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世大罗》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昆仑镜 “三少爷,还有一天时间就到玉鼎宗了。”

车厢外,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

马车车厢内,少年轻轻扶着额头,回道:“我知道了。”

之后,就没有什么声音了,他们二人的交谈戛然而止。

少年名为楚牧,一个刚刚穿越成功的穿越者,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昆仑镜,穿越到了此世。

和别的人魂穿或者转世不同,楚牧的穿越是自身和异世界的同位存在融合。他因为和昆仑镜融合双生,就如传说中的大罗金仙一般,能够和异世界的“他我”融合,并将其取代。

如今的楚牧,可以说是穿越者和原本的楚牧的融合体,集合了二人的资质、气运、根骨。

不过有些伤人的是,这两者都不是什么天才,只能算是中人之资,哪怕是两者融合,也只算是勉强够到天才的门槛。

楚牧在应付完老者之后,靠在车厢壁上,梳理着他现在的身份关系和原身的记忆。

‘我是楚牧,大乾皇朝雍州牧的三子,一个妾生的庶子,母亲早亡,资质不佳,不受那个主管一州军政大权的父亲重视,这还真是套路化的主角模板啊。’

楚牧无语吐槽。

他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子,一年到头都没能和州牧老爹见上一面,却在数日前受到雍州牧楚云山的亲自接见,并且受到耳提面命,让他去赫赫有名的玉鼎宗拜师。

原身母亲早亡,且多年来不曾感受过父爱,这一次受到楚云山的接见,那叫一个惊喜啊。基本上是楚云山说什么他就应什么,一点都没考虑过自己这个庶子为什么会有这般待遇。

和原身不同,楚牧没有那种缺爱的心理,也不会因为敬畏而不敢去想某些事情。他在梳理完记忆之后,深深明白自己如今的境地。

质子,这大概说的就是楚牧接下来的身份了。

大乾皇朝和玉鼎宗所属的玉清道脉一直有所不谐,这些年来矛盾越来越明面化。

玉清道脉是昔日霸主,若非三百年前和上清道脉一番大战两败俱伤,大乾皇朝根本没有和其叫板的资格。

所以对于大乾皇朝这个趁势崛起的对手,玉清道脉绝不容其放肆。

而对于大乾皇朝而言,玉清道脉现在元气未复,正是好时机,要是等到对方恢复了元气,说不得就要有灭顶之灾。

双方就这般警戒敌视,但因为各自的顾虑,两边小摩擦不断,大战却是没有。

只是但凡眼光的都能看出来,大战是不可避免的。

就在这种情况下,作为皇朝铁杆的雍州楚家却是让楚牧去玉鼎宗拜师学艺,这是要将他往火坑里推啊。

“三少爷。”车厢外的州牧府管家老徐又出声道。

“什么事?”楚牧回问着这个楚云山的心腹。

“家主大人让您多多保重。”

“我会的。”楚牧回道。

‘但我不只要保重,还要在玉鼎宗闯出一方新天地。’

楚牧在心中补上这句话,微微阖目冥想。一面刻着玄纹的玉石镜出现在他眼中,那如宇宙般深邃的镜面正对着他。

昆仑镜,这便是楚牧的最大依仗,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崛起之基。

只要依靠昆仑镜不断融合其他世界的“他我”,楚牧便可不断强大,脱离州牧府的束缚,在玉鼎宗中崛起,这些都不是问题。

“那么,穿越吧。”

楚牧心念一动,昆仑镜那镜面如黑洞般旋转,一下将他的心神吞入其中。

······

“你们的命,是神侯给的。为神侯效命是你们的天职,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从今天开始,你们跟随这湘西四鬼学习,合练魅影神功。”

“陶钧,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选择你去华山派潜伏。从今天开始,你的身份就只有我一人知情。”

······

“原来如此,《笑傲江湖》和《天下第一》融合的世界。”

记忆如潮水般不断涌来,但在脑海中那面玉石镜的帮助下,楚牧完美地融合了这股记忆。

当楚牧再度睁开眼时,他已经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的第七个弟子陶钧了。

同时,他也是护龙山庄“铁胆神侯”朱无视座下暗子,三十六天罡中的天微星,受上方命令,潜伏于华山派。

从十三岁拜师岳不群开始到现在,已是有五年时光。

五年来,陶钧一直处于静默状态,加上他有着年岁尚幼的优势,令城府深沉的岳不群也未能看透底细。

不过在三个月前,陶钧的第一个任务终究还是来了。上头叫他设法勾起岳不群对福州林家《辟邪剑谱》的兴趣,并给出的详尽的计划。

按照计划,陶钧和令狐冲于汉中游历时,故意引导令狐冲和那“青城四秀”起了冲突,令狐冲打了余沧海门下的侯人英、洪人雄,并随口讥嘲,令青城派大大丢了面皮。

事后,余沧海写信给岳不群问罪,岳不群打了令狐冲三十棍,并让劳德诺带着他的亲笔书信去给余沧海道歉。

这一步,是计划的开始。

劳德诺在青城山松风观无意中发现青城弟子都在习练林家的辟邪剑法,然后回来禀报,让岳不群得知了余沧海对辟邪剑法有图谋。

一心光复华山派的岳不群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若是自家那位制订计划的天魁星大人谋划无误,岳不群很快就会做出行动。

而陶钧,则是这一次计划的主要执行者。

‘但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过去的陶钧和我楚牧不是同一人,我楚牧只为自己而活。’

楚牧轻轻整理衣衫,将自己和从小被洗脑的陶钧割裂。

陶钧从小受到培养和洗脑,对朱无视忠心耿耿,潜伏多年而忠诚不改,他楚牧可不做不到。

楚牧穿越到此世,是为了在此地获取实力强大自身的,可不是为了给朱无视打工的。

这一次穿越结束之时,楚牧现在这个身体的气血、内力,都会化作最纯粹的精元融入本体。若是这股精元足够强大,完全可以推动本体突破一个大境界。

“如今我势小力弱,还违逆不了朱无视的命令。先猥琐发育一波,等时机到了就逆袭那位铁胆神侯。”

楚牧暗自定计道。

他清理完陶钧的记忆后,就出了房门,向着正气堂走去。

在他穿越过来之前,已是接到岳不群召集诸弟子前去正气堂会面吩咐。楚牧知道,这是岳不群忍不住了,要派人前去福州查探消息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盘算 正气堂内。

最后一个到达的楚牧从大门行入,默默站在了六师兄陆大有的身边。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瞄过其余的师兄弟,把他们的面目和记忆中的印象对上。

大师兄令狐冲,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一副浪子模样。楚牧隔着这么一段距离都能从他身上闻到一股酒气。

令狐冲无酒不欢,是个爱练剑爱喝酒,就是不爱做正经事的浪子。据楚牧回忆,令狐冲时常边喝酒边练剑,称其为平生最大乐事。

‘照他这么个喝法,再过十年,即便他是个武人,估计也会手抖得连剑都握不住。’楚牧腹诽道。

令狐冲旁边,便是白发苍苍,看外貌都可以当岳不群老爹的劳德诺了。

劳德诺是带艺投师,年龄虽大,武功却是平平无奇,此时一副慈眉善目的像个圣诞老爷爷。

另外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左冷禅派到华山派的卧底。只不过这卧底做的实在不如陶钧成功,打从一开始,岳不群就识破了劳德诺的身份,只是不揭发而已。

再之后,就是没多少戏份的梁发、施戴子、高根明这三个了。

老六陆大有人称“六猴儿”,养着一只亲儿子一样的猴子,此时在正气堂中都带着他那宝贝。

楚牧打量他的时候,那只蹲在陆大有肩上的猴子还朝楚牧做了个鬼脸。

楚牧的原身陶钧是老七,年龄十八,算是成年,他之后的老八英白罗、老九舒奇都还是个孩子,一脸稚气。

而在对面,那就是华山派的两朵花,师娘宁中则和小师妹岳灵珊了。

“咳咳,”岳不群见众人到齐,轻咳两声,道,“德诺在青城派无意中发现,青城派全派上下都疑似在偷偷习练福州林家的辟邪剑法。德诺,你和灵珊扮作祖孙,去福州查探一下青城派的那剑法是否当真是辟邪剑法。若是余观主当真做出这等有违正道之事,那作为正道中人,我等定然不能坐视旁观。”

‘岳不群果真入套了。’楚牧一听此言,就知道岳不群入套了。

对于一心振兴华山派的岳不群来说,只要有一丝增强实力的可能,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原着之中,这一次前去福州的就是劳德诺和岳灵珊,但在这融合世界里,因为上头布置的计划,楚牧也将参一手,他也会去福州走一趟。

于是他站出来道:“师父,小师妹一个女孩子家家,不便做此事,还是让弟子和二师兄去一趟吧。”

话音刚落,便见岳灵珊跳出来道:“七师兄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女儿身是不!”

“岂敢,”楚牧讨好地笑了笑,“只是小师妹你天生丽质,太过惹人注目,实在不适宜做这种探查的事情啊。还是由我来代劳吧,你便和大师兄一起先去衡阳如何?”

“这还差不多。”岳灵珊满意地道。

楚牧这话既赞美了她,又让她和最喜欢的大师兄一起先走,岳灵珊满意地不能再满意了。

而岳不群那边听了听,也觉得有道理。女儿一个女孩子确实不适合干这事,并且劳德诺终究是个卧底,岳灵珊跟过去也不安全,当即便拍板让楚牧跟劳德诺一同前去打探消息。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们应当也知道了,衡山派的刘正风欲要在最近金盆洗手,你等便跟为师一起去衡阳参与你们刘师叔的金盆洗手宴吧。冲儿,记得到时候别出洋相。”

最后那句话,自然是特别说来叮嘱令狐冲的。这话一出,众师兄弟们皆是哈哈大笑,正气堂中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待到笑罢,劳德诺对楚牧说道:“七师弟,我们明早出发吧。你今日记得收拾一下行李。”

“师弟晓得。”楚牧应道。

接下来,岳不群又是叮嘱了众人一些事宜,便让众人散去。

楚牧在离开正气堂之后,便回屋关上门,也不急着收拾行李,而是先闭目调息,意守丹田,感受自己现在的修为境界。

楚牧所在的天玄界,武道盛行,其境界从行气始,接先天、化神、万化定基、蜕凡、道台、至人、至道,最后以真人为终。

据闻天玄界武道修行一旦到了蜕凡,便已非肉体凡胎,到道台,便已有担山扛岳之力,其武力值高到令人发指。

楚牧依照陶钧的记忆和自身回忆做比对,知晓此界的武道上限最高也就到先天境。现在这具身体的境界差不多算是行气中流水平,十二正经刚刚蕴养完成。

行气境的修练,从蕴养十二正经开始,以使得运行气血的十二正经能适应内气运行。之后,则是打通奇经八脉,接着功行九转,提纯内力,最后一举破关,成就先天。

先天境的武者,在此界已是万分了不得的高手了,以陶钧记忆观之,岳不群至今都还未曾将奇经八脉完全打通,先天境界还是遥遥无期。

“我若要在接下来的玉鼎宗有个好起点,武功境界是必不可少的。至少,也要达到先天之境,如此才能从一开始就赢在起点上。”

楚牧默默运转自身内力,将本身的华山心法内力转化成家传的《太始四相决》,一身纯和内气化作灵动又不失威能的风属内力。

雍州楚家的《太始四相诀》分地、水、风、火四相,每一相成一篇章。但凡楚家子弟,皆会在十岁之时挑选四相之一进行修练,楚牧所挑选的,正是四相之风。

作为雍州牧的家传武功,此相若大成,也可达至万化定基之境,但可惜的是楚牧并未得到完整的真传,只获得了前面四层心法。

之后的心法若想获得,唯有境界突破至先天方可。然而此刻的楚牧已是离了楚家,他想要获得完整的心法已是几乎不可能。

“不过,哪怕是只有前四层心法,也足以让我在此界修练了。”

楚牧功行一个大周天,原本经脉中的内力越来越少,修练了数年的内力已是减少了四成。但它的质量却是成倍提升,同等内力的威力与往日相比较,已是不可同日而语。

再行走两个周天,一身内力已是完全转化成苍风内力,楚牧一跃而起,身形在空中连连变化四个姿势,好似有四个人在空中连在一起一般。

若是在从前,他即便修练了湘西四鬼所传的部分魅影神功,也休想有这般灵活的身手,但现在他却是可以轻易做到以往陶钧做不到的事情了。

“魅影神功是偏向运用内力的武功,华山剑法更是存粹的打斗伎俩,我想要在玉鼎宗出头,还需要快速增长内力的武功。这武功的选择,一个是吸星大法,另一个就是吸功大法了。当然,其他上等武功也是多多益善。”楚牧默默盘算了一下,决定了下一步的目标。

武功这东西总是不嫌多的。楚牧这个楚家庶子并未得到太多的武功传承,他今后想要出头,还得靠这昆仑镜穿梭世界。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焚心之痛 次日一大早,劳德诺便起床带上行李,在玉女峰的山道上等待。

清晨露重,哪怕此时已是初春,山上也有早露弥漫,劳德诺等了一会儿,便觉手掌有些湿湿的,面上也有水意,颇为难受。

不过他并无一丝不耐,也没想过去催楚牧一下,依然站在山道上等着。

他一个带艺拜师的老头子能够和岳不群的年轻弟子们打成一片,就是因为他对外的人设是老好人,什么事都迁就着师弟师妹,还经常给令狐冲捅的篓子善后,此刻一点小难受,于他来说完全不是事儿。

等了小半个时辰,劳德诺终于听到了脚步声,他脸上露出一丝喜意,向着山道上边打招呼道:“七师弟,你可来了。”

然而等他侧首看去之时,瞧见的却不是七师弟陶钧过来的身影,而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

长剑直取咽喉,劳德诺认出这是华山剑法中的“有凤来仪”,当即便侧身闪躲,同时右手握剑,意图拔剑出鞘予以还击。

但这一式直刺的“有凤来仪”却是在他闪过之后突然变招,长剑剑尖颤动,转而横掠,直斩劳德诺,剑锋落处依然不离脖颈,杀机深深。

这一招,也是华山剑法中的一式,名唤“白云出岫”。此招简单直接,相当容易防守。但对方从直刺变招为横掠,却是虚实变化,端的是奇妙异常,其中隐隐有另一式妙招“青山隐隐”的影子。

这么一搭配,劳德诺便感觉完全无力招架了。

华山派中,有此剑法造诣者应当只有令狐冲、岳不群、宁中则三人。其中令狐冲虽能这般使招,但他的剑却是绝对不如对方这么快。

‘难道是师父发觉我的身份了?’

