用双手将被子举高,一副不想理人的架势,其实她是羞得无脸见这些人的。

北宫羡看一眼虞婶拦着不让他近前,只得作罢,跟着虞叔出了房门,去隔壁洗漱。

虞婶将房门关上,免得穿堂风灌进来,让她着凉。然后回到床边,笑得温和,轻声问道:“是第一次?”

林炎冉一看房里没有别人,便放下被子,又看虞婶目光慈爱,言行温柔的替她切脉,感受到她的善意,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轻轻点头。

她倒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事儿,不过是这一世的第一次而已。

而且,主要原因是因为她根本没把这事儿当回事,不设防的情况下发生了,又是在比较陌生的北宫羡及他的仆从的面前发生的事情,让她觉得尴尬和局促。

这是一次意外!

虞婶不再说话,只是认真的帮她切脉,可能是左手绑着纱布她切不准,又拿起她的右手,搭在腕上,半响,一脸凝重。

章节目录 第87章 不想让他跟着 林炎冉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有些忐忑,正要问她,却被虞婶看过来的目光弄得不好意思,抿唇不语。

虞婶细细看林炎冉的五官,觉得这姑娘越看越顺眼,又见她眉宇间的忐忑疑『惑』,便笑道:“姑娘放心,你只是身子虚了点,没什么大碍,昨夜……喝了不少酒吧……”

林炎冉讶异抬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告诉她,他们少主和她一整个晚上都在一起喝酒,最后,她还跟他在一个屋子里睡下,当然,她睡床,他睡地上。

可这种话,不是她一个姑娘家说得出口的,便点点头,继续沉默。

“酒可以适当的喝一点,可这个时候是不能沾的,尤其是姑娘这样特殊体质的,不能贪杯,以后可记着了?”虞婶一脸认真的交代她,“姑娘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你还小,以后要走的路还长着呢,若是当姑娘的时候不好好养着,以后生产的时候,可要吃苦头……”

生孩子……

她才十三岁,感觉好遥远,怎么虞婶这话题,跳跃得这么快!

林炎冉惊愕的张张嘴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虞婶一看吓到她了,连忙笑着赔罪道:“瞧我这嘴巴,都说些什么呢,姑娘别怕啊,我其实是想说,要对自己好一点,唉!可怜的孩子……”

虞婶拍拍她的手,像是安慰她一般继续说道:“你上次走后,少主让我们打听了将军府的情况,知道你母亲刚刚过世不久,可怜身边没个贴心的麽麽照看着,像今天这种事情,我们这些过来人才是知道得清楚的,你可不能疏忽大意了。”

“……”林炎冉继续无语,装呆。

话说,她活了两世,其实这结婚生孩子她还是懂一点的,至少上一世她替殷香澜出嫁的时候,当时身边是有四个在宫里资历很老的麽麽陪嫁的。

她们在和亲的路上,都有教过她关于姑娘家洞房花烛和出嫁之后需要做的一些事情,她只是还没来得及亲身体验一把,就被人囚禁起来了而已,但道理,她懂得。

可她看虞婶一脸真心实意的心疼她的样子,她有点不忍心拒绝。

而且,除了琴姨,貌似,就只有这个认识才两回的虞婶是她身边比较年长的『妇』人,还是对她这么好的长辈,她也……不想拒绝。

“林姑娘以后不用跟我们客气,什么时候想过来,就直接来便是,虞婶这里好吃好喝的候着啊。”

虞婶看着她,笑笑,起身去衣柜里翻出来一套嫩黄带鸭绒的薄款女子裙衫出来,放在床头凳上,笑着说道:“我跟你说,自从上次你走了之后啊,我们少主便吩咐,要让我们赶紧在这里准备适合姑娘穿的衣衫,而且每个季节都要备上三十套换洗的,眼看着天要变冷了,如今这里才准备三套现成买的秋衫,其他订做的还需要些时候,不过总归是能赶上冬季的,所以,林姑娘不用担心以后来这里没衣服换啊。”

“三十套?每个季节……”林炎冉听着觉得有点匪夷所思,疑『惑』出声。

以她在将军府的嫡出小姐身份,每个季节也才新置备五套,包括肚兜、小衣、里衣、外衫、套衫、裙衫、披帛、鞋、袜等等,加在一起就是五十多件,加上少许还能穿的旧衣服,她觉得一年四季下来,这些已经够穿了。

若是碰上府里节缩开支的话,能置备一套两套也就够了,哪里需要那么夸张,一个季节就准备三十套,这得多少衣服等着她穿,她还在长个子,想想都知道那些新衣服根本就是放在那里养虫子好么。

更何况她不一定会来这里,就算来这里也不一定会换衣服,真的是太浪费了好嘛!

而且,以她对他穿衣的品味和要求来看,这些衣服肯定都不便宜,若是按照上次他为她赶工制作的那件轻裘的规制算起来,那他得在这些衣服上花多少银子?

简直暴殄天物啊…….

虞婶看她一脸惊讶,笑眯眯的说道:“对呀,我看少主从来没这么用心对个姑娘家的,不过这些也不算什么。我这就去准备准备,姑娘先休息一下,等会儿就在这里沐浴更衣,外面会有人看着,不用担心会有人闯进来的。”

“可是,这,这屋子,不是北……九殿下的么?”林炎冉疑『惑』的问道。

“是呀,不过少主说了,以后姑娘来了,就住在这里,他的东西已经搬去南边那厢房了,姑娘放心吧,你呀,就安安心心的把这里当做你另外一个小家,想住就住下啊!”

虞婶说完,径自离开,去准备沐浴用的水和浴桶,留下一脸惊愕的林炎冉独自坐床上发呆。

她以后住这里,住这间房……

那她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鸠占鹊巢?!

不对,她记得北宫羡曾经说过,这个地方若是被人发现,他也只会被人告官说是金屋藏娇。

金屋藏娇……

这么说,他是把她当做藏的那个娇?!

卧槽!

金屋藏娇用在她身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林炎冉暗自咒骂:你妹个藏娇!

他要是真敢把她当做那什么,看她不把他的脸抓花泄愤!

北宫羡一腔柔情,一番好意,一番诚心实意,硬生生被林炎冉拿去喂了狗了……

在另一边洗漱沐浴的北宫羡突然觉得鼻子痒痒的,打了好大一个喷嚏!

很快,虞婶让人准备好一切,又亲自服侍林炎冉沐浴和更衣。

林炎冉觉着不熟的人帮她更衣,尤其在身上不爽利的情形下,她很不好意思,她便含蓄的说自己有点饿,能不能去帮她准备点吃的东西。

虞婶知道她害羞,便也不强求,应声退下。

林炎冉舒舒服服的洗好之后,换身衣服,整个人轻松不少,清粥小菜配着小蒸包和桂花糕,吃得快撑了,才作罢。

她正准备收拾餐具,虞婶连忙冲进门来,连根手指头都不让她沾,只喊着她手上有伤,身体不舒服,赶紧去床上躺着歇息,这些活儿怎么能让她一个千金小姐来做呢。

虞婶让人进屋收拾,见她没别的吩咐,便将桌上的茶壶换下,取了一壶清甜的姜红鸡蛋莲子茶,放在桌子上温着,叮嘱她记得睡好了起来喝,就退出房间,不再打扰她。

林炎冉很想说,她跟着师傅在灵犀山的时候,洗衣做饭、收拾碗筷什么的活计,都是自己做,倒没有一般千金小姐那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

不过虞婶说的也没错,她现在手有伤不太方便,便作罢。

林炎冉在这儿也没别的事情干,现在又是清早,离她跟太子的邀约还早,她也确实有点累了,便尚床去躺着,簇新的被褥干燥温暖,让吃饱喝足的她大大的伸个懒腰,很快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再睁开眼,对上一双漆黑晶亮的眼睛,林炎冉吓一跳,撑着身体坐起来,皱眉道:“你知不知道这样看着人睡觉很恐怖?!”

还好是白天,不然真会吓死人的!

北宫羡唇角一扬,不置可否,随着她动作拿了靠枕垫在她身后,温柔的动作及含笑的神情显示着他此时心情不错。

可这样的神情与动作却无端让林炎冉心里起火,什么时候,尊贵的九殿下会做着下人做的事情,这么讨好她,让她想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北宫羡却没有注意到她神情异样,让她舒服的靠着后,转身去拿桌上的铁壶,给她倒一碗姜茶水,递过去。

“有没有好一点?”他问。

“……”林炎冉轰一下脑子仿佛炸开了一般,全身血『液』都往脑门上涌,瞬间,她满面通红,羞恼得只想钻地缝。

北宫羡已经从虞婶含蓄的话语和调侃的神情中知道她并非受伤,也知道她衣裙上的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刚才看着她睡得很香的时候,他已经在脑子里把昨天两人相处的情形回顾了无数遍。

起初,他也是觉得尴尬和不好意思,他竟然像个白痴一样说她受伤了,当时她的神情是怎样的?一脸无语,她心里应该恨不得杀了他才好吧,呵。

不过也难得的,她在人前是一贯的冷静自持,精明通透的模样,只有早上,只有在那种情形下,她展『露』出她小女儿家害羞的一面,是在他的面前!

这样的想法,让他愉悦。

他已经开始憧憬他和她的未来,也许未来两人还会经历很多很多,还会一起经历比这件事更亲密一些的事情,想想,这让他很快乐,也开始期待。

期待……

关于未来,他之前从未想过,当他被父王扔到这里来当质子的那天起,他相当于是被父亲抛弃的人,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对于西魏的王来说,只要质子安份,不惹事生非,自然也不会把质子怎么样,何况,他因着有太后这位姑祖母照着,身份尊贵,衣食无忧。

于是,他得过且过,从未对未来有过什么期待。

当时,她告诉他,他们是不同的人,不可能有殊途同归的未来,他虽不愿意承认,可也还算认同她的说法,于是忍着不去打扰她,不去见她。

可一次又一次的相遇、相处,让他怀疑,也让他忍不住更不愿意从此陌路。

他,认定她,需要她,便开始期待未来,那么……

林炎冉却不知道他就在刚刚看她睡觉的时候,已经想了那么多的关于他们的事情,她此时只觉得人生真的好悲催,遇上他,真的是个错误!

尤其是他此时此刻写在脸上的那个大大的“温柔”两个字,又让她想到“金屋藏娇”四个字,整个人又开始不好了!

林炎冉看着递到面前的茶碗,一撇头,不接,不喝。

“怎么啦?”北宫羡含笑看着她使小『性』子,想到虞婶交代的,这几天一定不要惹她生气,一定要顺着她,便耐着『性』子,温和笑道:“虞婶吩咐的,等你醒过来一定要把姜茶喝了。”

“……”喝喝喝,喝什么喝,她哪有心情喝!她干嘛要喝,她偏不喝,就不喝!

林炎冉看着驻立在床前的高大身影,莫名的暴躁,抓狂。

她转脸,凶神恶煞的冲他吼道:“你难道没有别的衣服吗?怎么总是一身黑『色』,弄得跟刺客似得,杵在这里,碍眼不知道吗!”

林炎冉说完就后悔了,她本意是想骂走他的,可她一开口,竟然批评矜贵优雅又挑剔的九殿下的穿着,她现在都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他穿什么怎么穿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又凭什么指指点点的批评。

可是,话已经说了,她此时只能梗着脖子硬撑着。

北宫羡低头看自己刚刚换过的一身黑衣,跟之前的那一件虽没多大区别,可刺绣的花纹和料子是不一样的。

再说,他的一件衣服能抵得上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口粮,刺客什么的能穿得起这么名贵的衣服吗?

她这样说,简直就是没事找事,胡『乱』发脾气,他不知道她『乱』发脾气的真正原因,但猜到她可能是因为尴尬和不好意思。

好吧,他好脾气的原谅她,不跟她一般计较。

北宫羡放下茶碗,默默的扯一下袖袍,低声道:“那,我去换一身衣服再过来。”

林炎冉的头都快垂到胸口了,她披散的发,挡住她的面容和神情,她在无声的怒吼。

走吧走吧快走吧…….

最好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从此不见。

她也不想想,她现在躺的床可是人家的,住的房也是人家的,他不回来,那能去哪儿?

林炎冉半响没听见动静,一抬头,看他出房门的背影,一口气卸下来,趴在床上闷声骂道:“林炎冉,你是猪吗你是猪吗你是猪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嘛?!人家穿衣服关你什么事,人家喜欢黑『色』衣服关你什么事儿,你在那儿掰掰咧咧的瞎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让你尸骨无存,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大逆不道了啊?!啊啊啊啊啊!!!不是说好的不认识么,不是说好的互不相干吗,你到底在干嘛,还赖在这里做什么?真是糗毙了糗毙了糗毙了!”

北宫羡原本走了,可一出房门想起来,要叮嘱她盖好被子,免得着凉,还有记得趁热把那碗姜茶喝了,他又折回来了。

他才踏进门,便看到她趴在床尚,屁股撅的老高,在哪儿自言自语自怨自艾。像只炸『毛』后躲避现实的鸵鸟,不由想笑。

他还真就笑了,愉悦的开口笑说:“你现在这模样哪能说是猪啊,猪会拱菜拱树拱墙,可不会拱床拱被子,你这是鸵鸟吧。”

“……”林炎冉跪趴在床尚,听见他说话,僵硬转头,看见北宫羡双手抱臂,站在门口好整以暇的调侃她,真有种想撞墙立即去屎的感觉……

这么说,她刚才说的话,他全听见了?她刚刚那种蠢样子,也被他看见了?!

“啊——!”林炎冉尖叫一声,倒床,踢蹬几下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住,四边角用四肢压着,一丝缝隙都不留。

这次她没有装鸵鸟,而是直接挺尸!

北宫羡轻笑一声,满眼宠溺的朝她走去。

这丫头怎么可以辣么辣么可爱呢?真的很想冲过去抱在怀里狠狠亲一口!

北宫羡慢慢踱步走至床边上,弯腰,伸手去扯她盖着的被褥。

无奈被褥被她用四肢压着,他扯不动,索『性』,他直接蹲下来,看床尚一动不动的人,弯弯唇,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一下,她不动,他又戳一下,她还是装死。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继续戳。

林炎冉在被子里面闷得满头大汗,只想骂娘!

他却戳上瘾了似的不停的朝着她手臂戳,她终于不耐烦了,全身抽搐似的抖了抖,却还是不肯拉下被子。

北宫羡又笑了,声音低低沉沉,听得人心痒痒麻麻的,比喝醉了酒还晕乎。

“炎冉……”他似是叹息又似委屈的低声哀求道:“我们和好好不好?”

“不好!”被子底下沉默了很久,才传来闷闷的坚决拒绝声音。

“那,我们以后见面,不要装作不认识好不好?!”他锲而不舍,继续追问。

“不行。”这次,被子底下的人回答得很干脆,却依旧很坚决的拒绝。

“那……你至少不要刻意的躲着我,总可以吧。”他再换一个条件,语气变成淡淡的威慑。

“不可以。”

“……”很好。

北宫羡嘴角嗜着笑,微微叹息一声,站起来。

他低头凝视她,淡淡开口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确定我们要装作不认识,确定要坚决跟我撇开关系吗?”

“……”懒得理他,都说过无数遍的话了,她不想再重复。

“那好吧,既然如此,从现在开始,本王要你记住了,本王做任何事情都与你无关,你也无权干涉。”

“……”你做什么事情当然和我无关,我又怎么会去干涉呢?这不废话嘛!

林炎冉忽然觉着不对劲,惊愣半响,掀开被子一角,面无表情的仰躺着看他,问:“你要干什么?”

北宫羡低头,冲她咧嘴而笑,『露』出八颗亮闪闪的白牙,一字一顿说道:“与,你,无,关。”

“你……”林炎冉一把掀了被子,从床尚跳起来,与他平视,瞪着他,却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这个样子摆明了就是会做点什么,一定跟她有关系,一定是的,看看那笑容,狐狸似的。

林炎冉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可她努力回忆,又记不起来上一世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根本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干什么。

这种『摸』不着重心,前路『迷』茫的感觉,让她心底有一丝恐慌,这很不好。

他与她对视半响,看到她眼中熊熊怒火和惊惶,不由得意的冲她『露』出十分开心的笑容,道:“行了行了,既然你没什么大碍了,就赶紧起来吃饭,用过午膳,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林炎冉皱眉,看一眼窗外艳阳高照,估么着时辰差不多了,她跟太子有约,要去太子的画舫上与他游湖,商量事情。

得到意外的回答,北宫羡疑『惑』转身,问道:“那你要去哪里?”

林炎冉一愣,随即也有样学样的冲他『露』出八颗亮闪闪的白牙,一字一顿说道:“与,你,无,关。”

她有胆子说,可真没有胆子在那样漆黑专注的目光下一直对抗下去。

于是,林炎冉说完,迅疾的跳下床,一溜烟的跑不见影。

“……”北宫羡看着从身边飞掠而过,那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小身影,一顿无语。

忽而,他低低的笑开来,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的跟上。

林炎冉,你这辈子别想从我身边逃开!

两人用完午膳,顶着头顶烈日,跟虞叔虞婶告辞出门。

林炎冉拒绝用马车,她刚刚化悲愤为食欲,吃得有点多,打算走路去湖边,顺便消消食。

北宫羡也没有用马车,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一路走着,也不问她去哪里,反正就是打算跟着了。

林炎冉看四周不断投递过来的目光,很不习惯,又开始十分怨念的腹诽身边跟着的人。

北宫羡虽然换了一身衣服,可他穿着的这身白衣,太过扎眼,还不如他那件黑『色』的。

再加上他那人神共愤的俊美容貌,和煦的阳光照在他脸上,都没有他脸上的笑容灿烂,惹来四周大姑娘小媳『妇』羞涩的指指点点。

他不仅不知道掩面避嫌,反而十分享受这些女人投递在他身上仰慕的目光,笑得越发灿烂了。

林炎冉斜他一眼,厌恶的扫过他的面容,只想骂娘!

真是够了!

林炎冉忍无可忍,转过身子冲他没好气的问道:“你没事干吗?很闲吗?”

“没啊。”北宫羡冲她耸肩,灿然一笑道:“很闲啊。”

他一个身处异乡的质子,最让人忌惮的就是有野心和忙着拉帮结派,最安全的就是每天闲着,吃喝玩乐,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林炎冉一顿无语,眼看着转过一条街就到了跟太子游湖约定的地点了,她不想让他知道,更不想让他跟着。

她停下脚步,仰头瞪他,口气不善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什么时候跟着你了。”北宫羡奇怪的低头看她,一脸无辜。

“那你去哪儿?”林炎冉没好气的问。

“回缙王府啊。”北宫羡答得理所当然。

林炎冉深吸一口气,生生压住想要爆发的脾气,指着相反的方向说道:“回缙王府不会走这边,你的王府,在那边。”

北宫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顿一下,含笑道:“刚刚吃多了,本王绕路走,消食。”

章节目录 第88章 管好自己嘴巴 “……”他刚刚就吃了一个巴掌大的馒头,一碗粥,一点小菜,吃得都没有她的多,怎么就需要消食,明明就是在找借口跟着她好吧。

“你到底要干什么。”林炎冉很无奈,咬牙恼火的压低声音问道。

她要做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不想让他知道,可他却像个牛皮糖似的粘着她,她又不能把他怎么样,更不能对他动粗。

何况,她怀疑,自己对他动粗,估计也打不过他的。

北宫羡扬眉,咧嘴一笑:“跟你有关系么,而且,你这个样子对本王呼呼喝喝的……很危险!”

“……”麻痹!真的很想打他!

林炎冉气噎无语。

北宫羡却爽翻了,心口很躁动,想扶着墙笑一会儿。

原来这么说着“与你无关”的时候,看对方隐忍暴躁又无可奈何,是那么爽快的一件事情,嗯,他现在知道该怎么治这个臭丫头了。

林炎冉索『性』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茶棚,让小二来碗凉茶消消火。

北宫羡厚脸皮的蹭过去,笑问:“嗳,你怎么不走了?!”

林炎冉大口大口的灌下两碗凉茶,只觉得整个人冷静不少,呼出一口热气,瞟一眼凑上来坐对面的少年,冷漠开口:“关你什么事,你不是说回王府吗?你怎么不走啊,你不是要消食吗,你赶紧走啊!”

“嗯,本王也口渴了,坐下来歇歇脚。”北宫羡一本正经的说道,然后冲小二招手,让他上茶。

小二一看有生意做,自然高兴,拎着茶壶和茶碗就快乐的奔过来,热情招呼。

林炎冉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不仅现在能摆脱他,一旦以后遇上了,也能让他不缠着她跟着她。

于是低头,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眼中的算计和狡诈。

这时,一队官兵敲着锣,呼喝着,从街头小步跑着过来,口中嚷嚷着:“太后懿旨,布告天下,闲者避让。”

热闹的街市上,百姓都往两边退让,给街市上行走的人带来不小的慌『乱』。

待官兵将太后懿旨贴在告示榜上离开,百姓们才围观过去,北宫羡和林炎冉也惊讶的对视一眼,齐齐起身,朝告示榜走去。

“太后懿旨,因东启来犯,与南梁结盟,出兵在即,若是男儿上阵杀敌,女子亦需要保家卫国,现特别在全国各州府甄选有勇有谋之女子成立皇家女子特卫队,年龄不限,人数不限,参选者需基本的弓马骑『射』,一旦选定,赏金百两。若选定之人在十日后的秋狩围猎之时,通过层层考验,成为特卫队人员,必定加官进爵,重金抚恤亲属,钦此。”

此告示一出,百姓均面面相觑,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太后是什么有意思啊,怎么突然要搞什么女子特卫队?那是什么鬼?!难道是女子御林军?!

很快,人群中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这什么意思啊?特卫队又是什么?”

“谁知道啊,这太后也一把年纪了,还惦记着过去年轻时候的善弓马,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秋狩围猎是皇家历年来的惯例,均有皇室贵胄和朝臣公子参与,怎么今年突然要让会骑『射』功夫的女子参与啊,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你又不是女子。”

这人的话惹来四周百姓哄堂大笑。

“离秋猎只有十日之期,时间会不会太赶了,怎么会这么突然发布这种告示?”

“就是,不过谁知道呢,这都是王孙贵族弄得玩意儿,我们百姓就看看热闹。”

“这太后嫁到西魏之前,就善骑『射』,是穷北国数一数二的勇士公主,有这样的懿旨又有什么稀奇呢。”

“自古女子就以相夫教子为信仰,像太后这样的奇女子又能有几个?”

“那可难说,你没看到这可是在西魏全国甄选,想必各州县会拳脚的还是有不少的。”

“就是,西魏开国帝后均能文能武,怎么能如此浅薄?”

“远的不说,咱们京都城忠烈将军府的林大小姐不就是自小习武么,她定是能选上的吧。”

“这倒也是哈。”

“……”

北宫羡站在人群中,凝眉看着告示,猜测着这告示背后的用意。

又听到有人提及林炎冉,唇角扬起,正要问她是不是会去,结果一转脸,四下人头涌动,哪里还有那臭丫头的身影?!

可恶,他刚刚就闪了一下神,就给她溜了的机会,这丫头……

总会再见,北宫羡倒也没有打算继续去找她出来,折回身又去了一趟虞叔虞婶那里。

虞叔虞婶早就等候在院子里。

北宫羡看他们一眼,道:“进屋说吧。”

虞叔便是跟着他进了房间,虞婶自顾自退下,去给他们准备茶水。

北宫羡站在宽大的书房中央,只手扶着书桌的边缘,开口道:“虞叔,我准备动手了。”

虞叔一惊,接着又一喜,再细细想一想,变得犹疑踌躇起来,目光有些怀疑的看向他的主子,仿佛是在等着他接下来的命令一般。

北宫羡目光如炬,看向桌案上的一处,吩咐道:“先将无名楼的人调过来吧,还有通知一声大哥,我要回去。”

虞叔这次是真的确定并震惊了,可也彻底激动得眼眶湿润起来。

五年了,少主到底是开了窍了,也不枉他们这些一直默默跟随着他的人苦苦筹谋,总算是没有辜负王妃的嘱托和信任了。

虞叔领命,便是自觉的下去安排。

北宫羡手指轻点桌面,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惑』人的弧度,良久,才低低笑道:“你的未来……若是皇后,那我便要夺了这天下!”

将军府芳菲园。

林炎姝双眼通红,一夜没睡好,此时正在贵妃榻上小息,樊芙陪在旁边,正拿着冰帕子帮她敷眼睛消肿。

樊芙见她这两日意志消沉,唉声叹气,该说的也说了,该劝的也劝了,可她自从昨晚从将军书房回来后,就感觉不大对劲。

没哭也没闹,就是坐着发呆,问她是不是将军说了什么,又或者是林炎冉针对她,她都不肯说。

樊芙没办法,只得安静的陪着,姑母突然出事,抓到牢里去了,生死不知,林炎姝心里担忧难过也是正常的。

她想到自己的哥哥,也很着急。

虽然,樊芙也很恼恨他贪赌好乐,可他毕竟是她的亲哥哥,被抓了之后,父亲急的头发都白了,但他们樊家一无权,二无钱,一点办法都没有。京都权贵云集,此时却只能依靠将军府,希望林将军能想想办法将他们救出来。

可从她打听到的情况和父亲的说法来看,林将军还在犹豫,似乎不太愿意出手相帮。

樊芙心里是有些怨怼的,但此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尽量陪在林炎姝身边,希望能劝说她竭力说服林将军,毕竟姑母是她的亲娘。

当然,她知道林炎姝昨天晚上亲自去求了林将军,貌似林将军已经点头,答应派人去通融一二,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情况了,希望林将军上下打点能有用。

监牢那种地方,想想都不是人待的……

这时,林炎姝身边贴身的丫鬟香菱匆匆忙忙跑进来,连规矩都忘了,樊芙皱着眉头不悦瞪过去,香菱自知冒失,连忙跪下低声道歉。

林炎姝却不在意的让她起来说话,她一手拿开搁置在眼上的帕子,柔声开口问道:“可是打听到了什么?”

“奴婢一早问过厨房,又去那边探听虚实,得知大小姐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回府。”香菱把自己打听到的一一说了。

“一整晚都没回来?”樊芙惊愣的失声叫道:“那她去了哪里?”

“奴婢不知。”香菱继续说道:“奴婢刚刚出去借口采买胭脂,打听到太后有懿旨布告天下,但凡会弓马骑『射』的女子都能参加什么女子特卫队,还可以去皇家秋猎场一展身手。”

“女子特卫队是什么?”林炎姝不明所以,蹙着眉头,脸上带着些许凝重。

“你管它是什么呢?重点是林炎冉一个晚上没回府,她能去哪里?”樊芙略略兴奋。

女子夜不归宿是大大的不妥,她举一反三的想到一些银秽的事情,这次可算是逮着林炎冉的小尾巴了。

林炎姝瞥她一眼,看香菱欲言又止的神情,问道:“你还打听到什么?”

“奴婢,奴婢刚才在大街上看到……”香菱微低着头,见自家小姐不耐的蹙眉催促,连忙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道:“奴婢看到大小姐和九殿下在一起,而且,而且她穿的不是昨天的衣服……”

一个女子,夜不归宿,第二天与一个男人在一起,还光明正大的大上街上晃悠,还换过一身衣服,这不得不让人遐想,他们在一起做了些什么。

樊芙在心里暗骂:这个贱人还要不要脸了!

“这个贱人,我早就看出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看,被我说中了吧。”樊芙考虑到林炎姝的心情,说出的话越发咬牙切齿,弄得像是她与林炎冉有天大的仇恨似的。

可她看林炎姝没什么情绪反应,眼睛骨碌碌一转,出主意道:“不若,我们现在就去找将军,把林炎冉夜不归宿的事情告诉他,让将军厌恶她。”

林炎姝这才从独自思考的呆愣中回神,轻飘飘看她一眼,很谨慎的吩咐道:“让香芬、香茉她们俩分别出府打听,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一定要打听到大姐昨晚去了哪里。我们有了确实的证据在手,才好计划行事。”

“是。”香菱应声退下。

林炎姝见她转身出门,又想起什么似的,将她喊回来,仔细叮嘱道:“还有,继续派人跟着她,我担心她这几天必有动作,需要趁早知道,若是对我娘不利,便要提前告诉父亲。”

“是。”香菱再次应声,见自家小姐没什么要吩咐的了,便退下,离开的时候将房门关好。

樊芙尴尬一笑,上前拉着林炎姝,让她重新坐回到贵妃榻上,笑道:“还是姝妹妹想的周到,来来,表姐继续帮你敷眼睛。”

“表姐。”林炎姝微微叹口气,面带愁容说道:“我不得不谨慎,之间接二连三的事情,大姐都像是有所防备和提早知道,弄得我们很被动,这次事关母亲『性』命,我不能再疏忽大意了。弑母之仇不共戴天,我不信大姐真就能忍下这口气。她定会出手对付母亲,就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时候出手,若你是她,又会怎么做?”

“哎,我怎么会是她呢,妹妹真是说笑话,不过,谨慎是好事,是好事哈。”樊芙连忙撇开关系,见林炎姝蹙眉盯着她,又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出言附和她。

关于这亲姐俩的恩怨她是不想参合,可毕竟参合的人身份是她亲姑母,她就是再不情愿,也必须站在林炎姝这一边。

“……”林炎姝看一眼樊芙那谄媚的神情,心里不屑鄙视,果然是个没什么脑子和见识的人,不过是看在她在身边还算贴心的份上,继续让她呆在将军府,至少她还算是个能说上话的人。

林炎姝一想到如今将军府死的死、病的病,尤其是亲娘还在牢里待着,死气沉沉,安静得可怕,她不由叹口气。

闭上眼睛,等着樊芙伺候。

她在心里,却飞快的算计,她接下来与林炎冉的恩怨,需要怎么清算才好。

且,为了以防万一,她现在最好能求得禄王的帮忙,可禄王似乎比较在意姐姐多一点,她究竟要怎么做,既能破坏姐姐在禄王心目中的形象又能让禄王帮帮自己,去救亲娘呢?!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是很敏感的,从这几次的接触来看,她其实能感觉到禄王对她两姐妹的心思有些摇摆不定。

她从来都觉得除了武功,她比之林炎冉要强上许多倍,不是她自信,而是事实。

可空有武功有什么用,女子,到底还是要嫁人生子的,是以,林炎姝觉得,在禄王这件事情上,他一定会选自己,可是他对姐姐,除了身份的顾虑之外,定然还有别的什么事情。

林炎姝闭着眼睛安静的想了许久,突然她坐起身,抓着樊芙的手,郑重说道:“表姐,我现在四周都有人盯着,出府不方便,不若,我写一封信,你帮个忙跑一趟禄王府,把信亲手交给禄王,好吗?!”

“我倒是愿意,只是禄王他肯见我一介平民吗?这样做,会不会不妥啊?!”樊芙一愣,很快就意识到林炎姝这是想要求助禄王的帮忙,她倒是求之不得,因为这样,她便有理由去见禄王。

想起不久前林炎冉对她说的话,依附将军府可不是长久之计,若是可以,她还能趁此机会,亲自跟禄王说说父亲、哥哥的处境,也好让他帮帮忙,想想办法。

“没关系的,禄王一向亲民温善,你就说是我的表姐,他一定会亲自见你的。”林炎姝神情略带羞怯,可是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却是带着莫名的兴奋和些许期待。

如今,除了樊芙,也没有别的人能帮忙了,虽说她不怎么想要樊芙接触禄王,但目前的情况也只能让她先顶着,跑跑腿。

樊芙不是府里的丫鬟,出入将军府不用找任何借口,也没有丫鬟们要出示对牌那么麻烦,除了报备一声,倒是可以随时进出将军府,让她帮着她给禄王传递消息,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樊芙面上不显什么,只很乐意的笑道:“我知道你如今在将军府的处境,帮你跑跑腿,传递一下消息,倒是没什么,只要你放心表姐的为人和做事能力就行。”

“我当然放心你的为人和做事啊,你可是我的亲表姐呢。”林炎姝展颜一笑,拉着她的手亲昵的走到落英园,笑着说道:“表姐答应了,那就拜托表姐了,我这就去写信。”

樊芙跟着她,一起走到书案边,帮衬着研墨墨汁。

只是,让林炎姝做梦也没有想到,就是她如今这个一念之下的举动,让樊芙与禄王得到频繁的接触,在不久以后,给了樊芙一个天大的机会,悔不当初!

林炎冉回府的时候,府门前原本就挂着的白灯笼旁边,廊柱和匾额上重新缠上了白布。

香桃早早的就候在门口,一看林炎冉回府,连忙迎上去打量半响,开口玩笑道:“小姐这身衣服真好看,这回又是哪家公子献殷勤?!”

以她看前两次的情形,每次小姐回府都能有不同的“收获”,尤其是上次那件雪白的轻裘,小姐没说还给谁,却命人浆洗之后,好好放着,宝贝得跟什么似得。

这次,不知道又是谁送小姐衣裳,看料子和质地都知道,那人定是位有身份又豪阔的公子!

林炎冉淡淡的扫她一眼,微微上扬的嘴角显示她此刻心情不错。

她慢悠悠的抬脚进门,顾左右而言它,问道:“怎么,这么闲吗?不若让香芹派你去厨房帮忙?”

“好啊。小姐让我去哪儿,香桃就去哪儿,绝无怨言。”香桃原本噘嘴想表示不愿意。

不过,香桃到底年纪小,贪嘴,她一想到厨房那地方虽然脏『乱』,做的事粗重的活计,可到底是做好吃的地方,她可以偷偷嘴什么的,不被人发现,还是很开心的。

“你最近嘴皮子很利索嘛。”林炎冉轻哼一声,看她偷乐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问道:“二小姐那边有什么动静?”

“二小姐一直待屋里,听说她眼睛肿的跟桃子似得,由表小姐陪着。”香桃笑嘻嘻的迎上去,道:“二小姐的丫鬟一直都偷偷『摸』『摸』的在打听小姐的动静。”

“没有了?”林炎冉问。

“没了,还能有什么……”香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以她的能力就知道这么多了。

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边走边说:“老夫人那边吃了大夫的安神『药』,昨儿晚上睡得好,听说今儿还起了身子,曹麽麽拦着,劝她小心点,没让她下床,不过老夫人派去监牢的人回来说了,姨娘和表少爷都得到很好的照顾。大少爷去了军营,听说是去骠骑营……”

“骠骑营?你没听错?”林炎冉顿住脚步,打断她,疑『惑』问道。

骠骑营是中军统帅军队中最勇猛的一支,也是西魏精锐所在,这支军队建立之初是皇帝亲卫,比之御林军有过而无不及。且,只听皇上号令。

后来,经历数朝更替,发展至今,必须有皇帝圣旨和虎符二者不可缺一才能调动,且只有遇上大规模的硬仗,才会出动,眼看着与南梁结成同盟,过不久,这支军队将会奔赴边境做援军。

林炎霆自请去骠骑营,这是不愿回家的举动,想想如今的将军府……也许,上战场对他来说也是好事,能够更好的磨练他的意志的胆气。

“是啊。”香桃一脸愣怔,以为自己说错什么,小心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林炎冉眉头微微蹙起,片刻松开,恢复淡然,道:“没什么,你继续说。”

香桃点点头,跟着继续边走边说。“哦,老爷已经允许大少爷去骠骑营了,乔姨娘伤心欲绝,昨儿个夜里哭得快心碎了。三小姐那边倒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动静。之前看三小姐尽心尽力又是床前侍疾,又是寻『药』配『药』,可紧张担忧了,可如今岑姨娘一过逝,我都没见三小姐落泪,小姐你说,三小姐是孝顺呢还是不孝顺呢,竟然连停灵都不让,直接给埋了!啧啧……”

香桃见林炎冉一脸懒得搭理她的样子,也不敢要她解『惑』,只继续说道:“不过,这三小姐人看着小小的,可算是坚强……哎哎,小姐等等我,你这不是回房?要去哪儿啊……”

林炎冉抿着唇,听香桃将府里的大概情况禀报给她听,听到她说林炎翎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流,心里颇为担忧。

到底是将军府的人,想想之前没有岑氏这一出的时候,『性』子也还算合得来,林炎冉原本打算直接回房的,现在准备折道去青草园看看。

岑氏只是将军府里的一个妾,不是非常受宠,也只生了一个女儿,身份地位都无足轻重,故而她的病逝,根本无法像将军夫人那样风光大葬。

林钧吩咐管家,让岑氏的棺木在府里停灵三天,三天后厚葬岑氏。

林炎翎却当着众人的面,跟林钧说不用这么麻烦,人死事了,死了,就直接下葬,没那么多风俗规矩。

府中上下,一片哗然。

若老夫人知道林炎翎会说这话,定要从床上跳起来骂死她的。当然,岑氏这事儿没人敢在老夫人面前说,林钧严令吩咐过,免得老夫人受刺激,谁都要管好自己嘴巴。

章节目录 第89章 盛情难却 林钧当场沉怒。

虽然他觉得小女儿这么做太过不孝,可另一方面却又觉得她说得很对,再加上如今府中和朝中确实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做,他分身乏术,看小女儿坚持,最后也就同意林炎翎的做法,草草了事。

只在府中佛堂设立岑氏牌位,供人敬香。

林炎冉来到青草园,原本这院子就很清寂和荒僻,如今住在这里的女主人走了,就更显的冷清。

时近傍晚,各院丫鬟奴仆都忙着送饭的送饭,送水的送水,只有青草园寂静无声。

林炎冉疑『惑』的推开院门,院中没有一个丫鬟伺候,她想着,可能是丫鬟们去大厨房取膳食和水去了,走进去,房门敞着,她也没有敲门,站在门口朝里看去,不由疑『惑』呆愣。

房间没有掌灯,林炎翎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趴在地上,只用一直手掌上的五根手指撑住地面,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她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豆大的汗珠从她圆胖的红润的脸蛋儿上滑落,一看来人,她没说话,换手,继续撑住。

林炎冉让香桃守在外面,自己进门,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炎翎不想说话,她在做单手俯卧撑,锻炼臂力,即使她说了,这个名义上的大姐是个古人,未必能懂。

林炎冉见她没搭理自己,也没再问,径自慢慢走一圈,用目光打量房间,除了使用的床尚物件换上素『色』的,少了个女主人,基本上,这里没变样。

林炎冉站在厅中打量林炎翎半响,见她没什么事,也没打算搭理自己的样子,便转身,抬脚离开。

这时,林炎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一个跳跃,站起来,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她缠着纱布的左手,问:“你来做什么?是催我还钱的吗?”

“随便过来看看,钱的事,不着急。”林炎冉顿住脚步,侧身回看她一眼,淡淡开口。

“你担心我?!”林炎翎敏感的感觉到她的情意,环顾一下母亲的屋子,耸耸肩,不甚在意道:“我这里没什么需要担心的,有吃有喝有书看就好。”

“……”林炎冉疑『惑』的目光在她面上转一圈,见她面容平静无波无澜,还是原来那副冷冷的样子,还是没忍住,问道:“岑氏过世,你不伤心吗?你不是曾说过,毕竟她是你生母,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我也曾说过,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林炎翎拿了一旁准备好的帕子,擦拭一把脸上的汗水,又端起一旁准备好的茶水,仰头大喝一口,这才缓过劲儿来,回答她的话。

“所以?”林炎冉挑眉。所以你看她死了,就能跟没事儿人一样,连眼泪都不曾掉一滴,一点都不伤心?

林炎冉这想法其实是误会林炎翎了,她不是不伤心难过,不掉眼泪,而是她本就不是岑氏的亲生女儿,身体是,灵魂不是。

林炎翎跟岑氏的相处也才几个月而已,感情是有,很淡。

对于一个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见惯了生老病死的军医来说,她早就不会掉眼泪,也觉得人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什么好伤心的。

她有难过,只是她难过的事情不是岑氏之死,而是这个医疗设备匮乏的古代,让她对岑氏的死感到挫败,她难过,岑氏没能等到她在这里变得强大,就这么死去,仅此而已。

林炎翎解下扎在头顶的丸子发髻,道:“没什么所以,在她活着的时候,我尽了最大的努力,让她活的久一点,既然拧不过天意,那也只能顺应天意。她走得平静,是解脱,我没什么好伤心的,也许我过好自己的生活,她在另一个世界看得到的话,也会高兴点,就这样。”

林炎冉点点头,心底暗暗叹服:想她两世为人,有时候对某些事情,都不如才六岁的林炎翎看的通透,活的明白。

可她真的很怀疑,林炎翎真的只有六岁?!

“既然要让自己过得好点,那你刚才趴在地上干什么?伺候你的婢女呢?”林炎冉问。

“我把丫鬟都赶走了,我身边不用人伺候。”林炎翎不喜欢身边总有人盯着的感觉,沐浴更衣,吃饭睡觉,这些她都可以自己独立完成,这个院子,只需要有人定期过来打扫卫生就行。

她亲自给林炎冉倒一杯茶水,示意她坐,这才开口解释道:“刚才我趴地上,那是在锻炼臂力,让自己变得强壮,变得更加健康,也是一种过的好的表现吧。如果真有在天之灵这回事,那岑氏知道了会高兴的。”

“就那样趴着,能锻炼臂力?”林炎冉问。

她没有迟疑,顺着林炎翎的意思,走过去坐下休息一会儿。她也是忙了一天,连杯水都没来得及喝的人,回府第一件事就是过来看她,坐下喝点水,应该的。

“嗯,还有引体向上。”林炎翎点头,看林炎冉又是一脸『迷』茫不解,撇撇嘴,眼神深刻的写着:你看,说了你也不懂吧。

又一次,被林炎翎说的她听不懂的话鄙视了!

林炎冉抽了抽嘴角,问道:“你会……武功?”

林炎翎迟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半响,闷闷道:“我感兴趣,想学。”

这才是她锻炼身体的初衷吧。

林炎冉一脸恍悟,点点头,说道:“那你去跟父亲说,让他给你请个教习先生。”

“……”

林炎翎觉得好麻烦,可是不找人教学的话,以后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解释她会武功?她看看林炎冉,想着将军府里除了林炎姝,林钧的其他子女都会武功,不若……

林炎冉像是看出她的意图,提前阻断她的想法,开口道:“我会,可我不会教,你要真想扎扎实实学武功,别找我。”

林炎翎撇唇,道:“我也不想麻烦你,不过更不想再弄个陌生的什么教习先生给自己添麻烦,其实,我会一点拳脚,要不,你替我瞒着大家,以后若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是你教的怎么样?”

“不行。”林炎冉一口拒绝,没等她问缘由,挑高眉稍,眼神写着鄙夷轻蔑,开口道:“不能让你坏了我和师傅他老人家的名声。”

她说这话,有一半是调侃,不过,按林炎翎自己的说法,想想也知道,她定是偷偷学来的功夫,小小年纪,力气都不够,她口中的“会一点拳脚”,定不是什么绝世武功。

“……”林炎翎面无表情的脸皮抽动一下,漆黑的大眼睛里盛着不服气的怒火。

尼玛——!谁坏谁名声还不知道呢,凭什么她这么说她!

林炎冉看林炎翎鼓着圆嘟嘟的胖脸蛋儿觉得十分好玩,总算,她在这个奇怪的小妹面前算是赢回一点面子了。

她嘴角微微一勾,道:“你若真想学,还是老老实实请个师傅,从头认真学,根基没打好的话,学什么功夫都白搭。”

“嗛!”林炎翎哼道:“道理我懂,可如果请过来的师傅是个半桶水,连我都打不过的话,又有什么意思,不是误人子弟浪费时间和银子么?”

“原来你这么厉害了?!”林炎冉惊讶的夸张的微微张张嘴,笑道:“我想父亲能请过来的师傅,武功定不会在他之下,你这么自信能打败师傅?”

林炎翎耸肩,很不屑的想,打败一个人不一定要很高强的武功吧,很多时候还可以智取的。

但她不想费唇舌的解释,只是平淡无奇的开口道:“眼见为实,你以后就知道了。”

林炎冉抿一口茶水,但笑不语。

林炎翎目光放在她的左手纱布上,一挑下巴,问道:“怎么回事?右手的伤才好,怎么左手又受伤了?”

“昨晚,被茶水烫到。”林炎冉淡淡扫过缠着纱布的左手,想到北宫羡帮她上『药』包扎时温柔的神情,嘴角不自觉溢出浅浅的笑容。

林炎翎疑『惑』的扫了她两眼,也不多问,起身去床头柜子里拿出一个瓷瓶和纱布,背对着她问道:“这次又是谁?”

“昨晚在父亲的书房,他发脾气打翻茶水,仅此而已。”林炎冉不想多说什么,看她准备的物件,就知道她要做什么。自己用完好的右手,开始拆纱布。

“所以,这次是为了樊氏的事,惹恼了他?”林炎翎拿过东西,见她一只手不方便,坐她对面,开始帮忙。

“呵。”林炎冉不屑轻哼一声,淡淡开口:“你怎么就不认为是他惹恼了我?”

林炎翎像是很认同的点点头,道:“嗯,我听说了,你把他最心爱的盆栽毁了。”

“……”林炎冉挑眉,再次对这个面瘫的小妹刮目相看。

林炎翎没听到她回应,上『药』的手不停,抽空抬眼看她一下,道:“不用瞎猜,我不过是因为撤掉丫鬟的事情,过去父亲书房请示的时候,正好遇上老管家收拾那盆栽,是他多嘴跟我说的。”

“原来如此,你也不是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嘛。”林炎冉调侃。

“我只关心我想关心的。”林炎翎面无表情的说。

草『药』应对手背上的伤口,已经涂抹好了,她开始松松的包扎伤口,免得草『药』掉落。

林炎翎跟她解释道:“这个草『药』含有薄荷,会让你的感官舒服一些,而且,比之『药』膏类的『药』物,这种粗糙的敷『药』治疗,针对烫伤会更有效果。还有,包扎的时候不要太紧,皮肤不透气一样会化脓,沐浴的时候小心点就行。这瓶草『药』你带回去,按我说的做,再换两次就不用包扎了,有时候,让伤口敞着会好得更快。还有,换『药』时擦洗的水可以用淡盐水,消毒用的。”

“好。”林炎冉低头看那黑乎乎的草『药』泥儿涂在手臂上,沁凉无比,很舒服。

此时她就像个听话的好孩子,谨遵林炎翎这位小大夫的医嘱。

其实,林炎冉是因为她那句“只关心想关心的事”而没回过神来,在那儿发愣。

她心里微微一叹,想不到最懂她和最像她的原来是这个闷不吭声的小妹,是她以前太过忽略小妹呢,还是她这一世的心境不一样和最近的一些意外之事,让她生出许多莫名的感慨?!

林炎翎见她乖顺模样,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待一切弄好之后,她沉静的打量林炎冉半响,后者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也不问,等着她开口。

于是,林炎翎一本正经开口问道:“所以,你对樊氏,打算怎么做?”

林炎冉挑眉,脸上的淡淡笑意褪去,恢复冷漠平静,她道:“貌似,这不是你该问的。”

林炎翎耸耸肩,起身将用掉的纱布扔到一个竹筐中,本不打算说话。

但她看林炎冉微微低垂着头,敛眉抿唇,那清寂孤冷的模样,仿佛看到前世的另一个自己,心底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想了想,她还是开口,说道:“我倒不是关心樊氏,也不是好奇,只不过担心二姐会对你不利,如果你亲自动手动了樊氏,想必二姐会恨你一辈子,林钧也只会越来越厌恶你这个女儿,我……只是,关心你罢了。”

林炎冉惊愣的抬头,不可思议的看林炎翎一眼,两姐妹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响,后者被看得实在不好意思,轻哼一声,一撇头,不想理她。

林炎冉看她别扭的样子,心底微微『荡』漾着一些暖意,她道:“若樊氏出事,即便不是我亲自动手,你觉得,林炎姝会怎么想我,难道就不会恨我?毕竟我与樊氏有仇,是最有可能害她母亲的人。还有你对父亲的称呼,大逆不道。”

林炎翎嗤笑一声,很是不屑,道:“那你对你妹妹的称呼和你对林钧的态度,还有对老夫人的假意奉承,就不是大逆不道了么?你的所作所为难道就是尊老爱幼了么?我想,你我之间,别用什么大道理来相互指责的好!膈应!”

林炎冉挑眉,这个小妹,视教条如粪土,是师傅口中常说的,天生有反骨的人,如同她。

她们,果然是同一种人。

林炎冉笑道:“至少,我看起来还算做的不错。”

到目前为止,她比之上一世,表面功夫做得很是到位,外人看她,对祖母是谦恭孝顺,对父亲和妹妹也是秉承该有的态度。

“虚伪!”林炎翎一针见血的戳破她脸上伪善得意的笑容,哼道:“再说,我也只在你面前这么说话,外人,我懒得理。”

“好吧,你说的对。”林炎冉一副说不过你的神情,不甚在意,说道:“樊氏,不用我亲自动手,自有人收拾她,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你不用担心了。”

“说这话之前,请你不要三天两头的把自己弄得像个伤残人士,我很忙的,不想天天帮你收拾身上的伤。”林炎翎撇撇唇,一脸的“我不信你”。

“你这话……”林炎冉看她那瞧不起人的神情,也来了一点火气。

她气哼道:“我又没求着你帮忙处理伤口,是你自己多管闲事的帮我弄伤『药』的。再说,那五百两银子,就当我的看诊『药』钱,难道不够?!”

林炎翎噘嘴,不做过多无意义的争辩,只面无表情道:“身上有伤的人,切记动怒,伤身。”

“……”林炎冉无语,抿唇,这别扭的小孩,真是很欠人收拾!

林炎冉见两人不能愉快的继续聊天下去了,便起身告辞,林炎翎送她至房门口。

门口就香桃一个人守着,天已经擦黑了,这里连个送水送饭掌灯的都没有,也太过冷清了些,这哪里像是将军府小姐过日子的样子啊。

林炎冉想了想,临走的时候,还是开口说道:“若是不想呆这里睹物思人,可以去畅冉园住,若嫌弃我那儿太闹腾,你住这里也行,以后有需要,还是可以去找我的。”

“好。”林炎翎也没矫情,郑重应下,十分感激的道谢:“谢谢,大姐。”

林炎冉看到她一贯冷漠的眼中闪烁着不一样的晶亮,微微弯唇浅笑,不语,应承她的示好和友善。

这声“大姐”所包含的认可和情份,她听出来了,这样不浓不淡的姐妹情分,就如同读书人常常说的“君子之交”,似乎也没什么不妥,这样就很好。

林炎冉原本走出青草园,像是想到什么,转身,看林炎翎小小的身子倚在破旧的院门边上,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心酸和犹疑。

林炎冉很认真的看着她,轻声问道:“炎翎,如果……岑氏的死,是我害的,你会恨我吗?!”

“没有如果。”林炎翎面无表情的说得干脆,可她大大的眼睛透着淡淡的笑意和聪敏的锐光。

她是信任她的,她也是喜欢她的。

林炎冉点点头,转身离开。

是啊,没有如果。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若不是突然知道樊氏和岑氏合谋,在母亲病重的时候下毒害死了她,林炎冉对于将军府的人是留有情分的。

就算知道母亲的死另有隐情,顾忌父亲,她还是存了给樊氏一个痛快的念想。

岑氏,她知道她会不久于人世,她才没有动手,顺其自然。

林炎冉扪心自问,即便心中有恨,她还是个软心肠的人。

可这次不同,在她还没有出手对付樊氏的时候,她自己作孽,陷将军府于不义之地,而林钧的顾虑和维护言行彻底激怒她。

她可以不要父女情分,但她必须守护将军府,不能让母亲曾经用心守护的将军府受到一丝半点的伤害,即使是流言蜚语的污蔑言辞,那也不行!

离开青草园,林炎冉带着香桃回自己的畅冉园,一天没回将军府,应该有很多简报在书案上等着她,且,她约了秦叔,该好好商量如何动手了。

晚间秦叔过来将军府的时候,意外的给林炎冉带来了一封信,是下午林炎姝写给禄王的信,信上并没有请求禄王帮忙的意思,但字里行间都透着林炎姝的无助,并希望能单独见他一面。

林炎冉看着黑白相间娟秀的字迹,嘴角轻轻勾起。

次日,城南街角的一处不起眼的茶叶铺子——清香斋。

清香斋是个两层楼的茶叶铺子,一楼专门陈列茶叶,里面罗列的大大小小近百种茶叶品种,二楼设置雅间当做茶室,供一些想试茶的客人在里面喝茶谈天。

这个地方不甚热闹,平素客人也不多,盛在清幽雅致,倒是有一些特别喜好茶道的人愿意来这里坐上片刻,试试茶,跟志同道合的人谈谈天,临走的时候也会买上一些茶叶,带回家。

林炎姝约了禄王见面,想来想去便是约在了这么一个人很少不会惹人注意,又很有品位的地方。

虽说女子抛头『露』面不好,但她却是有事情求助于禄王,同时她也想单独跟禄王见面说说话,看能不能试探出一些关于禄王和林炎冉之间的端倪来。

经过樊芙的亲自送信,得到禄王的亲口答应之后,林炎姝一早起来,很是隆重的将自己装扮打点一番,借由跟樊芙出门看看生病的樊兆宇,便是一路避开热闹的街市,又很是谨慎的在京都城绕了一个圈,才披着斗篷神神秘秘的进了清香斋。

早上的清香斋没什么客人,平素也有官家小姐特别喜欢喝茶的,也是会亲自过来这边试茶挑选,所以当林炎姝遮遮掩掩的披着大斗篷进店里选茶试茶的时候,店小二也没觉得特别异样。

倒是亲自领了她去到二楼的茶室,樊芙因着需要替林炎姝把风,便是留在门口,林炎姝一个人在茶室里等着禄王。

禄王对于林炎姝找上他所谓何事,其实心知肚明,但一想到皇后不同意他娶林炎冉作为继承江山的代价,想到跟皇后商量的结果还有几次查探将军府都一无所获的情形,只是想了片刻,便答应了林炎姝的邀约。

既然从将军府的外面伸不进去手,那便可以试着从里面查探一番,毕竟林炎姝如今是有求于他的,而重要的是林炎姝还是个极美的美人,与美丽的又素有才名的人相处,自然是件愉悦的事情。

但禄王到底还是有所顾忌,看着林炎姝信上约定的地点,很是偏僻和清幽,便也没有说什么,只不过,即便是这样的环境,他还是十分谨慎的没有光明正大的走进来,而是从清香斋的后院一处隐蔽的楼梯上来,进了茶室。

林炎姝见了禄王,温温柔柔的冲她行礼之后,很是羞怯的邀请他坐下,品尝她亲手烹制的茶汤。

美人盛情难却,禄王坐在林炎姝的对面,举止优雅的品完茶汤,淡淡一笑,温和的开口,却是将林炎姝很是夸赞一番。

章节目录 第90章 心虚尴尬 林炎姝脸颊飞起红云,害羞的垂眸,犹豫了一瞬,神『色』复杂的开口道:“禄王殿下……”

“你母亲的事情,本王已经在尽力斡旋,也让人去监牢里打点过了,所以,你不必担忧,想必刘大人查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便会将你的母亲无罪释放的。”禄王眸光温和,看着林炎姝明艳的小脸上如樱花般的红唇,说话的声音比之眼神更加温和轻柔,生怕一个重音,吓到她似得。

林炎姝红唇微抿,站起身,朝着禄王屈膝行了一个大礼,很是诚恳道:“多谢殿下倾力相帮,姝儿感激不尽,殿下的恩情,姝儿铭记在心。”

禄王连忙倾身弯腰,只手抬着她的手肘,将她扶起来,笑的温雅,道:“其实,林将军已经在打点一二,只不过这审案的过程总是会耽搁一些时间,便是本王不出手,相信你的母亲没多久也是能安然无恙的回府的。”

“父亲人微言轻,能做的却是有些力不从心,如今有了禄王殿下的帮衬,想来母亲在牢狱中也是无忧的。”林炎姝说得很是情动,脸上的委屈与难过之『色』最后都化作一泡晶莹的泪珠儿,盈盈含在眼眶中,欲落不落的样子,很是让人心生怜惜。

且不说禄王本就对她的容貌和才情另眼相看,如今两人单独相处,她又是这般姿态,更是勾起他心里的那些情绪和怜惜。

林炎姝是柔弱的,绝美的,更是知道在怎么样的情形下以怎样的姿态获得男人的青睐和怜爱,所以,她悄悄的将禄王脸上的神『色』瞧在眼里,记在心里,思忖着该是如何开口。

禄王与林炎姝两人相对静坐,林炎姝为他烹煮茶汤,两人间或的说上两句话,这种感觉倒是让禄王生出一些恍惚错觉,这种如清风朗月般温柔雅意,,若是名正言顺的情形下发生的,便会是更加的坦然和怯意一些。

一盏茶烹完,禄王见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打算离开。

“殿下……”林炎姝看出他想走的意思,心中对于他对林炎冉的心思还『摸』不准,可她难得出来一次,不能白白错失了良机。

一想到那个传言,一想到他曾经向皇后求娶林炎冉,她的心口便犹如赌了一块大石头,让她浑身难受,寝食难安。

今天,她一定要试探清楚,他明明对她不是无情,却为何三番两次看重大姐!

林炎姝犹豫着的开口,道:“还有一件事,姝儿想跟殿下求证一二,却不知殿下愿不愿意为姝儿解『惑』。”

事实上,禄王在起身打算离开的时候,也是在犹豫和踌躇,到底要不要开口让林炎姝帮忙去寻找那张图。

这时候,他已经踱步到窗边,只手搭在窗棱上,原本看向窗外的眸光,在听到她说的话时,调回到她的身上。

他道:“但说无妨。”

林炎姝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问道:“殿下……真的那般喜欢姐姐吗?喜欢到亲自去皇后娘娘那里请旨求婚。”

殷少融心下一紧,颇为讶异的看她一眼,思忖一下,然后模棱两可的沉声说道:“喜欢与否都不重要,但本王必须娶她。”

“为什么?”林炎姝站起身,眼眶含着水光,十分娇怜的开口:“禄王殿下对姐姐难道不是一片真心吗?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她吗?”

“你想问什么?”殷少融蹙眉,面容阴沉,眸光闪烁,道:“你是打算要替你姐姐打抱不平吗?”

“我,我……没有。”林炎姝委屈,呼吸一口气,头低垂着,却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这么问?”殷少融不悦的蹙眉。她的问题让他察觉出一丝试探和怨怼,他还不想惹恼林炎冉身边的人,至少目前不想。

“因为……因为……”林炎姝纠结,她实在有点难以启齿,可是一想到与林炎冉之间的恩怨,还有对她的嫉妒,便将心底的羞怯收起来,微微咬着红唇,最终细若蚊蝇的说道:“因为,因为姝儿喜欢殿下……”

“……”殷少融的心口一热,有种激『荡』的情绪涨满在心头,让他有点欢喜又有点惆怅,可到底他还是很冷静淡定的人。

美人他见了不少,环肥燕瘦,各种姿态,面对才十三岁的林炎姝,他是喜欢的,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产生的怜惜和保护欲是自然而然的,但这些对于他即将要得到的皇图霸业来说,便不值得一提。

于是,殷少融只是冷静的看着林炎姝,对于她突如其来的表白,他并不接话搭腔,只是静等。

林炎姝不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面对禄王的沉默,她的心头也渐渐染上一层阴霾,越是如此,她便越不甘心,开弓已无回头箭,既然已经开口表白,那就豁出去吧,至少也算是争取过的。

林炎姝暗自做自我心理建设一番,面容惨白的扬起脸来,可怜兮兮的说道:“姝儿自知身份低微,蒲柳之姿难如殿下的青眼,可姝儿对殿下真的是一片真心。姝儿知道殿下不是只顾着儿女私情的人,殿下心怀天下,有着鸿鹄之志,以后前途无限,姝儿也并不是要殿下回以同样的感情回报,姝儿想的,只是想要告诉殿下,让殿下知道明白姝儿的一番心意便好,若是能为殿下做点什么,也算是全了姝儿对殿下的一片真心。”

“二小姐何必如此自贬身份?”殷少融看她委屈的出言自贬,有些不忍。

相较于林炎冉在他面前自毁形象来自贬身份,他只觉她折腾得有趣,可面对林炎姝的告白和自惭形秽,他有点说出的……厌烦。

也许,在他面前这般委屈和奉承的女子太多,面对容貌绝美的林炎姝也无一例外,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有点骄傲有点心疼她和怜惜,但随之而来的,是千篇一律,没有给到他新鲜和趣味。

殷少融偏头,看向林炎姝无辜又美丽的小脸,微微一笑,眉目依旧温润,甚至比之刚才更加温柔。

他低叹道:“二小姐容貌无人能及,本王自然是怜惜之人,本王对姝儿小姐也是喜欢的很,姝儿小姐应该知道的。只是,本王对你的姐姐,是必娶不可。”

他这说说得可是太过直白大胆了些,可在这种情形下,却是合情合理,当然,他无所顾忌也是因为如今只有他和她两人罢了,若是有旁人在,他定然不会这么说。

“为什么?”林炎姝双眼赤红,原本止住的眼泪此时又扑簌簌的往下掉,她似乎受不了这个打击一般,踉跄上前,双手紧紧的揪住殷少融的衣袖,情绪颇为激动,让她整个身子都轻轻的颤抖起来。

林炎姝不甘心,既然禄王说对她也是喜欢的,可为什么会又说大姐是必须娶的人?

必须娶的人……

她掉着眼泪,疑『惑』的问道:“难道是因为那个传言,传言:皇帝说过谁娶了姐姐,谁就是下一任的皇帝,难道殿下是因为这个吗?”

“二小姐,慎言!”殷少融蹙眉,突然口气严厉的喝止道:“这只是传言,不可全信。”

“你知道的,你肯定知道的,对不对?”林炎姝双手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袖,摇头哭道:“传言不可全信,但也不能不信是不是?”

“……”殷少融哑口无言,只得蹙眉沉默。

殷少融看她有点站立不稳的样子,不得不出手,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带着她慢慢的走到座位上,让她坐下说话。

他似乎十分珍惜的看着她,温柔的手指抚上她的脸庞轻轻的为她擦拭脸上的泪珠儿,片刻之后,他叹一口气,给她肯定的答复。

他说:“是的,这个传言不可全信,但不能不信,有些事情,本王不容有任何闪失。当然,这个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本王想娶你的姐姐,其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是什么苦衷?!”林炎姝急切的追问道。

她攥着他手臂的手,更加收紧了几分。她看到清楚分明,禄王看她的时候,是温柔怜惜的,他对她是喜欢和有情的!

见禄王似乎有所犹豫和顾忌,林炎姝暗自下定决定,强忍下眼泪,问道:“殿下的意思,是因为有苦衷才想要娶姐姐,那殿下能告诉姝儿,是怎样的苦衷吗?若是能帮助殿下分忧一二,也算是姝儿的一份心意,还望殿下成全。”

殷少融替她擦拭完眼泪,手指却十分留恋指下滑腻嫩如婴儿的肌肤,他顺势捧着她绝美的小脸,温柔的说道:“姝儿待本王一片真心,本王怎么舍得你去为本王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呢?”

禄王心思急转,在林炎姝坚定的眼神下,也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向她抛出橄榄枝,连带的,对她越发温柔和怜爱,甚至连称呼都变得亲近起来。

“不,殿下,还请殿下告诉姝儿,姝儿一定竭尽全力,为殿下分忧。”林炎姝突然口气变得坚决而肯定。

林炎姝双眼红肿如桃,她望着他,显然已经做出决定,眼中爆『射』出犹如飞蛾扑火般的决绝光芒,仿佛此刻让她去为了禄王去死,她都愿意的!

“你真的想知道?”禄王眸光闪烁着不确定,心头隐隐的有一种期待之情。

“是的,还请殿下告知姝儿,姝儿不想当个傻瓜!”林炎姝咬唇,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十分委屈又满心期颐的望着禄王。

殷少融伸出一根手指,压在她艳红的唇上,来回轻轻抚触,他只不过想她不再去咬自己的嘴唇,但是这个动作做起来却十分的暧昧,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

林炎姝不自觉的脸红垂眸,心跳加速。

殷少融微微一笑,十分满意她的反应,他收回手,背在身后,不再去看林炎姝,目光定格在墙角的一处凋谢的盆栽上。

他声音平缓淡定,无波无澜,平静的说道:“其实,你姐姐手上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是她的亲生母亲留下来给她的,本王猜测,是她的嫁妆。若是本王得到那样东西,即便父皇不打算传位于本王,到那时,他也必须这么做,这就是本王为什么一定要娶你姐姐的原因。”

“这件东西对殿下来说竟然如此重要?是什么?”林炎姝有些惊愣,疑『惑』的问。

她真没有想到,原来禄王接近大姐,即便大姐在他面前几次三番的自毁形象,他也不愿意放弃她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貌似,前段时间府中遭窃,丢失的正是将军夫人的遗物,即便报了官,之后便是不了了之,会不会是同一种东西?

“是。他关乎本王的命运!”禄王隐晦而肯定的回答,等同于告诉她,这件东西等于他的『性』命一般。

若说林炎姝刚才惊讶只是下意识的一种感觉,那此时她得到禄王的肯定回答,便是真正的不淡定了。

她心里觉得莫名其妙,疑『惑』重重,潇月能为林炎冉留下什么嫁妆?又怎么会贵重到连禄王都想要得到?!

就她所知道的,潇月为了将军府几乎倾尽所有,她也曾问过亲娘樊氏,问她给大姐置办了多少嫁妆,问她知不知道潇月留给大姐有多少嫁妆。

她还记得樊氏当时一脸鄙夷的说,就凭那个穷光蛋潇月,怎么可能给林炎冉留下嫁妆?

潇月死的时候干干净净,别说留给林炎冉嫁妆,就是连个像样的珠宝首饰都不一定能拿得出来的!

再说林钧,就算到时候为了面子上过的去,在林炎冉出嫁的时候贴补她一些,可是那比之樊氏留给林炎姝的,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的一点点而已。

是以,当时风光无限的樊氏,一脸骄傲的跟林炎姝说着这些,然后又让她不要担心将来的事,让她不用愁没有嫁妆,更不要担心她是庶女的身份而低嫁或者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因为樊氏已经全部帮她准备好了。

可如今听到殷少融说潇月留给林炎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而且这件东西还关乎殷少融的前途命运,这就非常值得人怀疑,这件东西是什么?

可不管是什么,林炎姝既然答应了帮禄王,便没有再矢口否认信口雌黄的可能。

于是,林炎姝开口说道:“还请殿下告知姝儿,这个物件是什么,姝儿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的期望,一定帮殿下弄到手!”

“姝儿……”殷少融似是无奈的叹一口气,眼中的温柔和怜惜情绪更加浓烈。

他说:“是一张羊皮地图。你应该听说过关于前朝藏宝图的事情,而本王知道的是,潇月手上曾经有过这张宝图,潇月生前并没有送给任何人,而是当做遗物赠送给林炎冉,本王曾经去过将军府试探过,同样也试探过林将军的口风,这份藏宝图如今确实是在林炎冉的手上,是以,本王不得不出此下策,必须娶林炎冉获得这张图,以防万一——防止他落入别的皇子手中!”

殷少融说完这一长串的话,最后温润的目光锁定她的脸庞,问道:“这件事目前只有你知,我知,若是让第三个人知道,泄『露』了此事,你、我、林炎冉还有林钧,我们都会遭到有心人的算计和刺杀,皇权倾轧,谁也不能保证其他人没有野心,你可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当然!”林炎姝此时此刻表现出超出她年龄的沉稳和淡定。

她说:“既然知道禄王殿下需要的东西是什么,姝儿便去帮殿下取来便是!”

原本她以为禄王听到她说的这话,会很高兴,没想到殷少融却看着她摇了摇头。

他叹气,眸光带点担忧,怅然道:“本王已经派人去探过,一无所获,我们并不知道林炎冉将这份藏宝图藏在那里,若是让你贸然前去寻找,本王不放心,因为上一次的试探,林炎冉已然有了防范之心。更何况……你们姐妹之间的事……”

“……”林炎姝疑『惑』的看他一眼,瞬间就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她跟林炎冉的关系算不上好的,尤其是在经过樊氏此次的牢狱之灾之后,若她此时去跟林炎冉和好,便显得刻意而为,这样,对于想要从林炎冉手里拿到东西更为不利。

殷少融看她已然知晓他的意思,低声叹气道:“她很小心,也很警觉,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若是接近她,她应该会怀疑你从而更加谨慎,也会让你变得危险。是以,本王并不希望姝儿去帮忙的。”

“不!姝儿不怕危险!”林炎姝望着他温润的眉目,想着他即便是如此艰难的情况,也会顾忌她的安危,心中说不出的甜蜜和幸福。

越是这样,她便觉得自己更应该为他做点什么。

林炎姝咬牙,坚定的说道:“殿下既然已知道,姝儿与大姐之间不甚和睦,姝儿……姝儿与姐姐的恩怨难消,姐姐并不会因为姝儿讨好或者不讨好她而改变对姝儿的态度,也正是因为此,想必姐姐对姝儿的防范并不在藏宝图这里,是以,或许姝儿还有机会,一定能帮殿下拿到这件东西!”

“既然如此,本王只能劝你小心一点了,姝儿一定要记得,一旦觉得危险便停下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殷少融皱着眉头,目光幽深,闪烁着微光。

“殿下放心,姝儿一定会小心行事的!”林炎姝点头,羞怯的答应他。

林炎姝仰头,望着他俊美的面容,有片刻的晕眩,醉在他温柔的眼眸中。

四目相对,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犹犹豫豫的开口问道:“是不是殿下得到这件宝图,便能不娶大姐了?”

“……”殷少融有一瞬间的不悦。

殷少融心中所想的是,即便他得到藏宝图,林炎冉他还是势在必得,谁让她已经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和征服欲呢?

可是听到林炎姝这样说的时候,他觉得这是林炎姝在拿着这个藏宝图当做交换条件一样,跟他讨价还价,让他不去娶林炎冉,这让他很不爽!

他心中一直都认为,人,他要得到,图,他也一样要得到!

但是殷少融是什么人,听见林炎姝这样的说话,便立即明白她心中的想法,微微一笑道:“此事关乎本王的前途,若能得到此图,本王便不用大费周章的这般作为了。”

“那……那殿下自己呢?!”林炎姝心有不甘,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追问出他的心意。

殷少融偏头,眸光流转,淡淡的冲着林炎姝轻笑一声,口气亲昵的说道:“傻瓜,你觉得呢?本王若不是为了这件事,根本不可能明知会惹恼父皇母后,还要硬着头皮上赶着去求亲啊!”

得到殷少融的回答,林炎姝心中窃喜不已,她就知道,禄王对姐姐,根本就不是真心的,若真要说,禄王此刻看自己的目光那样的温柔和欢喜,他,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吧。

至少,她对自己的容貌有绝对的信心。她想,就算禄王现在对自己还没有特别喜欢,那么就从拿到藏宝图这件事情开始,一定要一点一点的让禄王喜欢上自己。

她心里也清楚,对于禄王这样的男人来说,希望娶到的妻子一定是能与他齐肩,站在一起,不仅能帮衬他完成心愿,更能成为他的贤内助!

她,林炎姝,一定可以的!

也只有她才貌双全,才可以与禄王肩并肩的站在一起,举案齐眉,白首到老!她坚信!

殷少融的话从来都是模棱两可,很具有误导『性』质,他根本就没有正面回答过林炎姝。

可是,林炎姝非常确定且自动的认为,禄王之前对林炎冉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都是“『逼』不得已的”情形下做的决定!

禄王站在林炎姝的身前,只手握着她的一只小手,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庞,微微感叹的低声说道:“姝儿,你真美!”

“……”林炎姝娇羞不已,低下头,幸福欢喜的开始盘算,该如何从林炎冉嘴里套出话,从她眼皮子底下拿到想要拿到的东西!

殷少融和林炎姝两人从二楼的茶室出来,前者春风得意,掩不住的喜悦,后者眼波含着醉人的羞涩。

林炎姝走正门离开,殷少融则是穿过走廊,另一边的小楼梯下楼,从后门出去。

林炎姝陪着殷少融走到二楼的走廊尽头,她身后跟着樊芙,两人一起均屈膝行礼,将禄王送走,直到他走下楼,看不到人影,这才转身。

林炎姝一回头,对上林钧面沉如水的冷煞面容,满心满眼的春情羞涩,犹如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一般,如坠冰窖,所有的喜悦欢颜,在那一刻消失殆尽,替换上的是惨白的面容,止不住的心虚尴尬。

章节目录 第91章 非分之享 樊芙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她和樊栋二人想来都很害怕这个姑父,只不过她到底是女儿家,知道林钧不会把她怎样,便没樊栋怕得那么直接和厉害。

可是,那也是仅限于平时,她安分乖顺的待在将军府的时候,而今天这种情况,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和心虚心慌。

“父,父亲……父亲怎么会在这里?”还是林炎姝相对冷静和沉着,她在短暂的慌神之后,面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跟林钧行礼,只是这说话的语气明显的因为心虚而底气不足。

林钧面容阴沉,眉目染了煞气,很是不悦的蹙眉瞪着林炎姝,真的就是瞪着林炎姝,眼睛里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若是他刚刚没有听错看错,林炎姝刚刚送走的男人是禄王!

且不论林炎姝和禄王是为什么约在一起,但就看她刚刚转身过来事时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喜悦和娇羞,他都能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会在这里,刚才那人是谁?!”林钧双手背在身后握拳,沉声问道。

林炎姝面容一僵,道:“女儿屋中茶叶喝完了,便想起来出来买一点,刚刚在试茶的时候,遇上禄王,女儿……女儿请求禄王帮忙,看……看能不能照拂二娘和樊表哥一二,若是禄王殿下能出手帮衬……”

“抛头『露』面,成何体统,连个丫鬟都不带,还不赶紧跟我回府!”林钧不待林炎姝说完,便是带了三分怒火打断她说的话。

林炎姝心口一窒,只乖乖的道一句“是”,便是再也不敢说话了。

林炎姝都不敢说话,樊芙就更不敢,亦步亦趋的跟着林炎姝,就连走过林钧身边都显得过于小心翼翼,生怕他一个忍不住暴怒,对她怎么样。

就在她们准备下楼时,走廊的另一端走出来京畿衙门的刘大人,还有他身后的一名少女,不是林炎冉又是谁?

因着刘海峰刘大人在茶室等不到林钧,以为外面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便走出来,一眼就看到林钧站在走廊上,连忙笑着上前打招呼。

正是因为他打招呼,所以,林炎姝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于是,她就看到林炎冉一身素雅的窄袖高领束腰长裙,婷婷玉立安静沉稳的站在那里,她看过来的眸光清冷异常,可那上扬翘起来的嘴角便是总人觉得她似乎含了笑意。

而林炎姝不知道是不是敏感还是特别在意,她看林炎冉的这个笑,总觉得那是针对她的,不怀好意,然后,她又联想到林钧的突然出现在这种僻静的地方,就好像是她知道她约了禄王,特地告诉林钧,让林钧过来抓『奸』的一样,这种感觉让她十分的不好!

“姐姐?!”林炎姝停下脚步,在初时的诧异之后,她温柔的出声问道:“姐姐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也是来挑选茶叶的么?”

林炎冉唇角一勾,不置可否。

倒是一旁的林钧,面容沉怒,几个大跨步走上前来,对刘海峰抱拳一礼道:“刘大人,今日邀约恐怕不能继续了,遇上府中女眷,便是先送她们回去,至于刚才跟大人谈到的事情,还望刘大人多费些心思,林某感激不尽。”

“惭愧惭愧,林夫人的遗物遭窃,如今半点线索都没有,恐怕还需要些时日,至于樊家姑侄之事,这几日便能结案,待太子殿下将奏折呈禀给皇上,到时候,在下再派人通知林将军来衙门接人。”

刘海峰一向很是有眼力见的如今这情形,不可能再继续聊下去了,原本打算约着一起去用午膳的,此时也只能终止了。不过,好在该聊的事情也都聊得差不多了,所以,他便开口客套一番。

他的一番话,便是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林钧和林炎冉会跟京畿衙门的人一起,出现在这个茶室里。

林炎姝蹙眉,精致的五官有那么一瞬间闪现恼怒和愤怒,当然她没说什么,只是用猜忌和研判的目光盯着林炎冉看,后者一副坦『荡』无辜的样子,任由她肆无忌惮的打量。

林钧跟刘海峰两人又客套了几句,便吩咐随身的侍从去准备马车,一行人去到茶室门口,他辞别刘海峰,带着两个女儿,一个侄女儿,一起匆忙回府。

林炎冉临上马车的时候,眸光似是不经意的朝着对街的一间杂货铺子的二楼看去,敞开的窗户里面站着一个人,是个男子,戴着面具,身上披着宽大的斗篷,十分沉静的站在窗前看着她们一行人,没有表情。

林炎冉的目光与他的对上一眼,便是错开,钻进马车里面。

刘海峰看着林府的马车缓缓离开,自己也招来随从,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看着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刘大人请留步。”秦叔站在刘海峰面前,客气有礼的作揖。

刘海峰四下看看,很是诧异这个看着普通严肃的男人,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阁下是?”刘海峰的随从挡在他前面,他疑『惑』的问道。

“小人是城东古董铺子的掌柜的,姓秦,有人托在下交给刘大人一封信,只是,这事关机密,刘大人你看……”秦叔将怀中的书信拿出来,递给刘海峰。

刘海峰看一眼上面的漆封,想了想,便又转身回去了茶室,秦叔四下看一眼,连忙也跟着一起走进茶叶铺子。

信上没有署名,但看漆封很是郑重和机密。

信很简短,上面说,林家夫人的遗物,是一份地图,在韩国舅手上,那天韩国舅是贼喊捉贼,不让怎么会那么巧合,竟然在同一天府上丢失了东西。

刘海峰看完信,脸上的神情很是古怪和复杂,隐隐的,他担心这是个阴谋。

韩国舅是禄王派系,他是太子一党,而林将军则是中立派,如今的朝政局势也还算稳定和无事,他总觉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看信上的意思,大约是要他出面,去搜查韩国舅府,可是这样一来,没有切实的证据,只会激化矛盾拉仇恨,他犹豫着要不要相信信上的内容。

秦叔眼观鼻鼻观心的垂首站在一旁,等着他发话。

刘海峰问:“这封信是何人所写,你又是怎么得到这封信的。”

秦叔微微弯下背脊,恭顺的将早就想好的说法说出来,“小人在江湖上的一个朋友相托,他不愿意透『露』身份和姓名,小人不方便说出来,还请大人见谅,不过他道这个消息是栖风阁传出来的,应当是真的。”

刘海峰点点头,也不打算追根究底的去问,毕竟这种事若是扯上江湖门派便是有些捕风捉影的意思,而且,看眼前这个人,也不过是个跑腿送信的,便是打算起身离开。

秦叔却是开口留住他,道:“刘大人请留步,小人还有一事,相与大人商量,若是能成,便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哦?!”刘海峰诧异的看一眼行事稳健老辣的秦叔,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或者,送信只是附带,你本意就是要来找本官谈事情?”

秦叔不置可否,不过看刘海峰的神情放松下来,也没有打算急着离开,便是稍稍送了一口气。

面上和善的笑说道:“刘大人最近是不是在烦恼一件事情,小人不才,或可帮刘大人排忧解难。”

刘海峰心下微微一惊,再看秦叔的目光便是带着研判和深意。

他不说话,秦叔也不着急,垂首躬身,等着他发问。

其实,这件事情说起来不过就是银子的事情,如今朝廷国库虽然不算惨淡,还算丰盈,但是要养一批监牢的囚犯,拨出去的银子却是很少很少的,而有些没有判死刑的人,又不能随便处置了,只能等他们自己生病死去。

于是,这样京畿衙门里常年积压下来的犯案犯事的人不少,他上书朝廷,说起这个事情,想要寻个由头将一批没什么大碍的囚犯释放了,却被留中不发,或者说是被丞相等人扣压下来,不去处理。

若是以往,皇帝或者太后什么的有个什么天大的喜事便会大赦天下,这样也算是变相的解决掉了这些人,可是如今,在皇帝身上,都已经好多年没有发生过什么天大的喜事了,就是前不久的太后寿宴,也是较之往年要轻简许多。

这么拖下去,他手头上便开始吃紧起来,这可不是好事。

眼看着,没几个月年关就要到了,谁不想在政绩上能得个优从而让皇帝另眼相待,再说,他要养偌大的一个衙门那么多人,处处都要用到银子,越是年关越是紧迫,手头上越是觉得拮据起来。

所以,刘大人最近颇为烦心,再加上林家的事,还有韩府的施压,他脑门上头发都比平时白了不少,如今,眼前这个人,一看就知道是个醒事儿的,且不论他是怎么知道他的烦恼的,如果他真的能帮他解决银子的事情,那便有的聊了。

林钧送三个丫头回府,才一进门,就阴沉着脸,冷冷的喝令林炎姝今日起,没有他的准许,不准再出房门半步,然后那阴沉的目光在樊芙身上走一圈,一句话不说,便是吩咐管家看好二小姐,自己头也不回的去了书房。

林炎姝咬唇,一言不发。

在林钧离开后,她一转身,目光幽深的盯着林炎冉,拦住她的去路,不客气的问道:“姐姐知道为何父亲今日那么巧,竟也去了茶叶铺子?”

林炎冉扬眉,一脸平静说道:“是刘大人觉得那个地方很清净,便是约了父亲去哪里喝茶,顺便聊聊关于樊氏的事情,朝廷虽然没有严禁官员之间相互走动,但是毕竟这次父亲是想要从刘大人那里讨个人情,便不能明目张胆的行事,如此。”

“那姐姐又为何会在那里?!”林炎姝急切的追问,心里总是觉得林炎冉出现在那里绝非偶然。

林炎冉勾唇,眸光略带鄙薄之『色』,道:“不过是父亲带我去的罢了,不然,我又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呢?!倒是妹妹你……从来都不屑于亲自去做这些俗事,今日倒是蹊跷了,莫不是茶室里有特别的东西吸引妹妹兴师动众的亲自过去?!”

林炎冉说完,也懒得再敷衍林炎姝,便是径自从樊芙和她身前走过,回自己所在的院子里。

林炎姝嘴唇咬得泛白,一双妙目很是愤怒嫉恨的瞪着她的背影,气得浑身哆嗦,她能笃定,大姐一定是知道她约了禄王的!

樊芙一直沉默的看着两人,此时见周围没有碍眼的旁人,便跟林炎姝抱怨道:“真搞不懂你,为什么她对你这么冷淡的态度,你还好脾气的主动跟她说话,跑过去挨白眼。你在将军府的地位,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还是以前姑母在的时候……”

戳到痛处,林炎姝本就在气头上,便是一个狠厉的眼刀甩过去,樊芙自知失言,闭嘴了。

“那个……我知道都是我哥不好,才害的姑母如今这样的,只是表妹,我这不是在替你委屈么?我实在看不惯林炎冉那么嚣张的作态。”樊芙想了想,解释道。

“表姐,你以为我真的对大姐就不恨吗?你以为我真的对大姐好吗?怎么可能呢?自从知道母亲们之间的恩怨,我跟大姐之间根本就不可能一如当初。”林炎姝漂亮的五官显得颇为平静,可是口气里的咬牙切齿却是不容人忽视的。

“那,那你刚刚为什么……”樊芙实在搞不懂,既然不想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那还干嘛还隐忍退让?

“因为,大姐这里有禄王要的东西,很重要。”林炎姝淡淡的说。

“是什么东西?”樊芙好奇的看着林炎姝的一脸凝重,她疑『惑』的猜测,难道林炎姝刚刚跟禄王殿下聊得不是樊氏和樊栋的事情,而是别的什么事?

林炎姝颇为戒备的打量樊芙两眼,还是打算告诉她,道:“是一张图,表姐应当也听过一些江湖传言什么前朝藏宝图,这个东西对禄王来说,十分重要。”

“哦……原来这样。”樊芙不明白那张图的重要『性』,所以也没有特别的表情和反应,突然想到,惊讶的问:“难道说,林炎冉有这张藏宝图?!那,那你打算怎么做?直接去要?”

“若真这么简单就好了,你没看到她刚才紧张的那样子,那个图是她的母亲遗物,她不可能交给任何人的。”林炎姝没又否认,只是解说。

“这样啊,那,那你……可这也不关你的事吧,毕竟这是禄王和林炎冉之间的事情。”樊芙先是一脸恍悟,然后问出心中疑『惑』。

“嗯。”林炎姝目光淡淡的看她一眼,抬脚往自己的院子走,边走边说道:“虽然跟我没有直接关系,但是这次若是母亲和表哥的事情能得到禄王的帮衬,那我也应该想想办法,替了禄王排忧解难啊……”

樊芙跟上她的脚步,一起朝着芳菲园走去。

五日后,关于青云观包庇匪众嫖昌一事,京畿衙门审出结果,由太子递交奏折,将审讯的过程和结果呈报给皇帝,皇帝龙心大悦,嘉奖太子办事张弛有度,不拖泥带水,很有大家风范,可堪重任。

皇帝高兴,夸奖赏赐太子,太子自然也高兴,不仅高兴还佩服林炎冉的神机妙算,这次若不是她提前告诉他怎么做,他还领不到这个功赏。

若她存心将这件事告诉他的死对头禄王,那在皇帝面前立功,获得奖赏的便是禄王,根本轮不到他吃肉喝汤,只能干眼馋。

如今想想,看着禄王那天端着虚伪的笑容,跑过来恭维他,太子心里说不出的痛快,解恨!

是以,他明白,林炎冉是真的在帮他,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林炎冉能帮着他获得帝宠,他也愿意卖她一个人情,自然,对她感恩在心的西门薄钰也就一改之前的态度,变得礼待有加,不仅好吃好喝供养着,干什么事儿也都带在身边。

这不,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在林炎冉的邀请之下,带着随从,来到岖山约定地点。

爬山这种事情,对于伸手拿不起四两秤的太子殿下,那简直是要命!

是以,当太子殿下到了与林炎冉约定的地方,已经累得全身瘫软,喘着粗气,就差没躺在地上来个四仰八叉。

再看林炎冉,气定神闲的坐在半山腰的草棚里,在竹子编制的桌上摆弄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石头子儿。

林炎冉一袭轻装简袍,男子款式,就连头发都高高束起,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俨然一副偏偏小公子模样。

那清秀的容貌和淡定自若的神情,丝毫不见媚态,比之一般的女子扮男装,多了一份傲然英气和镇定从容,有种禁浴似的肃穆之美,比之那些女支馆风情万种的小倌更让人垂涎,生生让人看得流口水。

她没有带侍女,身边只跟了一个年纪四十上下的大叔,看着温和无害,但看他精锐的目光和内敛的站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很不简单,应该是个内家功夫高手,来保护她的。

林炎冉看来人,淡淡扫一眼太子及他身边的随从,意外的看到慕容彦云和西门薄钰都在。

慕容彦云还是老样子,带着面具,穿着银白『色』斗篷,让人看不清容貌神情,十分神秘,在看到林炎冉打量的目光的时候,微微弯唇,颔首。

林炎冉也冲他浅笑颔首,打个招呼。

西门薄钰却是一身儒雅的藏青『色』棉质长袍,这段时间太子应该没有再为难他,所以,他温雅俊秀的面容上没有伤痕,貌似也比之之前长结实了些,穿着装扮也上得台面,这很好。

西门薄钰颇为顾忌的看一眼太子,见后者冲他挥挥手,他便稍稍整理自己因爬山而微微弄皱的衣衫,缓步走到林炎冉面前,施礼道谢:“林小姐几次相帮,梓冉在此谢过,无以为报,若林小姐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梓冉”是西门薄钰的字,通常他都是这么自称的,这点,林炎冉很早就知道。

“不用客气。”林炎冉眸光闪动,忍住复杂的心情,客气有礼的回应。

她没有预料到太子会带他们两人一起来,草棚是山下猎户搭建的临时歇脚点,这里除了个棚子,什么也没有。

她因着约了太子,命人在这里提前准备了一张竹桌和两个竹椅,数量不够他们几人坐的,不由十分怨念的瞪一眼还在喘气的太子。

太子脸『色』惨白,瘫软在一边的大树底下阴凉处,去了半条命似的大口大口喘气,接收到林炎冉『射』过来的幽怨目光,连忙狗爬似的跑进草棚。

他粗喘着起,结结巴巴解释道:“这,这可不关本宫事的啊,本太子跟你说,本宫现在对他们俩可好了,什么事都告诉他们的,他们一听本宫是应林小姐之约,要跟着一起来的。本宫被烦的没办法,本宫,特么的,本宫也不想的……这什么破地方,累,累死本宫了……”

林炎冉站起身,意思一下,冲太子和几位殿下行礼。

又看太子大叔扑在桌子上喘气解释,口不择言的胡『乱』叫嚷着,便亲手给他倒杯水,笑着调侃道:“堂堂太子殿下,活得这么不容易呀。”

“你!”太子一惊一愣,听出她话里的调侃,本要发怒,瞪一眼身后两人,见那两人没看他,便稍稍缓下愤怒的情绪。

只是,他不耐的冲林炎冉问道:“这荒山野岭的,有什么好戏看啊,累死老子了,都饿了。”

太子顾左右而言他,岔开话题。

他很早的时候就被定为太子,原本觉得自己活得挺好的,可随着禄王渐渐在父皇面前得宠和其他几个皇子逐渐成年,他就是傻子也感觉到了危机感。

所以,太子这些年过得确实很不容易的,娘死了,爹不待见,整日的受着外公管教不说,还受朝臣的厌弃和其他弟弟的排挤。

尤其是,眼看着禄王在朝中拉帮结派,在朝外深得人心,他是真的有苦难言,无处发泄,才会每日从情玩乐,自暴自弃的。

可现在倒有点不一样了。

眼前这个小女孩,真心给他不一样的感觉,当然,这仅限于他把她当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谋臣来看,他自从有了第一次跟林炎冉一起游船的那次经历之后,根本不敢对她有什么非分之享。

何况,他要女人还不容易,环肥燕瘦大把等着他宠幸的,根本不缺眼前这个半生不熟半男不女的林炎冉!

章节目录 第92章 没自信 这个精明的小姑娘不好惹。

这么一想,太子稍稍平静下来。

“太子殿下先别着急,若不嫌弃,先用点点心和茶水,秦叔。”林炎冉淡笑。

她将太子拨『乱』的石子儿搁到一边,又看旁边站着的两人,颔首浅笑道:“你们若是不嫌弃也一起吧,不过地方粗陋,还请见谅。”

西门薄钰和慕容彦云求之不得,当然不会拒绝她的邀请,只是看看草棚,只能站着了。

秦叔很利索的将带来的点心食盒拿出来,布好点心和茶水,又很快速的从一旁的山路边上寻来两个稍微平整一点的石墩,让西门薄钰和慕容彦云有地方坐。

之后,秦叔动作利索的,用树叶和几根细软的藤条编织两个碗状的盛水器皿,递给两人。

除了林炎冉,其他三人看得惊讶连连,不过除了太子,其他二人都不是多话多事的人,没开口问,只是端着新奇的“茶杯”淡淡一笑,致谢。

“哎,你这从哪儿找来的能人异士,高!”太子嘴里塞着糕点,边喝水边问。

林炎冉很是厌恶他这种不把嘴里的东西吃完就开口说话的习惯,不仅不雅观还容易把口水和菜渣喷到桌子上面,可对面坐着的人身份尊贵,她不能直言指出来,只得嫌弃的稍稍将坐姿退后一点。

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自创立暗卫以来,秦叔按照暗卫中人的各自特长分设了四大堂口,这些人即便没有母亲的辖制,他们还是一直准备着被重新重用的打算,是以,经过十年的发展,暗卫笼络了不少江湖上的能人异士。

他『露』的这点小把戏,不过是他本身能力范围之外的一点小技能,林炎冉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赞赏的看一眼秦叔,但笑不语。

她不说,太子问了也白问,他也没有想要刨根问底,只是随口问问,看她神情,顿觉无趣,三两下吃完东西,秦叔将桌上的茶具和食盒撤下,站到外面守着。

草棚内的四人相对而坐,竟默然无语。

慕容彦云是一贯的少言寡语,在有外人在的情形下,他更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只是面具后面的眼睛却像是会说话一般,看林炎冉的一系列动作,便盛了笑意。

西门薄钰本就是斯文腼腆之人,他不知道林炎冉救他的原因,虽感激她,可毕竟两人不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只沉默的观察打量她,也是能不说话就当自己是空气的人。

太子是个闲不住的,见林炎冉重新摆弄起石头子儿,问道:“你在干嘛?”

林炎冉扬眉一笑,不答反问道:“太子殿下有见过兵士『操』练么?”

“御林军『操』练算不算?曾有幸见过一次,那场面啧啧……恢弘庞大,气势非凡呐!不过父皇不喜皇子带兵,对兵权的任用之人更是敏感的很,我都没有机会去军营,哪儿有机会见识到真正的士兵『操』练啊。”太子颇为感慨的说道。

他对身边的信任的人没什么忌讳,而且,他认定眼前的这些人都是他的“自己人”,便开口直言。

“太子殿下若真想见,便也是能找到机会的,今日先看看推演如何?”林炎冉道。

“推演是什么?在这里?!”太子疑『惑』的扫视四周,草棚内就他们四人。

草棚外除了他带过来的二十几个侍卫就没别的士兵,难不成她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藏了士兵?还要让这些士兵『操』练给他们看?

另外两人虽然没有特别惊讶,可神情也是疑『惑』不解,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均凝目注视她。

只不过慕容彦云的眸光中多几分欣赏与淡淡的宠溺,而西门薄钰则是好奇和探究多一点。

林炎冉不去看他们,指着桌面上的石头,笑这解释道:“就是这些东西。每一次出兵征战之前,营中主帅都会对着地图或是模拟的山石沙盘进行反复推算演练,为做到万无一失,甚至有些将军会排出士兵实地『操』练。这是身为将帅必学的东西。而今天,这些不起眼的石头,将会替代我要呈现给太子殿下的一出戏中的人物,殿下不要把它们看做石头,把它们当做即将出现在戏中的人物即可。它们将告诉你即将发生的事,且会让你知道你最后能得到的好处。”

太子对她弯弯绕绕说的东西不太懂,但最后一句他是明白了,很高兴很兴奋的拍手,指着林炎冉呵呵直笑。

那意思是:我就知道,你这小丫头每次有什么动作,最后的好处都少不了本宫的!好样的!

充当背景板的两人生生鄙视太子这样的态度和神情,这位大叔,难道就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吗?没看到你那满是黄牙的嘴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太子表现出十分感兴趣,问:“这次又有什么好处?”

“这次,你想得到什么好处?”林炎冉笑问。

“本宫都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怎么知道会得到什么好处?”太子抬手『摸』着脑门儿,莫名其妙的瞪她一眼,对她故弄玄虚有点不耐烦。

他就是个直肠子,急『性』子,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他不擅长,你要是拖拖拉拉扭扭捏捏吊他胃口,那就等着承受太子的怒火好了。

可突然,他又从林炎冉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里嗅出点不一样的味道,便讪讪的眨两下眼睛,嘻嘻哈哈笑说:“本宫这最想得到的好处,你不是早就知道么,就那什么,那什么什么宝座啊!”

林炎冉嗤笑一声,很是轻蔑不屑,却还是笑道:“那,就从帮殿下得到丞相的支持开始如何?!”

“你!你不是在说笑吧!”

太子像是听到天方夜谭一般,夸张的瞪大眼睛,傻子似的愣怔看着她,不可思议说道:“丞相那个老匹夫一向看不惯本宫的所作所为,他平素对禄王倒是赞誉有加,而且,本宫听说他一直在极力捣鼓着劝说父皇废长立贤,很明显他是禄王的人,他,他根本不可能支持本太子。”

林炎冉淡定的瞥他一眼,胸有成竹说道:“太子殿下不用着急,要知道,任何事情没有绝对,事在人为呀!”

“不不不,这……这不太可能的。”太子连连摆着手,说道:“丞相出身寒门,以诗书传家,一身清濯,一向看不惯王孙贵胄的所作所为,对于一些靠着祖辈封荫,世代罔替世袭的侯爵纨绔,更是深恶痛绝,若不是他深受先王和父皇礼遇和器重,那老匹夫早就辞官归田了。对于本宫,他早就看不顺眼,他所标杆的那些什么诗书礼仪,在本宫这里全是狗屁,我们二人互看相厌,积怨已深,他又怎么会弃禄王而支持本宫呢?”

“若是以前,他当然不会。”林炎冉淡笑,将手中的石头摆弄好了之后,拿起一个尺长的瘦竹竿,点点桌面,笑问太子,道:“若是禄王与他有杀子之仇呢?”

“什么?!”太子再次惊讶得怪叫起来,“怎,怎么可能?!”

林炎冉起身,将搭在草棚四周的布帘掀开一点,山风吹过,将她鬓角细碎的发吹得胡『乱』飞舞,『迷』醉了人眼。

林炎冉指着半山腰一座半隐半现的山庄说道:“那里,那座别院,再过半个时辰,将会上演一幕好戏,等一会儿,太子殿下可以站在这里看到发生的一切,而殿下想要的结果,会从这里开始。”

“真,真的?!”太子吞吞口水,虽说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看她以往的所作所为,他又相信她所说的,她不会无聊的拉他到这里来开玩笑,那后果很严重!

他和其他两人凑过去,站在她身侧,往山下看去,掩映在崇山峻岭葱茏青翠的树林之间的山庄地形地貌,俨然,就是她用石子儿摆出的形状。

她是用石头在演练一场世事,这对还没有真正接触到军营和军事的三位身份尊贵的皇子来说,是件非常新奇和好玩的事情。

林炎冉一笑,走回桌前,保证道:“真的。”

对另外同样好奇又疑『惑』的慕容彦云和西门薄钰两人,林炎冉颔首,示意他们一起过来,看桌上的石头。

见三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桌子上面,她这才拿起竹竿儿,开始跟太子解说。

“这里,是这座庭院的中庭位置所在,一天前住进来一位贵客,是梁丞相儿子梁晨飞要找的人,这个人欠了梁晨飞的银子,躲在这里,而梁晨飞今天早上才得知这人的藏身之所,他现在正在来岖山的路上,约么……一炷香之后,他会带着他的随从,来到这里,杀了要找的人。”

欠他银子也不一定要杀人吧?就是欠的银子多一点,数额大一点,人家还不上可以慢慢来,若是杀了那人,那借出去的银子不是打水漂了么,这点道理难道都不懂么?

不对,以梁晨飞那个败家纨绔的『性』子,就是没有仇怨,要杀个把人也是敢的,反正有他那个丞相老爹帮他兜着。

太子皱着眉头,在脑海里思考她说的话,可即便他看出点端倪,还是没能明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于是,他疑『惑』朝她看过去,她面容肃穆沉静,漆黑的漂亮的凤眸此时正专注的盯着桌面上的石头子儿,微微上翘的嘴角似是嘲讽又似看透世事后胸有成竹的淡笑,这……这小丫头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先知能力?

不然她小小年纪怎么能这么精于算计,且这般傲然自信,究竟是什么原因?

不过,太子没有深入探究林炎冉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他在断了对她非分之想的时候就不再去『操』心了,因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只要能站在他这边,为他所用就行。

他想到,若光天化日之下,梁丞相的公子真的公然杀人,那她说的当然是对的,不被抓起来偿命才怪!

一直时刻观察着林炎冉的另外两个人,在心中生出跟太子一样的想法。

林炎冉若不是有特殊的未卜先知的能力,那就是太过精于算计的人,不然怎么能通过一些事情,就能放出豪言,要帮太子夺回梁丞相的支持?!

林炎冉没理会他们的神情,径自用竹竿儿一前一后拨了两颗石头过去,说道:“禄王得到消息,会带着人赶到这里阻止,可梁晨飞不会听他的,他会当众顶撞禄王并继续做他要做到事情,这其中,这个人是关键,有了她在,禄王不得不当众将梁晨飞抓起来,送交刑部。禄王,在这件事情上,没有退路。”

“她是谁?禄王为什么要听她的?”太子指着一个黑点的石头问道。他也问出其他两人的疑『惑』。

林炎冉眯起眼睛打量那颗石头,仿佛她透过石头,看到的是她心中想的那个人本人一般,微微翘起唇角,嘲讽的一笑,那样子说不出的邪四妄为,却非常魅『惑』『迷』人。

她手指上的竹竿儿轻轻点着那石头上的黑点,看三人都等着她的答案,低声道:“她是我妹妹,林炎姝。”

“哈?!”太子一脸蒙圈,十分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然后,看其他两个男人一样不解和好奇,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那个石头说道:“她,她指的是你妹妹?你不是在说笑吧,你妹妹能左右禄王的想法?”

太子径自笑了半响,也没人给个掌声什么的,连个附和的声音都没有,顿觉得无趣,便收住笑。

他说:“那个什么……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妹妹的,长得确实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可禄王不会不知道将梁晨飞送进刑部的后果,他就算喜欢你妹妹,想要怜香惜玉,也不至于这么顺着她,依着她的意思办,以至于宁肯失去丞相那个老匹夫在朝中对他的支持吧。”

林炎冉白他一眼,让他稍安勿躁。

她手中竹竿儿又轻轻一拨,一前一后再次拨了两颗上面标注着两个黑点的石头移了过来,笑道:“若只有我妹妹一个人,是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的,她还不够分量的话,那加上这两个人,那么禄王失去梁丞相的支持,势在必然。”

“这两个人又是谁?”太子问。

“这个,是我的父亲,林钧。”林炎冉笑道。

她脸上的表情十分诡异,看得在场的另外三人莫名的背脊一凉,面面相觑,都搞不清楚状况。

“而这个人,便是梁丞相的夫人,梁晨飞的亲生母亲。”

林炎冉看看三人,云淡风轻的开口解释道:“哦,忘了说了,山下那座别院是归属将军府的。林钧眼睁睁看着梁晨飞杀了他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势必会追究到底,禄王为了笼络林钧,得到他手中的兵权支持,他不得不表现一番,将梁晨飞抓起来送交官衙!当然,他一定会在心中权衡一二,若是为了得到林钧的支持而失去梁丞相,这是不明智的,顾此失彼之事,他不会去做。可即便他再三计较权衡利弊,也改变不了结果。”

说到这里,林炎冉顿了顿,在脑海里搜寻上一世殷少融的所作所为及做事风格。

印象中,他一贯是一副温雅谦和的模样,可他要做的事情,却没有一件不成的,笼络人心是他最拿手的,是以,他在人前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伪善样子,而她之前所『迷』恋的,除了他的那张脸,还有这种衣冠楚楚又温柔儒雅的气质。

林炎冉失神片刻,再一次深刻的意识到自己上一世的愚蠢和无知,略带伤感的轻吐一口气,一抬头,对上三双好奇的眼睛,不由收敛心神,尴尬的抽一下嘴角。

林炎冉肃容,继续解释道:“禄王殿下一向自信自负,杀人偿命乃是天经地义,他相信梁丞相的为人,以及他身为两朝重臣的威望和清名,不会不清楚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事后会去丞相府,对丞相说明他当时所处的为难境地,他自负的认为,梁丞相会理解他抓了梁晨飞的行为是形势所迫,不是故意和自愿的。”

“然后?”太子一脸懵『逼』,没明白这其中的关键所在。

慕容彦云却是听懂了,且越听越心惊。

她该不会为了此事,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要算计进去了吧。

她的镇定自若、冷静自持,她的谋略手段,她对禄王的了解,对整个事件中人物的心理把握,都分毫不差,这样的心智和胆『色』出现在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身上,让他心惊之余也胆寒。

他是喜欢她的,从初见之时,她的沉着冷静面对那些杀手时的胆『色』和勇气一眼就吸引了他的目光,让他很欣赏她。

而之后,她敏感又体贴的赠送他两匹马,他回赠她上万银两,她都淡定自若,即便在很缺银子的情形下能忍住他的好意和巨大言秀『惑』,他便喜欢上她了。

当时他就在想,这样的姑娘是他心中一直想要的姑娘,是他需要和喜爱的,能成为他妻子的人。

后来的后来,他调查她的身份,得知是她是潇月的女儿,心中又多了一份亲近的好感。

一次又一次的遇上和相处,他见过她更加多面的样子,他的心中涌动着的那种爱恋情愫越来越浓烈,越来越炙热。

从来,没有哪一个人让他有这么丰富的情感体验,更没有一个姑娘能让他如此牵肠挂肚、小心翼翼又莫可奈何。

他派人去查关于她的一切,猜测她在将军府的处境并不好,却不知道该如何帮衬,他想要上前一步,靠近她呵护她,却又担心惶『惑』。

他担心他的容貌,会遭她嫌弃,他担心他的身份处境,会给她本就窘迫的生活带来不测,他更担心他的贸然靠近,会让她惊慌逃开。

她还太小了,他需要更多的耐心,他想,只要她现在不厌弃他,他默默的守护着,总会有机会吧。

她对他来说,是个突然出现的意外,却是十分美好美妙的美丽意外,他珍惜珍爱。

但今天,她让他看到她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她的睿智和谋略。

凭借她今天所展现出来的智谋,无论她身处什么样的环境她都能转危为安,也许,她在将军府的处境并不好,但并不是她没有能耐,而是她不想出手罢了。

这样的女子,他不确定他是否能守护的住,也不确定她是否需要他的守护。

慕容彦云注意到,他身边一直同样沉默的西门薄钰在看向她的眼眸中,闪动着明明灭灭的异样光芒,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肯定,西门薄钰与他此刻的心情是一样的,一样激动和心惊。

林炎冉自然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的神情,她面对着的人是太子,早就知道太子的脑袋里从来都没有智慧这种东西,她便只能自讨苦吃的多说几句,替他解『惑』呗。

林炎冉笑道:“然后,梁夫人亲眼看到禄王下令抓人,她让禄王放人,禄王不肯,她会哀求,亦无果。然后的然后,她会去梁丞相面前告状,会哭诉,会吹枕头风,直到……梁丞相与禄王决裂为止!”

看太子明白过来之后点点头,她又补充一句道:“有的时候,不要小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爆发出的力量。更何况,梁晨飞平素的所作所为都是她母亲宠爱包庇的结果,无论梁晨飞犯了什么罪,梁夫人都会想尽办法护他到底的,有这样的一个女人在梁丞相身边,你说,梁丞相最后会怎么做?”

太子像是想到什么似得呆愣的瞪着林炎冉,一脸后怕,他已经被住进东宫的廖芳折磨得死去活来,那丫头比她姐姐会折腾人!

他深刻的认同林炎冉说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的力量,有时候确实很强大。

太子很敏感的听到林炎冉的最后一句话,说的是梁丞相“会怎么做”而不是“该怎么做”,也就是说,只要爱子如命的梁夫人无休止的闹腾下去,不怕梁丞相跟禄王决裂!

“可是,丞相就算跟禄王翻脸,不支持他,也不一定会倒向本太子这边呐。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皇子了,指不定他倒向贵妃娘娘,去帮助康王也说不定。”太子有太子自己的顾虑,这话虽然说得没自信,可也是事实。

他听林炎冉说到现在,懵懵懂懂的『摸』清楚了一点事情的来龙去脉,其它的人事他不关心,他现在关心的只有梁丞相是不是真的能支持他。

人嘛,都是这样的。

若一开始没有非分之想也就本本分分,一旦被勾起心底的野心和浴望,那便开始心心念念的直到达到目的为止,否则,不是永远放不下就是心里存着个疙瘩。

章节目录 第93章 岖山要债 “呵呵。”林炎冉微微一笑,太子大叔还没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嘛,还有救哈。

于是,她看着太子,认真道:“所以,我才会让太子殿下来这里看一场好戏,了解来龙去脉的太子殿下,这个时候若是想办法救了丞相的儿子,你说,丞相夫人会怎么做?丞相大人又会怎么做?”

“我?”太子伸出右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

半响,他意识到自己的样子有点蠢,便放下手,端着茶碗优雅的轻抿一口,然后才小心翼翼问道:“本,本宫怎么救?难不成让本宫去刑部让成大人放人不成?那怎么行,杀人偿命那是天经地义,父皇要是知道本宫以权谋私拉拢丞相,那还不马上把本宫咔嚓喽!”

“嚯嚯嚯嚯……”这次,连慕容彦云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嘶哑的声音被山风吹散,溢满整个草棚,格外的渗人。不过他看太子恼怒的目光扫到自己,立即正颜肃容,沉默的继续充当背景板。

“太子殿下既然能想到这些,还说明你不太蠢的!”林炎冉不客气的笑着指着太子鼻子调侃说道。

“那是,本太子虽然不太过问朝事,可也是人中龙凤好吧……”太子得意洋洋的把林炎冉说的话当做恭维。忽而觉出不对劲,怒道:“你敢骂本太子蠢?!”

林炎冉本来听到太子自夸之词恶心的在一边干呕,看他怒目相向,不由转移话题问道:“想不想知道怎么救梁晨飞?”

太子大叔一贯就是个纸老虎,如今在她基本『摸』清楚他的脾『性』后,她一点都不担心他会降责于她。

果然,太子一听她这么一问,便知道她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于是,立刻忘记刚才的不愉快,吊着眼角,很高兴的凑过去,连声急切追问道:“你知道?怎么救?你说,我听你的。”

很好,成功转移太子大叔的注意力。

林炎冉用竹竿子轻轻拨弄两下桌面上的石头,石头挪动位置,改变原有的情形,她看着石头在她的手中变成满意的形状,漫不经心的回答太子道:“这很简单,上折子,请你的父皇开恩放了梁晨飞就是了。”

“哈?!怎么,怎么又扯到父皇头上了?”太子『摸』『摸』自己的脑门儿,丈二和尚『摸』不准情况,只得很“谦虚”的问道:“这事儿若是捅到父皇那里,父皇必定会了解事件的全部过程,最后得知那梁晨飞杀人偿命是事实的话,又怎么可能会答应放人?皇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杀人就要偿命,就是父皇也不能徇私舞弊,不然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啊。”

林炎冉一挑眉梢,说道:“殿下若不去请皇上放人,是打算自己去吗?那等同于找死!”

“本宫就是知道啊,这不才问你的吗?!”太子翻个白眼,不耐烦的说道。

林炎冉轻轻在手掌中敲了敲竹竿,道:“杀人自然要偿命,可杀的人没死,顶多也就判个杀人未遂的罪名,再说,这件事情起因还是因为殿下办的那个案子,双方都有脱不开的罪责,殿下只要在奏折上写明前因后果,然后禀告皇帝,梁晨飞杀的人没死,念及丞相两朝肱骨,就罚他百八十个庭仗,就没事了啊。”

“就这样?”太子疑『惑』。

林炎冉无语望天,那难不成你还想怎么样?

这样的安排,不仅能让梁晨飞受到惩罚,也让太子在皇帝面前博得贤德良善的好名声,已经是极致的安排了。

“不若……”林炎冉状似认真思考了一下,笑道:“不若你再卖我个人情,将梁晨飞的舌头拔了,如何?”

“……”太子脑海里自动浮现梁晨飞拔掉舌头后满脸是血的血星场景,脸上五官都扭曲的挤到一起,看林炎冉那云淡风轻的微笑神情,他不自觉的打个哆嗦。

“……”慕容彦云微微眯起眼眸,唇角上翘,似是要将她这样魅『惑』的神情刻进心里一样,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这个小丫头,该说她是善良呢还是狠毒呢?

若说狠毒,她对于该死的败类只处以拔舌和庭仗的惩罚,至少是留了人家一条『性』命。若说良善,她似乎对于想要惩罚的人,一点都不心慈手软,连亲生父亲都能算计!

而且,她提出要拔掉梁晨飞的舌头,应该是担心他会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所以,她不杀人,她只折磨他们。

这个丫头……很腹黑!

他很喜欢!

“……”西门薄钰神情很复杂,他一直以为这个救了自己的小姑娘是个善良的人。

可今天看来,她不是。

而且,小小年纪就出手狠辣,这……这跟他从小到大学习到的诗书风雅以及印象中女子温婉柔顺等情情理理的知识理念,是相悖离的。

这样的一个小姑娘,有着清丽无双的面容和淡定从容的气质,却同时又拥有狠辣无比的手腕,他是该继续跟她有所牵扯呢,还是赶紧还了大恩,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林炎冉淡淡勾着唇角,将在场的三个男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不在乎他们的看法的,可当她触碰到西门薄钰那含着戒备和犹疑的眼神时,平静的心还是微微刺痛起来。

他那样一个温柔善良的人,肯定是不会赞同她这样的做法的,更是不会喜欢她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小姑娘的。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世,只要能报仇,只要她能活下去,只要能保护她想保护的人,她不必理会别人的眼光和看法。

上一世她就是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太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才会一次又一次遭人耻笑和嘲弄,才会在最后的最后明白自己有多蠢多无知。

西门薄钰是温柔善良的人,他即便不认可不赞同她如此狠毒的做法,他也不会苛责和埋怨她,他的心如同菩萨一般慈悲,对于他不认同的人事物,他也能抱有悲悯的心原谅他们。

她知道他。

太子张了张嘴巴,疑『惑』的问:“可你刚才不是说,梁晨飞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死了人吗?怎么又要我禀告皇帝说那人没死呢?”

林炎冉点点头,笑得天真无邪的说:“因为,我不会让那人这么轻易去死的。”

太子殿下看那笑容,明明觉得很美很纯良,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一股阴森森的鬼气,他不相信她会这么好心好意。

他瞪着她,问:“为什么?”

“她跟我有仇!”林炎冉淡淡的应道,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再聊下去,太子殿下问的问题就会涉及将军府的私隐,家丑得捂着,不宜外扬。

“你没事儿吧,有仇你还不让她赶紧的麻溜的去死!”太子跳起来,指着她越发觉得这个小女孩的脑袋里装的都是让人琢磨不透的玩意儿,他真的搞不懂。

他想到,这个人可能是将军府里很重要的人,便开口问道:“他是你的什么人?”

“殿下,再问便是将军府的家事了,恕我无可奉告。”林炎冉斜眼看他,淡淡的笑说。

“殿下觉得,仇恨只能用死亡来解决?可我不这么认为,人死是消除不了仇恨,对被仇恨的人来说,死了那是解脱,对于仇恨的人来说,让仇人死去太过轻松,没有丝毫意思和复仇的快乐,只有让她活着,而且是痛苦的活着,才能偿还他带给别人的仇恨,报仇的人才能从他痛苦的生存状态中获得快乐和安心,这样才能解恨。”

林炎冉的这一席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在座的每一个人听的,她淡然的语气和神情给人冷漠无情的感觉。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中那炙热燃烧的仇恨,一刻都没有变淡,也许,真的只有等到害过她的人都得到应有的下场,她那时才会轻松和解脱吧。

慕容彦云看另外两个男人的神『色』都是一脸的害怕和不认同的样子,唇角抿成一线,心里涌出一丝不悦。

他因为角度正好在她的斜对面,又一直关切的看着她,所以,只有他看清楚了她冷漠的外表下,那漆黑的眼眸中有着淡淡的哀伤。

他不知道她心中此时在想什么,也许是她的仇人,也许什么也没有,不管怎样,他很心疼她,想要呵护她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他想抱抱她,将她揽在怀里安慰。

太子一脸见鬼的样子,吞了吞口水,他就说这个小女孩这种淡淡的、纯善的笑容给人的感觉是阴森森的吧,你看,她说的话,简直不要太可怕好吧。

他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得挤出一句:“你,你好可怕!”

林炎冉拂袖,淡然一笑,云淡风轻。

她不甚在意的对他说道:“那殿下可要记住了,千万不要与我为敌。”

“嗯嗯,本太子早就说过,认识谁也不会认识你的哈,你放心,出去了对外面的人我一概都说不认识你的哈,放心放心。”太子忙不迭的点头答应着。

他又不是嫌命太长去招惹她,这两次见面,若不是她主动邀约,又说有好处等着他,他才懒得应付这么一个小姑娘好吧。

身为太子,他身上肩负着家国天下的重任,他,很忙的!

“这很好。”林炎冉看太子夸张的用表情说着“别说我认识你”的样子,不由轻笑,多一句嘴,出声警告道:“还有啊,太子殿下还要看好你家里的那两位,若是被廖家小姐知道是我让你称心如意的,两姐妹肯定会找我麻烦的,这样的话……也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呢。”

太子一愣,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吸一口气,讪讪笑道:“这个当然,这个当然。”

“时辰差不多了,我该下去了。”林炎冉站起身,只手弹了弹没有褶皱,连尘灰都找不到的衣袍,开口告辞:“诸位,我们山下再见。”

慕容彦云和西门薄钰也跟着起身,拱手还礼。

“下去,去哪儿?”太子一脸懵『逼』,话题转换太快,他跟不上她的节奏。

林炎冉抬手一指半山下的别院,似笑非笑的调侃说道:“去那儿啊,处理家事。太子殿下莫不是想要跟着一起去?”

“家事?”太子糊涂了,晕乎乎的问道:“你刚刚不是说那个什么……怎么现在又变成家……”

太子说一半,在西门薄钰扯着他袖子无声的提醒下,他终于转过弯来,连忙一甩手道:“噢噢噢,我明白了,这个,那个,本宫就不用跟过去了哈……你请便。”

林炎冉冲西门薄钰颔首,抬脚离开,可她不是往草棚外面走,而是掀开草棚一边的挡风垂帘,眯起眼看了看山下的别院,回头,粲然一笑,正要纵身跳跃,手臂被人拉住。

慕容彦云意识到她想要做什么后,闪到她身侧,拉着她的手,沉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林炎冉顿步,蹙眉,看着他的眼睛,想了想,点点头,笑道:“从这里跳下去噢。”

慕容彦云面具后的眉『毛』一扬,墨『色』幽深的眸子染上淡淡的笑意,摊摊手,低声道:“要不比试一下?”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林炎冉懂了他的意思:这么瞧不起人,不若比试一下,看谁先到如何?

林炎冉点点头,道:“输了的人请喝酒!”

慕容彦云一笑,回头冲太子和西门薄钰颔首示意后,比了个手势,就见林炎冉足下一点,小小的身影犹如离弦之箭般飞掠而下,穿梭在崇山葱翠之间,眨眼间消失不见。

慕容彦云展颜,双臂一展,身上宽大的斗篷瞬间张开犹如展翅的大鹏鸟,迎风飞舞,快速的跟随其后,朝着山腰下的山庄奔去。

太子看得心惊肉跳,若是不会武功的他,就这么跟着跳,不摔死才怪!

他默默的擦了擦脑门上渗出的冷汗,眼角扫到旁边一脸凝重的西门薄钰,瞬间,心里舒爽多了,他安慰自己道:至少像他这样不会武功的人还是很多的,嗯,那喜欢跳崖的两个……是特例。

“嗳,奇了怪了,怎么将军府的家事,不能让本宫跟着去,那她为何肯让慕容彦云跟着去凑热闹啊?”太子走出草棚,边走边自言自语问。

西门薄钰侧身,抬手一礼,然后温和的说道:“太子殿下容秉,林小姐不让殿下跟着,恐怕是担心那匪徒趁『乱』伤着殿下,慕容公子会武功,跟着她过去,一旦出现危险事情,也许能帮上一点忙,若殿下实在想过去凑上一脚,不若让在下陪着,慢慢走下去,在外围看看便好,如何?”

太子看文绉绉的西门薄钰,脑海里闪现的是他外公那张严肃刻板的老脸,瞬间什么兴致都没了,摆摆手道:“算了算了,等一会儿陪我下山就行。”

秦叔看只有他们二人走出来,自然知道少主去哪儿了,对于消失不见的慕容公子也不多问,走到太子跟前,拱手解释道:“太子殿下,我家主人已经替殿下准备了下山的轿撵,只需在这里再稍等片刻,便可让殿下少走些山路,还请殿下耐心等待,若殿下想要领略一下秋日的岖山风景,也可四处走走。”

“嗯,本宫就在这里等等好了,哪里视线和角度看的最清楚?”太子指着半隐半现的山庄问道。

“太子殿下,西门公子,这边请。”秦叔抬手,领着他们两人往一处小土丘上走。

“…….”

此时,半山腰上的林氏别院已经被一伙儿闯进去的匪徒所控制,而为首的正是梁丞相的儿子梁晨飞是也。

早在一个时辰前,梁晨飞寻找到樊栋和樊兆宇在京都的落脚点,他带人找上门去,二话不说,将本就在牢里吃尽苦头一身是伤的樊栋打个半死,拿出一张借据,硬是让人挟持他,抓住他的手指摁个手印上去,然后,很无赖的抖着借据,『逼』他还钱。

樊兆宇一天前就请了假期,亲自在家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等他从樊栋嘴里了解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差点没气得吐血,暗自在心底将他那个脑子不清楚的混账妹妹骂个半死!

原本他得求着林钧帮忙疏通官路,樊氏突然搞这么一出,对林家来说是奇耻大辱,林钧顾念情分,肯将他儿子和妹妹从牢里捞出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可他没想到的是,还有梁晨飞这么一出。

樊兆宇眼睁睁的看着梁晨飞冲进门打人,却抵不过他们人多势众和理直气壮,气晕过去的樊兆宇被人用水泼醒后,跪着求梁晨飞不要再打了,再打他就没儿子了。

他答应梁晨飞立刻去找人帮忙,他去借钱。对他来说,借据上的十万两银子简直是一笔天大的巨款,可他跪求保证,一定会还。

只要梁晨飞放过他儿子,不要打死了!

梁晨飞趁着樊兆宇出门借钱的时候,从樊栋口中得知樊氏的下落,便马不停蹄的赶到岖山别院。

樊栋心里清楚,他前前后后在梁晨飞那里拿了将近十万两银子,虽然之前没有借据,口头承诺会还钱,可是到底没放在心上。

如今,别说还钱,就是拿命抵也无济于事,按照樊栋的说法,他没钱还,大不了就被打死算了,可他姑姑有,而且,樊兆宇去求的人必定是林钧,林钧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丑事都是樊氏惹出来的,怎么可能借钱给樊兆宇呢?

可樊氏不一样,她为了遮丑,为了找活路,为了不再惹上丞相府的人,肯定会帮他把这笔钱还上的。

梁晨飞捏着樊栋的喉咙,威胁他说出樊氏的下落,樊栋为了保命,便什么都说了,自然而然,他也知道了为什么樊栋会被抓的真正原因,还有樊氏做出的一些丑事。

樊家下人一看出事了,连忙溜出门去找樊芙,樊芙一听哥哥和父亲出事了,顾不得陪林炎姝,扔下一切,回自己的樊家。

她到家的时候,没见到樊兆宇,只看到樊栋被人打得满身是伤,昏『迷』不醒的任由下人们弄到房里躺着,她问清事情原委后,瞪着躺在床尚的废人,又气又恨又无奈。

梁晨飞带人赶到山庄别院的时候,正逢老夫人跑来山庄看樊氏,樊氏在牢里吃尽苦头,一身看不出伤口的伤,让她只能虚弱的抱着老夫人哭诉。

樊氏是一天前被林钧安排的人秘密接出监牢,然后没有在将军府停留,就直接送到山庄别院里来。

樊氏刚出来那会儿基本上是昏『迷』不醒的,经过一晚上相对安稳的好环境的休整,沐浴梳洗后恢复之前的三分模样。

只是这几天她在监牢里确实是受到了特别的“照顾”,整个人像是换了个样子一般,全身上下瘦了一圈,面容憔悴,精神不济,老夫人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心疼直抹眼泪。

到底是在她跟前陪了十几年的贴心人,如今又怀着林家的骨血,这般样子定是在监牢里吃了不少罪,就是有天大的错处,这会儿也都该被原谅了。

老夫人这心里心疼得不行,嘴里直嚷着“我的儿,你受苦了,你受苦了啊!”。

两人当着下人的面,抱头痛哭起来,看得山庄不明所以的下人们直说这婆母两人感情是真的好啊!比亲生的还像亲生的!

他们哪里知道老夫人这个样子,大多是因为樊氏肚子里揣着个宝贝疙瘩。

两人哭了一阵子之后,老夫人便吩咐人伺候樊氏去床尚躺着歇着,不要太累太辛苦,免得伤着身子,也伤着她的金孙!

才安顿妥当,两人打算好好说说话,就被冲进房里的恶徒们拉扯着要捆绑起来。

梁晨飞不像樊栋那般没眼力劲儿,他到底是在京都混迹长大的,所以,当他决定带人跑山庄要债的时候,他就知道,要动林钧的人,不是那么容易。

故而,他花了点时间,搜寻了一堆三教九流的人,聚集起来,跟着他跑岖山要债。

当然,他半路上好巧不巧的,有人送给他一个人,是个大夫,估计是被人恐吓得吓破了胆子,畏畏缩缩的,口中喃喃念叨着什么:饶命啊,什么老夫错了,再也不敢说谎了之类的话。

梁晨飞本不打算带着这么个废物,不过,他联想到樊氏撒谎骗人,继而才会买卖孕『妇』的婴孩,便也信了几分那大夫说的话,想想万一要债不顺利,还能让这个大夫当众揭穿樊氏,这样也能『逼』迫樊氏几分吧,于是,他就带上了人直奔岖山。

林钧虽然派了得力的护卫守在别院外围,可奇怪的是,梁晨飞冲进别院里可以说是一路畅通无阻,解决了林立带着的几个内院护卫,他就在庄子里横冲直撞,直到闯进樊氏休息的庭院。

章节目录 第94章 出事了 梁晨飞二话不说,大手一挥,命人将樊氏从床尚拖出来,拿出之前『逼』迫樊栋画押的那张借据,无耻的让樊氏拿钱出来。

“呐,别说我没事先提醒你,若是今儿你把这钱还了,看在你还爽快的份上,咱们两清,若是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梁晨飞瞧见樊氏的模样,颇为嫌恶,特别不要脸的威胁说道。

他倒没让人动老夫人和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婆子,他担心林钧知道后,会找他麻烦,若是林钧秋后算账不放过他,他也没好果子吃。

何况,他办事一向清清楚楚,不同身份的人当然不能混淆一团,一并处理,得分开来办。他敢动樊氏就是知道对林钧来说,老夫人是亲娘,大过天,樊氏是侍妾,可有可无。

樊氏脸『色』惨白,气得浑身上下都在哆嗦,看着借据上那鲜红的手指印,眼睛都被染红了,她恨不能,现在就杀了樊栋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樊氏顾忌老夫人在场,还算稳得住声音,道:“谁欠的钱你找谁要去?跑来为难我等『妇』孺算什么男人?!”

梁晨飞哈哈大笑,眯着眼睛狠厉道:“哈哈哈!老子要是在樊栋那废物身上能要到银子,何必辛辛苦苦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跟你叽叽歪歪!少特么废话,你们都姓樊,既是一家人,那樊家人欠的钱,樊家人还,天经地义!”

“你!”樊氏憔悴的面容上闪现尴尬与恼恨,看看站在她身侧的两个孔武有力的汉子,只恨恨的瞪着梁晨飞,吼道:“我,我没有银子,樊栋把我的银子花光了!”

“哼!”梁晨飞变了脸『色』,走上前,只手捏住樊氏的下颚,冷哼道:“贱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说没有就没有,樊栋亲口告诉我的,你至少还有十万两银子,打算给你那个漂亮的女儿做嫁妆……”

梁晨飞说到这里,想起他曾见过的林炎姝那张国『色』天香的脸,不由银笑道:“当然,你若是不肯拿银子出来也行,拿你那个国『色』天香的女儿抵债,老子看在你女儿的份上……”

“你住口!”樊氏恼火的大吼一声,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污言秽语。

一直在旁边担忧紧张的老夫人听到这里已经变了脸『色』,若不是樊氏肚子里有林氏骨血,她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被人挟持,还被强迫听这些『乱』七八糟的对话。

且,老夫人听梁晨飞的言辞知道,樊氏手里怎么能有那么多银子,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弄到这么多银子在手上的?

这时候,她又想起不久前,樊氏藏在屋子里的那个账本,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形不稳的晃了晃,若不是冬梅和曹麽麽在一旁护着,她指不定就站不稳晕倒在地上了。

“住口?!”梁晨飞眯起眼睛,甩手就是一巴掌打过去,樊氏半边脸瞬间红肿,身子被打歪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他冷狠的看着地上的『妇』人,十分厌弃的哼笑道:“你个贱人,你算老几,敢对老子这么呼呼喝喝,你他娘的不想活了!”

老夫人一看他动手了,还可能朝樊氏的肚子踹过去,立即慌了神,让曹麽麽扶着她,颤巍巍的走上前,指着梁晨飞,抖着唇说道:“你,你你要债就要债,别动手动脚的,小心伤着……伤着她身子……”

“伤身子……哈哈哈……”梁晨飞像是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头大笑,道:“老家伙,你不说爷还忘了,你你担心她的身子,是担心她肚子里面的娃娃吧,哈哈哈……”

樊氏意识到他可能会说出来的话,疯了一样,突然从地上跃起来,扑过去撕打他,口中大声的尖叫:“你,你是个畜生!你无耻、夏流……你个卑鄙的小人……”

老夫人一看樊氏这么发疯,吓得面无人『色』,抖着手,让桂花和秋菊赶紧去拉着她,嘴里也是担忧的叫嚷着:“你,你小心着点,你怀了身子的人怎么能大动作啊,赶紧……赶紧拉住她……”

樊氏的花拳绣腿对梁晨飞来说,打在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他还很贱的银笑嚷着:“哎呦这儿这儿,爷这里痒得很,来来,朝这儿捶捶……”

他那无耳止的德行激得樊氏更凶狠的踢打他,却无耐被冲上来的桂花和秋菊拉住,减了三分气势。

老夫人看樊氏原本苍白的脸『色』,气得通红,眼泪哗哗的直往下掉,也有些不忍心,颤着身子凑过去,道:“你怀了身子的人,跟个地痞无赖拼什么命呐,他要银子,大不了咱给银子就好了啊……你可千万要保重身子啊啊,我这好不容易盼来的金孙,你可要小心着呐……造孽啊……”

老夫人说完,又双手合十对着天空自言自语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求老天爷保佑,菩萨保佑,保佑我这孙子平平安安的……”

梁晨飞在一边看得哈哈大笑道:“呦,老夫人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你住口!”老夫人冲梁晨飞厉喝道:“你个畜生!你要是敢动我宝贝孙子一根寒『毛』,老身……老身今儿就跟你拼了!”

“呦呦呦!爷吓死了……”梁晨飞邪肆的笑,狰狞的面容冲老夫人哼道:“你个老不死的,别说爷没提醒你,以我爹梁丞相在朝中的地位,我要是弄死个把贱人也就捏死一只蚂蚁的事儿,别说樊氏没怀孕,她就是怀了,今天要是不还爷银子,老子有的是法子对付她!”

“什,什么?!!!”老夫人震惊的僵硬的朝樊氏看过去,不敢置信的问道:“你,你没怀?!”

“婆母……”樊氏从梁晨飞说她没怀孕开始,就已经是一脸惨白,颓然的跌坐在地上,泪水涟涟,哭得委屈又可怜。

“你,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夫人抖着嘴唇,舌头打颤,话都有点说不利索,恼怒的瞪着樊氏低声呵斥。

“我……我是『逼』不得已的……婆母……”樊氏心死如灰,哪里还顾得上解释什么原因,只余下抹眼泪的份了。

“哈,把人给我带上来!”梁晨飞大喝一声,吩咐手底下的人将那个大夫提溜上来,冲着老夫人嘲讽的怪笑道:“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这个人听说是当初替樊氏诊脉的,你应该认识吧,他可是收了樊氏的银子待骗你说樊氏怀孕的,不行你当面问问清楚,爷今天做好人做好事,怎么滴也得讨点回报吧!还钱!否则,今天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至此,老夫人对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知晓得一清二楚了,只是还是没法接受这样的打击和事实。

“你,你,你们……欺欺欺人……”老夫人话还没说完,沉重的身子晃了晃,抽搐几下,朝天翻个白眼,嘴角一歪,整个身子倒在冬梅和曹麽麽的怀里,不省人事。

曹麽麽早就发现不对劲儿,可她看院子里那么多三教九流的打手,不敢『乱』动,此时看老夫人被气晕过去,心里惊慌又焦急,直嚷嚷,让人赶紧去请大夫。

她很清楚老夫人平素是如何紧张樊氏肚子里的宝贝,如今听人说樊氏根本没怀上,一直是骗她的,老夫人受到这么大的刺激晕过去,就算是救回来,也肯定会中风……

梁晨飞一看,有人要离开,立即呼喝吩咐道:“都给老子看好了,一个都不准放走,想借着找大夫为借口出去搬救兵,做梦!呸!”

他上前,踢了那个惊恐不已的老头一脚,愤恨道:“你们不是要找大夫吗,这不是有一个吗?!”

曹麽麽一看这阵势,吓得整个身子不敢『乱』动,只得吩咐人去那水和帕子,她则是将老夫人的身体放成平躺着的状态,双手拇指交叠用尽力气去掐老夫人的人中……

樊氏一看老夫人晕死过去,自己最大的靠山倒了,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惊恐的连忙跪着爬到梁晨飞脚下,求饶道:“梁公子,我求您了,您放过我吧,您大人有大量……”

梁晨飞一听,瞬间不爽的踢开她,冷笑道:“大人大量,那是什么鬼!老子今儿就只认钱,没钱什么都别说,想让我放过你,做梦去吧!”

樊氏惊讶的瞪着他,不敢置信,只觉得眼前人的已是丧心病狂了,且她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樊栋,不仅拿了她的钱,办砸了事情,还替她惹了这么一个丧门星过来,简直了都……

梁晨飞是什么人,他是京城有名的心狠手辣的纨绔子弟,欺男霸女这种事情他可是没少做,别人不知道只因梁夫人一力维护的结果,可整日厮混在一起的樊栋可是清楚的很,他就是担心自己小命不保才把前掌还钱的事情推给樊氏,让她兜着。

可樊氏不清楚梁晨飞,如今才看到他的真面目,真是悔恨交加却无可奈何,只得跪在地上给梁晨飞磕头,额头碰触石头“砰砰”作响,细嫩的皮肤在青石板上摩擦,片刻就磕得一头一脸血!

她在心底怨毒的诅咒樊栋,她恨他,恨他给她带来了眼前这滔天的祸事,她现在除了诅咒什么也不会,她诅咒一切的事情和一切的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因为她想要那个位子,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肯随了她的心意,为什么?!

“我没银子,我真没有了……求您放过我吧……”樊氏嘴里念叨着,瘦小的身子颤巍巍的,看得四周的下人都于心不忍。

“没银子?!”梁晨飞蹲下身子,只手扣住她的下颚,却看到一张满脸鲜红的憔悴蜡黄的脸,嫌恶的呸她一脸口水,道:“哼,你这贱人是打定主意不还了是吧。”

“有种你就杀了我!”樊氏心死,冷冷的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

她只恨自己一招错,满盘输,只恨自己此时手无缚鸡之力,不能立即杀了这个猥锁的男人!

“杀了你?那不是太便宜你么,你放心,你这脸蛋这身子还是值点钱的,爷不能眼睁睁看着十万两银子全打水漂,你若今日不还钱,爷就把你扔到窑子里,帮爷挣钱!哈哈哈哈……”

梁晨飞说完狂笑,他一想到能让一向威武的林钧头上绿出一朵花来,他就觉得痛快!爽!

樊氏一脸惊恐的瞪着梁晨飞,一想到若去了青楼技馆那种地方,她将永无翻身之日,就忍不住浑身瑟瑟发抖。

就是死,她也不会去那种地方的,她是高贵的官家小姐出身,怎么能去那种肮脏的地方让人羞辱?!

想到这,樊氏发了狠,大力的挣脱梁晨飞的钳制,一头撞在他的头上,后者一个不察,没有防备的被她撞了个正着。

樊氏脸上鲜红的血蹭了他一脸一身,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自鼻端弥漫开来,陡然勾起他身上的狠戾之气!

梁晨飞看着樊氏不依不饶的扑上来撕打他,一副真的拼命的架势,忍不住冷酷的狰狞说道:“既然你找死,老子就成全你,贱人!”

梁晨飞一个眼『色』,便有两个壮汉将樊氏架起来,一旁林府的奴婢看了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一群手握大刀的匪徒威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樊氏被两拳揍得撕声惨叫,半晕『迷』的被人架起来,双腿无力的半曲着吊在空中。

梁晨飞拔出腰间随身佩戴的匕首,缓步凑近樊氏,将匕首抵在她心口窝的位置,冷冷的威胁道:“老子再问你一遍,你今天到底是还不还钱,不还的话,老子就杀了你,找林钧或者你那个亲大哥去要银子!”

“……”樊氏耸拉着的脑袋,在两个匪徒的摇晃下左右晃动着,垂下的眼睫轻微颤动,嘴唇蠕动两下,晕死过去。

梁晨飞恼火的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摇晃着吼道:“特么的,你个贱『妇』,到底还不还,还不还还不还,不还老子杀了你!”

“噗!”

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逼』迫樊氏还钱上,根本没有注意四周的情形,他只觉得他的后背有道无形的力量推着他,然后,他手中的匕首像是不受控制的“噗”一声,扎进樊氏的心口。

架着她的两个匪徒见状,吓得松了手,樊氏连声都没哼,就软软的倒在地上,死了!

梁晨飞早在匕首扎进樊氏心口的时候,吓得呆愣瞪大眼睛,不由自主的就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指,呆傻的看着染红的双手,不敢置信,自己竟然真的亲手杀了她!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梁晨飞僵硬的转头,看到林炎姝、禄王、林炎冉、还有一个戴面具的人,四个人正站在内院月亮门前瞪着他。

在他们身后,跟着一队金甲侍卫,手中拿着长剑,对抗匪徒,侍卫将他们四人围在中间,为禄王马首是瞻。

早在梁晨飞挟持樊氏,气晕老夫人的时候,山庄别院的大门口,林炎冉和林炎姝两姐妹不期而遇。

林炎冉身后跟着沉默的慕容彦云,两人才笑着说完由谁请喝酒,一转身就看到远远的来了一行人,不由在门口静等。

林炎姝和禄王原本同乘一匹马上山,眼看着山庄的大门就在眼前,林炎姝满面羞怯的要求下马,改为走路,禄王莞尔一笑,自然从善如流的放她下来。

没走几步就看到林炎冉站在大门口,像是专门在等她们似得,那翘起的嘴角似笑非笑的盯着为首的禄王和林炎姝,说不出的诡异和阴森。

林炎姝偷偷打量站在她身侧的禄王,见他一脸坦然,正含笑看大姐,不由五指并拢握拳,换上一张笑容满面的脸,上前打招呼道:“大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一早就出府买豆糕去了么?”

“呵呵。妹妹和禄王殿下一起出现在这里,又是唱的哪一出啊?”林炎冉眯起眼眸轻笑出声,不答反问。

林炎姝啊林炎姝,你怎么无时不刻都想着毁我形象呢?我有那么贪嘴吗?谁告诉你我是去买豆糕的?你可真会替我找借口!

“我,我是来看祖母的,祖母不放心二娘的身子,就过来别院,我知道的时候祖母已经出发了,所以追着过来的,禄王殿下……”林炎姝温柔似水的展颜一笑,说出的话差点连她自己都被感动了。

只是关于她通知禄王跟她一起过来这件事,却不能告诉大姐,正犹豫该寻个什么理由遮掩过去的时候,禄王开口了。

禄王殿下自上次将军府一别,有些日子没见到林炎冉了,如今看她还是一副翩翩少年郎的装扮,不由唇角含笑,略带宠溺的目光看着她,心中欢喜的想,她还真是很喜欢女扮男装,很特别啊!

禄王不是没见过别的女子扮成男装出游或上街办事的,比如无双公主殷香澜就经常扮成男装偷偷溜出宫去找她的昭哥哥去玩,可不论是谁,他只觉得林炎冉的这身男装像是内有钢骨一般十分英气,一点都没有违和感。

禄王含笑,温文尔雅的开口说道:“林二小姐与本王在城外遇上,本王听说她要独自前往岖山别院,十分担忧,便一路护送她过来,冉儿,她是你妹妹,本王做这些,义不容辞!”

禄王的话不仅开口解释,还替林炎姝解了难堪,又在林炎冉面前表了态度,他尤其加重语气的说“她是你妹妹”这几个字,他相信,她能懂他的意思。

林炎冉当然能听懂他话里有话:若她不是你林炎冉的妹妹,本王是不会这么做的,又不是闲得慌!

可林炎冉只是淡淡的一笑,道:“这么巧啊!真是要好好感谢禄王殿下不辞辛劳,亲身相护。”

“冉儿……”禄王正待要开口,被林炎姝抢白。

林炎姝一听他唤大姐的称呼这么亲昵,就变了脸『色』,对于禄王殿下意有所指的话,她当然也听懂了,只是她在心里恼恨,却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在他再次开口唤林炎冉的时候,她上前拉着林炎冉的衣袖一脸笑颜如花,柔声问道:“大姐也是来寻祖母的么?不若我们一起进去,哦……这位……是,是……上次救了姐姐的慕容公子?!”

林炎姝似是才发现沉默寡言的慕容彦云一般,笑着打招呼道:“见过慕容公子,上次真是太感谢您了,不然姐姐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呢。”

慕容彦云颔首不语。

他向禄王拱手一礼,算是打过招呼了,禄王却只是冲他颔首,并未还礼。

同样是皇子,身份上都是一样的尊贵,可谁让慕容彦云是质子身份呢?在西魏,相比较其他皇子还是要低人一等的。

“呵呵。”林炎冉正待要说点什么,被山庄里传来的尖叫惊呼声打断,四人互看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意思:里面出事了。

二话不说,几人连忙冲进山庄,很快,禄王殿下带来的侍卫与控制住山庄的匪徒打成一团,匪徒明显寡不敌众,禄王一行人几乎畅行无阻的冲到樊氏和老夫人所在的内院。

才一踏进内院,就看到老夫人在一边晕厥不醒,樊氏被两个壮汉架着,受到梁晨飞的胁迫。

而梁晨飞一脸狰狞的拿着匕首抵着樊氏心口威胁“不还钱,老子杀了你!”,然后,他们就看到他真的将匕首往前一送,刺进樊氏的身体里,杀了她!

“娘——!”林炎姝吓呆了,等反应过来亲娘被人杀了之后,尖叫一声,朝着樊氏飞奔了过去。

禄王蹙眉,命人护在她身侧,不让她有所损伤。

匪徒见有人闯进来,立即拿起大刀相抗,双方人『乱』哄哄的打在一起,局面,一时间『乱』成一锅粥!

林炎冉、慕容彦云、禄王这三人则是很淡定的站在门口处,看侍卫们一个一个的将匪徒解决掉,等所有人都被打趴下,林炎冉才挪动脚步,不紧不慢的踏进院子里,其他两人随着她动作跟随其后,走进院子。

禄王站在院中央,得到解救的奴仆扑簌簌跪了一地。

禄王很优雅很温和的让他们起来回话,他需要了解这里发生了什么,好控制全场。

林炎冉扫一眼老夫人那边,曹麽麽掐完人中又用帕子擦拭老夫人松开衣领的脖颈,见她没醒,再去掐人中,如此反复,老夫人还是昏『迷』不醒。

她一脸平静的走过去,将一颗救心丸喂给老夫人吃下,手掌附在老夫人后背,替她输入真气救命,片刻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却只是僵直着身体,转动着眼珠,歪着嘴角,口角流涎的指着樊氏那边,咦咦啊啊,也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95章 后悔了 老夫人这个样子,是中风了!

林炎冉几不可闻的叹口气,让人将老夫人抬进房里好生照料。

下人们这才七手八脚的动起来,该收拾的收拾,该烧水的烧水,在曹麽麽的吩咐下,没多久就各司其职,忙活开去。

院中只余下少数的几个人,就连梁晨飞带来的匪徒也被禄王带来的侍卫挟持,捆绑着押到外院去听候发落。

“娘……娘……娘,你怎么样?你不能死啊,你死了姝儿怎么办?娘……”林炎姝肝肠寸断的扑在樊氏身上,哭成泪人儿一般,让人看了心疼。

梁晨飞的身份决定了他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亲自动手,他是害死过人,可真正拿着刀子捅进别人身体里,看着鲜血喷涌而出,弄了自己一手一身,这还是头一回,这种场面不是亲生经历很难过自己心里那道坎的。

虽说樊氏被杀,不仅没出声,就连挣扎都没有,死状还是很平静的,可他一看那脸上干涸的血渍还是忍不住恶心作呕。

梁晨飞吓得呆傻在一边,自己带来的人被人抓了,他才回过神来,看自己一手血,又看樊氏心口被染红的大片衣襟,嘴里喃喃自语道:“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的,我没想真要杀他的,我还想着跟她要银子呢,我怎么会杀她呢……”

林炎姝听到他说的话,愤恨的站起来,指着梁晨飞恶狠狠的控诉道:“我亲眼看见你杀死我娘,你竟敢不承认?!禄王殿下和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想抵赖吗?!殿下……”

说道最后,她求救般的看向禄王,那声“殿下”含着无尽的委屈和伤心欲绝,再配合她脸上梨花带雨的哀怨神情,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就这么直愣愣的瞪着禄王。

别说男人,就是林炎冉这个小姑娘都看得于心不忍,恨不得立即答应她所有的恳求,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禄王看着林炎姝饱含泪水的一双大眼睛,含着祈求瞪着他,他很犹豫,再看一遍平静冷淡的林炎冉,她微微眯起的眼睛,让人看不到她眼里的情绪,他不清楚她这是什么意思。

抓人还是不抓?他拿不定主意,

不过犹疑片刻,他还是大手一挥,吩咐道:“来人,将梁晨飞拿下!”

“什么?!”梁晨飞惊恐抬头,跳着脚要冲过来,大有与禄王干一架的气势,他嘴里大声嚷嚷着:“你竟敢抓我,你凭什么抓我?!我是爹是当朝丞相,两朝重臣,你他妈是谁,你凭什么抓本公子,本公子犯了什么罪?!”

无奈,禄王府的侍卫一拥而上,将他死死困住,他一双手被人钳制,身前又被人拦住,不能得手,只能在哪里扯着嗓子干嚎。

“你杀了我娘!杀人就得偿命!”林炎姝眼含泪水,恶狠狠的指着梁晨飞吼道。

梁晨飞转而瞪着林炎姝,冲她吼道:“那贱人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她欠了本公子的银子不还,我跟她要,她不给,不过是失手杀了她,她那条贱命早就该死了,休想要拉着本公子下水,一个不知廉耻惹是生非的贱妾,贱命一条,难不成她死了还想拉着本公子赔命不成?!”

然后,他看到林炎姝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只往禄王身后躲,不由冷冷的冲禄王吼道:“禄王你凭什么抓我,本公子是替林将军清理门户,本公子不仅无罪还有功!你要是抓我,我爹不会放放过你的!”

林炎冉觉得梁晨飞也是个人才,这颠倒是非的本事真的没人能比得上他,他威胁杀人竟被说成不仅无罪还有功,这是哪门子功德?

哦,对清理门户,对于樊氏这种贱『妇』,他帮林家杀了,算是帮了林家的忙,嗯,对她来说,也算是有功德的一件事情。

禄王面容沉静,他当然知道梁晨飞是梁丞相之子,他更知道,他是梁丞相非常头疼的不学无术的嫡次子!

听到梁晨飞的嚎叫,禄王脸『色』微变,他沉声开口,却不辩喜怒,说道:“梁公子,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你威胁樊氏不成,亲手杀了她,不管是什么因由,也要将你送到衙门审问,即便是过失杀人,也会判罪入狱!”

禄王脸『色』很难看,他知道抓了梁晨飞可能出现的严重后果,但此时此刻,面对林炎冉的平静,和林炎姝的哀求,还有一个太子亲信的慕容彦云在一旁亲眼看着,他不得不这么做!

先不论自己出面帮了林氏两姐妹,能获得林钧的另眼相待,但无论如何,他不能让人有可能抓到他的把柄去父皇面前参他一本,于这件事情上,就算可能得罪丞相,他也必须这么做。

他会向梁丞相解释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定会获得刚正清廉的丞相大人原谅的!

林炎冉原本轻抿的嘴唇,此时微微上扬,她嘲讽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说不出心里的滋味是什么,竟然没有预想中报复林炎姝两母女的快乐情绪?这她有些料想不到。

“押下去!”禄王蹙眉,看一眼死命挣扎的梁晨飞依旧不依不饶的在嚎叫,挥挥手,让侍卫将人押下去。

“你敢!”随着一声爆喝,一位衣着华贵,身体圆胖的中年『妇』女在丫鬟婆子的搀扶下,速度极快的冲到内院中央,指着禄王的鼻子,大声叫嚷:“你,你赶紧放了我儿子,他要是伤了半根毫『毛』,我跟你没完!”

林炎冉一看来人,挑挑眉,心道:梁夫人竟然来得如此之快,竟比林钧早到一步,可见,她是得知消息后迫不及待的赶过来的,看来是知道事态严重,心急如焚才会动作这么迅速。

“见过梁夫人。”禄王蹙眉不悦,俊美的脸庞隐现沉怒,但他还是礼数周到的冲梁丞相的续弦夫人拱手一礼,温和开口。

“哼!”梁夫人上下打量一眼眼前的少年,面上意思一下道:“臣『妇』见过禄王殿下,虽然你身份尊贵,可你不能无缘无故的喊打喊杀,与你素来的贤名不符。”

“娘……娘,救我救我啊……娘!”梁晨飞一见亲娘,不顾脖子上架着长剑,奋力冲破牵制住他的两个侍卫,侍卫在禄王的示意下,松开了他。

梁晨飞一挣脱钳制,立即朝着亲娘飞扑过去,自是一番母子情深的安抚。

“梁夫人,刚刚在场的人亲眼所见,梁晨飞杀了将军府的一名夫人,杀人偿命,便是皇亲国戚也难逃罪责的。”禄王虽然放了人,但他还是很温雅的走到梁夫人面前,提醒她,她儿子杀人是事实。

“什么夫人,那贱人就是个妾!而且她可不是我杀的,那个贱人欠了十万两银子,我让她还钱,她不还,当时我只是『逼』迫她还钱,我没有杀她,是她自己嚷着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撒泼耍赖的往我身上撞的!我没有杀她,是她自己想死撞过来的!”

在梁晨飞和她母亲的世界里,妾是极其卑贱的一种人,是专为府里的男人提供享乐的,死了就死了,根本不足挂齿!

虽然梁晨飞不知道他亲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鬼地方,他也没有空去想这些,他只知道有了母亲大人在,他就什么都不怕,这些人亲眼看见又怎样?

当时场面那么混『乱』,大家各持一词,都有可能为了自身利益而信口开河,口供这件事,还不是随他怎么说,他已经很熟练的练就了睁眼说瞎话这件事。

林炎冉在一侧听着他信口雌黄,不由笑了,这梁晨飞真是个人才,满嘴谎言,是非颠倒,更是有种把黑的说成白的本事,这只大舌头,不仅仅能灿莲花,若是放到游说君王和其他地方,估计已经能攻城略地了!

是以,梁晨飞的舌头,定不能留!

梁夫人心疼的拍拍情绪暴躁的儿子手臂,安抚他,让他不用担心,一切有她这个做娘的在,不用怕的。

梁夫人转身,朝着禄王殿下摊摊手,嘲讽道:“禄王殿下,你也听见了,那女人不过是个贱妾,禄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再说,我儿亲口说了,这件事与他无关,是那贱人硬是寻死撞上他的,殿下怎么能未经审问,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呢?!”

梁夫人身为一品大员的夫人,也是大家出身,年逾半百,早就在偌大的丞相府练就一身当家主母的气势,在她手里遇到的人经历的事情,怕是别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这种内宅夫人整日面对的同样也是达官显贵的夫人小姐,自有她自己养就的霸气威仪,气势不容小觑,相比较应对眼前的这些半大不点的孩子,那是有足够的威慑力!

“你……你们含血喷人!怎么能光天化日之下颠倒是非黑白,信口雌黄?!”林炎姝捏紧帕子,指着梁夫人母子二人开口控诉。

到底是谁不分青红皂白,明显的,他们就是仗势欺人!

可眼前的事实是,身份和权势都大不过人家,亲姐姐在一边沉默看戏,她一个孤女,势单力薄,她的控诉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林炎姝在心中暗自恼恨自己的身份卑微,更加坚定了一定要成为禄王妃的决心!

林炎姝泪如泉涌,只能柔弱的抖着身子,可怜兮兮的向禄王求救。

“禄王殿下,您是亲眼看到的,我娘当时是被两个壮汉挟持,已经是晕过去的人了,怎么可能还有力气去撞梁公子,就算她撞了,钳制她的两个匪徒是梁公子带来的人,那些人也不可能任由我娘撞上去的,这分明就是梁公子为洗脱罪名的污蔑之词!还请殿下为姝儿做主啊……”

梁夫人眯起眼睛,冷狠的扫一眼哭得梨花带雨又长得国『色』天香的林炎姝,十分恼怒,心里直骂: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狐妖媚子,竟敢不知廉耻的当众与禄王拉拉扯扯,真是不要脸!

“你是何人?”梁夫人冷厉的开口问道,那阴沉的目光直白而凶残,将林炎姝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扫视一遍,简直让林炎姝无所遁形!

林炎姝委屈咬唇,强忍住腿软跌倒的冲动,缩瑟着身子往禄王身后躲。

她刚刚对上梁夫人那双精深狠辣的目光,从心底胆寒,她还从未见过哪一个女人有那样的目光,像是能将人看穿看透,在那样极具威慑的目光下,她根本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梁夫人,这位是林二小姐,是被梁公子刺伤的夫人的女儿。”禄王温雅而安抚的看林炎姝,微微侧身,将她护在身后,开口解释道。

梁夫人轻蔑的拿眼角再次将林炎姝扫一遍,艳红的薄唇刻薄的说道:“哼!我说呢,传言殿下去皇后那里请旨赐婚林家小姐,莫不是就是这一位吧!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一个贱妾生的女儿,别说她还没当上禄王妃,就是当上禄王正妃,家世身份在这京都城里都不算什么,她能把老身怎么样!”

林炎姝一听,顿时羞得满面通红,也顾不得什么亲娘,什么哭诉了,只是用羞怯又气恼的眼神瞪着梁夫人,又偷偷用余光打量护在她身前高大俊逸的身影,心中滋味复杂莫名。

外间已经被传的沸沸扬扬,说禄王跟皇后请旨,有意求娶林将军的女儿为妃,只是大家不知道到底是林钧的大女儿还是二女儿。

但外间传言最多的还是二女儿,因为大女儿的名声不好,长得也一般般,就算是嫡女身份,却无大家闺秀的品行德容,又如何能高攀素有贤名的京都四公子之一的禄王殿下,成为皇家贵『妇』?

可二女儿就不一样了,不仅容貌倾国倾城,就是琴棋书画均是京城里首屈一指的才女,德容兼备,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与同样德容兼备、品行端良、亲民贤雅的禄王殿下成为一对。

也只有这样,才符合大家对郎才女貌神仙眷侣的遐想和期望!

禄王见梁夫人这么嚣张说话,眉头不由深刻的皱起,十分不喜欢她的口气和态度,可他不会跟一个无知『妇』孺一般见识,便开口道:“梁夫人,你误会了。”

禄王说的误会,是指她搞错了,他要求娶的人是林炎冉而不是林炎姝。

梁夫人不清楚他说的误会是指的什么?她自动自发的认为禄王是想在众人面前欲盖弥彰,装贤德。

她很是不屑,武断说道:“我不管什么误会不误会,我只知道,我儿没杀人,而且,我现在就要带他回府!”

“不行!他杀人就该偿命!不管怎么说我娘也是将军府的人,怎么能任人欺辱到如此境地?!”林炎姝一听梁夫人要把罪犯带走,不依不饶的跳出来,指着梁晨飞厉声呵斥。

不待梁夫人发作,她又转身对一直沉默的待在一旁的林炎冉说道:“姐姐,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将军府的人被人欺负成这样吗,你难道坐视不理吗?!”

林炎冉淡淡抬眸,目光在林炎姝的面上掠过,她的脸上犹有泪痕,可那双大眼睛里,再无半点柔弱和哀戚,只余下恼恨和狠厉,这样的林炎姝,与往日的温婉小姐不同,这样的她,是真实的她吗?

林炎冉自嘲似的勾勾嘴角,转身,平静的凝着禄王,冷静道:“如今这儿,身份最尊贵,最有权力说话的是禄王殿下,我相信禄王会还我将军府一个公道!”

禄王被她那信任的目光看得气血上涌,顿时有种冲动——一定要为她和她的将军府做主的冲动!

禄王不怒含威的目光扫视全场,对上梁夫人冷狠的目光时,又有犹豫迟疑。

他沉『吟』片刻,开口冲梁夫人道:“这件事情疑点重重,现在最要紧的是请大夫救人,不若这样,梁夫人今日可以将梁公子带回去,但由禄王府的侍卫亲自护送夫人和公子回府,如何?”

“不……”林炎姝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禄王,委屈至极,又开始掉金豆子,那眼泪说来就来,看得人心疼莫名。

梁夫人也冷静的想了想,一甩衣袖,妥协道:“哼,算你识相!”

不消片刻,梁夫人带着梁晨飞,任由禄王府派遣的侍卫护送下山,退出山庄别院。

梁夫人走的时候,脸眼角的余光都没留给林炎姝一个,径自高傲的带着儿子回府。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杀人都不管吗?还有没有天理……”林炎姝哭得肝肠寸断,这时候才想起自己亲娘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又扑过去开始伤心的哭泣。

禄王实在不忍心,林炎姝的样子真的很能激起他大男子主义的保护浴,真的很有冲动将哭得伤心欲绝的美人拉近怀里好生安慰一番。

可眼前的情况不允许,禄王只得皱眉,任由她跌跌撞撞的扑到樊氏身上哭。

“冉儿……”禄王走到林炎冉面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为难的说道:“本王定会给将军府一个交代,不会让杀人的人逍遥法外。”

“也只能这样了,我……信你。”林炎冉淡淡头,十分艰难的说出一个“信”字,便不再看他虚伪的脸,走向林炎姝。

因为匕首所在的位置靠近心脏,扎进去的时候也颇为迅速,伤口附近倒是没有流出太多的血『液』,不过樊氏却是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让人以为她已经死了。

林炎冉蹲下身子,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樊氏脖颈的一侧探手一试,感知到她还有微弱的脉搏跳动,便从怀里拿出另一颗救心丸,硬是掰开樊氏的嘴,为她吃下去。

“你,你干什么?!”林炎姝惊愣的瞪着林炎冉,泪汪汪的眼中写着戒备和犹疑:“你给我娘吃了什么?!她都死了你还不放过她吗?!”

“哼!”林炎冉鼻子轻哼一声,冷冷的看着林炎姝道:“好心没好报,我是在救她,不然,你以为我给她吃的是毒『药』吗?没有脑子的人也该长点心吧,你都说她死了,用得着我下毒吗?”

林炎姝这个时候理智全无,着恼的发疯,冲她吼道:“你,你是不是心里很痛快,我娘死了,杀他的人居然逍遥法外,你是不是觉得很爽?大姐,你怎么能这样呢?你不是有武功吗?你为什么不去阻止梁晨飞,为什么不阻止梁夫人把他带走?为什么?!”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慕容彦云,此时不悦的眯起眼眸,面具下的面容隐隐显出怒火,这个长得漂亮的小姑娘,林炎冉的亲生妹妹还真是个心思歹毒的蛇蝎美人!

林炎冉都说了这里禄王最大,交给禄王处理,禄王殿下都没有办法阻止梁夫人带人走,何况是他们这些身份不够格的人。

当然,他心里还是很想知道,林炎冉这个腹黑的小丫头,是不是故意让禄王替将军府出头,这样才能达到禄王与丞相翻脸的目的。

“呵呵,我的好妹妹,你说这话,就是不相信禄王殿下了。”林炎冉淡然的起身,眸光朝着脸『色』难看的禄王看过去,话却是对林炎姝说的:“你娘吃了救心丸,一时半刻死不了,但她心口上一直扎着刀子,伤口就无法愈合,你是想救她呢,还是想看着她就这么半吊着命不死不活?”

“救!”林炎姝毫不犹疑的回答。

她惊恐的目光看向禄王时,刚好对上禄王不悦的眼神,又见他脸『色』难看,也知道刚才说的话有歧义,委屈的咬着嘴唇,掉眼泪。

林炎姝心里虽然恼恨大姐硬是歪曲她说的话的意思,可她亲眼看到她喂给老夫人吃了一颗『药』丸跟给樊氏的『药』丸是一样的,老夫人能醒过来,相信樊氏也能。

林炎冉说樊氏有救,林炎姝还是忍不住信了,毫不迟疑的恳求道:“大姐有办法?求你救救我娘,她虽然作恶,对不起你的母亲,可她毕竟还是将军府的人,父亲若是知道了,肯定伤心的,姐姐,姐姐……求你救救二娘吧!”

“怎么?这会儿不担心我害你娘了?”林炎冉嘲讽的鄙凝着她,像是看一个无知懦弱的美丽蛆虫,冷笑道:“刚刚不是觉得我要杀了她么?你现在求我有什么用,你该去求的是大夫啊。”

“可是这荒郊野外的,那里有大夫?就是现在派人去请,也得两个时辰之后……姐姐若是有办法救人,还请姐姐大人大量,宽宏心慈,放过她吧,只要姐姐能救二娘,姐姐要姝儿做什么姝儿都愿意!”

“真的?”林炎冉勾唇一笑,似是意外的看她一眼,重复问道:“让你做什么都愿意?!”

“姐……姐……”林炎姝瞪着泪眼,突然后悔了,因为她看到林炎冉脸上邪恶的神情,就知道她在等着自己说这句话。

章节目录 第96章 你做梦吧 有了这句话,大姐可以永远的拿这话威胁她,她很后悔冲动之下说了这句话,还是当着禄王和众多人的面。

可她现在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咬着嘴唇,委屈的吊着眼泪,道:“是的,只要姐姐救了二娘,姐姐让姝儿做什么都愿意就是做牛做马也无半点怨言!”

“哼!”林炎冉根本不信。

十分厌恶的看着林炎姝那张脸,真的是漂亮至极,即便是现在她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哭得胭脂香粉花了一脸,可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和惹人心疼的委屈德行还是刺伤了她的眼睛。

这样的女人,虽然虚伪柔弱,可只要是男人,都抵挡不了她的眼泪吧,也无怪呼上一世的自家输给她!

“既然你这样求我,樊氏到底是将军府的人,我便救她!至于能不能活,看她造化!”林炎冉眯起眼眸,残忍冷酷的目光在樊氏毫无知觉的身上扫『射』一圈,恨不得能在上面戳个洞,可她却不能就这样让她轻易的死了,那太便宜她了。

“你,你要做什么?”林炎姝有些迟疑的问,漂亮的大眼睛里是满满的怀疑和惊怒。

因为角度关系,她刚才好像看到林炎冉的眼中有一抹嗜血的残忍。

“拔刀。”林炎冉冲她勾唇一笑,重新蹲下身子,笑得一脸邪恶。“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最好站得远一点,免得溅你一身血!”

林炎姝果然吓得后退一步,面上却十分关切的问:“会,会不会有危险?!”

“当然,所以我才说,她能不能活,得看造化,我只是在尽力救她。”林炎冉淡淡瞥她一眼,示意她退后。

正当林炎冉要动手的时候,手臂一紧,整个身子被一股大力拉扯,被人提了起来。

林炎冉不解的偏头,看着拉她起身的慕容彦云。

慕容彦云低声道:“我来。”

“不。”林炎冉摇头,“我要亲自动手。”

她不放心任何人,即便是慕容彦云对她没有敌意,甚至在几次相处之后,两人能称得上是朋友,但在樊氏这件事情上,她不想让任何人动手,她,必须亲自出手,保证万无一失。

林炎姝听的皱眉,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真的要救樊氏还是说要亲自动手杀了她?

“我保证,樊氏能活!”慕容彦云面具下的双眉一拢,刻意伪装的嘶哑声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十分清楚。

他目光坚定淡然,不似以往的模糊难辨,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这一刻,他的眼睛十分清澈明亮,看着面前同样冷静淡定的林炎冉,他说:“不能脏了你的手。”

林炎冉抬头看着他,目光闪动,突然鼻头微微酸楚,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眼前的这个人是懂她的,她肯定。

她不知道慕容彦云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屡次出手相帮,但她知道,他能懂她,了解她,想要帮助她,站在她身后成为她的倚靠。

可是,她能相信他吗?!

慕容彦云冲她莞尔一笑,唇角扬起的好看弧度让林炎冉有片刻失神,他曾救过她,他曾帮过她,他是可以被信任的。

林炎冉亦回报他一个浅淡的笑容,点点头,不再坚持,她退后两步,给他让出空间。

两人短暂的互动,让一旁保持沉默的禄王无端的起了莫名的怒气和嫉恨。他对于太子身边的慕容彦云一向是瞧不起的。

虽然他和他一样身份是皇子,但两人的处境犹如金子和陶土一般,有云泥之别。

而且慕容彦云本人因为小时候遭遇的经历,让他毁容失声,这样一个没什么优点的男人,竟让林炎冉冲他笑!凭什么?!

禄王眯了眯眼睛,朝林炎冉走过去,将她拉至一旁,温柔的说:“既然他愿意代劳,便让他去吧,这种血腥的事情,不适合你。”

林炎冉勾唇一笑,似是嘲讽,默然。

一抬眼,她看到林炎姝投『射』过来的眼中,有来不及掩饰的嫉恨和恼怒。如此,林炎冉作势靠近禄王三分,从林炎姝的角度看过去,竟是两人偎依在一起的!

林炎姝咬唇,绝美的脸上青白交加,暗自藏在衣袖里的十指狠狠的捏紧,掐的自己生疼,却不及她眼中刺人的一幕伤得她心疼!

慕容彦云离她比较近,极其敏锐的察觉到林炎姝身上阴沉的冷酷气息,不由蹙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同样看到林炎冉竟然偎依在禄王身侧,眉心的褶子更深刻了一些。

但他相信,刚刚还在山上算计着禄王的林炎冉,是不会这么快就倒戈,投去了禄王的怀抱。

她这么做,应该是为了让禄王放松紧惕,获得禄王的信任和怜悯,好让禄王更加不遗余力的废了梁晨飞,从而达到禄王和丞相翻脸的目的。

一定,是这样的!

慕容彦云收敛心神,右手出手如电,在樊氏快要僵死的身上飞快的轻点,封住她周身大『穴』和心口的『穴』到,左手握住匕首的把柄,没有半点迟疑的拔出。

“哧——!”鲜血喷溅而出,弄得他满脸满身,因为有面具挡着,倒也不算太狼狈,只是那银白面具衬出的鲜红十分刺目,触目惊心。

林炎姝差点没晕过去,那水柱般喷『射』而出的鲜红气雾,让她瞬间站立不稳,只觉得满眼都是红『色』的血『液』,浑身上下黏黏腻腻,鼻端充斥着浓厚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虽然站得稍稍远一点,可她漂亮的粉『色』衣裙上还是被溅到一些,看过去,犹如挥洒在裙子上的点点红梅,不仅不难看,反而增添了些许雅致。

慕容彦云没有迟疑的拿出一瓶金疮『药』,动作迅速的洒在流血的伤口上,片刻,止住血,这才招来一边呆傻的丫鬟,命她去拿纱布和水。

丫鬟是林炎姝身边的贴身丫鬟香菱,慌慌张张的奔到屋子里,禀告曹麽麽,曹麽麽派了冬梅和秋菊出来帮忙,没多久,樊氏伤口被包扎好,却因为不能轻易挪动,只得暂且让她继续躺在地上。

林炎姝在一旁干呕不停,等了许久还不见樊氏醒过来,她强忍着恶心,奔到樊氏身子旁边,跪趴在地上,泪如泉涌。

虽然樊氏的脸上已经被清理过了,身上的衣服却是没有换掉,故而,林炎姝轻轻拨掉樊氏脸上杂『乱』的发丝,看灰白的脸,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她轻声的唤着:“娘?我是姝儿……你能醒过来吗?你醒过来好不好,我是姝儿……”

她声音嘶哑,低柔的哀求着,在场的人看了无不动容。

半响,樊氏一点反应都没有,林炎姝疑『惑』的将细嫩的手指伸到她鼻下,没有呼吸,她又不死心的将头贴近樊氏的心口,没有心跳,她开始慌了。

她惊慌失措的将没有丝毫反应的樊氏『露』在外面的肌肤『摸』个遍,微微温凉,仿佛如同樊氏的生命在悄悄流逝一般,指尖的温度变得越来越淡。

林炎姝惊恐的哭叫:“娘?!娘?你怎么了?!娘……没有心跳,连呼吸都没有了,娘,你不能死……我是姝儿,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禄王看她惊慌无措的神情和动作,大概猜到樊氏没撑过去,不由蹙眉肃容,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劝解她节哀。

林炎冉眉尖微蹙,她相信慕容彦云的手法不会差于她的,樊氏应当是救活了的。

她眯起眼睛看过去,那边慕容彦云在侍女端过来的铜盆里,用帕子清理掉手上和面具上的鲜红,斗篷被鲜血弄脏,他似是厌恶的抿一下嘴唇,将它脱下。

斗篷被嫌弃的扔在一边,『露』出里面一袭深紫『色』的绣云纹锦袍,宽肩窄腰,身量颇高,肖瘦却并不孱弱,这还是头一次见慕容彦云在众人面前『露』出身形,竟比想象中的清瘦俊毓。

慕容彦云感受到她打量的目光,又回头看看扑在地上哭的伤心欲绝的林炎姝,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去,低声解释:“暂时的,需要时间。”

因着禄王在她身边,他的嗓音依旧嘶哑难听。

除去宽大的斗篷,他整个人像是少了一层保护的屏障,少了神秘感,却多了些许矜贵与优雅。

林炎冉点点头,她信任他,便不做多想。见四周都处理得七七八八了,若有所思的看向院外,心中疑『惑』的是,为什么林钧到现在都还没有赶到这里?

按理,林钧在樊兆宇去找他后会火速赶到这里,比之丞相夫人应该快一步,且他骑马,而丞相夫人应该是乘坐马车,两相比较之下,应该林钧快得不是一时半刻,如今却不见人影,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林炎冉抬脚离开,院子内外有林立打点上下,老夫人和樊氏有丫鬟婆子照料,这里没理由继续呆下去了。

梁晨飞虽然被人带走,但有禄王的保证,她不担心他会逃走,即使丞相夫人有这个意思,可刚才禄王派人亲自跟着,名为护送,实为监视,不会有错。

她现在,该去与秦叔汇合,处理后面的收尾之事了。

林炎冉离开,慕容彦云自然也没有理由继续呆着,便跟着往外走。

禄王亦跟着打算离开,只是走之前还是不忍心看一眼林炎姝娇弱的伏在地上,哭得真就像是死了亲娘一般,心底微微一叹,她求他帮助,他答应了,可还是来迟一步,没能保住她母亲安然无虞。

“二小姐,人死不能复生,您尽力了就好啊,您别哭了,伤身子。”香菱也难过的抹了抹眼泪,作为林炎姝的贴身丫鬟,服侍她多年,多少也不忍心看她现在这个样子。

林炎姝像是听不见任何声音一般,继续伏在樊氏跟前哭泣。

“小姐,您别哭了,林管事命人过来安置二夫人,他们都走了,您看……”香菱话没说完,被林炎姝阴冷的目光看得一憷,立即闭上嘴巴。

他们,走了?!

竟然就这样扔下她们走了……

林炎姝有一瞬间的茫然,僵硬偏头,看一抹素白的身影身后跟着两个俊逸的男子,就这样不理不睬的走了出去!

他们……那样的俊美和优雅,却是冷漠和无情,他们,甘为林炎冉驱遣。

林炎姝脑海里刚刚有这样的一个苗头产生,嫉妒犹如燎原的野草,在心底滋生发芽快速疯长,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大姐究竟有什么好的?不过空有一个嫡长女的身份罢了,何况,将军府的嫡长女原本应该是她的!

为此,她娘才会不遗余力的讨好老夫人,为她筹谋,可到如今,换回的竟是阴阳两隔,还有别人的冷漠和嘲弄……

林炎姝自知慕容公子是太子身边的人惹不起,禄王又与事情无关,故而,她只能将所有的怨气都发在林炎冉身上,这一切,都是她和她的娘造成的!

“林炎冉,你给我站住!”林炎姝站起身,全然不顾身份,竟然直呼长姐的名讳,冲快要走出院子的那个素白身影厉声喝止。

另一边三人均齐齐转身,回头,静等林炎姝的下一个动作。

林炎冉隔着一段距离,眯起眼睛打量林炎姝,簇新的桃红立领绣玉兰薄袄,同『色』素净冰绞纱坠地长裙,上面斑斑血渍添了一抹鲜彩,嫩红的缎面绣玉兰花细长披帛搭在肘间,些许凌『乱』。

她秀美的面容盛怒而更加娇艳,漆黑的长发随风轻扬,此时的林炎姝,不同于平素的温婉柔美,却多了些许仓惶凄美,自有一股气势和另一番风韵。

即使她刚才狼狈的哭过,妆容有些糊,发丝有点『乱』,可她就这么娉婷站着,楚楚动人,美艳无双。

林炎姝确实是有资本成为禄王妃的人,可也只是有资格,仅此而已。

林炎姝小跑着冲过来,指着她质问道:“你不是说要救我娘的吗?为什么她死了!”

林炎冉冷瞟一眼樊氏一动不动僵直躺在地上的身子,挑眉淡声道:“你看到了,我救了。”

“那她为什么还不醒?”林炎姝眼睛红彤彤的,脸蛋也是红彤彤的,衣裙更是淡粉的红『色』,如此娇美的人儿,在她的脸上不该出现狠厉狰狞的表情,生生破坏了美感。

林炎冉平静无波的打量她一边,面无表情的说:“我也说了,我只负责救人,死活与否,看天意也看她自己。”

“姐姐,你为什么会这样,你明明答应过我一定会救她的,我都那样求你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

林炎姝说着说着,又开始掉眼泪,红肿的眼睛模糊一片,她微微仰首侧颜,摆出的姿态是女子最温婉最矜持的样子。

个儿高的人俯首看过去,她仰头祈求的姿态及可怜兮兮的目光,含着无尽的委屈和柔弱。这对任何一个拥有保护欲的男人来说,简直就是杀人利器!

她像个无助的孩子,哭泣道:“我都求你了,姐姐,母亲之间的恩怨我们上次说好的就此翻篇,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逼』死她?!”

林炎冉无声的朝天翻个大白眼,真是被她委曲求全的样子气到无语。

慕容彦云面具后的眸子隐现怒火,这个林炎姝到底要做什么?!

为什么莫名其妙的跑过来胡言『乱』语,他眼角余光瞄到禄王的面容闪过一丝心疼,瞬间了然,嘴角嘲讽的『露』出一丝弧度,邪媚至极。

禄王即使知道是非黑白,即使知道错不在林炎冉,亦知道林炎姝有些莫名其妙无理取闹,可他一看到那张哭得无助哀戚的脸就于心不忍,微微皱起浓眉,目光在两姐妹身上来回扫视。

一个娇弱绝美,惹人怜爱,一个坚强独立,想要征服,这样的两姐妹,取舍谁都是个难题,他定了定神,想到林炎冉手里的那份东西和那个传言,蹙眉抿唇,十指扣紧握拳,她,势在必得!

林炎冉眯起眼睛,冷冷的嘲讽道:“你搞清楚,到底是谁杀了樊氏,你该找的人是梁丞相的儿子,梁晨飞!”

林炎姝对她的说词充耳不闻,只是哀戚的埋怨道:“可是姐姐,以你的武功,为什么刚才不阻拦梁晨飞,为什么你会这么冷漠无情,你敢说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今天的局面,你又在背后做了多少手脚?你敢不敢说你来这里之前,什么都不知道?!”

林炎姝声声质问,带着恼怒和嫉恨,她的控诉不是没有根据,为什么梁晨飞会找到这里,为什么丞相夫人能及时赶到,这些事情的背后,姐姐她敢说一点都不知情吗?以她心中对樊氏的怨怼,她敢说她没有『插』手促成如今的局面吗?!

林炎冉冷冷鄙凝着她,看小丑一般看着她独自演戏,她心里清楚,以林炎姝的谨慎和聪敏,不可能这样贸然的跑过来,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话。

果然,林炎姝不负她望,继续哭着,像是无心之矢一般,她说道:“大姐,你经常瞒着老夫人,找借口溜出府去,你不在府里的时候,都去做了什么?父亲说你身边有人跟着,你敢说如今的这一切你没有『插』手分毫?”

听到这儿,林炎冉算是真正明白了,林炎姝之所以冲上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无非就是在告诉在场的禄王殿下,她林炎冉经常出府,身边又有暗卫,仗着这些优势,偷偷在背后干了不少龌龊的勾当,这样的人是不配成为禄王妃的!

就算禄王怀疑她说的话的真实『性』,但至少她说了这番话,能在禄王的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为了后招,做准备!

是的,林炎姝肯定还有后招!

她知道!

那是,一个能彻底毁了她在禄王心中形象的后招,会是什么呢?

林炎冉想通这些,嘲讽的勾唇冷笑道:“林炎姝,你是不是受到刺激太大,魔怔了。明明刚才是我救了樊氏的,按你说的,我是幕后『操』纵这一切的黑手,那么我为什么要救她,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你有救吗?你救了她,为什么她却是死了?!”林炎姝突然撕声尖叫。

抑制不住全身颤抖,她疯子一般扑上来,想要踢打林炎冉,撕扯她身上的衣衫,却被慕容彦云一掌隔开,她只是得逞的撕破了她一点衣袖。

她看高大男人挡在大姐身前的回护神情,更加气怒,再次冲上前扑过去继续踢打,却是被禄王拉住,困住手臂和腰身,扣在他的怀里。

林炎姝哭着尖叫道:“你这么好心,你把她救死了!我就知道不该相信你,是你,你杀了她,我娘……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娘,你知不知道,她在将军府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你什么都不知道……”

林炎冉觉得啼笑皆非,这个女人和她的娘在将军府横行多年,吃香喝辣的大群奴仆伺候着,到底哪里委屈她们了?!

她冷冷的看着林炎姝发疯,悠然说道:“是啊,你们母女二人,这么多年在将军府锦衣玉食,好吃好喝不说,还贪没大笔银两,真是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委屈,真是太委屈了啊!!!委屈你成为父亲的掌上明珠,委屈你受他亲自教导,委屈你每天都有鲜美食物和漂亮衣服享用,林炎姝,你可真是睁眼瞎!把我们都当傻子吗?!”

说到最后,林炎冉自己都觉得荒谬,看白痴一样的看着林炎姝,继续嘲讽道:“你不说我还真没觉得,你娘她是真的也是太委屈了,把这些年将军府的府库银子全都委屈到自己的私库,你知道你娘贪没了多少银子吗?除却你和她每个月的月例,每个季节的穿戴物件,她这十年间,足足贪没了二十七万三千六百两银子,你可知道,她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

林炎姝脸上的泪痕还在,却十分震惊的瞪着她,不再疯闹,泪眼模糊的大眼睛里写着茫然和怀疑。

林炎冉冷笑,继续说道:“这是她给你积攒的嫁妆。你可知道,她为什么在梁晨飞上门『逼』债的时候不肯拿钱吗?那是因为,在此之前,她给了樊栋十五万两银子,让他帮她找合适的孕『妇』,这一大笔银子耗去她大半多年积攒,她不可能再为樊栋出一分钱,你娘天真的想着,只要她有了儿子,顺利登上将军夫人的位置,她便有恃无恐,她还可以迅速的将花掉的银子再贪回来!照你的说法,你和你娘真是委屈至极,将军府供养你们不说,还要感恩戴德的伺候你们直到你们榨干所有吗?!林炎姝,你做梦吧!有我在的一天,你们就休想!”

话说到这份上,两姐妹之间算是彻底撕破脸皮,林炎冉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她狠厉冷酷的一面,她本来就没什么名声可言。

章节目录 第97章 藏得很深 可林炎姝不一样,她会顾忌禄王在场,她定然会再次搬出哀楚的表情博得同情和可怜。

她等着看她卑微的求饶。

没想到的是,林炎姝并没有求饶示弱,反而大力的挣开禄王的钳制,十分硬气的站直身体,瞪着那双泪眼朦胧的大眼睛,面无表情看了林炎冉半响。

那目光含着轻嘲和蔑视,竟让禄王看直了眼。

禄王印象中,林炎姝一直是柔弱的,可现在这样倒是有另一番风情,强势而冷厉,犹如凌霜傲雪开在枝头的腊梅,楚楚动人,让他心中悸动燥热。

他不由心中暗叹:果然,是美人,便有千万种姿态风情,怎么看都怎么赏心悦目!

林炎姝开口,声音依旧柔软清亮,十分动听,只是那口气含着幽怨和冷漠。

她说:“你别在这里说风凉话,你知不知道当年若不是你娘『插』足,我娘早就嫁给父亲,成为真正的将军夫人!若不是你娘认识皇上,若不是皇上为了你娘,降旨赐婚将军府,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嚣张,哈,你是不是很震惊,真正『插』足的人是潇月!是你娘!你以为你凭什么当上将军府嫡出大小姐?你以为父亲为什么会在你不足岁的时候答应娶妾?这一切的一切,都只因为是你娘『逼』迫父亲,潇月用圣旨『逼』迫父亲娶她,换来的是父亲的厌恶和嫌弃!”

“你胡说!林炎姝我忍你够久了!”林炎冉眯起眼睛,眸中杀意顿现,冷酷凌冽的寒光犹如利剑直刺她,恨不能『射』她个满身窟窿!

林炎冉立即冷言还击道:“我看是樊氏想当将军夫人嫉恨我娘,才会胡编『乱』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在你面前胡言『乱』语,不过是骗你,可怜你还把这些全当真了?!这一切不过是樊氏为了成为将军夫人的阴谋,她一直在误导你!还有,你给我记住了:妾就是妾!庶女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嫡女!”

“哈哈……”林炎姝突然放声而笑,即便这样,她也是姿态优美而明艳的,看得人心惊动魄。

她说:“大姐,你真是可笑啊!你知道为什么父亲有三个女儿,他会最喜欢我吗?那是因为父亲从始至终都喜欢温柔娴雅的女子。我娘、乔氏、岑氏,哪一个见了父亲不是低眉顺目,温柔恭顺?只有你娘,只有潇月,整日想着舞刀弄枪,听说还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哈哈,那样的女人,哪有半点女子娇态?!父亲亲手教我写的第一个字是‘柔’字,不止一次的告诉我,身为女子,就该温柔乖巧,这样才能讨人喜欢,以后夫君也会疼爱,你看看你,跟你的娘一样,哪有半点女子仪态?整日不是出府厮混,就是穿的不男不女,不伦不类!”

林炎姝双手在半空一划,然后折叠成一个优美的姿态,身子轻轻挪动一转,一身罗裙随着她动作犹如转开的花伞般,炫目耀眼,美艳不可方物。

她转一圈,站定,傲然的抬着下巴,朝林炎冉鄙睨道:“你说,我除了比你年纪小一点,我才貌双全,哪一点比不上你?又哪一点比不上京都权贵之家的女子?只有我,才应该是上得了台面的京都将军府嫡女!”

林炎冉鄙夷的撇唇,就差没当着大家的面啐她一脸口水。

林炎姝看她不屑轻蔑的高傲姿态,又看慕容彦云似是无语的转身后退,这些人的神情姿态,刺红了她的双眼,瞬间,林炎姝面容阴沉而恼怒,再不掩饰眼中的嫉恨,她再次疯了一般,又冲向林炎冉,对她拳打脚踢,愤怒的拉着她的衣衫撕扯着。

“是你!是你娘抢走了父亲,夺走了原本就属于我娘的一切!就算我娘处心积虑要拿回来,那又有什么不对?!而你,本该就是个粗鄙陋颜的女子,却霸占着嫡女身份,霸占着将军府的一切,还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谁?你什么都不是!你们才是夺走我和我娘一切的罪魁祸首!”

林炎冉有一瞬间的晃神,她相信这种情况下林炎姝不会撒谎,若说之前她是装样子演戏,如今犹如疯子泼『妇』这般,不可能还会是作假演戏。

她所说的,要么是真的,要么就是樊氏妄想得到将军夫人的位置而编造出来的谎言,哄骗了她。

当年林钧娶妻和妾的真相如何,也只有当事人知晓了,只有林钧他心里最是清楚明白,旁的人,都只不过看到一个表像而已。

而林炎冉,宁肯相信这一切的说辞全是樊氏的谎言!

慕容彦云想要出手阻止却被林炎冉挥手弹开,她的意思很明显:这是我的家事,不用你出手。

禄王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温婉柔顺的小姑娘有一股豁出去的架势,变得犹如疯子泼『妇』般踢打家姐,这是被压抑被『逼』到什么份上了,才能这样发泄出来。

他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从后面握住林炎姝的双肩,将她拉开,困住她的双臂再次将她扣在怀里,不让她再胡『乱』踢打,粗暴行事。

可她身子娇软,他又怕太大力会伤到她,只得松松的牵制住。

禄王抬头,冲愣怔当场的林炎冉,吼道:“快走啊,傻愣着干嘛?打算当靶子吗?!”

林炎姝却趁他抬头分神之际,一把抽出他佩戴在身侧的宝剑,长剑横扫,刺出。

林炎冉被刺中肩膀,僵立当场,鲜红的血顺着洁白的衣袍顺势滑下,触目惊心,刺得人眼睛生疼。

林炎姝和禄王也惊呆了,仿佛一切静止了一般,时间和空气都凝固住,画面定格在林炎姝刺中林炎冉的肩膀上的一瞬间。

林炎姝没想到林炎冉不躲开,她不是会武功吗?她不是能躲开吗?可为什么她偏偏不躲?

禄王也是同样的疑『惑』,可他此刻却没时间顾及太多,因为慕容彦云出手了。

那一瞬间,站在后面的慕容彦云只来得及出手击退林炎姝,禄王却一心维护她,挺身站在她身前,出手隔挡,于是,原本就是对头的两人,开打后,你来我往打得难舍难分。

一旦动手,两人之间倒不怎么在意是怎么打起来的,反而有种隐隐的试探对方的实力的打算,继而两人都毫不留情的出狠招。

而在那一瞬间的时间里,院子门口传来一声暴喝:“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黑影比之声音更快的,在众人眼前飞掠而过,一掌拍向林炎姝的胸口,没有禄王的保护,僵立呆愣的林炎姝被这一掌震飞出去,纤柔的身子犹如断线的风筝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却没有掉落在地上。

因为,反应稍慢一步的林钧飞身过去,接住了她。

林炎姝口吐鲜血,立即晕过去了,林钧沉怒的瞪着那个跟他一起赶来的黑影,怒不可遏,他只手托着女儿娇软的身子,一股真气从背后源源不断的传入她的身体,护住她的心脉。

另一边比试过招的禄王和慕容彦云被突然出现的两人惊得堪堪停手。

林钧的到来印证了林炎冉的算计,慕容彦云的眼中闪过一抹激赏,反观禄王,却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但看北宫羡和林钧在一起,还有昏倒的林炎姝,禄王俊美的面容阴沉了几分,带着探究和猜疑,稍稍退后一点,他需要冷静的想一想,此时是个什么情形。

北宫羡看林炎冉肩膀上的伤汩汩流血,眉目瞬时染上寒霜,低咒一声,左手拔剑,右手轻点,帮她止血的同时,动手去解开她脖颈的盘扣。

林炎冉犹自处于呆愣之中,在他解开她第二颗口子的时候,她惊怒回神,猛地一把推开他,大声质问:“你干什么?!”

“解开衣服,帮你上『药』!”北宫羡一脸怒容,漆黑的眸子盛满怒火,对四周惊疑扫『射』的目光全然不顾,就像是当他们不存在似的,彻底无视了。

“滚!”林炎冉冷冷的瞪他一眼,火大的吼道。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二话不说解开她衣服,他要不要脸,她还要名声!

林炎冉动作迅速的扣好衣服,对北宫羡和慕容彦云递过来的『药』瓶看也不看,朝着林钧走过去。

后者将林炎姝安置在一处假山石上靠坐着,又去检查了一下樊氏,探到她有微弱的鼻息,看一眼就着外衣包扎的伤口,蹙眉,沉声吩咐随后赶到的林立,立即派人将樊氏送到厢房安置,务必小心。

林炎冉在林钧面前站定,冷冷的问:“你听到了吧,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林钧看着樊氏小心翼翼的被送至厢房,这才转身,面沉如水,双眉紧拧,嘴角抿成一线,显示着他极其不锐。

“是不是!”林炎冉大声喝问,声音中竟隐有威慑胁迫之意。

“……”林钧怒发冲冠,面容铁青,却是一言不发。

林炎冉盯着林钧的面容,观察他沉冷的面容下的细微表情,忽而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说:“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林炎姝说的全都是真的?!这一切的一切全是我母亲的过错,都是她惹下的祸端?所以,当年是她强迫与你成婚,破坏了你与樊氏的婚约?所以,老夫人才会不喜欢母亲,任凭她倾尽所有,为将军府做了一切,也换不回老夫人的好脸『色』和夫君的半点柔情?!所以,你宠爱樊氏,冷落母亲,所以,你疼爱林炎姝,将她视若掌上明珠?那我算什么?林钧,你说,我算什么?!”

“放肆!”林钧满面怒容,低喝一声。哪有做女儿的直呼父亲名讳?这般大逆不道,不顾廉孝,这个女儿真是要气死她吗?!

“你不是认为我一向如此吗?!”林炎冉嘲讽的勾唇,冷诮。

“……”林钧瞪着她,心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对于林炎冉他更多的是愧疚和歉意。难道就是因为他的疏忽和冷淡,才造就了她今天的叛逆和桀骜?!

她们两姐妹刚才的争吵,他并没有听到所有内容,但从最后那几句话里,大约猜测到她们是为了什么在吵。

当年,他的母亲,就是老夫人唐氏有意给他说亲,说亲的女子正是与老夫人有点姻亲关系的樊氏,她来过将军府做客,他曾见过一面,温婉秀雅的女子,他说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默然老夫人的安排。

那时正逢南梁与西魏大战,皇帝派他领将出征,他头一次当上中军主帅,意气风发,不曾想战场之上,他擒获的对方前锋竟是个女子,正是林炎冉的母亲潇月。

后来才知道,潇月自十四岁上战场,三年过去,从无败战,唯有在他手上吃了点苦头,被他擒获,就因为她那次的战败,惹来她的千里追寻。

那场战争以西魏大获全胜告罄,他被封为少将军。

南梁携重金和谈,出使的人中就有潇月,他那时候还不知道潇月与皇帝之间的一段往事,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皇帝竟然在庆功宴上突然降旨赐婚。

他与潇月之间,是有情分的,她喜欢他毋庸置疑,他也喜欢她不可否认,只是他当时被母亲的说亲影响,分不清自己对潇月的真实感情。

他想拒绝却舍不得,但最终,在大殿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依旧顺应天意,默然下来。

后来他与潇月相处融洽,顺利完婚,婚后也算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只是他的母亲不喜潇月,更不喜欢她生了个女儿。

为了将军府的子嗣着想,也为了不辜负樊氏的诚心等待,老夫人『逼』着他履行之前的约定,他久拖不下,最终妥协。称了母亲的心意。

从此潇月与他形同陌路……

一切只因天意弄人。

潇月是那样坚毅刚强的女子,从不肯服软妥协,无法原谅他所做的事情,而他懦弱愚孝,迟疑和无奈让两人最后成为名存实亡的夫妻。

反而是后来娶得的樊氏,处处体谅他的苦心和无奈,时常陪在他身边说话解闷,让他宽心不少。

林钧看着眼前的局面,不由心底喟然长叹,他是在战场上能杀伐勇猛的人,却在家事上优柔寡断,才会一步错步步错至如今,让两个女儿争吵不休。

这些陈年旧事,他身为长辈,如何会在小辈人面前开口解释,又叫他怎么开口?