劳德诺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心神大震,更是连闪躲的心思都没了。

他是嵩山派左冷禅派到华山派的卧底,若是被岳不群发现了身份,那定然是有死无生,因为以岳不群的实力,想杀他不比捏死一只蚂蚁简单多少。

对方本就是偷袭出手,剑法又妙且疾,劳德诺还突然失神。他现在觉得自己唯有闭目等死的份了。

剑锋的冰冷触及脖颈,劳德诺闭目就死,但他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发觉自己断气,便不由再度睁眼,看向那偷袭之人。

袭击者是个穿着青衫的剑客,他脸上蒙着块粗布,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这般清澈的眼睛可不是岳不群那岁数的人能有的,这袭击者竟然不是劳德诺预想的人,反倒应当是他自己的师兄弟。

下一刻,那人拉下面巾,露出了一张年轻甚至尚且带着点稚气的面容,此人赫然就是劳德诺一直在等的七师弟。

只是此刻,这位七师弟的面色可算不上友好。只见他一脸淡漠,停在劳德诺脖颈旁的长剑不只没放下,反倒是更凑近了几分,剑锋甚至划破了脖子上的油皮。

“劳德诺,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楚牧微微眯眼,问道。

劳德诺苦笑一声,回道:“七师弟啊,我的真实身份就是你二师兄啊。快把剑拿开,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说着,他便要向侧面后退,想要离开那冰冷的剑锋。

“我可没开玩笑,”楚牧将剑锋再度凑近,依然紧贴着劳德诺的脖颈,“不过我其实也没想过你会这么简单说出来,我还需击垮你的忠诚才行。”

他不等劳德诺多言,便倒转长剑近身,左手并指如疾电般点在劳德诺心口上。

“你能在华山派潜伏这么多年,任劳任怨,自然是极为忠诚的。我也相信这世上有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的人,但这样的人,绝不会是你。”

劳德诺只觉心口如遭重击,一丝气劲渗入心脉之中乱窜,一种焦心之痛缓缓出现,然后迅速变强。

痛,超痛。

劳德诺只觉自己的心被挖出来,然后串起来放在火上烤一般,那极端的疼痛感令他面容扭曲,张口欲呼。

然而楚牧又是并指一点,点住了他的哑穴,将他的痛嚎尽数堵在嗓子里,让他有痛而无法嚎出。

他倒在地上,犹如一条上岸的水鱼,使劲扑腾,但越是扑腾那炽热感就越强,他的心脏就越痛,就像那鱼一样,一直在做垂死挣扎。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分钟,但这一分钟对于劳德诺而言,却是比一辈子都要漫长。在楚牧解除那炙心之痛后,劳德诺大口呼吸,心中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

“怎么样?师弟这焚心指的威力如何?”楚牧蹲下身来,淡淡问道。

他这焚心指是楚家惩罚那些不听话的下人用的,也经常被州牧府那边用来拷问犯人。

这门武功本身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威力,一般的战斗中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但用来折磨俘虏却是效果拔群。楚牧这还是用得轻了,要是真下重手,绝对能把劳德诺活活疼死。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楚牧再度问道,“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我······”劳德诺下意识地还想搪塞,但在话刚出口之时,他就又回想起了刚刚那生不如死的焚心之痛,身体便不由一阵战栗哆嗦。

“我是嵩山派左冷禅掌门派来的卧底。”

他终究还是不想再承受那焚心之痛,痛痛快快交代了自己真实身份。

而他的真实身份,楚牧自然也是知晓的。不过楚牧依然要强迫着劳德诺说出,因为他要击垮劳德诺对左冷禅的忠诚,然后将其收为己用。

劳德诺这人虽没什么能力,一直被岳不群耍着玩,但他的身份却是极为有用。

他是楚牧的二师兄,楚牧这一次出去会有些行动,届时便要劳德诺作为掩护,并且隐瞒他离去的事实。

同时,他也是左冷禅的卧底。岳不群放着他不对付,就是想在关键时刻阴左冷禅一手。楚牧若是收服他,不只能阴左冷禅一手,甚至还能巧借他之手给岳不群传递一些消息。

可以说这人能力不大,用处却是不小。

楚牧再度一指点在劳德诺心口,一丝内力进入他的膻中死穴,却并不发作,而是一直潜伏。

“二师兄,我们走吧。”

楚牧站起身道:“我想这一次去福州,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的。”

来日方长,有了这个开始,楚牧相信自己能在赶路的过程中把劳德诺握死在掌心中的。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魅影神功 和风熏柳,花香醉人,正是南国春光漫烂季节。

山野林间,一少年舞剑如疾风,迎合着春风律动。

只是他那剑法却是诡异得很,明明快如疾电,却未曾带起一丝一毫的劲风,那无声无息的模样和快到极致的速度形成鲜明对比。

并且这剑法的剑路也是十分诡异,如万花筒旋转一般,光是看看就有种眼花缭乱之感。

这剑法,快到极致,也诡异到极致。舞剑人虽沐浴在阳光之下,却给人一种鬼魅般的感觉。

少顷,一轮剑法舞毕,少年还剑入鞘,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道:“还不错。”

少年正是和劳德诺一同前往福州的楚牧。而他所使的剑法,正是福威镖局的家传剑法——辟邪剑法。

并且还是正版。

在来到福州后,楚牧便让劳德诺去城外官道旁买下了一座简陋的小酒馆,而他则是第一时间去了福州城内向阳巷林家老宅,取出了那《辟邪剑谱》。

这辟邪剑法若是不配合心法,那就是平平无奇的三流剑法。但若是配合心法,剑法的速度就会暴增,原本平平无奇的三流剑法在达到一定速度之后,就会变为威力强大的绝顶剑法。

林家先人林远图便是仗此剑法打遍黑白两道无敌手,连当时的青城派掌门,号称“三峡以西剑术第一”的长青子都惨败其手下。

“可惜了这剑法,想要发挥完整的威力需要自宫,”楚牧看着身周突兀断成两截的野草,感慨道,“哪怕这世界的身体终究会化作精元,我也过不了自宫那一关啊。”

想过那一关,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决心,正常男人只要不是万分必要,想来都不会选择舍去那几两肉的。

楚牧也是正常男人,所以他做不到这一点。他现在是以自己家传的太始风相内力代替辟邪内力,以风之迅疾灵动来运使快剑,发挥辟邪剑法之威。

他这样取巧的法子也不能说是不行,但终归无法将这门剑法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若是将风相篇修至第四层巅峰,当可媲美原本剑法的威力,但若到那层次,我的境界也足可突破到先天之境了。”

楚牧想到这里,也是无奈摇摇头,不做他想,向着林外走去。

时间差不多也快到午间了,他还是先去用过午饭,再筹谋练功之事吧。

他脚下生风,就似一道青烟般在林中穿梭,不多时就已经接近了暂时居住的那家小酒馆。

“嗯?”

当那间小酒馆进入眼帘之时,酒馆前的那匹浑身纯白的骏马也同时映入楚牧的双眼,“福州城中好像就只有一户人家,或者说一个人有这么一匹白马。”

那人正是福威镖局的少镖头林平之。

当看到这匹白马之时,楚牧知晓剧情开始了。林平之就是在这家小酒馆中杀了余沧海的儿子,让青城派找到了借口,直接开杀报复。

“只是······”

楚牧眸光若电,捕捉到林间两道黑影,“我可还从不知这段剧情中有其他人参与啊。”

他原本停下的身影骤然加速,好似一条鬼影子般在林间穿梭,目标直指那两道黑影。

对方也发觉了楚牧追来的身影,立马脱身逃离,两道身影在林间犹如两只大蝙蝠一般,起落几下就隐入林间。

观其速度,竟是不弱原先的陶钧几分。

原身陶钧修练魅影神功,论正面攻伐能力也许稍弱,但在轻功方面却是堪称少有人及,只不过为了在华山派卧底一直没有显露这身手而已。

若是原先的陶钧,此刻在被拉开距离的情况下也许就追不上这二人了。但是现在,使用这具身体的是楚牧。

楚牧的本体乃是打通了五根奇经的武者,在这世界也算得上是一高手。在他接管这身体之后仗着曾经的经验,已是在这几日里打通了奇经八脉中的阳跷脉。

他如今的实力比原身更强,且有太始风相内力傍身,再加上辟邪身法,那当真是如风驰电掣般在林间疾走,不多时就赶上了两道黑影。

“你们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便是长剑出鞘疾刺,冰冷的剑锋早话语一步出手。

众所周知,穿越者是从来不讲武德滴。

那突刺的剑锋无声无息,但一股深深的危机却是同时涌上那两道黑影的心头。他们于电光火石之间做出决定,两者不约而同的骤然返身,四只手化出幻影,如有八只手、十六只手,就如张开八足要进食的蜘蛛一般,将那刺下来的剑锋重重包裹。

楚牧的长剑一陷入那幻影之中,便如泥牛入海,劲力快泄,原本迅捷无伦的长剑恍如在搅拌泥潭,既吃力又费劲。

‘魅影神功!’

楚牧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同时长剑颤抖,在那泥潭一般的幻影中似有一尾大鱼在挣扎跳动,那强烈的反抗感使得二人感觉自己抓住了一条蛟龙一般。

嘭!

一声轻响,那重重幻影散去,两个着黑袍、黑巾蒙面的黑衣人同时连退三步,双手之上皆有着一道浅浅的剑痕,隐隐渗出血迹。

“魅影神功!”

其中一个人叫出了声。

虽是以长剑施展,但那确实是魅影神功无疑。这二人习练此功多年,哪怕只得传部分神功,却也绝不会认错。

“光耀飞离土窟间。”楚牧收剑抽身,主动退开数步,沉声道。

“天罡地煞降尘寰。”二人同时回道。

‘果然是天罡地煞中人。’楚牧眼睛微眯,已是通过这接口暗号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这世上除了湘西四鬼,也就只有天罡地煞得传一部分的魅影神功,而湘西四鬼常年跟随在天下第一富商万三千身边护卫其周全,那么这二人就只有可能是楚牧的那些同僚了。

“三十六天罡,天微星,”楚牧盯着二人道,“你们是什么身份?”

那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向楚牧抱拳道:“地灵星地兽星,见过天微星大人。”

既然通晓魅影神功又知道暗号,那就是自己人无疑了。而自己人,是决计不敢冒充其他人的身份的。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杀机暴动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看数字都知道前者的地位在后者之上,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楚牧依然紧盯着二人,问道:“你二人为何在此?福州林家的事情,应当是我负责才对。”

“大人,我二人来此是因青城派之故。”地兽星回道。

地灵星接着地兽星的话语,道:“我二人负责通知青城松风观的余观主相关事宜,并让余观主门下弟子在今日和福威镖局少镖头林平之发生矛盾,让青城派找到借口向福威镖局发难。”

“余沧海也是我们的人?”

楚牧先是疑惑,接着又是恍然道:“是了,他不是我们的人还能是谁的人?我们就是在青城山被训练出来的,他余沧海作为青城山的地头蛇又岂会不知我们的存在?”

知道的太多,就只有两个下场可以选择,一个是死,一个就是加入。余沧海显然是选择了后者,或者说他在一开始就已经被收服了,所以训练天罡地煞的地点才会被选在青城山。

“你二人莫要见怪,我已经离开青城山五年了,一直在执行任务,是以不知道余沧海的事情。”楚牧向着二人解释道。

地兽星和地灵星闻言,方才放下了警惕心。

刚刚听楚牧口出疑惑之言,他们是差点就以为对方是他人假冒了。

“我想起了,天英星大人曾经提过,天微星大人一直在执行任务,所以我们才未在青城山见过大人。”地灵星也是恍然说道。

‘天英星?’

楚牧脑中闪过这个名字,下意识地就搜索记忆,回想此人。

三十六天罡以天魁星为首,天罡星次之,其余人则是平等。但其中有四人却是比较特殊,她们是天魁星的侍女,一直充当天魁星的使者,地位天然高其余人一头。

而当初派楚牧前去华山派当卧底的,正是天魁星。此次设立这计划的,也是天魁星。

想到这里,楚牧问道:“你们和天英星很熟?”

“我等正是天英星大人的直属手下。”地灵星回道。

“是吗——”

楚牧拉长了音,未归鞘的长剑陡然如毒蛇般弹射,一剑刺入地兽星的咽喉,“如此的话,那就不能留你们了。”

辟邪剑法·流星赶月。

突如其来的一剑,突如其来的杀招,立时要了地兽星的性命。地灵星大惊失色,张口就是疾呼:“你在做什么?”