何况此时此地还有三位身份尊贵的外人在场,面对林家『乱』糟糟的家事,这让他有些难堪,老脸越发阴沉冷肃。

林炎姝悠悠转醒,娇软的身子靠在假山山,在林钧身后流着眼泪,细若蚊蝇的忏悔道:“父亲……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姐姐她会武功,她,原本她能躲开的……”

“姝儿,你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很不舒服?”林钧见她醒了,立即转身走过去关切的询问。

他很意外,北宫羡竟然是会武功的,穹北人一向善骑『射』倒是天下闻名,但对于武功,北宫羡自十三岁来到西魏成为质子,从来都没有表『露』出来。

今天,突然表『露』的这一手,让他还有在场的另外两个男人均是惊愕不已。

依他看,北宫羡那一掌,至少含了两成内劲,对于他这个有武功的人来说,若受那一掌也要被震得后退出去,何况林炎姝一点武功都没有,还是个柔弱的女子,没去掉半条命才怪。

这也是为什么,他刚刚迫不急待的输送真气护住她心脉。

林炎冉看他如此关切林炎姝,对同样受伤的自己却没有半点言语安慰,不由满嘴苦涩,内心一片苍凉,同样是父女,同样是将军府所出的女儿,为什么会出现眼前一幕,赤果果的差别,让人心伤。

这一幕看得北宫羡也是气血翻涌,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眯起眼睛打量那边的父女三人,只恨他刚刚出手留有余地,此时此刻看林炎冉独自站在那里哀伤自怜,恨不得一掌将那个漂亮的女孩掌毙!

分明就是她伤了人,分明就是她的不对,却还说林炎冉身怀武功,可以躲开!

难道有武功就该被你拿剑刺吗?可以躲开就该被你刺着玩吗?老子还有武功呢,是不是可以随便捏死你?!

再看那个僵直着背站在那里发呆的蠢丫头,刚刚傻不愣登的就这么站着,让她的妹妹拿剑刺她,被小的欺负还不够,她还上赶着跑到老的面前,送上门去被欺负,真是气死他了!

慕容彦云同样也是异常恼怒,可他也只能隐忍不发,心里越发心疼那个惹人怜惜的小姑娘。即便在这样的情形下,她还是依旧挺直背脊,让人丝毫看不到她的软弱和哀伤。

那个小小的背影如此孤寂,他看着她,决定护她一世。

禄王始终皱着眉头,目光在林氏父女三人身上流连往返,一贯温和清润的眼眸变得深邃而幽暗,当他看到林炎冉挺直的背脊时候,莫名的升腾起一股烦躁情绪。

这个倔强的丫头,着实让人心疼,可他看向娇弱的林炎姝,更加想要保护她。

林炎冉讥诮的翘起嘴角,冷冷回击道:“林炎姝,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父亲面前装柔弱,有必要吗?我没能救醒你娘,你是不是早就想刺我一剑,最好是我死了,你就可以和你喜欢的禄王殿下,双宿双栖,再没有人能阻挡你?!”

“父亲……我没有喜欢……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姐姐的,那个时候,我,我被姐姐气得……失去理智……”林炎姝垂眸反驳,掩去她眼中的真正意图,急切的在林钧面前辩解,越说声音越低,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像个犯了错事的孩子一般,哭得委屈至极。

林钧自然听到林炎冉的最后一句,几天前他就怀疑,还有刚刚他看到女儿拿着剑偎依在禄王怀里,好在禄王很快就放开她,可那一幕始终留在他脑海里,刺得眼睛疼。

其实,林炎姝什么都不用说,他什么也不用查,就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就能应证之前林炎冉说的,禄王和林炎姝是有交情的。

何况,为什么禄王屡次出现在岖山别院?又为什么总那么的巧合跟姝儿在一块儿?!

只是,现在不是追究他们有没有交情的时候,现在的情况是尽快平息这场纷争,带她们各自去疗伤。

“哈,林炎姝,何必这么虚伪呢?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你若是故意为之,指不定现在看到的就是我的尸体了。”

不待林钧说话,林炎冉便开口嘲讽,清冷的声音掩不住哀伤。

众人不明所以,没听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均齐齐看着她,神『色』各异。

林炎冉却不顾众人好奇或探究的目光,犹自说道:“林钧,刚刚这里发生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吧,樊氏被人找上门来要债,老夫人被气得中风,樊氏被那人捅了一刀,很巧,妹妹和禄王赶到,还亏得禄王殿下带了侍卫过来,把那歹人抓了,巧合的是,我也正好在这里,林炎姝不去着急着想办法救老夫人,反而说是我策划了一切,她说我处心积虑弄这些事情,就是为了杀了樊氏,你刚刚替樊氏验过伤了,她可是死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樊氏不仅不是我杀的,我还救了她,而我的好妹妹却疯子一般刺了我一剑,孰是孰非自有老天爷看着呢,你说呢?”

林炎冉似是感叹一般,讽笑道:“难得林炎姝你这么看得起我,你们不都说我一向只会舞刀弄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是么?这会儿却说我能策划这么庞大而精妙的算计,这不是生生打你们自己的脸吗?原来我这么聪明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真是枉费你往日处心积虑的毁我形象呢,委屈你了啊!”

“我,我们看错姐姐了,没想到姐姐藏得这么深。”林炎姝眼睫煽动,低低的开口,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姐姐不是有暗卫助力么?”

林炎姝心虚的偷瞄一眼林钧,父亲虽然宠爱她,却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她说的话有污蔑之嫌,若父亲知道真相,就算不责罚她,定然也会恼她。

“嗯,是的,我藏得很深。”林炎冉点点头,讥诮的说反话。

心底却是怅然感慨:看来林炎姝今天是不打算放过自己的,她打算在这些人面前彻底的诋毁她,破坏她,让她翻不了身。

也好,既然你决意要毁了我,那我也不再客气,先撕了你的美人皮!

林炎冉不打算为自己辩解,有什么用呢,人心都是偏着长的,只要林钧疼爱林炎姝,即便事后知道她撒谎闹事,也只会轻责,不会重罚。

章节目录 第98章 无巧不成书 对喜爱的人,即使她犯再大的错都能容忍原谅,对不喜爱的人,哪怕只是一点点的过失,便会从此厌恶吧。

但,该说的她还是会说。

她问:“林钧,母亲的人有多大本事你是知道的,他们很早以前不过是母亲的亲兵,在战场上再强悍也都是些不通文理只会执行命令的武夫,我是重新启用了他们,那又怎样?若我承认今天的一切全是我一个人策划的,全是我精于算计,一人造成的,你会相信吗?”

林钧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之『色』,随后冷着脸沉思起来。

潇月的兵在战场上却是勇猛果敢,但这些人有多少能文却不太好说,能识文断字的人也不一定会擅长算计,暗卫的存在,除了保护主人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收集情报。

可就算真的知晓所有事情,但不一定能左右所有事情的发展导向,这需要有超高的智慧和精准的算计人『性』的能力,还要有天时地利的助力才能统筹一切。

他不相信一向任『性』娇蛮的大女儿能一下子变得如此聪颖,可以一桩桩一件件的把每一个人都算在内,掌控每一个环节而不出岔,这非她现在的年龄和心智能够完成的。

林炎冉没打算让他回答,犹自说道:“当然,不管你信不信你都会去查,你通过你的方式,查到你想知道的,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呵呵,别麻烦了,不若……我现在就告诉你,你会查到什么结果怎么样?”

林炎冉见林钧面上闪过恼怒,眼中更是赤果果在问她,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她心死成灰。

她坦然的看着他,对他说:“你不用猜忌,我不过是让暗卫密切注意一些人每天都在做什么,我让暗卫去调查和监视,并没有做什么龌龊和害人的事情。我还没那么卑鄙狠毒。”

林炎冉平静的看着林钧,面无表情的问道:“我不知道樊氏究竟好在那里,竟让你如此眷恋,我那天警告过你,希望你不后悔今天的一切,你可知道,老夫人会中风,就是被樊氏气得,你心心念念宠爱的女人,做了多少丑事恶事?你肯定很后悔,若是当时抗旨拒婚,没有我和我的母亲,就不会发生今天荒诞的一切?就不会造成今天这样难看的局面?现在是不是很恼恨?”

“你住口!”林钧瞠目沉怒,不管怎样,她都不容置噱他们上一辈的恩怨是非,原本因她受伤对她的那点愧疚全都因她冷嘲热讽的口气和嚣张跋扈的态度而消失殆尽,余下的只有对这个不孝女的怒火。

“住口?!我为什么要住口,我偏不!”林炎冉倔强的低吼。

冰冷的眸犹如寒潭深渊,冷酷的眯起,看向林钧和林炎姝,再不隐藏身上压制的阴森寒气,再不阻止狠厉冷冽的目光,直面的对上他们的眼睛,让他们知道她此时的心是有多么的冰冷。

此时的她,负手站立院中,犹如骤降凡间的恶魔,背负着仇恨与伤痛,孤独前行,周身凝聚着苍凉而孤寂的保护层,将自己与他们隔绝在两个世界里,天地间,只有她一个人孜孜独行,她为自己而战!

林炎冉拂袖,劲风带起的沙粒,『迷』了人眼,她冷酷的说道,字字如刀:“在你心中,林炎姝才是你的好女儿,是吗?那我告诉你,即便没有我和我的母亲,没有今天你看到和所发生的这一切,这个你视若珍宝的掌上明珠,将会毁了将军府,她,会毁了老太爷一辈子辛苦靠命积攒下来的家业,会毁了林氏一门几代人的心血。”

“你住口!她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样污蔑诋毁她?!”林钧暴怒呵斥。

他不明白眼前的大女儿,这几个月来的温婉竟是假象吗?

他本以为她年纪还小,『性』子不定,经过上一次的事情后她知错能改,还有的调教的可能,且看她这段时间以来的表现,她也确实如此。

可没想到她今日这般模样,一如当初,一点儿都没改变!甚至变本加厉,更胜从前。真是要气死他才罢休吗?!

“妹妹!你知不知道我的好妹妹她最后会害得林氏一门满门抄斩!你不知道,你根本不明白你所宠爱的两个女人,尤其是林炎姝,她处心积虑是条披着美丽外衣的美女蛇!”

“你——!”林钧扬手,照着林炎冉的脸就是一巴掌甩过去!

“啪!”清脆的掌声响起,所有人都看着林钧,又看着挨了一巴掌的人,错愕不已。

林钧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通红发麻的手掌,他,竟然打了……九殿下——北宫羡!

一想到他的身份和站在他背后的太后,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道歉,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不由恼怒的朝林炎冉瞪过去,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这个大逆不道的不肖女!说什么林炎姝会给他惹祸事,以他现在来看,会惹祸事,殃及将军府的人不是林炎姝,而是她——林炎冉!

林炎冉被吓傻了,她原本是能躲开的,可她不躲,闭上眼睛打算接下这一巴掌。

这一巴掌如果打下去,那么,林钧就将他们父女之间那最后的一点儿情分全部打掉,她就是想知道他下不下得了手!

很好!

不付她望,他还真就下手了!他还真就打了!

可她看身前挡着的高大身影,委屈心碎的同时,心头酸楚莫名。

一个外人,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少年人,仅仅是因为说她是他的朋友,就一直替她着想,担心她、心疼她、呵护她,为什么至亲至血的人却能狠心漠视她,处心积虑毒害她!

上一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这样的亲情,要来何用?!

其实刚才那一瞬间,原本站在旁边的三人都想要冲过去,阻挡林钧的这一巴掌的,只是北宫羡离得最近,他本就挨着林炎冉站着,林钧下手又快,他只来得及凑上去撞开林炎冉,他也没想到会替她接下这一巴掌的。

北宫羡咬着牙槽,面容肃冷。

发疼的面皮已然红肿,可他心里庆幸,这巴掌是他接的,他都觉得这么重这么疼,要是打在她身上,不疼死脸也肯定会毁了,本来就长得丑,被打之后肯定更丑!

届时,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揍林钧……

慕容彦云稍稍晚他一步,只来得及将撞歪了身子的林炎冉拉到自己身边,护在怀里,见她完好无恙,他也就放心下来。

再看那边面对面的两人,一个错愕不已,一个冷酷肃杀,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但他很庆幸北宫羡及时挡下了。

禄王是想上前去阻止的,可父亲教训子女是天经地义,且他看林炎冉倔强的样子,下意识以为她会躲开,便慢一步。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两个毫不相干的男人却十分迅捷的冲过去阻挡了一切,他这刚刚迈出去的脚步便生生停下来了,半响,他才收回脚,恢复神态自若。

林炎冉挣开慕容彦云的怀抱,上前走两步,隔开与任何人的触碰。

突然,她像是痛极难忍,弯腰蹲下,抬起双手,捂住脸,本以为她是在哭,可也就是顿一下的功夫,她使劲搓一把脸,脸上不见泪珠,却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眸更加清锐明亮。

她站起来,上前一把扯过北宫羡的手,将他转个身面对她,一仰头就看到他白玉般的脸庞上清晰的浮现五个手指印,心狠狠的抽疼一下,难受至极。

她恼火的冲他大吼:“不是让你滚了吗?你凑上去干嘛?犯贱呐!”

北宫羡被她拉得踉跄一步,等站好之后,又被她莫名其妙的怒火喷得一头雾水,低头,四目相对,他看到她清透的眼中写着疼惜与一丝不舍。

北宫羡懵懂的眨两下眼睛,突然就笑了,『摸』上自己生疼的脸颊,不甚在意的说道:“我不能看你挨打不管!有什么让他们冲我来好了,我替你担着!”

林炎冉看着那样明朗的笑容,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擭住,狠狠的『揉』虐了一把,疼得她窒息。

她望着他,胸腔剧烈起复,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没有情谊,只是……

良久,撇撇唇,林炎冉什么都不说,转身,看林钧,登时无语。

“你,你们!”林钧不仅不反省道歉,反而抖着手指着他们,怀疑的目光在她和北宫羡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林钧看两人眼中的情愫暗涌还有那些说出口的话,气得心口疼。

却碍于北宫羡的身份他不得贸然开口,没有切实确凿的证据,只能是猜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瞪着两人说不出话来。

北宫羡偏头,淡淡的扫一眼林钧,道:“我敬你是长辈,又是她的生父,所以,今日之事不会追究,若以后再让我知道她在将军府受人欺负欺辱,我便拆了将军府,毁了她!”

北宫羡说道最后,修长的手指不容置疑的指向林钧身后躲着装柔弱的林炎姝,那指尖仿佛犹如锋锐的利器,一股寒芒之气直『射』林炎姝,让她无端打颤,心里胆寒。

北宫羡眯起眼睛望着那双看似无辜天真的大眼睛,冷酷说道:“你若再敢伤她半分,本王将不惜一切代价,便是赔上『性』命也要将你碎尸万段!你可记住了!”

林炎姝大眼睛瞬间挤满一泡晶莹的泪水,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哽咽道:“刚刚,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是失手……”

她身子微微向后躲一步,低垂下来的脸掩去眼中的恼恨的阴毒,让人只看到她柔弱的半边身子在父亲身后瑟瑟发抖,像是被北宫羡威胁而后怕一样,柔弱无助,委屈可怜。

林炎姝咬着唇,十指尖甲掐入掌心,让她疼得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

之前是禄王,现在是慕容公子和九殿下。

为什么每一个出现在身边的男人都是为了姐姐这样撇弃她,像北宫羡这样俊美又优秀的男人,不惜对抗父亲也要为了维护那样一个什么都不懂又愚蠢女人!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有什么好,这些人眼睛都是瞎的吗?为什么只要姐姐一出现,这些男人一个一个的,都跟着了魔似的保护她心疼她,反而对自己倾国倾城的容貌视而不见,不仅如此,还要这样折辱她贬斥她!

大姐和潇月才是夺走她一切的人,她有什么错,她不过是稍微刺伤了大姐,让她流了一点点血,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把她当宝贝似的疼着?

林炎冉,她凭什么?!

“哼。”北宫羡不屑冷哼,墨玉般的眸子闪过轻蔑和鄙视,再不去看林炎姝那张虚伪的脸,转而拉着林炎冉的手,打算离开,他担心她身上的伤口,必须尽快清理包扎。

该死的,每次看到她都是身上带伤,从今以后,他一定要随身携带各种『药』瓶子、绷带、纱布还有酒在身上,防止她那天不小心有把自己弄伤了。

可转念一想,都把自己脑子里的想法摒弃掉,自己都呸自己一下,他转而想,不能再让这个蠢丫头这样下去了,他得想个办法让她寸步不离自己,这样,她才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林钧沉怒,北宫羡的威胁之词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他拿将军府和林炎姝做威胁,那是啪啪作响的打了他两巴掌!

林钧出手拦下两人,沉怒道:“即使你身份尊贵,有太后撑腰,但这是下官的家事,还请殿下不要『插』手内务!”

碍于身份,林钧这话说得很是客气。

“是么?很好!”

北宫羡本打算错开他继续走的脚步一顿,停下来正视他,波澜不兴的问道:“那么以林大将军对西魏律法的熟悉程度,你觉得你无端抽了本王一个耳光,该当何罪?!”

无缘无故,以下犯上,重责五十大板,轻责赔礼道歉,虽罪不至死,可传出去真的很难听,不仅损了他忠烈将军的形象,还伤了自尊。

“……”林钧瞠目气噎,面沉如水,凝重的冷眼以对。

“……”林炎姝咬牙暗恨,又惊又气。

“……”禄王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容彦云唇角上翘,几乎要拍手叫好。至少,若换做是他面对林钧,有可能会出言翰旋,但言辞肯定会婉转,留有余地,不会像北宫羡这样,做到理直气壮!

“……”林炎冉无语。这家伙,能再黑点么?!

原来北宫羡这家伙真的是会仗势欺人的,而且看他信手拈来的样子,对这项技能他用的精纯,这么一想,便想到他平素在她面前都是自称“我”的,这样说来,他是真的把她当做朋友,对她诚心相待。

也只有在少数时候,惹恼了他,他才会玩笑似的拿身份吓唬她一下。

场中出现短暂的静默,寂静而压抑的气氛将四周的氧气似乎都抽离,迫的人难以呼吸,屏息以待。

“姐姐……你,你何不向父亲坦白算了……看他今日如此这般回护姐姐,定是极其喜爱姐姐的,若你向父亲坦白,他一定会同意你们两人的事情的……”

林炎姝柔软而胆怯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在寂静空『荡』的院子里想起,让人听的分明真切。

很好,林炎姝的后招,来了!

“坦白?同意……你们俩的事情?!”林钧正不知道该如何化解尴尬又沉抑的气氛,这时候林炎姝开口,他抓住重点,听到了很重要的讯息,疑『惑』的目光再次回到林炎冉和北宫羡两人身上,来回溜达。

最后锐利的目光停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事实上,是北宫羡牵着林炎冉的手腕。

他沉声问:“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又要我同意什么?!”

林炎冉轻声低笑,只觉的无比讽刺。

她冷漠以对,平静道:“林炎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忘记往我身上泼脏水。老夫人被你亲娘气得中风,你的亲生母亲现在生死不明,你倒是真的很孝顺,不去她们床前侍疾,关心她们的生死,却在这里针对我,造谣毁我的清白。林钧,你看看,这就是你的掌上明珠,你捧在手心呵护备至的好女儿,还真是遗传你和樊氏的好德『性』啊!”

“你!”林钧又被气得吐血三升,可这时候,他得压着怒火。

“她们自有下人们细心照顾,一时半刻没看着也不碍事,倒是你,你给我说清楚,不要岔开话题逃避问题!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离开!”林钧这一开口就为林炎姝开脱。

还说不要让她岔开话题,这真是天大的讽刺好吗。

从林钧赶到这里开始,除了让人将樊氏抬去厢房照看,他从头至尾都在维护林炎姝,被她的柔弱委屈牵动着,被她的言语说辞引导着,声声质问与怀疑,言犹在耳。

他不去盘查真相,追究问责,却在这里冲她摆什么父亲的威严。

这到底是谁在岔开话题?到底又是谁在本末倒置?!

林炎冉平静而淡漠的看着林钧,后者对上她那双黑如点漆又通透明澈的眸子,竟有些心虚,后背发凉。

忽而,她笑了。

林炎冉无所谓的一摊手,一甩衣袖,招来一个躲得远远的下人,让她去端一些凳子过来,再去备下茶水,一副要跟大家坐在一起慢慢说,促膝长谈的样子。

她道:“好吧,既然你要追根刨底,那我们慢慢说吧,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先从那里说起呢?不若就从林炎姝为什么会跟禄王殿下一同出现在这里开始说,怎样?”

话说,她也站得够久的了,今天这事没完的话,一时半刻也走不了,不若让人般个凳子坐下来慢慢说!

很快,下人搬来桌子和凳子,又备下茶水和简单的糕点,垂着脸,大气不敢出一声,匆匆退下。

林炎冉勾唇,示意大家都坐着说话,然后毫不客气的第一个坐下,自顾自的斟了一杯茶,仰头喝掉。

众人神『色』各异,被她这一手举动弄得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

看看几人的身份,再看看现下这境况,禄王为首的三个外人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更不会随便『乱』坐。

按身份,禄王应该第一个坐下的,可他要是坐下了,就摆明了打算『插』手林钧的家务事,他现在一没表『露』心迹,二没上门提亲,此时站在这里十分尴尬。

他不坐,另外两个外人就更不可能坐,林钧不会坐,林炎姝虽然虚弱,脸『色』泛白,可她见大家都没坐,也不好坐下。

林炎姝在乍听林炎冉混淆众听的把话题扯到她和禄王身上的时候,心虚的一惊,但她看林钧似乎没什么反应,原本蹙起的眉尖松开。

她也怯怯的,自林钧身后站出来一点,低柔的说道:“我,我早就解释过,我和禄王殿下,是在半路上遇上的,他听说我独自前往岖山,因为上次劫匪的事情,他实在不放心,于是就一路亲自护送我过来的。姐姐不要混淆视听了。”

“到底是谁在混淆视听?!”林炎冉嘲讽的盯着她,道:“从那天我们书房说完事儿之后,你一直派人跟着我,对吗?打听我什么?应该是提防我会对樊氏下手吧。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谁都没说,连我的丫鬟都不知道我去了哪里,可你知道,而且你的人告诉你我出城了之后,你立即派人去向禄王求救对吧。”

“我……没有……”林炎姝急声辩驳,心虚的朝林钧看去。

她猜测姐姐出城是来别院,可她没有第一时间向父亲求救,却是去找禄王,这样的事情若是被父亲查明真相,他会怎么想?

“你一贯都会否认,你当然可以说没有,可事实真相除了当事人知道,老天爷还看着呢。哦?!”

林炎冉说道最后,下巴朝禄王那边一挑,正好与殷少融的目光撞在一起,似是询问他的看法。

后者抿唇温雅一笑,不否认也不承认,凭着他那张无形的面具,让人看不出任何瑕疵,也判断不了真假。

“姐姐信不信没关系,反正我来这里是看祖母和二娘的,可在门口遇上姐姐的时候,为何姐姐是同慕容公子在一起?还有,为什么北宫公子知道这里,难不成都是他们自己找来的吗?”林炎姝咬唇,惨白的小脸染上一抹可疑的粉红。

“啧啧,可不就巧了么?禄王殿下对妹妹一片痴心,巧遇之后一路相护倒此。我跟慕容公子也是巧遇呐,还真是应了那句无巧不成书。至于九殿下,一向喜欢四处玩乐,这岖山别的没有,就是风光无限。我想应该是与父亲在山下遇上的吧,你说今天怎么就出了那么多的巧合呢?哈。”

章节目录 第99章 你这刁女 林炎冉闲闲的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袍袖口,然后,仰头望天,蓝天白云的映衬,明亮得像是要刺伤人眼睛。

她忽而像是想起某件事情,又似笑非笑的看一眼殷少融,问道:“禄王殿下,你确定要对我的妹妹这么好么?你也看到了,她今天疯疯癫癫的样子,你觉得她可以成为你的禄王妃么?当着我和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父亲的面,你可不能撒谎哦……”

禄王没想到自己会被她点名,又听她话里有话,意有所指,心下微微惊讶,难道她知道他接近她的真实目的了吗?

他看看四周的几人疑『惑』的眼神,收回恍惚的心神,温柔而宠溺的笑道:“本王去皇后面前请旨赐婚现在基本上是公开的秘密了,我既然请旨求娶,那么我的心意,你应该都知道的,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一旁的四个人均齐齐变了脸『色』,这一句话等同于是禄王亲口承认了传言的真实『性』!

林炎姝看着禄王那张俊美的面容更是失魂落魄,心碎成渣,她现在有点混『乱』,分不清禄王的话究竟那句是真那句是假!

“呵呵,禄王心似海底针,我天生愚笨,又怎么会知道?不若你还是说清楚点,让大家都不要再猜疑,你到底是求娶我呢还是求娶我的妹妹!”林炎冉讥讽的笑,目光在林炎姝花容失『色』的脸上转一圈,撇唇不再看她。

禄王面『色』尴尬,非常难看,已不复刚才温和清朗,初现隐怒。

她这是『逼』迫他,他已经当着林钧的面,亲口表态了,她还想怎样?何必要这么决绝吗?!

林钧的老脸真是火辣辣的烧得慌,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呢?自古哪有姑娘家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口求亲的?

“你住口!”林钧爆吼一声,『插』进来说话:“你要说便说你和九殿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又扯上禄王和姝儿,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待林炎冉开口,北宫羡挺身,同样爆喝一声:“你住口!你忘了本王刚刚说的话了吗?不要再让本王知道你们在欺负她!如果林将军记『性』不好,那本王不介意再次提醒你,不准再欺负林炎冉,连呵斥都不准!她是本王看重的人!你欺负她就是欺负本王!”

“你!”林钧被打断,彻底落了面子,气得直翻白眼,一口气没顺过来弯腰猛地咳嗽。

林炎姝连忙凑上前帮着扶背,让他坐下,他挥手,示意她不用紧张。

“冉儿……这,又是什么情况呢?”禄王淡淡扫一眼北宫羡,温和而宠溺的笑。

禄王捡重点的听到了“她是本王看重的人”这几个字,心底说不出的恼怒和嫉妒,这就好比到手的鸭子飞了的感觉一样,他疑『惑』的看着两人,她和北宫羡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吗?!

又或者,是北宫羡为了那张图,故意接近她?!

林炎冉陡然听到他对她的称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自翻着白眼腹诽道:北宫羡你是笨蛋吗?

你能闭嘴吗?能别说话吗?

这个时候耍什么皇子的王八威风,你这么一说,原本成功转移话题的她,现在又被绕回来了,而且是越描越黑。

林炎姝瞅着机会连忙『插』嘴说道:“五日前那天晚上,姐姐毁了父亲心爱的文竹之后,一夜未归,去了哪里?我猜九殿下应该知道吧。”

林钧一惊,像是突然记起来一样,停止咳嗽,厉声质问道:“你那天晚上去了哪儿?我的人都追赶不上你,后来管家来报说你彻夜未归,你到底去了哪里?”

“怎么,你现在想起要当慈父关心女儿了么?是不是太晚了点?”林炎冉冷笑,不答反问,道:“我彻夜未归,若是死在外面不是就正好能随了你们的意?”

林钧紧拧着浓眉,现在的林炎冉犹如张开满身尖刺的刺猬一般,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和关心,根本听不进道理,也根本不理会别人的心情和想法,一点顾忌都没有,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呢?我和父亲都是很关心你的,那天之后的第二天早上,我的丫鬟替我去街上买胭脂,无意间看到你和九殿下两人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的,据丫鬟说,那天姐姐换了一身昂贵的衣衫,想来是别人送的吧,姐姐不若跟我们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林炎姝嗔怨的瞪一眼林炎冉,柔柔的开口,那表情就像是两人真的亲如姐妹一般,与刚才发疯的拿剑刺人是完全两个样子。

头一天晚上林炎冉彻夜未归,第二天她换了一身昂贵的衣服和九殿下在街上有说有笑,这话分开说什么问题都没有,可在现下这种情形拿出来说就会让人浮想联翩,不得不让人产生误会。

林炎冉眯起眼睛打量林炎姝,面无表情。

她开始考虑要怎样收拾林炎姝,若是让她长得这么美的妹妹继续这么不要脸下去,保不齐哪天就会惹出『乱』子。

“你这刁女!”

北宫羡恼火冲动之下,气恼得想要教训林炎姝,可他刚才口,就被林炎冉喝止住了。

“你闭嘴!”林炎冉霍然起身,瞪着他恼怒低吼。

特么的,还嫌不够『乱』吗?!

她瞪着他一眼,眼中含着的警告不言而喻,她生怕再说下去,他和她都要交代细节,然后,她那天发生的那些糗事就会全部曝光。

如果那样,她就是真的无地自容了。

北宫羡皱眉,瞬间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说话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可是,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小小年纪不辨是非,不分青红皂白,话语又极有引导『性』,很明显在针对她。

可,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

“这么说,那天晚上,你真就和九殿下在一起?你们确实在一起一整个晚上?!”林钧脸上的颜『色』真的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转为深黑。

北宫羡皱眉,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被林炎冉一把拉住,他看她神『色』,想了想就乖乖闭嘴,还是听她的吧。

林炎冉淡淡的扫一眼那边父女情深的两人,面无表情平静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她这话说的在场的众人都呼吸一滞,尤其是禄王和慕容彦云。前者眼中闪过阴鸷和嫉妒,后者眼中闪过心疼和怜惜。

刚刚被林炎姝一打岔,禄王让她解释她和九殿下关系的话,自然就被众人忽略了,可现在,从他们父女三人的对话中知道,林炎冉和九殿下确实曾经在一起一整个晚上。

且,看她态度,她承认了!

他们……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到底做了什么?

“林家虽非大户人家,可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从小诗书礼仪也是事无巨细的仔细教习过的,你,你这个样子……你还要不要脸?你,你对的起你的母亲悉心教导吗?!”

林钧怒极急喘,他只觉得自己的胸口疼得特别厉害,呼吸不畅,让他不由微微弯下背脊,揪着胸口。

“你少在我面前提我的母亲!你有什么资格?!”

林炎冉怒目相向,冷笑:“嫌弃我给将军府丢脸吗?那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好了,反正你也从来就没怎么在意过,何必装出一副慈父的嘴脸呢?少了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女儿挡道,你林将军的威名也许更胜呢!”

“你!”林钧气怒交加,抖着手指着林炎冉,颤声道:“你个不孝女,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林炎冉勾唇,不去看他,道:“你倒是忘了,真正给你和将军府丢脸的,是你的好侍妾樊氏!要气也是她气你,可不是我。”

另一边充当背景板的三个男人,看着这一幕真的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出来才合适,他们恨不得自己从未来过这里。

林炎冉这个丫头,现在简直就是一头浑身长满『毛』刺的幼兽,连对她的亲生父亲都这种态度,他们瞬间觉得,她平时待他们真的是极好的!

禄王颇为头疼的捏了捏额角,这样的林炎冉真的要娶吗?

说真心话,他其实只是想要她手里的那样东西,若不是父皇的那个决定,他之前还真就从未正眼看过她,只要能达到那个目的,他倒是不介意娶她的。

可如今,她不仅跟太子接触频密,还跟穹北九殿下牵扯不清,那么,他需要考虑一下,他是不是还要用“娶”这个手段达成他的目的,他可不想以后头上冒青烟!

他朝林炎姝看过去,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林钧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被林炎姝扶着坐在椅子上,待喘匀了气息,看眼前这个境地,嘴里发苦,可既然已经如此了,冷静下来,反倒没有之前的那种尴尬了。

看向杵在眼前的三个少年人,身份尊贵,面容俊美(当然,慕容彦云虽然带着面具,可他『露』出来的下巴和身量还是很有看头的),他的两个女儿,也都到了该许亲的年纪,眼前的人也都年纪相当,若是不考虑政治因素,他也不是不能让女儿嫁给他们其中的人。

他看北宫羡,沉声问:“你怎么说?!”

“本王愿意娶她!”北宫羡毫不犹豫的就回答了。

他愿意将林炎冉的一切纳入羽下,一直以来,他都表明心迹,可这个丫头不是躲就是逃。还拿他的软肋来拒绝他,他无奈。

如今,看众人都误会的神情,还有林钧这问话的意思,他不若将错就错,反正,他从那天起也是打定主意要娶她。

可是,很显然,北宫羡是彻底误会林钧的意思了。

林钧其实不过是在林炎冉那里得不到想要的解释,便想让北宫羡来解释,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偏不解释。

北宫羡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解释,就这么一句话,显然更加让人猜疑,也让林钧确定了他们那天做了污秽之事,林炎冉已经没了清白!

林钧错愕惊愣之下,立即做出反应,若他们真的已经发生了,那么林炎冉的清白就没了,那么她只能嫁给北宫羡了。

但看他的面容身量,还有武功家世,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不过想到家世,林钧就想到他如今还在西魏做质子,这个身份,让他不悦,便问道:“你拿什么娶?”

一个身世不定的质子,如同一个圈养在敌人手中的玩宠,随时都有可能殒命,这可不是什么好姻缘。

他就是再生气林炎冉,她毕竟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到底还是希望她过的好,过的幸福的!

北宫羡侧身,垂眸,看皱着眉头的林炎冉,唇角掀起一抹笑意,他十分认真且郑重说道:“若她觉得百里红妆聘娶不够分量,那么,再加上本王一颗真心交付与她。”

百里红妆!

婚姻嫁娶,男方的聘礼决定了男方显赫的身世和对女方重视的程度,当然,女方的嫁妆同样决定女子的身世和娘家对此女的喜爱程度。

若是男方身世显赫,高过女方,女方便是高嫁,且看男方的聘礼贵重程度便能知道男方对女方的喜爱程度及对姻亲的满意程度。

皇家嫁娶都有祖上制定的规格,而百里红妆相比较那些既定的规矩下的聘礼,已经太多太多了,可见北宫羡自身的实力和对林炎冉的喜爱。

林钧乍一听之下,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有些压不住心口剧烈跳动的节奏。目光沉沉的看着北宫羡,在思量他说出此话的真实程度和分量。

林炎姝在一边已经嫉妒得发狂,眼睛都红了,手指捏着帕子使劲儿绞,就差没把真丝绢帕弄成是碎片。

这个男人,这个俊美的少年人,凭什么说拿出百里红妆聘娶姐姐,林炎冉又有什么资格受住这百里红妆!

林炎姝觉得不可能,可当她看到北宫羡俊眉的面容上那十分认真的神情,又将信将疑,他真的会这般富贵显赫?!真的如此重视姐姐?!

一般男女嫁娶,男子正式下聘的时候,会将聘礼送到女方,而等到真正婚嫁的那一天,在聘礼的基础上会加上女方的嫁妆,一起随着花轿抬到男方。

那么为了显示婚嫁的隆重,这样的礼单当然是越长越好。

一般女子出嫁那天,随嫁的物品能排成一里地已经算是奢华了,十里红妆已经是公主级别的待遇和恩宠了,而北宫羡所说的百里红妆,那得壮观成什么样啊?!

而另一边的禄王和慕容彦云则是目光幽深的重新打量北宫羡。

北宫羡今天说的话和显示出的不凡身手,都在说明一个问题,就是他平时看似在太后的庇佑下不谙世事,整日游山玩水、游手好闲,那些都不过是他的伪装!

他若真能拿出百里红妆为聘,那么他的财富将是怎样的一个程度?仅凭太后的赏赐他不可能那么富有。

为什么?又是怎样的境遇让这样一个超级有钱的皇子被他的父皇扔到西魏做质子?

穹北虽然国泰民安,可也没有富足到一个不起眼的皇子都能随便扔出百里红妆为聘吧,这显然不可能,那么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

穹北的皇帝脑门被门板夹了么?放着这么有钱的儿子到西魏做质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不愿意!”林炎冉冷冷的扫视两人,断喝出声,生生打破院子里的诡异静默。

特么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刚刚明明不是在说,大家为什么都会这么巧合的在这里相会么,怎么突然画风这么诡异?

话题被带偏到她的亲爹和这个坏脾气的臭小孩谈论她的婚事,居然连聘礼都能摆出来聊聊了。

卧槽!这都什么事!

而且,他们一个一个的以为自己是谁?也不问问她这个当事人愿不愿意,就胡『乱』做决定,凭什么?!

慕容彦云只觉得揪紧的心松了一口气,他很担心从她口中听到她同意的话,他……是不希望她嫁给别人的。

至少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嫁人还太早,她……还太小。

禄王也只觉得紧张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怀里了,不管怎么说,在他还没有查明一切真相和还没有想到一个万全之策之前,他是不希望她嫁给任何人,除了他。

北宫羡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的慌,她这一句话,四个字,仿佛就是一巴掌,又一次甩在他受伤的脸上,甩在他满心期待的心口。

他抿紧嘴唇,生气了。

林炎冉很是恼火的瞪他一眼,转而对林钧,语音平静,无波无澜,她道:“林钧,今日之事,均是樊氏自作孽,也是你一向包庇纵容的结果。我们一码归一码,我不计前嫌救了她,你们非但没有感激还捕风捉影的毁我清白,我跟你们再无亲情情份,以后各自好自为之!”

林炎冉眉目浅淡,看一脸震惊的父女俩,轻哼一声,道:“我和我的过去你从不曾关心过,我的未来,你今后也无权干涉!至于我和九殿下之间,我说我们是清白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无所谓,若是嫌弃我在将军府碍了你的眼,你们可以搬出去,我不介意一个人守着一个空『荡』『荡』的将军府!”

“你放肆,真是越说越离谱了!”林钧震惊之余,听到最后一句话,只觉得荒唐莫名。

林炎姝也惊怒交加,瞪着大眼睛,又开始委屈的聚集眼泪,心有不甘的低问道:“即便要离开,那也是你……离开,凭什么是我和父亲走?”

林炎冉冷笑:“就凭当年我母亲斩断羽翼、倾尽所有保得将军府所有人平安无事,就凭当年我母亲拿出两百万两银子,送入国库,解了皇帝的燃眉之急,换得林钧如今正三品的将军位分!而你!林炎姝,还有你那个不要脸的娘,除了会贪没府里的银子又为将军府做过什么?林钧,你扪心自问,到底是谁该滚出将军府?!”

林炎姝不敢相信的转而询问林钧:“父亲,这,是真的?”

“哼!”林炎冉轻哼:“林钧,人在做天在看,你敢撒谎可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孽女!你到底想怎么样?!”林钧不去看林炎姝,也没理会她的询问,只是气得手抖,绷着脸,也只得飙出这么一句话。

“这话该我问你们!”林炎冉眉目染上淡淡的冰霜,口气十分淡漠。

她丝毫不客气的说:“林炎姝,我不管你之前说的是真是假,但我告诉你,即便我娘阻了你娘的姻缘,也只怪她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不知足。你给我记住了,你现在吃的喝的用的穿的,还能假模假样的顶着忠烈将军府二小姐的身份,出席京都城贵女圈中大大小小的宴席,这一切的一切,全是我母亲换来的,而我必将守护住这一切!你知道寄人篱下安分守己,便作罢。若是胆敢跟你那不要脸的娘一样,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会立即让你滚出将军府,滚回窠州乡下去当村姑!”

“……”林炎姝彻底傻了。

这算是……彻底撕破脸皮,大姐要废了她!

她已经习惯了将军府的一切奢华,心中早已笃定自己就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她不要去再当回卑贱又粗鄙的庶女,不要去窠州乡下那个又穷又破的地方!

她美丽的眼睛看向林钧,向他求救,她将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她想,父亲是不会让大姐这么无法无天的!

“……”林钧气得头晕眼花,手中凝结气量,打算一掌劈死这个不孝女算了!

林炎冉早有防备,这时身体突然腾空而起,向后滑去。

而在林钧出手的同时,林炎冉的身前飘来三道身影,分别是北宫羡、慕容彦云、殷少融三人,他们均出掌的出掌,出剑的出剑进行阻拦。

北宫羡离得最近,他也是最先感受到林钧的怒气和内劲的浮动,故而他首当其冲,直接与林钧的对掌,两人拼内劲,身子双双向后滑开。

对冲的内力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波纹光圈,带动空气,搅得四周风声乍起,吹得在场之人衣袍翻飞,发丝『乱』舞,均被两人的劲气震得不自主的往后退。

北宫羡眼眸深沉,嘴角抿成一线,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保持身体稳健,在身后一仗之余的地方站稳。

林钧则是惊怒交加的看着北宫羡,他没想到北宫羡小小年纪,武功修为竟与他不相上下,刚才的对掌他几乎是倾尽全力出掌,却被他震得后退一仗。

慕容彦云见双方分开,只是侧身防备,并不打算真的出手与林钧对上。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你又不怕? 禄王则是堪堪收了手中长剑,走到林钧面前劝导:“林将军,冉儿还小不太懂事,她这般激烈言辞,也不过是一时义气,惹您生气,实属不该。待冷静下来本王会劝解她一二。”

“……”林钧面容阴沉,面对殷少融的客气有礼,无言以对。

且,他也意识到刚才在盛怒之下丧失理智,差点真的出手打死林炎冉,不由咬着牙关,看那个淡定冷漠的背影,何其相似,一如当年的潇月,他的心口隐隐作痛。

林炎冉站在稍远的地方,扫一眼林钧和禄王,不屑撇唇,又看北宫羡,他竟然能接下林钧沉怒之下的全力一掌,果然不容小瞧了他。

林炎冉清冷的目光在北宫羡俊美沉静的脸上流连了一瞬,皱一下眉头,头也不回的离开。

慕容彦云同样看一眼场中几人,悄无声息的跟着林炎冉离开。

岖山山下,一辆华丽宽大的四匹骏马拉着的马车正在等着他们。

林炎冉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去,见过太子殿下,说道:“接下来,还请殿下多费心思。”

“好说好说,此事于本宫有利,定会妥善安排的。”太子殿下原本等得有些不耐烦,但看她神『色』虽平静淡然,可眉宇间难掩疲惫,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好再节外生枝,便开口保证。

基本上事实的发展是按照林炎冉的推演完成的,他是看了一出好戏,可他能感觉到她并不开心和得意,一点也没有正常人获得成就之后的喜悦和骄傲,她淡定得让人心疼。

嗯,依着年纪来说,他大她很多,他看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确实有点心疼她。

不过那也只是一闪而逝的一个念头,一想到她的算计和手段,便有点后怕,这个小姑娘,还是不惹为妙。

林炎冉冲他颔首,转身朝着身侧的慕容彦云淡淡一笑,说道:“喝酒的事情只得改天再约了,今日事多,恐怕没有时间。”

“无妨。”慕容彦云亦颔首,冲她轻勾唇角,优雅的笑道:“若是有事,来找我。”

“好。”林炎冉也不客气。目送太子离开。

“少主,替换的人已经准备妥当,是否即刻执行?”秦叔躬身,站在林炎冉的身后侧,沉声禀报。

“嗯。”林炎冉淡淡点头,沉『吟』一下又道:“严密监视丞相府,尤其是梁晨飞的一举一动,必要的时候,取了他的舌头。”

“是。”秦叔领命,将一个小瓷瓶递给她,示意她自己弄肩膀上的伤,又指着一旁小树林里准备好的马车,道:“马车已经备好,可是要回府?”

林炎冉偏头,看一眼肩膀上已经干涸的血渍,承了秦叔的好意,接过瓷瓶,并没立即上『药』,而是将小瓶子收入怀里,开口道:“给我一匹马,晚点我会自己回去的。”

“好。”秦叔亲自走进小树林,片刻便牵着一匹深棕『色』的高大骏马走出来。

林炎冉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冲秦叔微微点头,便策马离开,片刻消失在山林中。

林炎冉漫无目的的在丛林里穿梭,任由骏马飞驰,猛烈的风,微凉,带起飞扬的墨发在身后飞舞。

直到心中的酸涩退却,她才紧了紧手中的缰绳,骏马嘶鸣而止,随意轻慢的在丛林间踏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来到一处不知名的小溪旁,她翻身下马,掬起一捧水,轻轻拍打脸颊,碧水沁凉的温度迅速透过体表直达心肺,让她冷静清醒不少。

稍稍解开衣衫,简单粗略的清洗伤口,上『药』,处理好伤口后也没有着急着离开,而是坐在一处石头上,望着清澈的溪流发呆。

今日之事,大部分都是在她的掌控和算计之内,虽稍有不同,但不影响结果,最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林炎姝所说的,关于潇月『插』足林钧和樊氏的婚姻这一事。

她从林钧的态度上辨不出事情的真假,何况母亲已逝,樊氏凄苦的后半生格局已定,再去追究这些上一辈的恩怨,没有丝毫的意义。

可,她还是很难过,她始终不敢相信母亲那般刚烈飞扬的女子竟是『插』足别人婚姻的破坏者。

依着母亲在南梁国公府的受宠程度,只怕是追求者甚众,又怎么可能去成为别人幸福的破坏者呢?

或者潇月在嫁给林钧之前,一定不知道林钧已经定亲的事实。

若她猜得没错,林钧定是没有坦白说明他已经定过亲了,且也没有拒绝潇月的爱慕,故而几番凑合之下,才使得樊氏只能屈居妾位。

这也很好解释了,为何貌美如花的樊氏在婚姻之事上久拖不定,定是老夫人曾经承诺过她会让她嫁入将军府的,但圣旨难为,才最终不甘心的嫁做良妾。

一切,只因天意弄人。

天意……

林炎冉盯着溪流中一尾游鱼,寸长的身子,灰褐『色』,正在努力的摆动尾巴,逆流而上,奋力游着。

孤独前行,倔强而执着……

为什么呢?

溪流的上游有清碧透彻的溪水,鲜嫩丰沛的水草,这是它为之努力终身的方向。

因为想要获得更多更特别的物欲,就需要付出比别的小鱼更加艰辛的跋涉历程。

一尾游鱼都能如此,更何况他们这些人了。

林炎冉轻柔的伸出纤细的手指,缓缓靠近水面,想要将它抓获,小鱼在涓涓的溪流中奋力的摆尾,丝毫没有感受到危险的来临。

突然,她眉尖一蹙,手指下沉的动作一顿,微弱的空气波动带来水面的震动,小鱼受惊般急速的串到一丛水草丛中,消失不见。

林炎冉展眉,无趣的收回手,沉声道:“什么事。”

雾二现身,低声禀报道:“云影堂传来消息,禄王殿下下山回府后,换过衣衫去了丞相府,并着人立即彻查少主酗酒那晚的事情。”

“嗯。”林炎冉淡淡点头。

林炎冉淡嘲的勾起一侧嘴角,殷少融最关心的还是关于她是否清白。

也对,她若是不清白了,他就该考虑是不是要另做它娶的打算,毕竟让一个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又失了贞洁的女人做他的禄王妃,实在是难看。

而且,仅仅是为了藏宝图之事的话,以禄王妃的位子换得,于禄王来说,他会觉得不值得吧。

“林炎姝自请留在岖山别院看护樊氏,未得允许,被林将军严令立即回府,回去后摔死了房门口的那只鸟。林将军也亲自带人将老夫人送回将军府,去了一趟畅冉园后,进了书房,再也没有出来。”雾二继续禀报。

“嗯。”林炎冉听到她送林炎姝的那只鸟被她摔死了,撇撇唇,暗道一句:真是幼稚!

她缓缓站起身,稍稍整理衣衫,恢复到一贯的从容镇定。

林炎姝今天打击也不小,樊氏又是她亲娘,一时半会儿恐怕是不想回将军府的,可林钧虽然嘴上没有责难她出事后去找禄王这个外人帮忙,但他心里清楚也十分膈应的慌。

他本就令她禁足,她还到处『乱』跑,这次勒令她回府也是必然,只怕还要被罚跪佛堂抄经。

可林钧为什么要去她住的畅冉园?难道是……琴姨,他去找琴姨做什么?

“清影希望少主尽快回府。”雾二道。

林炎冉并没有回答她,细细思量一番,定是林钧对琴姨说了什么,琴姨才着急找她回府,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她沉『吟』片刻,淡淡问道:“林钧对撤换将军府及别院奴仆之事有什么反应?”

“没有。疏影出面,单独与林将军彻谈。”

“嗯。秦叔做事,一贯稳妥周到。”林炎冉赞赏道,忽而想起那个人,问:“九殿下如何?”

“寻不见少主,已下山。”雾二想了想,又补充道:“似乎,受了内伤。”

林炎冉听到北宫羡受了内伤,不由心尖一颤,毕竟,他是因为护着她,才与林钧交手的。

以林钧的功力,她不敢直面硬碰硬,故而早有防备的退开,可是他……

那个看似无所事事的俊美少年,仅仅是因为她是他的朋友,一而再再而三的挺身而出,挡在自己身前,她,欠他很多人情……

想到此,林炎冉低低呼出一口气,似是叹息的问道:“可有大碍?”

“属下不知。”雾二沉默一息,据实以告。

虽然看到他在没人的情况下吐出一口淤血,可是他临下山的时候,又跟个没事儿人一样,雾二分不清他是伪装还是真就没事。

他也只是远观而已,还探查不出那个少年是不是损伤很大。

“影卫中,可有专门针对内伤的治疗圣『药』?”林炎冉抬手,颇为头疼的『揉』了『揉』额角,轻声问。

“有,但极少,雪影堂专司医『药』,治疗内伤的『药』物由雪影堂堂主亲自收纳掌管。”

林炎冉侧颜,疑『惑』问道:“可有条件?”

“是。”

林炎冉了然的点头,治外伤的草『药』很好找,提炼『药』丸也相对容易,而治疗内伤的『药』物却没有那么容易得到,毕竟要修经通脉,增补损耗的内力,这并非易事,所以,更显珍贵也很难得到。

故而对这类『药』物的使用之人,定是看得极重,雪影堂历任堂主都会珍视和慎重。

影卫的一切已然形成一个自有体系,她虽为少主,其实更多的时候,是她在受惠于影卫。那么,即便是她向雪影堂堂主开口,即便她身为他们的少主,也会被一视同仁的吧。

思及此,林炎冉面上染了些许笑意,身为影卫少主,却并无掣肘于影卫的不悦,反而心中生出淡淡的欣慰和感慨。

至于之前,她在众人面前说影卫之人大多都是目不识丁的武夫一说,虽有一半是事实,但大多数因由不过是『迷』『惑』外人的一种托词。

影卫早已经不是原来的亲兵侍卫了,它是江湖上一个极其隐秘而庞大的组织,其能力不容小觑。

单就秦叔的能力,她就在这段时间内涨了不少见识,她虽然提供合法贩卖战马的文书,但是所有的经营都是秦叔去打点,有条不紊,倒不像是第一次经营这么大的买卖似得。

不仅如此,在听她说开春有战事的时候,秦叔已经留心,并且已经着手在暗中收购大量的常规『药』材和少量的稀有『药』材,就等着待价而沽。

雪影堂其下的『药』铺——保济堂,遍及西魏,因着行事一向低调,才没有大肆扩张,可仅仅是这样,保济堂凭借收集了一些稀有『药』材,在这个行当里头,也是颇为知名的。

秦叔曾跟她提过,可以借此机会,不仅发一笔横财,还可有扩大保济堂的规模和名声。

对于母亲留下来的这比“巨额财富”,她从心底又敬畏和欣慰。也正因为此,她见到秦叔,除非必要,她一向以晚辈自处。

林炎冉沉『吟』一下,眼角的余光飘过水面,看一眼又探出一个小头的游鱼,正在警觉的观察情形,蓄势待发,含唇一笑,吩咐道:“走吧,我们回去。”

雾二隐身退下。

是夜,星空朗朗,寂静微凉。

林炎冉回府,换过一身衣服,见过琴姨之后,便独自一人来到鹤云楼楼顶,喝酒。

琴姨并没有告诉她林钧回府后,两人密谈说了什么,也没有责怪她一意孤行,任由事态发展,让将军府成为如今这般萧条面目。

琴姨,是最不忍心苛责她的,她知道。

纵使她小时候顽劣,犯了再大的错,连母亲都气得罚她跪下背书,琴姨却只得在旁边抹着眼泪,埋怨母亲责罚太重。

林炎冉灌一口酒,入口的“离殇”,十分苦涩辛辣,却能让她更加清醒,眼眸深黑如墨,内里的亮光却犹如星辰,锋锐寒澈。

她问琴姨关于母亲和父亲的事情。

琴姨没用据实相告,而是拿出母亲曾经用过的一方绢帕,指着上面的九瓣玉兰花,说道:“琴姨一生从未嫁人,不懂情爱,只听小姐说过一句:此生不悔。小姐还说,爱是一个人的事情。”

此生不悔。

爱是一个人的事情。

林炎冉不懂,却又似乎懵懂。

母亲是喜爱父亲的,只是,世事无常,并无十全十美的事情,故而,母亲才会这般喜爱九瓣玉兰吧。

她不知道母亲在父亲另娶她人之后,心里是怎样的一番境地,是不是苦涩辛辣犹如这离殇之酒?了悟之后,又是不是心甘情愿为父亲及其背后的家族耗尽生命?

若是,她不知道母亲这是怎样的一种爱慕,如此孤寂与悲凉。这是爱吗?!

那么父亲呢,他是否爱母亲呢?若爱,为何还会另娶,且一娶再娶?!

不管怎样,她大约知道,母亲再怎么豁达开明,她是有遗憾的。

琴姨劝她,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毕竟父女血脉相连,亲情永远都无法割断舍弃。这是在劝解她,不要再跟林钧站在对立面,杵逆他。

屋顶之下,靠近湖岸的画舫上传来嘈杂的欢声笑语,还有歌女弹唱的靡靡之音。

林炎冉有些『迷』惘,染上水雾的眸子,遥看前方不远处点点星火的平静湖面,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在争吵。

一个让她放下,一个让她坚持;一个让她顺其自然,一个让她主动出击。

她头痛欲裂,唯有一醉,兴许才能让它们停下。

一抬手,拿着酒壶仰头就灌,谁知,预料的冰凉『液』体没有落如檀口,手中一空,耳边是北宫羡低沉好听的声音:“这酒不是这样喝得,我可不想再照顾一个醉鬼!”

林炎冉错愕的看向来人,只一瞬间,便嗤笑一声,一改肆意的侧卧身姿,收敛的坐起来,只手抱膝,另一只手拂去被微风吹『乱』的碎发,将它们安份的安置在脑后。

这才侧颜,低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香气。”

见到她笑,北宫羡亦扬眉一笑,抬手晃了晃手里的酒壶,也不知道他的意思是说他循着酒香找过来的还是循着她身上的淡香。

而事实上,只有虞叔知道,他动用了无名楼的人!

林炎冉挥手,示意他并排坐下,浅浅的笑道:“我请你喝酒,不醉不归。”

北宫羡一听,头皮发麻,一脸怪异的看了她许久,半响仿佛想到什么尴尬的事情,耳根子发烫的缓缓走过去,在她身边落座。

林炎冉从始至终都看着他,他轻慢的脚步落在瓦砾上,发出轻微的响声,让她莫名的心跳加速。

他依旧一袭黑『色』修身长袍,未束发,任由丝缎般的墨发肆意飞扬,仿佛是被天神眷顾才生得的俊美容颜,带点愉悦的笑意,脸颊还有白日里受伤后不曾消退的红肿。

那一巴掌肯定很重很疼吧,从中午到现在至少也过了四个时辰,居然还没有消退,他……是不是没有好好的敷『药』……

四目相对,隐隐间有股陌生的情愫在两人之间『荡』漾开来,她甩去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撇过脸,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拿起另一壶酒,拍开泥封,凑到鼻端闻一闻,很香。

林炎冉开心的咧嘴,粉嫩的唇凑过去,抿一口,一贯的苦涩从舌尖直入喉咙,清凉又热烈,冰凉的『液』体和辛辣的感官刺激让她浑身说不出的舒爽。

依着夜『色』,大家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他却从她愉悦的咂嘴声中知道,她此时的心情不错。

北宫羡眼眸晶亮,打量她半响,灼热的视线才从她那清冷『迷』醉的小脸上移开,低首,就看到她刚刚用过的酒壶,仿佛那入口处还残留了她唇畔的香气,眸『色』变得深邃而灿亮。

他缓缓抬手,将酒壶凑近唇边,轻抿一口,扬眉,惊讶问道:“二十年陈酿?掌柜的肯卖?”

林炎冉抱着膝盖,头侧偏,枕在手臂上,『露』出少有的娇憨之『色』,笑道:“偷的,我去过酒窖,貌似这两壶被珍藏着,有价无市。”

“你……”北宫羡愣怔,瞪着她半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臭丫头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良久,他才含着宠溺的神情,看着她喟叹:“掌柜的知道,非心痛而死。”

“哼!”林炎冉轻哼,不甚在意的说道:“痛死最好,不过是跟他讨点利息罢了。”

“此话怎讲?”北宫羡很是珍惜的抿一口酒,含笑问道。

“掌柜的如今人在禄王府。”林炎冉撇唇,拎起酒壶,也不用招呼旁边的人,自顾自的喝一口,清澈的眸,锐光乍现,深沉的盯着远方漆黑的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一句话,北宫羡便懂了。

因着白日里在岖山上发生的事情,禄王怕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彻查那天晚上她一夜未归,究竟去了哪里,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继而,禄王查到她在鹤云楼跟他喝酒,还在一间房里,呆了一整个晚上。

有了掌柜的亲口佐证,禄王怕是不得不信她和他是发生了关系的。

发生了关系。

北宫羡一想到那天床褥上那块血渍,脸颊不自觉的红了,还好此时夜幕深沉,还好此时她并没有看他,不然她定能看到他羞恼脸红的模样,这回糗的人是他。

店小二在他们走后收拾房间,定然会看到那样的“证据”,他们肯定会错把葵水当落红,禄王若还想娶林炎冉,可想而知,在得知这样的消息之后,会有怎样的怒容。

想到禄王会误会他和林炎冉已然有了夫妻之实这件事,北宫羡说不出心口那浮躁的感觉是什么,有点甜腻,蠢蠢浴动,隐隐的他很期待,一点都不觉得难堪和猥锁。

他看她面容平静,眸『色』深沉,丝毫没有让禄王误会之后的懊恼,她一点都不担心吗?身为女子,被人坏了清白总是不好的。

虽然他心里高兴别人误会,但是总归对林炎冉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他今天下山之后,就已经吩咐虞叔,着手处理,本打算先抓了鹤云楼掌柜的,但他下山的时候耽搁了一点时间,被禄王抢先抓了人。

不过,他已经在密切注意这些人的动向,一有不利的情形出现,他便会出手终止。

他看她,带点犹豫开口探问:“你……不怕?”

“怕什么?”林炎冉偏头,对上一双晶亮的眸子,一道灼热又幽深的视线,平静冷淡的心湖仿佛落尽了翠玉,起了涟漪。

想到禄王会误会她,全是因为眼前这个坏事的家伙,她忍不住横他一眼,眸光流转,风华乍现,说出口的话带着醉酒后的暗哑与黏腻,似是娇嗔:“这事儿全都因为你!你又不怕?”

北宫羡只觉得血气上涌,口干舌燥,喉咙忍不住上下滑动一下,『迷』醉于那一眼勾女眉的风情,他并没有出声回答,借由低头喝酒来掩饰他的失态。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修筋通脉 她不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姑娘,却是最能牵动他心房惹他患得患失的人。

她若即若离,青涩而淡漠,对他有着莫名其妙的排斥,他因为不知道因由而局促烦躁,却又因为她不经意间显『露』的风情而『迷』醉痴『迷』。

他开始变得患得患失,曾下过无数次狠心,想要再也不理她,可当他一见到她,却又掉进她那双静若寒潭洞彻明晰的眸子里,深深吸引,不可自拔。

他知道他怎么了,他也清楚明白现实的不可能和残忍,可他不愿放手,也绝不放弃!

微凉的夜,深沉冷寂,楼下的画舫靡靡之音渐歇,两人并排而坐,各自饮酒,却不再说话。

许久,他轻声的问:“为什么不愿意。”

林炎冉沉默看他一眼,他目视前方,并没有看她,可他低沉略哑的声音里似是带了一抹哀伤与挫败。

她无奈一叹,手掌想要抚上他略显浮肿的半边脸颊,指尖刚刚碰触到他温热的皮肤,便触电般收回。

她愣怔了一瞬,『迷』惘的眸子雾气升腾,她撇开脸,低头,柔声问道:“疼……不疼?”

他恼怒侧颜,墨玉般的眸子在漆黑的夜里亮的吓人,眸中的隐忍和伤痛之『色』更胜!

他伸手,抓过她刚刚碰触过他脸颊的手,交握在一起,一同抚上受伤微肿的脸庞,他紧盯着她,沉声问:“既然关心,为什么不愿意!”

林炎冉有一丝慌『乱』,轻微挣扎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紧紧的握住不得动弹,最终她放弃了,不再挣脱却也不敢看他,只低低的,模棱两可的回道:“原因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北宫羡急切否认,胸口剧烈震动,眸中窜上一簇火焰,牙槽咬得死紧,片刻又松开。

他压着脾气,尽量用平静的口吻,说道:“别拿什么不可预知的未来当借口,为什么喜欢却一再拒绝,我要理由。”

林炎冉对上他沉怒的眸,被他眼中的炽热烫的索瑟一下,用巧劲收回手,捂住自己的脸,不去看他。

他要理由,没有理由。

即便有,她不能说。

有些事,她决意一意孤行,那便只能独自承受!

他什么都不知道,又凭什么这般咄咄『逼』人?!

她压抑着,硬撑着,独自忍受来自心口尖锐的啃噬疼痛。

她耸动着双肩,他以为是他『逼』迫的狠了些,惹她哭了。

他懊恼的一拳砸在身侧的瓦砾上,颓然的垮下肩膀,不明白她为何不肯对他敞开心扉,而他却不忍心再次残忍『逼』迫。

林炎冉听见响动,自双手中抬头,紧张的朝他的手看过去,确定没有破皮流血,才略略放心。

她玉白的脸上没有泪痕,她其实并没有哭。

而她细微的动作,关切的眼神全都被他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猛的,他也抑制不住胸中燃烧的怒焰,仰头,大灌一口酒,汲由烈酒的辛辣来缓解心口苦涩和疼痛。

“殿下。”林炎冉幽幽叹一口气,恢复平静道:“并不是所有喜欢都要拥有,就如同这漫天繁星,我们『迷』醉于它的美丽,却可望不可及。如现在这般,在这里默默欣赏不也很好?它们自有天地,我们无法干涉和触碰。”

“你想说什么?”北宫羡幽深的目光在她平静的面容上梭巡,想要寻找答案,却丝毫窥探不到任何讯息,心中懊恼。

学着她的样子,他仰首,看漫天繁星,铺陈天际的星星,像一粒粒珍珠又似一颗颗碎玉,缀在一块无边无际的黑幕布上,那么澄澈宁静,肆意绽放所有璀璨光华。

秋末的夜,『潮』湿在空气中慢慢浸润着,周围仿佛弥漫出一层淡淡的感伤。

他沉『吟』一下,嗓音似是被感染了一般,带着特有的沙哑,问:“你是想告诉我,对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不若袖手旁观,独善其身?”

林炎冉点头,在心底暗赞一句:聪明。但实际上,她很想直白的告诉他,不要管她的闲事。

她抿一口酒,习惯『性』的吞咽下苦涩与辛辣,淡漠的问:“敢问殿下,即便今日婚嫁之事,我答应了你,下一步,你要怎么做?”

下一步?

当然是下聘,娶你。

北宫羡抬手,用衣袖抹去嘴角溢出的冰凉『液』体,似是不甘,却沉默不语。

林炎冉却十分冷静的分析,道:“殿下觉得此时求娶炎冉合适吗?即便,随了殿下心意,我们结为夫妻,你将永远回不去穹北,甚至,因为你冒然妄动,会有生命危险,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一个穹北质子,在西魏娶了西魏国大将军的嫡出女儿,这是潜藏着怎样的野心和目的?任何一个不算白痴的君王都会看透这事背后的意义,决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么,最后的结果,必然是质子离奇身亡,再由穹北挑选合适的皇子过来,继续成为质子。

“殿下在西魏,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你的身后是穹北。在西魏,若不是有太后,殿下何以能如此轻松度日?你的身份决定了你永远不可能娶我,你的婚姻无法全凭你自己作主,你终将是政治的牺牲品。我说得对吗?”林炎冉轻声的问。

她的语气平静,声音清冷,字字如刀,句句戳中北宫羡的心窝子,他仿佛不堪忍受那样的锉刀之痛,深吸一口气,牙齿摩擦发出轻微的刺耳的“咯咯”声,在寂静的夜中瞬间消散。

两人之间的氛围陡然间凝重起来,『潮』湿阴冷的空气中仿佛有金戈铁马的杀伐煞气,沁入肌肤,使人莫名胆寒发憷。

“所以,我们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喝酒!一醉解千愁!”

林炎冉偏头,看他冷凝俊酷的侧颜,换上轻松的笑,撞他一下,冲他扬起手中的酒壶,示意他干杯。

北宫羡深锁眉头,心情郁郁,可看她难得的笑颜如花,他舍不得做个破坏氛围的刽子手,只得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无奈的与她碰杯。

她的问题,他心知肚明,却不认同。

他若是想要,只有他的能耐。

可他望进她漆黑的眸子里,总觉得那里有她刻意隐藏的,她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那才是真正解开她不愿意跟着他的最终答案。

他沉静睨着她,总似看不够一样,在脑海里刻画着如玉般清丽的容颜,待他想要更进一步探究,她却十分机敏的隐藏。

北宫羡怅然长叹:臭丫头,总会让我查到的,等到那一天,你再无处可逃,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两人又各自畅饮一番,酒壶里面已经没剩多少酒了,林炎冉喝得有点多,又一次,像上回那般,晕晕乎乎的,坐都坐不稳。

“痛快!我想,我已经爱上这酒了!”

终于,她忍不住头晕,一仰头,整个身子重重的撞在瓦砾上,她却发出愉悦的笑声。

“……”北宫羡额头下一排黑线,腹诽:果然是酒鬼教出来的徒弟!一个贪嘴的小酒鬼!

他皱着眉头,偏头,本想问她后背痛不痛,但看她愉悦的神情,便无奈的摊手,饱含宠溺的望着她,如玉的容颜,肆意飞扬的笑容,在微弱的亮光里散着幽幽的光。

她或淡笑,或嘲笑,或冷笑,如此种种,都不如此时的笑容放松,他从未看过她这般自在的笑,一时间竟看痴了。

“今天虽然不甚愉快,不过,晚上的星空倒是漂亮,你看!”林炎冉犹自指着天空,用手指描绘出一个漏斗状,她扬唇笑道:“我娘亲曾教我夜观星象,这个大瓢就是北斗七星,你知道吗?现在是秋冬交接之际,那个斗柄,就是那四颗星组成的形状,所指的方向就是西北方,等到明年春天,它会转动,指着西门。当时我问娘亲,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星星,它是用来干嘛的?是不是像厨房里舀水的瓢一样,用来舀星星的?我娘说不是,那是用来盛接织女的眼泪的……”

林炎冉声音越说越低,一滴泪珠悄悄的自眼角滑落,落入他的掌心,微凉却灼烫,他的手掌仿佛着了火,烧得他的手掌心生疼。

他缓缓的侧躺下,以手肘支撑,俯过身去,挡住她半边身子,低首,轻柔的用指尖拂去作『乱』的发丝,『露』出她姣好玉瓷般的面容,默然不语。

林炎冉已经醉了,看着黑『色』的天幕上缀满了闪亮的星星,眼中渐渐染上氤氲之气,模糊了视线。

突然,一双灿若星辰的黑眸挡去所有,仿佛一瞬间那些漫天璀璨的华光都凝聚在这双深邃而静默的眸子里,灼亮得惊人。

她软软的放下手臂,以肘撑着半仰起的身子,漆如点墨的凤眸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有一瞬间的『迷』惘,她问:“你,你是……好看……”

你是?好看?

北宫羡再次无语,这个丫头喝醉了总会出现奇怪的状况,不若,以后都不许她再碰酒了,又或者,只有他在的时候,与他一起才能任由她畅饮。

心中一动,他微微坐正上半身,修长的手指拉过她一侧的手,指腹摩挲她细嫩的指尖,皮肤的温热透过粗粝的指腹传来,仿佛带起了一阵酥麻的电流。

林炎冉心尖一颤,脸上不自知的染上红润,艳如胭脂。

忽而一声轻响,她的手腕上多了一只银『色』的细镯,她微微讶异的抬头,也稍稍坐起身来,不解的问道:“这,是什么?”

“礼物。”他笑,眼眸含着无尽的宠溺。

林炎冉随手掀开一片瓦,将手伸到瓦片下透出的亮光处,借着微弱的光打量镯子。

手工制成的纯银手镯,一头略细,一头略粗,粗的位置精致的描刻了一个图腾符号,不知道代表什么意思,或许什么意思也没有,就只是精致的装饰花纹而已。

略细的那头有两个细小的银环,当银环碰在一起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响声,声音清脆悦耳。

可是……

这样的声响不适合出现在一个将要刺杀别人的杀手身上,容易暴『露』行踪。

林炎冉并没有收到礼物的喜悦,反而轻蹙眉尖让时刻观察她表情的北宫羡疑『惑』,直到她动手想要取下镯子,他眼疾手快的阻止。

他修长的手指被指甲划破一个细小的伤口,一滴血珠隐现在他的手指前端,他覆手过去的时候,悄悄的将那滴血珠滴入银镯,几乎是瞬间,血珠便渗入银镯上那漂亮的装饰图腾里,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他左手指上的银戒指微微发烫。

“我不需要。”林炎冉就只有手腕上戴着母亲送她的芙蓉玉镯,全身上下连一朵珠花都没有的她,不需要这样张扬的首饰。

“这可不是普通的银镯。”北宫羡神『色』平静,垂眸,掩去里面淡淡的伤。

“如何不普通?”林炎冉再次打量手镯,挣脱他的手,抬起手轻轻摇晃,银镯发出轻微悦耳的响声,她深表怀疑。

这个镯子,除了声响,并无特别之处。

他看她一眼,声音平稳,说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莫不是骗我?”林炎冉眨着眼睛,不信。

你还怕被人骗?不去骗别人就好了。

北宫羡轻嗤一声,笑道:“你这丫头。”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吧。”真要仔细清算,她活了两世,都大他一轮了。

林炎冉噘嘴,瞟他一眼,等她再想要去摘掉银镯的时候,她发现,竟然摘不下来了。

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她瞪着他,问:“怎么回事?”

他扬眉:“都说了不是普通之物。这个镯子认主人,一旦戴上,死都无法摘下来。”

事实上,是可以摘下来的,麻烦了一点点而已,只是他不想告诉她。

他想起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他有些心颤,若不是有他挡在她身前,她今日肯定受伤更重。

他不想要如同中午那样,他才一转身,比她晚了一步离开山庄,仅一步之差,他就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他把她弄丢了,意识到她受伤在外可能会遇上的危险,他后怕。

他沿着上山的路快速的追出去,却无迹可寻,仿佛,她从他眼前,从他身边消失了,再也找不见。

这种担心和害怕的感觉让他难受,惶惶不可终日。

这个镯子其实只是能够让他随时知道她在哪里,是否平安的一个小物件,若是镯子的主人生命垂危或是死了,那么他手指上的戒指便会自动断掉。

只有知道她平安无事,他便能放心无虞。

“这么邪门?!”林炎冉惊诧的再次扬起手,晃了晃平凡无奇的镯子,贴近手腕肌肤的银镯清辉皎皎,大小正好,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嗯。”北宫羡点点头,不予多说。

“那你干嘛套我手上?!”林炎冉颇为恼火,这丫的在干嘛?

这感觉像是被他戴上手铐的感觉,这种被束缚的感觉让她无端的心底发寒,忆起许久之前的不好的事情,这很不爽!

何况,连死都不能摘下来的东西,他干嘛要给她戴?

“我喜欢。”北宫羡再次扬眉,笑得像只得意的狐狸,肆意飞扬。

“……”我靠!马拉戈壁!林炎冉很想骂人。

她寒着脸,耐着『性』子,问道:“快说,有什么办法取下来,我不喜欢这个声音。”

北宫羡诧异的望她一眼,仅仅是因为这个声音而想要摘下来吗?眸光掠过手镯上两个小小的银环,这点声音不算太吵吧。

她不是不喜欢他送的礼物,而只是不喜欢礼物会发出声音,仅此而已。

他突然倾轧过去,高大的身躯挡去她大半个身体,他低首,含唇一笑,道:“叫声羡哥哥,我便帮你解开,如何?”

尼玛!又来了……

原本因他的突然靠近,她心跳加速,不受控制的突突的跳。

可一听他说的话,她只想骂人,心口那种悸动和慌『乱』瞬间『荡』然无存,现在换成太阳『穴』突突的跳。

“为何你这么执着?”她拧眉,不悦的问。

他扬眉,笑得疏懒,反问:“为何你这般倔犟?!”

关你什么事!

他看她,读懂了她脸上的表情,却不恼。

他翻身仰卧在她身侧,随意的抄起冷落在一旁的酒壶,喝一口,愉悦说道:“今夜星空真美。”

“……”马拉戈壁!

林炎冉怒火烧得她胸口疼,独自用各种方法与手上的镯子奋战一番,无果,泄气的垮下双肩。

冷不丁的,瞟一眼在她身侧优雅仰躺的俊美少年,他正用带了三分笑意的眸子慵懒的看着她,就仿佛在逗弄一个奋战许久徒劳无果的小丑,她气得冲他比了比拳头。

他笑了,低沉的笑声,暗沉沙哑,却十足愉悦,弥漫在四周『潮』湿的空气中,驱散了不少寒霜之气,让人无端的觉得心口似是被照『射』进一抹艳阳,暖意洋洋。

林炎冉气鼓鼓的抽了抽嘴角,瞪着他俊美的笑颜,神情慢慢恍惚起来。

这个笨蛋!

被甩了耳光,受了内伤,仅仅是想要送她一个小礼物,哄她开心,便寻过来陪着她,逗弄她,惹恼她,只要她不再消沉,他便愉悦开怀。

他对她,是真的很好很好!

林炎冉直勾勾的看他半响,看得北宫羡收了笑容,浑身热浪翻涌,他口干舌燥的『舔』一下唇,说不出的勾云鬼与女夭魅。

他伸出手,只手捻起她一缕细碎的发丝,缠绕在指尖,他看着她,轻声唤道:“炎冉……”

“张嘴。”林炎冉突然命令道。

“嗯?!”北宫羡不明所以,有些气恼她破坏气氛,手指一用力,他扯了她的头发。

她吃痛,懊恼的低咒一声,倾过身子扑倒在他怀里,撞得他心口疼,他却十分愉悦的开口,戏谑问道:“你要吻我吗?”

吻你妹啊!

林炎冉红着脸,狼狈的从他身上爬起来,因为头发还扯在他手里,她只能俯卧着上半身,以手撑在他胸口,不悦的眯起眼,看那张欠扁的脸,恨得牙痒痒。

“让你张嘴就张嘴,哪儿那么多废话。”林炎冉不耐烦的低声呵斥。

“你确定你要吻我吗?”北宫羡冲她眨着眼睛笑的慵懒邪肆,手指尖的动作加快几分,将她的头发勾缠得越发紧了。

“……”林炎冉无语望天,翻着白眼尽量平复自己将要爆发的暴躁情绪,一再的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他欣赏完她恼怒又克制的深刻表情之后,不等她说话,便开始温柔而优雅的低声说道:“其实送你的这个镯子只是个小玩意,不是定情信物啦,你不用这么着急的表明对我的喜爱,当然,我是知道你喜欢我的,你若是实在忍不住,想要吻我也不是不可以,我也是蛮喜欢你这样主动,呐……你若是再温柔一点就好了,我会更愿意听从你的……咳咳咳……”

林炎冉出手如风,一手捏住他的下颚,一手将一颗豌豆大小的褐『色』『药』丸弹入他的嘴里,封住他的嘴巴,一抬手,他口中的『药』丸随着她强迫的手上动作——仰起他的脖子,顺着喉咙直接吞进肚里。

动作一气呵成,根本不给北宫羡反应和拒绝的机会。

“咳咳……你,你给我吃的什么呀,谋,谋杀咳……”北宫羡不得已放开她的发,只手撑着身下的瓦砾,翻身侧趴着剧烈的咳嗽,可是嘴巴还是很贱的嚷嚷,得理不饶人的占尽嘴上便宜。

林炎冉抚『摸』着被他弄得『毛』『毛』躁躁的头发,冷瞟着他,冷笑:“你说的对,我给你吃的是毒『药』,谁让你嘴巴不老实,心里也不老实,不若趁早毒死你,省的以后麻烦!”

“我……我哪有?!”北宫羡一脸无辜,嬉笑着幽怨的控诉。

他长臂一伸,将她要退开的娇小身躯重新揽回怀里,扣住,不准她逃离。

只是,他内里心肺处隐隐传来一股温和的热力,发酵着,四处『乱』冲,这是……

“怪怪的。”他愣怔说道。

林炎冉被他突然木愣的表情逗笑了,轻嗤一声,笑得魔魅:“毒『药』都这样,接下来你该四肢发麻,腹中绞痛,然后,就嗝儿屁了。”

“……”北宫羡面上闪过一丝怪异的表情,认真的,沉声问道:“你吃过毒『药』?是谁?”

“……”林炎冉一愣,自知失言,抿唇不说话,挣扎着退出他的怀抱。

他看她瞬间僵硬的表情,心中有股说不出的诡异直觉,似乎,他刚才一瞬间触碰到她隐藏的秘密,可她不说,他不能问,那是禁忌。

他感受到五脏六腑的细微变化,已经很清楚她给他吃了什么,这个丫头是从哪里弄来的修筋通脉的灵『药』?这种『药』千金难求,基本上也是有价无市的。

她这是……知道他受了内伤了?担心他?!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出发 北宫羡愉悦的扬起唇角,唇畔原本若隐若现的括号十分深刻,他收紧手臂,在她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不由分说的,他吻上她的唇。

柔软的四瓣唇碰在一起,微微的沁凉,带着淡淡的酒香,电光火石瞬间,『迷』醉了他和她的眼,亦『迷』失了心。

林炎冉僵着身子,背部绷得死紧,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身体里有一股陌生的情『潮』,正汹涌澎湃的朝她袭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懵懂的微微颤抖着身子应承下来。

浓重的男子气息混着淡淡的酒香将她包裹着,挡去周身的一切冰冷寒霜,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瓷白的肌肤上,烫的她脸颊似火烧一般,绯红一片。

他在她的唇上停留的一瞬息,看她瞪大眼睛,忘了呼吸,不由轻笑。

缓缓的,他轻轻吮一下她的唇瓣,像是在品尝柔软芬芳的花朵儿,不得重了亦不肯放开。

她突然间惊吓到了,双手一撑,大力的将他推开。

他冷不防的被她推个正着,跌坐在瓦砾上,发出稀里哗啦的的刺耳响声。

林炎冉手指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唇瓣,那里仿佛还带着他唇上的酒香和热烈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惊慌失措又恼怒气愤的瞪他一眼,站起身,打算离开。

他从瓦片上弹起来,迅速的扣住她的手腕,“别走。”

她皱眉,声音带着一丝来不及平复的惊惶,她极力克制,平静的说道:“服下『药』丸后,在半个时辰内调息一个大周天,能帮你恢复九成功力,机不可失,刻不容缓。”

“帮我护法。”北宫羡看出她想要极速逃离,他舍不得就这么放她离开,找个不是借口的借口,阻拦她。

“这里没人会来。”林炎冉淡淡瞥他一眼,鄙视他卑劣的借口。

“你……真放心?”北宫羡也没有显得很尴尬,只是扬起浓眉,轻声问,那低沉的嗓音和温柔又略含委屈的声音,听得林炎冉心肝儿颤。

“我,我在附近。”林炎冉最终妥协,不好意思的别开脸,结巴说道。

北宫羡终于笑了,松开手,看她落荒而逃的身影,说不出的愉悦,直到看不见她,这才收敛心神,盘腿而坐,开始运功调息。

***

同一方天幕下,禄王府。

殷少融满身疲惫的从丞相府归来,侍卫来禀报调查的结果,他蹙眉,沉声吩咐:“将人带到书房,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

鹤云楼掌柜的和那天当值的小二跪趴在偌大的禄王府书房,颤着身子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事无巨细统统禀报给坐在上首的高贵男人。

“这么说,他们喝完酒,一整个晚上都呆在房里,直到清晨才离开?”禄王捏紧手里的天青『色』茶碗,任由灼烫的茶水透过薄瓷传达过来,烧出一团火。

“确实如此,小,小人绝不敢欺瞒禄王殿下。”掌柜的相比较店小二还是要镇定许多。

他稍稍抬眼,偷瞄一眼坐在上首的男子,俊美无寿,此时正隐忍着怒气,满面阴霾,这样的禄王与平时那个温文尔雅的君子大径相庭,他不敢惹,也惹不起,只能据实以告。

“中途无人离开?”禄王声音如水,不辨喜怒。

“没,没有。林,林小姐的手……受伤了,喝,喝醉了,九殿下……一直在,在照顾。第二天一早,九殿下……殿下抱着林,林小姐离开,没有,命人准备马车……”掌柜的结巴说道。

殷少融没有再问,他在脑海里开始整理他所知道的信息:北宫羡、林炎冉、喝酒、一起在房间待一整晚,床单上有血污,第二天亲自抱着她离开,林炎冉的刻意交代,让掌柜的不准跟任何人说,还有北宫羡离开时的威胁……

这些都只说明一件事情,两人发生了关系。

少男少女在一起,在酒精的作用下一时忍不住,很容易干柴烈火,这太正常了。

但看在岐山别院里,北宫羡对林炎冉的倾心维护,林炎冉的恼羞成怒,还有什么比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来得更确切,更笃定的事情呢。

一想到那个北宫羡,平时看着游手好闲的柔弱少年,不想竟然有那样高深的武功修为,原来这些年,他在太后的庇护下伪装,隐忍行事,骗过所有人的眼睛。

若不是因为林炎冉的事情,他应该还会继续伪装下去。如今知道的人,除了他还有太子,很快,林钧也会写折子告知父皇,北宫羡愚蠢的暴『露』,必定会危及自身,麻烦不断。

殷少融冷酷的抿着唇,等到北宫羡隐藏的实力大公开,不用他动手,就会有人找他麻烦,倒是省了他不少事情。

只是一想到北宫羡夺了林炎冉的清白,他就很不爽,有种绿云罩顶的感觉。

殷少融手掌不自觉的用力,手上的茶杯碎成渣碎,突然的响声吓得他面前的两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寂静的空间,窒息的沉闷在无声扩散,掌柜的和店小二在心底不停的祈祷祈求,面上大颗大颗的掉着汗珠,几乎快哭出来了,却死死咬着牙关,不敢发出声音。

许久,殷少融淡声吩咐,道:“来人,送掌柜的离开。”

书房门口的侍卫在门口应一声,推门而入,将两个瘫软在地上的人拖走。

片刻,殷少融起身,走至门口,驻足静立。

一道鲜红的纱衣眨眼睛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面前,垂眸拱手,静等吩咐。

殷少融双手背在身后,思量片刻,吩咐:“去处理一下,还有,将军府今夜定然防备松懈,去再探一遍,务必要找到那张图。”

“是。”红燕声音甜腻酥若无骨,抬首,她妖娆一笑,原本应当退下的,可她站着没动,低声提醒道:“殿下的手受伤了,不若让燕儿帮你处理一下?”

殷少融蹙眉,冷淡的瞥她一眼,不说话,头也不回的转身,去了内院。

红燕细长的眉挑高,看他俊逸的背影和离开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不甘的咬一下艳红的唇,眨眼间消失。

林炎冉和北宫羡两人一白一黑,不紧不慢的朝着将军府走去,一路无话,因为那个突然而至的吻,她觉得尴尬,不想开口,就算开口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快到将军府的时候,两人均感受到一股肃冷的杀气在附近,对视一眼,闪身进了后门处一条幽静的小巷子里,敛去周身的气息。

眼睁睁看着一道道黑影从将军府上方飞跃离开,林炎冉面无表情,唇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

五道黑影,同一拨人,训练有素,均是身手上乘的杀手,这些是什么人,为什么夜探将军府,林将军又是否知道此事?

北宫羡一低头,看到林炎冉冷静得过分,平静的面容下只有嘴角的一抹笑容带着嘲讽的意味。

他抬手,拂去她肩膀上的碎发,顺势握着,轻声道:“你知道是什么人。”

林炎冉仰起头,看他一眼,本不想说话,眼角的余光瞟到他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微微用力在关节处泛着微白,指头圆润没有蓄留指甲,干净漂亮得过分。

人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连手指都这么漂亮,这样漂亮的手指应该从未沾染过鲜血吧……

“嗯?”北宫羡半响等不到她的回答,看她垂首看自己的手,像是故意的,重重捏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询问。

“殿下是不是真的太闲了?”林炎冉撇唇,甩开心头那点怪异的感觉,道:“即便你没事做,也不该管将军府的闲事。”毕竟将军府是我家,不是你家。

这后面一句话原本是要脱口而出的,但她忽然惊诧的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的认同他而排斥他,吓得不轻,也就不敢说了。

她知道,只要她这么一说,他便会找出一万种以上的理由驳回她。

北宫羡伸出左手拇指和食指,不容她抗拒的捏住她秀巧的下巴,挑起,强迫她仰头看着他,他幽深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眼睛,忽而一笑,风华乍现。

他低柔的开口,道:“你还没有看出来吗?本王只管你的闲事,至于将军府的……顺带而已。”

林炎冉脸红了,目光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那双黑得过分的眸子。

“别扭丫头!”北宫羡低笑,柔软的唇覆上她的额头,轻触一下,便放开,他温柔而认真的说:“林炎冉,我喜欢你。”

“……”林炎冉僵直着身体,心口像是有个重锤在不断的敲打脆弱的心墙,突然间,就轰然倒塌,在他说出“我喜欢你”的时候,她只觉得全身血『液』奔涌而出,冲得她一向清明的大脑停止思考。

等到她恢复神志的时候,她已经被他抱在怀里,紧紧的安静的拥着。

他埋首在她如云的秀发中,低低的声音如同落入珠盘的翠玉,字字清晰明朗。

他郑重而认真的保证:“炎冉,我会变得很强,会保护你,一生一世。”

林炎冉贴着墙,有些站立不稳,她独自一人在巷子里伫立许久,连北宫羡什么时候走的她都记不太清楚,浑浑噩噩,直到雾二现身,禀告,那些黑衣人隶属禄王府,她才从恍惚中惊醒,懊恼的自己的愚蠢。

很快,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快速离开巷子。

城南杂货铺子,二楼厢房,一灯如豆。

慕容彦云银质的面具在微弱的灯烛下泛着淡橘『色』氤氲的光,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上去,似乎在摩挲面具的质感。

他长发披垂而下,遮掩去半张脸,而那『露』出来的另半张脸原本应该是白皙细致的肌肤上面确实坑坑洼洼的一片淡粉『色』的丑陋疤痕,触目惊心。

身后传来响动,他侧首,整张脸便是完全拢在阴影下,看向来人。

赵叔进门,垂首躬身禀告道:“公子,我们晚了一步,鹤云楼的掌柜被带去了禄王府。”

“嗯。”慕容彦云应一声,便是转回头,不去看他。

“我们的人发现,还有一队人也想要抓那掌柜的,不过,在发现泄『露』行踪后,便消失了。公子,你看需不需要让人去打听一番。”赵叔温和的声音平静无奇,只是在眼角的余光憋到桌面上的面具时,心底微微叹息。

“不必了,让人密切注意禄王的举动,还有……林炎姝。”慕容彦云面容平静,心中对另外一拨人的身份已经有所了然,必定是北宫羡的人吧。

“是。”

“没什么事,你退下吧。”

“是,公子也早点休息。”

“……”

***

今日是秋闱狩猎出发的日子,京中四品以上官员将会带着少量的家眷,跟随皇家仪仗队一起去到西山行宫,开始为期半月的秋猎。

一大早,林府的管家就命人准备好马车行囊,等候在将军府门口。

林炎冉带着香桃一人来到大门口,不意外的看到早早就等候在那里的林炎姝和她的新侍女香香。

她身边并没有看到樊芙,这几天,她也没有出现在将军府,约么为了她哥哥的事情,无暇顾及旁的。

当然,若是林炎姝告诉她今日出发去西山,想来,樊芙是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的,她没有来,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林炎姝并没有告诉她。

几天时间,林炎姝看上去依旧美丽如昔,只是那双看过来的大眼睛里多了些许深沉和怯意。

看到林炎冉,她莲步轻移,上前低声的唤一句:“大姐。”

林炎冉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扫过,没有说话,擦身而过,率先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骏马。

她不想看到那张倾城虚伪的脸,更别说还要一路同行,在封闭的狭小的空间里两看两相厌。

于是,她早早的吩咐林伯,为她准备马匹。

这几天来,林钧一直没有出现,府中大部分对外之事都交由管家林伯处理,乔氏负责内院事宜,且亲自照料老夫人。

遇上决定不了的事情,管家才会亲自禀告林炎冉,交由她来决断,这也是林钧的默许。

事实上,这几天一切都很平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府中除了主人身边极为贴身和信任的下人没有撤换之外,里里外外基本上全换了个遍,包括在府中呆的比较年久的老人,全部遣散。

刚开始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离开,便有下人挑唆闹事,比如林炎姝身边的香菱,就在她主子的授意下,表现出不满,并挑唆老夫人身边的曹麽麽和冬梅等人闹事,林炎冉直接下令发卖,并警告林炎姝,若再闹什么幺蛾子,连她也一起赶走。

之后,更换下人的事情,经由管家出面全权清理,倒是再没出什么『乱』子。

林炎姝被林炎冉无视得彻底之后,恼恨的掐指握拳,闷不啃声的上了一侧的马车,才掀开马车车帘,惊讶的叫出声:“小妹,你,你怎么在这里。”

林炎冉听到她的尖叫,自马背上回头,看到早就端坐在马车里,泰然自若的林炎翎,低头询问管家:“怎么回事?”

林伯也是一脸惊讶,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林炎翎淡定的拿出一个方形请柬,说道:“不关林伯的事,是我自己要跟着去的,我已经报名参加太后的海选,并通过了初选,这是名帖,上面有太后的玉印。”

“什么时候的事情?”林炎冉驱策身下的马儿,来到马车旁边,平静的问。

“五日前,在你们都去岖山别院的时候。”林炎翎平静回答。

“为何?”林炎冉扬眉,想起那一天,府里除了乔氏和小妹,基本上是空的,于是,身为小主人的林炎翎若要出府,定然无人阻拦。

不过,她有点很好奇林炎翎如此小的年纪,是怎样通过海选的初试。

事实上,就她听闻到的消息,这次太后所谓的挑选皇家女子护卫队,从上至下都被理解为变相的为皇帝挑选妃嫔。

尤其是下面洲县的官员,更是理解为皇帝人到暮年,看厌了柔柔弱弱的女子,想换换口味又不好明言,便换一种方式,由太后出面全权处理。

也正因为官员们的这种理解,所以,下面送上京都里海选的人员中不乏容貌奇美的女子。

京都内的海选是自愿参加的,相对于下面洲县的选拔相对公平公正,只是她没想到年仅六岁的小妹有兴趣参与,还通过的初选。

林炎冉思忖一下,平静问道:“虽说天下海选并没有限制年纪,可你得给我一个必须去的理由。”

“名利。”林炎翎简单而直白的说道,她并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勃勃意图。

“父亲可知道?”林炎冉面上闪过一闪而逝的笑意,这个小妹还真是处处都出人意表。想到林钧若是知道此事,定然不会同意的。

果然,林炎翎面无表情的说:“我没有告诉他,他会感到惊喜的。”

“……”林炎冉终于翘起嘴角,笑了,淡淡说道:“希望不是惊吓。”

“……”林炎翎不再说话,很明显,大姐已经同意她的跟随,至于其它的事情,等到了西山狩猎场再说。

从始至终林炎姝都在旁边当着背景板,她没有『插』嘴,关键是『插』不上嘴。

她看着大姐和小妹两人面无表情的你一句我一句,心底疑『惑』,两人看上去并不像是很熟念很要好,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人之间是有一种叫做默契的东西,是她这个外人无法『插』足和拥有的。

她恼恨,却不得不隐忍。

她直觉上认为,林炎翎是因为死了娘,在府中着急着投靠一个有身份的人来获得自保,这个人就是林炎冉而不是她。

可同样是陷害林炎冉母亲之人的女儿,为什么大姐对她的态度这般恶劣,而对小妹却能容忍宽恕,为什么?!

难道仅仅是因为她们年纪相仿,而她处处比大姐优秀,大姐是心生嫉妒才对她这般恶劣吗?竟然连父亲的意思都可以不顾,还说要把她赶出将军府,赶到乡下当村姑!

林炎姝越想越觉得,林炎冉是因为嫉妒才处处针对她的,之前的姐妹和谐全是她制造出的假象!

这几日她被父亲罚在佛堂抄经书,很是让自己冷静的想了想前因后果。

她和林炎冉从撕破脸皮的那天起,就没想过还有什么姐妹亲情,只要她努力的做到更好,只要她能成为禄王妃,还怕没有人来巴结么?!

到时候,她会有很多的人围着她奉承她,这点亲生的姐妹情分算什么,什么都抵不过手中掌握的权力来得实在!

而得到禄王青睐的第一步,便是取得在林炎冉手中的那张藏宝图!

林炎姝眉目幽深的打量一眼林炎翎,肉嘟嘟的脸完全还没有长开,普通简练的穿着,没有任何修饰,头上连个像样的珠花都没有,一点都不美丽。

不都说女子护卫队的选拔是变相的选妃么,像小妹这样,既不美貌又懦弱寡言的小丫头片子,她是怎么通过选拔考核的?

林炎姝一言不发的上了马车,与林炎翎相对而坐,动动嘴唇,想要早点话题来与她攀谈,但看林炎翎双手环胸,一身冷漠的傲然与她对视,便放下跟她说话的念头。

林炎翎平静的,面无表情的看着林炎姝,待她上车坐在对面,便闭上眼睛佯装假寐,不打算跟她说话,也没什么好说的。

林炎姝看小妹骄傲自大得令人发指,却不知道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让她这般模样,不屑的撇唇轻哼一声,心底对林炎冉和林炎翎这两人更加恼恨。

垂首,她拿起马车中央小几上的一本书册,慢慢翻看。

在她上马车之后,香桃和香香也先后上了马车,虽然四人坐下来感觉拥挤,但此次出去是要走很远的路,一切从简丫鬟只能跟主子挤在一起。

林炎冉抬头,看看清朗的天空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心情莫名的很好。

虽说天气以皮肤能感觉得到的速度转凉了,可这段时间每天都是艳阳高照,尤其是今天,仿佛知道大家需要赶路似的,老天爷做了一回好人,没有“哭闹”。

今天是个好天气!

“林伯,将军府就麻烦您老多费心了。”林炎冉端坐在马背上,冲管家颔首。

“大小姐放心,此去多加小心。”林伯拱手还礼,轻声叮嘱道。

林炎冉冲他点点头,吩咐车夫:“出发。”

林伯看着一马一车缓缓离开,不由轻声叹一口气,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府,将将军府的大门重重关上。

西山离京都城约么四十里,东连接昆山,西连接大屿絙山,群山绵延数万里,山浪峰涛,层层叠叠,苍翠峭拔,云遮雾绕。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身心舒爽 山中不乏百年甚至是千年的古树丛林,更是凶猛野兽的常居之所。

山脚下自开国皇帝之时,建立行宫,成为皇家每年举行狩猎之仪的居所。

是以,每年的秋末,皇帝都会亲自带人去到此处进行祭祀狩猎,而期定的猎物多少,则预示着来年的国运昌隆及运势。

这是自开国皇帝时期起就留下来的传统,旨在告诫后世子孙,不要忘记建国之初的根本。

西魏是尚武之国,虽然经过十几代人的发展传承至今,文官的地位已然凌越于武官,但,属于根本的东西是不能抛却的,即便只是个仪式,那也不得马虎行事。

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必须传承!

以皇家仪仗队为首,一行人、车、马浩浩『荡』『荡』出城,不紧不慢的行走,等到西山行宫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当晚皇帝及群臣、家眷入住行宫,分配好隔日要进行的事宜。隔天由皇帝亲率众臣举行拜山祭祀大典,之后,开始自行活动。

参与狩猎的男子,分别分成十个小分队,在御林军的护送下,进入西山山林腹地开始狩猎,为期五天。

五天后,不论结果如何,十个小分队的人都会跟随护送他们进山的御林军回到行宫,在专门的宫人统计狩猎结果之后,皇帝会专设晚宴,论功行赏。

之后,在这些狩猎的勇猛者中挑选合适的入朝为官,当然,这些人还须有另一项考核,就是为期三天的擂台比试,只有优胜者才能获得格外的嘉赏。

说直白点,这是皇帝在变相的挑选世家子弟中的可造之才。

只要有本事,便能跟随在朝为官的父辈们参与每年的狩猎,只要能力出众,入了皇帝的青眼,自然会青云直上,这对于皇帝选拔人才和亲信很重要。

当然,另一方面,狩猎这件事,也是各大权贵派系见缝『插』针的好机会,安『插』自己的人去皇帝身边,以期巩固自家的权势。

相比较往年,西山秋猎之事均为男子行为,女眷即使被允许随行,也不过是极其少量的,是跟随者,站在家族或男子的背后,并不参与行事。

而今年有些不同,在随『性』的人员中,除了男子,多了近乎三倍的女眷,且,太后亦在随行之列,而皇后,则是坐镇皇宫,并未随行。

以太后的车辇为首,其后以官员级别为标准,随行女眷的车马依次排序跟随,有条不紊,徐徐前行。

林炎冉及将军府的马车自然是跟随在女眷行列之内的,不太靠前,也不是最后,且,她是少数的骑马随行的女子,一身素白的骑猎行装,在长长的车马队伍里十分扎眼。

自出现之始,频频惹来百姓们的围观和不少随行人员的品评。

出城之后,地广人稀,长长的队列在皇天后土之上犹如一条蜿蜒流动的溪流,而溪流末端的那一抹亮白,即使是身在队列前端的皇帝,都没有忽略她而频频侧目。

这样的关注,引来多方人士的猜疑和侧目,有些是佩服又羡慕,但更多的是轻蔑和不屑,贵『妇』千金们则是不约而同的指责她『乱』出风头,招摇行事。

对于这些好的坏的风言风语,在林炎冉抵达行宫之后的一个时辰,均由影卫中的虹影堂堂主亲自禀告她。

虹影堂是影卫中比较特殊的一种存在,堂中大部分人员均为京都贵胄大臣女眷的身边人。

这些人的身份地位并不高,能力也不是最出彩的,可是,她们的存在犹如潇月的眼睛和耳朵一般,能让她对这些权贵了如指掌。

虽然,成立这样的一个分堂并不是潇月的意思。

秦叔告诉她,当年潇月为了避嫌,未免流言蜚语伤及将军府的名望,才撤掉亲兵,当时他就意识到,关注京城重要人物的动向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

在潇月撤掉亲卫的第三年里,影卫开始步入正轨,也就是那时候开始,他着手建立这样的一群人,统归到虹影堂,专司监视和收集这些大臣内眷的消息。

千万不要小瞧了这样的一群人,她们虽命如蝼蚁却无孔不入!

林炎冉站在西山行宫外一处不知名的小树林里,听着虹影堂堂主张婶的禀报,淡淡一笑,并不将那些伤害她的流言蜚语放在心上。

她平静吩咐,命虹影堂之人密切注意那些诋毁她的人,遇上紧急的事情再留下暗号约见,平时每隔一天例行禀报则可。之后,径自离开小树林,打算回到安排的住所休息。

西山行宫,规模虽没有皇宫庞大和华丽,却是依山而建,绵延数里,别说随行的人员才几百人,就是万人,也是可以轻易容纳下的。

当然,除开太后和皇帝、贵妃等人入住行宫主殿,所有的衣食住行安排均按照官员等级分列,自上而下,有条不紊。

林钧是负责此次秋猎安全事宜的主要将领,他的休息住所自然是被安排在御林军的主帐。

而林炎冉三姐妹,虽无长辈随行准备一切事宜,但也不会被人无视忽略,只有行宫中掌管衣食住行等各个方面的掌司安排。

三人按照规制,被安排在行宫西侧第七营卫所的厢房,一人一间。

顺便说一句,行宫依山而建,坐北朝南,男子均安排在东侧卫所,女眷均安排在西侧卫所,以军队编制的“营”为单位从一到十标记所住之处的名称。

每一个营内又分别有四个小院子,以东西南北方向命名,每一个小院子里又有无数的厢房,足够能安排下所有人。

因林炎翎没有侍女侍从照料起居,原本安排住所的行宫尚司询问她,是否需要派遣伺候的宫女过来。

林炎翎觉得很麻烦,且在外面,做任何事都比不得在将军府简单,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她主动要求与林炎冉一起共住一间,由香桃一起照料饮食起居。

尚司上报辖管女眷起居的掌司之后,得到允许,便不再多事的退下。

此举除了惹来林炎姝更加恼恨之外,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林炎冉自宫宴离开,在小树林里吹了一会儿风,便打算回到住所休息。

才出小树林,便看到一道颀长的黑影,安静伫立,像是在等人一般,林炎冉暗自吓了一跳。

等看清楚黑影是谁的时候,不由朝天翻个白眼,忍不住暗自腹诽:真是阴魂不散呐!

“吓到你了?”北宫羡轻慢的挪动脚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不废话吗?

林炎冉并不打算与他多说,只想赶紧离开,便没理他,与他擦身而过。

北宫羡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扣住她的手腕,低声道:“我没有恶意,而且也没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你来这里做什么?”

“九殿下,放手。”林炎冉并不想回答,淡淡的抬首,看过去的面容是一贯的冷漠与平静。

“……”北宫羡气不打一处来,这个丫头怎么做到的,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尤其是,在他跟她告白袒『露』心声之后,她竟然还能当他如陌生人一般。

这个软硬不吃的丫头,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对他敞开心扉?

北宫羡眉目染上淡淡的愁,他扣着她的手臂,沉静的看着她半响,道:“走,跟我去个地方。”

“我不想去。”林炎冉冷淡平静的拒绝。她干嘛要跟他去?她不想去,她出来的时间很久了,她要回行宫那边,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去不行。”北宫羡长臂一伸,揽着她的肩膀,以身高和力气的优势,碾压她,强迫着拉着她往回走。

“……”林炎冉懒得挣扎,她想若真是动手,她是打不过他的。

很显然,北宫羡是跟踪她,有备而来,有力气跟他打架做无用功,不如多动动脑子,想办法要怎样摆脱这个粘人精。

北宫羡只手扣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原本是扣着她手臂的,在看到她放弃抵抗的时候,改为握着她的手,牵着她。

两人右手手指前段相触,仿佛能感应到对方的心里一般,这种悸动带来的情『潮』在两人之间慢慢漾开,这让他愉悦,让她蹙眉。

“你肯定在想怎么甩掉我对吧。”北宫羡颇为愉悦的看她一眼,淡淡开口。

“嗯。”林炎冉点头,回答得很认真,对于他识破了她的想法,也懒得遮掩,只是他愉悦的口气让她很是恼火,先耐着『性』子不发作。

“那想到了么?”北宫羡斜睨她。

“没有。”林炎冉淡淡的瞟他一眼,诚实回答。忽而抬头,嘴角嗜着魅『惑』人的微笑,犹如算计人的小狐狸一般,道:“殿下这么聪明,不若你来告诉我?”

“……”北宫羡看她的笑容呼吸一滞,重重的捏一下她的手指尖,沉声道:“休想!”

两人虽然是走在回行宫的路上,但在快要到行宫居住群的时候,北宫羡牵着她的手转了一个方向,直到走到一处院子前才停下脚步。

他们站在院墙的外围,四周都是宫墙,无遮无挡,天上一轮皎洁的明月散着柔和的清辉,如同一袭柔软的白纱笼罩着两人,两人的影子映『射』在宫墙上,拉得颀长。

除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偶尔传来几声蛐蛐的鸣叫,这里寂静得可怕。

空气中有一股浓郁的香气,属于桂花的独有甜香,是她喜欢的味道。

林炎冉沉静的看他一眼,仿佛心中有所感悟,开口问道:“这是哪里?”

“桂苑。”北宫羡低头,感受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不由冲她微微一笑。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揽着她的腰,倏地,腾空而起,直接飞进了院墙的另一边,落在一株桂花树前。

突然被他抱进怀里,林炎冉这次倒没有惊慌失措,只在两人双脚落地之后,便不动声『色』的从他怀里退出来,与他隔着一臂之长的距离,淡淡的问道:“殿下此时带我来这里,是为何事?”

北宫羡看着她嫌弃的将两人的距离拉开,赌气般的上前一大步,将她困在他和桂树之间,双手背在身后,俯身,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子了。

他低哑的笑道:“你觉得在这月黑风高之夜,在这种荒僻的院子,孤男寡女共处,会是什么事呢?”

幽会……

林炎冉的脑海里突然就蹦出这两个字,太阳『穴』突突的跳,很想一拳打掉他脸上的不正经。

可她此时脸上的超正经惹得某人起了破坏浴,突然出手,双手抚上她的两边脸颊,使劲儿的搓『揉』拿捏,把她本就不漂亮的五官挤成各种巨丑的样子,丑到心碎!

林炎冉心里燃烧的鬼火蹭蹭的往上蹿,看着他脸上挂着坏坏的笑,捏着她的脸玩得不亦乐乎,突然,她出手,一拳狠狠的揍在他的腹部……

“嗷哦……”北宫羡腹部受到重创,疼得弯下腰,捂着肚子差点没摔地上。这个该死的臭丫头,出手真狠!

林炎冉撇唇,甩甩略感疼痛的拳头,径自转身,打算离开。

北宫羡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肩头,将她扣在身侧,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口中因腹部传来的痛感说话都不太利索。

他结结巴巴的低声嚷道:“揍了人就想跑,哪有这样的好事,你得赔偿吧,就罚你陪我……逛园子……”

“我要回去睡觉。”林炎冉挣扎一下,没挣脱,只得任由他靠着,心底低咒:该死的!他看着瘦吧拉基的,怎么这么重?!

“别动,免得弄到你肩上的伤口。”北宫羡低沉的警告。倏尔,他换上无赖嬉笑的神情,轻声道:“逛完了就送你回去,不会耽搁你睡觉的。”

他挪了挪身子,调整好位置,头靠在她肩膀上,尽量不去碰触她受伤的那半边,整个身体几乎成对折的状态倾斜着,走路都走得歪七扭八的。

“三更半夜逛园子,殿下的喜好还真特别。”林炎冉沉静的抿一下唇,心里觉得暖阳阳的。

其实她肩膀上的伤已经不碍事了,可他还记得,说不感动不心动是假话,只不过若是此时她跟他郑重道谢会显得太蠢了,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

她斜他一眼,垮着肩膀,懒得使力,任由他推着她,不情不愿的慢慢朝前走。

北宫羡挑眉,但笑不语。

心道:若不是喜好特别,怎么会栽在你这么个臭丫头身上,可怜本王一片痴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这里没人吗?”林炎冉被他牵着手,推着往前走,越走越是进入到内院。

这里很大,也很空旷,除了地上的草坪,这里栽种的全是桂树,且因为气候原因,还没有完全落败,暗夜里散着浓郁的桂香。

一路走来,没有半点灯烛,这里不曾住人,貌似也荒废很久了,从脚畔边齐及脚『裸』的青草就知道,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没啊。”北宫羡拉着她转了一个方向,那边有屋舍,且房门前有两株非常高大茂盛的桂花树,几乎有两个人那么高,实属罕见。

“既然没人,那你刚才干嘛不走门?”林炎冉斜睨他一眼,她很不爽的想到:这丫的该不会就是想抱着她,占她便宜吧!

“没这习惯。”北宫羡嬉笑着说。

他的本意就是想跟她多点亲近,貌似,被发现了。

不过他很是厚脸皮的遮掩道:“走门多没意思,这种月黑风高夜,寂静无人时,偷偷翻墙进来,才有感觉啊。”

“……”林炎冉无声的翻个白眼,忍不住腹诽道:你是闲散王爷当久了,想要换个刺激的身份当当窃贼么?

丫的,真是闲得蛋疼!

北宫羡拉着她站在门前的一株大桂花树下,松开她,随手折了一根较粗的桂枝,开始在桂树下东戳戳,西点点,不一会儿他选定了一处位置,开始刨土。

林炎冉就这么无聊的站着,看他忙活,问:“你在干嘛?”

他仰首,神秘一笑,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看他一根树枝刨得颇为费力,环顾四周,找到一块较大的破碎陶瓷片,走到他跟前蹲下来,打算帮忙,也跟着他一起刨土。

在她手触上泥土的瞬间,他阻止的捏住她的手腕,道:“你别动,免得弄脏了手。”

林炎冉一愣,看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眼眶瞬间就起了湿润的雾气。

她的手,早就很脏很不干净了啊,曾经骨瘦如柴,指甲尖利如爪,那样的丑陋不堪,不值得他如此珍惜,真的……不值得。

北宫羡似是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夺过她手里的陶瓷残片,继续忙活,很快地上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坑,除却泥土,什么都没有。

“在找什么?”林炎冉省神过来,垂眸轻声问。

他忙里抽空抬头看她一眼,道:“好东西,你肯定喜欢的。”

能藏在桂花树下的泥土地里,还是她喜欢的东西,莫不是……酒?!

林炎冉隐隐猜到答案,却不点破,就这样蹲在他对面,无所事事的看着他一个人忙活。

她趁机环顾四周,打量环境,这个院子虽然很大很破败,却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地方,屋舍除了这一间,也没有看到其它的,她在猜想这个地方以前是干什么的,又是谁住在这里的。

“好了!”北宫羡突然略带兴奋的笑道,将埋在泥土里才『露』出一个头的物件快速的取出来,赫然就是她猜到的——一个酒坛子。

林炎冉抿唇一笑,问:“这是什么?”

“酒啊,桂花陈酿,嗯……至少有十年了。”北宫羡说得理所应当。

他动作迅速的用衣袍一角擦去坛子上的少许泥污,又用另一边袍角擦了擦双手,直到手上看不见泥污才开始拆酒坛子上的红泥封。

林炎冉看着他一系列动作,面上毫不掩饰的表现出对他的嫌弃,嘴角却带了一丝笑意,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个的?你以前来过?”

“嗯。”北宫羡点头。

他看到她眼中的嫌弃,咧嘴一笑,突然伸出那个不算干净的手,食指一点,在她的鼻尖留上一点污泥,看着她生气嫌弃,他笑得疏懒。

北宫羡略带得意的解释道:“从知道的那天起,每年西山狩猎唯一的乐趣就是到这里来偷酒喝。那边,那颗桂树底下也是藏有酒的,不过……已经被我喝光了。”

“……”林炎冉恼火的皱着鼻子,对于他手指上残留的刚刚翻新上来的泥土气息颇为抗拒,用袖子抹去鼻头的污渍,瞪他一眼,骂一句:“酒鬼!”

“呵!”北宫羡瞪回她,站直身子,又笑又气,道:“到底谁才是酒鬼啊?是谁两次都喝得醉醺醺的,不省人事,若不是有本王在你身边保护你……”

后面的话他已经说不下去了,他看到她垂着头,脸颊上似乎染上红云,很显然,她定是想起第一次的那次尴尬经历,而他,也想起来那次的糗事,他堪堪住口。

林炎冉不想理他,扭头就走。

他动作很快,拉着她,温柔的说道:“那个……我以后,嗯,都不说了。”

“……”林炎冉听出他语气中的诚意和柔情,倒是觉得没那么介意了。

只是,这样的事情被他用这样的神情和语调说出来,真的让人,忍不住想钻地缝好吧!

林炎冉僵硬的站着,任由他不出声就这么牵着她的手,忍得牙疼,丫的,你说不说就不说,还杵在这里干嘛,还不赶紧走,等着我给你奖励银子么?!

真是……真是皮痒啊皮痒啊皮痒啊!欠揍!

如果她抬头看他,必定看到他深邃沉静的眸子里含着无尽的温柔和宠溺,那深黑的一点中似乎有着浓烈的甜蜜的琼浆,醉到心疼。

北宫羡难得的看到她害羞乖巧的样子,低低的轻笑一声,道:“我们上去。”

不待林炎冉明白怎么一回事,他再次将她拉进怀里,腾空而起,直接跃上屋顶。

林炎冉再次翻个白眼,等到她回神,已经站着屋顶上了,环视四周,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行宫犹如横呈在西山脚下的一条金龙,蓄势待发,跃跃欲飞。

今夜月朗星稀,巨型的黑『色』幕布上偶尔飘过一筹素白的云朵,悠闲自得。

倏尔,轻柔的云仿若轻纱遮去半个圆月,犹如害羞的少女执扇掩面,羞怯的眨着眼睛,冲他们俩微笑。

北宫羡和林炎冉两人并排坐在屋顶上,静静欣赏暗夜里的灯火阑珊,沁凉的夜风并不猛烈,反而将空气中甜腻的桂花香气染上淡淡的凝霜之气,沁人心脾!

身处此景此境,让人身心舒爽。

他径自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桂花甜腻香气,顿时在两人四周四散开来。他凑到鼻端闻一下,满意微笑。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结成同盟 “哝。”他将酒坛子递给她,让她先尝。

林炎冉没有立即接手,垂眸的一瞬,低声道:“没有酒碗……”

“……”北宫羡一愣,眨了两下眼睛,忍不住嗤笑出声。

她这是嫌弃他呢还是嫌弃他呢还是嫌弃他呢?

话说他们两个人,早就已经口水交流了很多次了好么,这个小丫头竟然在这个时候还顾忌着这些……

他将一条腿曲折,左手手肘撑在膝盖上,另一端手握成拳,支着脑门,偏头看她,含笑而不语。

林炎冉十分不自在,尤其是感受到他热烈灼亮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的时候,莫名的,她呼吸困难,浑身燥热。

这还没喝酒呢,她都有点醉了!

当然,她是断然不敢在这个时候,在西山行宫的郊外喝酒,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以,她刚才说的话只不过是拒绝喝酒的一个小小借口而已,可明明她没觉得自己说错什么,为什么会在他那声嗤笑和凝视下浑身不自在呢?

这是……

再一次的,她因为刚才那句话,觉得自己很蠢,故而,她是断然不会再去夺酒喝了。

许久许久,他看出她的窘迫和顾虑,长臂一伸,将她揽靠在他胸口,似是叹息又似是嗔怨的笑说一句:“傻丫头,不怕!”

“……”麻痹!好想找人打一架!

林炎冉憋屈的想着。

她顺势将脸埋在他胸口,以此掩去她出糗之后带来的尴尬和不自在。

他低首,闻着她身上发上淡淡的香气,混着桂花酒的甜腻,不由有些恍惚起来。

若是没有任何羁畔,两人就这样呆到天荒地老,该多好!

你看,他已然抱她在怀,却幻想着一些不切实际的不现实的东西了,他已经开始期望能跟她白首天涯天荒地老了,教他如何能放开她?

十分难得的,她靠着他的肩膀温柔安静,顺着她的目光,北宫羡看一眼天上明月,嘴角慢慢扬起,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林炎冉低叹一声,幽幽的开口,似是自言自语的问道:“月亮上真有仙子和玉兔吗?真的有桂花树?”

“你说有,它就有。”他无厘头的宠溺和霸道,惹来她的嗤笑。

林炎冉双手护膝,头靠在他的心口,听着沉稳有力的他的心跳声,也有点恍惚起来,这样的臂弯,是否能承载一个人的将来?!

又或者,是许多人的将来吧。

“小时候贪嘴,特别喜欢吃桂花糕,且被母亲和师傅师兄们宠得无法无天,我那时候还很小很天真,当时就在想,那月亮上的仙子一定是最喜欢吃桂花糕,才会在住的地方种一株桂花树的,而我就是那月亮上投胎转世的仙子,不然怎么会跟她一样,那么喜欢桂花……”

林炎冉淡淡的开口,语气中带着久远的记忆,十分平静,却无端的,让他听出里面的感怀和淡淡的哀伤情绪。

不等他开口,林炎冉呵呵的讽笑两声,坐正身体,自嘲笑道:“我很蠢对吧。”

“……”北宫羡很想说“不会”,没遇上她之前,没心动之前,他觉得天下女子都一样,并不觉得哪一个人有什么特别。

可是如今,他看她,可不就是那广寒宫中的仙女下凡了么。

北宫羡没有说话,只是眸『色』深沉的凝望着她,想要将她如玉的容颜刻进心里。

“其实,我不过是那个捣『药』的兔子而已,可有可无的陪衬,哪能成什么仙女。”林炎冉平静的嘲讽自己,倒没有悲伤和自怨自艾,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变泰的冷静。

北宫羡瞬间变了脸『色』,他很不喜欢看她这样自贬自伤,他眼中的她,冷静克制、沉静贤雅,有时候又狡黠如狐,可爱到爆。

她如此刻薄的嘲讽自己定是受过极大的打击,是谁?又是什么原因?

林炎冉看他蹙眉沉目,他不高兴她这么说自己。

她轻笑一声,放松说道:“其实,我想说的是,你不知道我以前的样子,若是知道,肯定连看我一眼都嫌多余。”

若不是这样,他们上一世怎么可能没有交涉呢?她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有关于他的任何事情。

突然,北宫羡心中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熟悉的尖锐刺痛来自心脏深处,让他莫名一惊。

貌似,这个善于伪装和巧辩的机灵丫头,总是会在他面前端着乖巧柔顺的幌子,给他一个甜枣之后,再给他一个重拳,打得他措手不及,疼痛不已!

故而,她每每出现这样的神情和这么说话的时候,那就是她整理好了思绪,接下来又要找些奇奇怪怪的理由,只为说服他放手,拒绝他的亲近。

“别找借口,丫头。”北宫羡平静开口,语气中有着掩不住的沉怒。

林炎冉勾唇一笑,像只小狐狸,带着三分赞扬的语调,她道:“你倒是警觉了。”

“嗯哼。”北宫羡傲娇冷哼。任谁三番五次的被这种伎俩耍了一遍又一遍,都会开窍且有所防备了好吧。

林炎冉深沉的看着天空,半响才道:“顺其自然吧。”

“……”北宫羡面容慢慢放松,很平静,可他心里其实是有点紧张的。

她说的顺其自然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她的另一个借口?或者托词?

不过,不论如何,即便是天意为难不准他们在一起,他也要逆天改命,把她抢回来,困在身边!

他一定说到做到!

他,不放手!

“喝酒吧。”林炎冉嫣然一笑,举起被冷落在一旁的酒坛子,道:“别辜负了这良辰美酒,若是有夜光杯就好了,没有就凑活吧!”

她嗅一嗅香气,高举酒坛子,轻抿一口,不同于离殇的苦涩和辛辣,这桂花酒,入口香气四溢,绵柔劲滑,是很适合在这样的氛围下浅饮小酌。

她看他,将酒坛子递过去,嬉笑道:“凑活一下,不准嫌弃。”

“……”北宫羡无语。

他哪敢嫌弃她!

看她娇憨霸道的样子,他只觉得热气上涌,想凑过去品尝的,不是酒,而是……她的唇。

倏尔,他浓眉一蹙,面容变得冷肃起来。

林炎冉感觉到他的变化,正要问怎么了,他却伸出一指,压在她柔软的唇上,他靠近她,在她耳旁呼着温柔热烈的气息,他说:“有人过来了,我们……避一下。”

“……”林炎冉凝神,确实感觉到有轻微的脚步声从院前传来。

不由分说的,他抱着她,她抱着酒,一跃而下,隐没在一处阴影处藏匿身形,两人身前是一株低矮的浓密的桂树做遮挡,他们同时放轻呼吸,敛去周身的气息,将自己与周围融为一体。

事实上,林炎冉身上穿着的白衣,很是扎眼,不过因为她此时扣在他怀里,他穿着一贯的黑『色』长袍,高大的身影可以完全挡住她,故而,他们所在之处,才没有显『露』出异样。

桂苑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影。

前者身形略矮微胖,后者身形修长俊逸,两人均没有提灯笼,也没有带侍从,感觉到此处荒芜破败,有一股阴森鬼气,走在前面的人到了院中站定,便不再往前走。

来人此举,倒是让藏匿在屋子阴影处的两人稍稍松一口气。

“怎么约在这种地方?”修长的身影蹙眉不悦,朝四周环顾一下,十分警觉的查看周围的动静,声音虽然平静温和,却不难听出隐藏的不耐烦。

“这里是以前太后身边专司酿酒的那位红极一时的人待过的地方,那人死后,太后下令查封这里,就没人敢再来这里,僻静荒凉,无人敢闯,不正是跟殿下约见的好地方么。”

矮胖的声音带着些许苍老和威严,但面对眼前身份尊贵的人,能听出他话语中带着该有的恭敬。

修长的身影听他这么一说,觉得有点道理,便也不再追究,感觉四周没有异样之后,淡淡的开口问道:“魏国公约本王在这里见面,是有何事?”

“禄王殿下。”魏国公突然颔首弯腰,苍老的声音深沉了几分,他说:“老臣在朝为官这些年,一直是支持禄王殿下的,忠心明月可鉴。近日太子因为表现突出,殿下在朝堂受到处处打压,想必殿下的心里并不痛快,老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此次因为机缘约殿下前来,就是为了帮助殿下,重新获得皇上的宠爱。”

从两人的对话,得知两人的身份,竟是禄王殿下和魏国公这两人。

殷少融背对着北宫羡他们站立,所以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知道他听到魏国公这番话,倒也没有着急着开口,只是负手而立,静等对方的下文。

禄王的身边,向他表忠心和示好的人多得去了,虽不差魏国公这一个,可也不容小瞧了此人在朝在野的地位和分量。

是以,殷少融答应今夜的邀约,出现在这里,他想知道,魏国公的诚意,到底是什么。

魏国公因为面对着北宫羡他们站着,在皎洁的月光下,可以看到他面上的神情,十分的冷肃和认真。

当然,因为他们眼前有着桂树树枝挡着,看得不是十分明确,但因为距离隔得很近,四周也十分安静,这两人之间的对话,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十分清楚。

原本,魏国公还有点倚老卖老的姿态,想他这番话能获得禄王的一番嘉奖和赞许,只是等了半天,却见禄王并没有接话的意思,老脸难免尴尬。

他低咳一声掩饰,继续说道:“老臣这里有一计,只要殿下允许,老臣立即着手安排,定会扳倒太子极其党羽在朝中的势力。”

“哦?”殷少融听他提到扳倒太子,这才起了一点兴致,淡淡的出声问道:“是什么?”

“老臣这里有一歌女,曾在太子府上侍奉过,后来被太子妃所害,赶出了东宫……老臣帮过她,她感恩,愿意为老臣效力……她会点武功,自愿请缨去陷害太子,老臣打算安排她去刺杀皇上,不管成功与否,都无妨,只要能嫁祸给太子即可。”

“刺杀是大罪,魏国公能保证万无一失?”殷少融久久没有说话,似是在思考他口中所述之事的真实『性』,然后,突然就说了这么一句。

“这个……老臣的本意只是针对太子,至于皇上,自然是能保证他无事的。”魏国公深沉的看一眼殷少融,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他不太明白禄王说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到底是怀疑他所派之人的能力呢还是怀疑他有谋反弑君的心思。

“是么。”殷少融不咸不淡的说。

魏国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战战兢兢的表忠心,他说:“老臣是真心投诚,才会在此时找殿下,毫不保留的告知计划,还请禄王殿下看在老臣的一片忠心份上,答应帮衬。”

“我如何知道你是真心投诚?”殷少融冷笑一声,道:“上个月,本王建议父皇将起复的官员重新梳理,委以重任,当时,魏国公可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上,驳了本王的意思,站在本王的对立面,你让我此时此刻如何相信你?”

“这个……当时,老臣只是看皇上的意思,依从附庸,实属昏聩之举。”魏国公开口辩解。

见并不能说服对方,他犹豫了一瞬,想到自己那可怜的女儿,再看看禄王俊逸修长的身影,狠狠心,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决断。

他低声道:“老臣与太子有些嫌隙,也不怕告诉殿下,老臣的小女儿魏薇,殿下可还记得?本来她与平昌侯之嫡次子方弘文有婚约,经由上次太子游湖一事,太子妃威胁老臣,若是不支持太子,定要将薇儿送进慎刑司惩戒。那种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更可况老臣眼下就这么一个小女儿承欢膝下,怎么舍得她去那种地方,这才不得不投靠太子殿下,也正因为有这层顾忌,当时在朝堂之上驳回了殿下的意思,实属无奈之举。”

“即便如此,又是什么原因改变了你的想法?”殷少融是什么人,可不是你一句“太子妃威胁”就能打发了的,他没那么好糊弄。

殷少融需要知道真相,对于一个曾经背叛过他的人,如果想要再次获得他的信任,那么就要有绝对服说他的理由才行,不然,他是坚决不会跟那人再合作的!

魏国公面有尴尬难『色』,犹豫了一会儿,这才支支吾吾的说道:“殿下保证,知道原因后,不告诉任何人,否则,老臣……老臣的脸面,还有薇儿的一生就全毁了……”

“哦?!”殷少融挑眉,对魏国公突然转变的态度和气势觉得不可思议,好奇问道:“究竟是何事?”

“这……”魏国公没有得到他的保证之前,还是有所顾忌的。

殷少融意识到事情另有隐情,思忖一下,便郑重开口:“本王保证,绝不会『乱』说。”

“是这样的,薇儿那天带着丫鬟上街去买一些古玩字画,打算送给方家那位公子,试图挽回他们之间的婚约,老臣不同意她出门,因为方家已经上门退亲,虽然闹得有点难堪,但这件事情已经成为定局,即使做再多也是徒劳,老臣心知肚明却无可奈何。那傻丫头她不信,非要出门,老臣心疼她,便没有强加阻拦,结果出事了。薇儿那天被人掳去太子的船上,遭到玷污……”

魏国公说到最后,实在是难以启齿,抬手拭去湿润的眼角,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即便这样,太子娶了她不是正和太子妃的心意吗?这样,也算是全了魏国公府的面子,这是好事啊。”殷少融口气极淡,倒是不甚在意的笑说。

他在心中慢慢整理了一下思路,想不到那件事情之后,太子竟然看上了魏薇,不然也不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还派人专门去掳了人家,先下手为强。

不过话说回来,这太子也太不是饥不择食了点吧,一个破了相的丑女人,他也不打算放过,若是此事被父皇知道,定要狠狠的训斥太子荒银无道。

这样的话,他倒是很愿意乐见其成啊。

“不,不是这样的……”魏国公见殷少融误会了,便连忙摆手表示,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哦?还有意外?”殷少融嘴角试着淡淡的笑意。

他看魏国公面上难以启齿的神『色』,便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太子玩乐起来百无禁忌,素来很多花样,难不成他狠狠折腾了那个丫头不说,还做了点别的事情?

“太子那个废物,简直就是秦兽!人渣!”魏国公突然激愤的咒骂太子,一想到他的掌上明珠竟然被那样对待,他就恨不得能立即亲手杀了的那个人渣。

魏国公犹犹豫豫,咬牙切齿的说道:“太子……竟然将薇…….薇儿……我的好女儿,好好的女儿,赏给侍卫们……”

一想到这样的事情,还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告诉别人,魏国公真的是忍不住老泪纵横,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老了老了还要受这种锥心之痛的折磨!

“原来如此。”殷少融嗟叹,唏嘘不已。

看来一定是魏薇那个冒失泼辣的『性』子惹怒了太子,才会让太子殿下竟然不顾得罪魏国公和其背后的贵族势力,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件事,于魏薇来说,有一部分是咎由自取吧,可毕竟对老魏国公来说是奇耻大辱,深仇大恨!

魏国公这段时间表面上投诚太子,估计也是在背地里咬牙切齿的恨着他吧。

想到此,殷少融倒是信了几分魏国公投诚的诚意。

“还望殿下替老臣留些颜面,不要宣扬此事。”魏国公快速的收拾失态的神情,无奈说道。

若不是想要拉拢禄王帮助他完成陷害太子之事,他何至于这样放下身段,何至于将自己家里的不堪丑事全都抖了出来!

“魏小姐昭昭年华,竟造此劫难,实属不幸,本王现在是真的相信魏国公的诚意了,太子虽然是本王的大哥,可做出如此秦兽不如的事情,特别令人发指!这样的人,如何能担的起臣民的拥护和爱戴,如何能成为西魏的王,继而成为天下的主宰?本王为着江山社稷着想,也定不能让父皇继续糊涂下去,会力劝父皇慎重行事,太子殿下的种种罪恶,终有一天会昭告天下。”

殷少融的话说得十分的激『荡』,就好比是他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一样,由愤慨生出“天下为公”的责任感,他堪当重任,为天下人『荡』涤污秽!

殷少融的这番话先是表示对魏微这件事情的惋惜,又肯定了他对魏国公的诚意,再深恶痛绝的斥责太子的过失和道行逆失,最后更是在魏国公面前表示,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决不能再在西魏发生,像太子这样的人更不能成为西魏的王,不能成为天下的表率!

且他十分假模假样的隐晦表达,他一定会担起这个责任,上报皇帝劝说皇帝,一定不会让太子好过。

这是他身为皇子和君子该做的事情。

躲在桂树下的两个人,一个眉目幽深一个不屑讥讽,虽然只是表情不同,但都对禄王突然的转变和虚伪表示了深深的鄙视,当然,他们都是无声的,悄无声息的变换表情而已。

这厢,禄王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之后,魏国公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他借着微弱的月光,朝着禄王看过去,悄悄打量他。

禄王确实属于人中龙凤,谈吐优雅,行止有度,又是一派正人君子的作为,当为皇子们的表率。

且,朝堂重臣对他的评价一向很好,民间百姓的呼声又高,就连皇上也曾经私下夸赞他,说他是几个皇子当中最像他的人。

拥戴这样的人,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有更上一层楼的荣华富贵,可至少,目前魏国公府的一切以及背后的家族势力还是能够得到保证的。

且,禄王生母已逝,自小养在皇后跟前,跟皇后的情分颇好,皇后的势力都是像他们这样的贵族势力,只要皇后在,断然不会让清流派或者那些穷酸的寒门子弟在朝堂之上嚣张。

拥戴皇后膝下的禄王,让他这样的人上位,总好过让那些阿猫阿狗上位来得稳妥和实在。

只要做的是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没有人会想着拒绝。

魏国公面容恢复正常的平静,他看禄王,似是感慨的说道:“老臣这次果真没有看走眼,定为禄王殿下马首是瞻。只是刺杀一事需要殿下的安排和配合,还请殿下跟老臣详细的筹谋一番才是。”

“这个当然。”殷少融肯定的回答。他和魏国公两人已然结成同盟,讲话就更加干脆和坦然起来,他说:“魏国公的计谋相当好,不过不是最完满的。”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没法推拒 “此话怎讲?”魏国公心里一惊,蹙眉思忖自己刚才是哪里说错了,还是说漏了。

反复想一想,并没有发现什么纰漏之处,只得睁着眼睛看殷少融,希望他指点出来。

突然,殷少融十分谨慎再次环顾四周,然后向前走两步,几乎是贴着魏国公的耳边,低声说道:“魏国公有没有想过一不做,二不休,刺杀之事……不若直接……,你看怎么样?”

说到后面,殷少融抬手放自己脖子底下,朝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面容上也随着『露』出淡淡的狰狞之『色』,更显得他说出此话的语气十分阴沉冷狠。

“啊!”魏国公受惊不小,叫嚷了一声。不过他到底是经过一些风浪的老臣,不似年轻人那般咋咋呼呼,只是在初时的震惊之后,恢复迟疑之『色』,十分犹豫。

他是安排人想要刺杀皇帝,然后嫁祸给太子,之所以之前没动手,是因为皇宫守卫太过严密,他实力单薄,没法下手。

如今皇帝身在行宫,身边的人手和侍卫相比较皇宫自然没有那么多,防卫也相对来说没有那么严密!

再者,不论刺杀是否成功,都能惹怒皇帝,彻查此事,一旦查明真相,刺杀之人来自太子东宫,皇帝和朝臣对太子必会深恶痛绝,弃如敝履!

这是一举扳倒太子的好计谋。

可无论如何,他的计划里,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过真的要皇帝死!

他看着眼前的禄王,温文尔雅的男子,刚才的豪言与君子之风,突然因为这样一句话,这样一个胆大妄为的念头,竟『荡』然无存,只有达到目的掌控权力的强势与阴沉,这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禄王,竟然连自己老子也要真的杀死……

那么,一旦他成功上位,成为皇帝,手里掌握了至高无上的权利的时候,他将会怎么对待这些曾经跟着他忠心耿耿的一群老臣呢?

魏国公面上闪过一丝阴翳的不安和担忧。

禄王借着淡淡的月光,将魏国公脸上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也大约猜到他的顾忌和忧虑。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结盟,既然真心投诚与他,那么就应该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知道他们是在为谁筹谋,为怎样的人筹谋。

且,身为上位者,对于下属和臣子,本就该有一种不怒含威的威慑力!

魏国公想了想,事情到了如今这个份上,即使还没有真的发生,他们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他不可能蠢到说事情到此为止,然后让禄王有机会去皇上面前告发他,让他万劫不复!

他不能!

皇帝一旦真的被刺杀成功,会成什么样的一个局面呢?

皇帝一死,太子背负天下恶名,随之而来的,便是素有贤名的三皇子顺利接位,继承大统,天下归心。

他,魏国公,将是禄王殿下座前第一大功臣,到时候论功行赏,也许,他和他背后的家族会更加显贵!

如今,皇后坐镇皇宫,掌控京都一切,皇帝远在行宫,鞭长莫及,只要他们联合起来,就不怕计划不能成功。

他看着禄王,禄王平静的面容下那双幽深的眼睛极其冷静,隐隐透着残忍的冷酷,这么说,他是早就有此之意,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了!

魏国公相信,禄王既然能提出这样的想法,他一定是有所计划,早就筹谋一切的,且,这个计划与皇后一定脱不了干系!

如此一想,魏国公越来越觉得此事可行,只是这件事情要真的做到天衣无缝,还需要仔细计划筹谋细节。

魏国公快速的在脑子里将事情的原委理出一个顺序,并将其中利弊分析透彻之后,只觉得信心十足!

他其实还有想到,若不是他今晚主动约禄王出来商量陷害太子一事,让他误打误撞的窥破禄王的野心计划搭上此事,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禄王一旦事成之后,他都不可能成为第一大功臣!

想想都觉得亏大了,这种吃亏打脸,为别人当先锋做嫁衣的事,魏国公是不会做的,他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将利益最大化!

于是,他谄媚的沉声说道:“这件事,可行!”

这五个字,无疑是答应下来,决定跟禄王合谋,谋反杀了皇帝,拥戴禄王!

“魏国公果然是个懂得审时度势,顺势而为的聪明人!”

一直在等着他答案的殷少融,略显阴沉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恢复丰神俊朗的模样,一派衣冠楚楚,君子如兰。

两人在漆黑的夜里,在寂静无声的荒废院子里将事情如何安排,何时动手,均计划得妥妥帖帖之后,击掌为誓,达成同盟。

之后,两人又光明正大的走出院子,消失在黑夜里。

直到那两人走远了,四周恢复到先前的寂静,北宫羡和林炎冉才堪堪回神,慢慢挪动一下。

林炎冉手里抱着一个大酒坛子,有点沉,加上刚才一直维持一个姿势站着不动,手酸得厉害,脚也站得麻木了,她在他怀里静默了一会儿,确定四下无人了,才松一口气。

林炎冉缓缓的蹲下身子,将手里的酒坛子放在地上。

北宫羡也是四肢僵硬,不过他相对好点,因为他只是揽着她,并没有费什么力气。

北宫羡稍稍活动一下手脚,在她还没有缓过劲儿来的时候,再次弯腰,拿了酒,将她直接抱起来,飞身上了屋顶。

她没有反抗,因为在想事情,便任由他将自己摆弄成仰躺的姿势,放松躺着。

林炎冉看着漆黑的天幕久久不能说话,纷『乱』的思绪在盯着一片漆黑的时候,慢慢的变得沉甸甸的,条理清晰起来。

上一世,她跟着来西山行宫,并没有像如今这般偷偷溜出来,所以,那时候,当她知道皇帝被刺杀之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隐约记得当时林钧受了皇帝训斥,罚他戴罪立功去缉捕刺客,然后,林钧忙得根本不见人影,那时候她还在心底窃喜,至少,父亲一忙,便会无暇顾及府里的事情,那样她就有更多的机会偷偷溜出去缠着殷少融。

她那时候最执着的干着一件极蠢的事情,就是将围在殷少融身边的莺莺燕燕,全都赶走。

莺莺燕燕这种东西就像疯牛藓一样,光靠赶走是不行的,只有从根本上将那引起疯狂的病原牛杀了,或者破坏掉,才能解决问题。

可笑她那时候看不清,看不透。

上一世,行宫狩猎之后,太子被废,贬为庶民。

皇帝并没有立即定殷少融为太子,导致东宫位子悬空许多年。也许,皇帝是个明白的,他也能有自己的分析和判断。

太子无道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皇帝不喜欢他,他也不是才知道,早不行事,晚不行事,非要等到皇后坐镇皇宫的时候,才脑抽的跑去行刺皇帝,对太子有什么好处呢?

皇上,有身为帝王的直觉和猜忌。

稍微有点眼力见的朝臣,都能看得分明,皇帝一死,太子被废,东宫无主,那最后渔翁得利的会是谁?

所以,林炎冉想,上一世,皇帝应该是识破了这个天衣无缝的计谋,只是苦于没有切实的证据,才隐忍不发,在事情之后,顶着朝臣的威『逼』压力,没有立即确定下一任太子人选,让东宫虚空。

而且,这件事情一出,有一个很重要的结果,是成全了皇帝废了太子的这一心愿!

于是,皇帝心满意足,他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废了太子,但对于让禄王接替自己的皇位,他还存了一些疑『惑』和顾虑,所以,皇帝始终不让禄王称心如意。

这也就迫使禄王在三年之后,在她替嫁殷香澜,在他迎娶林炎姝获得林家的兵权支持之后,再不隐藏自己的野心,而起兵造反,最后夺得了皇位的。。

想想,这也合理。

因为三年之后的禄王,已经二十四岁,党羽遍及朝野,前有皇后庇护,可顺理成章,后有皇亲贵族的外戚势力支持,还有林家统领天下兵马的兵权支持,让他底气十足,他有了足够的资本,可以一蹴而就!

如果禄王继续等待,或许,在皇帝垂暮之际还是会将皇位传承给他,只是这样的话,他需要继续等待。

而在漫长而『迷』茫的等待中,他的弟弟们将会一个一个的成年成势,也许他并不能成功的活到顺利接位的那一天,所以,禄王宁可铤而走险,也要先下手为强的拿下皇位,坐稳地位!

也许,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殷少融是知道的,只要娶了她,或者拿到她手里的藏宝图,那么他既能顺位接替西魏皇位,又能拥有足以抗衡其它三国,问鼎天下的财富,便能志得意满称心如意,成就他不断膨胀的野心和谷欠望。

然而,上一世的结果,却是她代替殷香澜出嫁,远遁天涯,隐世的藏宝图被她藏得滴水不漏,他无从得到。

对殷少融来说,两厢唾手可得的宝贝眼睁睁的看着失去,他手里没有可以笃定成为储君的资本,皇帝又迟迟不肯传位,几番刺激之下,激发了他掩藏在骨子里的阴沉冷狠,就有了最后的谋反夺位!

不管是哪种情况,三年后,殷少融是不得不动手谋反的,因为,那时候他再不动手,就没有机会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太子的废黜也是因为殷少融的筹谋!

他就这么迫不及待?这么等不及吗?!

上一世的她是蠢到了怎样的地步,那么『迷』恋他,『迷』恋那样一个美丽皮囊包裹下的腐臭灵魂,最终害得她林家所有人都尸骨无存!

皇帝受伤,太子被废,于她来说是有好处,因为这样才能让受命在外的五皇子回京效力,只要有了张士谦的帮忙,五皇子即使是从零开始积累,她也不用担心。

在得知皇帝有意让她来决定下一任的储君人选的时候,林炎冉是有想过通过联姻嫁娶的方式帮助殷少詹来获得皇位的,但也就只有那么一瞬间,想想而已。

且不说她是否喜欢殷少詹,就她心中大仇未报来说,她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要杀了西门勉,是以,她这辈子也不可能嫁人生子。

所以,不去阻止事态的发展,任由太子和禄王相互斗争,于她是有好处的。

可是,不去阻止的结果,林钧就会受到皇帝的贬斥,虽然不至于丢了大将军的官位,可不管怎么说都还是会受到影响。

虽然她那天在山庄别院,说的话那么恩断义绝,可是就像琴姨说的,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她本来就是要守护将军府,将军府的一部分里自然也有林钧,那么,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林钧出事!

这么一想,林炎冉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出手去干预的。

而且,这一世,因为她个人的事,弄出一点点小『插』曲,这其中还牵扯到了魏国公府,那么太子之祸有一部分算是因她而起,她要出手相帮的。

若是不帮,她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虽然猥锁白痴但到底还是个纯善的大叔就这么被陷害,禄王也没有相抗衡的对手,任由他一人做大是不可能的!

若是帮,她又该如何帮衬?

林钧、太子、皇帝,牵扯的人和事那么多,怎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无知无觉,悄无声息的将这件惊天的阴谋公之于众,保全该保全的,惩戒该惩戒的?!

她现在,还不能直面对上殷少融,他在朝中根基颇深,又深得皇后宠爱信任,现在跟他撕破脸皮,无异于以卵击石,不是最好的时机!

那么,她要怎么做,才能在不引起殷少融警觉的情况下,帮助太子,制压禄王呢?!

而且,她没有足够的自信能做到天衣无缝,纸是永远保不住火的,千防万防,难防有心人的窥伺和查探。

比如,像宜贵妃这样一个看似温柔实际上机智果敢的蛇蝎美人,已然已经盯上她了,对于惹来这样的人的关注,她不得不忌讳,谨慎行事,她不能轻视忽略!

是的,宜贵妃已经盯上她了,她不知道是不是禄王求婚林府的消息已然是个公开秘密刺激到她呢,还是她真的想借由她来试探皇帝。

三天前,宜贵妃的亲生母亲带了许多礼品到林府,借由探望重病的老夫人为由,拉着她说了许多话,话里话外之意都有试探她对康王的态度,更是隐晦的说明,只要她愿意,定许她康王妃的头衔。

这件事其实别人不知道,林钧不在府中,老夫人重病卧床,林炎姝禁足佛堂,老管家看对方身份高贵,不敢轻易拒之门外,且,人家是女眷,打着看望老夫人的由头递了名帖,他根本没法推拒。说她早熟,也不看看是谁在十三岁就桃花满天飞,开始谈恋爱!

想她十三岁的时候还在上初中,连恋爱是什么都没搞明白好么!

说她话唠,也不想想她是在为谁在『操』心!

要让她不说也成啊,就不能少一点装模作样,少一点口是心非,少一点怯懦逃避,多一点勇往直前好么!

“既然你说我早熟,那我就非要问你了,你喜欢九殿下吗?!”林炎翎挑挑眉,看她一脸不明所以,哼一声,面无表情的说:“我看那家伙挺顺眼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去收了他。”

“……”林炎冉一头黑线。

什么叫“我去收了他”,也不看看你才多大点小屁孩啊,这小妞……还能再爆出点惊天之语吗?!

“依着太后宠信他的程度和喜欢我的程度,若是我向太后请旨求婚,她老人家应该会答应吧。”林炎翎不经意的又说了一句,很自然很平静的在林炎冉的心口窝上『插』刀子。

“……”林炎冉听了这么一句,立即想到“恃宠而骄”四个字。

再次打量林炎翎,她也不是如外表看起来的那般冷漠和不通人情世故,至少她敏锐的能看出谁的喜欢是真心的,谁又在客套和敷衍。

林炎翎冷不丁的瞟一眼林炎冉,四目相对,一个戏谑,兴味盎然,一个淡定,平静无波。

林炎翎诧异扬眉:都这样了还能忍得住。

她强势简洁的『逼』迫:“答案。”

“什么?”林炎冉装傻,继续吃饭。

林炎翎翻个白眼,讨厌她的淡定和装模作样,直截了当的说:“你不喜欢他,我就去追了啊。”

“请便。”林炎冉放下筷子,捧着吃饱了睡过去的雪栗虎,优雅起身离席。

“……”林炎翎扬眉,看着淡然的身影不紧不慢的走到书桌后面看书,她面瘫脸上闪过饶有兴味,大姐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可,以她的眼光看,林炎冉应该不是不喜欢北宫羡,也不像是不敢喜欢,可是什么原因让她拒绝呢?

***

翌日一早,爆烈炙烤大地的朝阳没有如往日一般照常升起,晴朗了多日的天空乌云密布阴沉沉的,起了秋风。

天公虽然不作美,但考校场上的比试却是如约进行。

空旷的校场上,狂风肆虐,吹得旌旗昭昭,猎猎作响。

因为天气的原因,很多人都没有来参观比试,明显的校场上围观的人比之昨天,少了近乎一倍。

也因为天气恶劣,看台上的主要席位,早早的就用樻杆和帆布撑起一个巨大的帐篷,为太后和皇帝遮挡烈风。

因着天气恶劣,贵妃和其它两位妃嫔各自找了借口,并没有出席,所以,太后下首坐着太子妃,太子妃之下,虽然设置了二十几个桌案,但大多空空如也,很难得的,林炎冉却是一早就找了一张桌子坐下,面容恬静翘首以盼。

皇帝之下的文臣武将虽然也没有坐满,但是相对女眷这边空空如也,情况稍微要好点,至少还是稀稀拉拉的坐了七八个人。

今天比试的内容是“勇”的部分,前两轮是团体比试,五十人分列五组,进行马上蹴鞠夺红旗和团队对擂的流程赛,考验的是骑术、战术、团体配合和对阵作战的勇猛。

后三轮是个人赛,分箭术、剑术、高台夺旗三个部分,根据不同的项目,或按照完成时间计分,或按照个人能力计分,最后总计出每个人的成绩,作为第三天考校项目的参考。

而两轮团队战下来,输的两队队伍的人,不能参与后三轮的个人比试,直接沦为淘汰。

是以,谁都不希望团队输,因为团队战中一个人再优秀也没有用,只有团队一起赢了,大家才有机会继续,否则就是你再厉害也只有沦为淘汰。

是以,团队中的每一个人都需要展示自己最擅长的,配合别人,补充对方不擅长的,达到平衡,提升团队整体对敌能力,增加赢的机会。

若是互不相让,互相扯后腿,那么最后的结局只有输,输了就直接淘汰。

五十个人,穿着装扮跟昨天几乎一样,只是在手臂上绑着的彩『色』丝绦换成了红、黄、蓝、绿、紫五种颜『色』,分别以代表五个不同的队伍,在选好队员之后,每个人戴上表示自己队伍的颜『色』丝绦。

林炎冉一开始找太子妃谈条件的时候,并不知道考校的题目是什么,但她此时很庆幸,她提前跟太子妃打过招呼了。

这种看似公平选号形式的分队伍队员,很多时候是可以作弊的,她相信太子妃事先有所准备,不然,廖芳的命就可惜了……

可等到看到选定分配好队员的五个队伍的时候,林炎冉不可抑制的,蹙眉,脸『色』变得沉静而难看。

林炎翎所在的紫『色』队伍,排在最后。

其中有昨天最后一轮得分最高的另外两人,一个瘦长、一个壮硕,还有昨天针对林炎翎的那个傲慢的小姑娘,虽然都看不太清楚容貌,但身型上还是有所区别。

是以,林炎冉昨天注意到的计分板上满分的前四名都在林炎翎的队伍里,原本这是好事,可是,另外六个人……均是昨天五轮比试下来,处于最末尾的六人!

最优秀的四人搭配最差的六人,这样的组合,可以肯定不是随机选择的,是有人刻意为之,但这个人,会是太子妃?

林炎冉疑『惑』的目光掠向太子妃,在后者脸上看到一闪而逝的凝重,心下略微明白,她不可能『操』控得了。

那么,是太后还是皇帝?!

狂风吹得碎发飞扬,林炎冉眯起眼睛,看向主位,但很遗憾的是,在这两人面容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团队战中,在每次比试之前,均有一炷香的时间让队员与队员之间进形讨论、磨合、研究战术战略,总之,给她们时间,不管用什么手段和方法,大家最终的结果就是要赢!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舍不得 最后,老管家也只好禀报了林炎冉,让她出面应对。

面对宜庄氏的试探,林炎冉一概装傻充愣,要么就是羞涩的告诉对方,女儿家的婚事皆由父母做主,她没话可说。

宜庄氏耐着『性』子跟她说了个把时辰的话,却是什么都没有试探出来,临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可有什么关系呢,林炎冉冷漠的想,到底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她不怕得罪,但是她不能让宜贵妃有机会抓住她的把柄,被宜贵妃要挟,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同她现在还不能得罪禄王一样,她暂时还没有一个万全之策能保证在贵妃娘娘那里全身而退。

林炎冉不得不谨慎而小心翼翼。

林钧、太子、皇帝得保,禄王、贵妃、皇后得防,这些人,除了林钧是血亲,她不用顾忌,其他的,哪一个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说一句话,她都可以粉身碎骨,她要跟这些人玩,没有强大的内心真心扛不住!

林炎冉想到了这些,突然觉得很疲惫,也很无趣。

当真相一层一层揭开,赤果果的摆在面前的,是血淋淋的残忍!

这些权谋争斗,算计人心,是非常耗损心血的。

就算她知道整件事情的全部导向和结果,能如何?她能先知又如何?

她毕竟只是一个人,她还不够聪明,不够强大,没有足够的智慧来完美解决即将发生的事情,她……还太笨!

力不从心的无力感自心底窜上来,犹如一层又一层的巨浪海涛,将她一向冷静又自信满满的心,打得支离破碎,溃不成军!

林炎冉轻轻叹一口气,有点『迷』茫无措,双眼没有聚焦,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漆黑的幕布上一轮明月皎洁如玉盘。

原本条理清晰的大脑,一瞬间又成了一团浆糊,浑浑噩噩、混混沌沌、茫茫如雪。

“要不要喝点酒?!”北宫羡突然温柔出声。

耳畔突然传来温柔低沉的男声,吓了林炎冉一大跳,她想事情太出神,竟然完全忽略和忘记了身边还有这么大一坨黑影!

她惊惶的眸子对上他的,真的是她想事情想得太出神了吗?还是他故意掩藏了身上的气息,让她失神的时候无从查觉。

北宫羡带着三分笑意和无奈,说道:“我确定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是你想事情太出神,从而忽略了我,你真的是个让人心伤心碎的臭丫头!”

林炎冉看着他满含幽怨的委屈抱怨,很想不屑撇唇。

不过想想,自己也确实太过份了点,看看人家长得人神共愤的样子,还那么大一坨,就在她不足一米的地方,她竟然能忽略他忽略得这么彻底!

林炎冉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若是想让她道歉,那是没可能的,也不看看是谁三更半夜的把她劫持到这里来,让她知道这么多秘密,徒惹了这么多烦心事!

“怎么?不乐意的话,我这就走了。”林炎冉挑眉,嘴贱的说着,可她的神情却是很温柔的淡淡一笑。

你看,你还有理了!

北宫羡点一下她的鼻头,知道她在开玩笑,不会真的甩脸子就走人,便扬起唇角,笑道:“你继续,怎么样?”

林炎冉看一眼他晃晃悠悠拿在手里的酒坛子,今天晚上闻了一晚上的酒香,她就尝了一口,现在不喝光它,就这么敞着,任由它“自生自灭”,有点浪费和可惜。

不过,因为今晚的事情,她一想到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必须保持清醒,便冲他摇摇头。

北宫羡看出她拒绝之意,在她摇头的瞬间,仰头灌一口酒,只手扣上她的后脑勺,一偏头,他的唇就对上她的,不由分说的,将口中的酒喂哺给她。

他的动作十分突然,且做得一气呵成,林炎冉根本没有时间反应和拒绝。

直到她在他强势的动作下,喝下了他喂过来的酒,他才意犹未尽的吮吸一下她的唇瓣,放开她,凝着她淡淡而笑,欣赏她懊恼又『潮』红的面容。

话说,北宫羡也不是故意的。

从他抱着她再次坐在屋顶上开始,这个丫头就开始看着月亮发呆出神。

虽说她神情平静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和变化,可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聚集了天地精华,时而澄澈透亮,时而波云翻滚,十分诡秘。

他能读懂她眼中的情绪,却不知道她想的具体是何事。

她像是将所有事情摊开来,抽丝剥茧般查明了所有真相,然后又一瞬间将所有的真相掩去,凝汇成漆黑浓稠的一点,只余下深浓的深邃的黑,其余不见。

他知道她在想事情,便故意不去打扰,只是在察觉到她心境的细微变化的时候,有点不喜她的自怨自艾,这才出声惊扰了她。

再加上刚才她的那个神情,明明欢喜于他的存在却贫嘴的说要离去,带点娇嗔,还有那个温柔又桀骜的眼神,让他起了莫名的燥意,胸口激『荡』着一种感觉,下意识的,只想吻她。

于是,他就吻了。

唇齿相连,浓烈的酒香在两人鼻端和口中混合搅弄,让他想要更深一步的进入,可他怕吓到她,还是极其克制的忍住了,只是轻轻吮吸一下,品尝过她的甜美后,恋恋不舍的收回。

北宫羡看着她瞪眼,『露』齿一笑道:“知道你不愿意,你让我来我让你,这么谦让下去,黄花菜都凉了,不若我们就一起喝呗,我觉得这个方法挺好!”

“……”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知道我不愿意你还亲?!

我去!

你特么的当然觉着这样很好,吃亏的人是本小姐,你除了爽翻了,还能有什么?!关键问题是,我生生被你占了便宜还不能对你怎样!

林炎冉瞪着他,就差上去亲手把那森森亮白的牙一颗一颗掰下来!

“再来?!”北宫羡嬉笑着,逗她。

林炎冉恼怒的一把抢过酒坛子,作势要扔了……

“哎哎哎!那,那可是最后一坛子了,别冲动别冲动……”北宫羡惬意的斜躺着,半点都没有要起身阻止的意思,只是很是嘴贱的在哪儿耍流忙。

林炎冉听到这是最后一坛子陈年桂花酿,瞬间有点不舍得,伸出去的手也停住,慢慢的收回来。

她偏头,看他嘴角嗜着得意的笑,冲他挥一下拳头,象征『性』的威胁一下,便叹气作罢。

“真的是最后一坛子,我没有骗人。”北宫羡浅浅的笑,说的认真。

林炎冉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心道:若刚才真的扔了,实在是可惜,还好还好。

“先别想些『乱』七八糟的,不是说喝酒最痛快么?尝尝,别喝醉就行。”北宫羡伸过一只手,拉着她空闲的那一只,轻轻的包裹着,握着,仿佛通过这样的一种形式鼓励她,给予她力量。

林炎冉淡淡一笑,宽心不少。

一抬手,举着酒坛子,大喝一口,浓烈的酒香入口入心,整个人被桂花香气包裹着,倒是有种被熏出来的醉意,浅酌即醉。

北宫羡宠溺的看着她的侧影,温柔的说道:“当然了,喝醉了也没有关系,反正还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会亲自把你送回去,妥当安放。”

“……”当她是什么物件么?还妥当安放……

两世为人,从来没有人这样直白而肯定的告诉她,她是需要被保护的,她是值得被保护的!

面对他时不时流『露』出的淡淡宠溺,她心里清楚,心口那块坚硬的铜墙铁壁铸就的保护盾,在慢慢的融化……

林炎冉轻哼一声,倒是没有反驳他,只是将手里的酒递给他,让他也尝尝,他都闻了一晚上的酒香了,估计也嘴馋了吧!

北宫羡也没有客气,接过酒坛子,仰首,尝到浓烈的甜腻的甘泉,心情颇为愉悦。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偶尔想起什么,就闲聊一句,然后继续沉默喝酒。

倒是没有人注意到是否有酒杯,是否口水沾黏到一起,这种无声的带点默契的亲密,都被两人刻意的忽略了。

他们,都很喜欢这样的亲密相处。

很快,一坛子酒见底了,林炎冉也喝得醉醺醺的,加上今日劳累一天,此时已是深夜,她的脑瓜子有些昏昏沉沉,很累,很想睡觉。

可是某个家伙却是越喝越清醒,而且,他不打算放过她似的,用温柔得比酒还缠绵的声音,蛊『惑』着她的神经,在她耳边轻轻低唤:“炎冉……还喝么?”

“……”回答他的是林炎冉闭上的眼睛和歪靠在他手肘上的脑袋。

“炎冉?!”北宫羡抬一抬手肘,试图唤醒她,问道:“喝醉了么?”

“……唔……没……”林炎冉像是不耐的赶走烦人的苍蝇似得,不堪受到干扰,软软的抬手挥一挥,继而又重重的垂下手,昏睡过去。

北宫羡低笑一声,都这样了,还没喝醉?

他重重的捏一下她的下巴,笑道:“来,叫声羡哥哥来听听……”

他真的很是执着!

“羡……”林炎冉被下巴的疼痛弄得有回了一些神志,稍稍的清醒一下。

原本下意识的回答他的问话,却惊觉他又在逗她,忍不住坐正了身体,白他一眼,将才要说出口的话堪堪收回。

北宫羡颇为泄气,将最后一点酒全都倒进嘴里,再次长臂一伸,一揽一扣,嘴里的酒悉数全都喂进她的嘴里。

林炎冉刚刚混沌晕沉的脑袋,在被他大力的冲撞下恢复清醒,她被他强迫的猛灌了一口酒,挣扎着推开他,一顿猛咳嗽,这下,她全清醒了。

原本,她下意识的想要抬手赏他一巴掌的,可看他颇为沉静的看着她,那双墨玉似的眸子清亮无比,却也带着淡淡的哀愁与幽怨,看得她心里一紧,便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可这并不代表她就这么纵容他的放肆,她豁然起身,打算离开。

谁知道,她才一动作,便浑身酸软,堪堪倒下,“咕咚咕咚”就这样『乱』七八糟的滚下去,连惊呼都来不及,她直挺挺的掉下房顶……

完了完了,任凭她武功再高强,现在却半点用都没有!

她就这么很蠢的从房顶上摔下去,若是被人知道了,还不笑破肚皮!

林炎冉啊林炎冉,你的一世英名全都毁了!

这怪谁?全都怪那个混蛋!

每次遇上他准没好事!混蛋混蛋大混蛋!

林炎冉从屋顶上摔下来了,却没有掉地上,而是落入一具温暖的怀抱里,那怀抱还带着一股浓郁的酒香和清冽的男子气息,他淡定从容,她惊魂未定。

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用的浮木一般,只手扯着他前襟的衣衫,待反应过来自己没有摔地上的时候,用尽全身力气握手成拳,使劲砸向他的肩膀……

该死的,她早就应该知道的,他这人怎么会让她摔下去呢?他只是想逗逗她而已,真的遇上危险,他是不会放任她不管不顾的!

可是转念又一想,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意识里竟有这样的直觉,对他竟然可以这般信任?

四目相对,她望进他眼里的痴缠和腻得死人的疼宠,顿觉羞恼,又不知该如何化解眼前的尴尬和恼怒,只得再次当起鸵鸟,一头扎进他怀里,拒绝面对。

她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不过是嗔怒之后的撒娇,那点重量轻若鸿『毛』,根本就是在替她挠痒痒而已。

他看出她的羞窘,本意还想用要挟的口吻要她唤一声“羡哥哥”,只是现下时辰已晚,她也是真的醉了,四目相对时,他清楚的看到她蝶羽般的眼睫下一层青黑,还有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倦怠。

她今天,是真的很累了吧。

想想也是,白日里跟着随行的车马赶路,她没有坐在马车里享受,反而是选择骑马一整天,赶到行宫后,只稍作休整,如今又陪他胡闹了大半个晚上,不累才怪。

白天的她惹人注目,就连他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再加上她跟禄王、慕容彦云、还有太子的关系匪浅,他很是嫉妒。

在小树林里,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选择在外围等候,没有进去打扰。

他只是担心她,虽然也很好奇她会是跟谁有约,但他一路跟随,看到她从容平静,便知道,跟她有约的人是不会伤害她的,不能贸然闯入。

等看到她完好无损的出来的时候,便落下悬起的心,至于其他的,她跟什么人约在这里,已经不重要了。

北宫羡宠溺的眼神,看她羞恼的扑进他的怀里,心情说不出的愉悦,低笑一声,温柔的说:“累了就先眯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可是,明明已经听见了,难道他要这样抱着她回去吗?那怎么行,被人看见了,她还有什么脸见人!

她轻微的挣扎,试图让他放下她。

这时,又听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略哑,熏得人醉醺醺的。

他说:“放心吧,不会有人看见的。”

“……”好吧,既然他要当人形移动马车,便让他当吧,谁让他三更半夜把她弄到这个鬼地方来,还灌醉了她,就罚他送她回去!

她也省点力气,养精蓄锐,明天开始准备去收拾那堆坏人!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她觉得他的怀抱真的很舒服,随着他轻缓的移动脚步带来的一『荡』一『荡』的感觉,犹如睡着摇篮里的婴儿那般,让她整个人不知不觉间就松懈下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还睡得黑甜。

直到月影横移,转到下半夜的时候,林炎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痒痒的,在她的脸颊上游弋,她以为是不知名的小虫子飞到她脸上,瞬间被惊醒,抬手就拍,力道很重!

这一巴掌,结实的打在……自己的脸上!

“噗!”北宫羡很恶劣的喷笑出声。

他含着三分笑意三分揶揄的声音,极其恶劣的在她耳边响起:“没必要对自己这么狠吧,又不是什么大罪过,你得慢慢习惯在我怀里睡觉,这才第一次呢,就下手这么重,我看着都心疼了!”

“……”林炎冉有一瞬间的冲动,想上去挠花他邪恶的笑脸,最后还是生生克制着忍住了。

这个恶劣的坏家伙,他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麻痹,好想揍他怎么办?!

林炎冉狠劲的搓一把脸,暗自告诫自己还是要冷静冷静冷静!

她没理他,径自站起身,这才发现已经在她所住的第七营的后巷子里,只不过在她还没睡醒的时候,他抱着她坐在角落里等着,他……是舍不得她醒过来?!

可是,他叫醒她的方式也太恶劣了!害她不设防的抽了自己一巴掌。

“我可不是故意的。”北宫羡看着她变幻莫测的神『色』,嬉笑着撇开责任,道:“我只是太喜欢你睡觉的样子,一下子看痴了,就不自觉的伸手『摸』一『摸』你的脸,可你这下意识的反应还真特别……”

特别你妹啊!

她是以为有虫子跑她脸上了好么,再说,她一个大姑娘,能随随便便被一个男人『摸』脸吗?

能吗能吗?!

甩一巴掌过去还算是轻的好么!

可是,该死的是,他竟然收回手躲开,竟然让这一巴掌打她自己脸上!

还说的那么好听,什么“太喜欢看你睡觉的样子”,什么“看痴了”,什么什么的……

等一下,她该死的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竟然大半夜不睡觉,折腾半天,就在这里陪着他拌嘴斗气么?

她真是够了!

还有,她的警觉『性』什么时候这么低了,还真就在他怀里睡了一觉,还特么的睡得黑甜!

哎呦我去!

这个坏脾气的恶劣家伙果然是个异于常人的怪兽,必须远离!

珍爱生命,请远离北宫羡!

北宫羡不动声『色』的欣赏她千变万化的神情,嘴角始终都嗜着满足的愉悦的笑意。

不过看看月『色』,时间确实不早了,他该离开,她也该回去睡觉了。

他正了正神『色』,双手搭在她肩膀上,俯身,看着她诧异的抬头。

他温柔的,认真的叮嘱道:“炎冉,不管今天晚上我们听到了什么,你都不要轻举妄动,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好么?”

“……”林炎冉沉了面容,疑『惑』的瞥他一眼,想了想说:“当然,我也不想多事,更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北宫羡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心底升腾起怪异的感觉。

若是她一口回绝他的好意提醒,他或许还会相信,像现在这样,她竟然答应他,不多生事端,他反而觉得危险。

他有种直觉,她定是在敷衍他,也定会在背后出手干预。

林炎冉想要做什么他不知道,可今天晚上所听到的内容,关乎皇帝『性』命,更是关乎林钧的将军职责,只要是关系到将军府的事情,她不会袖手旁观的!

更何况那天,看到禄王的探子从将军府飞出去的时候,她所表现出来的冷静和讥讽,都能清楚的让他知道,她是不会眼睁睁看着禄王的势力独大朝野!

以禄王能明目张胆的趁着将军府虚空的时候,派人深夜查探这点就能看出,将军府有禄王要找的东西,一旦禄王此次事情一举成功,其势力扩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保不齐就会明着对将军府下手了。

以他对林炎冉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以他对禄王的了解程度,她目前还不是禄王的对手,想要扳倒禄王,并非易事!

“我很担心你。”他平静的直白的陈述心情,眼眸深处有一抹忧虑。

林炎冉撑开他的钳制,不敢去看他关切的热烈的眼神,避其锋锐,淡淡的开口道:“殿下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说不定因为此事,西魏内『乱』,殿下有机会可以回到穹北……”

北宫羡叹息一声,已经知道他的叮嘱和担忧都起不了什么作用,对于她的倔犟和要做的事情,他从来都没有办法改变,只能眼睁睁的成为旁观者。

他强势的拉她入怀,静静抱住她纤细瘦小的身子,低沉的无奈长叹:“若是没有遇上你,或许我会很高兴,有这样的机会,能让我回去,可是如今……我舍不得。”

“……”林炎冉沉默,不挣不吭,所有的怨嗔痴怒,最后都化为一抹低低的叹息。

很快,北宫羡便恢复正经神『色』,仿佛刚才的怀抱和叹息都不曾有过似得,他平静的放开她,温柔笑道:“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我看着你进屋。”

“好。”林炎冉说不出退出他怀抱的那瞬间,心里仿佛被人挖去一角似的那种陡然一空的感觉是什么,有点淡淡的惆怅和不舍。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小题大做 只是,她很快就跟他一样,恢复淡漠的神情,平静告别:“你也早点休息。”

北宫羡嘴角轻扬,但笑不语。

直到看到她漆黑的房间里亮起一点微弱的烛光,这才凝目远眺,看一眼行宫深深浅浅的斑斓景象,返身离开。

房间没有灯,一派寂静,很显然,林炎翎已经睡下了。

林炎冉本打算不点烛火,反正在黑夜中她同样能看清楚房间的一切陈列,行动自如。

可一想到某个地方那个家伙定然还在等着她,沉『吟』一下,便『摸』出桌角处的火折子,轻轻一晃,吹一吹,轻手轻脚的点亮了离床最远的一处灯烛。

她对着灯烛上跳跃的一窜火苗,凝眉沉思了一会儿,自嘲一笑,便转身,打算换下衣服,简单清洗一番,尚床就寝。

“你喝酒了。”林炎翎清醒而稚嫩的声音传来,林炎冉一抬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端坐在床榻上,身上半敞的褥子和另半边床单竟丝毫不显凌『乱』,看来,小妹的睡相很好。

林炎冉唇角轻扬,不答反问:“是我吵醒你了?还是你没睡?”

“我浅眠。”林炎翎用一贯冷漠的声音说,并不正面回答。

“抱歉,以后会尽量注意的。”林炎冉踱步走向内室,将脱下的外衫随手挂在衣柜前的鸡翅木架子上。

林炎翎诧异的看她一眼,惺忪的眼睛带点笑意,依旧平静说道:“不用道歉,本来就是我怕麻烦,才要跟你挤在一起的,你不嫌弃就好。”

“嗯。”林炎冉淡淡一笑,道:“我很快就好,你困的话先睡。”

“这么晚回,可是遇上要紧的事情?”林炎翎看着她动作娴熟轻柔的倒水,清洗手和脸,并没有传唤丫鬟香桃,不由抿唇思忖起来。

其实,大姐看上去贞静娴雅,言行行事都是大家小姐的做派,可实际上,她的身上倒没那么多贵族小姐的娇惯陋习。(那是因为她没有看到林炎冉今天晚上的出糗,若是知道的话,肯定要收回这样的想法。)

不过想一想也很正常,先不说习武之人戒骄戒嗔,行止没那么多讲究,再者,大姐很小的时候就送去灵犀山拜师学艺去了,也定是自小就吃惯了苦的人,所以,这简单的洁身之事,倒也不必总是依赖旁人。

林炎翎看她并没有回答她关切的询问,以为她是有所顾忌,便开口补充道:“我没有恶意探究或干预你的事,只是寻常的关心。”

“嗯。”林炎冉将清洗的水倒掉,转身进了耳房那边的净室。

等她再回到房间,林炎翎已经拉高薄被,睡下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当晨曦『露』出第一抹霞光的时候,林炎冉睁开眼睛,起床梳洗。

而此时,林炎翎已经从外面跑步锻炼回来,满身是汗,跟水里捞出来的人儿似的。

香桃连忙手脚麻利的去净室内准备好洗漱的水和用具。

待林炎翎洗漱好出来,林炎冉也收拾妥当,房间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两人落座,除了碗碟瓷羹之间发出轻微的声音之外,两人均是默默吃着早饭,并没有交谈的意思。

虽说今日皇帝会率领群臣举行拜山祭祀大典,可相对于随行的女眷,是不能参与的,这是规矩。

女眷只能在稍后的宴席上,才会被允许出现,故而,上午的活动时间宽裕,并不是很赶。

而且,她们两姐妹的起床时间相比较其他人,都要早一个时辰,是以,她们在吃早饭的时候,同在第七营的院子里居住的其他小姐贵『妇』们,才刚刚苏醒起身,她们的随侍丫鬟婆子也才陆陆续续的端着水盆和食盒进进出出的忙活。

林炎冉看一眼优雅吃食的小妹,嘴角溢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小妹应该还没有请教养麽麽教习过,可就这不到一天的亲密相处,她观察到小妹的言行举止都有大家风范,举手投足都有一股不显山『露』水的优雅与贵气,很显然,岑氏把她教得很好,且,她自己也算是可造之才。

因为她发现,小妹没事的时候,会瞪着她那双骨碌碌的大眼睛,四处打量,且观察入微。

林炎翎虽然大多是时候沉默寡言,可她却很聪明,对于她认可的别人的穿衣打扮和说话方式,还有举止言行她都会默默的记下来,在合适的时候用上。

就说一个最简单的事情。

昨天晚上,第七营营所的所有主子是在一起吃晚膳的,算是个小型的聚餐宴,方便大家相互认识和熟络。

宴席上,最开始上了一道“芙蓉薄荷汤”,其实并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漱口的。

当时她就发现,小妹在大家都端起汤碗抿一口的时候,她也谨慎的学着样子抿一口,但是,一会儿之后,别人吐出来了,而她很尴尬的直接喝进肚子里了。

虽然这个举动除了坐在小妹身旁的她知道,并没有引来其他人的注意,不过她当时并没有开口谴责,只是冲小妹莞尔一笑,一挑眉,示意她再学着做一遍。

林炎翎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没有显『露』出尴尬和不好意思,只是很迅速的有模有样的跟着大家再抿一口,漱口之后,将汤水吐进侍女端着的瓷缸里,如此反复三次,她便学会了。

侍女端着汤碗和瓷缸退下,她再看一圈同桌的其他人,是怎么做的,便也跟着一步一步的夹菜吃饭。

林炎冉边吃边回想着昨天夜宴上的情形,再次莞尔一笑,她打破僵冷沉默的早餐氛围,随意的轻声开口问道:“早饭之后,有什么打算?”

林炎翎抬眸,安静一瞬,吞咽下口中的食物,这才开口说道:“打算偷偷溜去看皇帝领着一群人祭祀拜山。”

“哦?!你有兴趣?”林炎冉挑眉一笑,将一块烧的刚刚好的鸭腿肉优雅的分割成很小的块状,再用筷子夹起来,送入口中,慢慢的嚼着。

“只因从没亲眼见过,便想看看,仅此。”林炎翎淡漠的开口解释,又看一眼林炎冉,问:“你呢?打算做点什么?”

“呆房里看书。”林炎冉不动声『色』的回道。因为昨天晚上突然知道的秘密,她今天会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得吃饱点,才有力气。

她拿起汤瓷舀一勺儿香菇鸡汤,抿一口,很不错。

“……”林炎翎垂眸,忍不住腹诽:古代千金小姐除了躲在房里就是躲在房里还是躲在房里。

就像现在这样,即便有机会出来秋游,她们还是愿意躲在房里看书、绣花或养虱子。

果然都是无趣的物种……

眼看着桌上的食物被两姐妹消灭大半,林炎冉对林炎翎强大的食欲和胃容量感到吃惊。

想到她曾说过的想要习武的事情,以及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便觉得合情合理了。

林炎冉状似闲聊一般,平静开口问道:“虽然你说过参加太后举办的女子护卫队的理由,但我还是很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

林炎翎对上她淡笑的神情和关切的眼眸,想了一下,说道:“以我现在的样子,这是我想到的,目前为止,可以快速积累财富的方法。”

“你很缺钱吗?需要很多银子?”林炎冉诧异的问。

“倒也不是需要很多,不过,谁会嫌弃银子多呢?”林炎翎耸耸肩,说的轻松不在意。

其实在这个问题上,她现在的感觉犹如困兽。

她之前想了很多办法了,通过自己的努力想要赚取生活所需的银子,可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

所有人拒绝的理由借口,最后都指向她现在才六岁,还是个五短身材的孩童,除了让她赶紧回家吃『奶』,连个尝试的机会都不给她,她很挫败。

她现在除了待在将军府享受缺失的童年时光和家庭的庇护,她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我也想尽快还清欠你的五百两。”林炎翎泄愤一般,狠狠的咬一口红烧肉,吃的满嘴油腻,倒没有很难看,反而是她肉包子一样的小胖脸,此时一鼓一鼓的显得很可爱。

不过,她说出的话倒没有愤怒,而是一贯的冷漠平静。

林炎冉被她稚气的样子逗笑,心情愉悦的笑着说:“欠我的银子倒是不急着还,我这里还有一些,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我很好奇,以我知道的情况来看,大姐在府中的境况根本比不过二姐,大姐是如何能轻松挪用那么大一笔银子的?”林炎翎皱着小小的包子脸,面容沉静。

林炎冉挑眉,小妹说的也是事实哈,她在将军府的生活并不奢华,就连林炎姝都比不上,按理,连一百两银子都不可能随随便便拿得出来,更别说拿出五百两银子借给小妹,还三番两次的告诉她不用着急着还,这确实让人可疑。

“想知道。”林炎冉神秘浅笑,存心逗她。

林炎翎点头,十分认真的看着她。

林炎冉挑眉,问:“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林炎翎放下筷子,想了想,说:“一颗乘息丸作为交换怎么样?大不了那个冰块脸不肯给我的话,我去偷出来给你。”

林炎冉抿唇一笑,很干脆道:“成交。”

话说,上次替北宫羡要到治疗内伤的『药』,雪影堂堂主知晓她不通医理不识草『药』,给她出了点难题,最后还是靠林炎翎帮忙才拿到那颗乘息丸。

算起来她欠她一个人情,如今听她说要还钱,不过是想逗逗她,却没想到她竟然认真起来。

无伤大雅又是顺手的事情,有好处,为什么不拿?

“那你快说。”林炎翎看林炎冉在犹自发呆,忍不住敲一敲她面前的菜碗催促。

林炎冉扬眉,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一个字:赌。仅此。”

“……”林炎翎素来面无表情的面瘫脸,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寸寸龟裂!

尼玛,就这破方法也叫方法,害她刚才还那么正经那么认真。

一想到就因为这么个字,她又要再去面对一张死人脸,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心头飘过一团乌云,让她想哭。

“后悔了?!”林炎冉冷不丁的瞟她一眼,捕捉到她略微扭曲的五官都挤在一起。

“……”能后悔么?能收回刚才的话么?林炎翎无比心痛的哀怨的瞪她一眼,大姐摆明了就是在逗她玩嘛!

林炎冉轻笑一声,解释说道:“如你所说,其实我的手上,一开始也没多少银子。将军府的情况本身就不是很好,父亲那边开支颇大,内眷们的大部分用度也都耗在老夫人、林炎姝和樊氏那边,真正轮到我们俩的,真是少之又少。可笑我们空有将军府小姐头衔,相比较其他同等官员府邸的小姐们,我们真是寒碜的很,不过总有个过程,以后会好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在岖山别院那次事件之后,立即着手调整将军府内眷的奴仆人数和开支用度。

老夫人那边倒不是很明显,但在樊氏和林炎姝这两人身上,她是下了狠手,削减了她们很大一部分的日常用度。

也无怪乎林炎姝见到她的时候,变得老实不少,只是她的心里,应该是恨的吧!

可有什么关系呢,本就是要跟她撕破脸皮的,若是她不老实,还想蹦跶,她不介意再狠点。

林炎冉想到这里,觉得有点无趣,便放下筷子,将碗里最后那点汤喝完,就拿起帕子擦嘴。

林炎翎自然是知道大姐不久前在府里大刀阔斧的动作,这事儿跟她没什么关系,也伤害不了她的利益,她倒是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只是在林钧对待此事的态度上,她存了一点疑『惑』,不过也就是个念头而已,一闪而逝。

对于林炎冉的解释以及最后一句看似保证的话,她不置可否,林炎翎想了想,问道:“大姐去赌钱,手气很好?”

林炎冉想到那天跟樊栋的一局豪赌,唇角扯出一点笑意,说道:“还好吧,虽然不经常去赌坊那种地方,不过我每次的运气都还不错,所以,手头上相对宽裕。”

“……”哪有人手气好到每次都能赢钱,又不是赌王赌圣!

林炎翎听着她平静的说着“每次去都运气很好”这样的话,心情更加抑郁了,大姐这话说得轻松,怎么她听着就像是挑衅似得,让她很想拍桌子冲她吼:“能再自大自恋一点么!”

不过她看林炎冉沉静坦然处之的模样,倒并没有太多炫耀的意思,林炎翎只得作罢。

她心里很清楚,她的抑郁和怒火全是因为她刚刚冲动之下的承诺。

“愿赌服输。”林炎翎噘嘴说道,口气里带着不情不愿的幽怨。

林炎冉瞥她一眼,道:“不过是逗你玩,你不必当真,凰玉此人坐镇保济堂,有些本事,虽然人冷淡了点,你若是不讨厌,多走动无妨,搞好了关系,你能随意进出保济堂对你来说获益匪浅。若是真讨厌,便不必理会。”

“……”林炎翎只手撑着下巴,想了想,凰玉那人看上去颇为年轻,不到二十的样子,却是老成持重,刻板得很,她也不算是特别讨厌他吧,至少,他长得不错。

她问道:“那家伙很厉害吗?”

“应该是。具体的有多厉害,我还不清楚。”林炎冉看她一脸兴味,揶揄笑问:“怎么,感兴趣了?”

“还好,若他真如你所说,是个厉害的大夫,那我不介意多跟他讨教讨教。”林炎翎恢复面瘫脸,淡淡开口。

林炎冉淡笑不语,小妹的口气还真是……非一般的大呀!

以她现在才六岁的样子,翻了几本医书,竟然敢大言不惭的说,向掌管保济堂的堂主讨教!如今的小屁孩都这么嚣张狷狂吗?!

林炎冉突然觉得,自己两世为人,有点老了……

林炎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问:“大姐跟那个冰块,呃……就是那个叫凰玉的,是什么关系?”

冰块?!这个称呼还真特别,不过倒是挺适合凰玉那个下巴翘上天又冷漠刻板的家伙!

林炎冉挑眉,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若说真相,她和凰玉是主子和下属的关系,不知道有没有人相信?!

貌似,她还不想让人知道她身后的真实实力,且凰玉那个家伙,清高自傲,恃才旷物,也不像是能成为某人效命的人!

可除了主子和下属,她跟他其实算是没有什么交集的人,那该怎么解释呢?

林炎冉突然一愣,她干嘛要跟小妹解释呢?她们两姐妹的情分还没有浓到可以无话不说的地步吧。

于是,她淡淡一笑,一句话带过的说道:“见过两面的普通朋友而已。若吃好了,我让香桃过来收拾,你去偷看拜山祭祀大典的时候,要小心点,一般都会有侍卫严密防守,若进不去,或许可以借口找林钧有事,这样先混进去再伺机行事。”

“这点倒不用你费心,我只有办法。”林炎翎点点头,对于之前的问题倒也没有再去追究。

“……”林炎冉看小妹一脸平静,胸有成竹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好吧,是她多事了。

两姐妹刚刚吃完,就看到香桃风风火火的窜进屋子,一脸怒容的站在门边上,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一脸便秘。

林炎冉淡淡瞟她一眼,平静问:“怎么了?”

“太过份了!”香桃爆喝一声,大吐一口怨气!

接着,她当着两姐妹的面倒豆子一般“哗啦啦”的将刚才厨房发生的事情说一遍,大约是她去厨房那边吃早餐的时候遭人白眼,受了气。

因为在行宫,不像在将军府里那么随便,在同一个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会聚在一起,统一安排吃饭的时间和食物,反正都是下人,身份一样,也就不分贵贱了,可到底因为服侍的主子不同,还是有些下人会狗仗人势的欺负人。

香桃不过是个三品将军府的丫鬟,没什么地位,相比较院子里其他的侯府丫鬟、尚书府丫鬟,身份上就显得低人一等。

那些丫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早上香桃帮自家小姐取食物的时候,都还还好好的,可轮到她去吃饭的时候,就都变了风向,说出口的话极其难听。

说什么,她们将军府里出来的人,个个都跟猪似的,小姐们要吃的早饭都够四五个人吃的了,轮到丫鬟也都如此,一个人吃下两人份,尼玛,这不是猪是什么?!

香桃抹着眼角的湿润,气愤说道:“她们说我也就罢了,奴婢是下人身份,本来就是从穷苦人家出来的,难得有点好吃的,吃的多点,受点气被她们说说也就没事了。可她们就不该说大小姐和三小姐,大小姐是习武之人,三小姐还正在长身体长力气的时候,本就都该多吃点,连尚膳司的掌司都没说什么,她们凭什么七嘴八舌的议论,出言破坏了我家小姐的闺誉。”

林炎冉和林炎翎两人互看一眼,不由“噗嗤”笑出声来。

当然,后者倒没笑出声,只是小小的肉包子脸上也是闪现一丝笑意,那双瞪大的大眼睛里,闪着不怀好意的恶作剧光芒。

“小姐啊,你还能笑,她们说的话可难听了,个个牙尖嘴利的,奴婢没读过书,嘴笨,若是换了香芹姐姐过来,定要狠狠的还嘴回去!”香桃看两位小姐都这种态度,顿时火气烧得更旺了,不由气愤的嚷道。

林炎冉拍拍她的肩膀,似是安抚,不甚介意的笑问:“你可有损伤?”

“没有。”香桃一愣,然后,喏嗫着嘴唇,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奴婢当时气愤极了,化悲愤为食欲,多吃了两块红枣马蹄糕……”

“噗!”这次林炎翎倒是没忍住,喷笑出声。香桃这是把吃货的本事发挥到极致了,大姐身边的这个丫鬟不错!

“很好,继续保持!”林炎冉很是欣慰,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鼓励。

“……”香桃一脸蒙圈,小姐不介意不说还让她继续保持,这是什么意思呢什么意思呢?!

难道是鼓励她明天再去厨房多拿点吃食?又或者让她再接在励多吃点?!

“……”林炎翎抽了抽嘴角,不由想到:显而易见的,大姐纵容的结果,便是香桃回到将军府时,已胖成猪。

不过,那些敢在背后碎嘴的人最好不要让她抓个正着,否则,有她们受的!

林炎翎看看天『色』,冲林炎冉道:“我出去了。”

林炎冉颔首,不语。

在她踏出房门的时候,便转身进了内室,在书案后坐定,开始动手研墨。

香桃奇怪的看一大一小两位主子,根本没事儿人一样,不由也觉的自己有点小题大做,没一点大丫鬟的镇定的淡然。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真是寒碜 她一想到昨天临出门的时候,林炎冉的千叮万嘱,让她出门在外不要惹是生非,便把嘴巴抿紧了些,动作麻溜的开始收拾桌面上的碗筷。

可当她看到桌面上的八盘四碗均是碗碗见底儿,盘盘见光的时候,不由暗自感叹,两位主子真的好能吃啊!

身为将军府的千金小姐,大家闺秀,她们这么能吃真的好么?!

虽说流言止于智者,可天底下的智者其实是少得可怜的一种存在。

尤其在女人扎堆的地方,八卦和是非是最受欢迎的两样东西,就像是毒,一沾上瘾。

是以,等到皇帝的祭祀拜山活动结束,将军府里一大一小两位小姐能吃如猪的流言已经传遍了行宫大大小小的各个角落。

是以,等到中午皇帝举行狩猎践行宴的时候,文武百官携女眷一一落座后,他们发现,除了皇帝面前的桌案上食物最丰盛之外,只有林炎冉和林炎翎两姐妹面前的桌案上,比之别人多了快一倍的食物,更加惹来众人的侧目和嗤笑。

可是,很难得的是,林炎冉和林炎翎两姐妹都十分淡定从容的坐下,神情自若。

反而是跟她们同桌列席的林炎姝,面对四周不断『射』过来鄙夷轻蔑的眼光的时候,满面涨红,犹如是她犯错一般,咬着嘴唇,委屈的坐在那里,接受四方汹涌过来的流言蜚语。

“都怪你们!”林炎姝低声的抱怨,美丽的大眼睛已然通红,聚集了一圈晶莹的水渍。

“……”林炎翎冷冷的瞟她一眼,懒得跟她废话。

“你可以选择离开的。”林炎冉冷哼一声,好整以暇的淡淡开口。

“……”林炎姝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捏紧自己的裙角,死死的攥着,就像是掐住林炎冉的脖子一般,恨不能立即掐断!

宴会设立在行宫大殿的主殿上,这里原本是皇帝听政的大殿,此时撤下垂及地面帷帐纱帘,摆放了一张张漆红实木的条案,将议政厅临时改为宴会厅。

随行的士兵除外,大殿上能够容纳下随行的所有官员及家属。

除去主位上的龙椅之外,文武官员与女眷们依身份官阶的高低,前后排序,分列左右两边,以两到四人为一桌,列席相对而坐。

女眷区以太后、宜贵妃、郑淑妃和冼静妃四人为首,位列大殿右侧,挨着皇帝,离上首位置最近。之后,是朝廷命『妇』和官员家属依次而下。

林氏三姐妹按照父亲的官阶,刚好坐在女眷的中心位置,既不靠前也不是最后,既没有靠近主位,也不是末座。

一眼望过去,在一群花红柳绿的莺莺燕燕之中,两大一小的素『色』身影倒是很扎眼的。

除了因为府上还在服丧之期,不宜穿着浓艳之外,还因为,林炎冉和林炎翎冷漠的气质十分不合群,还有林炎姝那张国『色』天香的脸,精致的五官只是薄施脂粉就已经美艳无双,实在让在座的人无法忽视。

值得一提的是,太后命人将通过初选的五十名身怀技艺的民间女子也安排进了大殿,位列女眷席位的末座。

当然,属于京都女子,父亲在朝为官四品以上的贵族女子并不在这些人之列,她们目前还是跟随家中长辈,按照官阶列席而坐。

比如:林炎翎,就坐在林炎冉的身边,而不是在末席。

这可是太后娘娘格外的恩宠,同时也是为了彰显皇帝的亲民之举,营造一种君臣平民普天同乐的景象。

这些女子也不乏容貌美丽的,不过,就穿衣打扮和言行上来说,相比较京都城的贵『妇』和千金们还是稍逊一筹的,且,她们如今都戴着统一的轻纱,遮去了部分面容,倒也看不出谁是谁,谁美过谁。

不知道是不是太后故意故弄玄虚还是想要给人惊艳之感,才这么要求她们的,不过一眼望过去,几十个女子统一白纱覆面倒是成为了一道别样的风景。

对于早上和此刻大殿上关于林氏姐妹的传言,她们当然也是有所听闻的,只不过她们在好奇心的作用下,只敢低声询问同伴,并借由打量周围的环境偷偷的朝着人群看过去,寻找那两个让人耻笑能吃如猪的女子。

她们倒是不敢参与讨论和八卦,毕竟她们的身份还是庶民,可不能因为多了几句嘴陡惹事端,这些权贵若真是恼了起来,分分钟都可以捏死她们。

何况,她们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奢华庞大宴席场面,除了好奇,更多的是紧张。

还有对面坐着的一列列俊美优雅的男子,都是她们观望关注的焦点,除了满足刚开始的好奇心之后,反而对林氏姐妹的关注就没那么上心了。

即便如此,在末席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双怨毒的眼睛犹如伺机而动的毒蛇,正幽幽的盯着林炎冉。

而后者,在感受到背后犹如如芒在刺的时候,抬眼看过去,却一无所获,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这让她心底疑『惑』,变得更加谨慎起来。

男子席列那边,坐在靠近上首的,当然是朝廷重臣和皇子们,接着是此次参与狩猎的十个小分队的队员,分别以队列形式安排在第一排之后,也算是方便他们提前相互认识。

位列末座的,便是其他官阶低一些的官员及没有参与的男子。

太子往年并不亲自参与狩猎,也不知道今年他是抽了哪门子风,竟然亲自带队,领着其它九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分列三个席位,依次而坐。

他们是狩猎队伍中,除去禄王那桌最显眼耀眼的一桌人。

禄王那桌人,自然是以殷少融为首的,其中包括了丞相府的梁景鹏、兵部尚书府的陈昭、还有其他平时与禄王脾『性』相投的朝臣公子,均在其列。

身处西魏的其它三国的质子,也有幸被皇帝允许,参与这次的秋猎,并把他们编成一队。

除了北宫羡、慕容彦云、西门薄钰三人每人带一位自己的随从参与之外,他们队伍中还有四名陌生人。

林炎冉敏锐的发现,那四个陌生的异国人士中,有一位,那双眼睛瞧着十分眼熟,端详了半天,发现竟是乔装打扮之后的西门勉!

竟然是他!

林炎冉蹙眉,抬手压一下心口剧烈跳跃的心脏,告诫自己冷静冷静。

之后便开始在脑海里飞速的思考,他除了乔装易容,身份上是怎么做到欺骗所有人混了进来的?

他来此地的目的又是什么?他是否有参与禄王他们的刺杀行动?!

一个月前,她在太子殿下的船上看到的人,竟然真的是他,当时惊鸿一现,便销声匿迹,她还以为是那时候的自己看到了幻觉。

派影卫去查探关于他的消息,只得到东启太子云游四国这样的说法,并没有获得他入境西魏的消息。

没想到,他是真的在西魏,一直乔装打扮隐匿在暗处,不动声『色』。

这之前,他一直没有出现,今日的出现应该是因为宴会之后,所有狩猎将士都会直接出发进入深林,他不能推脱才不得不现身吧,他在西魏如此谨慎行事,其目的一定不会单纯!

林炎冉在脑海里努力寻找关于上一世秋猎的情形,可并没有找到关于西门勉的任何信息。

想想也是,那时候的她,一门心思在禄王身上,怎么可能会关注到别的男子,更不可能想如今这般沉着冷静,心细如发的发现乔装之后的西门勉。

那个时候的她,她就算有听到一些女子在讨论别的男子的消息,也大多是左耳进右耳出!

林炎冉无不暗自懊恼,若是上一世她稍稍用点心思在别的事情上,现在也不至于这般被动吧,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西门勉的目的。

尽管如此,她还是了解此人一部分的手段和脾『性』,他不是会特意跑来跟着大家玩的,他的目的藏得越深,她就越有兴趣将他的丑陋挖掘出来。

林炎冉慢慢恢复冷静,动了动左手拇指的白玉扳指,留下线索,让暗卫等她指令。

今年的狩猎必定十分热闹和激烈,因为皇帝的几位皇子,均有所参与其中,如康王殿下和端王殿下这样的少年人,也都分别带着一队人员,成为这十列队伍中的一队。

这支一队十人,总计十队的百人队伍中,年纪最大的便是太子这位大叔,最小的竟只有十三岁,不论年龄身份如何,至少目前看这些人,各个都精神抖擞,勇猛精干的样子。

林炎冉默默的想,若是林炎霆那个小子在京都,定然也会在这十队人之列吧。

男人相比较女人来说,并没有那么爱讨论八卦是非和多管闲事,所以,对于林氏两姐妹的传闻,虽有耳闻,但大多数男人都是不置可否的一笑而过,并不放在心上和参与其中。

可也并不是全部的男人都这样豁达和理智,比如太子身边的就有一些碎嘴的让人讨厌的男人,正在嬉笑讨论。

一位跟太子差不多年纪的男子看一眼女眷区,一眼就看到有些与众不同的林氏三姐妹。

他笑着开口调侃说道:“林氏两姐妹那么能吃,我还以为是两个大胖子呢,没想到此时看过去,姐妹两倒是瘦吧拉基的,是不是那些人搞错了,故意瞎传的。”

“是啊,看上去都还挺漂亮的,尤其是右边那个,正在脸红的那个,简直就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话匣子一打开,便马上就有人附和他,跟着开腔。

“我倒是觉得左边那个更好看点,虽不是柔弱女子,可看那绷紧的小脸一脸平静,很想上去『摸』一把,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呐,嘿嘿……”

最后那句“嘿嘿”,很是猥锁,其寓意不言而喻。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太子本就贪银好乐之人,他身边跟着的熟的不熟的人也全都是一路货『色』,对酒『色』财气来者不拒,更是没事就会寻找新鲜刺激!

这其中就不乏玩腻了柔柔弱弱的女子,想改改口味的人。

“闭嘴!”太子突然出声冷喝,不悦的扫一眼最后说话的那人,道:“本宫警告你,还有你们,嘴巴放干净点,别一个一个的,都跟长舌『妇』似的,学着『乱』嚼舌根!”

“呦,什么时候太子殿下这般在意一个女人了,莫不是看上了?”那人也不恼怒,反而嬉笑着揶揄太子,看来与太子关系还算不错。

太子不说话,他是动过念头,可他深知林炎冉是什么样的女人,便再也不打她的主意了,此时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听到身边这么多人恶意诽谤和调戏她的话,他很不爽,就很想替那小丫头出头。

“太子看上的女人,收了便是,呵呵。”另一个人看出太子沉默迟疑,便开玩笑似的说道。

太子蹙眉,冷冷的呵斥道:“本宫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再浑说下去,都给老子滚蛋!”

“……”那人一看太子隐有怒气,便住嘴不再说话。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眼前的人是身份尊贵的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们的身份地位权利都不如任教,当然不能硬碰硬的顶嘴上去,何况他们的家族,现在还需要仰仗太子的鼻息得已继续存活下去。

其他人见太子动怒了,相互之间看一眼,便打住话题,不再说了。

北宫羡从进入宴席大厅就听到各种诋毁林炎冉能吃的风言风语,眼里心里对于这些人是十分憎恶和恼怒的,但身份和场合所限,他不便出面。

何况流言蜚语这种,越是镇压就会流传得越快越难听,不若索『性』静观其变,若是危及她的安全,他再出手也不迟。

而且,他一直默默关注着女席那边的动静,盯着林炎冉看了半响,并没有发现她的气恼和胆怯,倒像是这些三姑六婆的口水污蔑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似的,他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丫头的脸皮可是够厚的了,抗压能力也不错。换作是他,都不一定能这么镇定,这个丫头,厉害,不愧是他喜欢的人!

慕容彦云面具下那双沉静的眼眸带着前所未有的恼怒和阴沉,像是聚聚了一圈又一圈的风暴,变得深沉而肃杀。

他已经吩咐下去,彻查流言的源头还有那些针对林炎冉的人,一定要将那些人找出来,只要查明肇事者是谁,不管是谁,都要让那人毁尸灭迹!

西门薄钰对流言伤害林炎冉这件事,表示怜惜又同情又无可奈何,要怪就怪他没什么本事,帮不到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听着,心里涨满了对她的歉意和怜惜。

禄王与太子的桌子挨得近,自然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上次秋游的时候,林炎冉的能吃是他们中有些人有目共睹的事情,如今除了这个将军府的大小姐之外,还多了一个三小姐,也是出了名的能吃,难免也要唏嘘感叹一番。

“俗话说得好,能吃是福,这林将军可是个有福气的人。”梁景鹏朝着女眷区瞟一眼,不咸不淡的开口。

他倒是没有鄙夷和轻蔑,只是就是论事的平静陈述,当然,还有点揶揄林钧的意思。

虽然他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一向都是向着他父亲梁丞相的,因他的亲弟弟与林钧之间有些恩怨,具体怎么一回事他不清楚,但看父亲并没有表现出对禄王对林钧的态度转变,他的敌我立场依然一如当初,文官武将不和,壁垒分明。

此时,能抓着机会落井下石,当然不会放过机会。

“上次我们几人亲眼见她那般能吃,还以为只是我们几人知道就罢了,没想到这次弄得风言风语,人尽皆知。”陈昭突然出声,感慨了一句,口气倒是颇为惋惜。

“林家已经出了一个貌美如花的才女,如今又有了两个‘能力非凡’的小姐,感觉林将军府尽是人才啊!”他身后有人帮腔,对“能力非凡”四个字说得极重,很明显是在嘲讽。

“只是为难了二小姐那样仙女一般的人受到牵连,你看,她都委屈得想哭,坐在那里不得不受到别人的非议和侧目。”有人替林炎姝抱不平。

“我倒是很好奇,究竟是谁将食物故意摆成山一样的放在她们面前?这摆明的故意针对她们,戏弄她们。”

此话一出,大家面面相觑,众人的心思有了细微的变化。

难道她们面前堆得像是小山一样的吃食不是因为她们能吃而特别照顾的,是有人故意给她们难看才这么做的吗?

想想也是,宴会上的食物,这才只是头盘及瓜果点心,正餐还没有上呢,没有人会在皇宫宴会上吃不饱,就怕吃撑。

那这么一看,那些堆高的食物,反倒确实像是有人故意为难她们似的,摆的那么显眼,也刺眼!

男席这边突然都不约而同的闭嘴了,他们很清楚,若真是有人故意要让林氏姐妹出丑,那必定牵扯到其它事情,他们最好不要跟从『乱』说,免得惹祸上身。

禄王抬眼看过去,林氏三姐妹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林炎冉和林炎翎倒是像没事的人一样,在前后左右指指点点的蜚语声中,一派从容镇定。

反而是旁边的林炎姝,红着脸,如坐针毡的坐在那里,嘴唇咬得艳红一片,那委屈隐忍的小模样,让谁看了都心疼不毅,想要上去呵护安慰一番。

就在他看过去的时候,仿佛心有灵犀的感应一样,林炎姝也抬起头,朝他看过来。

那乌溜溜的大眼睛跟水洗的黑葡萄似的,写着满满的愁怨和委屈,见到他在看她,扁扁嘴,又羞又怯欲语还休。

她在向他求援助。

禄王蹙眉,对于美人的求助他是不忍心拒绝的,思忖了一下,他收回视线,转而朝着女席的主位那边看过去,太后、贵妃都还没有到场,只有郑淑妃和冼静妃两人坐在那里,像是聊到什么有趣的事情,郑淑妃掩唇一笑。

冼静妃在殷少融看过去的时候,她敏锐的察觉到他注目的视线,亦回看他一眼。

两人目光隔空相撞,短促的交流一番,冼静妃便了然,看一眼坐在人群之中十分窘迫的林炎姝,早就听闻她是个美人,现下一见,果然容貌倾城,难怪禄王起了心思。

冼静妃收回视线,冲禄王点头颔首,没一会儿,冼静妃身边的大宫女便朝着林炎姝走过去,行礼之后,靠近她身边说了几句话,林炎姝便跟着冼静妃的大宫女起身离席,朝静妃走去。

林炎姝动作娴静柔雅,羞怯的朝静妃行礼。

静妃含笑,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两下,似是安抚,之后便让林炎姝在她身边落座。

一旁的郑淑妃见此,除了初时的诧异之外,便捡着好话夸林炎姝,三人一时间有说有笑,看上去不像是刚认识,倒像是认识许久似的。

这一举动,惹来本就关注林氏姐妹的贵『妇』千金们的抱怨和嫉妒!可再看看,林炎姝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就算是静妃喜欢她,让她过去陪着聊天,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林炎姝倒是很开心,心情很好。

她一直紧绷着窘迫的心终于得到放松,禄王在得知林炎冉不洁之后,没有再约过大姐出行游玩,此时面对这么多的流言蜚语,他也没有表示要站出来『插』手管的样子。

很显然,禄王对大姐已是厌恶和鄙弃,反而是她刚刚不经意之间的求助,倒是让他上心了。

竟然让冼静妃来帮助她摆脱困境,他应该是不方便出面吧,他对她有好感,她一直是知道的,只是碍于大姐的身份,还有那样重要的东西,很多时候他不得不忽略她。

可现在,在彻底放弃大姐之后,他开始接纳她了,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成为他真正的王妃?!

“……”

“先前听人说起,我还是不信的,如今看到那些小山似的食物,倒是应了那些传闻,林将军怎么就养了两个这么能吃的女儿呢,真是愁坏了人呐!”

“又不是你家的,姐姐真是『操』闲心。我看依着林将军的俸禄也不算少的了,家境又不至于很落魄,可你看她们身上,竟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真是寒碜!”

“就是,若不是林炎姝收拾得还算得体,我都以为忠烈将军府是个破落户呢!”

“这你有所不知了,二小姐才是将军府受宠的那个,我上次还听说那大小姐竟让要抢二小姐的衣服,才能穿得体面呢……嘻嘻……”

“我觉得吧,这肯定是有人故意让她们出丑,才故意把食物摆的那么明显,只是不知道谁有这么大权力,竟能使唤得了掌膳司。”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从长计议 “依我看,跟将军府无关,只是这个人的份例银子所花费的地方不一样而已。像妹妹这般花容月貌的,当然是得多置些衣裳来衬托一二,像她们,就没有妹妹这般好福气,都花在嘴上了呢?呵呵。”

这番话说的别有深意,惹来四周贵『妇』千金们都笑了。

这些大家千金平素没有什么重活累活需要做的,唯一能保持身材的事情就是少吃点,是以,她们宁可饿着也不要为了身材发胖而吃饱。

可偏偏林炎冉和林炎翎两人一个习武锻炼,一个长身体,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困扰,是以她们在正常的吃饱的情况下,相比较其他千金小姐那猫屎儿般的饭量,就显得格外的能吃。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话题经久不衰,大家能讨论一早上,才现在看到本人后还能津津乐道的原因。

“小孩子贪嘴也就罢了,可你看林大小姐也是不小了,怎么还那么没规没矩的样子,这么能吃,以后哪个婆家敢要啊!”

“可不是,这没了娘教的孩子,就是不懂的姑娘家要保养身子。”

“呵呵,你还替人家怜惜身子呢,人家可没你这份闲心,人家可是可着劲的折腾身子呢!你就别瞎『操』心了。”

这话说的别有深意,再配合那暧昧的眼神,无不让人想歪歪。

这次,又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似是有猛料,一定要挖出来,让她们评论一二,她们才能吃得香睡得踏实。

于是,短暂的静默后,就有人凑过去,小声问道:“哎,这话怎么说的?你的消息一向最是灵通,莫不是知道什么?赶紧告诉姐姐,也让姐姐凑个趣呗。”

“就是就是,别吊人胃口了,快说啦!”

“哎呦,我也就是听说,可不敢四处『乱』说道,万一得罪人就不好了。”

“能得罪什么人呐,这不大家都在传八卦么,不用担心。再说,我们也不是什么碎嘴的人那,会替你保密的,快说说。”

在众多三姑六婆的夫人小姐围攻之下,那人扭扭捏捏的吧啦吧啦一股脑儿全说了,一气呵成都不带喘的,也是人才!

那人刚开始还好像有所顾忌,到后来就眉飞『色』舞的、有声有『色』的、微妙微俏的、将林炎冉如何彻夜不归,如何与野男人深夜私会,第二天如何不要脸的还跟那男人在大街上晃悠,全部说了。

如此种种,听得人唏嘘感叹,这林炎冉莫不是就是天生的浪『荡』之女,不然怎么能在做出这么不要脸的苟且之事之后,还能光明正大理所应当去逛大街?!

那些污秽之事,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竟然被她们描绘的跟亲眼见到一般,这些『妇』人的八卦和想象能力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林炎翎绷着小脸,面无表情的朝那个口若悬河、舌灿莲花、说得起劲的人看过去,牢牢地记住那张脸。

还有那些听得一愣一愣的,时不时惊叹连连,唏嘘不已的人,她在心底恶狠狠的发誓,晚一点再收拾你们!一个都不放过,且等着!

林炎翎下意识的发狠,胖乎乎白嫩嫩的小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头。

虽然,她能不介意这些人诋毁她们是能吃如猪,只要没被她看到,还是可以当做眼不见为净,毕竟她们看上去也确实是比那些要保持身材的千金小姐要吃的稍微多点。

但对于这些人污言秽语来诽谤林炎冉的清白,她就不能坐视不理,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和场合,只能克制。

她在考虑要不要想办法先带大姐离开这里,先避一下,耳不听为净。

这时,旁边一只素白纤柔的手突然伸过来,包裹住她小小的肉肉的拳头,耳边传来林炎冉淡定的声音,温和如三月的春风絮柳。

她说:“不必介意,任由她们过过嘴瘾,发泄一下口浴,还伤不到我。”

林炎翎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气愤的开口:“可她们说的太难听了,而且也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竟描述的跟亲眼所见一眼!”

“我彻夜未归是事实,并非空『穴』来风,只不过她们这些人没有窥伺到事实真相,从而胡『乱』编造,不碍事的。”

林炎冉的面容平静,神情依旧淡定从容。

真相如何当然只有她这个当事人知道,何况说她们能吃本就是个引子话题,最根本的本来就是这个幕后之人要牵出她已经失去清白这个重头戏。

但不管外面传的如何难听,她目前是不会出来澄清的。

“如果放任,只会让事态扩大,到时候假的都成真的,不可收拾,大姐就真的不管吗?”林炎翎紧绷的小脸上出现一丝疑『惑』之『色』,略含担忧的看着林炎冉。

林炎冉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背,淡淡一笑,道:“她们还没有真的闹起来,我在等着。”

“大姐在等什么?可有应对之策?”林炎翎脸上的怀疑之『色』更重。

她不清楚事实,她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可是就是猜不透这背后的利益纠葛,但看大姐一副早就知道且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真的是她多事了。

“不必担心。”林炎冉不欲多说,只是冲她点点头,然后眸光意有所指的朝着大殿主位上空着的那个最高位置看去。

林炎翎便明白了。

大姐在等事态扩展到一定程度,最好是能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去,依着皇帝和潇月的情分,是不可能任由这些长舌『妇』们诋毁林炎冉的闺誉的!

林炎翎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这是关心则『乱』。

她看向垂眸淡然自若的大姐,虽然看不透她,可相对来说,她还是很佩服和欣赏她的。

想了想,林炎翎开口,似是鼓励的说一句:“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林炎冉诧异的深深的她一眼,看到她眼中的鼓励和信任,淡淡一笑,颔首点头。

随着内侍公公高且长的一声“太后驾到、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高唱声,所有人全都起身,出列(在原地)跪下,对着上首缓步走进大殿的人高呼“皇上万岁,太后千岁,娘娘千岁”。

皇帝站在在龙椅前面,负手而立,威严沉静的目光扫一眼全程场所有人,一一掠过,平静的道:“平身。”

列位的大臣和命『妇』们都一致开口谢恩,堪堪起身,在太后和皇帝,还有宜贵妃等人就座之后,这才去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皇帝简短的开场训诫,今日安排的宴席是为诸位勇士们开猎送福,预祝他们旗开得胜,在未来的五天内能猎捕到让人刮目的猎物,争取来个大丰收。并表示,做五日之后会举行更隆重的宴饮,论功行赏。

群臣高举酒杯,齐声高唱“皇上英明,天佑我朝”后,一同饮下第一杯开宴酒。

之后,皇帝命大臣们都不要拘谨,还有那些勇士们,尽可能的多吃些,吃饱些,好有力气去猎捕更多更凶猛的野兽。

很快,酒过三巡,日上三竿,皇帝挥手示意,便有内侍端上一碗碗送行酒,以太子为首的十列勇士,分别在大殿上列队行礼。

一个个身姿英挺的少年儿郎,叩谢皇恩,在饮下烈酒之后,有序的走出行宫大殿。

门外,是列队整齐的御林军将士,每一个列队都有二十名同样装备齐全的御林军将士随行,以确保在遇到极其危险的情况下,护住他们的主子或回来送信。

高台之下,所有人严正以待,劲风吹起旌旗,烈烈作响,随着林钧一声令下,三百人的队伍分头行动,很快便消失在行宫大殿前。

威武远扬的号角声响起,震耳欲聋,为即将深入深林的勇士们,送信壮威!

西山深林的深处,寂静幽深,在号角声传达到的同时,惊起一片飞鸟,乌压压的振翅高飞。

大殿内,并没有因为这些男子的离开而中断宴席,反而在空了大半的席位挪开后,大殿内腾出更多的更空旷的地方,乐者和舞姬们陆续上场,为宴席助兴。

原本在皇帝和太后来了之后,女眷区流传的流言蜚语就戛然而止了,可随着宴会的进行,某些恶劣的东西在大殿的阴影处,不断的发酵着膨胀着。

是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开始,女眷席位上的讨论话题便又围绕着林炎冉她们转悠。

胆子小点的或在张望,或在窃窃私语,胆子大点的,便朝着林炎冉和林炎翎两人指指点点,笑看她们两姐妹吃饭的样子,将那些难听的话再拿出来,或嘲讽或嬉笑或鄙夷或蔑视的再度说一遍,又说一遍,简直要将两人讽刺得体无完肤。

很快,这些明目张胆的行为引起了太后的注意。

太后的席位几乎与皇帝同列,稍稍偏下一点的位置,而宜贵妃则在太后身侧,与无双公主殷香澜同席,郑淑妃和冼静妃两人是同席,之后是太子妃和她的妹妹廖芳,再依次而下。

太后老人家一个人坐在上首,除了殷香澜偶尔逗她开心,基本上很是寂寞的看着众人。

她很快就发现郑淑妃经常笑得花枝『乱』颤,冼静妃也是绷笑绷得一脸便秘,冼静妃一向举止得体,在这样的场合,一般不会有失态的举动,此次却频频跟着身边的小姑娘说话不说,还时不时掩唇而笑,而那个小姑娘……

太后瞧着林炎姝眼熟,便笑问:“这位……貌似是林将军的次女吧。”

“正是。”郑淑妃抢白说道,她见太后询问,连忙推一下身侧的人,笑道:“还不快见过太后娘娘。”

“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千岁千岁千千岁。”林炎姝反应过来,连忙大大方方的起身,屈膝行礼。

她的脸上有着恰到好处的羞怯与乖柔,嗓音甜美,不高也不低,举止有度,典型的大家闺秀的作派。

太后朝林炎姝点头,示意她平身后,随意的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太后娘娘难道没有听说吗?”郑淑妃再次抢白,同时用帕子掩着口鼻,“呵呵呵呵”的笑得前耸后仰的,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听说什么?”太后看看左右,疑『惑』询问。

宜贵妃妖娆的一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殷香澜无辜的眨眨眼睛,一脸天真。

冼静妃冷瞟一眼抢风头的郑淑妃,沉默不语。

林炎姝则是红着脸,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着头,不说话。

郑淑妃一看众人的反应,忙不迭的为太后解『惑』,大声笑说:“林将军家有三个女儿,除了这个二小姐知书达理,容貌美丽之外,另外两个可是上不得台面。臣妾也是才听说的,她们每个人早上一顿饭就能吃下三个拳头那么大的馒头,两大碗粥,还有鸡蛋、青菜什么的,真是吓死臣妾了,怎么会有这么能吃的小姑娘呢?”

“哦,你这么一说,哀家倒是想起来了,是上次在宫里召见的那两个小姑娘吗?”太后像是想起什么似得,慈蔼一笑,说道:“那个胖胖的小丫头,是个贪嘴的,哀家知道。”

郑淑妃一看,连太后都知道林家那两个饭桶,连忙附和着说:“可不是嘛,大家都在私下传言,这两个小姑娘可是不好养呢,这么吃下去,谁敢娶呢,莫不怕被吃穷了去?!把娘家吃穷了不说,跑婆家吃去……呵呵呵呵……”

宜贵妃斜一眼郑淑妃,不屑的撇撇嘴,不咸不淡的开口『插』嘴道:“妹妹倒是多虑了,若是嫁入咱们皇家,还怕饿着她们不成?”

“……”郑淑妃被噎了一噎,脸上笑容瞬间僵硬,拿着帕子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道:“那倒也是哈,哈哈……”

宜贵妃刺了郑淑妃一句,话头正中冼静妃的下怀,她柔柔的一笑,道:“林家姑娘模样都不差,尤其是臣妾旁边这位姝儿小姐,这么标志的人儿,不说别的才艺,单就看着都喜欢。俗话说肥水不落外人田,依臣妾看,不若太后您老人家给个旨意,做主给姝儿小姐这般娇人儿求个亲事。”

太后笑眯眯的看一眼冼静妃,又看着羞怯的将脸垂低的林炎姝,平静推拒道:“女儿家的亲事都由着父母做主,哀家怎么能越俎代庖,就算要哀家代劳,至少也要问过林将军的意思才行吧。”

“说的也是,如今成年的皇子中还没有正妃的,就只有禄王殿下和远在边关的誉王殿下了,谁会比较合适一些呢?”冼静妃一晒,并不强迫,只是将话题转一下,询问大家。

誉王自生母去世之后,便被皇帝扔去边关守卫疆土,这么多年也没人提及关于他的婚事,若不是冼静妃这么一说,都好似没人记得这个人似的。

“哼!”宜贵妃此时冷哼一声,不咸不淡的开口道:“林将军官阶不高,又不是嫡女,要成为亲王正妃,还差得远呢!”

她这话其实说的不过是实话,倒并没有专门为了针对谁而说,只是,听在林炎姝的耳朵里却格外的刺耳,犹自再次低头咬唇,不去看众人。

冼静妃冷瞟一眼宜贵妃,并不说话。

这个时候,郑淑妃大约知道了冼静妃的意思了,很显然,誉王远在天边,而禄王近在眼前,这意图不言而喻嘛。

而宜贵妃的话也或多或少的踩到她的痛处,她就是家中庶女,不被重视,因家族利益而被父亲安排送进皇宫,能有今天位列四妃之位的荣耀身份,除了育有端王和端和公主一子一女外,皇后倒是帮了她不少忙,当然,这也是因为她聪明的站队站在了皇后这边而已。

于是,她笑着替静妃解围,打圆场说道:“依臣妾看呐……这也并非一定要嫁入咱们皇家嘛,此次参与狩猎的勇士中,不乏王公贵族出身的公子,不是说每一个勇士头猎都会送给中意之人么?到时候,依着姝儿小姐的样貌,还怕没有追求者么。不过,臣妾刚才瞧了半天,觉着还是禄王殿下最耀眼,与姝儿小姐郎才女貌,定然会拔得头筹。太后您老人家觉得呢……”

“哀家觉得嘛……”太后呵呵一笑,正在犹疑着该怎么说。

宜贵妃瞟一眼林炎冉那边的处境,貌似被人指指点点,很是难堪,可那两个小姑娘却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只是淡定的吃着食物。

宜贵妃在太后犹疑的瞬间,悄悄的倾过身子,伏在太后耳边轻声的说了两句,就只见太后边笑边点头,冲身后的老麽麽一抬手,示意她去将林氏另外的两姐妹请过来。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林炎冉和林炎翎两人一起走到太后的面前,叩首行礼,而她们的膳食桌案也搬到宜贵妃边上,跟殷香澜挨着坐在一起。

太后一看到林炎翎那圆嘟嘟的小肉包子脸,就很高兴,冲她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去。

于是,林炎翎绷着小脸,面无表情的坐在太后身边,很安静很坦然,一点都看不出她很紧张,除了没什么表情,一切如常。

太后亲昵的握着林炎翎的小肉手,笑眯眯的问她,“这里的饭菜好吃吗?吃饱了吗?”

林炎翎顶着面瘫脸的稚气的谢恩之后,用还很稚嫩的嗓音表示,这里的饭菜虽然没有皇宫里的好吃,不过比自己家的厨子还是要好一点的,而且,刚刚她已经吃过一轮瓜果头菜了,现在还能吃下一头小羊羔!

此话惹来太后哈哈大笑,挥着手冲身后的麽麽吩咐:赶紧去准备一头小羊羔过来,免得饿着这个招人疼的小姑娘!

太后的贴身麽麽当然知道太后是在开玩笑,不过能见到老人家这么高兴,她打心眼里也是很喜欢林炎翎这个小姑娘的。

于是,麽麽的老脸笑成一朵花,忙不迭的表示,就算厨房里没有一只小羊羔,也一定会准备犹如一只小羊羔那么多的食物过来,定不会饿着太后的宝贝儿!

女眷这边愉悦和乐的氛围自然惹来皇帝和列为大臣的侧目,在看到太后高兴得哈哈大笑之后,皇帝也是十分开怀的揶揄林钧,说他生了几个好女儿。

林钧沉肃的老脸涨红,他怎么听着皇帝这话有点讽刺呢!

这一切,看在其它那些曾经恶毒的诋毁咒骂过林氏两姐妹的千金小姐们的眼里,真是嫉妒的要疯了,心里恨得要死!

林炎姝也就罢了,一个庶女,凭借容貌获得静妃看重也是有点本事,可是那个林炎冉有什么资格坐在贵妃娘娘身边,还跟受宠的无双公主有说有笑的?!

还有那个死人脸的林三小姐,她凭什么能获得太后的喜爱,坐在太后老人家身边,连个笑脸都没有,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那嘴脸那德行,真的让人好想上去把她拉下来痛打一顿!

众人有目共睹的,对于太后喜欢林氏两姐妹,不言而喻。

很显然,太后这是在给她们撑腰,告诉那些私下诽谤的人,林炎冉两姐妹的背后站着太后呢,若再有人『乱』说话,便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是不是能够承受太后的雷霆之怒。

女眷席列中,太子妃在桌子底下紧紧的扣住廖芳的手,低声警告她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原本,她是放任廖芳散播流言中伤林氏两姐妹的闺誉,反正她也很看不惯林炎冉,在太子的船上第一次见到此女就很不喜欢,廖芳与林炎冉之间说白了就是个禄王,但她也只是略有耳闻,并不清楚禄王的真实心意。

反正能让林氏姐妹出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况禄王是死对头,若是禄王看中林氏必定出头维护,到时候惹怒了父皇,那就正中她下怀。

若是禄王不出面,说明对林氏无意,这样廖芳心里也就好受点,左右于她都是有利的,和乐而不为呢。

是以,她才故意让人将多一倍的膳食提前摆放在林氏姐妹的桌案上,坐实流言的可信度,最好让这些三姑六婆的口水淹死她们。

不过,除了林炎姝,林氏另外两姐妹的表现很是让她意外。尤其是林炎冉,此次再次正面与她对上,发现她较之从前,更加淡定自信。

这让她很是疑『惑』与不解,没有哪个大姑娘能受得住那样的诋毁和诽谤,可她看起来就像是大家在说别人的事儿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如今,她看到太后这般重视那两个人,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想要真正伤到她们,还需从长计议。

林家三女,先有林炎姝的静妃喜爱,背后有皇后和禄王,再有林炎冉林炎翎得太后看重,林钧本身虽然官阶不高,可颇受皇帝看重,这样的家族和女人,不能轻易去招惹,以免惹祸上身。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吓得腿软 太子妃身处东宫多年,一切都看得清楚,权衡利弊计较得失,该怎么做不该做什么,她看得清楚,分析的透彻,这些,都是被保护得很好的廖芳没法能比的。

廖芳双眼赤红,瞪着上首座位上一片和乐景象,真是嫉妒得要疯了,心里对林氏姐妹的怨恨也是越来越浓烈。

一杯杯琼浆下肚,犹如一根根利箭扎在心口窝上,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实在忍不住,实在放不开,她挣扎着摆脱太子妃扣着自己的手腕,哀求道:“姐姐,你放开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太子妃蹙眉,低声厉喝道;“那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不准闹事!”

“就是如今这般场合,才方便将事情闹大,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廖芳眼中闪着奇异的光,态度十分坚定。

“你想做什么?”太子妃蹙眉,低声警告:“不要以为大殿内少了许多人,便可以放肆!”

“哼!”廖芳自嘲的冷笑一声。

就算她喜欢的禄王在场又怎么样,她都已经被太子纳入东宫,此生此世断无可能再与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她不痛快,林氏惹了她,她们也别想痛快!

如今这样处境,比死更难受,她怕什么,她什么都不怕!她早就不想活了,大不了毁了林氏姐妹后,她拉去被砍头而已。

于是,廖芳站起来,端着酒杯,朝太后那边走过去,怨毒的眼睛却是盯着林炎冉的,她醉眼朦胧,在林炎冉的桌案前站定,勾唇一笑道:“林大小姐,我敬你。”

她将一个大酒碗递过去,里面盛着透明的『液』体,见林炎冉不接手,便弯腰,强势的将酒碗塞到她的手里。

手指与手背相触的瞬间,林炎冉手背传来一点蚂蚁咬的痛感,手背上细嫩的皮肉被她尖利的指甲划破一点口子,很快见红,流出一点血珠。

林炎冉蹙眉低头看一眼手臂上米粒大小的血珠,血珠的颜『色』慢慢变深,当即心下了然,廖芳在指甲里藏了毒,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弄到她身上。

顺着她的目光,廖芳也看到了她手背上的伤口和血珠,晒然一笑,一点诚意都没有的说道:“抱歉,指甲太长,划到了,我自罚三杯。”

“廖良娣的好意,炎冉谢过,干!”

林炎冉淡淡一笑,来而不往非礼也,她在廖芳动手去倒第二碗酒的时候,假意借抬手喝酒,用宽大的衣袖挡去四周人好奇的打量目光,右手手指轻弹,将一粒细小的白『色』物件投到酒碗里,沾酒即化,无『色』无味。

廖芳诧异的看她一眼,眼中恶毒一闪而逝,她动作极快的饮下三大碗酒,喝得太猛头晕,身体轻轻晃动,有些站立不稳,很显然,她已经喝醉了,却还在强撑着。

廖芳不耐烦的甩甩头,稳住身形,恢复少许清醒后,直愣愣的看着林炎冉,尖刻的问道:“林小姐,听说此次选拔皇家女子护卫队,你并没有参加,以你的武功修为,当上队长都绰绰有余,是什么原因让你却步呢?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她已经喝醉,说话有点不清楚,不过声音很大,至少,以太后为中心的周围几桌人都听见了,且都放下手中的食物,或诧异或惊讶或幸灾乐祸的看着廖芳,等着她闹事看好戏。

太后虽不喜她的冒失,可毕竟是自己的孙媳『妇』,很显然有些喝醉了。

再听到她说的话,觉得有些蹊跷,便也好奇的问道:“哦,有什么隐情?哀家也想知道原因。”

海选之事虽然发榜的时间有点晚了,不过她相信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此事。

太后在看到初选名单的时候也曾经问过身边办差的,得到的答案是没有叫林炎冉的姑娘来参选。

这让她疑『惑』,也有点淡淡的失落,不过既然说过海选是自愿的,她就自动认为是林炎冉不愿意来参与,没想到今天听廖芳这么一说,难不成还有隐情?

太后一直好奇很好奇林炎冉为何不愿意参与此事,反而是矮墩墩胖嘟嘟的才六岁的林炎翎意外的参与进来,竟然还通过了初选。

虽说此事并没有刻意限制年龄,可她看着林炎翎一本正经肉肉的包子脸,还有小小柔柔香香的小身板,便忍俊不禁,这个小家伙很有勇气,也很有胆量!

“这个……”

林炎冉有些迟疑,她没有想到廖芳一上来就问这么直接和劲爆的问题,在想要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敷衍过去。

至少要说服太后吧,太后对她的期望她是知道的,若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老人家会不会不开心?!

正在她开口想要回答的时候,却又听见廖芳尖锐的声音响起,她说:“我倒是听说了一件事,莫不是林小姐与人私通怀了身子,不方便参与?”

“……”林炎冉沉了面容,垂眸抿唇不语。

“与人私通”这件事情也才发生在几天前,就算是天底下最好的御医也不可能这么快诊断出她怀孕,很显然,廖芳这是故意这么说,就为了刺激她,激怒她。

而且,谣言内容越是劲爆,就越能刺激喜欢八卦和散播谣言的人,更加不遗余力的去说道。

林炎冉默不作声的看一眼手背上细小的伤口,不动声『色』的抹去上面的小血珠,很神奇的发现原本发黑的手背上已经变得白皙,伤口也由青黑变成血红,除了那个伤口,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这……怎么一回事?

林炎冉虽疑『惑』,但面容淡定从容,看着细小的伤口,虽不足为患,不过还是包一下的好,这样也能让人看到廖芳的手段和恶毒的心思才行。

于是,她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拿出一方素净的绢帕,慢条斯理的包扎手上根本就不足为惧的伤口。

她此时的样子,在不明所以的外人看来,就像是理亏,不敢面对廖芳的质问,在拖延时间,找理由和托词。

“你嘴巴放干净点!”林炎翎豁然起身,厌恶的瞪着廖芳,冷声警告。

“怎么,这么急着跳起来指责我,难道是想要欲盖弥彰,那么林小姐与人私通是真的?小小年纪,不知廉耻,你娘没教过你吗?!对了,你娘不久前死了……”廖芳轻蔑冷哼,瞟一眼气势汹汹的林炎翎,一个『毛』没长齐的孤女,不足为惧。

她此话一出,太后以及身边的人完全震惊的瞪着她,竟不知道作何反应!

宜贵妃保持着妖娆的笑,眼中的兴味之意更浓。

说实话,她倒是相帮林家这小姐俩,可谁让她们太出『色』,总是惹来苍蝇『乱』飞呢,看眼下这情形,她选择静观其变。

郑淑妃和冼静妃都目瞪口呆,就算她们听到什么风言风语,那也不敢当着人家的面,当着这么多朝臣和命『妇』们的面这样说,太难听了,有失仪态,有失分寸!

林炎姝端坐在冼静妃的身边,垂首静默。

她倒是一副乖巧柔弱的样子,可是她在听到廖芳直言不讳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林炎冉难堪,心里的痛快和舒爽无法言喻!

只觉得连日来,在林炎冉的压制下,在将军府所受的憋屈鸟气一下子全解了,太解恨了!

此时此刻,谣言是谁放出来的根本无迹可寻、无据可查,也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谣言的本身对林炎冉的伤害,这样一个破了身子的粗鄙女子,还有谁敢娶,谁愿意娶?

林炎冉,这一切都怪你太狠,这是你自己自找的!

殷香澜本来夹着一块茄子肉饼吃得正香,突然听到廖芳说的话这么劲爆,吓得手抖,那块可怜的茄子肉饼“吧唧”一下掉在案上,摔成肉泥……

林炎翎怒了!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廖芳面前,想要上去踢她,被林炎冉眼疾手快的拦下来,后者用眼神示意她不要着急,好戏在后头。

林炎翎愤怒的眼睛一接触到林炎冉那双沉静深邃的眸子,瞬间整个人得到安抚,变得安静下来,大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阴险的笑容。

廖芳,你死定了!

闹到这种地步,太子妃不能坐视不管。

她立即起身,走到太后跟前,替她妹妹求情道:“太后娘娘赎罪,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今天多喝了几杯,冲撞太后,罪该万死。臣妾治家不严,愿意接受惩戒。”

她边说边拉着廖芳的衣袖,让她跟着自己一样,赶紧跪下道歉。

廖芳却不肯,倔强的昂首,眼中快速的红了一圈,委屈说道:“我说错什么了,这话也不是我一个人在说,大家都在传,刚刚都还听到梁夫人和戚北候府的二夫人在闲聊,两人还跑去找魏国公夫人,去她那里求证此事呢!”

被点到名的三个人脸『色』瞬间青白交加,神『色』难看,如坐针毡,戚北候府的二夫人到底年纪轻一些,已经吓得原地跪下来求恕罪了。

“啪!”太子妃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廖芳的脸上,立即清晰的浮现五个巴掌印。

她严肃的冷声呵斥道:“住口!没看到太后及诸位娘娘们都在,自会查明真相,明辨是非,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放肆!”

“我……我没有说错,有人亲眼所见,林炎冉彻夜不归与人私通苟且,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了,怎么就罚我一个人,我做错了什么?!”

廖芳本就喝得有点醉醺醺的,此时被亲姐姐一巴掌打的偏过身子,捂着被打的脸,委屈得直掉眼泪,更是不忍屈辱,直言不讳。

“出言不逊,口出狂言,尤不自知,你,你真是……还不给我跪下认错道歉!”太子妃冷声斥责,一脚踢在她的膝盖弯处。

廖芳吃痛之下,不得不“噗通”一声跪下,脑袋疼,脸蛋儿疼,膝盖更疼!整个人因疼痛微微发颤,又晕乎乎的,简直有点生不如死的感觉。

女眷区有了这一变故,很快,犹如投进水里的一块石头所带起的涟漪波纹一般,以太后为中心,从上至下大家都安静下来。

诡异的氛围慢慢扩散开来,女眷区出现静默。

有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低头用口语询问身边人发生了什么情况,于是,你传我我传你,大家都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便不再吭声。

尤其是哪些曾经逞过口舌之谷欠的人,更是将脸都埋在胸口,本着明哲保身的心里,希望不要被大家指认出来。

而这边,廖芳借着喝醉为借口,继续不依不饶的撒泼发疯,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如闹个彻底吧!

她『揉』了『揉』脑门,抬首,瞪着林炎冉愤恨的质问道:“你说,若不是怀了身子不宜大动作,以你的武功,还有太后对你的看重和恩典,你为何不去参加女子护卫队海选?!”

面对声声质问和污蔑,尤其是在廖芳提到那些死去的人的时候,林炎冉差一点就动手揍人了,却咬着自己的牙槽,生生克制住。

不动声『色』的做了三个深呼吸,林炎冉已经恢复平静。

她淡然的抬眸看一眼频临暴躁边缘的廖芳,平静说道:“海选本就全凭自愿,我要照顾家中病重的祖母,无法长时间离开将军府,是以辜负太后的期望。但炎冉保家卫国的忠心天地可鉴,只要太后和皇上有需要,炎冉首当其责,誓死效忠。”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有理有据,尤其是最后一句,颇为豪气,连太后和皇帝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眼里充满的赞赏和欣慰。

反观醉酒撒泼的廖芳,就好像跳梁小丑一般,众目睽睽之下不知分寸,不知所谓。

男席位列前端的廖大学士,老脸涨红一片,恨不得有个地缝让他立即钻进去!

以皇帝为首的,男席区的人也注意到女席这边的纠纷,慢慢停下手中饮食的动作,观望起来。太后和皇帝都没有发话,大臣和命『妇』们也不敢跳出来干预。

因为大殿之上有歌舞在中央挡着,有一小部分隔得远的男席区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继续吃吃喝喝,好不惬意。

可整个大殿之内,诡异压抑的沉闷氛围在四周慢慢扩散开来,慢慢的,除了歌舞继续,所有人都静默着,没有了之前的欢声笑语和融洽自在。

原本只是小小的纠纷,现在却闹得全场人都在观望,皇帝坐在主位上,微微蹙眉,大致了解情况之后,挥手命人撤了歌舞宴席。

考虑到此事关乎林炎冉的清闺名誉,皇帝便只让参与事情的几个当事人留下来,其他人全都各自回营待着,各司其职,准备明日一早的女子特卫队的擂台比试。

无传召,不得擅闯大殿。

好好的酒席因为这点『插』曲被临时中断,私下惹来不少人的抱怨和谴责,不过谁也没有胆子说出来,均按照皇帝的意思,退出大殿。

很快,大殿上无关的人都走得干干净净,皇帝面容沉怒的瞪着下面站着的一排人,沉声开口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太子妃首当其责,便跪在地上叩首禀告道:“此事皆由臣妾妹妹莽撞闹事,臣妾管教不利,还请皇上明鉴,从轻发落。”

“我没有错!”廖芳几乎是被扣着压着跪趴在地上,倔强的掉着眼泪,发髻松散,衣衫凌『乱』,形如泼『妇』。

“闭嘴!”太子妃跪在旁边,恼怒的低声警告。

太后面容微恼,不待皇帝开口,便沉声道:“你身为太子良娣,不知分寸,恶意中伤林氏闺誉,你还有理了?!”

“可这件事,大家都在传,臣妾只不过看不惯她道貌岸然的样子,戳破她的伪善面具而已,太后不公,若当真要罚,那就应该把那些跟臣妾一样传播谣言的人全都抓起来,而不是只在这里责罚臣妾一人!”

廖芳已经意识得到事态的严重,但她更清楚,法不责众,还是梗着脖子为自己辩解,坚决不低头认错。

太后恼怒喝斥:“既知是谣言,便应当守口止宣,那有像你这般大肆宣扬的?!”

“可有人证实,她彻夜不归与人私通是事实,即便是她自己都已经默认,众人并没有污蔑她。”

廖芳甩开一直在一旁拉着她衣袖阻止她说的太子妃,笑得诡异又委屈:“若不是因为有孕在身,行动不便,她又怎么会不去参加海选?”

“哼!”太后轻哼,鄙夷的看她一眼,道:“林氏不是已经说了,需照顾家中病重的祖母,才没有参加选拔。”

“那为何她的妹妹却有时间去参选?”廖芳指着一旁的林炎翎讽刺说道:“这些都不过是林炎冉找的借口罢了,其根本目的就是在掩饰她已经怀孕的事实!”

“放肆!”皇帝面沉如水,威严的出声呵斥。

廖芳在他沉静肃杀的目光下不自觉的低头叩首,伏在地上轻微的颤抖。

皇帝偏头,问林钧:“你怎么说。”

林钧面容尴尬为难,对于林炎冉彻夜不归的事情,他是有口难辨,因为他查到的消息跟禄王一模一样,几乎可以断定的是,林炎冉与九殿下两人单独相处了一晚上,且做了逾距之事。

面对皇帝的问责,他不敢欺瞒,但身为林炎冉的父亲,他必须维护她的清白。

于是,他斟酌一番,开口道:“不日前,家中老母中风,卧病在床,确实需要人照顾。冉儿身为长女,首当其责,次女年纪尚小,帮不上忙,不过,她贸然参与海选,微臣事先确实不知,还请皇上明鉴,恕罪。”

面对林钧言辞的避重就轻,皇帝立即知道这其中定有隐情,俗话说,无风不起浪,难道这些中伤林炎冉的传言是真的?!

可他怎么也不相信潇月的女儿,潇月亲自教导的女儿会在母亲大丧之期做出如此难堪之事,他不信!

皇帝深沉的目光看向下首处站得笔直的林炎冉,小小的身影,清瘦单薄、倨傲倔犟,沉静如松!

这样的女子,自有一股刚烈血『性』,自有一身凛然浩气,怎么可能做哪些龌龊污汇之事?!

林炎冉低首垂眸,皇帝看不到她的表情和眼神,只是隐约觉得她的唇角上扬,似是在嘲讽当下发生的事情。

皇帝看着林炎冉,稍稍缓了语气,轻声问道:“林氏炎冉,此事关乎你的清白,你自己作何辩解?”

林炎冉被点名,立即双膝着地,跪下叩首,平静说道:“皇上圣明,臣女身份低微,片面之词难以服众,臣女不敢恳请皇上彻查此事,可必须说的是,臣女与父亲置气,彻夜未归是事实,但绝无与人私通之事。”

林炎冉这话说的很有分寸,很符合她的身份,但也很巧妙的抓住皇帝的微妙心理,说是不敢让皇帝彻查,但她笃定,皇帝一定会彻查此事,还她清白。

大殿之中,精明的人都看得分明,均暗自夸赞林炎冉的聪明。

简短的几句话,不仅交代清楚事情始末,更是隐隐在告诉皇帝,是非曲直,自有人能明白,查不查,你看着办。

就连太子妃此时也不得不对林炎冉侧目,不得不刮目相看,她之前,是真的小瞧了这个小女孩,廖芳跟她比,简直是小丑小嫩崽儿!

其实关于此事,皇帝原本的打算是由太后来问清楚事情因果,并处理掉。他只是旁听,做个看倌就好。

可他没有想到林炎冉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聪明,估计是看出他有袖手旁观之意,才会说出那番话,这弄得他不去彻查此事,反倒有点……说不过去。

想想潇月,他不由暗自深深的叹口气。

皇帝看一眼太后,后者朝他微微点头,他便知道太后的意思了。

皇帝开口承诺道:“朕会彻查此事,你先起来。”

“臣女林氏,叩谢皇恩。”林炎冉听到他的保证,却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依旧平静处之。

皇帝对她宠辱不惊的态度,很是欣慰。

他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廖芳,问道:“太子良娣廖氏,你既说林氏与人私通是事实,你可有证据?!”

廖芳脑子有点晕,长时间趴在地上,又没人理她,她差点睡过去了。

皇帝问话半天,她都没动静,旁边的太子妃气得快吐血了,只手伸过去,在她的大腿上狠狠的拧一把。

廖芳惊醒,痛呼一声:“干嘛掐我!”

“……”众人无语,脸上都跟上了调『色』盘似的,变幻莫测。

尤其是皇帝,脸『色』难看到极致,难不成刚才他问话,这女人竟然是睡着的?!

皇帝狠狠剜一眼头发花白的廖大学士,后者除了无地自容之外,吓得腿软,颤抖着年迈的身子,差点站不稳。

太子妃低声的将皇帝问话的意思告诉廖芳,后者这才明白这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111章 风光无限 廖芳暗自『揉』了『揉』掐疼的位置,结结巴巴说道:“臣妾……臣妾没有证据,臣妾也是听人说的……”

“是何人?!那人可是亲眼所见?!”皇帝恼怒,口气不善之下,自然带着雷霆威慑之力,震慑全场。

“臣妾……这个……”廖芳结巴,看得一旁的太子妃又气又急,恨不能替她说话,但她只能陪着跪着,根本轮不到她开口。

“说!说不清楚,就将你扣押问罪!”皇帝有点火大,这个女人让她说的时候结结巴巴,不该她说的时候,倒是口齿伶俐!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臣妾说……”廖芳果然被吓到了,忙哆嗦着不停的叩头。

边叩头边说道:“臣妾是听丞相府的梁夫人和……戚北候府的二夫人,她们说的,她们说有人亲眼看见……臣妾这才相信的。”

“传梁丞相夫人,戚北候府二夫人!”皇帝二话不说,让身边的内侍公公去把人带过来,当庭对峙!

林钧蹙眉,这些天他忙于外事,对于外间谣言虽有耳闻,但他无暇顾及。

真的没有想到,此事的事态会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竟然牵扯到这么多朝廷重臣的家眷,这……一旦树敌,以后在朝堂之上将要更加小心翼翼才行!

很快,两位穿着打扮相当贵气的夫人带到。

丞相夫人梁海氏见惯了风浪,自然一派镇定。

再说,『妇』人长舌,『乱』嚼几句这太正常了,她不过是随波逐流的谣言传播者,法不责众,这点她十分清楚。

因为她儿子的事情,她感念太子的一点恩情,跟太子党的夫人们玩在一起,相互之间说些八卦,这很正常。

至于,她知道的,传言是从魏国公夫人那里得来的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动口,就已经有人禀告皇帝了。

戚北候府二夫人,是戚北候第二个儿子的正妻,此次因她的丈夫参与太子一行的狩猎,她才随行跟随,到底是年轻了些,皇帝才一开口问,她便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全说了。

她供出魏国公夫人。

魏国公夫人很快也被带上大殿对质,她倒也没有推托。

当皇帝问她是从何处得知谣言之时,她照实回答,说是有人匿名写信给她,她并不知道这封信从何而来,但信中说,此事千真万确,是忠烈将军府里的人自己传出来的!

皇帝问她信在何处,她只道:“看完就烧了。”

这也很正常,一封莫名其妙的信,也不知道真假,为防止惹祸,定然是看完就烧,不能留下把柄。

皇帝怒责她身为正二品诰命夫人,竟然信口雌黄,不顾身份和地位,不辨是非,恶意中伤她人!

魏国公夫人倒是冷静,面对皇帝的责难,不卑不亢,据实相告。

她道:“臣『妇』收到信后并未随意传播,直到听坊间传言与信中内容一致,这才在众人闲聊之时,『插』嘴两句。臣『妇』有罪,因臣『妇』之女被林氏所害,伤及容貌,臣『妇』心生不忿,讨厌她,这才跟着众人闲话几句,还请皇上责罚!”

魏国公夫人倒是勇于承认了错误,可她说道最后,竟然将线索掐断了。

如此,最初传言恶意中伤林炎冉的人找不到,且,她说的初时流言是从将军府流传出去的,那么此事就变成将军府的家事,皇帝过多干预,就有点……说不过去。

于是,情形转了又转。

原本在一旁看戏看得很欢喜的林炎姝,在听到魏国公夫人说的话的时候,稍稍惊了一下,有点如坐针毡。

她虽然不知道是谁写信告诉魏国公夫人,但她也曾让身边的人散播过谣言的,如果皇帝真的动怒彻查,她会不会被揪出来……

林钧皱着浓眉,面沉如水,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林炎冉依旧淡定漠然,仿佛此事跟她没太大关系,她就是来旁听一下的样子,依然挺直背脊,站在大殿上,不吭不声。

因为线索的中断,事情仿佛一下子卡住了一样,出现僵持不下的情形。

皇帝面上有点难堪,这查来查去,竟然变成林钧的家事,线索又断了,他在考虑需不需要继续参和,可他刚刚跟林炎冉保证过,会彻查,如今这状况,有点让他自打脸蛋儿的感觉。

大殿上出现诡异的沉寂,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这个时候,最好别出声,等着皇上裁断即可。

可有人偏偏是个脑残加二货加拎不清的白痴!

廖芳浑浑噩噩的听了半天,眼见着大家都沉默了,她突然脑子灵光一显,大声说道:“皇上圣明,只要找到跟林氏私通的肩夫,一切真相就大白天下了!”

“……”麻痹,皇帝怒了,气得想掀桌子。

她竟然还胆敢嚷着“皇上圣明”,圣明你妹啊!

这个女人是不是个傻的,看太子平素对她的那宝贝劲头儿,皇帝瞬间觉得自己做人很失败!

他的第一个儿子,他的第一个明媒正娶的妻子生的儿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废物也就罢了,竟然连那废物喜欢的女人也是个傻缺!

看看人家林钧生的儿子,少年英伟,蹡蹡儿郎,小小年纪自请去边关保家卫国,铁血儿郎就该如此。

看看人家潇月生的女儿,沉静娴雅,睿智聪明,在这样别人泼她满身脏水,在这样肃穆庄严的场合下从容不迫,冷静自持。

尤其是刚刚,她面对廖芳的咄咄『逼』人的质问后,那句简短的辩解,不仅体现她对重病祖母的孝心,更是跟他和太后表了忠心。

此女心智老辣,坚韧从容……

比之潇月当年,有过而无不及之能。

是以,皇帝在心里更加坚定了,一定要让她嫁给他儿子,一定!

对于廖芳的愚蠢行为,场中所有人表示了深深的鄙视,尤其是廖大学士,真恨不得自己不认识她,他一把年纪充满正义和廉孝的心瞬间沧桑了。

太子妃表示深深的无奈,可此时,对于亲生妹妹的冒失行为不得不力挺和挽救。

她只得硬着头皮,叩首道:“皇上容秉,臣妾觉得,此事只要还林小姐清白,即可使流言不攻自破,还请皇上准许,传太医,为林小姐诊脉,是否怀孕,太医自有定论。”

廖芳也在接受了各方鄙夷的眼神『射』杀之后,尤其是在看到自家老爹那充满褶子的老脸上显现出的羞愧之『色』,惊觉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

这时,听到姐姐替她解围,要请太医来替林炎冉探喜脉,她瞬间就想到,只要让宫里的老人查验林炎冉的身子,不就知道谣言真假了么。

她一下子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

怎么刚才就想不到呢?

只要让宫里的老人查了林炎冉的身子,就算她是清白的,这件事情对她来说也是一种侮辱和对她自尊心的践踏!

相信到时候,就算旧的谣言即便是不攻自破,那关于林炎冉被人查验身子的新的谣言也会犹如野草春风传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到时候,看她还有什么颜面在京都贵女贵『妇』圈里混!

于是,就在太子妃刚刚提出建议的时候,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皇帝还没有做出定夺的时候。

廖芳这个傻缺二货,再次开口,道:“皇上圣明,臣妾也以为,只要让宫里的老麽麽查验林小姐的身子是否是完壁,流言只会不攻自破!”

“若林炎冉并非完壁,再抓出肩夫也不迟。”她的下半截话没说,但她认为,以在场的人都是人精的程度来看,大家都知道。

廖芳此话一出,众人面上原本稍稍缓和的情绪,瞬间又被拉回到紧绷的状态,再次脸『色』犹如调『色』盘似的,变换不一。

太子妃此时恨不得亲自动手掐死她!

特么的,老娘辛辛苦苦斟词酌句的想尽办法在救你,替你挽回一发不可收拾的罪责,你妹的,怎么就是没那个眼力见,看不懂呢?

看不懂也就罢了,看不懂,你特么的不会闭嘴吗?在那里瞎掰掰咧咧的『逼』叨什么?

老娘不知道请人查验林炎冉的身子就真相大白啊?!老娘为什么知道不这么说你不懂啊?!

老娘就是知道这是对林炎冉的一种侮辱和自尊心的挑衅,老娘才没有说出口啊!

老娘权衡利弊,折中的由太医出面查验,就是为了事情真相大白后,推说今日之事,不过是请太医为林小姐看病而已。

这样的话,无论林炎冉是否清白,对皇帝和太后、对林家、对外界都好交代,那么对于她们所犯的冒犯之罪也可以从轻发落!

你特么的就你聪明,别人都笨蛋啊?!

你在扯老娘后腿懂不懂?真是被这个蠢猪害死了!

刚刚在悲叹了一下惨败的人生的皇帝,还没缓过劲儿来,此时听了廖芳一席话,再次受到十万点伤害!

他深深觉得,太子的这个傻缺媳『妇』儿是个祸害,会给东宫带来灾祸。

而此时,远在百里之外的太子,很不幸的,被一只发晴中的獆猪顶到腰,受伤了。

廖大学士本就颤巍巍的身子,此时不堪重负的倒地抽搐,他真的支撑不住了,快点让他离开行宫大殿,离开那个蠢货,眼不见为净……

很快,他就被御林军抬出去,请太医诊治。

太后已经被一波接一波的蠢人表演弄得哭笑不得,她跟皇帝的想法是一样一样的!

相比较人家孩子的睿智和聪颖,对比自家孩子的愚蠢和无知,真的是受到十万点伤害,苍老的心犹如蒙尘的水晶,落下阴霾。

其它三个朝臣命『妇』,有惶恐自危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恶毒咒怨的。

林炎姝倒是依旧温柔如昔,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可她今日对廖芳的表现实在是太满意了!

廖芳简直就是将她的心迹完完全全表『露』得彻底,但她是不会出面将自己真实想法的显『露』出来,她等着看戏就好。

林炎翎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越来越冷,而且,她在心里替大姐捉急,这么多不利的情况针对她,她怎么连句辩解之词都没有?

当然,她心里也清楚,解释有用的话,要警察和摄像头来干嘛?!

林钧面沉如水的神情依旧岿然不动,只是在听到廖芳的提议后,双手握拳,捏着指骨泛白。

不知道他此时,是担心林炎冉的不洁之事被人知道呢?还是恼恨这些人对林炎冉和林家的侮辱和轻视!

林炎冉微微抬眸,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就在皇帝犹豫不决,是不是该请太医,又或是传宫里的人来验明正身,还是询问林炎冉的意见的时候。

林炎冉突然有了动作。

众人只见她挺直背脊,踏前一步,双手在身前一拢,并不跪下,而是朝着皇帝行了一个军士礼。

她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威严,认真说道:“皇上,太后,事实上,臣女对于外间流言的中伤,并不介意,因为谣言止于智者!”

她的声音清越冷静,并不激越高亢,却十分铿锵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咚咚作响,其力度和重量震得在场的所有人心口噗通噗通狂跳。

林炎冉站定在大殿中央,清冷深邃的目光在太子妃和廖芳身上梭巡一圈,沉肃锋锐的言辞犹如出鞘的利剑,寒芒乍现!

她说:“臣女林炎冉指天发誓,身心清白,绝无与人苟且。然,士可杀不可辱,太子妃和良娣廖氏今日对臣女的侮辱,必追其责,不死不休!”

太子妃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身子颓然的垮下,她就知道,此事一出,林炎冉定然不会放过她们的,但她怕什么?黄口小儿,命如草芥,怎么能与她东宫太子正妃相抗衡?

就算论及身份背景,林钧对抗太子和廖氏,也无疑是以卵击石罢了!

她的话不足为惧。

在场的人都被林炎冉的这番话震慑住,久久呆愣,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皇帝和林钧都很激动,尤其是林钧,有点老泪纵横的感觉,他是欣慰的,他看着她,犹自想起潇月当年的英姿风采。

他很愧疚,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去维护看上去那般孱弱的小小的她。

他应该相信她的,从始至终,他应该无条件的相信她的,可是,他还是偏心和怀疑了!

林钧老脸涨红,满面愧疚的低下头,决定回去面壁。

林炎姝怨愤的瞪着林炎冉的背影,咬唇控制情绪。

林炎翎在心里鼓掌,为大姐喝彩!

太后老人家就直接多了,她笑眯眯的爆喝一声道:“好样的!不愧是哀家看上的小丫头,是非分明,进退有度,哀家支持你!”

太子妃脸『色』难看到极点。

廖芳慌了,真的惶恐了,太后从来都是笑眯眯的慈祥的样子,对于妃嫔之间、家族亲眷之间的争斗和外间『乱』七八糟的事情,从来都不干预和不管制,更没有像今天这样明着表态喜欢谁,支持谁!

事情走到这一步,也算是彻底跟林家撕破脸皮,已经无法再回头了,可她不服气,就是不服气!

廖芳控制住自己哆嗦得厉害的手,指着林炎冉问道:“你说你是清白的就是吗?无风不起浪,你也承认你曾彻夜不归,怎么就能证明你是清白的呢?!空口白话,大家都会说,你怎么能让大家相信你说的呢?!”

林炎冉讥诮冷笑:“若我能证明,你当如何?”

“我……”廖芳被噎了一下,在林炎冉胸有成足自信满满的神情下,她开始心虚怯懦,但心口就是堵着一团郁结之气,不吐不快!

她也算是豁出去了,激愤低吼道:“任凭你处置!”

“很好!”

林炎冉勾唇一笑,毫不犹豫的转身,冲上首的皇帝行礼,道:“皇上圣裁,臣女林氏若能证明自身清白,堵住悠悠众口,请皇上赐臣女辖制特权,触怒冒犯臣女之人,全都交给臣女全权处理!”

林钧这个时候总算是看出点苗头来了,其实林炎冉一直是握有底牌的,她之所以对谣言置之不理,听之任之,任由事态一步步扩大,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等皇帝给她撑腰,等皇帝给她无上的权利来制裁这些中伤她的人!

身为她的亲生父亲,却没有得到她的全心信任和依赖,而是她通过自己的能力寻找皇帝的庇护,这对他来说,是件极其憋屈的事情!

皇上与他,她选择的是皇上!

他这个时候,心情真是复杂的难以言喻,酸涩、苦楚、悲凉、惆怅与欣慰、喜悦、感慨、愧疚种种等等,交织在一起,那种晦涩难言,酸楚与惆怅,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此时,心中除了羞愧还是羞愧,除了疼痛还是疼痛。

林炎姝微微诧异和惊讶,但,那点异样的感觉也只是一瞬间停留在脑海里,她始终觉得,林炎冉在虚张声势。

都已经这样了,她不信林炎冉还能咸鱼翻身!

林炎翎这时也才明白,大姐跟她说的“好戏在后头”的真正意思,无不从心底敬佩和感叹,大姐真的很有手段,很腹黑,真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太后笑眯眯的看着林炎冉,略带兴奋,她就猜到这个小丫头片子,有底牌!

皇帝有点被人耍了的感觉。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林炎冉一直不亮底牌,就是在等着他给她撑腰,这个腹黑的小丫头,竟然算计到他的头上来了。

真的是……有胆魄!

不愧是潇月的女儿,不愧是他挑中的儿媳『妇』!

他一定要替她指一个称心如意文武全才的夫君,完成他多年的夙愿!

皇帝面容沉肃,几乎没有犹豫,他兴味的看一眼林炎冉,道:“朕答应你,只要你能证明你是清白的,这些人,交由你全权处理!”

“臣女林炎冉谢过皇上,皇上隆恩,铭感在心!”林炎冉郑重而认真的回答。

“可,你要如何证明自身清白?”就连皇上也有点好奇,她的底牌是什么?难不成是把肩夫……咳咳,把那个男子叫过来对峙?!

林炎冉抬头,冲面容沉冷的皇帝眨吧一下眼睛,粲然一笑,收回,有点调皮。

之后,她神『色』自若的,不紧不慢的,开始动手挽起自己左边衣衫的袖子。

她一边挽着衣袖,一边温雅浅笑道:“众所周知,臣女自小送去灵犀山拜师学艺,母亲自是教诲身为女子当洁身自好,为防止万一,在送臣女去学艺的前一天晚上,母亲亲自为臣女点上守宫砂,除却臣女和母亲,无人知晓,如今这般境地,不得不以宫砂示人,以证清白!”

守宫砂!

竟然是守宫砂……

众人看向她素净皓白的手臂上一点朱砂凝聚而成的红点,犹如美人的泪珠一般鲜艳透亮,均是错愕不已。

皇帝被她那灿烂的笑容晃得一阵恍惚,等反应过来,他确定,他被她算计了!

林炎姝被那一点鲜红刺激得浑身一颤,她没有想到,应该说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林炎冉的身上,竟然有守宫砂!

守宫砂,几乎所有的贵族女子在小的时候,都会由母亲或者教养麽麽亲自给点在手臂上,以示清白,这也是方便皇帝选妃时,证明这些贵女的身份和清白。

按理,将军府的女子都会有,可潇月当家的时候,对庶女的态度冷漠,不可能去替他们张罗这件事情。

樊氏倒是跟老夫人提过,只不过她不清楚当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耽搁了,之后就将此事搁置,没有人再提及。

可她一直以为,她没有,林炎冉自小出府学艺,在府里呆的时间屈指可数,也一定不会有这种东西。

林炎姝蹙眉,是她大意了!竟然让林炎冉那个贱人有机会翻身!

若今日之事,被禄王知道,他会作何感想,又会对林炎冉是何态度?!

林钧也是一脸犹如被雷劈的样子,呆愣的傻站着,被那鲜红的一点刺得眼睛酸涩通红,心底微微升起一丝喜悦。

但一想到潇月和林炎冉都瞒着他,不告诉他,他瞬间被打回到晦涩难言的状态,犹自惭愧。

林炎冉手上犹如红痣的守宫砂,才一亮出来,她便快速的放下手臂和衣袖。

守宫砂昙花一现,却犹如重拳一击,揍得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跟甩了百八十个耳光一样,火辣辣的疼!

林炎冉一甩衣袖,转身,淡然而冷漠的盯着廖芳:“太子良娣,你还有什么话说?!”

“……”廖芳颓丧的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不敢置信。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廖芳对上林炎冉冷锐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淡淡的嘲讽和鄙夷,她一个粗鄙的落魄孤女,凭什么敢轻蔑看她,凭什么这么风光无限?!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不甚明白 明明刚刚她不是中毒了吗?她怎么还不去死?怎么还能站在这里嘲笑她的失败和愚蠢,凭什么……

难道是刚才那点伤口上的毒没什么效力?难道需要更多点的……才起作用?!

廖芳低下头,愣愣的盯着自己涂满大红丹蔻的十个指甲,嘴角慢慢牵起一抹残忍的阴毒的笑意,谁都没有发现……

此时,太后突然开口,满含笑意的问道:“冉丫头,既然已经真相大白,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人呐?!”

林炎冉回转身,拱手行礼,沉静的回道:“回禀太后娘娘,臣女知道若是真要细致追查那些恶意中伤臣女之人,必定牵连甚广,谣言源头线索已断,无从追究,且,法不责众,是以,臣女不打算追究……”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

太后与皇帝的面上一松,『露』出欣慰之『色』,满含笑意的看着林炎冉,均在心中表示,此女大善!

而那些原本散播谣言的三位贵『妇』人和太子妃均是在心中泄了一口气,尤其是魏国公夫人和太子妃,虽然疑『惑』林炎冉怎么会那么好心放过她们,但到底她说了句:不予追究,当着太后和皇帝的面,量她也不敢信口开河。

林炎冉迟疑停顿不过一个呼吸,就在大家以为她真的不会再追究的时候,她接着把后面的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完。

她说:“然,今日之事,祸起太子良娣,她对臣女的侮辱和践踏众人亲眼所见,臣女难忍心中愤怒,还请皇上明鉴,将她交给臣女处置!”

在她说出那个“然”字的时候,众人心头又是一紧,到最后,听到她只是追究廖芳的责任,有人彻底松了一口气,有人连连点头表示这很合情合理,本来就跟她没什么关系。

林钧则是眼神颇为复杂的看着林炎冉,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既骄傲自己和潇月的女儿,这么小年纪就有如此魄力和胆略,同时又深深觉得身为她的父亲,自己很失败!

林炎姝也是眼神变化莫测,不知道她此时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皇帝在上首位置端详林炎冉,沉默许久,并未立即回应她。

就是这短暂的沉默的时候,突然,廖芳从地上弹起来,扑向她身前被对着她站着的林炎冉,嘴里大声咒骂:“凭什么都怪我!你不是早就该死了吗?你怎么不去死!我现在送你上路……哈哈哈……”

林炎冉与她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她想要扑过去伤她其实是有点难度的,但她胜在突然袭击和抱着必死的心态,所以,动作极快,众人来不及反应。

林炎冉的反应不慢,听声辨位,身子稍微一侧,便轻松的躲过去了,即便是这样,廖芳还是抓住了她的衣衫,“嘶啦”一声,几乎扯断她的整个袖袍。

林炎翎虽然察觉到廖芳的不对劲,但她站得远,角度关系,她甩出手的银针只来得及扎在廖芳的肩膀上,却没能阻止她飞扑的动作。

当她腾跃而起,扑向廖芳的时候,林炎冉眼疾手快的伸手拦下她,她听到林炎冉沉声怒喝:“别去!有毒!”

“……”林炎冉说的话,大家都听见了,都惊出一声冷汗。

发生这一切本就在一瞬间,跪在地上的三个朝廷命『妇』和林炎姝本能的尖叫着,吓得不顾仪态往旁边跑,尤其是在听到廖芳手上有毒的时候,躲得更远点,生怕殃及自身。

太后和皇帝身边的人都呼喝着:“护驾。”

倒是站在远一点的林钧面容冷怒,浑身飙出一股煞气,冲过来,只手一点,一抓,便将因中了银针而蹲坐在地的廖芳制服。

只不过,廖芳并没有就此罢休,疯狂大笑着咒骂林炎冉,可她突然觉得身上有点不对劲,浑身上下仿佛被什么虫子在咬一样,又痒又麻又疼,这难受的感觉让她骂人的话都说不利索。

又因被点了『穴』,不能动,只得拼命忍着,没一会儿,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皇帝沉声道:“来人,将这疯『妇』给朕拿下!”

太子妃意识到她妹妹要做什么的时候,廖芳已经扑过去了,她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心里着急。

此时,见皇帝震怒,忙不迭的跪在地上,膝行上前,痛心疾首的叩头大呼:“父皇……父皇饶命啊!芳儿年纪小,冲动行事却有不该,还请父皇看在儿臣敬孝多年和年迈的老父的份上,从轻发落吧,父皇,儿臣求您了,芳儿罪不至死,更不能交给林氏处理,她会没命的……父皇……”

很快,两个御林军接替林钧,将廖芳架起来,将她的双手反剪于后背,压跪在地上。

“小心,她指甲上有毒。”林炎冉不咸不淡的平静提醒抓住廖芳的御林军,后两者一愣之后,颔首致谢,同时,压制的动作很小心的避开了廖芳的手指。

“放肆!”皇帝震怒,几乎是在低吼:“她借酒闹事在先,诋毁她人清白,后有殿前失仪,形如泼『妇』,竟敢当着朕的面刺杀朝廷重臣之家眷,简直无法无天!你身为太子妃,当以此『妇』为诫,别说求情,连提都不准提!”

“父皇开恩呐……父皇……”太子妃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心痛难忍,只得低低的哭诉哀求,却不敢再出言求情。

“宣召!”皇帝乾纲独断,大喝一声。

立即,他身边的随侍公公上前,弓着身子回应:“是。”

大殿之上的其余人,连忙在原地跪好,听宣。

皇帝眉心微宁,目光威严的扫视全场,开口道:“太子良娣,德行无状,御前失仪,现废为庶人,交由忠烈将军府林氏炎冉处置!”

“梁夫人、魏国公夫人身为重臣家眷、诰命夫人,犹如市井『妇』人无知无德,现褫夺两人诰命封号,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戚北候二夫人协同污蔑,同罪同罚,罚俸一年。”

“太子妃身为东宫女眷之首,管教亲眷不力,罚其秋猎后回宫面壁三月,不得召不可入宫!”

“是。”随侍公公等着皇帝一气儿说完,领命。

“皇上圣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林炎冉朗声开口谢恩。

被罚的四人面如死灰,同样叩首谢皇帝隆恩浩『荡』,轻责轻判。

皇帝浓眉一展,唇角犹似带了一抹笑意,缓了缓口气,再次开口道:“传朕口谕,之前造谣中伤林氏者,不与追究其责,但现已查明,林氏炎冉乃清白之身,再有胆敢污蔑造谣者,力斩不赦!”

“是。”

这次不仅林炎冉叩头谢恩,就连林钧为首的林氏全都叩首谢恩,直呼皇上圣明!

大殿之上的其它四位夫人,即便是恨得牙痒痒的魏国公夫人和太子妃,此时也不得不叩谢皇恩,高呼皇帝圣明!

一行人退出大殿,林炎冉在走过林钧身边的时候,稍稍停顿一步,然后面容平静的擦身离开。

林钧握拳,瞪着林炎冉的挺直的背影,黯然惆怅。

林炎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恨在心里,莲步轻移的走到林钧身边,柔柔的开口道:“父亲不必担忧,我会去宽慰姐姐一二的。”

林炎翎腿短,走在最后,她冷淡的瞟一眼身前的父女俩,什么都不想说,打算追着林炎冉的背影离开,却被人喝住脚步。

林钧恼火的瞪着矮胖墩一样的小女儿,问道:“你什么时候参加海选的?怎么不事先禀告我一声?!”

“你什么时候呆在府里过?!”林炎翎冷淡的开口反问。

林钧面上一僵,貌似,为了秋闱狩猎的事情,他从那天将老夫人接回将军府就再也没回去过,是他疏忽了,可他也确实是太忙了。

不过,那也可以让管家派人去提前通知他一声吧,总好过刚刚宴席上突然知道的错愕……

不待他开口,林炎翎又冷幽幽的说一句:“我告诉你,你会答应么?”

“……”自然是不答应的!

“三妹!”林炎姝低声呵斥一句,想替林钧解围,她摆出做姐姐的架子,指责道:“你怎么能这么跟父亲说话,还不快道歉。”

“哼!”林炎翎瞟她一眼,不屑冷哼道:“难道要像你一样虚伪的敷衍父亲吗?你确定你喜欢听假话吗?”

她的后一句话是冲着林钧时候的,让林钧和林炎姝脸上都很难看。

林炎姝噎了一下,正待再次开口,被林炎翎小手一挥,打断。

林炎翎跟不喜欢的人实在是不想多说,喝止住林炎姝的纠缠,便抬脚离开。

她边走边说道:“反正事以至此,太后老人家挺喜欢我的,她也没有阻止我,不若,父亲大人且看着,说不定我能当上队长呢!”

“…….”还当队长!你咋不上天?!

竟然抬出太后来威胁他!

真是……怎么这个小的跟大的怎么那么那么像?

他林钧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这两个不孝女!还好有林炎姝,可是……哎!

林炎冉回到所在的住处,御林军已经将廖芳押到她的房门口跪着,住在第七营的其他夫人小姐丫鬟婆子闻声赶来,里里外外围了两层。

香桃让这些人都各自回房,堵在她家小姐房门口算是怎么回事,都不想要脑袋了啊!

香桃这话说得有点大胆过头了,不过就是看个热闹,还能把脑袋看丢啊。

但是,随着皇帝的口谕传达到行宫的各个角落的时候,基本上没有人敢看林炎冉的笑话了,连皇帝都说再敢八卦就立斩不赦,谁还敢顶峰冒死去八啊,又不是嫌命太长。

廖芳已经晕过去,林炎翎站在门口,看一眼平静没什么表情,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炎冉,问道:“大姐,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林炎冉瞥她一眼,问:“如果是你,你打算怎么处置?”

林炎翎想了想,面无表情的说:“先饿两天,再拿来试『药』,我最近在研究一种春(和谐)『药』,正好缺个试『药』的人。”

“……”春(和谐)『药』…….

林炎冉听得一头黑线,压着止不住上扬的嘴角问:“你知道这种『药』是干什么的吗?你还会做这种『药』?”

“知道啊。”林炎翎平静说道。

仿佛她说的话不过是今天天气一点也不好这样的事情那么平静,那么坦然自若。

她说:“春(和谐)『药』就是给男人和女人助兴用的,能让人浴仙浴死又欲罢不能,或者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一起在床尚的时候也是可以用的,助兴而已,就跟开宴席必定喊歌舞一样,没有人会讨厌这个东西。”

话说,春(和谐)『药』这个东西,一般都是秘密存在的,就跟毒『药』一样,是秘『药』。

『性』能好不伤身体的春(和谐)『药』在黑市上能卖到天价,是以,她想要挣钱,想要快速的挣很多钱,就必须剑走偏锋,不走寻常路。

为防止廖芳出现各种不良的反应症状,一定要先饿她两天,清肠胃,饿的晕沉才好动手。

“知道你还弄?你弄出这种『药』来想干嘛?!”林炎冉好一顿无语,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个妹妹,是不是太过于早熟了一点,而且,她怎么觉得这种连男人都难以启齿的话,在林炎翎绷着脸说出来,竟让她然有种想笑的的冲动,一点都没有所谓的猥锁污汇的意味。

还有,春(和谐)『药』这种东西,除了男人和女人能用,男人和男人怎么用?还有那个什么女人和女人……也行?!

这都是什么鬼!

又腐又黑又冷冰冰的林三小姐站在林炎冉的身边很惬意的欣赏她千变万化的莫测神情,原本面无表情的小包子脸上,慢慢『露』出一丝笑意。

她淡淡说道:“就是因为没有人会讨厌,且需要的量也不是普通『药』材那么庞大,比较容易做成『药』膏,且贵,我才想要弄出来,卖钱。”

“真的很缺钱?!”林炎冉无语了半天,正了正颜『色』,最后只得问出这么一句话。

“衣食无缺。”林炎翎面无表情认真的说道:“不过一个女孩子多点钱傍身,还是有好处的。谁也不会嫌钱少,对吧。”

“……”貌似,是很有道理的。

不过,她很好奇,小妹这些道理都是谁教的,除了岑氏,她想不出还有谁在教她。

可是岑氏那个病秧子说上两句平常话都又羞又怯的,怎么可能教林炎翎这个小不点这么大胆又看似蛮有道理的话呢。

林炎冉百思不解,饶有兴味的打量小妹两眼,期待还能从她嘴巴里蹦出一些什么惊天歪理来。

不过林炎冉没有太过于纠结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她命香桃将昏过去的廖芳拖进耳房,弄醒。

姐妹两人也都跟着去了耳房。

林炎冉从耳房的一个装书的箱拢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卷图册,扔给林炎翎道:“你不是想学武功吗?这里面记载了的一些人体『穴』位图,如果都记住了,我就开始教你点『穴』。而且你喜欢研究一些医『药』类的东西,若是以后真能替人看诊,那么对人体的经络血脉分布都必须有十分清晰的了解,是以,这本书对你有用,先看着。”

林炎翎狐疑的接过书册,翻看半天,扬起绣巧的眉,淡淡的笑了。

这不过是一本基本的人体『穴』位和经络分布图,事实上对于这些,她早就烂熟于心,根本没必要再看一遍,不过看在大姐要亲自教她“点『穴』”这门功夫,她还是很感兴趣的佯装认真的阅读。

这厢,香桃用冷水将绑着手脚躺在地上的廖芳弄醒。

林炎冉坐在一张喜鹊登枝嵌彩贝红木圆凳上,优雅的品茶,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我想知道,是谁在你背后指使你,恶意挑事儿中伤我。”

“……”廖芳有点晕。

醉酒、中毒,身体不适,刚开始的麻痒让她难受,后面的疼痛让她生不如死,最后晕过去后被人弄到哪里,她到现在都有点不清楚,乍一看见林炎冉,眼里立即染上一层猩红的薄雾。

这个该死的女人不是中了毒吗?她怎么还没有死?!

“不打算说吗?那个人对你很重要?”林炎冉抬起一只手臂,看着只剩下半截的衣袖,皱皱眉,她还没来得及换一身衣服。

“……”廖芳惺忪着眼,半开半合,嘴角裂开,嗜着诡异的笑,却并不开口回答。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骨气的。”林炎冉放下茶杯,淡淡扫她一眼,起身,说道:“骨气和眼泪这两样东西在我这里最不值钱,你可以慢慢考虑,我有的是大把时间,等着你开口。”

“……”廖芳见她要走,恶狠狠的扑过去,却因身体被束缚和虚弱跌倒在林炎冉的脚跟前。

她狰狞着面容,撕心裂肺的低吼:“你个贱人,你为什么会没事,明明,我看到你中毒了的!”

林炎冉低垂着眸,怜悯的看着她,淡淡道:“我也很想知道,兴许是给你毒『药』的人没有告诉你,那种东西对我没用!”

“怎么……会?怎么会……”廖芳瞪大眼睛,一阵失神,口中喃喃自语道:“不是说沾血即死吗?怎么可能对你没用……你这个贱人!你是怪物……”

林炎冉皱一下眉头,冷漠道:“相信很快,你在别人眼里,也会是个怪物,不用太羡慕我……”

林炎冉转身离开,不再理会廖芳,只是她离开之前,对林炎翎交代几句:“可以对廖芳试针试『穴』,不要弄死就好。”

林炎翎扬眉问:“那你干嘛去?”

“换衣服。”林炎冉头也不回的离开。

“……”林炎翎看着她身上破烂的衣衫,直到她身影消失不见了,才鄙睨的看着廖芳,冷冷的笑。

“你……你个小贱人,你想,想干嘛?!”廖芳被她冷幽幽的眼神看得遍体生寒,不由自主的哆嗦开口。

林炎翎面无表情,说:“小键人在想啊……你这老贱人不是喜欢在指甲里藏毒吗?先拔了老贱人的爪子怎么样?”

“你你你,你敢你敢你怎么敢……”廖芳没什么威慑力的大吼。

林炎翎根本就没理她,自言自语道:“我我我,我敢我敢我就敢……嗯,也许,老贱人的爪子太硬不好拔,要不……先让你这个老贱人尝尝分筋错骨的滋味,或许你会老实点。”

“……”廖芳嘶哑的尖叫,惹来林炎翎皱眉,想了想,还是先割了她的舌头,毒哑了她比较好,免得自己耳朵遭罪。

不着急,反正她大把时间,既然大姐懒得管,又想知道廖芳背后的人是谁,那么,便由她来陪着玩玩看,就不信廖芳的嘴比骨头硬!

天『色』尽黑的时候,太子浑身是伤的被御林军抬回行宫,惊动了太后、皇帝等一干人等。

皇帝命太医全力救治,务必要救活太子。

太子妃忙前忙后,本就心神俱伤的她,在回住所休息不到一个时辰,还没有想到该怎么从林炎冉手上救出廖芳,就看到太子浑身是血的被抬进门。

若不是她有着一般女子没有的过人胆量和这些年身处东宫积攒下来的处变不惊的习惯,她早在看到太子满身是血的那一刻,就晕过去了。

很快,林炎冉也得到太子重伤的消息。

她端坐在书案后面的太师椅上,只手支额,看着面前淡淡的一张小纸签,想事情想得入了『迷』,连林炎翎进门,走到她跟前都没有发现。

“在想什么?!”林炎翎洗漱一新,打算就寝。

“嗯?!”林炎冉抬头,眸中『迷』茫一瞬,看向来人是林炎翎,淡淡道:“没事,就是刚刚接到消息,太子受伤,被送回来了。”

林炎冉手一摊,将小纸条递给林炎翎看。

这两天她送出去和收回来太多这种纸签,林炎翎虽然看见了没问,她也没有刻意的解释。

在林炎翎死赖着要跟她住一间屋的时候,她就知道瞒不住,便也没打算瞒着,索『性』炎翎的『性』子很冷,没有多嘴问什么,她也就没有刻意去解释。

就仿佛她让暗卫帮她专门打探消息,在两人看来,都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自然而然的接受和相处。

“怎么受伤?不是有御林军在保护的吗?”林炎翎看完纸签上短短的一行小子,诧异的抬头,问。

“说是说被一头獠猪所伤,实际情况,谁也说不准。”林炎冉蹙眉沉『吟』,起身道:“我要过去见太子妃一面,你自己先睡,我让香桃陪我过去就行了。”

“?”林炎翎不甚明白,大姐这个时候去见太子妃,总不能是因为关心太子的伤势吧。

她随手,将纸签放到烛火上,燃成灰烬后,关切的问道:“你这时候去见她,会不会惹恼她?”

林炎冉淡淡一笑,道:“放心,我会没事,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不懂得周旋 “好,一切小心。”林炎翎见她不欲多说,便也不再打算追问,径自去了内室,休息。

行宫规模颇大,等到林炎冉用正常的走的方式过去太子所在的承熙宫的时候,围着太子的一群人已经都各自散去,只留下太子妃及其身边的侍婢坐在太子床榻旁边,守着,伺候着。

听到林炎冉过来,在门外等着求见,疲惫的靠坐在贵妃榻上的太子妃一阵恍惚,以为自己幻听了。

太子妃命人将林炎冉带到花厅,她稍稍收整仪容后,才去花厅。

“你来做什么?”太子妃瞪着一身清雅淡妆的林炎冉,很不客气的开口。

“来跟你谈一笔生意。”林炎冉淡淡勾唇一笑,道。

别说见礼,就是形式她都懒得敷衍,也不等太子妃喊坐,便径自在花厅内找到一张看起来比较舒适的太师椅,坐上去,悠悠自在。

太子妃虽然恼火她目中无人的态度,可她今天算是见识了这个小女孩的本事,自然不敢小看她,何况,廖芳还在她的手上,对于她此时的无礼,只能忍气吞声,装作没看见。

“生意?!”太子妃皱眉看她,狐疑的问道:“你能谈什么生意,你把芳儿怎么样了?”

“放心,廖芳在我那儿得到‘很好的照顾’,若是太子妃愿意配合,我便不日将她送过来,也行。”林炎冉双手交叠于膝上,淡淡开口。

林炎冉见她严肃的面容上妆容精致,却难掩疲惫,睨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只是我看太子妃娘娘这里……颇为忙『乱』,恐怕顾及不上她吧。”

“你知道什么?!”太子妃突然厉喝出声,目光变得犀利又锋锐。

“太子受伤,且是重伤!”林炎冉挑眉,淡淡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太子妃蹙眉,紧张的跨前一步,『逼』问她。

除了送太子回来的人,还有太医和皇帝、太后,在她的建议下,皇帝下令封锁消息,基本上没有人会外泄太子受伤。

林炎冉住在行宫西边第七营,那里离这里少说也隔了两三里路,就是走路都要一炷香时间,她怎么可能这么快知道消息,还能这么快出现在这里,这说明,她是在太子送回来的那时起就基本知道太子受伤了!

这个小女孩,竟让她生出一丝惧怕之意,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总不能在她和太子、皇帝、太后身边安『插』眼线吧,如果是这样,那他们竟然无从察觉,是不是太可怕了?!

可是,若不是这样,她是怎么这么快知道消息的?!

林炎冉一瞬不瞬的暗中打量太子妃,见她面上闪过一丝难堪和后怕之意,云淡风轻的开口说道:“只要我想,我就能知道。我还知道很多事情,比如:宴席上,让我姐妹俩出丑的那堆食物是太子妃下令命人动的手脚。我还知道,太子这次根本就不是个意外,兴许,他是被野兽所伤,可生畜伤人是不挑人的,挑人的是生畜这背后的人。”

“你知道?你……你还知道什么?!”太子妃诧异的瞪大眼睛,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正了正外袍的衣领,掩饰尴尬。

林炎冉勾唇一笑,胸有成竹的说道:“太子妃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只不过……”

太子妃没有催促她把话说完,只是用一双精深的凤眼冷冷的打量泰然自若的她,越看越心惊,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的阴寒之气直窜脑门子,让她不寒而栗。

林炎冉的表现和所说的话,让她有种感觉,就好像不管你做什么事情,都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你,看着你,却不告诉你,就等着某一天某一刻伺机而动,一击中敌!

林炎冉也没有着急着表态,任由她打量,越是淡定,就越能让她心慌意『乱』。

“太子妃慢慢考虑,时辰不早了,告辞。”

许久,林炎冉有点困意了,懒懒的打个哈欠,看了看窗外浓浓夜『色』,她站起身打算离开。

“慢着!”太子妃突然拦住她的去路,打断她。

两人对视,一个深沉冷厉,一个慵懒悠然。

太子妃冲身边的人一挥手,将原本在花厅内的侍女全都赶了出去,包括香桃。

“是谁伤了太子?”太子妃冷声问道。

林炎冉瞥她一眼,暗自佩服这个女人的心机和冷静,道:“你不担心妹妹的安危了么?”

“相信她在林小姐的住所里,被照顾的很好!”太子妃冷静说道,心如刀割般绞痛,却不得不做出二选一的决定。

林炎冉勾唇,并没有笑,至少漆黑的眼睛一点笑意都没有,反而还带着淡淡的嘲讽。

她平静开口,讲出自己的条件:“太子妃想要知道的话,就告诉我,是谁在背后煽动谣言,还有,这次太后举行的皇家女子护卫队海选,我要林家炎翎一举成名。”

太子妃沉冷的盯着林炎冉,半响才道:“林小姐说的可是两件事情,这做生意将公平,不能只你一家赚大吧。”

一家独赚又如何?也不看看现在到底是谁求着谁!

不过,林炎冉懒得跟她废话,免得刺激她,她要是也气晕了,病倒了,就没有人来为太子撑腰了,那事情就很不好玩。

她扬眉,道:“我以为太子妃明白,我同样是拿了两个条件跟你换的。太子的命和你妹妹的命,这两个人都是你的血亲,难道还都不值得太子妃出手吗?”

“……”太子妃恨得牙痒痒,咬着腮帮子,胸口一鼓一鼓的,甚是激动却极力维持冷静,克制自己频临爆发的愤怒情绪。

她看不下去,转身,背对着林炎冉,冷声问道:“所以,你其实一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情?也打算对芳儿出手,是吗?”

林炎冉轻笑一声,讥诮说道:“太子妃误会了,若不是廖芳自己醉酒闹事,我今日是不会出手的,就如我在大殿上当着太后和皇帝的面说的那番话一般,谣言之于我,并不是那么可怕,我就想看看,这背后的人是谁。廖芳的脾『性』我还是知道几分的,她不过是个棋子罢了,她的背后一定有人挑唆。”

最关键的一点,以廖芳的愚蠢,她是想不出来在指甲里藏毒伤人。所以,这件事情在幕后捣鬼的人,颇多,而林炎冉目前知道的却只有林炎姝一个人。

兴许,唆使廖芳藏毒害她,连太子妃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没有关系,她想要知道的事情,总能知道!

“你不是早就应该知道了吗?是你……”太子妃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林炎冉冷笑一声,打断她。

林炎冉目光明亮,透彻而深邃,清冷而睿智。

她冷笑一声,道:“太子妃可千万别拿我那个不成器又没什么用的妹妹来做挡箭牌,你知道,我知道,她除了散点小财,买通两个丫鬟,在人群之间说两句笑话,她其实根本就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太子妃这会儿算是彻底的冷静和清醒了,林炎冉其实什么都知道,只不过她想怎么做,想动哪些人,都是她说了算,都掌控在她的手里,别人是窥探不出她的想法的!

太子妃只觉得这个小女孩很可怕,尤其,是当她的敌人,太可怕了!

她唯一庆幸的是,林炎冉今天晚上主动来找她,就说明她还是愿意帮太子的!

不过她身为廖氏长女和太子正妃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不能就这么凭她几句话,她就乖乖告诉她想知道的。

太子妃强自镇定,说道:“既然林小姐这么清楚,耳目又众多,何不自己去查出来?”

林炎冉面容慢慢变得严肃,沉冷,她不想再浪费时间跟她兜圈子。

她盯着太子妃,把话说开了:“是的,原本我也是打算自己动手去查的,不过想来想去,我还是想卖太子妃一个人情,毕竟我跟太子交好,我们合作,于你、于太子、于东宫都是有益的。”

两人谈到这个地步,她已经没得选了,于是,太子妃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是,我可以告诉你,这个背后的人是谁,但你要保证芳儿安然无恙!”

“啧,这个……很难。”林炎冉咂咂嘴,想到下午耳房传出来的惨叫声,不由扬唇咧嘴笑起来。

“你!”太子妃眼睛迅速红了一圈,气怒交加的瞪着她,那用力的程度,差点就能让她眼睛脱眶。

“皇上下令,将她交由我处置,那么,她的命是我的,你想要,就要看你说的内容值不值的换回她一条命。谁知道你说的是真假呢?!”林炎冉扬眉,面对她的目眦欲裂,十分平静淡漠。

“芳儿『性』命攥在你手里,我还能怎样?”太子妃恼怒的瞪着她,低吼。

“也是,那你说说看,是谁给魏国公夫人还有梁夫人写信。”林炎冉双手交叠,重新坐回到座椅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淡淡道:“若是说的不错,我能保证,廖芳可以活。”

“是禄王。”太子妃自然听懂了她话里的保留语句,可她没有办法,只得冷静的说出答案。

“呵呵……”林炎冉鄙薄的笑了,很是不屑。

“你笑什么。”太子妃怒,怀疑道:“你在质疑我的话?!”

“如何证明?!”

“我安『插』在禄王身边的密探所说,你爱信不信。”

林炎冉挑眉,垂着眼眸,沉『吟』一会儿,道:“很好,我信你一次,廖芳小姐我会留她一条命,也会在适当的时候送她回来。至于太子受伤之事……我要告诉你的是,此次太子受伤也许是好事。”

“为什么?”太子妃不解的问。

“因为,有人要针对太子,等不及要除掉你们,这个人,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是谁了吧。”

林炎冉将身体往后靠了靠,清丽的小脸拢在暗影里,让人看不清神『色』,更听不出她声音里的喜怒情绪。

“禄王?!”太子妃犹豫开口。

“是。”

“他跟太子受伤有关?!”太子妃急切的追问。

“这个不能确定。”林炎冉摊摊手,表示自己不知道。

太子妃再次恼火起来,怒目相向,低吼道:“可你刚才不是说知道伤害太子的背后之人吗?”

林炎冉眸光闪了闪,镇定的浅浅的笑道:“我没有说错,禄王是打算计划一些事情,栽赃给太子,这不是在背后伤害太子吗?他们狩猎的一行人近百人,进入深林之后便分散开来,各自行动,就算我的人能跟着,也不肯能所有人都跟着,是以,太子被牲畜所伤,不能判定是谁下的手,也许,它真就是个意外。”

“你!”太子妃有种被人耍着玩的感觉,可她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得气恼的一挥手,将身边的茶盏案几全都扔出去,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那你知道什么?”太子妃气恼过后,冷幽幽的盯着林炎冉,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

“我知道的是,禄王和魏国公打算密谋刺杀皇上,嫁祸给太子。至于具体他们会怎么做,相信太子妃可以自己查得到。”

林炎冉毫不示弱的对上她的眼,依旧浅淡平静的面容,有着云淡风轻的惬意和自在。

“魏国公?!”太子妃眉心紧蹙,怀疑的低喃:“怎么……”

林炎冉哼笑一声,嘲讽道:“魏国公是投诚了太子,可是背地里却跟禄王结盟,不知道太子妃还记不记得东宫曾有一名舞姬,被您赶出宫去了。”

太子妃凝眉沉思了一会儿,并不说话。

“这个舞姬会点功夫,如今是魏国公的人,魏国公打算让这个女子在五天后的庆功宴上,献歌献舞,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那时候动手,不管成功与否,皇帝都会彻查到底,那么,太子妃你觉得,最后会是怎么样的一种结果呢?”

林炎冉说话的声音很轻,可能因为有点累,显得疲惫,可她说出的话却是让太子妃惊出一声冷汗。

她并没有告诉太子妃真实的情况是,禄王打算多加刺客人手,务必要刺杀成功,让皇帝彻底去死!

太子妃只需要知道该知道的部分即可,而且,她也不用担心太子妃会去告密或者泄『露』消息,因为事关太子及太子背后的势力,还有她亲妹妹的『性』命。

太子妃眉头深刻的拧起,犹自心惊,只怕到时候,皇帝彻查那刺客来历,就算最后皇帝没事,也会对东宫对太子忌惮防备,严重一点的,会将太子和他们全都处死!

这于她来说,是一场灾难!

若不是提前知道,提前做防护措施,他们必死无疑,绝无翻身之日。

如此凶险之事,如此隐秘的计划,林炎冉却是如何知道的?除了她,还有谁知道?

她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跟她交换她妹妹的荣华吗?仅仅是为了那一百金?她将事情这么直白的告诉她,不怕她反悔吗?

太子妃一个呼吸的短暂时间里,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她什么也没问出口。

可对于魏国公的态度,太子妃很是不解,阴沉着脸,问道:“魏国公他明明已经投靠东宫,为什么要背叛!”

“这个就要问问太子殿下了,想必太子妃也是有所耳闻的。”林炎冉眉目流转,疑『惑』的看向太子妃,难道她不知道太子彻底废了魏薇么?

“是什么?”太子妃恼怒的急切追问,她说的口气像是她明知故问一样,可明明,她真的不知道魏国公为什么要背叛太子。

“太子将魏薇赏给侍卫。”林炎冉提醒一句,却不继续往下说,点到即止。

“什么?!”太子妃大惊!气得心口疼,这个消息就想一个巨浪,打得她头晕目眩,措手不及。

她有些站立不稳的歪倒在离她最近的太师椅上,按着胸口不停的喘息。

特么的,她好不容易为太子争取了魏国公这样一个宗亲世族的支持,却被太子这个『色』(和谐)鬼废物给毁了!!!

所以,一再的证明,不怕有神一样的对手,就怕有猪一样的队友!

林炎冉疑『惑』的看她,不像是装的,难道她真的不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吗,难道廖芳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太子在玷污了她妹妹清白的那天,其实还有魏薇在场的啊?

就算廖芳难以启齿,没跟她说,但以太子妃的手段,在东宫,有什么事情是能瞒得过她的眼睛的?!

“你不用那样看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我问过芳儿,也知道太子赏了一个女人给侍卫们,但并不知道这个女人是魏薇!”

太子妃喘匀了气,用手按着太阳『穴』,不停的给自己按摩,察觉到林炎冉的目光的时候,冷冷的开口,气息却很虚弱,气势上也减了大半。

她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护犊子的老母牛被自己的崽儿中伤背叛一样,凄凉而孤独,让人忍不住怜悯。

林炎冉挑眉,对她的虚架势不欲多理会,只是淡淡点头,表示相信她所说的话。

“那么,太子妃是不是应该跟我保证明天之后的三天比试的事情。”林炎冉起身,打算离开了。

太子妃蹙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我协理太后筹办这个皇家女子护卫队考核,知道的考试试题是两个,还有一个是太后召见通过考核的人之后,由太后亲自出题考校,是以,我并不能保证舍妹一定能够夺得第一。”

“这个你放心,舍妹若是能闯过前两关,那么第三关,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林炎冉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摩挲一下袖口的绣纹,随着金『色』丝线的纹络描摹海棠花的花瓣。

“好,我答应你,前面两关我能保证舍妹通过。”太子妃肯定保证。

“合作愉快。”林炎冉没客气,淡淡的说。

“舍妹今年才六岁,即便能成功通过这次选拔,又能如何?她究竟是为何要来参与这次海选?”

太子妃在初时见到海选人员名单的时候,诧异了很久,她还特意去问过太后,太后却不甚介意的说,一视同仁便好。

“按她自己的说法,是为了名利。”林炎冉漆黑的凤眸染上一丝笑意,想到林炎翎那个小短腿胖嘟嘟的小模样绷着脸说出“名利”这两个字,她就觉得很好笑。

是以,林炎翎既然那么想要得到名利,那么想要拿到赏金,那便顺手帮一把吧。

虽然,她知道林炎翎不一定领情,虽然她更知道,以那个小妞的能力和脾气,也许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但是,在这个世界,在大家看不见的角落里,总会上演着一幕又一幕让人心伤心灰的黑幕,为保万一,她这才向太子妃提出这个条件。

她,只是不想打击那小妞的积极『性』。

当然,她在得知林炎翎的真实想法之后,反复思量了许久,若是三年之后,她离开,林炎姝出嫁,父亲和弟弟常年不在府中,林炎翎的处境将会是怎样的?

上一世,林炎翎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她代嫁远离西魏之后过着怎样的生活,她从未关心过,如今,她也有些记不清了,但结果,定然是跟着将军府的府众一起被杀头的了。

那么,这一世,很多事情已经不一样了,兴许,小妹有了自己的功名和钱财傍身……

结局,会不一样!

太子妃在得知缘由后,轻蔑撇唇,冷笑。

若是真是为了名利,为了林钧,凭借林炎姝的容貌才情,将她送进宫里当妃子,不是更快更捷径一些吗?

何必这么大费周章,让个『毛』没长齐的小娃娃出风头。

林炎冉似是看出太子妃脸上的神『色』带着鄙夷,勾唇,嘲讽道:“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如太子妃这般幸运,能嫁给太子当正妻,荣华富贵一生无忧。何况家父是不同意用‘卖女儿’的方式来换取他自己的荣华功勋。”

虽说,当初潇月是帮助林钧,在朝堂之上和朝臣命『妇』之间斡旋,以此来帮助林钧稳固地位,这也算是另一种获得功名的方式。

但林钧的功名基础,大部分还是从战场上真刀实枪的拿命换回来的,林钧如今正三品衔的将军职位,也并不全是潇月的功劳,应该说是夫妻共同努力的结果。

事实上,林钧大大小小打过数百场仗,甚少有败绩,按照正常的升迁,他的地位不仅仅是正三品,他,早就该封侯了。

只是朝中文官压制武将,再加上有人刻意使绊子,能领正三品衔,已是庆幸,若没有潇月的斡旋,也许林钧早就被踢出朝堂,也说不定。

林钧是个纯粹的磊落武将,骨子里又有点喜欢文人的风雅,只是对于朝堂争斗和勾心斗角这类事情,不擅长也不懂得周旋。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怎么可能 若林钧真的是个追名逐利之徒,早就拿自己的女儿嫁进宫换取功名了,且,他也可以一早就同意潇月和皇帝图谋的事情,将林炎冉早早的嫁给皇帝的儿子,来换取自己在朝中更加稳固的地位。

倒不会像是现在这样的境地:林氏姐妹眼看着要及笄,却还无一定亲。

“…….”太子妃被林炎冉冷嘲热讽一番,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她听着林炎冉这句话有些愤怒和不甘,却也无奈。

她的父亲,就是为了廖氏家族的稳定才将她送进宫,送给好涩无能的太子,只不过她很幸运的是当了太子妃而不是当皇帝的妃子。

她是太子正妻,以后,是要顺理成章当皇后的,若是有人阻止,她必定不让他好过!

这也是为什么她视禄王为威胁,会安排『奸』细监视他,处处跟他作对!

她已经失去家人、爱情、青春,她不能再失去手中既得的利益和唾手可得的权利!

“时辰不早了,想必太子妃忙碌一整天也是累了,就不继续打扰太子妃休息了,告辞。”林炎冉起身离开。

太子妃蠕动两片红唇,本打算还想说点什么,却在看到她傲慢无礼的直接离开的背影,便顿住脚步,闭嘴了。

***

同一方天幕下,丞相及其家眷单独住在一处宅院内,此时灯火通明。

“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去搅和,你不听,如今竟为了这么一件小事,丢了诰命,该让我说你什么好!”梁丞相头发胡子一片花白,面容清癯内敛,但眉眼间难掩怒容,很显然他已经知道白天大殿之上所发生的事情。

“我,我也是气不顺,不过多嘴了两句,没想到会……”梁夫人自知理亏,便也不敢理直气壮的反驳回去,只是以她的脾『性』,在她的儿子被禄王的人送到牢里去了之后,她实在是难以咽下这口气。

他的儿子,是因为林家的妾室和那个不成器的侄子给牵连的,如今梁晨飞还在牢里蹲着呢,虽然她让人去打点,可到底是监牢,比不得丞相府里舒适。

禄王为了给林家一个交代,竟然不惜得罪丞相府,那林家算什么?一个小小武将,怎么能与丞相相比?!

想到此,梁夫人又把禄王恨上了,她若不是想对太子和太子妃表个态,也不至于本着黑林家小姐而着了道,平白为了个不起眼的人为了两句谣言丢了诰命……

“老爷,我看禄王今日在大殿之上的表现,他跟林家关系匪浅,且不说飞儿的事情,就是禄王如今拉拢林家这态度,老爷还要慎重考虑啊……”梁夫人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委屈的劝导。

梁丞相扶了一把胡子,眉心拧成深刻的褶子,颇为不悦的瞪一眼自家夫人,叱道:“『妇』人之见,你懂什么?!”

梁夫人不服气,硬是梗了一句:“妾虽然是个『妇』道人家,可也是知道一点,什么富贵都是皇上给的,老爷你是没有见到今日大殿之上皇上那模样,皇上那么明显的袒护林家,可不就是禄王拉拢巴结的对象么?!这若是有了以后,还有老爷你的位置么?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为鹏儿和飞儿想想,他们的路还长着呢……再说了,老爷觉得,是个文武双全的聪明君王好拿捏呢?还是个昏聩无用的傀儡好拿捏?!丞相府若还想继续荣华……”

“住口。”梁丞相皱眉,一脸沉怒,冷道:“这话也是你能说的,梁家书香传家,又不打算做什么,想那些无端给人拿话柄,此事不必再提!”

“……”梁夫人愣了一下,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过分了些,连忙住嘴。

梁夫人的意思,便是让丞相倒戈,为了梁景鹏和梁晨飞两人以后的仕途,丞相府扶持太子会更受到器重和更有把握继续富贵下去。

而聪明的禄王则有可能看不上梁景鹏和梁晨飞两人平庸无奇的资质,从而让丞相府得不到后继的重用。

可她话里话外竟是带了谋反的意味,所以梁丞相才出生打断她。

不过,她偷偷打量自家老爷,见梁丞相陷入若有所思的神情里,便知道,自己说的话还是起了几分作用,知道来日方长的意思,便是忍了又忍,只得告退回房。

隔得不远的魏国公的小院子里的情形,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魏国公倒是没有斥责自家的夫人,反倒是魏夫人气不顺,将屋子里的东西砸了一地,吓得伺候的奴婢不敢靠近,只有她的小女儿——戴着面纱的魏薇在一旁帮她顺顺气。

魏国公一脸的阴沉,看着一旁的母女二人,思忖片刻,还是开口道:“且多忍耐几日吧,一旦殿下成事,想怎么处置那些人,便是你我说了算的!”

魏夫人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按压着起伏不定的胸口,磨得牙齿“咯咯”作响。

魏薇那掩在面纱下的丑陋疤痕,则是随着她『露』出的讥诮笑容显得又狰狞了几分。

与此同时,在行宫某一个角落里,两道黑影在一处无人的小巷子里,正在低头说着什么,两人都穿着黑『色』的大斗篷,看不出身形,但都个子不高,且听声音,应该是女子。

“妹妹,你这么晚了约姐姐出来,究竟是有什么事情,若是被人发现了可不好。”其中一个女子声音温婉娇柔,却略带焦躁和责备。

“莺儿姐姐,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可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林炎姝声音清亮婉转,犹如黄莺鸣唱,只是语气中有着掩不住的哀求之意,倒是让人听得心疼。

“你们在大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没人敢提,我二婶娘一回去就病倒了,我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想到,林炎冉竟然还是清白之身,你跟我说说究竟是怎样一回事,怎么跟你之前同我说的不一样?”

袁莺因为与林炎姝交好,对林炎冉的事情也是颇为关心,尤其是此次事情闹得这么大,竟然最后得到让人大跌眼镜的结果,她想不通。

可她去戚北候二夫人那里打听,什么都没打听出来,二夫人经这一吓,已经躺在床尚昏『迷』,不停的说胡话,她原本也是打算找机会约见林炎姝,问问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没想到林炎姝却提前找到她。

“是,本来,我也是跟你一样以为的,只是我也没想到结果是这样,我跟姐姐一样被骗了。”林炎姝咬牙切齿的开口解释,说道这个她就恨不得想掐死那个贱人,一直不出来辩解,居然藏得那么深。

“可,她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的?”袁莺好奇,大感疑『惑』不解,压低声音凑近问道:“可是让人查验了身子?”

两人都是未出嫁的姑娘,但林炎姝到底年纪要小一点,脸上染上薄红,摇着头说:“没有,那个蠢货廖芳提出来让人查验她的身子,最后沦落到被关在她那边的屋子里,皇帝亲自下的命令,连求情都不准,没人能救得了。”

“怎么会这样……”袁莺吓得心都漏掉一拍,纤柔的小手捧着胸口,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

“不知道大姐对她做了什么,廖芳在那房间里,刚开始还惨叫连连,叫得人撕心裂肺的,后面就没动静了。”林炎姝蹙眉,绝美的容貌掩藏在漆黑的斗篷里,辨不清五官。

“啊?难道是弄死了?”袁莺惊叫,意识到现下的场合,立即捂住嘴,以免再次吓得出声,被人发现她们。

“不知道,不过即便是弄死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毕竟是皇帝下令发落的……可恶!眼看着就要让那个贱人翻不了身的!”

“那她是怎么证明的?”袁莺没理会林炎姝的愤怒,疑『惑』的问道。

“守宫砂。”林炎姝像是才想起来,问袁莺道:“莺儿姐姐手上也有这个吗?”

“嗯。”袁莺点头,说:“小时候,『乳』母跟母亲帮我弄得,我都不知道,以为是手臂上长了一颗奇怪的红痣,长大了,母亲告诉我那是守宫砂,可以证明女子贞洁的东西。”

“难道妹妹没有吗?”袁莺近距离的打量林炎姝,看到她皱着眉头,脸上竟有着尴尬。

“嗯……有的。”林炎姝撒谎,心虚的偷看一眼袁莺,见她点头相信她,没有再追问下去,不自然的低头松一口气。

“那你现在想怎么做?”袁莺问道,她大概了解林家姐妹的恩怨,也想帮林炎姝。

林炎姝想了一下,说:“我如今也没有一个很好的法子,只是这件事情,恐怕是瞒不住禄王殿下的,禄王若是知道大姐并没有失身,肯定还会求娶她的,所以,我才来找莺儿姐姐帮忙想想办法。”

“这……”袁莺说到底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有些迟疑。

“不若,让她在禄王狩猎回来之前,破身。”林炎姝咬唇恨声说道。

袁莺脸上闪过一丝怪异与后怕的神情,犹豫劝说道:“要不妹妹还是再考虑一下吧,你想啊,禄王即便知道她没有失身,可毕竟她与男人单独独处一夜是事实,也不会再要她了。凭借妹妹花容月貌的,也肯定能获得禄王欢心。实在想要动手,不若等回到京都再说,若我们在这里贸然动手,一旦被发现,会惹来更多关注和非议的。”

“不!我觉得在行宫更好行事,即便不是为了禄王,我…….我也不能放过她!”林炎姝阴沉着脸,坚定开口,绝美的容貌上慢慢显『露』出严肃与狠辣。

她没理会袁莺的反应,径自说道:“她将我母亲害的那么惨,不仅永远回不了将军府,现在还躺在床上,如同废人,此仇不报枉为人女!她害得父亲不再信任我,疼爱我宠爱我,让我失去这一切,这都是因为她造成的。本就该我才是将军府嫡女,而她却占着我的位置,在我面前嚣张跋扈,凭什么?我要拿回那些本就属于我的一切,我要让她身败名裂!再不能染指禄王半分!”

“妹儿妹妹……”袁莺到底是见实过一些风浪的,握着她的手,无声的安慰,虽然替她感到委屈和不值,可她心里想的还是劝说她。

林炎姝看出她的意图,打断她要说的话,反握住她的手,哀求道:“姐姐,求你了,姝儿如今只能靠你帮忙了,我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我也不是要害她『性』命,我只是想让她当众出丑!让禄王厌弃她,冷落她。再说,父亲都还在呢,我也不敢在父亲的眼皮子底下害她『性』命啊。”

“这……真的不会伤她『性』命?”袁莺咬唇,疑『惑』的问道。

“姐姐怎么能怀疑姝儿呢,姝儿是那种狠心恶毒的人么?”林炎姝一甩手,有点生气的侧转了身子。

袁莺无奈的叹一口气,牵着她的手,道:“那好吧,只是如今贸然决定,要好好的筹谋才行,定不能出了茬子。”

“嗯……”林炎姝点头,只要她肯帮忙,就一定会想到万无一失的法子毁了林炎冉的。

林炎姝可不想再有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廖芳那个蠢货,原本她还觉得帮了她,现在发现,不是大姐很强大,而是对手太愚蠢。

两人密谋嘀嘀咕咕了许久,直到有了大概计划之后,约定好再见时间,便各自回房。

林炎姝才踏进院子里,便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幽深的眸在漆黑的院子里扫一圈,并没有发现异样,正要转身回房的时候,就看到从屋檐阴影里突然走出来的林炎翎,犹如鬼魅。

吓了她一大跳,差点尖叫出声。

林炎姝拍着心口“噗通噗通”狂跳的心脏,忍不住责备埋怨道:“小妹这么晚了不睡觉,躲在那里扮鬼吓人呢?!”

“是么?心中若无鬼,半夜也不怕鬼敲门!”林炎翎冷淡的说,可是她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静静的盯着林炎姝,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更加幽暗而诡异,有点渗人。

“你说什么?!”林炎姝装不懂,装没听清楚,问。

“哼!”林炎翎冷笑一声,直言不讳的嘲讽道:“二姐你还是一贯的虚伪,你这么晚不睡觉,跑哪儿去玩去了?也没看见香香那丫头贴身伺候着,这么冷的天,又是在这荒郊野外的,若是冻着了被野兽叼走了,可怎么向父亲交代呢。”

“……”林炎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

她动动嘴唇,想解释,却又想到,她干嘛要跟她解释,她们不也都还没睡吗,而且她敢肯定林炎冉此时一定不在房里,既然大家表现得井水不犯河水,凭什么她跑过来质问她!

她又凭什么必须回答这个奇怪的小妹的问话?!

“二姐不打算解释一下吗?”林炎翎问。一双眼睛洞彻世事一般透明晶亮,却幽明幽暗的盯着林炎姝,看得后者背脊发凉。

“还能解释什么?袁莺姐姐让我过去说说话儿罢了。”林炎姝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对她咄咄『逼』人的无礼态度很是恼火,她冷哼道:“大姐此时在哪里?你既然跟她那么要好,怎么就不去守着她看着她,莫名其妙追着我问东问西算是怎么回事?!”

“大姐此时的确不在房里,她去了……太子妃那边呢。”林炎翎诡异的扬起嘴角,像是笑了一下,问:“二姐不想知道大姐去干什么了吗?”

“她去干嘛,关我什么事?!很晚了,我要睡觉了。”林炎姝背脊不自觉的一僵,断然转身离开,掩饰眼睛里的慌『乱』和惶恐,连带着推门的手也是微微颤抖的。

林炎翎勾唇,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房间由漆黑一片,到亮起烛火。

她在考虑要不要把今晚她听到的事情,告诉大姐,话说,大姐去太子那边那么久,也该是时候回来了吧。

这么久没回,莫不是又偷偷溜出去喝酒了?!

林炎翎蹙眉,背着双手,慢慢往房间走去,话说,她再去睡个回笼觉吧,不然明天精神不好,会影响到考试状态,那就亏大了。

***

林炎冉任由香桃领路,慢悠悠的往回去的路上走着,夜晚清凉的风,吹得脸上有点疼,不过她感觉很好。

眼看着走到巷子尽头,就到了第七营的院子,林炎冉突然停下来,对身侧提着灯笼的香桃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小姐,这大半夜的,你还能有什么事?”

香桃疑『惑』的瞟一眼林炎冉,见她情绪似乎不错,大着胆子,嬉笑着,凑近她耳边道:“小姐,你莫不是又要偷偷溜出去会情……喝酒,嗯,是溜出去喝酒!别,别,别动手……奴婢错了,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这就回去,这就……”

香桃话没说完,眼见着林炎冉要亲自动手揍人,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的就不见人影,连带着,嘴里说的话被夜风吹成碎片,断断续续的传过来,不成句子。

林炎冉扬唇一笑,看着那风一般的黑影消失,心中闪过一丝感慨,若不是当时的一点私念将她带在身边,说不定她除了满腔仇恨,一点快乐都没有。

是的,快乐!

香桃别的本事没有,除了能吃、溜号、逃跑快之外,就是胆子大,脑子简单,嘴巴甜,能哄人,偶尔在她跟前放肆一下,凑个趣,逗她笑她揶揄她,她也不会往心里去。

香桃是属于皮糙肉厚抗打击型的,只要管饱,怎么样搓『揉』都可以。

这种主仆关系,让她生出一丝不一样的感觉,是上一世和这一世之前从未体会过的,一种轻松和快乐的感觉……

虽然有点苦中作乐,不过,她觉得,还不错。

一个高大的黑影笼罩下来,她没动,下一瞬她落入他的怀抱,她唇角微微一弯,将头帖靠在他心口的位置,悄悄的深呼吸一口气,有点无奈。

男子衣衫上有着清冽的淡香,混着浓重的男子气息和淡淡的汗臭味,貌似,还混着一股子……马蚤气……

这个味道……真心不好闻。

林炎冉皱了皱眉头,依着他手臂用力捆紧她的程度判断,她最好不要挣扎。

她忍了一会儿,好在他只是抱她一下,就放开了,不然她不知道再多忍一会儿,会不会动手揍人。

林炎冉退开一步,微微仰头,挑着眼角,上上下下把来人瞧个遍,皱了皱鼻子,抿唇。

北宫羡依旧是一袭黑衣长袍,依旧是那张俊到人神共愤的容貌,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损伤,只是他一向顺滑的墨发有些微凌『乱』,背后还背着一个箭匣子和长弓,很显然,他是从狩猎场赶回来的。

临时,在这里等着她。

“不高兴看到我吗?”北宫羡看她一脸的嫌弃,双手环胸,温雅一笑。

话说,从中午离开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想念她了,趁夜赶回来,想给她一个惊喜,结果,这个小没良心的一看到她竟然摆着臭脸嫌弃她。

他其实一早去过第七营她的房间,房里没人,他猜测她定是去了行宫主殿那边,他这才来半路上堵她。

北宫羡抬眼眺望她来时的方向,心中猜测她去主殿那边找的人是谁,会是皇帝吗?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林炎冉淡淡的开口,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只是平静的陈述一个事实。

若是被人发现,狩猎的勇士临阵脱逃,偷偷跑回行宫,是要以战场上的逃兵论处的。虽然他有太后回护,皇帝顾忌穹北的势力,但很难保证,他不会被贬斥受罚。

“我想你呗。”北宫羡咧嘴一笑,低头凑近她一点,轻轻的痞痞的说道:“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林炎冉斜他一眼,一点都不信他的鬼话。

想她?别开玩笑了好么,身在处处是危险的深山老林,还有心思分神想她,分分钟就会被野兽吃掉好吗?

再说,难道就因为想她,这个家伙就能随随便便不顾情形和规则,避开御林军的辖制,临时跑回来看她一眼?

怎么可能!

照他这种说法,不若他干脆不要参加什么狩猎不就好了么,发什么神经明知道有危险,还跑去去凑热闹。

看看太子的下场就知道了!

他这么说,不过是逗她玩儿罢了!

嗯,林炎冉一想到他前几次的恶劣行径,便深刻的认为他又在逗她玩,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就在刚刚,她的想法里有着一点点为他担忧,一点点矫情的抱怨。

林炎冉侧身避开他的靠近,慢悠悠的走出巷子,朝着人少的地方走。

北宫羡大步追上去,手一伸扣着她的手臂往怀里带,想要再抱抱她,却被她用内劲,强势的拂袖弹开。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能力出众 “怎么啦?”他拦住她去路,疑『惑』的问。

“臭!”林炎冉再次皱着鼻子,嫌弃的弹弹袖子,继续往外走。

“……”北宫羡也皱着眉头,撩撩手臂,闻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嘴巴微张,恶心得想吐,自己都嫌弃自己的撇撇嘴,嗯,果然很难闻。

不过,他一想到袖子里的小东西,便又咧嘴一笑,快步跟上她。

两人渐渐远离行宫错综复杂的屋檐小巷,来到一处漆黑无人的草丛。

林炎冉停下脚步,回身看他一眼,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不能来找你吗?”北宫羡嬉笑着反问。

“最好。”林炎冉淡漠的平静回道。

“……”北宫羡脸上的笑容被冻住,被她噎得有点不自在。

稍顿,他上前点一下她的翘鼻子,宠溺的笑骂一句:“臭丫头!喏,送给你的!”

北宫羡从宽大的袖袋里『摸』索了一会儿,突然,他将手递过来,放在林炎冉的面前,他的手掌上,有一只巴掌大的,灰白『色』条纹的『毛』茸茸的……小猫?小老虎?

小家伙貌似刚才在睡觉,被人突然打扰,有点不高兴的撩了一下前爪,『毛』茸茸皱巴巴的小脸耸了耸,眼角微微睁开一条缝,确定没什么危险,再次合上眼,很快就在他手掌里蜷成一团,不受外界打扰的,继续睡过去了。

“这是什么?”林炎冉低头打量半响,却没有动手去接过来,她看到它刚才蜷动的时候,后小腿颤抖了一下,有被包扎过的痕迹。

“雪栗虎的幼兽,应该是刚出生不久,受了点伤,像是被母虎遗弃,我无意中发现的,救了它。”北宫羡低头,眼神不自觉的柔软,声音很轻很柔的为她解『惑』,像是生怕吵醒了它一般。

“嗯。”林炎冉也不自觉的也将声音放轻了一些,淡淡点头。

“拿着,算是我的头猎,送给你啊。”北宫羡见她没有接手的意思,将手掌又往她面前送了送,示意她拿着。

“……”林炎冉抿抿唇,后退一步,看他皱眉,淡漠道:“我不需要,也不喜欢饲养动物,你送给别人吧。”

“……”

我不需要……

你送给别人吧……

北宫羡仿佛听见自己的心咔擦咔嚓的一点一点破碎的声音。

呆愣在原地许久,深邃的黑眸一片暗沉,翻滚着浓烈的情绪,不过,他很快恢复平静。

见她不像是开玩笑,他倒也没有再强求,只是开口道:“那你帮我照看几天总可以吧,等我狩猎回来,再过来取。”

“我没空,你可以交给太后,或者无双公主,相信她们会很乐意替你照看的。”林炎冉毫不犹豫的拒绝,不想跟他牵扯过多。

“……”北宫羡低着头,研判的目光看着她许久,问道:“真的不打算帮我照看?”

“嗯,我真没空。”林炎冉点头,照实回答。

“那行吧。”北宫羡无奈一叹。

他收回手,将小东西又收回自己的袖袋里放好,悄悄打量她的神『色』,看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不舍之后,了然的翘起嘴角,道:“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我得走了,若是被人发现我回来过,可就不好了……我走了啊。”

“嗯。”林炎冉点头,看他的目光平静而浅淡。

北宫羡呼出一口气,有点遗憾的弹一下衣袖,坚决果断的转身,毫不犹豫的就走了。

真就……就这样走了?

这很不符合这个粘人精的『性』子嘛……

不过走了也好,免得惹来麻烦!

林炎冉看着他的桀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站在一片漆黑荒芜的草丛中,犹自发愣了半响,良久长长呼出一口气,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这才抬脚打算回去。

一边走一边想刚才的事情,觉得有点可惜。

雪栗虎是很少见的深山猛兽,这说明他是深入森林腹地之后,遇上了这只幼崽的。

遇上的时候,成年母虎当时在不在附近?他把小老虎带走,有没有被发现?有没有打斗?他有没有受伤?

这也算是他的头猎,意义非凡,他专程跑回来,送给她,他的心意一目了然,天地可鉴。

可她拒绝了,她为什么要该死的拒绝?!

明明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那小东西也挺漂亮挺可爱的……

明明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那小东西还挺可怜挺让人心疼的……

明明刚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那个坏脾气的家伙很温柔很善良……

明明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接受那个坏脾气的家伙的心意的……

可她就是很理智的,该死的拒绝了!

他会不会真的按照她说的,把那小东西送给太后,又或者送给殷香澜?!

为什么她一想到他要把那么具有非凡意义的又那么可爱那么可怜的小东西送给别的女人的时候,心里会很不爽,会很嫉妒,会想要去抢过来?!

隐隐的,有那么一点冲动想要暴戾的不折手段的夺了那个小东西……

可她,克制住了。

林炎冉赌气一般的狠狠一脚踩地上,一只蟑螂恰好路过,很不幸的,壮烈身亡。

呼~~~!!!

她受不了自己心口堵住压抑的感觉,仰头望天,长长呼出一口怨气。

每次在她毫不留情的拒绝他的好意的时候,他就很生气。那这次,那个坏脾气的家伙会不会又生气了?

他这次怎么就走得这么干脆呢?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死皮赖脸的再多留一会儿么?

也许,也许只要他再坚持一下下,说不定她心一软,就把那个小东西收下了呢?

反正也就是照顾几天,又不会怎样,她怎么当时就那么脑抽呢?

他应该是突然决定赶回来的吧,现在快到子时,赶回去天都要亮了,他长途深夜奔袭,凶猛的野兽又是喜欢在深夜出没觅食,他会不会遇上危险?

那家伙看上去细皮嫩肉的,猛兽最喜欢这种了,指不定一口就把他给咬了……

呸呸呸呸,怎么就不能想点人家的好呢,也不看看人家大半夜的跑回来是为了谁?!

再说了,别看他羸弱的样子,他的身手,她就是猜都知道,不在她之下,区区个把猛兽算什么,分分钟就把那些畜生震晕了……

好吧,她有点夸张,反正他是不会有事的,一定没事的。

林炎冉颇为烦躁的扯下一根狗尾巴草,甩来甩去,狠狠的抽打四周的空气,就像是抽打自己刚刚冷漠的理智的错误的决定一样,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懊恼和后悔。

她可能是想事情想得太入『迷』了,根本就没有发现她身后默默的跟着一个长长的高大的黑影,不紧不慢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北宫羡故意的敛去身上的气息,跟随着她,一路将她送回住所。

俊美的脸庞挂着宠溺又甜蜜的笑容,那漆黑的眼神,专注而执着锁着前面不远处的小小身影,温润的眸光深处的宠溺与温柔,简直甜的腻死人。

林炎冉回到房间的时候,林炎翎已经熟睡,她轻手轻脚的简单梳洗,亦在床的外沿躺下,一夜无话,一觉睡到天亮。

事实上,她是被一个软软的『毛』茸茸的东西拱醒的……嗯,惊醒的。

林炎冉一手抓住正在添她脸颊的小东西,差点一爪子捏死它!

她睁开眼睛,瞪着眼前手拎着的『毛』茸茸的小东西,有点不敢置信,有点惊喜,还有点说不出的感动和甜蜜。

她慢慢转头,朝着床一侧的那扇开着的窗户看过去,无痕无迹。那个家伙是什么时候来过的,还把这只雪栗虎扔到她的床边?!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小东西有点脏兮兮的,浑身一股子难闻的味道,且,它看上去应该是饿了。

不然在这种情况下(她手抓着它,拎在半空中,随时都能将它摔死!)它依旧眯起眼睛,不停的伸着粉嫩的小舌头『舔』着自己的鼻子和嘴巴,四个爪子在半空中用力的瞪踏,不知道它是想『舔』爪子呢还是想挠人。

“咦?小姐,这是你昨天捡回来的小动物吗?”香桃端着一个铜盆进门,看到自家小姐只着襦衣坐在床上,盯着手里的小猫发呆,不由笑着走过去,放下铜盆,打算帮忙。

香桃笑嘻嘻的说道:“这小猫看起来有点脏,等会儿我专门打盆水来,给它洗洗,我们家以前养了狗看门,后来跟邻村一只公的配了种,生了狗崽子,那小崽子一窝一窝的,可可爱了,每次洗澡喂食清理狗舍什么的,都是我在打理,这个我有经验,那些小崽子软软的『毛』茸茸的……左邻右舍的孩子们经常跑过来我家围着看……”

林炎冉听得一头黑线,这个可不是小猫,更不是小狗,这是稀有的凶猛野兽——雪栗虎,别说成年的,就是幼年时期的雪栗虎,其聪明的程度和捕猎食物的本事也是不容人小觑的,发起狠来,可以一敌百,凶猛程度根本谈不上可爱好么。

不过她心情颇好,也就懒得跟香桃计较嘴皮子。

林炎冉淡淡出声,吩咐道:“我自己起来收拾,你先去取点温水来,还有去厨房弄点鲜『奶』,等会儿我亲自帮它洗。”

“小姐你要亲自动手啊,这不好吧……”香桃很想说,伺候畜生这些事情,还是交给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来就好了,小姐金枝玉叶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啊,还是算了。

“嗯,它脚上有伤,等会儿你拿着烘热乎的棉布巾在旁边帮我的忙,我亲自给它洗洗,臭死了。”林炎冉嘴角忍不住上翘,心情说不出的好。

虽然,她动作嫌弃的将雪栗虎扔到床边的一个角落,但是又小心的拿过一个小靠枕挡着,免得它翻身摔下来。

“原来是受伤了呀,难怪……”香桃看林炎冉小心翼翼宝贝得很的样子,便不再多说,赶紧出门去准备小东西要吃的和用的。

香桃告诉林炎冉,林炎翎天没亮就起来了,锻炼完毕后就直接去厨房用了早膳,然后就出门了。

林炎冉点点头,没再理会,反正等一会儿去到校场那边,也会见到的。

她一边不紧不慢的用早膳,一边看着雪栗虎扒拉着脑袋伸着粉嫩的小舌头一点一点的,将一个摊平的盘子里的鲜『奶』,一点一点的喝到嘴里,样子有点吃力。

不过看它很努力很满足的眯着眼睛,『舔』着鼻子,她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很可爱有木有。

小东西清洗过后,浑身『毛』发柔软而温暖,通身纯白的『毛』发中间夹杂着几条浅灰『色』的条纹,尤其是那一张皱巴巴的小脸上,除了额际的那一丛灰『色』『毛』发,其它地方都是雪白的。

眼睛乌溜溜的,不常睁开,即使实在喝『奶』的时候,也是半眯起的样子,黑黑的豌豆大小的小鼻头一张一鼓,沾了少许白白的鲜『奶』,斑斑点点,让人忍不住想拿着手指戳一下。

小小的爪子上面有着软软的肉垫,当你打扰它休息或者影响它觅食的时候,它就会伸出爪子,挠你,小小的尖利的爪子轻轻的挠着你的手掌心,有点痒痒的刺刺的,很好玩。

香桃在一边看得惊奇惊讶,话说,她从来没见过林炎冉的脸上一直都维持着不变的笑容,她很是担心,小姐的脸等会儿会不会僵掉。

真的,即使有的时候小姐看着像在笑,可身上就是有种说不出的让人不敢靠近的冷漠感觉。

哪像现在,小姐除了一早上盯着眼前的小猫儿笑到现在,就是那种浑身上下洋溢着温柔温雅的气质,让人很舒服,很想靠近。

香桃一边磨墨,一边胡思『乱』想,这个小猫儿竟是个治愈系的物种,它究竟是打哪儿冒出来的,真是小姐捡回来的?

要是早知道小姐这么喜欢小动物,她早就去物『色』了,真希望这个小东西一直跟着小姐,这样,小姐就会一直好脾气的维持着现状……

动作比之平时快一倍的处理完桌案上的书信,瞄到双璃白玉镇纸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林炎冉扬眉,抽出来,打开一看,上面简单的写着六个字:防姝、下毒、出丑。

字迹歪七扭八,断断续续,不过还是能看到基本的字体的意思,这简单的六个字,是告诉她接下来要防止林炎姝对她下毒,打算让她当众出丑?!

很显然,这条消息跟早上传来的暗卫简报的内容一样,袁莺和林炎姝合谋,在恰当的时机,让人在茶里下毒害她。

可这是……林炎翎的字?!

她又是怎么知道的林炎姝的阴谋的?

这几个字,还真是……丑!

林炎冉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她动作轻柔的捧起睡着了的雪栗虎,让香桃替她拿了外套,主仆两人出门,朝着校场那边走去。

行宫东西两侧建有屋舍,供人居住,在南面的一处空旷的大草地上,设有骑『射』场地,在男子狩猎归来之前,连续三天,在这里进行皇家女子护卫队的考校。

这个考校测试,是由太后主持,太子妃协理,皇帝及其他大臣和女眷们旁观,场景自然热闹非凡,最后的结果当然是由太后和皇帝商议着一起裁决、定夺的。

考校的内容分两大块,分别围绕着“智”和“勇”这两个命题,每个命题有五个内容,每个内容计分十分,按照成败结果由裁判计分排名,最后得分高的前三人,视为优秀。

最终选出的人员人数不定,但最末尾的十名人员,一定会被淘汰掉的。

通过初次海选的女子,已经经过骑马和『射』箭两样初试,而今天比试的是智谋。

无论这些最后通过考校后的女子,是被安排在皇宫保家,又或是被派遣去战场卫国,最后的结果都是与正式编制的御林军是一样的。

是以,对于选拔和考校,也是与御林军的规制基本一样,只不过考虑到女子本身的力气和能力,在男子标准的基础上,要求稍稍降低一点。

就比如,男子骑『射』要求的是百米,而女子要求的,五十米即可。

林炎冉带着香桃去到校场的时候,那里已经人声鼎沸,不时的传来人群爆发出的喝彩声和欢快的锣鼓声。

林炎冉担心喧闹声音会惊扰到捧在怀里的小东西,便站在外围较远的地方,粗略的看了看显示在计分板上的结果。

经过四轮的比试,五十名女子的计分板上,显示着四十分的有十二个,三十多分的有五个,二十分的有八个,十几分的有五个,其余的都是十分以下的,可忽略不计。

很显然,在“智”的这部分考题里,显『露』出选上来的女子中,还是有许多机智又聪慧的,不仅通过了考校,且拿的是满分。

林炎冉眸光在计分板上梭巡一圈,很高兴的看到林炎翎的名字下面,分数是满满的四十分,淡淡一笑,如她所料的,林炎翎这个小家伙,年纪最小,实力不错!

一抬眼,看到另一个方向,站在人群之外的林钧,负手而立,面容刻板沉肃,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看过来,薄唇轻抿。

林炎冉与他的目光隔空对视的一会儿,听到校场上,敲响了今天最后一轮的考校锣声,林炎冉垂眸,领着香桃径自朝着人群走过去,留给林钧的,依旧是个冷漠倔犟的背影。

五十名女子年龄不一、身量不一、高矮胖瘦不一,但都统一面带薄纱,穿着酱红『色』骑『射』装,手臂上带着用璎珞编制的七彩丝绦,分列五行,一行十人,景象颇为壮观。

每个人的面前放着一张素净的白『色』绢帕,绢帕上除了用墨写上了各自的名字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可辨别可作弊的标记。

这第五轮的智力考校题目是:每个人站在规定的区域内,将手上的这块手绢扔出去,谁扔得最远,得分最高。

辅助工具是一条粗细相同的两米麻绳,一根粗细一样的一米长竹竿,一块大小厚薄一样的巴掌大砖块。

他们站在起始点前的草地上依次划了五条红『色』地线,每条地线隔着两米,也就是说,规定的扔出的最远距离是十米。

能超过十米的人,肯定是优胜者。若不止一人超过十米,那就再比较谁扔得比较远就是最优秀的,得分最高的。

当然,如果不靠外力和辅助工具,能将一块柔软的风一吹就飞上天的丝帕扔出一米远就不错了,更别说十米了。

那么在大家都借助一样的外力的情形下,谁扔得最远,那就需要好好的动动脑筋。

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思考时间是一炷香。

所以,每个人在作出决定,扔出手绢之前,一定要冷静的思考和想一想,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等一炷香时间一到,即便你还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也必须将丝绢扔出去,结束此次考校。

林炎冉懒得去看台那边安排的座位,而是混在人群中,安静的看着列队的五十名女子,跟所有人都一样,观察等待最后的结果。

很快,已经有人用绳子绑着竹竿,将手绢扔出去,凭借自己的身高或臂力优势,尽可能的将手绢扔到最远。

有的用绳子一头绑着手绢,一头绑着砖块,然后手拿着绳子中端,先在手上轮圈,等到一定时候,尽可能的最大力的甩出去,效果比之单一的凭借臂力甩出去的要强上不少。

无一例外的,没有人傻傻的放弃辅助工具直接扔手绢的。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凭借绳子和竹竿搭配,放弃砖块的那部分人,大多扔出5米至8米的距离,最远的也就是刚刚超出倒数第二根红线。

凭借绳子和砖块这两件辅助工具而扔出手绢的人,根据自己的『操』作技巧和手臂力量,比之前用绳子和竹竿的人要扔得远一些,大约在7米至12米之间。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其中就有两人扔得较远,一个身量瘦长纤巧的女子,扔出了15米的距离,而另一个身形高壮,且是一般女子两个宽的胖女子,扔出了17米半的距离,是全场目前扔出最远的距离。

在她扔出这个惊人的距离之后,全场围观的观众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和锣鼓声,就连主位上坐着的太后看了,也都连连点头夸赞,此女子能力出众!

林炎翎站在最后一排,她只是双手环胸,安静的眯起眼睛眺目远望、似乎在用眼睛丈量和测试能达到的最远的位置和最佳的着落点。

跟她同一排的人眼看着已经有人扔出了最远的17米半的距离,有的信誓旦旦,想尽办法尝试着要超过,有的心灰意懒,按照别人已经想好的办法,凭借自身的能力早早的就扔出手绢,得出计分结果后离场。

章节目录 第116章 鸡婆多事 跟没有人不用工具扔手绢一样,无一例外的,没有人想到将三种辅助工具一起用上的恰当方法扔手绢。

当然,也有人想要将三种工具全都用上,尝试了几种方法后,都不满意,最后还是选择适合自己的两种工具,放弃最不擅长的其中一种,以期达到最好的结果。

眼看着一炷香时间就快要到了,除了林炎翎依旧没有动之外,剩下的还有三四个人,都有点着急。

最后,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之下,只得按照别人已经想好的办法,用适合自己的两种工具配合,将手中的丝绢扔了出去,但最终的结果都没有超出17米半的最远距离,也没有打破第二名15米的距离。

等到她们全都离场后,林炎翎才慢悠悠的蹲下来,分别拿起三样工具,一一检查它们完好程度,及试了试其『性』能。

场外观众,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个淡定的身影,都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虽然她前面四轮的成绩不错,但有部分人还是认为她的成绩是侥幸得来的,但看第五轮的题目就知道,不仅仅考校了脑力,还有身体素质。

所以,很多人都不看好她,毕竟,林炎翎目前的个子和力气都是成年女子不能相比的。

当然,也有不少人还是对她刮目相看的,毕竟能在六岁这般小的年纪,就能顺利通过前面四轮考校,并且都拿了满分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太后饶有兴味的抿一口茶,同身边的皇帝笑咪咪的说着什么,皇帝亦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笑眯眯的点头,回话。

眼看着,香炉里的香柱子只剩下小半截手指的长度了,场外的人都替林炎翎捏了一把汗,若是一炷香时间过了,还没有扔出手绢的人视为自动放弃,计分当然是零。

反倒是场中的林炎翎,依旧淡定的,弯下身子,给绳子打结,然后双手撑开,试了试绳子的弹『性』和结绳处的稳固。

林炎冉眯起眼睛,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拢在袖子里的手指轻柔的抚上雪栗虎的背脊,好整以暇的看着林炎翎,很期待她的表现。

随着结束时间的快要到来,场中场外的窃窃私语都慢慢停下来,大家均屏住呼吸,期待的看着林炎翎。

林炎翎旁若无人的绑好绳子,又将手绢在竹竿的一端绑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很满意的拿在手中看了看,拿起其他两样工具,然后走到起点位置,侧身面对不远处将要投『射』的地方,双脚自然分开,站定。

将绳子的一端套在脚底,另一端拎在左手掌心,掌心处放着那块巴掌大的转头,确定好绳子两端的牢固程度后,将身子向右侧倾倒,侧弯,做了一个高标准的瑜伽侧拉伸的动作。

右手拿着绑了蝴蝶结的竹竿,一端搭在绳子中段,拉伸,做出『射』箭的姿态,将绳子拉到紧绷的状态,准备好,放手!

竹竿就像满弓『射』出的箭矢,无声的飞速的朝着远处的空地爆『射』出去,人群中发出低低的惊呼声,人们的视线顺着竹竿的方向,一路向前,屏住呼吸,等待着竹竿着落。

然而,林炎翎『射』完竹竿后并没有停下,快速的放下绳子,将原本握在左手的砖块,换到右手,一个折腰旋身,向后伸腿,投『射』,用一个标准的打保龄球的动作,将手中的砖块对准竹竿的“屁股”位置『射』出。

“啌!”一声,原本有了着落迹象的竹竿,在砖块碰上它的瞬间,再次在半空中爆『射』出去,竹竿最终擦着地面上的泥土,“叮”一声着落。

“喔——!”

“哇哦——!”

“啊啊啊——!”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均对那个几乎看不清楚距离的斜『插』在地面上的竹竿表示惊叹和唏嘘。

计分的侍从很快拿着计量尺,跑到场中,从起点位置开始到竹竿着落位置进行测量,得出的结果是67米半。

“好!”

“天呐,这怎么可能。”

“我去,怎么做到的,明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嘛……”

“好厉害啊!那小姑娘叫什么来着……”

“好崇拜她哦,她怎么那么厉害啊,超出第一名几倍的距离呢。”

“……”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喝彩声、惊叹声、欢呼声、还有震天的锣鼓声,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人的议论声。

林炎翎眯起眼看一眼斜『插』着的竹竿上面的素净的蝴蝶结,颇为满意的翘一下嘴角,然后面无表情的退出比试场地。

不经意间,在人群中触上一双漆黑的深邃的眼睛,林炎翎看到林炎冉冲她点头微笑,还伸出一个大拇指表示对她的赞美,不由微微弯唇,真心实意的『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胖胖的小肉包子脸顿时灿烂生辉,脸颊两端显出一对深刻的梨涡,可爱到爆。

在太后简短的致辞嘉奖之后,吩咐比试的女子们各自回去好好休息,等待明天的第二场比试,皇帝很满意,但并没有过多的表示什么,很快,陪着太后离开比试场地,回到行宫主殿休息。

围观的人群看到太后和皇帝离场,很快也都三三两两的离开场地,各自回到住所休息。

校场人头攒动,出现短暂的人群混『乱』。

太子妃严肃的面容再看到林炎冉的时候,皱一下眉,两人擦身而过,她面无表情的开口:“或许你妹妹,根本就不需要你的刻意维护。”

“那就当炎冉送给太子妃一个人情好了。”林炎冉勾唇一笑,低头颔首,淡淡的开口,并不做太多的解释。

“你!”她不说还好,一开口就把太子妃噎得无语。

恼羞成怒后,转而低声厉问道:“你把芳儿藏在哪儿了,什么时候把她还给我。”

“放心,该送回去的时候,炎冉会信守承诺送给你一个活的妹妹。”

林炎冉垂眸,她就猜到太子妃肯定会趁夜动手将人救出去,所以,昨天晚上的时候,她去找太子妃之前,就已经让暗卫将廖芳转移了地方。

“哼!”太子妃轻哼一声,拂袖离开。

这一幕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林炎冉恭敬的送太子妃离开。

那边一群小姑娘围着林炎翎兴奋的问东问西。

“……”

“哎呀,你真的好厉害啊!”

“对啊,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怎么就没想到三种工具一起用啊。”

“我倒是想到了,只是怎么配合,都不对劲儿,最后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放弃了其中一种。”

“哼,有什么了不起啊,不就是别人没想到那种方法吗?若是那个胖子也用她的那种方法,说不定比她『射』得更远呢!”

“你别说风凉话,没有别人聪明,就应当服气。”

“你算哪根葱,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林炎翎淡淡的扫一眼那个骄傲的女孩子,还有她身后替她说话的几个女子。

冷幽幽的看着她,不咸不淡的开口道:“就算我事先告诉你这种方法,你也不可能『射』出那么远的距离,因为这个距离是经过我周密计算的,这其中涵盖了力学、空气动力学、精算数学和函数,你懂么?!”

力学……

空气动力学……

精算数学……

函数……

这都是什么鬼!听都没听过好么?!

“……”全场的女子都沉默了一下,不仅仅是被她面无表情嚣张的态度说震慑,更是对她所说的话一头雾水表示困『惑』。

“看你能嚣张到几时?!”那个女子涨红着脸,看看四周围观的女子,恼怒的一甩手离开。

她的身后跟着几名女子,均是瞪着林炎翎不客气的放话,然后离开。

这几个针对林炎翎的女子一离开,场中氛围一松,又开始活跃起来。

“小妹妹,什么是空气动力学啊,我怎么都没有听说过。”

“就是就是,解释一下嘛,寒树是什么东西啊?发冷的树吗?”

“我看这次比试,倒是有很多人是强劲的对手呢。”

“怕什么,还有两场比试呢,明天比试的肯定有刀剑什么的,这个姐姐最拿手了。”

“别瞎说,总之,成绩是看综合的分数,不是一个题目一个人能决定的,大家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是啊是啊,明天比试的是‘勇’的部分,说不定会考验体力,会很累呢!”

“哎呀,真的吗?我觉得今天这一场比试下来,我都已经快累死了。”

“管他呢,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我昨天发现一个好玩的地方,要不要跟我去。”

“你还有心思玩啊,这荒山野岭的,不怕遇上危险呐?”

“怕危险就不会被选来这里啊,再说好不容易能出来玩……”

“就是,若是真的通过考验,以后就是官爵加身,更没时间玩了。”

“去吧去吧……”

“……”

参加比赛的女子们大多是妙龄女子,此刻正在校场四周七嘴八舌的讨论刚才的比试过程,在经过海选之后,她们有的被安排住在一起,是以,很快就都认识了。

除开比试时间,其它自由活动的时候有围着在一起聊天的,有三三两两结伴出去玩的,总之,像一群放出笼子的小鸟一样快乐而无忧,很热闹。

林炎冉注意到人群中,很有一部分人对林炎翎存在嫉妒和不怀好意,当然也有不少喜欢和崇拜她的,正围着她说话聊天。

别看林炎翎平素都是冷冰冰的,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对待没有恶意的或者有好感的人,她在态度上还算是很温和与客气的,虽没有很快的接纳和融入,但也没有抗拒和排斥。

比之从前的胆小怕事,固步自封要好太多了,想必,很快,她就会有自己的小小的好朋友和玩伴,林炎冉很高兴看着小妹的一系列转变。

“大姐?!”林炎翎很快发现站在人群之外笑盈盈看着她的林炎冉,客气有礼的离开围着她的一群叽叽喳喳的女人,快速的走过来。

“找我有事?”林炎翎头微微扬起,问道。

“没有,过来看看,顺便等你一起回去。”林炎冉拿出一方素净的手帕,递过去,让她自己擦汗。

“走吧。”林炎翎没有客气,接过来,将额头和脸颊的汗擦一遍,顺手,将帕子扔给香桃。

香桃堪堪接过手帕,笑盈盈的递过去一个牛皮制成的水袋,给林炎翎补充水分。

三人旁若无人的离开,朝着住所走去。

三人一走,很快聚在一起的那群女人又开始叽叽喳喳的八卦起来。

“那个就是她姐姐啊?近看,长得还是挺好看的。”

“听说就是德行不怎么好,不是说还没有成亲,就已经那个什么了吗。”

“什么什么?我竟然不知道,快跟我讲讲……”

“别说了!皇帝下令不准再提,你们不想要脑袋了!”

“……什么事啊,这么严重。”

“……走吧,回去说。”

“……”

无论是林炎冉,还是这群叽叽咋咋的女人,她们都没有注意到,隐匿在人群中一双怨毒的眼睛盯着不远处那一高一矮的两个人,面纱下艳红的唇『露』出鄙夷阴毒的笑容。

回到住所的林氏两姐妹,稍稍洗漱之后,在房中坐定,等着香桃去取膳食。

林炎冉瞄一眼手背上的细小的结痂的伤口,想起昨天廖芳下毒而她没事的这个事情,随口问道:“你昨天拔了廖芳的指甲,发现什么了没有?”

“指甲内涂的一层薄薄的『药』汁,无『色』无味,遇水会有白『色』的沉淀物,遇血发黑,是致命毒『药』,但成分我还没研究出来。你怎么知道她指甲上藏毒?”

林炎翎冷静的分析解释,她昨天就很好奇,大姐是怎么知道廖芳的指甲里有毒的呢?

“因为这个。”林炎冉把右手伸过去,给她看手背上的细小伤口,告诉她其实昨天廖芳给她下毒,且,得逞了。

以林炎翎的聪明,只看一眼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狐疑的问道:“你没事?!”

“嗯,刚开始的时候,伤口有点发黑,但很快,就没事了。”林炎冉面容显出一丝沉重,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一头雾水。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那个茶碗。”林炎翎动作很快的取过来一只素净的白瓷茶盏,示意林炎冉将手指割破,滴一滴血进去。

林炎冉照做。

林炎翎从一个棉布包里取出一片涂着鲜红丹寇的指甲片,将它投到白瓷茶盏里,在甲片碰到血『液』的一瞬间,甲片四周血『液』变黑,但很快又恢复原状,包括原本隐隐发黑的甲片,慢慢变成鲜红『色』,与指甲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是……你的血『液』能解毒?!”林炎翎不可思议的说道。

林炎冉蹙眉,沉思片刻后,开口道:“我能确定的是,之前不会,但这次竟然可以,我也没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是多久之前,这期间又发生什么?”林炎翎怀疑的凝着林炎冉,追问。

“嗯……”林炎冉想了想,上次中毒是在太子船上,那个魏薇陷害廖芳,给她下了毒,之后她很小心,也就没有再发生下毒的事情,直到这次廖芳故技重施,她才发现异样。

难道是经过北宫羡和慕容彦云的解毒,改善了她的体制?!怎么可能呢?!

林炎冉大略的跟林炎翎解说了两次中毒的情况,后者脸上也陷入一阵沉思。

香桃拎着食盒,跨进房门就看到两姐妹都是一脸的若有所思,笑着迎上去。

一边布菜一边道:“等着急了吧,厨房这会儿人特别多,奴婢排了很久的队,而且为了帮小猫儿取『奶』也耽搁了一会儿,厨房中午是不提供鲜『奶』的,奴婢硬是让牛厨子偷偷的给煮了一点。”

“小猫儿?鲜『奶』?!”林炎翎敏锐的抓住香桃话里的奇怪之处。

林炎冉笑着从袖袋里取出巴掌大的雪栗虎,原本还在睡觉的小东西,耸了耸鼻子,闻到香桃拿出来的鲜『奶』盘子,忙凑过去,眯着眼睛,伸出舌头『舔』一『舔』,确定真的是鲜『奶』后,便开始大口的急切的『舔』食。

林炎冉看到林炎翎好奇疑『惑』的眼神,问:“你早上什么时辰出门的,出门的时候,没有发现它吗?”

“没有。我是四更起的,怎么?它自己跑房里的?!”林炎翎淡定的回道。

话说道后面,研判的目光在林炎冉笑得柔雅的脸上梭巡,很怪异啊很怪异,难道说……

林炎冉加深唇畔的笑容,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雪栗虎吃食物的样子,看它因用力,快要把盘子都踩翻了,连忙把它拎起来,调整一下它的位置。

心里在想的却是,那个粘人精竟然等到林炎翎离开的时候,才把雪栗虎送进来,那么,他在外面守了将近一个晚上……

想到此,林炎冉眉目变得更加柔软,看着小东西的眼睛清辉闪动,更加温柔。

“怎么会自己跑房间呢?这个小猫儿是小姐昨天晚上捡回来的啊,一大早就看到它在小姐的床上,小姐可喜欢它了……”

香桃欢快的讲着早上自己看到的一幕,然后发现林炎翎很挑剔很怀疑的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瞪着她,以为自己说错了,改口问一句:“……难道不是吗?!”

“……”林炎翎撇唇,这个又蠢又笨傻丫头应该是被自家小姐骗了吧,这哪里是小猫,分明是只老虎嘛。

“香桃。”林炎冉突然开口。

“啊?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你还没有用午膳吧。”林炎冉抽空抬头看她一眼,香桃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

“赶紧去啊,不然被抢光了,你就要饿肚子了。”林炎翎说完,优雅的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嘴里,吃得满嘴是油。

“啊……”香桃惊呼一声,瞬间不见人影。

“……”林炎翎咧咧嘴,难得一见的,脸上出现一个大大的笑容,脸颊两边各自出现一个深深的梨涡,可爱极了,但也只是昙花一现般,没一会儿就消失了。

“……”林炎冉抿唇失笑。

你看,她就没说错吧,香桃这丫头,吃货、溜号、腿脚快,无一不能。

房间里,少了香桃叽叽嘎嘎的说话声,彻底清净了。

待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林炎翎见大姐并没有要解释的样子,虽然好奇但还是用很冷淡的口气闲聊,道:“这种稀有品种的凶猛野猫,还是幼崽儿,很不容易捡到吧……”

林炎冉抬眸,淡淡看她一眼,笑问:“想知道什么?”

“谁送的?!”林炎翎冲她眨一下眼,很是爱昧的口气问。

“不过是帮忙照看几天,我对养动物不感兴趣。”林炎冉答非所问,说话的口气和神态都很淡,可是她看向雪栗虎的眼睛却是满满的喜爱,一点都不像她说的“不感兴趣”。

“口是心非。”林炎翎评价道:“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心。是他吧。”

“……”林炎冉横她一眼,拒绝回答。

只岔开话题,说道:“廖芳的背后,一定有人,这个人在暗处伺机而动,明显的是针对我,但因为现在你跟我一起,我猜,她一定也盯上你了,依着今天风平浪静的情况来看,明天的比试定会有所动作,你明天需要小心些。”

“……”林炎翎拧一下秀气的眉头,想了想,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平静开口道:“我会小心的,你自己也是。”

“嗯。”

“我觉得,依着我们现在坐在同一条船上的情形,你应该信任我,怎么样?”林炎翎扬扬眉,道:“你告诉我那人是谁,我帮你查出这个是怎么回事,如何?”

林炎冉顺着她的眸光,看向茶碗,淡淡一笑,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九殿下?”林炎翎怀疑的问。

“嗯。”

“那个传的沸沸扬扬的『奸』夫,也是他吧。”林炎翎追问,这次口气确定不少。

“……”林炎冉表示拒绝回答。

“你完了,陷进去了。”

“……”

“心动呢不如行动,我看那家伙还不错,喜欢就上!”

“……”

“可以的话……”

“吃饭!”林炎冉厉声打断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严肃到跟林钧一模一样的刻板。

她见林炎翎一愣,瞪着眼睛有点无辜,不由松了松紧绷的神情,皱着眉头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除了早熟,还是个话唠。”

早熟……

话唠……

尼玛!林炎翎的内心不淡定的咆哮!

她哪里早熟,她心理年龄都快三十岁了好么,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好么!

再说,她之前说话少,是跟不熟的不喜欢的人懒得废话好么!

这并不代表她有语言障碍,不就是多说了你两句八卦吗,犯得着用话唠形容吗?

要不是看在两人如今的处境,她怎么可能跟她这么亲近,她也不可能这么鸡婆多事的好吧!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优胜劣汰 这一局,得到红旗的那一队,优秀,所有队员全部计分十分。

没有抢到球的那一队队员,直接淘汰。

其它三队,以击中球洞的先后顺序排名,分别计以九分、八分、七分。

以身高和身形灵巧度来说,林炎翎和那个壮硕的胖子很不占优势,再加上那个挑衅傲慢的小姑娘针对林炎翎,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做到相互配合,那么林炎翎这一队,在这一局中处于明显劣势。

事实上,她们这一队人,在刚才的待战时间内,就起了不小的争执,可时间紧迫,容不得她们考虑再多。

随着锣响,四个皮质的球被扔进蹴鞠场地中。五个队,五十名女子,骑马挥杆,展开激烈的抢夺战。

场中最勇猛和激烈抢夺的,分别是红队、蓝队和绿队这三个队伍,随着时间越来越紧迫,这三个队基本上都分别抢夺到球,或三次,或两次投去球洞,但是很遗憾的是,都没有投中。

中场休息的一刻钟时间里,不知道林炎翎对着那个针对她的姑娘说了什么,那姑娘扬起拳头就要揍人。

林炎冉这边观战的几人,表情各异,默默的注视着,却并不上前阻止。

林炎翎很淡定的站在那个小姑娘面前,冷冷的说了一句话:“有本事就听我的安排,赢了这一局,不然你连跟我单挑的机会都没有!”

“你!”傲慢的小姑娘气得脸『色』涨红,吼道:“凭什么按你说的做,就能赢。”

“打赌。”林炎翎淡定的开出条件,道:“信我,若赢了,你脱光衣服围着这个球场跑一圈,若输了,我脱光衣服跑三圈!”

这个蹴鞠场地,光直径距离就差不多五百米,别说跑三圈,就是跑一圈都得半个多时辰,更何况是脱光衣服跑,这不是典型的消遣人,让人出丑吗?!

虽说选择大家都白纱蒙面,就算知道名字,也不能确认谁是谁,可一旦比试结果出来,那就是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

到时候丢脸可就不是丢自己家那么简单,基本上相当于是在全天下人面前丢脸,还让不让人活了!

“……”小姑娘又羞又恼,气得脸『色』爆红,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其他人大多也是未出嫁的姑娘家,均又羞又尴尬的侧身回避,无一例外的各个脸『色』涨红。

“哈!我同意!我信你!”唯一的一个大胖子很是豪气的拍一下林炎翎的小肩膀,大笑道:“我堵你赢,若是输了,老姐姐我陪着你跑!”

“你那一身肥肉,谁会看?”有人小声嗤笑,嘀咕一句。

胖子一听,不乐意的怒瞪道:“我只说陪着跑,又没说要脱光衣服!”

“……”众人再次无语。

“你敢不敢!”林炎翎挑眉,傲慢的双手环胸,扬起下巴,挑衅。

“赌就赌!谁怕谁!”小姑娘到底年纪轻,自尊心受到前所未有的挑衅和伤害,脸上挂不住,扫一眼还队伍中还有两个玩得好的手帕交,梗着脖子硬是答应下来。

于是,等到她们再次上场的时候,便按照林炎翎安排的战术展开更加激烈的争夺战。

狂风吹起沙尘,蹴鞠场中黄沙飞扬,只是依稀能辨别出快速移动的身影和马匹。

随着时间越来越紧迫,已经有队伍排除队员借助飞扬的沙尘扰『乱』人们的视线,开始不折手段的进行袭扰战,很快,场中就有了受伤的队员和折损的马匹。

林炎冉不知道紫队队员商量了什么,但是,等她们再次上场的时候,她一眼便看出林炎翎的战术。

扬长避短,尽可能减少全部队员的大面积活动,以免消耗体力,对于对方使阴招陷害的,也是尽可能的避开,而不是正面对上。

林炎翎很清楚,这是团队配合时间争夺战,而不是逞英雄斗狠的对抗战。

是以,林炎冉眯起眼睛朝着场中那个不断奔跑的小小身影,投去赞赏的目光。

林炎翎和其中一名身形矮小的小姑娘基本上在靠近一号、二号球洞的位置活动,另一端,那个胖子和另一个身形颇高的女子,大约在红『色』旗子附近活动,其余六人便是围着球,全场活动。

只要那六人一抢到球,便会相互传递给林炎翎所在的两人,力争让球顺利投递到她们手上,然后由她们两人一个击球,一个防守。

一旦球进入球洞,另一边的胖子两人,同样的一个排除干扰一个快速驱马,力争以最快的速度抢到『插』在旗杆上的红旗!

攻防有度,配合默契!

一炷香时间一过,最终紫队夺得红旗,全队队员全部计十分!

场中传来她们的欢呼声,随即策马离场。

林炎冉唇角轻轻扬起,眸光不经意间朝着主位的太后和皇帝看去。

前者开怀大笑,满意的点头,后者只是浅浅的翘一下嘴角,沉静的面容倒是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激动,反而闪过一丝深沉与凝重!

林炎冉立即心中有数,这样的优劣安排,怕是太后故意设置的难题,旨在考验和试探林炎翎,以期压榨出更多的关于她的惊喜。

紫队获得胜利,其他余下的四队立即展开更为猛烈的争斗战,几乎可以用惨烈来形容剩下的比赛。

最终在相互陷害和倾轧的情形下,分别以红队、黄队、蓝队这样的先后次序排名,绿队没有抢到球,直接淘汰。

除了受伤极为惨重的,被侍卫带下去交由太医医治之外,其他能上场的人,均带伤上场,比试还没有正式结束,就是硬撑着,也要撑到最后,除非自动放弃。

早就在一旁休息的紫队十名队员,在看到其它队员中的那些惨烈的伤患,都很庆幸她们及时的做出正确的选择,听从林炎翎的安排。

她们不仅拿下第一名,还没有一点损伤,至少从身体优势上看,她们比之那些受伤还要继续的人,要好太多了。

这个时候,大家再去看林炎翎小小的冷漠淡定的身影的时候,均表示信任和佩服。

之前那个根林炎翎打赌的小姑娘,虽然也意识到自己的过错,但始终拉不下面子去跟林炎翎道歉,再一想到她打赌输了,还得脱光衣服围着场子跑一圈,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只得咬唇低头,暗自思量该怎么应对。

实在不行,到时候也只能拿出身份……

这时,林炎翎淡淡的开口道:“刚才的打赌,虽是权宜之计,但不能不作数,不过倒也不用着急着兑现,等今天比试全部结束了再说,说不定,你在个人赛的时候淘汰了,就被直接送回家嫁人『奶』孩子了,那我也就做一回好人,不跟你计较好了!”

“你!”小姑娘小脸气得又红有青又黑,看着四周休息中却不忘笑看她的队员们,气得胸口一鼓一鼓的。

最终憋出一句:“谁会被淘汰!谁回家嫁人『奶』孩子还不一定呢,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跟你单挑!”

“那就好好的给我战斗到跟我单挑的那一刻,别说我瞧不起你,就你这心理素质,嗛——!”林炎翎斜着眼角,撇唇,那脸上的神情就是看一只不起眼的小蚂蚁,把小姑娘生生鄙视个彻底!

“哼!走着瞧!”小姑娘气恼的撇过脸,不去看她。

“队长,接下来是徒手大混战,你有什么取胜战术咩?”一个女子比之林炎翎高了一倍,却笑嘻嘻的过来取经。

而她四周的所有队员都凑上前来,用同样的眼神望着林炎翎。

很显然,她们在经过刚才的一次团队战之后,都默默的把林炎翎当做领头的,都希望赢,都希望她能继续带着她们一起赢!

小姑娘虽然不服气,但听到那名女子的问话,也稍稍侧过脸来,偷偷的竖着耳朵听。

林炎翎并没有立即回答她们,而是看着另外一边或休息、或喝水、或包扎伤口的那些女子,陷入自己的沉思。

按照以往的对擂经验来说,比试应该是两队两队的分开比,然后获胜的两队再比,最后淘汰输掉的队。

但因为原本有五个队,以这样的方式能更好的比试出结果,可现在却自有四个队,很难清晰的决出胜负。

当然,也有可能是出题的人故意的刁难她们,但规则就是四个队一起比。

这就是说,团队的目标是要以十人对抗其他队的三十人。

因为除了自己队,其它队都是敌人,虽然这其中除了紫队外,其它队有伤员没有上场,但毕竟还是以少对多,防不胜防。

跟上一局一样,紫队队员身体虽然都完好无损,但能力差距太大,团队对敌没有太多胜算,只有……

林炎冉看到林炎翎观望其他队员的同时在沉思,许久之后,那个小小的身子很敏锐很精准的走到蓝队领头的那个人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还拿着石子儿在地上比划着,跟对方商议了半响,最后淡定的走回到自己的队员中,静等比试开始。

林炎冉嘴角不可抑制的再次上扬,很显然,她想到了,林炎翎同样想到了,并且很坚定很沉着的在执行!

若说之前,她对林炎翎的年纪和心里年龄不符抱有怀疑的态度,那么此刻她可以很肯定很确定的一件事情是,林炎翎若不是跟她一样是两世为人,那便是她有奇遇!

武功招式和课业知识都有可能快速的学习到,但对于熟知兵法并活学活用的熟练运用到各个场合,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

除了实战还是实战,才能积累经验,那么小妹的实战经验是从哪里获得的呢?!

林炎冉很好奇,但不着急着解开答案,只要是无害于将军府的,她,都可以淡然以对。

很快,第二场团队战开始了,剩余的三十八名队员,全部上到一个将近两米高直径十米的擂台上。

擂台四周用木桩和绳索围成围栏,只要某一队队员全部被扔下擂台,那么那一队全部淘汰,其余剩下队伍再依次进行淘汰比试,同样按照计分八分、九分、十分的方法,最后留在台上的队伍优秀。

这三队的队员都可参与下一轮的个人赛。

林炎冉淡定的看着场中蓝队和紫队结盟后,很是欣慰和畅快的笑了。

她们每队派出五名队员负责防守,其它人全部负责攻击,且一开始就针对能力最弱的黄队队员,防守红队队员,这样的战术很快就有了结果。

蓝队和紫队,全力合击之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内,将所有黄队队员全部打下擂台,又花了将近半柱香时间,将红队队员全部干掉。

最后剩下的,便是蓝队的九人,面对紫队的十人,两两攻击,几乎是一对一的对擂,很快,分出胜负,紫队获胜,蓝队其次。

看到这样精彩的对擂,主座位上的太后和皇帝都跟着全场围观的和比赛的众人们一起,发出强烈的愉快的欢呼喝彩!

这一轮之后,再次淘汰掉十人,能顺利进入到接下来三轮个人赛的有二十八人,分别以计分的方式再次pk,直到结束比赛。

对于箭术、剑术这两样pk赛,有了之前的团队赛预热,带动了所有人的情绪,展开得如火如荼。

天上乌云密布,翻滚着咆哮着自天边奔腾而来,天空越发的阴沉黑暗,空气中弥漫着压抑而沉闷的燥热之气,有些迫的人喘不过气来。

狂风依旧肆虐飞扬,吹起的风沙弥漫人的眼,旌旗猎猎。

考校场上的人眼看着暴雨将至的天象,都有些按耐不住,蠢蠢欲动,想要离开。

皇帝抬头看看天『色』,面容沉静的想了想,低头凑近太后,示意她先行离开。

太后却情绪很好,面对恶劣的气象和即将到来的暴雨,丝毫不受其干扰,笑眯眯的表示要继续观看,她不打算走,她要亲眼看到结果。

皇帝见再三劝说无用,只得命人准备好轿撵和防雨的工具,以备不时之需。

观众席上,那些原本打算离开的人,见此,都只得耐着『性』子忍着烈风继续围观。

但都在心里后悔,自己怎么一大早上就没想到找借口不来呢,如今走也不是,留下就苦了自己,若这会儿找借口走,会不会被扣一个“欺君”的大罪,拉下去砍头啊……

一轮比试之后,有一行宫女上前来,给观众席上的看客们换上热茶和新鲜的茶点。

一个其貌不扬的宫女悄无声息的将一张小纸条压在林炎冉面前的杯盏下,若无其事的离开。

林炎冉借由饮茶,抬手,以宽大的衣袖做挡,展开纸条,看到上面写着四个字:“已招,魏薇。”

纸条捏入掌心,化为樯粉。

林炎冉平静的若无其事的起身,离席。

太子妃蹙眉看她一眼,问:“林小姐不继续观看了么?这是打算去哪里?”

“出恭。”林炎冉淡定的垂首、屈膝、躬身回答。

林炎冉的理由合理,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毛』病。

只是,她不待对方允许,便直起身,淡淡的眸光扫过太子妃的面容,暗含着一丝警告,便迈着平稳的步子从容离开。

“……”太子妃气得一噎,面『色』有些僵冷,狠狠的瞪着那个淡漠的背影,咬牙忍住。

她还就不信了,找不到她藏芳儿的地方!

太子妃一个眼『色』,身边的一名宫女随即跟着离开,尾随林炎冉而去。

林炎冉一路行走,来到一处隐秘的宫墙之下,顿住身形,不再往前走了。

雾一现身,两根指头一点,尾随在她身后的那名宫女悄无声息的倒地,晕过去了。

“知道魏薇现在躲在何处?”林炎冉转身,脸『色』不变,平静的问道。

“已经传递过消息,疏影那边还在查。”雾一淡漠沉静的声音响起。

林炎冉蹙眉,她也知道,就算用信鸽传递消息,也是需要时间的,敌暗我明,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只是这个从廖芳身上获得的消息还是让她有些许的意外,魏薇在经过那么多事情之后,魏国公居然还让她留在京都,这也许是魏薇自己的意思也说不定,而目的就是留下来,报仇。

林炎冉在猜测魏薇究竟知道多少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魏薇不知道将她送给太子的人是她,单就毁容这笔账,也还是会算到她头上的,所以,她倒是很能理解魏薇的心情。

她们两人的恩怨,还有闹到如今这样的地步,也都是从魏薇毁容开始的。

但起因,却是林炎姝挑起的,所以,这笔账,算来算去,还是要算到她的好妹妹林炎姝的头上!

她现在担心的是魏薇是有些身手的,且藏在暗中伺机而动,防不胜防,何况,依着接下来魏国公那边的行动展开,她更担心自己会顾此失彼,两头都兜不着好。

貌似,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少主。”雾一开口,从自己宽大的披帛中拿出一件斗篷。

林炎冉抬头,挑眉看他沉静的脸,问道:“这是什么?”

“虹影堂主准备的,防雨。”雾一言简意赅的解释。

林炎冉淡笑,接过素『色』斗篷,道:“替我谢过张婶,没其它事,你先退下吧。”

“是。”雾一闪身不见。

因着今日天气不好,她出门的时候,特意以照顾“小猫儿”之名,将香桃留在住所。

香桃这个吃货很兴奋很高兴的就接下这个“艰巨任务”,还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照看得很好很好的。

没想到,虹影堂的人很细心的为她准备了这个,林炎冉心口微微的泛着『潮』湿,莫名柔软起来。

素手一扬,抖开斗篷,披在身上,挡去周身冷冽的风,顿觉得浑身温暖,充满着力量。

林炎冉纤细的手指抚上斗篷上精致的绣纹,一边想事情,一边慢慢的朝着考校场那边走去,越是走近,越是能听到看到围观之人的欢呼声和比试之人矫健的身影。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天空滚过几声闷雷,不其然的,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与此同时,场中的比试已经进行到今天的最后一轮,高台夺旗。

在一处用竹篙搭建的二十米高的高台上,顶端中央『插』着三十个小红旗,所有参加比试的人,从起点出发,穿越两个障碍区,到达竹篙高台所在位置。

攀爬上去之后,取下一面小红旗,按照原路再次通过两个障碍区,回到原点。

最先回到原点者,优!

其余人,依次按照完成时间排名,优胜劣汰。

而那两个障碍区分别是:由一人高的梅花桩阵和浮在水槽上的皮鼓阵组成的。

难点在于,进入梅花桩阵后,大家为了争夺第一,可以对竞争对手施以手段,或延缓对方行进速度,或揍得对方直接弃赛,这里需要比试的人很小心的防止别人暗害。

当然,她们都不会带有兵器上阵,是以,伤害的程度也只可能是摔跤、擦伤什么的,严重的也就是断手断脚,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而另外一个障碍区,要穿越一个十米长十米宽的水槽,通过这个障碍区的难点就是,皮鼓是漂浮在水槽上的,只有五个,还是在不断的移动。

也就是说一次通过水槽的人只有五个,其余人,只能在别人通过之后,抢先抢到皮鼓才能过去。

这种情况下想要穿过去,对比试人员的自身能力要求有点高,当然,这些对于会点轻功的人来说,其实事很简单容易的事情,所以,看的,就是各自的本领和潜力。

随着一声锣响,所有人从起点出发,向前奔跑冲刺。

在穿过梅花桩阵时,也不知道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原先属于紫队的队员们竟然不约而同的采取团队战!

她们通过之前的团队合作,已经有了一定的默契。

此时,她们均行动一致,将那些原本不属于自己队的队员,或扰袭或干倒,目的就是让身为自己队友的人,安全快速的通过这个区域。

而那些负责扰袭的人,也同样遭到对方的干扰和重伤,但只要没有伤到爬不起来的地步,很快,大家又都向前冲,追上队友。

她们的目标虽然不是争第一,可最低的要求,也不能被队伍落下,成为最后!

在通过水槽区域的时候,她们几乎是采用同样的方式,保护自己队员中的某一部分能力好的人先通过,等将那些抢到皮鼓的人拉下水槽后,自己再奋力向前。

但很不幸的是,很快就有人看出紫队队员们的意图,其它队人员几乎是合起来要干掉紫队,是以,最终通过的人除了林炎翎,只有那个胖子和针对林炎翎的那个小姑娘三个人。

她们三人动作最快,也是最先顺利到达竹篙高台底下的人,几乎没有停顿的,三人奋力开始各自攀爬。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避雨 她们身后,很快速的,就有其他队的队员跟上。

场中的比赛越来越激烈,越是上到高台的位置,越是紧张。

队员们相互之间的打斗和袭扰也越来越凶残、惨烈。

因着突然下雨的关系,虽然比试还是继续进行,可看台上的人已经纷纷四散离开,皇帝也只是命监督和维持秩序的御林军在场严格督办,他想先行送太后回去行宫。

很意外,太后却要坚持留下,而命其他人各自散去。

于是,『主席』位上的太后、皇帝、太子妃三人,还有三人的近侍没有离开,躲在事先准备好的帐篷和遮雨雨具之下,其他无关的宫女侍从和想要离开的人,均已经撤离看台。

也同样是因为下雨的原因,比赛的人走到最后一轮攀爬高台的时候,圆形的竹竿上因为有了雨水,很容易手滑或脚滑,发生摔下高台的危险。

是以,每一个人在这一个环节都显得小心翼翼起来,力求稳上,而不是急速冲上。

林炎翎无论是从速度和打斗的凶残程度来说,都是最狠的一个,是以,她目前是在最高的位置。

而那个身形略胖的,因为自身的身体素质,相应的落在后面,才爬了一半,同是紫队的那个小姑娘,也没好到那里去。

她越是往上爬,速度越慢,时不时还要往下看一看,目测自己距离地面的高度,然后紧张得将整个身子都贴着竹篙上,看样子,她应当是恐高。

就在大家看得津津有味,连连叫好的时候,林炎翎小小的身子突然受到重创,几乎是垂直的朝着地面摔去……

但很快,她在下坠的过程中,一只脚勾住一处竹竿,一个折身,整个身体贴在竹竿上,只是停顿了一瞬,便又开始继续往上。

隔着雨雾,很多人都只是看到模糊的一个小身影掉下,不由自主的发出轻呼和惊叫。

她们都以为,这是林炎翎手滑或者踏空而发生的意外行为,可只有林炎冉看得十分清楚,她是受伤了!

林炎冉蹙眉,眯起眼睛紧紧的盯着高台所在的位置,拢在斗篷下的手捏紧,在考虑要不要上去帮一把。

当再次看到差点就爬到顶端的林炎翎小小的身子再次一顿,险些跌下高台的时候,她动了!

林炎冉从刚才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朝着看台那边走去,而是站在一个比试场和『主席』看台位中间的位置,是以,她现在离高台位置很近。

她戴上斗篷,施展轻功,急速的朝着那边飞掠而过,两个跳跃后便站在了高台之下。

她仰头,正好看到一个戴着面纱、手臂上绑着红『色』丝绦的女子,正在用手中的匕首朝着林炎翎小小的身子刺过去。

林炎翎手上已经受伤,没有抓稳竹竿,同时脚下打滑,她再次从高台往下坠……

林炎冉拧眉凝目,随手甩出随身的匕首,寒芒乍现,笔直的朝着那个红队女子『射』去,女子感受到凌冽的杀气,惊讶回头,侧身避让,躲过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林炎冉的身体拔地而起,几乎是笔直的飞上高台顶端,她顺手拎住林炎翎的衣领,将她下坠的身形稳住后,没有停留的,立即与那女子交手!

“大姐?!”林炎翎贴趴在竹竿上,让自己站稳,看到来人,惊讶且诧异的低呼一声。

“你继续!”林炎冉冷喝一声,毫不犹豫的隔挡开对方的匕首,冲那个红队女子出掌。

原本,林炎冉以为那女子会避让会闪躲,却不想,那女子躲避她致命一击之后,转过身来,正面对上。

她口气中掩饰不住的恨意和兴奋,阴冷的笑道:“来得正好,给我上!”

“……”林炎冉面容沉冷,对上她眼睛的时候她还有点疑『惑』,似乎在哪里见过此女,等她听到她的声音,立即心中有数。

这个女子,是她——魏薇!

想不到她竟然躲在这些参加比试的女子之中,伺机而动!

可如今的现实状况容不得她有过多考虑,因为在魏薇身边,有四个一样装束的女子一起迅速的围过来,阻挡在她和魏薇之间。

而魏薇,继续去阻止林炎翎,或者说,继续去刺杀了林炎翎!

林炎冉沉怒,两拨人很快就交上手了。

很快,林炎冉意识到,魏薇身边的这四个女子,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好手,比之魏薇的身手真是好太多了,很显然,这是她或者她身后的魏国公故意安排的,为她所用的杀手!

林炎冉面沉如水,在对方亮出身上的匕首的时候,她亦抽出腰上缠绕的紫月虎皮鞭,沉着应对!

突然冲出来干扰比赛的林炎冉,以及发生的真刀枪的斗殴,这一幕又一幕,一出接着一出的意外,看得高台之下的人连连惊呼。

尤其是太后和皇帝这两人,雍容的面容上已经没有之前的轻松和和乐,均显出一丝凝重。

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和目的,太后和皇帝竟然都没有下令停止比试,更没有派出御林军出手阻止!

太子妃脸『色』大变,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幽深的目光很是诡异的悄悄的在太后和皇帝平静的面容上梭巡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原本也是泼辣刚烈的女子,沉着冷静,但此时,她什么都没有说,也不敢『乱』开口,只是默默的将视线调到高台之上还在打斗的两队人。

太子妃眉头深拧,随着时间的拉长,她的面容越发的凝重起来。

她已经在脑海里盘算出无数个念头,该如何向太后解释那些深藏兵器的专业杀手们,是如何混进比试中的,同时,她也在斟酌该如何向林炎冉解释,才能保住廖芳的命!

电闪雷鸣之际,风雨交加之中,没有听到皇帝下令停止比试,那么高台之上的打斗和比试亦没有一刻停止,更没有立即停止的迹象!

林炎冉看着雨势越来越大,阴沉的天空因为下了暴雨而慢慢转亮,她心中担忧林炎翎的伤势,打算速战速决!

一个甩手,柔软却韧『性』十足的长鞭扫过,缠住一个红队女子的脖子,一勒一放,眨眼之间,那女子从高台笔直摔下,立即,等候在四周的御林军侍卫手持长剑,将女子困住。

另一边,原本还在中段和中上段往上爬的紫队另外两人,已经明显的看到林炎翎受伤,且几次三番的被人踢下高台,险些摔下去丧命!

她们越看越心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和危险『性』,便加快手中攀爬动作,迅速的凑到林炎翎的身边,三人合力对抗魏薇。

“这个女人让老姐姐来对付,小丫头,你赶紧爬上去!”胖女子稳住身子,大吼一声,很是豪迈的只手用力托住林炎翎的腰,将她往上一送。

堪堪将林炎翎的小身板举过头顶,直接越过魏薇能够得着的地方,将她送上顶端。

另一边的小姑娘也是尽全力的阻挠魏薇的进攻,口中大喊一声:“动作快点,别给紫队丢脸!”

“……”林炎翎被雨水淋的全身湿透,漆黑的发湿哒哒的黏在脸上,很不舒服,可此刻心里却是满满的感动和燃着炙热的鲜血。

她沉冷的看了两人一眼,稚气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信心和冷傲,她道:“等着!拿个第一给你们看!”

另外两人,相视一眼,面纱下白皙的面容『露』出真诚而愉悦的笑。

也就在这一呼吸的功夫,小姑娘受了魏薇一掌,身子不由自主的朝着高台之下坠落,吓得她尖叫出声!

胖子眼疾手快的扑过去,拉住她,将她救回来,两人动作迅速的回转身,拉着想要往上爬的魏薇的脚,将她笔直的拖下来,三人又缠斗在一起,打得难分难舍。

这边,林炎冉以快的不可思议的速度,连着又解决了两名女子,最后那名女子一看,便知道自己不是林炎冉的对手,可若是此时跳下高台,恐怕也是被御林军抓起来,不如放手一搏。

于是,那女子大喝一声,猛的放开双手,不顾自己会掉下高台摔死的危险,直接扑向林炎冉,想要将她也连带着拉下高台,这是典型的寻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林炎冉唇角一勾,嘲讽的轻哼一声,脚下使力,一个弹跳飞跃,便让对方扑了个空,与此同时她随手甩出长鞭,勒住那名女子的脖颈,用力……

待到她伸出另一只手抓住高台竹竿,稳住身形的时候,长鞭将那名女子已经勒得快断气了,林炎冉一个甩手,长鞭松开,那女子便从高台下笔直摔下去!

没有停顿,林炎冉抬头,长鞭一甩,大喝一声:“让开!”

鞭子朝着魏薇的面门飞去,后者不得不放弃刺出去的匕首,身体站直,靠脚力夹住竹竿,连着两个翻滚,躲开林炎冉的这一鞭子。

趁着这个空档,紫队的胖子和那个小姑娘再次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的直接往上攀爬,顺便把后面追上来的两个人,一人对付一个,将人踩下去!

林炎冉眸中寒光爆『射』,盯着高台之上不断喘气的魏薇,冷冷的,仿佛看着一只苟延残喘的将死之人!

她抓着竹竿的那只手使力,一个倒挂金钩便跃上去,在魏薇的身边停下,迅捷出掌拍向她的心口!

魏薇嘴角上扬,面纱下丑陋的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她大声冷笑道:“我赌你不敢拍的,我全身是毒,一沾即死!哈哈哈哈……我这辈子是你毁的,即便是死,也要拉你陪葬!有种你就动手……哈哈哈……”

“……”林炎冉心下微微惊讶,可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直接拍上她的心口窝!

用了七分内劲的一掌,直接将魏薇打得吐血!

“你!”魏薇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抬手抹去嘴角和下巴的鲜血,疯狂大笑!

她身后的竹竿也因为内劲的作用,被生生震断,高台立即犹如风中孤叶,左右摇摆,飘『荡』不定!

竹篙上的比试者,无论是拿到棋子往下爬的,还是还没有到顶端的往上爬的,均被吓得尖叫出声!

这时,高台之下,一个华衣贵『妇』不顾丫鬟的阻拦,甩开挡在头顶的油纸伞,指着高台之上的林炎冉,尖声叫骂:“林炎冉,你给我听着……你要是敢杀我女儿,我要你全家陪葬!”

“本就是你心思歹毒毁了我女儿,我们没有追究也就罢了,你现在……反过来还要杀她……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魏国公夫人在高台之下,指着林炎冉不断的叫骂,越说越难听,越说越离谱!

大雨倾盆,倒豆子一般泼天而下,夹着猛烈的风声,将她的叫骂声撕成碎片!

林炎冉听着底下的叫骂声,眉宇间渐渐的凝上一股煞气,肃杀凌冽,幽深似千年寒潭般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魏薇,仿佛通过她,看到的是前世今生的罹难!

天理?王法?!

这个世界从来只有权力与利益,根本就没有天理王法!

谁强大,谁就是天!

谁强悍,谁就是王!

这一世,本就是为了复仇而来,每多活一天都是赚来的,死?算什么?她不怕!

林炎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面无表情,只有那幽深的眸闪着清冷的寒光,那深黑之处又犹如翻滚着炙热的浓烈的岩浆,冰与火不期然的碰撞在一起,迸发出激烈的疯狂的毁天灭地的情绪,燃烧了她整个人!

天高云低,狂风吹得她素白的斗篷肆意飞扬,斗篷下被雨雾模糊的脸越发沉静冷肃,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看透世事生死的眼,此刻犹如天地间唯一闪亮的星,璀璨芳华,耀眼刺目!

此刻霄立在天地之间风雨之中的林炎冉,遗世独立,冷艳无双!

魏薇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随着摇晃的高台慢慢稳定下来,她整个人也慢慢冷静下来,同时,越是冷静就越疯狂,心底的嫉恨和仇怨就越发的清晰而浓烈!

“好!很好!哈哈哈……林炎冉,既然你不怕我身上的毒,既然你这般狠绝,那么……一起去死吧!”

魏薇阴毒的出掌,手中的匕首泛着幽光,朝着林炎冉扑过去,动作迅速敏捷,很显然,她是拼尽全身功力,做最后的致命一击!

林炎冉双眸一眯,为防止她抓着她坠落地面,她只得侧身,与她对掌,同时双脚勾住竹竿,长鞭横扫……

魏薇被那一掌震飞出去,手中的匕首掉落,翻滚几下,“叮”一声钉在高台中间的一根竹竿上。

林炎冉的长鞭及时的圈住魏薇的手臂,将她坠落的身体稳在半空中,左右摇摆。

林炎冉看一眼迅速变黑的左手手掌,眉头紧拧,心念一动,右手的长鞭松开,魏薇垂直的坠落,摔在泥水地面上,溅起一片泥浆!

魏薇瞪着双眼,大口大口的吐血,鲜血染红她的面纱,染红地面,最终抽搐两下,气绝身亡!

魏国公夫人大惊之下,堪堪住嘴,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看着魏薇的身体从高空笔直坠落,“噗”一声落地,她便疯了似得扑过去,发出凄厉的哀嚎!

林炎冉展臂,飞身而下,随着手掌不断的变黑变得麻木没有知觉,这个人也一阵晕眩,软软的倒在地上,昏厥过去……

早就夺得小红旗折返回原地的林炎翎,拿下第一名,刚刚一回头,就看到林炎冉飞身而下,软倒的身体,又惊又怒又着急。

“大姐——!”

她大喝一声,想要冲过去,却感觉到心口一痛,连带着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她低头,肩膀上的伤口犯黑,四周的衣服上也都是被染得漆黑一片,她顿时意识到,她中毒了!

魏薇的匕首上淬了毒,难怪,就在刚才,被魏薇割破肩膀的时候,除了一阵尖锐的疼痛之外还有些微的麻痒,整个手臂慢慢变得无力,没有知觉。

另一边的主座位看台上,原本惊呼连连,此时却变得鸦雀无声,眼看着一幕幕的变故,一个接着一个倒下,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得将目光齐齐投向脸『色』青黑的皇帝。

皇帝大喝一声:“来人,宣太医!所有人等,均押回行宫大殿,不能擅自离开,违令者斩!”

很快,所有人都被御林军押送到行宫大殿上听候审问。

太后也是一脸凝重的吩咐人,赶紧将林炎冉和林炎翎两姐妹抬上她的轿撵,迅速的送到寝宫去等太医医治。

原本在外围巡视的林钧,第一个冲向林炎翎,检查了她身上的伤口,看到伤口变黑中毒的时候,立即刻不容缓的封住她周身大『穴』,手掌对着她的背心,运功试图将侵入的毒素『逼』出体外。

林炎翎轻颤着身体,大吐一口黑血,陷入昏『迷』。

林钧才稍稍送了一口气,堪堪停手。这才将她小小的身子交给围过来的宫女,将她送去给太医继续医治。

当宫女抬着林炎冉经过的时候,林钧拦下她们,大略的检查了她的身体,探查她的脉搏,发现她只是昏『迷』过去,身上没有伤口时,稍稍放下心来。

但看到她素净的衣袖下『露』出一截乌黑的手臂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快速疾步跟上宫女,朝着行宫的方向奔去。

另一边的魏国公夫人,抱着自己女儿的尸体,死活不肯挪动半分,御林军强行上前,将她和魏薇的尸体离开,一起拖到行宫大殿。

魏国公匆匆赶到,气怒交加,双眼瞪着行宫的方向,猩红一片……

***

大雨倾盆而至,本就幽深葱郁的森林深处起了一层薄霜般的雨雾,飞鸟尖声鸣叫,朝着巢『穴』奋力飞奔,原本还在悠闲玩闹的丛林动物们也都四下窜逃,或在树下或在山洞寻找暂避风雨的地方。

幽谧的森林深处,一片葱郁浓翠的丛林中快速的窜出几个黑影,朝着一个避雨的山洞飞奔,眨眼间已经来到洞门口。

“殿下,大皇子传来消息,帝病危,希望殿下尽快决断,回去帮他。”一个黑影单膝跪在山洞中央,朝着一处阴影位置,恭敬垂首禀报。

山洞并不深,只是个临时躲避风雨的地方,门口处站着三四个人,并不入内,守在洞口,防止外人突然闯入。

阴影处随意端坐着一个少年,他微微垂着面容,没有束冠,墨发顺贴的披在脑后,微『潮』,只有鬓角的少许青丝随着他的动作垂下,遮住他俊美的容貌,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他的身边放着一张长弓和一个箭筒,纯黑『色』的长外套摊开,随意的搭在一处岩壁上,等待晾干。

少年没有说话,安静的坐着,唇角上扬慢慢勾出一道嘲讽的弧度。

黑衣人等了许久,见少年没有回答的意思,不由屏住呼吸,微微抬眸,悄然打量他们的主人。

少年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左手食指上的银戒,思忖良久,轻缓的呼出一口气,看着黑衣人,曼声道:“我想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大哥那边……动手了?”

“是。”黑衣人沉默一会儿,本想打算再劝说一番,可一对上少年的眼睛,便惶恐的低下,只得应下。

“赶紧走吧,不要被人发现。”少年似是不耐烦的催促,完全不顾及洞外面正下着暴雨。

“是,属下这就离开。殿下多保重!”黑衣人领命,带着洞口的几人准备离开。

这时,又听得洞内的人吩咐道:“走之前,顺手废了康王一只手,把他扔到狼群里去。”

黑衣人背脊一僵,最终,应一声,消失在雨雾中。

须臾,洞口再次传来动静,少年没动,只是眯起眼睛盯着洞口处,等着看来的人是谁。

“是你?!”殷少融才一走进洞口,便十分警觉的发现坐在洞里面,几乎与阴影成为一体的少年,面容微沉。

他没有穿着惯常的天青『色』锦袍,而是穿着白『色』修身的骑猎装,五官俊美温润,玉冠束发,矜贵优雅。

只不过此时他的头发和脸上都被雨水淋湿,有些狼狈。

他的背后同样背着一把长弓以及一个箭筒,只是与别人不同的是,他的身侧还配有一把长剑,剑身修长而窄,剑鞘上雕刻着繁复的装饰花纹,造型十分古朴,与他整个人的气质十分相衬。

白『色』的外套上已经湿透,袍角下沾了不少泥浆污渍,在滴着水。

他径自走进来后,迅速的将身上的物件,连同外面湿透的衣袍一同解下来,工整的摆放在一旁,打量四周的环境。

殷少融试图能找到可以架起火堆的干柴或者干草什么的,但很显然,这就是个避雨的小山洞,除了石头、灰尘和杂草,什么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不会感谢 “听说深山多猛兽,本王不过是想碰碰运气,看是否能猎得猛虎,敬献父皇,仅此。”殷少融坐在少年的对面,对上对方的眼眸,沉静的开口道:“本王倒是小觑了九殿下,一直以为殿下不谙武道,不曾想,那日一见,让人刮目。”

“哈哈。”少年拨一下脸侧的头发,笑得肆意狷狂,“倒也不是刻意隐瞒,只不过一直无用武之地罢了,不曾想让人竟然误会是深藏不『露』,只道世人见识浅薄……”

“是不是刻意隐藏,只有你自己知道。”殷少融不客气的打断他,目『露』精光。

“看殿下这般,莫不是恼了。”少年弯唇,面对殷少融的怒气,不甚在意。

“本王以为我们是盟友,为何连本王也欺瞒?!”殷少融目中的寒芒更加炽烈,一想到他竟然一面装作跟他结盟,一面又亲手毁了他登上大位的机会,恨不能一剑杀过去,了解了他!

“殿下没问呐。”少年轻轻松松一句话便将殷少融堵得无话可说。

面对后者越发阴沉的脸,少年依旧玩世不恭的笑,道:“即便是盟友,我们之间还没有到无话不说的程度吧!答应本王的事,殿下不也是推三阻四一拖再拖么?”

“本王一直在努力筹谋,倒是你——北宫羡!为何要去招惹林家小姐?!”殷少融恼火的瞪着对面的人,墨衣墨发肆意妄为,即便在这个脏『乱』破落的荒野山洞里,那人的身上隐约的狷狂和桀骜,半分不减。

“啧啧,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怎么?殿下难道也喜欢林家小姐么?是大小姐呢还是国『色』天香的二小姐呢?”北宫羡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愈发张扬。

他不等对方回答,道:“依着那天的情形看,殿下应当是对二小姐情有独钟吧!这不矛盾啊,本王看上的是林家大小姐,说不定我们不仅可以成为盟友,还能成为……”

“林炎冉是我的!”殷少融恼火的低吼,阴沉的瞪着对面的人,怒道:“你既早已知道那个传言,为何还要去招惹她?!”

“传言?!”北宫羡轻声笑问:“殿下说的是,谁娶了林炎冉,谁便是下一任西魏皇帝吗?!”

“那并非传言!”殷少融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自己的风度。

“原来这样……”北宫羡缓缓的起身,口气慵懒散漫,带着三分冷冽,问道:“这么说,殿下对林炎冉并非真情实意,既然左右不过是个利用工具,你又何必介意呢?”

很显然,他知道殷少融派人去查证过关于他和林炎冉那天晚上的事情的真实『性』,他更清楚他们都误会他和她了,不过他并不打算多做解释,面对殷少融,他更多的是想知道这个人对她的真心有几分。

可就他现在看来,殷少融对林炎冉,不过是完完全全的利用罢了,说不出心里是该高兴还是该气愤。

他高兴的是,幸好有他从中作梗一下,让那个傻丫头看清这个人的虚伪面目。

可气愤的也同样是因为,若不是他阴差阳错的与那个笨蛋丫头传出谣言,殷少融不会突然对林炎冉冷淡,若是让殷少融得逞娶了她,那个傻丫头一辈子就毁了!

总之,他现在心头有一股戾气!

“北宫羡!”殷少融同样被他的话激得生出十分火气,蹭一下站起来,提剑相向,道:“即便是,那也不是你能染指半分的!”

“哼!”北宫羡走到他面前站定,轻蔑冷哼道:“像你这样虚伪阴狠的人,根本配不上她!”