回应他的是一言不发的杀招。楚牧手中长剑不知何时已从地兽星咽喉拔出,剑尖疾点,如两条毒蛇吐信一般直刺双眼,速度迅疾,招式狠辣。

辟邪剑法·钟馗抉目。

辟邪剑法每招每式都是狠辣异常,动辄致人伤残、取人性命,像“流星赶月”,就是直取咽喉,似这“钟馗抉目”,便是要刺瞎双眼。

好在地灵星已是有着预防,关键时刻闪身急退,才免得失去双眼。

然而,论身法,却是楚牧更快一筹。

论魅影神功的造诣,也是楚牧更强。当年他就是因为早早修练魅影神功到足以隐住气息的地步,才会被天魁星选为卧底。

而论内力的质量,那就更是楚牧遥遥领先了。

虽然地灵星同样打通了一条奇经八脉,但他所修练的内功无论如何都是不如楚家家传的太始四相决的。

楚牧如影随形地跟上,手中长剑快如雷轰电闪,牢牢压制地灵星,令其难以招架,仅仅是三息时间,楚牧便已连攻三十余剑,在地灵星身上留下七八道凄厉的剑痕。

也就是楚牧现在才刚开始修练辟邪剑法没多久,否则以他对地灵星的压倒性优势,此刻应当已经将对方斩于剑下了。

“你疯了!天魁星大人和神侯不会放过你的!”地灵星怒叫道。

“不杀死你,他们才不会放过我。”

楚牧的身影隐没在剑光之中,长剑舞到近乎没影,剑光如倾盆暴雨般倾泻而来,刺得地灵星遍体鳞伤。其后又是一收,如云销雨霁之后,晴朗的天空中一只飞燕低空掠来,从地灵星脖颈上掠过。

辟邪剑法·飞燕穿柳。

那一只掠过的飞燕实则是长剑快到模糊后的剑影,它在掠过地灵星脖颈之后骤然停下,被楚牧牢牢握在手心里。

“要怪,就怪你是天英星的手下吧。”楚牧对缓缓倒下的地灵星如是说道。

他原本并不打算杀这两人的,若他们二人没说到天英星,也就不会死。

也幸好他们说到了天英星,说到了自己是天英星的直属手下,否则楚牧今日还真的可能留下一个隐患。

楚牧先前刚练完辟邪剑法,是以在发觉二人行踪之时,不自觉就用上上剑谱中记载的身法进行追击,同时在刺向二人的那一剑中也蕴含了辟邪剑法的法门。

这些痕迹若是放在他人眼中,那是基本看不出来楚牧的底细。但若是被那天魁星得知,哪怕仅仅是通过二人转述,也极有可能被对方知晓楚牧得到了剑谱,并偷练了辟邪剑法。

“三十六天罡中,天魁星不是我等这种从小经受训练的人,而是神侯亲自选择的绝顶高手。以他那通天晓地的知识面,再加上护龙山庄的情报网,很有可能推断出我的底细。单凭这一点,你们就必须死。”

楚牧以二人的衣衫拭去长剑上的鲜血,还剑归鞘,心境完全没有一点波动,更不会有什么杀人之后的后遗症。

他虽然在穿越前连鸡都没杀过一只,但他融合的其余两人却是手上都沾染过性命。楚牧在融合了这两人之后,心性也不知不觉受到了一点影响,所以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适应残酷的江湖,并在先前毫不犹豫地动手杀人。

“你们也不必想着让上头的人找到凶手。杀你们的人用的是辟邪剑法,与我华山派陶钧何干?”

楚牧也不掩埋尸体,就这般直接转身离去,任由这两人的尸骨曝在林中。

等到其余人找来之时,这二人的尸体也许早就被野兽啃食得面目全非了。就算他们能从尸体上找到一些痕迹,也只能判断出二人疑似死于辟邪剑法,至于其他的,没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天巧星 当楚牧回来小酒馆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店面,还有一脸惶急的劳德诺。

“师弟啊,出事了,”劳德诺一见楚牧回来,便道,“刚刚福威镖局的少镖头在这里杀了个人,那人我认识,他是青城派余观主的儿子余人彦。”

“余人彦死了?”

楚牧不知道该说这是世界线的收束,还是说余人彦真的倒霉。

在原着中,余人彦调戏岳灵珊被林平之看不惯,双方闹起冲突来,林平之无意中一匕首刺死了余人彦。

现在,岳灵珊没来,甚至连代替岳灵珊的楚牧都没出场,余人彦还是死了。

不过仔细想想,余人彦应该是必定和林平之起冲突的。

余人彦,还有另外一人,他们应当是奉余沧海之命刻意到的此处,为的就是和林平之起冲突,好让青城派找到借口与福威镖局火拼。

‘只是那设局的人应当没有想到余人彦会直接死在林平之手上吧。’楚牧不无恶意地想道。

现在借口是有了,还正当的不能再正当,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余沧海便是去灭了林家满门也是在道义之内。只是这余沧海怕是也要心痛死了。

“师弟啊,那余人彦死了之后,和他同行的一个姓贾的青城派弟子逃了,青城派的人也许很快就到,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劳德诺道。

孰料楚牧却是摆了摆手,道:“不急。余人彦的尸体呢?”

劳德诺立即回道:“被福威镖局的人埋在后边的菜园子里。他们还威胁我,说要我瞒着这事。”

“呵,”楚牧笑出了声,“人都跑了一个,还想瞒着这事?蠢不蠢啊。二师兄,你收拾一下桌椅,再上两个小菜。”

“这······这是要作甚?”劳德诺疑惑地眨巴着眼睛。

“等人。”

楚牧让劳德诺买的这家小酒馆,那是一开始就定下的目标。上头来的命令是一定要买下这酒馆,并在此处待命。

思索前后,此刻传达下一步命令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并且这人也许还是和青城派的人走一路的。

“二师兄,你准备好酒菜之后就去外边候着,等人来了之后,你去说一下,只准一个人进来。”楚牧吩咐道。

劳德诺虽不解楚牧这话的意思,但他对楚牧的畏惧已是刻在了骨子里,听到吩咐便是立即去办。

不多时,几个小菜就上来了,还上了一壶酒。

楚牧打发劳德诺在酒馆外等着,自己则是坐在酒桌旁,闭目假寐。

他并没有等太久,大约半个时辰后,就有马蹄声急急响起,由远及近,直往小酒馆来。

“七师弟,有人来了。不过来的只有一人。”劳德诺在酒馆外道。

“让她进来便是。”楚牧睁开双眼,拿起一个酒杯放到对面,然后满上。

在他倒完酒的同时,一个白影从屋外闪入,无声无息,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果然是你。”楚牧看向来人,淡淡道。

来者是一个戴着白纱斗笠的白衣女子,她一副神秘做派,连双手都带着白色的蚕丝手套,除了婀娜的身姿,其余什么都看不出来。

楚牧认识她,他之前收到的任务指令,就是这个女子传达给他的。这女子和那天英星一样,也是天魁星的侍女,代号“天巧星”。

天巧星似缓实疾地闪到酒桌前,一双明眸紧盯着楚牧,道:“你知道我会来?”

“我不傻,”楚牧抬手示意对方坐下,并说道,“余人彦的尸体就被埋在后边的菜园子里,你要是有用,可以把他挖出来。”

天巧星有些嫌恶地看了一眼乌黑的长凳,一点都没有做的意思,直言道:“你知道青城派也是我们的人?”

“我猜得出来。青城派在这个计划里的戏份太重了,先是让劳德诺在松风观无意中看见青城派弟子在练辟邪剑法,又让余人彦两人在这特别叮嘱买下的小酒馆里和林平之起冲突。这两点已是足够让我怀疑青城派的立场了。”

楚牧也不管天巧星愿不愿意坐下,自己饮下一杯酒,道:“而你的到来,印证了我的猜测。”

那轻薄面纱后的俏脸似是笑了笑,天巧星鼓掌赞道:“天微星你不愧是公子亲自教导出的人才,有这份头脑,也难怪能在华山派卧底五年都不露一点蛛丝马迹。”

“过奖了,我不过是老实当个乖乖弟子而已,轻松得很。接下来的行动不暴露身份,那才是真正的成功,”楚牧放下酒杯,正色道,“下一步怎么走?”

天巧星轻轻瞄了一眼门外,道:“他可信吗?”

“他已经被我握在掌心里了,”楚牧道,“而且他很自觉,不会乱听的。”

“最好是如此。”

天巧星说了一声,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函,隔空甩向楚牧,“这是公子的亲笔信,你接下来要做的,都在信里。”

楚牧接住信封,直接拆开查看,只见那这小小的信封中竟是有整整三张信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接下来的灭门中让我救走走林平之?然后将其诱向衡阳,让我想法诱导他拜师岳不群?”

楚牧仅仅是看了开头半页,就有了疑惑,“小小一个福威镖局,还有一个已经没落的华山派,至于这般小心翼翼吗?天魁星大人甚至还让我在华山派卧底了五年,这般计划,到底是为何?”

据他数年来的观察,岳不群应该还未打通任督二脉,距离先天那是远得很。而那位天魁星大人则是先天境的大高手,并且三十六天罡中也不乏能人。

都不需要天魁星出马,只消三十六天罡来一半,加上楚牧这个卧底,就足以拿下华山派了。

当然,这般做的前提是思过崖上那个死宅不出面。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管按照计划行事便是,”天巧星以不容置喙的语气道,“这是神侯亲自下的命令,是公子亲自制定的计划,你应当知道重要性。”

“青城派的人很快就到。你的身份不宜被他们知晓,先离去吧。你只需要关键时刻救下林平之即可。青城派那边,我会让地灵星和地兽星负责。”

天巧星扔下这句话,就直接出了小酒馆。她就如来时一般离去,走得无声无息,恍如女鬼。

不多时,外边就再度响起了马蹄声,越行越远。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报复进行时 “不告诉我原由?”

楚牧再度饮下一杯酒,“我猜也猜得到。华山派能让人注意的,不外乎一物一人罢了。”

这物,是《葵花宝典》残本。

当年《葵花宝典》流落到莆田少林寺方丈红叶禅师手中。当时正好华山派门人岳肃与蔡子峰拜访,他们知悉宝典存在,便偷阅宝典。不过因为时间仓促,二人不及同时阅遍全书,便二人分读,一人读一半,等到回去之后再合为一本。

哪曾想二人回去之后却是发现,对方给出的内容和自己的完全对不上。他们二人皆是怀疑对方藏私,于是仇隙暗生,兄弟反目成仇。

华山派的剑气之争,也是由此而始。

林家的辟邪剑法便是先人林远图从岳、蔡二人那里骗取宝典内容自己参悟所创,日月神教现任教主东方不败所修练的《葵花宝典》,更是直接从华山派夺来的。

虽然当年华山派的《葵花宝典》已是被日月神教夺走了,但难保华山派还留有什么保存的副本或者一些只言片语。

若是为了物,楚牧估计上头是想借辟邪剑法引出华山派可能保存的《葵花宝典》来。

虽然楚牧知晓华山派是绝对没有那东西的,但神侯和天魁星不知道啊。

至于另一个可能,人,那自然就只有思过崖上的那个老年死宅风清扬了。

华山派现在就是破落户,其他的东西朱无视肯定都看不上,哪怕是紫霞神功估计都入不了那一位的眼,能被他看上的,就只有这一物一人了。

甚至于楚牧怀疑这一物一人还有其他的作用,否则单凭表面上体现出来的价值,依然不够朱无视这般重视。

没办法,谁叫朱无视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呢。能真正被他看在眼里的东西那是相当稀少。

楚牧大概理了理目前获得的情报,便站起身来唤道:“二师兄,离开吧。”

他和劳德诺收拾了下行李,便直接舍弃这间小酒馆离去。

在他们离开不到半个时辰,青城派的人就急匆匆赶来,挖出了余人彦的尸体,开始了对福威镖局的报复。

他们可说是报仇不隔夜,在当晚就开始着手对付和林平之一道去小酒馆的人。首先是趟子手白二,接着是郑镖头。

这二人都死在青城派的摧心掌下,身体从表面上来看全无伤痕,恍如死去的余人彦前来复仇一般。

因为这二人之死,林震南终于知晓了自家儿子闯的祸事,连夜带人赶往小酒馆,要挖出那具尸体。

尸体是挖出了,但不是被林平之所杀的余人彦的,而是和他同去的史镖头的。

这一下子,福威镖局的人是彻底慌了。

深夜之时,报复还在继续,青城派的人连杀十几名趟子手和镖头,顺带着连林平之的马都给杀了。

福威镖局派出去求援的人也都死在了路上,有几个被识途的老马驮了回来。

楚牧和劳德诺一直旁观这些人行事,他们二人在和福威镖局隔了一条街的的客栈住了下来,密切关注灭门状况。

“师弟啊,你到底是为何人做事?为何连青城派的人都受你们指使?”劳德诺越看越是心惊,在第二日终于忍不住问道。

余沧海的儿子死了,那对于青城派的人来说是天大的事情。按理来说,这些人应该第一时间杀进镖局,以最酷烈的方式抓住林家三人。

现在这架势,残忍是够残忍了,狠也是够狠了,但总归是慢悠悠的,一点都没有苦大仇深的样子。

要是嵩山派的左冷禅死了儿子,那嵩山派的人肯定是集体暴怒,哪还有闲心搞这些伎俩。这青城派的人甚至还有心思去杀林平之的马!

由此可见,这七师弟背后的人对青城派的掌控有多深,哪怕余沧海的杀子之仇也得给他们的计划让步。

“余沧海的地位没你想的那么低。”

一旁闭目调息的楚牧睁开双眼,摇了摇手指,道:“他之所以让弟子们按照计划进行,是因为他想趁机看看福威镖局的真正辟邪剑法是否会出现。”

福威镖局现在的辟邪剑法,余沧海手下弟子练的都比林震南熟练。托护龙山庄密探的福,青城派早就偷学到了辟邪剑法的所有剑招。但关键的心法,不管是余沧海还是其他人,都还是一筹莫展。

余沧海现在是对辟邪剑法入了魔,连自家儿子之死都能放在一边了。他有此心态,自然是愿意配合计划的。

“当然,青城派的确也效忠于我背后那人就是了。”

楚牧起身走到窗户边上,轻轻将窗门打开一道缝,望向隔壁那条街上的福威镖局,“照这样的情况下去,福威镖局的人心很快就要散了,预计今明两日,他们就会大举出逃。”

到时候,林家三人定然也会混在众人之中出逃,但他们却是绝对逃不掉的。他们最终的结果,是林震南夫妇被擒,而林平之则是在楚牧的出手相助下逃出生天。

这便是这一次福州之行的结尾,一切都会如那位天魁星的计划进行。

“也不知是何等势力,能培养出师弟这等智计、武功、心性皆是出类拔萃的绝世天才。”劳德诺既心惊又敬畏地说道。

对此,楚牧只是淡淡一笑,不做评论。

他有今日的样子,实际上是集合了三人的优势。

楚牧的前世,是白手起家的商人,三十多岁挣出一番家业,心智和谋划自然是不容小觑。

雍州牧三子楚牧,则是出身豪门世家,哪怕不成器,也依然有着打通五条奇经八脉,将太始风相篇练到第三层的实力。

要是楚牧带着实力穿越到此世,那他估计能和五岳掌门级别的人物争锋了。

这二者,前者有智慧,后者有实力,再加上从小经历密探训练的陶钧,便成就了现在的楚牧。

这也算是通过昆仑镜进行穿越的副作用了。因为融合他我等于全盘接收另一个自己,哪怕是有昆仑镜辅助,楚牧依然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估计至少要等到化神境界开始淬炼精神,楚牧才能够毫无副作用地接收他我。

楚牧又是观察了一下窗外因福威镖局之祸而一片寂静的大街,道:“现在已是接近正午,光天化日,今日林震南应该不会动员出逃了。他若是想逃,最好的时间是明日黎明。”

他说完,正要合上窗门,急促的马蹄声就出现在外边大街上,紧接着就是一行穿黑色劲装的骑士闯入了楚牧的眼中。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黑衣箭队 这一行骑士皆是身穿黑色劲装,脸上还蒙着黑布,神秘兮兮的。

他们所有人都是马术娴熟,比起久经沙场的骑兵都不逞多让。最令人注目的,还是他们马鞍上挂着的劲弓还有背上背着的箭筒。

弓弩皆是古代的战争利器,属于管制器物。朝廷虽不管江湖中人提刀佩剑,但对弓和弩却是极为关注。

一旦有足够的弓箭手在远方进行支援,先天之下的武者基本都没法落得好。

在朝廷律法中,弩是普通人拥有就违法的违禁物品,弓虽然监管力度轻些,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明目张胆地带着上街显摆的。

这些人敢明晃晃地将弓箭显露出来,其本身定然和朝廷脱不了干系。

黑衣骑士们纵马疾驰,刚进入福威镖局所在的西门大街,为首的那个骑士便搭弓引箭,眉眼也不抬地射向右前方的屋顶。

在那里,一个缠着白布的汉子刚刚冒头,就已是被一箭射中了左眼。

箭头刺入眼眶,直入大脑,这一箭,就要了此人的性命,让他连哀嚎声都来不及喊出,尸体就从屋顶滚落下来。

楚牧看这人头缠白布,身着青袍,已是认出了这人是青城派的人了。

青城派位于四川,门中基本都是川人。川人有很多都是白布缠头的装束,这是因为当年诸葛亮逝世,川人为他戴孝,武侯遗爱甚深,是以千年之下,白布仍不去首。

此时此刻会出现在此地的川人,十有八九都是青城派的人。

一旁的劳德诺也是在旁边凑过来探看,他在此人尸体从屋顶滚落之时看到了对方的脸,低声惊呼道:“是当日和余人彦一起来酒馆的那个姓贾的。”

他这一说,算是确定了楚牧的猜测,同时也定下了这伙黑衣骑士的立场。为首之人既然直接射杀了青城派的弟子,那就说明对方绝不是自己人。

“贾师弟!”

附近的屋顶,还有楚牧这房间的隔壁都传来人声,几个和死去之人同样打扮的青城派弟子站出来,楚牧听见隔壁推开窗门的那人大骂道:“格老子的,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和我们青城派作对?!”

那射箭的黑衣骑士也不回答,只是一声冷笑,右手抬起向前一挥。

嗖嗖嗖!

他身后的其余骑士立马展现出了精湛的箭术,从拔出箭支到射箭,连一息时间都不到,他们就像是不需要瞄准一般,当众人惊觉他们要出手之时,黑色利箭已是如勾魂使者一般找上门来了。

屋顶,客栈窗户,所有有人出现的地方都是利箭的落点,就连楚牧这边打开微微一道缝的窗门,也被黑衣骑士们给盯上了。

噔!

一支黑色利箭钉在房间内的茶桌上,余音不绝,箭尾还在不断颤动。

被楚牧按着一起遵下身的劳德诺微微转身靠坐在地上,看着那入木三分的箭矢惊魂未定。

这些黑衣骑士不仅箭术高超,连内力修为也是不弱。看这支箭的威力,射箭者起码也是十二正经蕴养了十来条的武者。这在江湖上,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好手了。

那第一个射箭的人实力更高,绝对已经开始的奇经八脉的修练,并且保守估计已经打通了两三条奇经了。

‘武功不低,还精通箭术,并且敢明目张胆地带着弓箭······’

楚牧带着心中的猜想,看向那钉在茶桌上的箭支。

只见那箭支尾端接近翎羽的地方,赫然刻着四个小字——“东缉事厂”。

东厂!

‘东厂的黑衣箭队。’

这黑衣箭队乃是归属东厂大档头曹钦管辖的精锐部队,专门为东厂那位曹督主执行各种追杀、灭门之事,没想到今日竟是被派到了此处。

虽然在刚刚那匆匆一瞥中,楚牧并未看到曹钦的身影,但看适才黑衣骑士们展现出的箭术,便可觑见这伙人的不俗实力。

最重要的一点,东厂的黑衣箭队会使名为“锁天箭阵”的联手战阵,此箭阵能以利箭封锁目标的所有遁逃路线,叫敌人无路可逃,只能面对箭阵的洗礼,故冠以“锁天”之名。

“这是东厂专门负责追杀的部队,怎的就跑这来了。”劳德诺这老江湖自然也知晓黑衣箭队的存在,当他看到箭矢上的小字时,第一时间也想到了外面骑士的身份。

“不管他们为何而来,现在他们都已经来了。劳德诺,你去后面马厩牵好马,到客栈后的小巷准备着。”

楚牧轻轻阖眼,吩咐道。

他的语气十分冷厉,让劳德诺不敢多言,连忙弓着腰潜出去,按照楚牧的吩咐行事。

而楚牧,则是闭目倾听,他听着外面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再度响起喊杀声,听着箭矢破空声和哀嚎声,缓缓从怀里取出一块面巾,给自己蒙上。

“天微,出手。”

外头传来女子的高喝声,楚牧突兀起身,拔剑,破窗而出。

他如同一只苍鹰,从二楼飞出,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磕开两支射来的利剑,落地之后一袭青衣拉出淡淡的残影,不多时就出现在那白衣女子身旁。

“乾二。”白衣女子天巧星沉声道。

楚牧立时向右跨出一步,长剑若清风拂柳一般横扫过,斩开一支利箭。

“巽四。”

楚牧一边说着,一边向右前方连走四步,剑尖点出数点寒星,迫退了持刀杀来的黑衣骑士。

而天巧星则是进步向前,突兀一个侧身,一掌击在前方冲来的大马右侧。

他们二人虽然从来没有联手过,但通过这口诀,却是配合无间,犹如长期合作一般。

这是那位天魁星专门为三十六天罡创出的口诀。

这口诀以八卦为基,以乾为正前方,其余卦位以此为标准进行定位。当白衣女子喊出“乾二”之时,便是她要向前两步,楚牧需根据她的走位进行配合。

而楚牧叫出“巽四”时,则是他要向右前四步,天巧星要进行配合。

这门口诀就是为了天罡地煞们所修练的魅影神功所创的。

魅影神功的大成者湘西四鬼乃是四胞胎,心灵相通,他们四人配合可挡天下所有武者的攻势。三十六天罡没有湘西四鬼的条件,但能通过口诀,进行相对合理的配合。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亡羊补牢 “怎么回事?为何东厂的黑衣箭队会来?”

交战之中,楚牧随口问道。

“负责主持拦截消息的地灵星和地兽星被人杀了,探子们没及时收到命令,行动时慢了一步,没能拦截住林震南所有的求救。”天巧星回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纵身跃起,双手舞动如飞花,化出重重幻影令人目眩,一掌印在马上骑士的心口上。

这一人一马接连中了天巧星一掌,两者皆是目中失神。大马发出一声哀鸣,侧身到底,直接就没气了,马上的黑衣箭卫也是连挣扎都没有,身子软倒在地。

‘这是青城派的摧心掌!’

楚牧也没想到这天巧星竟然还会青城派的武功,看来她和青城派关系不浅,难怪能够轻易指挥青城派那些粗汉子。

同时,他也明白了自己杀那两人的举动,无形中给林震南的求援提供了机会。

若非楚牧杀了地兽星和地灵星,以护龙山庄的情报体系,足以拦截住林震南所有的求援信。哪怕福威镖局的总镖局加九处分镖局全被灭了,估摸着也能封锁消息好几天。

但现在福威镖局还没灭,这消息却是直接传出去了。之所以如此,全是楚牧的功劳。

‘不过这都是一个练辟邪剑法的人干的,干我楚牧何事?’作为一个新世纪好青年,楚牧觉得不是自己的功劳绝不能领。

同时,他也深谙***同志做好事不留名的准则,就算是自己干的好事,也绝不留名。

在知晓了这一次意外到底为何发生的同时,楚牧也从天巧星的话语中捕捉到了重要的信息。

原来,福威镖局和东厂有联系啊。这黑衣箭队就是来救福威镖局的。

在这融合的世界里,很多事情都有了新的变化,小说里的描写也无法囊括现实世界的真实,尽信书不如无书,原着只能作为参考,可不能将其奉为圣经。

“还要按照原计划进行吗?”楚牧问道。

“杀了他们,计划就不需要改变。”天巧星杀机凛凛地道。

说着,她便化作一道白影,直掠向还剩下的六骑,观其散溢的气机,此女至少也是贯通了四条奇经的武者,在如今的五岳剑派中也算的上是高手了。

“放箭!”

对面的黑衣箭队也不是好惹的,眼见天巧星先杀一个同僚,紧接着正面悍然杀来,为首的那人怒喝着命令下属放箭,同时他向着箭筒一抓,拔出三支利箭搭在弓上,瞄准冲来的天巧星。

嗖嗖!

破空声中,五枝利箭在空中如灵蛇般转了个弯,从五个方向射向天巧星。前路、后路、左右,皆被封锁,而正面则是已经蓄势待发的三箭。

“兑七。”

楚牧自天巧星左方突然出现,一只持剑的手臂陡然化出三道残影,好似有三手三剑同时挥斩一般,他将自身能暴露的速度发挥到极致,同时也以魅影神功化入剑法,以高超的卸力手法直接卸去左侧两支利箭的劲力,将其拦下。

趁此机会,天巧星步伐连踏,恍如一阵风一般从左方突围,冲出这箭阵包围。

为首的箭卫当机立断射出三箭,三支利箭犹如游鱼,划过弧度钉向那道白影。

电光火石的刹那,天巧星伏地一按,身影贴地旋动突进,那三支利箭接连钉在她身后的地面上,每一支射中目标。

“乾五。”

天巧星向前突进,楚牧听到声音后便身影一绕,在右方一处墙壁上一个借力弹射,飞身杀向敌方侧面的一个骑士。

他和天巧星就如两条在草丛中极速游走的蟒蛇一般,从两个方向围杀猎物。

剑光在刹那之间闪过,楚牧的身影掠过敌人左侧,剑锋斩断一人脖颈动脉,再陡然一转,刺入其身后另一人的腰部。

而天巧星则是在下方连连挥掌,以摧心掌击杀其余四人的坐骑,手掌再在地面一按,腾身而起,双掌同时击中两人的肋部。

阴损的掌劲直入胸膛,其中一人因为被击中左侧肋部,伤及心脏直接死亡,另一人也是肺部受创,离死不远。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仅发生在刹那之间。二人连杀数人之后再度合围,剑掌齐出,重重幻影罩向为首之人和最后一个幸存者。

在恍惚之间,刀光剑影掌印同时闪过,激烈而短暂的战斗持续了十余息时间。待到一切平静之时,剩余两人也是步上其余人的后尘,带着不甘死在楚牧和天巧星手上。

这时,大街尽头的福威镖局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数十骑从镖局大院中冲出,向着左右两条街冲去。

这是林震南眼见援兵也不管用,终于忍不住直接出逃了。

他们一家三口应当就藏在这数十骑之中,想要以鱼目混珠逃出去。

天巧星见状,冷笑一声,道:“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些东厂的人,现在希望没了,还想逃出去?做梦!”

她此时头上的轻纱斗笠已是在激战中掉落,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只是这面容上的怒气和戾气却是让她犹如女罗刹一般,令人生畏。

这一次计划本该是万无一失的,可谁想到地灵星和地兽星不知被谁给杀了。当天巧星发现纰漏之时,她当即亲自上阵主持计划,可没想到还是为时已晚,让福威镖局的援兵到了。

为此弥补这纰漏,天巧星在刚刚的搏斗中受了一掌,现在胸膛还隐隐作痛,感觉像是断了肋骨,这让她怎能不怒?

一旁导致如今事故的始作俑者轻轻摸了摸鼻子,道:“各路应当都已经布下了人手进行拦截了吧?”

天巧星压住怒气,回道:“都安排好了。一旦发现林震南夫妇,便发信号通知。你先去准备救林平之吧。”

她顿了顿,接着道:“这一次能弥补纰漏,你也有功。我会向公子请功,为你要一颗通脉丹助你打通经脉。”

“这感情好。”

楚牧回了一声,笑着跑向客栈后方小巷。

他间接坏了天巧星的事,令天巧星现在受创,也让青城派在此地死了七个弟子,但天巧星还得感谢他,为他请功,这能不好吗?

楚牧想想都忍不住笑意。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二五仔的猜测 三个时辰后,路边一家野店旁。

楚牧抓着乱叫的林平之,一把将其扔到道上的马匹背上,随后轻轻往马臀上刺了一剑,让这马带着林平之狂奔入林。

“等等,还有我爹娘——”

林平之回头大喊,却因那吃痛的马儿放蹄狂奔,不多时就看不到野店的影子。

而楚牧,则是随意看了一眼依然发出打斗声的野店,翻身骑上另一匹马,扬长而去。

虽然因为东厂黑衣箭队的到来,让林家三口提前出逃,使得剧情出现偏移,但他们依然未曾逃出布置在周边的天罗地网。

因为谋划福威镖局的并不只是青城派,还有护龙山庄。护龙山庄的情报网天下第一,一旦张开了网,林震南一家三口是插翅也难飞。

楚牧骑着马一路疾驰,跑出了十里地后,他才放慢速度,和提前等到前面的劳德诺汇合。

“二师兄,你说——”和劳德诺汇合之后,楚牧突兀问道,“要是我没下手控制你,你会否察觉到我在福州的异常举止?若会,你是否会向左冷禅汇报?我的上头,又是否会让我将你灭口?”

楚牧这没头没脑的一连串问题听得劳德诺满脸迷惑,然后这迷惑马上就转化成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只因,楚牧继续道:“你猜,你是不是可信之人?或者说,你背后的人是不是可信之人?如果是这样的话,哪怕被你察觉到了不对,你也不会泄露任何秘密了。”

“七···七师弟!”劳德诺结结巴巴的、难以置信的,说道,“你是说师···不,左冷禅也是你们的人?”