“那是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置噱!”殷少融拔剑,看着对方步步『逼』近,眼中闪现一丝阴翳的锋芒。

“她的事,便是我的事。”北宫羡手掌握拳,捏的咔咔作响,很显然,他其实早就想动手揍人了。

“这么说,你承认她与你私……”殷少融脸『色』一变,立即又想到他们两人单独相处了一晚的事情,不由恼怒的开口,以求得到当事人的证实。

“嘭!”北宫羡一拳迅猛的砸在他的脸上,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污秽之语。

他被人说成怎样都无所谓,但是那个丫头的清誉,容不得别人半分污蔑!

虽然他事先跟太后求情,让太后出面镇压谣言,但是就昨天晚上知道的消息,那个丫头竟然留着后招,都还没有轮到太后出面,她自己彻底解决的事情。

这个可爱又可恼的臭丫头,果然聪明!

他该高兴,更是越发喜爱!

殷少融拿着剑,不敢置信,竟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揍了一拳,尼玛,真疼!

他觉得自己是没有防备,才中了北宫羡一拳。

就在北宫羡的第二拳再次袭击过来的时候,殷少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就地一滚,避过猛烈的一击。

很快,两人便混战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格、挡、甩、瞪、踢,北宫羡越打越顺手,很快殷少融的两边脸上都挂了彩!

两百个回合下来,殷少融越发觉得吃力起来,虽说他料到北宫羡敢跟林钧正面交手,武功定然不低,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他。

他手持长剑竟然没有伤到北宫羡半分,可后者赤手空拳竟然把他揍得鼻青脸肿,这样的势不均力不敌,让他心惊忌惮的同时,也很惭愧羞恼!

这个北宫羡果然深藏不『露』!

原本他们是盟友,他甚少忌惮防备这个少年,可此时正面交手,心里的惊涛骇浪有多大只有他自己知道。

庆幸的是,他提早知道了此人不善,不然,若是按照之前的结盟交易条件,放他回穹北,那将是后患无穷!

“北宫羡!你可知道,今日跟本王动手,若是伤了本王,你将有什么后果?!”殷少融腹部受了一脚,整个身子犹如飞出去的沙包,撞在石洞的岩壁上,然后跌落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低吼。

“哼!打不过就开始威胁了?!”北宫羡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鄙视道。

殷少融龇牙咧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狠戾。

北宫羡走近殷少融的身前,弯腰,半蹲下来,只手揪着他的衣领,冷酷的盯着他,道:“你今日是禄王殿下,本王手下留情,也希望你一直是,不然就不是只今天这样被揍一顿这么简单!”

“有种你今日杀了本王,不然本王绝不放过你!”殷少融口角留着鲜血,龇着带血的牙,冷狠的瞪着他,恨不能立即将他撕碎!

“也好,那本王就看着你如何不放过本王。你可别忘了,本王虽然是质子,可也穹北的亲王,本王若是在西魏有个什么不测,不仅你,还有你的国家,都有可能毁灭,到底敢不敢赌,该如何做,禄王殿下还是好好衡量一下……”

北宫羡扔垃圾一样随手将殷少融丢开,径自走到原本自己坐的位置,将还有些『潮』湿的外袍抖了抖,披在身上,再拿起长弓和箭筒重新背在身后,打算离开。

北宫羡临走之前,看一眼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的殷少融,冷冷的盯着他,警告道:“林炎冉不是你的,你若胆敢伤她,本王不介意亲自动手杀了你!”

“……”殷少融阴沉的瞪着他,四目相对,火花四溅,都感受到对方身上浓浓的杀意和狠绝的冷酷。

山洞之外,暴雨依然淅淅沥沥,夹着风,甚是冷冽。

北宫羡抬头看一眼天『色』,犹如一头优雅的黑豹,迅捷的快速的,头也不回的冲进雨中『迷』雾一样的深林。

殷少融在他转身的时候,抓起地上的长弓和冷箭,毫不犹豫的张弓搭箭,眯起眼睛,瞄准那个快速移动的身影,在他逐渐变成漆黑的一个小点的时候,放手……

“咻——!”冷箭穿透雨雾,如一道淬了寒光的冷刃,笔直朝着目标飞驰。

北宫羡感受到身后的危险气息,耳朵一动,有破空之声传来,唇角不屑的一撇,心中对殷少融背后放箭的猥锁小人手段很是不屑!

就在他想要转身徒手擒住冷箭的时候,手指上的银戒指发烫,慢慢变得如血『色』一样通红,心口亦传来沉闷的窒息感,他心中一惊,暗道不好,林炎冉出事了!

原本能躲过冷箭的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竟然转身迎面对上,箭矢“噗”一声扎进右手臂,蹙眉低头,冰冷的眼眸中闪动着一丝异样的寒芒。

北宫羡唇角微微上扬,俊美的脸庞『露』出一个诡异莫测的笑容,森寒阴冷。

他在怀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信号弹,发出求救的信号,随即,跃上一颗两人宽,枝叶浓密的大树上,等待御林军的救援。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救援的御林军赶到附近,树上闭目调息的北宫羡感受到四周的人头颤动,立即从树上跳下来,呼救。

很快,就有四五个御林军手持长剑赶到他面前,询问情况。

北宫羡垂眸,告知自己右手臂受了箭伤,无法再进行狩猎活动,要求回到行宫疗伤。

御林军面面相觑,为首的看一眼他伤的手臂位置,脸上闪过一丝不认同,就这么点伤,还不至于拿不起箭羽的,他这明显是想回行宫享福,找个借口罢了。

还有,这深山丛林,能『射』箭的只有他们这些人,那到底是别的队伍的人伤了他呢,还是他自己扎上自己的呢,无人能知。

不过对方身份尊贵,又自请回去,他们身为下属,也不敢多说什么。

于是,动作迅速的拔箭,简单的处理伤口之后,御林军护送着北宫羡离开森林。

而隐匿在暗处的殷少融看着这一切,眉头不由深深的拧起,心底的疑『惑』在不断的扩大。

他倒是想杀了北宫羡,但也知道放箭不过是个警告,并不能真正伤他,只是他受伤的位置又不是要害,完全没有必要立即回去,为何他放弃狩猎建功的机会,匆忙赶回去呢?

莫不是他打算趁着大家都还没有回去的时候,提前回去禀告父皇,告他一状?

又或者是……行宫有变?

殷少融越想越心惊,目中闪现担忧之『色』,正当他也打算发出信号弹,跟着离开的时候,肩膀上传来重重一压。

他惊觉,反手就是一剑刺过去,后者确低哑着声音开口道:“禄王殿下,住手,在下没有恶意。”

“你是?!”殷少融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眯起眼睛打量着来人,不确定的开口问道:“你是……东启勇士?”

“嘘——!”那人扯下黏在嘴边的一撮胡子,摘下头上戴着的斗笠,『露』出真实面容。

殷少融打量来人的身形,但看到对方『露』出真面容,不由疑『惑』更深,蹙眉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西门勉。”那人薄唇微勾,笑得邪气肆意。

“你!”殷少融瞬间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张了张嘴巴,道:“你,你你竟是……想不到东启太子竟然混迹在狩猎队伍里,你……这是为何?!”

“本宫诚意十足,若是禄王殿下有心,我们不若找个地方,慢慢聊。”西门勉重新戴上斗笠,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和神情,压着声音,口气慵懒却很淡凉的说道。

殷少融有点『摸』不准他的态度和意图,沉思片刻,果断做出决定,道:“跟我来!”

西门勉掀起一边唇角,笑得阴沉邪气,却是快步跟着殷少融离开森林。

依旧是刚才的那个山洞,殷少融和西门勉两人一前一后的回到这里,两人各自甩去身上的雨水,整理一下衣衫,相对而坐。

殷少融眉目恢复惯常的温润,只是脸上因刚才打斗挂了彩,并不好看。

他研判的目光在西门勉身前脸上来回转悠,打量眼前的人,似乎在考究此人身份的真假还有说的话的真实『性』。

西门勉脱下外袍,随意的扔在一旁,见殷少融神情戒备的盯着自己看,勾着嘴角,邪肆一笑,道:“想必三殿下对本宫的身份还存有疑『惑』,可是怎么办呢?本宫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并不在身上。”

他这话倒是没有说假,因为进入深林狩猎的人除了特定的武器和干粮之外,皇帝下令不允许他们随身带着一些诸如玉佩或文书之类的物件,再说他们是来狩猎的,这些东西用不上,没有必要带着。

但西门勉不带这些象征身份的东西完全是怕被人识破身份,他的行踪,在外人来看一向成『迷』,因着西魏如今和南梁结盟,针对东启的大局势而言,他更不能在西魏的地盘上张狂行事,『露』出行踪,一不小心很容易就惹来杀身之祸。

“你混入西魏京都,恐怕不是像外界说的那般简单,只是为了四处游学吧。”殷少融将对面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个彻底,虽心中疑『惑』,倒也没有表『露』出来。

他从怀里拿出擦伤的『药』膏,抹在一些青紫瘀痕上,疼得龇牙咧嘴,面对自称是西门勉的俊美男人口气并不怎么好。

“呵呵……本宫四处游走,自然是为了领略不同地域的风土人情,只不过,这与要做的事和要见的人并不矛盾,仅此。”西门勉轻笑,俊美的面容因这个笑,变得轻挑和邪肆。

事实上,殷少融在打量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男人长相十分俊美,但他身上的气质不像北宫羡那般光明落拓,也不想他自己一样谦谦如玉。

这个男人的野心和浴望都写在眼睛里,十分狷狂和危险,这是西门勉给他的第一感觉。

是以,殷少融一直暗自戒备,不敢放松对他的探究怀疑和防备。

“既然你找上我,必然有事,不若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要绕弯子。”殷少融整理好自己身上的伤,冷淡的抬眸,目光直视的对上西门勉。

“呵呵,三殿下这么着急做什么,依本宫看,这外面的雨一时半会儿也是停不下来的,何不在这里歇息片刻,好好说说话,嗯?”西门勉最后那个字的尾音上扬,不自觉的带点威压和胁迫,让殷少融蹙眉。

西门勉见他不说话,笑道:“殿下不必紧张,话说,昨天的时候本宫还送了殿下一个大礼。”

“你何时送本王大礼,本王为何不知道。”殷少融奇怪的瞪着他,他们昨天晚上都在森林里过夜的,他什么时候送过礼的?!

西门勉一笑,带着戏虐和鄙薄,慵懒开口道:“啊,因为本宫没有找到机会告诉殿下,昨日傍晚,西魏太子因被一头发狂的獠猪顶伤,已经送回行宫的承熙宫,听说伤及腰、腿,被抬回去的时候,人都昏过去了,全身上下都是鲜血,依本宫看啊,这太子基本上后半生只能在床尚度过了,这个消息对殿下来说,难道不是好消息么?”

殷少融十分震惊,可面上只是蹙眉瞪着他,表现出恰大好处的疑『惑』,问道:“这跟你送本王大礼有何关系?!”

西门勉掀起一侧的唇角,整个面容说不出的邪肆,他在心里暗叹,这个殷少融听到这样的消息,第一想到和所问的事情不是太子伤势如何,不是他亲大哥的如今的状况和事情的起因,而是关心着自己的礼物……

这说明什么呢?

这说明,在殷少融的心里,对于太子已然十分厌恶和痛恨啊!不然怎么会在听到这样的消息后,表现的如此冷漠?!

外间虽早有传言两人不和,但表现出来的确是兄友弟恭,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外界一直猜测不断,不过他还是通过这么一个小小的事件,就轻易探出殷少融的真实内心。

呵呵……殷少融谦逊而隐忍,注重自己的名声,这样的人既有野心又不是很难控制,即便将来成为西魏的皇帝,对他来说也不足为俱。

他果然没有挑错人!

想到此,西门勉笑得自傲,道:“自然有关系的,这个发狂的獠猪能找上太子,是本宫的功劳啊,本宫一心想着跟殿下合作,却不知道送什么样的礼物,才能入得了禄王殿下的眼,是以,才花这样的心思,用这样的方法,难道殿下不喜欢吗?”

“……”殷少融抿唇。

他是打死都不会回答这样的问题。

若是回答喜欢,不仅让人知道他的野心,更是让人日后有戳他脊梁骨的借口,说他为了登上帝位,暗害兄长!

若是说他不喜欢,那么,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会考虑换一个皇子作为合作对象?!

殷少融暗自一番计较,沉默半响,才冷漠的说道:“太子殿下的所作所为,均是你个人所为,与本王何干?本王为何要承下这么个不清不楚算不上好事的人情?!”

“哈哈,三殿下还是这么……谨慎!好好!好!”西门勉突然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不仅没恼怒,反而夸赞他谨慎行事,这倒让殷少融颇为意外,也更加谨慎戒备的盯着他。

“谨慎是好事,可过于拘谨了,就会白白错失大好的机会。”西门勉不等殷少融开口,依旧邪肆的笑说道。

“本宫一向看好禄王殿下的为人,谦谦如玉,温雅如风,实乃君子作风,无怪乎殿下在民间获得贤名,受人拥戴。”

西门勉继续游说道:“太子无能,西魏皇帝其实早就有了废黜之心,不过还缺一个借口罢了,本殿下借助此次狩猎,如此筹谋,就是为了帮殿下早日达成心愿啊!”

“就算太子如今重伤,这对本王来说并没有实质『性』的好处,你又如何能确定父皇会立即废了他。”殷少融蹙眉,盯着西门勉邪肆的笑容,不表明态度。

西门勉道:“本宫确实没有把握你们西魏皇帝会立即废了他,但这是迟早的事情,太子瘫痪在床,如何能成为天下表率,如何能成为天子?西魏,总不能立一个残废为天子吧。”

“……”殷少融忍着怒火,双手握拳,沉默不语。

西魏当然不会立个残废为太子,这事的确于他有利,可即便如此,听西门勉这么嚣张的说出这样的话来,就好像他在说西魏是个残废一样,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发火。

其实,殷少融的怒火最根本的在于,曾经的西魏,有长达近百年的时间是东启的附属国,这段时间,是所有西魏皇族和民众的耻辱,是以,这是一道不能轻易碰触的伤疤,无法抹去却也不能提及。

西门勉垂眸,注意到他手上细微的动作,眉梢挑高,继续说道:“如今这局面,禄王成为太子,是迟早的事情,怎么,不该感谢本宫送你这份大礼吗?”

“……”殷少融面容沉冷,心道:即便是,那本王也不会感谢你,因为本王要的,从来就不是太子之位!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好机会 西门勉十分敏锐,对殷少融的沉默以对,虽有点『摸』不着准头,但他还是察觉到他的顾虑和抗拒。

西门勉说道:“殿下若是对本宫的话存在质疑,倒也不用立即答应跟本宫结盟。”

殷少融依旧沉默不语,随着他的沉默,狭小的空间慢慢变得沉寂而窒息。

随着一道闪电划破阴沉的天空,洞外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几声闷雷,暴雨依旧,落在地上、树上、草叶上,重若千斤。

“你想要什么?”殷少融突然冷声问,十分干脆。

“殿下不必紧张,殿下应该也知道,东启讨伐南梁在即,而南梁不久前向西魏求得援助,西魏皇帝已经答应派兵,在边境布局,一旦开战,东启腹背受敌,这对东启来说,极其不利。是以,本宫有意助殿下登上太子之位,而殿下只需要答应本宫,劝说西魏皇帝按兵不动即可。”西门勉正了正颜『色』,表『露』出自己的意图和目的。

事实上,西门勉最开始找合作的人是西魏太子,但那个废物太子实在无能,他才在稍微『摸』清楚西魏的局势之后,将目光转而投向禄王。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林炎冉在太子的船上,她看到过西门勉的原因。

面对殷少融的长时间沉默和变幻莫测的神情,西门勉的心里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端着不便的笑容神情,继续追问,道:“如何?相信以殿下只能,这件事不过是小事一桩,只要我们合作成功,这西魏的天下,莫不是殿下的!”

“太子殿下给本王多久时间。”殷少融再次突然发问,不过这次,他的口气缓和下来,不似刚才那么冷漠强硬。

西门勉一看他的态度有所松动,有继续谈判合作的可能,便笑道:“倒也不是太急,在十二月之前即可,距离东启发兵开战,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殿下,也可以用这半个月好好考虑考虑清楚,以免行差就错。”

“哼!”殷少融嘲讽的轻哼一声,举止虽然温文,可态度确时十分高傲的。

他站起身,道:“容本王考虑考虑,目前的局势……于尔不利,对本王来说,却无碍。”

西门勉也跟着起身道:“当然,那本宫就等着禄王殿下的好消息了。”

他看殷少融甩开衣袖,背上箭筒要走,朝前走了几步,大声道:“为了表示本宫的诚意,稍后几天,本宫的所猎之物,均会敬献给殿下,还请殿下不要介意,笑纳收下。”

“……”殷少融侧颜,回头看他一眼,抿唇,沉默当做默认,算是接下了他的好意。

因为,他一定要在此次狩猎中夺得第一,一定!

***

西山行宫,巺枋宫的偏殿。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躺在精致的床榻上,昏『迷』不醒。

大殿正厅内太后高高坐在主位,身侧左下坐着的是宜贵妃、郑淑妃、冼静妃,右手边之下是太子妃、无双公主、林炎姝等人。

太医跪在中央的地面上,禀报林氏两人的病情及状况。

“启禀太后,这林大小姐并无大碍,只是淋了雨,受了点风寒,晕过去了,待服下老臣开的『药』,休息片刻便能醒过来,只是这林三小姐……中毒颇深……”

太后面『色』不变,极具威严的开口道:“张御医,你且直言相告,不必顾虑。”

“是,虽说林将军及时封住林三小姐的『穴』道,又帮她『逼』毒,可这个‘七日杀’是剧毒,若是没有解『药』,七日之后,必定全身溃烂而死,这个……老臣无能,无法破解此等烈『性』毒『药』,还请太后恕老臣无能之罪。”

“不是说大丫头也是中了毒吗?怎么就会没事呢?”郑淑妃好奇的开口『插』嘴问道。

“老臣命宫女检查过两位小姐的身子,发现,林大小姐虽说左手漆黑,却并无伤口,且奇怪的是,她的手臂在一段时间后,竟然自动恢复白皙,老臣也是疑『惑』不解,魏小姐身上确实是有毒的,‘七日杀’一沾即中,按理,这大小姐也会中毒,可如今却没有任何中毒迹象,老臣从未见过此等情形,也是不解。”

张太医趴跪在地上,将自己的疑『惑』一一解说,并且分析解释道:“林三小姐伤势极重,与林大小姐不同,兴许是因为林三小姐肩膀上的伤所致,这……是目前老臣及几位御医商议的结果,只是,毒没法解,老臣开的『药』方子,也只能是暂时抑制毒素的扩散而已。”

他这番解释,人人听得清楚,也就是说,林三小姐若是没有解『药』,七日之后,便会全身溃烂而死。

想想那种情形,还有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场的几位衣着鲜亮,雍容华贵的娘娘们不由暗自惋惜。

太后心中更是难过不已,但她到底是见惯风浪的人,此时只是面容平静的看着在座的几人,对太医道:“张太医,现想尽法子把小姑娘的毒稳住,一定要拖到找到解『药』为止。”

“是,老臣定当尽力而为。”张太医叩首领命。

“你先退下吧,命太医院的御医们都好好想想办法!”太后无奈,只得温和说道。

“是。老臣告退。”张太医退出大殿。

太后又看向下首的林炎姝,说道:“林二小姐,将军府中女眷也就只有你在这里,林将军此时为着行宫防御,无暇顾及,你且多劳累几天,去照看自家姐妹可好?!”

林炎姝屏气凝息,本就不敢坐的稳实,她只是秀气的掂着脚,屁股挨着板凳端坐着,此时听到太后点名,立即站起身,走到大殿之中。

她双膝跪下,叩首道:“大姐和小妹均是姝儿的亲姐妹,她们如今危在旦夕,姝儿义不容辞,莫说只是劳累几天去照顾,就是陪上『性』命换得她们康健也是应当的。还请太后替林家做主,将凶手绳之于法!”

不管林炎姝的真心有几分,她此时说的话却是合情合理,颇得大家赞誉的。

但这话若是让林炎冉听到,只怕会立即嘲讽的让她去死好了!

“你也是个好孩子,你放心,皇帝自会查明真相,替林家做主。”太后笑得雍容慈蔼,跟身边的麽麽吩咐道:“带二小姐去偏殿,看看姐妹们吧。”

“是。”麽麽领命,带着林炎姝退出大殿,朝着偏殿走去。

待两人退出大殿,太后肃容,厉声开口道:“太子妃,你可知罪!”

“儿臣知罪。”太子妃立即直挺挺的跪下,叩首认罪。

“魏国公家的那个孩子,经查实,不仅全身是毒,就连她和她带过来的几人匕首上也都是毒!很显然这是有备而来,哀家不信太子妃你不知道此事!”太后肃容,颇为恼怒。

太后也是看过海选名单的,只不过她没有细究每一个人员的身份背景,因为这里面确实有很多无法查证真实背景。

而太子妃是负责具体安排事宜的人,不管这几人身份如何,她们竟然能在身上藏着带毒的匕首,而太子妃竟然事先无所察觉,这就是她办事不利了!

不过,太后也知道,真正要追究太子妃的责任,也只是个办事不利,失察之责,并不能定下大罪!

“是!”太子妃额头挨着地面,凄然承认自己的错误道:“儿臣失察,让她们乘虚而入,是儿臣的错,还请祖母宽仁,饶恕儿臣吧。”

“哀家何尝不想保你无事,只是林氏一门在朝颇受器重,可林钧的两个女儿如今遭人害到这般地步,总要给人家一个说法,不能一句话揭过,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吧,那小丫头,好歹也是条『性』命!”太后叹气惋惜说道。

若真是找不到解『药』,那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炎翎去死吗?

太子妃跪在地上,一口银牙咬碎了,暗自恼恨林氏姐妹都是惹祸精!

可她此时只能叩首认错,道:“太后宽仁,儿臣知道罪孽深重,可是,如今太子殿下还在承熙宫卧床养伤,太子良娣犯错,下落不明,若是儿臣也领罪受罚,太子身边就没个伺候的人,儿臣实在担忧,还请祖母宽限些时日,待太子伤好后,儿臣定当亲自去林将军面前叩首谢罪,也定当自请去慎刑司领罚。”

太子妃向来敢作敢当,可此时,她确实是担心太子的状况,且她更担心接下来太子的处境。

是以,她现在不能离开太子身边半步,她再怎么不济,也要将所有的事情压到行宫狩猎之后,待回了京都,一切都好办了!

“唉——!也罢。”太后看她认错态度良好,又说得在情在理,只得重重叹一口气,作罢。

她一想到先前是因林家之女让太子良娣受罚,虽然无惊无险,可谁知接着太子又出了事,今日,魏薇大闹比试场,连累太子妃,这……这些,一桩桩一件件的接踵而至,让人措手不及!

不知道是天意如此巧合,还是人为构陷,但看如今东宫太子这一大家子都这般境地,她这个做祖母的倒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也罢,此时,事情真相究竟如何还没有真正查明,不若先按照太子妃说的办吧,太子身边也确实需要个人照顾。

“你且回去好好照看太子,若无诏命,不得擅自离开承熙宫!待秋猎之后回到东宫,你且自行去慎刑司领罪。”太后挥挥手,让她退下。

“是,儿臣谨遵太后之命。”太子妃咬唇,再次低头叩首谢恩。“儿臣谢太后祖母轻责,待太子无恙,儿臣再来太后跟前请罪。”

“下去吧。”太后点头,算是默认她的请求。

太子妃应声,离开大殿。

“祖母,难道,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吗?那林家两姐妹都还躺在那里呢……”无双公主殷香澜,目送太子妃离开后,撅起嘴,十分不满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其实,她就是那个看林炎翎不顺眼的骄傲的小丫头。

只因她看不惯林炎翎如此受太后宠爱,才赌气在太后面前领命,一定要跟林炎翎斗上一斗,让太后明白,谁才是真正的能力出众的天之骄女。

虽说她也不是很喜欢那个又冷又怪脾气又跟她争宠的臭丫头,可经过昨天和前天的两场比试,尤其是今天的,她倒是有点佩服她,小小年纪有这样的卓绝的能力,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太后听了殷香澜的话,又想起这两天她的胡作非为,轻笑道:“你个丫头,就知道顽皮,你不是看那个小丫头不顺眼吗?你不是很讨厌她吗?怎么这会儿想着要替人家抱不平啊?!”

“我……”殷香澜有些不好意思,看向其他三位娘娘都用好整以暇的眼光打量她,站起身,撅着嘴巴,骄傲哼道:“我是很讨厌她,不过,我要赢她打败她,是想光明正大的来,我还没有证明我比她厉害,她要是就这么死了,我不是落个空?!”

“哦,那你想怎么样?”太后笑道:“你总不能让她昏『迷』着也爬起来跟你比试一番吧!”

“当然不是。”殷香澜跺一下脚,明知道太后就是在揶揄她,开她玩笑,还是气恼的羞红了脸。

她走上前去,挨着太后,撒娇道:“我的意思是,一定要找到解『药』救活她,等她好了,让她再跟我堂堂正正的比试一场,我一定要赢她!哼!”

“可刚才太医也说了,他们束手无策,没法救。”太后蹙眉,伸手拉过殷香澜的小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这还不简单……”殷香澜骄傲的仰起小脸,冲太后笑道:“只要您老人家一句话,还怕魏国公不交出解『药』啊!”

“哦,你是这么想的?”太后轻笑,并不太认同。

“傻丫头!魏国公若是有解『药』,早就拿出来了,还用等着太后老人家去要吗?”一旁的宜贵妃适时的『插』嘴轻笑,揶揄着提醒殷香澜,魏国公根本就没有解『药』。

宜贵妃笑得云淡风轻风华绝代,一双美目闪着精光:就算魏国公有解『药』,他也不会承认的!

“啊?!”殷香澜傻眼了,不解的问道:“怎么会呢?魏薇……的毒难道不是他给的……那是从哪里来的?!”

“魏国公撇清与此事的关系,魏国公夫人亲眼看到爱女惨死,此时心智疯癫不明,估计是不肯告诉别人魏薇的毒是从何而来的。”冼静妃沉『吟』一下,也开口参与讨论。

“我倒是有点奇怪,怎么这魏国公好像根本不知道妻女之间的这些事情呢,按理,他应该清楚的,怎么刚才在大殿之上,竟然当庭矢口否认他参与妻女之间的事情呢?”郑淑妃懵懵懂懂,看不清楚事情的本质。

魏国公不是不知道妻女所作所为,但他敢当庭否认,便是笃定大家抓不到他的把柄。

兴许魏国公将此事推得一干二净,是有自己的打算也说不定,弃车保帅的道理,大家都能懂,端看心狠的程度罢了。

魏薇已死,是改变不了的事实,魏国公夫人就算知道毒『药』从何而来,就算她有解『药』,但她绝对不肯说出来的,也绝对不会交出解『药』的。

她亲眼看到自己疼爱的女儿惨死面前,别说救人,就是去找林钧报仇都有可能,如今被关押起来装疯卖傻,想来也是有三分真三分假吧。

“魏国公夫人莫不是装疯卖傻?!”殷香澜突然就明白了,疑『惑』的问道。

太后长叹一声道:“不管如何,魏国公那边既然否认与此事无关,那便不能再强『逼』迫他们交出解『药』了,只能看太医的了。”

“……”一室静默,雍容华贵的几位娘娘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当然,对于这件突发的意外事件,她们几人的反应和态度都各异,说不上更倾向于那一边,也说不上好和不好,但对林氏姐妹最近出的不少风头倒有些意外和惊讶。

这林氏两姐妹感觉就像是两只招风的蝴蝶,最近惹来这么多人的关注,不过究其根本,那些人应该是冲着林钧手中的兵权去的!

不过别人不管怎么看,因着皇帝下令不准私议林家之事,便也没有人敢碎嘴胡说什么。

行宫大殿除了当事人和少部分外人知道林氏姐妹身中剧毒之外,消息一直处于封锁状态,没有人知道此事内情和结果。

偏殿,林炎姝被领着走到林炎冉和林炎翎的床前,麽麽仔细交代了几句话,便告退,在门口守着,房间内只余下林氏三姐妹,默然以对。

林炎姝今日一直跟着袁莺在一起,并不知道校场上究竟发生了何事,等到有人通知她去往太后的宫殿的时候,她才知道,林炎翎在比试的过程中受伤中毒,而林炎冉为了救小妹,也昏『迷』不醒。

她原本还恶毒的想,为什么不是林炎冉中毒昏『迷』?后来才知道林炎冉也中毒,只是很奇怪的,她为什么没有出事?就像刚才太医所说的,这很奇怪,却没有原因。

想来,只有一个解释,林炎冉自小习武,身体本能异于常人,是以她虽然也中毒了,可到底年纪大一些,不像小妹那么脆弱。

如今看着床上一大一小两个脸『色』苍白的人,林炎姝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恨林炎冉毋庸置疑,也很气恼小妹跟她亲近,可到底都是林家人,想到刚才大殿上父亲担忧的脸『色』,她心里也闪过一丝不是滋味。

她对林炎冉一向不对盘,在喜欢上禄王之后,在林炎冉对她亲娘做了一切之后,她对林炎冉的恨意也在不断的积累和增加,有时候她也怨恨潇月,为什么要抢了别人的夫君还能这么嚣张跋扈的霸占主母的位置,这也就罢了,毕竟是上一代的恩怨。

可到了她和林炎冉,依旧摆脱不了同样喜欢同一个男人的命运!

就如同林钧对林炎冉的感情十分复杂一样,她面对林炎冉的时候,也同样是心情复杂,说林炎冉怨恨樊姨娘,可到底,最后还是她及时的保住了姨娘的命。

说林炎冉喜欢禄王,可她明明三番五次的在禄王面前自毁形象,闹出清白被毁那么大的事情也闭口不提,没有去找禄王解释,很显然她对禄王无意,可偏偏就是她这样的一副冷漠的作态,让那些臭男人一个一个的对她心心念念,想想都恼恨嫉妒不已!

她在心里曾自问过千万遍,大姐究竟有什么好的,她林炎姝才貌双全,究竟是哪里比不过她?

可不管之前发生的事情如何,她知道,只要大姐消失了,那么祖母的疼爱、父亲的宠爱、亲娘的地位、还有她心心念念的禄王,他们的目光将会再次落在她身上!

只要……林炎冉消失!

这两天,她一直在反复的权衡着,禄王想要的那份藏宝图,究竟被大姐藏在哪里?她今天去过大姐的房间找过,没有任何线索。

她想,可能大姐没有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带着,而是放在将军府,不若等到她回将军府再找也不迟。

可此时,此刻,她觉得,只要林炎冉消失,林炎冉死了,兴许,以翻找她遗物为借口更好找出那份藏宝图来!

林炎姝默默的看着林炎冉平静苍白的面容,心头闪过无数个念头,目光也有一开始的平静慢慢变得诡异阴冷,渐渐的林炎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狠绝之『色』。

这时,一名宫女端着盛着『药』碗的漆金盘子进门来。

林炎姝垂眸,起身,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碗,问清楚哪一碗是哪一个人服用的,便将宫女遣退。

宫女当然知道她是谁,也没有防备,便将『药』碗放下,离开房间。

林炎姝眯起眼,再次打量林炎冉和林炎翎,手握成拳,许久,下定决心,从怀中拿出一个小荷包,取出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其中一个『药』碗里,搅动一番后,端着『药』碗朝林炎冉走过去。

她面容贞静浅淡,只有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盛着炙热而阴毒的光芒。

她还是第一次亲自动手做这样的事情,需要极大的勇气,她虽然想过千万次让林炎冉去死,也想过亲手送她上路,如今终于下定决心,要亲自动手的时候,临了了,她心底却有点胆怯。

她想,以魏薇的狠毒,都没有伤到林炎冉,她能成吗?不过她转念又一想,也正是因为有魏薇下毒在前,让她能补一刀,亲自送林炎冉上路。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若是得逞之后,自然有魏薇这个已经死了的替死鬼挡在她前面,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

林炎姝深呼吸三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端起『药』碗,舀一勺黑乎乎的汤汁,凑近林炎冉的唇边,亲自喂『药』进入她的嘴里……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杀身之祸 也就在此时,她的『药』勺刚刚触碰到林炎冉的唇,仿佛是被『药』汁烫醒的一般,林炎冉突然,毫无征兆的睁开眼睛,只愣愣的盯着她,目光犹如千年寒潭般阴森而幽谧。

她坐起来,一下子将林炎姝手上的汤『药』掀翻,撞出去掉在地上。

林炎姝大惊,看到林炎冉突然睁开眼睛,吓得尖叫一声。

本能的,端着『药』碗的手在颤抖,又被林炎冉的动作撞的身子向后倒歪,连带手上的『药』碗和汤勺全都甩出去,撞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屋外守候的宫女麽麽听见响动,匆忙跑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都愣在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炎姝一见来人众多,还有太后身边的麽麽,低垂着头默默压下心底的恼恨与怒火,再抬起脸,眸光闪动着氤氲之气,十分委屈的低呼一声:“大姐……我好心替你喂『药』……”

兴许是淋了雨,林炎冉头脑有些昏沉疼痛,虽然她也是处于懵懂的状态,但看到眼前如此眼熟的一幕,下意识的做出反应。

她无视林炎姝的泪眼,朝着宫女们冷喝一声:“出去!”

宫女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倒是太后身边的麽麽笑着说道:“林大小姐不必担心,这里是太后巺枋宫的偏殿,姑娘受伤昏『迷』,睡了许久,太后命太医们尽力救治,此时姑娘能醒过来,真是可喜可贺,老奴这就去禀告太后,这『药』碗,老奴让人收拾了,再去命人端一碗过来,你看可好。”

“……”林炎冉『揉』了『揉』发疼的额角,默不作声,抬眸看到老麽麽眼底的真诚和善意,便点点头,答应了。

麽麽命宫女们快速的收拾好后,迅速退了出去。

房间变得安静而诡异,林炎冉的意识也慢慢的回笼,她晕倒之前,将魏薇扔下高台,皇帝和太后他们都还在场,此时……外面的雨还在下,天已经快黑了。

林炎姝已经站起身,面无表情的看一眼林炎冉,便打算离开。她很庆幸,没有人发现她刚才的阴谋,只是可惜了刚才那碗『药』。

林炎冉同样也注意到她冷漠的神情,不欲多说,一偏头,看到躺在内侧的林炎翎,面『色』苍白泛着青黑,原本粉嘟嘟的红润嘴唇此时却是青紫一片,显然,她这是中毒了。

林炎姝此时却带着惯有的柔和嗓音,开口道:“听太医说,小妹中了‘七日杀’,若无解『药』,七日之后便会全身溃烂而死,魏国公撇开此事,魏夫人被关起来装疯卖傻,目前没有解『药』,太医束手无策。”

林炎姝本打算走的,可她一想到刚才差一点就成功了,有些不甘心,思忖一下,既然在林炎冉身上『插』不上刀子,那就在她心上再补一刀!

“……”林炎冉眉头深刻的拧起来,手指抚上林炎翎苍白的小脸,指尖抚触到的肌肤,是一片冰凉,情况不妙。

她抽空看一眼林炎姝,知道她这么好心的解说林炎翎的情况,定然有后话,也不着急着催促,只是目光幽深的等着她开口。

林炎姝嘴角溢出一丝残冷的笑,她恶狠狠的瞪着林炎冉道:“太医说你也中毒了,而你却没事,你莫不是妖怪?!从你自岖山回府后,将军府的人就接二连三的出事,你这个扫把星,祸害,怎么别人都出事了,就你没事?难道你就不难过自责吗?难道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吗?这就是你说的守护将军府吗?你怎么还有脸继续拿你娘当借口,待在将军府?我都替你觉得可笑,你还好意思继续活下去?!”

林炎姝因为激动,说的话有点语无伦次。

但她说的是事实,将军府如今看起来确实不怎好,而命运的转折就是林炎冉从岖山回府开始的。

“你想说什么?!”林炎冉声音冷硬,带着一股煞气,犹如数九寒天的冰棱,心口那种麻木的疼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牵扯着她坚韧又脆弱的神经。

“我想说,你平素跟小妹不是姐妹情深么,你若是真有能耐,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吧!”林炎姝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怒火和恨意。

温柔的说话声此时也变成阴柔狠毒,她继续说道:“你亲手杀了魏薇,魏夫人装疯卖傻绝不会交出解『药』,不若你现在去跟她求情,只要你跟她说一命换一命,相信她愿意交出解『药』救小妹。”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父亲的?!”林炎冉冷声问。

“有什么区别呢?”林炎姝一愣,哼道。

都什么时候了,大姐竟然还关心这是不是父亲的意思,就算父亲想过,只怕因为愧疚也不会说的吧,不若……

林炎姝有意混淆她的视听,便继续说道:“你们昏『迷』后,皇帝下令彻查。大殿之上,魏夫人疯疯癫癫指名道姓一定要你偿命,魏国公虽然没有说什么,可面对父亲的时候,那双眼睛恨不能吃人!”

林炎姝见林炎冉无动于衷,继续道:“不仅我和父亲,就是太后和皇上,估计这个时候为了安抚魏国公,也是希望把你交出去的!林炎冉,你常说自作孽不可活,这回就是你自己作孽,你自己去偿还,小妹何其无辜,但凡有点良心,就不会搭上小妹的『性』命!”

“……”林炎冉面上一片冰冷,犹如一尊冰雕一样坐着,只有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闪烁着微光,似是在考量她说的话的真假。

林炎冉沉默许久,才冷冷的看一眼还想说话的林炎姝,无情又残冷的说道:“魏薇该死!”

林炎姝不敢置信,她这话的意思就是:眼睁睁的看着林炎翎去死?!难不成她真的要把将军府里的人一个一个全祸害致死了才甘心吗?!

林炎姝恼恨气愤不已,想扑上去揪住她的衣衫狠狠揍她一顿,可临走到床前,她意识到林炎冉是有武功的,她是打不过她的,便堪堪顿住脚步,有些忌惮和惧怕的看着她。

只得用嘴巴尖声指责道:“就算魏薇该死又如何?!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她再怎么该死也不是你能动的人!这次是你连累小妹,害了小妹,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你还想要祸害谁,我骂你是扫把星难道骂错了吗……”

“滚!”林炎冉突然爆出一声冷喝,再不看她,只是低头去看床榻上的小小人儿,目中微微『露』出一丝柔软。

“……”

林炎姝惊得瞪大眼睛,红唇微张,一番咬牙切齿之后,抖着手指,指着林炎冉破口大骂:“林炎冉,你自私自利,冷血无情!你口口声声为了将军府,你倒是能耐,你看看如今的将军府都被你弄成什么样了……”

“别『逼』我出手!”林炎冉被她尖声叫骂吵得脑瓜子疼,一偏头,再次冷冰冰的盯着林炎姝,出声威慑道。

“……”林炎姝从她的眼神中读出怒火和死亡的讯息,堪堪住口,踉跄着奔跑出了房间,眼中积攒的怒火和恨意,瞬间化成一片晶莹的泪珠,扑簌簌的滚落。

守在门口的小宫女们都惊诧的看着这一幕,当然,她们也是听到房中的一些动静的,均在心里替林二小姐委屈和抱不平,对林大小姐暴虐冷漠的言行均表示不耻和鄙视!

于是,林炎冉仗着嫡长姐的身份欺负关心她爱护姐妹的林二小姐的谣言,悄悄的再次私下传播蔓延。

房间恢复清净,林炎冉看一眼躺着的林炎翎,面无表情,脑海里是林炎姝刚才嘶吼的那一句“是你连累的小妹!你自私自利、冷血无情”,这些话犹如钝刀在戳着她的心。

林炎冉扶着床,弯腰喘息,她心头有一股憋闷之气,压抑难受。

许久之后,她下床,在房间四处翻找着随身所带的匕首,没有找到,连她的鞭子也不见了。

她们身上的衣衫都已经换过一遍了,且白天那种情形下,想来所有人的兵器都会经过再次仔细查验之后,才回到各自主人的手里。

林炎冉『揉』了『揉』发疼的脑袋,觉得口干舌燥,喉咙痛的犹如刀割一般疼痛,她转身去到临窗的案几上倒水喝,眸光流转,看到一旁的针线篓子里的剪刀,心中一动,便拿了起来。

林炎冉吩咐站在门口的宫女去打来一盆清水,净手的时候,她犹自瞪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左手掌发呆愣神。

明明,她自己都看到左手掌心因中毒而变得漆黑,可如今跟没有中毒一样完好,这……难道真的犹如之前所猜测的那样,是因为慕容彦云帮她解毒而改善了她的体制?!

既然她的血能净化毒素,那么,林炎翎的毒……

林炎冉动作迅速的擦干净手,将剪刀在烛火上烤了烤消毒,划开左手手指,放到林炎翎的口中,但林炎翎一点知觉都没有,牙关咬得死紧,根本谈不上吮吸。

林炎冉看着手指上挤出的血珠自她的嘴角溢出来,这样一点效果都没有,这个办法行不通。

林炎冉蹙眉,下了床榻,取出一只喝水的茶盏,在手掌上干脆利落的划出一道口子,任由鲜血滴到茶盏内,大约接了半盏,便停下,取出一块丝绢将手掌粗略的裹住,握紧,防止再流血。

林炎冉将林炎翎小小的身子扶起来靠在她怀里,手指用力掰开她的牙关,将茶盏里的血尽数灌进她的嘴里,然后盘腿而坐,右手掌抵在林炎翎的后背心处,运功帮她快速的活血清淤。

做完一系列的事情,林炎冉有些头晕目眩,让林炎翎重新躺好后,就听到房门口有动静,她动作迅速的将茶盏藏在被子底下,平静的看着端着『药』碗走进来的宫女。

小宫女低垂着头,道:“林小姐,这是重新熬制的驱寒伤『药』,太医叮嘱要趁热喝。”

“知道了,你放着,我自己来。”林炎冉只手撑着床弦,状似虚弱道:“我有点饿了,去帮我弄点吃的来。”

“是,太后已经命人准备了,一会儿便会端上来。”小宫女说完,恭敬的垂首离开。

林炎冉强忍着虚软,下床,将茶盏倒入一些清水,连同剪刀一起洗净,血水跟『药』碗里的『药』混到一起,倒入房间里的花盆中,销毁痕迹。

另一边太后听说了林炎冉已经醒过来,大为愉悦,带着几位娘娘便匆忙赶到偏殿,稍稍安慰她一番之后,便命人好生照看林炎冉。

林炎冉跪下谢恩,却被太后阻止了,只让她不要担心,魏薇的事,她会处理的。

还有林炎翎的解『药』,她也会抓紧时间派人去找,而她们姐妹俩就安心的在这个宫殿住下,直到养好伤再说。

刚处理完林炎冉这边的事情,几位娘娘看太后颇为疲累,便各自告退,退出巺枋宫。

太后稍稍休息片刻,宫中有人传报:“九殿下受伤,正由御林军护送回来,正在赶往行宫的路上。”

太后大惊,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立即命宫中所有人都准备着,张太医随时候命,只要人一送到行宫便立即着手医治。

太后心神不宁,连晚饭也没怎么吃,心里不断的疑『惑』,最近是怎么回事,这次秋闱狩猎事故频发,让她担忧,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直到北宫羡被人用太后的轿撵抬着进入巺枋宫,太后亲眼看到他手臂上的伤,微微惊诧。

经太医诊治之后,告知太后,北宫羡的伤无碍,她才略略放下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来。

太后命人备下膳食,在大殿侧厅,与北宫羡相对而坐,让他用过晚膳之后再回自己所在的宫殿休息,北宫羡没有推辞,应承下来。

太后因为担忧他,本就没怎么吃,这会儿亲眼看到他没事,又看着他动作利索的狼吞虎咽的干掉三碗饭,心中高兴,才觉得有些饥饿感,连着她也食欲大开,整整吃下一碗米饭。

太后高兴,笑眯眯的问道:“你这手上的伤,还不至于影响你狩猎,为何匆忙赶回来?!”

“侄孙挂念姑祖母,归心迫切,且打了不少猎物,便不想再待在那个又脏又『乱』又没有温热食物的危险地方,便回来了。”北宫羡弯唇,笑得纯善无害。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的心是多么的急切和躁动,他挂念的人在哪里?出了什么事?是否又受伤了?

这些,他都不知道,也还没来得及查探,面对太后的关切关心,他只能先耐着『性』子陪老人家说话。

“贫嘴!”太后嗔怒笑骂,道:“你姑祖母我可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你这般匆忙回来,可是有什么缘故?”

北宫羡笑叹一声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姑祖母这双眼睛,侄孙儿这箭伤可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的。”

“哦?!谁这么大胆?”太后口气带着讶异,可表情一点都不惊讶,反而是笑眯眯的看着他,问。

北宫羡冲她眨眨眼睛,笑道:“你猜。”

太后哈哈一笑,道:“说吧,这次又要哀家拿什么做交换呀。”

北宫羡长眉飞扬,墨玉似的眸子闪了闪,流光溢彩。

他淡笑不语,等太后笑完了,才起身,双膝跪地,在她老人家面前,行叩拜大礼。

他抬起头,十分认真的说道:“侄孙儿请求太后护林氏一门周全。”

他的话才一出口,太后脸上的残存的笑容不见了,变得沉静而凝重,许久才叹口气道:“是为了那个丫头吧。”

北宫羡眸光闪动,沉默不语。

“你先起来说话。”太后口气淡淡,难掩疲乏之意。

北宫羡看着她正用手指轻轻按压一侧的太阳『穴』,连忙起身,走到她身边,贴心又温柔的说道:“我来吧,是羡儿不对,给姑祖母惹了烦恼。”

“羡儿……”太后任由他手指不轻不重的按压太阳『穴』,闭上眼睛十分舒服的喟叹道:“哀家不是不喜欢那个丫头,只是她不适合你……”

北宫羡站在太后身后侧,看不到她的神情,却从她说话的口气中听出了些许惆怅和无奈,而他俊美的容颜隐藏在背光的暗影里,变幻莫测。

“你手上的剑伤不管是谁伤的,都预示着你的处境十分危险,姑祖母老了,护不了你一辈子,姑祖母希望的是你能回到穹北,那里,才是你真正的家,真正的天地。”

太后无不感慨怅然的说道:“可你应当知道,若你要回到穹北,势必通过联姻,你未来的妻子,除了公主便是世家之女,只有这样的女人以及她身后所代表的势力才能帮助你回去。”

“……”北宫羡说不出心里的复杂情绪,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压得他难受,咽下晦涩,有些冲动,赌气般开口道:“羡儿愿意一辈子留在西魏。”

“胡闹!”太后突然转身厉喝,浑浊的双眼精光爆『射』,原本保养得宜的雍容面容上也是盛载着怒火。

她瞪着他,气恼不已。

北宫羡嘴唇抿紧,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头,骨节泛白。

五年来,太后从未如此严厉的呵斥他,如今却是动了真怒。

北宫羡身形一动,大跨两步,在太后的面前再次直挺挺的跪下,却是桀骜的挺直背脊,不肯认错道歉。

北宫羡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也很聪明,在过往的五年时间里,太后虽然护着他,给他无上的权利和宠爱,但他自持身份,除了游山玩水安份的当个闲散王爷,基本上他贴心的从不惹是生非,更是从来不参与到任何权谋势力之中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太后便越发宠爱他,在他刚到西魏时,那些防备和针对他的势力,慢慢的也就放松对他的监视和探究。

这样一来,他才能在西魏平安的尊贵的存活到如今。

对于北宫羡来说,无论最后是留在西魏还是回到穹北,最终只有通过婚姻来依靠妻子家族的势力,获得一生的平安康乐。

否则,只有任人欺凌,或者死!

这个道理太后虽从来没有正面点破他,但相信以北宫羡的聪颖,他是知道的,只要想活下去,待到成年娶妻,便可保一世『性』命,一生安康。

太后不是没有准备,而是一直在暗中物『色』合适的人选,只要时机成熟,她便能将北宫羡的余生安排妥当,这也是她这个做姑祖母的一点心愿。

可连着两次,北宫羡因为林炎冉的事,跪在地上对着她行叩拜大礼,郑重其事的请求她帮衬林家,这个意图不言而喻。

林家手握兵权,可那点权利翻不出什么大浪,比之西魏的一些宗亲大族根本不值一提。更何况林家背后的族亲势力太过单薄,不足以护住北宫羡。

换一句话说,北宫羡再怎么处境艰难,那也是皇族子弟,身份尊贵,若是北宫羡和林炎冉两人结为姻亲,怎么看都是林家高攀了!

这件事,就算她这个做太后的最后心软同意了,只怕皇帝也不会同意的!

林家……林炎冉是潇月的女儿,皇帝曾经说过,林炎冉要嫁的人只能是姓殷!

皇帝断无可能将潇月的女儿交给一个外族之人,更不可能交给一个有可能威胁到西魏皇权的别国皇子手里,不论何种原因,都不可能!

若是因为林炎冉的事,让人发现了北宫羡想要回穹北的意图,那么,他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是以,太后认为,不管出于哪种考虑,北宫羡和林炎冉两人,断无可能在一起!

太后暗自思量一番,看到眼前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孙儿,到底于心不忍,缓了缓口气,语重心长的开口道:“羡儿,不是姑祖母心狠,而是她确实并非你的良配。不若趁早收了心,姑祖母答应你,定然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太后见他依然倔强不肯低头认错,心下也有些烦躁和恼怒,说出口的话也带了几分严厉和命令。

太后严肃的说:“做任何事情的前提,是得有命才行,你别仗着姑祖母宠着你,便在这儿犯倔,你且回去好好想想,暂时在宫里待着养伤,哪里都不准去。”

“是。羡儿谨遵姑祖母教诲,回去定当好好面壁反省。”北宫羡弯腰叩首。

他动动薄唇,俊美的面容一片灰败颓然,他纵有千言万语想要辩驳理论,但最终,都只能臣服于无上的权利,默然无声的退出大殿。

“唉~”太后看着那个桀骜的背影,无奈的长叹一口气,疲惫的挥挥手,让人服侍休息。

北宫羡回到自己所在的住所,通过询问缙王府里的下人,才知道今日白天里所发生的一切,得知林炎冉为了救她的妹妹,不惜以身犯险、不惜冒着中毒被害的危险将魏薇斩杀的时候,北宫羡气得一掌拍断了书桌。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眼神镇压 缙王府的下人吓得屏气凝息,话说,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九殿下发怒或生气的,今日这是这么回事啊!

北宫羡甩手离开书房,去到寝殿,立即有侍女上前,服侍他沐浴更衣,待一切收拾妥当,他也稍稍平复了心中的怨怒和躁动情绪。

这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他便知道了事情的全部过程,当然,他也知道了林炎冉如今就在太后所在的巺枋宫偏殿休息。

只是他刚刚待在太后那边的时候,太后明知道他心里想的念的人是谁,却隐瞒着不让他知道林炎冉就在巺枋宫里,可见,太后是决心不想让他们再有什么牵扯。

可人就是这样,越是不想便越想,越是得不到,便越是要发誓争取!

北宫羡横躺在床尚,双眼瞪得大大的,看着雪白的冰姣纱帐顶,仿佛力气都被抽离一般十分泄气和无奈。

今日得到太后明确的反对,他很清楚也很敏锐的意识到,他和林炎冉之间,就仿若隔江对立的两座山峦,其间的沟壑犹如深渊一般,不是那么容易填补和摆平的。

也许,林炎冉也正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清醒的认识到这一点,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

可是,情之一事,于他来说,一眼便是千年,不是说放下便能放下的。

从来没有这一刻那么强烈的想要见到那个清冷的坏丫头,可是,他现在还不能去,只能等,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的去看一眼。

嗯,就只是去偷偷的看一眼,确定她平安无事便离开。

北宫羡只手抚上手指上的银『色』戒指,缓缓的闭上眼睛,脑海里满满的,都是她的影子,她的音容笑貌,她的冷漠倔强,她的沉静沧桑……

自从林炎冉醒过来之后,吃了点东西,恢复了体力,稍稍休息一会儿便已经与平时一般无二。

她本打算去请求太后,让她带林炎翎回去第七营,可转念一想,这个时候,还是待在太后的宫殿里比较安全。

而且,太后都没有送她回去的意思,她也不想再无事生非的惹麻烦。

不过,太后倒是很贴心的命人请香桃进宫陪护。

香桃在听说了林炎冉和林炎翎两姐妹都出事了的时候,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可她东奔西跑的打听了一堆消息,得到的结果让她忧心如焚,却什么都做不了。

香桃只能对着昏昏欲睡的小猫儿干瞪眼、干着急。

好在只是过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太后身边的宫女过来告诉她林炎冉没事,让她进宫照料,她喜极而泣,迫不及待的收拾了一堆衣什物件,抱着小猫儿就跟着宫女来到巺枋宫。

香桃才一见到林炎冉完好无损的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激动得扔了手里的所有东西,扑过去将林炎冉一把抱在怀里,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林炎冉任由她抱着自己十秒钟,然后十分嫌弃的让她擦擦鼻涕,还有提醒她让她不要太过闹腾,毕竟林炎翎还没有醒过来。

香桃惊觉失态,立即收声,慌『乱』的用袖子撸一下脸上的眼泪鼻涕,收拾一番后,她开始帮忙伺候林炎翎梳洗。

“小小姐好可怜,她到底中了什么毒啊,怎么还醒不过来。”香桃仔细的为林炎翎擦拭着脸和手脚,便说边吸着鼻子,难过的说。

林炎冉侧颜看过去,发现香桃这个没心没肺的还真就掉眼泪了,不由弯唇一笑,道:“你不恼恨翎儿平时欺负你吗?”

不说别的,林炎翎已经不下十次的说香桃是个吃货,还时不时拿着这件事情说事,没少捉弄她,这个傻丫头难道心里不记仇吗?

“小小姐那是跟奴婢闹着玩儿的,再说,奴婢是下人,小小姐是主子,何况小小姐才六岁,还是个小不点丫头,奴婢怎么会跟小小姐置气呢?”香桃说的坦『荡』,一脸的理所当然。

林炎冉浅笑,缓缓的走过去她身后,只手抚上她的肩膀,拍了拍似是安慰,她低柔的说道:“放心吧,翎儿没事的。”

“小姐怎么知道?!”香桃瞪着通红的眼睛,愣愣的问。

小小姐脸都青了还能没事,难不成大小姐有解『药』?!这不可能啊,听说连太后和皇帝都没办法要到解『药』的呢……

“因为我是你家小姐,我说没事就没事。”林炎冉翻个白眼,转身去逗弄雪栗虎。

雪栗虎腿上的伤已经换过『药』了,只是香桃的包扎技术太差,她实在看不过眼,重新将它的伤口清洗、换『药』、包扎一遍,最后将小东西捧在手掌心,心满意足的笑了。

“就知道小姐只是安慰奴婢,奴婢虽然难过但更气愤,那个什么魏什么,之前就一直针对小姐,现在还害的小小姐这样,那个恶毒的女人,死了活该!”香桃抹一把眼睛,将手中的棉布狠狠的拧起来,棉布扭曲,其中的水分很快就被挤出来。

香桃还是不解恨一样的使劲扭着,再大力一点,就要把两指宽的抹布团拧断了!

林炎冉侍弄雪栗虎的空隙,抽空瞥她一眼,淡淡提醒道:“这里可是太后的寝宫,慎言。”

香桃说者无心,但林炎冉听者有心,一想到林炎姝那句指责的话语,她不由在心底微微叹口气,到底,是她连累了林炎翎的。

香桃一惊,连忙捂住嘴巴,默默的继续为林炎翎擦洗身子。

等到香桃忙完,林炎冉端坐在床榻边上,看着还是没有反应的林炎翎,心底开始打鼓,有点不确定起来。

怎么她中毒后,只要睡上一个时辰,便能清毒化瘀醒过来,为什么林炎翎明明喝下半盏她的血,却睡了这么久还没有反应?

难道是解『药』的量不够?!

林炎冉犹自疑『惑』,这时,香桃端着宫女送过来的『药』盘子走进来,唠唠叨叨的让她赶紧喝『药』。

“不着急,先放着吧。”林炎冉淡淡出声打断她。

香桃不明所以,放下『药』盘子,垂手静立在一旁看着林炎冉又是探脉,又是听心跳的一顿忙活,可半点要喝『药』的意思都没有,她看着看着忽然就明白了。

难道说,这些『药』……有问题?!

香桃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后背惊出一身冷汗,直愣愣的看着林炎冉。

林炎冉察觉到她的目光,弯唇,云淡风轻的说:“想到了?”

香桃一脸后怕,点点头。

“你把这些『药』拿出去处理了吧,我要替翎儿运功驱毒,你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打扰。知道吗?”林炎冉吩咐道。

“嗯。奴婢明白。”香桃郑重点头,端着『药』碗,将『药』汁洒在外厅的花盆盆栽里,便拿着空碗出去了。

林炎冉将室内的灯烛去了几盏,稍稍将光线调暗一点,这才『摸』出那把剪刀依着白天的样子,在手掌上再划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掌滑下,滴落在她面前的茶盏里。

北宫羡才翻窗进来,就看到她自残的一幕,瞬间移动身体,劈手打掉她手里的“凶器”,愠怒的声音带着压抑和沙哑在她身侧响起:“你干什么?!”

林炎冉本能的弹开身体要出手攻击,却被他一把扯进怀里抱住。

“……”尼玛,这是什么情况?!

她脑子有一瞬间的混『乱』和晕眩,待到闻到男子身上独有的清冽淡香之后,她反应过来抱住她的人是谁,不由仰天长叹:麻痹,这个人真的是阴魂不散呐!

林炎冉没管他的恼怒的情绪,只是挣扎着从他怀里退出来,将手掌搁置在茶盏的上方,一点一点的小心翼翼的将滑落的鲜血十分珍惜的滴进去。

一只大手横『插』过来,捏住她的腕骨,十分用力,阻止她的继续。

北宫羡十分恼怒不解,低声问:“你这是在干什么?自残很好玩吗?!”

林炎冉白他一眼,冷淡平静的说道:“殿下放心,我很惜命的,这些鲜血很珍贵,每一滴都精贵如千金,所以,请你放开我的手,不要浪费了。”

“……”北宫羡蹙眉,听她的话,倒是他担心多余了!

不过这次她挣开他,他没有阻止,而是任由她动作,将手上的鲜血滴进茶盏里。

林炎冉待看到茶盏里的血『液』足够了之后,动作轻柔的用绢帕将手掌缠起来,捏紧,防止伤口再出血。

另一只手端着茶盏走到床沿,依旧抱着林炎翎,撬开她的牙关,将茶盏里的血悉数灌进去,一滴不剩。

放下茶盏,她并没有立即下床,而是手掌抵住她的后背心,再次为她运功调息。

北宫羡就这么直愣愣的瞪着她,看她一系列的动作,神情清俊冷肃,直到她有些体力不济的下床,似乎要晕倒的时候,他才闪身过去,将她扶稳。

“谢谢。”林炎冉口气虚软的说道。

她待头脑上的晕眩稍微好一点之后,才站起身将茶盏和剪刀清洗干净,将血水倒在盆栽里,毁去一切痕迹。

做好一切之后,她才抽空走到北宫羡面前,跟他静默的对视。

北宫羡目光温润深邃,嘴角抿成一线,一声不吭的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要将她淡定的样子刻进心里,刻进骨子里。

林炎冉打量的半响,径自在他面前找个位置坐下,扬眉,戏虐问道:“殿下不会又是想我了,突然赶回来看我吧。”

“嗯。”北宫羡凝视着她,温柔的眸光将她全身都笼罩住,让她无所遁形,渐渐心慌意『乱』。

林炎冉原本很想轻蔑的鄙视他、嘲讽他,可触上他那样深邃温柔的眼神的时候,不自觉的耳根发烫,一时间倒是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

沉默又有些压抑的静默,两两相望,让昏暗的室内染上一层暧妹的颜『色』。

林炎冉下意识的『舔』一下发干的唇瓣,想找点话来说,一想到他昨天晚上偷跑回来,早上才离开,这会儿也才半夜,他这一天之内来回长途奔袭,少说也是跑来几十里地的,难道他不累吗?

她根本就懒得去想为什么他会知道她在太后的寝宫里,至于他回来的原因,她刚才嘴贱的问过了,却让自己尴尬不已,索『性』,她便再也不问一些不该问的事情。

林炎冉想了想还是起身给他倒一杯水喝,她一边动作一边开口,状似无意闲聊道:“你不会是用走的方式回来吧,一天之内来回奔波,身体受得了吗?”

北宫羡精致的五官原本还有些冷硬严肃,一听她的问话,便瞬间柔软起来,看一眼递到面前的水杯,目光幽深的再次拢住她。

他微微启唇,道:“你在关心我,担心我吗?”

“……”林炎冉一顿无语,她明明就只是就事论事的说了一句很平淡的话,好么。

可这会儿被他这么一歪解,她顿时觉得自己也有点这种关心他的意思了,是不是她主动得过分了?这于理不合。

她想放下茶杯离开。

他突然将脸凑上前,就着她端茶杯的手,薄唇贴上茶杯的边缘,微微压下,喝下茶杯中的水。

这一举动很突然,有点惊到林炎冉。

她瞪大眼睛看他,看到他眼中闪烁的温柔和流光,薄唇扬起的弧度带着醉人心弦的甜蜜和宠溺,她心跳骤然加速,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

他的动作,这个感觉,怎么有点像是她在喂他喝水的样子,关键是,她之前还脑抽的问他累不累,这……

林炎冉尴尬了,不敢看他,眼睛四处『乱』飘,突然意识到自己还端着茶杯呢,仿佛拿着的茶杯烫手一般,随手一甩,立即将茶杯扔了出去。

杯子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惹来门口守门的香桃询问声。

屋内的两人均是一愣。

林炎冉十分紧张的朝着门口看过去,又回头见端坐的男人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无奈,她只得走到门口那边,低声跟香桃交代几句,便重新关上门,走回来。

“你找我有事?”林炎冉轻咳两声,低声问道。

关于她这种疏离的询问,他已经懒得费唇舌去回答,只是沉默的起身,将她拉着坐到临窗的炕几上,当然,窗户是关着的。

“我才离开你身边不到五个时辰,你这又是中毒又是受伤的,能不让人担心吗?”北宫羡口气平稳的说道。

边说边拿出随身带着的疮『药』,解开她手上的绢帕,打算帮她重新包扎。话说,他已经养成随身带伤『药』的习惯了……

“……”林炎冉的心口又一次的,慌『乱』的跳动着,鼻头微微泛着酸。

他说,他担心她!

她受伤以来,就连林钧都没有来看过她们一眼,更别说一句关切的询问,虽然她也没指望过,可是此时此刻听到他温柔的关心,再冷硬的心肠也变得柔软起来。

北宫羡抽空看一眼林炎冉的神情,此时的她,乖得就像一只安静的猫咪,大有任由他搓圆捏扁的样子,清丽的脸庞泛着柔和温润的微光,垂下的眼帘上一排浓密的眼睫『毛』犹如羽扇一般,轻轻颤动。

他看到她眼睑下不断滑动的眼珠,很显然,她此时很激动。

这个笨蛋蠢丫头,就因为他这么一句话就感动了,到底是个心肠软的。

可就在他要给她上『药』的时候,她强硬的抽回了手。

他不解的问道:“怎么啦?伤口不上『药』包扎,会发炎。”

“暂时还不能。”林炎冉低垂着眸,淡淡的说道:“我有分寸的,只是割破点皮,不碍事。”

她低柔的说话声中带着浓浓的鼻音,让他油然升起一股怜惜之情,心疼她。

“你为何要放血给她喝?难道这样就能救她?”北宫羡狐疑的盯着她,温柔的问,但口气难掩责备。

“我不知道,我正想问你呢。”林炎冉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敢抬头看他。

她漆黑的眸水洗过一般,晶亮透彻,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北宫羡,撞进他心里,让他有种冲动。

林炎冉却没有发现他细微的神情变化,只是看他,低声道:“从上次在太子船上中毒之后,我就发现自己百毒不侵,你当时是怎么替我解毒的?难道还能改善我的体制不成?”

北宫羡蹙眉,沉『吟』一下开口道:“我当时是替你割血放毒,用特殊方法将你体内的毒『逼』到伤口处,『逼』出体外。这并不能改善你的体制,兴许……”

“难道是他?”林炎冉同样蹙眉,想了想,便猜测定是慕容彦云喂她吃的那颗『药』丸起了作用。

北宫羡看她神情专注而柔雅,猜到她大概是在想别的人,长眉之间的褶子更加深刻了一些。

他口气不善,问:“谁?!”

“慕容彦云。”林炎冉抬头,一脸不明所以,也觉得他的怒气莫名其妙。

见他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变得越发阴沉起来,不由心里觉得好笑,他很讨厌慕容彦云吗?!

她面上平静说道:“我后来问过香桃,她说除了你帮我解毒之外,还有禄王带着慕容彦云过来船上的厢房,他喂我吃了一颗『药』丸,我才醒的,那丫头还说你是个花架子,没什么……”

北宫羡突然伸出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吻上她喋喋不休的小嘴,林炎冉惊得瞪大眼睛,“呜呜”两声手上用力推开他。

特么的,这个粘人精,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一言不合就调戏她,一言不合就吻她,这屋里除了他们,床尚还躺着一个人呢?

丫的,敢不敢再放肆一点?!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竟惹了他……

北宫羡却是越吻越上瘾,吮着她柔软的唇瓣,十分用力,仿佛想要就这么把她含入嘴里,拆吃入腹。

“你们这样当着我的面就亲上了,真的好么?!”

突然一个虚弱的冷冰冰的声音在静谧的屋内响起,吓得接吻的两人连忙分开,都转过脸来瞪着床尚已经坐起来的小人儿,尴尬脸红。

林炎翎是被刺鼻浓厚的血腥味呛醒的,早在北宫羡说的那句“你在关心我,担心我”的时候,她就已经转醒的。

虽然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但她敏锐的一听那个说话的声音,就知道屋子里面都有谁。

人家正谈情说爱呢,她也不好这么快醒过来当电灯泡不是吗?于是,她就继续装睡。

林炎翎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更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想要偷听他们俩谈恋爱的时候都说些什么情话才故意装睡的!

可事实上,结果,她听到的他们两人说话的内容真的无聊透了好么,难道古人谈恋爱都是这么无趣吗?!

尤其是她的大姐,明明关心人家、喜欢人家、喜欢得不得了,可就是死鸭子嘴硬,还问什么“你找我有事?”

特么的,一个男人大半夜跑过来找你,除了想要跟你那个什么,还能有什么事?!

你就不能直接点,干脆点,来说点什么好听的,比如:我也想你啊,才分开就思之如狂啊什么的,就是哄哄人家也是好的!

林炎翎悲天长叹:想要大姐主动一点,北宫羡想要修成正果,估计这路还长着呢。

就在她坐起来,打算帮帮那个帅男人的时候,好么,一转脸,人家都亲上了,还要她帮个屁忙啊!

可是,看着北宫羡那个黏糊劲,还有她那个傻大姐不停的抗拒挣扎,本不打算开口的她,最终还是呛声说话了。

她突然出声,把那边两个人吓得不轻。

林炎冉惊诧又羞恼,狠狠的剜一眼北宫羡,说不出的娇媚嗔怒,风情无双,看得后者一阵心襟『荡』漾,若不是还有个外人在,他定要再次欺身而上,吻个彻底。

北宫羡面上倒是一脸的淡定,虽然他也觉得尴尬,但也只是略微不自在的撇过眼去,不看林家两姐妹。

室内突然就静下来,空气中仿佛还有着浓的化不开的甜蜜暧昧,『迷』离四散。

“你……咳咳,你什么时候醒的?”林炎冉没话找话,打破尴尬,可她一开口就更加尴尬了。

林炎翎若是说早就醒过来,那她和北宫羡两人说的话,小妹不是听了个全吗?

好么,她无地自容,羞得要钻地缝了……

林炎冉自知犯蠢,想要掩饰,便起身朝着林炎翎走过去。

北宫羡却一把拉住她,让她在他面前坐好,不容抗拒的说道:“她既然醒了,就说明无碍,你手上的伤口必须立即包扎。”

“……”林炎冉羞恼的瞪他,抗议,被他无声的用眼神镇压了。

林炎翎掀开薄被,径自拿了衣橱上的外套披上,虚弱却很缓慢的走过来,冷淡的开口道:“这是哪里?你的血……救了我?”

“嗯。”林炎冉一只手放在北宫羡的面前,另一只手拉过林炎翎,让她坐在对面,又单手重新拿一个茶杯,给她倒杯水,将她晕过去之后的事情大概的解说一番。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想揍人 “魏国公将事情撇得一干二净,魏夫人装疯卖傻,被关押起来,父亲与皇帝单独议事将近两个时辰,最终的结果还没有判出来,想来是因为你还处于昏『迷』,皇帝不好做决断。”

林炎冉下午的时候已经联系上了暗卫,对于皇帝和林钧的态度,她猜了个大概,对于魏国公,她只让人严密监视,并不打算出手整治。

“太医怎么说。”林炎翎抿一口水,喝得斯文秀气。

林炎翎心里疑『惑』,就算魏国公不肯交出解『药』,难道宫里那么多太医对她身上的毒都束手无策吗?非得要林炎冉割肉放血替她解毒。

“此毒无解。”林炎冉轻轻摇头,知道她心中所想,微微叹口气,说道:“魏家就算有解『药』,也是绝对不肯交出来的,他们是打定主意要看着我和你去死,估计他们没有料到我的体质会百毒不侵,到底,是我连累了你……嗞!轻点……”

手上骤然传来痛感,林炎冉龇牙冲北宫羡瞪一眼,抱怨他下手太重。

北宫羡就是故意将包扎的丝绢拉紧,让她分神,他就是不喜欢看她一副悲切的可怜样!

“嗛!”林炎翎冷眼扫过去,责怪的看一眼北宫羡,才对林炎冉说道:“说什么蠢话,我这不是没事吗?倒是我,连累你受了伤,某人只怕是心疼得要死喽……”

北宫羡幽深的意味不明的看一眼林炎翎,沉默不语,将林炎冉包扎好的小手,小心翼翼的放在手心里攥着,不松开。

林炎冉本就因为林炎翎的调侃,脸红起来,再看他堂而皇之的当着小妹的面竟然牵着她的手,这脸皮,也是够厚的了!

可是,她不行,她还没有厚脸皮到有外人在场的情形下,言行大胆如斯。

更何况她深知林炎翎可不如她的外表看起来那么善良无知,她可是个人精中的人精,少不得等会儿没人的时候,会使劲拿她说事!

林炎翎见林炎冉害羞得都快暴躁发飙了,也不想惹恼了她,便转移话题,开口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我要继续装晕吗?”

虽然林炎冉脸上就像着了火一般烫得慌,可林炎翎就像是个天然的灭火器一样,就这么简单一句话,问得林炎冉正了颜『色』。

虽然她的手还是被某人牵着(挣不脱的结果),可她强忍着不去看,直接无视掉了。

“我也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林炎冉面容凝重,低喃着开口说道:“有些事情提前了,变样了,已经超出了原计划的范围……”

“什么事情?”林炎翎不明所以,问。

一旁的北宫羡倒是能听明白林炎冉话里的意思,捏一下她的手掌,她因吃痛抬头瞪他,他扬眉,掀唇一笑,道:“别想了,顺其自然。”

北宫羡又转过脸对小不点林炎翎说道:“你继续装睡,直到三天之后的皇宫夜宴。”

“凭什么?”林炎翎龇牙瞪眼。

“为什么?”林炎冉疑『惑』不解,同样看着北宫羡。

“笨!”北宫羡低头,就看到林炎冉一脸的懵懂,脸上大大的写着“懵『逼』”两个字,觉得她可爱极了,不自觉的心情很好。

他笑着亲昵的点一下林炎冉的翘鼻头,拉着她站起来,温柔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跟我去个地方。”

“……”

林炎冉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可再这么继续当着林炎翎的面两人拉拉扯扯确实不妥,她也觉得不自在。

在他拉着她起身的时候,虽然她的步伐慢一点,但还是坚定的没有反抗的跟着他离开,当然,两人不可能走正门出去,只有从窗户里跳出去。

林炎翎暴跳着跟过去低吼道:“喂!凭什么我要装睡,我饿了怎么办?几天不洗澡我会受不了的……喂喂……你们……”

可是,她现在不仅腿短还虚弱,这行动能力自然不能跟那两只相比拟,是以,林炎翎眼睁睁的就这么看着那两人双双跃出窗户外面。

卧槽!简直不能忍好么?!

知道当着她的面秀恩爱会遭雷劈,可也不能就这么扔下受伤重病的,才六岁的,虚弱的她在这个偌大的鬼地方不管好么!

就这么潇洒的扔下她走了,躲到别的地方去恩爱,难道就不会遭雷劈了么?!

还有没有一点人『性』,还是不是她的大姐啊!

话说,她有点晕,还很饿啊……

北宫羡拉着林炎冉一同跳出了房间,他将随手抄过来的一个素『色』的斗篷罩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的包裹住,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弯腰,抄手,一个公主抱,将她抱了个满怀,抬脚离开。

林炎冉今天一个晚上屁事儿没干,就只顾着脸红了。

她抗议,推攘着他,想让他放下她。

他淡淡的开口道:“想让人围观吗?!”

“……”林炎冉无语,揪着他前襟衣衫,大大的翻个白眼。

不过,接下来倒也懒得跟他理论,老实的在他怀里安静的享受人形移动马车的待遇。

北宫羡抱着她,在宫闱红墙之间穿梭飞掠,但其实两人并没有走很远,很快就来到那个满院子都栽着桂花的地方。

他抱着她,直接掠上屋顶,不容她抗拒的将她圈在怀里,坐下。

“冷吗?”他低头,柔声问道。

她有点不自在的挨着他,将头靠在他胸口处,缓缓摇头。

她本来想挣扎着跟他理论一番,要坐在他旁边去,他不允。

丫的,不放手不说,还威胁她,再『乱』动,就把她就地正法了!

林炎冉瞪着他不断凑近的脸,还有那俊美的脸上写着大大的“耍流忙”三个字,真是气得脸『色』爆红,瞬间就明白了他说的“就地正法”是什么意思。

尼玛,这是在屋顶好嘛?

可素,想想都觉得好刺激的素……

林炎冉被他『迷』得昏昏沉沉的大脑被屋顶的冷风一吹,瞬间清醒过来后,意识到自己刚才想的『乱』七八糟的事情,无声的抽了自己一耳光!

特么的,她今天是怎么了,都什么情况,还想些有的没的不纯洁的事情,都怪他!

对,就是他,若不是他莫名其妙的出现来找她,若是不他莫名其妙的突然强吻她,还被小妹发现,若不是他长得那么那么的好看,她怎么可能一个晚上频频失态出状况!

她在他怀里暗自恼恨,咬唇不语。

他圈着她安心满足,默然惆怅。

北宫羡双手拢紧,将她包在怀里,狠狠的抱住,像是生怕一松手就弄丢了一样。

他望着无尽的漆黑的天空,犹如此时他的心境,开口低唤一声:“炎冉……”

林炎冉奇怪的仰头看他一眼,却没有看到他的神情,只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下巴、颚骨还有滑动的喉结。

突然,她觉得他姓感得不得了,她有点口干舌燥,『舔』『舔』被冷风吹干的唇,强制忍住心头的悸动,恋恋不舍的收回自己的视线,掩饰自己的小心思。

“什……什么……事?”林炎冉猫在他怀里,瓮声瓮气的问,口气带着明显心虚。

北宫羡低头,看她一眼,感受到她的慌『乱』和惶『惑』,薄唇掀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好整以暇的问道:“还是不肯叫我羡哥哥么?”

“……”林炎冉一听他的话,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心跳不自觉的加速跳动,因为他的话,她受的刺激过了点,在他怀里轻颤。

他的声音带点温柔宠溺,又带着伤感和无奈,本就声线略微暗哑,此时低低的就在她耳边深沉的状似哀求的问话,让她不受控制的心如鼓擂,刚才那种悸动和燥热莫名的再次出现,让她心惊。

他,蛊『惑』了她的心。

“很……很重要么?”林炎冉咬唇,对上他带笑的温柔的眼,颇为无奈的问道。

“很重要。”北宫羡轻笑一声,低头,飞快的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并不留恋,仿佛只是不想她咬着自己的唇才做出这种亲昵的举动一般,仅此而已。

林炎冉却是羞涩的往他怀里躲了躲,不再咬着自己的唇瓣,垂眸不语,她在思考他说“很重要”这三个字的含义。

于她而言,虽然“羡哥哥”只是一个称呼,可是总感觉一旦开口叫了,便是跟他有着扯不清理还『乱』的关系,就像是开启了某种郑重而具有特别意义的一个仪式,让她迟疑也怯步。

北宫羡等了一会儿,心里说不出有点失望和无奈,他把她抱到更紧一些,下巴抵住她的头顶心,微微叹息道:“也许,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了啊。”

林炎冉多么聪明敏锐,听出他话里的哀伤和弦外之音,不由抿唇沉默。

以往,他或霸道或戏虐的总是逗她,虽然总是半强迫的要求她唤他“羡哥哥”,可从来没有这一次听起来那么让人伤感惆怅。

很显然,他开始意识到两人之间没有未来,并且承认这样的一种危局。

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触动了他,说服他。可此时真的感觉到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她竟然产生了不舍之情!

是的,她舍不得他,或者说,其实她舍不得的,是他毫无条件的对她的好,对她的维护和关心。

想想之前,她总是千方百计摆脱他,想出千奇百怪的各种理由让他放弃对她的纠缠,可此时等他真要放手的时候,她竟然不舍。

林炎冉嘲讽的勾着唇,把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鄙视一遍,揪着他的衣衫,将自己藏进他的怀里,逃避!

暂时的……逃避一下!

北宫羡虽然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有这样的举动,但他心里还是满足愉悦的。

再看漫天的厚重的乌云,也觉得身心无比舒畅。

今夜无月、无星,虽然沉闷压抑的天空涌动着乌云,可到底老天爷没有下雨,给相互偎依的两个小人儿片刻的安宁。

只是,深秋郊外的冷风,不猛烈却也刺骨,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两人均没有再说话,各自怀揣着心思,沉默依偎,很久很久,直到天『色』发白,他才送她回去。

一夜无话,两人谁也没有深究那个关于林炎冉的身体变得百毒不侵的话题,也没有闲聊瞎扯什么要不要继续叫声羡哥哥的事情。

两人心有灵犀的都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会让两人分离,也心知肚明两人的未来没有结果,于是,都保持着默契,不闻不问不辨不驳。

在外面吹了一个晚上的冷风,两人屁事没干,结果却是显着的——林炎冉得了风寒!

原本淋雨又没有好好吃『药』好好休息的林炎冉,大半夜的陪着某人发神经去屋顶上吹冷风,结果就是:头晕、流鼻涕、打喷嚏。

依着林炎翎的话,是这么说的。

她看着不断打喷嚏、擤鼻涕的林炎冉,冷冷的嘲讽道:“叫你大半夜的扔下我,报应了吧,哼!这些都算是轻微的症状了好吧,这么折腾你都没有发烧,那是老天爷保佑你了!”

她这话刚说完,一转身,就好死不死的对上北宫羡幽深沉静的眼睛,一副要揍她的样子,那眼神冷的彻骨。

林炎翎不服气的一扬下巴,挑衅的瞪着他:我就说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北宫羡唇角一勾,长臂一伸,将原本带过来拿在手里的香喷喷的烧鸡直接扔出窗户外面去!

“啊!”林炎翎惨叫一声,那叫一个怒啊!

麻痹!她都饿了一天了好么!就等着他送食物进来,填饱她的肚子好么!

这个恶劣的臭男人,不就是说一句嘴嘛,又不会把林炎冉怎么样,他至于这样欺负她吗?至于吗?!

特么的,一个大男人跟她一个小孩子,还是个可爱的小女孩,计较什么啊?!

至于吗至于吗至于吗?!

林炎翎越想越气,她要收回之前说的话,她就是死,也不会收了这个臭男人!

空有一副好相貌,一点都不绅士,一点都没有风度,最好一辈子都娶不到大姐,让他守活寡!

北宫羡若是听到她内心的咆哮,不知道会不会把她抓起来吊打一顿!

林炎翎现在是个中毒昏『迷』的病人,不可能跑出去要东西吃,更不可能去把那只烧鸡捡起来。

林炎冉因为风寒症状加重,太医连连告诫她要卧床休息,还叮嘱她吃的东西不能太油腻,要清淡少食,那内容和分量便可想而知。

是以,当香桃端着食盒进房的时候,林炎翎就恨不能将那点食物全都掳自己肚子里去,可看到大姐那虚弱难受的样儿,她还是乖乖的只吃一半,她本就懂医,知道越是生病的人越需要补充体力和营养。

于是,白天的时候,北宫羡光明正大的来探望重病的林炎冉时,她就强烈要求他半夜再来一次,一定要带好吃的再来探望她们姐俩儿一次!

她等了一天,就等着北宫羡半夜翻窗户进来,带点好吃的来帮她补充能量,可素,这个可恶的男人就因为她说了一句赌气抱怨的话,竟然…….

把那一大坨香喷喷的烧鸡就这么扔了!扔了啊啊!!!

小气鬼,喝凉水!

喝了凉水变魔鬼,咕嘟咕嘟滚下水!

这时,正好路过窗外的香桃,看到眼前飞过一个不明物,好奇的声音响起:“嗳,那是什么?什么人呐,大半夜的『乱』扔东西,差点砸到我……”

“……”林炎翎悲愤的扑过去窗沿边上,无声的大吼:那是烧鸡烧鸡烧鸡!

香桃捡起那一大坨不明飞行物,打开油纸包一看,惊喜的叫道:“啊,原来是烧鸡啊,嗯嗯……好香啊…….这是谁干的啊,这么好吃的东西『乱』扔,真是浪费……”

“……”嗯嗯嗯,林炎翎悲愤的点头,觉得香桃说得太对了。

那个『乱』扔东西的坏男人实在是太浪费了,应该将那只烧鸡扔到我怀里,扔到我的肚子里,实现它短暂的一生,作为一只鸡的伟大价值!

“哎呦呀,这大半夜的,也不会有人来找了吧,嘿嘿……正好我晚饭没吃饱呢……”香桃四下里张望一下,发现除了守夜的宫女,这四周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很好!

香桃窃喜,高兴的捧着烧鸡,蹲在寝殿大门口,一边守门一边开始大垛特垛,将一只油腻腻香喷喷的烧鸡拆吃入腹。

“…..”麻痹,那是我的!

是我的……那是我的!香桃你个臭丫头,给我等着!

林炎翎悲愤的爬到大门口,隔着门板,闻着不断飘进房间的香味,忍得嘴疼心疼全身疼!

怎么办,好饿啊……

林炎翎绷着本就没什么表情的小包子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不断的发出怨念的毒箭,『射』向某个坏男人!

北宫羡把烧鸡扔了,就径自走到炕几那边,低头抬起林炎冉的下巴,看她眼泪鼻涕哗哗的流,又难受又可怜,心生不忍,满满的心疼。

叹息一声,弯腰亲一下她的额头,低低的开口道歉:“是我不好,对不起。”

林炎冉本来忍不住,想打个喷嚏的,可他大手一挥,一把将她的头摁在怀里,她就悲催的脸朝下,在他胸口憋得满脸通红,悲愤的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北宫羡自顾自自己心疼,低头一看,差点没把她闷死,不好意思的放开她,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又拿出一个包裹,在林炎冉面前慢慢打开。

他献宝似的笑说道:“我带了你喜欢吃的桂花糕,尝尝看。”

不待林炎冉动手,林炎翎饿虎扑食一般扑过来,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巴里,狼吞虎咽,结果……噎着了。

“……”北宫羡恼怒又嫌弃的瞪着她,倒也没有再出手阻止。

林炎冉看着林炎翎被桂花糕噎得直翻白眼,轻笑一声,用帕子捂着口鼻,温柔说道:“慢点吃,不跟你抢。”

她还顺手给她倒了一杯水。

可就这一会儿功夫,她实在忍不住发痒的鼻头,头一偏,一头扎进旁边的靠枕里,大大的打个喷嚏。

若不是靠枕盖住一部分声音,她那个喷嚏估计会把房顶震塌一片。

她在北宫羡面前失仪,很不好意思的低头,不敢看他。

北宫羡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给她递了一杯温水,喂她喝下,待她稍微舒服点,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包裹着,给她温暖。

他看着她难受的皱着鼻子,眼眶通红,不自觉的掉着眼泪,急的不行。

他焦躁的低声道:“这样不行,你得好好喝『药』。”

白天的时候,他亲眼看到她把宫女送过来的『药』汁倒进花盆里,瞬间就明白了她为什么这么做,现在非常时期,难保魏国公或者什么人不会在『药』里面动手脚。

她们姐俩虽然住在这里,有太后的人照料着,看似安全,可实际上却不一定,这里来往的人多,手杂,是最容易动手和出纰漏的地方,她们防不胜防,不得不谨慎。

即便是一日三餐的食物,她也是勒令香桃亲自去厨房盯着,不假任何人只手,由香桃从厨房端进房间。

“没事的,忍一忍就过去了。”林炎冉捂着半边脸,闷声说道。

她自小习武,身体一向很好,基本上没怎么生病过。

其实,也不能全怪昨天晚上吹风,昨天他把她照顾得很好,只是她这两天连着没睡好,又是淋雨又是中毒的,身子才会变得脆弱起来。

她稍微偏过身体,免得她过了病气给他,可他不依,偏要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他。

林炎翎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好整以暇的看着别扭的两只。

待她的胃稍微缓和了一下,之后,她忍不住嘴贱,有点幸灾乐祸的哼道:“我那儿倒是有治感冒……就是风寒的『药』丸,不过不在这里,在先头住的第七营那边,要不要让香桃跑一趟。”

北宫羡一听,狠狠的瞪她一眼,不悦道:“你怎么不早说,还不赶紧说放在哪儿?”

林炎翎本就对他心里有怨念,一想到那么香喷喷的烧鸡便宜了香桃那个吃货,她就气不顺。

林炎翎绷着小脸,口气不善,道:“我的东西,我想什么时候拿出来就什么时候拿出来,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命令我。”

“你姐姐是为了救谁才受伤的?”北宫羡也来了火气。

她没看到林炎冉现在正在受罪吗?这小姑娘是怎么当妹妹的,林炎冉这个傻丫头还那般自残救她,真是不值!

林炎翎不服气,龇着牙,低吼道:“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你大半夜的带着受伤的大姐出去吹冷风,至于这样吗?”

北宫羡鄙睨着她,冷哼:“我若不是带你姐姐出去,那被扔出去吹冷风的人就是你!”

“……”林炎翎抓狂,暴躁的想揍人。

麻痹,这个臭男人坏男人,好想揍他怎么办,可是,悲催的是,她现在还打不过他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口风 不过倒是可以刺他两针……

“好了,一人少说一句,我头疼。”林炎冉捂着脸,又打了两个喷嚏,实在看不下去眼前的两人,像个分不到糖吃的小孩子一样吵得不可开交,便出声阻止。

她动动手指,手在他的掌心微动,示意他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北宫羡生生忍下火气,没好气的叱道:“还不赶紧说『药』放在哪儿了,不然这盘点心我也扔了!”

“……”林炎翎悲愤的眼疾手快的抱起盘子,护着桂花糕,不情不愿的说出藏『药』的地方。

北宫羡一转脸,换上一副醉人的温柔神情,拍着林炎冉的后背,替她顺气。

嘴上却是无比温柔的叮嘱道:“多喝点水,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就去取『药』来。”

“啊嚏……”林炎冉又打了个喷嚏,羞得满脸通红,根本就不敢看他,只得胡『乱』的点点头,挥手,让他赶紧的,速去速回。

林炎翎见北宫羡翻窗出去了,警戒解除,便放下盘子。

她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闲聊般的说道:“哎,虽然他脾气不好,除了脸蛋儿,也没看出他有什么好的,不过说真的,他对你还是不错的,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他比三皇子什么的可是好太多了。”

至少这个什么九殿下在她们面前从不拿架子,他就是再不爽,也没拿身份欺压她们。

林炎冉换一条手帕,抹一把眼泪花,淡淡的说道:“你不懂的,这不是我想便可以的事情。”

林炎翎挑眉,不解的问:“有什么顾忌?”

“门不当户不对,身份差太远了,太后即便宠爱他,同意我和他的亲事,但皇帝那里行不通的。”林炎冉颇为泄气,乖乖的按照北宫羡的叮嘱,给自己倒一杯水喝。

事实上,就算皇帝同意了,最后她也不会同意的,她这一世,相比较儿女情长,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皇帝还能大得过太后?!

林炎翎真的大为不解,追问道:“为什么?皇帝为什么要反对。”

林炎冉盯着面前的茶盏,自嘲的勾起嘴角,有点无奈。

林炎翎见她犹自愣神,一边咬一口糕点,吃得嘴巴鼓鼓的,一边眨着眼睛不解的继续问道:“难不成皇帝多管闲事到连大臣家的嫁娶也要管?莫不是太闲了?!”

林炎冉摇头,平静说道:“或许别人家的闲事他不会管,但因为我是潇月的女儿,皇帝不会允许我嫁给殷家以外的男人。”

“这是什么道理?!”林炎翎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气恼的抱不平。

林炎冉无奈的笑,摇摇头,不语。

小妹不知道潇月与皇帝之间的情谊,其实她自己也不太明白,那是怎样的一种关系,但她确切知道的一点就是,潇月与皇帝之间是有约定的。

母亲……也希望她将自己的未来压在一个皇子身上吗?

如果,她将藏宝图敬献给皇帝,皇帝会不会打消让她嫁给殷家人的念头?如果,母亲希望她幸福,又为什么会一定要她嫁给殷家人?

林炎冉觉得有点矛盾,也猜不透潇月的想法,更没法问清楚去证实。

也许,潇月想要她嫁给殷家人,无非只是求得皇家庇佑,得享一世安康,至少嫁给皇族,比嫁给无权无势的平民,她的生活是有所保障的吧。

林炎冉叹气,可命运的安排有时候很奇特,很多事并不是你想,便能的,即便是身为真命天子的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也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吧。

她,也有自己的一番打算!

就在林炎冉愣神的一会儿时间里,林炎翎把一盘子桂花糕全都送进自己的肚子里,就着喝的水,也吃了个五分饱了,她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一点点。

很快,北宫羡将她的简约医『药』箱拿了过来,林炎翎在箱子里二十几个小瓷瓶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治疗风寒的『药』丸,递给林炎冉,说道:“这个是我自己捣鼓的,绝对放心。”

“我不放心的是,它功效如何?”北宫羡冷着脸,『插』嘴道。

“……”林炎翎瞪他一眼,不屑跟他理论,只是撇唇道:“一日一颗,三颗见效!否则就罚我一整天不准吃饭!”

“为什么不能一日三颗?!”北宫羡抄着手,同样撇撇嘴,很是不屑。

很明显他一眼就识破了林炎翎的小心思,一天一颗,三天见效,也就是说,为了林炎冉,他在未来的三天里,一定要好好伺候这个小丫头的五脏六腑。

只有把她喂饱了,他的心肝宝贝林炎冉才会『药』到病除,少受点罪吧。

“这是『药』,又不是饭,还一日三颗,就是十全大补丸也不是这么个吃法,不怕『乱』吃适得其反,你就吃好了!”林炎翎气急败坏的低吼。

“再说,老话不是也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人的身体也有个恢复和吸收的过程,欲速则不达,你懂不懂啊!”

北宫羡懒得跟她争辩,转头亲手倒一杯水递给林炎冉,让她就着『药』丸,喝下去,林炎冉要自己来,他强势的以她手上有伤拒绝,非要亲自喂她喝水,才罢休。

林炎翎看两人那你侬我侬的黏糊劲,起了一身鸡皮,撇撇唇不看他们,径自爬尚床睡觉。

北宫羡陪着林炎冉坐了一会儿,让她好好休息,约定好明天带多一点好吃的再过来看她,便翻窗离开。

林炎冉乖乖点头,没一会儿也收拾一番,睡觉。

因着她生病,也因着林炎翎继续“昏『迷』不醒”,太后便留着她们继续住在偏殿,着专人照料。

她约么知道太后的意思,大概也是顾忌魏国公伺机报复,所以,将她们姐妹两关在巺枋宫里,至少,在皇帝判定她的罪名之前,魏国公是不敢派人进宫杀人的。

林炎冉头脑晕沉,鼻塞难受,侧躺在床榻边上,想事情,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一夜无话。

林炎翎的『药』确实管用,连着三天,一天一次,林炎冉的风寒就好了,太后连连夸赞御医们妙手回春,也感念他们又是看诊又是熬『药』的很辛苦,随行的太医或多或少都给了赏赐。

张太医虽然察觉出猫腻,但面对太后的时候,只能默不作声的应承着,倒是得了不少赏赐。

最让他愁的不是林炎冉,而是林炎翎的毒,都过去四天了,而他们却还是素手无策,看着一天比一天脸『色』更青黑的林炎翎,他们又着急又惊恐。

虽然太后没有严厉的训斥他们,还赏了他们,越是这样反常,越是让太医院的太医们心惊胆颤,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加班加点的研制解毒之『药』。

林炎翎抹去脸上乌黑的胭脂膏,甩掉手中的帕子,很是不甘心的说道:“那老头拿着赏赐也不嫌脸红!哼!他应该将那些赏赐一转身都送给我!”

“……”林炎冉淡定的瞟她一眼,但笑不语。

连着两日时情时阴的下雨,天气越发寒凉起来,太后倒是很细心的命人准备了一些合适的衣物,还有首饰玉佩什么的,赏赐给她们姐妹俩,哪一样不是宫中珍品。

是以,太医们得到的那点赏赐,其实根本就算不得什么的。

林炎翎这模样就是典型的嫉妒、眼馋、贪财。

“今日夜宴,宫中所有人都会去到大殿那边,巺枋宫这边反而守卫松懈,你自己要小心点,我担心魏国公会趁机进来杀人。”

林炎冉叮嘱道,其实她想说的是:魏国公今夜举事,所以,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难保无暇顾及她。

林炎翎很敏锐的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张口就问:“莫不是要出大事?!”

“嗯。”林炎冉没有否认,淡淡说道:“不过也不会有什么大事,皇帝最近频繁召见父亲,明为我们两人的事情,其实是有别的安排。”

就林炎冉知道的,最近行宫上下全都戒严,因为太子被袭的消息已经放出来了,瞒不住,皇帝便借由太子被袭,加强行宫守卫。

但实际上,没有完全严密无碍的防护,行宫的守卫加上皇帝带过来的御林军也才千人,若真是有什么异动,行宫上下囊括了大部分朝廷重臣和京都里的达官显贵的家眷,是以,皇帝也不得不重视和谨慎。

但这些举动在丝毫没有引起不明所以的人注意,是以,得到皇帝传令,晚间设宴封上秋猎归来的勇士们,行宫上下,依旧是一派欢腾景象。

连着几天被御林军陆陆续续押送回来一部分最先猎回的各种猎物,皇帝看着最后统计出来的狩猎结果,龙心大悦,对今年参与狩猎的西魏勇士赞不绝口。

今日是最后一天狩猎,才过响午,皇帝便亲自去到行宫门口,迎接逐渐归来的勇士们。

当全部人归队后,皇帝看着站在前列的几名少年皇子,嘴角不自觉的『露』出欣慰和赞赏的笑意。

皇帝下令,晚上酉时开宴,犒赏这些辛苦归来的勇士们,还会按照猎物的多少和勇猛的程度来依次嘉奖!

全军欢腾,高呼皇帝万岁!

勇士们先行各自回去洗漱休息,到晚上才准备参加夜宴。

林炎冉两姐妹本来躲在房间休息,她在对着棋谱,自己跟自己下棋,林炎翎在一边倒腾,说是锻炼身体,突然听闻宫女来禀报,说十一皇子来看林炎翎,两人均是一愣,觉得十分突然。

其实这三天以来,除了太后和北宫羡,来这里最勤快的人便是无双公主,因着身份尊贵,林炎冉等人不敢得罪、也不敢阻拦,便任由她自由进出。

殷香澜来的时候,林炎翎在装睡。

起初,林炎冉在识破她就是针对林炎翎的那个小姑娘的时候,殷香澜打心底里以为林炎翎是快要死的人,所以,她破天荒的表现出乖巧,还出言道歉。

她蹲坐在林炎翎的床头说了很多很多话,承认自己是意气用事才会针对她什么之类的云云,还悲伤的说,要等林炎翎醒过来之后要完成赌约,想对她怎样就怎样。

听得林炎冉大为稀奇,事后问了林炎翎才知道,她们之间的打赌是怎么一回事,尤其是在听她说“输了的人脱光衣服围着校场跑圈”的时候。

林炎冉除了摇头失笑,对林炎翎的奇怪思想和大胆言辞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此时,听到端王才一回行宫,便跑过来太后这边看望林炎翎,十分稀奇也十分诧异。

林炎冉嘴角嗜着笑,戏虐调侃道:“啧啧,这回轮到谁秀恩爱遭雷劈?!”

“……”林炎翎面容一僵,绷着小脸说道:“我不喜欢他!”

“嗯,我也没说你喜欢他。”林炎冉摊手耸肩,道:“你还不赶紧去躺下装晕?!”

“你回避!”林炎翎命令道。

“……”林炎冉不置可否的扬眉,淡淡一笑,便离开房间,她倒是想看热闹,不过,正好趁此空隙,她去做点自己的事情。

林炎冉与端王两人擦肩而过,她行礼:“臣女林氏,见过端王殿下。”

“免礼,翎儿她怎么样了?”端王还显着稚嫩的脸庞有着薄薄的汗,很显然他是着急着跑过来的。青涩的男声难掩关切和焦急。

“翎儿……她……唉,端王殿下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就不要藏着掖着了。”

林炎冉抬起一只衣袖,用绢帕半掩着脸庞,低声哽咽道:“怕是殿下现在不说,以后……她……”

林炎冉的话还没说完,端王一阵风一般冲进内室。

她放下手中的绢帕,一偏头,看着那个扑在床沿的小身影,抿唇笑得别有深意。

挥一挥手,让站在房间的宫女们都退下,临出门,林炎冉让香桃一个人在门口守着,还仔细交代她,一定要关心房间里的动静,不准溜号懈怠,以免小小姐出状况。

香桃郑重的点头,拍着胸口,保证一定严密监察房间里的动静,绝不辜负小姐的厚望。

林炎冉抿唇,满意一笑,便径自朝殿外的院子走去。

她相信,过不了多久,香桃会一字不差绘声绘『色』的跟她禀报房间里发生了什么的。

待到跟暗卫联系,处理完事情,她寻思着端王这一时半会儿的肯定不会出来。不若,四下走走,透透气。

这几天为了看着林炎翎,防止被人发现她的昏睡是装的,也为了陪她在屋里解乏,她基本上是没有出过房间。

刚踏出巺枋宫偏殿大门,林炎冉便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大殿的屋檐下,负手而立,正看着偏殿的方向若有所思。

殷少融俊美的脸上已经没有青紫痕迹,恢复到平素的俊美白皙。

此时他俊挺的剑眉轻轻的拢着,如星辰般耀眼的双眸带着浓浓的优思,暗沉一片,薄唇抿成一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虽然看上去开始如往日一般温润如玉,但他的神『色』却是冷峻肃穆,让人不敢上前打扰。

殷少融今日穿了一身晴空蓝的修身锦衣,衣袍上用银『色』丝线在肩膀和袍角处绣绘着精致的云纹,衣袍的外面只是搭了一件无袖的天青『色』薄纱,虽然天气渐冷,但他肩上没有披风,倒是惯常的清雅穿着,飘逸出尘又不失尊贵儒雅。

他墨『色』的发高高的拢起,头戴玉冠,腰缠同『色』系宽帛玉带,微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袖袍角,说不出的俊逸潇洒,来往穿行而过的宫女都不自觉的偷偷打量他一眼,接着,红着脸含羞的行礼后,快步跑开。

林炎冉才一出现在宫墙门廊前,便看到他俊雅飘逸的身姿,下意识的,转身要走。

殷少融蹙眉,喊住她:“冉儿。”

“……”林炎冉顿住脚步,微微叹息一声,不声不吭的转过身来。

殷少融快步走过来,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林炎冉,心中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带嫩绿『色』绣叶宫裙,身姿纤细柔美,肩上披着银白『色』的轻裘,围着她脖颈边上有一圈雪白的绒『毛』,衬得她唇红齿白,面容越发清秀雅丽。

她缓步从宫墙那端穿过宫门,走过来,远远的望着,犹如一株移动着的翠荷,不是浓烈的娇花却似淡雅至极的柔风。

她看到他,转身要走,很显然,她对他有怨怼才会不想见他,她应该在心里是怪他的吧。

他心口闷痛,仿佛突然被抽离了一丝空气,让他呼吸一滞。

他低声轻唤,不期待她能停下,可意外的是,她不仅停下脚步,还转过身来。

他心口一阵激『荡』,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的走到她跟前。

“臣女炎冉,见过禄王殿下。”林炎冉屈膝,恭敬沉静的行礼,礼数周全。

他只手一抬,托着她的手臂,让她起身,却不愿放手。

他从午后回到行宫,便已经得知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先是廖芳出言挑衅于她,她当着皇帝的面,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之身,狠狠的抽了廖芳一耳光,也狠狠的抽了所有误会她、不相信她的人一个大大的耳光。

说不出听到这个消息后,当时心口那复杂感觉是什么,有点自嘲,也有点心虚,更夹杂着一点窃喜,原来,她并没有和北宫羡两人怎样,只是单独相处了一个晚上而已。

反而是北宫羡那个男人,对她有野心,便故意混淆他的视听,让他对她误会个彻底。

她之余他,是势在必得的人,虽然心中不太高兴她面对他的态度和面对谣言时的沉默,但知道她是清白之后,他还是很窃喜和欣慰的。

因为,不管她最终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虽犹豫,但都没有想过要放弃得到她。

在得知她被魏薇怨恨报复,中毒垂危的时候,他心中闪过担忧之『色』,但更多的时候,他是担忧她死了,他要如何更快的得到那张宝图!

北宫羡说,他只是利用她,他不否认。

可是,随着对她的深入了解,他『摸』不准自己的心态和对她的情感,但不管是什么都不打算放手。

林炎冉,是他的,一定!

“本王很担心你。”殷少融握着她的手臂,任她挣扎两下,却不放开,反而低声温柔的对她说着心中的感觉,以期得到她的谅解…..

之前的事,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不打算解释,不若从此不提就好了!

林炎冉始终低着头,看上去显得乖巧和柔雅,但实际上她听到殷少融的虚言假意,心里很不舒服,皱着眉头嘴角紧抿,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表现出一副淡然的样子。

她平静的开口道:“劳烦禄王殿下挂心,是炎冉的不是。”

“你可是怨我?”禄王蹙眉,顺手看到她宽大的衣袖下手掌被纱布包扎,他才发现她受伤了。

他两只手捧着她的手掌,像是捧着一块美玉珍宝,他关切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自己不小心,剪刀划伤了点皮,不碍事的。”林炎冉勾唇,嘲讽一笑,趁机抽回手,往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禄王见她抽回手,恢复到淡漠疏离的样子,心口仿佛突然滑落了一角,让他失神愣怔。

林炎冉淡淡的说:“若禄王是因为炎冉的清白一事耿耿于怀,殿下可以放心,炎冉一向认为清者自清,是以,并没有介意外人的一些看法。”

“也包括本王吗?”禄王蹙眉,看着她贞静疏淡的样子,心下不悦。

事实上,她也没对他好脸『色』过,不过在发生这件事情之前,他和她的关系只是相对缓和一些而已,她从未表现出对他的仰慕或者爱恋,是以,他有点无奈和恼火。

“殿下。”林炎冉忍着胃里翻滚着的强烈不适,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道:“殿下身份尊贵,炎冉卑微,高攀不起,更不敢妄自揣度和不自量力。就怕哪天从云端跌下来,摔得很惨。”

“你担心什么?”殷少融问。

“……”林炎冉沉默不语。心底却鄙夷的腹诽道:担心的事情可多了,担心你三心二意,过河拆桥,口不对心,虚伪背叛!

“本王会对你好的,一辈子,本王曾许你正妃之位,便会说到做到,你且看着!”殷少融目光深沉,看着林炎冉。

他已经知道宜贵妃派人去过林府,替康王求亲,虽然猜度不定宜贵妃这背后的用意,是真的替康王打算,还是只为了刺激旁人。

不过他本就打算趁着这次狩猎的机会,求得皇帝的允诺,答应给他和林炎冉赐婚的,这也是他为何一定要夺得秋猎第一的名头。

虽然,今晚的事不仅仅只有这一桩,但两件事情并不矛盾,而且,他也可以趁着赐婚这件事,探一探皇帝的口风,看看父皇是否真的有意传位给他!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群臣尽欢 “殿下。”林炎冉稍微后退一步,头低得更低了些,十分冷静的开口道:“殿下的心意,炎冉明白,可是炎冉要的并不是所谓的正妃之位。”

想了想,她决定补充一下,说道:“殿下曾说对我说,溺水三千。”

殷少融沉默,半响,他问:“是不是本王娶了别人,你便不肯答应?”

“殿下也可以放弃炎冉,拥有三千佳丽。”林炎冉淡淡开口。

“你……”殷少融气恼的拂袖,却瞪着面前恭敬的小丫头一顿语塞,犹如困兽。

不仅仅是他愿不愿将府里的女人送走的问题,而是他目前不能!

且,他总觉得,林炎冉面对他的时候,有恃无恐,难道就因为她有皇帝撑腰,便可以这般嚣张狷狂,将他拿捏得死死的?!

殷少融来回踱了两步,一把拉过林炎冉,想将她抱个满怀,后者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惊,踉跄一步后双手曲起,撑在他心口处,用力一推,脚下一旋一跨一抵,迫的他不得不松手后退。

可是,殷少融没有得逞,借着心口窜起的那团火,有点誓不罢休的意味,欺身而上,直接出招,誓要将她擒住。

林炎冉本就十分戒备他,此时更是严正以待,面对他的擒拿,身形闪动犹如滑不留手的泥鳅。

两人你来我往,看得四下的宫人们惊呼连连,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阻止。

林炎姝躲在宫门的后面,同样看得惊诧连连,她没想到大姐真敢对禄王动手!

原本是来参加夜宴的,只是她每天都会象征『性』的来到太后的宫殿请安,顺便“照看”林氏两姐妹,所以,她刚才去到偏殿的时候,看见林炎冉一个人独自离开寝殿,她好奇且疑『惑』,于是偷偷跟着她一路走过来。

看到大姐和禄王之间的互动,禄王明显已经知道她是清白之身的事情了,所以,对林炎冉又开始关切起来了,

林炎姝嫉妒恼恨,只能绞着手帕躲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干着急。

可她不知道什么原因,看到禄王和大姐突然打了起来,她心中又开始窃喜不已,不管如何,林炎冉还是惹恼了禄王,这对她来说,是好事!求之不得!

“殷少融,你已经卑鄙无耻到跟个小姑娘动手了吗?!”一个黑影突然窜出来,一掌将殷少融震开。

他另一只手一拉,将林炎冉拉到身后,挡在打斗的两人中间——确切的说,是挡在林炎冉的身前,呈保护的样子。

殷少融心里明白,他方才跟林炎冉两人之间都没有用武器,也都没有用尽全力,他只想抓住她,她却不想被他抓住,仅此。

他根本就没有欺负她,只不过是在戏耍一般的切磋而已,事实上,他跟她,越打越有点调戏她的意思。

他心里有着微妙的变化,对于能跟林炎冉交手,互相切磋,他并不觉得讨厌,反而觉得新奇,至少,目前来说,没有哪一个女人带给他这样的体验和感觉。

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还有点喜欢!

可是,突然横『插』进来一个人,就很让他不爽了。这个讨厌的北宫羡真是个搅屎棍!

他们在调情懂不懂!没长眼睛看吗!

事实上林炎冉虽没有发现殷少融细微的感情变化,但她跟他交手之后,还是察觉出他并没有用全力打算伤她的意思,只是在切磋武功。所以,她也并不认同北宫羡的说法。

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北宫羡也没说错,殷少融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但看北宫羡挡在她身前维护她,她心里还是很欢喜的,也不打算解释,只是默默的装聋作哑。

“本王警告过你,本王的闲事你少管!”殷少融冷着脸,十分难看的瞪着来人。

北宫羡讥诮的冷哼道:“本王也说过,她的事就是本王的事,你欺负她就是欺负本王!你再动一下,本王揍得你爹妈都不认识你。”

“嗤!”林炎冉不可抑制的嗤笑一声,退到稍远一点的地方,恭敬的屈膝行礼告退:“两位殿下想必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聊,炎冉就不打扰了,这就告退。”

“不准走!”殷少融命令。

“先别走。”北宫羡温声道。

“……”殷少融的脸面挂不住,把怨气都发在北宫羡身上,恼怒的瞪着他。

林炎冉掀眸,冷淡漠然的看一眼两两站定的男人,冷不丁的看到两人斗鸡眼似的瞪着对方,不由扬眉,笑起来,平静道:“那炎冉便退到一边上,免得两位殿下动手,波及无辜。”

无辜?!她是在说她自己吗?

她可一点都不无辜好么,明明就都是为了她才起了争执的好么,她竟然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无辜,到底是谁最厚脸皮!

“……”殷少融抿唇,有点被气笑了的感觉。

“……”北宫羡无语,颇为傲娇的瞪她一眼。

殷少融已经被北宫羡揍过一顿,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便思忖一番,不与他正面交手,何况再过一个时辰便要参加夜宴,夜宴之后,有的是时间收拾这个自不量力的质子!

“哼!”殷少融一甩衣袖,稍微整理一下衣衫,别有深意的冷冷的看一眼北宫羡,甩袖离开。

林炎姝躲在暗处,看着殷少融离开,也跟着离开。

北宫羡见到明里暗里的碍眼的人都走了,便心满意足的朝着林炎冉走过去,轻点一下她的鼻头,口气带着三分嗔怪道:“没事做什么惹他?!”

“你不也明着挑衅他吗?!”林炎冉扬眉,不待他开口,她自言自语的边走边说:“我们这样嚣张的激怒他,真的好么?!”

北宫羡双手背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侧,斜睨她一眼,道:“难道你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吗?”

“……”林炎冉竟无言以对,好吧,她承认,她刚才确实有点故意的意思。

林炎冉偏头,斜他一眼,疑『惑』问道:“你现在不应该正在为晚宴做准备吗?”

“嗯,正在准备。”北宫羡咧嘴一笑,意味不明。

林炎冉疑『惑』的打量他几眼,看他一脸的坏笑,就知道没好事,可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你都准备什么了?”

“准备保护你呀!”北宫羡大掌一挥,抚上她的头顶,将她一头秀发弄『乱』。

“……”林炎冉闪身跳开,离他三步远。

她就知道他没好话,这三天,他没事就跑她跟前晃悠,调戏她,逗她,但比之从前,也更加黏糊更加温柔起来。

林炎冉淡淡的扬唇一笑,有点哀伤。

想必是看清了两人的前路,便越发珍惜现下的快乐时光。

人最可悲的不是不知道未来在哪里,未来是怎样的,而是明知道未来的结果如何,却无力去改变!

林炎冉隔着几步,偏头瞅着他,淡淡一笑,问道:“你真的不打算趁着今夜大好时机,为自己争取点什么吗?”

北宫羡站定,看她的目光变得晦涩,良久才淡淡开口,不答反问道:“做不做有什么区别吗?”

他质子的身份不容许他有出格的动作,有时候越是争取功勋越是惹来杀身之祸,他从来都很明白这个道理。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坐以待毙,只不过,很多事藏在黑暗底下,不足为外人道也。

林炎冉挑眉,很意外,也不太相信他真就顺其自然了?!

她问:“难道你不想回去?”

“……”这个问题本来很容易回答,现在却觉得不管怎么回答都很难说出口。

若是换做以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说:当然想回去。可自从认识她之后,他曾考虑过,就这样一辈子待在西魏无所事事也未尝不可。

可是,他更清楚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正如太后所言,他即便是留在西魏,也只能通过联姻的方式让自己活下去!

“你想让我回去吗?”北宫羡复杂的眸光拢着她,慢慢颇为无奈。

林炎冉失笑,他们两人一定要这样只提问不回答吗?

她再问:“我的想法很重要?!”

“嗯。”北宫羡很想知道,但他猜到这个丫头很定是会将他推开,越远越好。

“那便努力的想尽办法回去吧。”林炎冉答得干脆。

不待他做出反应,她继续说道:“没有人愿意一生漂泊在外的,家,即便是空『荡』荒芜的废墟,那也是家,值得依恋。”

“……”北宫羡猜到结果,却没有猜到原因,她的话不仅仅像是说给他听的,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再残忍的家人,也无法割断血脉亲情。家里,总有一些人是你无法割舍下的牵绊。”林炎冉声音莫名的低柔晦涩,有些自嘲的勾唇,盯着自己的脚尖,发愣。

她有点想念琴姨了,她出来许多天,不知道香芹和香篱两个丫头是不是把她照顾的很好。

“傻。”北宫羡上前,一把扯过她,柔滑的发丝弄成一团『乱』。

林炎冉暴躁的挥手,想打掉那个作『乱』的大手,却反而被他抓住,握在掌心。

她恼火的瞪着他,另一只手毫不客气的拍上他手臂受伤的位置,他疼得龇牙咧嘴,却半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

林炎冉四下看看,幸好附近没有人,便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貌似,她现在有点习惯他这样的动作了。

她看他疼痛难忍的样子,抿抿小嘴,还是关切的问道:“还没好吗?”

那天晚上之后,她以为他会再次长途奔袭回到森林继续狩猎的,没想到第二天上午,他便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巺枋宫的偏殿,说是太后允许的,他特意过来探望她。

她短暂的惊讶之后,立即意识到他是受伤了才会被遣送回宫的,就如同太子一样。

一番『逼』问之下,才知道他只是手臂上中了一箭,问他是谁伤的,他也不说,只是好整以暇的傻笑着看她。

虽然恼怒他当时戏虐又调侃的眼神,可到底是狠不下心气恼他。

不仅如此,她还亲手帮他换『药』包扎,惹得某个小不点嘲笑鄙夷了很久。

“没,被你这么一拍,估计又出血了。”北宫羡嬉笑着,顺势将自己大半个身子靠过去,就如同他圈着她一般。

但他到底不敢在太后的宫殿门前放肆,只是牵着她的手,两人慢慢往偏殿的方向走。

“该!谁让你总想着弄『乱』我的头发!”林炎冉皱着眉头恨恨道,嗔怒的瞥他一眼,但她倒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刚才自己真的下手很重吗?

她疑『惑』,却还是没好气的说道:“赶紧回去,我帮你再看看。”

“嗯,乖!”北宫羡点点头,夸赞道。

林炎冉翻着白眼,无言以对。

走了几步,突然,她不确定的抱怨道:“翎儿不是说她的『药』很厉害吗?怎么都过去三天了,你这伤还没好。”

“嗯,她就是随口『乱』说的。”北宫羡牵着她的小手,摩挲着上面缠着的纱布,轻声附和道。

林炎冉又低头自顾自矛盾的说道:“可是,她那个治伤寒的『药』效还是不错的。”

“嗯,她这是典型的区别对待。”北宫羡撇唇。

“……”林炎冉又偏头瞪他一眼,道:“谁让你没事去惹她,她可不如外表看起来那般纯善无知。”

林炎翎对于那个被香桃吃掉的烧鸡一事,一直耿耿于怀,虽然后来的每天晚上,北宫羡都变着花样的带了很多好吃的过来,但她这个小妹心眼也就绣花针那么大,还记着仇呢。

即便再怎么不承认,她心里却十分清楚,北宫羡做这些,并不是为了哄林炎翎高兴,而是为了讨好她。

“天地良心,是她先惹的我,本王没治她的罪,已是宽仁。”北宫羡斜睨她一眼,很不认同她说的。

“嗤!”林炎冉轻蔑的嗤笑一声,道:“翎儿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即便你拿身份欺负她,她看你不爽的话,照样不买你的账。”

“嗯,这个跟你很像。”

“……”

两人闲聊胡扯的牵着手慢慢走,端看背影,倒真是一对如玉的璧人。

太后站在回转走廊的转角处,看着两小无猜的两人走出宫门,渐行渐远,无奈低叹一声,吩咐身后的人:“都回吧。”

麽麽连忙上前递出双手,搀扶着太后往回走。

太后杵着龙头拐杖,步履比之刚才更加蹒跚,迈得艰难。

***

待到傍晚时分,林炎冉回到房间的时候,端王已经离开了,她从一个箱笼里拿出那把小弓弩递给林炎翎道:“今夜注定不太平,你拿着这个,防身用。”

“我自有暗器在身,不用担心,这个还是你拿着吧。”林炎翎奇怪的看她一眼,没想到大姐竟然随身带着这个。

话说,林炎冉的随身兵器还在看管之中,大姐身边才是需要这把弓弩防身的。

“这个东西对我没什么用,它既是端王的一片心意,还是交还给你,让你亲自保存的好,不管用不用得上,且再说吧。”林炎冉淡笑,道。

“……”林炎翎对上林炎冉淡然却毫不掩饰的戏虐表情,绷着小脸,不解释。

林炎翎想了想,今夜不太平,她暂时功力不足,不若,就收着吧。

眼看着天『色』渐晚,林炎冉却没有丝毫要去参加夜宴的准备,她好奇的问一句:“你不去参加夜宴吗?”

“我的风寒还没有好,太后特许不用参与。”林炎冉冲她眨一下眼睛,笑说。

事实上,她跟太后请示,需要照看“时日不多”的妹妹,太后感念她姐妹情深,便让她留在寝殿。

但她今晚还是会去夜宴那边,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你不留在这里陪我吗?”林炎翎问。大姐将弓弩交给她,又仔细的再三叮嘱让她小心保重,很显然,大姐没打算陪她留在寝殿内老实呆着的。

“你需要我陪你吗?”林炎冉扬眉,反问道。

“嗯,我喜欢清静。”林炎翎一脸嫌弃的拒绝她的陪伴。

林炎冉勾唇一笑,道:“我也不是很闹腾的人吧。”

“你自然不是,不过某人就很难说了,脾气差的要死,你究竟是看上他哪一点了。”林炎翎一想到北宫羡将她的烧鸡扔了,便宜了香桃,就抑郁的要死。

“你不是说过,颜即正义吗?”林炎冉轻笑。

“……”林炎翎无语,好吧,她再怎么不爽那个臭男人,但还是承认他长得很好看的。

看脸就动心什么的,果然太可怕了!

林炎冉懒懒的撑着脑袋,伸出手温柔的抚『摸』着脚伤已经好了的雪栗虎,懒散的自言自语道:“我其实也很好奇,究竟是看上他哪一点?”

事实上,若不是知道殷少融的卑鄙无耻,她还是会选择像殷少融那样看上去温柔又风雅的谦谦君子。

这个,也许是遗传,也许是身为女子的天『性』和潜意识,但凡女子都会喜欢温柔的男子吧。

可是,谁又能绝对的说,脾气坏的男人就不温柔呢?

林炎冉想起那天晚上北宫羡抱着她时看她的眼神,耳根微微发烫。

原本,她是要将雪栗虎还给北宫羡的,可那家伙装可怜的说他自己都受伤了,根本没法看顾它,便约定,等他伤好了,就把小东西还回去,这段时间,还是由她来代为照看。

他应该是知道她舍不得这个小东西,才那样说的吧……

林炎翎看着她犹自一脸思(和谐)春的模样,轮到她调侃大姐了,扬眉道:“呦,不嘴硬了?”

“不管承不承认都于事无补,不若顺其自然吧。”林炎冉淡淡的口气难掩伤感。

不管她承不承认自己喜欢北宫羡,都改变不了什么,三年之后,她要完成的事情,依旧会去完成。

又或许,今晚的计划若是成功的话,那么就没什么三年……

“搞不懂你。”林炎翎斜她一眼,伸手点一下雪栗虎的脑门,小东西睁开眼睛,十分凶狠的挠她一爪子!

不过她闪避得快,没有让它得逞。

雪栗虎也在经过无数次被这样调戏之后,变得减少警惕,只当她逗着玩,只挠一爪子就放下了,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拱起身体准备战斗,此刻继续慵懒的趴着,舒服的享受着林炎冉给它挠背。

林炎冉淡淡一笑,没有再说话。

酉时,行宫举行秋猎的犒赏夜宴开始。

因着林炎翎中毒,林炎冉搅局,三天前的女子皇家护卫队的选拔比试中断停止。

不过在发生事故后的第二天,太后还是依旧按照既定的安排亲自召见了名列前茅的二十名女子,进行最后一关的面圣考核。

但考核的结果却秘而不发,只说等到三天后勇士们回归,举行犒赏夜宴时,再行公布,并进行封赏。

另外,太后仁慈,对于那些提前淘汰下来的二十名女子,又举行了一次淘汰比试,进入前十名的,破格录用。

而那些再次被刷下来的,太后一早就赐下银两,让礼部侍郎全权处理,派专人送她们各自回家。

皇帝搀扶着太后,后面跟着妃嫔步履稳健的走入大殿,群臣跪地叩首,高呼皇上万岁、太后千岁、娘娘千岁。

皇帝威严平静的喊:“平身。”

待所有人坐定后,一番简短的寒暄,太后命人拿来一份名册,交给皇帝,皇帝便让此次参选皇家护卫队的女子们全都到大殿之上,听赏。

此次选拔,最终确定了三十名女子,单独编制成军,正式编入军队,为国效力。

而成绩优秀的前两名,直接任命为护卫队队长和副官,更是赏赐了不少金银钱帛。

因着林炎翎没有参与最后一次的考核,最后的第一名便落在那个高壮的胖子女子头上,那女子虽然知道这个第一有点胜之不武,但她还是笑得合不拢嘴。

毕竟她的真实实力也是摆在那里的,可以说是众多女子中最优秀的。她听说了林炎翎的事,也替她担忧,可她身份低微,没法见到林炎翎,只得在心里默默的替她祈祷。

就连一身华丽宫装的殷香澜也都获得了该得的赏赐,只是因为她公主的特殊身份,便没有成为护卫队女子之一。

但她上前领赏的时候,大家全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不少人对此赞誉有加,皇帝也是更加高兴。

尤其是那些曾经身为紫队的队员们,均激动不已,且感到十分荣耀,以后出去吹牛,那可是不得了的,腰板可以挺得杠杠的说“皇帝最宠爱的公主都曾经跟她们并肩作战!”

就冲着这层关系,她们的身份,能一样么?!

皇帝表扬完女子,又言辞激昂的大肆嘉奖了一番此次秋猎的勇士们,更是对此次秋猎的战斗成果,表示满意。

最后,按照户部报上来所猎多少的结果,分别进行赏赐,一时间群臣尽欢。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不敢置信 当然这其中最值得让大家刮目相看的便是获得狩猎第一的禄王和第二名的端王,还有第三名的康王。

禄王一向能文能武,对于夺冠,大家都心中有底,也不意外,但对于突然杀出来一匹黑马的端王,倒是让大家都惊诧莫名。

这个平时木纳乖巧的少年皇子,平时最喜欢的莫不是研究一些木头啊铁器啊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大家都看不懂。

每每有大臣提及他,也都是摇头叹息:端王,也就这样了,长大后,封个亲王,当个一辈子闲散王爷罢了。

不曾想,在狩猎的时候,连太子和康王都受伤了,而他小小年纪不仅没受伤,还猎得许多的猎物!

倒真是出人意料。

郑淑妃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

康王很不服气,他跳出来告诉大家,端王此次狩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康王手上绑着绷带,原本漂亮的脸蛋也挂了彩,破了相,可这丝毫不影响他站出来蹦跶。

他毫不客气的指出端王胜之不武,端王,是借助他研究的连『射』箭弩才获得这么多猎物的。

而且,他没敢进入森林腹地,只在森林的外围转悠,猎捕的都是些食草『性』的小动物,比如:羚羊啊、梅花鹿啊、獐子狍子啊,野猪野牛什么的,端王这样投机取巧,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勇士!

若以果敢勇猛来衡量,他至少还亲手捕猎了一只狼,虽然比之禄王亲手猎得的老虎差的远了去,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他没法跟禄王比,可是,比之端王绰绰有余。

是以,康王不服。

皇帝听了康王的话,哈哈大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好,并没有追责康王的殿前冒犯,反而赏赐了他一把随身佩戴的匕首,作为额外的嘉奖。

康王再怎么不情愿,在宜贵妃警告的眼神下,也叩首谢恩了。

宜贵妃不希望康王再惹事,但这个亏她吃得又是憋屈又是愤怒,她看重的儿子,拿剑的右手废了,这当然不是野兽所为,只是,人为的话康王说不出个所以然,她也抓不到任何线索和把柄。

好在虽然受伤不轻,但到底是『性』命无虞,之后的时间里好好将养着,身上的伤定然会好的,不过那只手……却再也不能拿重物了.

可她转念一想,只要康王能登上那个位子,就是不能写字,也没关系,大把奴才婢女,还怕没人伺候着!

轮到封赏禄王的时候,皇帝反倒迟疑片刻,似乎不知道该赏他点什么特别的才好,比之金银财帛和高官厚禄,似乎禄王已经都有了,没什么好再封赏的了。

皇帝问他:“想要什么样的赏赐。”

禄王叩首之后,抬头,郑重的回答道:“父皇,儿臣心中有一人,还望父皇赐婚成全!”

“哦?!你且说说,是什么人,又是哪家女子?”皇帝面上的笑容不变,只是若有所思的眸子变得更加深沉幽暗。

坐在大殿之上的众位朝臣和她们的家眷们,都反应不一,有好奇看戏的,也有期待观望的。尤其是那些家中有适龄女子的夫人们,莫名的紧张和期盼,自己家的闺女能入得了禄王的眼。

有些精明老辣的朝臣早就嗅觉灵敏的察觉出禄王此次获胜的目的,等的便是请旨赐婚。对于皇帝而言,若能赐婚也算是对禄王最好的赏赐了。

当然,禄王此话一出,大殿之上最紧张和期待的便是女眷区坐在一起的妙龄少女们,这其中以林炎姝最为紧张和忐忑,一双妙目含羞带怯的朝着主座位那边飘过去,惹来她身旁的袁莺窃笑调侃。

此时端坐在大殿上群臣之中的林钧,也是面容沉冷的看着跪在大殿中央的男子,心中有着微微异样的感觉。

他隐隐有种预感,接下来禄王定然会求亲林家,且禄王的这个决定,不是突然做出的,而是反复思忖之后决定的。

林钧的目光,不自觉的朝着女眷区的林炎姝看过去,但看到林炎姝的羞涩期待的神情,当下皱眉,面沉如水。

果不其然,禄王看皇帝面容亲善,心下忐忑之情稍稍放松,他大声回道:“回禀父皇,儿臣仰慕林家千金已久,恳请父皇赐婚。”

“哪个林家千金?”皇帝面容一肃,不咸不淡的问道。

“忠烈将军林钧,林将军的千金。”禄王回道。

“……”皇帝皱眉,目光晦暗幽深,并没有立即答应允婚,也没有说不允。

禄王的话无疑是一滴水滴入一片滚烫的油锅之中,惹来大殿之上的众人窃窃私语,朝臣的目光都不自觉的朝着林钧看去,女眷们的目光也都投向林炎姝。

林钧面沉如水,垂首不语。

林炎姝低头咬唇,羞涩难堪。

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禄王说的是林家千金,但究竟是哪一位,并没有表明,她不明白,禄王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似乎没怎么意外,只是看一眼皇帝,也跟众人一样,在等着他的决断。

倒是她一旁的宜贵妃妖娆的笑问:“呦,禄王殿下这是红鸾星动了呢,皇上,臣妾听闻林将军家有三位千金,而年纪相当,可堪匹配的有两位,嫡长女林炎冉和次女林炎姝,不知道禄王殿下看上的是哪一位,又或者想要效仿太子,娥皇女英共侍一夫?”

皇帝目光幽深的瞥一眼宜贵妃,后者面上并无畏惧之『色』,反而挑高眼角,笑得风华绝代,妖娆万千。

坐在下首位置的太子妃脸上仿佛被人狠狠的抽了一耳光一般,火辣辣的烧得慌。

廖太傅刚刚痊愈的孱弱身子,再次不堪负荷的晃了晃,有着立即晕倒的架势!

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林炎姝听到宜贵妃的问话,原本紧张不已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来,她,很忐忑,很担心,也很惶恐,越是想听到答案,又越是不敢听。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在皇帝的身旁,有一个端着酒盏的小太监,一直低垂着头,如雕像般静立,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而此时,她听到宜贵妃的问话,却不由自主的掀唇,『露』出一个讥诮的嘲讽笑容。

这个小太监,正是乔装打扮后的林炎冉。

此时,她悄悄的朝着跪在大殿上的殷少融看过去,后者的脸上依旧温润谦雅,听到宜贵妃的问话倒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显得十分平静和坦然。

禄王一贯温和好听的男声在大殿上想起,他说:“儿臣仰慕林氏炎冉已久,求父皇赐婚。”

会心一击有木有!

林炎姝整个脑子里就只有“林氏炎冉”这四个字,嘴唇咬破了,双手搅动着手里的丝帕,一双美目怨恨又委屈的盯着禄王的背影,伤心欲绝。

一旁的袁莺见此,只得无声的叹一口气,安抚的拍一拍她的手背。

混在人堆中,没什么存在感的北宫羡,此时一双墨玉般的眼睛,危险的眯起,看着禄王,觉得那天他下手实在是太轻了,应该揍得这个伪君子下不来床才是!

而同样混在人堆中,没什么存在感的慕容彦云掩藏在面具下的一双眸子,同样犹如利剑一般,闪烁着寒光,刺向禄王,嘴角意味不明的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甚是嘲讽。

他身边的西门薄钰这时面容灰暗,垂眸抿唇。

嘈杂的大殿,因皇帝迟迟不语逐渐的安静下来,众人都朝着皇帝看去,等着他的决断。

皇帝沉『吟』许久,看一眼林钧,后者垂首静坐,并没有任何反应。

皇帝又看向下首跪着的,目前看着皇子中最为优秀的儿子,不迟不徐的缓缓说道:“此事再议。”

众人哗然,神情各异,窃窃私语。

大多数人是不能理解皇帝的意思的,允婚是理所当然,不允也应该有个理由,什么叫再议?

禄王蹙眉,心头微沉,他急切的再次恳求道:“父皇,儿臣只愿意娶林炎冉一人,恳请父皇允婚。”

他今日这么做,虽然冲动,却是不得不为之,只因下午他突然得到一个消息,宁国公夫人曾经亲自去林府看望林老夫人,顺便试探和提出康王与林炎冉结亲的事情,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让他措手不及。

不管可信与否,他今天都是会提出让父皇赐婚的事情,并且,必须这么做!

“住口!”皇帝突然发怒,鄙睨着殷少融,道:“林家新丧不过数月,不宜提及婚嫁之事,此事不准再提,你退下!”

“……”禄王咬着牙关,腮帮因用力而鼓起来,嘴唇都快抿出血来。

他没想到父皇竟然找这种借口搪塞,什么林家新丧不过数月,明明就已经快一年了好么?

西魏律法规定,嫡亲子女需为长辈守孝三年,但只要头九个月的重孝期一过,可以权宜行事,并没有像皇帝说得那么严重。

而且,皇帝自己不也是为了留住林钧,只让他为嫡妻守灵三个月,便又回到朝堂,为朝廷效力。

可临到他的婚事了,却又换了一种说法和做法,这就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可,毕竟他是皇帝,他说的便是王法天理!

禄王气怒不已,却因为皇帝拿着“孝”作为借口,他无从反驳,只得暂且忍下这口气,叩首,退下,回到自己的座位。

林炎冉暗自在心底夸赞皇帝:姜还是老的辣,仅仅凭借这“大不孝”这一条,就够禄王喝一壶的了。

禄王一向爱惜自己在民间的名声,若是此时强行求娶新近丧母的她,那便会受人口柄,遭人诟病,是以,禄王绝对不会再提赐婚一事了。

可是,禄王今日贸然提出赐婚一事,真的就是想为了求得皇帝赐婚成全吗?

林炎冉勾着嘴角讥诮的腹诽:这事儿没那么简单的,禄王向来行事谨慎,就算午后她挑衅他,她和北宫羡的互动刺激他,也还不至于让他冲动到晚上就非要当着大家的面求赐婚。

在她看来,殷少融这么做,其实是在试探皇帝,看皇帝是不是有意传位给他,从而好判断,今晚的刺杀,要不要真的让皇帝去死!

很显然,禄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接下来,皇帝非常危险!

因着皇帝突然发怒,禄王遭到斥责,沉默归位,群臣之间面面相觑,都大气不敢喘一声,大殿之上原本轻松和乐的氛围变得凝重而冷寂。

有人侧目去看林钧此时的神情,却一无所获。

皇帝的面『色』也很难看,知道他真的动了怒气,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撩拨虎须,是以,坐着近百人的大殿,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这时,太后下首坐着的殷香澜突然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道:“启禀父皇,儿臣新近学了一种剑舞,就连司乐司的掌司看了也赞不绝口,儿臣愿意献丑,给父皇和众位大臣,还有刚刚归来的勇士们添舞助兴。”

“哦?!果真如此的话,父皇倒是要好好欣赏一番。”皇帝看着跪地的殷香澜,才十二岁的小小年纪,一直都很懂得如何能讨得他的欢喜。

也正因为此,他对皇后所出的这个女儿特别宠爱,平素无法无天折腾,他也由着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自己不知道。

此时殷香澜站出来,不仅是给他台阶下,也是替禄王解围,如此善解人意的孩子,他能不喜欢吗?

想到此,皇帝的面『色』不由面『色』缓和许多。

“是,儿臣这就敬献给父皇。”殷香澜笑容满面,起身,走到禄王的面前,冲他眨眨眼睛道:“三哥哥,借你的佩剑一用。”

“……”禄王抬头,原本冷酷的面容也相对的缓和一瞬,知道她是在替他解围,不由冲她颔首,虽然笑得牵强,但还是很温和的说道:“这就命人去取。”

臣子面见天子时,是不允许佩剑上殿的,是以,禄王听到殷香澜要他的佩剑,便转身,吩咐身后的侍从去殿外取来。

殷香澜的身量不算很高,但她此时穿着一袭红金相间的束身宫裙,将她小小的身段衬得婀娜有致,虽不丰满,但也别致。

她接过侍卫递上来的长剑,拔剑,金戈之声响起,使在场的人心头均划过沁凉锋锐的寒意。

但随着紧锣密鼓的鼓点响起,殷香澜一个漂亮的甩袖起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接着便沉浸在她变化万千又刚柔并济的剑舞中。

一舞完毕,众人完全忘却了刚才大殿之上发生的不快,只余下一片赞赏感叹。

皇帝心情转好,龙颜大悦,赏了殷香澜不少珍奇,接着便命司乐司的舞娘们上场,为众人添舞助兴。

林炎冉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朝着男席区投过去,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最终在慕容彦云的身后的勇士席位上,寻到那个要找的人,那人一双鹰眸死死的盯着笑容天真烂漫的殷香澜,毫不掩饰眸中的野心和浴望。

林炎冉蹙眉,心下暗自揣度,上一世,莫不是西门勉也在同样的场合下无意间见识了殷香澜的风采,从而记住了她的容貌,可殷香澜却并不知道他是谁?

若真是这样,也无怪乎,她上一世替嫁,在他掀开盖头的第一眼便勃然大怒,命人将她拿下,囚禁起来!

当时的她觉得奇怪,却并不知道原因,直到他甩袖离开,命侍卫将她囚禁于西宫之后,她才从前来伺候的宫人闲聊时,无意间得知她替嫁失败。

也是直到临死前,她才知道真相,原来西门勉一直是认识殷香澜的,可是殷香澜却根本没见过西门勉,也正因为此,殷香澜才宁死不嫁,让她代替。

兴许是林炎冉陷入回忆中的仇恨不能自拔,目光过于直接直白,西门勉似乎察觉到了,他才一转头,被他身前的慕容彦云挡住了那道刺目的视线。

西门勉举杯,同面前敬酒的慕容彦云一起干杯,饮下杯中酒,再次朝着那道视线投『射』过来的方向搜寻的时候,并无发现异样,便也没放在心上,继续与人寒暄喝酒。

只是他的目光,自此之后,便有意无意的朝着殷香澜的位置投『射』递过去。

林炎冉装扮成侍酒的太监,跟着几个小太监一起在男席区穿梭,为席中人添酒,走到慕容彦云的面前时,微微抬首,冲他抿唇浅笑颔首。

点漆的眸子在明亮的灯烛之下显得更加透彻晶莹,而此时,这双眸子仿佛会说话一般,表达着主人的一片感激之情,不言而喻。

慕容彦云倒是不甚在意的饮下杯中酒后,示意她再添一杯,然后颔首致谢。

两人默然不语的一番交流,落在旁边的西门薄钰眼中,很是奇怪,他颇为不喜的皱眉看一眼慕容彦云,不自觉的,朝着旁边的座位挪动,与之隔开一段距离,甚为嫌弃和防备。

慕容彦云是什么人,很敏锐的察觉到西门的细微举动,好整以暇的看他一眼,面具后的一双黑眸,盛了些许笑意。

为防止有心人猜疑,林炎冉并没有在慕容彦云的位置上逗留,而是继续穿行在男席区,依次为端坐在位置上的大臣们,添酒。

当她垂首走过北宫羡的座位的时候,后者对上她的眼睛,颇为讶异的一愣,随即皱着眉头瞪她,墨玉似的眸中有着一簇炙热火焰,意味不明。

只是,再看林炎冉不动声『色』飘然而过的背影的时候,北宫羡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和难看。

为防止被禄王发现她的伪装,她所行走的斟酒路线,故意避开了他,待到她回到皇帝龙椅的左后侧方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平静,再次像一尊雕塑一般,垂首静默。

酒过三巡,月上中天,大殿内的歌舞依然在继续,君臣同乐痛快豪饮,都有些醉意了。

林炎冉站立了一个晚上,心里十分疑『惑』,眼看着皇帝不胜酒力,似乎有提前离场的意思,怎么魏国公安排的那名刺杀的舞女还没有出现?难道今晚的刺杀活动取消了么?

林炎冉看看大殿之上,众臣都有些喝高了,有些倒在一旁的座位上衣衫不整,拉着旁边的人劝酒,更有醉酒者,放浪形骸,当着皇帝和众位女眷毫无顾忌,行起酒令来。

大殿内,歌舞升平,嘈嘈杂杂,热闹和欢快的氛围甚为浓烈。

就在一曲缱绢柔情的《南阳调》之后,随着雄壮高越的乐声响起,大殿之上,上来十八名赤膊高壮的壮士,一手拿着短戈,一手拿着铁盾,迈着沉重稳健的步子,给众人来一段雄浑壮烈的《魏风》,将整个大殿的热烈氛围引上高朝。

魏国公借助醉酒昏睡,只手一抬,挡住众人的视线,老眼昏花的眸子朝着禄王看去,后者不经意间的一憋之后,颔首,双方眼神交流完毕,随即,魏国公换了一个睡姿,朝另一个方向不声不响的做了一个手势。

立即,有一众二十余人的宫女鱼贯而入,分别给在场的男席和女席添上一盏新鲜水果,再之后,又五名身穿鹅黄宫装的丽人依次上前,给太后、皇帝、贵妃等人献上新鲜的葡萄和桔子。

大殿之上,十八名魏国勇士正在摆出一个扇形阵列,第一层的勇士十名,短戈横斜、手握铁盾搭成一线,呈防护姿态。

其他八名勇士将铁盾背在身后,手持短戈,跳上第一层勇士的腿上,然后腾跃,脚尖点着勇士的肩膀,借力,身形骤然飞起。

短戈直指上首的皇帝宝座上坐着的人,女眷区和男席区还没有喝醉且关注着表演的众人均齐齐倒吸一口气,紧张得屏住呼吸……

就在此时,原本给皇帝献完水果的那名宫女,倒退两步,装作退下的样子,却突然意外的抽袖中的匕首,朝着皇帝的脖子直刺!

下一瞬,八名勇士眨眼间跃到皇帝的身前,直刺!

惊险连连,情况十分危急。

皇帝原本有三分醉意的眼,立即清明冷厉,凭借本能和直觉拔出身侧的佩剑,身形后仰,抬手,挡下宫女的第一波攻击,一剑将她掀翻,击毙!

他虽来得及挡下第一波攻击,可瞬息即到眼前的八名勇士的第二波袭击,他却无法全部挡下,皇帝从座位上才一起身,有些狼狈的朝着旁边滚去,反手抬掌也只来得及抵住刺下来的两只短戈。

而此时,另外的还有四只分别从两侧刺过来的短戈让他防不胜防,被第一时间扑上来的林炎冉挥袖弹开。

还有剩下两名刺客因为站得远,手中的短戈无法刺入,他们随即投『射』,试图击中目标。

皇帝虎躯一震,奋力踢翻手上的那两名刺客,才一起身,“噗!噗!”分别在肩膀和肋下中了两只短戈,他有点不敢置信。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有没有危险? 皇帝一低头,身子不堪重负的往地上倒去,幸好林炎冉眼疾手快的接住他下沉的身体,没让他摔到脑袋。

而此时,林炎冉和皇帝都来不及想其他的,均挥舞着宝剑,迎头对上!

皇帝醉酒,身上带伤,只得堪堪躲避,颇为狼狈,幸好林钧很快过来,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下所有刺杀。

众人惊呼,高声尖叫,皇帝身边的内侍像是吓傻了一般,慢半拍的扯着嗓子尖叫道:“护驾护驾——!有刺客————!”

“护驾!”林钧第一个冲到皇帝身前,以手隔挡,劈手截下一柄短刀,迅速的与八名精壮的勇士战成一团。

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大殿之上一片混『乱』,手无缚鸡之力的大臣们、贵『妇』千金们和宫女惊声尖叫,犹如无头苍蝇一般,四散逃开。

而随之而来的,林钧安排在殿外守卫的御林军侍卫冲进大殿,与之前献舞的十名勇士还有林钧正在战斗的八名,正面对上,交战!

北宫羡皱着眉头,第一时间跃起,救的人是太后,不过他掠过大殿的时候,将林炎冉身边的一名刺客一掌震飞出去,保证了她的安全。

他要带她离开,她不肯,短暂的争执,她弹开他抓过来的手,转身追着一个即将消失的身影,奔跑。

北宫羡面容微沉,形势不允许他跟着追过去,他只得先护着太后,防止她被四下奔逃的宫女冲撞到,用身体隔挡着,排除太后周围的危险,将她一路护送至皇帝居所所在的乾坤殿。

康王则是带着身边的人冲向宜贵妃,同样是将宜贵妃护得密不透风的撤退。郑淑妃、冼静妃见此情形,也跟着宜贵妃迅速的逃出大殿。

慕容彦云则是在一团混『乱』中寻找到太子妃,然后一路将她护送至承熙宫,与休卧在床的太子待在一起,吩咐东宫带到行宫的所有人,加强守护,不得擅离了岗位。

另外,他又调出二十名死士,守在太子床前,以防万一,他不容太子有半点损伤,这于他不利!

禄王原本打算带着殷香澜离开,可他看到殷香澜为了保护太后,跟着北宫羡等人一起离开大殿,便顿住脚步,打算悄无声息的退出大殿。

他眼眸一转,就看到林炎姝被四散奔跑的宫女和贵『妇』们冲倒跌坐在地上,一脸焦灼,惊慌失措的无助可怜样。

林炎姝被人撞倒,然后又被混『乱』的人群踩到脚踝,与她一起的袁莺也被人冲开,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盛满晶莹的水泽,却是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她一眼就看到正在奋力保护皇帝的林钧,可是林钧却无暇顾及她,她只能靠自己,她的脚踝扭伤了,尝试着想要站起来,最后都只是徒劳。

看着四下奔跑的人群,还有混『乱』又危险的大厅,林炎姝颇为无助又懊恼的咬着嘴唇,再次尝试着扶着掀翻的案几站起来……

就在她刚刚站起身,又被人撞得向前扑倒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她纤弱的手臂,堪堪稳住了她的身子。

没等林炎姝看清楚来人,她一阵晕眩,被人抱起来,快速的避开混『乱』,朝着殿外走去。

林炎姝羞恼的抬头看向男人的侧颜,发现是她心心念念的禄王,一瞬间,心中所有的委屈和抱怨全都被幸福的甜蜜所代替,她满脸通红,小手不自觉的抓住他肩膀上的衣衫,乖乖的任由他抱着离开。

这一刻,她更加确定自己心中的执念,禄王的这个怀抱,便是她想要的,是能护她一生一世的温柔臂弯。

林炎冉小小的身子扑向皇帝,一边飞快的在他受伤的位置上点『穴』止血,一边喂他吃下一颗救命的『药』丸。

皇帝因醉酒和伤痛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她,疑『惑』的问:“你是……”

林炎冉手上的动作一顿,头低得更甚,随即转身,抵挡继续刺杀过来的刺客。

接着,林钧和御林军赶到,扶着受伤的皇帝,朝着大殿侧门方向奔去,且战且退,护送皇帝离开大殿,一路朝着居所乾坤殿奔去。

林钧目光复杂的看一眼那个纤细小小的身子,似是猜到她是谁,但此刻不容他有任何闪失和顾忌儿女之情。

一狠心,林钧便转头,跟着御林军出了大殿,调动左右,加强守卫,戒严行宫各个出口位置,势必要将刺客和同党们一网打尽。

林炎冉确认皇帝安全离开,挣脱北宫羡想要拉着她的手,两人来不及说话,她便在一团混『乱』的情形下,寻找到要找的人,追着西门勉离开的方向奔去。

魏国公从始至终表现的非常冷静和淡定,他从一团混『乱』中走出大殿,带着一队人马,朝着太后所在的巺枋宫奔去。

一切的祸端,都是从林炎冉毁了薇儿的容貌开始的,若不是这个小贱人,他的女儿不至于被人退婚欺负,更不会任人践踏到那种地步。

他发誓,定要亲手手刃林炎冉这个杀死他女儿的凶手!

然而,此时的巺枋宫偏殿,空无一人,等待他的是一堆布置精巧的机关埋伏!

黑暗中,林炎翎小小的身子掩映在一棵高壮大树的浓密的枝叶中,冷眼看着魏国公带来的人,惊呼不断惨叫连连。

而魏国公则在几个亲信的护送下,奋力阻挡不断飞『射』过来的……盘子、花瓶、金樽、香炉等千奇百怪的“暗器”!

就在魏国公退出寝殿,站在偏殿院前的大门口,气急败坏的指挥着手下,让他们往里冲的时候,林炎翎出手,拿着端王送给她的精工小弩,朝着魏国公的脑门,连着发『射』三箭!

第一箭失了一点准头,原本要『射』脑门的箭矢偏了方向,『射』中了魏国公的一只眼睛,后面两箭,被警觉过来逃跑的魏国公和反应过来的侍卫挡住,接连失手。

饶是如此,林炎冉所『射』出的两只箭,其中一箭还是『射』中魏国公的后腰再往下一点点的地方,两股之间,那个位置便是……

虽然这些位置还不至于让老当益壮的魏国公送了『性』命,但毕竟也是要害位置,也够他受的!

林炎翎冰冷的眸子染上一丝笑意,虽然失了准头,没能杀了这个老头,但是爆局什么的,还算是小小的满足了一下她的恶趣味!

侍卫发现箭矢的方向是偏殿的大树上,连忙纷纷调转攻击目标,或『射』箭,或爬树,冲着林炎翎所在的位置攻击。

林炎翎早就有所准备,在他们调转矛头对着她的时候,她白胖圆嫩的小手指一勾,随着手中滑索移动,小小轻盈的身子犹如暗夜飞掠而过的一道孤鸿,快速的从众人的头顶飞过。

一眨眼,就到了对面寝殿的屋顶之上,一转身,没入黑暗,消失不见。

巺枋宫的上空只余下魏国公气急败坏的惨叫和凄厉的怒吼声!

***

禄王步履稳健的穿行在行宫宫门之间,根本没人敢横加阻拦,他一路抱着林炎姝直接去到她所在的第七营的院子里。

林炎姝羞怯的任由他抱着回到房间,一路上心思转了千百遍,想要知道的很多,想要追问探究的事情也有很多,但她面对禄王,还是有些犹豫和矜持。

“今晚无事,不要『乱』走,就待在房间,才能保证安全。”禄王将她安置在床榻前,沉声吩咐一句,转身要走。

他除了赶着过去跟魏国公汇合,查探事情发展之外,无论刺杀的事情成功与否,他现在都必须急着赶去皇帝面前,装作孝子贤孙!

“殿下……”林炎姝咬唇,眼疾手快的扯住他宽大的衣袖,忍着脚踝处传来的痛感,带点委屈的仰头,双眼通红,怯生生的看着禄王。

殷少融一回头,就看到美人隐忍又委屈的可怜状,便狠不下心甩手离开,想到她脚上的伤,思忖一下,还是转回身在她床沿坐下,小心翼翼的抬起她受伤的脚,掀开裙子,试图查看伤势。

林炎姝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的挣扎,但一想到他在大殿之上对大姐的求婚,便心有不甘,她输给谁都不能输给那个抢夺了她一切的女人!

如此一想,林炎姝便红着脸,安静下来,羞怯的看着他动作轻柔的脱下她的鞋袜,简单的查看脚踝处的红肿之后,他修长的手指覆上伤患处,轻柔的按压,拿捏。

“有没有好点?”殷少融语气温和的问道。同时,他的手指在慢慢的加重力度,在她的伤患处按压,一边按摩,一边帮助她矫正歪掉的脚踝骨头。

林炎姝疼得冷汗津津,可是硬是凭借胸口梗着的不服气,忍了下来。

“嗯。”林炎姝听到他关切温柔的询问,轻轻点头,回应他。

可是,她才一开口,便落下眼泪来,双眼通红又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禄王。

林炎姝放下手中拿着的裙子,示意他不用弄了,在他停下手的时候,慢慢收回脚,身子朝着外面坐着,几乎与禄王面对面。

林炎姝抹一下眼泪,垂首,犹豫了一瞬,神『色』复杂的开口道:“禄王殿下……”

殷少融一直在观察她的神『色』,见她拒绝的将脚收在裙底,便松开手,站起身回避似的踱步到窗户前,等着她说完。

“姐姐这几天不在对面住,我去查探过了,她没有将东西带出来,东西……应该在将军府。”林炎姝说。

“嗯。”禄王淡淡的应一声,神情莫测。

“姝儿已经在尽全力,殿下……可不可以……”林炎姝说着说着觉得委屈得不得了,便又开始掉眼泪。

殷少融看她一眼,打断她的话:“不要多想,本王只是在做两手准备,今夜无事不要出去,父皇遇刺,本王必须走了。”

林炎姝心中一个咯噔,立即惊惶的站起来,抬头一礼:“是姝儿不对,殿下快去吧……”

殷少融颔首,并没有多说什么,立即离开。

另一边的林炎冉,寻着西门勉离开的身影快速的追上去,她自认为很小心了,但是很快,还是被西门勉发现了她的跟踪。

在一处宫墙之下,西门勉转身没入黑暗,不见了。

林炎冉心下一着急,快速的追上前去,却被突然从暗处窜出来的西门勉擒住肩膀,心下一惊,便旋身出手!

“阁下是谁?又为什么跟踪在下?!”西门勉抬手挡住林炎冉的当面一击后,沉声问道。

林炎冉并不开口说话,此时她的脸上蒙上一层黑『色』的面巾,而身上则是穿着刚刚在大殿之上敬酒的太监服侍,头上戴着太监特有的官帽。

西门勉见对方根本不打算说话,却是招招狠厉的直『逼』他的面门和周身大『穴』,知道对方是起了杀心,今夜一定要将自己诛杀!

很显然,对方已经识破他的身份了!那么,这个人会是谁派来的?!

可是,他心里却十分疑『惑』,自从来到西魏,他一向小心低调的行事,除了随身的几个亲信知道他的身份之外,在西魏知道他身份的人,便只有西魏太子和禄王。

若说他先前投奔太子,现在转而投奔禄王,那么太子就是最大的嫌疑,眼前这个个子矮小,武功不错的杀手会是太子派来的人吗?!

可是,让他疑『惑』的是,太子又是怎样知道他已经背叛了他,改而与禄王合作的呢?

明明,他去找禄王谈事情的时候,也才三天前,在深山老林里,那个时候,太子不是已经被人送回行宫了么,这么说,太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背叛了他。

那么,这个人会是禄王派来的吗?

按理说,这也是不可能的啊,他与禄王合作,得到好处的人可是禄王,而且,禄王虽然没有肯定的答应一定与他合作,但也说过会慎重考虑的。

是以,他派人送给禄王一些猎物的时候,禄王根本就没有拒绝,全部笑纳了,这不是正好说明他与禄王的合作已经达成了吗?

西门勉猜测不出,若真是禄王派来的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西门勉闷不吭声的看着眼前与他对招近百招的人,几次伸出双手探取,试图抓下她脸上蒙着的面巾,看看来人的真实面容。

林炎冉手中突然多出一柄长剑,刷一下横劈,挡下他抓过来的手!

对方已经亮出兵器,而他却是赤手空拳,西门勉有些恼怒的低声呵斥道:“阁下到底是谁,在下身为穹北勇士,此次只是慕名前来参与西魏的秋猎,素来与人无冤无仇,阁下为何招招致命,非要刺杀在下不可?”

林炎冉在听到他说自己是“穹北的勇士”的时候,不由嗤笑一声,嘲讽的冷哼:“败类!”

她的声音清冷,偏细,不似男子的粗狂,可她刻意压低的声音,又隔着面巾,也没有女子的柔细,是以,一时间西门勉也很难分辨出她到底是男是女。

他看向她身上穿的太监衣服,暗自猜测,又或者,她本就是宫中的太监,受人指使才过来刺杀他!

此时的西门勉已是二十五岁的成年男子,虽然林炎冉的武功精湛,武艺高强,但到底年纪小,在身形和力气方面,与西门勉还是很难相抗衡的。

是以,在双方交手百招之后,林炎冉开始觉出一丝吃力。

林炎冉也察觉到若不是速战速决的解决掉西门勉,那么今晚若是想要杀死他,很难!

而西门勉也察觉到自己的这点优势,便开始戏耍般的缠斗起来,目的就是要耗尽林炎冉的体力,待到她力竭的时候,趁她不备,一举拿下她!

就在两人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巡夜禁严的御林军听到打斗声,追了过来,借着月『色』,隔得老远就高声大吼道:“什么人?!”

御林军见没有人回答,便再次高喝一声:“刺客!站住——!”

御林军这一嗓子,很快就惹来附近追查刺杀皇帝的凶手的人的注意,只要有人一喊“刺客”二字,便像是找到罪犯一般,全都涌现过来!

林炎冉因为自己的私心,并不想惊动御林军,更不想被他们发现,然后当成刺客被抓起来,那样的话,不仅在皇帝面前不好交代,就是在林钧面前也不好说。

她是救人的人,不能变成杀人的人!

西门勉同样不想被人发现,因为一旦御林军抓住对方,连带着他也会被拦下盘问,甚至会带到刑部大牢审问,那样的话,他的东启太子的身份就会被揭穿,这样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利。

于是,同样在打斗中的两人,在发现惊动了御林军的时候,下意识的两人均堪堪停下手,互相对望一眼,连忙闪身离开。

林炎冉的反应还是要快一点,朝着御林军追过来的反方向跑。

西门勉一看她要跑,立即不乐意了,丫的,莫名其妙的揍了人就想跑,哪有这么好的事,怎么滴也要摘了你的面巾看看本尊是谁!

本来他也是要跑的,可是她竟然比他先跑,那就不行,于是,他大喝一声:“想跑!做梦!”

然后,他也快速的闪动身形,朝着林炎冉追了过去。

可是此时,林炎冉身后突然闪现出两道暗黑的身影,是她的暗卫雾一和雾二,两人现身,拦下西门勉追逐的步伐,继续与他缠斗成一团。

雾一和雾二在初时阻断了西门勉的追击后,跟着林炎冉的方向撤离,因为他们同样知道,一旦被御林军发现,将会暴『露』身份,结果只会很麻烦,很有可能……最后只能以死谢罪!

这个时候的西门勉很是稀奇和惊讶,什么人啊,难道真的是挑中他逗着玩?麻蛋,哪有杀人来逗着玩的?!

以他爆烈阴翳的『性』子,他是能随便让人耍着玩的人吗?!

此时的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三个人就这么逃了?!怎么滴也要把那个小太监抓住,找回场子吧!

而且,他能肯定,那个意图杀她的小个子男人,定然是故意乔装成太监的,不然哪有太监还给配暗卫的道理,无论是太子还是禄王,给个太监配侍卫,是不是太奢侈了点啊!

眼看着御林军快速的追了过来,西门勉二话不说,朝着行宫之外的地方跑去,追着前面的三道人影闪身离开。

林炎冉稍稍看了一下地形方向,此地离太子所在的承熙宫不远,但是此刻的太子居所必定有重兵把守,并不适合隐藏行踪,于是,她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奔,很快她身后,雾一和雾二也跟着追上来了!

慕容彦云才刚刚出了承熙宫,就看到一个小个子太监模样的人从眼前飞掠而过,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然后又跟着一个黑影,且,十分眼熟,心下有着不好的预感,连忙也跟着追了过去。

隐隐的,他能听到身后是御林军追过来的脚步声,还有他们呼喝着叫嚷着的一声声“抓刺客!”。

皇帝的寝殿,早已有慌慌张张奔跑过来的太医等候在殿前,此时,见到皇帝本人受伤,立即扑上来,又是诊脉又是包扎,清洗伤口,好一顿忙活。

直到安置好一切,太医禀告太后,皇帝无事,候在大殿外的众位大臣和太后,宜贵妃、皇子等人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北宫羡在安排妥当太后等一行人之后,他跟太后告退,明着说去巺枋宫寻找林炎冉,太后默然的点头,算是应允了他的行为。

因为此时,行宫必定大『乱』,也不知道那些刺客有没有全部被抓获,太后也很担心住在巺枋宫里的一大一小两个小丫头!

北宫羡离开皇帝的寝殿,并没有往巺枋宫走去,因为他知道林炎冉并不在那里,且他也猜到依着他们两姐妹的『性』情,此时偏殿定然是一个人都没有。

林炎翎那个小丫头,小小年纪,可不是个好欺负的主,让他十分担心的却是林炎冉,他知道她今晚有事情要做,可是他并没有想到她竟然打扮成太监在大殿上侍酒!

她想要做什么?就算是为了保护皇上也不会这么遮遮掩掩乔装打扮吧!

她一定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会是什么呢?

此时距离刚才的混『乱』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她现在会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危险?

他心急之下,咬破指尖,将血珠抹在左手食指的戒指上,银白『色』的戒指在黯淡的灯烛微光之下,立即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很快,北宫羡心中便有所感应一般,朝着行宫之外的一片树林里飞奔而过!

他的速度很快,在赶到行宫外墙的时候,眼睛捕捉到在暗黑的夜『色』里一个又一个飞奔离开的身影,最后看到的人是慕容彦云,他标志『性』的银白『色』面具划过漆黑的夜『色』,十分扎眼,他身形展开,速度很开,飞快的消失在黑夜里。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狂狷大笑 北宫羡心头一沉,虽然有点不明白为何会跟他有所牵扯,但可以肯定是,他也是冲着林炎冉而去的。

在他愣神,还没有来的及想清楚这其中关键关系的时候,他的身后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伴随着:“那边快——!抓刺客——!刺客朝着那边跑了——!”

他停下原本迈出去的脚步,再次看一眼慕容彦云消失的方向,心中有了决定。

“什么人?!”御林军侍卫看到前路上有个黑影挡住了去路,连忙大声喝止!

“是我!”北宫羡转身,身形稍微移动一下,走出暗影,让来人看清楚他的面容。

领头的御林军侍卫,见到北宫羡,虽然不太确定,但看到他拿出腰间太后御赐的出入禁宫的令牌后,还是恭敬的行礼,“末将见过九殿下!”

在他的身后,所有的御林军手持长剑,令行禁止的站在后面一动不动。

领头的对北宫羡行过礼之后,出声问道:“末将刚才看到有人形迹可疑,往这边逃窜,九殿下可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是的,本王刚才也是察觉到形迹可疑的人,才往这边追过来的!”北宫羡睁眼说瞎话,面上的神情十分严肃。

“那么,敢问殿下,可知道那人朝着哪个方向逃去?”领头的又问。

“那边!”北宫羡抬手一指,他所指的方向与慕容彦云离开的方向截然相反。

领头的将领颇为怀疑的看他一眼,然后朝他手指的方向。

他的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北宫羡的眼睛,北宫羡了然的勾一下唇,突然莫名的出声问道:“你是林钧手下的王参将?”

“末将正是!”王参将抱拳,回道。

他心下诧异,这个游手好闲的外姓王爷是怎么认得他这个小小的参将的,不过此时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很好,本王会禀明太后和皇上,王参将尽职尽责抓刺客,表现得十分勇猛。这样,为了保险起见,你带着人,朝那边追去,本王去那边看看,若是有什么发现,我们以信号弹为信,若是没有发现,一个时辰后再在这里汇合。”

北宫羡径自镇定的指挥着,然后煞有其事的交代他,一定要仔细的排查一切的可能『性』!

王参将在听到他说会亲自在太后和皇帝面前替他美言几句的时候,就已经心花怒放了,那么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呢?

于是,王参将很愉快的带着手下的御林军,朝着北宫羡所指的方向离开,追刺客去了。

北宫羡在他们离开之后,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奔,因着心中担忧和着急,奔跑的速度非常快。

林炎冉朝着漆黑的小树林飞奔一段时间之后,速度慢下来,冲身后的雾一雾二吩咐道:“不准『插』手,我要亲自解决他!”

“少主!”雾一雾二齐声阻止。

就在刚才,他们赶到少主身边的时候,很明显的看到少主根本就不是那个人的对手,她却不让他们动手,这要是有个什么闪失,疏影还不知道会怎么责罚他们呐!

想想惩戒堂的手段,两人背脊莫名的出了一身汗!

“多说无用,就算打不过,我也要亲手解决他!”林炎冉倔强的出声,声音中透着不容抗拒的,冻彻人心的透骨的冰冷。

“很好,虽然不知道阁下为什么仇恨在下,不过在下倒是很好奇,想知道你还有什么能耐,能亲手解决在下!”追上来的西门勉站在三人不远处,好整以暇的开口,嘲讽。

他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死死的盯着那个太监装扮的小个子男人,他现在可以确定,他是个女人!

想一想,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什么时候他是得罪了什么女人而不自知吗?

又或者回到之前的猜想,太子或者禄王殿下,竟让一个女人来杀了他,这是看不起他呢还是看不起他呢?!

“废话少说,让开!”林炎冉沉声喝住拦着他的雾一和雾二,小小的身子拔地而起,冲着西门勉出掌如风,随着手掌的动作,她的袖中飞出两枚银『色』的小刀,寒芒沁骨。

雾一雾二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命令,只得站在一旁默默观战。

他们都从彼此眼中看到对方的意图,等到少主打不过人家的时候,他们再出手也不迟,至少,凭借他们两人联手之力,护少主安全是没有问题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西门勉猜不到对方的身份,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到她的面巾,十分恼火,心里压抑的暴戾嗜血的狂热因子也被勾缠出来。

他几番猜测都不能确定,便想着扰『乱』她的注意力,他在刚刚的大殿之上,貌似看到这个小太监第一时间去救皇帝。

于是,他带着三分戏虐的口吻,猜测出口说道:“你是皇帝派过来的人?!”

“……”林炎冉手中的长剑越来越快,根本就不受任何影响。

在心头执念“一定要亲手杀了他”的信念引导下,她不仅没理会他的问话,还在他看似轻松的应对下『逼』出她的倔犟和戾气,越发凌厉的攻击他。

西门勉鹰眸微眯,看来,这个人没有任何理由,只有一个杀了他的念头,这样的话,他不敢掉以轻心,只得使出全身的力量,全力以赴。

稍后赶到的慕容彦云,才一赶到,就看到西门勉非常危险的从后面擒住林炎冉的肩甲,另一只手出掌拍在她的头顶下。

这一幕,吓得慕容彦云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停止了跳动一般,他飞快的急掠而过,出掌成爪,直『逼』西门勉的心脏位置,要从后面抓取西门勉的心!

西门勉感觉到身后的危险和凌厉的掌风,不得不放开林炎冉,身形朝着旁边翻滚,躲开这致命的一击!

林炎冉原本是扭转,想要朝前弯折,甩开西门勉的钳制,可小一瞬,她肩膀上的重压消失了,她很诧异的转身,就看到带着银『色』面具的慕容彦云挡在她的身前。

西门勉冷笑道:“原来小小的刺客竟是太子一党,在下竟然不知道!可是,在下不明白的是,太子为何要派人杀了在下!”

“西门勉,你又何必故作姿态?”慕容彦云嘶哑着声音说道,他因着刚才的一幕,情绪还没有回转,说出口的话带着透骨的寒意!

“哈哈哈……想不到窝囊废太子身边竟然有你这样的高人,不错,慕容彦云,你其实应该好好想想,投在太子门前,别说回国,接下来是不是能自保都是个问题呢?!”西门勉鹰眸闪动着精锐的锋芒,意味不明。

慕容彦云并不受他挑拨,淡淡的嘶声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阁下无关,你且管你自己就行!”

“那么,这个人便是太子派来刺杀在下的吗?就算买卖做不成,太子也没必要与本宫作对结下仇怨吧!”

西门勉心思微微起了一些异样,他没想到慕容彦云对西魏太子竟是这样的愚忠,似乎想要挑拨他们并不太容易。

“我杀你,与太子无关,与任何人无关!”林炎冉自慕容彦云的身后走出来,清冷严肃的开口,眼中满满的是愤怒和仇恨!

慕容彦云身形微微移动,依旧站在她的身前,为她挡去大部分的危险。

他对上西门勉,平静开口道:“东启太子乔装打扮私自入境西魏,图谋不轨,西魏太子想要杀了你,还需要什么别理由吗?!”

“呵呵,这么说,你们今天是不打算放过本宫了?!”西门勉嘴角扬起一抹邪肆的危险笑容,在漆黑的夜里,显得特别诡异。

“……”林炎冉蹙眉,她不打算放过西门勉,但同时,她也不希望慕容彦云搅和进来。

可是很显然的,慕容彦云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打算,而且,就刚才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可以听出来,西门勉与太子还有慕容彦云之间,相处得并不愉快!

即便慕容彦云与西门勉也有私怨要解决,但此时,她还是不希望他『插』手进来她的事情!

“那便让本宫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留住本宫!”西门勉也不啰嗦,挥手一扬,一抹青白的细烟穿过树林里浓密的枝叶,直冲天际。

林炎冉在他一有动作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他要搬救兵过来,立即出手,身形拔地而起,毫不留情的将手中的剑朝着西门勉的心口刺去。

另一边的慕容彦云也同样的从地面上腾跃而起,冲到西门勉的面前,攻击他的下盘。

三人很快纠缠打斗在一起。

另一边观战很久的雾一雾二两人再次面面相觑:怎么办?现在是要出手呢要出手呢还是要出手呢?

虽然少主也说这事儿跟慕容公子无关,可是他都已经杀上去了,少主貌似也没有阻拦或者喝止,那么,他们两个做暗卫的……要不要违抗命令杀进去?!

好纠结啊!

杀进去也是受罚,不杀进去,被疏影知道的话,会罚得更惨烈,不如……上吧!

雾一、雾二两人眼神默默的交流了片刻,最终达成一致,上去,联手杀了那个危险的男人!

也正好就在此时,西门勉的援兵,以快的不可思议的速度,赶了过来。

是以,雾一、雾二很聪明的选择,解决这些援兵,至于那个看上去很牛叉的男人还是交给少主亲自解决的好!

毫无意外的,西门勉的人均是全身黑衣的死士,而且看他们赶来的方向和速度,刚刚赶到的七个人都是埋伏在附近的,是来得最快的一批。

为什么说是最快的一批呢,很显然,来援救西门勉的人可不只是这么一点点。

因为,就在雾一雾二两人将这其人中的三人斩杀了的时候,余下四人中,其中一个从怀里拿出与西门勉相同的信号弹,弹出,再次发出求救信号!

慕容彦云、林炎冉都看到了这样的情形,知道拖久了并不乐观,于是,攻击西门勉的招式越发凌厉快速。

很快,第二批黑衣人共计十二人赶到小树林,分成两拨人,以六对二,西门勉便可以空出手来在旁边歇口气,好整以暇的观战。

很快,第三批黑衣人共计十五人再次赶到,留下十人,将西门勉团团包围保护起来,其余的分别加入到两个交战圈,以多欺少!

“咻——!噗!”突然,漆黑的夜里,响起金属破空之声,一只银『色』箭头的小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发出,目标直击被人保护在人群中的西门勉!

西门勉眼疾手快的拉着旁边一个黑衣人挡在身前,箭矢击中那人的脑门,『射』个对穿,瞬死!

接着第二箭,第三箭……

西门勉原本信心百倍将这些人活抓,还有点好整以暇的游戏心态在旁边观战,此时,在看到身边的暗卫一个一个的中箭倒下,面容再次严肃起来。

他鹰眸锐利的沉静的盯着一处不远处的黑暗,似乎,已经察觉到藏匿在大树上的放冷箭的人!

北宫羡基本没有迟疑和阻碍的寻找到林炎冉所在的位置,他刚刚赶到的时候,就看到林炎翎小小的身子藏匿在一棵大树上,躲着放冷箭。

而西门勉已经发现她了,正迅速的移动身形,朝着林炎翎所在的位置疾掠,他正好赶到,迎面对上!

西门勉借着微光,看清楚挡在面前的来人的面容的时候,不由冷笑连连,嘲讽道:“怎么,九殿下也打算参合进来,你这是管闲事呢?还是说,你也是太子一党?”

北宫羡趁着他在那里啰嗦废话的时候,眼眸不自觉的朝着另一边酣战正当时的林炎冉看过去,她穿的依旧是那身太监服饰,蒙着面巾,身边有七八个黑衣人将她团团围住。

她几次想要突围出来,无果,还是慕容彦云的倾力保护,才不至于受伤,他看得心头怒火直飚!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敌我壁垒分明,他跟西门勉没什么好说的,直接开打。

而他开打的方式,更是直接而狠辣。

就在西门勉还在疑『惑』和研判默不作声的北宫羡在想什么的时候,突然就感受到一波强大的空气被扭曲一般的波动,下一瞬,他的心口闷痛不已,不堪忍受的喷出一口淤血……

很显然,北宫羡在他还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暗自运足十成十的功力,直接拍上西门勉的心口窝,打得他吐血!

西门勉在察觉到不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避了,因为两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他闪动身形做出了最快的反应,还是正面接下他的会心一击,至少硬生生的扛下他掌中近六成的功力!

西门勉虽然受了重伤,不仅没有发怒,反而阴鸷的瞪着北宫羡狂狷大笑,笑得嘴巴下巴全都喷出鲜血,咳嗽不断。于是,这事很快也被皇帝知道。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的情况下,皇帝下令,全城搜索,无果。连着皇帝又下令,全国搜寻,一定要找到东启太子,但并没有说是抓捕还是礼待。

事实上,西门勉在重伤之后,并不敢再回去西魏京都,而是那天夜里连夜赶路,一路向东,企图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东启。

可是,再快也没有皇帝的八百里加急命令快,于是,西门勉重伤之下,回国的路基本可以用狼狈的逃窜来形容。

这让本就记仇又阴鸷的西门勉愤恨了很久很久,以至于,在很久很久之后,他发誓一定要找北宫羡报仇雪耻!

这件事让他得到的好处,就是东启的皇帝因为心疼儿子,将属于自己的血衣卫赐给他,也算是对他颇有安慰和弥补。

林炎冉安静的坐在书案后看着简报上的内容,只手抚上小不点雪栗虎,若有所思。

香桃端着鲜牛『乳』进门,笑嘻嘻的凑上前,眨着眼睛戏虐的问道:“小姐又在想他啦……”

这个他不言而喻,指的就是北宫羡。

林炎冉回神,诧异的看她一脸暧昧思春的嬴『荡』模样,便知道香桃意有所指的是什么,她决定不回答,装傻。

香桃将牛『乳』盘子放在雪栗虎的鼻子下晃一晃,小东西立即耸着鼻子被诱『惑』。

然后,香桃引着它将盘子挪到桌子另外一角比较开阔的地方,任由小东西自己趴在旁边,『舔』食。

林炎冉收了手中的简报,低声吩咐道:“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随我出去一趟。”

“啊?外面还下着雨呢……”香桃从逗弄雪栗虎的专注神情中回神,有点惊愣的看着林炎冉。

然后,忽然她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似得,再次笑得一脸嬴『荡』,说道:“就说小姐想他了吧,还不承认呢,可是这种鬼天气出门,是不是有点……”

“哎呦,小姐,你干嘛打奴婢!”香桃双手捂着脑门,怨念的瞪着自家小姐,面对她的一脸平静有些疑『惑』的叫道。

“你家小姐我打算带着你出门吃好吃的,难道……你不想去?!”

林炎冉敲一下她的脑门,将桌上的卷轴一一收好,转身放到书架上,不急不徐的开口道:“你若是不想去,那我唤香芹陪我吧……”

“嗳嗌,小姐,奴婢哪有说不愿意去啊,香芹姐姐活儿多,身子骨弱,这种天气,这种跑腿的事情当然还是交给身体倍儿棒的奴婢就好了!”香桃连忙跑到林炎冉身边,一边谄媚地说着话,一边帮着她把手中的书册摆放好。

林炎冉嗤笑一声,斜她一眼,淡淡笑道:“那还不快去准备?!”

“……”说时迟那时快,香桃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将手中的书册全部归位,一溜烟的跑不见人影,跑去侧门喊小厮准备马车去了。

“大姐要出门?!”林炎翎才一踏进门,就听见主仆二人之间欢乐的对话,怀疑的看一眼外面电闪雷鸣暴雨侵袭的恶劣天空。

这种鬼天气,大街上估计连个鬼影都没有,大姐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必须要今天出门?

“嗯。去一趟太子妃那里。”林炎冉转身,拿着湿软的帕子擦拭着雪栗虎满嘴的『奶』,看向来人,淡淡的开口,告知自己的去向,免得她好奇的问东问西。

在行宫的时候,她和林炎翎相处时间比较短,且两人不怎么熟,又接二连三的发生一些事情,她来不及发现,其实林炎翎真的是个话唠来的。

这些时日,两姐妹可以说是真正的朝夕相处,除了不再一块儿就寝,基本上都混迹在一起。

于是,林炎冉就发现,这个看着外表冷冰冰,总是绷着个小肉包子脸的小妹,真实的『性』子其实是腹黑又恶劣,还啰嗦。

“是因为廖芳?”林炎翎了然的点头,还是开口问道。

“嗯,是时候将廖芳交给她了。”林炎冉淡淡的说。

“大姐不打算……杀了她?或者继续囚禁起来?”

林炎翎有点看不懂,皇帝不是已经将这个二货女人交给大姐发落了吗?干嘛要这么好心的还回去?

她不太肯定林炎冉的『性』子是天使级别的,但直觉上,她认为大姐不是这么善心慈悲之人!

“何必呢?杀了她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于我没什么好处,囚着她,太浪费我的粮食,她至少还有点用,便物尽其用吧。”林炎冉平静的回答。

“……”林炎翎心中肃然,她就知道,大姐腹黑起来也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

太子自从被废的那天起,便搬离东宫,皇帝并没有在京都赐予他宅院,几乎都要被『逼』得去住客栈了,还是廖太傅出面,让他们搬到他的一处私宅,暂时住下来。

太子妃面对苍老的廖太傅,泪流满面,父女相对,除了叹气再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廖太傅临走的时候,只道,这个宅子便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最后一点心意,其他的,他再也无能为力。

太子妃双膝跪地,叩谢父亲。

她才入住不到一天,便听到下人传报:“林将军府大小姐求见。”

太子妃犹豫了一瞬,还是命人将人带到花厅稍等,她稍整衣冠容貌之后,带着随身侍女前去接见。

“林氏炎冉见过裕平王妃。”林炎冉让香桃候在花厅的外面,在走廊处等候,自己进入花厅屈膝行礼。

“你来做什么?来看本王妃的笑话吗?!”

原先的太子妃,如今的裕平王妃一脸不客气的瞪着林炎冉,口气十分恶劣。

林炎冉径自抬头,状似没看到她的神『色』般,平静说道:“我把王妃的妹妹带来,王妃不想见她吗?”

“你!”裕平王妃气怒的瞪着她,忽而又疑『惑』的打量,怀疑问道:“你会这么好心?”

“我说过,该送她回来的时候,自然会还给王妃一个完好的妹妹。”林炎冉口气淡薄,神『色』平静悠然。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破例 “殿下——!”黑衣人见自家主子受了重伤,均纷纷的赶过来援助。

说时迟那时快,躲在树上的林炎翎再次瞄准目标,朝着西门勉的某个要害部位放冷箭——『射』击!

银『色』的小箭锐利的,带着不容抵抗的破空之势,狠狠的朝着西门勉的两跨之间飞『射』!

也幸好他虽然重伤,警觉『性』依然敏锐,他躲得快,小箭只是扎在了他的膝盖上方一点点的大腿上,并没真的伤及根本!

接着黑衣人赶过来,其中三人已经与北宫羡交上手。

另外还有三人,一个朝着林炎翎所在的位置投剑,『逼』的她不得不从树上跳下来,现身,当然,她飞身而下的同时,赏了那个黑衣人两枚银针。

黑衣人堪堪躲避,虽然诧异于她还只是个小孩子,但黑衣人不敢掉以轻心,赤手空拳的与她对上,交战!

另外还有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受伤的西门勉快速的朝着漆黑的树林深处逃离。

因为有了北宫羡和林炎翎两人的助力,黑衣人一看形势不利,便不再恋战,且打且退的护着西门勉撤离。

林炎冉皱着眉头,提剑,抬脚就追,被慕容彦云眼疾手快的拉回来,阻止她的追击。

他说:“哀兵莫追。他已受了重伤,身份暴『露』,在西魏待不了多久。”

最重要的是,他不清楚西门勉有多少人在附近,追上去中了圈套受伤就不好了。

慕容彦云原本以为他这样的话会得到她的认可和赞同,可他根本就不知道林炎冉为什么要杀西门勉,所以,他这样说,根本就是在林炎冉已经怒火滔天的情绪上火上浇油!

林炎冉看他的目光又冷又狠,比看着仇人还要暴戾三分!

她用上内劲,一把挣脱他拉着她的手,推开他,一声不吭的朝着西门勉逃走的方向追过去。

慕容彦云被她的目光刺得瞳孔微缩,心脏仿佛受到重创一般,疼痛起来,呼吸困难。

他惊诧的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她小小的倔犟的快速离开的身影,有些瞠目结舌,也一头雾水。

早就收手的雾一雾二一看这种情形,均暗自吞了吞口水,少主今天晚上很不对劲,与平时冷静自制的她判若两人,她今天晚上特别冲动和冷厉。

这到底是怎么了?

北宫羡追过去,也拦在林炎冉的身前,沉声道:“他已经受了重伤,没必要再追!”

“让开!”林炎冉垂眸,不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冷戾和沧桑。

上一世的漫长囚禁就是她的心魔,即便是堕入阿鼻祖地狱,她也要杀了那个人!没有人能够知道和理解她此时疯魔的心情,更没有人能阻止她!

“——哇喔!”林炎翎双手背在身后,看到林炎冉冲着北宫羡发飙,很是赞赏的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

话说,这几天,看他们两人腻腻歪歪的,她不爽很久了……

北宫羡、慕容彦云、雾一、雾二均侧目,瞪着好整以暇、摆明看戏的林炎翎,觉得这个小小姐真的太坏了!

“炎冉,你这是这么啦?”北宫羡不明所以,但他敏感的察觉出她的不对劲,缓步上前,试图双手抚上她的肩膀安抚她暴戾的情绪。

林炎冉二话不说,长剑挽出万千剑花,朝着北宫羡的罩门挥去,大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气势!

北宫羡不欲跟她交手,便只是闪躲和纠缠,阻止她的离开,『逼』的林炎冉『露』出比之刚才更加冷厉疯狂的剑招以对!

慕容彦云皱眉,十分担忧的看着林炎冉,她这个状态,已经疯魔,完全听不进去任何劝阻。

林炎翎挑挑眉梢,看着大姐真的发了狠,北宫羡再这么躲闪而不出手的话,很快就会受伤挂彩啊。

她想了想,看在他刚才奋不顾身的替她挡了一下的情分上,她还是好心的帮帮他吧,毕竟这么好看的男人,漂亮的脸蛋要是被大姐不小心划伤了,她还是会很难过的。

林炎翎拿出手中的小弓弩,不紧不慢的开始在卡槽的位置放上一只银箭,上膛,抬手,瞄准目标——林炎冉的后背,准备『射』击。

慕容彦云一直在观战,感觉到身边的人小小的异动之后,回神低头一看,惊出一身冷汗!

他快速跨前一步,抬手一挥,压在她准备发『射』的弓弩上,嘶哑的声音带着怒气呵斥道:“你干什么?!她是你亲姐姐!”

林炎翎仿佛才发现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似的,神情颇为诧异的仰起脸,打量了半响,撇撇嘴,冷冰冰说道:“她已经神志不清,我是在帮她。”

“……”慕容彦云语塞,虽然他觉得她说得对,可是也没有必要『射』伤她吧,他不允许。

林炎翎扫一眼朝她投『射』不赞同目光的雾一雾二两人,转脸,绷着小脸面无表情的对着慕容彦云开出条件。

她说:“不若,你摘下面具让我瞧瞧,我换一个方法让大姐清醒?”

“……”慕容彦云无语。

看他的面容和救林炎冉根本是两回事,怎么感觉被她这么说出口,他心中有点怪异诡谲的感觉,再者,她既然有另外的让林炎冉清醒的办法,为什么还打算『射』伤她?!

这个小姑娘,身高才刚刚及齐他的腰侧,怎么心思这么诡异狠毒?!

雾一雾二平素虽然在暗处,但经过这些天看着两姐妹的相处和互动,他们对于林炎翎并不陌生,但是此时,他们的想法跟慕容彦云是一样一样的。

小小姐的心思诡异非常,心智成熟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就他们知道的,雪影堂堂主冷冰冰的那么一个大冰块,十分难搞的一个人,都被她弄得暴跳如雷却素手无策!

从这点上来看,林炎翎是个十分危险的人,轻易,不要得罪!

另一边,北宫羡终于看到林炎冉冰冷的面容上一双眼睛,赤热猩红!

他十分震惊的同时,心头闪过疼惜之情,北宫羡皱着眉头,再不闪避,而是快速的闪身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并拢,手掌如刀,将她劈晕。

“……”

慕容彦云、林炎翎、雾一、雾二看着他轻松利落又干脆的手法,均在心里齐齐怒吼:尼玛,感情你刚才是在逗她玩吗?!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手刀就能解决的事情,干嘛非要『逼』的她出手?

两人还打了这么久,硬是让他们担心了这么久!

你妹的,这大半夜的,你们不想睡觉,也不要拖累我们好吧!

当然,这最后一句是林炎翎的内心咆哮。

慕容彦云是不可能这么想的,雾一雾二是不敢这么想的!

北宫羡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冷酷和凝重,他弯腰抄手,将林炎冉抱起来,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带着人,快速的离开小树林,朝着行宫的方向拔足飞奔!

他们的身后,雾一雾二自然是立即闪身跟上,保护林炎冉是他们暗卫的职责,就算北宫羡不算是危险人物,但他们还是要跟上去照应一番比较好。

慕容彦云看到林炎冉无碍,微微松了一口气,但看几人迅速离开的的方向,面具下的双眉不自觉的拢起,最终也只是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抬脚就走。

“喂!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林炎翎见他要走,收了手上的弓弩,立即抬脚跟上。

“……”慕容彦云淡淡的扫她一眼,并不打算说话。

“你的声音怎么了?为什么要戴面具?”林炎翎很好奇,心中隐隐有种猜测,锲而不舍的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追问道。

“……”慕容彦云这次连眼神都懒得赏她,依旧保持沉默,但脚下的速度却是快了一倍。

“难道是烧伤?!把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呗!”林炎翎不死心的跑起来,跟着他身边再次发声揣测。

“嗖!”的一声,慕容彦云原地消失了。

走得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十分干脆利索!

“……”林炎翎一脸懵『逼』。

妈蛋,会轻功了不起啊!

什么破古代的武功!

卧槽!现在这是哪里?怎么那么黑?!

特么的,大姐身边都是一群什么人啊,一个一个就这么甩下才六岁的她走了?!

也不想想,她一个小姑娘会不会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小树林里遭到不测,就算现在没什么危险了,『迷』路了怎么办?!

麻痹!

话说,她到底是为什么要一个人偷跑到这么个鬼地方来!

“什么人?!”突然,树林的前方不远处亮起火光,有一队侍卫模样的人正在快速的移动,朝着这个方向奔跑过来。

林炎翎凝目远眺,知道是搜捕刺客的御林军,心里稍稍宽慰不少,立即迈开小短腿,朝着“正规军”奔跑过去!

***

北宫羡抱着林炎冉并没有回到行宫,太后的巺枋宫偏殿现在是一片混『乱』,她们姐妹原本住的第七营那边也不一定安全,而且,今天晚上行宫上下全部戒严,尤其是正殿和皇帝的寝宫那里,几乎所有的御林军精卫都调遣过去了。

他想了想,带着她一路飞奔,来到他们之前待过的桂苑,这个被人遗弃荒废的院子,一般人很少会过来,而且,桂苑的房间里面虽然很久没有人居住,但是至少有床,可以让她好好休息一晚上。

他抱着林炎冉才进了院子,就看到雾一、雾二两人默默的站在院子中唯一的一栋房子门口,像是在等他。

“行宫那边不安全,这里,可以让她好好休息一晚上。”北宫羡似乎猜到眼前两人的身份,平静开口。

“……”雾一雾二默默互看一眼,认同他的说法,但是,这个破旧的荒僻的小院落里什么都没有,怎么能让少主住在这种地方呢?

“与其站在这里瞎担心,不若动作迅速一点,寻一些缓和的被褥和需要的物件过来。”北宫羡冷淡的扫他们两人一眼,不等他们说话,便再次开口,理所当然的使唤人。

“你负责守在院子外面,我这就去取少主需要的东西。”雾二是女子,心思细腻,脑子灵活,立即意识到什么,便主动跟雾一两人分工合作。

单就比较武功来说,雾一还是胜过她一筹,是以,安排雾一守在这个院子外面是最好的选择。

雾一颔首,默认她的安排。雾二立即闪身离开,飞奔至行宫那边,取一些保暖的物件。

北宫羡二话不说,抬脚踢开房门,一股厚重的灰尘“噗”一声,朝着四周散开,呛得人一头一脸,若不是有所准备,一定会咳嗽出声的!

精光闪烁的眸子在房间里扫『射』一圈,借着微弱的月光,快速寻找到床的位置,不用想也知道,这里久无人住,上面肯定是厚厚的一层灰尘!

但是此时,他顾不得许多,将她放在床榻之上,坐好,他跃上床,坐在她身后,双手抵住她的背心,一股精纯的真气自她后背心缓缓的透过肌肤渗入她的身体,随着他轻缓的动作,慢慢的循着她的四肢百脉游走,最后归到丹田。

林钧将大殿之上行刺的十八人全都抓起来,那些死士,在最初被抓的时候,均齐齐服毒自尽,幸好林钧发现得快,阻止其中的两人,动作利落的拆了他们的下颌骨,挑断他们的手筋脚筋,命人专门看管起来,等候发落。

但全宫戒严的命令没有撤,他在确定皇帝安危无虞之后,亲自带人穿梭在行宫各个地方搜寻刺客同党。

不久,王参将带着林炎翎前来汇合,将小小的林炎翎亲手交给林钧。

“你……你没事?!”林钧激动得有点说不出话来。当着众多下属的面,跨步到林炎翎的面前一把抱住她,神『色』惊诧却也惊喜。

若是平时,林炎翎肯定会淡定的绷着小脸反问他:“你希望我有事?!”

可是此时,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刚刚经历了被人甩弃的不甘心,又或者在一团混『乱』中,本就势孤单薄的她竟然产生了一丝依赖情绪。

总之,面对林钧的激动和关切,她竟然说不出口来,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温顺,只是那个肉肉的小包子脸依旧还是面无表情。

片刻,林钧意识到自己失态,放开她,转身吩咐王参将带领御林军继续巡视行宫各个地方,务必将刺客同伙找出来。

待御林军领命离开,他这才低头看着林炎翎,沉声问道:“你身上的毒,是怎么解的?不是说太医都束手无策吗?”

“大姐救了我。”林炎翎不欲做过多解释,淡漠的说了这么一句。

林钧的脸上有些难堪和愧疚,他沉『吟』一下,问道:“你大姐她……她现在在何处,你可知道?”

“不知道。”林炎翎想起北宫羡那个臭男人就咬牙切齿,不过她想起另外一件事,也担心林钧继续这么追问下去,她会招教不住『露』馅。

于是,林炎翎转移话题说道:“我在巺枋宫偏殿的时候,魏国公曾带着一群侍卫闯进去,估计是想要杀了我和姐姐,没有得逞,他是策划谋反者之一。”

“你,你说魏国公?!”林钧蹙眉,怀疑的问。

他刚刚得知魏国公被刺客重伤,太后还派了一个太医过去照看诊治,他要杀林炎冉两姐妹,他是知道的,但为什么林炎翎说魏国公是策划刺客刺杀的人之一?难道她知道什么?

魏国公竟然胆大包天安排人刺杀皇帝!

他公报私仇不说,完了之后,还监守自盗的说自己的伤竟是刺客所为,这,这个老头,真是作死!

“你怎么知道的?”林钧语气柔和了许多,他轻声问道。

“只有皇帝受伤,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他才好公报私仇,趁着行宫大『乱』达到自己的私人目的。”林炎翎淡定的回答。

说出的话虽然只是她自己的猜测,但确实十分合情合理。

林钧看着她,竟有些无言以对,她说得很有道理。

“你姐姐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有谋反刺杀皇帝的心思?”林钧沉声问道。

“嗯,大姐跟我说今晚会很不太平。”林炎翎诚实的回答,并不打算隐瞒,因为她也没觉得大姐有打算隐瞒众人的意思。

林钧诧异,随即脱口而出,道:“那她为何提前不报?”

林炎翎蹙眉,小脸绷得更紧,她疑『惑』的瞪着林钧,心下对他这句话十分反感。

难道因为他对大姐有偏见,一直不喜欢大姐,就可以这样无理和霸道的责怪?那大姐是不是太冤枉了一点?

林钧竟然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还有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极其恼怒的情绪,他虽然知道这个小女儿比较早熟,也知道她跟大女儿比较要好一点,可是他此刻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只是神情复杂的看着她。

“大姐也不能确定,这只是她一贯敏锐之下做出的判断,你怎么能这么抱怨她呢?就算大姐真的告诉你这个消息,你确定会信她?”林炎翎说道最后,口气难掩责备。

她说:“就算你相信他,你也不敢贸然把此事告诉皇帝吧,一个弄不好,欺君之罪,谁担待得起!林将军,同样是你的女儿,有时候,请你公平一点!”

“……”林钧无语。

说得好像她不是他女儿一样,再说,他偏心,针对林炎冉,她就这么不悦?这姐俩的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的?

他身为父亲,竟然被个小鬼头似模似样的教训,这个小鬼头还是他的亲生女儿!

而更加不能理解不可理喻的是,他竟然从心底产生一种叫做欣慰的感觉,因为,他竟然觉得林炎翎说的很有道理,说得对!

他一定是疯了,才有那么一瞬间产生这个幻觉吧。

林钧神情复杂至极,林炎翎仰头,面无表情的瞟他一眼,道:“我回第七营那边了,你还是赶紧去抓你的刺客吧,千万不要让魏国公跑了。”

不管怎么说,太后那边是不能再住下去了,香桃在下午的时候,就被林炎冉吩咐着,将一应物件全都打包收拾好,回到第七营那边等候。

且,林炎冉叮嘱她,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房门,就老实的待在房间照看雪栗虎就好,若是雪栗虎有什么闪失,要拿她是问的!