他实在是难以相信左冷禅这位五岳盟主也会是楚牧背后的势力成员之一。尽管因为楚牧的手段,劳德诺背叛了左冷禅,但他依然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左冷禅不可战胜。

在这个井底之蛙的眼里,左冷禅便是绝对的高手,江湖之中只有东方不败可以与其相提并论。这样的人,岂会屈居于人下。

但在楚牧眼中,左冷禅现在是势大,可若是往前提二十多年,他左冷禅连屁都不是。

若非二十年前正邪八大派的高手都死在太湖之畔,这江湖哪有他左冷禅崛起的份。

‘若是当年华山派的高手没死在太湖之畔,五岳剑派也轮不到左冷禅做主。’楚牧眼中闪过一丝嘲色。

这个被楚牧称之为“大明世界”的融合天地非是单一的《笑傲江湖》,华山派的发展也和那小说之中的剧情截然不同。

在二十五年前,华山派剑气二宗内战之时,剑宗固然有风清扬这顶尖剑客,气宗也有宁清羽这等将紫霞神功练得登峰造极的高手。

那宁清羽是岳不群的师父兼岳父,论身份,还是楚牧的师祖。

他在剑气之争中以计调走风清扬,而后带领气宗众人大败剑宗,彻底奠定气主华山的基调。

若非在二十年前,宁清羽带着门中高手去太湖之畔赴与古三通的战约,华山派也不至于没落至此。

‘少林、武当、昆仑、崆峒、峨眉、华山、丐帮、日月神教,八大派高手加上刑部四大名捕,合计一百零七人死在了太湖之畔。事后昆仑、崆峒、峨眉封山,少林、武当淡出江湖,丐帮不复天下第一大帮之实,日月神教的镇教神功乾坤大挪移失传,华山派也是让出了五岳盟主的位置。’

‘太湖之畔那一战,便是江湖势力没落的伊始。自那以后,江湖上能真正做主的已非是门派,而是代替刑部接管江湖秩序的护龙山庄。’

楚牧心中闪过种种念头,只觉如今的江湖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左冷禅固然名声不小,但也只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的典型案例罢了。

当然,哪怕左冷禅是竖子,也不是如今的楚牧能抗衡的,他也就在心中说说,现在要是让他去硬钢左冷禅,他还是不敢的。

不过左冷禅对于楚牧来说还是无法匹敌的高手,但对于护龙山庄的那位来说,那就是小猫一样的角色了。若是朱无视当真想收服嵩山派,左冷禅除了臣服以外,别无他选。

“嵩山派是不是自己人,去衡阳便知了。”

楚牧笑了笑,又是说了一句劳德诺感觉不知所云的话语,策马扬鞭,向着官道前方再度疾驰。

按照楚牧的计划,他是注定要在以后和朱无视对立的。因为楚牧想要《吸功大法》,也想要《金刚不坏神功》,他若是得到了这两部武功,哪怕他想要留在朱无视麾下打工,朱无视也是绝容不得他。

既然要对立,那越早探清对方的底细就越好。

所以这一次,楚牧想要搅黄了嵩山派的好事,看看天魁星那边有什么反应。

根据天魁星那边的反应,楚牧便能推断出,这嵩山派到底有没有归顺铁胆神侯。

‘恐怕天魁星也没想到,我这个被训练出的死士密探,会时时想着当反骨仔吧。’

一旦剧情进入正轨,楚牧的行为会越来越出格,所以他现在已经开始未雨绸缪,将朱无视和天魁星当成假想敌了。

双骑绝尘而去,不多时就出了福州地界。

接下来的十天里,他们二人赶路不停。由于楚牧没有岳灵珊的娇气,向着衡阳城行进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在第十日下午,二人进入了衡阳地界,预计能在黄昏之前入城。

此时天色昏沉,天上开始下起绵绵细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身上,渗入衣衫,令二人感觉颇为难受。

他们快马加鞭,想要赶紧进入衡阳城与岳不群等人汇合,却因雨势比马更快,无奈放弃了这个选择。

那细雨不多时就变成了大雨,二人冒着雨赶了一段路,最终在路边的一个酒招子旁停下,进去躲雨。

“呜呜呜——”

一进屋内,楚牧就听到一串悲苦的二胡声传入耳中。里头靠墙处,一个脸色枯槁的老者微微弯着腰,一首《潇湘夜雨》响起,外头的春雨都似变成了凄风苦雨,听得人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酒馆见闻 身材瘦长脸色枯槁,披着一件青布长衫,洗得青中泛白,形状甚是落魄。擅长拉胡琴,一曲《潇湘夜雨》,动人心弦。

这样的打扮,这样的配置,这老者当是衡山派掌门莫大无疑了。

楚牧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碰上衡山派的掌门。更令他更没想到的是,小小的屋内还有另外一个令人感到熟悉的存在。

那是一只清纯可爱的大萝莉。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穿一身翠绿衣衫,雪白的小脸上满是古灵精怪之色。

‘曲非烟。’楚牧心中下意识地就冒出了这个名字。

在这生活条件不佳的古代,想找到一只这么可爱的大萝莉可不容易。楚牧单看对方的模样和气质,已是基本断定这小女孩就是曲非烟了。

‘既然她是曲非烟,那和她坐在一张桌子上的老者就是曲洋了。’

楚牧状似不经意地瞄了那老者一眼,和劳德诺一同找了一张桌子座下。

酒招子就是路边的小酒馆,和之前劳德诺在福州城外买的小酒馆差不多。这种小酒馆屋内空间不大,这五个人坐下,差不多就已是占据大半空间了。

楚牧和劳德诺叫了点小菜,就在一边静静地吃着,也不说话,就像听听其余人说什么。

刘正风的基友曲洋,还有刘正风的师兄莫大,这两位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也不知是悄然还是有意。

一曲愁苦的《潇湘夜雨》拉完,莫大放下琴弦,突然道:“正邪不两立,何必多做纠缠。”

他这话一出,楚牧就知莫大是知晓曲洋的身份,也知道曲洋和刘正风的交情的。

甚至于嵩山派会知道曲洋、刘正风之事,也可能是因衡山派内部中人泄密。

楚牧可是知道,那位左盟主也是一位喜欢用无间道的人。五岳剑派除恒山派因为皆是女子不好收买也不好安插人手以外,其余三派都有左冷禅的人。

像华山派,就是劳德诺;泰山派,则是掌门天门道人的师叔玉矶子、玉磬子、玉音子;衡山派的,乃是“金眼雕”鲁连荣。

只可惜这位左盟主的眼光不怎么样,挑选的无间道选手一个比一个差劲,没一个成气候的。

“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曲洋淡淡回道,“况且金盆洗手,便是恩怨全消,何谈正邪。阁下莫要再劝了。”

莫大闻言,本就枯槁的面色更为愁苦,他不由再度拉起二胡,琴声比之先前更为悲愁,令人有怆然涕下之感。

然而曲洋就是不为所动,他是铁了心不想和平生难求的基友断联系。直到雨势变小,莫大的胡琴声也未能感动曲洋。

最终,他无奈叹息,拉着二胡走出了门。

这时雨势已经差不多停了,曲洋见莫大离开,也招呼着孙女打算离去。

那曲非烟走过楚牧身旁时,还向着看向她的楚牧做了个鬼脸,满脸的古灵精怪。

‘这么可爱的萝莉,死了可惜了。’

楚牧也是站起身来,对劳德诺道:“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便回。”

他在刚刚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这曲洋,也许能派的上用场。

劳德诺这段时间已是习惯了听从楚牧的命令,毕竟他的小命就在楚牧手上捏着,见楚牧吩咐,他也不敢多问,只是点头应是。

楚牧出了酒招子以后,便在僻静处将外袍解开,反过来穿上。这外袍专门做了一点小设计,正面穿之时,便是青衫,反过来穿,则是一件紫衣,正反两面都可以穿。

楚牧反穿外袍之后,又从怀里取出人皮面具,覆在脸上轻轻揉捏两下,原本的少年面孔便变成了一张颇为普通的青年面庞。

前身陶钧曾经在那位堪称奇人的天魁星门下进修过一段时间,学到了不少用于隐藏身份的奇门异术,这易容术,就是他当时学习的重中之重。

如今陶钧所学都便宜了楚牧,现在正是用上这些本领的时候。

换好衣服和面容之后,楚牧还用缩骨术微微调整了一下身高,使自己和酒招子里的那个少年全然不同,这才去追曲洋爷孙。

以他的速度,连片刻功夫都不需要就追上了曲洋二人的身影,并且还绕了个圈子,从对方前方出现。

当楚牧如同鬼魅一般从林中飘出之时,曲非烟这只大萝莉张大了小嘴,一脸惊悚地看着这个好像都不着地的身影。

而曲洋,则是暗暗扣住袖中的暗器,双眼紧盯着这突然出现的身影。

对方的身法太过迅速和诡异,以致于曲洋下意识地以最大戒心盯着楚牧,并出声道:“敢问是哪路英雄当面?拦住小老儿爷孙二人的去路又所为何事?“

“我可算不上什么英雄,只是一个好心人罢了,曲长老也不是什么小老儿,而是日月神教的护法长老。”楚牧低声笑道。

“既然你是好心人,那便不会为难非非和爷爷是吧?”

曲非烟见楚牧说话,也是知晓对方不是什么鬼魅,大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她娇声娇气地说道,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孩纸。

对此,楚牧回道:“作为一个好心人,我当然不会为难你们。不仅不会为难,我还会救你们的性命。”

“嵩山派已是知晓刘正风和曲长老的交情,现在嵩山十三太保中的丁勉、费彬、陆柏携五岳盟主令旗向衡阳而来。你说,我这是不是在救你们的性命?”

曲洋闻言,面色一青一白,已是心知不妙。

他所在的日月神教与五岳剑派仇深似海,双方交战数十年,都沾染着对方门派先人的鲜血。曲洋本人早年也曾亲手杀死不少正道中人,直到老了之后,才厌倦了江湖杀戮,开始淡出江湖。

此次他本想着在刘正风金盆洗手之后一同退出江湖,再也不管江湖是非,却不知一入江湖身不由己,江湖之事,从来不是一句“退出江湖”就能摆脱的。

“嵩山派的左冷禅统一五岳之心,路人皆知,曲长老不妨猜猜左冷禅派的人会借此做什么文章,也不妨想想在他们的剑刃下,刘正风一家是否能有生机。多想想,也可以找刘正风问问。呵呵······”

楚牧带着相当反派的笑声,闪入林中消失。就如他来时一般,走时也是相当的诡异。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刘正风的后路 “非非,我们走。”

曲洋在楚牧离开之后,那忧色是再也藏不住了。

作为魔教中人,他一向不惮以最大恶意揣摩他人,左冷禅既然兴师动众出动了嵩山十三太保,就肯定不是仅仅赴个宴那么简单。

他心急火燎地带着孙女赶到衡阳城,然后第一时间潜入刘府,和刘正风会面。

当他赶到之时,刘正风正在调试一支竹萧,见曲洋到来,当即笑道:“曲兄来得正好,那《笑傲江湖》曲谱小弟正好又有点想法,不如你我讨论一番。”

曲洋却是没他那么好兴致,直接道:“贤弟,祸事了。”

他将自己路上遇到之事告知刘正风,尤其是那嵩山派可能的来意。涉及身家性命,哪怕是曲洋有些怀疑那个半道出现的神秘人,也不得不对此事抱以最为谨慎的态度。

刘正风闻言,也是收起了笑容,沉思道:“依左师兄平日的霸道作风,还有我五岳剑派和日月神教的仇恨,这的确不是不可能。”

但他又转言宽慰曲洋道:“不过曲兄你放心,小弟也早有此顾虑,事先备下了一条后路。”

“我已买通了本省巡抚,从朝廷那买来了个参将职位。这参将职位虽然只是一个芝麻绿豆的小官,但经手它的人却是大有来头。本省巡抚是东厂曹正淳的人,这金银经由他手,最后还会送大部分给曹正淳,从曹正淳那讨来一份圣旨。金盆洗手当天,圣旨一到,我看嵩山派敢不敢动手杀朝廷命官。”

刘正风虽是江湖中人,但其行商也是一把好手。这衡山派的家业在这些年来实际上全是靠刘正风以家财撑起来的,是以他在江湖上的名声也比莫大更大。

他在商道上有此成就,在其余事情上自然也是有缜密的考虑的。

早在决定金盆洗手之时,他就已经考虑到了自己和曲洋交情暴露的可能,并提前安排好了退路。

那朝中的大太监曹正淳不仅执掌东厂、锦衣卫两大特务机构,其本人还是宫廷里的司礼监掌印太监。

因当今的正德皇帝喜于嬉戏作乐,常流连于“豹房”行宫,这朝中的大小事务,只要不是涉及国本,那一般都是由掌印太监代帝批红。

这样的权势,这样的地位,使得如今朝中阉党横行,清流官员只能抱着铁胆神侯的大腿才能勉强与其抗衡。

刘正风不相信嵩山派在圣旨下达之后还敢冒犯。

如今的江湖可不比二十年前,二十年前的江湖草莽敢动辄以武犯禁,现在的江湖中人要是做下了大案,那护龙山庄或者东厂的人隔天就要上门擒人了。

“但是,真正的圣旨是要皇帝下达旨意,内阁大学士拟旨,之后经皇帝查阅,再交司礼监盖印,如此才算是走完了大部分流程。没有这流程的旨意,顶多和皇帝的口谕差不多,算不得真正的圣旨。”

屋外突然传来朗朗之声,令屋内正在密谈的二人皆是面色一变。

他们二人当即冲出屋,却见屋外小院内,一个紫衣青年正含笑看着二人。

“是你,”曲洋皱起眉头,“你一直在跟踪老夫?”

“只是好奇你们二人会做什么决定罢了。”

楚牧笑了笑,道:“正如在下之前所说,真正的圣旨需要相当繁复的流程。若是朝中内阁没有哪位大员反驳还好,若是有人出声,那这道圣旨未尝没有被作废的可能。”

那么刘正风的圣旨是有以上流程的吗?

自然是没有的。

他的圣旨最多就是东厂从备用的圣旨中挑一个写上名字盖上章,还没那么大的面子让内阁学士以及皇帝亲自过目。

这种圣旨一般来说,朝中大员们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慑于曹正淳的威势,权当是真的。但若是有必要,这真的也未尝不能变成假的。

刘正风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人,自然不会认为自己当真能惊动那个整天玩乐的正德皇帝,但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惊动内阁学士们。

东厂那边卖官也不是第一次操作了,怎么不见别人有事,轮到自己就有事了呢?

见他脸上露出不虞之色,楚牧心知对方还是抱有侥幸心理。

他一不信内阁学士们会针对他,二不信有人敢对东厂的卖官之事下手。

事实上,若非楚牧对嵩山派和朱无视的关系有所猜测,他也不信有人会触曹正淳的眉头。

如今曹正淳是真的势大,在《天下第一》开头,他随口一个“通番卖国”就把兵部尚书拷打至死,要是护龙山庄不出头,朝廷之内没人能和曹正淳作对。

但若是真有护龙山庄出手,曹正淳也不至于为了个小小的参将就和对方死刚。

刘正风就是死了,那也是白死。

“我知二位不信嵩山派有这么大胆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金盆洗手宴也近了,嵩山派的人应该也快到衡阳地界了。不如二位去探查一下嵩山派的来意,小小做个试探,看看在下说的是否是实情?想来应该没人把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寄托在别人的心慈手软上吧。”

楚牧说完,便再度如鬼魅一般,飘出院墙。

他的内力修为是万万不如曲洋和刘正风的,真打起来,哪怕这行气境内力并不占绝对胜负因素,也是胜少败多,但他这一身诡异莫测的轻功,却是能让二人对他无限高估,令二人不敢轻视他这高手的话语。

在楚牧离开之后,刘正风忧心忡忡地道:“此人虽然行踪鬼祟,但他所说之事却是不得不防,我待会儿就传令门下弟子,密切关注这衡山附近方圆百里之内是否有嵩山十三太保的踪迹。”

就如楚牧所说,没有人会吧一家老小的安危寄托在他人的心慈手软上,事涉全家性命,哪怕是对楚牧有所怀疑,也绝对不能小视这件事。

“若是嵩山派当真铁了心要害我等性命呢?”曲洋担心道,“为兄一大把年纪了,死则死矣,但非非却还小啊。而且贤弟你这一家子人也需要安顿。若是因为为兄,害得贤弟你满门遭灾,那为兄便是下了黄泉也不瞑目啊。”

比起刘正风,曲洋对那位左掌门的性情反倒了解更深,他是真的怀疑嵩山派能做出灭人满门的事情。

“若果真如此,那就只能和嵩山派拼个鱼死网破了。”刘正风咬牙道。

在原着中他是满门被灭,眼见家人惨死,才心如死灰地想要引颈待戮,现在事情还没发生,刘正风也不是甘愿满门赴死的窝囊废,他的想法也更具有攻击性。

若是嵩山派当真咄咄逼人,那他刘正风也不是待宰的羔羊。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通脉丹 再说另一边。

楚牧离了刘府以后,又悄摸摸地出城,往那酒招子赶。

他以最快速度赶了十多里路,将内力都快耗尽了,总算是见到了那间小酒馆的影子。

‘不行了,我得尽快想法子增长修为,单靠苦修的话,我在短时间内连恢复到本体的实力都做不到。’

楚牧在林子里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换衣服,还一边想着下一步的行动。

他在见到曲洋之后,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好主意,若是这个主意能成,这奇经八脉的打通就不需要放在眼里了。

‘这件事一旦成了,我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

楚牧目光幽幽地想着,心中打定主意是要让曲洋活下来了。只要曲洋替自己完成那件事,那他就能直接起飞。

平缓了呼吸,又换好了身份,楚牧回到酒馆里和劳德诺汇合,然后又是往衡阳城里赶。

这一次,他便是以华山派门人的身份光明正大进城了。

他们骑着马,赶在黄昏之前进了城,在一家天下驰名的悦来客栈分店里和华山派众人汇合。

师兄弟们见面,那自然是好一阵欢腾,陆大有肩上的猴子受到气氛影响,还在桌子上翻了好几个跟头。

在热闹气氛中,楚牧看了下四周,问道:“怎的不见大师兄?”

他和劳德诺提前赶到衡阳城,比原着中早了三四天,按理来说,令狐冲现在还不该碰到田伯光才对。

“大师兄自己跑去潇洒了,”岳灵珊皱了皱琼鼻,不满道,“大师兄昨天酒喝多了,又被爹爹责罚,今天一大早又耐不住酒瘾,估计是跑哪个地方偷喝酒了。”

看她那样子,也不知是对自己跑出去的令狐冲不满,还是对自己老父亲岳不群不满。亦或者,是对令狐冲不带自己一起走不满。

楚牧见状,十分有眼力见地转移话题道:“那大师兄可就没耳福了。我和你们说啊,这一次,福州那边是出大事了。”

他这一说,就激起众人的兴致了,大家连连催着楚牧,让他快说。

劳德诺眼见楚牧这轻而易举调动气氛,和大家打作一团的样子,也是不得不为他的演技感到佩服。

楚牧在福州时的冷酷和智珠在握,与现在这阳光少年做派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有此演技,也难怪能瞒过所有人。

‘不过我的演技也是不差,在门中这么多年了,岳不群都没发现我的不对。’

心中毫无逼数的劳德诺得意一笑,向着楼上走去。

他要向岳不群汇报在福州时的经历了。当然,是修改版的,没有出现楚牧的戏份。最后和天巧星大战黑衣箭队的人,在汇报中也会变成一个神秘人。

楚牧轻轻瞄了一眼劳德诺走上楼的身影,开始徐徐说道:“这一次去福州,我们先是遇到福威镖局······”

接下来,他也将那修改版的经历一一道出来。作为一个曾经的商人,楚牧很是能够调动情绪,本就离奇的故事被他讲得跌宕起伏,让众人听得一会儿心急,一会儿愤怒。

与此同时,劳德诺也会在岳不群那里说着这个故事。他们二人的故事剧情会完全一样,并且同步诉说,保证岳不群深信不疑。

等到故事讲完,楚牧便借口自己因为赶路而乏了,问了自己的房间,也上得楼去。

他在岳不群的房门前正好遇到了刚汇报完的劳德诺,对方给了楚牧一个眼神,让楚牧知道岳不群确实是对《辟邪剑谱》起了极大的兴趣。

‘天魁星对岳不群的心理把握还真是准确,竟然完全算到了岳不群的心态。’

想到之前收到的信中所看到的计划步骤,楚牧也不得不对天魁星的智计和护龙山庄的情报说一个“服”字。

他这个穿越者能知道岳不群的真面目,靠的是看过剧本,而对方则是查到了岳不群所有的情报,并通过汇总,推算出岳不群的真面目。

‘若想要对付朱无视,情报网和天魁星,必先破其一。’楚牧怀着这个念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表面有三小字的小瓶子摆放在屋内茶桌上。

通脉丹!

这是天巧星之前说的通脉丹。

之前和天巧星分别之时,她说要为楚牧请功,为他求一颗通脉丹来,没想到这丹药这么快就来了。

“并且······”

楚牧缓缓靠近,手指在茶桌上划过,“还是正好在今日,准确地送到我的房间里。”

茶桌上没有灰尘,这说明尽管这房间是提前两三天定下的,但客栈小二在客人住进来之前依然会每天打扫。

岳不群的房间和楚牧的房间距离不远,并且周围几间房都是华山派弟子的房间。以他的警戒心,只有两种人能瞒过他出入这几间房。

一种,是实力远高过岳不群的人。

另一种,自然是客栈自己人,最有可能是打扫卫生的小二。

楚牧觉得是后者。

‘护龙山庄的情报网,厉害啊。’

他再度感叹这情报网的厉害程度,并且拿起药瓶打开,‘两颗通脉丹。’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上头竟然赏下了两颗通脉丹,而不是一颗。

这通脉丹的价值可是不菲啊,一颗丹药就价值千两白银,足以让普通百姓一家三口温饱生活一百年了。这还只是原料费,加工费还得另算。

‘啧啧,有钱人。’

楚牧摇了摇头,直接服下一颗通脉丹,然后往床上一坐,就开始运功突破了。

除了任督二脉之外,任何一条经脉都可以通过通脉丹打通。不过这奇经八脉越是往后打通,难度就越大。

若是此时楚牧在打通第六条经脉,那么就是来十颗通脉丹也不好使,打通第二条经脉却是正好适合通脉丹的效力范围。

闭目运功,将通脉丹的药力纳入内力之中,楚牧运转内力一大周天后,便携带药力向着奇经八脉冲去。

这一次,他要打通阴跷脉,将阴跷脉和已经打通的阳跷脉一齐贯通,将自己的太始风相决特性完全发挥出来。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奇经八脉 奇经八脉,它们与十二正经不同,既不直属脏腑,又无表里配合关系,其循行别道奇行,故称奇经。

十二正经若是闭塞,那人的气血便无法运行,不死也瘫痪。奇经八脉闭塞,则是封闭了身体的部分潜能,将身体一部分机能进行压制。

打通冲脉,气血大盛;打通带脉,内气运转如手脚般如意,且能放能收;打通阴维、阳维二脉,则能维络诸阴、诸阳,使体内阴阳之气平衡,百病不生;打通阳跷脉、阴跷脉,则有濡养眼目、身体轻灵之效。

至于最后的任督二脉,其分别被称为“阴脉之海”、“阳脉之海”,打通之后功力倍增。

楚牧家传的太始四相决风相篇,便是一种在行气境强化阳跷脉和阴跷脉,将风之灵动赋予自身的功法。

啵!

楚牧似是听到了一声轻响,然后便感知到阴跷脉最后一点阻碍被清楚打通,内力通过阴跷脉和阳跷脉,将两脉维系连通,那内力每一次流转,就都让楚牧的身子轻的能飞起来一般。

同时,当他睁开双眼之时,眼前似有轻微的扭曲痕迹,忽弱忽强地在扭动。

“太始风相决第二层有成,可轻微察觉到空气的流动。”楚牧对于视觉中出现的异状毫不意外,还感到相当的熟悉。

他知道,这是自家的家传武功有点成就之后的特殊本领,是对阴跷、阳跷的深度挖掘后所产生的特异之处。

若是修练到第八层,楚牧可以察觉方圆三丈之内任何一点细微的空气流动,都不要用眼的。与人交手之时,对方招式所带起的风劲流向,会让对方的攻击意图在楚牧感知中暴露无遗。

但是很可惜,楚牧只得传了前面四层,最多只能修练到行气境巅峰,有着突破到先天境的资格。

“可惜了。”

楚牧突兀轻轻一叹,耳朵突然微微一动,比之先前更为敏感的听觉已是听取到熟悉的脚步声。

果不其然,劳德诺的声音随后在房外响起,只听他唤道:“师弟,师父叫你一起下楼去用晚食。”

“我知道了。”楚牧起身下床,一边走一边应道。

他和劳德诺一起下楼,一楼那些师兄弟们还在谈论福州那边的事。

岳不群也在,且看他那样子,听得还挺入神的。

‘这老岳,疑心病还真重啊。’

楚牧知道这是岳不群想要查证劳德诺所说是否属实。若是楚牧之前没有和众人谈说福州之事,那估计在之后岳不群还会找他去谈一次。

见到楚牧二人到来,岳不群轻咳一声,让众人安静了下来。而后等到楚牧和劳德诺落座后,他说一声“用食”,众人开始吃了起来。

“爹,不等大师兄了?”岳灵珊问道。

“让他回来后吃棍子吧。”岳不群淡淡道。

他这一说,众人皆是忍不住一笑,陆大有还开玩笑道:“那我是不是该趁着药店还没打烊,给大师兄买点跌打药去啊?”

“六猴儿,吃你的饭去。”岳灵珊笑骂道。

众人见状,笑声也是不断响起,最后还是被岳不群严厉扫视了一眼,才安静下来吃饭。

他们这顿饭吃完,令狐冲还是没回来。这一下,众人是知道这顿棍子是躲不过了,陆大有还真拉着施戴子,和他一起买跌打药去。

不过在当晚令狐冲回来的时候,由于出门在外不好动罚的缘故,岳不群也没真的给他吃棍子,只是让他在房里跪了一个时辰,就打发他去睡觉了。

第二天,楚牧一直躲在房里练功,令狐冲也被罚在房中关禁闭,其余人倒是都出去游玩了,连岳不群也出去了。

因为金盆洗手宴将近的缘故,江湖上有不少人跑来观礼,这衡阳城在近两天里少说有数百上千江湖人士来往。岳不群是打算借此机会多结交点人,顺便让自己的“君子剑”名号更为响亮。

接着就是到了第三天。

这一天早上,楚牧一大早就起床出门。结果他刚打开门,对面的房间也开了一道缝。

然后一道身影闪了出来。

“大师兄······”

“嘘!”令狐冲鬼鬼祟祟地竖起手指在嘴前,小声道,“悄悄的。”

他蹑手蹑脚地走着,还做手势让楚牧正常走动,想要用楚牧的脚步声来做掩护。

就这样,楚牧和他一前一后,脚步一致地从楼上下来,到了一楼以后,令狐冲放松了下来。

“七师弟,多谢了,”他拍了拍楚牧的肩膀,笑道,“等有空我请你喝酒。”

“免了吧,师弟不好酒。”楚牧也是笑着回道。

“酒可是好东西,不喝酒的人生还是人生吗?不行,师兄我今日就要请你喝酒。走,我们一起去喝一杯。”

他笑嘻嘻地拉着楚牧,一副要帮楚牧打开新世界的样子。

楚牧也是无奈,在连番拒绝没用之后,道:“师兄,师父的内力修为高深莫测,你说他要是醒来了,能不能听到你的声音啊?”

他这么一说,令狐冲就是一个激灵,也不说要给楚牧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忙不迭地往外跑。

昨天一天没酒喝,那可是憋死令狐冲这个酒鬼了,今日他说什么都要喝上一口,谁也拦不住。

“师弟,改日再请你喝酒。”他在外面摇着手,快步走入清晨的人群中。

“喝酒吗······”

楚牧眼中闪过一道亮光,‘这可是你说的,呵呵。’

他最不想和酒鬼做朋友,因为酒鬼是最难保守秘密的。他最喜欢和酒鬼打交道,因为想从酒鬼嘴里掏出秘密,那是相当容易,只要有足够的酒就行。

而令狐冲,他这人就有不少令人觊觎的秘密值得楚牧去获取。

令狐冲清醒的时候嘴巴牢得很,楚牧就不信他喝醉了也能把紧嘴门关。

不过那是在以后。

等到令狐冲学到独孤九剑之后,楚牧完全不介意和他一醉方休。

‘我是没那自信可以入风清扬的眼界,可以学到独孤九剑。而且风清扬这人实力也是高的很,我不怎么想出现在他眼前。但我可以找你令狐冲啊,我没法从风清扬那里忽悠到东西,还没法奈何你这酒鬼吗?’楚牧心中暗道。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劝服 还是那座小院,也还是那两个人。

楚牧再度见到曲洋和刘正风时,发觉对方二人的面上是掩不住的愤恨之色,显然是对嵩山派的试探有所收获了。

“看来二位已经确认在下的情报了,”楚牧笑道,“那么不知二位有什么对付敌人的打算呢?”