林钧听到最后一句,默默的瞪着那个淡定的小小身子,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短暂的恍惚之后,他迅速的招来御林军,亲自带人去到魏国公所在的住所抓人,但是,扑了个空。

很显然,魏国公这只老狐狸已经意识到事迹败『露』和事态的严重『性』,早就带着自己的人遁逃了,就算是他身受重伤,就算是他的发妻还被皇帝囚禁着,他此时最要紧的便是逃命!

林钧据实禀告皇帝之后,扩大搜捕范围,即便如此,也不知其所踪。

不过,第二天早上,林钧巡视行宫的时候,在大殿门口发现了魏国公惨遭横死的尸首。

他仔细检查了魏国公的尸首,除了他身上原本就有的伤之外,最致命的是脖子上的一剑封喉,割断气管而死,十分利落的杀人手法,却也看不出是何人所为。

因为意外的行刺皇帝事件的发生,原本预期进行的勇士擂台赛就取消了。

皇帝醒过来之后,立即召见梁丞相、林钧还有几位重要的朝臣,第一时间获得全局情况后,命刑部尚书派人立即着手,立案调查,务必要在最快的速度查明刺杀事情真相。

刑部尚书办事效率很高,连夜用刑拷问,他经由刺客嘴里得知他们是太子殿下花重金雇佣来的死士,而且,他很细心的让人去查探过那个给皇帝端水果已经死了的宫女的身份,发现,她也曾经在东宫太子的身前待奉过。

是以,当第二天早上林钧在大殿门口发现魏国公尸体的时候,刑部将查案所得出的结果写成奏折呈献给皇帝。

而太子曾与魏国公密切来往过,也公然在朝堂上支持过太子政见,很显然,这次的事情是魏国公在女儿惨死之后,伙同太子策划安排的谋反事件。

所有的证据矛头都指向太子,皇帝勃然大怒,一气之下再次晕过去。

在太医全力施救之后,皇帝醒过来,第一时间便是下令,命御林军将太子及其家眷还有东宫所有人,全都拘禁在承熙宫,严加看管。

又命刑部快速查清牵扯进这件事情的所有人,一定要将太子一党全都揪出来。

太子妃求见皇帝,说是关于刺客刺杀皇帝的事情,她另有内情需要面见天子之时亲口禀报给皇帝,皇帝得知后,破例允许她的求见。

太子妃不动声『色』的呈上了一份秘奏给皇帝,皇帝看了之后,脸『色』阴郁,面『色』凝重而愤怒,伤情似乎有加重的迹象。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这是好事 即便如此,他还是淡定的立即下令,行宫所有人,即刻收拾行装,一个时辰后启程,连夜赶回京都!

太后和宜贵妃等人,几乎是片刻不离守候在他身边。在他下令立即回宫的时候,均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便也没有反对,立即命各宫上下加快收拾行囊,回宫。

余下的大臣及其家眷们虽然诧异,就算有什么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皇帝亲自下令,没人胆敢违抗。

当然,太后在皇帝伤情稳定之后,十分关心的问及林炎冉两姐妹的情况,得到的消息是林炎冉、林炎翎两姐妹不知所踪,香桃已经回到第七营的住所了。

没多久,她又听北宫羡回禀她两姐妹已经找到,均无大碍,回去第七营住所。

她诧异的问北宫羡,林炎翎身上的毒是谁解的,北宫羡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只是含糊其辞的说可能是失踪的时候,遇上什么奇人怪事。

太后知道事情真相并非如此,但他有心隐瞒,便也没再过问太多,她现在的所有心神都被皇帝身上的伤和动『荡』的朝局牵动着,无暇顾及其它。

林炎冉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很不错,至少从气『色』上看,比之从前,更好更甚。

雾一、雾二据实禀告在她晕倒之后所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行宫那边霞影堂传递出来的消息——魏国公已诛杀,交给林钧。

林炎冉面无表情的听完,听到此时,诧异的询问:“可知道是何人所为?”

“不知,三小姐重伤魏国公后,他连夜逃跑,一路向西,属下们没有得到诛杀他的命令便没有追杀,不过,今天早上却被发现尸首,一剑封喉。少主,可是要继续追查死因?”雾二回道。

林炎冉沉『吟』一下,道:“魏国公府的其他人呢?”

“魏国公夫人被太子妃带走扣压,其它人在叛『乱』中四散逃离,死伤无数。”

林炎冉点点头,她因为知道国公府不久之后必定是灭门的下场,她并没有下令追杀魏国公,至于太子妃带走魏国公夫人则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太子妃想要保住太子,澄清刺杀之事与他们无关的话,就必定要有可靠真是的证据来证明,而魏国公夫人的口供便是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明他们清白的证据。

雾二想起另一则奇怪的事情,说道:“少主,霞影堂传来的消息说,昨天混『乱』之际,之前诋毁过您和三小姐的那些人之中,说话最难听的那几个人口鼻均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她们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有的还说是自己不小心划伤的,这件事有些蹊跷。”

“哦?还有这事?分别是哪些人?”林炎冉疑『惑』的看他,好奇问道。

“丞相府梁夫人、太尉府陈夫人、戚北候府二夫人、泾阳侯夫人还有其长女……”雾二如数家珍,说了霞影堂报上来的十几个名字。

林炎冉点点头,这些贵爵夫人和小姐不过是人云亦云,对她造成了不少困扰但还没有真正的伤到她,是以她并不打算出手教训她们。

再说这些人若是因为诋毁了她的清誉就遭到她的报复,那么,林钧在朝堂之上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便会受到更多人的排挤,这不是她想要的,是以,她勒令霞影堂的人不要擅自行动,不能伤了那些人。

可是,有人却帮她做了她想做没做的事情,很显然这人可能是出于好心帮她,可也有可能陷她于不义之地,是友非敌,却让她哭笑不得,而她竟不知道那人是谁,这感觉不怎么好!

“霞影堂的人没有查明是何人所为吗?”林炎冉暗自揣测可能的人选,却是一头雾水。

“没有,昨天晚上的情形实在混『乱』,有人趁『乱』下手,动作干脆利索,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霞影堂担心这件事会对林将军不利,故而命属下据实相告,还请少主定夺,接下来该怎么办。”

“既然没有留下线索,那便暂时先不管它吧,父亲那边,命人监视动向即可,有什么特殊情况立即来报。”林炎冉又在脑海里排刷了一遍可能的人选,最后还是不能确定,只得这样吩咐下去。

听完简报之后,林炎冉便动身,立即回行宫第七营那边去,刚回到第七营,就有内侍官和宫女过来传达皇帝的旨意——所有人收拾行囊,即刻出发回京。

是以,大家都无暇顾及其它,赶紧动手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去。

北宫羡见过太后之后,再次过来桂苑的时候,那里已经人走楼空,他犹自站在床前发了一会儿愣,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桂苑,回到自己的居所。

因着皇帝的命令,众人回去京城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还多,酉时出发,半夜子时一刻便赶到京都城门之下。

即便半路上下起了雨,众人依旧冒雨前行,没有停留片刻。

大家连夜冒雨赶路十分艰难,但谁也不敢抱怨辛苦,因为,就算再无知无觉的人到这个时候了,都意识到事态很严重!

是以,在皇帝不明所以的回京命令下完之后,令全员全速回京时,那种恐慌的情绪便开始发酵,蔓延,虽然大家都不说,但不表示真就不担心。

守城的将领一看到是皇帝和太后的御驾,不敢阻拦,立即城门大开,迎接他们回城。

可是,等到皇帝御驾去到宫门的时候,却没有那么好运气的一路畅行无阻。

皇帝面容阴沉,下令砍了守在宫门外的将领脑袋,御林军强行撞门,没多久宫门大开,皇帝等一行人才得以顺利进宫。

就在皇帝进入到第三道入宫宫门时,看到皇后一身凤冠凤袍匆匆赶到皇帝跟前,慌慌张张的接驾。

皇帝看她的眼神极其冷戾,却也只是轻轻哼一声,便拂袖,与皇后擦肩而过,再不理会她,连多看一眼也没有。

皇后心下一沉,她自认为自己的表现已经十分恰当到位,面对皇帝的恼怒和冷漠她心中忐忑莫名。

她知道此时不能退缩让步,便整理衣冠,跪在大殿门口,大呼“接驾来迟,自请谢罪”。

皇帝去到议政大殿里,召见兵部尚书、九门提督、丞相等几位重要大臣,独独韩国舅没有被传召进殿商议,只是让他在殿外候命。

听到内侍官禀告皇后跪在大门前请罪,皇帝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命人让她回自己的寝宫,无宣召不得觐见。

内侍官传达了皇帝的意思,皇后却依旧不肯妥协的跪在殿前,再之后,皇帝便冷哼一声,当着几位议事大臣的面,说一句:“那就让她跪着!”

太后早早的就被送回自己的寝宫安歇,各个妃嫔亦是各自回宫,但只有宜贵妃很是细心的在得到皇后跪在殿前,被皇帝漠视斥责的消息后,才冷笑了两声,心满意足的宽衣就寝。

禄王看到皇后跪在殿前请罪的身影,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等听到皇帝反应的时候,更加确定了心中的预感。

他无奈一叹,上前扶起皇后道:“母后,回去吧,这会儿……父皇是不会召见你、我的,我们,也应该避嫌,不能跪在这里。”

皇后原本心慌意『乱』、惶恐惶『惑』的心,突然就开了窍,她心下一惊,险些站立不稳的跌坐在地上!

她扶着禄王的手臂,失神道:“对啊,我们……得避嫌,是母后糊涂了……”

“……”禄王抿唇,心下微沉。

早在皇帝御驾赶到皇城的时候,他的人已经将刺杀失败的消息送进宫里了,并传递封城政变的计划立即停止的消息。

估计是皇后心慌之余,也没想到皇帝受伤后,会回来得这么快。

所以,惊慌无措之下,面对皇帝的突然冷漠和怒火,她做出跪地请罪的事情,而此举恰恰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更加惹来皇帝的猜忌和反感。

现在非常时期,若皇帝对皇后表现出冷漠和恼怒,让她回宫呆着的时候,皇后听话回去了,那么皇帝还不可能发怒,因为就算他猜到点什么,也没有证据和理由。

可皇后却在此时犯倔,跟皇帝拧着来,这就不得不怀疑皇后此举背后的意思和内容,越是想要辩驳掩饰什么,就越是让人猜忌怀疑!

是以,皇帝才会勃然大怒的说:“让她跪着!”这样的话。

皇后经由禄王提醒,这时才反应过来,那么接下来,皇帝不仅要怀疑冷落皇后,还会连带的,怒火和猜忌的触角蔓延延伸,波及禄王。

因着回城的路上半路下雨,原本依旧骑马的林炎冉,改为乘坐马车,与另外两个姐妹挤在狭小的马车空间内,闭目假寐。

三人一路无话,直到回到将军府,管家和乔氏带着人开门迎接,虽然仆从们半夜被人叫起来忙活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不过还是循序渐进,有条不紊。

林炎姝兴许是一路奔波有些疲累,没有多余的废话,径自回到自己所在的芳菲园休息。

林炎冉回府,一边询问管家和乔氏关于祖母唐氏的情况,一边朝着宁康园走去,在看到唐氏一切安好之后,便回自己的畅冉园。

管家径自去安排前院的事情,他抽空问过林炎冉关于林钧是否会回府,林炎冉据实相告:父亲一时半刻会待在宫里,明天应该会回府。

乔氏先前受到打击和刺激,看上去有些憔悴的面容经过这几天的调养,似乎变得好一点,但她整个人的气势和神情还是没有几个月之前那么光鲜耀眼。

她眼看着林炎冉小小的人儿淡定从容,俨然一副当家作主的模样,心下无不暗自感慨和庆幸。面对林炎冉的赞赏和表扬时,她越发的态度恭敬谦逊起来。

林炎冉看乔氏的表现也很满意,如果她谨守本分,那么她或多或少还是将军府的半个主子,一生安泰无虞,如果她也拎不清身份,那么,连成为将军府的奴婢都不可能!

畅冉园门口,琴姨带着院中的丫鬟们早就等在那里,一看到林炎冉小小的身子出现,便迫不及待的迎接上去,又是撑伞,又是递上防雨防寒的衣物,直到一路跟着进了房间。

房间的窗户和门框边上早就换上厚厚的墨绿『色』缠枝纹织锦挡风布帘,此时都已经放下来。

窗前的炕几上有热气蒸腾的准备好的香茶,床上的被褥也是刚刚换上的干爽的厚薄适中的鲤鱼戏莲花蚕丝锦被。

旁边的条案上,三羊金鼎香炉里燃着熏香,一缕青烟丝丝袅袅,散着馨香。

屋子大厅的角落处摆放着刚刚烧好的炭盆,将屋内的寒气驱逐,就连凳子上也已垫上厚厚的绣着蔷薇海棠等花卉图案的棉垫。

一室温暖馨香,柔和的灯烛下,处处精致,无处不在的细致温暖,让人十分舒适放松。

香芹和香篱指挥着丫鬟们各自下去忙活,有的准备点心吃食,有的准备热水衣物,还有的忙着去收拾畅冉园的南厢房。

因为,林炎翎要住!

林炎冉拉着琴姨的手,才一坐下来,就询问她这几天在府中的日常,还有是不是过的很好,伤病有没有发作,一连串的问题,砸的琴姨头晕眼花,却是很高兴很欣慰的笑看她,连连称好。

琴姨一边亲手帮她换下干爽的衣衫,一边同样关切的询问去到行宫狩猎之后的情形,林炎冉避重就轻的跟她描述这几天发生的事,捎带的将林炎翎夸奖一番。

琴姨听完之后,嗔怒的瞪她一眼,语气含着无限的宠溺,笑道:“就知道报喜不报忧,哄骗我这老婆子!”

林炎冉含笑,大约猜到她应该是从疏影那里得到她这几天的情况,才这么说,不过琴姨还是没舍得责怪她不爱惜自己,心头微微酸楚。

林炎冉拉着她的手,撒娇笑道:“害琴姨担心了,是冉儿的不是,不过我这不是没事了吗?以后会更加小心点,琴姨别担心。”

琴姨点着她的额头,看一眼在房间里四处转悠的林炎翎,站起身笑道:“我去看看她们准备的怎么样了,小小姐那边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便是。”

“多谢琴姨。”林炎翎面无表情的颔首致谢。

“小小姐客气了。”琴姨屈膝回礼,便退下,任房间里留下姐俩说话。

林炎翎从跟着她们踏进房间开始,滴溜溜的大眼睛就到处看,一圈逛完下来,心下无不惊叹,大姐这里虽不至于十分奢华,可处处透着温馨雅致,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主子到奴婢处处都能感受到一个字“暖”。

这简直就是温柔乡啊!

林炎翎有点后悔没有早点答应大姐的邀请,过来舒服的享受,不过现在搬过来也不算晚吧。

琴姨才一离开房间,香芹香篱两人端着食物进来,让两人吃饱了再去沐浴休息。

姐妹两在路上颠簸了一个晚上,现在已经是丑时末了,都有点饿,便也没有客气,坐在圆桌前开吃。

林炎冉想起一件事,突然开口说道:“对了,你现在虽然说住在我这里,但如果我忙起来的话,顾及不到你,你身边需不需要丫鬟伺候着?”

林炎翎挑眉,看一眼门口站着的香芹、香篱,想了想,道:“不用,反正要用到她们的时候我会吩咐的。”

“……”林炎冉瞥她一眼,心道:你倒是自来熟啊。

“你平时都忙什么?”林炎翎问。

“看书、绣花、练剑……”林炎冉一想到那天晚上跟西门勉交手的情形,沉『吟』一下,道:“待过完年节,我会离开将军府,去灵犀山找师傅。”

林炎翎点点头,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只是以为她有重要的事情,平淡问道:“林钧知道?”

“我会跟他说的,这段时间,尤其是这几天,宫里不太平,也许会牵扯到将军府,最好不要四处走动,以免不测。”

林炎冉说着说着,又想到另一件事,改口问道:“我在想,若是太后再次召见你或者我,要怎么跟她解释你深度中毒后,突然间就好了的事情。”

“我一路上也在考虑,不过我已经跟林钧坦白,说是你救了我,如果他问你,你要怎么跟他解释呢。”

林炎翎也想到这件颇为头疼的事情,她手上的伤早就好了,只是关于她中毒快死了这件事情,总不能说对外说:她天赋异凛,死而复生,然后变得百毒不侵,有不死金身吧。

关于林炎冉的身体是百毒不侵这件事,她知道大姐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若不是情急之下替她解毒,大姐应该连她都不想告知。

林炎冉抿唇斜她一眼,道:“我能说你这是在坑我吗?”

“我只是实事求是。”林炎翎『露』出无辜的细微表情。

当然,她是打死都不会告诉别人,她这是在打击报复北宫羡那个坏人,不仅一声不吭的带走大姐还把她扔在荒郊野外不闻不问!

“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坦诚。”林炎冉面前的一碗香菇肉丝面已经吃完了,她放下碗筷,优雅的擦拭嘴角,淡淡的说。

“我难道不是一向都很坦诚吗?至少,我对你从来没有撒谎过。”林炎翎动作迅速的吸溜两下,吃完碗里的面,十分诚恳的说道。

“……”林炎冉扬眉,道:“我所指的是……算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吧,吃完了就回自己房间休息吧。”

她其实是一直在等林炎翎告诉她身世的秘密,依着她们现在是过命的交情,怎么滴也要透『露』一点吧,只是这件事不急于一时。

“……”林炎翎疑『惑』的瞟她一眼,听到她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差点没吐血。

这,这,这是一言不合就赶人对吧!

果然,大姐跟着那个什么什么人学坏了啊……

这个时候,香桃也刚刚吃完,从厨房那边过来,看看林炎冉这里还需要什么帮忙的,后者吩咐她早点休息,其他事情都交给香芹就好了。

香芹也十分热情的让她赶紧去休息,明天的事情也可以先不用理会,反正小姐现在回府了,有她和香篱也是一样可以照顾的,让她全当出门一趟辛苦,给她放一天的假。

香桃眼眶红红,抱着香芹和香篱差点没哭出来,感动之后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毫无例外的,将这些天所发生的点点滴滴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都一股脑儿的告诉香芹她们。

然后,她就被琴姨罚了……

香桃捧着一摞一摞的布匹,慢吞吞的朝着西后屋的院子走去,欲哭无泪。

那边有口水井,是平时专供洗衣服用的,而琴姨就是罚她去将这些新挑出来的布匹清洗一遍,待晾干了,就赶着冬天之前,给小小姐置备几件过冬的衣物。

林炎姝回府之后倒是变得十分乖戾,她们回府之后的第二天,樊芙倒是过来将军府找过林炎姝,听说两人还大吵了一架,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樊芙怨怪她们没带她去西山秋猎的事情。

不过樊芙临走的时候,两人似乎就已经和好如初了,只是不知道这回,林炎姝是允诺的她什么才应付好她。

如此,连着几日,将军府里倒是平静无事。

林炎姝找了几次借口,过来畅冉园试探,不是被人拦在外面,就是进了畅冉园也被盯得死死的,对于她想要找到那份东西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林炎冉也是闭门不出,除了固定的看书时间,她几乎把全部心思都放在练剑上。

这期间,她让疏影来将军府一趟,之后便是更加疯狂的练剑,她知道自己不是西门勉的对手,心中着急,也担忧。

那天是杀西门勉的绝好时机,只怪自己技不如人,错失了机会,如今只能等三年之后的替嫁,务必要一击即中!

是以,林炎冉变得比之平时更加勤奋,也更加沉默。

与此同时,林炎翎也几乎跟她一样,开始疯狂的进行着她自己所谓的“锻炼身体”,这期间她抽空,让林炎冉教她练武的古人们都会的那个什么轻功和点『穴』。

这一大一小两姐妹这么变太的练功,看得琴姨和几个伺候的丫鬟们都心生不忍,只得在平素的日常起居上照顾得更为细心周到。

尤其是琴姨吩咐她们一定要亲自督促厨房,让厨娘调理好伙食,好让这两姐妹吃好睡好,补充好精神气,专心忙着自己的事情。

管家林伯如实的将府中情况告诉林钧,听到林炎冉和林炎翎两姐妹的时候,心中突然就生出一些感动,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这两姐妹经过西宫狩猎之后,变得这么用功和懂事,这是好事,是值得赞扬的。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独霸朝廷 而他在知道儿子林炎霆在前方战场上由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卒,短短月余时间,通过自身立的战功当上了百户长,心中甚是欣慰和感慨。

这日,林炎冉与林炎翎两人用完早餐,一起去看过老夫人之后,她说要独自在佛堂呆了半个时辰,林炎翎本不打算去佛堂,想了想,最后还是跟着她呆在佛堂,一起诵经祈福。

之后,两人回到畅冉园,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林炎冉刚刚看完简报,便听到院子里的香芹禀报:“二小姐来了,小姐是否要见?”

琴姨连忙放下手中正在做的衣衫,打算起身回避。

“没有必要。”林炎冉冲她摇摇头,示意她坐下继续。

转身,她让香桃帮着收拾桌面,然后自己进房间从一块地砖内取出一个紫檀匣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一张绢制的地图,摊开,放在桌面上。

做好这一切之后,林炎冉冲门外吩咐,让林炎姝进来。

林炎冉没想到的是,樊芙跟在林炎姝的身后,没有丫鬟跟随,她们两人一起进来畅冉园。

琴姨和香桃连忙上前来行礼:“见过二小姐,表小姐。”

林炎姝一眼看过去,直接忽略了两人的行礼,越过她们走进房间,

樊芙也跟她一样,瞟一眼两人,手中拿着的一点小礼品交给香桃,笑着夸赞林炎冉,道:“跟冉儿表妹许久没见,今日一见竟觉得表妹格外的好看呢。”

林炎冉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琴姨和香桃两人各自去忙活。

琴姨便走到内室窗台前的案几上,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眼看着天气渐凉,她得抓紧时间给林炎翎做两套御寒的衣物出来。

香桃连忙奉上温热的香茶给两人,然后径直退到一边,随时听候差遣。

“大姐,表姐老家那边来人,还带了些特产过来,表姐惦记将军府的好,刚刚送了一些去老夫人那里,又准备了一些给姐姐的,我便跟表姐一起送过来。”

林炎姝一进门,眼睛就到处看一遍,待看到琴姨没有避讳的坐在旁边做着自己的事情,脸上闪现出一丝不悦。

林炎冉的目光平静的在两人身上淡淡的扫过,扯一下嘴角,算是接受了她的说辞。

但她并起身道谢,只顾着低头研究手中的地图。

林炎姝和樊芙两人见她这般反应,好不尴尬的站在屋子中央,面面相觑。

林炎冉抽空抬头看一眼桩子似的杵在眼前的两人,好心建议说道:“东西送过来了就好,没什么事你们就请回去吧,连着几日天气不怎好,你们还是不要四处『乱』跑,以免下雨染上风寒,迁责于我。”

“冉儿表妹的『性』子还是这样,一言不合就赶人走,我们可是好心的过来看望你呢。”樊芙皱了皱眉脸,一脸的不高兴。

一旁的香桃替林炎冉在心里顶嘴道: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林炎姝拉住樊芙的手,冲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挑衅滋事。

而她自己则转头朝着林炎冉的桌面看过去,一眼看到放置在桌面上的紫檀匣子,还有铺在桌面上的地图,心中惊喜。

她走上前,在书桌前停下,装做关心又好奇的模样,问道:“大姐,你在忙什么?平日里祖母最是担心姐姐的课业,前日父亲匆忙回府的时候,还问起姐姐最近在忙什么,我说不知道,结果遭到父亲的斥责,说姝儿平日也不关心姐妹,这不,妹妹今天正好碰到表姐来府里,便一起过来瞧瞧。”

“嗯。”林炎冉淡淡的应一声,并不打回答她的问话,更没想要跟她们促膝聊天的样子。

林炎姝已经在书桌旁了,她指着桌上的地图,忽闪着大眼睛,天真问道:“大姐,这是什么,这个图上面奇奇怪怪的画着什么?”

林炎冉慌『乱』得连忙用手一盖,貌似紧张的看她一眼,然后将图纸收起来,说:“没什么,不过是一张军事地图。之前炎霆写书信回家的时候说自己在前方战场上遇到点事情,他不敢问父亲,便问起我这个做大姐的,我最近无事,便翻出一些母亲留下来的图纸看看,兴许能帮上他什么忙也说不定。”

“是吗?霆哥儿单独给你写了信吗?”林炎姝眼中一闪而逝的闪过恼恨。

一个林炎翎亲近林炎冉已经够了,可没想到连出门在外建功立业的林炎霆也这么亲近她!

这些弟弟妹妹对她这个堂堂正正的二姐,不理不睬,疏远冷漠,说白了还不就是看在大姐是嫡长女的份上,巴结逢迎!

可一想到她刚刚说的“母亲留下来的图纸”,她就想到了禄王说过的藏宝图,立刻留心起来。

于是,她看着林炎冉沉默不语,开口道:“不若让妹妹也看看图,兴许能帮着出主意啊。”

“哦,你还会兵法?还能看懂这些地形图?”林炎冉怀疑的问。

“不会可以慢慢学啊?”林炎姝对樊芙使个眼『色』。

樊芙立即附和的笑道:“就是就是。不过表姐我可是一窍不通呢,让我去看书写字,还不如让我去绣花做女红来的更轻巧些。”

林炎姝笑着替她解围道:“看表姐说得,一样米养百样人,个人有个人的专长不是?”

林炎冉嘲讽的勾着嘴角,看着她们两姐妹假模假样的你一句我一句,聊得颇为欢快的样子,慢慢的收起手里的东西。

她将那个绢帕放在紫檀盒子里面,然后看似随意的放在书架上,后来想了想,又将它取下来,放在书架旁边多宝阁的柜子里,这才放心的走去圆桌边上,坐下。

香桃立即奉上香茶,然后退到一边。

林炎冉端坐在圆桌前,看一眼两人,正好眼睛扫到林炎姝盯着那个多宝阁的柜子瞧,便笑道:“你们二人,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倒也没有了。”林炎姝转身对上林炎冉似笑非笑的眸子,心下微惊,面上不动声『色』的说道。

林炎冉点头道:“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去吧,难得这会儿没有下雨,我打算去练练剑,香桃,取我的剑来——”

“哎——!”香桃很是懂事的响亮答应着,立即转身进房间取剑。

林炎姝一惊,她怎么听出大姐这是在暗暗的威胁她呢?!朝樊芙看过去,樊芙也是一脸恼怒,想要发脾气的样子。

“既……既如此,便不打扰姐姐了。”林炎姝立刻拉着樊芙,让她忍一忍,后者一脸的不情愿,不过最后还是被她带着离开。

林炎冉道:“快走不送。”

林炎姝匆忙离开的时候,回头扫一眼那个多宝阁,没看到门口正有人进来,于是,她与进门的林炎翎撞个正着。

林炎姝看她并没有打算道歉的意思,便甩袖子离开。

她身后的樊芙一脸的不可思议,她们主动过来示好,缓和关系,可不是来讨人嫌的!

可是林炎冉这是什么态度?林炎翎这个小不点庶女竟然也如此嚣张,这是要欺负人到底的节奏吗?!她心中恼火的轻哼一声,又听见屋里的林炎冉拔剑的声音,心中一颤,便追着林炎姝离开了。

樊芙去将军府送礼,却莫名其妙的受了一顿冷脸,很是气恼,要不是看在林钧给她和她父亲送银子救助,她才不想来将军府。

自从上次樊栋得罪梁晨飞,被他暴打一顿之后,他们家欠丞相府的钱,是林钧想办法还上的,不仅如此,林钧知道樊兆宇没什么能耐,儿子如今又瘫痪在床,处处都需要花银子,便额外的给了五百两,维持他们在京都的生计。

樊芙虽然也感激林钧,可是没有她父亲樊兆宇那么明显和情真意切,若不是他父亲的命令,她今天也不会去将军府送东西。

她一想到刚刚受到的冷待,怨愤的绞了绞手绢,脚下有个障碍物,也没注意是什么使劲一踢,却不想砸到人。

樊芙听到“哎呦”一声叫,心道不好,抬头,便对上梁晨飞阴邪的脸,还有他身边的一众打手、流忙。

樊芙是知道梁晨飞德『性』的,一看到他的时候,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连连后退。

梁晨飞拿拇指抹一下嘴唇,一挥手,他身边的人便将樊芙掳到一处偏僻的巷子里。

樊芙吓得尖叫,浑身颤抖,缩在一处墙角,哆哆嗦嗦的问:“你,你们要……干,干什么?!我,我哥欠的钱……钱不是还你了吗?”

“干什么?!当然是干……你呀……”梁晨飞哈哈大笑,他身边的人听到这样夏流的话,也是起哄的跟着大笑起来。

梁晨飞挥手让人去四周守着,他上前两步,犹如盯上猎物一般盯着樊芙还算丰盈的身子,银笑道:“怎么,你该不会以为,还了钱,这事儿就算了结了吧。爷被你哥哥害得去牢里蹲了大半个月,怎么滴也要跟你这儿讨点甜头吧!”

梁晨飞一想到自己被樊栋忽悠,不仅没要到钱,还被人弄到大牢里去住了这么久,就来气。

虽然在丞相和他亲娘的帮衬下,他没怎么吃苦头,但也是受了点皮外伤和惊吓的。冲着这一点,他也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把这件事抹平!

所以,他才从牢里出来不到一天的时间,打听到如今的情形还有樊芙的下落后,他便来找人消消气,降降火。

樊芙仿佛被晴天霹雳砸中一般,呆愣了半响,在梁晨飞的银爪『摸』上她的脸的时候,吓得尖叫出声:“啊啊啊——!你走开走开——!啊啊啊啊,救命……”

“哼!现在才想起来叫,是不是晚了点。”梁晨飞粗鲁的钳制住她胡『乱』挥舞踢蹬的四肢,一个狠劲,将她压在身下,压在巷子里的地面上。

樊芙吓得又哭又叫:“我哥,我哥欠你的,关我什么事……我,我求求你,梁公子,放过我吧……”

梁晨飞被她惊吓又极力反抗的样子挑起了『性』子,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可能放手放她走的,大手一扯,撕拉一声,樊芙身上的衣裙被撕了个粉碎。

天气凉,她穿得也多,外面的衣衫破了,『露』出里面的粉红『色』中衣,挣扎着,衣带散开,『露』了一截肚兜和脖颈处细腻馨香的肌肤出来。

梁晨飞眯了眯眼,虽然樊芙不算白,模样也不是最美的,可到底身子还算香软,他在牢里关了那么久,早就饿红了眼,此时一看到这柔软香滑的肌肤,猴急的扑了上去,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一只手快速解开腰上绑着的裤腰带。

“啊啊——!”樊芙刺激的眼睛骤然睁大,泪水开了闸似的不断地往下掉。更加奋力的挣扎踢蹬身上的男人。

就在她以为自己逃不过今天这一遭,心中怨愤羞恼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心底咒骂林氏樊氏的时候。

她突然灵光乍现,尖声叫道:“梁公子,放过我把,我,我一点都不漂亮,我我都没有林氏姐妹漂亮,你放过我把,你放过我,我帮你把表妹弄到手……”

梁晨飞正在她胸口处,隔着肚兜埋头苦干,咋一听到“林氏姐妹”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樊芙趁机反抗将他推翻在地上的时候,他因屁股传来尖锐的疼痛,才堪堪回神。

“林氏姐妹……哈哈哈哈……”梁晨飞咀嚼着这四个字哈哈大笑起来,肆无忌惮的笑声中难掩得意之『色』。

樊芙快速的将地上撕碎的衣服套在身上,惊恐又防备的盯着犹自发疯的梁晨飞,浑身上下不住的颤抖着,哆嗦着。

她想逃跑,可一看到十步开外的那些打手,顿时撤了脑子里的念头,转而想着,如何说服梁晨飞。

“你刚刚说什么?!”梁晨飞笑完,阴沉的盯着她。

“我……”樊芙揪紧身前的衣衫,吞了吞口水道:“我,我帮你……帮你把冉儿表,妹……表妹约,约约……出来……”

她记得不久之前,她哥哥曾跟她提过林炎冉曾经当众羞辱过梁晨飞,后者一直记恨着,可有忌惮林炎冉的武功,迟迟没有动手。

樊芙惊恐的瞪着梁晨飞,心中忐忑,以为他不会放过她,可是,没想到,他看了她几眼后,竟然很爽快的答应了。

“好!”梁晨飞答应得很干脆,他『舔』『舔』唇,目光银邪的在樊芙身上溜一圈之后,最终回到她的脸蛋上,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他跨步上前,只手扣住樊芙的下颚,强迫她仰着脖子僵硬的看着他,说道:“最好不要让我失望,否则,把你扔到下等的娼技馆去给老子挣钱去!”

“嗯呃呃呃……”樊芙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吓得忙不迭的点头。

梁晨飞碎了一口唾沫,甩手,冷哼一声,扣好自己的衣衫带人走了。

樊芙失去支撑的力道,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被恐吓威胁还差点失身,好在她机智,让自己躲过一劫。

樊芙哭够之后,收拾自己身上破烂不堪的衣衫回家,一路上想过千万种念头,想怎么才能约林炎冉出来,想怎么才能躲过梁晨飞的威胁。

可最终她还是害怕,害怕梁晨飞身后的丞相府欺压,她已经隐约感觉到林家人对樊家人的冷淡和避讳。

虽然担心这件事被林钧知道后的后果,但只要她小心一点,只要她把林炎冉毁了,她就可以在林炎姝面前邀功,林炎姝得势了,她也会有好日子的,说不定还能跟禄王……

樊芙回到自己家里,家里只有两个丫鬟和一个粗使婆子,他们已经请不起太多下人,这三个人还是因为要照顾瘫在床上不能动的樊栋,才不得不请的。

她看着窄小破落的环境,一股嫉妒又愤恨的情绪冲上脑门,越发觉得她不能就这么自暴自弃,她要为自己争取,她要冷眼对她的人都尝到苦果!

再说梁晨飞,他自从被樊氏姑侄害的进了监牢,就恨极了禄王!

每次跟禄王对上,都是因为林炎冉的关系,之前她甩他两耳光的仇还没报,这回又让他吃了那么多苦头,他碍于父亲和大哥对禄王不敢怎么样,但是对林炎冉,他还没有不敢的!

林钧那边虽然忌惮他本人,但他还是不怎么担心,可恨的是,他从监牢里出来之后,想找林炎冉的麻烦,可她根本就不出府,他下不了手。

找不着林家,那就找樊家,反正他们都是一伙人,他先找樊家人解解气也好!

他根本就不担心樊芙只是敷衍他,就权势而言,他父亲想要整樊兆宇,那就等同于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而自从有了上次岖山的事情,林钧对樊家人好像也没有特别关照了。

他为了要弄林家和樊家,倒是特意去他父亲那边打听过,林钧最近一改之前在官场上对樊兆宇的热心做派,变得不冷不热。

别说有林钧的庇护,他也敢动樊家,如今林钧的态度变了,他就更不用担心什么后果了。

该担心后果的人,是樊家的人!

至于林家的人,若是被林钧发现了,他对林炎冉做的事情,最终也不过就是结亲的结果。

他若是娶了林炎冉,且不说林钧会怎么样,依着禄王对林家的拉拢和看重,简直就是在他心口扎刀子,禄王肯定会气死!

想想,他就觉得很爽很解恨!

这也是为什么他突然就不着急占了樊芙,他,要等着更大的鱼上钩!

三日又三日,林炎冉收到一封匿名的书信,信上说,写信的人知道一些有关于她母亲遗物藏宝图的消息,以及林炎姝勾结禄王之间的一些事情,要亲自当面告诉她,约她明日在京都最大的花楼——临烟阁的厢房见面。

林炎冉看完信上的内容,让香芹拿了碎银子去打赏送信的小童,并且,请小童转达写信的人:明日一定准时到。

林炎冉随手,将信烧了,从多宝阁里拿出之前林炎姝看到的那张图纸,铺在桌面上,唇角微勾,取了一个小瓷瓶子里的些许白『色』的粉末,轻轻的撒上去,然后将东西收好,重新放回原位。

之后,她亲自动手磨墨,开始写信。

***

自从皇帝回宫,十几天的时间里,全城戒严,风声鹤唳,尤其是晚上,宵禁的时间比之平时变的更早更长。

朝堂之上,随着查明刺杀真相的事件爆发之后,皇帝乾纲独断,立判:魏国公刺杀皇帝,图谋造反,证据确凿,夺去封号,贬为庶民,夷九族。

听去城外围观砍头的人说,那景象真是凄惨无比,血流成河……

原本太子视为谋反的同党,但太子妃拿出魏国公夫人还有一些相关她们亲属的口供,用确凿的证据,证明太子是被陷害的,是魏国公故布疑阵嫁祸给太子的。

即便如此,还是有朝臣指出,太子妃的这些证据不足为信,更无法证明太子就没有野心。

是以,连着几天,朝堂之上,拥立贤德的皇子为下一任太子的禄王党,和支持太子,认为太子无辜的太子党,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皇帝冷眼看着,不欲阻止。

最终,十天后,皇帝下令,太子身患重疾,无德不贤,不能为天下表率,但感念在对皇帝还是有一片孝心的份上,废黜大皇子东宫太子的身份,贬为裕平王,待京中养好伤势后,立即前往封地,无帝诏不得入京。

是以,朝堂之上的争吵最终得以平息。

然而,皇帝因这次刺杀而爆发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因为惩处了这些祸首而休止,废太子之后的次日,皇帝斥责韩国舅老眼昏花,办事不利,责令其闭门思过一个月,不准出门,连带的皇后都遭到冷落。

禄王虽日日上朝,行事越发谨慎小心,能不开口就闭嘴,能不动手就在朝堂上当花瓶装摆设,饶是如此,还是遭到皇帝的训斥。

有些看不过眼的禄王党们,实在看不下去皇帝的恶意迁怒,刚跳出来要替禄王说话,就同样遭到斥责!

有更甚者,罢免朝官或者削爵罚奉,一时间,朝堂之上风声鹤唳,无论是太子党还是禄王党们,均变得战战兢兢,依着皇帝的脸『色』,看脸说话,且能不说就闭嘴。

朝臣中不乏一些老臣重臣和精明的人,均看出一些门道,知道皇帝此举的用意。

皇帝原本是用禄王和太子两人之间的争端来相互牵制,让朝堂之上产生制衡,如今太子一党被瓦解,连着禄王一党也就必须削弱,不能让禄王党一边倒的独霸朝廷,左右朝政。

从行宫回城的第二日开始,连着十天时间,在京都大街小巷都在疯传一则消息,东启国太子乔装打扮早就混迹在西魏京都。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不敢胡乱做主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罢了。”林炎冉淡淡开口解释,道:“我也不是白送她回来,不过是想用她跟王妃讨个人情,让你的人在京都继续护着慕容彦云和西门薄钰两位质子。”

林炎冉知道,太子虽然倒台,可是太子少年分封,在京都毕竟有着十多年的积累,树大根深。

虽然他和太子妃两人即将离开京都,但太子妃身后的家族以及太子的外公等那些世家们的力量,相互之间盘根错节,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被撼动和倾覆的。

即使,皇帝有意削弱这些世家势力,提携新贵,然,如今的局势内忧外患,并非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所以,太子只是不是太子,但还是亲王,他身后的嫡系家族依旧有权有势。

是以,太子一旦倒台,慕容彦云和西门薄钰两个别国的原本依附于太子的无权无势的质子们,便成了太子原来那些敌人攻击的对象,就算不敢明着要伤他们的『性』命,但很难不会变着法的为难他们。

是以,林炎冉过来跟她讨人情,因为太子虽然被贬裕平王,又一向没什么能耐,但裕平王妃却是个有能耐的女人,只要她答应帮衬,就一定可以护得两人周全。

“我们的买卖不是已经完成了么?你本就应该将芳儿交还给我。”裕平王妃肃容,面上显『露』不悦,冷声道。

“是,可是太子妃不是要一个完好的妹妹么?我可是救了廖芳的。”林炎冉淡定的回应道。

“你对她做了什么?”裕平王妃惊怒交加,立即意识到廖芳在囚禁期间定是受了不少非人的折磨,在内心大声狂吼:林炎冉,你卑鄙无耻!

“她中了毒,只有我能解。”林炎冉也不打算隐瞒,直言不讳的说。

“你!卑鄙!”裕平王妃愤怒控诉。

“哈!王妃这话说得……就兴许你们肆无忌惮的对我下毒陷害,就不许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林炎冉勾着嘴角,嘲讽冷笑。

林炎冉面容浅淡,冷冷的盯着裕平王妃,说出口的话却锋锐如剑,字字戳中裕平王妃的心口窝。

她说:“就算我手段阴残,卑鄙无耻,可是,谁又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折手段的行事呢?如我,如禄王,如魏国公,如裕平王妃你自己,人人都会,我不过是跟你们这些前辈学了一点点,为己所用罢了。”

“……”裕平王妃哑口无言,心口堵得发疯却不得不承认她说的事实。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道:“墙倒众人推,太子倒台,这些人都不一定还会任由本王妃驱遣,本妃只能答应你尽力而为!”

“我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只要王妃尽力,我相信她们还是会顾念这十几二十年的情分的。”林炎冉颔首,清冷的目光凝住她,颇为欣赏她在此时所表现出来的冷静与睿智。

“可你拿芳儿一人『性』命换得两人安危,于本妃,这买卖是亏大了。”裕平王妃冷冷的看着林炎冉,讨价还价。

林炎冉勾唇一笑道:“所以,我便来通知你,最好即刻启程前往黔南封地,你们此时住在京都十分危险,不仅如此,沿途一定多加小心,我会派人暗中跟随护送,务必让你们活着抵达封地。”

裕平王妃一惊,还没有来得及出口问话,又听到她说:“而且,王妃可以放心的是,我已经修书前往南梁国公府,请求炎冉的外公和舅舅出面,让他们令边境上的官员多加照顾黔南的贵人。”

黔南这个地方,地处偏僻,在西魏与南梁交接的位置,一向是众人觉得穷山恶水、匪寇作『乱』的地方。

这里的地理位置特殊,土地贫瘠荒僻,虽然两个国家的皇帝确定它隶属西魏,但基本上都不怎么管它,因为地方小,两国皇帝对这点土地也都不放在眼里。

这么个破地方,还时常受到南梁边境的驻军侵袭『骚』扰,太子过去若是没有人照应,这日子简直没法过!

所以,当皇帝宣布太子也就是裕平王的封地在黔南的时候,太子一党真的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这等同于太子彻底被废了,断无可能再翻身啊!

然而,这个西魏人人都不看好的地方,只要是没有外族和内『乱』的侵扰,慢慢经营,又或者在有心人的帮助下,还是可以被开垦的,端看是什么人,怎么去治理的问题了。

“你,真的……愿意这么帮我们?”裕平王妃再次怀疑的打量林炎冉,希望能从她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算计诡计。

“我更愿意理解为,这是在帮我自己。”林炎冉淡淡的说。

“……”裕平王妃无语。

最终妥协道:“好!我答应你,也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一言为定!”林炎冉深深的看一眼,告退离开。

林炎冉任由香桃撑着雨伞,走出裕平王妃的宅子,在门口处,不期然的遇上了西门薄钰。

大雨淅淅沥沥,一直下个不停,天空阴沉,冰冷的风夹雨打在脸上沁寒刺骨。

林炎冉穿着较厚的狐裘披风,自然不觉的冷,她朝着西门薄钰看去,周身除了一件单薄的铅灰『色』长棉袍之外,只有一件披风搭在肩上,再无多余的御寒衣物。

瘦弱颀长的身子在淅淅沥沥的大雨中显得尤为单薄,却也显出东启人独有的一种清逸儒雅之感。

西门薄钰一手撑着伞,一手拎着一摞捆好的『药』包,细心的用防水油纸盖着,他才上台阶,便看到林炎冉一袭白衣清雅,亭亭玉立的站在屋檐下。

林炎冉的身侧是她的婢女,正在撑伞,一副打算离开的样子。

他心中涌动着莫名的冲动,快步上前,放下雨伞,连身上的雨水都来不及弹掉,便弯腰,成九十度鞠躬状,行揖礼道:“林大小姐,有礼了。”

“西门公子,有礼了。”林炎冉垂眸,屈膝,行礼。

“林小姐的身上的伤……可有大碍?”西门薄钰起身,身体微微前倾,十分关切的问道。

见她沉静疏淡的样子,心下懊恼自己的懦弱无用,喏嗫着开口说道:“梓冉惭愧,帮不上林小姐的帮。”

西门薄钰姓西门,名薄钰,字梓冉。

林炎冉鼻头微微泛酸,看着他如玉的面容,温雅如风,淡淡弯起嘴角道:“已经不碍事了,劳公子挂念,感激不尽。”

林炎冉的客气有礼,让西门薄钰有点手足无措。

他的眸光温润含着羞恼的尴尬,不敢与林炎冉对上,瞟向一旁,突然记起来这里是废太子府的新宅抵,便问道:“林小姐今日来……裕平王这里,可是有事?不知梓冉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一点小事,已经处理完了,西门公子,这是?”林炎冉疑『惑』的问。

心里大概猜出他来此地,是因为太子的伤以及如今落迫被贬,过来探望。

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唯有他的心事最善良的,依着太子先前对他做出的残忍事情,若换作是别人,看太子如今落魄,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可只有他还是愿意无畏自身安危和世人眼光,愿意亲自过来探望。

果然,西门薄钰看一眼紧闭的粗陋门扉,叹口气,悲悯道:“裕平王如今瘫痪在床,梓冉素来也无事,过来探望一二,依着他不日前去封地的情势看,以后想要再见,不知何年何月,梓冉无能为力,不过是来尽点绵薄之心。”

“西门公子仁心仁德,善良如斯,实在让人感慨倾羡。”林炎冉微微抬起下巴,看着他温润的容貌,眸光闪动,幽幽的开口提醒道:“只是,裕平王现如今处境艰难,自身难保,西门公子以后,不要来了。”

“……”西门薄钰不解,但看到她眼中的温暖微光,笑的温雅凄惘。

他带点自嘲的说道:“梓冉这样一个无用之人,早就不在乎什么身份『性』命,不过是看在他对梓冉还算不错的份上,尽点心罢了。”

太子当日把他当做奴隶驯兽一般侮辱对待,这还能算对他不错?

林炎冉实在不能苟同他的说法,只不过她知道他素来心宽大度,慈悲为怀,他的心里不是不苦,只是总在感念别人的一点点好,而不去苛刻他人罢了。

但事实上,对西门薄钰而言,太子再怎么虐打他欺辱他,那也是他自己懦弱无能,不能怪别人,再说,太子只是好玩乐,从未真正伤及他的『性』命,就看在这一点上,他就应该感激太子的!

“西门公子,难道……你从来不为自己考虑吗?”林炎冉蹙眉,看他的眸光很是不认同。

“……”西门薄钰垂首,默然无语。

他很想说就算为自己筹谋打算,结局还不都是一样的,他是贱命一条,无所谓。

林炎冉双手抄在袖子里,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抚触袖中的小东西,看向大门檐廊外升腾而起的雨雾,目光变得清幽而深远,似是在回忆起很久远之前的事情。

沉默良久,她淡淡的勾一下唇,语气相比较外面的雨雾变得更加的浅淡凉薄。

她幽幽的叹气说道:“西门公子一向善良……如果可以,以后还是多为自己考虑考虑,虽然不能变得更好,可至少,能保证自己的『性』命,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西门薄钰瞳孔微缩,她救她,就只是想要他活下去?!

为什么她看起来这么小却是这么的沧桑,为什么她看上去那么冷漠无情却是处处为人着想,她的身上透着勇往直前的无畏,还有无与伦比的温暖。

种种矛盾的情绪和反应在她的身上,不仅不显得突兀反而让她变得特别和与众不同。

林炎冉侧颜,目光微闪,无声的屈膝行礼之后,快速的登上等候在台阶下的马车,头也不回的离开。

香桃一直在一旁扑闪着大眼睛,不明白这个看似柔弱的男人,为什么能勾出大小姐从不曾有过的悲伤情绪。

是的,悲伤……

她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能感受到林炎冉的细微的情绪变化,就在刚才,林炎冉看他的那个眼神,竟然透着无奈和悲伤,那种感觉……让她这么没心没肺的快乐的人都有种落泪的冲动。

马车缓慢的离开,马蹄踏着带水的地面奔驰在大雨中,踢踢踏踏的马蹄声都带着湿漉漉的水汽,一声一声击打在人的心口上,莫名的觉得压抑和阴寒。

香桃觉得憋闷,受不了马车内的沉默压抑的窒息,最主要是不想看林炎冉心情不愉,于是,她看着面无表情闭目养神的林炎冉,喏嗫着开口低唤:“小……小姐。”

林炎冉睁开眼睛,仿佛被水浸湿了一般的漆黑眼睛,清澈透明,看向香桃,带着询问和疑『惑』。

“我,我们现在去哪里?”香桃在那样清澈的眸光下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问道。

其实她很想说的是,不是说要带她出来去买好吃的吗?看这个天气和情形,估计是泡汤了。

林炎冉一眼就看穿香桃的想法,她微微勾唇,笑着调侃道:“怎么?怕你家小姐把你卖了?”

“那倒不是。”香桃挠挠头,挺直背脊,『揉』了『揉』扁扁的肚皮,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是有点饿了。”

“……”林炎冉彻底无语了。

不过,她还是很好心的替她解『惑』道:“很快就到了,我约了人,在画舫。”

“哦……嘿嘿……”香桃听着这话,自动理解为“很快就有好吃的了”,便傻笑着点头。

她细致的看一眼林炎冉面上的神『色』,觉得有明显转好的迹象,便顺手将喂饱了的雪栗虎抱着交给她,笑着找话聊天,道:“小姐,刚才那个西门公子是不是喜欢小姐?”

“你哪点看出来他喜欢你家小姐?”林炎冉接过小东西,捧在手心逗弄,语气颇为好奇的问香桃。

“眼神啊,他看小姐的眼神就跟那个……那个,跟当时慕容公子在小姐床前守着的时候的眼神是一样的,奴婢记得,当时慕容公子等着小姐醒过来的时候,专注的看小姐的脸,那眼神,简直醉死人了。”香桃说得煞有其事。

其实她根本不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但她就是觉得刚才那个男人看小姐的眼神很不一样,跟那个戴面具的男人看小姐的样子一样的,都很专注也很温柔。

“嗤——”林炎冉嗤笑一声,赏她一个爆栗,笑骂道:“小丫头片子,混说什么?你懂什么眼神不眼神的,还醉死人,你当喝酒呢?”

香桃不服气,可她确实也不明白什么是喜欢,那只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罢了,所以,她最终也只是撅撅嘴,并不接腔反驳。忽而,她听到林炎冉幽幽的叹一口气道:“他之余我,是恩人,我不过是感念他的恩情,才会照拂一二。而他对我,也不是喜欢。”

“啊?!”香桃惊讶得小声惊呼,口气带着明显的不解疑问。

“他是个很好的人,很好很好的……善良的人。”林炎冉淡淡的说。

她将雪栗虎放在马车的小几上,看着他吃力的站立不稳的样子,微微勾唇,小东西很倔强,并不因为马车晃动,让它站立不稳而放弃活动,几次被摔倒,还是努力站起来想要攀上她的手臂。

她逗弄它,玩得不亦乐乎,心里想的却是与说出的话不同的另一番境界。

西门薄钰的善良是天『性』,而她,是个很坏很坏很坏的人。

她曾经被囚禁的时候,为了逃跑出去,利用了他,欺骗了他,可是,他知道真相后,不仅不责怪她,反而只是温柔的笑着帮助她,仿佛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样子。

但她知道,这些都是恩情,与情爱无关。

两人最终的下场都很惨烈,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不去仇恨的,但她,不可能!此生不杀西门勉,誓不罢休!

“是么?”香桃不懂。她眨着眼睛懵懂的说:“可是善良的人很容易被人欺负的吧。”

“嗯。”林炎冉点点头。

一想到西门薄钰刚才那身单薄的衣衫,眼看着就要入冬了,如今,他没了太子的庇佑,他的处境和生活方面,应该会相当艰难的吧。

“香桃,晚一点回府,你去琴姨那里看看,有没有适合做男子冬衣的布料,若有送去裁衣坊,若是没有,便着人去买一些,准备齐全了,送去西门公子的住处。”

“……”香桃不明所以,不过想到刚才小姐说的,西门公子是恩人,便点头应是。

这时,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车夫在车帘外说道:“小姐,到了。”

林炎冉微微一笑,掀帘,果然已经来到落霞湖畔了。

香桃先一步跳下马车,然后撑着雨伞,将她迎下马车。

暴雨中的落霞湖别有一番景致,湖面上如珠盘落玉般跳跃着各种大小不一的水珠,不待涟漪『荡』漾开,又被下一个水珠砸碎,混成一团,使得水面异常活跃欢腾。

因着湖面浩渺宽大,暴雨倾泻,落霞湖面上生腾起的水汽如雾如烟,缥缈似仙。

林炎冉抬头,凝眸远眺,湖畔旁停靠着一艘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简单画舫,甲板上站着两个人,一人撑伞一人负手静立。

慕容彦云面具后的双眼微微眯起,看到自马车上下来的素衣少女,嘴角微微上扬,原本清肃冷凝的身姿不自觉的变得柔软放松起来。

他身后为他撑伞的赵叔,『摸』着下巴上的小半截胡须,笑得合不拢嘴。

将军府,畅冉园。

香篱正在打扫收拾小姐的房间,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争执声,不由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出来看看。

林炎姝的丫鬟香香正在与门口的香芋拉拉扯扯的,争辩着什么,仔细一听之下,才知道,是香芋不让她们进到内院。

“好大的胆子,连二小姐都干阻拦。”香香狗仗人势的推了香芋一把。

“二小姐,大小姐现在不在房里,二小姐若是有什么事情,还是等小姐回来了再过来吧,奴婢实在是不能放你们进去。”香芋只是个外院打扫的丫鬟,此刻低垂着头,只能任人欺负。

“这可是将军府的地方,我家小姐可是主子,你浑说什么能不能的,还不赶紧让开。”

香篱撑伞,快步走过来,见礼道:“奴婢香篱见过二小姐,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香香一边撑着伞,防止林炎姝淋雨,一边抬着下巴,趾高气扬的说道:“我家小姐想看书,原本我们不打算过来的,是管家说府里的大部分书都在大小姐这里,我们小姐这才过来看看,谁知道还没进门呢,你们这的奴婢就敢阻拦主子,若是去到将军那里说道,你们一个一个的都要被发卖了出去。”

“这样啊……二小姐既然想要借本书,不若告知奴婢,奴婢去帮您取来便好。”香篱不卑不亢的说道。

林炎姝诧异的看一眼香篱,问道:“你识字?”

“大小姐闲来无事的时候,教奴婢认了一些,至少,小姐书架上的书名还是认得全的。”香篱低头,谦恭的回答。

林炎冉嘲讽的撇撇嘴唇,心道:林炎冉自己就是个半桶水的武夫,还能教丫鬟读书认字,这可真是稀奇事儿了!

不过,她今天来,就是想去林炎冉的房间拿那个重要的东西,她一定要亲自进去,看书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于是,她说道:“我说的书名,你不一定认得,还是让我自己进去看看。”

“回禀二小姐,大小姐今日出门不在房里,奴婢不敢擅自做主……”香篱皱眉,心下有不好的预感。

林炎姝冷笑,她当然知道林炎冉不再房里,就是知道,才会过来的,不然,谁会愿意冒着这么大雨,冒着被全身淋湿染上风寒的危险跑过来这里玩的?!

“到底谁是将军府的主子,谁是奴婢?!”林炎姝打断她后面的话,理所当然,道:“我就进去看看,若是没有,就算了,又不会碰坏东西,你担心什么。”

“这……”香篱想了一下,香芹和琴姨这会儿正好不在院子里,小姐和香桃也不在,万一出了什么事,或者掉了什么东西怎么办,她不敢胡『乱』做主。

府里的奴婢们都知道,大小姐和二小姐不和,若是让二小姐进去大小姐屋里,让她随意翻动找东西,被大小姐知道,指不定会被罚。

可若是不让她进去,自己一样会被罚。

若是二小姐一怒之下,去管家和林将军面前告黑状,将她卖出府去,那她真是冤枉,最关键的是大小姐为人很好,待她们这些下人也很好,她不想离开她们,离开将军府的。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没有把握 香篱正在犹自思量,香香却是气急败坏的叫嚷道:“你们这些奴才,就这么让二小姐站在雨中淋雨,若是二小姐有个什么好歹,你们担待得起吗?”

香芋一惊,怯生生的看着香篱。

香篱也是蹙眉,开口道:“二小姐,大小姐的屋子一向不喜欢人进去,二小姐若是想进去看看也无妨,只是还请二小姐体恤我们做奴婢的,不要随意碰里面的东西。”

“嗛!”林炎姝绝美的脸上『露』出轻蔑鄙夷之『色』。

她嗤之以鼻。

别说林炎冉这里的东西她从来都看不上,就算碰坏了那也是将军府的东西,坏就坏了,还能把她怎么着!

她蔑视的瞪一眼香篱,抬脚就朝着房屋里面走。

“哼!”香香轻哼一声,立即撑着雨伞跟上前去。

香篱随后跟着进房,在大厅的圆桌上准备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还没有仔细叮嘱两句,就被林炎姝赶了出来。

香篱气得心口一阵闷痛,想了想,她转身去了南厢房那边,去敲林炎翎的房门,希望小小姐在房里。

她想,有小小姐进大小姐的房间里看着二小姐,即便有什么事情二小姐也不能耍赖推脱。

林炎姝让香香在门口守着,待到房里没有人了,她扫一眼四周的装饰摆设,还有书桌上陈列的物件,眼中一直闪着鄙夷之『色』,果然是粗陋不堪,跟她的房间相比,这里的物件和东西简直就是粗糙破落!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嘲弄这些摆设的时候,她得赶紧拿到那张地图才行。

她想了想,那天亲眼看到林炎冉将那个东西藏到一个匣子里,然后放进多宝阁的…….那个柜子。

她抬脚,直奔目标柜子,轻手轻脚的打开,发现里面确实放着个匣子,心中一喜,立即拿出来,打开一看,果然,里面放着一张地图,正是那天她看到的,林炎冉十分紧张的那张。

林炎姝欣喜不已,想了想,将地图叠好,快速的藏进自己的怀里,然后放好匣子,关好柜门。

刚刚做好这一切,就听见身后有人走进来。

“二姐,你在做什么?”林炎翎得到香篱的求救,便二话不说过来看看,一根银针便让门口的香香无声无息的晕倒,她一进门,就看到林炎姝在多宝阁前的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林炎姝听见是林炎翎的声音,心下一阵惊慌。

抬起身的时候,头撞到柜子角疼得她尖叫一声,然后一转身,又撞倒书桌上的笔架,她着急的用手去抓住扶稳的时候,打翻砚台,里面的墨汁将她崭新的百蝶海棠巧绣镂空衣给毁了!

林炎姝一顿恼火,气急败坏的瞪着衣袖上的墨汁,看着慢慢踱步进来的林炎翎,口气不善叫嚷道:“你做什么突然出声吓我,你看看,我的裙子被毁了!”

林炎翎冷冷的扫过她的衣袖,瞟她一眼问道:“难道不是二姐做了贼心虚,遭的报应吗?!啧啧,可惜了这裙子这么好看,无辜遭殃。”

“你!你……你说谁是做贼?!”林炎姝气怒的瞪着她,嚷道:“我不过是跟大姐借一本书,怎么就变成做贼了,小妹不要污了我的名声!”

“嗛!”林炎翎嘲讽冷哼一声,道:“二姐这借书都借到在柜子里翻找了东西,还真是特别啊!”

“你懂什么?!那本书很难找!”林炎姝气急冷哼,却适得其反的『露』了底。

林炎翎挑眉,不想跟她浪费唇舌的理论,一双大眼睛用研判的目光将她里外上下都打量一遍,然后面无表情的淡淡出声,问道:“那么,二姐找到了吗?”

“没,没有。”林炎姝在她幽深的目光下,心虚的低头,借着懊恼裙子被弄坏了,来回擦拭摆弄做掩饰。

“那你还不走?!”林炎翎绷着脸,冷冰冰的开口下逐客令。

“……”林炎姝语塞。

漂亮的大眼睛极力的撑大,有些不敢置信又非常恼火嫉恨!

在将军府里,在自己家的地盘上,这么一点颜面都没有的被人赶出去,实在是…….让她无地自容,尴尬无比。

只是,她看着林炎翎的目光,那么冷,便心里发憷,最终只得恼火的甩袖,抬脚离开。

门口处,香香晕倒在门边上,林炎姝气怒的瞪着林炎翎,无声的询问。

林炎翎双手背在身后,跟着出来房门口,细嫩的胖胖手指在香香的人中处狠劲儿一掐,她就悠悠转醒,怯懦的看着自家主子一脸阴沉,不明所以,莫名其妙。

林炎姝主仆二人才一离开畅冉园,香篱就走到门口,冲着林炎翎翘起大拇指夸赞道:“还是小小姐厉害!可算是帮了奴婢的大忙了,小小姐以后若是想吃什么用什么,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香篱定会第一时间帮小小姐安排妥当。”

“嗯。”林炎翎心道:难道不帮你,你便不去安排妥当了?!

不过,她面上倒是似模似样的点点头,算是应承香篱的好意。

她指着屋子里面,说道:“赶紧进去检查一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等大姐回来……哦,大姐什么时候回来?”

“大小姐没有说,不过让奴婢预留晚膳。”香篱点头,回答她。

林炎翎抬头,看看乌云密布又电闪雷鸣的阴沉天空,蹙眉。

似是自言自语说道:“这种鬼天气!大姐去完太子妃那里,应该立即回来的啊,怎么都两个时辰了,还没有回来,难道真的去……那个臭男人那里了?!”

香篱在一边听得莫名其妙,听到“臭男人”三个字,瞠目结舌,更加一脸懵『逼』。

什么臭男人,小姐要去哪个臭男人那里?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过,晚一点等香桃回来,她一定要让香芹姐姐好好的盘问一番。

林炎姝出了畅冉园,回到自己的房间,挥退下人,将怀中的图纸仔仔细细的瞧了一遍,确定与禄王曾经跟她描述的比较相似,便心中有了数。

她在房中来来回回的走来走去,思考着要怎样约禄王殿下出来,将图纸交给他。

这是,窗前一个身影一闪,外面的人沉声道:“林二小姐,禄王殿下有急事相商,这是书信。”

林炎姝一愣,看到半掩的窗前站着一个黑影,一封漆封好的书信便搁在上面,没等她回神反应过来,那人黑影一闪,又消失在窗外。

林炎姝心中忐忑,将信将疑的拿过书信展开,是禄王的笔迹,他约她今晚临烟阁相见。

正好,她也想要将图纸交给他,择日不若撞日,就今晚吧,也免得被大姐发现丢了东西,跑过来找她要,说不定还要搜她房间。

最快速度的将图纸给禄王,大姐就算到时候怀疑,也苦于没有证据,不能把她怎么样。

而同一时间,禄王也受到一封漆封好的书信,是林炎姝的亲笔信,说是图纸已经拿到手了,约他今晚临烟阁相见,将图纸交给他。

且说,林炎冉约了慕容彦云,登船后,画舫在如烟如雾的落霞湖上缓缓飘『荡』,朝着湖心的小岛驾驶去。

林炎冉跟慕容彦云两人坐在船舱里,相对而坐,浅酌赏景。

香桃那个吃货一听船上有新鲜的烤鱼,稍微挣扎一下,在林炎冉鄙夷的眸光下欢快的跟着赵叔下去吃好吃的东西去了。

船上仆从不多,船舱门口也只得两个侍婢守着,倒是清幽雅静,更不用担心会有人听壁脚什么的。

“没想到今天天气这么差,你还是愿意出来一聚。”慕容彦云开口,打破沉寂。

“本就欠你一顿酒,这种雨天游湖也是别有一番情趣,何来不愿之说。”林炎冉缓缓一笑,开口解释。

慕容彦云微微一晒,亲自替她斟酒。

林炎冉看着倾注如下的透明『液』体,问出一个自己关心的话,“太子一党遭到打压,慕容公子这边可有受什么损伤?”

慕容彦云很显然没有意料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有片刻的愣神,心底微微泛着欢喜之情,面具下的眸光变得幽暗而深邃起来。

他说:“赵氏赌坊已经被查封了。若说没有损伤,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从一开始,我的立场就站在太子这边,这么些年,在京都虽行事隐秘,但很难不遭到有心人的嫉恨,如今太子落马,自然有不少人趁着这个机会肆意打压,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不足挂齿,于我,无碍。”

林炎冉还是头一回听他说这么一长串的话,颇为新奇,颔首道:“倒是我多虑了。”

“我倒是很喜欢你这般多虑呢。”慕容彦云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心头『荡』漾着温暖。

很明显,他在说他喜欢她的关心和挂念。

林炎冉一愣,有些尴尬,明明她的意思不过就是平常朋友之间的普通意思,怎么经他一说,别有一层深意起来了。可是,她面上装作不懂。

她抬手举起酒杯,岔开话题道:“这第一杯酒,炎冉敬你,多谢之前慕容公子仗义相帮。”

慕容彦云扬眉,笑道:“之前?你说的是哪一件事?”

“……”林炎冉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摇头失笑。

林炎冉尴尬的眨巴两下眼睛,抬头饮下一杯酒,笑说:“看来,是我莽撞了,公子几次三番的帮衬我脱离危险,炎冉无以为报,只能以这杯薄酒酬谢了。”

“冉儿……”慕容彦云低声轻唤,对上她清澈明亮的眼睛,颇为犹豫道:“可以这样唤你吗?”

“当然,慕容公子本就年长,这样甚好。”林炎冉大方的回道。

“那你也不要公子长公子短的,听着生疏的很,就叫我沛钦,我的表字。”慕容彦云笑道。

“好。沛钦。”林炎冉温柔一笑,再次举杯,道:“来,我敬你!”

慕容彦云抬手,干了一杯酒。

“其实,不管怎么说,我都还是要好好谢谢你的。”林炎冉清丽的脸上闪现一丝复杂与惭愧。

慕容彦云并不是多话啰嗦的人,听到她这么说,只淡淡笑看她,等着她继续下文。

“第一次你救我与危难,帮我解毒,正是因为此,让我此次行宫之行有惊无险。”林炎冉感慨道:“你给我吃的那颗解毒『药』丸一定十分珍贵吧,可是沛钦救自己危难的保命用『药』?”

“能救人的便是『药』,放盒子里发霉的那是废物。”慕容彦云避重就轻的说道,并不正面回答她的话。

慕容彦云补充说道:“再说,关于那件事,冉儿已经谢过,不必再谢。”

行宫之事,于她有惊无险,却是让他担惊受怕了一场,好在,那些作恶之人都受到了惩罚。

“可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只是口头说说回谢啊,要怎么回报你呢?”林炎冉惭愧道:“别再提那两匹不值钱的马匹了,跟你赠与我的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不若这样,你告诉我那天为什么非杀西门勉不可,便是抵消了这些如何?”慕容彦云眸光闪动,想到那天她疯魔的样子,背脊依旧发凉。

他想她一世安然无恙,平安无事,只是他不能保证自己能无时不刻的护她周全,是以,只能解开她的心结,才能让他放心。

“这……”林炎冉迟疑,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她目前还没有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她醒过来之后,虽然知道大家都知晓了那天发生的事情,但是她的意识里根本就没有要向任何人交代这件事情的必要的想法。

因为这件事,从始至终都只是她自己的事情,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若是不方便说,那便不要勉强,只是之后,再不要提及赠『药』一事,如何?”慕容彦云淡淡的笑,眸光温柔似水,雾霭霭的,比之窗外的雨雾更加烟雨朦胧。

他口气温柔含着无限的宠溺,仿佛林炎冉做任何事情在他看来都是合理的,都是理所应当自然而然的事情,而他,只会无条件的支持,不会有半分反驳。

林炎冉直愣愣的看着他半响,心中震颤,也很感动,垂眸自嘲一笑道:“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吧。”

慕容彦云依旧宠溺的笑说道:“不用勉强,冉儿,在我看来,你做任何事,都好!”

做任何事,都好!

林炎冉心尖颤动,端着酒杯的手指亦微微颤抖,指腹摩挲着杯沿,实在思考他说这话的分量和背后的意义。

良久,林炎冉口气幽幽的问道:“沛钦,你被你的父皇送到西魏当质子,在这里过着囚禁一般的生活,你心中,恨吗?!”

“恨。”慕容彦云毫不犹豫的回答。

林炎冉惊诧,抬头看他,不敢相信他这么轻松平静的说出这个字。

慕容彦云看一眼她手指尖骤然握紧的酒杯,微微一笑,伸过手去,动作十分轻缓温柔的取下她手中的杯子,笑道:“不用拿杯子出气,再捏下去,就破了。”

“……”林炎冉低头一看,瞬间脸『色』爆红。

“虽然恨,但是自从我知道自己被烧伤的原因之后,便可以理解父皇,知道他这么做的背后有着另一层含义。”

慕容彦云给自己斟一杯酒,眸光悠远的看向窗外,缓缓说道。

“相比较在南梁的举步维艰,父皇把我送到西魏做质子,虽然屈辱地位低贱,但总算是安全的,能让我安全健康的活下去。想通了这一层,心里的怨恨便稍稍淡去了一些。”

慕容彦云的声音虽然平静无波,但林炎冉还是敏感的听出淡淡的忧伤。

谁又不是在努力的为了活下去而筹谋呢,即使屈辱,即使卑贱,但只要能活,便是对自己对亲人最好的安排。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他,只是同样眸光浅淡的看着窗外的烟雨朦胧。

一时间,室内沉默得听到雨水滴答掉落湖中的声音,安静的听着,倒也别有一番意境和趣味。

“那你想回去吗?”林炎冉幽幽的问。

“不想。”慕容彦云淡淡的很是干脆的回答,“在西魏,我已经很幸福。”

他回转过头,看着她,别有深意的眸光静静的凝着她,那眸光中的温柔仿佛要将她融化了。

事实上,慕容彦云没有说的是,他能够来到西魏,都是因为她的母亲帮衬。

他的母亲原是南梁的世家之女,与林炎冉的母亲潇月是手帕至交,后来她母亲嫁给皇帝成为皇妃,潇月远嫁西魏,但两人之间的情谊却是丝毫不减当年。

在后来,她母亲因为遭人嫉恨被谋害,还是潇月获得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南梁,在大火之中救他出来。

那时候,他身份敏感又遭到排挤,留在南梁只有死路一条。

潇月出面,说动了老潇国公,以国公府的名义提出,将他送往西魏为质,这才保下他一条命。

在最初刚到西魏最艰难的时候,也是她的母亲派人不断的暗中接济和指导他该如何活下去,并活得更好!

他终其一生都无法回报这份恩情,便自动的对于林炎冉多了一份倾尽全心全力的维护和宠爱。

他一直都默默关注着将军府,在岖山那次,算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到林炎冉,他不认识她,只是从她身边的人口说出“忠烈将军府”的时候,微微诧异。

之后……慕容彦云薄唇微微抿起,看着林炎冉的目光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林炎冉清楚的感受到他目光的炙热,不敢看他,垂眸看着自己手指尖,突然就想起不久前她貌似也问过某人同样的问题,那时候那个臭脾气的家伙好似也这么说的。

林炎冉抿唇一笑,这西魏究竟有什么好的,竟让他们一个两个的把这里当家,真就打算扎根于此,终老一生了么。

又或者,只有她自己自欺欺人的想他们是另有所图?

可事实上,她的心里明镜似的。

就算以前逃避装傻,说她不知道慕容彦云和北宫羡的心意,如今,得到两人同样肯定的回答后,她觉得不能再这么逃避拖延。

这两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的把她当做朋友,真正的关心她爱护她,她不能害了他们。

林炎冉抬头,清澈的眸光坦『荡』直白,她说:“那天的事……我不知道从何说起,不过西门勉这个人,我是一定要亲手诛杀他的,因为……恨!”

慕容彦云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关键所在,他也无意去深入探究,只是平静说道:“如果可以,我倒是不希望你去恨……”

“做不到的。”林炎冉脑海中闪过那些不堪的回忆,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晦涩难言。

“没关系,不必勉强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慕容彦云伸出一只手,拉过她捂住自己脸的双手,看着她,温柔的目光带着三分怜惜和十足的宠溺。

第一次,他握着她的手,她没有抗拒挣扎,他满心欢喜。

“沛钦,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无以为报。”林炎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需要你回报什么,就这样很好。”慕容彦云淡淡的说,好似这么做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根本不用去追究原因和刨根问底的知道原因,更不需要她的任何回报。

当然,如果她能喜欢上他,能答应嫁给他,让他照顾她一生,他会更加幸福满足。

林炎冉不敢去看他直白而痴缠的目光,微微垂眸,抽回自己的手,低声道:“你的心意,我,我不能回应。”

“是因为要诛杀西门勉?!”慕容彦云问,一针见血的切中要点。

林炎冉很神奇的惊愣看着他,觉得不可思议。

她呆愣的表情逗笑了他,慕容彦云低低的笑道,声线暗哑。

他笑说:“这不是很容易就猜到的事情吗?难道我们不是一直在讨论西门勉吗?”

“……”林炎冉眨巴两下眼睛,面上的神情尴尬复杂,点点头算是回答他。

“这么说,你是把诛杀他当做毕生宏愿?”慕容彦云面具下的眸光氤氲。

“是。”林炎冉回的斩钉截铁,在他面前再不遮掩。

他仿佛很容易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知道她要什么,知道她的一切,她瞬间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可是,她却没有抗拒和不好的感觉。

“是针对东启太子呢,还是西门勉这个人?!”慕容彦云又问,语气凝重了几分。

“西门勉这个人。”

“那么,诛杀之后呢?”慕容彦云再问。

“之后?”林炎冉被问得愣怔,她没怎么想过,或者说,她没有把握一定能刺杀成功,就如同半月前的那次刺杀一样,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杀了他。

林炎冉面『色』沉郁,呢喃低语道:“之后……之后……也许没有之后。”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高兴 慕容彦云心头一紧,目光变得晦涩而幽深,静静的锁着她,低沉的唤一声:“冉儿。”

林炎冉不明所以的抬头,看着他。

“西门勉身为东启太子,此人心机深沉,谋略了手段均是一流,他的武功却并非强到无人能敌,他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强大。”慕容彦云口气尽量显得轻松一些,说道:“现在派人追过去,兴许还来得及。”

“嗯?!”林炎冉疑『惑』。

“西门勉重伤在身,又被西魏皇帝全国通缉,犹如丧家之犬,此时追过去,便是杀他的最好时机,若是没有猜错,以他重伤的脚程,现在应该在西魏的桥县,这里离桥县,快马不过七天的路程,按照他们行走的速度,不出半月余便能赶上,可是要去?”

林炎冉惊诧,他对西门勉的行踪竟是如此熟息?

那天之后一直让暗卫跟踪追击,不是没有想过亲自追过去,只是现在京都城内朝局动『荡』,她担心林钧的安危,还是决定留守在京都城。

今天早上暗卫飞鸽传讯回来,上面显示的是西门勉已经逃到了桥县,桥县往东行,有无数条道路可抵达两国边界,西门勉消失在桥县,连她派出暗卫中最精通跟踪术的刺杀人员都无从知道他的下落,目前,暂时也不知道他会走那条路。

线索一断,她这次的刺杀行动算是彻底的失败了。

按照慕容彦云说的,真要派人去追,还要半月赶上西门勉,而她知道的,她的人一路跟踪追杀,一天都不用就能到桥县,只是已经错失了刺杀先机,西门勉有所防范,目前,杀他太难,全力以赴的话会损失惨重。

是以,她今早发出的命令是撤回所有追击的暗卫,放弃此次截杀。

早知道,她应该一开始就对他用毒,她当时在行宫发现西门勉的时候已经太晚,而她只想着一定要亲手将他诛杀,行事和决定都相当匆忙,没有周全的筹谋,从而错失良机。

若是她借助暗卫的帮助,又或者她用毒,指不定她此时已经将他抓获囚禁,让他也尝尝被人漫长囚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的!

可是,目前没有机会了。

不过好在,她并没有暴『露』身份,西门勉或许有各种猜测,但他肯定想不到她是林将军府的大小姐!

“也许,西魏的官兵此时抓住他了也说不定。”慕容彦时刻观察着她的面容表情,突然说道。

林炎冉抬头,知道他是在宽慰她,心情复杂。

她问:“你是如何知道他的行踪?”

“那天之后,我一直派人跟着他们。”慕容彦云淡笑。

林炎冉奇怪的看他一眼,突然就明白了,笑叹道:“这么说他在西魏京都的消息是你的人放出去的?如此,我便又欠你一份人情……”

慕容彦云轻轻摇头,道:“你不必这样说,我这么做自然是有我自己的目的和用意,倒也并不是为了你。”

林炎冉微微一晒,知道他不过是不想她心里担着压力才会这么说的,但她不去点破,就如同他为了救她,用一颗『药』丸改善她的体质的道理一样。

她心知肚明,欠他的此生恐怕都无法还他。

两人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饮酒赏景,吃菜聊天,倒也很是轻松惬意,只是关于她酬谢他,还有关于西门勉的话题,两人都十分有默契的没有再提起。

两人经史地理,天文星象,曲乐武道,无所不谈。

林炎冉惊诧的发现,慕容彦云虽然少年便被送来西魏当质子,他的知识和见识却是如此广博独特,很是好奇他师从何人。

尤其,她对他谈及兵法策论的见解十分佩服,她调侃的笑道:“若不是身份所累,说不定你可以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大有一番作为!”

他笑,却说她:“你若是身为男儿身,指不定现在也是上将军一枚,何必羡慕别人。”

林炎冉问他为什么会开设赌场。

他很干脆很简洁的回道:“因为缺钱啊!”

想他一个爹不疼没娘爱的孩子,被扔到人生地不熟的西魏,身无分文,最缺的不就是钱吗?所以,当时他投奔太子的门下,很直接直白的要求太子帮衬他开设赌场,而最终所得利益,自然是与太子九一分。

当然,他是一,太子是九。

纵然分成如此不公平,他还是答应下来,从此,依附太子,又有潇月的暗中相助,便过上相对无忧的生活。

林炎冉点头,笑道:“难怪太子挥霍无度,却永远不缺钱花。”

慕容彦云但笑不语。

“太子如今被贬裕平王,不日就将启程去到封地,你不可能同行,有什么打算?”林炎冉问道。

质子除非特赦,不然永远不可能离开京都,离开西魏。

“走一步看一步。”慕容彦云轻笑,愉悦她不经意间流『露』出对他的关心,他说:“只要不惹事,对质子来说,生活还是无虞的。”

“也好。”林炎冉轻松一笑。

她相信以裕平王妃承诺过她的事情,他以后在京都的生活定不会受到无辜的干扰和奇怪的麻烦。

***

傍晚的时候,难得的天空放晴,林炎冉也回到畅冉园。

香篱第一时间禀告她,林炎姝来过了,说是找她借书,却独自一人在她房里呆了许久,直到林炎翎过来,把她赶走了。

林炎冉了然的点点头,并没有责怪她们护院不利,她本就知道林炎姝会趁她不在府里的时候过来偷东西,且,她是有意放水让她拿走,又怎么会因为这事迁责下人。

“可有看过,丢了什么东西吗?”林炎冉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香篱却是背脊一僵,垂着头,小声道:“好像,二小姐动了多宝阁的……柜子,奴婢不知道是不是丢了东西……”

林炎冉轻声的“哦?”一声,看香篱的神情带着害怕,尽量平静说道:“我去看看再说吧。”

林炎冉进了屋子,取出那个紫檀匣子,打开,里面的绢制地图果然不见了。

香篱一看,吓了一跳,她记得,好像几天前这个匣子里是装了东西的啊,怎么就不见了呢?!

她今天检查的时候,并没有打开匣子,她看到匣子还在,以为没有丢东西呢。

“小……小姐……”香篱心下惊恐,小心翼翼的开口。

“不碍事的,一张地图。”林炎冉看她一眼,便安抚道,想了想,又说:“香篱,你和香芹带上两个丫头,去芳菲园那边,说丢了东西,去搜查,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是。”香篱带着将功折罪的心里,答应得很是响亮。

林炎冉的人过去芳菲园说要搜查的时候,林炎姝不在,那些丫鬟倒是没怎么敢阻拦,丫鬟们翻找了一圈,没找到东西,只得回来禀告林炎冉。

林炎冉勾着嘴角,什么也没说,便吩咐用膳,洗漱之后,就寝休息了。

皇帝下令全城宵禁,又因着天气渐冷,入夜的沛丰城机会没什么人行走,临烟阁是最大的青楼,虽然没有往日的门庭若市,却也衣香鬓影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林炎姝在约定的厢房里坐着,等着,十分忐忑。

这里虽然是临烟阁比较偏僻的一间厢房,可也隐约听得到外间那些女子娇软的调笑和某些不和谐的声音,毕竟她从未来过这种地方,又是未出阁的少女,难免也会害羞。

这房间里的熏香,让她有点呼吸困难,她拿起桌上的茶抿一口,还是觉得浑身上下,燥热难耐,她起身,想推开房间的窗户,却又不敢打开太多,免得被人发现。

最后也只是推开一点点缝隙,外面透进来的一点清冷的微风让她烧红燥热的身子得到适当的舒缓。

就在这时,房间突然一暗,接着是房门开了又关的声音,林炎姝惊讶的轻呼出声。

可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浓重的男子气息混着酒气钻入她的鼻端,浓烈的气息熏得她差点晕过去。

“别出声!”男子低喝,接着将她一把扯进怀里,开始动手剥她的衣衫,油腻腻的带着浓厚的酒气的一张嘴,胡『乱』的在她脸上蹭着,找到美人的红唇,赌了上去。

林炎姝头晕眼花之际,只听得男子不悦的低喝,接着口鼻被堵住,一条湿滑的大舌头便窜进她的嘴里,她一阵痉挛似的抽气,整个人憋屈得快要窒息了。

她呜呜的发出声音,男子猛地一扯她头发,堵住她的口鼻,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为所欲为。

晕过去之前,最后残存在脑海里的意识是:禄王……要了她。

林炎姝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一会儿燥热难耐,想要得到疏解,一会儿被男人啃咬得想要尖叫,疼痛难耐。

她惊慌失措,不知道禄王为什么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似往日里的柔情似水,反倒变得凶残狠厉,一点都不怜惜她。

可她难以忍受得想要挣扎反抗的时候,又一想到,若是禄王得了她的身子,生米煮成熟饭,那也是好事,若因此能一举怀上,更是能飞上枝头。

于是,她就咬咬牙忍了下来,没多久之后,她竟然还觉得有些陌生的舒服的情『潮』让她不能自抑。

禄王推开房门,满室幽香中透着浓厚的银糜的味道,这种味道,他再熟悉不过,让他不悦的皱眉,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他退出来,站在门口,看了看,确定是这个房间,沉着脸,让走廊上站着的小厮过来,去吧房间的灯烛点燃。

一室光亮,禄王看着外室散落的衣衫,还有珠帘后隐约的凌『乱』场景,一把逮住想要退下的小厮,示意他进去看看,看内室是什么情况。

小厮不敢抗命,将阻隔的珠帘掀开。

禄王看清楚里面的情形,气得浑身发颤,一挥手,将一旁半人高的釉彩白瓷瓶『插』掀翻在地,摔了一地碎瓷。

小厮吓得缩在一旁角落里,大气不敢出一声。

“他妈的,什么人吵着爷睡觉,不知道爷今晚包了这里吗?!”梁晨飞被碎瓷吵醒,浑浑噩噩间还没有看清楚来人就很是恼火的大吼一声。

待看清楚房间里多了两个人,皱着眉头将被子扯在自己身上,『露』出床尚女子娇小纤细的身子,瓷白的肌肤上,青青红红紫紫的全是掐痕,显得十分的银糜。

“哟!这不是禄王殿下么,怎的,你也喜欢来这种地方,还有兴致看爷表演啊……哈哈……”梁晨飞开口嘲讽,原本不悦的心情在意外看到禄王的时候,变得愉悦起来。

站在外室的禄王,一袭儒雅的白『色』锦袍,外面披着深蓝『色』丝绒斗篷,在氤氲的光影里,清贵『逼』人也冷厉如魔。

禄王眯起眼睛,阴沉的眸光直『射』混『乱』不堪的大床,待看清楚凌『乱』发丝间那张绝美的小脸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定在当场。

梁晨飞顺着禄王的目光看向床尚,原本以为看到的是林炎冉一脸被凌辱后的委屈和不甘,却看到林炎姝那张美丽的被凌虐之后的脸蛋,有些狰狞的脸上闪过错愕和不解。

虽然心里没明白是什么情况,咒骂樊芙那个贱货弄错了,不过,一想到刚才的极致销馄还有禄王难看的脸『色』,倒也觉得自己不亏!

禄王嘴唇抿成冷硬的一线,深深的看一眼梁晨飞,一言不发,甩袖离开。

梁晨飞原本还想要嚣张得意的嘲讽几句,却见来人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便跳下床,追着大笑骂道:“怎的?!王爷看够了就要走呀,哪有这种好事呀,怎么滴也是小爷我在卖力干活,你……”

梁晨飞的话还没有说完,追到门边的脚步和后面的话全都因为对上来人戛然而止!

禄王气怒交加之下,甩袖离开,面对身后梁晨飞的刻意挑衅和嚣张银秽的话语置之不理,他如今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因为,他明显的感觉到了阴谋!

可素,就在他才一踏出房门,就看到梁丞相带着一队家丁奴仆,手里拿着棍棒等家伙,一脸怒容的冲上来,明显的是冲着他身后的房间来的。

瞬间,尴尬了!

梁丞相错愕的瞪着禄王,问:“殿下,为……为何在此?!”

“……”禄王抿嘴咬牙,脸『色』又阴沉了三分。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约了人来这里拿那个神秘的宝图?!又或者说自己偶尔也是会来这种地方纵情享乐一下?!还是说,他被人算计了,跑来这里看他儿子和林家姑娘的尖情?!

梁丞相也自觉自己的问话过于莽撞和不妥,要不是他听说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把一个清白姑娘家掳到这种地方『奸』银,他也不至于气得冲昏了头脑,在乍一见到禄王的时候,脑子有些抽风的反应不过来,冒失说话。

然后,他就听见他儿子得意的高声讽刺,还有见到只披着一张被子浑身赤果的梁晨飞。

梁晨飞除了他老子和大哥,其他什么人都不怕。

所以,乍一见到梁丞相的时候,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却还是吓得一个哆嗦,转身就想跑。

梁丞相气急,一挥手,从里面道:“把二少爷给我抓回去,关柴房!”

就在这时,临烟阁的大门口冲进一堆官兵,将临烟阁里的客人和姑娘们都吓得不轻。

京缉卫刘海峰刘大人面容冷肃的踱着官步走进临烟阁的大厅,极具威严的发布号令:“接到匿名举报,有重要罪犯藏匿临烟阁,给我查封此处,仔细的搜!”

“是!”官兵们响亮的回应让二楼的丞相和禄王均变了脸『色』。

禄王此时已经能确定,这就是一场阴谋,而策划这场阴谋的人,是谁?又是有什么目的?

他看一眼同样错愕又一脸深沉的丞相大人,闭了闭眼,还是先离开此地再说。

康王站在三楼顶的阁楼里,看着楼下混『乱』一片,漂亮的唇微微扬起一个阴冷的笑意,看向身边一袭白『色』衣袍的林炎冉,道:“果然精彩。”

林炎冉垂眸,神『色』淡淡,微微抬手躬身道:“接下来,还请康王和贵妃娘娘多多帮衬,请丞相大人全了这门亲事。”

“呵。”康王目光变得犀利起来,问道:“你妹妹如此美人,实在是可惜了!”

“那么,康王殿下是想怜惜一下我妹妹,收了她么?”林炎冉面不改『色』的淡淡问道。

“……”康王冷哼一声,道:“本王回宫了。”

“恭送康王殿下。”林炎冉依旧神『色』平静,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只是在康王离开之前,她身姿恭敬而谦逊。

康王复杂的眸光将她上下看个遍,就是看不到她的脸,最终冷冷的甩袖,离开阁楼。

康王走后,阁楼房间的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位风情万种的美人,倒不是容貌多么的倾国倾城,但那身风情在华丽的衣裙映衬下显得尤为突出,给她小家碧玉的脸蛋添『色』不少。

“接下来,还要麻烦崔羽姑娘出面,帮妹妹收拾一番。”林炎冉看向颜『色』艳丽却是十分谨慎小心的崔羽姑娘。

崔羽却是点点头,婉转的声音十分认真和恭敬道:“少主放心,绝对不会让人发现那姑娘是林二小姐。”

“多谢。”林炎冉颔首。

“少主……客气了,这是崔羽应该做的。”

崔羽面上带着几分尴尬之『色』,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几个月之前调侃过的小姑娘竟是她投身的组织少主人,如今再见,除了恭敬之外,还多了一份小心翼翼。

林炎冉勾唇,不再说什么,看一眼楼下快速四散开来搜查的官兵,转身,翻出窗外,跃上房顶,离开。

没走多远,就发现身后有尾巴,雾一雾二现身,解决掉,林炎冉唇角一勾,如果她没有猜错,应该是禄王安排在暗处的人,她回将军府等他们的结果。

红燕奉禄王之命,守在临烟阁的外围,等着禄王所说的算计之人,当她看到一个素白的身影从临烟阁的屋顶窜出来时,心里便知道这就是要等的人,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隐约中,她觉察出对方是谁,正打算追上去看个清楚的时候,就被两个黑衣人拦截下来,自知不是敌手,在对方试图重伤她的时候,甩过两枚暗器,要逃。

雾一雾二不知是计,乘胜追击,待追上的时候,发现中计了,对方身后有大约二十来人,一交手,便知道对方都是顶尖杀手。

雾一果断的,让雾二先撤,他垫后。

雾二不肯,依旧坚持一起离开。

这时,他们身后,又赶过来十名黑衣人,与红燕的人直接对上,这些人身份不明,身手诡异,竟是来帮助他们的。

红燕一看情形不对,想要逃走,却被赶过来的黑衣人首领,一剑斩杀,死不瞑目。

而她想要送出去的消息,在禄王的人全部被斩杀殆尽的时候,无声消逝。

雾一雾二看一眼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十名黑衣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他们就全都撤了。

雾一冷静道:“你去禀报小姐,我去找疏影。”

雾二点点头,身影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房间内,被急促拍门的声音惊醒的林炎姝,一脸的惊慌失措,她扯过床上凌『乱』的被单遮掩赤果的身体,看着空无一人却满室狼藉的房间,缩在床内的角落里,她内心惊恐,浑身酸软,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内室的一面墙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满身风情的美人,林炎姝错愕的看着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崔羽眉眼微挑,将手腕上搭着的白『色』斗篷递过去,娇笑道:“林二小姐别怕,我带你出去。”

林炎姝不敢相信,怀疑又惶恐的看着她,没有动。

崔羽一笑,道:“情况紧急,二小姐还是先跟我到密室里换一身衣衫再听奴家跟你解释吧。”

林炎姝这才想起来,她全身上下没穿衣服,且地上的,已经撕裂,不能再穿。

她想了想,还是听话的将斗篷披在身上,跟着崔羽离开房间。

刘大人坐在临烟阁的大堂内喝茶,没多久,接过手下递过来的一方绘有奇奇怪怪内容的素绢,大为惊讶,想了想,将东西收起来,带着属下撤了。

连着几日,将军府无事,仿佛一夕之间所有的人事都沉寂下来,变得十分的平静起来。

刘大人来过一次将军府,林钧皱着眉头看刘大人送过来的东西,面容微微变『色』,收下东西后,让管家将东西送到畅冉园。

刘大人很是高兴和愉悦,终于找到了将军夫人的遗物,然后一高兴,便把那天在临烟阁办事的过程当玩笑一般跟林钧说起来。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不敢置信 说好巧不巧的在那种地方遇见了禄王,还有丞相,原本他还诧异丞相为人清绝,断不可能去那种地方,谁曾想,他竟是去逮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嘴都快气歪了。

林钧看着刘大人,面无表情的听完,只觉得怪异的很,却终究没说什么。

这几天,林炎冉看着面上什么事情都没有,但她心里清楚,她心火旺,十分烦躁,晚上也睡不好。

她知道贵妃娘娘曾召见过丞相夫人,但丞相夫人去了一趟宫里之后,便没有动静了,按理,她应该着手让人来将军府议亲的,却是没有。

梁晨飞被丞相关了起来,暂时也没有跳出来闹腾。

禄王在那天损失那么多人之后,变得越发沉寂和安静,每日除了进宫便是回府,基本上不出禄王府。

按理,禄王应该知道有人算计了他,也许猜到是谁,却是没有任何动静,这让林炎冉觉得很不安。

天气转凉,又是阴雨连绵,不仅将军府变得沉寂萧索,连带着,仿佛整个京都城都变得安静起来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潇梓瀚传来书信,告诉林炎冉已经找到了那种制作藤甲的特殊藤蔓,而且,对于制作工艺的那些匠人们,也寻找得有点眉目了,待到一切确定下来,也差不多是年节之后,若是可以,他会修书给她,让她去一趟南梁。

这样的安排,林炎冉十分高兴,她本就打算年节之后离开京都,去看看师傅,那么到时候便可以干脆走得远一些,直接去到南梁,跟表哥见一面,商定关于制作藤甲的事情。

对于招募成为藤甲军的人选,秦叔那边也跟刘大人谈妥当了,只等朝廷批复的文书下来,便可以将那些曾经是死囚的罪犯,漂白,成为她的人!

这期间,张士谦也曾递过拜帖道将军府,邀请她出府一谈。

她因着心情不愉,天气又不好,便推辞了,不过两人之间还是有书信来往。

话说,自从上次跟张士谦打赌之后,知道他一直潜心读书,对外事甚少听闻,他如今也知道禄王在行宫被贬斥,太子被废之后,禄王不仅没有被立即立为太子,反而不断的遭到打压。

他已经在书信中对林炎冉保证,定然会按照约定,待五殿下年节回京后,出仕,为殷少詹筹谋。

还有他那个不甚安份的妹妹张瑛。

暗卫禀报过来的消息,张瑛这期间与禄王曾偶遇过三次,虽然接触时间不是很长,但很显然的,禄王已经记住这个身世凄苦的女子……

而那天之后,雾二禀告的有人暗中帮衬她,为她解决掉禄王那些死士,暗卫去调查,最后只能猜测是无名楼的人。

无名楼,很神秘,有传言是穹北皇室的密探,跟东启国君身边的血衣卫是一样的存在,是从小就为皇室培养的暗卫死士,只效忠于他们的国家最高的掌权者。

但,这些都是传言,也没有人知道是真假,疏影也不过是从雾一的描述中猜测其来历和身份,最终成谜团。

如果真是穹北无名楼的人,又是暗中帮衬她的,她不由想到了北宫羡。

只是北宫羡自从行宫狩猎回京之后,便如同消失了一般,再没有在她面前出现,她也没有刻意去打听关于他的一些行踪消息,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如今就剩下雪栗虎这么个可爱的小东西。

林炎冉呆愣的坐在炕几上,逗弄着猫儿一般慵懒翻滚的雪栗虎,思绪飘得很远,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若不是它的存在,她有时候觉得,那个坏脾气的家伙仿佛从未出现在她面前一般,竟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大小姐,好事好事,大喜事啊喜事!”香桃一阵风一般冲进畅冉园,然后直扑进房间,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炎冉收回投放在雪栗虎身上的目光,抬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开心的香桃。

香桃才跨过门槛,就被香芹一把逮住,揪着她的一边儿耳朵,叱道:“疯疯癫癫咋咋呼呼,这么莽撞做什么?天大的喜事也要慢慢说,不可这么冲动,就是小姐宠你,你也要分清楚主仆尊卑,拎清楚身份规矩,做好本分!”

香芹这番话说得十分精彩,琴姨在一旁看得十分满意的点点头,林炎冉也不由将视线调至香芹身上,颇为欣赏欣慰的点点头,香芹果然越来越有大丫头的模样,可以重用。

“哎呦哎呦……饶命啊香芹姐姐,饶了我吧,下次再也不敢了,哎呦,轻点轻点……”香桃呱呱嚷叫着,被救起的那只耳朵瞬间通红。

“还有下次?再说,你在小姐面前应该称奴婢,怎可我啊我的『乱』嚷嚷?!”香芹依旧不放过她,拎着她跨过门槛,进到屋子里面。

门窗虽然都敞开着,帘子也都打起来,让室内通风,但因着天气寒冷,是以,屋内烧了火炭,室内倒也不是特别的冷。

“好了好了,就放过她这次吧。”琴姨放下手中的活计,笑着打圆场说道。

“哼!”香芹见琴姨开口帮她求饶,轻哼一声,便松开香桃。放她一马。

琴姨笑道:“你且说说,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喜事啊?让你这般没了形状。”

“将军府马上要办喜事了。”香桃『揉』着发疼的耳朵狠狠的定力香芹一眼,仿佛在说,等会儿再找你算账,然后她冲林炎冉故作神秘的说道:“小姐,你可知道,府里来人了,是谁吗?”

林炎冉眸光一闪,捧起打滚的小家伙,搂在怀里,朝琴姨走过去,顺便朝着香桃的脑袋上敲一个暴栗,道:“你家小姐我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待在房里,如何能知道外面的事情,你且说说。”

“小姐啊,你可想不到吧,丞相大人亲自带着梁公子来府上,提亲了!”香桃『摸』着被敲疼的脑袋,很是兴奋的说道:“带了不少礼物,现在人在前院,老爷正跟他们在大厅喝茶聊天呢!”

“什么?!”香芹诧异的高声呼叫,不敢置信。

“你刚才说是谁过来……提亲?”琴姨乍听之下,以为自己耳朵不灵光,连忙再问一遍。

“哦?!”林炎冉眉梢一挑,倒没有显『露』出多么惊诧或者意外。

“丞……丞相,和他的儿……儿子啊!”香桃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外面,说的心虚莫名。

她看着屋子里不同反应的三个人又点搞不清楚状况,尤其怀疑的看着林炎冉问道:“小,小姐,你,你是高兴?可……可我看你这表情又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可是看清楚听清楚了,是丞相府的哪位公子,求娶的又是哪位小姐?”琴姨到底是年龄大一些,行事稳重的问得仔细明白。

“应该是,二公子吧……求娶的,当,当然是大小姐啊……”香桃更加不确定了,心虚结巴的自语道:“难道不是?!”

“你这丫头,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结结巴巴的不确定就这边大呼小叫的『乱』嚷嚷呢?你且再去打听一下,看是不是梁二公子,若是,那他想要求娶冉儿就麻烦了!赶紧的,快去!”琴姨眉头一皱,用手指点一下香桃的脑门,很是责备的担忧说道。

香芹和香桃不明所以,为什么梁二公子求娶小姐就会麻烦呢?!

她们对视一眼,香芹道:“还是我去看看吧,她这『性』子,真是……”

“哦,哦。我,我主要是太激动了,没,没怎么听清楚,便迫不及待的跑过来告诉小姐啊,那,要不,我,我们再去打探一下吧。”香桃抬脚就往外走,逃跑似的飞奔而去。

香芹也立即跟着跑了出去。

林炎冉怀里抱着雪栗虎,顺着『毛』抚『摸』着它的背脊,嘴角含笑道:“应该不会是我,琴姨不必担心。不过……我们跟过去看看吧。”

琴姨疑『惑』的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林炎冉起身,拿了一件披风,替琴姨披上,又给自己拿了一件,边出门,边笑道:“边走边说,之前怕你担心,没告诉你。”

“香篱——!”琴姨轻呼一声,将耳房弄衣服的香篱喊了过来看院子,又仔细叮嘱一番,这才跟着林炎冉一起出了畅冉园。

同一时间,将军府的芳菲园里,林炎姝和樊芙也同样获得了有人来府里提亲的消息。

樊芙连着几天,都来将军府,打着看望老夫人和陪林炎姝的幌子,来将军府打听林炎冉的动静,却是一无所获。

倒是有次无意间倒茶的时候,发现林炎姝手臂上还没有消散的青紫痕迹,问起来是怎么回事,被林炎姝尴尬的寻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但樊芙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林炎姝的怪异,然后就留心起来观察她,结果发现,她不仅仅是手臂,连脖子上也有相同的痕迹,跟之前梁晨飞在她身上咬出来的有点像。

不过她不能确定,倒也没说什么。

其实,她这几日来将军府,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看能不能寻到机会,去林炎冉那里偷到图纸,献给禄王。

原本,她借着林炎姝的名义去找禄王府的时候,禄王府的下人们认得她是将军府的表小姐,对她也算是客气,可是这几天,她再去的时候,不是横眉冷对,就是板着脸对她说王爷不在府里。

她问林炎姝是怎么回事,林炎姝躲躲闪闪,遮遮掩掩,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让她不要再问。

她就觉得很是蹊跷,然后就想到,莫不是林炎姝迟迟没有行动,让禄王恼火了,于是,她想,若是她能寻到机会拿到图纸,便算是立了大功一件了,到时候,还怕禄王不对她另眼相看吗?!

于是,就在同时听到将军府有人来提亲,林炎冉已经赶过去大厅那边的时候,林炎姝也要过去打听,樊芙却借口身体不适,想在她房里休息一下,没有去。

林炎姝疑『惑』的看一眼樊芙,但一想到表姐都快十六了,亲事还没有着落,可能她是不想触景伤心才不去的,想想,便让她在房里休息。

林炎姝让贴身丫鬟香香跑快一步,先去打听来提亲的人是谁,又是为谁提亲,她则是将自己的仪容整理了一遍,觉得妆容衣着都完美无瑕了,这才心怀忐忑的带着另外一个丫鬟,去往前厅。

很快林炎姝来到前院,一眼就瞅见林炎冉带着两个丫鬟站在大厅窗外的檐廊下正在偷听。

她一出现,林炎冉便立即发现了她,淡淡的扫她一眼,嘴角一扯,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屋内,梁丞相一开始说的是,带着满身是伤的梁晨飞过来请罪的,然后才道明真正的来意,是想要替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求娶林炎姝。

林钧原本也还能客客气气好好说话,到最后,就差拍桌子吵架起来。

林钧看向梁丞相身边的梁晨飞,鼻青脸肿不说,耸拉着脑袋,一脸怂货扶不起的阿斗样,再加之之前刘大人说的事情,还有听到坊间的一些不好的传言,对这个梁公子一点好感都没有,更别说,要将疼在心里的宝贝女儿嫁给他!

梁丞相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个儿子是个什么货『色』。

可一想到若不是自己儿子确实将人家的女儿清白毁了,还那么碰巧让禄王亲眼撞见,他已经跟禄王翻脸,担心禄王在有意拉拢将军府而在他背后捅刀子,若不是贵妃娘娘『插』手,若有似无的威胁他和袒护将军府,他又怎么可能拉下老脸来跟个下官求亲,这简直就是拉低他的身份,掉价!

本就因为政见不一,对林钧没什么好感,自己儿子再差,那也是亲生儿子,虽然她女儿长得不错,可对女子而言,对于娶媳『妇』儿而言,美貌是次之,贤德才是最重要的!

若不是因为种种关系盘根错节,若不是因为已经没有回头退路,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亲儿子去娶一个政敌的女儿!

梁丞相满脸怒容,看向林钧沉冷的不容妥协的脸,冷哼一声,道:“老夫为着同僚的面子,才没有撕破脸皮,别以为老夫真就愿意结这门亲事,若不是……你自己看吧,你那女儿,除了嫁老夫这个儿子,老夫倒是想看看,还有谁愿意要!”

梁丞相甩手,扔出一截碎布,浅黄『色』的锦缎四边都是被人撕扯下来的痕迹,而中间上面有一点红『色』的印痕,这一看,便知道是女子初页落下的元红。

随着碎布包在一起掉落在地的,还有林炎姝随身佩戴的香囊、玉佩、手绢等贴身的小物件,散了一地……

林钧老脸不可抑制的显出震惊和错愕,如遭雷劈般的瞪着地上的破布还有那一堆东西,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梁丞相甩袖离开的背影,一个闪身,便冲到门口,阻止问道:“丞相,这是何意?!”

“问你自己的女儿吧!哼!”梁丞相端着满脸褶子,很不爽的冲身后吼一句:“还不动作快点滚,杵在那里,是打算入赘么?!”

入赘……

林钧老脸黑如锅底,却对着同样黑如锅底面『色』不愉的梁丞相,再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梁家父子出去。

梁丞相走出大厅门口,眼角扫到沉静的站在走廊里的林炎冉,眉头微皱,脚步不停的离开。

梁晨飞也同样看到林炎冉,后者不仅完好无损,还娉婷秀雅的站在那里,嘲讽他,让他气得咬牙切齿。

而他呢,不仅被自己老爹请了家法,被毒打一顿,还要亲自跑过来看林钧的脸『色』,他能不气不怨怒吗?!

他把所有的怨恨都发到那个没能让他得偿所愿的樊芙身上,发誓定要让那贱人生不如死!

梁丞相没来得及走出将军府,接看到林家管家林伯匆匆忙忙跑过来,禀报林钧说:宫里来人了。

林钧还有梁丞相等人连忙去到前院看看情况。

来的人,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和管事太监。

他们来转达贵妃娘娘的意思:贵妃娘娘不日前跟丞相夫人喝茶,说到小辈们的亲事,有意撮合梁林两家,就擅自做主,去皇帝那里求了一道圣旨,成全两家两情相悦的小辈。

管事太监将手中的圣旨递给林钧,又向丞相和林将军两人笑着道喜。大宫女将手中贵妃娘娘赐下的贺喜礼物交给一旁的林伯。

林伯给了两人及他们身后宫女侍从的打赏银子,两人便带着人回宫复命。

林钧脸上由最开始的错愕到如今的沉默和无奈接受,脸上的神情简直精彩纷呈。

梁丞相冷眼看着,最终也只是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另一边的屋檐下,往回走没多远的林炎冉与林炎姝不期然的撞在一起,彼此互看不顺眼。

林炎姝面上『露』出虚伪的笑容,道:“真是要恭喜姐姐贺喜姐姐了,梁丞相竟然带着儿子亲自来求亲,真是天大的面子,丞相府的后院妻妾成群,这以后若是姐姐嫁过去,可比在将军府热闹啊!”

林炎姝刚刚听得香香打听的情况,竟是丞相大人亲自替梁晨飞来将军府求亲。

香香并没有听到求娶的是那位小姐,只不过,按照顺序,也应该是林炎冉在前,她在后。

谁不知道梁晨飞是个什么货『色』,除了身份是丞相府的嫡出二公子,本质上是个跟地痞无赖并无二致的纨绔。

丞相府里公子有四位,庶出的两位就不说了,嫡出的两位公子的后院简直繁花似锦,除了正式的妾室,还有通房丫鬟几十人,别人不知道,但这位梁二公子是出了名的沾花惹草,只怕他府中后院只要是女人,就没有他没动过的!

林炎姝含沙『射』影的嘲讽林炎冉若是嫁去丞相府,以后家无宁日!

香桃和香芹,还有琴姨都用十分怪异的眼神看着林炎姝,如同看个傻子似得。

林炎冉冷冷的盯着林炎姝笑颜如花,很想一巴掌扇过去,打肿她那张虚伪的白莲花脸面。

“怎么,姐姐不高兴吗?梁二公子虽然没什么本事,可到底也是书香世家的公子,与姐姐般配,可是极好的,能攀上丞相府,这么好的亲事,难道姐姐不愿意吗?”林炎姝忽略掉林炎冉的冷漠,继续嘲讽笑说。

傻『逼』!

林炎冉翻个白眼,冷淡的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谁知道林炎姝一看她要走,竟提着裙子,快走两步,张开双臂拦住她的去路,道:“姐姐!”

林炎冉堪堪顿住脚步,连带着琴姨和另外两个丫鬟也停下来,防备的看着林炎姝。

林炎姝拦住她笑道:“姐姐别着急着走啊,妹妹的话还没说完呢?看姐姐皱着眉头,估计在愁嫁妆吧,倒也是,母亲本就没留下什么,父亲这边为了仕途和军费也耗去太多,丞相府的门第比将军府高,姐姐嫁过去本就是高嫁,若是嫁妆太少,估计婆家会为难姐姐呢。”

“你想说什么?!”林炎冉冷冷的看着她,一句话都不想跟她多说。

“姐姐口口声声说要维护将军府,要保护将军府的一切,若是姐姐亲口去跟父亲说,答应这门亲事,对父亲对将军府都会有利,妹妹看在姐妹情分上,愿意把自己的嫁妆让出来,给姐姐添妆。”林炎姝面容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林炎冉身后的香芹暗自咬牙,香桃嘴巴微微张开,很是不可思议的看着林炎姝。琴姨倒是一脸淡定,只是心中觉得啼笑皆非。

这位二小姐在京都城的贵女圈颇有才名,怎么在这种事情上竟是个拎不清楚的东西。

林炎冉冷笑一声,道:“既然妹妹这么说,我倒是觉得,你素来没为将军府做什么贡献,不若,你嫁去丞相府,帮衬父亲的仕途,梁公子本就是爱美之人,看在妹妹貌似天仙倾国倾城的份上,定会对妹妹疼爱有加!至于嫁妆,姐姐翻三倍给你添妆如何?!”

“你——!”林炎姝气得脸『色』发红,林炎冉摆明了就是讽刺她空有美貌,一无是处。

哼!她一向知道自己很美,美的天下无双,美的倾国倾城,但是她可不仅仅只有美!

再说像她这样的美人,自然要配给这世上最优秀最温柔的男人。

梁晨飞是个什么东西,简直不值一提!

她才不会上了林炎冉激将法的当!

林炎姝咬牙,笑道:“梁公子是嫡出,求娶的正妻,当然也是嫡出小姐,再说,长幼有序,姐姐都还没出嫁,这么好的事情又怎么会轮到妹妹呢?姐姐难道傻了吗?”

“啪!”林炎冉毫不客气的一个巴掌甩过去,打得林炎姝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无语 这一巴掌打得,香芹和香桃很是解气,她们本就看不惯二小姐假模假样有嚣张的姿态,两人互看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拍掌叫好:打得好打得妙,打得贱人呱呱叫!

林炎姝捂着左脸,尖声叫道:“你,你竟敢打我!”

“既然你明白长幼嫡庶的区别,就知道这巴掌为什么打你!”林炎冉冷淡的瞥她一眼,在看到匆匆走过来的林钧时,屈膝,意思一下,无声的行了个礼,站在一边上等着。

“父亲……”林炎姝也看到林钧,快走两步,打算去告状。

林钧心中百感交集,暴怒的情绪最终在见到林炎姝的那一刹那爆发了。

抬手就是一掌打在林炎姝绝美的脸上,五个清晰的红巴掌印瞬间让她的脸肿的老高。

林炎姝一脸懵『逼』,两边脸都被掌掴,瞪大眼睛委屈的直掉眼泪,口中不满的控诉道:“父亲,姝儿做错了什么?!”

林钧忍了又忍,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因气怒至极而微微抽搐,整个人浑身充满煞气,冷彻入骨。

“不知廉耻的东西!自己进去看!”他沉怒的爆喝一声,一甩手,将圣旨甩在林炎姝的脸上,砸的她发钗歪斜,完美工整的头发一下子全散开,凌『乱』的覆在脸上。

不待林炎姝有所反应,林钧沉怒的吩咐自己贴身的暗卫:“来人,将二小姐关进佛堂,没我的命令,不得踏出佛堂半步,任何人不准求情,胆敢抗命的,杖毙!”

林钧这次是真的怒了,怒火滔天!

林伯心肝一颤,自知自己失职,跪在一边请罪,林钧冷烈扫他一眼,头也不回的去了书房。

大厅内传来林炎姝凄厉的尖叫!

犹如疯子一般冲出来,朝着林钧离开的方向跑过去,哭着叫嚷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父亲——!不要…….我不嫁……这怎么可能……”

林钧的人架着疯癫的林炎姝,近乎粗暴的拖着她,去了佛堂。

林炎姝的丫鬟吓得缩在一旁,不敢吭气。

林炎冉从头至尾都冷静冷漠的看着,琴姨看着她,心疼莫名,只是微微叹口气,让丫鬟们都散了。

林炎冉一踏进畅冉园,皱着眉头看院子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样子,神『色』不愉。

香芹香桃连忙上前去帮着丫鬟们收拾摆放物件。

琴姨也是沉了脸『色』,看到正在收拾的香篱,问道:“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时间就变成这个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香篱这才看见自家主子来了,便立即上前禀告道:“小姐,本来院子里都晒了一些入冬要用的物件,可是刚刚,香橙丫头发现院子里有蛇爬过,吓得大家『乱』成一团,手忙脚『乱』的四处排查,就都将东西都搬了出来,又发现一些蟑螂虫子,奴婢斗胆,让她们全都再仔细的清扫一遍。”

“院子里一直都有三小姐发的香粉在四处防虫,怎么会出现虫子,还有,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蛇?”香芹皱眉问出疑『惑』。

“蛇呢?”香桃也跟着问道。

“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东西是厨房的,刚才张麽麽发现做龙凤煲的食材不见了,四处找,找到这里,把那条作恶的东西抓走了。”香篱也是疑『惑』不解,如实回答。

“按理,厨房的这种食材都是用篓子封好的,怎么可能会跑到离厨房这么远的畅冉园里来。”

香芹怪异的看着她问道。

“除了院子里的人,可有什么其他人来过?”林炎冉眉梢一挑,淡淡的出声打断她们。

“表小姐!”香篱惊讶得微微张大嘴巴,道:“表小姐来院子,看这里一团『乱』,转了一圈,就走了,奴婢,奴婢没注意……该,该不会是……”

林炎冉眸『色』清冷,问道:“雾一、雾二,去后门看看,应该没走远。”

暗卫领命而去。

林炎冉转头,看琴姨背对着她,捂着嘴低声咳嗽,连忙上前去截下她手里的活计,带着她往屋里走,边走边道:“琴姨,你赶紧去房里暖和暖和,这些事情就别『操』心了,院子里由着丫鬟们整理就好了。”

琴姨看她面『露』焦急担忧之『色』,拍了两下心口,暂时压着咳嗽,笑道:“好好好,都听你的,琴姨这个是老『毛』病了,不用太担心。”

林炎冉安置好琴姨,又出来房间,问:“小小姐还没回来吗?”

负责打扫林炎翎房间的香芋道:“小小姐出门时说了,今日难得出了太阳,可能会在保济『药』铺弄草『药』,会多呆些时辰,晚点回府,不用留饭。”

林炎冉皱着眉头,倒也没说什么了。

就这么眨眼间的功夫,雾一雾二回来复命,雾二随手一丢,把点了『穴』的樊芙扔麻布袋似的扔院子里的青石板地上。

樊芙膝盖上还有身上传来的疼痛,让她很是难受的尖叫出声,但她不能动,只能硬生生忍着疼,对上林炎冉冷幽幽的眼眸,整个人仿佛如坠冰窖般寒冷,哆嗦起来。

林炎冉平静却幽深的看着她,道:“表姐真是让人刮目,到底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将军府如此放肆,还放蛇到我的屋里,趁『乱』偷窃……”

“你!你胡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樊芙面容一抽,心里一阵心虚。

雾二将一个盒子拿出来,说道:“小姐,这是从表小姐身上搜的。”

樊芙一看到雾二拿着的那个东西,眼睛都刺得通红通红的,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就能成功了?!

林炎冉淡淡的看一眼,让身边的香桃收起那个盒子,打开。

香桃应声,打开,里面完好的躺着一张绢丝画的地图。

林炎冉素手伸过去,取出里面的东西,偏头,看蠢货一样的看着樊芙道:“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打算偷了,送给禄王,换一个荣华富贵?!”

樊芙脸『色』涨红,证据确凿无从狡辩,只得冷汗津津的瞪着她,一脸的怨愤!

林炎冉冷冷的看着樊芙,道:“这上面有我特意留下的追踪磷粉,不管谁偷了,我都能知晓,并抓住她!”

林炎冉顿了顿,又道:“樊芙,你可知道林炎姝偷了这个东西打算送给禄王,是个什么下场?可还记得临烟阁?可曾奇怪,为什么我这些天没事?”

“……”樊芙目光惊恐,咬着嘴唇不说话。

心中却是惊涛骇浪般起伏不定,原来,所有的一切,林炎冉全都知道,她竟然什么都知道,却是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们,犹如看着愚蠢的跳梁小丑一般,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樊芙心中隐隐猜测到,可能,那天晚上是林炎姝替代了林炎冉,可能,今日的说亲,就是林炎冉一早就算计好的,把林炎姝给弄出将军府!

林炎冉勾唇一笑,吩咐道:“把人送去佛堂,让她跟我的妹妹好好话别话别,估么着,她们二人,以后没机会互诉姐妹衷肠了。”

将军府,佛堂。

林炎姝满脸泪痕,双手揪着自己披散的头发向两边撕扯着,一如她现在挣扎混『乱』的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不是禄王么?为什么突然圣旨下来,让她嫁给梁晨飞那个废物……

禄王呢?为什么不是禄王?!

父亲显然已经知道她如今被人破了身子,她,她现在该怎么办?

这时,佛堂的侧门突然被打开,樊芙被人推一把,很不情愿的进了里面。

林炎姝错愕的对上樊芙惊慌的眼,问道:“表姐……你,你怎么来了,是……是来救我出去的么?”

樊芙脸上闪过尴尬之『色』,沉默的看着疯子一般哭花了脸的林炎姝,半响才道:“我,我是来跟你说,说一声,我要,要回去了。”

林炎姝快步跑过来,拉着她的衣服道:“表姐,表姐你帮帮我吧……”

门外传来林炎冉清冷而平静的声音。

她说:“林炎姝,你可知道,正是你这位好表姐的陷害,才让你被梁晨飞得了身子,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求她帮你,莫不可笑。”

林炎姝原本不信,可看到樊芙惊慌的眼神的时候,身子僵冷,原本拉着樊芙衣衫的手,不可抑制的抖了起来。

“怎,怎么回事?”林炎姝抹一把脸,瞪大眼睛看着樊芙。

“表妹,你,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原本……原本梁公子想要的人是,是林炎冉,是她,她害……害了你……”樊芙想解释,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却被她躲开。

“怎么,怎么是这样……不是禄王吗?明明我约的人是禄王呀,怎么会……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呜……”林炎姝不敢置信,眼眶聚集一大泡眼泪,抓着自己头发,疯子似得低喃。

林炎姝深受打击,头痛欲裂,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呜呜的哭得伤心。

半响,她瞪着泪眼看樊芙,道:“表姐,从你来将军府第一天起,我和我娘哪里对不起你,你竟然要这么害我,你说,你的良心莫不是被狗吃了!”

“我娘……我娘被你哥哥害成那样,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对你好,可是你呢!”林炎姝目光变得凶狠起来,控诉道:“你呢?你除了害我,还做过什么?!”

樊芙皱眉,目光眼渐渐变冷,道:“我怎么害你,我从来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就是林炎冉出言挑拨,我都没有动摇过,我也是全心对你好的好吧,这次的事,我不清楚究竟是怎样,但是,我本来要针对的就不是你,是林炎冉,全是她害你的,关我什么事!”

“从始至终,要害你们母女的就是林炎冉,要不是姑母心术不正,生出那些不该生的心思,惹上林炎冉这个煞星,又怎么会出那么多的事情?!我的哥哥,如果不是为了帮姑母办事,又怎么会被抓到牢里,现在半身不遂瘫在床上!”樊芙越说越愤怒,将原本长期压抑在心头的怨愤,也一股脑儿的发泄出来。

本来,要不是看在有利可图,她早就不想再看林炎姝的脸『色』了,如今,在将军府偷窃被抓个现行,估计以后真就不会再来将军府了,如今什么都瞒不住,撕破脸皮也无所谓!

她再不要看林炎姝虚假高傲的嘴脸,一个被人穿过的破鞋,还当自己是冰清玉洁的大小姐吗?!

哼!她说起来还是她嫡亲的表姐,本就是该林炎姝尊敬她捧着她这个当姐姐的,可因着身份,她憋屈太久了,现在,再也不要看她脸『色』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林炎姝愣了一下,愤怒道:“要不是你哥哥好吃懒做,烂赌成『性』,我娘怎么会受骗上当,还给了他那么多银子,他现如今瘫在床上不能动弹,不能继续去赌场赌博,不能继续祸害你父亲和你,难道不是该感谢我娘吗?你,你们还是不是人?!”

“是,我不是人,你就是了,你扪心自问,你真就把我当做姐姐吗?为什么原本答应的好好的,带我去皇宫见识,带我去贵女圈里结交好友,可是林炎姝,你还有姑母都是自私的!你一次又一次的避开我,不告诉我,是因为你从心里从来就看不起我!如今,你被个烂人玷污了身子,还有什么脸面站在我面前叫嚣。哼!我从来就没有想要害你,只是你自己惹恼了你姐姐,让她亲手断送了你的一生,谁让你痴心妄想的想要嫁给禄王呢?谁不知道,禄王看上的人是林炎冉!”

林炎姝泪眼婆娑,原本还想要跟樊芙理论的,此时听到她说起禄王,说起禄王喜欢林炎冉,是林炎冉的,她气得浑身发抖!

林炎姝尖叫着扑上去,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撕打她,边打边嚷:“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禄王从来都不喜欢大姐,只是在利用大姐,你个粗鄙的乡下女,黑脸村姑,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叫嚷什么?!贱人——!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啪啪!”樊芙向来不是吃素的住,一看林炎姝疯癫的扑上来,闪身甩手,立即还回去两巴掌,跟她扭打在一起,嘴也不闲着,破口大骂道:“林炎姝!你敢这样说我,你个贱货,自己不要脸,还怪别人,真以为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全天下的人都该捧着你,宠着你?!贱人,姐姐我今天就抓花你,看你还有什么资本嚣张!”

“啊啊啊——!”林炎姝惨叫一声,白皙的脸蛋被樊芙尖利的指甲抓破,疼得她尖叫,看到一手的鲜血,疯了一般揪住樊芙,撕扯着,恨不能立刻掐死她!

林炎冉站在佛堂外面,冷冷的听着里面两人的叫骂,可以想象里面两个发疯的女人撕打的惨烈情形。

狗咬狗,果然精彩!

只是,林炎冉并没有想象中复仇之后的痛快,反而,她觉得无趣的很。

她抬头,看看明媚的天空,初冬的阳光颇为温暖和煦,却是照不进她的心里,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很快,林伯得知表小姐和二小姐在佛堂撕打起来了,吓得赶紧带人过来,将两人拉开。

林炎姝脸上的伤口被请过来的大夫处理了之后,依旧关在佛堂禁足,表小姐被赶出将军府,再也不准踏入府中一步!

樊芙头发披散,衣衫破损,原本精致的妆容也因为打架弄花了,整个人说不出的形容狼狈。

她一边往自己家走,一边伤心的抹着眼泪,不仅心里觉得委屈,也觉得不甘心,更是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樊家和将军府,又是怎么发展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如今的樊家,父亲仕途受阻,哥哥躺在床上不得动弹,她跟林炎姝闹翻,变得无依无靠,仿佛一夕之间,她变得一无所有,她怎么会这么惨!

事实上,这其实不是最惨的,还有更惨的!

梁晨飞的人一早就等在将军府的附近,看到樊芙被赶了出来,失魂落魄的一个人独自回家,便一棍子就把她打晕,套上麻布袋,让人带走。

樊芙再次睁开眼睛,面对的,是最最下九流的技院老鸨。

从老鸨的口中得知,梁晨飞抓了她,把她卖了!

真就如同他曾说过的,把她卖到最下等的技院替他挣钱……

樊芙泪眼婆娑,看着老鸨尖刻的嘴脸,看着四周凶煞的奴仆,很想一头撞死过去,一了百了,然而,老鸨怎么可能让她花的银子打水漂?

属于樊芙的悲惨人生,才刚刚开始……

林炎冉看着手中简报上的信息,微微发愣,直到手掌心微痒,她才回神,看雪栗虎拿湿滑的小舌头在『舔』她的掌心,心情瞬间就好了。

将小家伙捧在手心,让香桃去取牛『奶』和烤好的馒头碎,还有一些生肉来喂食它。

傍晚时分,林炎翎回府,听香芋说了府里发生的事情后,跑去找林炎冉。

她赖在林炎冉温暖有香气袅袅的香闺,小小的身子慵懒的歪靠在靠窗边的炕几上,懒得一个手指都不想动,看林炎冉乐不思蜀的逗弄着雪栗虎,跟个没事儿的人一样。

她终是耐不住好奇问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让林炎姝和樊芙几次三番的跑来偷,很贵重?”

“贵重说不上,是一张图。”林炎冉也是懒懒斜靠着,只手撑着脑袋,只手逗着小家伙,平静的开口解释。

“你说的可是前朝的藏宝图?”林炎翎问。

“你怎么知道的?”林炎冉抬头,诧异看她。

“我,我听府里的管家和林钧聊天的时候提起过,不是说已经被偷了吗?怎么还会在姐姐这里?”林炎翎迎上那研判的犀利的目光,有些心虚。

她没告诉林炎冉得是,她娘岑氏死的时候,曾经也交给她一张地图,并告诉她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关于图的来历,直到另一张真图出现。

“我这里曾经遭到偷窃,那人确实是为了偷图而来,只不过没有得逞罢了。”林炎冉淡淡的说。

“这么说那张藏宝图还在大姐这里。”林炎翎想了想,一脸认真的问道:“大姐的图,能否借我一看?”

林炎冉更加诧异了,不动声『色』的问道:“怎么,你有兴趣?”

“嗯啊,因为没有见过,所以,想看看啊。”林炎翎垂眸,似是而非的答。

林炎冉淡淡一笑,她猜测真实的原因并非如此,不过她不说,便也不想多问。

林炎冉想了想,慢慢起身,去到内室床头的一处暗格中取出真正的半张羊皮地图,走过来,说道:“看看而已,当然可以,只不过这是图只有一半,而另一半下落不明。”

林炎翎端正了身子,接过她手中的羊皮地图,仔细的看了看,俏脸微微一沉,显出几分凝重和复杂的神『色』,她抬起头,看着林炎冉道:“大姐,你是从何处得到这张图的?”

“我娘的,遗物。”林炎冉察觉出她细微表情里的震惊之『色』,心中的异样感觉更甚。

“这么说,这是真的?!”林炎翎再次仔仔细细的翻看着图,自言自语说道。

“什么真的假的?”林炎冉不明所以。

林炎翎放下图,然后一溜烟的跑出去,出门前大声笑说道:“大姐,你等我一下!”

“……”林炎冉一头雾水的看着那个欢快的匆忙跑出去的背影,一顿无语。

林炎翎飞快的冲出畅冉园之后,『摸』黑直奔芳草园,连灯笼都没来得及拿,还是香篱提了灯笼,跟着跑出去。

没多久,她手里便拿着一张图纸,又急匆匆的跑进林炎冉的房间。

她颇为兴奋的冲林炎冉笑道:“大姐,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林炎冉挑眉,捧过小家伙,淡定的走到圆桌旁边,很好奇她为何这般兴奋,在她的眼里,林炎翎从来都是冷冰冰的绷着小脸的样子呢。

当她看到林炎翎手里的半张羊皮图时,大为惊诧,有些不确定的结巴问道:“你,你这是……你怎么会有羊皮图的,你这是从哪里得到的?!”

“怎么,就许你有就不许我有了?说的好像全世界什么好事都只能你可以拥有似的。”林炎翎斜她一眼,很是不屑的撇撇唇挑衅说道。

不待林炎冉有什么反应,她肉肉的包子脸难掩兴奋的再次看向桌子上的两个半张地图,摆弄着试图将它们拼凑起来。

“……”林炎冉好一顿无语,她还什么都没有说好吗!至于这么嘲讽吗?!她这是赤果果的嫉妒好吗?!

不过她也知道林炎翎只是嘴贱,调侃她,并没有恶意,看着她动作迅速的将两张图摆弄在一起,便也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图上。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刻意回避 “你看这里,这样,把图纸翻过来,嗯,就这样就可以的。”林炎翎尝试了几次,找到章法。

“嗯,这样的话,这个边角就能全部吻合起来了。”林炎冉点头,赞赏的说。

“不过我很是奇怪,这图纸即便合在一起,也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来啊,更看不出哪里标注着宝藏所在地啊。”

林炎翎将两张图纸拼和起来后,双手掐着腰,站姿颇有气势,只是脸上难掩失望之『色』,原本脸上的兴奋表情稍稍减退了三分,换上一脸的凝重认真。

林炎冉想了想,想到了那个匕首,便问道:“岑氏在将羊皮图交给你的时候,可有给你一个匕首之类的物件?”

“没有,不过,她倒是留给我一个月牙玉佩,有点特别,我当时没怎么在意,放在了箱子里了,会有关系吗?我要去找找。”林炎翎眼前一亮,看着林炎冉说道。

她很是懊恼的在想,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将玉佩随身携带呢?

“嗯,我母亲的遗物中,除了这张图,还有一只匕首,将图纸用水侵湿之后便能看到一个深『色』的轮廓,当时我这里只有一半,所以,我比照匕首的图案也看不出所以然来如今图是完整的,兴许秘密就在这个信物上。”林炎冉边解释边猜测,说道:“也许,图只是一方面,关键的问题还在遗留下来的物件中。”

“那这样,我去把那个东西找出来,你来把图弄湿看看。”林炎翎冷冰冰的小脸再次燃起兴奋之『色』,不待林炎冉回应,便动作迅速的一溜烟跑到自己住的南厢房,二话不说,去翻弄那些箱子。

林炎冉摇头失笑,转身,吩咐门口的香桃打一盆清水过来。

香芹去了琴姨屋里,帮着做衣衫。

很快,两姐妹再次碰在一起,看着浸湿之后的羊皮地图,面对上面标注这完整的行驶路线,不由惊讶连连。

当两件器物摆放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很清楚的看到藏宝图匕首形状的前端有个完整的日月标识,而且,她们不约而同的想到,这个日月标注的地方,就是真正的藏宝图地点。

林炎冉唏嘘不已,笑道:“真没想到,原来另一半的藏宝图在你这里。”

“嗯,我也没有想到原来另一半的图在你手上。”林炎翎『摸』着玉质温润的月牙玉佩说道:“你看着匕首所在的地方,是什么山脉?”

林炎冉摇头,想了想,说:“目前不知,不过我们可以找一些前朝的地理文物志来看看,这种东西,皇宫里最是不缺,只是想要去皇宫找东西,不是那么容易的。”

林炎翎也绷着小脸,同样想到了翻找一些文物志来看看,或许有些发现。

只不过,在这个时空和这个古代,所有的书都是凭借着读书人用手工抄录完成的,因为这个这个时代还没有印刷术,更谈不上造纸什么的。

人们平时所用的来往书信和文书奏折,除了贵重到用绢帛,大部分人都用一种竹子皮的浆纸代替竹简和绢帛。

虽然没有纸制品来得方便,不过相比较锦缎绢帛的昂贵和竹简的沉重,这种竹皮纸倒是很受大众的喜爱。

因为没有印刷术,是以,对于文献一类的书籍典故,便不可能大批量生产,所以,除非重要的通用的书籍典故在市面上流通比较多之外,其余就是佛经比较受大家族的千金贵『妇』们喜欢,抄录颇多。

对于地理文物志这一类本就偏僻的书籍,恐怕只有带兵打仗的人有之外,就只有历朝历代的皇帝,才会对这种书籍比较上心吧,真的是少的可怜的一种存在。

而且,大姐也说的没错,这种书在市面上是不可能找得到的,只有皇宫的藏书阁才会有可能有。

她问道:“不去问问父亲吗?也许父亲带兵打仗,行走在各个地方,甚至有些年是长期待在边境线上,兴许对图中所示的这个地方有印象也说不定呢。”

林炎冉想了想,道:“这个可以问问,如果父亲那里并没有什么收获的话,目前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去皇宫寻找试试看。”

林炎翎双手环胸,调侃说道:“大姐,你不是跟那个什么什么人很要好吗?让他帮你从皇宫找几本书出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再说,他若是不能找皇帝要,去太后那里说说,也是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林炎冉瞥她一眼,知道她说的人是谁,淡淡的开口还击,道:“你怎么不去找端王试试呢,从行宫回来少说也有二十天了,说不定人家知道你现在安然无虞,你让他帮你摘天上星他都愿意,何况区区基本书而已。”

“大姐你胡说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他吗?”林炎翎绷着小脸,立即变脸,不高兴了。

“我也没说你喜欢他啊,也没有让你去喜欢他啊?”林炎冉一脸无辜的回道。

她漆黑的眼眸带着掩不住的笑意,难得的看到小妹不高兴,她这是抓住她的把柄了么?

“那你还说什么?调侃我让你很高兴吗?!”林炎翎噘嘴,不悦。

林炎冉扬眉,淡淡笑说道:“倒是谁先挑起话头的?难得能找到机会这么调侃你一下啊,不过感情这种东西,总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你现在才六岁呢,等你嫁人的时候,还有十年的时间呢,你可以多看看多挑挑,别担心别着急啊?!”

“……”林炎翎一顿无语。谁担心谁着急了,大姐这话说的,好像她跟她们一样等着及笄出嫁一样!太恶劣的吧!

别看林炎冉平时冷冷清清的一副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不过调侃起别人来,也是焉儿坏焉儿坏的!

她很想反驳说:什么十年,那是你们古代的女人要受的规矩,依着她自己来说,少说也要二十年,至少,得让她在古代玩够了才行。

再说了,让她跟个死板又无趣的古人谈恋爱,然后过一辈子,那她的一生便是无趣了,还是算了吧,她还不想就这么葬送了莫名其妙得来的这一生,她还没有玩够。

难道老天爷让她重生到古代来,就是为了让她了无生趣的过一生的吗?

那怎么行呢?

不过,这终究是许多年以后的事情,现在『操』心也太早了点。

然而,让林炎翎没有想到的事情是,她以为自己就这样在这个古代就这么逍遥的呆一辈子的时候,她,又穿了!

不过这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再说。

林炎翎避重就轻的说道:“再说吧。大姐,若是真的知道这个是什么地方,你打算去挖宝藏吗?”

“怎么?你感兴趣吗?”林炎冉不答反问。

“当然,你呢?”林炎翎回的理所当然。寻找宝藏什么的探险又刺激,她倒是很感兴趣。

“嗯……应该会吧,不过我倒也不是那么感兴趣去挖,我只是看在缺钱的份上,想要得到宝藏而已。”林炎冉兴趣缺缺的说。

“……你还缺钱吗?”林炎翎奇怪的看她一眼,怪叫道。

“当然,你说的,谁会嫌钱少啊?!有银子不要那不是傻吗?!”林炎冉嘴角嗜着笑,心情颇为愉悦。

再说赵氏赌坊那边被查封、被易主,她目前还没有找到更好的能挣钱的地方。

虽说秦叔那边频频传来好消息,可是她压根就没想过秦叔那里挣的钱归自己所有,那是她应该给秦叔及暗卫们的酬金。

当然,秦叔他们可不是这么想的。

林炎翎翻个白眼,动作利索的将羊皮图巻收起来,当然,她是收好她自己的那一份,言归正传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分头行动吧,一旦知道图中所示的位置是哪里,我们便可以动身去寻宝了。”

林炎冉看她迫不及待的样子,浅浅的笑道:“终于找到能让你积极上心的事情了啊,再也不用听你成天喊着什么寂寞如雪,只是可怜的端王怕是要伤心一段日子了。”

“管他是谁!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看林炎姝如今这个样子,兴许再过不久,父亲就把你嫁了,又或者,没多久,皇宫就会有圣旨下来,给你赐婚也说不定呢!我走了啊!”林炎翎斜她一眼,一溜烟的想跑。

林炎冉摇头失笑,叮嘱道:“嗯,你好好保管那个玉佩,千万小心。”

“嗯,你也是!”

两人各自分头去寻找能够帮助她们解开地图上所显示的地理位置的书籍,希望能够有所获得。

次日,林炎冉和林炎翎两人看过老夫人,各自忙各自的。

林炎翎如今每隔三日都会为老夫人施针诊治,老夫人的中风偏瘫已经大为好转了不少,平日里又有乔氏的悉心照顾,倒是能识人能走动,但是说话,还是有些障碍。

如今朝政上的事情还有府里发生的事情,都让林钧很忙很焦躁。只皇帝下过圣旨赐婚之后,丞相府又派人过来送了庚帖文书和八字。

虽然林炎姝还小,但依照如今的情形,也只能是让她尽快的嫁过去丞相府,免得被更多的人知道事情的内幕而嘲笑将军府。

林钧还在气头上,便将这些事情交给乔氏和管家去处理。

如今让他唯一赶到欣慰的,便是老夫人的病情得到好转,知道林炎翎在医术上颇有兴趣和造诣,他也没有刻意阻止她隔三差五的跑去保济『药』铺,只是吩咐府里的人,一定要保证三小姐的出行安全。

宫里面传来太后懿旨,让林炎冉明日一早带着林炎翎,两人一起进宫。

香桃陪着林炎冉接过懿旨,颇为高兴。

林炎冉打发完宫里头的人,淡淡扫她一眼,说道:“明日进宫,我带着香芹和香篱两人过去,你就跟琴姨在家里好好守着,知道吗?!”

“知道,可是,小姐……”香桃听到她要带香芹和香篱进宫,心里有些不乐意。

她想起上次小姐住太后那里的时候,虽然她吃得不怎么饱,不过那些宫里的宫女吃的膳食和点心是真的好好吃啊,她现在都还很怀念那个味道。

她那点小心思,自然逃不过林炎冉的眼睛。

林炎冉当头赏了一个爆栗给她,但笑不语,转身出了房门,去往琴姨住的房间去。

香芹进门就看见香桃一脸郁闷的样子,也是一眼就瞅穿了她的小心思,上前拧一把她的手臂道:“你啊,迟早会栽在吃上面,毁了的!”

香桃“哎呦”叫一声,更加不乐意的反驳说道:“古语有云:失节事小,饿死是大!这什么事情都比不上吃饭重要啊,吃饭才是最大的事啊!”

香芹“噗嗤”一笑,道:“我怎么记得,小姐当时教的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切!那些个夫子文人什么的,完全没有替我们女孩子着想好吧,什么失节事大,一点都不公平,怎么不让男人们一生只要一个妻子,若是娶了妻子还娶别人,也应当以失去名节来计较,也让他们尝一尝被浸猪笼的滋味!”

香芹斜着眼睛瞟她一眼,被气笑了,道:“你还有理了啊?!你这全是大逆不道的歪理!被那些什么秀才御史知道了,肯定要用唾沫星子淹死你!”

“……”香桃小脸扭曲,不说话。

香芹一边忙着准备饭食,一边笑说道:“再说了,男人们从古至今本就是一个妻子啊,哪个男人不是只有一个妻子,其他的再娶的,都是妾好么!那怎么能与妻子的身份和地位相比较呢?!”

香桃不服气,等到吃饭的时候,她将这话说给林炎冉和林炎翎听,林炎冉倒是没说什么,对香芹的见解倒是有些颇为另眼相看的意思,惹来香桃的不高兴。

不过林炎翎却是大力的赞扬了一番吃货香桃,说她这个言论很合她脾胃,很是赞扬她认同她。

林炎翎摇头晃脑的边吃边说:男人和女人就该一生一世一双人,什么狗屁男人可以娶完妻子还要娶妾,尤其最可恨的是在妻子怀孕的时候,什么妾啊,通房啊,丫鬟啊,侍婢啊一堆儿一堆儿的往房里塞,也不怕肾亏累死在床上!

最最最可恨的呢,还是那些无知的女人。

身为妻子,怀孕后以自己不能侍奉夫君为理由,还主动给夫君找妾的这种女人,最是不该原谅,自作自受!

林炎冉听了之后大为稀奇,然后便引发了两姐妹对于男人娶妻娶妾的争论,两人言辞犀利,辩驳起来引经据典,有理有据,说的头头是道。

让在场的琴姨、香芹、香桃还有香篱几人,真的是看得大呼过瘾,却也是目瞪口呆!

她们从来不知道原来大小姐的口才那么好,学识那么丰富,完全颠覆了外界所说的:她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一介粗鄙女子而已。

她们更为稀奇和不解的是,小小姐明明只有六岁,怎么看着比十几二十几岁的人还要成熟,尤其是说起男女之事的时候,什么肾亏啊、吃『药』壮阳啊、还有什么双飞都知道!

她,她,她,竟然可以脸不红心不跳毫不避讳的侃侃而谈,还说得有模有样,仿佛是她亲眼所见、亲生经历过一般。

这些话,琴姨算是她们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光是听着就脸红羞耻不已,她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女孩竟然……真是让她们大开眼界!

不过,两位小姐一顿饭吃下来,争论的结果也就出来的。

最终以林炎冉的一句“若是父亲不娶妾,你从何而来。”堵得林炎翎哑口无言而告终。

所以,从最后的结果上看,还是林炎冉计高一筹。

饭后,林炎翎故作神秘的询问林炎冉道:“若是北宫羡娶了你之后,还会娶一堆『乱』七八糟的侍妾,你怎么办?”

她还不忘记提醒的说道:“男人在这方面的浴望是很难说的,有时候说来就来,挡都挡不住,若是那时候你正在怀孕,又不能服侍夫君,满足他的需求,到时候你也要像那些无脑的女人们一样,大大方方的看着他去别人床尚么?!”

林炎冉以前从未想过此事,虽然嘴上回答说:“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你个丫头片子浑说什么?他娶不娶,娶谁为妻又娶谁为妾,都跟我没有半分关系好吗!”

林炎翎鄙视她的口是心非,不过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只是当晚,林炎冉竟然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想起上一世喜欢的禄王,虽说那时候她是真的很喜欢禄王,同样知道他的府里有着众多妾侍。

但那个时候,她因为喜欢,在圣旨下来赐婚她和禄王的时候,她真的是前所未有的高兴和兴奋,就忽略了他府里的那些莺莺燕燕。

或者说,她当时应该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一门心思想着只要能做他的王妃,她就算心里不喜欢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女人,可到底豪门世家公子都这样,更何况他是皇子亲王,她满心都是即将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的喜悦,吃醋归吃醋,倒是没怎么把其它女人放心上。

如今仔细想想,自己真是糊涂得可以。

在经历了代嫁失败,漫长囚禁和最终知道的彻底背叛之后,她的心里想到的,便只有复仇,对于那些情情爱爱,她再不敢碰触。

即便如此,她还是清楚的知道,她心动了……

可是林炎翎说的对,且抛开身份地位还有现在的被动处境来说,即便她和北宫羡真的能走到结为姻亲的那一步,又能如何?

依旧逃不开他会娶妾,逃不掉他会三心二意,就算是为了绵延子嗣,香火继承,他的身边也还会有许多的别的女人出现,不是吗?

即便不是他自己愿意的,他的身份所累,保不齐就会像林钧那样,看似『逼』不得已,看似为了绵延子嗣,而做出妥协和退让。

想到这里,她再次想到母亲,母亲出嫁的时候,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难道不是满心欢喜,嫁得如意郎君吗?

可是看看最后,父亲抵不过子嗣和祖母的威迫,抵不过别的温香软玉的痴缠,依旧辜负了母亲的一番心意。

如果是她,处于母亲的地位,她是否能做到那般隐忍和大度?是否能大度到不计前嫌不去计较的把将军府的所有都收归在羽翼之下保护呢?

她不是母亲,不管是从前的莽撞无知还是如今的谨慎冷静,她扪心自问,她不可以!

对于喜欢的男人,对于在意的心爱之人,她做不到母亲那样的坚韧和隐忍。

母亲那样太累太苦,她做不到!

即便将来,她……她能有机会活下去,即便将来,她可以做个普通女子,那么她一定也会远离达官显贵或者王公贵爵的生活。

她宁可自己的夫君不是那么优秀,不是那么显赫,只要能对她一心一意,平淡安然,便也是好的。

林炎冉在床上翻一个身,又想到琴姨,其实琴姨一生不嫁不也挺好的吗?跟着母亲,有她当亲娘一样的孝敬她,不也很好吗?

身为女子,又何必一定非要嫁人不可能呢?

嫁不嫁人什么的,前提是得先活下来吧!

嗯,她这个没有未来的人在这里想些『乱』七八糟不切实际的事情,真的是……够了!

都是林炎翎那个臭丫头,怎么就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呢?更夸张的是,香桃跟她才相处几天?竟然连想法都能跟她差不多,这是被她洗脑了么!

哎——!怎么一点睡意都没有?

林炎冉又翻了个身,烦躁的睁开眼睛,深深叹一口气,坐起来,拿起一边床头上放着的一件外套,披上。

眸光所过之处,对上一双晶晶亮的琥珀『色』眸子,林炎冉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雪栗虎估计是感受到她的烦躁和不安,正戒备的弓起身子,瞪着漂亮的晶莹剔透的眸子,十分警惕的看着四周,这双清澈但凶戾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惊悚渗人。

林炎冉抬手,安抚的抚『摸』着它小小的身子,她的手法很温柔很特别很有耐『性』,很快,它就乖柔舒服的眯了眯眼睛,顺从而温柔的趴下来,在床的一侧安份的趴着。

林炎冉目光柔软,看着比之刚见到时候大了一倍的小身子,『露』出不舍的神情,如今,回来这么久了,一个月了呢,他都没有主动找她。

当然,她也没有主动去找他,就连约定的将雪栗虎还回去的承诺也是一拖再拖。

好似两人都知道再次见面,必定会将唯一的牵连切断一样,都有点刻意回避不见的意思。

只是,明天入宫,应该会遇上他的吧,既然如此,便把这个小东西带上,如果能遇上,便顺手将它还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托在怀里 不属于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就如同雪栗虎,即便再喜欢,也要放手!

如果一开始狠心拒绝,便不会有这一场徒惹的伤感,一如她对他。

雪栗虎灰白『色』的『毛』茸茸的身子蜷成一团,像个小绒球一般,让人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舍不得放手。

林炎冉几不可闻的叹口气,抚『摸』小东西的手却慢慢的收回。

既然睡不着,便做点别的事情吧。

林炎冉盘腿而坐,开始打坐冥想,修炼内息。

翌日一早,林家的马车早在大门口等候着,准备送林炎冉和林炎翎进宫,面见太后。

两人收拾妥当之后,带着香芹香篱便一起出门。

林炎翎一早就发现林炎冉眼底下的青黑,揶揄的目光从吃饭的时候开始就没离开过她,看得林炎冉很是不自在,却硬是不给她机会笑话她,硬是一路闭嘴,拒绝聊天。

这招,可把好奇心重的林炎翎给憋坏了!

不过,她猜也知道,定是晚饭时的争论话题触动了大姐心里敏感的弦,让她一晚上没睡好吧。

很快,两人在随行宫人的带领下来到太后的寝宫大殿,里面依旧繁花锦簇,皇帝的妃嫔还有公主们正好在宫殿内给太后请安。

只是如今经过皇帝遇刺,朝堂政党之间相互倾轧,太后老人家担忧皇帝的身体情况之余,更担心朝局的稳定,是以,原本应该是笑语盈盈的慈裕宫里,倒是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皇后和宜贵妃等妃嫔们各怀心事,言行举止都相当收敛。

连皇后和贵妃都收敛起来了,其他妃嫔也就更加谨小慎微,生怕行差出错波及自身。

林炎冉带着林炎翎等在宫殿外,大约一炷香时间过去了,太后宫殿里的女人们以皇后为首,陆陆续续的从里面出来,均神『色』各异的打量一番站在大殿门口听宣的两姐妹。

皇后的眸中含着晦涩不明的光芒,而宜贵妃则是有些诧异和惊奇的打量林炎翎,最后妖娆的眸光在林炎冉的身上一扫而过,便跟着离开了。

两姐妹在众人或好奇、或研判、或审视的目光中,倒是十分淡定从容,垂首屈膝行礼,直到众位娘娘全部离开,这才站直了身子。

之后,太后宣她们二人进殿。

林炎冉和林炎翎两人齐齐的跪在地上叩首见礼,并奉上准备好的礼品。

太后命人端上准备好的糕点,有让人重新换上一壶红枣枸杞金菊茶,便笑盈盈的示意两人平身,冲林炎翎慈爱的招手,示意她走上前一点,近前说话。

对于太后的这个举动,林炎翎表示已经见怪不怪了,十分淡定从容的走过去。

而站在太后下首的无双公主这时乖巧的站在一旁,冲她挤眉弄眼的眨着眼睛,很是滑稽。

可谁知殷香澜挤弄了半天,林炎翎自顾自绷着小脸,微微垂眸看地上,根本就没有看到她的神情,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

她气恼的暗恨,跺脚。

林炎冉垂首站立在一旁,面容贞静自然,谦恭有礼。

太后关切的询问林炎翎,是怎么解除身上的毒的,那天混『乱』的时候,御林军竟然在偏殿找不到她,这其中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一一仔细回答。

林炎翎避重就轻的答了,对于解毒一事,她直说是大姐醒过来后,连夜让人去京都寻医寻『药』,取了救命的解毒『药』丸,才十分凶险的得以捡了一条命。

太后点点头,连连夸赞两姐妹感情深厚,尤其是林炎冉对庶妹爱护有加,值得表扬。

林炎翎为了岔开话题,仰起肉肉的包子脸,忽闪着大眼睛,一脸的纯真无辜问道:“太后娘娘,因着我生病,我本来可以得到第一名的成绩结果拱手让人,能再让那些女子们在一起重新比试一次么?”

太后呵呵一笑,奇怪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问啊,大赛既然已成定局,便是没有再比试的可能了啊。”

“可惜了,那一百锭金子。”林炎翎噘着小嘴十分不满的说道,神情难掩落寞。

太后听到她小声的嘀咕,微微一愣之后,哈哈大笑道:“难道你就只是觉得没了那些钱帛可惜了么?”

“对啊,我家很穷的,所以,我参加这次海选,力争第一就是为了拿那一百两金子的。”林炎翎嘟囔说道。

林炎冉微微掀眸,抬眼看过去,嘴角不自觉的扬起,这个小妹,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你看看,为了钱,她那个一贯脸上冷冰冰的表请什么时候变成遗憾和惋惜了,若说演戏,这个小妹也是个个中高手啊!

站在一旁的殷香澜瞪着眼睛,脸上满满的写着轻蔑和不屑,她真的不敢相信原来林炎翎跑来参加海选,在比试场上表现的那么勇猛,竟然是为了钱!

原本,她觉得林炎翎因伤没能获得丰厚的回报和奖赏,很是替她可惜的,可是,听到她这种唯利是图的回答后,竟然很是不耻!

殷香澜气得嘴角微抽,别扭的转过脸去不去看她。

太后呵呵直笑,继续问道:“那你先说说,你得了那么大一笔银子之后,想要做点什么事情啊?”

“回禀太后娘娘,将军府的情况其实是非常困顿和艰难的,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了,臣女本打算有了这一笔钱财之后,可以去买一些入冬需要用的物件。再不济,也可以为府里的祖母、父亲、大姐、二姐等人添置一些衣衫,这样的话,祖母兴许一高兴就会好起来的。”

林炎翎状似天真的说得头头是道,林炎冉在一边看得冷汗津津。

原来,小妹撒起慌来也是可以不用打腹稿的,虽说将军府生活并不奢靡,可也没有拮据到需要她一个六岁娃娃挣钱养家的地步。

“……”殷香澜听了这段话,竟然默默的眼眶红了,也是醉了!

太后浅浅的笑看着说的一本正经林炎翎,等到她说完,良久才长长的叹一口气,语带沙哑的哽咽道:“难得你一片孝心,真是好孩子,林将军就算孑然一身,有了你们姐妹兄弟几人,倒是可以聊表欣慰的。”

林炎冉抽了抽嘴角,连忙走到大殿中央,跪在地上沉静说道:“启禀太后娘娘,小妹童言稚语孝心可表,只是将军府的状况倒也没有到揭不开锅的地步,是妹妹大胆放肆,言过其实了。”

“……”林炎翎诧异的看一眼林炎冉,十分不认同的噘嘴,不过等到她回味过来大姐说的话,便又『露』出微微的笑意。

大姐这话看着明面上是在说她的话言过其实,但是她的那句“揭不开锅”的地步是有多惨,大家可以自动脑补一下。

是以,太后定然不会训斥她们姐妹二人莽撞失言,她笃定,等到她们出宫的时候,肯定还会赏赐许多许多的宝贝珍玩,说不定还会赏她一百两金子!

太后呵呵笑着,看着地上跪着的林炎冉规规矩矩的小身影,让她起来说话,不必这么拘谨拘束。

林炎冉应声站起来。

这时殷香澜十分热情的上前,拉着太后的手说道:“祖母,翎儿妹妹上次来皇宫都没有好好的玩耍,这次我带她到处走走看看,可好。”

“好好好,你莫要跑太远,一会儿就要喊人传膳了,且莫要调皮生事。”太后笑着叮嘱,吩咐一名大宫女带着人,跟过去照看着。

殷香澜立即欢快的上前去拉着林炎翎的手,兴奋的拖着她往外走。

林炎翎很是一脸嫌弃的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很不自然很不习惯,但是所有的情绪都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掩盖在眼底的冷芒中去。

她们两人一走,大殿内就只剩下太后和林炎冉两人,门口是太后的贴身麽麽守着,林炎冉趁着空隙抬头看了太后一眼,见到老人家正在低头品茗,不动声『色』的垂眸,静立不语。

“丫头。”太后苍老的声音响起,让林炎冉的心莫名的一沉。

她就知道,今日太后宣她们进宫,必定是有事而为,而她好心的让殷香澜把林炎翎带走,也是故意留下她,单独训话。

“禀太后娘娘,臣女在。”林炎冉恭敬的垂首行礼,身体微微向前倾着,一副谦卑的姿态,十分到位。

“丫头,你上前来,抬起头来。”太后冲她招招手,命令林炎冉走近点,好让她仔细瞧瞧。

林炎冉闻言,几不可现的蹙眉,但还是依照她说的,轻缓的端正姿态,慢慢走上前,微微抬起头来,清冷平静的目光与太后的浑浊却闪着睿智的眸光轻轻的一碰,便随即离开。

她将视线定在自己脚趾间的某一点处。

太后笑道:“是个标志的人儿,小小年纪生的这般美丽模样,心思玲珑,身手了得,面对皇家威严以及那天暴雨中的混『乱』场面,能做到不慌不『乱』,镇定从容,难怪那个臭小子把一颗心落在你这里。”

“……”林炎冉大气不敢喘一声,她自然知道太后所指的那个臭小子是谁,只能她不能有任何的反应,只得沉默以对。

“你且说说,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喜欢那个小子吗?”太后忽而抛出问题,声音平静,语调轻缓。

不知道她问出这个话的意思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她的目的。

林炎冉紧张得手心微微『潮』湿,宽大的衣袖中,某个熟睡的小东西似是感受到她的不安和紧张,同样不安的扭动了一下。

她十分紧张的将抄在一起的手拢在袖子中,不动声『色』的安抚抚『摸』。

“启禀太后娘娘,臣女资质驽钝,还请太后娘娘明示,娘娘说说的是谁?”林炎冉小心谨慎的回答道。

太后似是轻笑一声,又似是嘲讽的轻嗤一声,林炎冉听不真切,她现在真的是把一颗心提在嗓子眼了,十分紧张。

“哀家说的……是穹北皇子九殿下。”太后目光突然变得犀利,锁着林炎冉,像是要研判她的细微表情,声音十分苍老,却是含着不容抗拒的威摄。

林炎冉的心咯噔一下,立即双膝跪地,伏低身子,叩首道:“臣女自知身份卑微,不敢高攀殿下。”

“若是哀家为你们两人指婚,你怎么看?”太后眉头一宽,似是有所了然的知道她这是在跟她打马虎眼。

官腔官调,实在无法探查她的真心,于是,太后再次甩出犀利的问题,问得咄咄『逼』人。

“婚姻大事应由父母做主,炎冉生母才过世不久,尚在大孝之中,还请太后娘娘体恤臣女处境难堪,请太后娘娘慎重考虑,三思而行。”林炎冉平静的回道。

她的声音淡定,不辨喜怒,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心,跳的快出嗓子眼来!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了?!”太后咄咄『逼』人的追问道。

这次,林炎冉清清楚楚的听到太后轻哼了一声,她不确定她这是生气了还是佯装生气在试探她,但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能一口答应下来,绝对不能!

于是,林炎冉匍匐在地上,冷静说道:“请太后娘娘三思。”

“……”太后想到她会拒绝,但此时看到她并不像是故作姿态的作假,也不像是有着遗憾和难过,这么说,这个丫头对羡儿,竟是没有半点意思?

那么她那天难道是看花了眼吗?

明明她和羡儿两人,肩并肩的靠在一起,慢慢走着的身影,真是如梦似幻,一对玉璧一样的人儿呢。

她就是看到那样的一幕,才心动想要成全他们两人,如今来看,很是可惜了。

由此可以看出,不管林炎冉出于什么原因拒绝,她都没打算真的与羡儿纠缠在一起,这个答案,让她打心眼里十分满意林炎冉的态度和做法。

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小人儿,原本犀利锐利的目光,慢慢变得温软起来。

“罢了,你且起来吧。”太后挥挥手,让她赶紧起来,别动不动就跪在地上的,她老人家看着头晕。

林炎冉闻言,心下一松,在一旁宫女的搀扶下,站起身,心中很是侥幸,躲过了这一遭。

可还没等她缓口气,太后又说道:“因着禄王当众求婚于你,遭到皇帝驳斥,皇帝深觉愧对与你,前几日还突然想起来,说到此事。”

“臣女惶恐,劳皇上记挂。”林炎冉立即谦恭的低头行礼,紧张的说道。

太后却是恢复到慈霭的模样,呵呵一笑道:“林将军的千金也是到了该许婚的年纪了,哀家本打算将你许配给羡儿,这才诏你进宫,只是看到你似乎对羡儿一点意思都没有,便也就作罢了。不若,你告诉哀家,你可有什么中意的人,不论有或没有,哀家也好斟酌一二,趁早给你打算。”

“……”林炎冉低垂着头,并不接腔,正的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接腔好,便索『性』闭嘴。

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若是方才她要是傻傻的相信太后说的,给她和北宫羡赐婚,指不定下一刻,太后就会寻个理由,将她贬斥一番,然后让皇帝将她随便嫁人!

不期然的,她裙摆前突然有一双嵌珍珠绣牡丹的绣鞋跃入眼中,林炎冉惊得微微后退一步,下一瞬,她手腕上一紧,被太后抓住,不容她后退。

“丫头,别怕,陪哀家出去走走吧。”太后牵着她的手,慢慢的往殿外走去。

“是,太后娘娘,您请慢一点。”

林炎冉没有办法,只得一手任由她握着,另一只手微微托起她的手腕,轻轻扶着她步履稳健的慢慢朝着外面走去。

“你的母亲少时与皇帝有些渊源,两人交好,亲若兄妹。皇帝曾答应她,一定会为你选一位好夫婿,哀家本以为你对羡儿有意,可如今看来……既然如此,你倒是可以在哀家的几位皇孙儿之间挑挑看,有没有和你眼缘的,不用害怕,哀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定会为你做主。”

太后温言温语,周身不见半点戾气。

林炎冉嘴里发苦,却是不敢吭声半句,她依旧在心里打鼓,不确定太后是不是在试探她,以她听太后苍老温柔的声音,直觉她不会是骗她。

只是,凡事无绝对,她不敢掉以轻心。

“如何?”太后眸光意味不明的瞥一眼身边沉静平静的林炎冉,追问道。

“臣女谨守本份,不敢高攀,更不敢随意践踏皇子们尊贵的身份。”林炎冉斟酌一番之后,浅浅的回答。

然后,又补充说道:“即便臣女的母亲少时与皇上定下约定,但臣女以为,逝者已矣,不必太过于介怀这些已经随风而去的约定。”

“鸟儿叫声再动听,囚禁起来的也只是个供人观赏的玩物,鲜花儿再漂亮,被摘取后也会枯萎消逝,臣女如今重孝在身,并无嫁人的打算,还望太后娘娘体恤臣女的一片孝心,实在是母亲的尸骨未寒,不能婚嫁。”

林炎冉说的句句真切,她提前下两级台阶,一边后退着,一边稳稳的扶着太后下台阶,竟然比之平时的贴身麽麽伺候得还要贴心周到。

太后听了她一番话,颇为赞赏的点点头,呵呵一笑。

“你是个聪明的好孩子,将来……前途无量。”太后笑眯眯的说道。

“多谢太后夸奖,臣女惭愧。”林炎冉很是官腔的回应道。

她感觉到太后看她的目光别有深意,可是,那深沉深邃的目光中究竟有什么,她确实猜测不到,也没有头绪。

林炎冉陪着太后逛宫殿附近的花园,走了两个来回,就听到有宫女来报:“九殿下求见,正在偏殿等着宣诏。”

太后别有深意的看一眼身侧的林炎冉,后者倒是一脸的平静淡然。

太后见在她身上瞧不出什么异样言行,便吩咐人去将无双公主和林炎翎寻了回来,于大殿的膳食厅摆宴。

从见到北宫羡开始,到在太后的宫殿里陪着一起用完餐食,林炎冉从始至终都表现的十分谦恭贤雅和贞静从容,她基本上都是微微垂首垂眸,身体前倾,表示自己的谦卑。

她的眼睛从来不会大胆的四处观看,更别说与北宫羡的目光对上,即便是不经意的对上一眼,她也是迅速的挪开,就像是真的才认识他那般,根本不去看他。

她的动作做得十分到位,这在外人看来,不过是身份卑微的小女孩羞怯的拘谨之举,太过平常,不足挂齿。

殷香澜不明所以,边吃膳食边哄得太后高兴,也兴奋的跟林炎翎聊着她们刚才的话题。

而林炎翎瞪着一双大眼睛,在几人身上滴溜溜的转悠,时不时看林炎冉和北宫羡两人两眼。

貌似……这两人看上去,好像不认识的样子。

她在心里鄙夷撇嘴:若说演技,这些人真的是可以问鼎奥斯卡金像奖了!

一顿饭吃下来,几人心思各异,甚是无趣的很。

林氏两姐妹,临走前倒是得了不少赏赐,珍奇赏玩,衣衫首饰,满满的装了一箱子,让人送去将军府。

尤其是林炎翎,真就被她猜中,心满意足的获得太后额外的奖励:一百两金锭子。

虽然林炎翎还是绷着个小脸,可到底是高兴的,连着脆生生的道谢叩恩的声音都比平时响亮精神。

之后,本在林氏两姐妹打算离开的时候,皇后突然派人截住两人离开的脚步,请她们去未央宫小坐了一会儿。

皇后关切的询问她们平素的日常都做什么,又特别询问林炎冉,对于禄王莽撞的请求皇帝赐婚于她有什么想法和不满。

林炎冉很是官腔的回应:一切均由父母做主。

然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待换过一盏茶之后,林炎冉起身告退,皇后也没有为难,同样赏赐一些布匹绢帛让她们带回去。

两姐妹这才领着一堆赏赐打道回府。

林炎翎不明所以,一头雾水的抱怨皇后是发什么神经病,平白耽误她回家的时间。

林炎冉却是心知肚明,应该是禄王吃了闷亏,皇后如今不敢大肆动作,便借着太后的邀请,顺道见见她,试探她对禄王还有她这个皇后的态度。

出宫的门口,林炎冉不意外的看到一道颀长的墨『色』身影,正倚靠在林府的马车边上,很明显,他在等她。

今日早晨出府的时候,还下了一点小雨,此时只是天空阴沉,并没有下雨,倒是给他这个什么都没带的人稍稍行了便利,不过待会儿会不会下雨,就很难说了。

林炎冉眯起眼睛站着打量一番,拢在袖子里的手轻柔的抚『摸』着雪栗虎,小家伙不安份的想要出来,正在用前爪子挠着她的手,林炎冉微微一笑,将它抱了出来,托在怀里。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不明所以 林炎冉一边走着一边想,第一次见面认识的那天,他也是这样等在宫门口,一身慵懒却清贵『逼』人。

只是那个时候,她对他不善,他也是脾气暴躁,可到底,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脸油腻腻的,比之此时,狼狈了许多。

短短不过两三月余的时间,两人从陌生到认识,到倾心交谈……

林炎冉无奈叹气,这样也好,从哪里开始的便从哪里结束吧。

刚才从皇后那里出来,她已经觉出非比寻常的危险气息,当然,皇后一点都没有凶巴巴的对她,更是没有刁难她们,可偏偏是这样的一种情形,让她倍觉危险。

那么,身处危险旋涡的她,便独自承受吧。

远离他,远离那些对她来说很好的人,兴许是件好事,是另一种保护他们的方式!

林炎冉走到他面前,站定,规矩行礼:“见过九殿下。”

林炎翎没有这个打算。

北宫羡目光闪动,眸光轻飘飘的掠过她身旁的小短腿林炎翎,不动声『色』的抬起林炎冉的手臂,顺势牵住她的一只手,握住。

“……”林炎翎眨巴两下眼睛,好奇研判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一番,最终定在交握的手上,无奈撇唇。

她就说刚才在宫里,这两个人都是装的。

林炎翎十分自觉的跃上马车,身手敏捷,与三个多月前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炎冉。”北宫羡轻柔的唤一声,抿抿唇,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自我低喃般问道:“可是太后说了什么为难你了?!”

“并无。太后对臣女一向很好。”林炎冉垂首,并没有挣扎挣脱他的手,眸光看向怀里的雪栗虎。

小东西『舔』着鼻子伸伸爪子,好不慵懒惬意。

林炎冉微微一笑,仰头看北宫羡,道:“今日来,本就想着若是能遇上殿下,就把这个小东西还给你,没想到还真就遇上了,喏,给你!”

“你知道我的住所,为什么不去找我?”北宫羡低头,蹙眉,并不接手。

他凝着她漆黑沉静的眸子,一眼望不到底,微微沮丧无奈。

“殿下不是也知道臣女的将军府所在何处,为何不见你来取它?”林炎冉勾唇,见他不肯接下雪栗虎,便伸出手将小东西往前一送。

他下意识的接住,雪栗虎便入了他的怀抱。

“娶她?!”北宫羡唇角上扬,故意加重这两个字,曲解她话里的意思,一语双关的说道。

他笑得如沐春风,看着她的眼眸深邃,带着无尽的欢喜和宠溺。

他说道:“我竟然不知道炎冉你如此热情,如此迫不及待,想让我娶你回去呢?”

“……”林炎冉无声的翻个白眼,懒得跟他争辩,没好气的说道:“我说的是雪栗虎,你说的,等伤养好了就带她回去。”

“嗯,可是我的伤一直没好。”北宫羡淡淡的说道。

“嗯?!这许多天,你的伤竟是没好?!”林炎冉疑『惑』的上下打量他,最后在他戏虐的眼神下,读出他又在逗她调戏她。

不由暗自腹诽道:该死的坏男人!哼!过了今天,至此不见!

“炎冉关心么?怎么不见你亲自过来找我?要不要现在回去检查一番?”他唇畔带笑,别有深意的说道。

“……”林炎冉无语。

她悠悠的开口回击:“看殿下还有力气在这里调戏别人,精气神都倍儿棒,估计这伤也是没大碍了。”

“有的,不信你『摸』『摸』,或者,跟我回去,我脱下衣衫,给你看看。”

最后一句,他是故意的凑近她耳边低沉暧昧的说。

林炎冉立即闹了个大红脸,面红耳赤,有点局促。

被他抓着的手,被放置在他心口,“噗通噗通”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衣衫传递到两人的手掌中,灼烫了她的手,更是灼烫了她的心。

可是,再怎样心动心慌意『乱』,她也已经决意与他划清界限,不能在这样拖拖拉拉牵扯不清下去了。

林炎冉在他不经意间愰神时,不容抗拒的抽回手,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疏淡的说道:“既然物归原主,总算是放心了,殿下,臣女家中有事,需先行一步,还请见谅。”

“……”北宫羡的手掌骤然一空,心口像是被人挖去一块一般空『荡』『荡』的,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暗自懊恼的低咒一声。

这个坏丫头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这短时间以来,他可是忍受了漫长的孤独和煎熬,忍着不见她,可是才一见面,她就将他送的礼物归还,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场景,让他想到诀别!

怀中的雪栗虎,因为他抱着的姿势让它不舒服,它很是不安份的在他胸前扑腾挠爪子,身上的衣衫眼看着就要被它尖利的爪子抓破了。

北宫羡低叹一声,拎起雪栗虎,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马车内,林炎冉询问林炎翎:“今日入宫,可有什么发现?我听殷香澜说,你们遇上端王了。”

林炎翎诧异的回看她一眼,道:“你什么时候跟殷香澜单独见面说话?或者说你在宫里还有探子吗?”

“你想多了,真的就是殷香澜跟我说的,遇上端王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吧。”

林炎冉瞥他一眼,说道:“端王年少,出宫一趟很不容易,知道你安然无恙只怕是一颗心早就飞出宫墙了,他对你这么关心,却无法出宫去将军府探望你,那他听到你入宫,肯定是逮着着机会要见你啊,这不是很正常的猜测吗?”

“……”林炎冉暗自咬牙,小包子脸上出现隐隐的愤恨,说的咬牙切齿:“早知道就不这么轻易的放过她了。”

“谁?殷香澜?”林炎冉笑道,“莫不是关于赌局的事?”

“嗯,我让她帮我寻找一些天文地理之类的书籍,等我下次入宫拿给我看看,便免了她围着御林军校场『裸』奔一圈的赌约。”林炎翎撇唇,冷冰冰的说道。

林炎冉淡淡一笑,道:“关于藏宝图的事情,也不必『操』之过急,毕竟要在皇宫中行走,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未免引起怀疑,一定要有个合适正当的理由。”

“嗯,如果由我出面,想必也不会引起什么困扰,毕竟我才六岁,还是个无知孩童,走错路,在皇宫『迷』路了什么的很正常,不是吗?”林炎翎笑道。

林炎冉呵呵一笑,虽然她说的在理,可在她看来,小妹可不是什么“无知孩童”,她竟然能这么不要脸的说出来,她都替她汗颜好吧。

林炎翎算着时辰,此时应该马车回到将军府了,可是马车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掀起车帘,看到马车正穿行在热闹的街市上,不由转回头,好奇的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这不是回府的路。”

“既然有了藏宝图并知晓了其中的秘密,我想,我们带着藏宝图毕竟不是件安全的事情。”林炎冉若有所思的说道。

“我们去找一下疏影,看看他是否知道图中所示的位置是哪里。”

“姐姐是在担心什么?”林炎翎一脸凝重的问道,她看出林炎冉的意图,却不知道她具体要怎么做。

“我想破解了图上的内容之后,将藏宝图进献给皇上。”林炎冉说道。

她认为,林炎翎是可以信任的人,所以说起此事自然而然,没什么顾忌。

毕竟这件事,小妹也牵扯在内,她是打算把她的那半张图送给皇帝,以此来换取自由嫁娶的权利。

但对于林炎翎身上的藏宝图,她想怎么做,都随她自己吧。

“为什么?”林炎翎诧异,很是怀疑,她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难道大姐打算也把她的那半张牵扯进去?

“你放心,你身上的图,只要不泄『露』出去,你就不会有危险,要不要给皇帝,又或者想要给谁,都随你自己的意思,我说的,只是我身上的半张图而已。”林炎冉笑道,开口解释,让她放心。

她想起禄王派人夜探将军府,补充说道:“我身上有藏宝图的事,知道的人不在少数,目前可以肯定的是皇帝、皇后、禄王还有父亲是知道的,禄王曾派人夜探将军府。对我来说,这个东西虽然是母亲的遗物,但放在身上,无疑是件危险的事情,因为我还没有绝对的能力自保,而我,目前还不想因为这个事情去死。”

“……”林炎翎瞬间知道了,明白了林炎冉的心情。

她自己也发现有人夜探将军府过,她知道林炎冉并没有撒谎。

而大姐今天能对她这样坦白,就说明,大姐已经把她当做能够信任的人!

若说之前,她们两个人相处是君子之交,但因为昨天的事情,还有这段时间的亲密无间的相处,她们如今,是过命的交情,能信任彼此。

所以,大姐相信她,她,也可以相信大姐,可以把大姐当做是自己最好最好的姐妹了!

林炎翎问道:“难道,将藏宝图交给皇帝,就能保你平安无事了么?”

“不知道,但至少注意力转移了,而且,我可以以此为交换条件,跟皇帝换得自由定亲的权利。”林炎冉淡笑,语气颇为无奈。

即便她想要跟皇帝换得条件,但也不能保证皇帝真就应允她,谁让她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和有利的条件呢?

又或者,皇帝对母亲可以纵容退让,但对于她,并不能!

“你想要争取婚姻自由?”林炎翎没明白大姐的想法。

突然,她想起她们之间不久前的一次对话,像是猜到缘由,问道:“你曾说过皇帝不允许你嫁给殷家人以外的人,难道就是因为他知道藏宝图在你手上,所以,他不明着强迫你交出来,反而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要挟你?”

“倒也不能完全说是要挟,毕竟我的母亲曾经拜托他,一定要亲自赐婚确定我的婚姻。”林炎冉淡淡的开口,站在中立的角度,公平的说道。

当然,对于皇帝来说,他不强迫并不代表不防犯,所以,林炎翎说的“要挟”也是有的。

“切!有区别吗?在我看来,都是一个样。不过,你这么做,是为了他吗?”林炎翎一脸不屑鄙夷。

“谁?北宫羡?”林炎冉奇怪的看她一眼。

林炎翎十分认真的点点头,分析道:“若是皇帝答应以藏宝图交换,允许你嫁给殷家人以外的人,那么,你是打算要嫁给北宫羡吗?至少我认为你们很般配。”

“……”林炎冉淡淡一笑,道:“不是。你可能不信,但还真的就不是为了他这么做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禄王?”林炎翎这次是真的糊涂了,很是奇怪的问道。

“禄王?!”林炎冉嘲讽的轻笑一声,道:“算是吧,不想嫁给他,便出此下策。”

但实际上,她才不可能为了禄王牺牲这么大,她只不过是之前与慕容彦云见面聊天之后,突然就觉得,为了杀西门勉葬送了自己一生,实在是太过于浪费和不值得。

慕容彦云问她刺杀成功以后呢?难道她要为了那个男人耗尽一生吗?

于是,她在心底反复想了很久。

若是刺杀成功之后,她或许可以借由替嫁影遁于世,或者回到灵犀山陪师傅,或者去到南梁找表哥,又或者游历天下,快活逍遥一世,但绝不是为了那么一个人毁了一生。

更不能因为身上还带着藏宝图,惹来西魏皇室的忌惮和猜忌,说不定哪天,还会丧心病狂的天涯海角的追杀她。

凡事无绝对,谁知道呢!

所以,她打定主意,将藏宝图亲手交给皇帝,让他放下戒心和防备,让她也从此再不为此事困扰烦恼。

“你不想嫁给禄王,也不嫁给喜欢的北宫羡,那你要嫁给谁?难道你还有别的新欢的什么人?”林炎翎搞不懂,怀疑的目光很是戏虐的将她上下扫描一遍。

很神奇的,她突然就想起那个戴着面具,声音沙哑的男人,貌似……他也是全心全力帮衬大姐,大姐也是认识他的吧!

“难道我就一定要嫁人?再说,我很老吗?才十三岁多多一点,还不到嫁人的年纪,你瞎『操』心什么?!”林炎冉反问道。

“……”林炎翎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是鸡婆太多了对吧。

她又不是她妈,管她嫁不嫁人,嫁给谁又不嫁给谁,关她什么事?!

真的是,蠢到想抽自己一耳光。

“不过,我知道你关心我,嫁娶之事,以后再说吧,还早着呢。”林炎冉淡笑着,替她寻台阶下。

然后又笑道:“估计林炎姝的亲事,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情的,看最近林伯和乔氏忙前忙后的,大约,是为了这个吧。”

林炎冉说这话的时候,伸手『揉』一下她柔软的黑发,没有很恶劣的将头发『揉』碎,只是像个大姐姐爱护小妹儿那般,温柔含着宠溺。

“……”林炎翎有着自己变成她的宠物的感觉。

说到宠物,她突然问道:“雪栗虎那个小东西呢?刚刚在宫里都还看你带着呢,怎么……”

“物归原主了。”林炎冉有点惆怅,口气十分不舍。

“啧啧,看你这哀怨的表情,整个儿跟深闺怨『妇』有得一拼。是他送你的,你也很喜欢那个小东西,那干嘛还要还给他?”林炎翎不解,真是搞不懂大姐的心思。

“我记得跟你说过,我只是代为照看一段时间,你怎么就是不信呢?”林炎冉白她一眼,继续说道:“从始至终,我也是未曾对你撒过谎的,所以,以后我的话一定要听进心里去,知道了吗?”

林炎翎似是而非的点着头,答应道:“好吧,我知道了,可是哪有送出去的礼物还要收回去的道理啊,再说明明你就很喜欢他吗!”

“……”林炎冉听着林炎翎狡黠的一语双关,含笑不语,就是不掉进她制造的语言陷阱里。

“可惜了……”林炎翎轻声叹息一句,便不再说话。

好在,马车穿过街市,一路朝南,很快就行驶到要去的地方。

林炎冉带着林炎翎下了马车,让马夫驾着马车随处去转悠转悠,一个时辰后再过来此地接她们就好。

车夫应声离去。

林炎翎奇怪的看一样林炎冉,问道:“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来茶铺子喝茶?”

“翎儿。”林炎冉却没有回答她,而是一脸郑重的看着她,说道:“我带你来这里,等同于将我最后一张底牌晾在你的面前,你可知道这么做的意义?”

“明白。”林炎翎同样是一脸严肃认真的说:“别的我不敢保证,但你可以信任我,你曾救过我的命,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于我来说,这是过命的情谊,我,决不会做出伤害你背叛你的事情。”

“谢谢。”林炎冉抬手『摸』『摸』她的头发,有些意外的笑道:“虽然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们能这般亲密相处,但真的很不可思议……能跟我这样的人交心的,竟然是你。”

“……”林炎翎本想反驳,但她能感觉到她话里的沧桑和悲凉,那是一种习惯孤独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特有气质,她以前……也曾遇到和经历过。

林炎冉再不废话,知会一声茶铺里的小厮,带着林炎翎一路穿行,来到一座隐秘的庭院。

亭台楼阁和喷泉花径,假山堆彻,交相辉映着,装点得庭院十分美丽清幽。

“跟着我,千万不要踩错了地方。”林炎冉踏入院子之前,转身郑重的叮嘱一声。

林炎翎挑眉,瞬间明白这里的设置是有讲究的,立即不敢大意,紧跟着林炎冉的行走路线,开始往前走。

穿过院子,遇上一左一右一对双胞胎。

“少主?”一左说道。

“少主。”一右说道。

“嗯,临时有事,过来一趟,可有见到秦叔?”林炎冉淡淡颔首解释,指着身边的小丫头说道:“这是我的亲妹妹,林炎翎。”

林炎冉说话的时候特别强调了“亲妹妹”三个字,是在告诉他们,林炎翎之于她,是很亲近很特别的存在。

一左一右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林炎翎,半响,两人抬手,齐声说道:“亲妹妹?”“亲妹妹。”

“……”林炎冉好整以暇的看一眼林炎翎,介绍道:“一左,一右。”

“……”林炎翎默。

她已经敏锐的发现这兄弟俩的说话方式是一问一答,叫什么一左一右,干脆叫一问一答算了。

她若是知道林炎冉也曾经是这么想的,不知道会不会产生“英雄所见略同”的感慨来。

三人说话间,疏影匆忙过来见礼,并将两个人引进屋子里。

林炎冉说明来意,又给林炎翎和秦叔两人做了相互介绍,一左一右上过茶后,便退下。

因为林炎冉在此地不能久留,便开门见上的直奔主题。

“秦叔,可有见过这个?”林炎冉拿出自己的那份藏宝图羊皮卷,示意林炎翎也将自己的拿出来。

秦叔上前,看到两人将羊皮卷拿起来,拼成一张完整的地图,心中惊骇,眼光不可思议的看向林炎冉,还有林炎翎。

“这……这个……可是前朝的藏宝图?少主和三小姐是如何得到此物的?”秦叔问道。

“我的这半张是母亲的遗物,至于她的,也是她的母亲留给她的遗物,虽然意外,但这份图是真的。”林炎冉开口解释。

林炎冉拿着茶水,将羊皮地图弄湿,然后,指着上面有着深刻的明显的轮廓的地方说道:“这个地方,便是藏宝图所显示的宝藏地址,秦叔可是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可曾见过?”

秦叔惊讶的看着宝图的变化,再次看向两人一眼,见两人十分信任他,便仔细的研究地图所显示的地理位置。

上上下下翻看了许久,他凝眸沉思片刻,道:“这个地图显示的山脉形状十分眼熟,属下不敢贸然断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它的位置一定在南梁境内。”

“哦?”林炎冉跟林炎翎两人互看一眼,问道:“有了方向便就好办事了,至少,查找地理位置起来不用大海捞针一般,有针对『性』也就不太费力了。”

“是。”秦叔说道:“如果少主信任疏影,给属下一天时间,定能有所消息。”

林炎冉点点头说道:“我们来找你,自然是十分信任秦叔的为人,秦叔大可放心的去查究,若是有什么消息,再通知我们。”

想了想,林炎冉又拿出一柄匕首,递给秦叔道:“这个同样是母亲交给我的遗物,跟开启宝藏有些关系,我想让秦叔帮忙,去帮我做个一模一样的来。”

“这?这是为何?”秦叔不明所以,而她旁边的林炎翎已经猜出林炎冉此举的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一声不吭 林炎冉说道:“我想知道出藏宝图的秘密之后,将我身上的这半张图还有这开启宝藏的信物,一并交给西魏皇帝,我给他的自然是真的,假的就当是自己留个念想。”

秦叔大惊失『色』,连忙问道:“少主,为何做此决定?”

林炎冉淡淡一笑,压着他宽厚的大手,笑道:“秦叔莫急。”

秦叔略微不自在,沉默瞪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林炎冉放开他的手,说:“母亲与皇帝有约定,是关于皇帝给我赐婚,让我嫁给殷家人的。母亲将这些东西留给我,其用意自然不言而喻,是担心皇家人出尔反尔,担心皇帝不信守承诺,可事实上,母亲没有想到,我并不想嫁入皇家。而且,目前为止,知道我身上有这个东西的人除了皇帝还有禄王,我并不安全,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不想嫁给殷家人,我打算将这个东西亲手交给皇帝,剔除他的戒心,或者说,换得他的庇佑。”

“少主,属下无用,但属下保证,只要暗卫存在一天,便誓死护得少主和将军府的人安全。”秦叔一撩袍角,单膝跪地,拱手,郑重的承诺。

林炎冉一笑,上前弯腰,亲手挽起秦叔,道:“秦叔的能力还有暗卫的能力,我自然知道,也相信你们的忠心,但是秦叔,我是真的不想嫁给殷家人,包括贤名在外的禄王。再说,暗卫忠心耿耿随时保护我,我也不能无所顾忌,时刻将你们放置在刀尖上生活,同样是人命,我也会体恤你们,我并没有把你们当做卑贱的人来使唤,事实上,你们才是母亲留给我最大最好的礼物,我很珍惜。”

“少主仁德,属下……属下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激……”秦叔眼眶泛红,觉得此生能遇上时时刻刻替他们着想的主子,就是万死也值得了。

“秦叔,是冉儿该感激你们的,不计较不争辩,全心接纳我,为我差遣。”林炎冉轻笑,鼻头微微泛酸。

若不是有了他们的护佑,她做起事情来,肯定束手束脚,没有现在这般便利迅速。

“哝,这是我的一份,也帮我弄个一模一样的来!”林炎翎看不惯她们一老一少一来一往的谦虚谦让。

腻腻歪歪的说一大通有的没的,她都快被感动哭了好吗!

她将自己的那一份信物也交给秦叔,转移话题,打破煽情。

“翎儿,你大可不必的。”林炎冉出手,握住林炎翎的手腕,阻止她的行为。

她说道:“皇帝不知道另外半张图的下落,你的图,除了我们三人,根本就没有人知道,我献图给皇帝,自有我的用意和目的,而你,并不需要跟我一样这么做的。”

林炎翎仰起脸,紧绷的小肉包子脸也是一派严肃而认真。

她说道:“你别自作多情了好么,我才不会像你那么蠢,主动交出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这么做,当然也是信任秦叔,也是为了以后我自己的以防万一,若是可以,我连藏宝图都想弄个一模一样假的来。”

“……”林炎冉扬眉,一脸的尴尬。

特么的,平时这丫的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在她面前嚣张狂妄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当着长辈的面竟然敢说她蠢!到底胳膊肘是往哪儿歪的啊!

“……”秦叔一脸的惭愧又震惊的表情,良久,才拱手说道:“承蒙三小姐看得起老朽,如此信任,老朽愧不敢当。”

“别腻腻歪歪的啦,既然已经这样了,就拜托秦叔,给我也弄个一模一样的赝品了。”林炎翎掂起小短腿,将手中的玉佩直接不容抗拒的塞到秦叔的手里。

“这……”秦叔看看林炎冉,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那便这么做吧。”林炎冉含笑示意他收下。

“是。属下定当竭力完成。”秦叔领命。

“大约需要多久?”林炎冉问道。

“三天。”秦叔答道。

“嗯?这么快?”林炎翎诧异的扬眉,她想的,依着古代没有现代化的机器帮忙,怎么滴也要十天半个月吧。

她一脸怀疑的提醒秦叔,说道:“这上面的两块羊脂玉可不是普通的货『色』,很难这么快就寻到合适的材料吧。”

秦叔嘴角含笑,捻着胡须说道:“三小姐,少主请放心,属下保证,三天定能还给你们一个一模一样的。”

“那我怎么能区别真假?到时候万一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不小心将真的弄出去了怎么办?”林炎翎又问。

倒也不是她刻意刁难他,只是她考虑事情比较周全而已。

秦叔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了,说道:“三小姐请放心,一般在制作赝品的过程中,工艺师会留有少许遗憾,以供你们区别。”

“……”林炎翎瞪着大眼睛,十分好奇他说的留有遗憾是指得什么?

“如此,便多谢秦叔。三天后炎冉再过来取。”林炎冉抬手弯腰行礼。

“少主不必客气,最近京都不安全,天气也十分寒凉,三天后少主只在府中静等即可,属下一定亲自送过去的。”秦叔淡笑着说道。

“这……”林炎冉思忖一下,也不推脱,便道:“那便麻烦秦叔跑一趟了。”

秦叔将林炎冉两姐妹亲自送出门口,他身后跟着一左一右,笑道:“少主,三小姐年幼,她的身边是否需要派人跟随保护?”

林炎冉诧异的看一眼秦叔,心里十分高兴,也十分佩服秦叔的敏锐和宽宥。

她看向林炎翎,问道:“可需要?”

“不需要。”林炎翎一口回绝。

可她话一出口就想到那个雪影堂的冷冰块,很意外今天竟然没有见到他。

不过想想也是,雪影堂的分堂位置,并不在暗卫总部这里,而是另设置的一处『药』店里。

她想了想,问道:“暗卫,都是姐姐的,大姐都可随意差遣吗?”

“是的,但是事实上,暗卫的真正领头人,是秦叔。如果你想,只要秦叔答应了,便可以。”林炎冉笑说。

林炎翎仰起脸,冲着秦叔一脸认真的问道:“是真的吗?”

“少主谦让,三小姐有什么事情,但请吩咐。”秦叔谦卑的说道。

“我想要去找雪影堂的凰玉,当然,如果他能做我的暗卫最好了,不过,即便做不成暗卫,只要让我能随时找到他也行。”林炎翎毫不客气的开出条件。

秦叔思忖了一下,开口说道:“三小姐眼光独到,看重凰玉,是他的福气,属下这就去安排便是。”

“这个……”林炎翎疑『惑』,又想了想,道:“秦叔可以先问问他吧,不必勉强的,我找他,其实是想跟他讨教中医医术,他若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我身边是不需要侍从的,不信,你问大姐。”

林炎冉一笑,冲秦叔颔首。表示林炎翎说的是真的。

秦叔道:“如此,属下定会如实相告,凰玉是否愿意但看他自己的决定。”

“多谢秦叔。”林炎翎学着他们古人,双手一拢,弯下九十度的腰,行了一个大礼。

这是她来古代后,除了见皇上、太后行的最大的一个礼,因为她真的诚心感激秦叔。

秦叔哈哈一笑,连忙上前扶起她,大笑道:“惭愧惭愧,不敢当啊。”

林炎冉带着林炎翎坐着马车,按照原路返回将军府,一路上她莫名的觉得不对劲,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

林炎翎依旧是冷冰冰的一张小脸,她似乎也察觉出不对劲。

在大门口下车的时候,林炎冉故意拖延进门的时间,暗自观察将军府的四周动静,果然,发现不少奇怪的人,在暗处盯梢。

两人进门的时候,林炎翎眉头皱的跟包子褶子似的,她问:“大姐也发现有人一路跟着我们吗?”

“嗯。”林炎冉淡淡点头,不动声『色』的说道:“将军府里有父亲的人在暗处,不必担心,减少出行便能减少祸事发生。”

林炎翎不认同的说道:“总不能一直龟缩在将军府里不出去吧。这些人都是禄王的人?针对大姐的?”

“是谁的人还真不好说,针对我这点倒是可以确定。”林炎冉淡定从容,唇畔的笑容看着极其嘲讽鄙夷。

等到她回到畅冉园的时候,香桃第一时间跑上前去抱怨道:“小姐啊,你不是说带雪栗虎一起出门的吗?怎么那么不小心,把它这个小可怜落在院子里,要不是打扫院子的香橙小心仔细,指不定雪栗虎都被当做野猫儿扔了出去!还弄得浑身脏兮兮的,奴婢这回可是好一顿清理,才把它弄得这么好看的!”

“嗯?”林炎冉一头雾水,待看到香桃手里的雪栗虎后,大为惊奇:“九殿下过来啦?”

“九殿下?”香桃奇怪的看她一眼道;“没有啊?!殿下身份尊贵,没事怎么会突然来府里?就算来府里也不会闯进女眷内宅啊?!”

“……”林炎冉一脸懵『逼』,难不成是那家伙大白天的飞檐走壁,悄无声息的把小东西送进来的?!

嗯,事实上,她猜对了!

北宫羡这家伙也不是第一次大白天的明目张胆的飞檐走壁……所以说,就是他把小东西放院子里的。

“嗛!”林炎翎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的双手环胸,调侃道:“粘人精是甩不掉的,你就认命吧!”

“……”林炎冉又诡异的看林炎翎一眼,以为她说的是北宫羡,却看她下巴一扬,很明显说的是雪栗虎。

林炎冉眨巴两下眼睛,有点搞不清状况,最后也只得无奈一叹,算了,反正她也不讨厌小东西,那就先收下吧。

她抱着雪栗虎,唇角轻扬,回房。

是夜,林炎冉侍弄好一切,带着小东西上榻就寝,她一向浅眠,兴许是今天有些累,又兴许是心头大事有了一些眉目和着落,让她颇为放松,刚一沾上床榻,竟然就这么睡过去了。

即便如此,她的警觉『性』还是有的,半梦半醒之间,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她开始以为是雪栗虎这个小东西捣『乱』,因为它的作息和习『性』使然,雪栗虎总是在半夜子时一过后,就会精神抖擞的在她床榻上玩耍,甚至是房间内晃悠。

当然,它还很小,力气所限,它活动的范围有限。

林炎冉在睡觉之前,都会准备的很周到,在床榻前的地面上会铺上软和的一床被子,这样,即使小东西摔下床去,也不会有什么损伤。

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打量目光,还有空气中无法忽视的淡淡清冽的香气,林炎冉平躺在床上,不动声『色』的思量了一瞬,骤然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便从床上弹起,一个手刀劈向床沿的来人。

后者似是没有防备,身形闪动堪堪躲避,撞了床榻旁边的案几,发出一些声响,连带的他手臂上的雪栗虎也发出“呴呴”的吼声。

“炎冉。”北宫羡刻意压低声音,朝着床上发飙的人儿看去,颇为头疼。

林炎冉眯起眼睛打量他,他依旧一身辨不出特征的黑衣长衫,修身俊逸,低调清贵,此时房间内没有燃灯烛,他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三更半夜,何事!”林炎冉不悦的低叱,依着他发出响动,门口的值夜丫鬟都没有听见,显然,是他动了手脚。

北宫羡原本对她冷漠疏离的态度很是伤心了一下,可是他一看到她就心里欢喜,忍不住想要逗她。

他手上抓住捣『乱』的雪栗虎,慢慢走至床榻边,毫不客气的坐在床沿,咧嘴一笑,说道:“白日里,你不肯跟我好好说话,我便懂了你的意思,只好深夜再跑一趟了。”

“……”林炎冉在心了梗一下,心道:这也能成为理由?!这是什么破道理!

因着他走到近前,即便此时漆黑一片,她也能看出他脸上的神情带着戏虐和调侃,眉头一蹙,很是别扭的收了手袖中寒芒乍现的小刀片,起床,『摸』黑穿上衣衫。

他将雪栗虎放在床榻上,目光却是半分都没有舍得离开她的身影,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他心安喜悦。

虽然是黑夜,虽然她穿着完好的中衣,半点迤逦的身子都看不到,但他仍旧满心欢喜。

林炎冉背对着他,自然没看到他眼中的温柔和宠溺。

她一边穿着衣衫,一边冷淡的低声问道:“你有什么话,且直说,毕竟深夜造访女子闺房,是为不妥。”

“介意?!”他问,目光幽深。

林炎冉束好腰带,转头,奇怪的看他一眼:“难道我应该不介意?殿下风流潇洒,少年冲动,自然对这种偷香窃玉之事很是热衷,可你走错地方了,再有下次,定刀剑伺候!”

“……”北宫羡脸上的笑容僵住,寸寸龟裂。

他堂堂皇子,太后亲侄孙,需要靠偷香窃玉来找女人吗?!

她心知肚明,是故意这么冷淡刺他。

他亦心有灵犀,知道她不过是逃避心意而故意这么说。

他微微叹一口气,道:“就不能好好说话?炎冉……”

“若是殿下没别的事,请回。”林炎冉打断他即将出口的话。

她是强忍着不去看他受伤的神情,克制自己的一切妄念,才狠心说出这些无情的话,她其实很害怕,再这么看着他,她会忍不住心软。

“狠心的丫头,我这就走!”北宫羡说的咬牙切齿,手上的动作却是一伸一收,将眼前咫尺的她拉近怀里,狠狠的抱住。

“……”林炎冉抿唇,不悦。心里却是在狂吼:麻痹,又来了,一言不合就搂搂抱抱!

不过,看在他将雪栗虎又送回来的情分上,她倒是没有挣扎,就这么任由他抱着。

他高兴的猜想,兴许,她的心里也是有那么一丝的不舍得的吧。

门口处,传来琴姨微微惊讶的声音:“这个香橙,看她机灵才想要提携她,安排她值夜,竟然偷懒睡着了,眼看着就要下雨了,也不知道小小姐房里的窗户关了没……”

香橙冤死。

屋里搂抱在一起的两人,听到琴姨的话,倶是一愣,浑身僵硬的互看彼此。

还是林炎冉反应够快,眼看着琴姨就要推门而入了,连忙将北宫羡推到床上,压低声音呵斥道:“不准出声!”

“……”北宫羡被推得一个翘楚跌倒在床上,待反应过来,便咧唇一笑,自然没有异议的从善如流,躺平躺好。

林炎冉动作迅速的放下床帐,自己也钻进去,瞪一眼目光深幽的北宫羡,屏气凝息的等着床外的人赶紧完事儿离开。

琴姨动作极为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也没有立即进屋,只是拎着灯笼,站在门口处环视房间一圈,发现外厅靠书桌的窗户是半敞着的,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将窗户关好。

临出门的时候,目光在林炎冉睡着的床这边看了一眼,觉得她睡熟了,没什么动静,便轻手轻脚的将门关好,看一眼依旧睡死过去的香橙,摇头离开。

琴姨最终碎碎念的低喃着:“明日起,还是让香芹那三个丫头轮流换着值夜,其它人,真心不敢用了。”

“……”林炎冉听见琴姨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立即翻身坐起来,撇头去看旁边的男人。

卧槽!这是被赖上了,不打算走的节奏?!

就这么一会儿会儿的时间,他竟然闭着眼睛睡着了?!

林炎冉愤恨得咬牙切齿,她伸手推他一下,低吼道:“别装死,赶紧起来走人!”

谁知道,下一瞬伴着雪栗虎被扔出帐外,她被某人压个结结实实!

卧槽!

“你想干嘛?!”林炎冉挣扎不开,只得瞪大眼睛,冲他『射』眼刀子!

“难道不是你把我推到床上来的么?”北宫羡盯着她,漆黑的夜里,眸光亮的吓人,就如同旷野之上,寻得猎物的头狼。

“……”

林炎冉气得脸『色』爆红,用手臂使劲推攘他,愤恨道:“要不是你三更半夜偷跑进来,我犯得着……呜呜……”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某只狼一低头,便吻上她的唇。

林炎冉咬紧牙关,死命的挣开他,口中呜呜的发出低低的抗议声,却又不敢太大动作,以免闹出的动静太大,再次引来丫鬟和琴姨过来。

他这次可不同于以往的只是浅浅的吸吮,或者只是轻轻的触碰,也许是思念太久,也许是两人所处的地方惹来无限遐想,他带着急切与渴望,有些迫不及待的含着她的唇瓣,很用力很没有耐『性』的吻着,似乎想要缠着她松开牙关,让他进去一探甘甜。

少女独有的幽幽甜香,在漆黑的夜里,在狭小的床帐之间,不断的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身下的身子是柔软而青涩的,仿佛等着他来采颉的花骨朵,丝丝芬芳,不断诱『惑』他步步深入。

他不耐烦她作『乱』的双手,大手一抓一拉,直接将她双手推高压制在头顶,她没了手的助力,便开始用脚踢蹬。

他浑身一僵,放开她的唇,愣怔的凝着她,声音低沉暗哑,他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语气,警告道:“别『乱』动,不然我会忍不住!”

“……”林炎冉瞪着他,看到他幽深的眼眸深处燃起的一簇火苗,虽从未经历人事,但她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吓得立即躺尸,一动不动。

麻蛋,她才十三岁好么,身量都还没完全长开,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好么,他这么忍不住,怎么不去找别的女人解决!

找别的女人……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脑海里,林炎冉就懵『逼』了,瞬间整个人的状态就不好!

不想让他看到眼底的悲伤与怨念,她缓缓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炎冉?!”他敏感的察觉到她的异样情绪,尝试的低哑的轻唤她的名字。

北宫羡一头雾水,看她闭上眼睛,拒绝回应他,心中难过又自责,难道是自己刚才冲动之下说的话吓到她了?

好吧,兴许是他太着急了,她还太小。

北宫羡稍稍松开钳制她的手,翻身,解除她的束缚,他就这样平躺着,因为床太小,他的大长腿伸不直,只得微微曲起。

他瞪着天花板,稍稍让自己平静下来,缓缓开口道:“今日去了虞叔虞婶那里,他们都很挂念你,虞婶担心你身子弱,怕你照顾不好自己,还唠叨抱怨,你怎么这么久了都不去看看她们,制好的秋衣和冬衣锁在柜子里,等着你过去试试,若是有不合身的地方,她好立即着人去改。”

“……”林炎冉睫『毛』微微颤动,被松开的手缓缓的落下,轻轻的捂住脸,一声不吭。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绝地反击 “我不知道太后对你说了什么,不过,在我回穹北之前,我希望你我之间……不用刻意回避逃避,于你我,都太残忍!”北宫羡的声音里透着浓厚的悲伤无奈,听得人心伤心碎。

“你……”林炎冉听到他说要回穹北,像是被惊着一般,不可思议的睁开眼睛,偏头瞪着他。

他亦偏头,唇畔嗜着笑,兴许是床太过狭小,他曲着腿难受,便索『性』起来,盘腿而坐,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上身微微前倾,以免头顶碰到撑起的蚊帐。

他实在太高了,即便是这样坐着,也比她高出大半个头。

随着他动作,她也缓缓的坐起来,看着他在狭小仄『逼』的方寸之间憋屈样,她想笑,却笑不出来,甚至有着难掩的悲伤染上心头,蔓延全身。

她垂眸,看着自己搅在一起的手指尖,沉默不语。

北宫羡抬手,『揉』了『揉』她丝滑的发,轻笑一声,道:“我要走了,不然等会儿下雨了就麻烦了,记得有空去虞婶那里走走,她是真的挂念你。”

“你。”林炎冉抬头,轻叹一声道:“你真的要回……”

“嗯?!”北宫羡喉咙里发出一道暗哑的询问声,在这样暧昧的气氛下格外的诱人心弦。

林炎冉的小心肝不可抑制的颤了一下,抿抿唇,又不说话了。

“舍不得?!”北宫羡目光幽深的睨着她,笑叹道:“你这丫头,这样说话,我会误会的。”

他只手一抬,捏着她的下巴,倾身,鼻尖对着鼻尖,两人鼻息缠绕,淡淡的馨香和温热的呼萦绕在两人鼻端,无端的暧昧又『迷』『惑』诱人。

他哑着嗓音,低低的诱『惑』出声:“要继续……”

“……”继续?继续你妹啊!

林炎冉一掌拍开他捏在她下巴的手,脸颊烫的犹如在沸水中滚过一遍,那热浪一直燃烧蔓延到耳根之后。

她低头,结结巴巴的说道:“谁,谁……谁舍不得,我问的是你真的决定要回穹北?什么时候?皇帝同意了吗?!”

北宫羡低沉的轻笑出声,却并不回答,只手掀开床帐,闪身下床,自言自语道:“再不走,等会儿下雨就要淋成落汤鸡了……”

“喂!”林炎冉气恼的瞪着他颀长的背影,气急败坏的跟着下床。

谁知他一转身,她就撞进他的怀里,他低头,猝不及防,在她的唇上蜻蜓点水的亲一下,咧嘴笑道:“你来虞婶那里,我就告诉你。”

“……”麻痹,一不小心又被他偷亲了一下!

林炎冉抬手就要赏他一拳,他一个闪身,跳到厅中,径自走到书桌边开了窗,抬头看看阴沉的天空,浓黑的夜翻滚着厚重的乌云,偶尔间或闪过闪电,闷闷的滚过几声响雷。

北宫羡修长白皙的手伸出窗外,探了探,没有落雨,随即只手一撑,跃上窗棱。

夜风吹起他墨黑的发,肆意飞扬。

半蹲在窗棱上的他犹如夜之精魅,端着一张倾世容颜,浑身散发着精灵魅『惑』的气息,蛊『惑』人心,吸人精髓。

她追过来,惊艳的眸光中有着深深的震撼和一丝痴缠,不自觉的张张口,低声抱怨:“怎么也不带件披风出来。”

他回眸,眸光璨亮,加深唇畔的笑容,眼眸带着深深的眷恋和不舍,一闪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林炎冉愣愣的瞪着窗口,深夜沁凉的风吹『乱』了她披散的发,吹『乱』了她鼓噪的心。

“雾一。”林炎冉低声轻唤道。

等了片刻,不见人影,她又提高音量,唤道:“雾一、雾二。”

“属下在。”两个黑影齐齐出现在窗外。

“跟上去,护他回去。”林炎冉蹙眉,想到将军府外的一群宵小,心中担忧。

其实,她心里知道,以他的武功,他对付那些喽啰简直可以秒杀,但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且身份敏感,她还是不放心。

“是。”雾一雾二两人对视一眼,心知少主这是要他们跟上去,帮那个男人清理尾巴,立即领命而去。

林炎冉回转身,看到雪栗虎在床边的被褥上欢腾的打滚,唇角溢出一丝笑意,走过去,素手一拎,抱着小东西上去床榻,睡觉。

一连三天,太平无事,将军府外监视的人也都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般。

林炎冉一直待在将军府,整日除了例行的去一趟老夫人那里,就是看书练剑。

林炎翎这期间倒是出去了两趟,因为秦叔的消息传过来,凰玉答应让她随时去找他,其他的事情免谈。

这个结果倒也是在她的意料之中,所以,林炎翎便出府,去了凰玉所在的保济『药』铺两次,也顺便取来了她承诺答应林炎冉的『药』丸。

林炎冉问她是怎么拿到这么重要的东西的时候,林炎翎只是一脸愤恨的说:“还能怎么拿?当然是光明正大的拿的!”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林炎冉怀疑的目光将她上下扫描一遍,戏虐道:“莫不是发生了什么……”

“哼!”林炎冉傲娇的轻哼一声,便回到自己所在的南厢房,“砰”一声将房门大力的关上,隔绝她的探究。

三天一到,秦叔装扮成卖古董首饰的商人,送来了许多新近流行的首饰款式,让将军府的女眷们挑选。

当然,这只是个幌子,重要的是送来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与藏宝图有关的信物。

林炎翎拿着一模一样的月牙儿玉佩,赞不绝口。

瞪着大眼睛,仰头问秦叔,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怎么分辨?”

秦叔抖了抖胡子,指着玉佩笑道:“这个嵌着玉佩的金箔背面花纹,最后哪一点跟真的那块反着雕刻的,在末尾的时候,多了一点。”

林炎翎似模似样的点点头,翻过玉佩对比背面的花纹,果然在其中一块的末端发现了那几乎与花纹融为一体的一个小点。

乍一看,就好像是花纹上的一朵小花骨朵儿,不仔细区别真的很难分辨。

秦叔又解释说道:“另外,玉作为王者之器,这世上几乎是没有一模一样的,即便是同一块原料切割雕琢的玉佩,除了水头和硬度一样之外,『色』彩和里面的通透程度还是有细微的差别。三小姐可以仔细的看这块原料羊脂玉,相比较假的这块更加温润和细腻,这是经年岁月留下的痕迹,是以,新寻找的羊脂玉料虽然同样莹白贵重,但无法替代真的。”

“果然,不仔细对比,真的很难区别,秦叔真是厉害!”林炎翎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老朽惭愧,都是匠人们的功劳。”秦叔惭愧的拱手谦让。

“秦叔不必谦虚,这次真是帮了大忙,冉儿感激不尽。”林炎冉屈膝行礼。

秦叔又道:“老朽仔细的比照了一下地理文献,确定图中所示的山脉是南梁鹏县往东三十里的大腕山山脉,这条山脉极其宽长,山顶有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其中传言最美的珈南河蜿蜒其中,森林苍茂,景『色』优美。但是关于宝藏一说,却从未听人提及,连当地老人甚至都没有听闻过,老朽以为,是不是有什么差错?!”

“无妨,不管真假,总算是知晓图中的秘密,有了两个物件在手,不担心别人能捷足先登。”林炎冉淡淡一笑,仿佛不甚在意。

“是,是属下多虑了。”秦叔颔首点头。

这时,一旁的林炎翎突然有开口了,她说:“秦叔,能不能请你再帮我个忙?”

“三小姐若有什么事情,但请吩咐,跟老朽不必客气。”秦叔拱手一礼。

“嗯,我想请你帮忙,替我匿名办一个拍卖会。”林炎翎手里拿着图纸和假的玉佩,仿佛已经看到大把大把的银子在她眼前飞,眼中闪着异样晶亮的光芒,就连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肉肉的小包子脸上若隐若现的出现一对梨涡,十分可爱。

在场的秦叔和林炎冉两人相互对看一眼,均十分好奇和不解。

还是秦叔开口问道:“拍卖会是……什么?三小姐是有想要卖的东西?”

“嗯,帮我放出消息,将我手里的这月牙儿玉佩拿出去拍卖,价高者得!”林炎翎笑得见牙不见眼,略略有些兴奋。

“……”秦叔有些惊诧,原来三小姐要弄个假的出来就是为了挣钱啊,果然聪明!

只不过,若是卖家在事后发现了高价所得的关于藏宝图的信物竟然是个假货,那将会惹来无尽的仇杀和江湖的动『荡』,这……不算是好事啊!

“……”林炎冉也是有相同的想法,她就知道,这个小妹脑子里的东西从来就是奇奇怪怪,不走寻常路的。

这个小妹为了钱,也是可以不折手段的!

“怎么?不能么?”林炎翎滴溜溜的大眼睛在秦叔和林炎冉身上来回转悠,问道。

“不是不能,老朽是担心,若是事后发现这玉佩是假的,会引来追杀,这……对三小姐来说,不是很好很妥善的安排。”秦叔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

“所以,才要您匿名举办啊?”林炎翎不以为然的说道。

“这……”秦叔说道:“老朽只能尽最大的可能去安排,但不能确保万一。”

“嗯,这点我明白,天下无不透风的墙,就算有万全的准备,也难保不会有万一的情况出现,再说,这世上多的是权贵和有身份有钱人,秦叔放心,我不会无故惹是生非的,一切全听秦叔的安排,其实最难的还是在于,担心那些人去查钱庄的进出流水账,为防止对方顺藤『摸』瓜,秦叔可以分批次,多户头,多名由的洗白钱财。”林炎翎小脸凝重而认真的说道。

秦叔大为惊讶,对于她后半截说的“分批次、多户头、多名由的洗白钱财”这一句真的是感慨又惊悚!

他有点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林炎冉轻笑一声,道:“你竟是连如何洗白钱财都能知道?还算计的这么清楚?!我很好奇你从何处知晓这些道理的。”

“我若说是从娘肚里天生自带的,你信吗?!”林炎翎也自知失言『露』了陷,便打马虎眼的说道。

“不信。”林炎冉撇撇嘴,道:“满嘴谎言。”

林炎翎俏脸一沉,道:“好吧,只是这件事以后我会向你坦白,但现在,还请秦叔帮忙筹谋可否?”

“当然。”秦叔笑道,一口答应下来。

“这世上,有多少人是见过真的藏宝图的?”林炎翎突然又问道。

“寥寥无几,但识货的人,便是能一眼断定出真假。”秦叔答的慎重。

“如此,拜托秦叔了。关于拍卖所得,我与姐姐平分可好?秦叔那里我再分两成出去。”林炎翎询问大姐,征得她的意见。

她其实并不贪心,对于大姐和秦叔的帮衬,她心里明白的很,若是以后真的因为此事惹来麻烦,到时候还得仰仗大姐和暗卫的帮忙。

所以,她可以只得拍卖获得的三成即可,即便如此,她相信,天下人为之疯狂的藏宝图信物,也会卖的高价钱。

“这怎么使得,老朽不敢当,为少主和三小姐做事是本份。”秦叔十分惊惶,连忙谦让推却。

“我也不需要,这图本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我也没有帮上忙,你自己的事情,看着办吧,我那份,不需要。”林炎冉摇头,表示自己无功不受禄。

“那,这样吧,五五分,我拿五,其余的就交给秦叔,反正秦叔也是姐姐的人,都一样。”林炎翎也不啰嗦,干脆道。

“随你。”林炎冉没有异议。

“因为避嫌,老朽认为,此次拍卖,不宜在西魏京都举行,待老朽回去跟他们商量一下,再送消息过来。”秦叔慎重的说道。

“一切听从秦叔的安排。”林炎翎愉悦的答应下来。

林炎冉不置可否。

又一个月,虽然只是下了三场雨,可是气温却是越发寒冷起来,各个屋里都已经将地龙烧了起来,还有冬天用的,手炉、棉衣、棉被,全都用上。

这期间,林炎冉出府过三次。

第一次是去寻了张士谦,对于之前两人之间达成的协议,张士谦没有推却,林炎冉也郑重的酬谢他愿意倾力相帮。

她知道张士谦这样的人,一定是君子一诺,说到做到。

两人约定的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就是如何让五皇子在年节之前赶回京城,并且留在京城。

张士谦抹着小胡子,笑着保证,这事儿放在他身上,他来解决就好。

林炎冉也笑着说,若是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之后,她又递上一张万两银票,张士谦不肯接受。

林炎冉却是笑的高深莫测,道:“这个就当是给你妹妹张瑛的嫁妆吧。”

张士谦儒雅斯文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很显然,林炎冉知道张瑛频繁的与禄王接触,他们这样的小门小户的人家,若想要高攀禄王,不过是嫁给他做个没什么名份的妾室。

兴许,连妾都不如。

张士谦私下倒是劝了亲妹妹很多次,可张瑛就是不听。一门心思的想要进禄王府,只说,待在禄王身边,就是什么都不是的丫鬟,她也心甘情愿。

妹妹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就没什么好再说的,只是对于未来,他要站在五皇子这边,两人必定会成为死对头,他只能无奈的叹气。

反倒是林炎冉,看得很开,笑道:“世事无常,既然她这么执着,也不能『逼』死她吧,不若顺其自然。”

张士谦感慨道:“真是惭愧。”

林炎冉却是沉默片刻,道:“为难的是先生,若先生以后得到五皇子的重用,先生可要想想如何打消他的顾虑才好。”

上一世的某些事情还是发生了,她无法阻止。

她不知道,经由她刻意为之,起了变化的这一世,未来的每个人的结局是什么样的,但是,她要保护的定不会让她受损,她要剔除的,就一定要让他消亡,不死不休!

“是,在下会尽力而为。”张士谦点点头,明白她的好意。

第二次是去的虞叔虞婶那里,却没有遇上北宫羡。

既然没有遇上,她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问,不然平白惹来虞婶的笑话,好似她过来虞婶这里专门为了看那家伙似得。

没碰到他,自然也就没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回穹北,她看着虞叔也不敢『乱』问,怕他误会什么,于是她就只能自己憋着。

这种被吊着胃口不得疏解的烦躁情绪,让她在心底将北宫羡咒骂了一遍又一遍,打定主意,下次见面,坚决再不理他。

事实上,她不能确定跟他还有没有可能见面的机会,因为这一个月以来,他仿佛从京都消失了一般,虽说从来,听闻到的关于他的消息,一直就是九殿下又去哪儿哪儿玩了,什么的之类的。

但是相比较这一个月,他竟是半点消息都没有,真就像是跟这个人从来都没有什么交集似得,只是林炎冉自己心里清楚,她有那么一点点,对,只有一丁点的,牵挂和思念那个家伙。

虞婶见了她,高兴地不得了,连连吩咐下人们去准备她平日里爱吃的东西,又亲自将房间里整整两箱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的让她试穿,若是遇上不合适的,就放到另外一边,打算稍后差人去修改。

林炎冉有点招架不住她的热情,但又不忍心扫了真心为她好的老人家的兴致,只得任由她折腾,配合她一件件的试衣服。

穿了脱脱了穿,直到两箱衣服都试完,虞婶才放过她。好在房间里都是有地暖的,四周的窗户门帘也全都放下来,不然她这样整整折腾一个时辰,不生病才怪!

临走的时候,虞叔亲自驾车,送她回府。

虞婶抹着眼泪花,吩咐两个丫鬟整理好那些合适的秋冬衣物都让她带回去,又打包了很多好吃的食物和糕点,恨不得将她那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带走似得。

林炎冉囧囧有神,他们对自己这般莫名的好,她真的无以为报,她心里清楚,若不是因为北宫羡,他们不会认识她,接受她,掏心掏肺的对她。

最后跟虞叔分开的时候,像是看出她的心思一般,虞叔说了一句:少主不在京都,替太后出城办事去了。

林炎冉的脸,一瞬间就染了红霞,她礼数周全的跟虞叔行礼道谢。

虞叔呵呵一笑,架着马车离开了。

回到将军府,畅冉园的丫鬟都惊诧的围着那些衣物团团转,香桃最高兴的是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林炎冉将吃食分了下去,让大家伙都尝尝,衣服则是命人全都收起来。

她架不住琴姨的询问和惊诧的目光,老实的交代这些东西并不是她自己去街上买的,而是别人送的,至于是谁,她则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倒也不是她不愿意告诉琴姨,而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虞叔和虞婶算是北宫羡的人,那这些东西也都应该算是北宫羡的,他送她这么多名贵的衣物首饰,琴姨若是知道了,定会担心他们的关系和担心会惹来的麻烦。

林炎翎盯着她贼兮兮的目光很显然是猜到了什么情况,但她没有多问,她也就没有必要特别的去解释,越解释越掩饰,反正小妹大约也是知道。

第三次出府,是她主动邀请慕容彦云,因为惦记着欠他一顿酒,便想着尽快还他。

游湖那一次,虽然是她约他,但最后她却是什么都没有做,她觉得不好意思,当时临走的时候,约定了再约的时间。

这次,林炎冉说什么也不让他再请喝酒,同时,她将潇梓瀚在南梁的一些动向和消息,还有裕平王和王妃去到黔南的消息,不着声『色』的都透『露』给他,希望对他能有所帮助也少一些牵念。

慕容彦云心里十分清楚,平静的接纳,她的细心体贴,他喜悦接纳。

从始至终,他对她都是纵容和包容的态度。

林炎姝自从被严令关进了佛堂,与樊芙大吵一架之后,倒是变得安静和消沉起来,听林伯偶尔提及,知道林炎姝迅速的消瘦一圈,对于嫁去丞相府,虽然抗拒,但再也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就连寻死都没有。

林炎姝这样的人,心气高傲,在她还没有弄明白一切事情原委,在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她是不可能去『自杀』寻死的,唯一可能的,就是消沉一段时间后,绝地反击。

而林炎姝呢,在最初的冲动和震惊之后,她被关在佛堂里,将那些天的情形反复再思索一遍,她不想承认也不行,她知道,樊芙说的是真的,这一切都是因为跟林炎冉有仇,是她在背后使的手段捣的鬼!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这么狼狈? 林炎姝恼恨不已,林炎冉此时此刻一定是躲在房里嘲笑她是个蠢货吧!可恨自己竟然还一直看不起她!

一而再,再而三的,她被林炎冉压制得死死的,她已经深刻的意识到,她们之间的仇恨是世仇!

林炎冉不死,她永不甘心!

林炎姝看着佛堂中供奉的牌位,难掩眼底的喷薄而出的怨毒和愤恨,心中暗暗下了个决定!

誓,要杀了林炎冉!

就是在这样的心思信念支撑下,林炎姝很顺利的嫁去丞相府。

林炎姝出嫁的事情,很匆忙,一切从简,收到请帖去丞相府喝喜酒的人都觉得有点突然。

不过,到底算是喜事一桩,一个庶女能嫁到丞相府给二公子当正妻,成为二少夫人,也是颇为长脸的事情,面对林钧,大家还是恭贺不断。

戚北候老夫人知道唐氏中风瘫痪之后,就经常派人过来将军府探望,戚北候夫人和袁莺儿也过府里探望几次,更是送了不少『药』材和礼物。

在听闻林炎姝要出嫁的事情后,老夫人想着整个将军府竟然没有一个能出面『操』持筹办的人,更是亲自出马,跟林钧商量,安排了合适的人『操』办此事。

不仅送来喜娘、奴仆等人帮衬,还送了一份厚礼,给林炎姝添妆,让将军府的二小姐很漂亮的出嫁,全了将军府的脸面。

林炎冉十分的感激,戚北候老夫人对将军府重情重义的这份恩情,在三年后她亲自还回去了,这是后话。

林炎姝出嫁的前一天晚上,林钧独自一人在书房呆到天亮,第二天亲自送林炎姝出府,虽然看上去没什么表情,可林炎冉还是知道,林钧的内心,是愤怒不甘和心痛不舍的。

三天后的回门,林炎姝看上去很是光鲜耀眼,然,只有她一个人回府,不仅没有见到丞相府的奴婢跟随,就连梁晨飞都没有跟着一起过来将军府,这让林钧很是不满和愤怒。

林炎姝知道这样的事情很让她难堪,也看出林钧的不悦,不过,她回府之前就已经找好了理由和借口,倒也让林钧没有说什么。

是以,林钧心疼她的处境,也没有在林炎姝面前表现出更多的不悦情绪,只是让府里的人做了许多她喜欢吃的,临走的时候,又让她带了不少礼物回去。

从头至尾,林炎姝表现出一个新嫁娘该有的得体和喜悦,只是在她眸光扫过林炎冉的时候,不经意的,会流『露』出一丝刻骨的恨意,异常冰冷。

今日是冬至,皇后召集五品以上大臣的命『妇』们都进宫里举行一年一次的簪花宴。

林钧因着上次行宫的刺杀事件,立了功,如今官居正二品。

虽然还没有正式封侯,但依着四国之间的紧张局势,还有皇帝的倚重来看,他封侯成为大将军是迟早的事情。

是以,林钧的家眷和林家两姐妹均在皇后的邀请之列,林炎姝出嫁了,自然是跟着丞相府的人进宫。

簪花宴,每年都会在冬至这天,有皇后牵头举行,因着隆冬时节即将到来,除了梅花各个时令的花期全都过了,但这不妨碍女子们将凋谢的花儿收集起来,制成干花,别在头上,争奇斗艳。

相传,是当年开国皇后,因着连年征战,国库紧张,到了冬至这天,本应该家家户户吃着饺子过节的,可是那一年的全国上下,穷的真的是快要揭不开锅了。

皇帝下令不准大肆张罗酒席,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以身作则,违令者抄没家产,斩杀一族。

本就是民声怨载的时候,皇帝还发出这般严苛的政令,让朝中上下颇为不满。

开国皇后是个贤能的女子,她便想出一个办法,将朝中重臣的家属全都请到宫中,以簪花比美为由,让众位命『妇』贵女们将自己的首饰全都捐献出来,筹集的金银全都换成米粮。

其中的三分之一分别分派到各位大臣的家里,算是一种酬谢,另外的三分之二,全都换成粮食,在京都各处开锅放粥,不仅解了国家的麻烦,更是为众人和大臣朝廷命『妇』们换得美名。

这之后,虽然国家越来越强盛富有,但是这个传统却是沿袭了下来。

皇后为了彰显自己的贤德,皇帝为了博得民众的拥戴,每到冬至这一天都会在宫中设宴筹集款项,第二日一整天,会在城中放粮。

如今的百姓日子虽没有当年那么凄惨,但还是有很多穷苦之人,是以,每年到这一天都会有很多人跑到街上求得救济。

当然,这其中不乏有些『插』科打诨的骗子,故意假扮成乞丐等片粮食的,但毕竟是少数人,也不足为虑。

可是对于如今的朝廷命『妇』们来说,有些人就很是不厚道的在自己的首饰上参了假。

比如,原本按照规制和大臣的品阶,大臣的女眷们当日带进宫里的首饰应当符合一定的制度和贵重程度,可是每每到了冬至这一天,就会有很多命『妇』们,将自己的首饰换成颇为掉身份的劣质货或者粗糙物件。

因为大家都明白,首饰最后都会被留在宫里。

当然她们也不怕别人笑话,因为就算带的首饰上不得台面了,倒是可以推说自己家的老爷在朝为官可是个清廉的好官,还能为自己勤俭持家博得美名,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平日里那些拼命的炫耀自己多有钱多么的贵气多么的珠光宝气的人,在这一天,就会打扮得相对的落魄一些,但到底不能失了仪态。

是以,今天的簪花宴是在合理的范围内来比较,谁比谁穷!

一路无话,一进到宫中,林钧自然是先去皇帝跟前当差,两姐妹由专门的宫女牵引着来到御花园。

御花园里早就摆好了宴席用的桌案,在进入御花园的时候,大家可以从沿途的宫女手中领取制作簪花所需要的材料,在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制作花朵儿,吃完宴席之后,便将自己头上的首饰取下,换上自己所做的花朵儿,然后离开。

皇后会看各位女眷的簪花技艺而给出相应的赞赏。

这其实也是考验各家女眷的女红技巧,要知道,对于贵女们来说,虽然身上穿戴的物件基本不需要自己亲手制作,但是女红和刺绣两项技能,可以看出女子的心灵手巧,这也是评判朝臣命『妇』和贵女们『妇』德『妇』功的一向重要标准。

所以,那些还没有出嫁的姑娘们的就特别重视今日的宴席。

这项技能,对于林炎冉和林炎翎两人来说都比较陌生,尤其是林炎翎,基本上她是来凑数和混饭吃的,她没什么首饰可以捐,象征『性』的带了太后之前赏赐给她的一对嵌珍珠的景泰蓝珠花,打算吃完饭就走人的。

林炎冉兴趣缺缺,虽然她手里拿着宫女那儿领的簪花的材料,但是她一想到上一世的此情此景,便觉得无趣的紧,想法也是跟林炎翎一样的,打算吃完饭捐了首饰就直接离开,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首饰,当然,虞婶让她带回去的那些不算,那些是她私人的舍不得用的。

她穿着一套素白掐嫩绿『色』细丝的高领束身裙装,外罩一见轻薄的白『色』狐裘——还是北宫羡送给她的那一件,她一直没有还回去,想着天气还不算大冷,便带了出来。

她的头上还挽着双环髻的包子发辫,是以也没有带什么贵重的首饰,挑了一对掐金丝珐琅彩的蝴蝶状对饰,蝴蝶的两边各自攒了一对红珊瑚制成的樱桃小发簪,会随着她走动或者转头而轻微的晃动。

比之林炎翎的稍微华美一点,比之其他贵女们的装扮,又显得十分低调朴素。

总之,她和林炎翎两个人,今天无论是穿着还是首饰,都是太后送的,一来显现她们对皇家的尊重和忠诚,二来符合身份也表达了将军府的“实力”,都是皇家赏赐的。

林炎姝今天也跟着丞相夫人进宫了,相较于前两次的宫宴都显得特别的低调和沉默,当然,她自从踏入御花园,还是有不少以前玩在一起的贵女们都围着她,更有想要攀附丞相府的贵『妇』们热情的寻着她交谈。

袁莺儿就一直拉着林炎姝说话,虽然她的目光时不时会飘过林炎冉这边,倒也没有太过分的举动。

给到每个贵女的材料几乎是一样的,每人三道五朵干花,十根各种颜『色』的绣花针般粗细的铁丝线,还有十根各种颜『色』编璎珞用的丝线。

选了簪花材料的姑娘们都三五成群坐在一起研究簪花的样式,为了讨巧和博得皇后的青睐,都会别处心裁。

别的桌案前热热闹闹的,林炎冉和林炎翎这桌儿显得特别冷清,因为两姐妹都对着面前的花和丝线兴趣缺缺,看在外人眼里就是发呆发愁。

她们旁边的就有不少姑娘们都来不屑的目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大姐,你会?”林炎翎看着林炎冉拿着两根蓝『色』丝线和一根银『色』银丝在手指尖缠绕,懒洋洋的神情,不是很上心,也不是不懂的样子。

“要我教你吗?”林炎冉问。

会到是会一点,只不过不出彩,当年为了博得皇后的好印象,她可是求着林炎姝教她,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可最后还是逃不过被人奚落笑骂蠢笨的结果。

到如今,一不为了讨好皇后,二不为了讨好禄王,更不需要求助林炎姝,做不做的好看,有什么关系呢?既然做不做都是被人指指点点的笑话,又何必多此一举?!

林炎翎看一眼四周的异样的眼光,道:“不用了。”

“怎么?”林炎冉不解的问道。

“不用拿自己的短处去比较别人的长处,她们的闲言碎语我不在乎。”林炎翎面无表情的说道。

“……”林炎冉淡淡一笑,便抬手『摸』一下她的发顶心,被她一偏头躲开了,很是厌弃的瞪着那只素净的手。

是啊,何必拿自己的短处去比较别人的长处?

有本事,让这些闲言碎语的小姑娘们来跟她打一架啊!

呵……

林炎冉有点不怀好意的仗着武力欺负人的想着,看林炎翎的目光也变得柔软起来。

“请问是林将军府的大小姐吗?”林炎冉的桌案前突然走过来一个小宫女。

“是的,有什么事情?”林炎冉问。

“贵妃娘娘有请。”小宫女垂眉低目的恭敬说道。

“可是有什么事情?”林炎翎皱着眉头,感觉到不好,宜贵妃本就与她们不对付,谁知道她安的是什么好心。

林炎冉冲她安抚的一笑道:“不必担心,想来贵妃娘娘也只是想让我去她宫里坐坐,没有关系的,你自己小心点,我一会儿回来。”

林炎翎还想说什么,被林炎冉制止了,她吩咐香桃看好小妹后,起身,跟宫女说道:“请带路。”

宫女带她走的方向并不是贵妃娘娘的寝宫,反而是朝着御花园内的唯一的小湖边上,绕圈子。

林炎冉嘴角轻勾,带着淡淡的嘲讽。

上一世,她冲动的和林炎姝要好的一些贵女们发生口角,一气之下独自跑出来,不小心掉到湖里了,冻得快晕过去的时候,被林炎姝发现,喊了人过来,带着她去换衣服,等到她换好衣服出来,簪花宴的评比也结束了。

当她穿着一身宫女的衣衫,带着蹩脚的湿漉漉软成一团的簪花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包括皇后在内的所有人都笑得前点儿后仰的,很是出了一回大丑。

如今她并未冲动行事,却还是被带离开人群,难道有人又要故技重施么?嫁了人还这么不折手段么?日子是不是过得太顺心了点?!

又或者贵妃娘娘找她真的有事?

就在刚刚,定国公夫人,也就是宜贵妃的亲生母亲,也都带着府里的两个嫡女上前来示好,攀交,林炎冉虽然不动声『色』的应付着,但心底却是很『迷』『惑』不解。

贵妃娘娘此举,是有什么样的目的呢?

“林小姐,贵妃娘娘在前面的阁楼等你,你且自己过去,奴婢还有别的事情。”小宫女突然止步不前,忙不迭的告退。

“……”果然是有阴谋。

林炎冉看着小宫女似乎是落荒而逃的样子,淡淡的勾唇,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像是欣赏这周边的景『色』是的,慢慢的几乎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

她的目光投递在不远处的湖面上,因为天气寒冷,虽然湖水没有结冰,可是却升起了霜雾之气,烟波浩渺,朦朦胧胧,缥缈的浅灰『色』显得十分清寂寥寥。

林炎冉走得极慢,长长的裙裾下摆慢慢的拖过青石板,发出簌簌的声音,她敏锐的察觉到已经有两个人朝着这般过来。

林炎冉在湖边一株草丛前停下,静静的看着烟波浩渺的湖面,身后两个穿着冬装的女子慢慢的靠近。

韩燕和韩诗两人看着前面不远处的白『色』身影,两人互看一样,轻手轻脚的靠过去,待到一定的距离,韩燕伸手一推,之间那个身影突然凭空消失一般让她扑了个空。

她腰侧被某个东西撞一下,身子不稳朝前面扑去,眼看着就要掉进湖里,她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抓,韩诗的衣裙被她揪住,两人尖叫一声,一前一后掉入湖中。

“啊——!救命救命——!”韩燕和韩诗都不太会游泳,落下水的惊恐意识太过突然和强烈,扑腾着直呼救命,溅起四周水花『乱』飞,湖水冰冷刺骨,冻得她们簌簌发抖。

其实,林炎冉所站的位置靠着岸边,水并不是很深,而且旁边有草丛,水面上有水草可以抓住,她们若是稍微冷静一点,就能抓着水草慢慢的爬上来。

只是她们没有想到自己害人不成反被害,便是掉进了湖里太过于突然,让她们惊慌失措,导致忘记了,只是凭着本能在呼救和扑腾。

林炎冉站在一边的湖面上,草丛掩去了她大半个身子,因着身上的衣装比较素净,跟天空和四周的景致比较接近,倒也不担心被人发现。

她就这么冷冷的看着那两个姑娘在水里扑腾,并没有打算出手相救的意思,她在等,等着看是谁要害她。

果然,不多时,原本跟林炎姝在一起的袁莺儿脚步匆匆的走过来,看见水里扑腾的两人,大惊失『色』。

她本想装作没看见,可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四周的树上折了一根树枝站在湖边边上,将树枝探到水里,试图将两人救起来。

林炎冉眼尖的发现有一群人正用拥簇着皇后等人朝着这边过来。她悄悄的退的远一点,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朝着袁莺儿的脚踝处扔过去。

“三小姐、五小姐,你们一个一个来,我……我救你们……”

袁莺儿本就年节之后要嫁去韩家,成为韩国舅家三公子的妻子,她没想到韩家姐妹会落水,所以刚才惊讶之后犹豫,最终还是不能当做没看到。

所以,此时,她很是费力的用树枝拉着韩燕,韩燕和韩诗却用抢的,在水里扑腾着抢着要抓住树枝,

“救我救我——!”韩燕韩诗哪里管得上别人,只顾着争抢着先抓住树枝,最后还是被韩燕抢了个先。

眼看着袁莺儿费劲了力气,让韩燕趴在湖边,慢慢的拉着她往上来,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下突然一滑,然后整个身子就这么直接冲向水里,刚刚爬到湖边喘口气的韩燕来没来得及看清楚四周,就被人再次撞进水里。

“啊啊啊——!”伴着两声高亢的尖叫声,袁莺和韩燕双双落水。

花园另一边走过来的一群人听到尖叫声,连忙快步走过来这边,待走进前了才看到是皇后、宜贵妃、郑淑妃、冼静妃等一群妃嫔。

当她们看到韩家两个姑娘和袁莺在湖水里扑腾,皇后脸『色』大变,立即命会袅水的太监下去救人,又一阵慌『乱』的喊人立即去准备姜茶、『毛』毯、温热水。

好在三人落水的时间并不是很长,除去韩诗多呛了两口水,另外两人除了湿身并没有其它的不良症状。

裹上『毛』毯的韩家小姐和袁莺被人救上来之后,冷风一吹,单薄的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好在现在在的时节接近冬天,姑娘们穿的衣衫都比较厚实,没有出现走光之类的事情,只是站在风中抖着,打喷嚏。

“赶紧的,送去未央宫,命太医过去侯着,还有麽麽,伺候好姑娘们沐浴更衣,免得冻出病来。”皇后指挥着宫女们,赶紧拉着两人去到宫里『乱』着,免得得了风寒。

“可是奇怪,你们三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落水?!”宜贵妃挑着眉梢,怀疑的目光在韩家姑娘和皇后几人身上来回转悠,怎么就那么巧合?

皇后刚刚还在屋子里呆的好好的,却突然说要走这边,过来看看湖中景『色』,而且,这么快麽麽就拿来的『毛』毯,莫不是一早就准备好的?!

林炎冉在暗处看得分明,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果然是皇后有参与的阴谋,只不过让她们这么快就走了,不是可惜了她们这么精心的设计?

怎么滴也要拖延半柱香的时间,让这三个坏心眼的姑娘多吹吹风,醒醒脑!

“咦?”林炎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突然从不远处的一处花圃后面走出来。

看到一众娘娘,连忙惊慌的屈膝行礼道:“臣女林炎冉见过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众位娘娘,愿娘娘们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怎么会在这里?”宜贵妃扬眉,疑『惑』的突然冒出来的人。

怎么这么巧合,大家都要走了,她突然跑出来,想要做什么?

林炎冉却是惊慌的抬头看一眼宜贵妃,惊讶失措的说道:“臣女本在花园里学着制作簪花,有个宫女突然说贵妃娘娘有事寻找臣女,把臣女带到这附近就让我自己走,臣女也正奇怪呢!”

“大胆!”宜贵妃蹙眉怒喝:“本宫一直跟皇后娘娘和众位娘娘们在一起,何时命人宣召与你?!”

“可是……”林炎冉咬唇,这会儿却是向突然发现袁莺一般,扑过去,大叫到:“莺儿姐姐?韩燕、韩诗两位姐姐,你们刚刚还跟我在一块儿的,可以作证吧,是贵妃娘娘的宫女寻我,我才往这边走的,嗳?你们怎么会这么狼狈?!”

韩家姐妹还有袁莺一看到完好无损的林炎冉站在她面前还假装关心她们,她们恨不能立刻去撕碎那张假的脸!

袁莺儿秀气的打了个喷嚏,紧了紧身上裹着的毯子,委委屈屈的说道:“林家妹妹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跟你在一块儿来的,我,我是……我就想静静,才走到附近,看到韩家两个姐妹掉落在水里,好心去救她们,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推了一把,就这样掉水里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被骗了! 袁莺的话看着没什么错处,可最后那句“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推了一把”,却含沙『射』影的指出跟突然冒出来的林炎冉有关。

大家都知道袁莺跟林家二小姐很要好,林二小姐又跟林大小姐不对付,所以,袁莺跟林家大小姐是对头。

莫不就是贵妃娘娘召见林炎冉,到这里后,躲起来不见人影,又或者对韩家姐妹见死不救,等到袁莺出现的时候,在背后使阴招,将她推下水去,她们来了之后,又假惺惺的上来,将罪名退到贵妃娘娘身上。

“是吗?”林炎冉看着袁莺,怀疑的说道:“我刚刚『迷』路了,也没有看到四周有人经过,莫不是姐姐幻觉了,你一个弱女子,能有多大力气救人?莫不是姐姐没把人拉上来,反而自己被她们两人拉下去了?”

“你胡说什么?!”韩燕打了一个喷嚏,她早就听得不耐烦了,她们本就是想还林炎冉的,没想到她不仅完好无损,还在这里拖延时间,让她们在大冬天的一身湿衣服穿身上吹冷风!

她气恼不已,一把扯开袁莺怒目相向的瞪眼,道:“她刚才明明就是已经将我救起来了,是你在背后推了一把,就让我们两个再次掉进水!”

林炎冉惊讶道:“姐姐莫不是眼花了,大家有目共睹呀,我刚才从那边花丛走过来的,并不在湖边啊。”

“你还狡辩,要不是想推你……”韩燕差点说漏嘴,要不是皇后一个眼刀提醒她,她住了嘴,指不定她就全坦白了。

这时,皇后说话了。

“这么冷的天,大家都不要站在这里了,姑娘们年纪小,要赶紧去换下衣服,免得生病。”皇后不容抗拒的对四周的人说道。

皇后威严的目光将林炎冉全身上下扫一遍,道:“你裙子上也弄脏了,不若一道去未央宫里,换身衣服再过来吧,至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会儿再说。”

林炎冉恭敬的称是,跟着皇后身边的一群人呼啦啦的走了。

宜贵妃眯起眼睛,打量几人,妖娆一笑道:“既然牵扯到本宫,本宫便也随你们一起过去瞧瞧,我倒是想看看究竟是谁在陷害本宫!”

这话一说,众人心里一紧,也都跟着皇后一起去到未央宫。

一盏茶的功夫,太医已经替三位贵女一一看诊,只道是受了风寒,没什么其他的损伤,便开了『药』方离开。

皇后这才略略放心的直说:“幸好老天保佑,没事就好。”

众位妃嫔纷纷附和。

偏殿内,林炎冉已经换下衣服,由专人伺候着饮茶,而她的衣衫在她换下的时候,就被宫女抱走了,想必……是拿去皇后那里了吧。

皇后本在更众位娘娘喝茶,看到宫女递过来的眼『色』,连忙起身,找个借口离开大殿,在耳室内看到抱走林炎冉衣衫的宫女,宫女恭敬的递上一张绢丝绘制的地图。

“就是这个图?”皇后挑眉,涂着大红丹寇的手指轻轻一挑,绢丝便到了她的手里。

“回皇后娘娘,这是从林小姐贴身小衣的内兜里找到的,可见其慎重谨慎,应该没错了。”宫女毕恭毕敬的回道。

皇后挑眉,前后翻看两下绢丝,随手一送,便将手帕的状地图塞进自己的衣袖兜里。

她们才一离开,屋檐下的宜贵妃冷笑一声,跟着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未央宫大殿内,林炎冉急冲冲的跑到皇后跟前见礼,然后惊慌的说自己很重要的一件东西落下了。

皇后假装不知,敷衍道:“莫不是刚才走得匆忙,掉落在花园里了,本宫这就立即命人去找,你且说说是什么?”

林炎冉咬唇,为难的看看皇后,结结巴巴的说是一块手绢。

这时,殿外走过来一个内侍公公,禀告道:“皇后娘娘,时辰差不多了,是时候起驾去御花园里了。”

皇后大方一笑,端庄武断的说道:“女子贴身的手绢自然重要,本宫这就让人去寻来,若是寻不到,也会陪林家小姐一匹丝绢作为补偿,总归,不能让姑娘在本宫这里受委屈。”

“……”林炎冉垂着头,默默的问候她祖宗。

一众妃嫔七嘴八舌的恭维一圈皇后之后,语气均不满的指责林炎冉莽撞和大惊小怪,若不是皇后仁慈,早就让人将她赶了出去了。

皇后满意的看着众人的反应,笑道:“既然如此,众人随本宫一起与御花园吧,天气寒凉,若是让众位亲家等久了生病了就不好了。”

“是。”众人附和,一起离去。

对于刚才的误会,花园里发生的事情闭口不提,就连还躺在偏殿的韩诗和两位贵女也都没有人提起,想来她们都有皇后的人照看着,既然『性』命没什么大碍,也不用担心其他的吃不饱穿不暖的事情了。

宜贵妃走在后头,别有深意的看一眼林炎冉,轻笑一声道:“刚才真的是本宫的人让你去湖边的吗?”

“臣女不知,不过确实有宫女让臣女去湖边,说的便是娘娘的名讳。”林炎冉不卑不亢的垂首回答。

“很好,林炎冉,本宫其实还真有点喜欢你的气『性』和手段,如何,答应做康王妃怎么样?本宫自会护你一世安稳。”宜贵妃美眸勾出妖娆的笑意,琥珀『色』的眸子却并没有半分笑意。

她斜睨着林炎冉,站在她面前,等着她的回答。

“臣女多谢贵妃娘娘的厚爱,臣女如今重孝在身,不宜议亲,还请娘娘三思。”林炎冉并不退让的回应着。

“哼!”宜贵妃眉眼『露』出轻蔑的光,心道:好一个不识抬举的!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这个理由虽是很好的推脱之词,可也不能用一辈子,林炎冉,本宫倒要看看,三年守孝一过,你还能摆出什么理由。”

宜贵妃说完,拂袖离开,倒也没有发怒,只是不屑。

林炎冉微微弯唇,却是满嘴苦涩。

她慢慢的走出未央宫,朝着御花园走去,才出了宫门,就看到雅玉公主一脸焦急的等在勾梁画栋的檐廊下。

林炎冉一愣,下一瞬,雅玉公主便看到她,快步上前,拉着她的手臂,关切问道:“怎么样?可有损伤?皇后可有为难你?!”

林炎冉傻傻的眨巴两下眼睛,很是困『惑』,雅玉公主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不过,她还是很谦和的屈膝,说道:“臣女林氏…….”

“跟本宫不必讲这些虚礼。”雅玉公主双手一抬,拉着她起身,然后笑着说道:“看到你没事,我便放心,我还以为皇后又会使了什么阴损的招数,找你麻烦呢。”

“多谢公主挂牵,臣女感激不尽,对公主的心意真是万事难报。”林炎冉疏淡的说道。

“噗——!”雅玉轻笑一声,道:“本宫挂念你是真的,只是并不能时时知晓你的状况,还是某个有心人,托我过来的,喏!”

“呃——”林炎冉不解,看着她递过来的银白『色』的绢花,十分漂亮,尤其是上面很费心思的用银『色』丝线卷成的玉桂花瓣,小朵小朵的,十分可爱也十分讨人喜欢。

“你看那边……”雅玉公主将绢花塞到她的手上,指着檐廊尽头的转角处,让她看。

林炎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意外的看到一抹修长的墨『色』身影,长发一如既往的披散在身后,双手反剪在背后,清雅濯濯,贵气『逼』人。

北宫羡看到林炎冉看过去的眸光,嘴角若有似无的勾一下,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林炎冉心中一顿讶异,这家伙……许久不见,竟然没有牛皮糖似的粘上来,还表现得这般疏离,转身离开的这么毫不犹豫。

难道,是因为现在身处深宫,他是在避嫌?!

平素在宫里能横着走的穹北九皇子,霸道无状,任『性』洒脱,竟然会想到要避嫌吗?!

再说了,避嫌,还给她送朵花……

究竟是闹哪样啊!

林炎冉抿唇,嘴角似是抽抽一下,看着雅玉公主,尴尬一笑。

雅玉公主倒是十分善解人意的,说道:“本宫既然难得出来走走,不若陪我去御花园那边看看吧。”

“是。”林炎冉无法拒绝,攥紧手里的绢花,跟着雅玉公主一起离开。

是夜,皇帝来到郑淑妃处休息,两人对坐。

郑淑妃一边替皇帝布菜斟酒,一边状似闲聊的一般将今天在未央宫里发生的事情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

末了笑着说道:“说来奇怪,也不知道这林氏长女究竟有什么本事,皇后竟然不惜亲自出手,拿了她的一块手绢。”

“啪!”皇帝面『色』一凝,放下手中的银筷子,沉声问道:“你说什么?!”

“臣妾失言,请皇上赎罪!”郑淑妃一脸蒙圈,惶恐的立即跪下请罪。

皇帝眉心一拧,又问了一遍,不过这次的语气缓和了很多,他问:“你刚才说的,皇后拉拢林氏,不惜亲自出手,拿了她一块手绢是什么意思?你可知道污蔑皇后偷窃,可是大罪!”

“是,皇上恕罪,可是臣妾确定是皇后亲自让宫女偷……拿了林小姐的……手绢。这件事是臣妾的婢女亲眼所见,臣妾当时担心几位贵女的情况,便打发她去耳室帮衬服侍,这是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她还说,贵妃娘娘,当时也在殿外的窗户边,看得一清二楚。臣妾不敢欺瞒皇上,如有妄言,天打雷劈!”郑淑妃吓得叩首,惶恐的回到。

皇帝眉目幽深,面容沉怒,堂堂皇后,为了一块手绢,不惜亲自出手,让三个贵女落水,这手段也太下作了些!

到底是皇后着急,还是禄王?!

他静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似是在考虑她说的话的真假。

郑淑妃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事实上,她的婢女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宜贵妃跟她说的时候,斩钉截铁,且说是真的亲眼所见,她才答应晚上在皇帝面前帮衬说道。

若是真的倒也就好了,若是假的,皇帝一去找贵妃娘娘核实,贵妃若是有心害她,那她别说想拉皇后下马了,自己就尸骨无存了。

要不是之前皇后被皇帝贬斥,她怎么会反戈,想着帮衬贵妃娘娘呢。

皇帝沉『吟』的半响,温声道:“你且起来,将事情原委仔细说清楚。”

“是。臣妾定知无不言。”郑淑妃大大的松一口气,连忙坐起来,跟他说仔细。

***

皇后宫宴之后,借口将两位外甥女送回自己娘家,跟韩老夫人赔罪为由,回到韩国舅府。

安抚好韩老夫人之后,便跟韩老爷两人在书房议事,当皇后将手中的那块绢丝地图拿出来的时候,韩老爷觉得眼熟,问道:“这……是何物?”

“传说中的前朝藏宝图,大哥你看看,这个可是真的?”皇后今日出宫最主要的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是不可以将国舅爷招进宫中询问,但到底宫中耳目复杂,为保证万无一失,她还是冒险出宫甚为妥善。

“这……如此贵重之物,娘娘是从何处得到的?”韩国舅惊疑不定的问道。

皇后一阵疑『惑』,道:“不管是从何处得到的,你且看看,这个是真是假,若是真的,不若敬献给皇帝,至少也能保得兄长在朝中的地位。”

依着这次魏国公刺杀之事的揭发,禄王一党遭到前所未有的镇压,包括她和韩国舅府。她心中焦急却是不得办法。

她在宫中多年,与宜贵妃相互制衡,但因着这次事件,很明显的,皇帝已经开始疏离她。

这段日子,她就是个空有头衔的皇后,就连平素上不得台面的一些夫人,也都在贵妃的帮衬下,或多或少的获得帝宠,进了位分。

可她这个皇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能有半分动作。

其实,说白了,这么些年,她坐镇中宫,深知与那些低位低下的妃嫔们再怎么斗,都不如将心思放在获得皇帝的宠爱来的实在。

这次事件闹得皇帝对皇后对禄王一党都十分忌惮,是以,她不得不行事谨慎起来,在得知林炎姝偷图失败反被算计嫁进了丞相府,之后,禄王因此又失去丞相的助力。

她意识到不能再等了,便开始动心思,一定要拿到图,先一步献给皇帝,断了皇帝的私心,于是就有了今日的一幕。

皇后还是很谨慎的,她事先与禄王有商量过,才会在林炎冉贴身的衣物上动心思,如今图纸得手,她也派人去通知了禄王一声,一起商量对策。

只是禄王这个时候还没有过来韩府,应该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韩老爷拿着那张绢丝制成的地图,仔仔细细的翻看半响,道:“怎么会这样?!明明那个人说是真的,为何又出现一模一样的图?”

“大哥,你……你说什么?”皇后抿一口茶,听见韩国舅小声的嘀咕,却没听清楚,开口询问了一句。

“娘娘,你的告诉兄长,此图从何而来。”韩老爷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出现一丝凝重之『色』,他问得很是认真严肃。

“这……是将军府的林大小姐林炎冉身上得来的。”皇后心下诧异,犹豫片刻还是说出来了。

她担心兄长怀疑,便解释道:“当年潇月与皇帝私下交情甚笃,潇月曾带亲兵嫁入林府,其实这些不合规矩的举动,除了因为她与皇帝的交情之外,有个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潇月手中有半张前朝藏宝图,至于她是如何得到的,我并不知情,但这个消息是融儿听皇帝亲口说说,我也曾派人去太后那里旁敲侧击过,皇帝却有说过这事,是以,皇帝有意将林炎冉指给下一任皇帝。”

“这是真的?!”韩国舅打岔道。

“是,这也是本宫焦急的原因,怎么能让那个名声不好,一无是处的粗鄙女人母仪天下呢?且不说这个,若是她选中的人不是融儿,那本宫要怎么办?难不成皇帝还要废了本宫不成?”

皇后在废太子一事上意识到皇帝的心思,不管太子是不是被冤枉的,可皇帝说废就,废毫不犹豫,这说明,皇帝的心中,只要他想,便没有不能。

原本她还高兴太子被废的事情,可是这一个月的事情——禄王一党屡次遭到镇压和打击,就连一向能站出来说话的丞相,如今也大多保持沉默,并不为禄王说话,这让她不得不恐慌和提防。

如今既然得到林炎冉的这个物件,就没必要让禄王去娶那个女人,而他们只要将藏宝图谨献给陛下,还能保住韩家和禄王的一世荣华,更能保住她皇后的地位不倒。

“可是……”韩国舅放下地图,神『色』不明的犹豫。

“有什么不妥之处?”皇后已经看出兄长脸上明显的怪异之『色』,觉得事有蹊跷。

“你稍等一下。”韩国舅在自己的书房后面的一排架子上翻找了一会儿,很快拿出一个黄花梨的匣子,当着皇后的面打开,里面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地图。

皇后面上十分震惊,艳红的唇微微张开,指着两个一样的地图问道:“这,这是……怎么会……”

“这个……”韩国舅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面上有些尴尬,道:“是府里遭了小贼,那人求财,要挟老夫给她一些钱财,虽然没有抓住那个人,但最后他匆忙逃走的时候,落下了这个东西,老夫还专门派人重金去求证过,没想到啊……那人竟是个骗子!”

韩国舅说的咬牙切齿,皇后已然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了。

人手一份的图,能是真图吗?

这只能说明一个真相,那就是眼前的这两张图,不管是什么来历,都是假的!

皇后“啪”一声,在桌子上拍一掌,震得她手心发麻。

她想起白天的时候发生事情的所有细节,还有林炎冉脸上的神情。

丢失这么重要的东西,林炎冉起初很慌『乱』,可是她之后的反应却十分蹊跷。

如今想起来,她事后在获得一匹绢丝赔偿的时候,那时的沉默还有那若有似无的扬起的唇角,甚是讽刺和嘲弄。

“可恶!”皇后低低的叫骂出声。

她身居后宫,对宫中妃嫔的那些手段都了如指掌,玩得精纯,没想到到头来竟然被一个还没有及笄的小丫头片子给欺骗了!!!

韩国舅不由深深的叹口气,跌坐在位子上,他在哀叹自己破了一笔巨财,本以为先放在家中捂着,等到他找到另一半的地图之后,便能获得前朝宝藏,拥有数不清的财宝,指不定还能复辟前朝!

退一万步说,有了这一半的图,若能在关键时候拿出来,兴许能换得比之如今更甚的荣华富贵!

可是,现在看来,他不仅破了一笔钱财,竟是什么都没捞到。

“如今,怎么办?!”韩国舅是个欺软怕硬的软糯『性』子,平时在朝堂之上也是看皇帝脸『色』,见风使舵的,若是让他自己那个什么主意,倒也拿不出什么正经的大主意!

皇后一脸的狠戾,道:“竟然被个小丫头片子耍着玩,真正的藏宝图应该还在她身上,若是她肯乖乖交出来便也作罢,若是不肯,那就别怪她手下无情!”

“这……这是……”韩国舅有点担忧,道:“如今,这假图,要作何处置?”

“烧了!”皇后蹙眉沉『吟』一下,道:“这个东西若不是真的,那么拿在手里就是祸害,不若就毁了来的心安。”

“可是……”韩国舅一想到他损失的那一大笔银子,心痛如绞,特么的,那么多钱换来一张破布,临了了还让它化成灰,他怎么也不甘心的啊!

皇后像是看出他的迟疑,想了一想道:“其实,不烧也成,不若想办法拿出去,混淆视听。至于林炎冉手上的真正图,是一定要想办法得到的!”

“这个,还是要皇后娘娘拿主意,皇后可有什么好的主意?”韩国舅一脸的凝重说道。

皇后单手子支撑额头,『揉』着发疼的额角,说道:“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不若等融儿过来之后,一起商量吧!”

说曹『操』,曹『操』到。

皇后的话音刚落,门房来报说禄王殿下到。

禄王穿着一袭深蓝『色』狐裘大氅,风尘仆仆的赶过来,一进书房就被书房中凝重的氛围弄得一愣。

殷少融见礼之后,温声询问道:“怎么?事情不顺利么?”

“我们被骗了!”皇后咬牙切齿的说道。

“怎么回事?!”禄王一脸的蒙圈,看向韩国舅。

韩国舅点点头,很是迅速简介的将事情原委说一遍,道:“这就是我们手上的两张图,是假的!真图,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出现的!可恨的是老夫和皇后娘娘都被人骗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不许再回来? 殷少融接过两张差不多的绢丝地图比较半晌,温和的面容变得微微诧异和凝重。

殷少融垂眸,掩去面容上阴沉沉的目光,似是低叹一声道:“我就知道没有那么容易,她已经十分警觉了。”

“那如今我们要怎么办?”皇后头疼的问道:“难不成你真要的要娶那个臭丫头?!”

“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只能这样了。”殷少融淡淡的口吻,分辨不出他的真心还是假意。

“不行!”皇后冷厉的轻喝一声,道:“你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本宫绝不容许那样一个女人毁了你,也毁了本宫多年的心血!”

“那依母后之见,如今该怎么做?”禄王蹙眉,淡淡的问道:“父皇几次朝堂明着镇压,加之朝臣对册立太子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父皇始终犹豫不决,若是不这么做,孩儿要如何获得东宫之位?”

“有母后在,你不用太过担心。”皇后温和的看向他。

虽说禄王不是她亲生的孩儿,但是是她一手养大的,她深知其性子,只要他们还有共同的目标和利益,就算不是亲生的,也不用怕他有异心。

皇后想了想,道:“事到如今,恐怕林炎冉也知道我们的目的,不若,本宫摊开了去威胁她,若是不交出藏宝图,便将她嫁人,若她不从,就……”

皇后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只要林炎冉不从,就杀了了事。

“不妥。”殷少融想都没想,反对道。

皇后和韩国舅两人诧异的目光都所在他身上,等着他解释。

殷少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静了一下,解释道:“孩儿说的是,母后不能出面,如今还没有到摊开来说的地步,是以,不能这么做。”

皇后怀疑的目光深深的打量殷少融,像是要瞧出他阻止这么说的真正用意。

殷少融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和用意,继续说道:“太后和父皇那边,如今肯定是行不通的,若是表现出逼的太紧,很容易就遭到父皇更加严厉的打压,适得其反。而且,父皇早就知道这个珍贵的东西在林炎冉身上,那么他定然是十分关注林炎冉,所以,若是直接杀了她,也是不可能的,更加会遭到父皇的猜忌和痛恨。这条路走不通,只能在林炎冉身上想办法,看看有什么别的途径让她心甘情愿的交出东西,实在不行,再进行最后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其实禄王的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这也是为什么他在表面上一定要表现出他很喜欢林炎冉,很坚定很想要娶林炎冉为正妻。

他这么做,就是要告诉世人和猜忌心很重的父皇,他和林炎冉之间是两情相悦!

他是很的喜欢林炎冉而不是为了她手里的东西和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可如今看来,他的父皇未必信他没有别的目的接近林炎冉而求婚。

但,只要他表现出继续对林炎冉的好,继续表现出真的非她不娶,相信最后,父皇就是知道他有不可告人的心思,也定会同意他们的亲事。

那么藏宝图一事,不是唾手可得吗?!

“融儿说的不无道理。”韩国舅许久没有说话,此时却插嘴说道。

他虽然很是心痛那些损失的银子,可是比起引来皇帝的猜忌和身家性命来说,这些银子都不算什么。

他可不想真的把事情闹到台面上之后,成为僵局,最后他会被皇帝痛恨,就如同魏国公那般死无全尸!

他还是愿意,用怀柔稳妥的法子,保证他的荣华富贵!

“你莫不是对那个黄毛丫头动了真心?!”皇后犀利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殷少融,冷声问道。

殷少融倒是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或者激动,只是声音平平的回道:“母后,您认为一个青涩的黄毛丫头比之母后送给孩儿的那些妾室如何?说道女子的温婉端庄,她一样没有,若不是她手上的东西和父皇的看重,您以为,孩儿会多看她一眼?!”

他说这番话,是大实话。

当然,这是以前,也是众所周知的林炎冉的样子。

如今,他跟林炎冉有过几次接触之后,他发现了她的与众不同,他虽然心中觉得她就算成为他的正妻,也不过是众多女子中的一个,但到底,这个心思与之从前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不管这些变化是什么,最后会怎样,但都改变不了事实,就是他始终无论如何都会得到她!

皇后蹙眉,辨不出他说这个话的真心假意,只得冷声道:“你自己清楚最好!天下好的女子多得是,母后也只是想要你娶一个自己喜欢又真的大方温婉的女子,而不是什么不三不四,大字都不识几个的粗鄙女子,母后的一片良苦用心你可知道?!”

“是,孩儿谨记,劳母后操心。”禄王恭顺的回道。

“时候不早了,该回宫了。”皇后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是尽黑,她必须尽快赶回宫中。

“好,母后小心,保重。”禄王温和说道。

韩国舅道:“你且在这里呆上一会儿,不要与你的母后一同出去,等会儿,我回来再送你从后门走。”

“嗯。”禄王点头颔首。目送他们两人离开书房。

临上马车的时候,皇后刻意的压低声音对韩国舅道:“本宫不放心,大哥还是要做些打算才好。”

“当如何做?还请皇后娘娘明示。”韩国舅一脸凝重,刚才他就看出这个妹妹有自己的别的打算,当着禄王的面,她没有说,就是等着支开禄王的时候,单独跟他说。

“你这样,拿出那两张假图,做出诱饵,将祸事引到林炎冉的身上,然后暗中观察江湖中人的反应,若实在不行,便买通杀手……做得干净点。”

“好,老夫定当尽力安排。”韩国舅念了念胡子,郑重说道。

皇后颔首,看一眼国舅府的大门,转身上了马车,悄然离去,直奔皇宫。

韩国舅回到书房,安排禄王悄无声息的离开国舅府,立即着手去安排皇后交代的事情。

皇后回到宫中,骤然在未央宫的大殿内看到皇帝,吓得不轻,立即跪下解释道:“因着今日冬至,臣妾家中的贵女在宫中出事,臣妾想着需亲自回一趟家解释一二,也借此见见母亲,先前,臣妾与陛下说过,以为陛下不会来臣妾宫中过夜,是以回宫的晚了一些,还望陛下恕罪。”

皇帝冷冷的面容,精锐的目光打量她半响,说道:“想必皇后这次回家收获颇丰?!”

“……臣妾惶恐,不知陛下何意?!”皇后叩首,跪在地上,表现出一脸的莫名其妙,心里却是惊涛骇浪,翻涌着巨大的不安。

“哼!”皇帝冷哼一声,起身道:“皇后以后还是安份的待在宫里,不要想些有的没的,尤其,是禄王的婚事,此事,朕自有主张,若是让朕知道你自背后搞什么动作,或是针对林家姑娘,朕定不轻饶!”

“是。可是陛下,真就不同意融儿与林氏的姻亲么?!”皇后装出一脸的困惑,补充道:“臣妾倒是很喜欢那个冷冷清清的小姑娘。”

皇后把很喜欢说的很是重,脸上的表情到最后也是恰到好处的欢喜之色。

皇帝冷冷的斜睨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拂袖而去。

然而,不到一个时辰,暗卫简报,将禄王三人在韩国舅府聚首的消息传到林炎冉手中,并附上韩国舅派人去买通杀手的消息。

林炎冉站在院前的廊檐下,看着漆黑的夜,回想着白日里宫中的情形,冷笑。

沉默许久,林炎冉招来雾一雾二。

她将手中的纸条递给雾一,吩咐道:“交给林钧,让他处理。”

又对雾二道:“去跟霞影堂的人知会一声,林炎姝在丞相府的日子过的太好了,将军府没人教她,让丞相府的夫人和掌家的大夫人多调教调教。”

第二日,皇帝手中多了一封奏折,里面写的便是韩家三人深夜密谋,最后买凶准备杀人的消息。

皇帝眉目染了寒霜,立即召见京缉卫、九门提督,下令全城戒严,进出城的所有人,都需要经过严格的盘查,一有可疑人士,立即抓捕。

理由自然是:年关将近,西魏内忧外患,京都城全城戒严,以防其它国家的细作混入京都城作乱。

***

自从上次北宫羡突然说要回穹北,林炎冉没有多问,也没有再去虞婶那里。

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监视着,她不想因为她,导致他在京都城的秘密居所被人发现,更不想虞叔虞婶那么好的人,因为她而招来祸事。

对于真心对她好的人,她也应该真心以待,尽全力保护。

而她目前保护他们唯一的方式便是远离。

但这并不表示她不去关心和调查,也并不表示她不知道他的动静。

从冬至那天的簪花宫宴之后,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里,她听到最多的,便是他待在缙王府里逗猫遛狗。

偶尔气闷了,拿出太后御赐的令牌出城,去到城郊散心,每每总是带着一大群仆从婢女,在闹市呼啸而过,行事越发嚣张跋扈!

每每城中百姓看到缙王府的马车或者侍从都是急急避让,以免被他疾驰而过的马车撞倒,惹上麻烦,而后,百姓便是送他一个恶名:京都霸王!

她都不用刻意的去打探,就能知道关于他的一些事情。

他看上去,并没有要回穹北的样子,更没有打探到关于穹北那边的皇室有所动作,一切平静如水,至于水底下有没有涌现暗潮,没有人知道。

她觉得奇怪,若真如他说的打算回穹北,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回去?

历来,都逃不开战争和联姻。

这许多日子以来,她心中,有些隐隐不安。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个月,倒是过得相对太平的,因着皇帝戒严京都城,所以,皇后的恶毒计划似乎并没有成功,或者说,暂时还没有任何动作。

连着又下了两天的雨,天气越发寒冷,已经是三九寒天,京都城里往年都已经开始下雪了,今年确没有半点这种迹象。

因着有了林炎翎这个勤奋好学,又很讲究实用实践的小大夫在,老夫人的中疯得到很好的治疗,目前的状况大有好转,虽然还是不怎么能说话,但相对之前的口角流涎和瘫痪在床来说,她现在看上去还能体面,已经是大好了。

对于这件事,林钧虽然意外,却最是高兴,对林炎翎的也越发亲切和重视起来,对于林炎翎频繁出府,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只是林炎翎却不是很领他的情,不屑的吐槽道:“就算不为治好老夫人,他也阻止不了我要出府的。”

琴姨的心疾却让林炎翎束手无策,琴姨的心疾根由是心脏受伤导致的后遗症。

若是放到现在,在仪器的辅助下,动手术,做个心脏搭桥手术便能彻底解决的事情,对于没有现代医疗设备的古代来说,只能靠养,而无法根治。

林炎冉跟疏影商量过,看是不是能请到凰玉的师傅出山,但最终,凰玉也只是摇头叹息,道:“即便是他的师傅过来亲自看诊,也无力回天。”

琴姨倒是很看得开,她若不是心中牵挂林炎冉,早就跟着潇月去了,这话说的林炎冉心里一阵酸楚感动,平日里便越发紧张她,真就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生母亲来奉养。

什么最好的都往她房里送,什么好吃的,难得一见的珍奇玩物,瓜果点心都是先让琴姨看过,挑过,尝过了,才安心欢喜。

对此,管家只是感动,跟林钧提起的时候,林钧倒是没多说什么,似是默许她的这般作为。

大寒的节气一过,林钧便越发忙得不见人影,因着东启在十二月的隆冬正式朝南梁开战,双方大战小战不断,各有输赢。

西魏作为南梁的盟友国,只负责增援、救援、阻断可能的偷袭,但对于两国之间真正的对战,却是不怎么插手的。

或者说,西魏,只是在双方的战场打到西魏的地盘了,便出手开打东启,对于他们两国在各自的地盘上打得死去活来,是不管的。

这也不能说西魏作为盟友国不老实,实际情况也是因为西魏在帮助南梁的同时,也要防止穹北的突然来袭。

四国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打打杀杀,分分合合结盟又对战的关系,按照林炎翎分析的话来说,那就是:战略伙伴关系!

林炎冉倒是觉得这个词很是贴切的形容了四国之间紧张又紧密的关系。

鹤云楼里,林炎冉刚刚与张士谦商议完正事,送他离开。

看着天色还早,林炎冉便找来小二,让他去把店里最好的离殇酒端上来,送到二楼的雅间。

鹤云楼的掌柜的和小二全都换了一个遍,对于之前的那个掌柜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林炎冉倒是没有去深究。

想来,也是禄王发怒之下,将人给赶走了,又或者杀了,不过总之,没有人闲言碎语、妨碍她喝酒总是好的。

这么冷的天,虽然是晌午十分,天色却是十分的阴沉,浓浓的乌云自天际无拘无束的铺展开来,肆无忌惮,重重的压了下来,仿佛要将整个京都城都盖住一般。

“小姐,不回府吗?眼看着就要下雨了呢,担心琴姨挂念。”香桃笑嘻嘻的站在一边,听到她还要喝酒,然不住张嘴问了一声。

林炎冉挑眉,道:“若是想着以后还能陪你家小姐我这般出来混吃骗喝的,便要晓得该闭嘴的时候闭嘴!懂?!”

香桃暗自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谄媚道:“懂懂懂,懂呢……这不是怕小姐回去晚了,琴姨会唠叨小姐么,奴婢只是提个醒,小姐想怎么做,当然还是小姐说了算嘛。”

林炎冉嗤笑一声,打算赏她一个爆梨,正好这时小二送了离殇酒过来,伸出去的手指便在空中顿了一瞬,放下,懒得跟她个丫头计较。

香桃闭上眼睛缩了半天脖子,一睁开眼,发现小姐根本就没有打她的意思,早早的坐在一个靠窗的雅座上,小二已经布置好酒喝菜,离开了。

香桃看了看四周,二楼除了她们两人,没有别人,而一楼倒是寥寥的坐着三桌,也就几个人,看来,天气太冷,又快要下雨了,许多人都是宁可躲在家里取暖也不愿意上街瞎逛。

既然小姐还不想回去,她便陪着呗,于是,快步的走过去,替林炎冉斟酒。

林炎冉坐着的靠窗的位置,便是第一次喝离殇酒的位置,她看着窗外寂静冷清的街道,忽而浅浅的笑了一下。

想来,她学会喝酒,还是他教的。如今,不过短短几个月,她竟然能独自畅饮离殇。

离殇……

林炎冉呼出一口白气,端起酒杯,慢慢的浅酌一口,酒是温的,苦涩刺激的味道却是依旧不变,在唇舌间炸开,让她的头脑越发的清明。

不远处,“啼嗒啼嗒”很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至近,林炎冉转过脸,只手托腮的看向窗外,没什么表情,没什么情绪的,就这么看着,发呆。

一辆普通的,但是挂着缙王府门牌的马车不紧不慢不迟不徐的从街市上穿行而过,仿佛马车的主人只不过来街上逛逛,并没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一样,相较于传闻中的跋扈嚣张的飞驰而过,大有不同。

林炎冉的视线跟着马车移动,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它路过鹤云楼的大门口,穿过热闹的街市,徐徐远行而去。

她刚才有一瞬间在猜测,马车里面是不是空的,毕竟,若是北宫羡坐在里面,他会这么乖戾安稳的穿行?!

再者,就算没有看到她,难道他在没有急事的情况下,就不想来鹤云楼喝一杯么?

依着她前几次的观察,他似乎也是喜欢喝酒的,似乎,也是喜欢喝离殇酒的……

林炎冉收回目光,对自己脑海里一闪而逝的想法很是鄙弃!

她莫不是病了?还病得不轻吧!

她好像,真的病了!

大冬天的独自喝酒,真是无趣,不若早些回去吧。

微微叹口气,自嘲一笑,端起酒杯,再饮一杯酒,咽下苦涩,起身打算离开。

“怎么?着急着走?不请我喝一杯么?”好听的微微沙哑的男声在空旷的二楼响起,带着三分笑意,三分戏虐,调侃着。

“嗯?!”林炎冉一愣,脸上微微发窘。

她抬头,便看见多日不见的北宫羡丰神俊朗器宇轩昂的背着双手,站在楼梯口处,正朝着她这边缓缓走来。

他的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嘴角迷人的括号若隐若现,依旧是披发、依旧是黑衣长袍,只是肩膀处多了一件纯黑色织金暗纹的织锦大氅,大氅的领口处有一圈深灰色的绒毛,更加衬得他白皙精致的五官明朗俊逸。

她在打量北宫羡的同时,他亦在打量着她。

约么又一个月不见,小丫头似乎长高了一点,清瘦了不少,一眼看过去,下巴竟是尖细得犹如织布的梭子。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柔和的藕白色高领宽袖绣腊梅衣裙,腰间用一根黑色的细丝带缠绕,衬得纤细高挑,不盈一握。

手腕处搭着同款的绣腊梅织锦缎面披帛,没有外套,倒是桌子的一角随意的放着一件雪白的轻裘,很是眼熟,正是他送给她曾亲手帮她披上的那一件。

只是这件轻裘,对于如今的寒冷天气来说,倒是轻薄了些,难道她就没有一件厚一点的斗篷或者外套么?虞婶那里不是准备了么?他记得虞婶跟他说,她带回府里了呀。

还是说,她特别喜欢这一件?!

是因为他亲手送的原因么?!

他墨玉似的眼眸霎时染上三分暖意,眸光回到她素净,未施脂粉的脸上,眉目清丽鲜明,白皙细腻的皮肤吹弹可破,因着天气寒冷,貌似冻得有些微微的发红,更忖的她的唇艳如樱桃。

墨色的长发丝滑如锻,依旧盘着双环髻,一边簪着一朵珍珠珠花,这身打扮,黑白分明却又艳丽无双。

北宫羡唇角的笑意更加浓烈的几分,貌似,这个丫头一个月不见竟是好看了许多了呢?

“你……你不是走过了么?”林炎冉下巴微抬,眸光惊疑不定的看他。

“嗯。”北宫羡快步走过来,卸下肩头的大氅,随意的搭在桌边,与她的轻裘放在一起。

白与黑的鲜明对比,十分强烈刺目,却又异样的和谐,仿佛它们本就应该这样放在一起,是一对似得。

他径自在她的对面坐下,轻笑一声道:“就不许再回来?!”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不得动弹 “……”林炎冉扬眉,看他打定主意不走的样子,跟身边的香桃说道:“你去对街上买点点心,一会儿带回去给三小姐。”

香桃自知他们有话要说,便应声离开。

小二从不远处麻溜的送过来一只杯盏,又很是快速的悄声退下,在一楼入口处守着,不让人贸然上楼打扰两位贵客的说话。

北宫羡目光炯炯的,仿佛看不够似的仔细认真的打量着她。

林炎冉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待坐定后,为两人各添了一杯酒,大方说道:“殿下,请。”

北宫羡却是不动,笑着开口问道:“怎的,不是有话想问我么?”

“什么?”林炎冉诧异的看他一眼,奇怪问道:“我,没什么话要问殿下的啊。”

北宫羡忽而倾身,凑近她,笑道:“不是想知道我会不会回去穹北么?炎冉,你怎的越来越会骗人了呢?”

“……”林炎冉无语半响。

她稍稍后退,拉开两人的面上的距离。

就算想知道,也不要问,不然好似他抓住她的脉门似得,将她吃得死死的,指不定又要用什么奇怪的要求来交换。

哼,骗子!

还说只要她去了虞婶那里就会告诉她答案,为此,她去过虞婶那里了,本就该是他直接告诉她答案的,如今还说她狡猾,到底是谁狡猾?

他爱说不说,她打死不问。

“呐,给你一次机会,错过了今日,再问便不会回答了哦。”北宫羡笑得恶劣,眸光熠熠,悄无声息的又凑近了几分。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林炎冉脱口而出。

“哈哈哈哈哈——”他唇角向两边一扯,霎时坐回到位置上,笑得爽朗豪气,浑身舒畅的张开双臂搭在椅靠上,极度放松慵懒。

“……”林炎冉羞恼的脸颊微红,耳根发烫。

她就知道,他不过是逗逗她罢了,可恶的家伙!

林炎冉气愤的猛灌一口酒来压压心头窜气的怒火,着恼的瞪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垂眸不语。

半响,他笑够了,收回笑容,只手微抬,擒住她的下巴,让她被迫与他对视,一双漆黑含着恼怒的眸对上一双含着温柔笑意流光溢彩的眸,四目相对,隐隐的,各自心头震动。

“炎冉,你说一句舍不得我,我便不回去,怎样?”北宫羡依旧笑意款款,温声低问,暗哑的嗓音倒是听出无限的引言秀与期许。

“哼!”林炎冉偏头,躲开他作恶的手,起身,赌气般哼道:“爱说不说,我走了。”

北宫羡眼疾手快的在她擦身离开的一瞬间,一拉一带,她一个不察,被拉得向后跌倒。

她轻呼一声,便落入一个温暖的坚硬的怀抱,她狼狈的挣扎,想要起来。

这可是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间,两人如此拉拉扯扯不合适,被人瞧见了,她又要被人指指点点,说道一通。

“我说,你也要坐下来听我慢慢说呀。”北宫羡倒也没有特别为难她,轻轻抱一下便放开,让她挨着他坐下。

女子身上淡淡的清香和发香让他十分不舍得,但他还是知道分寸的。

林炎冉恼火的瞪他一眼,很是嫌弃的起身,径自坐在他对面去,道:“说吧,洗耳恭听。”

“呵。”北宫羡轻呼一口气,漂亮的薄唇溢出一丝薄雾,他执着酒杯,若有所思道:“穹北皇帝病危,正在想办法回去见那人最后一面。”

“……”林炎冉眉心一蹙,她似乎没有听到穹北皇室有任何异动啊。

此时的穹北因东启与南梁正在打仗,虎视眈眈。

西魏帮助南梁,按理,东启应该是跟穹北有所交易,才能制衡西魏,否则东启将会腹背受敌,不利于南方的战事。

西魏虽态度明朗,支持南梁,但实际行动上却要防止穹北的突然发兵,而此时,若是穹北提出条件换回质子,倒也是不无可能的,这么说,他要回去穹北的确是真的。

说不上来,心口那一瞬间的失落与遗憾感觉是什么,真如他说的,莫不是不舍?

不舍么?

林炎冉嘲弄自己的勾起嘴角,端起酒杯,咽下苦涩。

“没什么要问的么?”北宫羡轻笑一声,道。

“太后怎么说。”林炎冉抬头,认真的问道。

北宫羡挑眉,果然是太后从中说了什么,让她十分介意,才这般疏远他的。

他道:“太后的意思,是让两国联姻,她有意让我娶端和公主为妻。”

“……”林炎冉呼吸一猝,低垂的眼眸就只盯着自己手中青碧的酒液,甚为心伤失落。

忽而,她抬头,冲他清雅一笑道:“这么说,不久之后殿下即将成婚,那炎冉先恭喜殿下了,来,敬你一杯。”

北宫羡扬眉,眸光意味不明的凝着她,在她即将饮下那杯酒的时候,大手往前一伸,压着她的手腕,阻止她喝下。

他问:“这么说,你也是很满意太后这么决定?!”

她愣愣的看着他,心中微微嘲讽,不满意,她又能如何?

索性,他和她,如同他说的,至少还是朋友吧,那便只做君子之交该做的事情,其他的不能肖想半分。

他又问:“你也认为我应该娶端和公主为妻?”

沙哑低沉的嗓音中多了几分质问和胁迫,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和烦躁。

林炎冉放下酒杯,平静说道:“皇上成年的公主中,只有郑淑妃的端和公主端庄娴雅,性情温和温柔,身为公主却无半分骄横跋扈之态,与骄傲的无双公主是两个极端,自然可堪为天下男子的良配,怎么,殿下难道不喜欢?”

“我喜欢与否,你在意么?”北宫羡淡淡的放开她的手,唇角微微上扬。

他抬手,握在手中把玩许久的酒,一口饮下,只是那眸色深沉的眼睛依旧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人儿,似是想要从她平静的脸上看出一丝异样与不舍来,却是无果。

他暗自握拳,有些恼恨她的平静。

林炎冉淡笑,与他添酒的时候,轻声说道:“只要是对殿下助益的事情,我都会替殿下高兴,殿下不是曾说我们是朋友,那么若是不嫌弃,身为朋友,自然是在意的呢,不过想来殿下也是满意的吧,毕竟殿下娶的,是如此贞静温柔身份高贵又容颜美丽的女子。”

“……”北宫羡眸色深沉,渐渐染上冰霜,偏头瞥向窗外道:“是呢,我自是高兴得很。”

林炎冉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话,便只能低头,喝酒。

唯有喝酒最是痛快!

她顺着他的眸光,看到阴沉沉的天空,越来越有下雨的趋势了,而偌大的二楼,静的连她自己的心跳都能听得十分清晰。

两人沉默之后,莫名的,一种极其压抑的沉闷氛围自他们周身扩散开来。

天空突然落下一片白色的棉絮状的小绒花,轻轻柔柔,悄无声息,正好被林炎冉看到。

她轻蹙的眉尖一松,呼出一口气,打破压抑的沉寂,似是欢喜的轻呼一声:“下雪了呢……”

他转头,看的并非是窗外的雪,而是她染上欢喜之色的清丽容貌,消瘦的脸庞因着室内的灯光显得温润绯红,平素沉静深沉如古井寒潭的眸子此时亮晶晶的,十分剔透。

没有算计,没有虚伪,没有佯装的老成,只有显示她此时十多岁年纪的稚气和单纯。

窗外的雪花,开始变得多起来,洋洋洒洒,仿佛是漫天铺散的白色花瓣,随着骤然吹起的风,在空中舞蹈飞扬。

林炎冉伸出一只手,探出窗外,像是要去接下那灵动飘舞的精灵,唇角的笑容越发的迷人。

她似是感叹的低喃道:“这可是今年京都城的第一场雪呢,竟被我们遇上了。”

“我们。”北宫羡眉目变得稍微柔和一些,他垂眸,轻声说道:“带你去个地方,一起看雪如何?!”

林炎冉回头,看他神色似是落寞不愉,想了一瞬,淡淡的笑道:“好啊,去哪儿?!”

北宫羡原本不过是随口说说,料定她会拒绝的。

可是在听到她轻松的说出“好啊”的时候,仿佛心口照进一片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他周身的寒芒。

林炎冉倒是没有注意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收回手,手掌心微微湿润冰凉,她拿出手绢擦拭干净,放在口中轻轻嗬气取暖。

下一瞬,她的手便落入他的掌心,温暖瞬间包裹着她,他蹙眉,问:“怎么这么冷?!”

她轻横他一眼,有点娇嗔的眸光瞟他俊美沉静的容颜,玩笑道:“总不能雪花还有热的吧。”

“……”北宫羡抬头,似是不认同,放开她起身,拿了她的轻裘,将她兜头罩住,系好脖颈上的衣袋后,又拿了他的大氅,毫不犹豫的将她裹住。

骤然压下的重量让她轻呼,“咦”了一声,似是不满的挣扎,她道:“不用了,我不冷的。”

“穿着!”他不容分说的命令,随即不给她反驳的时间,牵住她的手,带她下楼。

小二恭敬的送两人出门,香桃抱着两个油纸包,微微张嘴,惊讶的直愣愣的看着两人从身前跨过门槛,待反应过来,连忙小步跑着跟上。

鹤云楼的门口停了两辆马车,前面的是缙王府的,后面一辆是将军府的,两个看似普通的马车在内饰上有着质的区别。

将军府的马车虽然里面装饰陈列温馨暖和,但到底普通了一些,这种阴沉的天气,也只有备着的一个套着棉布袋的铜制手炉取暖。

而缙王府的马车里,除了有基本的小几和锦缎陈列,十分低调奢华之外,整个车子的内里是十分暖和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做到的,车内竟像是烧了地龙一般,温暖如春。

林炎冉跟着北宫羡来到缙王府的马车前,她淡笑着,让他先上车等她。

北宫羡抿唇,看到追跑过来的香桃,没有说什么,便径自先上去。

林炎冉让随后跟过来的香桃先回府,香桃面色担忧的不肯同意,一定要跟过去才放心。

林炎冉使出杀手锏,说有暗卫跟着,不用担心,再者,雪栗虎还在家里待着,估计香芹她们搞不定它,香桃必须赶紧回去接手才行。

她今日出门,是与张士谦约好的要谈事情,不方便待着雪栗虎,便将它留在房里。

但那个小家伙现在长大了一些,对于香芹几人很是凶狠,倒是奇怪的对香桃温顺亲昵,所以,她才这般说。

香桃就算再不情愿,自家小姐都下了命令了,她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小姐上了缙王府的马车。直到他们走远了,才依依不舍的上了将军府的马车,回府。

她心中十分懊恼,回去之后,只怕是琴姨又要唠叨罚她了。

天气恶劣,大街上本就没什么人,马车行驶的速度并没有很快,但也比之刚才快了不少。

马车经过城门的时候,按理是要盘查里面的人,但驾车的车夫递上一块玉牌,便是少了很多麻烦,一路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北宫羡一直是牵着林炎冉的手的,两人正襟危坐在马车内,一路行来,狭小的空间中暧昧局促的气氛简直被渲染到极点!

他不说话,就看着她。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她不敢看回他,只得垂眸,假装不知道他在看她。

可她绯红的双颊还有红透了的耳根,出卖了她不安又羞恼的内心。

林炎冉的身上一直套着两件披风,被他握着的手心一直不断的传递着热气儿给她,她低垂着头,虽然是面容平静,却是不断的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和滚烫的温度。

她现在有点后悔刚才一瞬间的冲动之下做的决定,本就说好的,再不肖想一些有的没的,却因一个冲动弄得如今这般尴尬。

她不是没有试图挣脱他的手,可是他的手中力量一向强悍,他若是不想放手,她无法。

马车一路疾驰,才一出城门,他手中突然有所动作,握紧一拉,在她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将她抱个满怀。

“喂!”林炎冉不满的用另一只手撑着马车车桓试图起身,他俯身,将她整个人扣紧在怀里,低头,以吻封缄。

不过一眨眼间的事情,她就不明白,她怎么就又突然被他强吻了!

特么的,就知道不能跟他单独相处,这匹野狼,都要成婚了还来招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特么的,她也是脑子被门板抽了才会答应他去看什么劳什子雪,这简直就是掉入狼窟的节奏!

北宫羡其实早就想要吻她了,忍了一路,若不是在城中有所顾忌,他才不会忍到现在。

一想到她刚才听到他说娶公主时,她的反应,他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吞了。

很好,现在就这么做,直接咬上她的唇,用力的吮着,那凶狠霸道的势头,可不就是要将她拆了吃了么。

她痛得轻呼一声,牙关一松,他便乘虚而入,长舌长驱直入,追着她的小丁香吸吮着,连同她口中的甘甜也一并吞入。

她很是恼火嫌弃,只觉得这样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可是他却是不容她退缩和拒绝的,双手一拢,将她换了一个姿势让她跨坐在他身上,只手托着她的脑袋,方便他更好的掠夺她的美好。

林炎冉恼火却挣扎不开,任由霸道的强取豪夺,渐渐的,她察觉出他的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只是在发泄他的怒火和不甘。

可是,她一头雾水,甚至都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这么凶戾,这么凶残的咬着她的唇不放。

“呜呜……”她抗议,她的舌头被他吮的发麻,都不听自己使唤了。

他无动于衷,不过到底还是松开她一些,唇齿间的动作也变得相对的温柔起来。

她暗自聚力,手指并拢一抬一戳,他浑身一僵,不动了。

北宫羡眸色深沉的瞪着她,十分恼火却又有种被气笑了的感觉,他的吻技到底是有多差,竟然这么久不能让她臣服之余,还有心有力的使上小动作,将他制住。

林炎冉轻呼一口气,从他怀里退出来,坐到马车离他最远的位置,很是防备的瞪着他。

她手指抚上红肿的唇,上面有一抹嫣红,嘴里有着淡淡的血腥气混着男子与众不同的气息,让她不适蹙眉。

“解开!”北宫羡低沉的命令道。

他本就沙哑的嗓音此时带着还没有完全散开的浴望气息,十分的低沉暗哑,魅惑诱人。

林炎冉听得心如鼓擂,愣愣的看着他颇为阴沉的俊脸,拒绝道:“不解!这样挺好,不然我立即下车回府。”

“……”北宫羡怒,却也只能瞪着她,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僵坐着。

她其实刚才并没有完全有把握能点住他的穴道,因为知道他的武功高出她不是一星半点,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他动手的,可是,没想到竟然让她得逞了。

林炎冉冒火的舔着嘴唇,破皮处的血腥气很是让她不爽,抬头看他的姿势,他两只手呈环抱状,身体前倾,头微偏低垂,显得脖子连接身体的地方很是别扭的弯曲着。

这个坐姿像是怀里抱着个人,却又没有人,随着马车奔驰晃动,他高大伟岸的身躯也随着很有节奏的晃动,这一幕,怎么看怎么诡异变态。

林炎冉抿唇,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噗”一声,笑得很是欢快。

“……”北宫羡除了愤怒还是愤怒。

他也知道他此时的动作十分怪异,尤其是在那样的时候,竟然被她得逞暗算了,更可恶的是,她还掉回头来调侃戏虐他,他很是丢面子的!

他心有不甘,暗自运功,试图解开穴道,但是,还是需要一点点时间。

“你,你就不能有话好好说嘛,做什么动手动脚!”林炎冉扬眉,轻笑着,很是促狭的欣赏对面的少年颇为狼狈的样子,心中好不惬意,总算是扳回一成了吧!

“我好好跟你说话,你这个臭丫头只会使坏,装模作样,口是心非!”北宫羡气怒的哼道,控诉她刚才的举止。

“我怎么装模作样,口是心非了!你在说什么?!”林炎冉觉得莫名其妙。

“明明喜欢我,听到我说要娶别人,还装作很是大方,不是口是心非是什么?!”北宫羡恼火,几乎是用吼的。

她竟然连自己犯错在哪里都不知道!简直该打,真是个不解风情的臭丫头!

“……”林炎冉呼吸一滞,心口处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言之情,淡淡弥漫开来。

她尴尬撇头,道:“我哪有……我是真心祝福你!”

“祝福个屁!”北宫羡身形一动,将她重新抓回到怀里扣住,很是防备的将她的双手反剪到她的身后,不准她乱动。

“……”林炎冉才听他骂人,惊讶的回头,就看到一个黑影罩住她,一眨眼的功夫,她又被他制得服服帖帖的,竟然还是跨坐在他怀里,不能挪动半分。

她心虚气恼,却很是害怕他故技重施,她嘴唇破了还没好呢!

她舔舔唇,身子下意识的向后面倾倒,与他拉开距离,她索瑟着,问道:“你,你怎么这么……快……”

“你说什么?!”北宫羡倾身,目光幽深的盯着她,那上扬的话音尾调透着森森的危险气息。

他邪气的勾起唇角,道:“你可知道,说男人太快,是大忌。”

“……”林炎冉真是气得就差仰倒躺尸了。

她真的是无论说什么话,都能被他曲解成那些乱七八糟的黄色的东西,真是让人……发指!

她气恼解释道:“我,我说的是你怎么这么快就解开了穴!你想哪里去了!”

“我,我想那里去了!”他学着她结巴的说话,语气是透着森森的不怀好意和戏弄。

北宫羡不断的凑近她的脸,逼的她上半身几乎成平躺着的了,若不是他的手托着,她会栽倒在车上。

“我,我要…….”下车!

林炎冉忍无可忍,才一动作,说出口的话被他截断,生生的吞没在他与她的口齿之间,混着两人馨香温热的气息吞入腹中。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一改之前的凶狠势头,虽然也是霸道的不容抗拒,但很显然他温柔了许多。

他含着她的唇,温柔的吸吮,舌尖滑过她唇上破皮的地方反复舔舐,像是怜惜后悔,像是道歉爱抚。

他温柔的不厌其烦的吮着那点,两人唇齿间弥漫着淡淡的铁锈腥气,气息交缠,直到她有着服软的趋势。

他在她唇齿间温柔的留恋往返,她在他的动作下轻颤服软。

他环抱着托着她,将她拉入怀里,手却依旧被他只手控制,不得动弹。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各个击破 她只觉得浑身热的有些难受,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她的额角竟然渗出细密的汗。

他嬉戏般吮一下她的唇,含着,舌头轻挑她的贝齿,一颗一颗,他在心里默数,仿佛这是很有趣的游戏,极有耐心的等着她的准允。

她闭着眼睛,不敢看他,有些昏昏沉沉被他逗得浑身发软发热,逐渐的开始服软,有些不知所措的依着他,任他肆意挑逗。

他试探的深入,她心如鼓擂,被动应承。

她能感受到他的耐心和心意,无论是他扣着她手的大手,还是他托着她的脖颈,又或者他倾轧着她,两人连在一起的身体,都透露着一个强烈的讯息:他喜欢她,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她!

男人这种生物,一旦让他尝到甜头,便会得寸进尺,就如他。

一旦她稍有松动的迹象,他便毫不客气的冲进去,长舌卷着她的香甜,无所顾忌肆意妄为,逼得她节节败退,秀气的小丁香连连后退,躲闪。

他却是不罢休,最后被他捉住,很是揉虐了一番,直到他满意为止。

北宫羡终于吻够了,放过她的唇,恋恋不舍的轻舔一下,满意的看到她面色潮红,目光迷离。

他又去轻轻碰触一下被他揉虐过的微微红肿的唇,轻笑一声,问道:“这次,够长了么?”

“……”林炎冉脑子浑浑噩噩的,直到他沙哑的戏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惊醒,发现自己简直大意得过分!

林炎冉满面通红,呼吸急促不匀,被他扣着的身子想要挪动,却是被他镇压下去,不得动弹。

他眸光温柔,带着点点宠溺,笑问她:“不说话的意思是,还要?!”

“哪有?我,我什么,时候说过……”林炎冉气恼羞涩,大声反驳道。

她的耳根子烫的着了火一般,浑身燥热难捱,坐在他身上更是让她觉得别扭难堪。

“你有,你刚刚就说你要,不准再骗我!”北宫羡无理取闹一般,哼着气儿,控诉。

林炎冉气得想抓花他得逞的得意的脸。

她那说的是要下车,后半段要不是他阻止,她肯定说完,肯定就不会误会了,可是,他截断了。

林炎冉心头一惊,他丫的,莫不是故意的!

她怀疑的目光打量他的俊脸,果然,他在他漆黑如墨的眸光中察觉到那深深的笑意还有顽劣的恶意。

特么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炎冉这回是真的气怒交加,心口疼。

可是她的双手被他大手抓着,不能动,她的后腰被他的另一只大手压着,按坐在他腿上,她的腿也不能乱动,这般气恼之下,她只剩下能动嘴巴去咬他了,她也这么做了!

林炎冉几乎是用扑的,照着他刚才咬她的动作,二话不说就咬住他的唇,动作太猛,撞得鼻子一阵发酸,疼得眼泪花儿都冒出来了。

北宫羡原本还好整以暇的瞅着她动怒又不得发作的憋屈样,那气愤羞红的小脸,还有那幼兽般清透黝黑的眸子仿佛喷着火焰一样,怒视他,那小模样,别提有多生动!

比之她刚才假模假样的平静祝福,还有她平素冷淡漠然的老成样子,别提有多好看!

他就是在逗她,他就是特别喜欢看她生动的带着鲜活气性的模样,那样的她,别提多么美艳动人!

她突然发飙,撞上他咬上他的唇,他错愕一瞬间,忽而低笑一声,贴着她的唇,戏虐道:“你看,我就说你还想要吧,这般主动,倒叫我好生欢喜……”

不由分说的,他夺回主动权,亲吻她的唇。

她惊讶鄙夷,想要逃离却是来不及了,已经被他掌握主动权,又一次逼得她连连败退,气呼呼的,胸口剧烈起伏。

林炎冉不甘心,她是要咬他,怎么就又被他吻住了呢?

不能总是被他吃得死死的吧,她要主动出击才行,她用力,这次却是睁着眼睛,瞪着他,用力咬回去。

他是吻她,她却是咬他。

他忽而放开她,只手轻轻来回扶动着她的背脊,笑道:“傻丫头,真要吃了我么?!”

“……”真就想咬你!可不是吃……你!

林炎冉总觉得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暧妹的,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暗示意思,她已经不敢胡乱的回话了,生怕一个不察,又被他揪着话头使劲的作!

她只得以行动告诉他,她是真的要咬他,攻击他!

于是,北宫羡很是享受的看到林炎冉突然就像愤怒的小兽般扑向他,揪着他的唇不放,牙齿与牙齿撞在一起,牙槽生生的疼酸了……

他却是很高兴的很嘴贱的低声呼道:“慢,慢点……时间还很多……我们,慢慢来咯……”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放开了她的手,他扣着她后腰的手突然一紧,让她与他严丝合缝的贴合在一起,他的另一只手上下游弋在她背后,似是安抚似是挑逗。

而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双手攀上他的肩膀,环住他的脖颈,真就咬得十分投入,渐入佳境。

两人鼻息交缠,唇齿留恋追逐,越来越难分难舍。

马车外是大雪纷飞,马车内却是温暖如春,燥热如火。

林炎冉只觉得越来越呼吸困难,燥热难耐,实在受不住,她动手去解开脖颈间的盘扣,突然,动作一顿,浑身一僵。

她混混沉沉的脑袋一瞬间清明,迷离的目光很是锐利而危险,她瞪着他。

他笑得尴尬,亦瞪着她。

“你你你……”林炎冉猛地推开他,从他身上弹起,退回到马车一边上,十分戒备的提防着他,担心他会忍不住,会突然扑过来,将她就地正法!

他愣了愣,俊美的脸上,笑容消散,却又咬牙切齿怒视她,控诉道:“是你主动的!”

他可没有冤枉她,要不是她气势汹汹的主动吻他,大有誓不罢休的势头,他也不会这么激动,某种浴望便越来越强烈,有些控制不住。

可是,她那是什么表情,嫌弃又防备,他可是身心干净,他都还没有嫌弃她,她倒是大胆的敢过河拆桥嫌弃他!

“……”林炎冉气得仰倒,不待她反驳出声,她耳朵一动,空气中有破空的声音,在寂静的傍晚十分清晰的透过来,让她警觉的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叮!”箭矢扎进木板,发出嗡嗡的震颤。

北宫羡蹙眉,一瞬间也是清醒过来,都是她勾得他意乱情迷,才会失了平素的警觉。

他沉声道:“过来!”

林炎冉觉得不可思议,诡谲的目光在他冷峻的脸上游移,很想破口大骂:特么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果然,男人都是那些什么什么物种!

“叮——!”第二支箭钉在马车顶端,同样发出令人心寒的震颤声。

接着是第三支,第四支,无数支……

车夫很显然是缙王府训练有素的下人,在第一支箭钉上马车的时候,就警觉到危险,立即甩动马鞭,将马车赶得飞快。

马车骤然加速,林炎冉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幸好某人眼疾手快的扶着她,稳住她的身形。

“你放开,离我远点!”林炎冉气得大吼道。

“我保证不乱来!”北宫羡沉声道,拉着她的手很是紧了紧,将她扯着侧抱她在怀里。

“鬼才信……”林炎冉恼火不已,却又比不过他的大力气。

北宫羡被气笑了,哼道:“我再怎么荒唐,也不会不顾及后面被人追杀吧,想要温香在怀,可是要有命才行。”

林炎冉本来还很恼怒,听他这么一说,仿佛是他在好脾气的哄她,她自觉有点无理取闹的无趣,便没有再挣扎,只认真问道:“是你的仇家?!”

“是你的。”北宫羡肯定道。

“嗯?这可是缙王府的马车,你确定?”林炎冉蹙眉,弯起的唇角似是嘲讽又似是怀疑他的狂妄笃定。

他低头,看到她眼中的促狭和怀疑,很是不愉,俯身,在她戒备的以为他又要吻她的时候,他只是用鼻头与她的轻轻一碰,亲昵的姿态尽显,答案不言而喻。

他声音沉冷的冲马车外的车夫吩咐道:“去西北方向。快!”

“驾!”车夫得令,勒一下缰绳,调转一下马头,照着马屁股狠劲的抽一鞭子,将马车驾得飞快。

“为什么去西北方向?”林炎冉疑惑的问道:“那里有你的人接应?!”

“没有。”北宫羡面容沉冷,抱着她的手紧了紧,道:“我的人在城里。”

“那你……”林炎冉想了一下,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她便住嘴了。

他们刚才一路出城,少说也跑了十里路了,拐道去西北方,再往前奔走三、四十里,便是岖山山脉。

岖山虽然不是名山大川,但也盛在山高险峻,丛林茂盛,一旦进山,他们两人有的是办法脱身,身后的杀手……究竟会是哪路人马?!

“倒是我害了你,放心,拼了性命也会保护你的!”北宫羡忽而低低的说道。

他的意思是,若不是他突然提出来带她去看雪,也许那些人在城中有所顾忌,便不会动手。

林炎冉闻言,眉头一蹙,喝道:“说什么?!既然那些人是冲我来的,便与你无关。可,你是怎么发现的。”

“刚才在鹤云楼,进门的时候察觉到外面有人在监视你,话说,将军府外面不是一直有人在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么?”北宫羡说道。

“嗯,他们迟早是要动手,不过碰巧被你撞见了罢了,等会儿一进山,你便……”林炎冉话没说完,他便又吻去她的后半截话。

不过这次他倒也没有为难她或者贪恋她的美好,只是阻断了她的话,便停下。

他眸光晶亮,睨着她,笑道:“你觉得,如我们这样,我会抛下你不管么?傻!”

“……”林炎冉呆愕一瞬,抿唇不语。

马车依旧飞奔,疾驰在官道上,而马车的后面,除了飞驰而来的箭矢,隐约间,还有骏马快速飞奔的呼喝声。

马车内,林炎冉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俊美的侧颜,突然,手指抚上他的脸。

他一愣,低头看她,轻声问:“怎么?!”

林炎冉垂眸同时,收回手,道:“没什么,若有机会,回宫应了太后吧。”

“……”北宫羡眸色一沉,抿唇不语,只是握住她滑下的手,放在手心攥紧。

林炎冉道:“太后的眼光不错,端和会是个很好的妻子。”

北宫羡嗤笑一声,问道:“可是心痛了。”

“没有。”林炎冉回答得很是平静。

他诧异,捏一下她的手,抗议她的冷漠。

她抬眸,与他对视,道:“是嫉妒。”

她说:“我有些嫉妒她能光明正大的嫁给你,保全你的安危,帮助你完成心愿,嫉妒她能与你肩并肩站在一起,坦然的享受你所拥有的一切,嫉妒她能与你结草衔环,陪伴你一生一世。”

他轻笑,问道:“只是嫉妒么?”

“嗯。”她诚实的点头。

“不做点什么?比如,去抢亲。”他似乎是被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逗笑了,唇畔的笑容越发明朗深刻。

林炎冉摇头,面容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正经。

他又用鼻子轻点一下她的鼻头,低笑道:“哪里有什么端和公主,从来,只有你一个!”

“……”这么说,刚才他在酒楼里说的话,不过是骗她试探她的把戏?!

林炎冉想要自欺欺人的去相信他说的,可她知道,就算没有端和公主,还有无双公主,还有许多待字闺中身份尊贵的公主、郡主、县主、贵女。

不论是谁,从来,都不会有她。

她不信他说的:从来只有她一个,对他而言,现在还太年轻,人的一生很长,开始的时候,或许都只有一个,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形势的不断变化,他以后的以后,将会有两个、三个、甚至很多个!

可她却也不去反驳他,只是轻声道:“该出手了。”

她今天出门,什么兵器都没有带,只有袖中藏着的四柄小刀,不过,即使是空手应对,她亦不担心害怕。

她要起身,抬手,掀帘看看外面的动静。

他阻止,一支箭羽飞驰进入车内,与他擦肩而过,钉在门板上,接着是“笃笃笃笃笃”,一排箭矢扎在车板上发出的沉闷声。

车夫惨呼一声,最后猛烈的甩一鞭子,便翻出车外,翻滚入旁边的草丛。

骏马嘶鸣,马车依旧飞驰,只是失去驾车人的骏马失去方向,又因着不断有箭矢扎上马车袭扰,马儿朝着前路奔得很是狼狈。

“你做什么?!”林炎冉低喝一声,眉目染霜。

北宫羡扣住她的命门,将她拉回车内,严肃道:“你不要着急,我先出去看看一下情况。”

“不!这是我的事。”林炎冉沉声道。

“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我们不分你我。”北宫羡懒懒的抬眸,眸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直直撞入她的眸子,让她心中涌动着莫名的感动。

虽然这句话他说了许多次,可每次她都以为他不过是个玩笑,就像她认为他是甩不掉的牛皮糖一般,只是玩笑,却不想他是认真的。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他还是依旧保持初衷,站在她身前,为她挡去一切风雨,将后背毫无防备的放置在她面前,她,该信他!

可是,她,不能害他!

“那便一起出去。”林炎冉也是不容他反驳的,冷声说道。

正好两人的手交缠在一起,她便拉着他,再次掀帘而出,面门前,堪堪飞过一支箭矢,让他们二人都向后微仰,躲避。

林炎冉随手一抄,拔下车门框上的一支箭,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投去,骏马上的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北宫羡也没闲着,同样抄起定在车板上的箭矢,反击,与此同时,他还一只手握住马匹的缰绳,操控着马匹飞驰的方向。

忽左忽右,一路狂奔,朝着前方巍峨的大山奔驰。

林炎冉半曲在马车上朝着后面的箭矢射过来的方向看过去,眉心深刻的拧成褶子,这些人有马有箭,倒不像是江湖仇杀,更像是要追捕她的官兵。

“这些人,看着像是官兵。”林炎冉转头,朝着身侧的男人扬声说道:“我们分开走。”

北宫羡目光如炬,他同样看出这些人不似一般的江湖仇杀,可能在城外调动兵马这般明目张胆的追杀缙王府马车的人是谁?

立时,他果断的做出一个决定:“弃车,跟我走。”

他看她,拉着她的手,将她扯到自己的身边来。

林炎冉立即意识到什么,便看看四下里的环境,他们身处的位置正是最为宽阔的官道,此时天色将晚,阴沉的天空洋洋洒洒的下着大雪,让人的视线十分模糊。

天色昏暗,又因着雪花飞扬,相较数百米的距离,她不太能看清那些骑着骏马的人的面容,实在辨不出是那一路人。

她应和他道:“也好,前面十里亭有一片小树林,暂且可以躲一躲。”

北宫羡颔首,另一只手一抖缰绳,骏马健美的四蹄如飞,而与此同时,他揽上她纤细的腰肢,从马车上飞掠而下,提气纵奔,朝着与马车相反的另一个方向飞驰。

他速度极快,又因着他衣着与之昏暗的天色极为相似,大雪迷眼的情形下,让身后追击的人无从查觉他们弃马而逃。

身后的一众飞骑,大约二十人,均着黑衣,虽未蒙面,却都带着统一的盔甲,看不出是哪一路的人马,看着马车在官道上飞驰,一味的追杀过去。

但很显然,缙王府的马车比之他们骑马相对来说要行的缓慢,是以,没多久之后,便他们就追上马车,在阻拦之下,马车也被迫停下。

领头的因为有所顾忌,起先不太敢立即上前,只是在外面等了半响,见马车在他们重重包围之下没有任何动静,便知道事有蹊跷。

领头的一个眼色,命弓箭手,张弓搭箭,朝着马车里直射,却是只有箭矢穿过马车落地的声音,领头心中一惊。

他快速的一夹马腹,拍马上前,先开车帘,车内哪里还有什么半点踪影,很显然,是在半途上,让车内的人逃了而不知。

他们,竟然是在眼皮子底下逃走的,简直就是挑衅。

“大人,怎么办,回去不好交代。”一名小兵上前询问。

领头的沉吟一下道:“官道每隔十里有亭,但这一路上只有刚才那个十里亭有树林,附近有居民,这样,兵分两路,我带人去追,你和你两人回城,禀告韩国舅,就说要加派人手,支援。”

“是。”二十余人,只回去两人,其余人等全都跟着领头的追去小树林。

林炎冉和北宫羡跳下马车后,并不敢多做停留。

两人朝着小树林飞奔而去,沿途,林炎冉在路边的石头和树干上留下暗卫独有的暗号,北宫羡看着她,大约知道她这是做什么,想了想,也发打算发出增援信号。

林炎冉斜睨他一眼,本想说不若两人就此分开走,可她一对上他的眼睛,临了到嘴边的话便咽回去了。

因着一路上并没有什么遮挡藏身的地方,两人便加快脚步去到小树林。

当一队轻骑踏入小树林的时候,已经寻不见要追杀的两人了。

领头的挥手,示意众人放慢脚步,大雪纷飞,树林已经没有任何飞鸟或是丛林动物,除了落雪时发出的簌簌声,天地间万籁俱寂。

众人在小树林里等了片刻,并没有发现异样,领头的一挥手,让众人四散开来,各自去收寻一番。

得令后的人四下散开,两人成对,分头搜寻。

领头的站在原地,警惕的观察四周,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若是不加紧时间,在这样的恶劣天气下,很难搜寻到人。

林炎冉和北宫羡两人分别在两颗挨得较近的高大树木上,静静的观察下面的情形,伺机而动。

他们两人均是将自己隐藏的很好,几乎与树干树枝融为一体,让下面的人即便抬头朝树上看去,竟也发现不了他们的身影分毫。

看到他们分头开始搜寻,两人对视一眼,林炎冉冲北宫羡比了一个手势,表示两人一起行动,各个击破。

对方很明显也能清楚她的意思,立即朝着点头,同意。

就在那些人骑着马,分成两人、三人或四人一组的分开搜寻的时候,树上的两人挑了两个落单的。

身形交错间,大树高处突然掠下两个身影,笔直的落到正骑在马上用长剑扫荡树丛里的两个人的背后。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桂花酥饼 林炎冉手中小刀出现,寒光一闪而逝,直接切断那人的颈动脉,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直的栽倒在树丛中。

另一边的北宫羡同样的,将身前的人一手捂着那人的口鼻,一手覆上那人的侧面,双手一错,那人也是悄无声息的摔落下马。

两人对视一眼,将马身上的长弓和箭筒背在身上,翻身下马,一拍马儿的屁股,马儿都是训练有素的,便径自迈着四蹄自行离开树林。

林炎冉朝着北宫羡又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两人分头行动,北宫羡目光炯炯的看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动作迅速的消失在夜色中。

很快,林炎冉悄无声息的解决了七八个人,手中箭筒里的长箭已经用完,她扔掉弓箭,朝着领头的那人奔过去,却看到北宫羡背对着他,而那个领头的人已经死了,以一种很是惊恐的惨烈的样子,死不瞑目的躺在地上。

林炎冉蹙眉,低声问道:“怎么不留活口?!”

“韩府。”北宫羡回头,懒懒的回道,很显然他已经盘问过了。

“……”林炎冉诧异的看他暗夜里的神色有些奇怪,正想问什么,他从袖袋里拿出一张素白的绢帕,擦拭手掌,然后将手绢丢弃。

林炎冉朝那手绢看去,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特质,倒也看不出是哪个姑娘家给他的随身之物。

北宫羡转回身,问道:“可是要回城?”

“不是去看雪吗?”林炎冉下意识的张嘴,不答反问,惹来他的轻笑,她犹自懊恼后悔。

“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心情这么好?!”北宫羡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果然,手依旧是冰凉的。

刚才两人下车的时候,情势危机,都没有拿披风,是以,他一直担心着她在这样大雪的天气里,是不是很冷。

“如果猜的没错,一时半刻是回不去了,不若先在城外躲上一些时候再说,相信雾一雾二很快就会追过来。”林炎冉回答坦然平静,倒半点没有遇到刺杀的慌张和惊恐。

北宫羡就这么牵着她的手,瞧了半响,点头道:“先找个地方取暖,这雪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你有好的建议?!”林炎冉对城外不是很熟,不过,相信成日里四处游乐的九殿下应该会有好的去处吧。

北宫羡眸光闪动,嘴角轻扬,道:“跟我走吧。”

林炎冉扬眉,她果然猜的不错。

因着天色很晚,雪越下越大,没有灯笼火把的照明,视线变得很差,可是两人行走的速度却是不慢。

林炎冉随着北宫羡出了小树林,朝着正西方向走了约么半个时辰,终于能看到远处的有灯火气息,还远远的听到几声农家人养的看家护院的狗叫声。

他偏头看她一眼,轻声问道:“冷吗?”

“不冷。”林炎冉微微仰头,看向他关切的目光,说不出心底的温暖。

她说的是实话。

这一路上,他都是牵着她的手,她的手掌心一开始都是冰凉的,可现在走了一路,也被他捂了一路,已经很暖和,不仅如此,还出了薄薄的一层细汗。

“那,饿不饿?!”他又问,并没有停下脚步,不过牵着她走路的速度倒是慢了下来。

“嗯。”林炎冉点头,其实,她中午吃得很饱,但从中午到现在,也大约有四个时辰了,又费了那么多力气,还是有点饿的,不过倒也没有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

她本就少食,尤其是在那五年的时间里,她没有吃过一餐正常的饭食,回将军府之后,虽然在外人看来她吃的很多,像个饭桶,那都是做给别人看到,可实际上,她在将军府内的日常饮食却是很少的。

北宫羡突然在她身前半蹲下了,她不明所以的一惊,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上来,我背你。”北宫羡沉声道:“我还有力气。”

“……”林炎冉尴尬的愣怔了一瞬,看一眼前方雪夜下明明灭灭的灯火,她拒绝道:“不用了,很快就到了。”

北宫羡重重哼出一口气,牵着她的手一带,他便不由分说的,将她按到他的背上,让她趴着。

另一只大手反剪着,一抄,他便安稳的背着她了。

林炎冉脸上一阵燥热,她伏在他背上,尴尬得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好。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虽说小时候有一次是在琴姨的背上,被着玩的,可是那时候她还是个很小很小的小丫头,还是个无知孩童,记事以来,从未有过这种事情发生,即便是林钧,一次都没有。

她鼻头微酸,眼眶微红,慢慢的视线有点模糊。

这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道:“炎冉,你的手可以放在我的肩膀上扶着,免得掉下去。”

“……”林炎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变得有些柔软,原本僵硬的身体,也不自觉的慢慢的变得柔软。

她的双手攀上他的肩膀,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他一般,轻轻的环上他的脖子,她瞪着他的后脑勺半响,直到眼角发酸涌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水渍,这才尝试着,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头,轻轻的靠过去。

两人披散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他的。

北宫羡一人行走的速度很快,他带她进了村庄,在一户还燃着灯烛的人家门前站定,将林炎冉放下来,稍稍整理一下她头上脸上的雪花,微微一笑道:“我们碰碰运气吧。”

她看他眉目头发上也染上许多雪白的雪花,她想要替他拂去,却怯懦的不敢伸手,只是静静的看了他一瞬,便上前去敲门。

他亦跟着敲门。

“有人吗?”林炎冉清冷的女声在寂静的夜色里听起来格外的清冷平静。

稍有响动,便惹来附近的村民家里的猎狗吠了几声。

很快,屋里就有人回应,“谁啊,这大冷天的……”

“吱嘎——”一声,木门解了内门栓,里头探出来一个中年大叔模样的人脑袋,他怀疑的打量门口的少年男女,问道:“你们……是谁?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我们是路过的,下的雪太大了,实在不宜赶路,想跟大叔您这里借宿一宿,天一亮我们就走,保证不打扰您和家人。”北宫羡客气有礼的说道。

这时,一旁的林炎冉从袖袋里摸出一定银子,上前温声道:“大叔,我们真的只是路过,若不是雪太大了,也不会来刁饶,还请大叔行个方便。”

“这……”中年大叔迟疑了一瞬,就听见里面一个妇人的声音问道:“娃儿他爹,是谁啊!”

“没事。”中年大叔冲里面吼了一声,转回头道:“天一亮就走?!”

“嗯。”林炎冉保证道。

男人接过银子,便开了门,让两人进门去。

林炎冉走在后面,等大叔关好门后,又递了一锭银子,给他道:“大叔,我们还没有吃晚饭,可否帮我们弄点吃食?!”

“哎呀,这个就够了,这么冷的天,也是难为你们小小年纪,等一下哈。”大叔倒是心善的,看着少年和少女两人都极是面善,便笑眯眯的拿了那一锭银子,收进怀里,对于少女给的第二锭银子却是不再接的。

一点吃食和借宿一宿,对农家人来说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甚至连一辆银子也都不用。

他们都是老实人,虽然知道拿的银子太多,可他们没有相应的碎银还回去,便也就收下了,最多,他们拿出最好的食物和床铺招待两位。

看两位少年人的打扮,也知道,两人定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至于为何会大冷天的在外面赶路,这个不该问的,他也不便问。

这时,一位妇人从屋内走了出来,奇怪的打量两人,询问中年大叔。

大叔则是说是借宿的,让她去准备一些吃食和住的地方,便领着两个少年人进了屋。

很快,妇人端上吃食,简单的两碗青菜疙瘩面,林炎冉翻了翻,很难得的发现里面竟然有个鸡蛋,面带笑意的朝大叔颔首致谢。

“不是饿了么,快吃吧。”北宫羡抬手,拨一下她散碎飘到脸颊的发,温声提醒她快点吃东西暖和暖和身子。

林炎冉嘴角微抽,低头吃面疙瘩。

眼角的余光瞟到一旁的一对夫妇,那夫妇二人对视一眼,像是看懂了什么一般,相视一笑。

那妇人出去片刻后,又进来,问道:“我们庄稼人粗糙,还请两位不要嫌弃,这院里也就隔壁屋一间房,还是他娃的姑子平素回来住的地方,正好他娃儿的姑姑去走亲戚了,两位……需要挤一下,住一间屋。”

“嗯。”北宫羡答得理所当然。

“……”林炎冉默,片刻问道:“可否跟婶子挤一下,我睡地铺也行。”

“……”北宫羡不悦,目光犀利的瞪着她。

她置之不理。

妇人一笑,道:“哦,这样啊,倒是我们想岔了,还以为两人是夫妻呢,没想到姑娘还未出嫁,是以,刚才是妇人鲁莽了,要不,他爹,你今晚去二狗家凑活一下吧。我跟姑娘睡一间,这位公子单独睡一间。”

“呵呵,好啊,那我把豆娃也带过去吧。”大叔乐呵呵的,倒是不甚在意,喊了豆娃打算出门去了。

“不必了,她和我睡一屋。”北宫羡沉声说道。

“这……”妇人迟疑。

“瞎说什么呢,哪有这么大的兄妹睡一屋的道理,今晚麻烦婶子了。”林炎冉横他一眼又冲妇人尴尬的笑说道。

“哪有夫妻分屋睡的道理!”北宫羡嘴角一扬,好整以暇的瞪回她。

“北宫羡!”林炎冉咬牙切齿,怒视他。

两人对峙,相较不下。

妇人像是看出点门道,平素小夫妻置气,可不就是这般模样么。

于是,她便笑着打趣道:“哎呀,夫妻吵架床头吵完床尾和,小娘子夫君生的这般俊俏,可是要看牢靠点,不然让别的狐媚子勾去了,可是找人哭都不知道找谁呢!只能独自吞着苦果儿。”

林炎冉尴尬脸红,妇人的话说得很是直白,她很想反驳,可是北宫羡却是点点头插嘴道:“就是,娘子,不要再跟为夫的置气了,那狐媚子为夫可是瞧不上的,唯有一颗真心全都心系娘子呢……”

“呵呵……”那妇人听后,呵呵一笑,推攘着丈夫和孩子,连忙出去屋子,将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林炎冉真是气得不打一处来,眼看着那妇人走出屋子,最后那暧妹的眼神,很是让她脸红尴尬!

待房间里只有两人,北宫羡欺身而上,高大的身影拢着她,扣着她的下巴,凝住她,目中闪着异样的微光,他问:“兄妹?!嗯?”

“……”林炎冉一偏头,很想顶嘴道:其实是姐弟……

但是她看到他眼中危险的光,便径自转身不理他,屋子里收拾得很整洁,有妇人事先准备好的热水和冷水,可以让她稍稍清洗一下。

她调好了温水,独自站在木盆前清洗自己的双手,拿着帕子敷了脸颊之后,又将帕子在盆里搓洗干净。

一具温热的身躯,自背后贴上来,环住她,从她身后探过大手,覆上她的小手,两双手一起浸泡在温水中,他一根一根的帮着她清洗手指,说是洗,其实不过是他在把玩。

她刚要挣扎退开,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浮动,惹得她耳根子痒痒的。

他道:“我们只能休息一个时辰,半夜就走,不能在这里呆久了。”

林炎冉心下一惊,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他们身后有刺客追杀的人,若不是为了补充体力,他们都不会在有人的地方活动,因为这样会祸及无辜。

这也是他刚才考虑的,若是她跟着那妇人一起休息,便是半夜离开,会惊动这一家人,很是不方便,还不若他们一起,稍事休息后,悄无声息的走人来的方便。

“嗯。”林炎冉垂眸,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吐槽,很难说,他没有别的什么私心的,毕竟刚才在马车内,两人差点擦枪走火……

林炎冉脸色爆红,抽出手,拿了帕子,擦拭干净,她矮了身子,想从他手臂下面溜出去,却是被他堵住,俊眉一扬,双手一抬,示意她帮他擦手。

林炎冉微微眯起眼眸,扬起下巴打量他,丫的这是要让她伺候他大爷的梳洗?!

北宫羡唇角带笑,意味相当明显的说道:“做妻子的,不该服侍夫君洗漱么?!”

“啪!”林炎冉羞愤恼火的将手中的帕子扔他脸上,迅速的跳开。

那意思不言而喻:还真就玩扮家家玩上瘾了么,丫的,爱洗不洗,老娘不伺候。

北宫羡被甩了个措手不及,不过也不见着恼,只手扒下脸上的帕子,一脸郁卒的将自己稍稍清理一下,便跟着她走去床榻边上。

床很窄,基本上只能平躺下他一个人的宽度,而且,以他的高度,估计他躺上去,小半截腿还得露在床外面。

林炎冉早就脱下外套和鞋袜,合着里衣直接躺到床榻里面,背对着外面,侧着身子睡。

很显然,她也知道床太窄,是以,她尽量往里面挤了挤,尽可能的留多一点的空余位置给他。

可是,即使这样,也不够半个他睡的。

北宫羡坐在床榻边上,看她裹着棉被僵硬的睡觉的样子,嗤笑一声,长臂一伸,将她连人带被子捞了过来。

“你做什么!”林炎冉睁开眼睛,瞪着他,很是戒备和怀疑。

“能做什么?!”北宫羡低笑一声,反问,眉目染上醉人的笑意,道:“不过是想让你睡得舒服一点罢了,不必顾忌我。”

林炎冉又闹了个大红脸,知道自己误会了,看他神色,根本就没有要把她怎么样的样子,又问道:“你,你不睡?!”

北宫羡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幽深,他低叹一声,邪笑道:“炎冉,我可以理解为你在邀请我么?!”

“……”林炎冉浑身一僵,她又忘记了,她说的每一句话,即使再平常不过,他都能理解为她在勾引诱惑他!

果然是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黄色东西的臭男人坏家伙!

“睡吧。”北宫羡从她的反应里知道她的意思,微微一声叹气,轻抚一下她的脸庞,起身离开。

她又不解,问道:“你去哪?!”

北宫羡站在狭小的房间中间,回转身,魅惑一笑道:“娘子不给我睡,便去狐狸精那里!”

“……”林炎冉气得仰倒,泄气的躺在床上,一扬被子,将自己蒙了个全身,遮住头脸。

她在被子里狂吼:麻蛋!管你去屎!

北宫羡出门去搬了两张长板凳,将它们拼在一起,取了一床棉被,就这么往身上一裹一躺,凑活着睡下。

屋内没有燃起烛火,不过因着烧了地炕,屋内还是比之外面要暖和很多。

林炎冉其实并没有睡着,她轻微的翻一个身,便看到少年笔直的身躯躺在板凳上,半条腿还撑在地上,实在是憋屈的很,她有些不忍心,想他的身份,竟然因着她,落得如此境地。

她蠕动嘴唇,本想让他过来挤一下,可一想到他刚才的恶劣,便又不打算开口。

天气寒冷,外面的人早都已经入睡了,一起寂静无声,她有点受不住,在炕上捂了一会儿,觉得身子暖和了,很快就迷糊的睡着了。

隔壁屋子里的人早都睡下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林炎冉被噩梦惊醒。

漆黑的夜里什么都没有,隔着窗户棱子,她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北宫羡的身影,心下奇怪,他去了哪里,忽而听到外面有轻微的动静。

林炎冉立即起身,悄无声息的出门,穿过院子,走到农户的大门口,一个纵身,便站在院子外面。

风雪夜里,一个漆黑的身影,牵着一匹马,正快速的朝着这边走过来,那人身形高大,步履沉稳,不是北宫羡又是谁。

林炎冉单薄的站在荒芜人迹的乡村小路上,昏黄的路灯格外的显得清寂。

北宫羡才一抬头,便看到她纤弱的身影,快步的上前,将怀里捂得暖和的轻裘和大氅,全都罩她身上,捂得严严实实的。

“怎么出来了?”北宫羡口气难掩责备,不由分说的将她的双手握在手里,不意外的,手指尖冰凉。

林炎冉问:“你怎么回去了?”

她没想到他竟是去找那辆马车,取了那里的衣服和马匹过来。

后半夜的雪渐渐停了,外面的天空虽然不甚明亮,可是夜色的道路因为皑皑白雪变得格外的明亮。

他漆黑的眼,在这样的夜色里,格外的灿亮。

他道:“这么久,我们的人还没有找到这里来,说明情况有变或者道路因大雪受阻,看来,我们要着急着赶回去了。”

林炎冉点点头,知道他分析得没错。

她想了想,道:“殿下一人回城,问题不大,不若……”

“不若什么?!”北宫羡急切的打断她的话,语气是十分的不赞同,他就知道,她的意思从来就是想要跟他撇清关系的。

林炎冉气息一顿,有些懊恼,却还是压着脾气解释道:“我自有办法回去,若是我同殿下一起,必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不是不知道!如今这个情况,最好还是避避嫌的好。”

“不行,我不能留你一人在城门外。这么冷的天,城门盘查严苛,你要如何回城?”北宫羡一脸的沉怒,不高兴。

不待她回应,他又道:“不说清楚,就跟我一起回去,怕什么?!”

“……”林炎冉很想给他一拳,你倒是有太后撑腰,就是犯了再大的错,也不过是关个禁闭让你面壁思过,可对于我而言,很有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呵呵,如今,可不就是杀身之祸在身了么。

到底,她是不愿意将他牵扯进来的。

林炎冉静了一瞬,忽而主动的拉过他的一只手,他的手实在太大,她的两只手都抵不过他一只手,只得双手捧在手心。

她冲他缓缓一笑道:“不若这样,你先进城,我至多半个时辰也会进城,你若是不信,我们约好在虞婶那里汇合,如何?”

他一抬手,反将她的双手包裹在掌心,面容沉肃的睨着她,沉吟一下,道:“我知道你的心思,这样也好,我依着你的心意,若是半个时辰后我在虞婶那里等不到你,便会拆了将军府,嗯?!”

“拆了将军府就能找到我么?”林炎冉嗤笑一声,不待他恼怒发声,笑道:“知晓了,半个时辰,虞婶那里见,我想吃她做的桂花酥饼。”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还是回去吧 他闻言,轻点一下她的鼻头,淡笑不语。

一个跨步,一揽她的腰,便将她送上马背,随即,他也跟着上马。

两人共骑一乘,星夜赶回京都城。

天蒙蒙亮的时候,在城外的一处高墙下,稍作休息片刻。

城门缓缓打开,早就等在城门内外的各色平民百姓们依序排着队,守城的官兵们便开始一个一个的盘查,稍稍有可疑的人,就会扣押起来,扔进大牢里。

平日里的盘查已经甚为严苛,只要是看上去不老实的,又或是江湖人打扮的,都要仔细盘查。

而今日,无论是进城的,还是出城的,无论平民百姓,还是来往商旅还是送水送菜的,全都要一个一个的查勘。

林炎冉与北宫羡两人面上均露出了凝重之色,他道:“如此形势,怕是宫里出了事。”

“嗯。”林炎冉上次进宫,便发现皇帝的情形似乎不太好,依着如今外患的情形,很难说皇后和禄王不会在此形势下挑起内乱。

林炎冉蹙眉,难道说,禄王打算提前起事?

可如今支持他的几个家族不是都不同程度的遭到皇帝打压,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东山再起?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

“这样的情形,你要如何回去?”北宫羡一脸冷肃,他还是不太放心。

林炎冉眸光正在看出城的那堆人,其中有个熟悉的脸孔,不由唇角微微扬起,道:“我的人来接应了。”

“嗯?”北宫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年人正和一个相貌丑陋的少年推着一个装了四大桶潲水的板车正在接受盘查。

来往的行人还有查验的官兵,被木桶里发出的难闻的气味弄得频频作恶呕,许多人都已经捂住口鼻,很是嫌弃的离远了两步。

那检验的官兵,亦是隔得远远的,用长戟挑起木桶盖子,草草的看了一眼,便骂骂咧咧的让他们快些走,免得弄脏污了他们的地方。

那一老一少,很快就出了城门,走不多远,却是没有再继续往前,而是将板车推到城墙的一处,将上面的木桶搬下来。

倒去上面的一些污水,从四个大木桶中,纷纷跳出八个精壮的少年人,均脱去身上黑色的防水衣,用板车旁边挂着的一个小桶里的干净的水洗了脸和手,便朝着林炎冉的方向走过来。

那老者正是秦叔乔装改扮的,至于那个少年却是是每日送潲水出城的城西破落户老张家的孩子,不过此人也是暗卫中云影堂中的人之一。

秦叔看到林炎冉,带着人便一起过来行礼。

林炎冉看一眼身边的北宫羡,道:“殿下,不若你先入城如何?”

北宫羡看着一众人,颔首道:“半个时辰,我等你。”

林炎冉淡淡一笑,道:“好。”

北宫羡翻身上马,深深的看她一眼,便朝着城门口的位置,快速奔过去。

本就隔得不远,他纵马前行,不过眨眼间,他就到了城门口,却是不去后面排队,径自骑着马往前冲。

守城的官兵一看来人,立即上前拦下去路,那意思便要他下马盘查一番。

“怎么?本王的路,你们也敢拦,不要命了!”北宫羡端坐在马上,冷冷的鄙睨着一众士兵,出口的话狂狷至极。

守城的将领立即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小步跑着过来,跟手下的士兵挥手,上前舔着脸笑道:“九殿下,莫怪莫怪,这些都是刚刚调派过来的士兵,没眼力见,我们也是依着上头人的命令,办差,还请殿下见谅,九殿下这一大早的是打哪儿来啊?”

“本王从哪儿来去哪儿也需要向你交代么?真是活腻烦了!”北宫羡冷冷的瞥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块御赐的金牌,在他眼前晃一下,便立即收回去。

那将领还没来的及看清楚上面的字,便又见他收了回去,面上闪现出一丝尴尬和难堪,当然也有小小的震惊。

“本王昨日出城替太后办事,没赶得及回城,怎么滴,一大早回来,你拦着本王,是要盘查么?!要不要带着你等去见见太后,当面对质?”北宫羡的话语威胁之意十足,实在是嚣张狷狂,这话一出,根本就没有人还敢拦他。

那守城的将领立即道歉,挥手让一众人等清除道路,让九殿下大刺刺的通行。

北宫羡握着缰绳的手,稍稍顿了一下,拍马疾驰而过,飞奔入城。

他的身后是露出不屑的士兵的嘴脸,还有众人的窃窃私语,无非就是说他一个别国的质子,若不是仗着有太后撑腰,哪能这般嚣张狂妄!

看看其他两国的质子,一个失去太子庇护的慕容彦云和一个懦弱的西门薄钰两人,如今除了在驿站旁边的两个质子府老实待着,还能做什么呢?

若是像九殿下这样嚣张上街,只怕会被太子一党的死敌欺负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林炎冉唇角含笑,目送着北宫羡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口,便回头,冲秦叔颔首,问道:“城中昨夜可是发生了什么?”

“皇上病危,全城戒严,林将军昨夜连夜进宫,三小姐跟着一起去了。”秦叔一脸的凝重,回禀道。

“还有?父亲要上战场?!”林炎冉蹙眉问道。

“是。”秦叔道:“皇宫封锁消息,今日寅时三刻,将军回府整装,我们才得到消息,皇上命林将军为护国大将军,统兵十万,即日开拔去往北疆边城。”

“嗯?!”林炎冉疑惑的打断他问道:“怎的会是北疆边城?不应该是向东的东启边界么?”

“穹北大皇子以雷霆手段继位,第一道诏书便是发兵西魏。”秦叔很是沉稳的说道。

“……”林炎冉心底一惊,面容变得十分难看。

穹北发兵西魏,两个可能,一是,东启与穹北联合,以发兵攻打西魏为由,牵制西魏派往南梁的援兵。

二是,要回质子北宫羡。

难怪北宫羡说穹北皇帝病危,在想办法回去见最后一面。

那么,他其实早就知道穹北大皇子的动作,便是要发兵西魏了么?

那么,他是不是也猜到西魏一定会让林钧出战,又或者让他回去?!

“三小姐为何进宫?”林炎冉蹙眉冷声问道。

“听说,是太后召见少主,少主不在将军府,三小姐听闻后,便主动要求进宫的。”秦叔说道。

太后在皇帝病危的时候,在皇帝让父亲出征的时候,召她入宫,是何居心?莫不是要让她成为林钧的人质,留在宫中?

又或者,皇帝让林钧出兵北疆,太后到底是穹北的公主,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要求或是条件?!

宫里的消息,她能打探的很少。

如今,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回城,希望,能在林钧出征前,见上一面。

林炎冉沉冷的面容,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冰棱剔透。

她快速的做出决定:“还是先回府再说。”

想起与北宫羡的约定,从怀里拿出一块素净的绢帕,上面绣着一支金桂,她递给秦叔道:“一会儿进城后,将这个送去城西方圆胡同三街九号,若是……他们问起来,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其它不必说。”

“是。”秦叔接过手绢,虽然奇怪那个地方会住着什么人,但很快他应该就能知道。

再者,少主让他送个手帕过去,莫不是……为着刚才那个男人——九殿下?!

因着事情临时有变,林炎冉需要立即赶回将军府,她没有时间过去虞叔虞婶那里,便让秦叔送一方手绢过去,至少告诉对方她是记得约定的,总算是不算失了约。

她倒不是真怕北宫羡会一怒之下拆了将军府,他如今估计也忙着应付皇帝,又或者太后,没有时间去赴守约定的,她只是,不想让他事后追究起来时,觉着她在骗他。

只因,昨天,他说过:不许再骗他。

秦叔动作很快,将林炎冉乔装打扮成一个少年公子模样,一行人,在城外截了一辆马车,这辆马车是西伯侯府派出去接人的马车。

也正好是巧了,今日正是西伯侯的嫡次子迎娶妻子的好日子,他的儿子迎娶的姑娘娘家人虽是京城人,但他们排场做得大。

姑娘娘家的众多亲戚中有个很亲的姑姑住在不远的郊外,姑娘娘家人特意让人去接,又因为京城近日戒严得厉害,便用了西伯侯府的马车。

于是,他们的马车,便被秦叔他们劫持了,直接简单粗暴的用武力威胁,将他们母子赶下车,随后,由秦叔和林炎冉乔装成进城喝酒的吃客,乘着西伯侯府的马车大大方方的进城。

半个时辰后,被敲晕的西伯侯府的那两位才拿着西伯侯府的玉牌,通过城门盘查的将士,来不及去报官,一路跌跌撞撞的冲到西伯侯府。

她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说自己倒大霉,遇上强盗,劫了马车。

好在那群强盗还算有点良心的,没有完全搜刮她们身上的钱财,不然若是拿走了玉牌和银子,她们真就很难撑到进城。

林炎冉一路驾着马车进城,在城西一处无人的巷子里,换了一身穿着,骑快马立即赶回将军府。

将军府门紧闭,她是从后门翻墙入府的,来不及沐浴换衣,只是稍稍整理一番衣衫,便一路穿庭过院走到前堂,在林钧的书房等他。

半路上,老管家林伯看到林炎冉,后者冲他打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太过惊讶和声张,又问他林钧此时在何处?

林伯简单的说了一下府中的情况,因着林钧是临时接到出征命令,是以,府里的下人们都在忙着准备他出行的衣衫用物。

林钧此时在宁康园陪着老夫人,乔氏也一同在宁康园陪着,林炎翎还在皇宫。

林炎冉点点头,吩咐管家去请林钧到前堂,就说她在书房里等他。

林伯应声离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林炎冉见到林钧。

“你去了何处?为何一夜不见人影?!”林钧还未跨进门,便当头怒喝她。

林炎冉眉目一沉,面容平静的回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想问问父亲,昨夜皇宫中情形如何?”

“你知道这些做什么?!”林钧眉心一蹙,问道。

“很重要,这关系到翎儿还有我和将军府众的安危。”林炎冉说道。

“皇帝突然病情加重,风寒引起的咳嗽,有咳血症状,昨夜接到前方加急的军情,便一病不起。太医救醒皇帝,之后,第一道诏令便是让我出征。”林钧蹙眉,他总觉得皇帝的病症有些蹊跷,但必将是皇宫中的事情,不敢妄自揣测。

“父亲,即使皇帝命父亲出征,但其实,穹北并无攻打西魏的意思,是以,父亲即便去到北疆,待观察清楚行事之后,在做打算。”林炎冉分析道。

“为何?你知道什么?!”林钧蹙眉,难道她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女儿也只是猜测,穹北此时大军压境,只有两个目的,一是与东启合作,钳制西魏,即便如此,因着西魏的太后可是穹北的公主,定不会让两国之间兵戎相见,想来穹北如今大皇子才一即位,根基不稳,他不过是表面上给东启做做样子,具体形势如何,也要看未来太后与两国交涉的情况而定。”林炎冉冷静说道。

实际上,按照上一世的情形,这个时候的穹北是没有动静的,真正发动战争,林钧出征应战是在过完年节后的开春……

“你为何说太后会出面交涉?!”林钧蹙眉,对女儿此时表现出的冷静和睿智简直是刮目相看了。

“只因,他有第二个目的。”林炎冉目光微闪。

“什么?!”林钧也猜到是什么,但是他还是问出口,想要看看林炎冉的看法究竟为何?

“北宫羡。”林炎冉轻吐一口寒气,轻声道:“穹北大皇子与九皇子乃是一母同胞,这其中两人是否有联系,我并不知道,但是,大皇子继位之后根基不稳的情形下,自然是希望亲弟弟回去帮他,是以,他便一石二鸟,出兵攻打西魏。”

“皇帝不一定会答应。”林钧沉声道。

林钧说的是,皇帝不一定会同意让北宫羡回国,即使要让他回去,也应该是两国质子相互交换回来的情形。

“是,其实穹北虽然国富民强,但此时也是隆冬时节,若是粮草丰沛也是好的,可这很难算计,是以,穹北的派兵可能只是做做样子,说不定到最后,还是会出现双方谈判。”林炎冉说道。

“皇帝正是因为不想答应送回质子,才让父亲出征,摆出一副对战的姿态,然……西魏有内患,在帮助南梁的此时,如果有人发动内乱,再加之穹北的虎视眈眈,西魏真的不易大动干戈。皇帝如今会做出两个动作,一面应对穹北,一面安抚蠢蠢欲动的内患势力。”

“你这又是知道什么?”林钧蹙眉问道。

“父亲不是也猜到了么?”林炎冉美目流转之间,目光闪着一样的锋芒,隐隐的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味道。

林钧一愣,他突然发现林炎冉似乎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大了,不仅对将军府的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对于朝堂局势,还是天下大势也是有所见解的。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高唱道:“圣旨到——!”

林钧以及林炎冉两人均是一愣,立即整理衣衫,快步走到前厅,在看清来宣圣旨的人正是皇帝身边的齐公公,便是立即跪下,接旨。

齐公公高唱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将军劳苦功高,保家卫国,其女林氏炎冉……”

齐公公唱到这句的时候,林炎冉心头一紧,很是担忧接下来的事情了。

林钧在听到这样的圣旨的时候,也是心头一惊,但他表面上很是平静。

齐公公继续高唱道:“……林氏炎冉端庄娴雅,贞静美好,是以朕今日赐婚,将林氏炎冉许给禄王殿下为正妻,待其及笄,为其母守孝满上三年后,立即完婚。钦此。”

林炎冉沉静的跟着林钧叩首谢恩。

管家递上打赏的银钱,齐公公客气两句。

临走的时候,齐公公对林钧说道:“陛下的意思,是让林将军放心前边战事,林将军的女儿如今可是准禄王妃,也算是光耀门楣,日后将军若是能得胜归来,陛下还有重赏呢。”

林钧客气的谢过,表达自己的忠心后,更是说明自己会立即启程,前往北疆。

待送走齐公公,将军府的大门关上,林钧便一脸沉静的看向神思恍惚的林炎冉,问道:“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父亲知道你心中不喜禄王,好歹还有时间,再过两年,说不定父亲能求得皇上退婚。”

“父亲不必担心,女儿很好。”林炎冉淡淡道。

她知道林钧不过实在宽慰她,圣旨一旦下来,又怎么可能有更改反悔的机会?

如同上一世,她即便最后替殷香澜代嫁东启,禄王还不是依着圣旨娶了林家女儿,不过不是她,而是她的好妹妹林炎姝。

如今想来,说不定那个时候,禄王因为她的纠缠,与林炎姝早就安通款曲,只等着找个机会将她除掉或者遣走,便名正言顺的娶林家的女儿——他喜欢的林家的庶女。

至于林钧的态度,想来,即便林钧事后知道这件事,但木已成舟,也不会拿禄王和林炎姝怎样。

这也就是上一世,她替嫁之后的情形了么?!

亏得当年她接到圣旨的时候,真的是高兴的欢天喜地,就差没冲到皇帝面前叩谢大恩了。

林炎冉嘴角轻勾,想来,皇帝是看清楚现在国家内忧外患的情形,以她这个棋子对内安抚禄王,对外牵制林钧,一事二鸟,果然霸道又无情,这便是皇家做派!

想不到,重活一世,相尽千方百计,还是逃避不了赐婚禄王的结局,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虽说有点突然和提前了,但结局,她一定会掌控在自己手里。

林钧微微叹息一声,只手抚上她的肩膀,沉声道:“你且安心在府中呆着,若两年后真的不愿意,父亲就是拼尽所有也会向皇帝陈情,府中……交给你了。”

“父亲,放心。”林炎冉淡淡说,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怒,她道:“女儿即刻进宫谢恩,顺便将翎儿接回来。”

“好。”林钧沉声道。

“父亲保重。”林炎冉屈膝行礼。

父女两人简短的说完,各自分头去忙活。

林钧准备好所有的行囊,踏上出征的路程。

林炎冉回到畅冉园。

急坏了的一众丫鬟还有琴姨,差点没将香桃大卸八块。

是以,她一现身,香桃就差扑进她怀里诉苦。

林炎冉没有时间跟她瞎扯,看着依旧活蹦乱跳的雪栗虎,抱过来逗弄一下。吩咐香芹她们尽快准备好沐浴更衣的东西还有吃食,她要以最快的速度进宫一趟。

琴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让丫鬟们去准备。

不多时,林炎冉洗漱一新,吃了点东西,便吩咐香芹看好院子以及将军府,她带着香桃离开。

后宫之中,太后的慈裕宫灯烛通明,亮白如昼,此时虽天色大亮,窗外的薄薄雪雾衬得宫墙雕梁画栋更是精彩绝伦。

太后一夜没睡,靠在贵妃榻上小息,平素这个时候,起早的妃嫔已经早早的过来给她请安,因着昨天夜里的紧急突发状况,她早就命人通知下去,罢了各宫的请安。

林炎翎在隔间睡得不甚踏实,事实上,她根本就没睡,因着有宫女看守在房内,她不敢四处乱动,她只能装睡。

兴许是她年纪尚幼,有兴许太后是真心喜爱她,对她倒也没有什么防备,便让她就这么大刺刺的睡在隔间内,而对于大殿内的说话议政,根本就毫不避讳的照常。

大殿之外,传来高声唱念:“皇后娘娘求见。”

太后仿佛早就料到皇后有此举动,轻缓的吐出一口薄气,微微睁开眼睛,看一眼身边的老麽麽。道:“让她进来吧。”

大殿之内,因四周烧着地龙火炭,倒也不见寒冷,打磨的水光蹭亮的黄花梨小几上摆放着一顶金丝盘龙吐珠双耳香鼎,里面烧着安神香,一缕细念的青烟袅袅飘散,带来一室馨香。

皇后身穿隆重的正红色掐金丝大红凤袍,站在大殿之后规规矩矩的叩拜。

她双眼通红,微微浮肿,俨然是已经哭过,想必也是一夜没睡好吧。

太后平静的打量她半晌,才喊她起身,道:“既然皇上已经下旨,皇后还是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令人费解 “母后……”皇后哽咽道:“臣妾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虽说不是亲生的,可他自三岁起便养在臣妾宫中,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臣妾一直想要替他寻一位样貌好,家世好的王妃,可是……昨儿个,母后,臣妾不明白……”

“你也不必在我这儿哭哭啼啼,圣旨既然已经颁发下去,便是昭告天下,你即便再不愿意,又当时如何?”太后起身,颇为语重心长的说道。

“可是母后,臣妾实在不愿看到那般粗鄙陋颜的女子嫁与我的融儿为正妃,臣妾恳请母后,去陛下面前劝说一二啊,母后……”皇后拿着帕子,抹着眼泪,她倒也不像是装的,确实心不甘情不愿,伤心难过,不过眼中是掩去了三分狠毒和嫉恨罢了。

“你道我没有与皇帝说么,昨日个晚上的凶险情况你不是不知道,皇帝这般做,当是安抚大将军的心,他们林家一门将军,如今只剩下林钧还有幼子林炎霆,正是需要他们保家卫国的时候,许他们家丫头一个禄王妃,以示安抚,怎么就不能呢?!你身为皇后,可不能只有眼前这点宫门琐事!”

“可是……母后,融儿……”皇后很不甘心,那个粗鄙狠心的女人,不能让她就这么霸者禄王妃的位置!

“你可知道,昨日夜里,皇帝病危之时,曾亲自问过禄王,若是他不同意,皇帝也断无做出这样的决定!”太后精锐的目光中,闪着微光。

禄王的目的虽不单纯,可是也并不排除他对那丫头是有心思的。

“……”皇后愣怔了一瞬,脸上有过一丝错愕,然后变得十分诡异精彩。

太后看她一眼,又道:“此次,穹北大军压境,我已修书与我那大侄孙,答应他放羡公子回去,若是他同意,兴许可以缓解北疆压力。”

皇后有些微失神,却是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无奈的在一旁掉着眼泪,抹着,不曾开口。

太后又道:“依着如今天下战局,一时半刻定当不能缓解,南方战事胶着,皇帝有意修好南梁,南梁也信守承诺给予西魏丰沛的钱帛,以两国之力对抗东启大国,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再加上一个兵强马壮国富民强的穹北,我们要如何应对,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皇后,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西魏经不起内乱,你可知道?!”太后苍老的面容以及微哑的声音都透着极具威严的严肃和认真,浑浊的目光显出看透世事的沧桑和锐利光芒,十分威严和具有威慑力。

皇后虽然是六宫之主,本身也是有特别威严的一面,可是她今日在这样的太后面前,竟然浑身发颤,心底产生丝丝拔凉的拔凉的感觉。

她心里十分明白,太后在跟她说这些话的用意和用心,显然,在警告和威慑韩家,还有以禄王为首的蠢蠢欲动的势力。

兴许,皇帝也并不想要将林炎冉嫁给禄王,但他还是决定这么做,想来,也有安抚韩家还有禄王的意思。

依着如今外患强敌入侵的局势,西魏一旦内乱,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如今京城的四大家族,本就相互制衡,各自成为一方势力,且每一方势力的背后都站着一个皇子,是以,她韩家为代表的禄王一党,想要彻底的站稳脚跟,必须取得兵权的支持。

谁先得到兵权,谁就能占据绝对的优势。

可一直以来,林钧骁勇善战,以他为首的武将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太子,一派就是林钧这样的保持中立,这也是为什么禄王极力拉拢林家。

自从太子失势之后,皇帝收回属于支持太子部分的尚军军权,几乎占据西魏的一半兵权。大部分被派往边境,支持南梁对抗东启。

如今若不是穹北突然发兵,林家兴许还不能这么快获得高升,是以,皇帝在给予林家军权的同时,也留了一个绊子,牵制林钧。

于禄王来说,这是极好的事情,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一旦娶了林家嫡女,便得到林钧的绝对支持,在战事结束,在今后的日子里,禄王成为太子,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皇后想通这些,当然高兴,只是私心里,她并不喜欢林炎冉,更不喜欢她满意的儿子与那个粗鄙不堪,不懂的礼仪的女子成亲。

大殿内,出现长久的沉寂,太后也不着急提醒皇后,而是有些疲惫的靠在美人靠上休息,一旁的麽麽立即递上茶盏。

这时,殿外走来一个体态轻盈的宫女,禀报道:“林氏之女林炎冉求见太后娘娘。”

太后看一眼皇后,挥手道:“宣吧。”

林炎冉体态端正的踱步走进慈裕宫,看到太后和皇后娘娘都在,便站在大殿跟前规矩行礼。

太后颔首,示意她起来回话。

她问道:“你来,可是为了你妹妹?她昨日在哀家宫里睡得沉,这会儿怕是还没醒,你稍等片刻。”

“回禀太后,臣女今日过来,是来叩谢皇帝陛下的赐婚,臣女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对臣女的厚爱,对林家的爱重,臣女感激不尽。”林炎冉今日弯腰倾身,很是恭谦的道谢。

“你倒是个懂事的。”太后淡笑,依旧眉目慈爱,只是神情难掩疲惫之色。

皇后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即便心里再不爽,再不喜欢,可是也不能表现在脸面上。

早先一步,她看到大哥递进来的消息就知道,昨晚的刺杀失败,接着皇帝赐婚,她不便再出手。

她看向林炎冉,就是这么一个看着很不起眼的小姑娘,将她堂堂皇后竟然玩弄于鼓掌之间,很是了得。

太后吩咐人准备茶点,留林炎冉在宫里稍等。

另一边,又命人去喊醒林炎翎,其实她本就没有睡着,是以,宫女一喊,她就起来了,匆匆收拾好了之后,来到正殿见到林炎冉,淡定的跟着她一起告辞。

皇后陪着太后稍坐片刻,也起身告辞,很显然,她也知道太后昨日晚间没有休息好,不便打扰。

既然,皇帝赐婚禄王与林炎冉已经无法更改,那么她只能另外再想办法吧,圣旨上也说了,林炎冉需要为其母亲守孝三年,如今算起来还有两年多,是以,来日方长,慢慢玩,她就不信了,她堂堂后宫之主竟然玩不转一个小小的臣女。

林炎冉带着林炎翎出了皇宫,问道:“你在太后宫中,她可有为难你?”

“没有。”林炎翎依旧冷着小脸,冷冰冰的说道。

“那就好。昨夜之事凶险,你为何要主动进宫?”林炎冉奇怪问道。

“是贵妃娘娘,说是上回的花草之事,她要询问我一些问题,她命人带我入宫的。”林炎翎蹙眉说道:“等我进宫之后,还没有来的及去到贵妃娘娘的宫中,是雅玉公主截了我去太后那里,宜贵妃想来是想要将我囚在她的宫里要挟姐姐,被雅玉公主察觉到危险,才出手相救的。”

林炎冉心中惊讶,不过面上她不动声色道:“这次可多亏了雅玉公主,我又欠她一个人情。”

“这也算是我欠下的人情,以后,我会还她的。”林炎翎坚定的说道。

她想了想,颇为担心的问道:“为何宜贵妃想要让我入宫,是要挟姐姐?为什么呢?”

“这个……”林炎冉看她一眼,虽然不想要她卷入皇家纷争,然而,她也是将军府的人,不可能完全真正的置身事外。

林炎冉想了想,说道:“父亲手中的兵权是朝中皇权争斗中各个派系争相拉拢的对象,虽然父亲保持中立,可是眼看着皇帝的几个皇子都已成年,如今太子又被废了,那么,谁是下一任的太子是很关键的事情,这样来说,父亲的地位和态度变得很是重要,天下动荡,皇帝不可能现在就斩杀武将,而真正能领兵打仗的人寥寥无几,是以,皇帝只会越来越看重父亲,父亲的前程也将不可限量,而他的态度也变得十分关键。”

林炎翎懵懂的点点头,意识到这其中跟皇子之间的争夺东宫之位有关,便沉默。

林炎冉淡笑一笑,道:“最牢靠的便是联姻,而父亲有三个女儿,目前可看配比的,便是我,是以,宜贵妃做出姿态,想要先下手为强。她也是看出了禄王的着急,想要跟着做,但在此之前,若是我们能自己同意,或者我点头答应嫁给康王,那么,即便我要为母亲守孝,那也只是一个借口,只要我愿意,便能以我的婚姻为媒介获得父亲的支持。”

“宜贵妃或许还想以事刺激皇后,刺激禄王,不论成功与否,只要引起禄王的着急和愤怒,继而惹恼皇帝也是好的,宜贵妃的出手,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只是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皇帝的态度,皇帝其实还是很看好禄王的,是以,她昨天本想以我进宫为要挟,让我主动去找父亲说,没想到我并不在府中,于是,只能委屈你成为人质,希望能以此要挟我。只是她再次没想到皇帝的动作比她想的要快,她还没来得及想好对策,皇帝就已经下旨,将我赐婚给禄王。”

说到最后,林炎冉无不遗憾的叹口气,她即便再努力,想来有些事情还是不能改变的。

“你不愿意嫁给禄王?!”林炎翎看着林炎冉,问道。

“是。这个话题,我们早先前已经聊过了,他并非良人。”林炎冉淡淡的开口。

心道:禄王何止是并非良人,他一旦得势便是会心狠手辣,铲除异己,他隐忍多年,一旦得势,将会不折手段,将之前站在敌对面的那些人全都找个借口铲除,而林钧,不过是个引子,最重要的,还是忌惮林钧手中的兵权。

狡兔死走狗烹,谁会让自己的身边放着一个威武的功高盖主的大将军,让自己难过呢。

“那你要怎么办?”林炎翎问道:“难道真的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的嫁给禄王?!”

林炎冉淡淡一笑,反问道:“不然呢?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和法子给我吗?”

“若换做是我,必定逃婚。”林炎翎绷着小脸冷冰冰的说道。

林炎冉摇头失笑道:“你倒是天真,逃婚之后呢?落了禄王的面子,等同于打了皇家的耳光,逃婚等同于抗旨,先不说禄王会怎么样,就是抗旨这一条,将军府上上下下全都要拉出去砍头,你可以不顾其他人,就是你自己,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天下之大,难道你要一直做个躲躲藏藏的人么?”

“……”林炎冉的一席话说的头头是道。

林炎翎面容沉静,更是阴郁了几分,心中腹诽:这万恶的古代,真是特么的……

“那你有什么打算?”林炎翎撅着嘴,不高兴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林炎冉轻叹一声,不再说话。

可是林炎翎却是不打算放过她,问道:“话说,你昨天早上出去,就一直没回来,你去了哪里?”

“没必要跟你报备吧。”林炎冉扬眉,诧异的问道。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听香桃说,你本来约了人在鹤云楼谈事,结果跟某个人出城去了,干什么去了?!”林炎翎问,口气掩饰不住的好气和八卦。

林炎冉淡笑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本打算去看雪,结果雪没看成,倒是遭了刺杀,差点就回不来了。”

“真的假的?!”林炎翎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林炎冉不置可否。

沉默片刻,林炎翎问道:“可知道是何人所为?!”

“韩国舅,说不定是皇后借着韩国舅的手想要除掉我吧。”林炎冉淡淡的说,仿佛根本就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她骗了国舅又骗了皇后,他们愤怒派刺客杀了她,很正常的反应,她只是没想到,韩国舅敢明目张胆的调兵。

调兵……

林炎冉眉头一蹙,韩国舅手里是没有兵权的,如果昨天的官兵是隶属韩府,那么,他的兵是从何而来?!

或者,他们……养私兵!

林炎冉心底一惊,她都想过让死囚洗白后成为她的私兵,更可况是韩家!

想了想,她觉得还是需要让秦叔去调查一下。

“那接下来,父亲出征在外,我们将军府是不是不安全?”林炎翎面容凝重的说道。

“倒也不尽然,父亲出征在外,我们若是安危无虞,将士们才能在前线上阵杀敌勇猛无后顾之忧,若是我们的安慰没有保障,又或者皇后在这个时候动手,那么,说不定父亲会反,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且,天下百姓将会对西魏的皇室唾弃鄙夷,这之后,可还会有西魏热血男儿愿意投军杀敌么?”

林炎冉淡笑着分析,声音清冷平稳,不见半点慌乱和紧张。

虽说历来皇家以监视囚禁家眷牵制前方战将,但也同时不会轻易伤及性命,否则将会天下大乱。

“如此说来,我们现在反而是最安全的。”林炎翎说道。林炎冉的定力和清醒,让林炎翎十分欣赏和佩服。

“是,至少先前想要除去我的人,应该会有所顾忌,再者……”林炎冉想了想道:“我猜测,接下来皇帝定会派兵严密监视将军府。”

“这是为何?!”林炎翎惊讶的问道,她一贯平静冷漠的面容上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惊讶和恼怒。

林炎冉呵呵一笑,轻轻拍着她的手道:“不要紧张,其实皇帝这么做,名为监视,实为保护,是好事的。”

林炎翎一愣,想了想,便大约能猜测道其中的关键,不再开口。

忽而,她像是想起什么,又问道:“我先前听闻太后和皇后的谈话,他们的意思里,貌似太后想要让北宫羡离开穹北,那你怎么办?”

林炎冉眉尖一蹙,看她一眼,淡淡一笑,却并不回答她的话。

林炎翎也是皱着眉头,很是不解。

大姐这样不动声色是什么意思?她看着明明在笑,可是她能感觉到大姐此刻心中并不好受吧。

大姐是喜欢北宫羡的,可是他却是终究要回到穹北去的,而且,她没有告诉林炎冉,也不敢告诉林炎冉的是,太后打算将端和公主指给北宫羡为妻子,让他带着西魏的公主回到穹北,以表达西魏交好穹北的诚意。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大姐和北宫羡两个人,断无可能,如此,她也只能叹一声:有缘无分了。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将军府。

林炎冉跳下马车,站在大门口看了一会儿,车夫上前去敲门,身后是跳下马车的林炎翎。

林伯很快就赶过来迎接她们两人回府,林炎冉站立一会儿,仰头看将军府的匾额,忽而,冲林伯说道:“林伯,父亲出征在外,将军府又新丧,如今这个样子,是不宜开府应酬的,不若……”

林炎冉还在犹豫,林伯却是十分善解人意的开口解释道:“小姐的意思,老奴明白,将军已经吩咐过了,今日之后,将军府的一切事宜,全都交给大小姐处理,是以,小姐有任何打算直接吩咐老奴,不必有所顾忌。”

“那好。”林炎冉点点头,慢慢往府里走,边走边道:“既然父亲这么说,那父亲出征这段时间,府中事情全都交给我,而我也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关闭大门,谢绝门客。”

林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问道:“老奴想问一下,即便是年节也不打算开府迎客么?想来老夫人在京中还是有些交际的,只怕那边……”

“林伯不必担心,如今世道很是难测,父亲将命在外,任道重远,而京城局势不明,皇帝赐婚的意味是在哄抬将军府的地位,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很惹人注意,若是此时,我们还开门与京中权贵交涉来往过于频繁,定会惹来皇帝的猜忌,是以,我才决定,以为母亲守丧为由,暂避风头。”

林炎冉清冷的声音不迟不徐的解释道,身旁的林炎翎亦是点头赞同,这样做,是最好的选择。

林伯立即明白林炎冉的良苦用心,道:“大小姐请放心,老奴定当约束府中的下人,一定闭门谢客。”

“那就劳烦林伯了,若有什么事情,便差人去畅冉园。”林炎冉颔首,点头。

“是。老奴先下去忙了。”林伯很是欣慰的深深看一眼林炎冉,拱手退下。

很快,将军府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老夫人那边没听到什么反对的声音,其它就更不会有了。

果然,应林炎冉的猜测,在林钧出行不到一天的时间里,皇帝突然下旨,派了一队御林军侍卫,将将军府围得水泄不通,名义上说是,因为林将军不在,需要派兵保护他的家眷,最关键是,将军府里有个未来的禄王妃,是以,皇帝很是重视,闲杂人等,均不能随意进出将军府。

此举,也正好合了林炎冉的意,她本就不打算开府交际的,所以,领旨谢恩的时候,极为畅快。

对于将军府的人,需要有采买的,或是日常的吃穿的物件,都交由林伯派专人从后门采买,或者送到后门,常人若是想要见将军府的主子,很难。

在此之前,林伯将府中的下人们全都召集起来,开门见山的训诫了一番,并且采取自愿的行事,愿意继续待在将军里干活的,就按照府里的规矩严格行事,不得私自与外界接触,不愿意的,全都领二十两遣散银子,各自离开。

众人一听,当然有许多人吵嚷着要离开,林伯也不含糊,直接发了银钱,给了她们卖身契,便让他们离开,至于那些自动愿意留下来的,全都严加管训。

与此同时,征询林炎冉的意见,那些愿意留下来的的奴婢和侍从,全都涨一倍的月例银子,只要是忠心的,或许之后等到将军回来,还会有更多的奖赏。

当然,他们也许还在搏一个机会,那便是林大小姐将会成为未来的禄王妃,除了数不清的打赏银子之外,若是能跟着去到禄王府,那是极为长脸光宗耀祖的事情啊!

一夜之间,将军府的各种动向层出不穷,先是获得皇帝看重的林钧出征,再是获得禄王青眼的林大小姐,即将成为禄王妃。

一时间京都城无人不谈其林大小姐好福气,有这么一个能力出众的父亲,又有这么一个贤名在外的好夫君,指不定以后还会更上一层楼的!

可是不到一天,将军府大门紧闭,谢绝上门道贺的府客,林家大小姐更是奇怪的在这个紧要关头,竟然勒令全府不得随意外出,要替母守丧,这动作实在令人费解。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寒碜人 更令人费解的是皇帝竟然还派兵将将军府围起来,虽然皇帝昭告天下的理由很是冠冕堂皇。

但有明眼人看出这其中的门道,说这是皇帝为了防范林钧在北疆判敌,将他的家眷软禁起来。

也有些人觉得,皇帝这是变相的在保护林钧一家,免得遭受京城的敌对家的暗害啊!

众说纷纭,并无定论。

这些都不过还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真正的真相如何,却是没人得知。

不管外人怎么说怎么议论,林炎冉倒是更加安然和沉静的,每日在房中,看书,练剑,偶尔也会跟着琴姨做些针线活,大多数时候,这是寸步不离的陪着琴姨。

是夜,天空再次飘起雪花,天色越发的昏沉黑暗,这么冷的天,街上的店铺早早的收摊,贩夫走卒早就没有了身影,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透,赶紧回家吃点热的食物,早早的上炕睡觉。

林炎冉一身素净雪白的斗篷披在身上,从侧门的窄巷子里出府,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内,慕容彦云端坐在里面,看到她来,立即将准备好的一个手炉递过去,让她暖着手。

林炎冉颔首致谢,道:“你约我出来何事?”

“先看看这个。”慕容彦云递给她一张乔门当铺的兑换票据,道:“这是赵叔发现不对劲,才通知我,你且看看,这上面的写着的有部分是将军府的物件,你可知道是谁将这些东西偷拿了出来当掉换成银子吗?”

“嗯。”林炎冉眸光扫过票据上的文字,微微蹙眉,说道:“有可能是我的妹妹,林炎姝。”

“那你可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慕容彦云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过想了想也觉得,她必定是知道的,毕竟她的身边也是有暗卫。

再者,依着她妹妹与她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她不可能对她的妹妹没有防备。

“这个……倒是不知。”林炎冉沉吟一下,道。

林炎姝在将军府带了不少嫁妆去丞相府,那边的人再怎么为难她,也不可能贪没她的嫁妆,是以,这些东西兑换银子的人,就只有林炎姝她本人。

至于目的……可能有两个。

经过林炎冉的刻意叮嘱,霞影堂的人,在丞相夫人耳边煽风点火,倒是让林炎姝吃了不少苦头,是以,她猜测,林炎姝也许是想要更多些的银子,去收买丞相府里的人让自己好过点。

又或者……买凶杀人!

“你的妹妹,拿着钱去了黑白客栈,买通杀手,要杀你。”慕容彦云沉冷的说道。

林炎冉听后,神情十分平静,仿佛这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对她来说,根本就无关紧要,也不像是跟她有关的。

慕容彦云虽然早就见识过她的淡定和冷静,可此时见到她说的这么平静,对于亲生妹妹要杀她,表现得这么平静和淡然,他倒是生出许多怜惜之情。

一开始,他是觉得他和她有些同病相怜的,因着他喜欢她,喜爱她,便私心里对她多了一份怜惜和宠溺,可是他也知道,林炎冉可不是什么娇弱柔软的温善女子,她的冷酷和狠厉,他早就见识过了。

不过,此时,他看她这么平静,还是忍不住让他心疼了。

林炎冉抿抿唇,面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不过看在慕容彦云维护她,告诉她这个消息的份上,开口道谢:“多谢公子提醒,又欠了公子一个人情。”

“我们是朋友,这么说就见外,我想,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慕容彦云轻轻摇头,看着她的目光专注而深邃,他道:“我们现在就赶过去,想必还能阻止你那个已经疯狂的妹妹,至于,你想要怎么处置她,全凭你说了算。”

林炎冉淡淡一笑道:“谢谢。”

马车一路狂奔疾驰,当她们赶到黑白客栈的门口的时候,却是意外的,看到林炎姝被客栈的掌柜的赶出门外。

林炎姝气得满面通红,指着掌柜的怒道:“你们开门做生意的,我给银子,你便接生意,哪有看着银子不挣钱的道理?你这掌柜的好生气人!”

那掌柜的三十几岁,生的相貌平平,可他一双丹凤眼却是生的极其漂亮而精锐的。

掌柜的好脾气的说道:“姑娘,不是我们不做生意,而是我们客栈的规矩就是这样,我们当家的说了,像姑娘这样心肠歹毒的,连自家姐妹都要害的人,我们是看不起的,姑娘的生意不做!”

林炎姝面上惊怒交加,看着客栈四周来往的行人,还有看热闹的人,摸摸脸,发现脸上的面纱还在,连忙拉低斗篷的帽子,几乎是用吼的:“你们好生奇怪,怎么能平白这般说我,污我清白。”

马车上,慕容彦云和林炎冉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两人面面相觑。

慕容彦云轻笑一声道:“这黑白客栈倒是个有趣的,难怪起这么奇怪的名字,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从来是非分明,光明正大,没什么弯弯绕绕的东西。”

林炎冉颔首,点头。

他的话,倒是让她想起一个人,那个人一贯的黑色长袍,与他的面容正好是黑白分明,貌似他做人做事的准则也是黑黑白白,分明的很。

“需要我去将她请过来么?”慕容彦云观察她的神色,建议道。

林炎冉淡淡一笑道:“我亲自去吧,稍等。”

林炎冉起身,下了马车。

林炎姝还站在客栈门口很是不甘心,可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可恨的是,为什么他们不是不论什么生意都能接的吗?他们不是只认银子不认人的吗?怎么轮到她头上就不肯做生意了?

她头上……

林炎姝一惊,她奇怪的打量面容平静的掌柜的,他是怎么知道她的身份。

林炎姝确定自己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也确定是没有露出真实面容的,可是为什么他们却说:他们的当家的却说她心肠歹毒?

他们当家的是谁?又是如何看出她心肠歹毒?

杀了林炎冉就心肠歹毒了么?

那林炎冉的心肠不是黑的比狼心狗肺还不如么?!

林炎姝愣在店门口,很是恼火又愤恨的瞪着高门上的匾额,气得咬牙。

一转身,不期然的,竟然看到林炎冉站在自己面前,似笑非笑的正以一种奇怪的神情看着她,让她心底发憷。

林炎姝佯装镇定,她现在乔装打扮过,并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她稍稍收整仪容,迈着从容的脚步打算离开这个四周全是人围观的场面。

可是无论她往左走,还是往右走,都有人先她一步,挡在她面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林炎冉。

林炎冉淡淡的开口:“妹妹。”

她的声音不大,却是十分清越明晰。

这声“妹妹”才一出口,便让四周围观的观众们都对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子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哎,这个女子就是她的姐姐么?刚才掌柜的说妹妹要杀姐姐是不是真的。”

“谁知道啊,可依着我看,估计是妹妹嫉妒姐姐的容貌吧,你看这个做妹妹的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呢。”

“就是,我看着姐姐长得可是很漂亮,而且你看看人家的气质,一看都是大户人家教导出来的大家闺秀,很难说不是妹妹嫉妒姐姐呀。”

“可这两姐妹是哪家的,怎么感情会差到这样地步呢。”

“不管是谁家的,若是父母知道有这样的妹妹做女儿,恐怕都是寝食难安吧,怎么会有这样的恶毒女人。”

“……”

林炎姝一看四周围观的老百姓,脸色很是难看和尴尬,涨得满面通红。

“你,你让开,我不认识你!”林炎姝羞恼的瞪着林炎冉,从岖山跟她撕破脸皮开始,她就没打算两人还能怎么样,如今她嫁入丞相府,跟林炎冉根本就如同跟陌生人一样。

林炎冉出手,一把扣着她的手臂,凑近前,低声威赫道:“若是不怕丢脸,你大可这个时候跟我对着干,跟我走!”

“……”林炎姝一只手被她捏的生疼,却是挣扎不开,一双妙目很是愤怒的瞪着她,发泄她的怒火和恨意,如果她的目光时一把利剑,此时林炎姝已经将林炎冉射个对穿。

可是听到她的威慑,不想屈服却又知道她说的对,再怎么她不能就这么在大街上闹开,她蒙着面纱没关系,可不能保证闹开了,没有人不认识林炎冉的,这样一来,于她声誉有损。

林炎冉不容抗拒的拉着林炎姝,上了慕容彦云的马车,她才一上车,看到带着面具的慕容彦云,愣怔了一瞬,被后来上车的林炎冉推了一把,一个踉跄,很是狼狈的坐进车里。

林炎姝没有打招呼,慕容彦云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只是冲外头车夫吩咐一声,便离开客栈。

黑白客栈的三楼雅阁内,一位年轻的衣着鲜艳的华贵公子摇着折扇,很是风流倜傥,面容轮廓深邃,十分俊美,他眼睁睁的看着,直到那个马车离开,消失在街角。

他才摇着扇子,冲身后的少年笑道:“你可真是大手笔啊,那可是四万两银子呢,白花花的银子呢,就这么被你这样给弄没了!你说你要怎么赔偿小爷的损失啊?”

黑衣墨发的俊美少年,淡淡的瞟他一眼,并不说话。

少年走到黑衣少年的对面,笑着,自己给自己斟酒,道:“虽然说传闻将军府二小姐容貌美丽天下无双,可依着我看,刚刚看到的大小姐才是清丽别致,是个美人呢。”

“这么啰嗦,不若你跟本王回去陪陪老爷子,替他解闷。”黑衣少年淡淡的扬眉,撇他一眼。

“嗳嗌……怕了你了!说正经的,什么时候离开。”少年一愣,随即岔开话题。

黑衣少年蹙眉,沉声道:“看太后的意思,应该快了,以后,将军府……得看好了,嗯?!”

少年撇撇嘴,表示自己知道了。

黑衣少年唇角一扬,一阵风一样闪身离开。

独自留下少年呆愣的瞪着手中的酒,唇边显出一抹促狭的笑。

慕容彦云将林氏两姐妹送到将军府,林炎冉道谢后,他便策马离开。

林炎冉一路扯着林炎姝进了将军府,后者自然是不愿意被她这么拽着,府里的下人都不敢上前阻拦,即使是林伯半道上听闻,追了过来,本想上前说两句,被林炎冉一个煞气十足的眼神制止了。

林伯张了张嘴,立即挥手,让四周看热闹的下人们赶紧散了。

林炎姝气得尖叫,大骂,口口声声就是要想林钧告状,说林炎冉仗着身份仗着有武功欺负她!

林炎冉完全没听见她的叫骂似的,一路拖拽着她的手,将她送进芳菲园,一甩手,将人扔在房间的地板上。

林炎姝被摔得头晕眼花,膝盖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磕得一声脆响,疼得她眼泪都调出来了。

“林炎姝,我警告过你,不要有什么动作,否则,我会让丞相夫人更加特别的关照你!”林炎冉淡淡的开口,眼神犀利,目光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凶狠和残忍,她是认真的。

“啊啊啊——!”林炎姝发疯般的尖叫道:“原来是你!林炎冉,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让她们那样对我?!我恨你!是你把我害得那么惨,贱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可当她扑过去的时候,被林炎冉点了穴,不得动弹,只能更加发狠的恶毒咒骂。

林炎冉眸色深沉,斜着眼睛鄙睨她,冷笑道:“林炎姝,别以为我留你一条命,你就把自己当回事,还想要花重金买杀手来杀我,你倒是真本事了?!”

“你!”林炎姝惊恐的看着她,噎着一瞬。

林炎冉冷笑道:“我留你一命,不过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不杀你,你若是敢自杀,那么……我就会一天十二个时辰变着法子折磨樊氏,你要是忍心你娘活在地狱一般的生活里,那么,你就去死吧,没人会拦着你的!”

“你敢你敢!林炎冉,你要是动我娘一份汗毛,我跟你拼命!”林炎姝失神尖叫道:“我娘那么可怜,已经被你害的成了那样的一个人,你竟然还不放过她,你还是不是人?!父亲……”

“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林炎冉冷酷的说道。

林炎冉不去看她,只是冷冷的看地上泪流满面的林炎姝可怜凄惨的样子,冷哼道:“你既然这么重视你娘,这么在乎她,我看,不若送你去岖山跟她作伴怎么样?”

“你,你说什么?!”林炎姝愣怔了一瞬,听出她话里的狠绝囚禁之意,立即打个冷颤,浑身哆嗦着,望着林炎冉。

她看着她面容平静的素颜,犹如看到地域厉鬼和判官狰狞的样子,她哆嗦着说道:“你怎么敢,父亲才一离开,你就这么欺负我,丞相府……丞相府不会放过你的!你不是人,不得好死!”

“呵,我的好妹妹啊,你不是很在乎樊氏么?你不是让我救了樊氏么,怎么如今说要送你去陪伴她,你竟是这般模样?父亲若是听到你对自己的亲娘都这般冷漠,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心情呢!”林炎冉讥诮的冷笑。

“不……不要,我不要去那里,我,我要回丞相府……”林炎姝惊恐的瞪着她。

林炎冉不再看她,临走前,冷笑一声说道:“你放心,我会通知丞相府,说你是因为想表表孝心,才会回到将军府,继而去岖山别院看看亲娘的!想必丞相夫人知道你是这么个孝顺的人,以后,会更加疼爱你的!”

“不——!”林炎姝尖叫一声,看着林炎冉决然离去的背影,想要冲出来打她,可她动不了,没一会儿,房门便被关上。

林炎冉满嘴胡言乱语,丞相夫人本就瞧不起她是个妾室所生,如今还套跑出来专程去看望一个被废了的妾室,林炎姝可以预见,丞相夫人听到这样的话,会是怎样的加倍折磨她!

芳菲园的丫鬟们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怯生生的看着一身煞气的林炎冉,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林炎冉走出房间,看见等在外面的林伯,淡淡道:“林伯,麻烦你了,安排一下,将二小姐送到岖山的别院去。”

“大小姐,这样做……会不会有什么不妥?!”林伯犹豫着说道。

林炎冉淡淡的容色,看一眼林伯,道:“我会亲自修书给丞相夫人,相信很快她们就会接她回去。岖山那边,尽量都安排好的,尤其在吃食和穿的用的上面,不能让她们冷着饿着,但是二小姐,走的时候,不准身上带一分钱,明白吗?”

林伯一愣,微微叹气,道:“是,一切按照大小姐吩咐去办。”

林伯摇头叹气着,去吩咐下人们,赶紧忙活。

第二天,天蒙蒙亮,一辆青色两人坐马车从将军府的后面缓缓离开,里面,正是被五花大绑着,打晕过去的林炎姝。

岖山别院。

大雪纷飞,山峰重栾,谁能一片潇肃,裹上银装。

林炎姝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是被一声凄厉的哀嚎声惊醒的,她吓得惊坐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床帐,陌生的环境,不仅以为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可是很快,那声凄厉的尖叫声又想起来,让人毛骨损然,这……这是什么地方?!

她揉了揉发疼的后劲还有额角,慢慢的想起来,她之前还在将军府的时候,林炎冉对她放狠话,要将她送到去岖山来陪着樊氏,莫不是……

林炎姝惊恐的目光看向紧闭的房门,门外面那个凄厉的叫声犹如受伤挣扎的猛兽凄厉的惨叫,又似疯魔的鬼魅发出的咧咧喋喋的怪笑叫嚷,让人毛骨悚然,心底发寒。

“来人……来人,来人呐!”林炎姝喊人的声音,不自觉的带了恐惧和哭腔,没有底气。

回应她的是山峰之间寒风呼啸的骨哭狼嚎,还有隐约传来的凄厉惨叫声。

林炎姝捂着脸,想闭上眼睛逃避现实,可是正是因为心里的恐惧极大。导致她想要闭上眼睛却是不自觉的将眼睛瞪得越大。

林炎姝说到底也只是十三岁多的女子,不仅夫家作践她,就是将军府里的奴婢如今都听林宴宁的,根本不理会她的艰难处境。

唯一一个能用得上的贴身丫鬟香香,如今还在丞相府,若不是她怕引起人的注意,今天出门没有带她,也不至于弄到现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处境!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捧着脸呜呜的低声哭泣。

兴许是听到房间有点动静,站在门外巡夜的小丫鬟听到房间内有人哭泣,便轻声问道:“二小姐,您醒了吗?!”

此时天色已晚,小丫鬟提着一盏白色表黄边的灯笼,轻轻推开房门,朝着里面看过去,正好看到一团漆黑里,林炎姝一身素色的中衣,坐伏在床上嘤嘤哭泣。

“二小姐,你怎么啦?”小丫鬟走进门里,将灯笼拎高,看向林炎姝。

“啊——!”林炎姝尖叫一声,问道:“你是谁?你是人是鬼?!”

小丫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相貌虽然普通,可也不是难看。

不过在这样的夜晚,将灯笼送到自己的脸庞,明明灭灭之间,倒显得五官特别的狰狞可怖,是以林炎姝在本就惊恐的心里作用下,乍一看到小丫鬟这个模样,吓得尖叫也是很正常的。

“二小姐说什么呢,奴婢当然是人呢。”小丫鬟说话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不过冲她冷漠的声音里和带着气焰的语气里倒是可以看出,这个丫鬟不是个善茬。

小丫鬟说完话也没有去看林炎姝,倒是走到一边的桌案上,在一处摸索半响,拿出火折子点了油灯,又举着一只蜡烛,将其它位置的蜡烛也点上,霎时,整个房间亮了起来。

林炎姝这时看到丫鬟站立的地面上有个长长的影子,这才确定来人是人,不是鬼。

可是房屋外面的凄厉叫声并没有停止,在这样的冬夜里听起来格外的寒碜人。

“你……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啊你。”林炎姝强制稳定了自己的情绪,轻声问道。

“奴婢是派过来专门伺候二小姐的,哦,对了,二小姐怕是还不知道吧,您现在不在将军府里,这里是岖山的别院,平时这里都没什么人,除了看护樊姨娘的三个婆子和两个丫鬟,其余都是外院的仆役,大小姐吩咐了,二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下人们自然会为二小姐准备的妥妥的,一定不会委屈二小姐的。”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看新鲜 小丫鬟口齿伶俐,说话依旧是温温柔柔的,仿佛是天底下最好脾气的女孩,可是仔细听,就发现她说话的语气没那么亲切和善。

“这……这里是岖山别……别院?!”林炎姝眼前一阵发黑,那个黑心的林炎冉竟然将她打晕了,真的送到这个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里来了吗?!

天!她要怎么办?!

林炎姝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问道:“那……那个声音……是,是什么……”

丫鬟端茶的手一顿,随即宽心笑道:“二小姐,先喝口水吧。”

林炎姝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热茶,顿时觉得心口舒服了许多。

这时,听到小丫鬟说道:“那个声音是住在北苑的樊姨娘发病的声音,二小姐莫怕,奴婢在这里呆的久一些,都已经习惯了,其实那个女人也是个可怜的人呢。”

“你……你说给我听听。”林炎姝颤抖着唇,说道。

“哎,奴婢来的时候,那个女人还是昏迷不醒呢,听说是被仇人捅了一刀,不过后来,慢慢将养着,心口的伤口也就好了,听说是将军府里派人送了不少好的药材才有这么好的疗效呢。”丫鬟有口无心的倒豆子一般全说了。

她说:“不过总归是心口的位置受伤了,很难好起来,一开始是有些发炎,落了些病痛,如今伤口处偶尔还会渗出血,无法愈合,大夫来看了许多次,都说没有办法,只能让她自然而然的愈合。于是那个女人从清醒的时候开始,就因为很难忍受疼痛,每天每夜的这么撕心裂肺的叫着,开始的时候,她自己扯开伤口,疼得实在受不了晕过去了还好点,如今,伤口的愈合是越来越好了,可是,她叫声却是整夜整夜的,都已经习惯了似的,每天晚上不听她叫,倒是有点不对劲了。”

“……”林炎姝面容呆滞,她捂住脸,眼泪不自觉的留下来,口中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娘……为什么……”

“二小姐,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您都睡了一天了呢。”丫鬟拿过衣服,伺候她穿上,轻声问道。

林炎姝一点力气都没有,伏在被子上呜呜的哭着。

丫鬟倒也没有去劝什么,就立在一旁,看着她哭,又或者,是在等着她吩咐。

许久,像是哭够了,而外面的凄厉的哭嚎也渐渐消散了,林炎姝抬起头来,慢慢下了床,冲小丫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一愣,道:“奴婢循着府里的规矩,叫香菱。”

“……”林炎姝心头钝痛,她一开始的丫鬟就是叫香菱,是她的贴身丫鬟,忠心可靠。

可是,被林炎冉毫不犹豫的发卖了出去,如今又给她换一个新的丫鬟也叫香菱,她几乎可以肯定林炎冉这是故意的在讽刺她。

让她的香菱来陪伴她,在这个鬼地方,在这个只有妖怪野兽的荒山野岭里,陪着她。

林炎冉,难道你要关我一辈子吗?

不,她要逃走,她一定要逃离这个鬼地方。

林炎姝走到桌边,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喝下,觉得浑身上下变得更暖和了一些,她问道:“有吃的吗?”

“有的,大小姐和管事的吩咐了,一定要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二小姐和樊姨娘的,不能饿着冻着伤着,若有闪失,奴婢们全都要受罚的,二小姐若是想要吃东西了,奴婢这就去厨房去取来,您稍等。”丫鬟应声离开。

林炎姝跟着她走到门口,看一眼门外皑皑白雪映衬下并不算特别漆黑的四周,生生的打个冷颤,忍不住看一眼那边哀嚎惨叫的院子,随即转身走回到屋子里面。

屋里很是暖和,房间的摆设虽不及将军府的奢华美丽,可是也是简单整洁,至少,林炎冉保证了她们的衣食住行,至于更高点的要求,就免谈。

可是,林炎冉真是好心要养着她们母女的吗?林炎姝在想,当时若是让樊氏死了,是不是就不用受着这样的锥心之苦了呢?

她娘,虽然害死了林炎冉的亲娘,可是,那也至少是了无痛苦的死去,而林炎冉的报复手段,却是让她的娘生不如死,这些日子,她娘就这样忍受着这般非人的折磨,还有如今,她被囚禁,全都是那个恶毒的女人的杰作。

想要她就这么屈服,绝不!

林炎姝双手握拳,暗暗发誓。

这一幕正好被送饭菜过来的香菱丫鬟看个真切。

林炎姝乖巧的吃完的饭食,整个人温暖有力气了,于是,她吩咐香菱弄来热水,让她沐浴洗漱,她好准备睡觉。

香菱没说什么,便下去准备去了。

一盏茶功夫,林炎姝循着上次白天来这里的记忆,趁着下人们都去准备热水,没人注意她的时候,她摸黑,朝着别院的外面跑,很快,她就冲到外院的门口。

眼看着就要逃出去了,可是突然的,四周火光大亮,一瞬间出现十个粗壮的黑衣护卫,将她团团包围住。

林炎姝惊恐的看着四周突然悄无声息的出现这么多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心底害怕极了。

她的身后,香菱不疾不徐的走过来,冷笑道:“二小姐,奴婢负责您的饮食起居,您就算不看在樊姨娘的死活,也要顾及别院这么多人的性命吧,你可知道,只要你一逃走,这里的人将会全都被灭口?大小姐吩咐过奴婢定当好好看着二小姐,这四周就算你逃出去了,可也说不定会遇上深山猛兽什么的,尤其是现在黑灯瞎火的,你难道就不怕吗?不怕被蛇啊,狍子啊,狼啊什么的遇上,吃了你么?”

“你!你个贱婢,你敢教训我,我可是堂堂将军府二小姐!堂堂丞相府的二少夫人!”林炎姝听了她的话,原本很害怕,可是突然她意识到,她在这里身份是最大的,她只要摆出架子,她们还敢把她怎么样不成?!

“是,奴婢不敢教训主子,不过,奴婢定会好好伺候二小姐的,来人!”香菱的身后突然跑出来三个壮士的粗壮婆子,一把冲过去逮住林炎姝,将她整个人架起来。

香菱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厉,道:“带下去,好好伺候沐浴。”

林炎姝尖叫着破口大骂!