“若是没有好办法,不如在下给二位提供一个办法吧。”

他的面色逐渐转为阴沉,质量上佳的人皮面具完美体现了神态和演技,“杀了嵩山派派来的人。只要人死了,自然也就没人阻止你金盆洗手了。事后哪怕左冷禅想要调查死因,也没证据证明这便是你们做的。这个主意,如何?”

杀了嵩山派的人,这也许有点难,却也是思路最简单的办法了。

一旦让刘正风真的金盆洗手,那么按照江湖潜规则,就和江湖已然绝缘。至少在明面上,嵩山派这名门正派是不能去找麻烦的。

之后再和东厂那位曹督主沟通沟通,将参将的身份真正落了实,刘正风也就能受到朝廷的庇护。

不过这种做法,刘正风并不想选的。

“阁下的好意,刘某心领了,”刘正风道,“但刘正风绝不做有违侠义之事。若是刘某去截杀他们嵩山派的人,那和这些人有什么区别?”

刘正风经商,骨子里不缺圆滑,否则也不会想出买官这样的招数。但他在圆滑之余也不失正气,当初他和曲洋结交之时,就让曲洋发誓今生不伤及侠义道中人的性命,如此可见其性格。

“不错,”曲洋也是道,“阁下的消息,老夫和刘贤弟感激在心,但这等事情却是休提了。华山派的岳掌门、泰山派的天门道人、恒山派的定逸师太也都来了,刘贤弟既然已经知晓了嵩山派的阴谋,那么只消提前向这三位求救,让他们护住刘家老小便可。”

至于曲洋他自己还有刘正风,却是不怎么惜生的。

只是楚牧便让他们如愿吗?

“呵呵,”楚牧轻笑了一声,道,“但是在下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的。在下只需在刘府露个脸,再去杀个嵩山派的弟子,你等就决计求不到其余三派的支援。”

曲洋说的这主意好吗?自然是好的。

泰山派的天门道人和恒山派的定逸师太都是嫉恶如仇之人,华山派岳不群虽然是个伪君子,但他现在还未真正将自己心中的一些恶念付诸于行动,这个“伪”字还不算成立。

有这三方提前保护刘家人,绝对是能防止嵩山派拿他们做文章的。

但这主意也极容易被破坏。只要如楚牧所说,杀个嵩山派的人,将黑锅扔到刘正风手上,嵩山派绝对会直接将这锅按死在刘正风头上,不管是真是假。

在楚牧话音落下的时候,现场的气氛骤然变得肃杀起来。刘正风和曲洋皆是在这一刻动了杀心。

然而,楚牧仅仅是轻轻一晃,更上一层楼的身法在他们前言拉出数道残影。这一下,就让他们消了将楚牧留在这里的心思。

因为留不住。

对方武功高不高另当别论,这身法是真的诡异,轻功是真的高。他们二人也许能胜对方,但想要留下对方,呵呵,基本不可能。

楚牧趁热打铁,接着道:“二位也许不知,左冷禅野心勃勃,在各派中都安插有奸细,贵派的鲁连荣便是左冷禅的人,你觉得他们这一派也是算是什么侠义中人吗?你们当真不想让这群恶客自食恶果吗?”

一群想要对付自己全家的人,还有自己的全家老小,这两方放在天平的两边,孰轻?孰重?

答案不言自明。

楚牧这一番话,又是威胁又是劝诱,每一句都是直击要害。刘正风还在犹疑,曲洋此刻却是已经意动了。

“要不便由老夫出面去刺杀嵩山派的人吧,老夫反正是魔教中人,债多不压身。”曲洋建议道。

“费彬、丁勉、陆柏,他们嵩山十三太保有哪一个是好惹的,”刘正风苦笑道,“老哥哥你不必为小弟顾虑,是小弟太过矫情了。”

曲洋要是不说,刘正风还在犹豫,他这么一说,却是打了个助攻,帮刘正风下定了决心。

“阁下,单凭刘某和曲兄可不一定能动得了这三位太保。”刘正风双眼直盯盯看着楚牧。

楚牧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回道:“在下应当还是能给二位添上一点把握的。”

虽然他才打通两条奇经,但以辟邪剑法的诡异和狠辣,和一个嵩山太保周旋还是没问题的。

若是觑得时机,兴许还能重创乃至击杀一人。

双方终于达成共识,要将嵩山派这三位太保,乃至所有来衡阳的嵩山派门人留下。

他们三人合计一下,觉得宜早不宜迟,必须要将嵩山派的人进城之前将其截杀。

此时成立汇聚了数百江湖中人,五岳剑派除了嵩山派以外,其余的都到了。这要是在城里闹出大动静,你说到时候众人是帮嵩山派的人还是帮自己这些蒙面刺客。

“今日就必须出手,截杀了这些人。”楚牧得知嵩山派的人已是到了距离衡阳城不远的一个大镇之后,当即决定道。

其余二人也是这般觉得,刘正风当即吩咐信任的弟子在城外准备好三匹快马,他们三人略作打扮之后,就悄悄出了城,骑快马直接往那红河镇赶去。

此时,天色再度变得阴沉,似乎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的春雨还有再来的趋势。

楚牧一看这天色,心中就不由赞道:‘杀人的好天气啊。’

雨水会冲淡一切痕迹,只要尸体处理得好,那基本没什么证据能留下了。

‘不过以护龙山庄的能力,也许还是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所以我的计划得尽快了。只要那一步完成,我哪怕被发现了不对,也完全有能力保住这具身体的性命。’

随着楚牧和曲洋、刘正风的接触,下一步的打算也是越来越明晰。

原本楚牧还打算顺着剧情走,但现在看来,这融合世界的剧情不一定如他所知的那般,所以他需要有不顺着剧情走的底气。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黑血神针 淅淅沥沥,春雨急下,如雨打芭蕉般打落在斗笠上,发出一连串脆响。

丁勉一行三位嵩山太保,外加六个门中弟子,一齐披着蓑衣,带着斗笠,在官道上纵马疾驰。

“再快点,明天便是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宴了,我们要尽早到衡阳和那边的人接头。”为首的“托塔手”丁勉一边挥动马鞭一边叫道。

其他人闻言,也是默契地加快速度,一行九骑在雨幕中穿梭,向着衡阳城方向不断前进。

突然,官道旁的树林中跃出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在雨幕中凌空飞跃,于半空中撒下一蓬黑雨,那乌黑的细丝在雨幕中显得模糊不清,实难分别,丁勉、费彬等三人却是见之亡魂大冒,第一时间大喝道:“黑血神针!”

这黑血神针乃是日月神教独有的一种剧毒暗器,施放时一丛黑针会犹如雨般撒出,每一根针上都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中针者若没有高强的内力修为压制毒性,那哪怕是随身带有解药,也会因来不及取出就一命呜呼。

丁勉三人当年都是和日月神教斗过的人,岂能不认识黑血神针这等大杀器?

众人齐齐跃离马匹试图躲避,丁勉、费彬、陆柏三人不愧为嵩山十三太保,在及时察觉的情况下以轻功撤离了黑血神针的攻击范围。

但他们一同前来的弟子们就没那么好运了。

六名弟子,连带九匹马,都或多或少中了黑血神针。中针处皮肤登时有黑气流散,仅仅是两息时间六人九马齐齐气绝身亡。

“魔教妖人!”

费彬眼见众弟子在这一轮偷袭下全数身亡,那是气得浑身发抖,在躲过黑血神针的第一时间便冲上前去一剑劈向偷袭的曲洋。

其余两人此刻也是怒发冲冠,他们这一回是来捉拿击杀魔教妖人以及和魔教妖人勾结的刘正风的,没想到这人还没到衡阳,魔教妖人就自己杀来了。

“你们找死!”

丁勉断喝一声,推出的掌劲将前方的掉落的雨点击得粉碎,他的右掌向着推出一波怒浪而来。

嵩山十三太保以丁勉为首,他本人又有“托塔手”的外号,一手大嵩阳神掌论雄厚,实际上还要胜过号称“大嵩阳手”的费彬。

在原着的金盆洗手宴上,丁勉和陆柏两人四掌同时击在曲洋身上,那掌劲甚至能透过曲洋的身体重创刘正风的心脉,如此可见其实力。

此刻丁勉怒极出手,那掌劲是说不出的雄厚刚猛,曲洋面对他和费彬的抢攻,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自身难敌。

好在他不是孤身一人。

从旁边的树林中再度闪出一道矮胖的身影,那人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看似笨拙的身影却以极快的速度赶来,剑锋一刺化为五剑,迅猛的剑势拦下费彬的长剑,同时直刺丁勉面门。

“回风落雁剑!好啊,果真是你,刘正风这贼子!还有曲洋那魔教妖人,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费彬见状已是对这来袭二人的身份再无疑惑,虽然这二人皆是以黑巾蒙面,但他依然确定对方是谁。

衡山派刘正风,以及日月神在护法长老曲洋。

这两个此行对付的目标,竟然提前一步过来截杀,当真是好生大胆!

“昨日那窥伺我等的也是你们?”丁勉一掌拍在剑身上,震得对方长剑险些脱手,疑惑的话语在他口中却是万分笃定。

他昨日就察觉到有人在偷听他们的谈话,为了防止此行之事出现变故,他才让众人加快赶往衡阳,没想到这变故终究是来了。

“丁师兄等人既然都要杀上门来了,难道还要刘某束手待戮不成?刘某一人生死不要紧,但你们竟然决定灭刘某满门,那就莫怪兔子急了咬人了。”

说话之时,四人于雨中乱战,掌掌长剑交锋,令得雨点乱飞,泥泞的道路也是不断溅起水花污泥,将四人包围在内。

一旁的仙鹤手陆柏见状,欲要插入战团一起围攻对方二人,却不料这时候又有一人到来。

在雨幕中,一道身影犹如鬼魅一般,踩在后方一株大树细枝一个借力,凌空一剑刺向正要一心上前攻敌的陆柏。

快速的身影诡异无声,恍如没有长脚的鬼怪,但他极速移动的身体却是和雨点碰撞发出了动静,令得陆柏提前察觉到来袭之人。

陆柏果断侧身闪过刺来的剑锋,同时反手一掌击向后方。孰料这一掌还未击到实处,却是突然掌心微微一痛,一股异样之感传来。

‘不妙。’

他果断闪身急退,同时匆匆扫过一眼掌心,果然见到一股黑气在掌心流溢。

有毒!

这也是陆柏自己找死,楚牧修练了辟邪剑法,同时也连带练了剑谱上的暗器法门。

葵花系列的武功,最大的三个特点便是极快的速度、诡异的剑法,以及神乎其神的飞针之法。

岳不群在原着中以飞针刺瞎了左冷禅的双目,东方不败以一根绣花针独斗三大高手不落下风。这两者都体现了这飞针之法的厉害。

楚牧现在自然还是不如上面说的两个的,但他在陆柏未曾往后看的情况下,以黑血神针刺中对方手掌还是能做到的。

没有错,楚牧用的不是普通的绣花针,而是黑血神针。

既然知道了曲洋有黑血神针,那他又怎会放着这种杀器不用,非要拿无毒的绣花针来对敌?

这一针下去,当即便要陆柏急忙后撤,并且运指极点右手经脉,试图抑制毒性蔓延。

但此刻的战斗中又岂容陆柏安心压制剧毒?

楚牧如影随形地跟上,手中长剑如孔雀开屏一般舞动,放射出重叠的剑光。这一瞬间,他的剑路数度变化,快而繁的剑光令陆柏目晃神移,不敢硬接。

以他现在的情况,一身功力难以发挥六成,冒然和敌方一战绝对是死路一条,后撤才是最佳方案。

但他撤的快,楚牧的飞针却是更快。

在那繁复的剑光之中,两道黑线后发先至,精准地钉在陆柏的双眼中。

“啊啊啊——”陆柏发出痛嚎,令得不远处激斗的丁勉和陆柏皆是心头一震。

就在这短短的数息时间内,陆柏连中三针,其中两针还是在眼部。

黑色的血丝从双眼留下,剧烈毒性侵蚀头部,直叫陆柏痛不欲生。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三太保共赴黄泉 精准而鬼祟。

楚牧精准地寻到契机,然后以鬼祟的方式致敌人于死地。

陆柏的痛嚎仅仅持续了四息时间就戛然而止,气绝身亡。

他能够及时以内力封锁手部血管和经脉,却没法运内力阻住从眼部渗入的毒性。

在他双眼中黑血神针之时,他就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这连续数招兔起鹘落,变化快极,从楚牧出手袭击到陆柏身死,总共时间都没过十息。

就这么十息不倒的时间,这位嵩山十三太保之一就已经死在了楚牧的手上,令不远处激斗的四人都大感惊怒和意外。

惊怒的是费彬和丁勉,意外的则是刘正风和曲洋。

金系武侠世界之中的江湖人士终究还是不够阴,要是换做隔壁古龙世界,这种变化虽奇,却也不会这般令人感到惊异。

楚牧毒杀陆柏,靠的便是计谋和手段,而非是武功招式。他要是和陆柏正面交手,那么即便依靠辟邪剑法,也需要斗不少招才能见分晓。

但若是换成其他手段厮杀,单凭陆柏还不足以对付楚牧这腹黑的穿越者。

“死!”

丁勉怒喝一声,一掌与曲洋对击,刚猛的掌劲竟是震得曲洋气血翻滚,难以自抑。

费彬也在同时弃剑出掌,同样的大嵩阳神掌趁机击向曲洋左肋,却不想刘正风及时横剑插入,拦下这一掌。

嘭!