不过两个时辰后,端坐在书案前看书的林炎冉受到简报:林炎姝试图逃脱被抓。

林炎冉唇角溢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将小纸条烧了,拿起一旁一封写好的书信,传唤道:“雾二,将这封信加急,送到护国大将军林钧的手中,务必,安排亲信。”

“是。少主放心。”雾二应声离开。

而不久之后,远在去到北疆路上的林钧接到林炎冉的亲笔信的时候,望着京都的方向,微微叹息一声,倒是什么也没有说。

第二天,林炎姝被丞相府的马车及贴身奴婢请回了丞相府,丞相夫人对她莫名出府,又彻夜不归的行为极为厌恶和鄙夷,狠狠地严厉的训斥了林炎殊一番,将其关在院子里,再不得随意出府。

三年后,南梁京都昆城。

南梁的风土人情与西魏略有不同。

南梁的开国武帝慕容枫在统一南方十四个民族后,东北方向,仗着有昌江天险,与东启分江而治,西北方向有蜀山天险,与西魏分庭抗礼。

从而,他平定内乱后,建立南梁,偏安一隅,励精图治,主力发展农林畜牧业,恢复南梁在前朝末年混乱的割据下被破坏殆尽的经济。

经过百年的发展,南梁皇室历经十数代,国库丰盈,十分富庶。

南梁富庶,物产富饶,得益于拥有得天独厚的地貌特征还有南梁人的经商天赋,在天下四国之中的其他三国,都有南梁商人的身影。

正因为南梁人的相对闭塞和专精于经商享乐,是以当战争来临,愿意参军上战场的人相比较别国来说,很少。

是以,即便东启知道南梁有天险为阻也要攻击南梁,毕竟从人数上,东启可是以绝对的优势碾压南梁。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关系,南梁才会向西魏皇室求得出兵帮助。

不过,不管怎么说,南梁的独特的人情风貌也与严肃拘谨的东启和西魏不同,相对淳朴热情。

昆城是南梁最具代表性的城市,不仅仅是因为它是都城,更是因为它是南梁最大最热闹的城市。

这里四季如春,繁花似锦,昆城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体现出南梁的娟秀精致。

雕龙画栋,色彩艳丽,极具民族特征。

一辆华丽的马车,从热闹的街市上穿行而过,马车外车水马龙,人潮涌动,四人坐的马车内正坐着一大一小,衣着简洁的少年。

大的少年,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简单的银白色宽袖衣袍,如云的秀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银色的丝带系着。

她面容娟秀沉静,一双飞扬的浓眉颇为英气,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眸如点漆,鼻梁直挺而秀巧,红唇如樱,唇角微微上扬,带着淡淡的笑意,显示着她此刻的心情不错。

小的少年,才九十岁的模样,同样穿着一件素白的男子衣袍,高高的束发,不过她的衣着相对干练一些,窄袖短襟,露出脚下一双精致的玉白色鹿皮小靴。

小少年的面容还带点稚气未脱的婴儿肥,面容上倒没有半点孩童拥有的天真和幼稚,反而冷冰冰的绷着小脸,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不过她浓眉大眼,眸色漆黑,炯炯有神,正在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景色和人物。

“这个地方倒真是神奇,每次来都有新鲜的体验和不同的感受。”

小少年看着四周的街景发出轻微的感叹,可是她即便是感叹,也带着一点冷淡和平静,倒是听不出有多大的唏嘘和感慨。

少年轻笑一声,道:“说得你好像经常来似的,我记得,这也是你第二次踏入南梁,到这昆城吧。”

小少年闻声,放下马车车帘,轻佻眉梢,道:“两次足以,西魏那边,虽说四季分明,可到底因着气候原因,全年都有着干巴巴的缺水感觉,不利于养护皮肤。倒是这昆城,不管是夏天来,还是冬天来,几乎都感觉不到气候的变化和巨大温差,而且全年雨水丰沛,极其有利于滋润皮肤,不信,你看这大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到处可见的女人,皮肤全都是白嫩嫩水灵灵的,难怪都说南梁盛产美女。”

少年闻声,掀开另一边的车帘,正好看到一位当街吵架的小夫妻,少妇揪着男人的耳朵,破口大骂,丝毫不觉得这样的举动有多么的大逆不道。

少年轻笑一声,道:“确实如你所说,不过,这里的民风较之其它三国却是有些奇特,这些女子美则美矣,就是过于凶悍了啊,天下男子莫不喜欢温柔贤淑的。”

小少年顺着目光看过去,也同样看到那个漂亮的少妇掐着腰,恼怒的正在跟旁边的男子说些什么,而那个男子在一旁满脸堆笑,好脾气的轻声哄着,不消片刻,两人扭扭捏捏拉扯着离去。

至于看热闹围观的少许人士,也都自然而然的散了,好似这样的事情太过稀松平常,见怪不怪了。

小少年一脸臭屁的不认同道:“我倒是不这么认为。”

“哦,你怎么说?”少年扬眉,好整以暇的看着小少年,问道。

小少年道:“我倒是觉得南梁的男人,尤其是娶了妻子的男人,都很是幸福。正所谓‘打是亲,骂是爱,爱的不够用脚踹,不打不骂木有爱’。就拿刚刚那对小夫妻来说,那个女子都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咬一口她丈夫,看来很是深爱她的丈夫,那个男子呢,虽然动作粗鲁的将他的妻子捆成一团拉回家,可他还是很小心的没有动真格的伤了妻子,这说明他也是喜欢他的妻子,反而因为疼爱处处忍让,不与她一般计较,如是。”

少年“噗”一声,笑出声,道:“那照你这么说,夫妻双方倒是见面都要打一架,拿脚踹一踹对方,才算两人感情深厚,没有鼻青脸肿的,都不算是恩爱夫妻了么?”

“可不就是,不信你去问问,那些恩爱的夫妻,那个不是每天身上青青紫紫的,倒是那些相敬如冰的夫妻,每天都跟陌生人一样,有什么意思。”

小少年越说理越歪,别有深意的话,偏偏让他说的头头是道,理所当然的样子,很是正经,让人发笑。

“歪理!”少年听出她话里的深意,不禁脸微微发烫,只手一抬,点着她的额头轻叱一声。

对于她离经叛道、层出不穷的奇怪道理已经表现得十分淡定,却还是一脸的不敢苟同。

小少年噘嘴,冷瞟她一眼,用鼻子轻哼。

“大小姐,三小姐,淘宝阁到了。”马车外面响起车夫的声音,打断车内两人的谈话。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林炎冉和林炎翎两姐妹。

林炎冉闻声,看一眼小妹,叮嘱道:“一会儿见了表哥,要稍微客气些,毕竟晚一点我们还要去国公府贺寿。”

林炎翎扬眉,抿唇不语。

她听出林炎冉的警告之意: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谨慎安份的好。

两人下了马车,走到淘宝阁的门口的时候,林炎翎走在前面一步,朝门口的小厮抬了抬手,小厮一看她手腕处的黑玫瑰刺青,立即脸色一变,满脸堆笑的,将两人迎了进去。

淘宝阁是一间拍卖行,共分三层,一楼是古董店,简洁宽敞的大厅陈列着为数不多的十几件古董玩件字画等物件,数量不多,均是珍贵少见的珍奇物件,这些东西明码标价,自由买卖。

二楼与一楼差不多,是宽敞的大厅,除了正北方有个宽敞的半弧形台子,是摆放拍卖的物品的,其他地方全都摆放着凳子,最前面一排,凳子与凳子之间又放着小案几。

这是贵宾席位,案几也是用来摆放茶水和点心用的。

三楼中间悬空,围着二楼的高台设置的全是雅间,方便尊贵的客人或者不愿意透露身份的卖家或者买家使用的,房间对着二楼拍卖台设置着门帘,方便客人观察抬上拍卖的物件。

每到拍卖时间,淘宝阁的二楼都是座无虚席,而三楼的雅间则是要提前预定,才能获得。

平素没有拍卖宝物的日子,淘宝阁就对外开放一楼,二楼和三楼都是封闭式的,不给外人进入。

林炎冉和林炎翎两人被请上三楼中间最大最精致的一间房间内休息,这间是套房形式,内室设置可供人睡觉的床榻、棋牌室、书案、博古架、正厅等。

正厅的门帘设置也是最大最精巧的,不仅正对着拍卖台,视觉最好,连隐蔽性也是最好的。

不消片刻,淘宝阁的掌柜听到小厮前来禀报说是当家的来了,吓得马不停蹄的跑过来,亲自出面招呼。

淘宝阁昆城分店的掌柜姓薛,是个老成持重约么四十岁的大叔,身量颇高精瘦,周正平实的脸上一双眼睛最是好看,也最是精明。

淘宝阁今日客人比较多,还没有正式拍卖,二楼已经聚集了不少客人,是以,薛掌柜的刚才在下面忙活。

此时,却是将今日要拍卖的物品,卖主身份背景,还有前来拍卖行拍宝的尊贵买家的身份背景一一的向林炎翎汇报。

他吐字清晰,说话音量也是不高不低,用词严谨倒是个实诚做事的生意人。

只是他一个大男人,朝着一个才八岁的小不点一本正经的禀告生意上的事情,倒是让人看着觉得稀奇好玩。

林炎冉安静的坐在一边的太师椅上,椅子上铺着精致的海棠团花绣图,精美柔软。

她安静的喝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眉目如画,仿佛不存在一般,安静的打量着正在对问对答的两人,犹自发呆。

淘宝阁算是林炎翎的私产,起初是她想要拍卖她的那件月牙玉佩时,想着创办的,经过跟林炎冉和秦叔两人商量合计,想着找别人的委托人拍卖物件,还不如自己专门弄这么一个地方,收罗天下奇珍异宝,并进行公开拍卖。

这样一来,省去中间环节的费用,给别人赚也是赚,还不如自己来。

起初,是秦叔将他的一间古董店里的好玩的东西拿出来,每个月的初五、十五、二十五日定期拍卖,都是一些小玩意,先是给出一个合理的低价,依次竞价卖出。

这种新奇的买卖方式,很快在西魏的京都传播开来,之后便传到四国,每个国家设立一个分店,规矩一样。

随着两年时间,拍卖的珍稀玩意越来越奇特金贵,大到假山玩石,小到一块手绢,就连一些奇怪的草药、首饰、动物、花卉、车马、只要是有奇特之处的东西都会拿出来拍,除了一样,便是人。

林炎翎说那是人贩子牙婆的勾当,她不做,便就作罢了。

这两年,因为林炎翎层出不穷的做买卖的主意,在秦叔不遗余力的传播之下,倒是颇富盛名。

林炎翎最开始只有想法和一点钱财,想要创办这么一个淘宝阁是远远不够的,因着秦叔的帮衬,她才有了今日这样颇为盛大的局面。

而秦叔也成为这个淘宝阁的另外一个当家人。

按照林炎翎的做法,她和秦叔两人是最大的当家人,分别占收益的三成,另外四成,分成两份,一份是用作投入人力物力的开支,一份是给林炎冉的。

林炎冉当初不肯收,觉着她在这件事情上什么都没有做,不能白白拿钱,可是林炎翎却是坚持,因为秦叔的帮忙,她才能有所获益,认为林炎冉作为中间介绍人,那一份,当之无愧。

林炎冉最后也没有说什么,便默然的拿下了这一份,不过她没有动,而是悄无声息的将这一份收藏起来,打算待到她和秦叔约定的时间,便一并交给秦叔,任由他来处置。

三年前,秦叔打探到藏宝图所在的山脉具体位置,林宴翎就立即动身,带着一队人来南梁挖宝,可实际上,宝藏没有,那只是前朝的前朝皇帝的一个古墓,差点让林宴翎丢了性命,好在有慕容彦云的救护,才捡回一条命。

虽然宝藏没有挖到,不过在逃出墓穴的时候,林宴翎意外的发现了附近的一座金矿,在经过一番周折筹谋之下,那座金矿,属于她们共同拥有。

这次,她们来南梁,主要是来给林宴宁的亲舅舅——南梁国公府潇肃贺寿的。

林炎翎因着昆城淘宝阁有买卖,也要跟着一起来,她便顺道一起过来,看看新鲜。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等一个机会 今日正好是月初的初五,淘宝阁因为宣传做的很到位,是以,淘宝阁今日很是热闹非凡,而另外的雅间全都被人早早的定了出去,唯独这一间是单独留给她们二人的。

这边,薛掌柜的才将事情禀报完毕,门口处就传来嘈杂的吵闹声,林炎翎冷冰冰的小脸本就没什么表情,此时朝薛掌柜扫一眼,下巴一挑,很是凌厉。

薛掌柜立即明白,快步走出去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久,薛掌柜的让一个小厮进来禀告外面的情况:“南梁的三公主殿下和太子殿下预定房间的时间晚了些,他们不太满意坐在角落里的房间,指定要当家的这间,所以,在外面与小厮吵起来,非要见掌柜的不可,掌柜的正在外面斡旋。”

林炎翎挑挑眉,并不打算去理会,她相信这样的事情对于薛掌柜来说,碰到过不少,他应该有能力去处理。

林炎冉就更不打算理会,本来这个地方就是林炎翎的,要紧张也是她的小妹紧张,或者出面处理,她就当个局外人看着就好了。

而且,她一看林炎翎比她还淡定的样子,就知道,秦叔挑选的人,肯定是值得信任和放心的,相信薛掌柜能处理好。

一刻钟过去了,眼看着拍卖会将要开始了,门外的吵闹声却是有着渐渐胶着和白热化的趋势。

突然,一个女子高声的尖叫,吸引了房间置之不问的林炎冉的注意。

那女子正是无理取闹的三公主慕容芝芝,她因为看到喜欢的人突然出现在淘宝阁的三楼楼梯间上,兴奋的尖叫一声:“潇哥哥,原来你也来这里看热闹啊。”

潇梓瀚一袭白色长袍,广袖博戴,容貌俊美,飘然若仙,站在富丽堂皇的淘宝阁三楼走廊处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这并不损耗他半分姿容,反而觉得因着他的到来,让这个金碧辉煌的地方变得神圣而雅致起来。

潇梓瀚听到熟悉的声音,眉心几不可闻的一蹙,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是一名十六岁,穿着一身彩色条纹装点,红色打底的锦衣少女。

少女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娟秀的瓜子脸上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黑白分明,带着一点天真和骄横,惊喜的看过来。

潇梓瀚看到熟悉的让他十分头疼的少女,脸色僵了僵,还是礼数周全的朝着少女走过去。

他抬手行礼道:“潇某见过太子殿下,三公主殿下。”

“潇哥哥,你来得正好,这个掌柜的好没道理,也不看看三哥是什么人,竟然给我们安排那么破烂的房间,又窄又臭,简直不能呆人,让他帮我们换一间都不肯,这样的人是不是应该抓起来呢?!”

慕容芝芝深受南梁皇帝的宠爱,又是跟太子一母同胞,平素行事骄横无比,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对待,是以看到她喜欢的潇梓瀚,便忍不住上前抱怨一番。

潇梓瀚看向一旁的太子慕容朝晖,道:“太子殿下,在下与这间淘宝阁的掌柜颇为投缘,不知道太子殿下能不能看在在下的面子上,不与追究掌柜的罪责?”

慕容朝晖二十上下,生的十分俊美,只不过他过于白皙和尖细得下巴给人一种阴柔的感觉,有心女孩子气。

“不追究也可以,让他把这间房间的主人请出来,本宫出三倍的价钱,跟这房间里的人换,便作罢。”慕容朝晖的声音确是深沉的男子嗓音,他一开口便是将他整个人阴柔的形象给修正了几分。

潇梓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间房,正好是他将要进去的,跟林炎冉约好见面的房间,不由愣了一愣,有些迟疑。

这时,房间隔着门帘传来一声稚气的声音,辨不出男女,只听得那声音颇为清冷,犹如一股冰碴子带着破晓的寒气扑面而来。

她道:“既然太子殿下和三公主这般尊贵有钱,又仗势欺人,不若,你们做得再彻底一点,出百倍的价钱,将我们赶走,如何?!”

这冷冰冰,又稚气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嘲讽,明知道是在说反话,却又好似这话是很认真的一个建议。

慕容芝芝一听,便惊喜笑道:“当真?!只要我们出百倍的价钱,你们就离开?!”

一声不轻不重的嘲讽冷哼,从房间里飘出来。

慕容朝晖却是目光阴沉的盯着房间,很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人在里面,听声音,倒像是个不足十岁的孩童,可是这孩童的话语却是十分让人讨厌和惊讶的。

再说,哪有不足十岁的孩童有这般冷静刻薄和冰冷狡诈的说话的?莫不是房间里还有别的什么人?

要知道,这间最大的房间,平素预定的价钱就是一百两银子,如果真要付出百倍的价钱让里面的人走人的话,那便是一万两银子。

他是不差钱,他也确实挥金如土,可是还从来没这么大方的为了一个房间花一万两银子的地步,更何况对方毫不掩饰的直接指出他们是仗势欺人!

这也就是说,他花了钱,名声还不好,这种愚蠢的事情,他才不会去做。

可是很明显的,他身边的慕容芝芝却不是这么想的,她只要里面的人肯让出那间房,花点银子又算什么呢?!

慕容芝芝立即指挥薛掌柜的,道:“你去让里面的人出来吧,我马上交付银子让他们走人!”

薛掌柜的一时摸不准当家的那句话是真是假,可是面对太子和公主殿下尊贵的身份,也不敢得罪,最后只能将求救的眼光投向潇梓瀚。

因为他知道当家的姐妹俩与潇梓瀚是亲戚,还是关系及其亲密的亲戚。

潇梓瀚看到薛掌柜的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他,面上沉冷了几分,便对慕容芝芝说道:“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可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如此仗势欺人,会落人口实,说皇室贵胄嚣张跋扈,欺辱百姓,我看,此事不妥。若公主实在觉得那房间带着不舒服,不若到二楼大厅,相信掌柜的会给您安排一个视觉极佳的座位,如何?!”

“潇哥哥!”慕容芝芝还是第一次见潇梓瀚不留情面的这么说她,还是当着这么多外人,还有身份粗鄙的人的面说她,她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心中很是委屈和难过,不敢置信。

绞着手绢很是难堪,低声呢喃道:“可是,里面的人自己都同意了的,只要出万两银子就让出房间的啊……”

潇梓瀚蹙眉,还想要说什么,只听见那房间传来轻微的开门声,从里面走出来一大一小两个少年。

两个少年均是一袭白色系的男子衣着,面容俊美,气质高贵倨傲,倒像是一般大户人家的公子,只是,这两人看上去都十分面生,让人想不起来何时昆城里出了这么一对贵公子的人家,到底是谁?

他们才一出现,门口处的人的目光便全都吸引过来,落在他们两人身上,均是神色各异的打量着他们。

潇梓瀚在看到林炎冉的瞬间眸中闪过惊艳,嘴角微微上扬,似是笑了起来,不过不待他开口,林炎冉便不着声色的从他摇头,表示不要暴露她们的身份,她们并不想惹麻烦。

她的细微的小动作自然被一直盯着他看的慕容朝晖察觉到,很显然,她们二人与潇梓瀚是认识的。

这时,慕容芝芝也是打量了来人半响,最后将目光落在林炎翎的身上,问道:“刚才说话的人是你吗?你叫什么名字,你可以做主吗?不若问一下你哥哥的意思?!”

慕容芝芝很显然,把两人看做是情深兄弟,对于做哥哥的没说话,却是让弟弟出面开口,她便自动的认为哥哥是个不能说话的,或者是个做不了主的人,才有此一问。

仿佛是印证了她的猜想,林炎翎看一眼林炎冉,便颇有气势的上前一步,双手环胸道:“不必了,你若是拿出一万两银子给掌柜的,我便勉为其难,让你仗势欺人一下,怎么样?!”

“…….”在场的人听了她的话,莫不是神色怪异。

而知道林炎翎是个小财迷的林炎冉,却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想笑又憋着,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慕容芝芝的反应,对于一旁的慕容朝晖那充满侵蚀的目光很是厌恶和反感。

“当真?!”慕容芝芝又一次惊喜的询问。

林炎翎忍不住翻个白眼,在心里腹诽一句:蠢女人,莫不是耳朵有问题,说了几遍还问是真是假。

潇梓瀚和慕容朝晖的神色都微微变了变,却是没有说话。

慕容芝芝朝身后的婢女道:“将银票取来给掌柜的。”

她吩咐完,又冲林炎翎两人说道:“现在,请你们离开。”

“……”潇梓瀚眉心拧成褶子,很是不认同的想要上前阻止,却在林炎冉的目光下,生生忍住。

薛掌柜让一个小厮跟着婢女一起下楼,不消片刻,她便将一张万两银票递给掌柜的,薛掌柜的面色怪异的接下银票,默不作声的退到一边。

慕容芝芝一见,便是下巴一扬,神色倨傲的拉着太子哥哥朝着房间走去。

林炎翎唇角一勾,笑得很是诡异,不痛不痒的说一句:“祝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玩得开心。”

“……”潇梓瀚脸色阴沉,抿唇不语。

慕容芝芝当然是不会理会,慕容朝晖则是在这样诡异的笑容下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来。

待那两人进了房间,薛掌柜的这才小心翼翼的上前来,低声道:“当家的,这……”

“无妨,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点委屈不算什么,本来开门做生意的,有银子赚才是王道。”林炎翎一抬手,将他手里的银票全都拿过来,数了数,笑得见牙不见眼,看得掌柜的一阵心虚腿软。

薛掌柜的心道:果然,当家的小小年纪就能掌柜偌大的淘宝阁,还将分店开到各个国家,这敛财的手段和能伸能屈的气度,真是非一般的男儿能做到的,实在是佩服佩服!

林炎翎数完银票,很是愉悦,开心道:“大姐,我们去他们那间将就一下吧。”

林炎冉不置可否。

潇梓瀚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林炎翎这般财迷的模样,虽然不甚讨喜,不过因着林炎冉对这个庶妹很是看重,他便也爱屋及乌的不说话。

当他们三人正要随着掌柜的离开的时候,却见那间房门突然有打开了,三公主慕容芝芝从里面走出来。

她很是惊喜和高兴的唤潇梓瀚,道:“潇哥哥,这间房间果然宽敞舒适,你也跟我们一起吧,这里的视野也是最好的。”

潇梓瀚面容冷了几分,不客气道:“不必了,在下无福消受。”

“……”慕容芝芝很是受伤的看着潇梓瀚跟着那两个少年走去她们之前的那个狭窄的房间,心中恼怒不已,跺跺脚,一脸委屈的回房间去了。

走在后面的林炎冉悄悄的问潇梓瀚,道:“表哥,你这样对三公主如此不客气,会不会惹来麻烦?!”

“不必担心,我还没有出仕,她还不能把我怎么样。”潇梓瀚知道她的担心,便开口解释道。

林炎冉担心公主或者太子殿下会对潇梓瀚不利,毕竟舅舅如今是南梁国公府公爷,但是若真是论道起来,南梁的太子和皇帝也不能公报私仇,对付潇肃,不仅不能,还必须仰仗这些世家的帮助和庇护。

只是那个三公主殿下……

既然潇梓瀚说没事,便没事吧。

“我觉得那个太子很不好相与的样子,公主殿下明显的对表哥有意,会不会因此而嫉恨表哥,我听说,他们可是一母同胞感情深厚呢。”林炎冉淡淡一笑,说出口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揶揄之色。

潇梓瀚眉心一拧,道:“冉儿,你可是知道我的心意的。”

“……”林炎冉一噎,半响不敢再说什么。

潇梓瀚看出她的尴尬和逃避,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换个由头,说道:“你们这次来昆城,打算待多久?”

“本来就是给舅舅祝寿的,大概七八天吧,舅舅的寿诞一过,便要回西魏了。”林炎冉冲他一笑,回道。

“这么快?!”潇梓瀚很是不舍得,道:“冉儿,姑父出征在外,将军府索性无事,不若就在昆城多待些时日,可好?表哥陪着你到处走走看看,每次来都是匆匆忙忙,母亲跟我抱怨许久。”

林炎冉心中一顿,她这两年,来过昆城十几次,不过每次也确实是来去匆匆,刚开始是因为那三千藤甲军的事情,往来西魏和南梁之间,几乎不会去国公府拜见舅舅和舅母。

后来因为藤甲军的事情颇具规模,她因着寻宝之事,又来了几次,虽然国公府拜访过舅舅和舅母,却也是最多不会超过十日,便要离开。

对于潇梓瀚这样的对话也说了不下三次,林炎冉只能无言以对。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最角落的一间房,走进去,除了空间相对的狭窄,看向拍卖台子的位置稍微差了点,房间内的装饰和舒适程度与刚才那间基本是一模一样的,很显然,刚才那两个人摆明了就是找茬的。

林炎翎撇撇嘴,不屑说道:“皇亲贵胄就是矫情,傻逼!”

“……”潇梓瀚脸色很是难看,很明显,林炎翎的这句话将他也骂进去了。

林炎冉倒是不介意的嗤笑一声,道:“留点口德吧,想想,你也是贵胄子弟呢,再说,人家傻逼,不是让你白白挣了九千九百三十两银子么?”

那三十两银子算是林炎翎正常的收入,而多出来的九千九百两算是她自己额外挣得。

“那倒也是,没有这些矫情的傻帽,我也挣不了那么多。”林炎翎心情很好,对于大姐的嗤笑也不是那么介怀。

待几人坐定后,林炎冉看了看潇梓瀚略微失落的神情,道:“表哥,这次过来,主要是跟舅舅贺寿,来之前,其实父亲已经传过信回将军府,会在春日之后班师回朝,想来也就两个月的时间,我便是要赶回西魏去的。”

“姑父要回朝?东启已经答应撤兵了么?!”潇梓瀚的面上露出惊讶之色,怎么他没听父亲讲过呢?!

“嗯。”林炎冉端起面前的茶饮,请轻抿一口,看二楼那边掌柜的忙前忙后的招呼客人,显然,拍卖似乎要开始了。

“虽说四国休战近半年,可是,西魏这次突然决定退兵,会不会这其中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万一东启有诈?”潇梓瀚面色带有隐优。

“想来……东启这次是不会反悔的。”林炎冉淡淡的应道。

如今,距离殷香澜出嫁也不过三、四个月的时日,这次退兵不会是假。

穹北那边因动真格的与东启大战了近半年多,战战停停,停停战战,东启腹背受敌,东启的惠帝在内政上已经殚精竭力,隐隐有压不住激愤的群臣的局势。

东启这征战其它三国,腹背受敌,国库早已空虚不堪附和,若不是有太子的竭力稳压朝政,惠帝只怕撑不了多久的。

三年前,自穹北十万大军压境,迫的西魏不得不出兵相抗,当时林炎冉就猜到,穹北不过是虚张声势,与东启有结盟,目的并不是真要攻打西魏,只不过是借着出兵,牵制西魏对南梁的帮助之外,另外要挟和谈的目的就是要回质子北宫羡。

这件事情两方胶着了近一年,直到东启与南梁战场上的战况稍有明朗化,穹北便派出使者,说出条件,和谈。

然而,和谈的条件极其苛刻,最后经太后出面调停,稍稍将和谈的条件做了修整,西魏赔了一个公主和无数财宝,这才达成协议。

北宫羡回国,带着端和公主和和谈的无数财富,西魏皇帝虽然不甚高兴,但是相对的,解除了北疆的兵患,也迎回了自己在外多年的第八个儿子,想来也算是一点补偿,聊表欣慰。

然而,战事,并没有因西魏和穹北的和谈而结束。

反而,东启面对穹北的违反盟约,极其恼怒,惹来穹北皇帝不悦,调转矛头,将十万大军的主力调转至东启的边境,与东启之间的关系极其紧张。

东启面临腹背受敌,是以,与南梁的战事相对的缓了一缓,与此同时,东启在派出使者与穹北交涉的同时又派出密探去拉拢西魏的皇帝,希望能在南梁战事上,站在东启这一边。

最差的情况是,保持中立,对南梁和东启这两个国家的恩怨战事保持观望,做到不予施以援手。

在西魏皇帝病重理政的时候,朝中的党派斗争越来越明显,这其中,以禄王和康王两派斗争的越来越凶残。

而禄王,在对于东启和西魏的对外关系上,一直保持着主和的态度,他有理有据的列明了西魏如今的国政态势,表示,西魏并非不能对抗,然,一旦开战,便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不为上策。

而康王为首的,却是主战。

西魏先祖便是马背上的民族,开国皇帝更是以武震慑天下,开创西魏。面对强敌入侵,从来没有撤并退缩的道理。

尤其,康王兴许是受到宜贵妃或者其幕僚的点拨,看出皇帝念及某些旧情,其实是想要出兵帮助南梁的,是以康王每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都能说道皇帝的心坎上,在朝堂之上倒是帮他自己拉拢了不少大臣,这其中尤以武将居多。

在康王主战一派的支持下,西魏皇帝在朝堂上的态度虽然模棱两可,但是他却是神来一笔,让原本驻守北疆的林钧带着主力军队南下,朝着东启与南梁的战场上进发,在关键的后方都城静守以待。

他也不说增援进攻,也不说退兵回守,是以,只是让林钧在重要的边境三上待命紧手,弄得大家一时间不明皇帝的用意,都在揣测。

而同时,四国的关系,因着穹北的矛头对上东启,这时候,天下大事已然明朗化,东启几乎是其他三国的征讨对象,东启以全国之力在相抗,战事便胶着着,一直这么拖延下来。

在西魏,每次,禄王看到康王得意的姿态便甚是不喜,但殷少融一向能忍,是以,他面上很是大度的还是表现出兄友弟恭的姿态。

林炎冉在揣测的是,康王如此冒进,估计是在挑衅禄王,针对他,若是不成,便气了禄王,若是成了,也许,能让他在夺位的路上得到更多支持,从而走得更加顺利。

而禄王如此隐忍,除了为了迷惑皇帝之外,也是在等一个机会。

等着林钧回朝,等着他与林炎冉完婚,等着得到林钧兵权的支持!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继续加价 一旦这种势头形成,那么,他便是一举成事的机会就到了。

当年,在她代嫁到东启不过半年,他便发动夺位战争,想来,这其中,林炎姝的替嫁成为禄王妃,倒是让林钧从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此次东启休战,已经递出和谈的国书,由头便是东启太子求娶西魏无双公主殷香澜。

这个消息是她在来南梁的路上得知的,是以,她不得不尽快赶回西魏,观察形式,好整以待。

自三年前的那次刺杀失败之后,她便更加勤奋的练习内力修为,这两年几乎是在灵犀山上闭关度过的。

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不允许自己失败。

“冉儿……”潇梓瀚看她想事情想得出神,连唤她几声都没有听见,便轻轻推攘她一下。

林炎冉从愣怔中回神,问道:“表哥,什么事情?”

“……”潇梓瀚摇头失笑,问道:“表妹在想什么事情,竟然如此失神?”

“哦,没什么,在想东启与西魏联姻的事情。”林炎冉淡淡的一笑,掩饰尴尬道。

“嗯,我也听父亲说过,东启太子求娶西魏的无双公主,只是,东启之人一向狡诈,经常言而无信,在国事上也是出尔反尔,经常反悔也是有的,是以,我刚才想说,东启这次会不会又是借着联姻的由头,其实是有什么别的图谋。”

潇梓瀚虽然一介布衣,还未出仕,但是在国公府中经常帮衬父亲搭理府中及朝中庶务,对于天下大事还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只不过他毕竟没有在官场上历练过。

是以,对于很多事情的看法还稍显稚嫩和青涩,不能如同他父亲潇肃那般一针见血,精明犀利!

但即便是潇肃,和师傅师叔,也都说过,潇梓瀚此人,聪慧过人,沉稳练达,假以时日,便是能成就一番自己的大事业!

这样的男子,他对她一番心意,而她注定有自己的路途要走,是以,她不能任由他将重心全都放在她的身上,她不能再耽误他。

林炎冉淡淡一笑,道:“因着皇帝已经下旨,让驻守在边境的父亲撤兵回朝,想来,便是已经同意东启太子的请求,答应联姻了吧。”

“如此,这么说,姑父真的要回去了?”潇梓瀚道。

“嗯。”林炎冉淡淡点头。

这厢,二楼的拍卖会已经开始了,今次竟宝的有五件物品,往往越到后面便是越是吸引人的宝物,是以,刚刚开始的那三场竟宝都很普通。

当然这种普通是相对于林炎冉和林炎翎这种见识过很多宝物的人而言的,对于普通的人而言,在这种竞拍场上的东西还算是稀罕物件,不然坐在三楼的也不会有那么多皇亲贵胄了。

当第四件宝物才一端上来的时候,场中的人都流露出惊奇的目光。

那是一个神秘卖家的宝物,听说是世代相传的传家宝。

摆放宝物的桌子上放着的是一个样式古朴的木盒子,听说是运用了墨家的机关术设置了机关,里面是一件罕见的碧玉,只要破解机关,便能拿到里面的物件。

众人都好奇的不得了,然而,当他们得知即便拍得此件物品,也不一定能解开的了机关,便有许多人放弃了,只是看着热闹。

是以,当掌柜的说出此件物件的起拍底价是一万两银子的时候,许多人都倒抽一口气,便自动放弃了。

林炎冉眯起眼睛看了看,问旁边的林炎翎道:“这个是不是就是你曾说过的扶灵心犀木玉,这个就是能让琴姨受益的东西?!”

可惜,琴姨已经不在了,这个东西出现得太晚了些。

两年前,虽然在林炎翎和凰玉的医治下,琴姨的病得到很好的医治,不过也就是多了半年的寿命。

对于这样的结果,林炎冉虽然很伤心很难过,但没有遗憾,至少她是看着琴姨平静的离开的,去到另一个世界陪伴母亲,也算是全了琴姨的夙愿。

林炎翎白嫩嫩的小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貌似是的,不过之前看过那个盒子的图鉴,想要打开上面的机关术,取得里面的犀木玉,是有点困难的,你若喜欢,不若便拍了去呗。”

潇梓瀚在因听着两人的对话,很是稀奇,插话道:“你倒是好了,知道这个物件你姐姐想要,怎的就不第一时间买下来呢?为何非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去拍下来,这不是自己挣自己的钱吗?”

“你懂什么?!”林炎翎忍不住翻个白眼,道:“这个东西是那个神秘的卖家自己要求的,他们不贱卖,只通过拍价这样的方式,让价高者得,我们在接受卖家的物品的时候,是充分尊重卖家的意愿行事的,反正,这个钱也是自己人出,又回到自己的口袋,不过是走个过场,还能为淘宝阁的宝物越来越精致珍稀,打个广告,做个宣传什么的,何乐而不为呢?!”

“……”潇梓瀚被她噎得一句话不出来,便看向一旁的林炎冉。

虽然他不知道林炎翎嘴里的话的究竟是什么,但是他还是听懂了大概,想了想也觉得她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虽然是自己的钱,在自己店里买东西还不是一样回到自己的口袋里,而且,这样的方式还能为店家做做宣传,让众人周知,一举两得。

这就跟那种商家让一些陌生人跑来,帮衬自己的货物喊价,推高价格的托儿客,是一样的道理。

底下的竞价已经开始了,有人开始往上喊价每次喊都是加价一千两。

此时的价钱已经喊道一万八千两。

林炎冉从房间里伺候的小厮招手,示意他喊价,最高到三万两,然后再看看。

小厮应声,站在门帘外的一方突出的小台子上,冲二楼展示台上的掌柜的招手,他手中有个小牌子,上面写着房号和加价砝码,掌柜的在楼下看到了方便宣唱。

林炎冉才一出手,二楼中间那间房间里的小厮便也出手,喊价。

林炎冉扬眉一笑,便猜测,莫不是那个娇蛮的公主心中气恼之下,赌气的举措?

又或者这个物件也是他们想要的?!

当价钱喊到两万六的时候,二楼已经没有人再喊价,三楼的也只有林炎冉和慕容朝晖这两个房间的人在厮杀叫价。

如此明显的态势,就连不善经商,今日只是过来看热闹的潇梓瀚都看出一点竞争的端倪,当即沉了脸色,表示自己的不悦。

当林炎冉喊出三万两银子的时候,对方喊出叁万壹千两,林炎冉这边的小厮不敢自己作主,便进房间请示她。

林炎冉和林炎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算计和狡黠之意。

林炎冉淡笑着问:“怎么办?貌似又惹上了找茬的,可是这个物件我必定是要为琴姨拿到的。”

即便不用救人,留着备用也是好的。

“嗯。”林炎翎瞧着嘴角,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冷冰冰的说:“不若,老规矩吧!”

“只是,如此一来,就又需要劳烦妹妹了!”林炎冉淡淡的笑着,脸上的表情可是一副理所当然,一点都不麻烦她的样子。

“这有什么,只要有银子赚,动动筋骨什么的,权当锻炼身体了。”林炎翎不甚在意的说道。

一旁的潇梓瀚看着姐妹二人的互动,说的话让他云里雾里的,一点头绪都摸不着。

他问:“你们,再说什么?什么动动筋骨?要打架?”

“……”姐妹二人相视看她一眼,并不回答。

正当此时,在另一边的过道的一间房间里,小厮突然喊价:“三万五千两。”

二楼原本已经沉寂已久,大家都在仰头看着三楼这边包间的有什么动静,出现厮杀胶着的时候,便也跟着沉默,观望。

此时突然杀出一匹黑马来,加价也不是一千一千的加,一开口就加了四千两银子,很是让人觉得稀奇。

底下一片哗然,观众窃窃私语,都分别在猜测这个房间内的人是谁,同时也对另外两个房间内的人表示了更高热情的关注和期许。

也许,今天的拍卖很是让人激动和精彩也说不定呢。

“咦?!”这个房间的突然举动,同样惹来另外两个竞价的房间的人的关注,尤其是林炎翎。

她想了想,刚才掌柜的跟她汇报的那个房间里的人,貌似是穹北国的珠宝商人,姓什么什么司什么的,不过具体是什么人,对方却是没有详细透露。

原本,对于来这里交易买卖拍卖的卖家和买家,淘宝阁都是要做严谨而详尽的登记的,这个规定不包括那些拥有真正的罕见的稀世珍宝的人。

比如,林炎翎的藏宝图,还有这个犀木玉。

只要这个人拥有的珍宝被确定为真正的稀世珍宝,卖家可以不用向淘宝阁透露身份和背景。

对于买家,只要交出一万两银子,成为淘宝阁的会员的人,便也不用将真实身份和背景透露出来。

是以,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买家,只要你不愿意透露真实身份和背景,便向淘宝阁缴纳一万两银子的入会费就行了。

起初,秦叔对于林炎翎的这个提议很是担忧,这等于是平白的坑了人家一万两银子。

虽然就商人的角度来说,他很是乐见其成,但是,在这个世上,不乏身份尊贵又不愿意隐藏身份的人,万一一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又或者人家就是以权相压,就是不守淘宝阁的规矩,那不是麻烦大了呀。

林炎翎却是一脸“你想多了”的神情,表示,只要秦叔去照办就行,不用担心这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等到真的发生了,到时候在见机处理吧。

这两年之间当然时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如同上面秦叔的担忧的事情发生了,但是林炎翎以雷霆手段,在林炎冉的支持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那些所谓的尊贵人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最后放出消息的时候,就是不守淘宝阁规矩的人,下场便是人财两空。

在江湖上一时间倒是闹了不少动静,但这其中真真假假,也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过,经过多的几次事件之后,淘宝阁在四国的江湖上倒是颇具名气起来了。

“这是哪儿杀出来的一匹黑马啊!”林炎翎摸着下巴又开始转着滴溜溜的大眼睛,在算计着什么。

林炎冉摇头失笑,道:“怎么玩都行,结果是,我要那个犀木玉。”

林炎翎点点头,朝着身边的小厮道:“喊价,五千两银子加一次,直到我说停为止。”

小厮应声离开。

她的这一举动,再次惹来二楼的围观观众的一片哗然。

而那个左侧房间的人跟着加了五千两,而中间房间的慕容朝晖倒是没有动静,就在林炎翎想要再次喊价的时候,中间房间的人再次喊价,同样加了五千两。

二楼的围观观众这次彻底沸腾了,均欢呼着叫嚷着,喊另外两个房间的人竞价。

林炎冉扬眉,大胆嗤笑一声,道:“这些好事的人,真的是站着说话腰不疼,到底不是让他们自掏腰包的,才会这般凑热闹的瞎起哄。”

“无妨无妨,这样不是更有利于抬高价格么?想来在他们的呼声下,慕容太子和公主殿下估么着会拉不下脸来的。”林炎翎狡颉一笑,一切以赚银子为目的的手段和事情,她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当做不知道。

林炎翎没有让小厮喊停,小厮便继续喊价加价,仿佛是应了下面的人的要求一样。

而每次林炎翎这边喊完价钱,左侧房间的小厮也都跟着加价。而中间的那个房间总是会等上一瞬,才跟着加价。

如此,又呈现出激烈的厮杀的状况。

如此,一直到价格喊到七万五千两银子的时候,中间的房间没有跟着加价。

林炎翎等了一瞬间,确定中间房间的那些人不会再加价了的时候,便喊价“八万两。”

接着,不出意外的,左侧的房间的那个小厮也跟着叫价:“八万五千两。”

林炎翎这边不甘示弱的跟上:“九万两。”

“九万五千两。”

“十万两。”

仿佛是跟他干上了似的,林炎冉对物件势在必得,林炎翎也不会吝啬疼惜那点银子,反正都是从自家左口袋放回右口袋的事情,又不麻烦,只要能达到宣传的效果,她也是豁出去的!

“……”左侧房间的人似乎已经叫价到了他的上限了,便是在没有开口。

就在掌柜的宣布两遍,有没有人还要加价的时候,大厅一片寂静,三楼的七个房间也都是悄无声息的模样人应。

而此时,中间的房间慕容芝芝跟慕容朝晖起了不小的争执。

“太子哥哥,我就是听说了这个宝物能治疗太后娘娘的疾病才专程跑过来的,如今眼睁睁的看到别人在竞价,就要被买走了,为何你要我停下来,不准我叫价?!”慕容芝芝一脸委屈加愤怒。

她搞不懂,他们又不缺银子,她对这个宝物是势在必得的,为什么太子哥哥不准她继续了呢?

慕容朝晖眸光阴沉,淡淡的开口道:“难道你没有看出来吗?他们是故意哄抬价格。”

他们自然指的是将这个房间让给他们的那一对少年。

“不,不会吧,我,我以为是他们对这个东西也…….也是势在必得的。”慕容芝芝道。

“看情形是,不过这一对少年本就蹊跷,跟国公府的潇梓瀚走得如此之近,需要让人去查查背景,实在不行,便是让他们拿了物件又如何,到时候,去国公府要东西,谨献给太后娘娘的宝物,他们本就该拿出来,又何必我们出手呢?”慕容朝晖淡淡说道,眼中的算计和阴沉并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凌厉。

“可是,你看,这边也有一个人好像也是势在必得啊,怎么办?

万一不是被潇哥哥的朋友买走的,若是被别的陌生人买走的,我们怎么办?”慕容芝芝忍不住焦急说道。

“再看看。”慕容朝晖深沉的说道。

就在二楼的掌柜的想要将此物判给林炎翎他们房间的时候,左侧房间的小厮突然喊价:“二十万两!”

“哇!这里面的人是谁?这么有钱!”

“我去——!真是大开眼界,这个打不开机关的破玩意是什么?怎么这么值钱?”

“再值钱,难不成买回去当摆设?又打不开!”

“哎呀,这是峰回路转啊!”

“这下真有热闹看了,那两个房间里的人究竟是谁啊,难不成是死对头?”

“…….”

二楼的客人众说纷纭,那个数字就像平地一声惊雷炸开了锅一样,将二楼看热闹的人全都炸的晕乎乎的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回可真是看了一场大热闹倒是真的。

于是在掌柜的再三要求安静的情形下,二楼的大厅,再次出现安静。

众人都在等着会不会有人出更高的价钱去买下这个奇怪的又不能打开盒子的宝物。

林炎冉和林炎翎也是同样被左侧房间的客人突然翻倍出价惊了一下,两人讨论着要不要继续,最终的结果却是林炎冉的点头而收尾。

林炎翎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冷冰冰的冲小厮说道:“加价,一千两一千两的往上加。”

“……”林炎冉唇角一勾,对于林炎翎的淘气和狡猾很是欣赏和佩服。

“……”潇梓瀚今日也算是过了一把眼瘾,此时看到两姐妹的眼光,尤其是看林炎翎的眼光,充满了各种研判和置疑。

林炎翎如此小小年纪,便如此狡猾和顽劣,若是跟林炎冉长时间待在一起,会不会把她带坏,他看向一点淡定的林炎冉嘴角隐隐的笑容,又很是怀疑的想,莫不是是表妹将小表妹带坏的?

因为从年龄上来看,很显然是林炎冉带坏林炎翎的比较多一点吧,说出去姐姐带坏妹妹也是比较能让人说服的。

可是,看到林炎翎作为主导强势的引导着这场拍卖会的结果上来看,他很是怀疑,从来就是林炎翎带坏了林炎冉的。

毕竟从六岁起,他和林炎冉在灵犀山相处那么多年,林炎冉是什么性子他是知道的,只不过这几年表妹的变化颇大,倒是需要让他重新去认识她了。

潇梓瀚看向林炎冉的温柔目光慢慢变得迷离而痴缠起来。

左侧房间的人仿佛是察觉到林炎翎这边即使没有雄厚的资本,又想要与他抗衡到底的意思的样子,便也是打着势在必得的架势,继续让小厮加价。

不过这次的价格确实按照林炎翎这边的来,一千两一千两的往上加,但是就是不松口。

只要林炎翎这边一喊价,便是立即加价,两边仿佛是真的杠上了,一直这样加价,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眼看着一炷香时间过去了,而低下的价格已经加到——

“二十三万七千两。”

就在林炎翎叫完价:“二十三万八千两”得时候,中间房间忽而有所动作。

之间那个房间的小厮走出来,说道:“三十万!”

“哇!,好有钱,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卧槽,怎么中间房间的人又开始加价了?”

“唉呀妈呀,真好看,这热闹恐怕也就至此一回了吧,真是太兴奋了。”

“我去——!这都是什么人啊,一会儿一会儿的,都不按照规矩办事了的?!”

“果然是有钱人啊……”

二楼因为中间房间的突然喊价,再次炸了锅。

可是不等众人的议论消停,也不等另外两个房间的人跟着喊价,中间那个房间的小厮清了清嗓子,高声继续说道:“太子殿下说了,他出三十万,拍下这个犀木玉,是为给太后娘娘治病用的,所以,希望在场的朋友,看在太子殿下一番孝心的情形下,便是让出这个宝物。”

“……”左侧房间没有动静,仿佛在等着右侧房间的人先表出态度。

而林炎翎这边听到太子殿下让人这么一说,便是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她还是看一眼林炎冉说道:“大姐,你说吧,要还是不要?!”

潇梓瀚一看林炎翎这个表情就头皮发麻,他有不好的预感,等一会儿这两姐妹定是要惹祸事了。

林炎冉轻轻扬起英气的眉,眼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很是讥诮的笑容道:“既然太子殿下这么孝顺,我们这么善良又体贴的人,应该成全他那一片孝心才是。”

林炎翎一听这话,“噗嗤”一声笑翻了。

她跟小厮打个手势,道:“继续加价,一万一万的往上加!”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哄抬价格 “……”小厮面色颇有为难,他听出刚才那边放话的人口中的威胁之意,既然已经亮明身份,当家的这么明目张当的对着干,怕是不好啊。

“怕什么,老子让你喊你就喊,太子就了不起了,太后病得快死的就要治,老子的娘也是病得快死的,既然都是为了救人,大家实力说话,老子有的是钱,你个怂蛋,怕个鸟!”

林炎翎很是不屑的撇撇嘴,冷冰冰的粗俗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是很有一种小破孩装大土匪的喜感。

“……”林炎冉的脑门上出现一滴巨型汗珠,她将脸瞥到一边,表示自己不认识这个小家伙。

“……”潇梓瀚听着这个粗俗不堪的话,竟让是从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嘴里蹦出来的,简直了大开眼界!

可是同时,他也是如遭雷劈了一般僵坐着,只觉得头顶上黑压压的乌鸦一片,拍着翅膀嘎嘎乱飞。

小厮被自己当家的骂了,虽然很丢份,但是相比较丢差事,他还是比较愿意丢份的。

再说了,当家的都说怕个鸟,他就更不怕了,反正天塌下来,有长得好看的当家的顶着,他不怕!

于是,就在掌柜的又喊了两遍,快要敲定买家的时候,林炎翎这边的小厮突然高喊着价钱:“三十一万两!”

“哇草!什么情况?有人跟太子对上!”

“喔喔,竟敢胆大包天的跟太子明着干,这人是谁,是不打算要命了吧!”

“卧槽!今天看一场热闹,真是没白活。”

“哎呀,这里面的人也真是的,太子都说的,是为了救太后娘娘,怎么这人就不体谅太子的一片孝心呢?!”

“……”

救在众人众说纷纭的时候,林炎翎这边的小厮看不过眼,也轻声咳嗽两下。

他高声道:“这边的客人也说了:这个盒子里面的犀木玉是世间罕见,他买下来,也是为了救治亲娘的病,所以,客人也很为难,只能靠实力说话了!”

“……”

“哇!原来是这样啊,大家都是有孝心的呢。”

“怯怯!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不管怎么说跟太子殿下杠上是不好的吧,再怎么金贵的命,还能比得过太后娘娘!”

“哎,你这话不对了,大家同样是救人,太后娘娘的命是命,老百姓的娘亲的命就不是命的?!”

“就是就是。不过还是很担心啊…..”

“就是啊,再怎么说,明着跟太子都是不明智的,还不如让一让呢!”

“嗛,说不定这人也是看见太子挑明身份之后,故意这么说的呢,谁知道她娘是真的病了还是死了!”

“我去!你这人看热闹就算了,咒人家娘亲死了就不对了吧!”

“就是,不管真假,总归都是孝心吗。”

而此时,中间房间的慕容芝芝气得脸色铁青,她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果然如太子殿下说的那般,那人就是为了哄抬价格。

他们都已经亮明身份了,而且,给出三十万两银子的高价买这个宝物,他们却还是得理不饶人的跟着他们对着干!

她跟下面议论纷纷的人想的一样,鬼知道那个人的娘是不是也病了,莫不是看她们这么说,胡乱编排的,不过要真是这样诅咒自己娘亲死的人,还真是个败类!

她一想到那一大一小如玉一般的两个少年竟然这么阴狠的诅咒亲娘,很是愤恨和厌恶,亏得潇哥哥跟他们一副很熟念的样子,让她很是气恼不已。

在她的想法里,自动的就把潇梓瀚排除在外了,她不相信潇梓瀚是那样的一个人,再说国公爷潇肃的大寿在即,他怎么可能会说出这般诅咒亲娘大逆不道的话来呢?

是以,她把所有的恼火都发在那两个衣冠楚楚嚣张狂妄的少年人身上。

而她旁边的慕容朝晖脸色越发阴沉了,随即喊了侍从,让他立即去打听,跟潇梓瀚在一起的两个少年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

这样的两个少年竟然在他亮明身份,在知道他的身份和取宝的目的的情况下,竟然还毫不退让的跟他对着干,究竟是故意的呢还是故意的呢!

可是在他还来不及撒气的时候,左侧的房间的小厮出来,跟着林炎翎出的价格,喊了价格:“三十二万!”

慕容芝芝气得差点吐血!

而林炎冉那边房间里,三人神色均有所不同。

林炎冉挑挑眉,颇为意外左侧房间的人竟然是看着她们的意图来行事的,她在心中隐隐猜测这个人有可能的身份。

毕竟三十多万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若是南梁本国的贵胄好强倒还好说,若是别国的,那么,这说明很有可能昆城已经混进了东启或者穹北的密探了。

且这种有钱又神秘的人物,在昆城活动的目的很不明显,那么就有可能让四国之间的格局产生变化。

这种变化的产生,会不会影响到东启太子与西魏公主的联姻才是她关心的事情,至于其它,她不甚在意。

“卧槽!这人会是谁?是敌是友?!”林炎翎在房间里惊呼,脸上冷冰冰的伪装再也绷不住了,很显然,有点小激动,就差没冲到房间去扒拉开房门,一探究竟。

她简直要好奇死了。

她开始在脑海里想,要不要以掌柜的身份出现,来邀请这位神秘的买家喝个茶,吃个便饭什么的,这样,既能打探这个人是敌是友,又能满足她的好奇心。

若是敌人,趁早发现,然后消灭。若是朋友,或者路子对头的,发展成朋友,那以后怎么滴也能多个后路。

林炎翎的如意小算盘逃不过林炎冉的法眼,不过她也只是但笑不语。

而潇梓瀚则是很诡异的瞪着林炎翎两姐妹,越看越是心惊。

他觉得,很有必要将林炎冉与林炎翎隔离开来,不然,再这么发展下去,真的会让林炎冉变得不是自己认为的那个小女孩,变得越来越粗俗可怕!

而此时,左侧房间的客人,只有三个。

左侧房间内,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颇为懒散的把玩着手指上的银色戒指,在听到林炎翎那边喊价的时候,漂亮的薄唇微微轻吐一丝笑意,原本没什么表情的俊美容颜也变的柔软起来。

这种细微的变化,惹来他身边的一对男女侧目。

女子秀气美丽的面庞上带着一块面纱,遮去了大半张小脸,但从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可以看出她的温柔和娴雅,她身着一条香妃色雪纺长裙,文文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热闹。

女子旁边的男子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利落长袍,身材魁梧高大。

他双手抱胸,从他纠结的手臂上透出来的肌肉隐隐的可以感觉到他衣衫底下的身体力量,很显然,是个力量型的练家子。

石青色男子,看一眼自家主子的神情,很是严肃的问道:“主子,我们这次过来,带的现银不够支付这个高额价格,还要追着喊价吗?”

坐在正位上的黑衣男子,淡淡的瞟他一眼,道:“我自有主张。”

不待那个男子开口,一旁的女子便开口笑道:“赤木,你真是越来越呆板了,我们带的银子不多,不过拍卖这个犀木玉后我们也是能得到一部分佣金的,再说,主子根本就没有打算买,我们既是卖家,又怎么会自己的东西放在这里买呢?就这么翻出宝物拍卖,凭白给淘宝阁一大笔费用不少,还帮着淘宝阁打出响亮的宣传广告,我们为何要做这么个老好人。”

“我就是想不通,主子既然是来卖东西的,为何要突然出价钱买回来呀?”

被叫做赤木的男子,突然一拍脑门问道:“明白了!莫不是主子,并不想卖这个犀木玉?!”

黑衣男子并不说话,只是让那个小厮跟着右侧那边的房间出价。

女子嗤笑一声,道:“说你呆板真是抬举你了,蠢就是蠢,主子不过是在哄抬价钱而已。”

赤木怒目相向,本想要反驳她的,可是听到她后面那一句类似解释的话的时候,顿时又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一般,喃喃自语说道:“哦,原来如此!”

“也对哈,我们既然是来卖东西的,自然希望价钱是卖得越高越好,哄抬价格是最好的做法,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啊!”

赤木呵呵笑着说,他脸上的傻笑比之刚才的严肃更加狰狞几分,让人看了直打哆嗦,还不如不笑的时候,看他严肃的脸呢。

那女子一瞧他这个模样,仿佛见过很多遍似的,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不屑的撇撇嘴,继续一脸观望的去瞧二楼那边的情形。

这时,因为中间的房间人亮明了身份,林炎翎越发不遗余力的哄抬价格,而左边的人似乎也看出这一点,同样跟风而行。

然后,慕容朝晖知道自己上了人家的当了,倒还真是他自己轻敌,以为只要说出一个高价,亮出自己的身份和原因,定回让其他的买家退避三舍。

可是他没有想到对方根本就不在乎他拿身份的威胁,更加像是个挖了金矿的土豪似得,拿银子不当银子的跟他杠上了!

可是他既然表明了自己的孝心和买这个宝物的目的,此时就不能贸然收手,变得骑虎难下。

买吧,价钱太高,他有点大放血的晕眩感,不买吧,恐怕落人口实,受人以话柄。

今天到场的先不论三楼雅间里的人的身份地位,就是二楼的那些人都是普通的老百姓,他不可能都抓起来,用命令威胁他们不准说出今天发生的事情。

如真是那般做了,他一旦不买这个犀木玉了的话,不下一个时辰,恐怕这个昆城会到处流言蜚语,说他没有孝心,身为太子竟然出尔反尔,不顾太后的死活,竟然不肯买个救命用的药来救太后。

若是这样的传言被有心人传进宫里,被父皇知道了,他便是万死不辞了。

简直可恶!他一定要查出那两个人的身份!

与此同时,他还很是不满的瞟一眼慕容芝芝。

若不是她强求,要买下这么个东西,若不是她刚才出的馊主意,让他亮明身份,他兴许还有退路,如今却是不得不买下来了,不管多高的价钱,他都要买!

慕容芝芝更是气得快发飙了,受到太子哥哥的阴沉冷厉的眼神之后,只得一脸委屈的按耐住脾气,坐在房间内,犹自在心里将那两个少年恨到心里去了!

外面的喊价已经到了四十二万两银子了,对于拍宝的人来说,这可是天价了!

最关键是花这么多银子,还有个很坑爹的问题是,有可能打不开这个盒子。

眼看着价钱还有再升高的可能,二楼的观众屏息以待,三楼的中间房间的客人,一个显得越来越焦灼躁动不安,另一个则是越发的阴沉诡谲。

忽而,慕容朝晖大手一挥,跟他的一个侍卫耳语了几句,接着便听到二楼大厅的瞬间出现一堆侍卫,手持长剑。

这个架势,很是吓人,在场的人被这个突然的变故弄得大气不敢出一声,接着,都仰头,看向三楼包间。

中间房间的小厮,显得有些紧张的局促,他微微清了清嗓子,说道:“太子殿下说了,五十万两银子,不能再多,这个犀木玉,他势在必得!”

“……”原本喧哗的大厅,在太子派出侍卫的时候变得寂静无声。

此时,又因为小厮的一番话语含着明显的威胁,和仗势欺人的意思,原本无声的大厅变得轻微的小小的躁动。

众人不敢再大声喧哗讨论,改为小声的窃窃私语。

很显然,太子殿下使出杀手锏,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胁迫了!

林炎冉这边一看慕容朝晖这个架势,她冲林炎翎点点头。

林炎翎原本没什么表情的稚气的脸蛋上,大眼睛眨了一下,起身,拍一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勾着嘴角漫不经心的说道:“大姐继续陪着玩,我先去准备一下。”

“……”潇梓瀚一脸懵逼。

待林炎翎离开了之后,道:“冉儿,你们这是何意?!”

“表哥,不必担心,这个淘宝阁是翎儿的产业,身为当家人,有客人这么赏脸,她总归是要过去亲自应酬一番的。”林炎冉淡淡的抛出一个晴天惊雷,炸的潇梓瀚眼前一黑。

左侧房间,看到这边没什么动静了,便也就没有再出声息。

然后,掌柜的就向众人宣布,这个犀木玉,被太子殿下以五十万辆银子的高价买下来了。

众人唏嘘感叹,太子殿下的孝心真是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也有聪明精明的人看出端倪,觉着太子殿下这是被人坑了,弄得刚才骑虎难下的境地,最后也只能使出权势来威压其他人等。

虽然博得了老百姓的口碑,说他是个懂孝道之人,可终究是失了面子又折了银子。

与此同时,他的这种做法很为人不耻。

当然,大部分人还是不明白这些道理的,只是看到表面上的,对于太子的小心很是称赞。

当第四件拍品有了着落了之后,掌柜的便拿出第五件拍品——一张羊皮地图,一块月牙形。

浑身通透的白色玉器,月牙的四周用纯金打造的托镶嵌起来,背面有精美而古老的镌刻花纹。

整块玉器用一串玛瑙锡珠串起来,很是漂亮。

但它的价值却不在这个漂亮的和表面看到的这般平白无奇。

当掌柜的对大家爆出这件物品是什么的时候,全场再此哗然。

掌柜的拿出这两样东西就是林炎翎手上的半张藏宝图和开启宝藏的钥匙玉中的月牌。

掌柜的看着众人的反应,在沉默了一盏茶的时间后,报出此件拍品的低价:“一百万两银子起价,每次喊价,一万两。”

众人哗然,窃窃私语的讨论着,重点就是围绕在这个地图的真实性上,表示了怀疑,众说纷纭。

很快,有人报价了,不过对于二楼的人来说,这件拍品的底价那么高,也只能是望闻兴叹的来看看热闹,终究,不是他们这种平民能够仰望的。

这种东西,除了地主豪强之外,就是各个国家的皇室贵胄了。

而且,这种东西,一旦是真的,那么,拥有者必定会找来杀身之祸的,若是没有强大到拥有保护这个的力量,那么,这就是祸事,而不是财富。

二楼的人,在经历了方才那样的一种竞价拍卖之后,均表示的比较淡定,因为这个东西虽然是宝,但不是他们能肖想的,他们也就是来看看热闹而已,都等着三楼的太子殿下出手拿下。

慕容朝晖身为身份尊贵的太子,今天来这种算是不入流的商贾之地,除了因为慕容芝芝的哀求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得到消息,今日在昆城的淘宝阁会出现传说很久的前朝藏宝图。

东启攻打南梁,是为了什么,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他身为南梁的皇室,十分清楚。

就是因为,也不知道东启从哪里听到说南梁拥有前朝藏宝图,便派人来交涉,要求交出这样的东西,可是,对于南梁来说,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东西,听都没有听说过的。

东启派人来诱取失败之后,便是强夺,先发动战争,但面对东启的狼子野心,他们不得不正面应对。

而他,慕容朝晖在听说了有人在昆城,拿着藏宝图出来公然拍卖,他身为太子,不论是为公还是为私,他都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是以,当慕容芝芝说是来为太后娘娘寻找能治病的良药的时候,他便欣然带她一起来这里看看究竟。

如今,掌柜的报价之后,都小半柱香的时辰过去了,都没有人喊价,很显然,只有两个缘由。

要么,大家都在猜测揣度这个前朝的藏宝图到底是真是假。要么,大家都在等,等着第一个出价的人,想要试探这些人的身份和背景。

毕竟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来说,对个人,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只能是个国家的皇室,而这背后站着的人,绝对都是四个国家的君王。

是以,一般人,稍微想想,知道这层关系之后,都不敢大意,轻举妄动。

慕容朝晖想事情想得入神,在考虑是不是要第一个出手喊价。

毕竟他是七个雅间里唯一一个亮明身份的人,而且,他若是先喊,没有人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的话,他便是唯一的喊价者,便是以比较低得价格夺得这个所谓的藏宝图。

慕容芝芝也是颇为紧张,她刚才在太子哥哥的帮助下能拿到谨献给太后娘娘的珍贵礼物,很是开心,她本来就是势在必得。

因为,她打算将这个谨献给太后娘娘,一旦宠爱她的太后娘娘若是想要赏赐她什么的时候,她便能提出来,想要嫁给国公府的潇梓瀚,这样,她喜欢了很久的潇哥哥便从此能与她双宿双栖了。

可是,如今因为她们花了很多的钱,比之预想的高出一倍的价钱买下她敬献的给太后的礼物,那么当这个所谓的事关前朝保障的藏宝图便是很难拿下来。

虽他们不差钱,可是这个一百万两银子也太多了吧,她身为公主,从不缺钱,也从来都是锦衣玉食的样子,但是一百万两银子对她来说还是一个巨额的数字。

她想要询问慕容朝晖怎么打算的,可是一看太子哥哥阴沉的脸,很是害怕,便也只能默不作声的在一旁,看热闹了。

这个时候,慕容朝晖挥挥手,招来那个喊价的小厮,让他出口喊价:“一百零一万两。”

他的动作一出,全程静寂了一瞬间,很快,林炎冉也跟房间的小厮大哥招呼,让他跟着喊价。

然后,左侧房间的小厮也站出来,跟着喊价。

就在众人猜测,不会这次又是只有这三个冤家在那里自己报价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楼上的七个雅间的人都跟着喊价起来。

众人一时间,有点一头雾水,看不懂了。

就这样,此起彼伏的喊了三轮之后,价钱已经涨到了“一百二十一万两。”

林炎冉在考虑要不要退出的时候,这是林炎翎重新回到房间,小手一挥,让小厮继续喊价,追高。

她的目的很简单,同样的,若是最后只有她自己拍下来,那么,也就是左口袋换右口袋的事情,都是自己的钱,无所谓。

若是最后在一个合理的价钱的位置,真有人还跟着继续喊价的时候,她再停下来也不迟!

怎么说,她就是这么黑心肠的哄抬价格到底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找托词推脱 林炎冉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便也没有阻止,毕竟谁也不会将看得到的银子往外推的道理。

只是看到她这么快就准备妥当回来,轻声问道:“都准备好了?”

林炎翎淡淡的点头:“嗯。放心。”

林炎冉颔首,表示自己很信任她。

一旁的潇梓瀚看到这一幕又是一脸懵逼,不过他很是识趣的不去问,因为知道问了也问不出所以然来,索性就不问,免得自讨没趣。

只是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问道:“这个前朝藏宝图是真是假还不知道,怎么就这样贸然的跟着喊价呢?”

他其实也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他能插手处理的,这里面的人中间一定是有四个国家的皇室众人。

即便他们可以隐瞒身份,不告诉他们真是姓名,但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些房间里的人就是四个国家君王派过来的人,都对藏宝图势在必得。

事实上,他不知道的是,这七个雅间里,除了他们上一轮竞价的三个房间的人,另外四个房间里面有两个是林炎翎安排的,准备在这个时候出来哄抬价格的。

这么做的好处有两个,一个是为了防止冷场,安排自己的人进去喊价,然后可以趁机哄抬价格。

另一个便是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众人,淘宝阁拿出来拍的这件藏宝图是真的,是天下人为之疯狂的藏宝图的正品,毋庸置疑!

林炎冉淡淡一笑,替潇梓瀚解惑道:“不管是不是真的,在经过刚才那一轮跟太子竞价的事情发生之后,若是对藏宝图无动于衷,不是说明我们很有问题吗?会惹来太子殿下的猜忌和关注,不若索性也来凑一下热闹,不过这次,倒是不用太逞强的,不一定非要拿下这个物品来。”

“哦,为什么?”潇梓瀚奇怪的看她,知道她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对于人人都为之疯狂的东西,她竟然真的不动心。

林炎冉冲她眨眨眼睛道:“表哥,你不仅是我的表哥还是我的大师兄,我们在山中,跟着师傅清寂修行的时候,就要求对这些身外之物不能太过追求,且,这个事情,我们三年前都已经讨论过了啊,那时候还是我问表哥为何对这个藏宝图不以为然呢,不记得了吗?”

潇梓瀚的神情略微激动,他就知道表妹对他说过的话做的事情很是挂在心上的。

他掀唇,清雅的面容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道:“是的,所以,我们是想的一样的吗?不论真假,与我们无关。”

林炎冉弯唇一笑,不置可否。

林炎翎面无表情的瞥林炎冉一眼,对于她这么变着法子哄潇梓瀚的事情,闪过一丝好整一下的调笑。

就这么说话间,外间的价钱已经激烈的喊到快要到两百万两银子了。这时,林炎翎安排的那两个房间的人已经没有动静了。

于是,剩下的还有五个为了藏宝图继续竞价的人,分别是一号、三号、四号、六号、七号这五个房间。

林炎冉她们是在七号房间,而她们旁边的是谁,都很神秘。

这时,中间雅间的四号房间的慕容朝晖面上很是阴沉难看,随着价钱的越来越高,随着其他几个房间的人愈来愈不罢休的跟他抢东西的样子,他很是不爽。

他冲身后的侍卫再次低耳了几句,吩咐:“等一下,若是超过两百万两银子,还跟本殿下抢东西的人的房间,你派人去在那个房间门口守着,一定不能让那个人跑了。”

“是。”侍卫领命而去。

忽而,慕容朝晖又让他回来,补充吩咐了一句,道:“让守城的督军派兵过来增援,恐防有变。”

侍卫领命离开。

“……”慕容芝芝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太子哥哥想要做什么,不过总归多派些人过来帮忙是好的,毕竟,他们在这大街上,身怀宝物,很是遭人眼红嫉妒,万一有人要当街硬抢,多些人手帮忙就好。

很快,林炎冉她们在喊价到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的时候,便收手,不再出声了。

而仿佛与她心有灵犀一般,原本上一轮跟着她们喊价竞价的一号房间的人便也跟着不再喊价,与此同时,还有其中三号房间的人也不再喊价。

最后只有太子所在的四号房间和六号房间的人继续在激烈的喊价,叠加筹码。

慕容朝晖随着喊价的越来越高,以及对方的誓不罢休的趋势,很是恼怒起来。

而原本在一号房间的黑衣男人则是面无表情的,从一个精致的匣子里取出一个素绢,递给身边的粉衣女子道:“青丫,你去将这个送给七号房间的人,就说,是位故人赠送给她的,希望能于她有所助益。”

叫青丫的粉衣女子一看,素绢上绘着的内容,莫不就是犀木玉的盒子打开的方式图,主子这是何意?明明拍走犀木玉的并不是七号房间的人啊!

青丫不解的看着黑衣锦袍的主子,问道:“我们,这是要走了呢?”

“嗯。”黑衣男子淡淡的应了一声。

青丫离开。

赤木一脸愣怔的问道:“主子,难道不想要继续竞价藏宝图吗?”

“嗯。”黑衣男子盯着二楼掌柜身边的物件,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很明显的心不在焉。

“为什么?”赤木不解。

男子兴许是听出他话里的不满和置疑,淡淡的瞥他一眼,懒散道:“我们带的银子不够。”

“……”赤木被噎得一脸便秘的样子,很是搞笑。

男子优雅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弹弹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道:“我们该走了。”

“不等青丫?”赤木道。

“她会跟上我们的。”黑衣人淡淡的说道,对于这个呆头呆脑的属下,很是嫌弃。

“可是,竞拍还没有完全结束啊,不看看最后的结果吗?”赤木问。

“没有必要,我们这次过来,主要不是为了寻找藏宝图,这个东西谁带在身上谁有麻烦,与我们并不相干,我们出来得匆忙,需要赶快回去。”

说话间,黑衣男子已经迈着沉稳的步子离开的雅间。

赤木微微愣怔之后,便也跟上去了。

而另一边的七号房间。

林炎冉听到敲门的声音,让小厮将人请进来,意外的看到一个很是灵秀的粉衣少女。

房间里面的三人,均是一脸的诧异。

还是林炎翎年纪小,跳过去问道:“这位姐姐,你找哪位?”

“我找这个房间的主人,你就是吗?”粉衣少女声音很是清凉甜糯,无端的给人好感,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着,快速的将房间里面的三人打量一变,之后目光定在林炎冉的身上。

林炎冉很是不解的看向她,确定自己两世为人都从未见过这个粉衣少女,心下便稍稍安定了一些。

“我就是,你有什么事?”林炎翎也是一脸颇为好奇的看向粉衣少女,说道。

“嗯,你好。”面对只有八岁的林炎翎小不点竟然是这个房间最小却是最大的主人这件事情,粉衣少女似乎并不置疑,很是坦然的接受了,并且打声招呼。

粉衣少女面纱下的唇微微一笑,将巴掌大的小匣子递过去给她道:“这个,是我家主人让我交给你的,希望能够帮助得到你。”

林炎翎疑惑的看着匣子,然后目光研判的瞪着少女,问道:“你家主人是谁?这个里面的东西又是什么?”

“我家主人是小姐的故人,至于里面的东西,你打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粉衣少女并不着恼林炎翎没有礼貌的目光和问话,依旧端着笑容温柔回应。

闻言,林炎翎知道这个匣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便是抬手接过来,打开来一看,将里面的素绢取出来,翻开来一看,微微讶异。

很显然,上面绘制的东西和内容是关于如何打开犀木玉的那个匣子的,这个东西,是谁拥有?会是那个神秘卖家吗?

可是,明明不是她们买到犀木玉的,为什么他要将这个破解图送过来?

“姑娘,是不是送错了房间,我们并没有需要这个东西。”林炎翎问。

很是怀疑的再次看向粉衣少女,然后又看看林炎冉,后者冲她微微摇头,她便知道,大姐也是没有见过此人的,那么她口中的故人,又是哪个?

“没有,我们主人就是姑娘的故人,既然姑娘收下了,我便回去复命了,告辞。”粉衣少女柔雅的一笑,转身离开。

“哎!”林炎翎看着少女很是淡定的离开,明明她的动作不快,可是她就是追不上去,她再次惊讶起来,这是传说中过的凌波微步么?这么快的?!

“是什么?”林炎冉看向林炎翎手里的东西,问道。

潇梓瀚跟她的表情一样,询问她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破解犀木玉盒子的解说图。”林炎翎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淡淡的说道:“这个人会是谁?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故人?再说,这个人虽然不是敌人,可是他竟然能猜到我们接下来会去抢太子的东西,很是可怕啊!大姐,你怎么看?”

不待林炎冉有什么说话,一旁的潇梓瀚却是惊叫道:“你,你说什么?你要去抢太子殿下的东西?!这……”

潇梓瀚的世界观是锄强扶弱,很是不屑做这种明抢偷盗的事情,这简直就是挑战他的世界观和伦理观。

林炎翎淡淡的瞟他一眼,理所当然的说道:“有何不可?!”

“……”潇梓瀚一脸无语,被噎着了。

另一边林炎冉则是拿过那个素绢来仔细研究,待看到手绢的一角处有一株金桂的绣样的时候,很是惊讶和激动。

“难道是他?!”林炎冉面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担忧,很是诡异,但惊讶却是满满的。

“谁啊?!”林炎翎疑惑的瞟她一眼,踮起脚尖,看到她的指尖抚摸的位置,正好是手绢上那一只金桂的地方,这个图案……

林炎翎觉得这个金桂很眼熟,刚刚她被手绢的内容吸引住了,所以没怎么太在意,可是此时,被林炎冉拿在手上这么一摸,她便注意到了。

这个图案……莫不是,这不是林炎冉平时用的手绢上的绣样一模一样吗?

难道说,那个粉衣少女说的这间房间的主人的故人,指的是大姐林炎冉?!

那人既然是大姐的故人,又有大姐的手绢这么私密的礼物在身上,那么,这么说,赠送这个手绢的人是大姐以前的某个相好的?!

林炎翎猜的七七八八,这边林炎冉也是想得出神。

三年前,林炎冉跟北宫羡在大雪之夜赶回西魏京都城,两人约定在虞叔虞婶那里见面,可是因为当时林钧出征在即,林炎冉没有时间赶过去赴约,她便让秦叔将她的一方素绢送了过去,算是代表她已经赴约了。

那个时候,西魏京都局势紧张,林炎冉突然被皇帝封为禄王妃,她为了避开流言祸事,便是将将军府的大门紧闭,对外宣称为母守孝。

而同时,北宫羡因为那个时候,穹北与西魏的局势很紧张,被皇帝派的人软禁在缙王府里,之后,就是太后的赐婚让他回到穹北。

就这样,两人之间再也没有见面,而两人之间的约定,竟然拖沓了三年。

她只送出这一方手绢,想必就是他了。

林炎冉看着手中的丝绢,微微勾唇,想来,虞叔虞婶后来还是把手绢给他了,那他应该知道她并没有骗他了吧。

一旁的潇梓瀚也是一脸疑惑,他见林炎冉想的出神,又见她手中拿着的便是他平时见到的她用的手绢,止不住心头有些不安。

想来,这个表妹的故人,定是一个男人,会是什么关系?

潇梓瀚试探问道:“冉儿,这个人是你认识的?什么人?”

林炎冉回神,面上微微一笑道:“想来是我想多了吧,他此时应该是在万里之外的穹北,又怎么会在南梁呢?”

潇梓瀚一头雾水,把询问的目光看向林炎翎,后者也是不明所以的耸耸肩。

他见问不出什么,便是跟着出去,追着刚刚的那个小姑娘去了,可是,门外哪里还有刚才那个粉衣少女的身影呢,早就已经跑不见了。

林炎翎挑着眉梢,问道:“万里之外的故人,难不成是北宫羡啊?”

林炎冉知道林炎翎是非常敏锐的一个人,可是这个鬼精的小妹,未免也太过于精明了些吧。

林炎冉淡笑道:“我只送出过一方手帕,还是为了代替我去赴约用的,三年前的那个时候,他和我都身不由己,都没有赶上时间去见一面,在他离开西魏的时候,我人在南梁,也没来得及送他,没想到竟然是在这里能重新见到这个手绢,也不知道是他本人送过来的还是旁人。”

林炎冉一想到刚才那个豆蔻年华的粉衣少女,唇角的笑有点僵硬。

“原来这样,这么说,就算不是他本人,也是他派人将这个犀木玉拿到淘宝阁拍卖的哦,这样算起来,他是不是知道你想要需要这个东西,便是有心将这个东西卖给你的,只是我们现在并没有得到犀木玉啊,他的人又怎么能将这个直接交给我们呢?真是很奇怪啊!他总不能在万里之外就能知道我们没买到东西,打算去抢到吧。”

林炎冉嗤笑一声道:“就算他不知道我们有没有买到东西,就算他不知道我们是打算是去抢回那犀木玉,但是,只要打开沉香匣子的说明图在我们手上,不管是用什么方法,我们最后都会得到那犀木玉的啊,不是吗?!”

“啊!果然!”林炎翎一拍手掌,很是惊叹道:“这么说,他其实是一早就算计好的,可是为什么等到拍卖结束送给我们啊,干嘛不早送!”

林炎冉但笑不语,她在猜测,他是不是自己亲自过来南梁了……

潇梓瀚才一进房间,便听到这样的话,心中叹息,面上却是很奇怪的扬起笑容问道:“你们说的他是谁?真的是表妹的故人么?”

“嗯,是当年在穹北做质子的穹北九皇子北宫羡,如今穹北最炙手可热的厉王。”林炎冉想了想,还是坦诚的告诉潇梓瀚。

“嗯,可是这人既然是表妹的朋友,又想要送东西给表妹,为何不直接的送过来,还要反倒淘宝阁拍卖这样麻烦,你看,现在东西都已经被人拍走了,送个说明说又有什么用呢?!”潇梓瀚淡淡的说道。

“嘿嘿嘿嘿。”林炎翎在一旁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咪。

潇梓瀚一听头皮发麻,问道:“该不会就是为了给你挣钱吧?你们……你们不会真的打算去抢了太子殿下的东西吧。”

“安了安了。”林炎翎摆摆手,道:“若是别人不出手,我便不出手,若是别人迫不及待,我便见机行事吧。”

“见机行事?什么叫见机行事。”潇梓瀚瞪眼道:“我看是趁着混乱打劫才是吧。”

“怎的?!就准许别人打劫,我们就不行吗?”林炎翎哼道,“还没有跟他们算仗势欺人这笔账呢!”

“你你……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你小小年纪,怎么会有如此叼蛮的个性?!”潇梓瀚气得面红耳赤。

明明就是她让别人仗势欺人,还赚了人家一大笔银子,明明去趁乱打劫是件凶险又无耻的事情,却被她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这,这个小小的姑娘,真的是林炎冉的小妹么?真的是正直的林将军的女儿么?

“好了好了,你们一人少说一句吧。”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了,林炎冉不得不从中做起和事老来。

林炎冉将手中的手绢郑重的折叠好,放在自己的袖袋中,冲着潇梓瀚笑道:“表哥,翎儿毕竟年纪小,贪玩,她的话你不必当真的。再说,此次有了这个解说图,便是那太子买的了犀木玉,想要打开却不是易事。他肯定花重金去悬赏能够打开那个沉香匣子的人,到时候,我们再出面去跟他谈判交易,就是不用刀兵相见,想来,他也是愿意将犀木玉与我们一分为二的,既全了他的孝心,又让我达到目的,这样不好吗?所以,表哥不必担心的。”

“嗯。还是冉儿想得周到。”潇梓瀚瞪一眼林炎翎,一拂袖,很是不屑和不耻。

林炎翎冷冰冰的还他一个冷眼,很是鄙夷的撇撇嘴。

这个潇梓瀚,也只有关心则乱的盲从林炎冉的话,大姐骗人的手段又是高明了一层,哼!

林炎翎看到林炎冉冲她促狭的眨眨眼睛,便是知道大姐的意思,当然是见机行事,能黑便黑到底去!

此时,外间关于藏宝图的喊价已经喊至两百万两银子,众人唏嘘至于很奇怪的是他们的太子殿下在往上便是没有动静了。

难道说太子殿下并不想要得到天下至宝了么?

林炎冉和林炎翎两人在坊间内对视一眼,后者冷冷的说道:“看来,这个慕容朝晖也不是什么好鸟,估计现在在淘宝阁外面,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官兵了吧。他是打定主意要抢了。”

“呵,估计是吧。想来,这几天,京都昆城将会全城戒严。”林炎冉淡淡的笑道。

“你们……”潇梓瀚对她们姐妹二人之间的对话很是感慨,想来,她们是一早就算计到了的吗?

太子殿下不打算真的拍下藏宝图而只是想要太高价钱,出口恶气,又或者,确实是价钱太高,他最后考虑放弃,不打算用正常的手段买下藏宝图。

潇梓瀚目光流转,心中微微叹息,不管怎么说,太子殿下最后都是会用非常手段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这点,很是让他很不耻。

对于皇家人的精于算计和卑鄙无耻,他很是不喜,这也是为什么,每每跟父亲商议朝事的时候,他颇为不情愿。

父亲曾多次想要让他出仕,他是家中长子,又是嫡子,父亲对他寄予厚望。

从他自灵犀山上学成出师,回到家中,每每父亲商议朝事或者是家事,也是毫不避讳的让他参与,这个举动背后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只是,他心中一来对皇室不满,不喜这些尔虞我诈的朝堂党争之事,二来,他心中有个牵挂,他希望他可以给表妹一个无忧无虑的未来,而不是一个充满危机和繁忙琐事的未来。

潇梓瀚目光痴缠的看着林炎冉,心中微微惆怅,他一直在等她,而她却一直没有回应,他的内心无比的挣扎和矛盾。

每每母亲跟他提起亲事或者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的时候,他总是在找托词推脱。

章节目录 第156章 非常危险 “当家的,外面,太子殿下将六号房间的客人给包围了,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办呢?!”掌柜的满头大汗的冲进房间来,正好看到林炎冉一行人打算离开这里。

林炎冉三人闻声,便迈步走到走廊上。

正好看到慕容朝晖和慕容芝芝兄妹两人也正从房间里走出来。

掌柜的连忙上前,道:“太子殿下……”

“哼!”慕容朝晖冷哼一声道:“我怀疑这个房间的客人有问题,要带回皇宫关押审问,怎么,你们淘宝阁只是负责做生意,挡在这里,难道连本太子办事也要阻拦吗?”

掌柜的面色涨红,尴尬的在一旁默不作声。

倒是刚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林炎翎冷笑一声道:“太子殿下,不是我说,您要办案也好,要查封淘宝阁也行,反正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嘛,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无非也就是仗势欺人的事情多一桩而已,有什么关系呢?想来太子殿下经常干这种事情,怕是已经很习惯了。”

“你!”慕容芝芝恼怒的指着林炎翎道:“小公子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家太子哥哥是真的要办案子,跟你们无关,识相的就赶紧离开,别在这里多管闲事。”

林炎翎倒也不是很恼火,只是绷着一张冷冰冰的俏脸,不咸不淡的开口说道:“是是是,倒是在下多管公主的闲事了啊。只不过在下想要提醒太子殿下一声啊,你这早不办案,晚不抓人的,偏偏在淘宝阁拍出了绝世闻名的藏宝图之后,逮着拍走图的人抓起来,怕是会落人以话柄,让天下人嗤笑啊啊。”

“关你们什么事?识相的赶紧离开!”慕容芝芝不客气的说道,又看到一旁的潇梓瀚清贵绝呀的身影,心有戚戚焉,连忙收敛起来自己嚣张的气焰。

她颇为委屈的从潇梓瀚说道:“潇哥哥,这两个人是你的朋友吗?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啊。”

潇梓瀚蹙眉,淡淡的看一眼慕容芝芝,从一旁的慕容朝晖说道:“太子殿下,这个淘宝阁是在下的朋友开的,这里的所有人事物都讲究公平公正的买卖,太子殿下这般作为,若是被天下人知道了,肯定会遭人诟病,太子殿下才赢得百姓的孝名,若是此事一出,太子的名声必定受损,不若,在下建议,总归现在天色已晚,城门已关闭,城中的人想要今日出城唯恐不易,殿下又何必急于一时呢?不若,等到这个淘宝阁的拍卖会结束,淘宝阁关门以后,太子殿下再来办案也不迟吧。”

潇梓瀚的一番话,很是护短,也很是阴险。看着像是为太子殿下着想,但从结果上看,既保存了淘宝阁的名声,也保护了那个拍得藏宝图的人,为他们获得的出逃的时间。

而对于太子,面子上也过得去,内里却是在提醒太子,等到大家一出淘宝阁,太子殿下再动手也不迟啊。

在场的精明的人都能相通这一点,当然,这些人其中也包括太子殿下——慕容朝晖。

慕容朝晖一双精明的阴沉的眼睛仔细的将潇梓瀚打量一遍。

慕容朝晖在看向旁边的两个一大一小的两个少年公子,他问了一个莫名其妙毫不相干的问题。

他问:“潇公子,不知道,这两位与潇公子是何种关系,看着很是面生得很呐。”

潇梓瀚一愣,回道:“回殿下,这两位是我的师弟,师傅听闻家父生辰,便派了两位师弟前来,为家父贺寿。今日淘宝阁有热闹瞧,我便约了二人在此相聚,还请太子殿下看着家父的薄面上,慎重考虑在下的建议。”

慕容朝晖微微眯起眼睛,冷冷的哼笑道:“但愿你说的是真的,如此……我们走!”

他大手一挥,让围在六号房间的人退下,带头离开淘宝阁。

一旁的掌柜的看着,顿时松了一口气。

而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林炎冉和林炎翎对望一眼,林炎冉说道:“薛掌柜的,想来,今日算是彻底的得罪了太子殿下,如此,你赶紧下去安排一下,将淘宝阁的重要物件和人,全都撤离此地,尽快离开昆城,明白吗?”

“这……”薛掌柜的只知道这个淘宝阁当家的是林炎翎,此时却是看到林炎冉对她吩咐事情,也不知道该不该应下,他并不知道其实林炎冉也是淘宝阁的当家的之一。

林炎翎看出薛掌柜的迟疑,便冷冰冰的说道:“赶紧下去办吧,她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是,当家,小的立即去办。”薛掌柜的应声连忙退下。

这时,六号房间的们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位容貌美丽的姑娘,均是白衣胜雪的样子。

之后,从里面“走”出一位同样白衣胜雪的公子,那公子眉目如画,飘然若仙,他漂亮的英气的剑眉中间有一颗鲜红似血的朱砂痣,很是惹人眼眸,就如同那观世音坐下漂亮的童子一般,圣洁、漂亮、有不谙世俗的凡尘。

他优雅的走出房间,看到林炎冉一行人,如画的面容,轻轻的带着善意,冲三人颔首一笑。

顿时,只觉得这周围的走廊的布景变成了一个衬托,众人的眼中只有他优雅的笑容。

林炎冉在心中叹服。

这人长相漂亮至极,原本她以为这世间恐怕没有比北宫羡还要俊美的人了吧,可是今日一见,便是觉得,这个人当仁不让的将北宫羡比了下去了啊。

这容貌,这优雅,这贵气,这身不谙凡尘的气质,只道是,此人只因天上有,误落凡尘惹心伤啊!

只不过,这人唯一的遗憾却是,他是坐在轮椅上的,刚刚说他走出来,却是不恰当的。

因为,他是坐在一张可以活动的椅子上的,看那椅子上的手柄处蹭亮的光泽度便能知道,他定是常年坐在这张椅子上,才能将椅子的表面摩挲得如此光亮。

难道说,此人是个……

恩,是有腿疾!

“几位请留步。”那公子旁边有一位着装颇为素净的姑娘,想来是伺候她的大丫鬟,她将公子推出房间之后,便是上前几步,喊住林炎冉几人。

潇梓瀚走在最后,顿住身形回头,打量那位公子一眼,问道:“何事?!”

“我家公子感谢三位的解围,这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那姑娘说罢,将一个黄花梨的匣子递过来,并打开,让众人看到里面的物件。

瞎子里面装着的是一对成年人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一对,看光泽和样子,已是世间罕有的东西,这人竟然一出手便是天下至宝,稀世之物。

果然是财大气粗啊,不然也不会用两百零三万两银子的高价,买下所谓的藏宝图和钥匙之玉。

“在下并不是特意为你家公子解围,不过是不想太子殿下在我朋友的地盘上闹事而已,你我萍水相逢,这么贵重的物品……”

潇梓瀚面子上露出微微的惊诧之一,再看一眼那谪仙般的公子,便是打算要拒绝他的馈赠之物,只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林炎翎笑眯眯的截断了。

林炎翎本来跟林炎冉站在潇梓瀚的身后,安静的打量那个漂亮的像是误落凡尘的仙子一般的少年,在看到他身边的侍女拿出这般贵重的物品作为酬谢的时候,两姐妹相互对视一眼。

林炎冉轻笑一声,便默不作声的退后一步。

而林炎翎却是笑眯眯的上前,一把将潇梓瀚扯到身后,冲那白衣少女说道:“我们虽然萍水相逢,也是有缘,这么贵重的物品,当然很能表达了这位公子的心意啊,若是我们拒绝,岂不是辜负了这位公子的一番心意,如此,你们的好意,我便收下了啊!不必客气,大家江湖有相逢便是有缘,后会有期啊!”

“哎!你怎么能……”潇梓瀚猝不及防,晃了一下,就看到林炎翎大言不惭,很不客气的将那对夜明珠收入怀中,两眼放光的反复观赏起来。

林炎翎一转眼,凶巴巴冷冰冰的说道:“我怎么就不能,这么好的东西,人家肯送,便是与我们交好,我为何不能收下?收下了便是朋友,朋友多了好走路,你懂什么?!”

“……”潇梓瀚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林炎冉却是轻笑一声道:“翎儿,你真是越来越无耻了!”

她没有说出口的话便是:林炎翎,你竟然为了钱,可以做到厚颜无耻明目张胆特别不要脸的讹别人的东西了!

“……”林炎翎瞪圆了眼睛,冷哼一声,便大跨步的朝前走,再没理会身后的一众人群的各种表情。

潇梓瀚指着林炎翎骄傲的背影,冲林炎冉道:“冉儿,你怎么也不管管她,再这么下去,定是越来越无法无天,恐怕要惹出祸事啊!”

“表哥不必担心,翎儿有办法惹祸,便有办法收拾烂摊子,我们看热闹就好了,走吧,天色已晚,想必舅母在府中已经久等了。”林炎冉温和的说道。

然后,林炎冉朝着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拱手道:“公子的好意和礼物,在下替......师弟在此谢过了,公子身怀巨额财宝,又得罪了当朝太子,想来,公子要多加小心才是。”

那少年公子便是点头颔首,并不言语。

反而是他身边的丫鬟笑着还礼道:“多谢公子提醒,我家公子省得,可否请公子告知尊姓大名?”

“萍水相逢,有缘会再见,告辞。”林炎冉淡淡一笑,并不回道,转身离开。

那丫鬟也不气恼,只是回到那谪仙一般的少年公子身后,道:“公子,需要去查询一下他们的身份吗?”

“不必了,他们已经说了,萍水相逢而已。”那少年公子淡淡的开口道:“何况,他们的身份不是已经说了么?国公府的潇公子,还有他的两位师弟。”

“这……”丫鬟怀疑,他家公子火眼金睛,聪明绝顶,难道会没有看出来那潇公子旁边的两位少年公子竟是女子装扮的吗?!

不等她说话,白衣公子开口道:“走吧,我们还需要立即离开此地,不能在昆城久留。”

丫鬟心中一凛,立即推着公子的车架离开淘宝阁。

白衣公子与他身侧的五个白衣少女才一离开淘宝阁,就发现被人追踪,待到那些人一路跟随他们去到他们所在的客栈之后,夜深人静之时,那些黑衣人便毫不犹豫的动起手来。

很明显,黑衣人的目的是为了他们身上拿到手的藏宝图还有那块月牙玉佩。

昆城的夜很是舒爽,尤其是在这个春夏交接的季节,空气中有着微微凉爽的微风,满城尽是花草树木,在微风的轻送之下,便是让整个空气都染上了淡淡的花香。

且,这种春末夏初的季节,正是多虫鸟的季节,寂静的夜里便是一些不知道什么角落里的蛐蛐叫的很是欢畅。

这样一个美丽又舒爽的夜里,在昆城的城南一间客栈后院里,却是正在上演着一场惨烈无比的厮杀。

只见隐约的灯火之下,三四十名手持长剑的黑衣人,在院子里围剿刺杀十个白衣少女,为首的,还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白衣公子。

只见那白衣公子面容俊美如画,在这样绝对的劣势之下,不见丝毫的慌乱,尤其是那俊美的容貌,竟然在微光的夜色里泛着如玉一般的光泽,让人心驰神往。

那十名白衣少女将他团团保护住,并不见他如何出手,但是却在不动声色之下,他座下的轮椅却时不时的射出一道寒光,竟是一根根银针,而那些被射中的黑衣人,均是被射中要害,倒地不起。

就这样,不消片刻,便是见到那些黑衣人人数越来越少,正在对战不分上下之际,院子外面传来一对对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为首的官兵的呼喝声,整个客栈的全都被吵醒了。

一个个房间纷纷亮起灯烛。

很快,官兵们便是搜查到了客栈的后院里,看着正在对战的白衣人和黑衣人,为首的将领立即传令弓箭手准备!

黑衣人见状,在为首的一个手势下,众人立即全都挥剑,朝着院墙之外翻身而退。

那为首的官兵见状,一声令下,喊人立即去追,可实际上,他们只是追出巷子外面,并没有再继续下去,很显然,这些黑衣人与官兵就算不是一伙儿的,也必定会是有所勾结的。

躲在暗处的林炎翎唇角不屑的撇了撇,让那些同样隐藏在暗处的暗卫,先不要乱动,免得打草惊蛇,她倒要看看具体什么情况。

客栈后院里,为首的官兵,很是凶神恶煞的道:“哼,在昆城聚众闹事,来人,全都给我押进大牢里去!”

“慢着!”白衣公子身边的那个大丫鬟,冷喝一声道:“这位官差,奴婢是雪鸢,我家公子是东启人,在昆城游玩,这些黑衣人突然半夜闯入扰了我们的休息,官爷不去追拿凶手,却是来将我们押进大牢,是不是很不合理?!”

“哼!”那为首的将领很是鄙夷轻蔑道:“你个小小的奴婢,没听到本将军刚才已经派人去追查那些黑衣人了吗?而你们,东启人混进昆城,说不定是奸细,本将军拿下你们,有什么不对!来人啊!去搜查他们的房间,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证据!”

“大胆!”雪鸢大喝一声,挡在那些意欲行凶的官兵们面前,道:“我家公子是你们这些小人能够冒犯的吗?还不退下!”

“呦呵,我说,你个小小的奴婢,那里来的狗胆,竟然胆敢阻难本将军办事查案,来啊,将她拿下!”那为首的官兵露出凶神恶煞的模样,一副要将人就地正法的架势。

只见雪鸢突然身形一动,出手如电,将那为首的将军一把擒住,扣在他脖子命脉处,威胁道:“我看谁敢动!否则我就杀了他!”

“雪鸢,不可轻举妄动。”那如雪谪仙一般的少年公子淡淡的开口,阻止自己的人下一步动作。

“公子!”雪鸢面上为难之色,手上的动作却是松了一些,但是却没有完全的放手。

那少年公子示意他将人带到房间,雪鸢领命将人带进去了。

一盏茶功夫之后,那将领一脸惊恐的退出了房门,连连告罪道:“对不起对不起,小的这就立即带人撤离,一定要将那些黑衣人抓捕归案。”

那少年公子颔首,礼貌的说道:“那就有劳轩大统领了,慢走不送。”

小院子里的官兵犹如潮水一般,不消片刻全都消退得干干净净,临走的时候,竟然还帮着他们将那些被杀死的黑衣人全都收拾了去。

雪鸢站在少年公子身边,看着那些官兵退出小院子,很是心有不甘。

少年公子看出她愤恨的神情,便是淡雅的一笑道:“雪鸢,无妨的。”

“可是,公子,这些人真是大逆不道,你也是太好脾气了!”雪鸢咬唇,很是不赞同。

少年公子淡淡的说道:“到底是暴露了行踪,想来,南梁的太子殿下定然会心有不甘的,不若,你安排一下,我们明日进宫吧。”

雪鸢领命,本打算要将他推入房间,却是被他拒绝了。

他让雪鸢退下,只道自己想要再院子里面呆一会儿。

待到院子里的人全都退下,院中只有如玉一般的少年端坐在轮椅上,抬头看向某一处黑暗的地方,微微一笑,并不出声。

林炎翎很是心惊,难道说,她被发现了么?

想了想,打算还是悄无声息的离开的好。正打算离去,却听到那少年公子开口留人。

他说:“若是不着急走,不若下来,在下请你喝杯茶如何?!”

他仿佛是对着空气在说话,却又是看向林炎翎的方向。

林炎翎本打算离开的,心中微微一愣,没有迟疑,转身将身子隐没在黑暗中,消失在夜色里。

她并没有走远,因着慕容朝晖在筹谋如何抢夺那白衣公子的藏宝图,并没有立即入宫,而是在一处府里暂时安歇等待黑衣人们传回的消息。

慕容芝芝也是没有休息,坐在花厅里,案几上摆着一些果子茶点和香茗,她身后是是个身穿宫装的婢女,安静的守候着,再远一点的,外面有着皇宫里的侍卫在守护。

她的身前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沉香匣子,正是在拍卖会上拍得的那个沉香犀木玉,她在研究上沉香匣子上面的图案和数字,想办法要打开匣子。

林炎翎一身裁剪贴身的黑衣加身,小小的身影犹如轻巧的狸猫在暗夜的屋顶上飞奔,她的身后跟着四个同样装扮的黑衣人,一路跟随着手掌心的红蝉朝着一座隐匿的院落飞奔,不消片刻,便是来到了,慕容芝芝所在的院子里。

五道人影,在暗夜里与夜色融为一体,贴附在一处漆黑的屋檐下。

林炎翎分别朝着其中的两人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们走到外围去引开下人和侍卫,然后去到外面接应他们。

那两个黑衣人应声离开,很快,花厅外面就传来侍卫的呼喝声,接着,侍卫就匆匆的离开花厅。

此时花厅内只剩下慕容芝芝和四个婢女。

林炎翎从另外两个黑衣人点点头,然后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短弩,三箭骑射,很快花厅中的三个丫鬟中箭应声倒地。

另一个婢女和慕容芝芝见状,大惊,刚起身想要喊人,便是被人从后面偷袭,直接晕过去了。

林炎翎快速的跃进花厅,拿起桌上的犀木玉,放入随身携带的一个腰包中,朝两个黑衣人打个手势,悄无声息的离开院子。

林炎翎在院子后面一处不起眼的黑色巷子里,将身上的黑衣装束脱下来,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装,那四个黑衣人也同样的将身上的黑衣脱下,露出里面普通的褐色短葛仆役装束。

林炎翎冲他们点头,道:“我们尽快离开,回国公府。”

“是。”

才出巷子没多远,便听到身后传来侍卫奔跑声,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特别响亮。

林炎翎回头一看,肉嘟嘟的小脸冷冰冰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眸色愈发的冷寒了起来。

她低声的吩咐道:“快,我们要动作快一点,朝北边最热闹的花街前行。”

跟随的四人立即知道情形非常危险,应声后,脚下的动作快了一倍不止。

不得不说,慕容朝晖的侍卫行动很快,眼看着身后追捕的脚步声快要跟上她们了,斜刺里突然传来一辆马车穿行而过的声音,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林炎翎转个弯,朝着马车是来的方向拔足狂奔。

马车上的车夫看到她和四个侍从,立即“吁——!”一声,将马车停下。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女性特征 马车车帘被掀开,露出里面端坐的一位白衣少年,不是林炎冉又是谁。

她淡淡的唤道:“快上来,你们四个跟着马车走,不准停。”

“是。”侍从一改刚才健步如飞的速度,立即放慢脚步跟随。

林炎翎二话不说,跃上马车,林炎冉递给她一个小酒瓶,道:“喝两口,以防万一。”

“嗯。”林炎翎点点头。

马车开始策马,朝着国公府的方向飞驰,他们身后是北街最热闹的地方。

“停下——!”一队手持火把,装备精良的侍卫,将他们的马车拦下,询问道:“你们是何人,下来接受盘查。”

车夫立即下了马车,陪着笑脸,道:“我们的主人是国公府潇公子的朋友,来昆都城是为了给国公爷送贺礼的,这不,刚喝完酒,打算回去休息呢,不知道官爷这是……”

为首的侍卫面容沉冷严肃,道:“不管是谁,都要下车,接受盘查,太子殿下的贵重宝物被人偷了,公主殿下遭到黑衣人的袭击,如今还昏迷不醒,就是天王老子都要下来,让本官查一番。”

“这……官爷稍等,让我回禀了我家主人。”车夫恭敬且为难说道。

其实车夫与侍卫的对话,马车里面的人都已经听见了,听到车夫又重新复述一遍,沉默了半响,没有动静。

就在侍卫不耐烦的想要用剑挑起车帘的时候,马车里面出来一个微微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醉意,说道:“唔……既是官差办事,便是……便是行个方便的吧。”

接着,马车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挑起来,从里面摇摇晃晃的走出来一大一小两个白衣公子,两人都喝得有点醉意,尤其是那个小公子,摇晃之后之中不小心撞到额头,很是不悦的低咒一声,浑浑噩噩的从马车里滚了出来,若不是有人搀扶着,定是要直接滚到马车底下。

一旁站着的车夫和侍从见状,立即上前来搀扶着一大一小两位主子,任由他们上车检查一番。

官兵将马车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将马车搜了一遍,除了一马车的酒坛子和酒香,便是什么也没有搜到。

另一边林炎翎很是煞有其事的扶着一个人,弯着腰在一边干呕起来,却什么都没呕出来,吐了两口唾沫,打个酒嗝,嘴里叨念着什么什么姑娘,再继续喝起来,俨然就是一副喝醉了的疯流小公子的模样。

那领头的听到来人禀报说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又看那两人并非装模作样,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一声的酒气,差点还被林炎翎吐了一身。

领头的想了想,白天的时候,在太子身边也确实看到过有这两人身影。

便是恭敬道:“两位公子,下官也是依令办事,多有得罪,还请恕罪啊。”

车夫看了看林炎冉也是一副晕乎乎的,被人搀扶着的样子,便是站出来,替主子答到:“应该的,官爷办事,我们应当配合,既然没有查到什么情况,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呢?”

“嗯。”领头的侍卫点点头,也恭敬的抬手,道:“两位公子,请!”

“多谢。”车夫替林炎冉她们答谢道。

车夫和四个侍从立即将一大一小两个公子重新送上马车,车夫跳上马车,朝侍卫拱拱手,一甩马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侍卫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望着消失在尽头的马车,整了整心神,大喝一声:“继续搜!但凡可疑之人,全都抓起来盘问。”

“是。”侍卫们得令后,迈着整齐步伐,继续穿行在暗夜街道上。

而另一边的马车内。

林炎冉原本在闭目养神,林炎翎掀开车帘见侍卫们走得看不见人影了,推攘了她一下,道:“大姐怎么会在附近。”

“接应你。”林炎冉睁开眼睛,一双清撤的黑眸在漆黑的夜里十分灿亮,道:“今晚的事情闹得有些大,最近若无事,便是躲在国公府避避风头吧。”

“嗯。”林炎翎点点头。

潇梓瀚自从听到管家说两位小公子还没有回府,便亲自在门口守着,直到看见林炎冉的马车,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回到肚子里。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向她们,将她们迎接回府。

如此,过了三日,便是国公府的国公爷潇肃五十大寿的日子,国公府一时间宾客云集,高朋满座,偌大的国公府塞得水泄不通,一时,盛况空前。

林炎冉在后院一处僻静的厢房内已经梳妆打扮好了。

她转头,对林炎翎叮嘱道:“如今外头风声紧,太子和公主已经怀疑到我们两人身上,我去前头给舅舅送完贺礼就回来,你好好呆在这里,不要到处处乱跑了。”

林炎翎颔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便是点头答应下来。

反正,她对于外面的寿宴什么的也是不感兴趣,还不如在这里待着,落得清闲。

林炎冉出了院子,就看到潇梓瀚在等她,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朝着前厅走去,看着两人就觉得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来往的小厮和奴婢瞧着,都是心照不宣的窃窃低笑。

她们私下八卦的时候,打听到老爷跟夫人主动提起过,只是后来怎么样了,没人知道。

可如今看两人的样子,好的跟什么似得,便是都在猜测,大少爷的好事将近了。

这两年来往昆城比较频繁的表姑娘,长得又好看,脾气又好,待人也宽和,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如果能结亲,便是亲上加亲,大家都乐见其成。

这些流言蜚语,林炎冉倒也不是没听到过,她身边的香桃本就是个活泼的包打听,别看才来国公府没多久,却很是迅速的将这府里的八卦摸个一清二楚。

大家都心照不宣,只是,林炎冉和潇梓瀚两人没有当面捅破那层窗户纸而已。

潇梓瀚看着身边的姑娘,心情别提有多复杂。

一想到再有两天,表妹就要离开昆城回西魏去,很是不舍。可是他也没有特别好的理由去阻拦和挽留。

他昨天托母亲去询问试探林炎冉的心意,得到的消息,让他特别的心灰心伤。

林炎冉一路走来,跟潇梓瀚说着关于琴姨的老父和兄弟家里情况,两年前琴姨去世后,她便修书国公府,请代他格外的看顾一二。

潇梓瀚当然是当仁不让的应承下来,琴姨本就是国公府的人,她的兄长本就在国公府谋了差事,就算林宴宁不托付,他也会照看琴姨的家人的。

只是,他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倒是总觉得林炎冉这般郑重的说这件事,有点像是在托付后事的感觉,可是,林炎冉年纪轻轻的,怎么可能是在托付后事?

呸呸呸!潇梓瀚在心里很是鄙视自己一番,应该是他最近烦闷优思过重想多了吧。

他想起另外一件事情,问道:“那个之前说的藤甲兵,虽然人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可是,如今也算是小有成就的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安置那些人?”

林炎冉沉吟道:“这次回去的时候,我会转道,去一趟灵犀山,安排他们全部转移。”

“冉儿,你要做什么?”潇梓瀚心中的隐优越来越大,不安的感觉如影随形。

近千人的藤甲军精锐全部转移,转移到哪里去呢?她究竟要做什么呢?

这些人,全都是她精心培养的武士。

早先,他们都是死囚,后来招募了不少,但全都是奔命兵,武艺非凡,只认钱,来投靠她,认同她,也都是看在重金的抚恤上,说直白点,这些人,全都是亡命之徒。

经过林炎冉和林宴翎两姐妹的统一训练后,这些兵士都能以一当百,装备精锐,别说在战场上,就是平时单打独斗,也是能以一挡十的。

如今,她要带着这些近千人的队伍去哪里,去做什么事,半个字也不肯透露,让他很担忧。

“表哥,不必担心,这些人做的事情虽然危险,可也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个私事。我有分寸的。”林炎冉淡淡的说道。

她打算让这些人化整为零,一部分去到东启都城封临城内做埋伏,一部分在城外接应。

无论刺杀成功与否,她都事在必行,但说到底,她要做好万全的接应准备。

重活一世,她,倒是有些贪念和珍惜这个现实却很残酷的世界了呢…….

“冉儿,你就不能跟表哥坦然的说一说么?你究竟要用这些人来做什么?”潇梓瀚目光深沉,面容严肃起来。

林炎冉扬眉,冲他展颜一笑,却是坚定的说道:“不能。”

“……”潇梓瀚无语凝噎。

这一幕落在一旁的三公主慕容芝芝眼里,却是妒火难捱。

要不是现在人多嘴杂,要不是她身边的麽麽和丫鬟拦着她,她定要上前去羞辱那人一番。

原来,那天跟她和太子哥哥争抢犀木玉的人,竟然是个女子,难怪潇哥哥那般紧张和看重她!

很快,宴会便是开始了,林炎冉给潇肃送去贺寿的贺词和贺礼之后,便告辞离开。

可是潇梓瀚却始终不让她走,劝说道:“等宴席开始之后,吃点东西再回去也不迟。”

林炎冉看到他眼中的怅然便不忍心,于是,就在宴会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她来此人生地不熟,除了潇梓瀚的一家人,根本就不认识其他人,很显然潇梓瀚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在林炎冉四处找位置的时候,便是推掉上来寒暄的客人,朝着她走过去,将林炎冉安排在他座位的旁边。

堂而皇之的,让林炎冉坐在他的身边。

虽说,南梁男女之间的相处风气并没有那么严谨和拘束,可是这堂而皇之的男女同席也是少见的,很显然,大家都看出潇梓瀚对这个表妹的喜爱和重视。

一时间,前来祝寿的贵妇少女们,看到这一幕,原本还打算想要给潇梓瀚说亲的那些人,就打消了主意,既然人家有了心仪的姑娘,再强求,不仅掉了身份,面子上也很难堪。

在一众贵妇千金们的人群中,有个粉衣少女,明媚皓齿眉目如画,不是青丫又是谁。

她正端坐在女眷区,悄悄的打量着林炎冉还有他身边温柔体贴照顾她的潇梓瀚,在心中感叹,若是此间的传言是真的,这一对表亲,可真是一对如玉般的人,很是般配。

只是自家主子,很明显对那姑娘也是一番心意,怎么会这样的呢?

那主子他……是善罢甘休呢,还是善罢甘休呢。

若是动作不快点,指不定,这个姑娘便是别人家的姑娘了啊,她在考虑要不要帮衬自家主子一二。

酒过三巡,热闹非凡,国公夫人请了一个戏班子,在国公府的后花园里搭了戏台子,看戏。

一众人在吃过酒席之后,便是慢慢的前往戏台那边去看戏,宴会上的人越来越少了。

林炎冉也是吃了些许东西,眼看着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便也起身离开。

潇梓瀚想要送她回后院,被她拒绝了。

今日是舅舅的五十大寿,就算潇梓瀚如今还没有出仕为官,可是今日这样的场合,他身为大公子定会帮着潇肃去招待宾客。

他的体贴关切本就在宴席上惹来众多人的嫉妒和不喜,她不想再多生事端,便拒接了他的好意,带着香桃,独自往后远走。

“站住!”一个娇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炎冉认得这个声音的主人,不得不停下脚步。

香桃站在林炎冉的身边,直觉是又有人来挑衅滋事了。

林炎冉带着香桃回转身来,朝着一声鲜红彩衣的慕容芝芝行礼道:“见过三公主殿下,不知公主殿下喊民女何事?”

“交出犀木玉,我便作罢。”慕容芝芝很是不客气的叉着腰,说道。

“嗯?”林炎冉微微抬起下巴,道:“什么犀木玉,公主殿下莫不是找错人了?!”

“哼,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的眼睛,那天在淘宝阁的人是你吧,你假冒潇哥哥的师弟,竟然跟太子哥哥抢东西,胆子倒是不小!”

慕容芝芝说的很大声,也理直气壮。

最后,她很是笃定的说道:“你们没有银子买犀木玉,便是让太子哥哥得了去,可是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卑鄙,用偷的方式得到,真是让人不耻。”

“公主殿下,民女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若是没有别的什么事情,请恕民女不能相陪,告辞。”林炎冉面容平静,淡定的说道。

说完冲香桃一个眼神示意,主仆二人转身离开。

慕容芝芝气得瞪圆了眼睛,一把冲上去拦住去路,道:“不准走,话没说清楚之前,不准走!来人,将她们围起来!”

慕容芝芝身后本就有四个丫鬟和两个麽麽,听到公主的吩咐,二话不说,将林炎冉和香桃围在中间:一副你敢反抗就将她们拿下的样子,架势气势都十分的凶狠霸道。

香桃气不打一处来,嚷道:“你想怎么样?这里是国公府,即便你是公主殿下又如何!”

“本宫想怎么样?当然是让你乖乖交出犀木玉。”慕容芝芝冷笑道:“若是不想交出来,本宫就将你们带去大牢里,让衙门大人来审问你们!”

林炎冉微微偏头,打量着慕容芝芝,近距离的看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倒是长得明媚大眼,五官很是立体漂亮,皮肤白里透红,吹弹可破,是典型的南梁姑娘。

这么一个小姑娘,因着身份是公主,一贯娇宠,嚣张霸道惯了,跟殷香澜倒是有点像,跟她上一世的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模一样?!

娇蛮的姑娘,若是情绪把控的好,那叫可爱,叫娇俏,若是过了,便是野蛮和狰狞,让人忍不住的厌弃和远离。

慕容芝芝很美,很朝气明亮,想来,她喜欢潇梓瀚,而后者,却是不喜欢她这样的做派,多过于不喜欢她的长相吧。

林炎冉犹自打量和沉思的时候,这边慕容芝芝也是在悄悄的打量着林炎冉。

但是林炎冉的目光过于平静和透彻,让她有点无地自容,更是有些心虚。

林炎冉看上去也就跟她一般年纪,不过十五六岁,为什么她能感受到,从这个小姑娘的身上有着浓厚的深沉和沧桑之感?

而且,这种感觉,是直射人心的,让人发自内心的不敢与她对视,也不敢与她相抗,心里寒毛直竖!

“大胆!敢这般没有礼貌的直视公主,是要挖去眼睛的!”

慕容芝芝恼怒的蹙眉,一个眼神下,她身边的一名老麽麽的便是上前一步,冲着林炎冉的面容就是一掌。

林炎冉不动声色的躲开了,一个反手,便是将那个老麽麽的手拧成了麻花,那个老麽麽因手臂被拧,疼得尖叫出声。

林炎冉淡笑道:“公主殿下,若是喜欢表哥,大可以直接去跟表哥说便是了,何苦来为难我一个小姑娘呢?”

她的话一出口,慕容芝芝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幼兽,立即尖叫道:“你说什么?大胆!”

“……”林炎冉无语了半响,手上的劲道一重,那个麽麽再次尖叫哀嚎,不过眨眼的功夫,竟是让她疼的满头满脸是汗,看得慕容芝芝心惊胆颤。

林炎冉说道:“公主殿下,我说的是真的,南梁的风气并不如西魏那般食古不化,若是公主殿下真的喜欢表哥,便去告诉他吧,民女只是过来给舅舅贺寿的,不日便会回到西魏去,公主殿下何必将那些不作数的流言蜚语当真呢?”

“你......你说什么,你过两天要走?!”慕容芝芝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有点惊讶的张着红唇。

“嗯。我本是西魏人,当然要回去。至于潇梓瀚潇哥哥,她是民女的表哥,仅此。”林炎冉淡淡的回道。

她见慕容芝芝冷静下来,手上一松,那个老麽麽便被毫不费力的推到地上。

那老麽麽爬起来,想要攻击林炎冉,却被公主的一个手势制止了。

慕容芝芝看着林炎冉,像是在研判她说话的真假,怀疑问道:“你对潇哥哥没有那种意思?!”

“是的。”林炎冉淡淡的一笑,诚实回答。

在她们看不见的道路另一边,一个白色的身影听到她这样平静冷漠的回答,心碎成渣。

很是伤心的晃了晃身子,受了很大的打击,这个人不是潇梓瀚又是谁?

“那便……”慕容芝芝心中一高兴,便有点得意忘形,可是突然想要她们不是在说犀木玉的事情吗?怎么就说道潇梓瀚的身上去了呢?

于是,她再度冷下脸来,道:“即便你这么说,我也不能放过你,你必须交出犀木玉来。”

“公主殿下,凡事都讲究证据,你凭什么让我交出东西?你怎么就能肯定是我拿了那个什么犀木玉?”林炎冉却也不恼怒她的态度转变的那么快,只是平静的看着她,淡淡说道。

“因为,那天只有你跟我们抢犀木玉,太子哥哥亮明身份,说是为了太后的病才重金买的犀木玉,你们却也是跟着说为了你们快死的老母亲求得犀木玉,既然是要救人,不是你们偷了又会是谁?”

慕容芝芝的头脑很是简单,没什么心计城府,但她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那天只有她们跟他们抢这个东西的。

可是,只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不能承认。

“公主此言差已。”林炎冉淡淡道:“你说的犀木玉,我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也根本没有见过,又何来跟你们抢?我自从来到南梁,便一直待在国公府的,从未出去过,又怎么会有什么为了快死的老母亲求玉之说?公主殿下,莫不是认错了人?”

“怎么可能,你跟那个少年长的一模一样。”慕容芝芝尖锐的指出来,气得脸色涨红。

“天下间,长得相似的人多的去了,即使是脸蛋相似,可公主殿下不会是男人和女人都分不清楚吧。”林炎冉淡淡的说道。

慕容芝芝被问得一愣,再次打量林炎冉的时候,眼睛便是黏在她傲人的胸口处,再也挪不动眼睛了。

林炎冉的身高相比较之前看到的那个少年,要稍微的低一点,虽然她的个子也很高,但是感觉上,还是要低一点。

再者,之前那个少年的身材……

胸口是平的。

而眼前的少女,她的胸口却是破涛汹涌,身材凹凸有致!

尤其是她今天穿的衣裙是那种比较贴身的雪纺轻纱,虽然除了脸和手,其他地方一点都没有露出来,可是,这件衣衫却很好的将她身形完全衬托出来,女性特征很是明显。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疑惑 慕容芝芝心下疑惑,也很奇怪,就算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将身形完全掩盖吧,而且……

她再朝着林炎冉的脸蛋上看过去。

这么仔细一看,便是觉出,她跟那天的那个少年又有点不像,比如:林炎冉的眉毛偏细弯,而那天那个少年的眉毛浓黑,飞扬,是很好看的剑眉眉形。

再比如,林炎冉的鼻子很挺翘,可是比之那天的少年,好像也没有那么笔直和高耸。

还有嘴唇的唇形,很显然,那个少年的是薄唇,而林炎冉的是很漂亮很丰润的樱花红唇。

这么一看,再一回想,她竟然觉得林炎冉比之那个少年要美上几分,而那个少年看上去很帅气英俊,但是说到底,比之潇梓瀚哥哥却是却了一丝男人的硬气和几分存在感。

林炎冉的确实不像那个少年,再者,那个少年身边还跟着一个白衣小公子,而林炎冉的身边却是没有,也没有听说潇梓瀚的表妹身边有什么弟弟跟着一起前来的。

这么一分析和一思考,慕容芝芝心里就开始忐忑起来,莫不真是她认错人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看着就是一张脸啊!

就在慕容芝芝用怀疑又研判的目光打量林炎冉的同时,林炎冉倒是十分坦然的任由她锐利又嚣张的眼神看向她。

林炎冉也同样在观察对方,看到慕容芝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犹疑,便是知道她开始怀疑自己了,便是淡淡一笑,温温柔柔的说道:“公主殿下,相信你的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如何?”

“呃……这个……”慕容芝芝被自己自打耳光,脸上有点挂不住。

但看林炎冉又一副温柔飘逸似仙的模样,很是不爽,想起刚才在宴席上潇梓瀚对她那般殷勤和重视,还有潇哥哥那眼中路露出的感情是骗不了人的,便是心中气恼,这怒火加上妒火,却又没有一个很好的发泄因由,让她很是难看和气恼。

慕容芝芝突然蛮横道:“即便是本宫认错人了,又怎样?谁让你跟那人长的很像,再说了,那少年是潇哥哥的师弟,你是潇哥哥的表妹,你们肯定认识,很值得让人怀疑!”

林炎冉面对这么强词夺理的人竟有些被气笑了的感觉,便是问道:“那,依着公主的意思,想要将民女如何?”

“你马上滚出国公府,滚出南梁!”慕容芝芝很是嚣张得意说道。

她想,既然这个女人自己都说了只是来南梁祝寿的,那么现在祝寿的贺礼也送了,寿也祝完了,也是该走了,既然早走晚走都是走,不若就让她尽快离开南梁。

这样的话,潇梓瀚便不能再把目光看向她这个表妹,这样,说不定潇哥哥就会又像之前那般对她很好了吧。

慕容芝芝一句话才一说完,便听到潇梓瀚的轻喝声,从她们身后传来。

潇梓瀚动作很快,他过来的时候,行走如风带起的袍角飞扬,衣带和身上的玉佩相互摩擦,显得他的身姿飘逸优雅。

他这一幕看得慕容芝芝满眼满心的都是粉红泡泡,已经完全傻在当场了。

潇梓瀚走到两人之前,一把拉过林炎冉护在身后,皱着眉头对三公主道:“公主殿下,冉儿是我府中的客人,也是我的嫡亲表妹,她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会住多久,即便您贵为公主殿下,但国公府的客人,轮不到你来管。”

潇梓瀚的这话说得很重,摆明就是在说:我家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这话,尤其是在一个身份尊贵的姑娘家面前,这么说,很是没有礼貌。

可是,他却是不管不顾人家三公主对他一片痴心,这般不留情的喝斥,伤了她的心。

慕容芝芝一听,脸上的期待和笑容全都僵硬下来,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便是一脸的委屈和不甘心。

慕容芝芝憋的满脸通红,却是倔强的不肯就这么离开。

场面颇为尴尬。

林炎冉扬眉,看着潇梓瀚笔挺的侧影,心中微微叹息。

她淡笑着解围道:“民女知道公主殿下的意思了,就算再快离开,也要容我回去收拾一下行礼才好吧。再说,如今昆城全程戒备戒严,就是放只蚂蚁出城,也是要经过严格盘查的,我倒是想走啊……就怕守城的人不让我离开呢。”

林炎冉最后一句说的又重又慢,很显然是专门说给慕容芝芝听的。

她想,依着慕容芝芝巴不得让她快点离开的情形看,估计到时候她想要顺利离开昆城,说不定还用得到这位骄傲的公主殿下帮忙。

可是,潇梓瀚却是很不满的瞪她一眼,很是气恼她这般着急着离开国公府。

“冉儿……”潇梓瀚正待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林炎冉却是抬手阻止他。

一直芊芊玉手,就这么不轻不重的压在潇梓瀚的手臂上,那种感觉,说不出的亲昵和迤逦。

林炎冉与潇梓瀚之间相处,本就比别的男女相处多一份亲昵,他们两人不仅仅是表兄妹,还是曾朝夕相处过六七年的师兄妹,小的时候,即使是再亲密一点的举动都是有的。

这个时候,林炎冉不过是拉着他的手臂而已,本没有什么其他的逾距动作。

这一幕其实本没有什么,却在林宴宁刻意的行为之下,让在一旁看着的慕容芝芝硬生生看出一点暧昧和缠绵的味道,心中的妒忌之火更是燃烧的炙热。

林炎冉冲慕容芝芝淡淡一笑道:“公主殿下,若是城门口的人强制将我留下的话,说不定我要继续在国公府逗留下去呢,到时候,公主殿下可不要责怪民女才好,更别说污蔑民女死皮赖脸的不想走啊!”

“……”潇梓瀚这个时候也是看出林炎冉的用意和激将之法来,心中又气又好笑,着恼的将脸瞥到一边去,不去看她。

“你——!”慕容芝芝气得一噎,又想到什么,恼怒的哼道:“这个给你,这是本公主的御用令牌,倒时候,你要走之前,跟我说一声,我会让你顺利离开昆城的!”

林炎冉抿唇一笑,伸过手去,将那块半个巴掌大的镀金令牌接过来,屈膝行礼道:“谢公主殿下赏赐,那民女这就退下,立即收拾行礼,最快明天离开昆城!”

“好!说到做到,你要是明天反悔,我就将你抓起来,送到监牢里去!”慕容芝芝恐吓威胁道。

说完又冲身边的宫女麽麽吩咐道:“我们走,回宫!”

“恭送公主殿下!”林炎冉心情颇好,便是弯弯腰颔首,送慕容芝芝离开。

“你就这么着急着离开?”潇梓瀚很是不悦的瞪着她。

林炎冉脸上的笑容一凝,无奈道:“我来昆城逗留的时日已久,必须要赶在父亲回京都城之前回到西魏,打点一番,再者,还得绕道去一趟灵犀山,所以,时日耽搁不得。”

“那也不必就明天走!”潇梓瀚赌气道。

“明日走和后日走,有什么区别吗?!”林炎冉淡淡一笑,不以为然。

“……”潇梓瀚无语,可心中就是不想她这么快离开,唯一能留住她的方式便是只有求亲一条。

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郑重的说:“冉儿,我不想你走,从前在灵犀山上,你当我是你的大师兄,我以为你还小,便是不懂。上次去到西魏的时候,我跟父亲提过,可是父亲当时是因为姑母的事情,觉得跟姑父提出来两家结亲不合适,这一拖,便是三年,我……”

“表哥!”林炎冉突然打断他的话,双手缓缓的抬起,撑开他放在她一双肩膀上的手,退后三步,让两人拉开距离。

林炎冉望着潇梓瀚,也是一脸认真,郑重说道:“表哥,你的心意,我懂,但是,我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潇梓瀚如遭雷击,虽然早就知道她的心意并不在他身上,可是当她亲口告诉他这番话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种天塌下来的难受感觉,他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要拒绝。

林炎冉看到他眼睛里的受伤神情,很是心虚,低下头来,平静说道:“因为……我一直只是把你当做哥哥,从前是师哥,如今是表哥,仅此。”

“可是,冉儿,我不求你跟我有一样的心意,我只是想要这样照顾你一辈子,让你一辈子陪着我身边就足够了,真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求,不论你喜不喜欢我都可以,我可以等你。”潇梓瀚有些着急,很是急切的上前两步,重新握住她的肩膀说道。

“不!”林炎冉心中惆怅,感动感慨,可是她必须坚定的毫不迟疑的坚决拒绝他,必须。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潇梓瀚,声音渐渐冷若冰霜,她说:“表哥,我不愿意,我一点也不想嫁给你。”

我不愿意……

我一点也不想嫁给你……

潇梓瀚心神倶伤,受到严重的打击。

林炎冉的拒绝,干脆,决绝,一点余地都不留给他,一点原因也不透露给他。

竟是,她的心里没有他,不然不会这样伤他的心。

她,不喜欢他。

潇梓瀚这时才明白她的真正心意,之前的严词拒绝,几次三分的表达不想嫁人,他一直以为只是表妹还小,还不太懂什么是男女之情,也不太明白他对她的真实心意,才会羞怯和拒绝。

可是,今天,他明明白白的告示她,他愿意等她一辈子,而他所求的也并不多,只是想要照顾她一辈子,并不奢求她也同样的喜欢他的,这样的心意,她为什么不肯接受?

难道说,她心中有了另外的人?

她有了喜欢的别人?!

“是因为,你有喜欢的别人吗?!”潇梓瀚颇为无奈,悲伤的问道。

“不是。”林炎冉神色平静。

“那是为什么?!”潇梓瀚觉得又有了一点希望,眼神热切的看着林炎冉问道。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表哥,我从来对你只有兄妹之情,再无其它。”林炎冉很艰难的说出这番话,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揪痛了。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心软,面上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和破绽,更不能说是因为心里有了别人而拒绝潇梓瀚。

她不想找任何借口和理由去伤害他的真情,伤害他的一番心意。

就这样吧,让他认为她小,不懂得寻找好的良人。

就这样很好,免得他会想一些七七八八的,惹出事端来。

就这样吧,因为不想要扭扭捏捏,造成不可挽回的心伤,便是严正以此的拒绝,不拖泥带水。

快刀斩断乱麻,才能将潇梓瀚的伤害减到最低。

毕竟他现在心死成殇,不久就会振作起来,会迎来更好的姑娘,这样好过他心心念念,一辈子将她放在心上念念不忘的好。

“表哥……”林炎冉神情复杂的看着失魂落魄的潇梓瀚,蠕动着嘴唇,想要再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是她心中知道,再安慰的话也于事无补。

再怎样动人的劝慰,都不若她直接答应嫁给潇梓瀚来的直接而安抚他受伤的心!

林炎冉抿了抿嘴唇,无奈的叹气。

一旁的香桃很是不解的眨着眼睛,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表少爷都那样对你表白了,你为什么不肯答应他呀?”

香桃见林炎冉抿唇不语,又继续说道:“虽然奴婢不懂什么情情爱爱的,可是奴婢这些日子在国公府里带待着,看得可是清清楚楚的,无论是国公老爷还是国公夫人,都对小姐比亲生女儿还要好。而且,国公老爷这么大的府上,这么位高权重的大老爷,竟然连个小妾都没有,这样的人家,这样的表少爷,对小姐来说不是很好么?”

“你懂什么?!”林炎冉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抬手又要赏她一个爆栗,被香桃敏捷的躲开了。

香桃这三年,人变得相对稳重了许多,别的没长进,除了饭量和这敏捷的身手,倒是见着天儿的长了不少!

“奴婢就是不懂才问的啊!”香桃一脸的理所当然。

她说:“奴婢自小到大,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人家呢?!别说王公贵族,就是寻常商贾,只要稍微有点身份地位的,可不都是三妻四妾的么,表少爷人品家学都是一等一的好,全天下来说也是拔尖儿的,尤其是,国公老爷这样的榜样摆在这里,表少爷以后肯定也不会纳妾的啊!不知道小姐还在那里犹犹豫豫的想什么?!小姐刚才说的那种话,奴婢听着都觉得小姐心狠,伤心不已,何况是对小姐那么好的表少爷,这不得伤心成什么样啊!”

香桃口没遮拦,很是惋惜和痛心疾首的说了这番话,对林炎冉的这般做法很是不认同,也觉得她拒绝的话说的太过于尖锐和狠绝了些。

林炎冉看着香桃,笑得无奈和凄然,但也只是笑笑,并不打算解释。

她要做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再艰难,也只能是她自己,独自承担。

在她们没有看到的一处假山之后,一个粉衣少女安静的站立在一株月季花前,安静的听着,最后,只得挑眉,看着那个笔挺的素净身影,眼中有着不解和一丝笑意。

片刻,粉衣少女装作逛花园的样子,离开了国公府的后院。

是夜,昆城某处不起眼的一间院落里,粉衣少女正在忙进忙出的收拾物件,她正是白天在国公府送去贺寿的那个少女,也是黑衣男子身边的侍女青丫。

青丫边收拾,边说道:“主子,青丫觉得林姑娘真的很有魄力和胆气,想想潇公子那样的少爷,身份、地位哪一样不是拔尖的人物,最重要的是,这样的身份家庭都从来没有什么侍妾通房什么的人,简直就是一心一意的对着林姑娘啊,这样的男子天下上哪儿去找啊!若是换了旁的姑娘,肯定是一百二十个愿意,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赤木是个粗糙汉子,可是他也是听出一丝不一样的意思来,他问:“那么,听你的意思,若是换做是你,你便是一百二十个愿意,答应潇公子的求亲么?”

“那当人,天下女子,莫不喜欢这样的男子。”青丫将收拾好的包袱一一摆好,一副连夜赶路的架势。

“为什么?那个潇公子看上去文文弱弱的,跟个小鸡崽子似的,你看上人家哪一点?!”赤木不高兴,口气变得不善起来。

“你懂什么!潇公子家学武功都是一流,说不定连你都很难过在他手上十招。”青丫被问得一愣,想了想,笑道:“我说的不是我自己,我只是站在一般女子的角度去看问题,觉得潇公子这样的男子实在是难得罢了。”

“嗛,有什么难得啊,一把年纪,还无所事事,在国公府里心安理得的当个公子哥!”赤木不屑,若是换做他们穹北的男子,一到十三便是建功立业,怎么滴也都随着父亲征服草原去了。

“男子建功立业很是重要,可是对于女子而言,男子家世清白,人品优秀,最重要是没有妾室也很重要!”青丫撇撇嘴,瞅他一眼,哼道:“你个大老粗,懂什么少女心!”

“男子娶妾,那也是为了传承子嗣。”赤木反驳道。

“哼!别拿子嗣当借口,那都是你们男人的私心罢了,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心里想的便全都是那个人,怎么还会愿意跟别的女人也那么亲昵?!都不嫌自己恶心么?!”青丫哼道。

“你这话什么是什么歪理!男子娶妻娶妾当然都是喜欢的人啊,跟喜欢的人亲昵一点,有什么不好的!”赤木不认同。

“呵!我看你就不懂,跟你说了也是白说!”青丫瞪他一眼道:“总之,天下间,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去跟别人分享自己的男人,就如同你们男人没有一个人愿意自己的女人还跟别的男人乱七八糟的!”

“……这不一样!”赤木想说点什么,可是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例子和理由反驳。

“就是一样的!”青丫哼道,再不理他,独自出了房门,去准备晚饭去了。

“哎——!”赤木看着她利落的身影,想要喊她回来继续理论一番,却没有理由喊她回来。

一回头,看到坐在书案后的黑衣男子,一脸的若有所思。

黑衣男子原本在翻看手里的一本文书,却不自觉的被青丫的说话吸引过去,对于她说的,没有一个女子愿意跟别人分享一个男人,就如同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跟别人分享一个女人一样,这句话,他颇为不认同。

单就从男人的角度来说,他倒是觉得赤木说的是实话,娶妻当然是喜欢的人,娶妾却是为了传承子嗣。

但另一方面,他又很清楚,再多的子嗣,若不是嫡出,便是徒劳而已。

就如同他自己,在皇室中,幸而他是嫡出子嗣,否则,像如大哥那样的人,对于即便是一个父亲生的其它子嗣,也是毫不留情的该动手除掉的就毫不留情,彻底的斩草除根!

那么……她,是怎么想的呢?!

她拒绝潇梓瀚的求亲,很是高兴,可是当他听到她说:她心中并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还是小小的伤心了一下的。

那个臭丫头的心究竟是什么东西做的,怎么就那么难以融化柔软呢?

又或者,这只是她骗人的一种手段?!

他倒是不敢忘记,那个坏丫头的骗人伎俩一向很是不动声色的高明!

想着想着,他的唇角浮现一丝笑意,看得一旁的赤木很是惊悚,寒毛直竖,头皮发麻。

赤木小心翼翼的问:“主子,您在想什么呢?!”

回应他的,是男人凌厉的一计眼风。

林炎冉端正的坐在房间的书桌后面,在看着早上送过来的简报,上面写着,淘宝阁的人全都化整为零,一夜之间主要的暗卫人员已经按照计划先退出昆城。

至于淘宝阁留下来的,或者被慕容朝晖扣压起来的人,基本上都是无足轻重的昆城本地良民,相信不久之后,慕容朝晖查不出什么后,便是会将人放出来。

林炎翎正在一边捣鼓着一个个药罐子,将小药瓶里的透明膏药调和一下,准备弄成药丸子,方便携带。

林炎冉看完简报之后,收拾好东西,在林炎翎面前坐下,轻抿一口香茶,道:“这次,我先离开昆城,你留下来看看情况,若是最后慕容朝晖一定要将淘宝阁的人关押,不肯放人的话,那…….你倒是可以让人去找找三公主殿下。”

“嗯?三公主?”林炎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找三公主是为何,抬起头疑惑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深居简出 林炎冉淡淡一笑,道:“是的,我想三公主只是骄傲跋扈了点,本性上来说,她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若是有什么难处,拿着这个令牌去找她,她不会推却的。”

“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林炎翎瞪着眼睛,看到她放在桌子上的那块牌子,十分惊讶,什么时候,大姐亲自出手了吗?是白天在宴会上偷得?!

“想什么呢?!”林炎冉点一下她的额头,一看她眼神就知道林炎翎在想的是什么,便是轻笑着解释道:“下午的时候,在后花园里遇上公主了,她给我的。”

“凭什么?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主动对你这么好!”林炎翎奇怪问道。

“怎么就不能?!”林炎冉哼笑道,很是得意,不过忽而就笑说道:“其实,是她想让我快点离开昆城,不要再留在国公府惹得表哥的注意,才特别这么做的,我跟她说,现在城门那边看守盘查很严,万一要是城门口的守军不让我走,那怎么办,那我只好继续待在这里了,然后,她便给我我这个!”

“果然!”林炎翎哼道,将手上的东西稍稍收拾一番,继续捣鼓着,边弄边问道:“我下午的时候听香桃说了这件事,她倒是没有提到金牌这件事,原来还是有这一出的啊。可怜了潇表哥的一番心意啊!”

“你又想要说什么呢?!”林炎冉轻笑一声,问道。

“其实吧,我也只是真的搞不懂你究竟在避忌着什么事情?”林炎翎淡淡的开口。

想了一下,她还是放下手中的活计,端坐在林炎冉的面前,十分认真的说道:“大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大家的?”

“没有。”林炎冉撒谎否认。

林炎翎摸着下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很是困惑研判的瞪着她。

疑惑道:“以前,提到你的婚事的时候,你言辞拒绝,推脱,禄王、北宫羡、还有慕容公子,我那时候以为你是不喜欢他们,又或者顾忌他们的身份,不想要以后看着丈夫妾室成群才会拒绝这个问题。

可是这段时间在国公府里住着,我的想法跟香桃的一样,国公爷夫妇是那般恩爱的人,没有什么妾室通房的坏了府里的风气,想来潇表哥和其他几个表哥也是不会有这样的奇奇怪怪如别的男子那般的坏习惯。

尤其是,你看潇表哥对你的心意,独一无二!

还有国公爷夫妇,尤其是他母亲,国公夫人,她自己没有生女儿,简直把你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对待,你即便是嫁过来的,有的是享福的好日子,又没有人会给你气受,你这是为何要拒接他呢?平白伤了潇表哥的一番真心实意。”

“这么说,如果换做是你,你倒是愿意了?!”林炎冉不答反问道。

林炎翎一愣,随即说道:“怎么能这么说呢,潇表哥喜欢的人不是我,我也不喜欢潇表哥啊。”

“是了。”

林炎冉打定主意撒谎到底,面上也不见着恼或者其它情绪,只是平静的说道:“翎儿也会说你喜欢的不是潇表哥,便是不喜欢的人不愿意强求罢了,即使表哥的条件,还有这府上的环境都让我喜欢,也很适合,可是,却是不能的,因为我对潇表哥不是那种男女的喜欢,不能违背心意嫁给他,平白让他一生受到拖累。”

林炎翎有点结舌,道:“也许,他并不觉得这是拖累。”

“当然,子非鱼焉知鱼子安乐,可是我不愿意呀。”林炎冉笑得十分寡淡。

林炎翎疑惑的瞥她一眼,问道:“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你觉得,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呢?!”林炎冉笑着反问道。

“比如,北宫羡?!”林炎翎不确定。

林炎冉嗤笑一声,道:“你忘记了,他回穹北的时候,就跟端和公主成亲了的。”

“可别这么说哦,传言,他只是带着端和公主回到穹北,并没有听到他们两人成亲的消息。”林炎翎摇摆着一根手指头,很是笑得奸诈的说道。

“有区别吗?!”林炎冉反问,抿一口茶,掩饰自己心底的那一点点小心思。

又道:“太后让他带着端和公主回去穹北,其用意不言而喻,即便两人没有成亲,那也应该是迟早的事情,再者,总不能将端和公主送回来,或者另外随便许配人家吧!那样,西魏和穹北刚刚缓和的情形,又将变得紧张起来的。”

“嗯。你说的不无道理,那不是因为他,你难道没有别的缘由?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林炎翎咂一下嘴巴,很是狐疑的看着林炎冉。

林炎冉神色淡淡的,冲她坦然一笑道:“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林炎翎莫名的觉得有种隐优。

次日一早,林炎冉拜别舅父舅母还有潇梓瀚和其他三位表兄弟,便是踏上了归程。

她的身边只带了香桃一个丫鬟,香芹等人留在西魏将军府,并没有跟着一起出来。

而林炎翎则是留在国公府。

林炎翎原本是要将她送到城门口的,林炎冉担心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便是拒绝了,带着香桃,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人,骑快马赶回西魏。

西魏皇宫,兆惜宫,无双公主寝殿。

“滚——!你们,还有你们,你们都给我滚——!都滚!”

一道凄厉的暴怒的尖锐女声从重重垂帘之后传来,紧接着便有七八个小宫女匆匆忙忙,逃命是的朝着宫殿外面飞奔,生怕里面的那个暴怒的发疯了的公主拿着玉器花瓶砸到她们。

紧接着是一堆瓷器碎裂的叮铃咣当的响声,还有少数破裂的瓷器碎片从内殿飞了出来,吓得里面的宫女和麽麽都缩着脑袋,在垂帘和柱子后面躲闪。

飞奔出来的宫女们看到门口站着的一众人,吓得连忙跪在地上,给来人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韩皇后的脸上很是难看,她自然知道里面的人在闹什么,便是挥挥手,让宫女们都下去,她只带了身边的一个贴身的麽麽,走进兆惜宫。

才走到大殿中央,便听见内室里面传来低声的哀戚,隔着重重垂帘,愤怒的悲伤的嘶吼:“我不嫁——!你们都给我滚!我就是死,也不要嫁给那个什么东启太子,我不嫁不嫁不嫁不嫁——!呜呜……”

“……澜儿……”皇后颇为疲惫的揉了揉发疼的额角,低声轻唤一声。

内室里的两个麽麽和两个宫女听见声音,连忙穿过垂帘,走出来,对着皇后行礼。

皇后挥手示意他们几人都退下,她要单独跟无双公主说说话。

侍女们都退下,皇后想要往前一步走,却被迎面飞来的一个铜器吓得惊魂未定的朝身边躲去,还是她身边的麽麽反应快,及时的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住了门脸上的一击。

皇后看着麽麽被砸的流出鲜血的额头,顿时眉头紧皱,冲着里面沉声呵斥道:“澜儿,是母后。”

“滚————!!!”殷香澜趴在床边上,发出尖锐的嘶吼声,双手捂住耳朵,半点外面的话都不想听进去!

皇后让麽麽下去包扎一下,她自己在坠玛瑙的门帘后面等了一会儿,见殷香澜的情绪稍微得的控制,只是伏在床边嘤嘤哭泣,便试着迈出脚步,朝里面走。

她的脚步很轻,像是生怕吵着里面的人一般,但看到满地的碎瓷片和东倒西歪的桌椅凳子,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之前华丽非凡的兆惜宫!

殷香澜是深受皇帝和皇后喜爱的公主,她的寝殿里所用的东西无一不是珍贵的稀世珍宝。

门帘上用的帐幔垂帘,都是与别人不同,是百金一尺的冰蛟纱,上面还是缀满了珍珠玛瑙的装饰宝石,如今全都被扯得满地都是,除了被撕裂的,还有许多,看得出来是被剪刀绞成碎片的,是人为破坏的。

皇后气得手在不停的颤抖,这个丫头,真是平时被宠得无法无天,如今,身在福中不知福,将这些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宝全都打砸撕碎。

她知不知道,就这一屋子的花销,是寻常百姓想都不敢想的几辈子的银两呢!

简直是暴殄天物!

殷香澜趴伏在床榻边上,嘤嘤哭泣,眼泪住只止不住的往外流,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以前喜欢昭哥哥,总是逮着机会想要出宫去找他玩耍,虽然昭哥哥并不怎么理会她,可是她就是喜欢。

一直想着自己快点长大,长大之后就可以嫁给心心念念的昭哥哥。

虽然她知道,父皇给他选的驸马并不一定是昭哥哥,可是她当时很天真的在想,只要她一直受父皇和母后的宠爱,受太后的宠爱,等到父皇想要为她寻亲事的时候,她便会去找母后赐婚。

依着大家对她喜爱的程度,想来,她想要嫁个如意郎君不是什么难事。

天下间的父母都是疼惜自己的孩子,哪有见不得自家孩子幸福美满的呢。

这也是为什么,她自从喜欢上昭哥哥之后,便很懂事,变着法子的讨着大家欢喜开心的原因。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为什么那个什么东启太子突然要跑出来求婚,她都没有见过他,他也并不知道她是谁,可是为什么他却是点名求婚西魏的无双公主?

莫不是父皇故意的?又或者还是母后……

“母后……”殷香澜想到伤心之处,痛苦流涕:“母后,你怎么忍心,我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呢,母后可是只有澜儿这么一个公主呢,母后……我不想嫁……”

“澜儿……”韩皇后站在满目苍夷的大殿中央,很是无奈的叹口气,温声道:“母后何尝又舍得让你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呢?可是,毕竟是东启太子殿下指明道姓的求了你去,就连你的母后都没有半点法子啊!”

“怎么会呢?母后……”殷香澜哭了一会儿,突然听到皇后的声音,本想发作,可是她刚刚将宫殿差点拆了,消耗的力气太多,如今倒是一点半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听了皇后的话,泪眼婆娑的看着皇后,膝行道皇后面前,道:“母后,你去求父皇,父皇那么疼澜儿,还有太后,她老人家也是不会让我嫁那么远的地方,对吗?!”

“澜儿……这件事,不仅仅是简单的嫁娶,就是你父皇,恐怕也不能不答应。”皇后无奈的看着殷香澜抱着她的大腿,心痛如绞。

“为什么?我不懂,怎么会连父皇都没有办法呢?”殷香澜小脸哭得红肿,一双眼睛再也没有往日的骄傲神色,只是目无焦距的看着皇后,些微失神。

“是的,母后早就过去求过你父皇了,在东启求婚国书刚刚递交到你父皇的手上的时候,我便是已经求过了。”皇后无奈说道。

“这件事情,背后牵扯到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一些事情,你不懂,如今东启看着是休战与南梁,穹北的情况也是十分交好,可东启对于比邻而居的西魏,却是有十足威慑力的,你的三哥,如今势单力薄,我们不得不隐忍,澜儿,你放心只要你三哥得势,便会将你接回来!”

“母后,你,你,你说什么?!”殷香澜突然睁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瞪着皇后,浑身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冰凉到心里去了。

在这乍暖还寒的初春,冻得她瑟瑟发抖。

虽然西魏这两年在东启和南梁的战争上基本保持着中立,尤其是这如今的状况,可是西魏内部的局势,还是不容乐观的,内忧外患比之从前的更甚了一些。

三年前,禄王在与太子的争斗之路上,四大家族的人基本上都被皇帝看得死死的,在有意打压的情形下,越发的不堪一击。

而另一方面,皇帝的其他几个儿子,比如康王兄弟,还有端王,都已经是成年的皇子了,在争夺太子之位上,他们私下里从来都事将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表露无遗。

这对禄王来说,是极大的威胁。

而她身为皇后,在皇帝的有意冷落下,如今除了还是个皇后这个空壳子,竟然比之宜贵妃来,都要差上三分。

这一切的一切,都归咎于禄王还不是太子,都归咎于皇帝的心思难测。

这次东起太子求亲西魏,提出的条件甚为宽松和友好,而据皇后所知道的,是禄王私下与东启太子之间已经达成某种共识。

只要殷香澜一嫁过去东启,在两国邦交的条件上,便更加宽松。

东启太子的人也已经秘密的与禄王见面,答应在结成亲家之后,会在禄王夺嫡的路上无条件支持他。

原本皇后很是舍不得殷香澜,

她去求了西魏的皇帝,请求他不要将她唯一的女儿无双公主嫁出去。

可是,皇帝不允,之后皇后便是硬下心肠,心道,只要她一手带大的儿子禄王成为太子,成为下一任的西魏皇帝,她便是太后!

那么,到时候,她再想办法将无双公主接回来也是一样的。

失去一个女儿,便能换回一个天下,打开西魏朝政的一个全新局面,这是她很乐意看到的,是以,她如今这才会好脾气的过来劝解殷香澜。

皇帝有皇帝的无奈和考量,而皇后,看似无奈,却是从心底上,还是愿意用殷香澜换得禄王和韩家人的一世权贵。

再说,她虽然没有真正见过那个东启太子长什么样,但传闻中,他容貌俊美,身量魁梧,从小就聪明过人,少时深受东启惠帝的喜爱,便立定他为太子。

尤其是,他被封为太子之后,并没有骄纵奢靡,反而游历天下,增广见识,是以,这样的男子,难道不是天下间女子所要的良配良人么?

再说,那东启太子从被册立为太子的那一天起,到如今有十年时间,他的地位已然屹立不倒,可见其人的心智和手段,均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好男儿。

殷香澜嫁给这样的人,必定是不会吃亏的。

皇后心中微微有些异样的感觉,她曾私下跟禄王打听过,这个西门勉是个不可多得的男子,更是个对喜欢的女子痴心一片的人。

他是因为看过殷香澜的画像后,被其美貌和跃然纸上的天真活泼所俘获,对澜儿痴心一片,这才在合适的时机求得这门姻亲的。

这样一来,原本皇后对东起太子还有些偏见和不喜的心里,起了微妙的变化,变得很是期待和愿意。

“母后,你怎么可以,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殷香澜不敢置信的瞪着皇后,想要在她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一丝一毫的心疼和怜惜,可是,只有平静和淡然。

“澜儿,你当然是我的亲生女儿啊,哪有做母亲的不想着女儿好的,哪有做母亲的愿意自己的闺女远嫁他乡的,可是澜儿,母后已经派人去打听过了,这个东启太子文武双全对你又是全心全意一片痴心,你嫁过去,他只会对你好的,这才是母后最后同意你远嫁的愿原因啊。”皇后苦口婆心的劝说,微微弯下身子,亲手将殷香澜拉了起来。

殷香澜一听,一把手甩开挣脱她,道:“母后!你不是为澜儿好,你是为了三哥哥好!”

“……”皇后顿时一脸严肃,皱着眉头看着殷香澜。

“母后,你明知道澜儿从小到大喜欢的人是昭哥哥,你不赐婚也就罢了,为何你要这么残忍的将女儿远嫁?难道不是为了讨好东启,安抚父皇对韩家的戒心吗?”

殷香澜颇为愤恨的说道:“别以为澜儿还小,就什么都不懂,你们的心思,我其实都懂,你们要的家国天下,关我什么事?我只是想要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你们为什么要让我去做筏子,这天下间的女子多得去了,比我长得漂亮的姑娘也多的去了,你们为什么独独挑中我去和亲,为什么!”

“澜儿,你住口,这件事情,是你父皇乾纲独断裁定的,不容任何人质疑和置噱,你给我好好听着,这和亲,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皇后被她说中最隐秘的心思,便是出声厉喝,再不留半点母女情面。

“不要!!!母后,女儿喜欢的人是昭哥哥,除了这个人,女儿谁也不嫁,谁也不想嫁,就是死!我也不去和亲!”殷香澜的倔强脾气也是被皇后激发了起来,变得强硬而愤恨!

她的父母兄弟全都只有皇权利益,根本就没有半点亲情道德,那么她又何必再对他们好言好语?!

皇后端肃的容颜上慢慢染上怒意,道:“你的那个昭哥哥,如今人在大西北驻守边城,一年半载的定会回不来的,你就死心了吧!乖乖出嫁,不要寻死觅活的大吵大闹,一点天家公主的样子都没有!”

殷香澜被皇后厉声斥责一番,很是恼怒,拿起床榻上仅有的一个被褥,朝着皇后扔去,愤怒的尖叫:“我不嫁不嫁,就是死,我也不嫁——!你们,你门为了自己的利益,就把我当做物品牺牲掉,凭什么凭什么!我不嫁就是不嫁!再逼迫我,就等着让我的尸体嫁过去!啊啊啊啊啊——!!!”

“放肆!”皇后怒斥,从身上拉下一团被子,很是恼火。

可是殷香澜却是全然没有公主该有的温婉了,她形如泼妇疯癫,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直到她身边的所有人所有事全都破坏殆尽,让自己独自待一会儿!

皇后还能维持基本的唯一和形象,只是看到原本疼在心里的唯一女儿,如今这个样子,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可是,事情已成定局,再无更改的可能!

皇后慢慢走出兆惜宫,吩咐外头一众宫女内侍,好好看着殷香澜,不准有半点差池,便独自一人朝着外面走去。

她的身后跟着贴身的麽麽和侍从,看着很是威风凛凛,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是多么的难受和荒芜。

为了皇权,她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啊!

无端的,她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拢紧了身上的披帛,一脸疲惫的回到自己的宫殿里。

护国大将军府。

林家的丧期已经过了,可是,因着林钧在外征战,还未回府,而林老夫人身子不便,在家静养,林炎冉变得深居简出。

尤其是这三年,变得更加的深沉和沉寂,是以林大将军府的大门虽没有之前那么紧闭大门不出不进,却也是差不多。

因着林炎冉现在在府中掌管府里的一切事宜,但凡管家报给她的应酬,她认为不重要,全都只派人去送礼或者是拒绝掉,而这三年来,真就无重要的宴席需要她亲自出面的应酬的。

章节目录 第160章 默不作声 时近傍晚,一辆青皮普通的两人座马车从热闹的街市穿行而过,不迟不徐,很快就来到大将军府门口,而一早接到讯息的管家林伯便是早早的就等候在大门口迎接,难得的是,乔氏也跟着站在门口,焦急的张望着,等着。

直到看到那辆马车的影子,众人便是一阵激动,接着,簇拥而上,等候在马车停下的位置,摆凳子的摆凳子,朝里面传话的传话,好一阵忙活。

香桃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看到熟悉的林伯和香芹便是笑着打招呼,然后立即折返身,冲着马车里面跟着出来的人伸出手,帮着扶一把,出来。

林炎冉弯腰,从马车里出来,看到林伯带着一众人,颇为隆重的迎接倒是有些好笑。

下了马车,香桃又从里面拿出带回来的礼物和各种物件,吩咐几个小丫鬟小厮抬进府里。

“林伯。”林炎冉下来马车,朝着老管家打招呼,道:“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林伯一阵激动,苍老的声音带着笑意和感激,道:“大小姐哪里的话,这都是老奴的本分,日前接到将军的书信,说最迟便是月末回到京都,三年不见,这下可是好了,将军府里要好好热闹一番。”

林炎冉颔首道:“是的,父亲回来,这大将军府的大门便是不能再像往常一样紧闭着了,从明日起,便是好好的收拾一番,迎接父亲回府吧。”

“好的,老奴这就吩咐下去,大小姐可要去老夫人那里还是先用饭?”林伯陪着她身边边走边问道。

“先去看看老夫人吧,翎儿没有跟着一起回来,我便是带了一些药,要吩咐那边的人好生伺候着,哦,对了……”林炎冉快步走的脚步一顿,从门前的乔氏颔首说道:“三娘,可曾收到炎霆的书信?”

乔氏眼眶微红,笑着道:“见过大小姐,不曾收到霆哥儿的书信,不过先前将军的书信中提到过,霆哥儿是要跟着将军一起回来的。”

“哦,那就好,三娘照顾老夫人辛苦了,这次去南梁,带了一些特产会回来,一会儿让香桃送过去。”林炎冉点点头,便是与她一同朝着将军府里面走去。

他们的身后跟着忙进忙出的奴仆,一时间,门口好一顿热闹。

林炎冉去看过老夫人之后,回到畅冉园里,歇息。

香篱一早就等候在院子门口,只待她一出现,便是吩咐香竹、香橙等人开始摆饭,待吃了晚膳,又让人准备好热水,伺候她沐浴更衣。

直到酉时末,众人才忙得七七八八的停歇下来。

林炎冉让香篱和香芹两人进房,询问这些日子府里的情况,虽然刚才在吃饭的时候,林伯已经将府中的重要事情都跟她回报了一遍,但她还是想要听听两个丫头在府里的时日做了些什么。

香芹这三年来,做事越来越沉稳,进退有度,已然是个大丫鬟的样子,林炎冉很是满意的听着她的简报。

香篱却是从一旁的耳房里带着两个丫鬟抬过来一个半大不小的漆红木的箱子,进屋禀报道:“小姐,这是公主府送过来的一些衣衫、首饰和一些日用的小物件,她还让人带话说:小姐可以先试一试春衫,若是有不合适的,便托人过去修改,还有一些的夏衣,说是等小姐过去的时候,她量了小姐的身量再命人赶工出来。”

香篱还没有说完,便被香桃打趣道:“雅玉公主对小姐真是越来越好了,知道小姐这身量见天的长着,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只做了一半的夏衣,等到下个月天气一暖和,小姐便是清减下来,再做也不迟了。”

林炎冉淡淡一笑,并不说话。

只是命人打开大箱子,看了一下,笑着吩咐道:“可有派人过去回礼?”

“自然。”香篱笑说道:“奴婢亲自去的,公主殿下还是老样子说什么都不肯收,说她做这些事请高兴着呢,小姐不必心有所累。她还说,她总是担心小姐的身子,若是小姐回府了,常过去公主府上坐坐,便是心满意足了。”

林炎冉面容变得柔软而温和,颔首道:“如此,明日你便陪着我过去一趟吧。”

“小姐,奴婢也要去。”香桃嚷道。

公主府上的点心都是宫里的御膳房里出来的,她曾有幸吃过一次,就爱上了。

香桃可鸡贼了,一想着能跟林炎冉出去蹭吃蹭喝,就极力争取福利,就算在辛苦忙累,也值得的!

林炎冉又要赏她一个爆栗,被她嬉笑着躲开,却没躲得开香芹的爆栗。

香芹戳着香桃的脑门子,笑骂道:“都多大了,还是管不住嘴,迟早栽在这个上面。”

“哼!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香桃摸着脑门哼道,就是嚷着要跟着去。

林炎冉却是摇摇头道:“你才跟我回来,先在府里待着吧,若是公主那里有好吃的,我让香篱打包带回来是一样的。”

“好吧。”香桃看林炎冉的眼神便是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也就不争抢了。

主仆四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是各自离开,让林炎冉好好的休息。

次日,林炎冉带着香篱还有这次回城时买的一些南梁的特色物产,乘着一顶青面马车出了府门。

来到雅玉住的公主府,因着是突然上门造访,事先没有递拜帖,虽有门房通报,可还是让雅玉公主又惊又喜。

林炎冉才走到二门处,就看到雅玉公主带着贴身的麽麽和宫女亲自出来迎接她,那柔美娴雅的面容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和高兴,硬要亲自拉着她的手,一起朝内庭面走。

边走边抱怨:“怎么过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倒是叫我一点准备也没有,差点被你吓着。”

林炎冉淡淡一笑,道:“昨日才到的都城,听得府里的丫鬟说的事情,匆忙准备了一下就想着先过来看看您,这次从师父那里带回来一些奇珍草药,我倒是不认识,但我妹妹说都是好东西,便让她专程写了个方子,给公主送过来。”

雅玉公主的身子一向不错,只是每到春季就会有些过敏和哮喘,林宴翎看过之后,就专门开了方子为她调理。

林宴宁这次赶回来,也是惦记着要尽快将林宴翎新配的新药亲自送过来。

雅玉公主三年来,对她的关心和爱护她一直铭记在心里,但因着一些原因,她其实是不太敢多跟公主走动的。

可雅玉公主却不是这么想的,因着一生没有生育子女,驸马爷去世之后,她长年寡居,不喜人群,但因着这小丫头曾救过她,也因着亲近北宫羡,对林宴宁的关注和爱护自然就多了起来。

可能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竟然跟清清冷冷的林宴宁这样的小丫头颇为投缘。越是接触越是喜爱,甚至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对待。

“你看看,真是越来越贴心了,说过多少次了,我倒是希望你常来走动,其他的都不必准备,这公主府里什么都有,就缺了点人气。”雅玉淡雅的笑说,颇有嗔怪她不常来的意思。

林宴宁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样的话,只得浅浅的一笑,顺着她,赔不是。

“下雨了,快进屋去说吧。”雅玉牵着林炎冉的手,都不舍得松开。

貌似,她又有大半年没看到她,今次定要多留她一些时候,好好说说话。

林炎冉这三年来,基本上不在西魏,自从三年前闭门谢客她便是去到灵犀山,起先在灵犀山闭关,之后便是游走在西魏和南梁之间,尤其是这最近半年。

这还是今年第一次过来看望雅玉公主,一想到再过半年,便越发珍惜现在的相处时光。

事实上,雅玉在她去灵犀山闭关的时候,也曾送了一些礼物和衣服到将军府,她知道后,亲自写信给雅玉,也让林伯替她回赠了许多礼品,这样一来二去,虽不常见面,但有书信往来,相见相处也不见生份。

香篱自动自发的便是将带过来的东西放好,然后跟着虞叔出去后院忙活。

“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再乱跑了?之前进宫的时候,听太后唠叨了几句,不日林将军将会回京。”雅玉一脸的慈爱,真心不希望她再到处瞎跑了,这大半年不见,看着貌似又瘦了一些。

不过,看她气色还不错,又追问道:“身子可还好?到处奔波怎的受得了。”

林炎冉伸出手,笑道:“倒是让公主挂心了,炎冉很好。”

雅玉也跟着笑了起来,道:“我知道你身边是有个好妹妹,懂医术的,便是放心些了。”

“嗯,妹妹一直跟在身边,这次她贪玩,想在南梁多留些时日,我便应了她,所以,今次没跟着一起来看望公主。炎冉这次回来,也是因为父亲班师回朝,但不会在西魏待很久。”林炎冉面对雅玉的关心,便是有点难为情,解释道:“师傅那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

雅玉仔细看着她沉静的眉眼,问道:“你借口去你师傅那里,可是因为想要避开与禄王的亲事?”

“……”林炎冉抿唇,她并不想欺骗雅玉公主,尤其是替嫁的事情谁都没说,且迫在眉睫,她不能出半点差错,只能沉默。

有些人,就是血亲也是犹如仇人,而有些人,即使没有任何血缘,只是因为一个投缘,便能倾心相待。

至于和禄王的婚事,相信很快就能解决掉的。

雅玉公主虽然不知道林宴宁是怎么想的,但看她神色,就知道她心里是不乐意的,想想三年前那个俊美的少年人,心中微微叹息,甚是觉得可惜了。

林宴宁在公主府待到近酉时才离开,看天色还早,也没有着急着回府,而是去了当年虞叔虞婶那个宅子呆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将晚才回去。

随着北宫羡的离开,虞叔虞婶没多久也跟着消失,暗卫查探出来的消息是,他们本就是穹北人。

林宴宁坐在窗前若有所思,也对,虞叔虞婶定是跟随北宫羡来西魏照顾他陪伴他的,北宫羡一离开,他们自然也就离开了。

变卖的这所宅子,她重新买了回来,不为别的,就留个念想,就算人去不复回,也算是全她一点点的私心,毕竟这个宅子里曾经住过的人,对她是那样的好,比亲人还要亲切。

一想到在南梁时候的隐隐猜测,林宴宁心中有些微的惆怅,若当时赠图之人真是北宫羡,为何他都不曾露面跟她见一面?

兴许......是顾忌身份担心会暴露吧!

或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耽搁了,又或者,其实那人根本就不是北宫羡,甚至都不是他的属下......

林宴宁捏了捏手里的绢帕,独自静坐,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便回去将军府了。

一个月之后,林钧班师回朝,皇帝命令丞相为代表的朝臣一大早上便是去城门口迎接,老百姓也是早早的就获得消息,跑到城门前去围观喝彩,几乎是万人空巷了。

这次的班师回朝,显然是昭示着四国之间的局势有所稳定,再之前的战争中,西魏对于东启和南梁是中立者和协助者,对于穹北则是抵抗战,西魏虽然并没有取得什么特别大的成功,但总归是保卫了自己国土的完整和不被侵袭。

林钧是奉皇帝诏命回朝,是带着在东启前线战斗的十万大军一起回朝复命,是以,回京城的当天,很是风光。

百姓高声喝彩围观,而林钧还有在战争中初初崭露头角的少年林炎霆也是英姿勃发,帅气逼人的进城。

城中百姓无不赞誉林家军的勇猛,更是对林钧的战功赫赫,英勇神武,百战百胜更是夸赞一番。

还有少年参将林炎霆,在入城的时候,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冲他抛着鲜花扔着手绢,好不神气帅气。

纵使如此,百姓们讨论的最多的便是大将军这次回来,定会在回朝宴上获得皇帝的赏赐,如今的林钧早已经是一品护国大将军,除了封侯,还能有什么赏赐呢?

又或者,赏赐林钧唯一的儿子林炎冉这位少年英俊的小将军。

再者,三年前,林钧的大女儿被皇上钦定为禄王妃,还有那个貌若天仙的二女儿,嫁入丞相府,众人对于林将军一门富贵,很是艳羡和津津乐道!

对于这些,林炎冉都是从一早就出门上街去看热闹的香桃嘴里得知的,而她则是合着府众,开了将军府的正大门,打算迎接林钧和林炎霆回府。

林炎冉身着一袭杏色对襟束腰长裙,外搭一条臂宽白色披帛,乌黑的发,盘了一个堕马髻随着身量的长高,身子纤细,站在将军府门口娉婷婀娜,沉静稳重的站得笔直,自有一股独特的气质使她通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傲然的矜贵之气。

她身边站在的姨娘乔氏,也是十分隆重的装点过一番,一袭浅金色斜襟褙子绣凤仙红裙,忖的她容颜秀美。

乔氏的神色倒没有林炎冉的淡定从容,到底是三年没有见过儿子的,很是紧张和期待的四下里张望。

很快,便看到一道白色素衣铁甲的少年将军,身穿厚重铁甲,手持一杆蹭亮的红缨头银枪,很是朝气蓬勃的端坐在马上,朝着这边不紧不慢的驱马过来。

他的身后还有一众二十人左右的小兵小步跑着跟随,兵士们身着枣红色铁衣束甲,大多也是如同他一般的少年人,很是精神奕奕精神抖擞的朝着将军府过来。

“来了来了……”乔氏身边的老麽麽王氏便是难掩激动的小声叫嚷着,说得她身边的乔氏眼眶迅速的红了起来。

林炎冉眯起眼睛打量那马上的少年,当真是鲜衣怒马身姿英挺,手握长枪,握着缰绳打马飞奔的姿势端的潇洒帅气,随着马儿奔过来越来越近,林炎冉也是瞧清楚了少年的面容。

不是林炎霆又是谁?

林炎霆如今也有十五岁的年纪,虽然看上去,脸上还稍显稚气了些,可是那麦色得肌肤还有一双浓粗漆黑的眉,精神奕奕灿若晨星的眼眸,都彰显着他的英气和硬朗。

果然是在军中和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男儿英气,那种张扬的阳光的纯粹的男儿气概,倒是京中其他文臣子弟不可比拟的,端是如今的林炎霆堪堪往这儿一站,那也是迷倒京中贵女一片。

也无怪乎香桃说起大少爷的时候,满眼满心都是星星眼,一脸的少女司春的模样。

这林炎霆,三年不见,却是是有了能捕获众人眼球的资本。

想想上一世,正是这样英俊硬朗的少年郎,本应该凭借自己的军功和力量在这个世界闯出一片天地,最后的下场却是因受家中所累,无辜惨死于那样一个无中生有的阴谋里。

平心而论,上一世,她对弟弟妹妹虽然不是很亲善,但是也不会恶劣,依着她野惯了的性子,或许在外人眼中很是霸道娇蛮,但是,到底从不曾生出什么害人的心思。

对于这个唯一的弟弟,虽然在武功上两人不分伯仲的比试过几次,但到底武者也会惺惺相惜,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怨的。

如今重活一世,对于林炎姝母女她是存了防备的戒心,可是对于突然转了性子的林炎翎和这个不甚亲厚但也是唯一的弟弟林炎霆,倒是变得有种复杂的情绪,毕竟也是因为年长她们许多,生出一丝想要亲近又害怕担忧的复杂情绪。

林炎冉抿着嘴角,脸上的神情越发冷凝起来,周身的气息也随着心境变得越发沉静。

林炎霆翻身下马,他身后立即有小兵过来拿着他手里的兵器,他便是大阔步的走到林炎冉的面前,朝着林炎冉和乔氏一礼,出声招呼:“见过大姐,娘,你们可还好?”

“好。”林炎冉颔首点头。

“霆哥儿……长高了,也结实了,是个大小伙儿……”乔氏激动的,有点语无伦次起来,伸出去扶着林炎霆的手都有些颤抖。

“是啊,霆哥儿可不就是个俊小伙子了么。”王麽麽也应声附和道。

“父亲可是回宫复命去了?!”林炎冉含笑着问道。

“嗯,我在军中还只是虚职,不必跟着进宫,父亲便命我先行回来打点。”林炎霆一板一眼的点头答应着说话,嗓音都不是之前的稚气稚嫩,倒是有了一股子中气十足的彰显男子气概的清朗愉悦。

一旁的林伯见大家都站在大门口,便是上前来提醒道:“大小姐,大少爷还是进府里说话吧,这……”

“林伯好。”林炎霆很是温和的转过脸,去跟林伯打个招呼。

“好,好,少爷真是越发懂事起来了。”林伯笑得满脸褶子,很是高兴的将一众人引进府里。

一众人面带笑容正准备往府里面走,忽而一辆奢华的马车踢踢踏踏着停在将军府门口,从马车上下来一位容颜绝美的少妇,在侍女的搀扶下,下来马车。

少妇身着一袭晴空蓝绣牡丹对襟长裙,底下是绣着点点绿叶的素白衬裙,垂丝的质感,显得有几分飘逸。

细长的同色束腰将她的纤腰衬得不盈一握,束腰下的点点流苏上面坠着圆润华丽的珍珠吊坠,手腕处搭着一条白色缎面绣牡丹的披帛。

少妇的五官秀美绝伦,柳眉杏眸,巧鼻樱唇,如云的乌发梳着工整的朝云髻,身上配的是一套与衣衫很搭的景泰蓝嵌玛瑙头面,十分精致好看。

她伸出去搭在丫鬟手中的皓腕上,是一对纯金打造的龙凤对镯,十分贵重,走起路来,环佩叮当,悦耳动听。

少妇身边的丫鬟轻轻唤一声:“夫人,到了。”

那少妇下来马车,一抬头,正好与正要进门的一众人打了个照面。

众人一看,不是林炎姝又是谁?!

林炎冉侧颜,看到来人,微微眯起眼眸,这貌似是三年来,林炎姝第一次回府吧,很是隆重惊艳了一番。

“这是……”林炎霆回头,看到明艳的少妇那绝美的脸庞时,略有犹疑。

他仿佛看到了二姐,可能是太久不见,又可能是他去军营的时候,林炎姝还没有嫁人,一时间,他因为不确定而愣在那里,踌躇开口。

“霆哥儿。”林炎姝弱柳扶风般走到近前,轻声唤一句,那声音很是动听,还有着当年的黄莺出谷之感,越发柔美似水。

不得不说,脱了稚气的林炎姝,倒是真得长成了如今这般倾国倾城的姿容,若不是她早早的嫁人,便是如今,只怕这沛丰城的未婚男子全都要为她倾倒。

林炎冉默不作声的在一边站着,并不搭腔。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让人艳羡 一旁的乔氏倒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之色,话说这也是她自三年前林炎姝出嫁之后,第一次见到她,当年温柔美丽的二小姐,如今成了这般风华绝代了女人了。

“二姐?!”林炎霆的眼中端的是满满的惊讶。

看林炎姝下来马车的衣着装扮明显的是嫁人为妇的模样,他的眸光不经意的朝着她身后掠过去,并没有看到马车上回下来什么人,反而是马车被车夫牵着去到车门边上等待。

林炎霆曾听林钧说过,但是林钧却是没有告诉他关于林炎姝嫁人的细节,就连夫家也是一笔带过的说是梁丞相的第二子。

可如今看到二姐一个人这般模样回到将军府,竟然没有人陪同,不觉心下生疑,这二姐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难道对二姐不好吗?

如今的将军府也算是高门大户,他竟然让二姐一个人独自回府?!

林炎姝温柔的眸光在众人面上淡淡的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林炎霆的身上,便是温婉的笑道:“三年不见,霆哥儿竟然长到这般高了,都比二姐高出一个头来呢,如今也是个俊小伙儿了。”

“二姐,许久不见,也是变得越来越美丽。”林炎霆腼腆一笑,之后问道:“怎么不见二姐夫,之前离开沛丰城的时候,二姐都还待字闺中,连杯喜酒都没有来得及喝呢,原本还打算这次回京,第一件事就去找上二姐夫与父亲一道儿喝个痛快!”

“……”林炎姝面对周围人打量怀疑的目光,面上露出一闪而逝的尴尬神色,解释道:“你二姐夫如今在衙门里找了个差事,公务缠身,今儿没得空,改日得闲了,他定是要与霆哥儿好好畅饮的。”

“进去说话吧。”林炎冉这个时候不咸不淡的打断他们的说话,眸光淡淡的在林炎姝的身上扫一圈,率先跨进将军府的大门。

林炎姝一双妙目很是阴沉的瞪着林炎冉离开的背影,咬紧牙根,面上不自然的冲林炎霆笑笑。

“进去说话吧,晚些时候父亲会回府。”

林炎霆倒是没觉出什么异样来,本来嘛,大姐和二姐一向不和,两人之间本就不甚热络,如今二姐嫁了人,不经常回将军府,想来两人之间的情分看上去越来越寡淡了的。

“嗯。”林炎姝温温柔柔的便是应和着跟着一起进了将军府。

众人在林府的花厅落座,说了会儿话,林伯命人端上瓜果茶点之后,便是带着众位仆从下去忙活。

林炎霆带回来的二十个林家兵,除了需要站岗防卫的,其余都安排在西苑的一排空的房间里休息。

林炎冉和林炎霆是坐在上首座位,两人不咸不淡的说着这次回来之前的军营琐事。

乔氏坐在霆哥儿左下首,热络的询问他这三年来在军营的生活点点滴滴,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要问要说。

林炎冉面上倒是带着淡淡的笑容,默不作声。

她的手边第一个位置是空着的,再之后坐着林炎姝。

林炎姝先是带点陌生又熟悉的眸光淡淡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年少英武的林炎霆和温柔貌美的乔氏身上。

乔氏今日很显然是很隆重的打扮了一番的,脸上抹了脂粉,头上戴着的一套赤金嵌玉的头面,脖子上的一条细金链子,手上的那只冰种翡翠玉镯,都是价值不菲,结合身上穿着的一套簇新的缎面长裙,很是精致美丽。

看得出来,这三年乔氏没怎么变化,虽然因为忧心在外征战的林钧和林炎霆,可到底是养尊处优的养在将军府。

虽说乔氏从前好似也是这般打扮,没太富贵,也没有变的太差,可是一对比如今的她和关在别院的疯癫了的樊氏,林炎姝心头泛上一抹酸涩的苦楚。

这三年,在丞相府里,虽说她是个正经的二少夫人,可是,梁晨飞到底是个不学无术吃喝嫖赌的废物。

每每在外头花天酒地完了之后,回到府中不是睡得像个死猪,就是发着酒疯发脾气鞭打她还有府里的妾室,整日整日的闹得府里不安生。

梁丞相夫人是个厉害的婆母,起先几次她忍无可忍之下,会去到她那里诉说苦楚,可是一次两次之后,梁夫人便是没了好脸色。

不是明朝暗讽她自己贴上他的儿子,平白占了他儿媳妇位置,还这么不省心的打点好家务,要闹到她的东园子里。

之后,每次请安看到她的哭丧着脸色,梁夫人更是不客气的训斥她,更是放出话来,若是不愿意便是自己卷着铺盖滚回将军府去罢了。

尤其是最近这一年来,梁夫人的脾气越来越嚣张霸道,看她也是越来越不顺眼,尤其是看她的肚子,嫁到丞相府三年都没有动静,越发不待见她了。

梁晨飞的妾室无数,却从来没有给他留下一男半女,这全拜梁夫人所赐,她是不允许府里的妾室生的庶子女越过嫡子女先出来!

至于她自己,是不要生!

犹记得嫁进丞相府那年,她意外怀孕,没嫁给心心念念的禄王,却怀上一个畜生都不如的纨绔的子嗣,当时,她心里只觉得生不如死!

梁夫人在得知她有孕之后,并没有优待她,反而照常的需要站规矩、搭理庶务,上孝公婆的事情均有她亲自动手。

后来,她身心疲惫,落了胎,她就再也不要梁晨飞动她,以至于,现在梁夫人越来越冷落不待见她。还经常嘲讽她是个占了茅坑不会下蛋的鸡!

林炎姝气得整日整日的睡不好觉,便也逐渐的憔悴下来,虽然,她看上去确实很美,可是仔细去看的时候,还是能看出她精致妆容下的憔悴和凄楚。

若不是如今她的父亲被皇帝看重,是朝廷一等一的护国大将军,梁夫人只会越发的变本加厉的糟践她的,别说回府,就是出个丞相府门恐怕也是难如登天。

这也是为什么这三年来,她一直都在丞相府,却是连将军府的门都没摸着。

相比较乔氏如今的风光无限,她的亲娘还在岖山别院受苦受罪。

可这一切的一切,能怪得了谁?

林炎姝压下心头的恨意,垂了眼眸,眸光的眼角瞟向淡定自若的坐在上首座位的林炎冉。

从前,她不能拿她怎么办,买凶都杀不了她,如今父亲重归朝廷,越发位高权重,她回来,便是要好好的在父亲面前表现,先稳下林钧的心。

至少,如今的林钧在朝廷与丞相府可相匹配,至少在丞相府里,梁夫人会忌惮她娘家的地位和身份,也会对她客气客气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父亲不愿意帮衬,她还有林炎霆。

有了父亲和霆哥儿作为后盾,还怕找不到机会对林炎冉下手。

别人她不知道,禄王殿下的心意,她还是能摸出个一二来的。

虽说林炎冉如今是皇上钦定的禄王妃,可是,毕竟还没有真正的成婚,就算如今她与禄王断无再可能,可是,她也一定不能让林炎冉得到她都得不到的!

“二姐,在想什么,这般出神。”林炎霆轻唤了两声,这才惹来林炎姝的注意。

林炎姝温温柔柔一笑道:“没什么,只是许久没有会将军府,便是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林炎霆本打算再说点什么,这时林伯匆匆忙忙进来禀告道:“老爷回府了,一同来的还有禄王殿下。”

林炎霆一笑,随即上前去迎接。

他还未走出花厅,便看到远远的走廊上走来两个高大俊朗的身影,前面的中年男子身形高大俊朗,身上穿着银灰色的铠甲,就连头上的奎帽都还没有来得及取下来,便是林钧无疑了。

而他身后的,是一袭天青色俊逸的惯常服侍的禄王殿下,同样的紫金玉冠,闲适又从容,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模样,还是三年前的那边样子,倒是并没有变化太多。

两人自走廊的那一端走过来,一样的丰神俊逸,看得这边厅中各人心思各异。

林炎冉一脸平静淡然,只不过看到林炎姝看向禄王的神情的时候,倒是留意了几分,没想到,林炎殊嫁了人还没放下心头的那个梦想。

再看禄王,林炎殊的目光正好与禄王朝着这边的目光撞上,便看到他眼中有了一瞬间的惊艳之色。

果然,禄王对于林炎姝的美貌,一如既往的惊艳和惦念!

林钧倒是没有意料到林炎姝竟然也在府里,他子嗣不丰,如今看到长大成人的几个孩子,难得的聚在一起,倒是十分开怀,便是脱下头上的盔甲放在一旁,吩咐乔氏,晚上在府中设宴。

禄王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林钧面上也不好赶人,何况从名义上来讲,此次他回来,除了回朝宴之外,头等重要的大事,便是禄王与林炎冉两人的婚事。

这一场家宴也是三年来这么多人第一次全都聚在一起,很是难得,大家即便心里有什么仇怨有什么膈应的事情,倒也没有拿到桌面上摊开。

是以,宴席上,林钧和禄王、林炎霆聊着国政军务等事,林炎姝虽与林炎冉不是很亲昵,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到底大家顾忌着面子,这顿饭倒是吃的平静和谐,竟然难得的没有生出事端。

临走的时候,林炎殊拦下林宴宁,冷冷的讽刺一句:别以为皇帝赐婚你与禄王,你们真就能顺利结亲,丞相府里也有美丽又适龄的姑娘,姐姐别高兴得太早。

林宴宁面容平静的打量林炎殊半响,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是直戳她的内心,瞬间瓦解林炎殊佯装出来的伪装!

她说:知道你过得不好,我也就放心了。

之后,林宴宁再也没理林炎殊,径自回房。

林炎殊气的浑身发抖,若不是顾忌四周全是将军府的奴婢,她定要尖叫出声,发泄心底的愤怒和怨恨!

是夜,香桃服侍林炎冉休息的时候,还在跟她唠叨着,说二小姐如今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只是瞧着纤瘦,气色不佳,又早早的嫁为人妇,不然依着她的那样的美貌,定是要风靡整个京都城的!

林炎冉只是淡淡笑着,并不搭腔,半靠在床榻上,回想着晚宴上殷少融不经意看到她们姐妹这边的目光的时候,她能十分明显的感受到他看林炎姝那张脸上的热切程度!

林炎冉淡淡勾着嘴角,那两个人,竟然都这样了,还藕断丝连?!

话说林炎姝,当夜赶回丞相府的时候,梁晨飞还没有回府,倒是梁夫人听闻她深夜回府,便很是不高兴的站在垂花门里等着,对她好一通奚落之后,趾高气扬的离开。

尽管林炎姝出门前告知了去向,面对梁夫人凌厉冷眼的时候,也耐着脾性解释了缘由,三年未见,跟府中的姐妹兄弟多饮了几杯,便是回来的晚了。

可是梁夫人那种人,即便知道你的缘由,变也会很是不屑,不咸不淡的酸几句“如今父兄回来有人撑腰了,就有能耐了?”“你倒是要想清楚,你是嫁入丞相府的人,不要再惹是生非,不然有你好看”等等。

梁夫人轻蔑的冷嘲热讽了林炎姝几句,心头堵着的怨气稍稍顺畅了几许,便是带着下人回去她自己的院子。

林炎姝一双杏眸瞪着那个肥婆的背影,就差把一口银牙咬碎,等着,总有一天她要将那些算计她的人全都踩在脚下,还有这个什么破丞相府,哼!

还有那个死肥婆,她们加注在他身上的痛苦和仇怨,她会一点一点的讨回来的!

林炎姝一想到自己犹如困兽的境地,还有这般凄苦的生活状态,对林炎冉的憎恨愈发浓烈起来,当晚,她提笔写了一封信,命她的贴身的丫鬟悄悄的拿银子收买了丞相府侧门的一个看门婆子,便是出去,给禄王府的人送信。

只是那丫鬟还没有走到禄王府,半路上却是被一个黑影打晕,而那丫鬟手中的信件不翼而飞。

另一边,雾二几个身影起落,便回到将军府里,悄悄的喊了林炎冉起身。

林炎冉本没有睡着,披着衣服起来,看到雾二手中的信件,便是立即拆了信件,看了内容,想了想,点燃了灯烛,亲自磨墨,写了一封书信,交给雾二,让雾二亲自送去禄王府里,务必要让禄王看到。

雾二点头,应声离去。

三日后,皇帝特别在皇宫中举行盛大的宴席,为了这次西魏的将士胜利归来,虽说在朝堂之上已经按照规制早早的将赏赐分拨了下来,但是为了表示皇家对于这些将士的重视和器重,一定要再举办一场隆重而盛大的宴席。

林府上下均在邀请之列,因着老夫人身子不便,乔氏便留在府邸照顾老夫人,而林炎翎不再府中,林炎冉对林钧说的是因着林炎翎很是喜欢灵犀山,如今人在师傅那里习武强身。

林钧不疑有他,便只是写了一封亲笔书信让人送去灵犀山,为林炎翎的习武之事表示感谢。

宴席当日,林钧和林炎霆两人均是武将,骑着高头大马进宫赴宴。

而林炎冉因着是女客,便是坐在马车里,车外是父兄的护驾,这种感觉,让林炎冉觉得感动和感慨。

上一世,她也是这般被父兄护送着来参加庆功宴,但是那个时候,她心中欢喜的并非是因为林钧打了胜仗,而是她终于守完三年孝期,也长大了,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在众人面前露脸,终于能在自己喜欢的禄王殿下面前获得惊艳和欢喜。

至于那个时候的林钧和林炎霆的例行封赏,倒是没有给她带来多少的惊喜和感慨。

上一世,林炎姝这个时候还没有出嫁,依旧是在宫宴上挑唆她的手帕交们对她百般羞辱挑衅,惹得她气恼又烦躁,但好在那个时候,殷少融面上对她处处维护,倒是表出现十足十的谦谦君子之风,将她护得宠得,真就让她以为他可以为她上天入地!

如今仔细想想,却是如上一世的殷香澜说的,依着林钧如今在朝中的地位,禄王殿下十足十看重的,便是林钧手里的兵权,而不是她!

他之所以在人前百般维护她,为的便是做戏给林钧看,让林钧以为只要她嫁给他,便是最好的归属,那么还怕到时候他登高的时候,林钧难道会倒戈不成?!

从皇帝降旨赐婚的那时候起,禄王与林钧还有林家军便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都不能在大事未成的时候反水倒戈!

林炎冉淡淡的勾起一侧的嘴角,便是今世如今还是不可避免的将他们绑在一起,那也不能任由禄王这般打着如意算盘。

这个婚,她必须退!

林炎冉唇角微微翘起,清澈如水的目光带着淡淡的寒芒,目光掠过眼前重重宫阙,心中闪过的便是一点点的期许。

殷香澜、林炎姝,殷少融,之前的一切都是你们算计着我,如今我重新归来,你猜,我又会要如何回报你们呢?

宫宴一贯设置在承德殿的,因着里御花园近,其中也有许多水榭,便是先到的人都在殿外赏花闲谈。

如今春日正好,阳光明媚,御花园里的对应时节花期的花儿都竞相开放,姹紫嫣红,霎是好看。

因着大臣携带女眷们道宫中参加宴会,也是知道这次宴会为的是什么。

三年前也就罢了,但是如今面对林钧的威名在外,圣眷正隆,加之如今林钧的儿子也是长大成人,女儿也是皇帝钦命的禄王妃,这样看过来,这禄王必定是深受皇帝喜爱的,而将林钧的嫡长女赐给禄王,便也是对禄王寄予厚望的。

众人再也不敢再有轻视和鄙夷之意。

而妇孺贵女们谈论的话题永远离不开儿女家的姻亲,有讨论如今无双公主拒嫁东启的,也有闲谈林钧庶长子林炎霆的,还有便是会捎带着提几句当年在宫宴上惊艳众人的林炎姝的,只是大多说的不是什么好话罢了。

梁丞相的夫人自然是带着自家媳妇姑娘站在人群中,与之交好的几个贵妇也在闲谈说话,自然是听到了关于林炎姝的种种闲言碎语。

就是端坐在一旁容貌无双的林炎姝也是听到,绝美的面容上一片平静冷漠,而她手中搅动的帕子便是泄露了她的心境,是有多么的痛恨和恼火。

女人之间最爱攀比和八卦,尤其是如今看到林钧短短的三年时间又是升官打胜仗,又是嫁的女儿得到好女婿,那种嫉妒和眼红的劲,就是想要掩饰也是掩饰不住的,依着如今林家的风光,只怕这之后还会有更好的前程,尤其是长子还年幼,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他建立军功的。

女人们除了嫉妒眼红之外,便是上赶着攀亲戚抱大腿,看有没有机会通过内宅的一些手段攀上高枝,得益于自家老爷也是好的啊。

“话说林将军一门如今是真正的风光无限呢,当年林将军出征之前,陛下担心他对儿女之事挂碍心上,便是早早的就定下其长女的亲事,如今得胜还朝,这头等重要的事情便是替他的女儿完婚了吧。”

“想来也是,如今京城好不热闹,这林将军一门在沉寂许久之后,便是得到如今的荣光,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

“要我说,我最看重的还是林将军的长子,你没瞧见那日城门口的大姑娘小媳妇,就差扑上去将人拉下马来带回家呢。”

“你这就敲中了?你家的姑娘才十二岁吧,这么着急做什么?!”

“可不是要着急么,像这样的家世门楣,不得先想着抢定下来啊,再说,如今林将军家里只有个老夫人,只要贵女一嫁过去,便是长媳掌家,又没有婆母要伺候,这可是天大的好人家呢!”

另一个贵妇人掩唇一笑道:“我瞧着不一定吧,那林将军的长女可是厉害,这三年可是把将军府打理的井井有条的,若是你家姑娘真嫁过去,还不知道要不要吃点苦头呢。”

“切,这有什么,总归要嫁人的姑娘,这日子不是长着么,我听说的还不止这些,那霆哥儿生的英俊英武,很是好相貌,配我家姑娘不是正好吗?”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林将军一家人,真是前世修的好福气,生下的儿女各个个都是好相貌呢,且不说那倾国倾城容貌艳丽已加人妇的二小姐,就是大小姐和三小姐,都是顶顶的貌美如花的容貌,真是让人艳羡呢。”

“你这么说,我倒是很想瞧瞧,话说,都还没有机会见到林家大小姐的风采,只是之前听人说起过,那大小姐是个脾气不太好,是个厉害人儿,又有一身武功,平日里都叫人不敢亲近,吓人的很!”

章节目录 第162章 通融一下 “呵呵……可不是,论起性子来,二女儿倒是脾气温和雅致,最是可人儿,这大的嘛…..还是算了,不说了……”

“他们不是今天的主角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人来呢?!”

“看把你着急得,这不就来了,那门口的不是么……”

一群女人说话间,便见到大殿门口处正好走进来一老一少两位男子,英勇神武,龙行虎步。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林钧和林炎霆两人。

一个面容沉肃,一个眉目飞扬,都是英俊俊逸的模样和身姿,堪堪惹来大殿之内的人纷纷侧目打量。

林钧面容严肃,不怒自威,带着一种成熟男人的稳重矜持和一股军人独有的铁血煞气,阔步走进大殿,让殿中的文臣和妇孺都忍不住悚然一惊,原本窃窃私语的人也都自动抿了唇,闭嘴。

而林炎霆则不然,生得样貌清秀,因着年少,神气飞扬,他的目光虽不似林钧那样成熟,却是一种独有的军中男儿的炯炯有神的朝气。

再加之,他颇为好奇和谦和的神情,使得殿中的夫人们频频投过去欣赏赞许的目光,而那些适龄的小姑娘们,则是纷纷脸红羞怯的躲避不经意看过去的目光。

紧随他们身后的,便是一道素色身影,款款而来。

原本有些吵嚷的大殿慢慢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射道进门的三个人影身上,对于林钧父子两人的风度气势都很是震慑和欣赏,而她身后的少女,则更是让他们惊艳。

林炎冉身上披在外头的斗篷已经卸下,露出里面穿着的白色银丝线绣的繁复花纹的缀地春衫。

她身姿高挑,身形纤瘦,在精致的长裙下窈窕身段尽显,她的双手规规矩矩的交叠于身前,并不生硬,倒像是经受过最严格的宫规礼仪训练过一般很是端正精准。

她的肩头和手腕间搭着一条勾勒了银丝的素色披帛,上面斑斑点点绣着点点红梅,而红梅的中心处又缀上一颗颗珍珠,银红白交相映衬下,熠熠生辉,单是一条披帛便是精致得惹人艳羡惊叹。

她长长的纬地长裙下摆处也是同样的绣着点点红梅,不过没有什么点缀,只是这些红梅在她缓缓走动的情形下,仿佛是展露枝头绽开的花朵儿随风舞动,带来了阵阵清雅而冷幽的香气,沁人心脾。

林炎冉在跨过门槛的时候目光不着声色的在场中转悠了一圈,最后微微抬着下巴,平视前方,再没有去看场中的任何人,仿佛这大殿之上的诸多之人都让她看不进眼似得。

她的皮肤白皙,眉目清秀,一对颇为英气的双眉下是一双晶亮而漂亮的桃花眼,那黑瞳是她整个面容上最吸引人的地方,也最是精致,让人一见便挪不开眼睛。

她的眼神乍看之下显得清透明澈,仿佛没什么利害的小兽一般纯净,而仔细看过去的时候,便清楚的看到黑眸伸出的深沉与平静,仿佛有种沧桑与冷冽被掩藏在这样平静的黑色里,内敛而不张扬。

隐隐的,似是有着寒芒想要崩裂而出,将惹上她的对手深沉一击。

自三年前,林炎冉在众人眼中,由娇蛮霸道变得沉静冷寂之后,在无人能见到这位样貌平平的大小姐,就是偶尔谈起,也不过是说她实在是好命的很,在众多高门贵女中,竟是被皇帝独独看上,钦定的,点了她成为禄王妃。

自此之后,便是此女为了替母亲守孝,隐退与众人视线之内,再无谈资和风评。

如今因着她的父亲得胜归来,她便是再一次的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不仅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这真的是当年那个骄横霸道又奇奇怪怪的林炎冉么?

一般女子,在父亲如此军功和成为准禄王妃之后,出现的时候不应该是欢天喜地又一脸的骄傲自得的模样么?

可林炎冉的身上,虽有傲然之气,却半点骄纵之态都没有,再看她沉着平静的走进大殿之内,姿态神情从容而闲适,不紧不慢,没有慌张、谨慎、冲动和胆怯,就这么规规矩矩的淡然走着,竟让在场的人,生出一些仰视她的感觉和心思来。

原本还想着想要挑些毛病来奚落林炎冉一番的贵妇人和少女们,此时竟有些被打个措手不及的感觉,别说上前去奚落,就是单单这么远远的瞧着,竟也不太敢光明正大的对上她的视线,生生觉出奇怪和好笑。

因着皇帝和妃嫔们还没有到场,大殿之上,分列的男席和女眷们都是三五成群的散落坐着,林钧和林炎霆一到场,自是有些有心巴结的官员上前来奉承客套一番。

而林钧也有意让林炎霆见见这些官场上的人,混混脸熟,两人便是很快就融到一群人中去。

而林炎冉这边,因着她本就没有什么交好的手帕交,时隔三年,来的也是些年轻的未出阁的女子,她站在大殿中央,因着那周身的气势,根本就没有热络的官家小姐和夫人上前来打招呼。

林炎冉自己倒也不太介意,没有人打扰她,她也落得清净。

她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坐在梁丞相夫人身边的林炎姝身上,唇角微微一勾,在看到后者的目光也看过来的时候,她又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转头去找个空座位,打算随意落座。

此时,一个大宫女走到她身前,礼貌客气的邀请:“林小姐,我家公主,邀请林小姐与她同席,林小姐这边请。”

林炎冉认得这个宫女,是雅玉公主身边的白芷姑姑。顺着那个大宫女的目光看过去,不意外的看到上首座位的雅玉公主正在冲她点头颔首微笑。

心下一愣,没有迟疑,跟着大宫女走过去。

而她身边的一众贵妇贵女们,均是带点艳羡的目光看向她。

早就知道深居简出的雅玉公主一向不怎么搭理人,也就是三年前听说过对林炎冉另眼相看过,可后来,倒也没有见公主对她有多热络,只是如今看来,倒是不一般。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雅玉公主对林炎冉,都是另眼相看的。

雅玉公主温柔淡然,她看了看四周投射过来的或善意或艳羡或嫉妒的各种目光,起身微笑着看着林炎冉。

她温柔说道:“过来坐。”

林炎冉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见过公主。”

雅玉公主连忙亲昵的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两人都落座后,一旁的宫女很勤快的添上茶杯和水果。

两人闲聊几句,话题便扯到如今据婚大闹皇宫的无双公主殷香澜身上了。

“东启太子亲自写下国书,礼聘无双公主,你可知道?”雅玉公主问。

只因无双公主拒婚,皇宫已然被闹翻了,还是改变不了皇帝的心意,是以,虽然还没有确定下来,公布出来,只是消息稍微灵通点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难道林炎冉竟然是不知情的?!

“倒是有所耳闻,说起来,之前还是因为无双公主的原因,陛下和太后对臣女倒是另眼相看过,这京中贵女中,也只有无双公主才肯与臣女说话,如今她能嫁得良配,真是替她高兴。”林炎冉不着神色的说道。

雅玉温和的淡淡一笑,只是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里却是担忧多过笑意,她微微叹下一口气道:“澜儿的个性你是知道的,自小被陛下娇宠着长大的,心中早早的有了喜欢的人,如今让她这么着急着嫁人,还是嫁去东启那么远的地方,她怎么肯,这段时间,在宫里大吵大闹,闹得天翻地覆的,让太后头疼不已。”

林炎冉的面容上适时的表现出淡淡的惊讶,问道:“竟有这事?我一直以为她嫁的是如意郎君,很是替她高兴呢,听说东启太子可是个人中龙凤,不仅人长得俊美非凡,少时被定位太子之后,没有骄纵,反而自请游历天下,以增长见识见闻为天下读书男儿的表率,这么好的男儿,无双公主为何不肯呢?”

“说来话长。”雅玉公主倒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只是现在的场合不适合畅聊,便是轻轻叹了口气道:“冉儿,若是有时间,一会儿便是随我去宫中劝慰她几句可好?”

“好。”林炎冉郑重的应着,别说她本就想要找殷香澜说话,正愁找不到借口呢,就算雅玉公主不开口,她也是会去找她的。

不过难得雅玉公主开口恳求,之前她帮着她在宫里行事,她都找不到机会酬谢,如今不过是正中下怀的好事,她当然不容推却。

且,她还有一场好戏,等着排演,也是要去到后宫之中的!

这边,也是有许多人除了关注林钧得胜归朝的事情之外,最为关注的便是接下来,禄王和林炎冉的大婚。

且,依着禄王这三年来的情形,不好不坏,虽有皇帝时不时的敲打和训斥但总归,只要林炎冉嫁给禄王之后,这林钧以及林家军身后的兵权,无意是禄王最强大的支持和助力。

若是这个婚结成了,禄王,应当就是太子的不二人选,想来,这之后的事情便是顺理成章了的!

这林钧如今在朝中可谓是炙手可得的人物了,除了受到皇帝的器重和赏识,如今又得了禄王这个乘龙快婿,成为朝中新贵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虽说他的原配夫人去世得早,但若是以后自己在娶又或者皇帝赐婚,很难说,这林家在将来不会是西魏有名的豪门世家了。

林钧对于那些官场上恭维的人一概以官腔回敬回去,至于问起关于林炎冉和禄王的婚事的事情,便是沉默半响的推脱之词。

但看宴席座位上的禄王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谦雅和善,只是那俊美的面容在平静的表现下显得有些沉郁和焦躁,倒是每每有人跟他提及禄王妃的事情的时候,才是表达了自己的温柔和善的笑意,但也是一副不语多说,神情淡淡的样子。

而原本属于禄王一党的梁丞相,在看到朝中小半的文臣武将都在巴结林钧,还有那看似春风得意的禄王,那张清绝的老脸很是淡定和平静,只是偶尔掠过去的目光十分深沉和意味不明。

随着一声唱诵,皇帝皇后后面跟着一群人呼呼啦啦的全都来到大殿之上,皇帝宣布开宴。

林炎冉朝着主位上的皇帝看过去,这一看竟是微微吃惊起来。

皇帝原本乌黑的发,竟有大半是花白的,整个人的容颜和气色,相比较三年之前看到的竟是差了太多太多。

按照年纪算,皇帝如今还不到六十岁,怎么苍老了这么多,看上去竟然似是垂暮的老翁,这天家不是一向都是有着宫廷秘方保养的么,怎么皇上看上去这般惨淡凄然。

一旁的雅玉公主像是察觉到她不可思议的神情,便是在一旁小声的解释道:“陛下这两年来身子越发懒怠不济,一到冬、春两季,总会引发咳症。按照太医的说法,是当年行宫那次刺杀造成的旧伤,那次刺杀虽然没有成功,却是让陛下落下了病根。导致如今这般,每年都会犯,严重的时候,甚至有血丝吐出,太医们素手无策,都说这是病根,难以治愈。”

林炎冉默默的听着,知道雅玉公主微微叹气,饮茶,她才沉吟一下,很是谨慎的问道:“难道没有查一下,兴许是药出了问题。”

雅玉一愣,之后,放下茶碗,温柔笑道:“怎么就没查,太后知道陛下咳疾难治的时候,十分震怒,在整个太医院下了死令,一定要治好,最后为防止有人动手脚,太后亲自派人负责抓药、熬药、送药,亲自监督到每一个细节,宫中上下风声鹤唳,那段时间,从皇后到下面的奴婢人人自危,紧张了许久,在之后,太后观察了近一年,见皇帝的病症没有好转,已然是落下了病根,便也只能无奈的接受了事实。”

林炎冉心下微微唏嘘,往事已然无法查证,想来在太后察觉事情严重的时候,那个时候的皇帝已然是着了那些人的道了。

林炎冉蹙眉,细细想一遍上一世这个时候的情形,对皇帝的印象却很是模糊。

只是依稀记得,当时林钧回朝不久,便是被派到西北镇守边境,至于原因不知道,她关注得太少了,然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殷香澜就跟她说,其实是皇帝手上握着林钧谋反的罪证,将他下了大牢,只是如今事情还没有暴露出来,被皇帝一手隐瞒,她也是偶尔听到的消息。

再之后,她听到消息,整个人就慌了,让殷香澜想想办法,又或者是去找禄王想想办法,却不想,殷香澜一把拦下她,说她不愿意嫁到东启,只要她能替她嫁到东启,她便让皇后和殷少融站出来力保林钧平安无事!

林炎冉当时真是关心则乱,一点都没有怀疑殷香澜说的话有诈,在那般焦急的情形下,她竟然就听信了殷香澜的劝说。

她回到府里,老夫人厌弃她,根本就懒得见她,她去找二娘,也就是已经当上将军夫人的樊氏,樊氏当时也表现出一脸蒙圈,随即便晕过去了,待到再醒过来,就在她面前作戏,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这将军府一大家子全是妇孺老弱,林炎霆在军中便是想要帮忙,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樊氏天天在她面前作戏,让她去求禄王帮忙。

当时她也是去了几次禄王府,却是连禄王的面都没有见到,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如今仔细想想,应当是这些人都串通起来,哄骗她的!

禄王为了得到林炎姝,对她避而不见,想着只要她答应替嫁,去到东启山长水远的地方,还能管得到他娶谁不成?

而樊氏,就更不用说,只怕是这毒计本身就是同林炎姝一起想出来的,只是装模作样的在她面前哭诉做戏。

那时候的林炎姝,也是焦急的日渐憔悴。

这一世,东启和西魏联姻的事情没变,不过物是人非,如今的情形倒是翻了个儿。

尤其是皇帝,当时的皇帝还是很健壮安康的,如今的皇帝却是形同老叟,真是让人说不出的复杂和纠结惆怅。

“冉儿?!想什么呢?!”雅玉见林炎冉陷入沉思,不由轻轻推她一下,十分好奇的望着她。

虽然,她是喜欢这个淡定从容的小姑娘,但是偶尔也觉得她年纪小小,心思很重,就是不知道以后的际遇和造化如何。

不过,依着她这种沉稳的个性,以后嫁到禄王府,定会是个很好的当家主母。

“嗯。”林炎冉淡淡的应一声,回到:“其实没什么,我在想,这天下名医这么多,如今陛下症状虽说是老病根,但应该也有拔除的可能吧。我师傅经常会让我们去山上寻些奇花异草的来治病,这个咳嗽,也是常见的,不若,待我回去写信给炎翎,让她好好打听,若是有了消息,便托人告诉公主一声,也算是聊表臣女的一片忠心。”

“这……这,若真能有这种奇花异草灵丹妙药就好了,冉儿,真是太感谢你了。”雅玉面上微微惊愕之后,便是喜不胜收的样子,目光湿润,微微失态,用帕子捂着口唇,笑道:“冉儿,若是真找不到也没有关系,倒是不要太累着你自己就好了。”

“嗯,公主放心,我也不是亲自去寻,我只是写信托人带给我妹妹而已。”林炎冉淡淡的点头应和,对雅玉公主的关切之意表示感动。

这个世界上,想要害你的人,除非是死,不然总是惦记着,想方设法,也要害你到底。

与此同反的,想要对你好的人,便也是时时刻刻,惦记着你的好,从一句话一点关怀,便能看出来。

林炎冉端起一杯茶,微微一笑道:“几次承蒙公主殿下的爱护,炎冉无以为报,只能用这杯薄酒代替,感谢公主殿下的关心关切。”

雅玉公主一愣,便是端上自己的茶盏,轻轻一笑,饮下,之后轻轻的似是无奈的轻叹一句:“天意弄人,他若是得知你将要嫁人,必定是会伤心难过一阵子吧。”

“……”林炎冉大约猜出她口中说的那个“他”是谁。

她心头划过微微的叹息惆怅,但是面上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自顾自的用了细竹签扎一小块桃果子,送入嘴里,原本以为是甜的,却不想,吃出一片苦涩汁水,比之离殇酒,更是刺喉得很。

她倒是不觉得天意弄人,她很感激老天爷能让她重活一世,让她看清楚自己的愚蠢,看清楚一切的虚伪和阴谋。

纵然她不再是天真的姑娘,但是她还是很感激老天让她碰上了北宫羡,不管怎么说,他少年英武,对她情真意切,倒是让她感受到了以前从未感受到的维护和甜蜜,这样就足够了。

至于结果,反而显得不是那么重要。

皇帝在宴席上提出要赏赐林钧,不仅没有夺去护国大将军的名号,还另外嘉赏了许多金银财宝,对于他的儿子,林炎霆也是赞誉有加,封了个挚猛将军,食栗千户。

林钧和林炎霆一一出列,叩谢皇恩,而之后,便是歌舞升平,众人原本以为,皇帝接下来便要提及林钧的女儿嫁入禄王府成为禄王妃的事情,却是很奇怪的,皇帝没提,禄王、皇后都没提,林钧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提。

直到月上中天,众人宴席吃到酒过三巡,有人借口各种理由,悄悄的出了宫殿。

而林炎冉留意到,禄王也是在林炎姝借口出恭之后,悄悄的离席而去。

林炎冉勾起唇角,犹自自顾自的吃着酒席和饭菜,没一会儿,她便让身边的小宫女过来,在那小宫女耳边轻轻说一句话。

小宫女点点头,收了林炎冉悄悄塞给她的一锭银子,朝着梁夫人的位置走去,将她的原话复述一遍。

梁夫人原本还有点微醺红润的脸上陡然神色一凝,四下张望一下,脸色变得很是难看起来。

悄悄的,她也塞了那个宫女一个物件,不动声色的唤了身边的麽麽还有大儿媳妇和另外看着眼生的女眷,连带着她们贴身的麽麽和奴婢,一众人呼啦啦的先后起身离开座位。

在经过大殿门口的时候,门口的随侍公公问道:“梁夫人带着人这是怎么的?要去哪儿?!”

梁丞相的大儿媳妇便是上前笑说道:“婆母突然身感不适,便是命我等送她先行回府罢了,还请公公不要声张,通融一下。”

随即,她递上打赏的银子。

那公公一看,便是笑着说了两句漂亮话,不做声张的,让一行人在宫女的带领下离开大殿。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可是,梁夫人并没有朝着宫外的路走去,反而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通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快而迅捷,就连她身后的丫鬟婆子都要小步跑着跟随她,赶着走。

大媳妇徐氏不是很明白梁夫人为何突然离席和焦急的赶着出来,而她的方向更不是回府,反而是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跑去。

对于在深宅大院里经营多年的妇人来说,她直觉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便也很紧张的一脸凝重,跟着梁夫人马不停蹄的赶着去。

御花园里,林炎姝一袭单薄的春衫,外面套个粉白色的斗篷,料子和花纹都是很精致很华丽的样子,再配上她今日精致的妆容,在朦胧的夜色下真就犹如临世的仙子那般飘逸灵动,惹人怜爱疼惜。

她的这个模样,一点都不像是成过亲的妇人,比之大殿上的那些纯真少女有过犹不及之感,不仅如此,她还多了一份少妇的抚媚和娇柔,也难怪禄王还是对她心心念念,旧情难忘。

而禄王也是依着约定的时间,慢慢的悄无声息的靠近她所在的位置。

只不过,他看到林炎姝一个人站在御花园的一处假山旁,身边没有婢女侍从,没有立即就上前去打招呼,而是站在暗处悄悄的打量了片刻,确定附近没有跟随的人,这才缓缓的走过去。

他走路的声响也由刚才的小心翼翼半点声音都没有,到故意弄出动静,让林炎姝知道他来了。

不得不说禄王殿下很是小心谨慎的,尤其是在今晚和在皇宫这样的场地,都让他谨慎和警觉。

他现在的情形,倒是有点不如三年前,虽说看上去依旧风雅无双,可是自从原本都支持他的三大家族莫名其妙的衰败之后,便是再也再也没有从前的真正的风光和实权,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在林钧这张牌上。

他不想在眼看着就要与林炎冉成亲的关键时候,再发生一些不可掌控的意外情形。

原本他是不打算来见林炎姝的,毕竟林炎姝再不是从前的女孩,她已经是嫁人为妇了,再与他有所牵扯,即便是无足轻重的说说话,都是很不符合礼教的。

可是他心中一想到林炎姝的容貌还有那天见到之后的心情,久久的难以平静,在她写了那封信之后,他还是心动的答应了。

那封信虽然只是问好和叙话三年的点滴琐事,可是他能感觉到字里行间中,林炎姝现在在丞相府里过的并不好。

且不说深宅院子里的梁夫人一手遮天把控家事,凌厉又泼辣,单就是梁晨飞这个人,便是个人渣!

吃喝嫖赌无一不精,不仅如此,自从一年前他当街闹事被人割了舌头之后,性情变得越发的凶戾起来!

那天林炎姝回府,上马车的时候,他无意间瞟见她手臂上的淡淡伤痕,不是梁夫人为难的便是梁晨飞的杰作吧!

禄王一想到此,便很是心疼和不忍,若是当年他表现的不是那么摇摆不定,说不定,林炎姝这样的美人便是他府上的娇莺,又怎么会落得如今在丞相府里屈辱的生活。

不过想来,随着林钧回朝,林钧在朝中的地位和气势,那梁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也是要对林炎姝好上几分的吧。

而林炎姝,在信中说约他见面谈事情,倒是不知道,她要与他谈论什么事情!

“禄王殿下。”林炎姝看到月色下的禄王风神俊秀,难掩心中的激动,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和情况,心中又一阵凄苦和难过,堪堪屈膝行礼。

“免礼,梁夫人,不知约本王在此见面,所谓何事?!”禄王神色颇为凝重,只是那双请个的眼睛里闪过一闪而逝的疼惜,很快便是不见了。

“殿下……”林炎姝未语先泣,听到他如今对她的称呼真是......心碎成渣都难以形容她的心境和苦楚。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道:“原本臣妇是不该这样约着殿下见面的,只是臣妇真的是没有办法,走投无路之下才出此下策,还请殿下见谅啊。”

禄王目光明明灭灭的看了她半响,便是心底一叹,道:“世事弄人,你…….你在丞相府里,过得……可好?!”

不待林炎姝说话,却是听到一声凌厉的声音打断他们两人。

“她好不好都是别人的妻子,不知道禄王殿下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和情由在关心我儿的妻子的?!”梁夫人手段狠辣,为人行事作风凌厉,是个很是强势的女人。

她在看到眼前林炎姝竟然敢在皇宫这样的地方,背着她儿子梁晨飞偷偷私会禄王,还装作一副委屈得不成样子的德行,满心满眼的全是怒火和怨毒!

她好好的一个儿子,除了贪玩一点,又不是什么坏人,却是因为这个女人被害的成了那样的一个哑巴,性情大变,疯疯癫癫!

可是,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竟然在这个时候,在皇宫大殿之内竟然背着所有人,跑到旧情人面前诉苦!

怎么滴,现在她的父亲得势,兄弟长志,她便是以为自己长了脸面了,可以是个人物了么!

啊呸!

贱货,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这个勾三搭四的贱人,从前仗着美貌,听说与人私相授受,又与禄王牵扯不清,招惹了她的儿子之后,便又回过头来又来勾引禄王!

也不想想禄王殿下即将要成为她的亲姐夫,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这么龌龊的事情真是做得出来!

禄王和林炎姝见到突然杀出来的以梁夫人为首的一群女人,吓得面如土色,均是错愕不已!

禄王在看到梁夫人的时候,眉头深深的皱起来,目光慢慢变得阴沉而冷厉,很是不满的看向林炎姝!

这一幕,与三年前的时候何其相似!

他以为,这是梁夫人和林炎姝有心算计的,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

林炎姝这是吓得红唇微张,看到禄王不善的眼神的时候,很是惊恐过的开口说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泄露消息的,我既有心找殿下帮忙,又怎么会自己拆了自己的台子,打自己的脸呢?!”

“说的好!”梁夫人气势汹汹的冷笑说道:“你当然不会自己拆台子,可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以为这样就能瞒着所有人的眼睛了吗?”

“我……”林炎姝真是十分惊恐的看着梁夫人,吓得不轻,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找什么话来反驳。

她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来找禄王的真正原因是要对付林炎冉的吧!

“来人!”梁夫人一声断喝,她是决不允许林炎姝有开口的机会,不然,她儿子的一世名声便是毁了!

她那个可怜的儿子已经因为这个女人成为一个废人,她不能再让这个女人让她儿子头上冒绿烟!!!

随着梁夫人一声令下,她身后的两个麽麽和四个婢女冲上来,手脚麻利的将林炎姝抓了个正着。

梁夫人却不去看林炎姝求饶的脸,很是硬气的朝禄王一礼道:“禄王殿下,无论今日臣妇的儿媳找殿下所为何事,都是臣妇管教不利的结果,是臣妇让殿下的清誉蒙了灰尘,但是今日之事,传出去毕竟对大家的声誉都有损伤,面子上都会很难看,是以臣妇恳请殿下帮忙,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如何?!”

禄王沉吟一下,不去看林炎姝那张已经梨花带雨的凄美脸庞,冲梁夫人颔首道:“如此,本王谢过夫人,本王今日来宫中夜宴,哪里都没有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好!”梁夫人早就知道禄王是个通透的厉害人物,便是刚才那番带着不敬和威胁的话,他看在嚷嚷出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的份上,定然会接受她的建议的。

是以,梁夫人很是满意,颔首之后,让人捆着林炎姝,连忙告退离开。

林炎姝口中被人堵着一个麻布团,眼泪大颗大颗的掉,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着,很是惊恐的大眼睛里就写着绝望与无助。

她拼命的挣扎,瞪大的眼睛死死的看着禄王,那个心有不甘的眼神和绝望的神情,将永远的烙印在禄王的眼里心里。

禄王虽然心中疼惜怜爱她,可是这事事关他的面子和名誉,尤其是在如今这个即将成婚的时候,一定不能冲动的为林炎姝出头,是以,他深深的克制和隐忍下来了。

禄王看看四下,便是趁着夜色深浓,四周无人,快速的消失在花园里。

而另一边,因着雅玉公主的邀请,林炎冉跟着公主穿过御花园朝着后宫深处慢慢的走着,在一道分叉路口处,隐约的看到梁丞相夫人带着的一众人的背影,奴婢环绕下,貌似有个清瘦的女子被人挟持,嘴里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林炎冉不由自主的驻足,看着小路的另一头,直到那些人全部消失,这才微微叹一口气。

走在前面的雅玉公主忽而感觉身后的人没有动静,一回头,看到林炎冉站在路口处朝着一边看着什么叹气,走上前去,好奇的问道:“在看什么呢?”

林炎冉回神,平静道:“没什么。”

之后,便是跟着雅玉公主去到殷香澜所在的宫殿。

隔得老远,林炎冉站在门外等着通报的时候,就听到宫殿里面传来哭闹和打杂东西的声音,唇角微微的勾起。

上一世,殷香澜得知自己要和亲东启的时候,情绪也是十分的激烈,几次三番的寻死,就是为了她心心念念想着的那个人,以死相逼,都不能改变皇帝的心意,可见皇家人的心肠如何冷硬和淡漠。

皇帝有皇帝的考量,皇后权衡之后,自然不会因为女儿而放弃和丧失儿子即将得到的太平天下。

虽说禄王并不是她亲生的,但是养恩大于亲恩,只要他得了天下,她都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这般权衡,最后也只好牺牲自己的亲生女儿了。

雅玉公主摇着头,一脸无奈的走出来,跟林炎冉柔声说道:“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进去看看,试着劝服一下,若是她发脾气,你就出来,我在外面等你,你小心些。”

“好。”林炎冉淡淡点头,应是。

她信步走进大殿里面,里面的侍女看着殷香澜各种打砸胡闹都已经习以为常,看到林炎冉进来,也是客气的行礼,之后便当作不存在一般,在一边当摆设。

林炎冉挥挥手,淡声吩咐道:“我需要跟公主殿下说点悄悄话,你们就先退到外面去守着,若是有事,再喊你们进来。”

宫女们有一瞬间的愣怔,但是也没有反对,只是说一句:“奴婢告退。”

待到宫女们都退下,房间里只剩下林炎冉和殷香澜两人后,林炎冉径自找个位置坐下,淡淡的默然的看着殷香澜,却不唤她。

倒是殷香澜凄苦的目光看到她进来后,变得凌厉和讽刺,道:“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么?!你是不是很高兴,我要嫁给那些外族人,而你却是要嫁给西魏最好的男子,我的好三哥!你是不是很高兴了?”

“……”林炎冉不说话,只是目光冷幽幽的盯着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面出不来。

“你怎么不说话,你要是来看我笑话的,就赶紧滚吧,我不需要你们的怜悯,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的!”殷香澜说得暂定截铁,很是坚决。

林炎冉嗤笑一声,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说道:“你不用死,我替你嫁。”

轰——!

殷香澜的头顶仿佛有着惊天轰雷,炸的她神志不清,浑身上下都在剧烈的颤抖着。

“你,你你你你,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殷香澜不敢置信的瞪着巨大肿胀的灯笼眼睛,嘴唇哆哆索索的抖着说话。

林炎冉又是一声嗤笑,目光锐利,面容冷静的看着她,淡淡开口重复一遍:“你不用去死,我替你嫁去东启。”

“真真真......的?!”殷香澜真的有点不敢置信,很是狐疑的瞪着眼睛看向林炎冉,问道:“你是开玩笑的吧,莫不是看我如今这么凄苦,跑过来逗我乐得?!”

“我没那么无聊。”林炎冉淡淡的拂袖,说道。

“那,这么说,你是真的要替我嫁人?!”殷香澜很是掐了自己的脸一把,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立即,她脸上的神情变得不可思议起来,她再问了一遍:“你真的愿意替我嫁给那个东启国的太子殿下?!”

殷香澜没想到愁苦她多日的事情,竟让因为林炎冉的一句话,便是迎刃而解!

卧槽,果然是好闺蜜,果然是聪明人,也不枉费平日里对她和林炎翎两姐妹那么好,那么照顾。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真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是她自己的人有用些,能帮的上忙!

殷香澜还是恍如昨梦一般,她冷静下来,安静的打量了一会儿站在房间中央的林炎冉,很是不解。

沉静的思量半响,还是略带犹疑的出口道:“你真的打算替嫁?为什么呀?难道你不喜欢三哥?”

林炎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刚才在殷香澜打量她的时候,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是以,殷香澜觉得怀疑,也是很正常。

她轻笑一声,不答反问道:“怎么,我来替公主解忧,你,难道不愿意?”

“我当然是希望不嫁娶东启,能有人替我嫁是最好,可是,我总要知道为什么吧,你……可是父皇钦定的禄王妃,你为何不愿意嫁给我三哥?”

殷香澜不是傻子,她从林炎冉在提到禄王的时候那淡淡的神色看到了林炎冉并不是很喜欢三哥,再想到很久以前,林炎冉在殷少融面前,不惜自毁形象讨嫌,也要那么做,定然是非常不喜欢三哥的。

就好比她自己,喜欢昭哥哥的时候,就恨不得让昭哥哥看到自己全部的美好,又怎么可能会在喜欢的人面前自毁形象呢?

“这么说吧,我不愿意嫁给你三哥,可是我愿意嫁给西门勉,毕竟,他如今可是东启国的正牌太子,我嫁过去,便是太子妃,而如果我嫁给你三哥,不过是个亲王而已,你觉得,哪个更有价值?!”林炎冉淡淡的说道。

她眉目流转,四下看了一下,径自走到一处还算完好的炕几边上微微倾身坐下,一副打算畅谈的样子。

殷香澜受她影响,便也随手找了个还算完好的凳子,坐到她的对面,很好奇的问道:“这么说,你是看重东启太子妃的名头才愿意去替嫁?!”

林炎冉嗤笑一声,撒谎都不用打草稿,说道:“我是因为跟你是好姐妹,不忍心看你寻死,才愿意替你出嫁。”

“……谢谢。”殷香澜疑惑,咬着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虽然嘴上说谢谢,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大。

她单纯,可又不是傻。

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她会放弃唾手可得的亲王妃,远嫁去求一个莫名其妙的太子妃。

她想,林炎冉一定有自己的目的吧,而这个目的,自然跟不愿意嫁给三哥有关。

林炎冉淡淡的笑,神色很是悠然,她沉吟一下,问道:“公主殿下,我们先来讨论另一件事情,你看,你的父皇母后还有一向都很宠你的好三哥,在国家和你的幸福之间,做出的选择一目了然,你想想,他们可是你嫡亲的亲人,但是为了他们各自的利益,却牺牲你的一世幸福。如果,你有机会和能力,让他们失去这些,你愿意交换吗?”

殷香澜听得似是而非,有点听不懂的样子,可是,她最后那句话,却是十分清楚明白的,若是能换,她当然是以自己的利益为优先的啊。

林炎冉瞧了瞧她的神色,又问道:“如今,他们为了各自的利益,抛弃了你,你难道不恨吗?!若是恨,便是反击如何?”

“你......我要如何反击?!”殷香澜想了想,问道。

林炎冉淡淡一笑道:“这个,我帮不了你,我来,只是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殷香澜问。

“我替你出嫁,可是你也知道我跟你的三哥是有婚约在身的,你得想办法帮我解除了这桩婚事,才能让我没有后顾之忧的帮你出嫁,不是吗?!”林炎冉道。

“可是,我要如何做,才能让你们解除婚约呢?你们的婚,可是父皇亲自赐下的!”殷香澜颇为苦恼。

她再这么糊涂也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定下,便是很难扭转。

可如今的情况是,若是不让林炎冉替自己嫁过去,那她只有死路一条,她还不想死,她要逃出去,去找她的昭哥哥!

“西魏律令,缔结姻亲的双方,只要有一方提出解除婚约,另一方同意,便是可以退婚的,可是,不管怎么说,双方既然当初有意要结婚,便不能草率的轻易的解除婚约,那么,一定是有一方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情,惹来众怒,你说呢?”林炎冉唇角微微勾起,很是邪魅,但是那清冷的神情却是让人看得心中寒意陡生。

“你……你想要干嘛?!”殷香澜心中惊骇,背脊深寒,不安的问道。

“我要禄王,身败名裂!”林炎冉淡淡的说道,仿佛说出的话不过是公主殿下的糕点很好吃一般。

“什么?!”殷香澜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林炎冉,很是恼怒和气愤,她怎么也想不到林炎冉是如此恶毒之人。

她冲她吼道:“你要解除婚约,就解除,为何要这么恶毒的陷害三哥?!”

“陷害?!”林炎冉讽刺冷笑。

“那你觉得,你三哥为了自己的皇位,不惜与西门太子勾结,将你送给西门太子,就不恶毒?就不是陷害你吗?!”

“殷香澜,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这个世界,尤其是在这个宫里的人,有几个人心里是敞敞亮亮干干净净的?!”

林炎冉讥诮道:“你以为,你的父皇为什么要做出这个决定?因为是西门启拿了两座边境城池换得你这个公主,你以为你的母后为什么不去阻止?因为西门勉答应了,一旦你嫁过去东启,他可以不惜代价的给予人力物力,帮助禄王夺位!”

“殷香澜,当你知道这些的时候,你还会以为你的父皇母后还有好三哥,是真的宠爱你疼爱你吗?他们才是真正的恶毒的人,而你,不过是个棋子,一个牺牲品而已,你觉得,我出现在此,愿意替你嫁过去东启,是恶毒的人吗?相比较他们,真的恶毒吗?!”

林炎冉说出这些,微微有些激动。

她脸上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一片平静,只是不经意之间,说话口气越来越重,还有那双漂亮的眼眸,简直可以杀人喝血,那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不,不不……这,这怎么可能?父皇和母后不是最疼我的吗?父皇怎么会因为两个城池,就答应对方?母后是无奈,我知道的,母后在这个时候是没有说话的份的,可是三哥,三哥真的这么恶毒?真的在背后跟西门勉勾结吗?为什么为什么?!”

殷香澜很是不堪的喃喃自语,这个消息对她而言无疑是严重的打击。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原来她身边一直疼爱他的亲人都是在作戏,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随便的将她抛弃,真的是这样的吗?!

“你,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殷香澜问,眼中的泪,大颗大颗的掉,很是委屈和不敢相信。

“我是如何知道的,很重要吗?”林炎冉似笑非笑的说道:“公主难道关注的重点不应该是如何改变这个结局,而不是去追查,造成这个局面的起因和现状。”

“……”殷香澜被问得哑口无言,她犹自捧着脸呜呜的哭了一会儿,这段时间,她已经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掉光了,可还是于是无补。

如今,有人愿意自动跳出来帮助她解开这个死局,她很愿意配合。

再说,那些所谓的亲人,最亲密的父母哥哥,平日里待她如珍似宝的,到了关键时候,还不是一个一个的把她当做棋子来用,她就算再善良再怎么样闹腾,都不能改变他们的心意。

那么,别人不救她,她总要想办法自救吧!

林炎冉说的不错,她现在要想的,不是追究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和现状,而是要改变即将到来的结局,她一点都不想嫁到东启去。

那个东启太子,就算是个天仙,就算聪明绝顶,就算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对她而言,那也是个心若蛇蝎,有城府的恶人!

他竟然为了得到她,不惜与她的三哥勾,结,将她卖了!

哼!

就这么一点点时间,殷香澜已经想通了很多事情,如今,还是听林炎冉的比较有希望,她愿意配合她,她说什么,就做什么!

林炎冉暗自打量着殷香澜,此时,她泪眼婆娑,眼神却变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之色,看来,殷香澜果然如她所了解的那般,就如同皇家人一样的无情和自私,她已然迅速的做出了对自己有利的决定。

“你说,我要怎么做,我都听你的!”殷香澜将眼泪尽数抹掉,坚定的说道。

林炎冉淡笑道:“我替你出嫁,你帮我解除婚约,就这么简单,若是公主做得好,我还可以帮助你去找到你的昭哥哥,怎么样?!”

“真的吗?”殷香澜得到意外的更多的帮助,真是高兴坏了。

原来,林宴宁是这么厉害,竟然可以帮助她到这个地步,她不由的激动的上前握住林炎冉的手,兴奋道:“好,你说吧,我要怎么做?”

“宫中不受,宠的女人,多得去了,具体怎么做,我想以公主殿下的聪明,不用我去教,但我要的结果是禄王身败名裂!”林炎冉淡淡的说道,目中闪过寒芒微光。

“可是,三哥在民间和大臣之间一向口碑都是很好的,突然让他......说他条戏,庶母......怎么可能有人相信?”

殷香澜只要稍微一点,就很通透的知道该怎么做,只是让她犯愁的是,殷少融的能力和警觉性很强,而且名声也好,从来就是那副温恭谦雅的样子,外人一点把柄都抓不到他的,这才让他在父皇和朝臣面前获得这么多的信任和好评。

突然让他身败名裂,她不确定自己能做到,能把三哥这么强悍的人拉下马来。

“迟疑和犹豫的结果,就是你要么去嫁,要么去死,自己好好想想吧。”林炎冉不再废话,神色淡淡起身,打算离开。

“......”殷香澜咬着唇,神色复杂的看着林宴宁迤,逦的起身,动作行云流水,配上她淡然而清雅的容貌,让她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什么时候,林宴宁变得那么陌生而美丽,这种美,一点都不是青涩乏味的,而是一种优雅华丽又从容镇定的,美得十分的自信和笃定!

林炎冉看她一眼,微微勾唇道:“我会在宫外,帮公主殿下添一把火的,是以,公主殿下尽管放手去做,你想要改变,就只能靠你自己的努力了,一旦成功,我自然会兑现承诺,不仅会替公主嫁到东启国,还会帮助公主去到边境的落河城,让你跟你的昭哥哥相聚!”

“好!我们一言为定,驷马难追!”殷香澜郑重的握着她的手,点点头,道:“你就回去等我的好消息吧。”

林炎冉眉目淡淡的,目光却是变得陡然间的凌厉起来,她松开她的手,又道:“一旦,我替公主嫁去东启,此生怕是再难回到西魏,我唯一放不下心的便是林府的亲人,公主殿下,容我提醒一句,此事无论如何都不能牵扯到将军府!”

“这个自然!”殷香澜道:“如今,别说其它的,就是冲着你主动来找我,愿意替我嫁到东启,这份情谊,那是比我的亲人还要亲,将军府的人,便是我的人,我的计划,定然不会伤害到他们!”

“那,多谢公主殿下了。”林炎冉屈膝准备行礼,却是被殷香澜抢先一步拦下,后者破涕为笑道:“是我该多谢你才是,真的!你的这份恩情,我真是永生难忘。”

“……”林炎冉嘴角微抽,想到前世殷香澜最后那时的嘴脸,生出一些感慨来。

上一世,殷香澜也是在经历了这个替嫁风波之后,变得狠厉和六亲不认起来,就因为她在嫁娶这件事情上,看出自己嫡亲的人对她的漠视和无情!

她只知道殷香澜并没有嫁给陈昭,因为陈昭在她替嫁之前就传出已经有喜欢的人,在边城另娶了别人。

想来也是那个时候,殷香澜在亲人和爱人的同时背叛之后,才会变得偏激和狠毒的,那个时候,这个十五岁的少女,一夜之间长大了的!

再之后......

后来的殷香澜有什么样的际遇,她不知道,她被西门启囚禁起来,只是从他每次嘲讽她,打击她的时候说的只言片语中猜出,殷香澜变本加厉的条戏,男子,不仅如此,还在她的公主府里圈养,男,宠,寻欢作乐,风评不好!

而今生,在她主动提出来帮助公主替嫁,帮助她去寻找陈昭,他们的结局会不会有什么改变呢?

她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那,已经不是她能关心和照顾得到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林炎冉慢慢的步出大殿,临走前,她看着殷香澜斗志昂扬的样子,提醒道:“公主殿下,做戏也是要做全套的,人在寻死觅活的坚持一种信念的时候,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是不会突然之间改变的。若是宫中有人询问起来,公主说是因为臣女几句话便是让你改变了态度,那我便是会成为众人的焦点,这……并不是我想看到的。”

“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有风口浪尖之上,你觉得,我可以帮助公主悄无声息的替嫁吗?!所以,公主殿下,还请你自己慎重考虑,该如何说服众人,怎么一夜之间,你就又愿意嫁去东启的原因!”

殷香澜倒还真是没有想那么多,被高兴冲昏了头脑,差点露馅。

不过经过林炎冉的提醒,立即意识到严重性,便郑重点头道:“你放心,如今你的安危便是我的责任,只有这样,才能让我顺利离开这里,去寻找昭哥哥,我晓得这件事情的轻重,你我之间的交易和谈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如此,甚好。”林炎冉目的达到了,不欲再多说什么,告辞离开。

一直守候在外面的雅玉公主,看到林炎冉进去半响之后,公主大殿里面竟然没有传来哭闹和打砸的声音,心中很是欣慰和好奇,也颇为感慨,看来,无双公主与林炎冉的感情很好是真的,看来,还是林炎冉有办法,能治的了这个娇蛮的公主。

雅玉看到林炎冉出来,很是高兴的上前握住她的手,笑道:“我真是没有找错人!还是你有办法,看你进去才半个时辰,无声无响的还挺担忧,可公主却是不闹腾了!冉儿可是真正厉害!”

林炎冉淡淡的一笑道:“公主殿下不过是一时想不开,我也没有说什么特别的,就是跟她说了说书上写的,关于东启国的一些奇怪的乡风乡俗,转移了公主的注意力,她听得入了迷,便不闹腾了,至于想不想的开,还要看公主殿下自己的意愿了。”

“你倒是个有主意的,也难怪无双公主只听你的,若是得闲,便是勤快些到宫里来开解开解她吧!”雅玉公主说不出的高兴。

“只要公主不嫌弃臣女,自然是愿意多多进宫来陪伴的!”林炎冉也不推辞,大方接受。

这以后,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代替公主出嫁,自然要有通行皇宫的令牌和经常进宫的习惯,有了雅玉公主这句话,以后就是她突然进宫又突然出宫,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主动,这样才方便她们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掉包!

“怎么会嫌弃,她高兴还来不及,这个给你,以后进出皇宫便利些!”雅玉公主随手将自己身上的一块御赐令牌递给林炎冉,笑着拉着她慢慢往宫外走去。

林炎冉看了看,没有推辞,诚恳的道谢:“臣女承蒙公主殿下的赏识,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唯有尽心帮衬公主,完成公主的心愿了。”

“好好好,怎样都好。以后成了禄王妃,府中事务繁忙,我倒是不好意思这么频繁的找你。”雅玉公主慈爱的笑道。

“……”林炎冉抿抿唇,并没有应声附和,这之后,她再也不可能成为禄王妃!

殷少融,等你知道,是你疼爱的妹妹亲手对你做了釜底抽薪的事情,被自己的亲人背叛的滋味,很是不好受呢,你那个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和心情呢?!

林炎冉淡淡的勾起唇角:我很是期待啊!

因为帮了雅玉公主的忙,林炎冉这次回府,又带了许多很好很好的赏赐,都是雅玉公主赏赐的。

林炎冉并没有很苛刻,对于身边尽心伺候的丫鬟,都很大方的将一些首饰和布匹分送了出去,而多出来的那些,尽数的放入公中,作为府中开支的一部分。

将军府里,虽然人数不多,可是每个院子里都因为分得了赏赐,很是高兴,主仆尽欢。

林钧听说了之后,心里生出许多的欣慰和感慨,这些年,虽然跟这个大女儿的关系还是冷冷淡淡,但毕竟她的性子转好了许多。

这样,他倒是不用太担心,她嫁入王府后的生活!

***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方天地下的人,却是有着不同的境遇。

丞相府里,西苑灯火通明。

梁晨飞是丞相的第二个嫡子,是以分到的院子很是宽阔,院子里的姨娘通房因为梁晨飞的好涩,比之其他人院里的多了不少,平素,林炎姝身为这西苑的当家主母,自然是管她们管得死死的。

可是今晚,因着梁夫人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将整个西苑围的水泄不通,下人们一看那气势都噤若寒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们唯一知道是,在这个丞相府里,没有比惹恼梁夫人更可怕的事情了!

西苑的正厅内,两个婆子将林炎姝五花大绑的按在地上,梁夫人端肃着一张老脸,很是恼火的看着地上的林炎姝,道:“你今日,为何在宫中私会禄王,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没有!”林炎姝矢口否认,道:“我不过是走差了路,偶然遇上禄王殿下,还没有说上几句话,便是你们冲出来,污蔑我!”

“污蔑你!”梁夫人冷哼一声,将一张素绢摔在林炎姝的脸上,道:“难道,这封约见禄王殿下私会御花园的信也是别人模仿你的笔迹污蔑你的么?!”

林炎姝原本还是一脸倔强,在看到那封亲笔书信的时候很是震惊和诧异的瞪大眼睛!

可是,她心里知道,此时此刻,断然是不能承认的!

于是,她咬着牙关,并不说话。

“你若是老实交代,便也罢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可你现在这般模样……”梁夫人很是惋惜的叹气,并没有将话说下去。

林炎姝十分惊恐的瞪着梁夫人,她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在梁丞相府中呆了三年,虽然这三年来,梁夫人不主理家事,大房媳妇负责里家,而她身为二房媳妇,只需要管好自己院子里的事情便就是好的了,其他不用理会,可到底是整日相处在一起的人,又都是一群女人,对于这后院里的腌臜手段,就算是开始不懂,如今也是懂得十分通透了。

想比较将军府的单纯,这梁丞相府简直就是个大染缸!

而这个府中后院掌管一切的梁夫人,她的手段和狠辣的程度,林炎姝自然是不陌生的,她刚刚听着梁夫人的意思,便是她不说出事实真相,便是要将她暗自处置了?!

她她她……她怎么敢?!

毕竟她是她儿子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将军府的二小姐,依着如今父亲回京,她最大的靠山回来了,梁夫人怎么敢在这种时候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情!

若是父亲知道她在丞相府死的不明不白,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梁夫人倒是没有太多心思去理会林炎姝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身边的麽麽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慢慢的走过来!

林炎姝惊恐的目光从那药碗上掠过,颤声说道:“若……若是我,我突然死了,我父亲不会善罢甘休的!”

“哼呵呵!”梁夫人冷笑两声道:“你以为,一个出嫁了的庶女,又因平日生活不检点的女儿,林大将军还会把你当做宝贝疙瘩吗?!”

“从前,你勾引我儿,最后让你强嫁入丞相府,我等吃了闷亏也就罢了,如今你再次改不了水性杨花的性子,我便是当着林钧的面将你处置了,又能如何?!自己没有教好闺女,林大将军还会置噱半句?!”

梁夫人一副我儿娶了你吃了好大的亏的表情,硬是把林炎姝气得掉眼泪,恼火气愤得抓狂!

她儿子是个什么货色,谁人不知?!

一个成日里吃喝嫖赌的废物,就连皮相也不过尔尔,想她林炎姝的容貌才情冠艳京华,若不是被人陷害,她怎么可能嫁给那个废物?在丞相府受折磨?!

她是被人陷害才落得如今的地步的!她还没有报仇,她不能死!

这时,梁夫人倒仿佛是应了她的心声一般,冷笑道:“你放心,老妇我活了一把年纪,还是分得清楚轻重的,你的父亲如今得势,就是在朝堂之上,我家老爷也是要礼让三分的,是以,你不会死的,至少,你现在不会死……呵呵,怎么说,传出去你父亲才回京,你就在赏宴之后一夜暴毙,传出去不好听,我便是留你些时日,待你父亲这风头势头过去了,那时再送你上路不辞!”

“你!你们!你们究竟要怎样?这是什么,我不喝!”林炎姝惊慌失措,梁夫人的话,说出来,比直接让她去死还要恐怖,她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林炎姝本就是被扔在地上跪着回话,看到梁夫人使眼色,让她身边的办事麽麽用强制性的手段,就算吓得浑身发软,也要强撑着,下意识的,她猛地,窜起来,朝着堂屋的外面跑去,可是眼疾手快的丫鬟们,一拥而上,三两下就将她抓回来,重新摁在地上,让她不得动弹。

“不!你们给我喝什么?!我不喝我不喝——!”林炎姝拼命挣扎,近乎癫狂了!

可是她到底还是个柔软的弱小女子,在两个高个子粗壮丫鬟的捆绑下,被一个狠厉的婆子,拿着药,扣住她的下颚,直接将药灌进去,她整个人被那黑漆漆苦兮兮的药汁灌得满脸满嘴都是汁液。

婆子见大半的药都被她喝进去了,便手一松,哼一声,转身走就,押着林炎姝的人见状,也甩开手,任由林炎姝瘫软在地上拼命的呛咳。

梁夫人冷冷的注视了林炎姝半响,轻哼一声,仰着下巴,径自走出大堂。

她的身后,是大房和三房的媳妇以及她们的随侍丫鬟。

林炎姝被两个贴身的丫鬟搀扶着送回房间,丫鬟们也是个势利眼,她从将军府带过来的两个贴身丫鬟,一个犯错被处置了,另一个被人收买了,如今在她身边的都不是亲信。

丫鬟们服侍林炎殊沐浴之后,便是再也没有去到房间里。

林炎姝忍着浑身疼痛,用床上的被子将自己全身包裹着,还是忍不住的觉得冷和痛,她面朝着里面,蜷着身子,牙齿忍得咯咯的响,却是一声不吭。

忽而,房间里有了异响,一个腿有残疾的高大身影,一瘸一瘸的走进来,慢慢靠近床前,嘴里发出“霍呵霍嗬”的古怪声音,像是缺了牙漏风的破锣。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梁丞相的第二个儿子梁晨飞,他被人打残了腿,又割了舌头,整个人变得比之从前更加暴戾和阴残。

林炎姝觉出一丝不对的动静,刚刚转过身,就被一个巨大的黑影扑压住,她知道来人是谁,可是她听着梁晨飞口中古怪的声音,又被他压着身子,整个人抖得犹如风中残叶,简直不能自已。

“不——!不要,你,你给我滚……”林炎姝忍着身上的疼痛,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推攘男人,可是男人虽然不能说话,虽然腿上有残疾,但是力气比她大一倍。

加之梁晨飞本就变得暴躁凶戾,对林炎姝的反抗也是十分熟悉,不消片刻,便是将她制的死死的。

梁晨飞自从上次被人割了舌头,不能说话后,曾出门被人耻笑和侮辱过,加之大哥和父亲的责骂和压迫,他的整个人犹如精神分裂一般,变成十分可怕和凶残。

他玩了半辈子,女人,还从来没有在哪个女人,身上吃过亏,要不是林炎姝,他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是以,这三年来,他最大的唯一的喜好便是想方设法的折磨林炎姝。

尤其是在床尚,他的手段本就很多,如今带点虐,待的倾向,那手段更是让人惨不忍睹!

虽然不是见天的折磨林炎殊,但只要被他弄一次,林炎殊都要脱成皮,修养十天半月的。

今日,他回到府中知道了母亲又带人过来,问清楚是因为林炎姝在宫中不检,点的与禄王私会,整个人都变得很癫狂。

他二话不说,冲进来,直接压上,林炎姝的身子,在她无力的反抗中听到她的叫骂和嫌弃,便是一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

他想也不想,一把撕了她套在身上的小衣。

林炎姝尖叫一声,声音尖厉凄惨,即便是刚刚那种药物使然犹如针扎的疼痛,都没有让她叫出来,现在,实在是疼得不得了了,才尖叫!

尤其是,她觉得十分恶心,每每只要看到梁晨飞,只要听到他那张漏风的嘴里发出的奇怪声音,便是十分的恶心和想吐。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她的身子,早就不干净,可是她的心里还是有一方净土,那里是禄王殿下,进驻的地方,澄澈如明镜。

只是今夜,她在看到禄王,看到梁夫人那样的嘴脸后,她的希望,她的所有梦想和期盼全都破灭了!

再也没有人能救她,她再也不可能出得了这一方天地,她虽然年轻,可是,在漫长的后半生里,她将永远暗无天日的活在这个恐怖的囚笼里!

外面守夜的两个丫鬟,听着房间里面的动静,均大气不敢喘一声,虽然有些心生不忍,但是想到自己的小命,还是悄悄的走得远一些,当做没听见没看见。

林炎姝半个身子以一种奇怪的畸形的样子半趴在床沿边上,大口大口的干呕着,她身后的梁晨飞,一双眼睛更是着了火一般的变得猩红和残酷!

他心中的恨,怎么都不能排解。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光已经大亮了起来,而林炎姝的房间还不见动静,门口守着的两个丫鬟也不敢贸然进去打扰。

早上的时候,她们看到二少爷神清气爽的离开房间的,怎么这二夫人却是这般懒怠。

不过想想,每回二少爷去到二夫人房里留宿的时候,二夫人第二日都是会起晚的,两个丫鬟也不做她想,便是以为跟往常一样,只当是二夫人累了身子,多睡一会。

直到快到午膳的时候,林炎姝的房里还是没有唤丫鬟进去伺候,两个丫鬟这才觉得奇怪,悄悄的小心翼翼的将房门推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走进去,本想看看情况,让林炎姝起身。

早上的时候,她们看到二少爷神清气爽的离开房间的,怎么这二夫人却是这般懒怠。

不过想想,每回二少爷去到二夫人房里留宿的时候,二夫人第二日都是会起晚的,两个丫鬟也不做她想,便是以为跟往常一样,只当是二夫人累了身子,多睡一会。

直到快到午膳的时候,林炎姝的房里还是没有唤丫鬟进去伺候,两个丫鬟这才觉得奇怪,悄悄的小心翼翼的将房门推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走进去,本想看看情况,让林炎姝起身。

却不想,两个丫鬟看到一个披头散发,浑身上下没一处完好无损的林炎姝,衣衫松松的套在身上,整个人被一根白灵悬挂在房梁上!

两个丫鬟顿时懵逼,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却是尖叫着,吓得连忙跑出去禀告丞相夫人——二房的夫人,悬梁自尽了!

梁夫人赶到后,看到一身痕迹的林炎殊,淡漠的撇撇嘴,让跟随的两个粗壮婆子把人放下来。

一转身,淡淡的吩咐道:“想办法处理了,对外,就说二夫人心情不好,想要出京城去散散心,二少爷便陪着夫人去了乡下庄子散心,其余的,一个字都不准多说,你们,是知道府里的规矩的!”

梁夫人最后一句话就是明着威胁,胆敢有人泄露半分,便是私下处死的罪责。

这些下人就算不顾及自己的性命,也要顾忌家人的,当然不会在外人面前乱说。

当夜,星辰无光。

丞相府的后门处悄悄的停着一辆宽敞的马车,两个粗壮婆子,将一个黑漆漆的大袋子扔进马车,低调的让马车车夫赶紧走!

马车徐徐离开,去到城门口的时候,车夫亮出丞相府的令牌,城门守着的官兵不敢阻拦,便放行,让他们离开。

一个时辰后,林炎冉的房间传来雾二的禀报:“小姐,二小姐去了。”

正在书桌前端坐着写信的林炎冉,听闻这个消息,拿笔的手一顿,面上的冷漠神情变得缥缈起来。

许久,林炎冉将手中的书信写完,放在一个金丝楠的信匣子里,放好,匣子里面已经有了三封书信,再加上她刚刚放进去的是第四封。

林炎冉起身踱步到窗户边上,看着暗沉的没有任何月光和星光的夜空,神色变得冷肃起来。

许久,道:“将这个消息透露给禄王,其它人不用说。”

“是。”雾二领命去安排。

次日,禄王便递了拜帖,让人去邀请林炎冉去到京都最大的酒楼里吃饭。

禄王头天晚上才听到林炎姝的噩耗,深深表示惋惜和心痛,一个晚上没有休息,整个人虽然收拾的很是利落,可细看之下就知道他的神情有些懒怠。

禄王应邀去到指定的地方,再做下来,没多久,就看到林炎冉的身影,也出现在街角。

禄王稍稍眯起眼睛,他今天约林炎冉来,就是想要告诉林炎冉,关于林炎姝的事情,试探一番,若是她知道,便也作罢,若是不知道,也正好告诉她,毕竟是姐妹。

可是,当他真正见到林炎冉的时候,却在思忖着该如何开口的好。

如今,对于林炎冉,他虽然还是从容和有优越感,但是,比之从前便显出几分小心翼翼和慎重,他不仅要出面应酬林钧,更是要加倍的讨得她的欢心才行。

且不说这三年来,他什么都没有得到,却还因为各种原因,他失去原本的助力,如今除了林炎冉和林家兵权这点支持之外,他只能去求助于东启的那个阴沉太子!

显然,他并不是很喜欢西门勉,更是讨厌他觊觎他的妹妹殷香澜,可是说到底,他们是同一种人,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和图谋的大事,他不得不妥协合作!

甚至,在西门勉的委婉暗示下,竟是答应了说服父皇,以两座城池换得殷香澜!

殷少融深沉的眸光静静的锁着淡定从容走过来的少女。

林炎冉比之三年前,好看了不少,身量也见天似的拔高,他如今跟她站一起,才高她半个头,有时候,两人相对站着,几乎可以相互平视。

林炎冉的容貌,更酷似林钧多一些,是以,相比较林炎姝的柔美,国色天香,林炎冉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她这三年来深居简出,性子相比较从前,变得越发的沉稳起来!

“见过禄王殿下。”林炎冉走到殷少融面前,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很是清雅丽质。

禄王起身,上前殷切的将她扶起来,温柔笑道:“你我之间不必这样客气,我们,可是要成为夫妻的人呢。”

“嗯。”林炎冉也不扭捏,顺着他的手,起身,在他的安排下,做到他的侧位上。

“怎么今日想着约我出来见面呢?”林炎冉坐定之后,拨弄自己面前的茶盏,淡淡的问道。

“本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告知你,可如今看到你,便是觉得,还是不告诉你的好,免得徒惹来你的伤心。”殷少融颇为踌躇的开口,面上的笑容虽然温和,可是却是透着一丝难掩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神伤。

林炎冉淡淡勾起唇角,她的心中太过清楚,殷少融要告诉她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林炎姝的死讯罢了。

可是本来让你说,你偏不说,不若,就让你憋着好了,反正我也早知道,反正我也不想从你嘴里知道这些。

于是,林炎冉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神情变化,只是淡淡的柔柔的点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嗯。”

“……”禄王倒是没有想到她如今这么淡漠和冷静从容,竟然一点好奇心和跟他互动聊天的意思都没有,可现在是他自己说的不告诉她,便也不好再提起这个话题来了。

一时间两人相对而坐,变得沉寂无聊起来。

禄王借着唤小二过来伺候酒菜,打破尴尬道:“冉儿最近可好?如今林将军回到京都,将军府可是要热闹许久吧。”

“嗯。还好。”林炎冉淡淡的应着,没有表现出热情,却也不失礼数。

“那林小将军呢?”禄王温和的笑道:“昨日父皇加封他,听说他第二日一早就去了军营报道,可是个上进的好青年。”

林炎冉抿抿唇,颇为不耐的瞅一眼禄王,淡淡开口道:“禄王殿下,您究竟是想说什么呢?”

禄王面上闪过一阵尴尬,收声了。

也正好,店小二上菜,将两人的谈话再次打断了。

禄王招呼着林炎冉吃着桌上的饭菜,林炎冉也是不客气的每一样都吃一点。

“冉儿,还记得三年前,你在本王面前自毁形象也要甩掉本王吗?”禄王调笑说道,像是记忆起久远的美好的事情。

林炎冉眉尖一蹙,冷淡道:“殿下,若是你想说与我的婚事,我就想问一句,殿下还是想要娶吗?可我并不认为这是个明智的做法。”

“当然,本王说过的,你逃不掉的!”禄王轻笑一声,面对林炎冉的恼火和拒绝却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一点都不恼。

他只当她是小姐脾气上来了,便是笑道:“虽然其中几经波折,但到底父皇还是很看重冉儿,与我们二人赐了婚。”

“……”林炎冉抿唇,默不作声,任由他自顾自的回忆,好似很甜蜜很美好一般。

林炎冉心里冷哼,却是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禄王还在继续回忆着当年的事情,林炎冉却是不耐烦的打断他道:“殿下,若是我想退婚呢?殿下可是愿意?”

“不行!”禄王这次倒是面容上的笑容全都散了,余下的是隐隐的隐忍和震怒。

“那便是了。”林炎冉叹口气道:“我也没有奢望,这可是皇帝陛下对林家,对我的一种赏赐,无论如何,我也会是成为你的禄王妃的,所以,殿下,我想说,你我的情形你自己心里清楚,就不要再做出这般假惺惺的姿态来,我看着不舒服。”

“可是,本王对你,确实是一片真心!”禄王蹙眉淡淡的说道。

林炎冉讥诮的说道:“那么,请问殿下,你后宅院里的那些女人算什么?”

“殿下,你倒是说过溺水三千的话,可是你的行为呢?你的后院该是如何又是如何,三年了,这三年,你若真是为了炎冉,想要暗自安置那些女子,又何尝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呢?殿下千万别说没有办法,殿下麾下能人异士大把,谋士近百,又怎么会想不到一个妥善的安置办法呢?!殿下,还是别自欺欺人了吧!”

林炎冉有些不爽,她漆黑的凤眸一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水,里面的叶片浮浮沉沉,就好像他后宅里的那些女人,来来回回,总是不能停歇。

试问天下间,又有多少个男人能像舅舅潇肃和舅母余氏那般恩爱,一直相互扶持相携到老?

不可能的,不管是谁,这世上男儿,哪个不是以三妻四妾为荣的?!

那是一种身份和地位还有财富的象征,越是妻妾成群,越是彰显身份尊贵,就如同帝王!

林炎冉知道自己找这么一个理由来说道禄王是有点苛刻了,可是事到如今,两人也就差撕破脸皮了,她不想再委屈自己来敷衍他。

至于今天的见面,她,是有备而来,是有目的的!

林炎冉伸出手,拿起茶壶,替禄王倒了一杯茶,淡淡道:“炎冉所求并不多,只想要以后能与殿下相敬如宾就好,人前,大家的面子都顾上,人后,你可以随意,我需要清净。”

“……”禄王仔细打量眼前的人,仿佛是第一天才认识她一般,有点不可思议。

禄王对于如今的林炎冉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不管怎么说,他不能不重视她的存在,除了她本身这个人之外,他还看重林钧的兵权。

林钧的兵权,大多是由皇帝指派,集合全国各个州县的,再有京城郊外的五大营组成,可以说,如今,除了皇城里的御林军就只有林钧手上的兵最多。

而林钧的兵又以林家军最为精锐,尤其是这三年来,林家在对抗穹北和东启的作战上尤其勇猛厉害,几乎战无败绩。

这次也是因为长期对战东启,导致东启递交国书,求的两国和平。

禄王却在林炎冉的面前看不到任何的关于对他的喜悦和喜欢,有的只有冷漠和平静。

“你要如何?”禄王淡淡的问道。

“……”林炎冉淡淡的看着禄王,良久道:“算了,不说这些烦心事,我今日本打算去纪云寺走走的,殿下有兴趣同行吗?”

“好。”禄王应邀,立即派人备好马车,跟着林炎冉一起朝着年纪云寺的方向离开。

天气甚好,尤其是如今正当二月的春日天气,和风细柳的街道上行驶着的马车不紧不慢。

林炎冉端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慢慢觉得忧伤起来,再过月余,她要替代殷香澜出嫁,到时候,这里的一草一木便会再也不见。

禄王看着林炎冉的面容,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林炎冉淡淡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为何觉出你心情不愉,似是很悲伤的样子。”禄王再问,目光带着研判。

林炎冉唇角一勾,看他一眼,问道:“殿下可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

“嗯?!”禄王奇怪的打量她,道:“有,便是与你完婚。”

“……呵。”林炎冉轻轻的呵出一口气,淡淡说道:“那不若,等一会儿在菩萨面前,殿下多祈求一点,这样的话,殿下也许会以最快的速度得偿所愿也说不定的。”

“如此,那冉儿你呢?今日突然要去寺庙,是否是有心愿未能完成?”禄王问道。

“嗯。”林炎冉淡淡的点头应道。

“那是什么?”禄王比较急切的问,觉出自己口气不对,又淡淡一笑,道:“我便是好奇,如今的冉儿还有什么样的心愿没有完成,若是林将军不允,可以与本王说说,说不能比求菩萨来得快些呢。”

林炎冉嘴角一勾,轻轻摇头,一副不语多说的样子。

两人去到寺庙,拜完菩萨,禄王在林炎冉的提议下,打算四下走走逛逛,毕竟今天的天气很好,虽然还有点倒春寒,不过,两人都带着斗篷,倒也不觉得寒冷。

寺庙的偏院,种着一树梨花,林炎冉跟禄王两人在梨花树下打量着四周景色,微风拂过,有树上的花瓣淡淡的飘散开来,落在两人的头上和身上。

两人相视,禄王抬手,替她拂去发上的梨花。

林炎冉低低的垂下头和眼睑,唇角一勾,道:“殿下稍等,我有点不方便,去去就来。”

禄王微微一愣,以为她是害羞了,颔首道:“本王在这里等你。”

林炎冉福身,离开的了院子,径自朝着寺庙的外面走去。

禄王在这里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正打算去询问一下的时候,却见一个女子,一个肖似林炎姝的女子,轻缓的走入院子里。

当她发现院子里有人的时候,小小的惊讶了一下,连同身边的婢女也惊诧的打量着他。

“抱歉,不知道这里有人,不打扰了,告退。”姑娘淡淡的屈膝行礼,向禄王说着。

禄王一愣,才从惊讶她的容貌中回神,道:“小姐不必惊慌,我便是看到这树梨花才进来赏景的,正打算出去,相必小姐也是如此,不便久留,告辞了。”

那姑娘微微一愣,便也就在门口处站着,等着禄王出来。

只是她那目光太过直白,毕竟殷少融就长相而言,还是很吸引人的,这么直白的看着禄王,太过放肆!

后者倒是有些不舒服,但因他没有表露身份,也不好跟个姑娘发难。

禄王没有再说什么,抬脚离开,只是在与女子擦肩而过的时候,那女子不知为何,却突然身子一软,朝着旁边的地上倒去。

殷少融下意识的伸手帮忙,然后,手腕的穴位一痛,随即整个人的身子便僵硬着发麻,不消片刻,便是撑不住,软软的晕倒在地上。

在他晕倒之前,他看到的是女子得意扬起的笑容,他心道不好,着了道了!

他再度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人吵醒的,整个人都还处于晕眩的懵逼状态的时候,被人一把拽下床来,摔在地上疼醒的。

禄王揉着摔疼的胳膊,很是诧异的看向来人,惊讶的发现,竟是康王!

他再一扭头,赫然发现,床上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那个院子里遇到的女人!

那个女人身上未着寸缕,而他的身上也只是松松垮垮的披了一见中衣,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衣服,不见了。

他心中顿时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这是康王做的局,目的在于往他身上泼脏水?!

可是,他的暗卫呢?!该死的……

康王冷冷的眯起眼睛看着禄王,讥诮的笑道:“好三哥,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呢?哎呀,弟弟不得不佩服哥哥啊,真的是好兴致,也难怪人家都在说,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你说,你什么时候闹腾不好,偏偏在林将军回京,父皇打算让你和那林小姐完婚的时候,你闹出这一出,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呢!”

“你!”禄王愤怒的站起来,面对房门口的一众人,有种莫口难辨的尴尬,他一挥手,扯下床上的被子,将自己裹住,堪堪遮住赤果的身体。

禄王一贯温和的脸庞,露出冷酷凌厉的神色,他盯着康王道:“这是你做的局,故意陷害本王!”

“啧啧……”康王冷笑:“哥哥说话怎么能这么呛,本王是好心来帮你送衣服的,这个你倒是很需要,至于这件事情,呵呵……不是本王不想替哥哥隐瞒,是现如今京城大街小巷的老百姓全都知道了,就是想要隐瞒也瞒不住啊!”

“……”禄王闻声,立即脸色大变!

他竟然说:如今大街小巷的老百姓全都知道了?!

怎么会这样?明明他之前还在寺庙里跟林炎冉两人…….

林炎冉!!!

禄王蹙眉,心中划过不好的念头,很不爽的瞪着康王,道:“滚!”

“哼!”康王轻哼一声,轻蔑道:“走着瞧!”

康王本就是接到消息,过来瞧瞧真实情况的,而且他是故意拉着他的亲王叔一起过来的,只是刚才的情形,王叔看完直接冷哼一声就走了。

他心中倒是高兴,依着王叔那个冷硬直率的性子,如今恐怕已经进宫去父皇面前告状了!

禄王收拾妥当,第一时间便是冲到将军府,不过在马车上的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了,于是,他想了想,又让车夫调转马车回王府。

康王离开房间,并没有走多远,只不过去到对面的一家酒肆里,寻了二楼的一间房间,看到正独自坐在窗边饮酒的人,径自走过去,坐在她对面,深沉的打量她。

林炎冉听到门口的响动,原本在看着窗外景色,转过脸来,朝来人颔首致意。

“我倒是好奇,你明明可以顺理成章成为禄王妃,为何要这般做?”康王打量半响,淡淡的出声问道。

三年来,康王的长相越发成熟也越发漂亮,只是在这个漂亮的皮相下,这脾气是一点都没有变,莽撞冲动,不服输。

不过,这次因着是林炎冉在帮助他和宜贵妃,不管怎么说他的态度是好很多的,前仇恩怨什么的,都可以不去管它,只要能当上太子!

毕竟太子已废很久,顺理成章的接位是禄王,可是如今皇帝迟迟不定太子人选,是在犹豫考量几位成年皇子的功绩。可这样的举动,无端的也让很多其他皇子多想,变得蠢蠢欲动。

不管林炎冉是什么目的,只是禄王吃了瘪,这件事之后,父皇只会对他心灰意冷,说不定还会立即贬斥他,去到藩地做个不受宠的王爷。

林炎冉淡淡的神色看向康王,道:“殿下以为,此次禄王发生这件事情后,猜不到是我和你合伙做的局陷害了他,他难道会就此善罢甘休吗?且不说我,就是如今他与殿下势同水火的架势,还有皇后与贵妃娘娘这些年明争暗斗,无论是什么,他都不会放过你,你觉得,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你这话何意?”康王疑惑的看着林炎冉,道:“他就算怀恨在心,但是三哥这个人一向装腔作势隐忍惯了,就是吃了亏,知道是我做的,也不会怎么样,至少表面上,不会对我们怎么样吧。”

“呵。”林炎冉淡淡的勾起唇角,嗤笑一声,道:“殿下如此善良,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这样,我给你一个消息,你可以拿着这个消息进宫跟贵妃娘娘商量,信不信,又或相信之后,做不做在于你们,我只是提供这个消息,若是这件事成功,说不定,禄王将永无翻身之日,而殿下你,便是顺理成章的……”

“是什么?!”康王沉声问道。

“禄王,在城郊岖山山脉以西的天鹰谷藏了兵,大约三万,这些兵,以山贼身份为掩护,已经藏了近一年之余,等得就是为了某一天的举事,康王殿下……这次禄王殿下吃了这么大的亏,你觉得,以现在皇上身子不爽落的情况下,禄王会怎么做?”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的意思是……禄王,会造反?!”康王听到这个消息和震惊的无疑为家,瞪大眼睛犹如被雷劈了一般,半响回不过神来。

“这可是殿下自己说的。”林炎冉淡淡一笑,饮一口酒,心情不错。

“你——!”康王被堵得哑口无言,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是否可信。”

林炎冉摇头失笑道:“殿下问我,你觉得我会说吗?我刚才说过了,殿下信或者不信,都由你自己看着办,你或者可以去找贵妃娘娘问问,该怎么办。”

“这就是你为什么要让禄王坏了名声,你好提出来悔婚?!”康王似乎有些懂了她为何这么做的缘由。

林炎冉挑眉,不置可否。

康王再次打量林炎冉的眼神就变得更加深沉与阴沉。

林炎冉直视这样锐利的目光,倒是显得十分平静,她淡淡说道:“殿下倒是不用这般凶狠的看着我,我之前选择与贵妃娘娘合作,便是愿意站在你们这边,专心为了你们筹谋,在禄王这件事情上,是我自己有私心,且想要卖个人情给殿下和贵妃娘娘,就当,这三年来,感谢贵妃娘娘的帮衬。至于以后……”

林炎冉看着康王略微紧张的和凝重,倒是浅浅的一笑,云淡风轻道:“我厌烦了京都的繁华和复杂,打算这次之后,便会回到灵犀山,专心陪侍师傅,你们……倒是不用忌讳我,更不用担心将军府会倒戈帮助禄王的。”

“……你为何要走?”康王神色一紧,差点就脱口而出“你可以做本王的王妃!”,只是,他还是有些犹豫和顾忌,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

“殿下,男儿当有鸿鹄之志,我一介女流,要的不过是一世安稳,京城太过繁华复杂,我不喜欢,于我来说,乡村山野的生活自由自在,才是我向往的,所以,这次,不管殿下信不信,如何做,都与将军府,与林炎冉无关,还请殿下和贵妃娘娘体恤小女我一片诚心和心意,不要再派人找我了。”

“……”康王眉目幽深,漂亮的双眉不自觉的拢紧,一双犹如星辰似海的眸子更是璀璨漂亮,锐利夺目。

良久,康王身子往后微微一仰,颇为惋惜的说道:“倒是可惜了,若是可以,林小姐这样的女子,当为天下表率,堪为……”

“殿下。”林炎冉打断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平静说道:“人各有志,我志不在此,天下亦与我无关,所以,殿下要慎言。”

“……”康王面上闪现一丝尴尬与恼怒,不过很快就被他隐没而去。

康王又看了林炎冉片刻,起身淡淡道:“你说的,我会派人去打探,若真有此事,必定一举拿下他!”

林炎冉翘起嘴角,也站起身道:“如此,我便先恭喜殿下,预祝殿下成功,只是还是要提醒殿下,禄王行事一向都谨慎,还请殿下小心些,以免打草惊蛇,坏了大事啊!”

“这个,本王自然知道!”康王别有深意的看着林炎冉,拂袖而去。

“恭送殿下。”林炎冉服了福身子,看到那人离开房间,再次坐下来,端起桌上的离殇,慢慢的浅饮,唇角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来,很是愉悦。

康王离开之后,一边找来随侍,立即出城去到城郊去查探消息,而他自己,则是即刻进宫与宜贵妃商议这件事情。

事关重大,他一刻也不敢耽搁。

宜贵妃原本在修剪未央宫中的一直只槐花,宫女们将花枝从树上剪下来,隔在案几上,交由贵妃娘娘亲自修剪,然后插如花瓶。

未央宫中每日都会有新鲜的花盆十分赏心悦目,让无论是什么时候来未央宫的人都是觉得这里几十年如一日,繁华似锦。

康王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宜贵妃正在修剪花枝,他挥退跟随的侍从还有大殿之中的宫女,道:“母妃,我有事情要与你商议。”

“哦,什么事情?跟你讲过许多次了,遇事要沉着稳重,冷静自持,怎的就是没听进心里去呢?如今都是大人了,还是这般莽撞该如何是好?”

宜贵妃倒不认为他真有什么天大的事情需要跟她商议,只是看到他莽莽撞撞的直接冲进自己的宫殿,便是劈头盖脸的先说教一通。

“母妃,儿臣一直谨记母妃的教诲,只是今日之事,非同小可,这才急切了一些,还请母妃见谅。”康王拱手赔礼道歉,口气倒真是有了几分刻不容缓的急切。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宜贵妃淡淡的抬起眼睑,瞥他一眼,手上功夫不减,温柔笑道:“哦?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着急的?”

康王看看四下,空旷的大殿并无半个人影,即便如此,他还是凑近前了些,很是小心的凑到

宜贵妃的耳边,低声将林炎冉说的消息全都说一遍。

宜贵妃原本还在修剪枝叶的剪刀“咔嚓”一声,将手中的花枝剪了一半,却是毁了。

“你说什么?禄王……造反?!”宜贵妃惊愣的将手中的剪刀放下来,眼眸深深的看着儿子问道。

“是,林炎冉说的,儿臣已经派人去打探虚实,若是真的,这个消息要立即告诉父皇!”康王瞪着大眼睛,认真的说道。

“等等!”宜贵妃压着他的手背,心中猛的一跳,道:“你怎么就知道这不是那个丫头在陷害,那丫头又是怎么知道禄王会有私兵?禄王本就与那丫头有婚约在身,等同于禄王已经得到林钧的兵权,这件事……还有许多蹊跷,你切不可冲动莽撞!若万一,是禄王和那丫头一起设下的圈套,你去到你的父皇面前告状,只会遭到你父皇的训斥,这件事,且等等调查清楚再说!”

“母妃你有所不知,那丫头根本就不想嫁给禄王,今日,她还亲手设计让人诬陷禄王嫖昌的!目的就是想坏了禄王的名声,让父皇训斥他,从而达到她提出解除婚约的目的!”康王也不是傻子,便是经过三年的成长,也是有些城府和心计的!

康王又道:“我看林家小姐,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嫁给禄王,再说,她与我们合作愉快,没必要无缘无故的陷害我们吧!”

宜贵妃撇撇嘴,心里道:这可难说,那丫头心计深沉的很!

只是,现在还搞不清楚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若她是想向皇家动手吧,却又很是诚心的在帮助皇帝,若说她诚心帮助她们吧,她却又只是每次只提供消息,并不亲自出面,这让她有种被别人当枪使的感觉呀。

“儿臣起先也很是怀疑,不过,我觉得,这件事不管真假,只要出去打探一番就知道了,且,今日之事已经惹恼了禄王,我才从父皇那边过来的时候,问过父皇身边的温公公了,他说父皇很是恼怒,将禄王斥责了一番,还是当着众多朝廷重臣的面子,尤其是林钧,当众提出悔婚,遭到父皇的压制,虽说还没有答应,可是让禄王吃了不少闷亏,估计他在今日之事之后,心里存着怨气,会及时行动,就怕到时候,我们反应不及,被他抢了先。”康王倒是真的长大了,说的话长进了些。

宜贵妃温柔的笑看康王,道:“倒是也有几分道理……”

“你那么相信那个丫头,可是有什么私心,若是有意,母妃……”宜贵妃上下打量一下儿子,自己养出来的孩子,最是清楚,看这伤心的情形,便是有意思了吧。

呵呵……

且不说江山社稷,就是这女人,也要与死对头争上一争,不是她怕,她只不过是担忧林炎冉那狠毒的丫头,不会答应。

“母妃!”康王突然面容一肃,认真的说道:“儿臣对林小姐,并无私心,真的,不过是看在她与我们交好的情况下,又一贯与禄王不对付,才这般相信她的话而已。”

宜贵妃淡淡一笑,道:“如此,便算了。”

思忖一瞬,宜贵妃郑重道:“这样,你也不要等着什么侍从密探的回报了,你现在立即出宫,去寻了你的王叔,就说那边一带的匪徒十分猖獗,让他说动京兆尹立即派出衙门兵士去围剿!这事儿若没有如林炎冉说的那样,那也没什么损失,就算是在当地清一清匪徒罢了,若真如她说的,全是禄王的人装扮的,就立即清缴了,同时让人快马立即回禀皇上,刻不容缓。”

“好,还是母妃办事谨慎,思虑周全,儿臣这就立即去办!”康王一阵激动,若是这次真的能一举绊倒禄王,那么悬空多年的太子之位,便是非他不可的!

“切记,不可骄傲和急躁,一步一步,立即行动,便是自己不慌,别人就会慌!”宜贵妃看着儿子,站起身,替他正了正衣衫,叮嘱道。

康王行礼告退,匆忙离开。

与此同时,皇后的朝凤宫中,同样也在商议着秘密的重大的事情,宫中的侍婢和侍从全都被赶到殿外。

禄王面色阴沉,跟皇后在里面商议了大半个时辰,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待得一个时辰后,禄王面色平静的离开,若是细心观察的话,便是能发现,他面容没有了一贯的温和谦恭,倒是带点张狂和信心满满的认真,非常严肃的离了宫中。

他并没有会去王府,就连皇帝勒令他回府面壁,好好反省,都没有按照皇帝的口谕遵旨行事,这太奇怪了。

林炎冉的人跟着禄王的马车,悄无声息的,看着禄王一路朝着城外飞驰而过,正是林炎冉说的那个方向。

不久后,便是听到禄王被京兆尹等一众官员告发,说他藏有私兵,预谋造反,是当着王叔和康王、京兆尹的面被抓了个正着,无从辩驳。

而另一方面,无双公主与康王联合高发禄王与某宫妃有私,靠着这位宫妃,不断的将宫里的一些讯息传到禄王府,而一些皇后不方便做的事情,也都是这位宫妃私下代劳。

空口无凭,她们是拿出了确凿的证据才敢跑到皇帝面前去告发的!

接二连三的,又是私,通又是圈养私兵!

所有的事情,就如同一直捂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的硫磺石,一遇到火星子,便是爆炸般的炸裂了所有的人事物。

皇帝震怒不已,立即派了御林军,冲到禄王府去抓人,并抄没家产!

据回报的人说,在王府的地下密室里发现了私自制作的龙袍还有玉玺!

皇帝当场气得吐血,抖着手指,让人将禄王押入天牢,候审!

皇后听道这样的消息,在御书房门口长跪求情,但……于事无补。

林炎冉得到消息的时候,只是平静的在房间里翻看一本书,淡淡一笑,并没一表现出多大的反应。

只不过她盯着书面的眼神许久都没有变,坐姿也是一直维持一种样子,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微微叹一口气,唤了香芹进屋服侍,准备就寝。

一个月之后,公主出嫁。

这一个月,皇后遭到冷遇训斥,夺了皇后的凤印,打入冷宫,韩家也几乎是连根拔起,破败落末。

殷香澜因着要出嫁,免过责难,而她出嫁的所有事情,便交由宜贵妃安排。

皇后大病了一场,在听到韩家覆灭,禄王被砍头之后,一根白绫悬梁自尽了。

无双公主变得出奇的安静和沉默,对于出嫁要准备的嫁妆以及出嫁前的礼仪调教,她都全力配合安排,只是听到自己的亲生母亲和三哥在遭到父亲毁灭性打压的消息的时候,她还是心中难过不已。

一点都没有自己大婚出嫁的喜悦,反而整日里神思恍惚,憔悴不安。

这件事情之后,宜贵妃和康王,虽然是举报和纠察禄王造反的主要人物,但是在皇帝面前却一点好处都没有讨得,不仅如此,皇帝命令康王无诏不准随意进宫请安,在康王府禁足。

为此,康王在宜贵妃面前很是抱怨了一通,很难理解皇帝的这种做法和想法。

宜贵妃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是表示了沉默和接受,尤其是在康王面前,淡淡的笑得妖娆又优雅。

她很是温柔用心的劝导了康王一番,只道是:帝王的心思本就难测。

如今,在京都皇子之中,唯有康王风头最劲,虽说是他们纠察出禄王有谋反之心,并且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但,皇帝一向懂得制衡,这点从当年太子被废,禄王遭到贬斥就可以看出来。

宜贵妃作为明眼人,明白事理的后宫女人,她深谙其道,对皇帝的心思也是摸得五六七分的,所以面对皇帝没有赏赐还贬斥他们,她心中有数,只是……

她看着才刚刚及冠的康王,无声的叹气,到底是年轻了些,缺乏稳重和历练。

而她心中的隐忧确是越来越大,因为,她隐隐的感觉到,来自誉王殷少詹的威胁!

京都城风声鹤唳了许久,除了无双公主出嫁这件大事之外,倒是天下太平了。

而林炎冉,在禄王被砍头之后,约了张士谦见了一面,两人从日出聊到夜幕沉沉,自此之后,便再也没有联系了。

之后,她就整日的缩在将军府中,不是看书就是练剑,依旧会每天都去看看老夫人,连慕容彦云的邀约都拒绝了,只是躲在将军府,闭门不出。

大多数时候,她是沉静和冷寂的,有时候一整天都不会说一句话,让身边的丫鬟们都变得沉闷不少。

香芹、香篱明显的感觉到林炎冉的变化,她们不明白原因,只是看到林炎冉经常会对着院子或者坐在书桌后面发呆,变得有些诡异,她们心里很难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香桃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和机灵,但是这个月以来,基本上没什么大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八卦引起她的兴致,比之平时,倒也是沉静许多。

她很怀念雪栗虎在的时候的时光,那个时候,不管什么情况,大小姐只要一看到那个小家伙,再差的心情也会变得晴朗起来。

只是,雪栗虎被林宴宁带去灵犀山之后,就再也没有带回来,问她,也只是说老虎崽子长大了,不适合圈养,便放虎归山了。

明日便是林炎冉进宫,替殷香澜代嫁的日子,她早早的就寝休息,侍候的丫鬟都知道她是明天一早就要出府去她师傅那里,便也早早的伺候她睡下。

林炎冉对府中的人还有林钧和林炎霆说,自己是去灵犀山找师傅,不带丫鬟,轻装行路,他们都没有表示怀疑和犹豫。

去她师傅那里,对林宴宁来说,太过平常了,他们自然不会怀疑。

尤其是林钧和林炎霆,自从皇帝将禄王下狱之后,皇帝对于禄王和林炎冉的亲事闭口不提,就连林钧提出的悔婚,也是变得遥遥无期和杳无音讯。

林钧摸不准皇帝的意思,但此次禄王有蓄意谋反的动静太大,没有牵连到将军府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幸好,林炎冉还没有嫁给禄王,他庆幸自己的女儿躲过一劫。

他为数不多的在府中待着的时日里,管家的禀告和他的暗中观察,也知道林炎冉受到的打击不小,整日里不是安静的看书练剑,就连平时最讨厌的绣花都能一做就是两个时辰。

单就这点上看,他是知道林炎冉心里很不好受的!

所以,当林炎冉提出来要去灵犀山找师傅的时候,他只道她是因为心情不好,心情抑郁才会做出这种决定,想着她平素的样子,便也没有阻拦。

只叮嘱她路上小心些,看到林炎翎的话,让她记得写信回家,报备平安。

林炎冉安静的应和,并没有多说。

她知道林钧是误会她了,可却是正中她下怀,也不打算解释。

即使之后林钧察觉出事情的不对劲,也无法纠察到她师傅那里的,因为,到了那个时候,他会以为她遭遇了某些事情,游历天下,不知所踪。

林炎冉垂眸,淡淡的看着一个狭长的黄花梨匣子,里面有五十封她亲笔写的……家书。

对于后续的事情,她全都已经安排好了,她会让灵犀山的师弟帮忙,每半年寄一封信给到秦叔,然后经由秦叔交给林钧,装作……她还在世的样子……

林炎冉淡淡一笑,原本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然后起身,自己穿上外套,在不惊动府众的情形下,悄然出府,直奔皇宫宫墙。

在皇宫南侧门的宫墙下,早就有一个小太监等在那里,见到林炎冉,便拿出公主的令牌,一路带着林炎冉去到殷香澜的寝殿。

殷香澜挥退左右宫女和随侍的麽麽,在屋子里很不安的来回走动着,时不时的焦躁的瞪着门外黑漆漆的夜色,很是着急。

她心中忐忑,万一林炎冉反悔,万一林炎冉不来,她明天就要出嫁出发了,一旦出了皇宫,便是再无反悔的机会了,她很是担心和害怕。

不过,索性,林炎冉是个信守承诺的,很快,她在深浓的夜色中看到一个浅淡的素色身影,便立即殷切的冲上前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有点激动的又哭又笑。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林炎冉瞟她一眼,相比较她的激动,她太过于冷静与阴沉了些。

殷香澜也意识到她高兴的有点过分,虽然是林炎冉自己提出来帮她的,可怎么说都是她去帮她远嫁和亲的,她该高兴,但是不能表现得这么兴奋,良心上有点过意不去。

于是,将林炎冉引进大殿的房间内,稍稍正了正颜色,道:“明日,你的计划是怎样的?我有点摸不着底,能不能与我说说。”

林炎冉坐下,打量这恢复奢华的寝宫,已经全都换成的红色,满眼所见皆是血一样的红,她倒不觉得喜庆,心中生出一些复杂情绪,半响无话。

直到殷香澜又问了一遍,才回神过来,答道:“明天一早,我扮作你的侍女,跟随你一同出宫,至于之前的拜别父母,叩拜宗庙什么的一切礼仪行事,还是需要你自己来,这其中所有的环节,都是跟你平日里相处的人息息相关,我就算想要扮作你的样子,也是扮不来的,所以,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会等到出了城,再从长计议。”

“什么?!”殷香澜有点不可思议,她的概念里,从一开始代嫁,自然都是林炎冉帮着她做全套的,怎么又是半途才行事呢?

虽有不满,可她看向林炎冉冷淡又阴沉的面容的时候,便是不敢吱声。

只喏嗫着嘴唇,道:“那…….那那个什么?你,你要扮作我的贴身侍女,随时听后差遣,也好随时与我互通消息。”

林炎冉嗤笑一声,自然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可是她不想浪费唇舌去解释。

淡漠的说道:“公主放心,答应的事情自然不会反悔,按照行程,明日酉时三刻会到达京郊六十里的西丽镇,到时候,你再把我调去你身边伺候,若明天一早我就贴身站在你身后,难保皇宫里的人不会认出我来,如今就差最后一步了,你若是不担心出破绽,我倒是无所谓的。”

“这……也好吧,就这么定了。”殷香澜最终还是咬唇妥协,“那你今天就睡在我的寝宫这里吧,我一会儿吩咐人带你下去沐浴更衣。”

林炎冉淡淡点头,不再说话,跟着殷香澜找来的宫女一起退下。

一夜无话。

第二日,所有人都是三更起来,为着公主出嫁的事情忙前忙后,林炎冉已经换好了普通宫女的衣衫,混在一众宫女队里倒也是不起眼。

堪堪熬过了所有程序和步奏,护送公主的仪仗队伍连着十里红妆,浩浩荡荡的出城,前往东启。

而另一边的将军府却是静悄悄的。

当香芹和香篱准备伺候林炎冉起床梳妆的时候,推门发现,房间里的床铺整洁得好似没有人睡过一般,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香桃打着哈欠进门,看到她们两人着急的神色,发现了林炎冉留在书桌上的一封信,便是知道林炎冉趁着大家都睡觉的时候,自己动身出发了。

她们三人不敢耽搁,立即去禀告了管家,管家禀报了林钧,林钧淡淡的应下,并没有苛责她们,只道让她们安心留在畅冉园打扫便是。

这时,三人,才堪堪放下心来,回到畅冉园。

可是当天晚上,香桃却是收拾了一些自己的衣衫和攒下来的银钱,偷偷的从后门溜出府去,寻着灵犀山的方向,直奔而去。

直到两个月后,她在灵犀山上并没有发现林炎冉,才知道林炎冉,出事了!

酉时三刻,送嫁的队伍果然到达西丽镇,在领队的将领吩咐大家去镇上的驿站休息的时候,殷香澜寻了个由头,将林炎冉叫到自己的身边,贴身伺候。

殷香澜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她看着一脸淡然冷漠的林炎冉,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等。”林炎冉神色淡淡的,平静的坐在一方棋盘前,安静的自己跟自己下棋。

“……”殷香澜有些无语,她看着她,冷漠而平静,一副天塌下来有人顶着的样子,可是她一点都不知道她的计划,她很是焦急很烦躁好吗。

“公主不必担心,这一路去东启,还有两个多月的路程,多得是机会让你出走,不急于这一时。”林炎冉淡淡的开口解释,却没有去看殷香澜。

她停顿下来,思考了一下棋盘,想了想,又突然说道:“我的人会在十天后的普寜镇等着接应公主,所以,公主不必惊惶不安。再说,如今的送嫁将军是军中出了名的刻板死板,刚刚出京城,也是将士们精神抖擞,把关最严的时候,所以,就算你现在逃出去,也是会被抓回来的,不若,公主放宽心,安心的先跟着队伍走几天,毕竟有人伺候的时候,也不多了。”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殷香澜奇怪的瞪着林炎冉,知道她肯定早有安排,如今听她这么说,她才略略安心。

可是......她刚才话里藏话,让人很不解,就问道:“什么,什么是有人伺候的时候不多了啊?!”

林炎冉淡淡的将视线从棋盘上调到看殷香澜,不答反问道:“你该不会以为,公主殿下千里寻找你的昭哥哥,还要带着你的婢女一起去吧?!”

“这……”殷香澜咬唇,本来,她是打算最多带一个贴身的侍女的,可是,如今看林炎冉的眼神和她说话的口气,怕是……不行了。

林炎冉随手扔了棋子,站起身,看着殷香澜,淡淡说道:“公主殿下,从你拒婚不肯出嫁,从我说愿意代替你出嫁开始,你,便不再是公主,所以,请你扔掉你那些所谓的骄傲和所谓的贵气,还有,从今以后,你不过是一介平民人家的女子,再无珍馐美食,美貌侍女和贴心的麽麽,而皇宫中的皇上和皇后,便再也不是你的亲人,也不是你的家人,如果你连这点都分不清楚,我想……你不若还是顺应天意去到东启嫁给太子,至少你还是个太子妃,以后是东启皇后,有着许多美食漂亮衣衫和首饰,更有着数不清的仆从,怎么样?!”

“不!”殷香澜被说的呆傻在房间中,可是,当林炎冉对她说,让她嫁给那个东启人,她下意识的拒绝,脱口而出。

“那么,你便要拎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再不是公主,而是一介平民。待到与我的人汇合,便会送你去边城,但,我的人只负责你的安全,至于其它的,衣食住行,全都要依靠你自己,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不若趁现在还有些时日,赶紧找麽麽们了解一下吧,以免到那时候,别说找你的昭哥哥,就是半路上饿死,也是有可能的!”

林炎冉毫不客气的说着,之后再不看她,犹自去到房间唯一的床榻上宽衣就寝,倒床睡觉。

殷香澜一阵语塞又愤恨,又很是懊恼。

可是不管怎么说,她仔细想想,还是林炎冉说的对,从放弃和亲,她便不再是公主,能活着见到昭哥哥,就是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和憧憬,她不能退缩!

殷香澜看一眼泰然自若的睡在原本是她该睡的床上,抿抿唇,径自走去奶娘的房间,打算跟奶娘彻夜秉烛夜谈。

迎亲的队伍沉默的连续走了近半个多月,天气也渐渐的变得热起来,殷香澜每日都会穿上凤冠霞帔,让她累得惹得有点心烦气躁。

再加上林炎冉说的人,来接应她的人迟迟没有出现,她也是很不耐烦,经常冲着身边的人发脾气。

可是,她越是这般折腾,底下的人越来越轻慢了些,尤其是那些送亲的将士们。

这日,林炎冉刚收到飞鸽传书,便听到房间内的摔碗声音,蹙了蹙眉,抬脚就走进殷香澜的房间。

守门的将士都已经认得她是公主身边的婢女,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便是放行。

殷香澜很是心虚的缩了缩脖子,怯生生的看向林炎冉,咬着红唇,一声不吭。

林炎冉看一眼地上的一片狼藉的食物和盘子,让房间的婢女们都退下。

她淡淡的说道:“你做好准备,今天晚上三更行动,最好吃饱喝足,否则没有力气跑被抓回来,不要怪任何人!”

“……”殷香澜一听她说今天晚上三更就行动,她眼睛一亮,很是兴奋,正要说什么,却又被她后半句话也气得噎住,僵立在当场。

林炎冉说完,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便离开。

守门的将士和等候在外面的婢女很是激动的看着她,觉得她很厉害,不愧为公主身边的人,就进去这么眨眼的功夫,就把公主哄得服服帖帖的,很是让人敬佩!

殷香澜独自在房间呆了一会儿,生了一会儿闷气又觉得林炎冉说的话很对,便走到房门口,对着守在门口的人,说道:“本宫饿了,要吃饭,你们去准备……”

是夜,林炎冉走出房间,对守卫的将士道:“公主白日里累了,有点不舒服,早早的睡了,你们守着,不要进去打扰,有什么事情,我们这些侍女会应付。”

“是。”小兵对林炎冉她们很是敬佩,早就不想伺候这么一个很麻烦的公主,听到她这么说,便是房间里面闹翻天,他们也不会进去管的。

三更一到,客栈的窗户外面传来几声尖锐的鹧鸪鸟的叫声,林炎冉凑到窗边,相应的回了两声,对方便安静下来。

林炎冉回转身,静坐在房间内,看着身穿普通宫女衣衫的殷香澜,淡声道:“公主,今次一别,便是再无相见的可能,即便以后若有机缘能见,也要当做不认识。”

殷香澜,咬着下唇,问道:“为,为什么?”

林炎冉似笑非笑道:“看来我说的话,你并没有认真听在心里。”

她顿了一顿,道:“从今之后,彻底放弃你公主的身份吧,即便,你见到了陈昭,也请记住,不要拿公主的身份再说事,你此后,只能是殷香澜。”

“我,我知道了。”殷香澜深吸一口气,道:“多谢!”

“不客气。快走吧。”林炎冉理了理衣袖,便是让她快些从窗户翻出去。

门口的侍卫,还有这后面四周的侍卫,已经被她弄晕了几个,若再拖延,便没有时间了。

殷香澜点点头,看着换上公主服装的林炎冉,走到她面前,任由她揽住自己的腰,飞跃出了窗户。

林炎冉看着接应的一左一右,将殷香澜送到她们的手上,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回到房间。

刚刚在床榻上坐定,便听到外面领头的将军呵斥晕过去的士兵,接着,来到房门口,问道:“公主殿下,您还好么?”

回应她的是在外间的大宫女紫兰,她原本是皇后身边的一等宫婢,皇后在直到殷香澜要嫁去东启时,第一时间将她赐给无双公主,当做陪嫁。

她朝门外应了一声,又回到房间,看一眼帐幔里若隐若现的少女身影,回外面的将军道:“公主睡得好好的,你们勿要打扰。”

“是,公主无恙便好。”领军的将领让人将守夜的将士换一下,便应声离开。

紫兰觉出有点奇怪,想了想,披起衣衫,悄无声息的走进房间,却看到林炎冉穿着公主的衣衫,端坐在床上,大吃一惊。

可是,还没有等她惊呼出声,便被林炎冉出手讯疾如风的点了穴。

林炎冉淡淡的看她一眼,冷声道:“公主趁着我们不备的时候,逃跑了,你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不管是不是能追回公主,你我的性命都将不保,若是听我的,我们顺利到达东启后,我放你自由,如何?你若是听懂了,便眨眨眼睛。不然,转转眼珠。”

紫兰心中惊涛骇浪般掀起轩然大,波,可是她口不能说,手不能动。

听到林炎冉的说话,便是立即眨眨眼睛,表示听懂了她的话。

林炎冉点点头,淡声道:“很好,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仔细听好了,事关我们的性命,不能有半点差池,若是同意,便是眨眨眼睛,不同意,便转转眼珠。”

紫兰眨眨眼睛。

林炎冉继续说道:“接下来,由我假扮公主,替嫁到东启,还有两个月的路程,这两个月,我称病,与将军的事情交接均由你出面联络,若是问起,便是强硬的以我的态度为主,一般,只要公主安份的代嫁,送亲的将军便不太会理会,可否?”

紫兰眨眨眼睛。

林炎冉又道:“很好。这件事情,除了已经出逃的公主,就只有你我二人知道,所以,事关你我的性命,希望你慎重考虑,我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一到东启的驿馆,我会找借口,让你离开,不仅如此,还会奉送白银千两作为你的盘缠和今后的生活所用,你可愿意?”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紫兰这次眨眼睛特别勤快和利索,看着林炎冉的目光越变得越发的喜悦和恳切。

林炎冉点点头,对她的反应表示认可,她道:“既然我和你达成了协议,那就这么定了,你若是反悔,我也不怕,你知道的,我有的是手段让一个人听命与我,更有的是办法悄无声息的弄死个把人。若真是事迹败露,我也有身手,可以保证脱身,至于你……”

林炎冉没有继续往下说,便是看到紫兰拼命的转动着眼珠子,便是知道她明白其中的凶险,那么她的威胁也起了作用。

林炎冉淡淡的勾起唇角,随手一点,将她身上的穴,道解了。

紫兰身子一软,险些有点站立不稳的,一只手拍着心口,另一只手快速的扶着桌子,稳住身子,微微喘息并消化这惊悚的事实消息,久久不能回神。

林炎冉淡淡的看着她,良久,她将外衣脱去之后,转身道:“我要睡了,你也下去睡觉吧,明天一早打起精神来应付领头的将军。”

“是。”莫名的紫兰竟然在她的命令下,接得如此顺口。

这件事情,在紫兰这里引起的波澜不小,可是正如林炎冉猜测的,她并不敢伸张,事关她自己的性命,只能顺着林炎冉的计划继续下去,不过,在她的心里,倒是特别想要快速的到达东启,这样,她就会快一点获得自由之身。

因着林炎冉与紫兰两人,一个在内,一个在外,两人搭配得十分默契,又有共同的利益,便是一路相安无事的走到了东启与西魏的交界之处。

领头的将士也是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两个月以来,走走停停,终于要到东启了,穿过这座奎头峰,将公主交接给东启的官员和将领,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就可以彻底的放下心来,回去复命了。

最终,在他们见到东启的官员还有迎亲的队伍的时候,两国的边疆将领还有守城的官员,大摆了一道酒席,算是礼节庆祝一番。

第二日一早,西魏的将士交接了任务,按照原路返回,而接下来,迎亲的队伍将会由东启的将士和官员一路相护,直至西魏的公主安全抵达东启的国都封临城。

一路上,坐着马车,缓缓而行,其实是很是枯燥和疲累的,好在,林炎冉将坐马车的时候,不是打坐练内力,便是安静的下棋,偶尔,在大家都原地休息的时候,她也会戴上面纱下来马车,透透气。

这天,迎亲的队伍正行驶到一处林荫湖畔,领头的便是让大家原地休息,吃完晚膳之后,将会继续赶路。

林炎冉蹙眉,派人去问,紫兰回来的时候,将那官员的原话带了回来,说:“这一代很不太平,经常有山贼出没,这些人神出鬼没的在这附近专门打劫一些过路的商队,尤其是,这段时间。未免有万一的情况出现,吃完了稍微休息一下,就要立即赶路离开这一带。”

像他们这种迎亲的队伍,光是嫁妆都是十里红妆,定是有着数不清的金银财宝,而且这个消息是天下皆知的,没有人不眼馋这些东西。

他们能一路相对平安无事的走到东启,已经是万幸了,这也说明西魏的治安和护送的将领很是尽职尽责,可是到了东启这边,情况就有所改变了。

“如此,便是听从他们的安排吧。”林炎冉听完之后,很是沉着的点点头,让紫兰吩咐下去,全力配合东启的人行事,不得有误,违抗命令的人立即斩无赦。

可是,越是如此谨慎小心,越是不希望有事情发生,事情越是来得又快又急。

就在大家刚刚生完火,弄好一些吃的喝的,准备吃吃喝喝,好了好赶路的时候,一队骑兵呼喝着,斜刺里的冲出来,将原本整齐有序的队伍冲散。

都来不及看清楚是什么人捣乱,众人立即扔了手里活计,尖叫着四散逃跑,以免被迅捷如风的马蹄踩踏到,眨眼的功夫,全乱套了。

随从的将军立即戒备的,拿起手中的兵器对着冲上来的骑兵呼呼喝喝的戒备应对。

林炎冉原本坐在一处草地上,正在嚼着手里一块风干的牛肉,很快,耳朵一动,爬伏在地面上,听到整齐的震动声,蹙眉,立即站起来。

还没有等到她去找守护的将军说这个发现,就听见从远处呼呼喝喝的奔过来一队骑兵。

林炎冉眯起眼睛打量起来,天色虽然昏暗,可她还是看的十分清楚,这队人马将近五十人,前后奔涌而来,手中挥舞着大刀,都是普通山贼装束,可是,那马匹的毛发却是蹭亮蹭亮,周身配备的皮套也是十分精良。

这些人,应该不是普通的山贼,而是借着山贼的名义打劫的某一些派系势力!

喔嚯嚯——!

随着一阵阵吆喝,身着骑装异族服饰的一队骑兵,已经呼啸着奔腾到了近前,与惊慌但还算稳健的将士们交战在一起。

“怎么办?怎么办?”紫兰一直守在林炎冉身边,看到来打劫的土匪很是强健冷狠,吓得浑身索瑟在一旁,眼看着那些东启的官员还有将士们都不是来人的对手,仆从们四下逃跑,她慌了神,有点不知所措。

林炎冉淡淡的瞥她一眼,道:“你此时不逃,等着被他们抓走当压寨夫人?”

“……”紫兰咬唇,立即反身,手脚并用的爬上马车,将里面贵重的物件快速的收拾一遍,然后,立即下车,跑掉。

走之前,很是犹豫的看着林炎冉,问道:“公主早就已经逃了,林小姐何不趁此机会也赶紧逃跑?!”

“嗤!”林炎冉挑眉,似是被她的话逗笑了,她本来就是冲着东启去的,为何要逃?

再说,这几十个土匪……

她能应付得过来!

不过,面对紫兰这一路上的配合,还有此时此刻的关心,她心中划过一丝暖意,便是素手一扬,将一早就准备好的银票塞她怀里,道:“赶紧逃命吧,有多远走多远,再也不要回来。”

紫兰咬唇,虽然不是按照原计划行事,但到底结果是一样的,她还是说到做到了。

眼看着土匪们杀过来,没有时间了,紫兰匆忙道一句“保重”,便头也不回朝着有树林的方向拼命奔跑。

“大哥……西魏的公主在那里,我去捉来,给你当个压寨夫人哈……..哈哈哈……”

随着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四周再次传来土匪们呼喝声和响如的雷的嘲笑声。

“喔喔喔喔——!海子兄弟威武……”

“哈哈哈,莫不是你自己想要压寨夫人哦……”

年轻的声音伴着愉悦的大笑声,响彻震天,四周的起哄也越来越大声。

“西魏的公主看着不赖,倒是没有惊慌失措啊……”

那年轻的少年一头浓密的黑发随风飞扬,额际绑着的皮质抹额上嵌了一颗深蓝色的宝石,眉目深邃,轮廓分明。

仅仅是快速的一憋,也足够林炎冉看清他的容貌,是个不错的俊美少年,只是这样的分明的眉目倒不像是东启、或者西魏人。

有点,像是穹北的游牧民族杂居的人群种族。

伴随着俊美少年的一声“走啰——!”,林炎冉整个人突然腾空,天旋地转的被他揽上马背,像是一件货物一样,任由她趴伏在他身后的马背上。

林炎冉暗自低咒一声,快速的适应马匹上的颠簸感,双手稳稳的扣住马背,身子一轻,整个人从马屁,股后面旋了一圈,双腿一屈一瞪,接着便响起一声惨叫。

林炎冉将少年踢下马匹之后,迅速的跨坐在马背上,身体前倾,双手快速的扣住缰绳,整个人贴合在马背上,大喝一声:“驾!”

骏马嘶鸣一声,拔腿飞奔。

“卧槽!还是个泼辣货!”

一个防不胜防,被踹下马的少年,在地上滚了几圈,还处于懵逼状态,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待他迅速的稳住身子,停下来,狼狈的趴在地上的时候,就看着一身鲜红嫁衣的女子骑着她的骏马飞扬而去。

在他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众自家兄弟的调侃声:

“吽喔喔……海子兄弟,你的压寨夫人跑喽……”

“呼噜噜啦——!没想到西魏的公主身娇体贵的,竟然骑术这么好啊!”

“海子兄弟,快去把你媳妇追回来——哈哈哈……别让兄弟们看不起你啊!”

“哈哈哈哈……海子这回吃亏大了,被个女人踹下马,这勇士的脸要被丢光了——!”

“……”被叫做海子的少年很是不爽这些嘲笑声,一个翻身,自己从地上爬起来,随意的拍一下身上的泥土草屑,冲着那群嘲笑的人大吼一声:“你们等着——!”

他话音未落,只见原本飞快骑马离开的女子,甩着长鞭又呼啸着朝着他奔腾过来。

海子眯起眼睛打量一瞬,身形闪动,堪堪躲过她甩过来的长鞭。

“喔喔喔喝喝喝……”四周的呼喝声震耳欲聋,伴随着响亮的口哨声还有许多或嘲笑或讽刺的言语。

他们刚才并没有立即去追逃跑的公主,反而是在调侃自家兄弟,那是因为在他们的意识里,一个公主,一个女子,即便会骑马,这山高地阔的,能逃到哪里去?!

再说,这方圆近百里都是他们的地界,当然不用担心一个女子骑马逃跑。

所以,也就省了力气去追。

可是,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没想到这个公主不仅沉着冷静,身手了得,胆识也是非比常人,竟然又自己骑着马回来了!!!

不仅如此,还甩着长鞭,将她身边所过之处的弟兄们一个一个的全都掀翻了过去……

卧槽!

这什么情况?!

看那堪比他们穹北人的骑术和敏捷的身手,他们不敢置信!

一个养在深宫的公主,竟然也有这么好的身手?!

林炎冉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逃走,又怎么可能不回来呢?

她舞动着手中的长鞭,骏马所过之处,让那些打劫的土匪全都人仰马翻,不消片刻,原本剩下四十几人的土匪,眼看着就要损失大半了!

而那些东启的将士,原本看到众人都逃走了失去打战斗下去的信心,没想到西魏的公主却是以一个人抵上百人的架势杀回来,这让他们又鼓起士气,勇猛杀敌。

那个俊美少年一看这架势不对劲!

他虽然失去马匹,但是用身上的弯刀对付身边的士兵,也是杀得痛快,可是他抬头,一看林炎冉那边,觉察出不对劲!

连忙大声喊道:“大哥——!快逮着那个泼辣的公主,那边……”

随着他话音落下,只见原本还端坐在马背上,在两百米之外的一个高大男人,驱动身下的马匹,缓缓的前行,朝着林炎冉所在的方向。

突然,那个身着黑衣,带着皮质面具,头发披散着的男人,高大的身形腾空而起,一个起落便掠到林炎冉的马上,在她身后,稳稳的落下。

林炎冉敏捷的,只手提起缰绳勒马,马儿随着她的动作抬起前蹄,仰空嘶鸣——

她的另一只手挥动长鞭,反手朝着身后卷去。

男人几不可闻的嗤笑一声,身体犹如一片黑色的羽毛一般在空中飞起又落下,依旧稳稳的用足尖点在她身后的马背上,稳稳的。

林炎冉立即掉转马头,回身,撇一眼身后高大的男人,面纱下的面容显现出几分凝重和沉冷。

她策马,稍稍远离了几分拥挤混战的中心地带,将她手中的长鞭挥舞得愈发凌厉和快捷,犹如长了眼睛一般,直逼得男人在空中旋起旋落,无半点落脚的时间和地点。

林炎冉冷哼,暗道:任由你武功再好,也是需要借力和换气的,便是这样的凌厉逼迫,看你一口真气能撑到几时!

“呵……无双公主的身手,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男人悬在半空的身体突然直冲云霄,伴随着他的落下,还有这声不轻不重不辩喜怒的话语。

林炎冉却是听得心中一惊,来打劫的人知道这个迎亲队伍是西魏的无双公主无可厚非,可是,这个人显然是认识殷香澜的!

这个人是谁?!是敌是友?

林炎冉早就看出来这些人并非一般的土匪,他来劫持殷香澜,是来帮助殷香澜逃跑的还是来搞破坏的?!

就在她心中惊骇愣神的一瞬间,她扬起脖子看着从天际落下的黑影,面上一凉,她的面巾被人摘下。

“是你!”男人貌似惊愕过度,倒抽一口凉气,身形因为气息的一滞,倒是有点歪斜的落在马背上,直直的撞了她肩膀一下,疼得她眼泪花都冒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林炎冉的反应也是够快,就在他认出她的瞬间,她抬手,袖中匕首挥出,顾不上肩膀传来的疼痛,寒光闪过,他面上的皮套带着一缕碎发飘然而落。

待到她看到他的面容的时候,也是惊愕过度,红唇微张,吐气如兰:“是你!”

林炎冉下意识的接住回旋回来的匕首,连着眨了两下眼睛,一瞬不瞬的瞪着眼前这张许久不见的俊颜!

他……倒是越发的俊逸了!

趁她愣神之际,男人星眸微眯,唇角轻扬,手臂圈上她腰间收紧的瞬间,唇便是自动亲上她微微张开的红唇,将她的气息尽数吞没。

卧槽!

林炎冉一瞬间瞪大眼睛,双眸喷火,心里无声的咒骂:特么的,还真是一言不合就亲她!

即便是过了三年,这个男人的德行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四周似乎有人看到这边的情形,起哄的口哨和呼喝声渐渐高涨。

林炎冉唇上被允得有些生疼,他却是吻得意犹未尽,就在她手中微动要发飙的时候,他放开她,手指轻点,她不能动了。

林炎冉心中火气直窜,冲他低吼道:“北宫羡!解开!”

男人却是唇角一勾,只手揽着她的细腰,身形一动,两人换了一个方向,他窜到她身后,拥住她的身子,另一只手牵起落在一旁的缰绳。

他低头,看着她喷火的眸瞪着前方,凑近她耳边,低笑道:“乖一点,不然……就一直吻到你乖……”

“……”林炎冉被噎得直翻白眼,暗自较劲,却是怎么也冲不开他点的穴。

他双腿一夹马腹,策马狂奔,冲着不远处的弟兄们高亢的嚷一声:“走——!”

“喔喔喔——!”他带过来的人,见他把西魏的公主劫走,便是哄笑着,呼喝着,将能顺手带走的物件全都搬上马匹,跟着他,朝着他离开的方向狂奔。

海子当然也是看到刚刚那一幕,心中高兴之余,顺手劈翻了一个东启士兵,夺了他身边的马匹,翻身上马,一声长啸,便是也跟着离开。

“让开,我要见你们的主子!”

“主子心中正在议事,不见姑娘,还请姑娘安心在屋子里等待。”

类似这样的对话,一天以来,上演了不下十遍,可是不管林炎冉怎么要挟怎么发怒发脾气,得到的是“主子有事,不见!”

林炎冉气急败坏,来来回回在屋子里走了不下一个时辰,陪侍的侍女全都缩着脖子躲在角落里,眼神惊恐的看着她,生怕她一个暴怒,殃及她们这些无辜的性命。

林炎冉被关在这间华丽气派的房间已经一整天了,她从进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烦躁不安。

面对北宫羡安排过来的人,送过来的华衣美食,她统统当做发泄的对象,全都扔出去!

打伤那些看守的侍女和侍卫,刚刚冲出院子,却被近百的侍卫围住,她根本没法走出这个……囚笼!

她很生气,十分、非常生气!

一整天,都在压抑的暴怒状态!

林炎冉心中的怨怒已经积压到一定的程度,频临爆发的边缘。

“北宫羡!你个缩头乌龟,躲了一整天不见人,是想当一辈子乌龟崽子么!”

林炎冉站在门口,气得破口大骂!

她声音不大,却清亮无比,极具穿透力,显然是用了内劲!

院子附近里里外外的侍女、侍卫全都听见了!

侍女自是不必说,听得这样的叫骂,吓得脖子都快缩回肚子里面去了。

外面守着的侍卫,还有那抢亲的那众兄弟们,面容上全都囧黑囧黑,抽着嘴角,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个西魏的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她的破坏力十分惊人,这才一天功夫,一脚过去就拆了门板,鞭子甩起来差点掀了屋顶,房间里的东西全都被她毁的一无是处。

可是他们的主子却在听到这样的消息后,十分淡定的命人将屋里的物件,重新换过一遍,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继续该干嘛干嘛去了!

对屋子里放着这么一个“娇滴滴”,至少看上去是娇滴滴的美人,全然不当回事一般,倒是让他们这些做下属的猜不准摸不透。

林炎冉也真是怒极了,才会破口大骂!

她心中的郁结之火不得不发,否则她会憋死!

可她骂完这句话,还是没见到人,便甩手将房门砸的嘭响,回屋睡觉!

看得屋中伺候的侍女倒是惊奇。

林炎冉躺在床上生闷气,她不能再等了!

送亲的队伍才送到东启的地界,便是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劫持了,且不说东启和西魏两国会不会闹翻,就是无双公主消失不见这件事,也会引起西门勉的注意和紧张!

若是提前拆穿了她代嫁的事情,她本就是九死一生的刺杀,根本没有胜算!

时日拖得越久,越是对她不利,她一定要去和亲!!!

且,她极其厌恶被人囚禁的日子,上一世的噩梦让她深恶痛绝,让她对软禁这件事情极其敏感!

一天……已经是她能忍的极限!!!

林炎冉缓缓的闭上眼睛,心中默默念着《苍山绝》的心法口诀,蓄养精神。

是夜,一名婢女被她唤进房间伺候梳洗,片刻,婢女默默无声的退出房间,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只是半途折道,扔了手中的铜盆,身影一闪,掠出后屋的方寸之地。

只是,待林炎冉要闯出这片屋宇的时候,还是惊动了守在外围的暗卫。

普通侍卫根本拦不住她,她趁夜行动,能惊动的只有隐藏在暗处的无名楼的人!

二话不说,林炎冉亮出长鞭,开打。

可事实上,暗卫得了吩咐,没有真正的出手伤她,只是将她逼回到院子里,便不再动手。

林炎冉站在偌大的四方天宇中间,厉眸扫过四周围着的一众暗卫,冷声道:“我要见你们的主子,让他出来!”

“……”众人默然无语,却也岿然不动。

林炎冉手臂一抖,长鞭所过之处,噼啪作响,凌厉的鞭风夹着寒霜之气,将四周的盆景假山销毁殆尽。

林炎冉皱着眉头,扫一眼不远处亮着灯烛的房屋,大门紧闭,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确实没有半点响动,立即,她猜到定是北宫羡在这间屋子里面!

她确定心中所想,挥舞手中的长鞭,将围着的暗卫扫开一道缺口,身影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房屋掠过去。

到了门前,挥手一掌,“轰”的一声,房门直挺挺的倒地,震碎。

迅捷反应过来的暗卫,齐刷刷的围过来,剑尖对着林炎冉,一副她敢硬闯就格杀勿论的架势。

林炎冉一双美目在房间内梭巡一圈,最后直视那个站在书案前抬起头的某人,凤眸轻眯,眸光锐利如剑。

“退下。”北宫羡漂亮的唇轻轻蠕动一下,沉声吩咐侍卫。

侍卫以及暗卫全都应声收剑,退下。

林炎冉踩着房门口被毁了一地的木屑,快步走进房间,沉声道:“我要回去。”

“不行。”北宫羡想都没有想,开口拒绝。

林炎冉蹙眉,双手撑在他的书案上,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我,要,回,去!”

“不行!”北宫羡眸子闪动着幽深的暗光,俊美的面容瞬间冷了下来,更显得他的轮廓刀削斧凿般立体深邃。

林炎冉却是不为所动,不仅如此,原本觉得他十足魅惑的容颜变得十分的刺眼起来。

她森冷的问:“你这样关着我,是几个意思?!”

“你替嫁殷香澜,去了,必死无疑!”北宫羡眸光闪动,郑重的沉声说道:“我不能让你去!”

“哈!”林炎冉讥诮的冷笑一声,道:“你说不让就不让,你凭什么管我的事情?!”

北宫羡却是不疾不徐的走动几步,让四周的仆从全都退下,站在门口处,反身侧颜,淡淡打量着浑身透着戾气的林炎冉。

他波澜不兴,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说过,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从现在开始,没我的允许,你哪儿都不准去!”

“我一定要去!”林炎冉一掌拍在书案上,气急败坏的低吼。

“告诉我,你非去不可的理由。”北宫羡在她的怒火之下,倒是显得极其平静和沉冷。

“……”林炎冉却是一噎,闭口不言。

北宫羡双手背在身后,缓缓的踱步上前,说道:“你并不喜欢西门勉,为何要替嫁?三年前的北郊行宫,你曾刺杀过他,难道……你这次替殷香澜嫁过去,就是为了刺杀?!为什么?!”

林炎冉知道他一向聪明聪敏,可是眼下,却是十分痛恨他的敏锐!

面对他的自我揣度,一语中的,她无话可说。

只深吸一口气,稍稍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平静道:“既然你猜到我是为刺杀他而去,便放了我。”

“不行。”北宫羡在她身前站定,高大挺拔的身形将她完全笼罩住。

屋外漆黑一片,屋内却是灯烛通明,依着林炎冉近一米七的身高,竟是被他完全遮挡着身前的亮光。

她抬头,看他背着光,拢在阴影里的脸,耳边听到他的一句“不行”,心里稍稍平复的火气再次蹿升起来。

他闪烁的眸光中,那灿亮的一点星芒十分清冷,他沉声道:“你杀不了他。”

“那又如何?!”林炎冉哼道:“我是一定要杀了他的!”

林炎冉觉得他以这样的身高优势,生生让她说话的气势矮了一截,她低头,转身走到相对开阔的厅中,眉目染霜,冷到:“我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不管杀不杀得了,机会只有一次,我一定要去!你,不能阻止!”

北宫羡皱眉,问:“为什么?!”

他疑惑不解,说道:“三年前,你待字闺中的小姐,跟一个千里之外的太子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杀他?三年后,竟然不惜替人代嫁,也要博一次刺杀的机会,你告诉我理由,我便放你离开。”

“……”林炎冉同样蹙眉,却是抿着唇角一言不发。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难道要告诉他,她活了两世?!莫不是让他耻笑她的天方夜谭。

林炎冉缠着手上的长鞭,冷声道:“不管如何,我都要离开。”

“我,不准!”北宫羡站在她身后,五指并拢,捏的卡卡作响,也是动了怒气。

林炎冉霍然转身,手一抖,长鞭扫过,两人高的书架拦腰抽断,上面的书简哗啦啦的掉了一地,立时,房间内像是被暴风肆虐过一般,一片狼藉。

她盯着他的身影,冷笑连连:“不准不准不行不行!你他妈的除了不行不准,还能说什么?!”

北宫羡却是只手扯过她的身子,将她整个人扣在身前,俊美的脸上阴霾满布,咬牙切齿道:“你不会想知道我到底行不行!”

林炎冉忽略他一语双关的调侃,双手一撑,长鞭和袖中的匕首朝着他的面门直飞,他松手,闪身避开。

“我的事从来都是我自己做主,几时轮到你管!你他妈的是我的谁?!”林炎冉这回是真的发飙了,不惜再次直面的跟他交手,也要让他答应放她走。

北宫羡挥手,夺了她的鞭子,轻松三招,便是将她反身扣在书案前。

他微微俯着身子,看她扭着头双目喷火的瞪着他,沉冷的声线带着低沉的暗哑,他道:“就算我不是你的谁,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这件事,没得谈。”

“北宫羡!”林炎冉十分气恼,却是技不如人,打不过他,被他制得死死的,她心中不甘,又气又急,眼眶迅速的红了一圈,雾气升腾。

“我一定要杀了他!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你听到没有,北宫羡!你放开我……”

她恼火,却实在忍不住不自觉冲上鼻端的一股酸涩之气,语气带着潮湿的水雾,听着竟是含了无限的委屈一般。

不自觉的,北宫羡扣着她的手微微松了力道,另一只手不着声色的夺下她握紧的匕首,他口气含了无奈,却是没了脾气。

他问:“杀他的方式有很多种,为什么一定要替嫁这样的险招,让自己深陷险境?!”

林炎冉倔强道:“哪一种杀他的方式不是兵行险招?我不过是寻了一个成功几率最大的!”

“不,有兵不血刃的方式,让一个人死太过容易,你这是为了自己的私怨,一定要亲自动手才这么做的,我说的,可对。”

该死的敏锐!

林炎冉暗自咒骂,却是不说话。

“你若是不说,也没有关系,这个婚,我抢定了!”北宫羡极其小心的动作轻慢的松开她,说出的话,却是不容她辩驳和反对的笃定。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林炎冉恼怒不已。

她深吸一口气,无奈道:“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以最小的伤亡达到我的目的。一旦我失去这次刺杀的机会,想要再次进到东启皇宫杀了他,难如登天,除非……引起战争,灭了东启,否则西门勉不会死,他会成为东启的王,你知不知道!”

“那就……灭了东启!”北宫羡沉声冷哼。

仿佛让一个国家消失是个轻易而举的事情,在他面前,完全不惧前道上的艰难险阻。

“你可知道这将会是怎么样的代价?!”林炎冉有些瞠目,不可思议问道。

“知道。”

林宴宁拧着眉头,道:“四国必将再次开战,无数无辜的百姓牵扯其中,这是下下策,这不是我想要的!”

“难道不灭东启,就没有战争,没有杀戮?!”北宫羡反问道:“两年前,东启发兵南梁,难道你忘了?不过是成全了东启的野心罢了。”

“那跟我无关!”林炎冉冷漠道:“不管怎样,不能因为我的私怨要让所有将士浴血奋战去灭了东启,那些对我来说,是无辜,我虽非良善,但也不能因我这私怨引来天下大乱,制造杀孽!这个债,我不背!”

“那便让我来!”北宫羡望着她,仿佛要直射进她的心里,将她看穿一般,微微沉哑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和霸气,让人胆颤。

林炎冉一愣,一双染了冰霜的黑眸,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竟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呆傻。

“即便,背负天下的骂名,挑动四国的战争,也无所谓!但我不能,看着你嫁给他,看着你去送死!”

北宫羡字字声声仿佛是一道道重锤,击打上她的心口,让她心若鼓擂,却是僵立当场。

“……”林炎冉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的立场,一向都是站在她身后,一向都是以维护她的利益为优先,他一向对她,很好!

两人就这么站着,隔空相望,一个闲适慵懒却不容抗拒的霸道,一个僵硬沉冷却带点委屈哀伤。

林炎冉被他炙热的眸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虽然,他那张脸还有那醉人的眼眸,让她有些移不开眼睛,但是,她还是暗自调整自己的呼吸。

侧身,避开他的视线,冷淡道:“私怨,便只能私下解决,我不想引来太多麻烦。”

“……”北宫羡抿唇,握在身后的手,松开又握紧,刚想挪动脚步,便听到她幽幽的声音传来。

她说:“西门勉对殷香澜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痴迷,这是他期许已久的联姻,新婚之夜,他定然会放松警惕,这是杀他的最好时机,若是我不以公主的身份去到他身边,以他多疑猜忌的个性,是不会让一个西魏的婢女近身的,假扮公主,这是绝好的机会,我不能放弃。”

林炎冉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安慰他,说道:“何况,我去了也不一定就会死,为了这一次刺杀,我准备了三年,已有了万全之计,就连撤退……”

“不准去!”北宫羡沉冷的打断她的话,不管她说什么,在这件事情上就是不松口。

林炎冉侧颜,深沉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冷冷看他一眼,一挥袖,宽大的袖袍中,劲气荡开,她瞬间漂移,离开房间,消失在夜色里。

北宫羡遂不及防,看着她离开的轻盈身影,眉心拢起深刻的褶子。

林炎冉一路拔足狂奔,任由清冷的夜风吹散心中的烦闷,她知道,她身后有一队甩不掉的北宫羡派过来的尾巴,却是不去理会。

这是一处建在半山腰上的寨子,后背靠山,下山的路只有一条,全都有北宫羡的人层层把守,这也是为什么这一整天听尝试过各种方法就是走不了,最后还是要征得她的同意才能放她离开。

林炎冉站在一处悬崖边上,任由山风吹乱她一头乌发,她却是目光清冷的看着不远处的点点星火,心中一片荒芜。

因为北宫羡的出现,她的前路和所有的计划全都受到滞阻,她该如何破开如今的局,让这种诡异的偏离了的事情,继续按原来的计划和路线再重新回到征途上,而不被西门勉察觉?!

林炎冉将她和北宫羡两人刚才的对话再次重新在脑海里过一遍,刚才她情绪太过激烈,貌似她忽略了什么?

若说,北宫羡是为了不让她去送死,不让她嫁给西门勉才拦路跑出来抢亲的,她是一点都不信,毕竟,两人一天前见面的时候,他摘下她面巾的一瞬间惊愕表情,她看得清清楚楚,不似是装出来的。

那么,北宫羡应该是不知道她替殷香澜出嫁东启,那么,在这样的情形下,他还是带人截了和亲的队伍。

图财?不可能!

他身为穹北王的胞弟,三年前一回到穹北,便是被他的亲哥哥赐予厉亲王的名头,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不可能眼红西魏公主这点嫁妆。

为情?不可能!

他在西魏呆了五年,不仅认识殷香澜,两人关系虽还不错,可最后太后赐婚,他选的人是端和公主,而不是深受皇后宠爱的殷香澜,就这点看,他不可能是因为喜欢殷香澜而跑出来劫亲。

那么,剩下的便只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

破坏西魏和东启的联姻。

一旦西魏的公主在东启的地头上,被人劫走,下落不明,那么,西魏的皇帝不会善罢甘休,西魏的朝臣还有万千子民也不会善罢甘休!

这势必会引起东启和西魏两国翻脸,这样的破坏和瓦解,是穹北乐意看到的——如果穹北皇帝有意问鼎天下的话!

那么,其实,他们是早就打定主意,要引起天下战乱?!

麻痹!

刚才,就在他说“那就让我来”的时候,她还小小的感动了一下,却是因为,他其实是一早就打算灭了东启……

可是,话说回来,男人们有野心,要争夺天下,关她什么事,凭什么她要听他的!

他要搞破坏,要分裂西魏和东启的结盟,爱怎样就怎么,凭什么要她也听他的!

她要的不过是一个人的死罢了,与他无关,与任何人无关。

她此生,唯这一桩心愿未了,她一定,且必定会去完成!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知道,定是他来寻她。

“你打算怎么做?”她背对着他,清冷的声音才一出口便被山风撕碎。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答,却是不容拒绝的将一件斗篷披拂在她身上。

她没有拒绝,却也是岿然不动。

她继续说道:“一天一夜,西门勉一定收到消息,相信他派来围剿劫匪的士兵已经在路上了,西魏,不久也会获得消息,你打算怎么做。”

北宫羡扬眉,目光沉冷的看着山下的寨子里点点星火,道:“子时撤离。”

“很好。”林炎冉转身离开,不去理他。

手臂一紧,却是他扣着她的手臂,他深邃的轮廓俊美的面容森冷得吓人,他暗哑的声音沉沉询问:“你打算做什么?”

林炎冉勾唇,不紧不慢的挣开他的钳制,看着他一字一顿的回道:“我的事,和殿下的事,从来都是两码事……”

“但从来,都是一件事。”他盯着她,面容沉静,目光深邃,道:“你要西门勉死,而我……我一贯是站在你这边的。”

“所以?!”林炎冉诧异抬头,见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坦诚,有些微的触动。

这么说,他猜到,她已经知道他劫持婚队的目的了,却是如此坦然的告诉她,不怕她泄露机密吗?

“我以为,不如合作?”

“……”林炎冉蹙眉,认真的盯着他的眉眼看,一贯俊美的神情,漆黑的眸子像是敛藏了天际所有的星芒,天地间只余下这双眸子,璀璨无比。

北宫羡淡淡道:“炎冉,即便三年未见,你还是一如当年的警惕和冷漠,不过,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林炎冉垂下眼帘,收起锐利而研判的目光,低声道:“我倒是想听听,殿下所为的合作,具体是怎样的。”

“林将军。”北宫羡倒是并未多说,只是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人物,他相信以她的聪明,定然能看清楚这其中的关键。

林炎冉手指一动,眉心不可抑制的蹙起,倒是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慢慢的下山。

北宫羡走在她身边,他刚刚没有忽略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知道,她定然是误会他想要以她林钧之女的身份去游说林钧,可实际上,他只是想要留她在身边多些时日罢了,她去或者不去,对结果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两人一路走回山寨,寨子上下已经忙成一片,大约是在收拾准备撤离的事情。

林炎冉默默的走回到自己住的那间房,“嘭”一声将门关上,让北宫羡吃了个闭门羹。

北宫羡本就是紧紧跟在她身后的,此时很不是滋味的摸摸鼻子,冲守在门口的婢女道:“去端些吃食过来,林小姐饿了。”

“是。”婢女应声离开。

不消片刻,婢女端着熬制好的温热的红枣栗子粥走过来,见北宫羡还是守在门口,不由一愣,北宫羡端过食盘,吩咐她们下去,径自推门而入。

林炎冉以为进来的是婢女,也没有去理会,只是埋头在书案后面,写着什么。

等了一会儿,见房间没有响动,心下诧异,这才抬头。

便看到很大一只的北宫羡坐在她对面的圆桌上,只手托腮,目光专注而深沉的看着她,她抬头,两人目光隔空相撞,正好看到一起。

林炎冉被他的目光看得耳根微微发烫,掩饰的咳嗽一声,问道:“殿下难道没有事情做吗?”

“嗯。”北宫羡点头,见她已经发现他了,便站起身,道:“先过来吃点东西,我陪你吃完东西再回去。”

“……”林炎冉抿唇,目光不由自主的从他的脸上掠向被两人忽视很久的那碗粥上。

她很想说,她不是很饿,但是看他殷切的眼神,便是点点头,写完最后的落款,收了笔,起身去洗手。

北宫羡等到她坐在他对面的时候,目光闪动,不着痕迹的替她递了瓷羹,然后跟她一起默默的吃起来。

林炎冉喝粥的动作很是秀气,也很专心,比起三年前在人前的故意捣乱,倒是多了一些拘谨和变化。

北宫羡也是这个时候才细细的打量起她的眉眼来。

脸蛋的变化不大,面上的五官变得更加精致立体起来,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皮肤,白皙透亮莹润有光泽,白里透红的晶莹。

他听伺候的婢女来报,她并没有让她们伺候梳洗,她自己简单的将乌黑的高高的拢起,长长的发尾拧转成一条粗壮的发辫盘在头顶,一根简单的银簪固定,简洁利落,十分爽利。

跟她的身量倒是很相配,说起身量。

北宫羡唇角微微一弯,想不到三年不见,之前那个身量矮小,身材干煸的小丫头,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变化!

身量拔高了许多,也变得凹,凸有致起来,该胖的地方一点都不含糊的.....有肉,该瘦的地方......细如弱柳。

不过总体看上去还很是清瘦的,至少……比之北方的姑娘们,她算是瘦小的了。

北宫羡一边不紧不慢的转动着瓷羹,一边犹自想得出神,嘴角却是慢慢的绽开笑容。

林炎冉低头喝粥,从她眼帘四下转动的眼珠便知道,她此时的心情很是忐忑和不安的。

连着粥也喝得心不在焉。

林炎冉知道他一直在看她,可是她就是没有勇气抬头。

屋内没有燃烧任何的熏香,却让她觉得整个人有点晕乎乎的。

三年不见,再见除了之前的大吵一架,便是现在这样相对相坐无言的境地。

此时此刻想起之前的吵架,她竟然有些胆怯和不好意思,他……

好吧,她是冲动了些,可是当时的情绪确实是太过愤怒和恼恨,才会冲他大吼大叫,还......还骂他是乌龟......

想想如今,他的身份......

林炎冉觉得自己这会儿的胆怯有点莫名其妙,只得借由不停的喝粥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没有吃饱吗?”北宫羡忽而出声问道:“还需要再给你端一碗过来?”

“什么?!”林炎冉愣怔抬头,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北宫羡眼眸一挑,眼神示意她看自己的碗。

林炎冉低头一瞧,心中无比的窘迫。

她竟然,碗里的粥早就见底儿了,可她还在用勺子拼命的舀着,一副恨不得将碗舔一遍的架势,也难怪他误会她没有吃够……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林炎冉像是被勺子烫着一般,连忙放下勺子,不好意思低声道:“不用了,我吃好了。”

“嗯。”北宫羡瞧出她的窘迫,便也没有再逗她,只是低声温柔的说道:“早些休息,明日辰时我来喊你,我们一起离开。”

“噢。”林炎冉点点头,却还是没有抬头,白皙的手指压在桌边,指尖轻轻抠着丝绒桌布。

北宫羡唇角一勾,起身离开。

直到婢女进来收拾,林炎冉这才松了一口气,寻了耳房去梳洗,不久,熄灯后,倒床就睡。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林炎冉早早的起床梳洗,用完早膳之后,便是独自一人在院子里四处走走看看。

林炎冉用过早膳,习惯性的在书桌前静坐思考一些事情,听到院子里的响动,便起身,走到房门前开门。

一打开,便看到一个颀长的墨色身影,一身贵气伫立在院中,负手而立,似乎并没有上前来敲门的意思。

林炎冉诧异的抬眸,看到北宫羡的一瞬间有种被电到的感觉。

她一贯是知道他长得好看,甚至可以说是漂亮,可他相比较康王那种带点阴柔的漂亮不一样,他从骨子里散发着一种贵气与硬朗,是以往往让人忽略他过于漂亮的容貌,首先注意到的是他冷硬霸道的气势。

不得不说,这三年来,之前那个漂亮,冲动又有些坏脾气的少年,变得比之从前要深沉冷冽许多,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冷酷又不容人抗拒的成熟野性的气息。

单单就他这样不声不响的站在院子里,仿佛天神骤降一般,周遭的所有事物都因他的存在而变得渺小,这种与生俱来的存在感和优越感,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可这种感觉,对于一向想要隐藏自己的林炎冉来说,并不是很讨喜。

这就好像光和影的两面。

他是站在阳光下,无所不能有让人无法忽视的耀眼的光芒。

那种强烈的刺眼得让人睁不看眼睛的锋芒,是人人心知所往的,就像向日葵永远追随者太阳的升起与跌落一般,总是有人心甘情愿的去追寻着那一星半点的温暖与耀芒。

而她,却拼命隐藏自己的存在和敛去身上所有的刺芒,只为了那最终的一个目的。

一旦身份暴露,将会永远无法光明正大的存在于人们的视线中。

她与他……

北宫羡听到开门的声音,侧颜,便看到一个素衣俏丽的小姑娘站在门口,目光中有一瞬间的惊艳与呆滞,唇角便不由自主的翘起来,问道:“准备好了?!”

林炎冉犹自回神,微微不自在的低头,跨过门槛,道:“可以走了。”

她本就是被他抢过来的,也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可以说,她是一直待在屋子里等他的。

北宫羡冲她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白皙,骨节分明,拇指与食指分别戴着一只翠玉扳指和一只没有任何标识的银戒指。

林炎冉看了看那只手,想了想,还是没有去接,颔首道:“殿下先请。”

北宫羡飞扬的眉梢一挑,却是抿唇不语,神色自若的收回手,淡淡出声:“走吧。”

直到两人走到山寨外面,看到一辆华丽宽敞的马车的时候,林炎冉微微惊讶的瞥一眼身边的北宫羡,问道:“为何不骑马?”

“为何要骑马?”北宫羡不解的扬眉反问。

“快。”林炎冉蹙眉。

“哦。”北宫羡淡淡的问道:“你很着急?”

“……”

北宫羡这次没有让她抗拒的,握住她一只手,另一只手在她的后腰处一托,便是轻而易举的将她送上马车。

边说道:“我们此去东启,参加东启太子的大婚,不用那么赶的。”

“什么?!”林炎冉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回转身看着他,问道:“东启太子的新娘不是在这里吗?”

林炎冉指着自己。

北宫羡嗤笑一声,嘲讽意味很是明显。

他顺势也进去马车,冲外面吩咐一声,马车便缓缓的离开山寨。

林炎冉眉头拧得死紧,瞪着他,看他犹自旁若无人的坐在她身边,问道:“你为何不骑马?”

“我为何要骑马?!”

“难道马车不是为我准备的吗?”

“嗯,所以,我得感谢你捎我一程。”

“……”

北宫羡看她一脸沉冷,便是不再逗她,笑道:“这一路上最快也要一个月才到封临城,本王身子娇贵,不能骑马,再说春季多雨,万一淋坏了,别人赔不起。也怕你……心疼!”

“……”心疼?!

说她心疼他?!

你能再自我感觉好点吗?!

你能再自恋狂妄点吗?

可是当她看向他的脸的时候,却是深切的看到他唇角的戏虐,耳根微微发烫,面上不动声色。

这么说,接下来一个月,他都要跟她这般相处?!

想想,都让人觉得……

林炎冉略微不自在,岔开话题说道:“你刚才说的参加东启太子的大婚是怎么回事?”

北宫羡想了想,道:“我没想到是你代替殷香澜出嫁,本打算是囚禁殷香澜,破坏东启和西魏的联盟,如今计划有变,但本质不便,我已经让人去着手准备了,借着西门勉大婚的时候动手,这是你说的唯一机会。”

林炎冉沉吟一下,便想到了,如今只有他以使者的身份参加西门勉的婚礼,准备在那天行刺,可能有机会。

只是,如此一来,首先得有新娘,依着他如今的架势,她重新去替嫁是不可能的,那么他从哪里准备的新娘?

“你抓了殷香澜?!”林炎冉略带迟疑的问,她还不能确定。

“还没有,不过已经派人去寻了……”北宫羡突然想到什么,盯着林炎冉问道:“或许你可以告诉我,她现在藏在哪里,这样,我的人会事半功倍。”

“……”林炎冉默。

马车晃晃悠悠,如同她此时的心情。

虽说上一世,是林炎姝和殷香澜联手设计让她替嫁,但总归殷香澜只是个同谋,这一世,殷香澜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林宴宁也是自愿出言替嫁,送她离开。

若是因为她透露殷香澜的行踪导致她被抓回来,让她嫁给不喜欢的西门勉,她若是知道了,会事怎么样的反应?!

“在想什么?”北宫羡看着她面无表情的在沉思,眸中的光芒变幻莫测,忍不住开口问道。

“在想,要不要助你一臂之力。”林炎冉声音浅淡,还带着一丝疏离和冷漠,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诚实的。

关于这点,北宫羡不仅没有不爽,反而还很是高兴。

至少,她在面对他的时候,是没有谎言和欺骗。

不管她面对他时脸色再怎么难看,不管再怎么不喜欢不情愿,再怎么争吵或者动手打架都可以,她都是真诚的。

而两人的相处,无论是哪种关系,最最重要的的便是真诚二字!

这也表明,她是信任他的!

只有被信任的人,才会对对方坦露真情实意!

“傻……”北宫羡几不可闻的哼笑一声,悄悄的伸过手去,握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笑道。

林炎冉偏头,望进他的眼,那眼中的光芒有着不可一世骄傲和宠溺,她却有点看不懂。

林炎冉红唇微抿,被他握着的手想要抽回却是无果,任由他一如以往一般,牵着。

掌心的温暖与她指尖的冰凉形成鲜明的对比,透过手指传递过来的温暖,仿佛也将她的心暖了个透彻。

北宫羡微微蹙眉,另一只手从马车暗格的抽屉里,拿出一件黑色的宽大的斗篷,只手抖开,替她披上。

“先将就一下,我这边没有准备女式的衣衫和日用物品,待到进城后再去命人置备一些。”

北宫羡温柔的口吻说着这些事情,太过自然而然,他理所当然的口气让她的双颊微微泛红。

这一幕……多么的熟悉。

林炎冉犹自撇过头去看车帘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想到殷香澜,如今也应该跟陈昭见过面了,只是,不知道如今她的境况如何。

林炎冉这次替嫁是抱着必死的心态过来东启,是以,在此之前,便是将影卫的所有事情全都安排妥当,而帮助殷香澜逃脱之后,送她去见陈昭,便是最后一个任务。

她和秦叔之间的三年之约早已到期,她也做到了她曾经承诺过的事情,之后跟影卫便再无任何牵连和瓜葛。

且,如今的影卫,比之从前,有了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也算是她心头的一点慰藉吧。

至于秦叔,以为她是在灵犀山师傅那里吧。

良久,林炎冉淡淡开口道:“陈昭如今是振威将军,正四品,在落河城督军,我让人送殷香澜去了那里。”

“嗯。”北宫羡听完,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

“不打算让人去把她抓回来?”林炎冉怀疑的问道。

北宫羡偏头,勾唇道:“抓或者不抓,都没有关系,或者,让殷香澜待在落河城被人发现,也未尝不是个好主意。”

林炎冉略一思索,便是极其通透的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要点。

北宫羡自打一开始抢亲就有所准备的,是以,不管这个新娘是不是殷香澜,他都打算让他准备的人,顶着殷香澜的身份去到东启。

一旦西门勉发现心心念念的人被人掉包,定然会勃然大怒,这样一来,东启和西魏的联盟定然会土崩瓦解。

而如今,他虽然发现新娘不是殷香澜,便是用了之前准备好的人替嫁过去了吧。

正如他所说,若是让人发现殷香澜在落河城出现,对结果而言,只会加速他想要的结果而已。

只是,一旦有人发现殷香澜在落河城,还是跟陈昭一起,就算不是跟陈昭一起,以殷香澜的个性,想来也会让人发现不少端倪,这样一来,陈昭,便是很危险了。

林炎冉微微叹一口气,不再说话。

北宫羡听得她这声几不可闻的叹气,唇角微微一抿,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很显然,他是知道她刚才的叹气,是为了那个叫做陈昭的人。

少年时期的情谊还有那些懵懂和微妙的关系,他并非局外人,即便三年不见,相信不变的事情始终会不变。

而她的心意……是否一如当初?!

马车走走停停,在官道上走了一天,最终在东启的最大的边城玉城停下。

北宫羡带的人并不多,之前跟着他一起来抢亲的那群人,尤其是那个叫海子的少年,并没有跟随,想来,应该是去应付抢亲的那群人去了。

而他身边就带了一个侍卫。

林炎冉一直很是怀疑,若不是需要人当车夫,他肯定是连一个侍卫都不想带的。

这个人身边,向来干干净净,即便身份一如既往的尊贵,不,比之从前更加尊贵,却还是喜欢独来独往,犹如游侠。

在一间客栈前,马车停下,外面的侍卫无名禀报——到了。

原本在闭目养神的林炎冉睁开双眼,却被一个素色的斗篷罩住头脸,她颇为恼火,素手掀开斗篷的一角瞪着他,问道:“做什么?!”

“外面风大。”北宫羡勾唇,顺手替她拢了拢衣领,将斗篷压得更低一些,几乎遮住她的全脸了。

林炎冉抿唇,在他下了马车后,也顺着他递过来的手,优雅的下了马车。

进了的客栈,无名去让掌柜的准备一间上房。

这空隙,林炎冉听得北宫羡牵着她的手边走边低声说道:“如今外面到处都是探子,为了防止身份暴露,也只好暂时先委屈夫人了。”

西魏新娘的人马被抢了,马贼杀了不少人,这是事实,掩盖不了,虽然迎亲的人和新娘都寻了回去,可说到底还是要抓住那些马贼,给太子一个交代。

林炎冉也知道这其中的关键,只是听到他说到最后,对于他对她的称呼,颇为惊讶,瞪大眼睛看着他,问道:“你,唤我什么?”

“夫人。”北宫羡勾唇,还很是亲昵的牵着她的手紧了紧,表示两人的身份。

林炎冉蹙眉,他又道:“未免引起别人的注意,你我二人如今只有假扮夫妻一路进入封临城。”

“为何不是兄妹。”林炎冉冷声道。

“你有见过长得这么不像的兄妹吗?”北宫羡扬眉,含唇笑道:“再说,作为兄妹,这般亲昵,在外人眼中不是乱,伦了去?!”

这是什么歪理?!

林炎冉眉头柠得越发深刻起来,道:“我可以扮作男子。”

北宫羡似是恍然大悟般才想起来这件事,就在林炎冉以为他同意的时候,便是听到他淡淡的开口道:“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不喜欢!”

北宫羡说完,不容抗拒的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牵着她,很是温柔体贴的护着她朝着客栈里面走。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林炎冉看着四周投递过来各种打量的目光,不好当着大庭广众发作,只得等到上楼,去到房间再说。

这时,她听到北宫羡的侍卫无名,正在跟掌柜的交代说:“我家夫人怀了身子,行动有所不便,还有饮食也颇为忌讳,还请掌柜的安排一间安静的房间,还有,要叮嘱厨房,随时准备一些吃食,银钱工钱照算就是了。”

林炎冉听到那句“怀了身子”整个人都不好了,顿时有种浑身无力,立即晕倒的冲动。

头顶,是北宫羡轻笑声。

她仰头,状似很虚弱的往他怀了靠了靠,巨大斗篷下的手指却是暗自用尽,使劲的朝着他的侧腰狠劲的掐下去!

北宫羡的俊美的笑容,瞬间僵硬,目光幽暗的低头凝着她,只把林炎冉看得面红耳赤才堪堪收回目光,一路温柔体贴的扶着她,两人进房。

林炎冉将身上的斗篷退下,放在一边,转身看到径自坐在一旁悠闲数着手指头的青年,淡淡道:“我要休息了,殿下请回避。”

北宫羡却是轻笑一声,问道:“夫人,可是要宽衣?!”

“……”林炎冉不置可否。

“如此……”北宫羡缓缓站起身,目光凝视着她,一步一步,朝着她走去,边走边是浅笑道:“如今出门在外一切从简,没有仆从环侍,只好委屈为夫……”

林炎冉以为他起身,是打算离开,却不想他却是朝着她走过来。

他,他想要干什么?

她打不过他,肯定逃跑不了......

他走得轻慢,却是有种无形的压迫感朝着她层层压过来,她竟然紧张的掌心出汗,心口剧烈跳动的心脏,似乎不受控制的要破腔而出一般,让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接着是无名与小二交谈的声音,原来是店小二送茶水和膳食过来了,无名拦下他,并亲自送进来。

北宫羡看了一眼紧张的林炎冉,勾唇,淡淡冲身后吩咐道:“进来。”

无名进门,将膳食搁置在桌子上,布好饭菜,感受到房间内波云诡异的气氛,闷不吭声的就退下了。

就这一会儿的空隙,林炎冉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抬眸看了北宫羡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净手,吃饭。

北宫羡目光沉沉,也不再逗她,坐在她旁边闷声吃饭,期间总是十分体贴周到的替她夹菜,舀汤,竟是一副亲自伺候她的架势。

林炎冉心里上觉得有些怪异和憋闷,总是说不出的一总感觉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憋屈,她替他憋屈!

若说他身份尊贵,身边不缺人伺候,却总是弄得自己像个游侠,就他本来霸道强势的个性,也不可能去做这些伺候人的活计。

可是每每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他照顾她颇多,反而是她,总是冷脸相对,静默无言。

他的这些举动和体贴的心意,她总是带着莫名的抗拒和防备,可能是上一世伤的太沉太重,对身边出现的男人,总是有着下意识的防备。

心结这个东西,可不是说放下便能放下的。

有时候想想,若只是单论相貌,他身边不乏温柔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林炎冉边吃饭,边胡思乱想了一通,最后,却是轻微的叹了一口气,却是被他敏锐的察觉到。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他问。

林炎冉抿一下唇,抬头看他,轻轻摇头,道:“殿下,其实不必刻意的去做些什么的,我这个人,吃穿用度上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没那么多讲究是多少讲究?你讲究的是什么?”北宫羡随口问道。

林炎冉摇头。

北宫羡淡淡一笑,道:“那便按照我的讲究来吧。”

“……”林炎冉很想说,你这样的人,单就一件衣服都那样矜贵,我怕是不敢奢望啊!

“快吃,吃完了,我带你出去逛逛,顺便讲究一下该讲究的。”北宫羡瞧一眼她身上的衣裙,一脸嫌弃,却不说。

林炎冉本想说有点累,不想出去,可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想扫了他的兴致,再说,她也想去买两套合适的男装,这样,在人前或可方便行事。

她懂得他刚才那微微炙热的眼神,再也不敢再跟他单独相处,以女装的身份,十分危险……

两人吃完饭菜,稍稍整理一下行装,相携出了客栈。

玉城是最大的边城,街市上自然是什么都有,热闹非凡,而且,两人遇上了每个月一次的大赶集,在这种既不过节又没特别事情发生的日子里,赶集是最热闹最好玩的事情。

林炎冉身处其中,原本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弄得有些不耐烦的情绪,渐渐的也被四处新奇和不同于西魏和南梁的民族风情所吸引。

北宫羡站在她身侧,对街上的玩意儿没什么兴致,一双眼睛,全都黏在她身上,看到她渐渐展颜,起了兴致,心情也是跟着慢慢飞扬起来。

他道:“看上什么喜欢的,便买下来。”

林炎冉原本站在一个胭脂水粉摊位前挑挑拣拣的看着,听到他说这话,不由回头看他一眼,唇角一扬,倒也没有说什么。

只不过任凭铺子上的老板说尽好话,却是什么都没有买,就这样,走走停停,两人几乎快将集市逛个遍,却是什么都没有买,两手空空。

“一个喜欢的都没有?”北宫羡忽而想了想,又道:“也是,这些物品太过粗糙,入不得眼。”

林炎冉无声的翻个白眼,低声解释道:“倒也不是看不上,只是没有用得到的东西,便是不想买罢了。”

“如此,炎冉倒是个会勤俭持家的好姑娘。”北宫羡似是感慨的轻笑一声。

“……”林炎冉默,抬脚就进了一家兵器店。

北宫羡紧随其后,进到店里。

店里的客人还是比较多的,这些都是官营允许售卖的一些小兵器种类,比如:剪刀、菜刀、劈柴的斧头、铁锹等农作物用具或家用等等。

店小二有点忙不过来,却是看到进来的北宫羡一身贵气,立即很有眼力见的迎上来,去到林炎冉和北宫羡的面前殷勤的问候和招呼,领着他们朝着比较贵重一点的装饰兵器类柜台走去。

林炎冉看着柜子上陈列的各种式样的小刀和匕首,倒是起了几分兴致,对于那些古朴却做工精巧的匕首,都拿起来把玩一二,但也只是看看。

一旁不起眼的地方摆了几个小小的梅花刀引起她的注意,她信手捻起来仔细瞧瞧,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微微上扬,跟在一旁的店小二目中开始露出明显的鄙夷和不耐。

林炎冉自然感觉到店小二那轻视的目光,没说什么,放下小刀,打算离开的时候,眼角扫到挂在柜子侧面的一卷像铁丝一样的物件,嘴角的笑僵住,目光便是凝着,再也挪不开眼睛……

她整个人的样子瞬间变得有些僵硬,还伴随着轻微的颤抖,北宫羡目光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她,立即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瞧一眼柜子上的物件,侧颜,抬手一指。

示意店小二将那个物件取下来。

原本还有点不耐的店小二,立即谄媚的迎上前道:“哎呦,这位公子可是好眼力,这个是万里之外的西域物件,名叫乌金丝,这种东西比之一般的铁丝和铜丝都要贵重得多,也结实的多……”

店小二说着便取下来,柔软犹如一条藤鞭一般的乌金丝,店小二为了更好的展示乌金丝的柔软和韧度,还取出一段在手指上缠绕,示范解说给两人看。

林炎冉手指颤抖,盯着那个小指粗细,通身乌黑泛着油腻冷光的柔韧物件,心中已经惊涛骇浪,对于店小二说什么完全听不见,满眼满脑子全都是前世那些混乱又残忍的记忆。

“炎冉?!”北宫羡看出她在害怕,在恐惧颤抖,皱了皱眉头,低声唤她。

林炎冉却是什么都听不见,僵立如雕塑,终于,忍受了不,承受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朝着地上软软的倒下。

北宫羡伸手一揽,脸色微变,狠狠的瞪了一眼店小二,弯腰将人抱起,快速的离开。

店小二被他那狠厉的一眼看得浑身打了一个哆嗦,缩着脑袋觉得莫名其妙的同时也忍不住抱怨两声。

一转回头,却看到一张俊逸斯文的少年,沉冷的问他这个叫做乌金丝的东西多少钱,他要买。

店小二立即换了一张脸,笑得很是职业的再次吹捧一番。

北宫羡抱着林炎冉快步走在大街上,惹来不少人的侧目,转过一个街角,隐身入了小巷子,他抄近路,快速的回到客栈。

林炎冉昏睡的时候,身子忽冷忽热,一双手开始是挣扎着胡乱的踢蹬着,很像是反抗或者抗拒某种炙楛,之后便是像是忍受了巨大的痛苦一般,整个人蜷着身子,昏睡过去。

“这位姑娘身体很好,她如今这个情形,应当是受到某种刺激下引发的心结导致这个的症状,这个…..解铃还需系铃人,如今,只能开些安神的方子,待姑娘醒后再论其他。”

北宫羡眉头皱的死紧,想到刚才看诊的大夫说的话,心中布满一层阴霾。

心结所致,解铃还须系铃人……

谁是系铃的人,谁又会是解铃的人?!

三年前,就知道她心思重,因为总是看不清那一双深沉沉冷如千年寒潭的眼睛里所透出的内容。

那时,他就知道,她一定有着一个小秘密,可是他当时派人去查,即便后来回到穹北,拥有天下最好的密探,却依旧无法获得关于她的任何不一样的消息。

林家小姐,从小跟着母亲,六岁后便是送去灵犀山学艺,每年年结回京城一次,十三岁那年因母亲重病回府,之后,便再无其它任何特别之处。

若实在要说她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那便是,她的性情有些大变。

自从因大闹将军府不准林钧抬妾为妻,被罚岖山别院之后,再回府,整个人沉静懂事不少,不过奇怪的也是在这里。

自从她回府之后,将军府里的姨娘和二小姐便开始倒霉。

他当时以为她的敌人是府中的妹妹,可是不久前才知道,她的敌人是禄王,可是为什么她要替代殷香澜代嫁,难道就是因为西门勉?!

密探传回的信息里,她和西门勉三年前不认识,三年时间里也没有任何交集,三年前,她要杀西门勉,没有成功,三年后,不惜代嫁也要刺杀她,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杀他?!

按照他和她的相处所显露出的点点细节,她曾被人喂过毒药,所以,她能清楚的感知毒药的发作样子。

她还讨厌声响,不喜欢身上有任何可以发出声音的配饰,勉强的,他送给她的镯子,一如既往的还在,他之间牵着她手的时候,留意到了。

她如今看到可以用来杀人和捆绑囚禁人的乌金丝,反应这么强烈,是为了什么?

刺杀、囚禁、毒药、声音......

北宫羡背靠在外室的桌案前,只手用力扣着桌子边缘,只手捏了捏眉心,很是头疼的样子。

良久,提笔写了一封书信,交由无名送了出去。

一转身回房,听到内屋有些轻微的动静,大跨步的走进去,就看到林炎冉坐在床上,似乎很是头疼的揉着脑袋。

北宫羡跨步走过去,在她床前坐下,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声道:“退热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林炎冉愣愣的望着他,似乎还没有回神,又或者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你先躺一下,我吩咐人去把药端过来。”北宫羡准备起身离开。

手袖却是被她拉住,他回身,望着她,问:“怎么了?”

“我没事,我想尽快去封临城。”林炎冉的目光十分平静,顺着他起身,目光上移,仰着头,倒是有几分眼巴巴的望着他的感觉。

北宫羡忽然就心软,生出一些怜惜来。

“好。”他颔首,颇为认真的回应道。

他答得这么爽快,反倒是让林炎冉有些微的诧异,只瞪着他高大的身影觉得很是不解。

北宫羡唇角一扬,温柔的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心,道:“先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再过来。”

“你……去哪儿?”林炎冉却是没有放手,只是下意识的不想他走开,问出口的话有些急切,倒像是她有点舍不得他似得。

北宫羡心中一动,又坐下来,回握着她的手,温柔解释道:“先去端药过来,顺便吩咐侍卫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快马离开这里,嗯?”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林炎冉终于松开扯着他的衣袖,颇为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本不打算说话,不过想想,还是低声道谢:“谢谢。”

北宫羡捏一下她的手,快速的离开房间,去准备了。

待他一离开房间,林炎冉便平躺下来,眼睛瞪着床顶的帐幔,目光没有焦距,昏昏沉沉的脑子慢慢的变得清新和清明起来。

上一世,被那恶劣残忍的对待,始终无法释怀,以至于,突然看到那让她生不如死的乌金丝的时候,她实在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和哀戚。

她恨,却只能忍,忍到见了西门勉。

可是,正如北宫羡说的,她可能杀不了他,失去嫁娶的这次机会,她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更好的机会去杀了西门勉,但是,无论如何,总归是要去试一试。

不然,她这一世,就算是死也会死不瞑目的。

林炎冉微微呼出一口气,想到北宫羡,心中余下一些淡淡的无奈和惆怅。

晚间的时候,两人在房中简单的用餐后,让人准备了热水,林炎冉梳洗的时候,北宫羡在外间守着,倒是没有再条戏逗弄她。

等安排好她睡下了,北宫羡便起身离开。

林炎冉很是疑惑,他们只定了一间房,之前他逗她,便知道两人肯定是要睡在一间房间里,她都已经打定主意,准备睡地铺了,可她却突然生病,如今床都被她占着,他也没了要逗她玩的心思,他就算不在房间休息,要打算去哪儿?!

林炎冉很想问他,可是一想到他之前的恶劣行径,觉得还是不要开口的好,免得又被他笑话或者条戏一番,不是平白让他占了便宜么?!

林炎冉这边还在想着,目光随着他的走动,跟着他一路到了门前,看着他动手开门,却始终没有问出口来。

另一边的落河城,却是闹翻了天。

落河城是西魏边境最大的成,东连接东启,北靠近穹北,是十分重要的军事重城。

落河城郡守府。

陈昭三年前跟随林钧到这里驻守,便留在此地,当地的郡守知道陈昭不仅少年有为,其父亲在朝中也是正一品的重臣,极尽巴结只能,便是在郡守府邸的前院辟出一方宅子,作为陈昭的住处。

一左一右一路护送殷香澜到了郡守府,亲手将殷香澜交给陈昭之后,就离开了。

时隔三年未见,加之殷香澜起初为防止有人认出来,在脸上蒙了面纱,陈昭初时见到殷香澜并未认出。

不过,在殷香澜露出面容之后,倒是把陈昭下了一大跳。

本应该前往东启成亲的无双公主,却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吓得差点晕过去。

若不是这三年待在军营,见惯了各种临时突发状况和战场上的死人,练就出了一身的定力,否则定会慌了手脚。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吓了一跳。

殷香澜自小就喜欢他,循着空子,就跟在他身后“昭哥哥”的叫着,他心里很是清楚她的情意,但他不能回应。

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不过,后来因着习惯,倒也没觉得殷香澜跟着他有什么不对。

他在边城,乍听到东启太子求娶公主,并且指明求娶的人是无双公主的时候,他就断了念想,只在心中道一句:有缘无分。

除了初时的淡淡惆怅感觉,倒也没有表现得多么的愤慨和不甘。

陈昭心里十分清楚,就算殷香澜不嫁给东启太子,他能娶到她的机会很渺小,便是从一开始,他就恪守君臣本份,不作它想。

只是没想到,在他断了心思之后,殷香澜竟然不惜逃婚也要跟着他,还独自一人跑到落河城找他,这份心意和情谊,倒是真的叫他汗颜。

他心中觉得有些对不起她,他从来对她,都没有她喜欢他那么强烈和执着。

殷香澜的身份定然不能让外人发现和知道,陈昭也不可能将她安排在郡守府,便打算在外面给她置办一套民宅,先住着,可是遭到了殷香澜的强烈反对!

对于殷香澜来说,她逃婚,千辛万苦跑来落河城,并不是为了陈昭安排好她,而是要跟他做夫妻,长久的在一起的!

所以,在她毫无保留的告诉陈昭她是如何逃婚,林炎冉心甘情愿的替她代嫁,又安排人护送她一路来到这里找他之后,陈昭提出将她放在外面单独呆着,殷香澜很是愤怒的大闹了一通脾气。

这一路上经历的不安,惶恐和担忧,还有粗糙的衣食住行,还有即将面对他时的忐忑和精神折磨,这种种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煎熬,在那一刻彻底爆发了!

殷香澜发完一通脾气,看着陈昭黑俊沉怒的脸色,她又忍不住委屈的哭起来。

一边哭还一边跟他讲述父皇和母后的无情,还有她视如亲哥哥的禄王与东启太子勾结与算计。

她如今能逃出来,已经不容易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唯一能依靠的便是他这个算得上青梅竹马的昭哥哥,如果陈昭也不管她,那她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陈昭很是头疼和郁闷,殷香澜身份尊贵,从小深受帝后宠爱,除了性子娇蛮霸道一点,本质上还是个纯真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他就算不当她是喜欢的女子和妻子来看,也算是曾经认识和熟识的朋友、妹妹,如今她这么委屈和凄苦的痛声大哭,他本心上也有点于心不忍。

正当两人吵闹不堪,陈昭郁闷纠结的时候,郡守的女儿程曦柔路过陈昭的院子,听到动静便走了进去。

陈昭看着两个女人,又头疼起来了。

殷香澜则是凭着女人的直觉,很敏悦的感受到来程曦柔身上的敌意,这让她很有危机感。

落河城郡守嫡出的五小姐程曦柔,刚刚及笄,算起来跟殷香澜是同岁,她知道父亲有意巴结陈昭的父亲的时候,她便经常有意无意的到陈昭面前晃悠,她的意思不言而喻。

陈昭起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可随着程家小姐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还隔三差五的循着由头给他送礼物,他便也明白了一些。

只因他如今住在郡守府邸,也不好直接拒绝,也就这样不冷不热的相处下来。

面对程小姐问起殷香澜的身份,陈昭只好说是表妹,偷偷跑出来寻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安置。

殷香澜很是不满,但她如今身份很敏感,一时之间也没找到合适的身份,便也默认了陈昭的说法。

程小姐很是懂事的上前,亲昵的拉着殷香澜的手,笑道:“陈将军的表妹,便是柔儿的表妹,既然来了落河城就不要着急着回京,反正郡守府的住处很大,先住在她的院子里就好。”

陈昭很想推脱,却是拧不过程小姐的一番好意。

而殷香澜,虽然心里很是不屑程曦柔的做法,可也不想离开郡守府,她本来就是为了陈昭而来,虽不曾想到他身边这么快会出现长得好家世又好的女子,但到底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陈昭还在犹豫,殷香澜却是毫不客气的一口答应下来。

程曦柔很是高兴,便不顾陈昭的阻拦,带着殷香澜就往她住的后院走,于是,殷香澜就这么在郡守府住下来了。

因着边城的人基本都没有见过殷香澜,除了陈昭,便也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个公主,就更想不到她就是要去嫁给东启太子的无双公主。

程曦柔禀告郡守夫人,告知殷香澜的身份,是来寻找陈昭的表妹,从京城过来的,程夫人当即就十分疑惑,且很是不喜欢殷香澜。

哪有一个千金小姐会大老远的从京城那种地方,专门跑来兵荒马乱的边城寻找表哥,若不是目的不纯,便是逃家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偷跑出来的。

若真是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做出这种事情,总是没规矩和好名声的。

程夫人虽然面上没有说什么,该给的礼遇倒也给了,还专程派了一个麽麽两个丫鬟伺候着,这对郡守府的客人来说,可是前所未有的待遇了。

但在郡守夫人和程小姐那里,她们认为的最好待遇,在殷香澜这里却是很不堪的对待,至少,是不够重视的。

不过她也清楚,她此时的身份根本就没法跟公主想比,正如林炎冉跟她说过的,从打算逃婚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只能当自己是个平民,什么都不是的无依无靠的平民!

忘记什么父皇母后,忘记公主的身份,丢掉养尊处优的身份等同于没有了金贵奢侈的生活。

虽然心里明白,可是真正要做到的时候,却是真的很难很难!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仅仅三天,殷香澜忍到极限,难以忍受寄人篱下的委屈和不甘,独自跑了出去。

其实,若单单只是生活上的不如意或者粗糙,殷香澜还是可以忍的。

毕竟,在逃婚的这一路上她也是粗茶淡饭,吃穿住行都很简单。

而且,在林炎冉跟她说过要放弃之前的公主身份,放弃奢华的生活习惯之后,她是有心里准备的,所以,她在经过这一路的磋磨之后,对于郡守府的日常生活还是觉得不错的。

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心理上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

程曦柔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虽然在边城的生活大体不如京都的繁华和奢靡,但到底她也是大户人家的嫡出千金,日常的生活还是很有讲究和品味的。

程曦柔就是那种在生活上极其精致的姑娘。

不仅如此,她的个性也是十分谦柔和善,虽然她在家中女子中排行行五,上头有嫡出的庶出的哥哥和姐姐,下头有弟弟妹妹,但她却是郡守老爷的心头肉。

因着郡守老爷的宠爱,她也养就了骨子里的骄傲和矜贵。

在天生的贵气上,殷香澜是一点都不输给她的,但是殷香澜是个爽直脾气,有什么不满便会写在脸上,就算不说,不发脾气,也会表露在脸上,还有言行举止上。

而程曦柔不会。

程曦柔是个半分亏都不肯吃的个性,但她面上却又要表现出大度和温柔,在某些时候,她跟林炎姝是很像的,不过程曦柔因为环境原因,在这些方面做得比林炎姝强上十倍不止。

所以,当程曦柔当着众人面捧杀殷香澜,让她被众人嘲笑和轻视的时候,殷香澜只觉得屈辱到极点!

对比之前在皇宫的生活,哪个不是把她捧在手心当宝贝,哪个不是上赶着去巴结她,奉迎她,她说一,哪个敢说二。

别说是程曦柔这种货色,就是她老子程老爷也是要把她当菩萨供着的!

可是,因着如今的身份不同,又是寄人篱下,她只能忍着。

唯一让自己觉得舒心和安慰的便是终于能经常见到陈昭,而且,基本上没什么顾忌。

不过,她有事没事就往外院跑,去找陈昭这件事情,在经过三天的时间还有某人刻意的宣扬下,郡守府几乎是人尽皆知。

第一个不喜的便是程夫人。

她觉得这个女子一点廉耻心都没有,就算是陈昭的表妹,那也要避嫌的!

且不说她如今在郡守府做客,会坏了郡守府的名声,就是她表现出来对陈昭的野心,成为程曦柔最大的劲敌这一点,程夫人就很是看不惯她。

所以,程夫人也有点任由程曦柔磋磨轻贱殷香澜的意思,不然,也不会这么放任姑娘们吵闹嘲笑。

尤其是在殷香澜独自跑出郡守府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吩咐人出去寻找,大有让她在外面出事的意思。

虽然陈昭很是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安置殷香澜,但心里对殷香澜还是有一份愧疚和牵畔的,就是少时的情谊摆在那里,也不能任由他说不管就不管。

所以,陈昭在听说殷香澜一个人跑出去的时候,很是担心,毕竟殷香澜一个姑娘家,独身一人,身上又没有银子,在这个还不太平的边城,很容易就出事的。

所以他二话不说,调了手下的一百士兵,全城寻找。

看到他如此重视殷香澜,程曦柔自然嫉恨又恼怒,但她不会在陈昭面前表现出来,不仅如此,她还很是自责和愧疚,直说是她不好,没有看好照顾好表小姐。

陈昭一个大男人,又是武将,自然不知道郡守府后宅女子之间的一些弯弯道道,在没有找到殷香澜的时候,是担忧着急,但找到之后,便是对殷香澜的行为觉出一丝恼怒和不悦。

觉得殷香澜太不懂事,过于任性妄为,总在给他找麻烦!

殷香澜一出郡守府就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逞一时之气,不该冒进冲动。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倒不是她有什么不好的遭遇,而是她没有银子,在陈昭找到她之前,她是足足饿了一天,水米未进,头晕眼花的晕倒在一处巷子里。

不过,她很庆幸陈昭对她还是有情有义的,总算是来找她了,总算没有嫌弃她如今身份敏感是个麻烦就放任她不管。

他带她重回郡守府,殷香澜觉得不好意思。

陈昭却宽慰她程夫人和府里的人都是很好的人,不仅没有介意她的任性,还很是担忧她的安危。

而程曦柔在陈昭面前,自然又是很好的表现了一番,深得陈昭的欣赏和感激。

然而,那也只是在陈昭在场的情况下,等殷香澜随着程曦柔回到后宅,一切一如当初。

甚至,程曦柔在试探出殷香澜在陈昭心目中的地位之后,对殷香澜的敌意就更加深重了一些,在手段上也更加狠厉和频繁,几乎已经看得出她是在逼着殷香澜离开!

殷香澜虽然任性,虽然脾气不好,但她又不是傻子!

而且,她是谁,她可是在深宫长大的公主,对程曦柔的手段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但这些东西她没法对别人说,更不可能去陈昭面前告状。

手段她也不是没有,只是如今寄人篱下,她要人没人帮,要做事又没有银子,几乎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如此,殷香澜就更加觉得难过和憋屈。

尤其是在晚上,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总想着从前在皇宫的时候,那种富贵奢华,那种高高在上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和矜贵优雅,对比如今的落魄和屈辱,她真的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甚至还想过,若是没有让林炎冉替嫁,若是她乖乖的嫁到东启,好歹也是个太子妃,生活和身份上,较之从前是没有多大区别的,也就不用看这些贱民的脸色和忍受这些人的恶意。

不论西门勉这个男人本身的容貌才情如何,就是他处心积虑的联合禄王求娶她,她都觉得,西门勉至少是喜欢她的!

相比较她对陈昭如此付出,陈昭的态度确是不冷不热,甚至在看到她的时候出现惶惑和担忧,她就有些不甘心!

她不甘心!

她不是傻子,相反,她对于陈昭的情绪波动很是敏感,敏感到即便陈昭站在他面前什么都不做,什么表情都没有,她都能知道陈昭的心里在想什么!

这得益于少时的崇拜和喜欢,到如今,甚至是可以说,这种近乎执念的感情,是真爱!

从前,殷香澜从来不觉得,她喜欢陈昭,陈昭对她不冷不热有什么不对,因为那时候她是公主,作为臣子的陈昭,在她面前低了不止一等。

他有所顾虑才对她若即若离,所以,她因为喜欢他,她多付出一点没有关系。

等到她真的嫁给他的时候,他便是她的夫,她的天,那时候,他一定会站在一个相对的高度上对她疼宠爱惜的!

可是如今,身份的对换,他是高高在上威名在外的振威将军,而她除了曾经是公主,除了曾经喜欢过他,却是什么都不是,甚至跟陈昭可以说是连亲戚都搭不上边的人!

陈昭对她的态度依然如故,依然不冷不热保持距离,甚至在这个距离上,还设置了一道不可翻越的沟壑,让她无法跨越,让他惶恐不安!

每每深夜,殷香澜蜷着身子躺在床上的时候,以泪洗面,越想就会越觉得自己委屈和不值,越想就会越害怕和迷茫。

她不知道造成如今的地步,以后该怎么办,如果她一旦失去陈昭这个最后一道不是很坚固的保护屏障,她以后还能怎么办。

殷香澜睡不着,在同一方屋檐下的陈昭也是夜夜难眠,寝食难安。

若是放任殷香澜不管,他于心不忍,也做不到,可是如果就这样放她在他身边,必定遭人诟病,时间拖得越久,殷香澜的身份不可能被隐瞒下去。

对他和她来说,都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尤其是以后,如果他还想要出仕,如果还想要继续为朝廷效命,殷香澜是会给陈家带来灭门的危险之人!

且不说他喜不喜欢殷香澜,就是如今殷香澜逃出来,他也不可能娶她,就算他违背家族,放弃仕途,就算他爱她到无可救药,他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娶她为妻!

最多就是收入府中的侍妾,甚至连良妾的聘娶,他都不能给她!

这对于一个从小就身份尊贵养尊处优的公主来说,简直就是灭顶的奇耻大辱!

殷香澜的脾性,他还是多少了解一点的,别说是妾,就是正妻,在身份的更换下,让她对人屈膝称卑,以她的骄傲,忍一时可以,忍不了一世。

所以,之前她偷偷跑出郡守府,就算谁都不说原因,他也是能猜到一点点缘由的。

只是,思来想去,在殷香澜这件事情上,他想不到一个绝对稳妥又能平衡每一个人的法子,他很是苦恼,所以,每当夜幕降临,他躺在床上也是辗转难眠。

白日里军务繁重,加上没有休息好,陈昭整个人的身形和精神,以看得见的速度在消瘦和憔悴。

殷香澜看着难受难过,程曦柔更是如此,于是,她对于殷香澜的敌意和嫉恨就越来越深刻,终于,她在做足了贤惠大度的千金模样之后,她出手了。

程曦柔借口殷香澜日渐消瘦憔悴,心情抑郁,便邀约她出去走走,去郡守城外的普安寺上香祈福。

原本殷香澜是不想出门的,因着身份敏感,也因着没有什么兴致。

可耐不住程曦柔的耐心和诚意邀请,便答应一起出门去走走。

毕竟这里是边城,认识她的人只有陈昭,毕竟程曦柔说城外的风景很不错,漫山遍野的青草绿树鲜花,总会让人心境开阔许多的。

程曦柔已经安排好一切,打算到了普安寺再动手,制造殷香澜意外被野狼咬伤致死的情形。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她出手,殷香澜就失踪了。

是被人掳走的,大庭广众之下,她和身边的婢女侍卫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来的人不多,二十几个,全身蒙面黑衣,身形鬼魅,身手极好。

他们的目的在于掳走殷香澜,却不是冲着杀人来的,所以,这些人在得手之后,并没有伤害被侍卫层层保护着的程曦柔。

即便如此,也是让程曦柔吓得慌了神。

可到底,这些人替她解决了麻烦,在众目睽睽之下掳走了殷香澜,陈昭也怨不得她不去救人,只因这些人均是有备而来,且他们带着的侍卫也打不过那些黑衣人。

陈昭说不出心里在听到殷香澜被莫名其妙的黑衣人掳走的时候的感觉是什么,有点担忧,有点庆幸,竟然有大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虽然他自己也很不耻自己的这种小人心境,可到底这个麻烦不在他身边了,他和他的家族不用担心被殷香澜的逃婚连累。

在这样的心境下,面对程曦柔的自责和哭诉,他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怨怼和迁怒,只是吩咐手下的兵士,尽全力全城搜捕那些黑衣人,务必要把“他的表妹”救回来。

当然,他在心里补了一句:救不回来也没有关系。

总之,即便是做做样子,面子上担忧的言行是要过得去的。

至此,陈昭也看清楚自己对殷香澜的感情,到底,他是不爱她的!

把殷香澜掳走的黑衣人,正是北宫羡派出的无名楼的人。

他们抓了殷香澜,先是打晕,之后喂了软骨散,将她塞进一辆马车,快马加鞭的将殷香澜送到东启,送到太子府。

***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林炎冉梳洗完毕,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还有北宫羡的询问声。

她开门,低声道:“我好了。”

北宫羡只手掐腰,看着她,伸手去牵着她的手道:“先下楼吃饭,然后就出发。”

“好。”林炎冉没有拒绝,任由他带领着,两人一起下楼吃饭。

待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两人去到客栈门口,早就有店小二将两人的行李和马匹牵了过来。

林炎冉四顾看一下,问道:“怎么没有看到无名?”

“他先行一步,去到封临城打点一二。”北宫羡笑道:“这里到封临城快马也要半个多月,你确定不坐马车?”

“嗯。”林炎冉点头,马车虽然舒适,可到底会拖慢行程,按照北宫羡说的半个多月,可她还是担心会慢一步。

如果,还是按照前世的安排,她顺顺利利的嫁到皇宫,顺利的出嫁,见到西门勉,或许,她还能忍两三个月。

但是,如今的情况,只怕西门勉知晓了和亲的队伍被劫之后,性情和做事的方式会有所改变。

她必须尽早的赶到封临城去,提前做好安排,虽说没有确保万无一失的办法,但对于筹谋来说,时间越是充裕,准备越是周全,那么胜算自然就会很大。

北宫羡捏了一下她的手,道:“若是觉得累或者不适,便要说出来,我们早去晚去都一样,不用担心。”

“……”仿佛心中所想都能被他了解和窥伺一般,她竟然觉得他是懂她这么做的原因和意义的!

可是,“放心”这个词,不是他说,她就能做到的,倒不是不信任他,而是此事,事关生死,她不容马虎。

两人利落的翻身上马,打马前行的速度并不快,等出了城,两人便是很有默契的,突然快马加鞭的疾驰起来。

半个月后,两人来到东启皇都封临城。

坐在高大的马背上,林炎冉勒住缰绳,抬头仰首看城门上的三个大字,心中有着怪异的惆怅和感觉。

时隔八年,她又一次的,抬头看到这巍峨庄重的匾额,气势磅礴的城墙上三个大字,字字泣血!

这一次,她定然不会再那般大意轻敌,不除掉西门勉,她是不会离开的。

“林小姐。”一声不高不低的轻唤声引起两人的注意,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看到一个身形壮实,面容温和的老仆,朝着这边快步走来,在他身后有一众二十余人的侍卫,围着一辆马车。

林炎冉疑惑问道:“你是?!”

“老奴是秦王府的管家,奉我家王爷之命前来城门口等候小姐,林小姐,这边请。”老仆恭恭敬敬的行礼,并谦和的解释道:“王爷因为身份不便,不能亲自前来迎接小姐,还请见谅。”

北宫羡眯了眯眼睛,脑海中思索着关于东启秦王是谁——西门薄钰。

这个一年前被送回东启的西魏质子,因着西魏和东启的关系变得缓和而回到自己的国家,貌似,除了禄王和西门勉的功劳,林宴宁也是暗中出了不少力气!

他还记得,三年前的那次出游,在太子的船上,林宴宁不惜得罪西魏太子也要救出西门薄钰,起先,他以为是林宴宁喜欢那风吹就倒的瘦弱男人,后来,发现不是,他就没怎么上心去查探!

不曾想,今天他竟然派人来接林宴宁?

什么意思?!

林宴宁这几天都在用飞鸽传书,他本以为是她联络她的暗卫或者下属,没想到,竟然是在联络他——西门薄钰!

刹那间,北宫羡的周身莫名的起了一层看不见的寒冰,异常冷冽!

三年时间,还是有许多的事情,有了改变......

林炎冉完全不知道北宫羡在想什么,跟老仆两人聊了几句之后,想要推脱他的诚意邀请。

她虽然告知西门薄钰,她会到东启封临城,但是没有告诉他具体的时间和做什么事情,她这么做,也只是在以备不时之需,并不想一开始就去打扰他!

可是,很显然,西门薄钰在收到她写的信之后,每天派人在城门口等着,只要她出现,便邀请她去秦王府做客。

一侧身,看到北宫羡翻身下马后走过来,冷冷的看着老仆,道:“她是我的夫人,自然跟我住一起,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老仆虽然淡定,但还是忍不住惊诧的看向男人,很有礼貌的询问,“请问,阁下是......”

林宴宁被他那句“我的夫人”震得魂飞天外去了,忍不住在心底将他咒骂个彻底!

在她犹豫是否要告知他身份的时候,北宫羡却是开口主动说道:“穹北厉王。”

“......”林宴宁无语。

“见过王爷,如此,老奴这就回去复命。”老仆并没有纠缠挽留的意思,只是客气有礼的躬身告退。

临走之前,还别有深意的邀请林宴宁空了,可以去秦王府做客。

林宴宁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北宫羡面有郁色,显然很不爽她答应要去秦王府做客。

“跟我去桂枫园。”他说。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是肯定句,桂枫园是他在封临城的宅子。

林宴宁侧颜,撇他一眼,道:“殿下,这一路上多谢殿下照顾,如今到了封临,我自有去处,就不打扰殿下......”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北宫羡一个大踏步上前,将她逼到墙角处,不得动弹。

“......”林宴宁蹙眉,看他阴沉的脸,心道不好,可看着他不断逼近的俊颜,她的心底也有一个呼声:答应吧答应吧答应吧.......

林宴宁在心底鄙视一下自己,对他绝对杀伤力的容貌很是无奈!

忽而,她轻笑一声,道:“我住客栈方便些,你那里人多不喜欢,不过,我答应你,随叫随到,如何?!”

“随叫随到?!”北宫羡因着她突然的笑容,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语调颇为邪肆的呢喃一句。

林宴宁点头。

厉王殿下的召唤,谁敢甩脸子不去?

不过,林宴宁不会告诉他,这只不过是她敷衍他,不去他府上的一个借口罢了。

“客栈也人多眼杂,不如我那里清净。”北宫羡却没有松口,低头倪着她,看不到她眼底的光,却也猜到她的心思。

他勾唇道:“何况,虞叔虞婶也在,你不打算去见见故人么?”

林宴宁听说虞叔虞婶也在,眼睛亮了一下,有着意外和惊喜,却还是冷静的说道:“待我收拾妥当,会......去看,他们......”

北宫羡只手撑在城墙璧上,拧起的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蚊子,深邃的眸光幽幽的看着她,良久,就在林宴宁将要打退堂鼓,忍不住要答应他的时候,他深呼吸一口气,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让新鲜的空气进入到两人近乎窒息的小范围之中。

北宫羡抿一下唇,道:“我先送你去安顿下来,再回去。”

“好。”林宴宁暗自松了一口气,颇为扭捏的低声道:“谢谢。”

“随叫随到。”

“是的。”

“一言为定。”

“好。”

“不准骗我。”

“.......”何时骗过你?!

两人依旧假扮夫妻,牵着马进了城。

在北宫羡的霸道且不容抗拒的要求下,林宴宁住进了黑白客栈最好的天字号房,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才离开。

用过午膳,林宴宁简单的洗漱一番之后,一整个下午都在房间里休息睡觉,待到天色一黑,她便换了一身黑衣劲装离开房间。

封临城四面临水,城中多湖泊,盛夏的的夜微凉,带着潮湿的水汽,很是舒爽。

林宴宁才出客栈没多久就发现有人跟着自己,拐进一处黑暗的巷子,打算出手的时候,跟着她的尾巴低声唤了一句“夫人”。

“......”林宴宁有些错愕,对这声“夫人”,可不陌生的,是北宫羡的暗卫之首无名的声音。

“跟着我做什么?”林宴宁没有去纠结和改正这个不妥的称呼,不悦的喝问。

“主子担忧夫人的安危,便让属下跟随保护。”无名面无表情声音平静。

“难道不是监视?!”林宴宁口气又硬了三分,开始对夫人这个词表示强烈的不满。

“不是。”无名显然感觉到她的怒气,但他误会她的怒火是不喜欢有人跟着。

“你回去吧。”林宴宁稍稍停顿一下,命令道。

无名没有动。

“我去花街,你也要跟随?”林宴宁眉梢一扬,说出的话带着几分笑意。

“......”无名依旧没动,不过面无表情的脸上黑了几分。

“那就跟着吧。”林宴宁口气是淡淡的无所谓,再不理会他,一个纵身,离开巷子。

无名却是站在原地没动,想了想,还是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三更,林宴宁回到客栈,一进门就感觉到屋内的气氛不对劲,在漆黑的房门口站了一会,推门而入。

一股浓重的带着煞气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林宴宁闪身避让,让北宫羡抓人的手落了空。

“好好说话。”林宴宁沉声低喝。她就知道这个该死的男人一言不合就会抓她......

北宫羡一身冷冽站在门内侧,皱着眉头,面容阴沉的关了房门,转过身看她。

林宴宁拿出火折子将房中灯烛点燃,一灯如豆,一室昏黄微暖。

她自顾自转去屏风后面撤下外衣,换上一件浅黄的宽袖棉袍,再出来时,男人已经离开了。

林宴宁瞪着敞开的窗户,有种被气笑了的感觉。

他,这是生气了?!什么毛病!

也好,接下来的几天,最好气得都不要来找她。

原本她还打算跟他好好说话,至少,他有任何疑问,她定会知无不言,不过现在倒是不用了。

正打算关窗睡觉,却被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阻挡,吓了她一跳。

北宫羡从窗户外面跳进来,看她惊慌的表情,问:“吓到了?”

“我以为你走了。”林宴宁瞪大眼睛,只手按着心口剧烈跳动的心脏,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事实上,她没有防备,确实吓到了。

“没有。”北宫羡只是看她要换衣服,再加上自己刚刚很是恼火生怕自己一个冲动,就忍不住......这才去到外面守着,吹吹夜风,心头的火气也消了不少,恢复冷静。

“你去了哪里?”北宫羡拉着她的手,在房中坐定后,皱着眉头问道:“无名跟着你进了花楼,就找不见你,你在哪儿。”

林宴宁抿唇一笑,起身,想给他倒杯水,被阻止了。

她在他身边坐下,想了想道:“我在花楼,跟一个唱曲的姑娘聊点事情,不能被外人知道。”

“聊什么?我是外人?”北宫羡的眸光炯亮,十分锐利,尤其是此时的神情,非常认真,一种无端的压迫感就朝着林宴宁蔓延过去。

“这么说,无名是来监视我的?!”林宴宁挑眉反问。

北宫羡面容一沉,道:“我本意是保护你,封临城不太平。无名是楼里排名第一的暗卫,他的身手不在我之下。”

林宴宁点点头,也不欲跟他纠结这个问题。

随着太子大婚,全城戒严。尤其是在出了公主被劫持之后,虽然外界所知道的,公主并没有受什么损伤,但城内的守备却比平时严了一倍不止。

她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些消息的。

他看她没有生气,又问:“你找个唱曲的姑娘,聊了什么?”

林宴宁瞪着他,还真是不问个清楚明白不死心。

她手指捏着袖口,微微垂下眼睑,低声道:“于我来说,到了封临城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如今这个情形,想要混进皇宫不容易,在想办法。”

这一点,林炎冉却是大方的说了实话,她根本就没有打算隐瞒北宫羡什么,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的意图,他一向是知道的,在他面前遮遮掩掩的,反而没意思。

太子大婚,请了城里最好的戏班子去宫里搭台。

因着替嫁的计划有所改变,那她只能另想办法,藤甲军中有一部分人实现隐藏在封临城,她去花楼就是打探消息,且跟领头的石阡商议可行的办法。

“非要杀了西门勉?!”北宫羡眸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眉头不自觉的又拧了起来。

“嗯。”林炎冉不欲多说。关于这点,她从他知道的那天起就没有隐瞒过他。

“我帮你,如何。”

林炎冉淡淡的掀起眼眸,看着他,并没有立即回答,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房间内只燃了一盏油灯,微弱的光根本起不了什么照明作用,两人这样端坐在窗前聊天,倒像是月下谈心一般,有点诡异,也有点意味不明的爱昧。

“不必了。”林炎冉思忖一番,考量他说这话背后的用意,权衡之后,淡淡的拒绝了。

北宫羡倒也没有意外,显得很是平静,一直以来,她对他的态度便是如此,淡淡的疏离,即便他做再多的努力,她都是一如既往的如此若即若离。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因为他发现,她不仅仅是对他如此,而是对她身边出现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少年时期的情谊和种种际遇,他深知,她并非天生冷漠和疏淡,想来,她的心中一直压抑着的,便是对西门勉的仇恨。

对于她不想要他插手西门勉这件事情,他是早就有所预料的。

他淡淡的说道:“为了一个不过如此的敌人,将自己送上悬崖绝壁,可不值得。”

林炎冉眸光一闪,像是被他窥破心中的所思所想一般,很是懊恼和尴尬。

不待她说话,他又像是解释说道:“三年来,一向形影不离的暗卫,这次却是没有跟在你身边,从我和你一路来到封临城这么久的时间里,雾一和雾二都从未现身,就连狼影卫的其他人都从未现身,这还不能说明一切么?”

林炎冉唇角一抿,道:“又如何呢?即便没有暗卫,即便摔下了悬崖绝壁,兴许……还会有绝地重生的机会。”

“哦?!”北宫羡饶有兴味的看着她,目光炯炯,他问:“如此说来,没有了暗卫,你还有其它安排。”

林炎冉不置可否。

北宫羡本打算还想要多说两句,这时,屋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巡夜,两人均是内力深厚武功高觉之人,此时互看一眼,立即警戒起来。

就在两人不约而同四目相对的时候,林炎冉心中一动,像是想起许久之前的一些事情来,那个时候,也是他深夜造访她的闺阁,担心被琴姨发现,她推他尚床,虽然两人都没有发生什么,可是到底,两人之间一直存在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情愫。

北宫羡低头看她,也似乎想起来了那一次的夜探香闺,不由扬起唇角,底下头,凑近她,笑得越发邪肆爱昧。

林炎冉十分戒备的盯着他,虽然两人隔着三个人的距离,很是安全,可到底她还是不能轻敌大意,尤其是她很了解他的些许恶劣。

北宫羡低低的轻笑一声,道:“炎冉,待你大仇得报,便嫁与我为妻,如何?!”

“……”林炎冉看着他犹如鬼魅一般飘出窗外的身影,仿佛被人点了穴一般僵立在房中,耳畔是他低低的笑声还有那句蛊惑人心的求婚……

林炎冉犹自梦游一般立在房中央发愣,关窗,睡觉!

只是,因他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她躺在床榻上,久久夜不能寐。

少年时的儿戏还有那淡淡的情愫,即便她那时对他有些心动,也不过是不置可否的一笑而过,再说,经过三年的时光磨砺,他和她都有所不同。

她不得不承认,长成青年的他更加俊美更加具有男子气概,可也不可否认的,也更加招人喜爱和觊觎。

且不说他的事情,就是单论她自己,曾经想过若是刺杀了西门勉还能有机会活着,便是孤老一生的打算,并没有想过要嫁人生子。

嫁给他,三年前不曾想过,三年后,就更不该有这样的想法了。

林炎冉淡淡的嘲讽的嘲笑自己,却是无奈一叹,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日一早,她才刚刚梳洗妥当,便是听见外面小二来报,说有熟人找她。

林炎冉诧异,别说在西魏她基本上没有什么朋友,如今身在东启国,怎么可能还有认识的熟人来找她呢?

她起身,打算去到院子里看看,却看到一个身穿素色青衣交领褙子的大婶正跟外面的小二说着什么。

她才出房门,那妇人正好看过来,便是惊喜的叫道:“林小姐!”

林炎冉听到这声熟悉的声音,抬眸看过去,唇角慢慢浮现笑容。

上前几步,见礼道:“虞婶!别来无恙,本应该是晚辈的先去看你的。”

虞婶呵呵一笑道:“都一样都一样,若不是昨天太晚,都昨儿个都想过来了。如今一见林小姐长成大姑娘了,变成天仙一般,婶子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林炎冉淡淡一笑,颇为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邀请道:“虞婶既然来了,若无旁的事情,便是进屋喝杯茶,我们坐下来好好叙旧如何?”

“好好,我今儿来,就是来给小姐送些点心的,我还记得你喜欢吃桂花糕,当然,还做了一些其他的特色糕点,一并送过来,给您尝尝。”

“好的。”林炎冉看一眼她身边放食物的膳食盒子,很自然的替她接过来,她却不让。

两人边走边说,竟一点都没有阔别已久的生疏感,这也得益于虞婶的开朗热情。

林炎冉将人请进房间,亲手煮了一壶香茶,就着虞婶带过来的糕点,尝了一块桂花糕,笑道:“虞婶的手艺还是一如当年的好,有口福了。”

虞婶的目光带着研判的打量,还有那掩饰都掩饰不住的喜悦,真是越看越喜欢,笑得合不拢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