掌劲轰击在剑身上,又传导到曲洋身上,虽然的确伤到了曲洋,但实际效果却是不佳。

这时,解决掉陆柏的楚牧也杀了过来。他的身影还未接近,那黑血神针却是提前射了出来。

不同于曲洋一射就是一蓬的发射手法,楚牧所发射的黑血神针都是单数的,那黑色的细针在雨幕中穿过,几乎是无影无迹,令丁勉二人万分忌惮。

陆柏的前车之鉴尚在眼中,若是不留神这暗器,他们二人估计马上就可以去和陆柏一起作伴了。

“你们也接老夫一记黑血神针。”

曲洋这时也是缓过劲来,扬袖就又是射出一大蓬黑线,那密密麻麻的针雨令二人毛骨悚然,都顾不得面子,直接在泥地里就是一个懒驴打滚向两边滚去。

漆黑的细针射在泥地里,针上附着的剧毒立时让地上污水一片黑。

刘正风趁机上前一剑斩向费彬,寒光抖闪间,长剑随着费彬的滚动几下闪动,在他背脊上留下长长的剑痕,鲜血混合着背部的泥水直接流了下来。

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

还没完。

楚牧见到机会,也是第一时间杀来。他和刘正风一样,都是盯上了功力略逊一筹的费彬。

只见楚牧的身影好似化作了一道青烟,从雨中穿梭,手中长剑唰唰唰连斩三下,快得见不到影子。

费彬此时已是忍着剧痛起身出掌应对,但他却是跟不上楚牧长剑的速度。三剑斩过,费彬丢失了两根手指,并且双臂上都有深可见骨的剑痕留下。

同时,在伤口中还有一种酥麻感在蔓延,他那鲜血淋漓的伤口竟是失去了痛感,直接被麻痹了。

“下毒?”费彬瞪大了眼睛,“卑鄙小人!”

回应他的是一声嗤笑以及更为猛烈的攻势。

楚牧和刘正风他们二人可是不同。他们二人还有着不低的底线,除了黑血神针以外不想给武器喂毒,楚牧却是从曲洋那里直接要来了黑血神针上的剧毒,给自己的长剑里里外外涂上了好几层。

也就是现在下雨,冲刷了剑身上的不少毒素,否则这三剑就足以要费彬性命了。

‘用毒杀人是杀人,用剑就不是了吗?都是敌人了,自然是以最有效的方式置人于死地。’

楚牧的剑法如雷轰电闪般使出,一手辟邪剑法快得不可思议,一身轻功身法也是诡异得如同鬼魅。

他和刘正风皆是以快剑攻杀,最后刘正风以自身强扛费彬一掌给楚牧创造机会,让楚牧一剑割了费彬的喉。

至此,来衡阳的三大太保已去其二。

而此时,拦下丁勉的曲洋却是身影倒退过来,双脚在泥地里踏出数个深深的脚印,嘴角忍不住的溢血。

“咳咳,托塔手丁勉果然不愧是十三太保之首,老夫便是有黑血神针作为威胁,也不是他的对手。”曲洋连连咳嗽,一张老脸在雨点击打下一片青白,犹如死尸一般,显是伤势不轻。

“他们三人尚且避免不了死人,何况现在只剩一人。”楚牧冷笑道。

丁勉闻言,一双眼睛中直接瞪出了血丝,狠狠盯向楚牧,“卑鄙小人!”

若不是敌方用毒,丁勉自问两个师弟绝对不会身死,甚至能够反杀。嵩山派众人之所以死得只剩一人,不是因为不够强,只是因为不够卑鄙。

“成王败寇,何必谈什么卑鄙,”楚牧不屑道,“若说卑鄙,你们的行径又能高尚到哪去?”

这嵩山派的人直接拿人家满门性命做威胁,原着中还逼着刘正风的儿子说自己父亲该死,论卑鄙程度,楚牧自问还是逊人一筹的。

至少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时间也是不早了,我们便送托塔手上路吧。”

楚牧一边说着,一边和其余二人向丁勉包围。

他们有黑血神针在手,还有楚牧这等轻功高超之辈拦截,丁勉今天是必然死在这里了。

三人同时对了一下眼色,不约而同地开始围杀。

丁勉掌力刚猛强大,三人之中无人敢与其硬碰,这也是三人计划将丁勉留到最后的原因。但丁勉再强,也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此时他面对的不止四手。

在一番激斗之后,曲洋和刘正风齐齐负伤,楚牧也被掌劲震得气血翻涌,内力乱窜,但他们终究还是杀了丁勉,让三大太保走得整整齐齐。

“呼——”

大战终于停止,曲洋和刘正风皆是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只要操作得当,他们便能够安定一段日子了。至少在曹正淳垮台之前,他们不会有太大危险。

而楚牧,他也是达成了他的目的。

只见他笑着对曲洋二人道:“这一下,我们也算是共犯了。”

“二人应当也很好奇在下为何要帮你们吧。别急,你们想知道的,在下马上就告知于你二人。”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两件事 “你的目的究竟为何?”曲洋喘着粗气,整个人瘫在泥水里,却还是不忘问道。

在他身边,刘正风斩钉截铁地道:“若是有违正道之事,那刘某便是一家老小共赴黄泉也不会妥协!”

袭杀嵩山派的人还能说是为求自保,若是做其他损害五岳剑派或者干脆残害正道中人的事,那就触及刘正风的底线了。

刘正风这人既圆滑又固执,圆滑的方面什么都可以商量,固执的地方也是寸步不退。

楚牧也是事先有过了解,所以他给出的条件也是算定了在二人的底线之上。

“放心,在下不会触及二位的底线的。”

只见楚牧笑容满面地道:“只需二位办成两件事,你我之间的恩情就一笔勾销。这第一件事,需要仰仗曲长老。在西湖之畔一座名为‘梅庄’的庄园里,隐居着和曲长老一样是神教中人的江南四友。他们的老大黄钟公和二位算是同道中人,对乐理热爱异常。”

“曲长老要做的,便是以同好的身份和黄钟公结交,并且想办法将江南四友的黑白子诱出梅庄。”

“至于第二件事,也很简单。在下欲要借助刘大侠的渠道和那位东厂曹督主取得联系。只需做到此事,第二件事便算完成了。这一要求,想来不会触及刘大侠的底线吧。”

原本是一件事,但在发现刘正风和东厂势力有联系之后,就变成了两件事了。

这两件事实际上操作难度并不算高,并且也不算触碰到二人的底线。

曲洋本就已经对日月神教没什么归属感了,坑个把神教中人不算事儿。至于刘正风,他既然都勾搭上东厂了,名声什么的,自然也就不在乎了。

这两人听到楚牧的要求,虽然疑惑对方的条件有些简单,却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两件事,能办。

双方十分友好地达成了共识之后,稍微处理了下尸体,便一齐骑马返回衡阳城。

此时天色已经逐渐昏沉,夜幕降临,楚牧在回城之后,便和其余两人分开,在一个僻静地方换回了原来的模样,并且在还未停的雨中又奔走了一些时间,才赶回悦来客栈。

只是在他返回客栈之时,却是遥遥看见客栈之中冲出一群穿着油布雨衣的尼姑,华山派的众人也跟在后面。

他们在刘正风弟子向大年的带领下一路向着城中心走去,看起来像是要去往刘府。

‘怎么回事?’

楚牧心中念头微转,疾走几步,在客栈门口拦住了走在最后的劳德诺,问道:“师兄,这是出了什么事了?师父呢?”

劳德诺见楚牧这一副落汤鸡的模样,拉着他一起躲到屋檐下,道:“大师兄又惹出祸端了,泰山派的天松道人发现他和那恶名卓着的采花贼田伯光在回雁楼饮酒,同桌的还有恒山派的仪琳师妹,这不,恒山派的长辈过来找麻烦了。我们现在正要去刘府和天松道人对质一番。”

“至于师父,他下午出去拜访江湖同道了,现在还没回来。”

???

楚牧头顶冒出一连串问号。

他明明都提前两日抵达衡阳城了,今天还拉了刘正风和曲洋一起去截杀人,这都没能让剧情发生改变?

而且曲洋被自己拉去杀人了,令狐冲会不会死在这一遭上啊。

不要吧,独孤九剑都还没到手呢,你就算要死也得迟一点死啊。

‘现在只能祈祷令狐冲命硬一点了。’

楚牧这般想着,便打算一同去刘府看一看。

只是在他要踏出门槛之时,却是突然想到,令狐冲要是死了,那自然就什么都别提,要是他没死,也许是被留在城里的曲非烟给救了,然后按照剧情发展,送到了群玉院治疗。

而在群玉院里······

‘按照我穿越之前那两年的同人小说基调,东方不败已经从人妖角色变成大美人了。我要是顺着线索去找令狐冲,不会碰到东方不败吧?’

想到这里,楚牧便向劳德诺问道:“二师兄啊,群玉院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来的花魁啊?”

如果东方不败不是人妖,那她现在应该就在群玉院假扮花魁打探消息。虽然不知道堂堂一教之主为什么放着手底下教众不指使,非要自己亲自上阵扮花魁,但楚牧不在乎这种事,他更在乎东方不败是否真的已经来了衡阳城。

劳德诺闻言,愣了一愣,然后苦笑着回道:“师弟啊,你看我都这把岁数了,你觉得我还会去关注烟花之地有没有新来的花魁吗?而且师门规矩森严,我们平时连谈一下那地方的事都不敢,又怎能知晓那个···那个群玉院的事。”

要是被岳不群听到弟子们在谈论那种风月场所,三十棍子都是轻的。

楚牧想想也对,于是他为了保险起见,愉快地决定不去了。

别看楚牧之前的一系列行动堪称胆大包天,实际上他这人向来只把胆子用在该用的地方。

截杀嵩山派之人,那在能力范围之内,自然是无所顾忌。但见东方不败······

还是算了吧。

楚牧早就打定了,在发育到一定阶段之前,能不见绝顶层次高手就不见,哪怕对方再漂亮也没用。

要是换做一般的穿越者,哪怕手无缚鸡之力也可能会想去群玉院撩一把,看看能不能和那位教主贴贴,楚牧却是连确认对方到底是男是女的想法都没有,直接就决定敬而远之。

任何有风险的人物,那是能不沾就不沾,稳重、慎重、保重,这是楚牧的人生准则。

‘呵,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想到这里,楚牧便对劳德诺道:“我淋了一场雨,浑身都湿透了,便不去刘府了,先洗完澡换身衣服再说。若是师父回来了,我会告知他这里发生的事情的。”

“我知道了。”劳德诺回了一声,便急急撑开伞向外走去,追上那先走一步的人群。

‘希望人没事吧。’

楚牧再次在心中祈祷了一声,上楼去洗澡去了。

虽然剧情已经崩了,并且楚牧也没打算按剧情走,但令狐冲还是相当有用的。

不单是独孤九剑的事,令狐冲本人也能起到推动一些剧情的作用,缺了他,这《笑傲江湖》可以提前宣布大结局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金盆洗手 楚牧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子时左右。

直到子时过后,岳不群方才回来。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各弟子。除了令狐冲以外所有的弟子皆被其带回,甚至还多了一人。

——林平之。

楚牧先是向岳不群这个师父行礼,又看向走在岳灵珊身边的林平之问道:“师父,这位林少镖头是······”

话音未落,岳灵珊就迫不及待都跳出来,“以后林师弟也是我们华山派的人了,我终于有个小师弟了。”

‘所以我的任务还是自动完成了?’楚牧心中冒出这个念头。

他接到的任务是让林平之拜入岳不群门下。原本楚牧以为这剧情已经被打乱了,他也许需要自己亲自入场去引导林平之拜师了,没想到这林平之还是自己送上门了。

“师弟林平之,拜谢师兄救命之恩。”林平之却是在看见楚牧的样貌之后直接行了一个大礼,对楚牧那是感激异常。

“小林子在刚刚偷听到是七师兄你救了他之后,直接跑出来就想让爹收他入门,所以我们就多了一个小师弟啦。”岳灵珊连忙补充道。

看她那雀跃的样子,怕是已经忘了令狐冲还没回来的事情了。

好在楚牧还没忘记自己亲爱的独孤······呸,没有忘记大师兄,在扶起林平之后,他便问道:“师父,怎的不见大师兄?”

“大师兄应该是被那恒山派的仪琳师妹救走了,此时估计是沉浸在温柔乡里了。”高根明调笑道。

然后他便见岳灵珊那张小脸直接阴了下来,自己还被陆大有狠狠踩了下脚背。

“等他野够了,自然就会回来了。”岳不群冷冷道。

他为这大弟子也是操尽了心,大晚上的还在青楼外徘徊。在发觉令狐冲应当无恙之后,岳不群在心中放松之余,也是有怒气涌上心来。

最成器的大弟子都这样,华山派当真是后继无人了。

‘不过好在有林平之入门,华山派崛起也不算没有希望。’岳不群的眼睛瞄过身边刚入门的弟子,心中怒意稍减。

他当然不是将希望寄托在林平之身上,而是将主意打在《辟邪剑谱》上。只要得到了那剑谱,岳不群自问就有机会击败左冷禅,让五岳再度回到华山独尊的局面。

“夜深了,都回去睡吧,明日随为师一同去刘府观礼。”岳不群下令道。

众人皆是点头应是,有序地往二楼走去。

劳德诺落到最后,见岳不群已经上了楼,才鬼鬼祟祟地在楚牧耳边道:“师弟,我打听到了,群玉院最近没有新来的花魁,不过有两个头牌姿色不错,师弟你可以考虑一下。”

这话说的······

楚牧脸皮一抽,低声道:“此事休要再提。”

真的是,把他楚牧当成什么人了,他像是那种好色之徒吗?

之前连可能存在的东方大美人他都不在乎,群玉院那种普通姿色他会在乎吗?

心中暗自腹诽不已的同时,楚牧也算是确定了东方不败的性别。

既然群玉院没新的花魁,那东方不败就依然是人妖了。

“之后事情就莫要多管了。”楚牧叮嘱了劳德诺一声,也是上楼回了房间。

············

次日,岳不群率领众弟子前往刘府拜会。

刘正风在府内得到讯息,亲自出门迎接,与岳不群热情相会,观他那已经变得红润的面色,昨日受的伤应当是无妨了。

双方客套了一会儿之后,携手共进刘府。到得大厅,天门道人、定逸师太、余沧海,还有一些江湖上有名的高手皆是共迎岳不群。

只不过在众人之中,余沧海的面色却是有些不自然。这种不自然在瞧见林平之后就变成了笃定之色。

他现在已是确定岳不群当真盯上《辟邪剑谱》了。

不过余沧海也不敢在这里和岳不群翻脸,于是他便和岳不群冷淡客套了两句,便不再多话。

“怎的不见嵩山派左掌门的使者?”岳不群在客套之后环顾一周,好奇地问道。

在这种五岳剑派中人金盆洗手的时刻,以左冷禅那性子,应当会派使者带着盟主令旗来此甩一下威风,宣告一下存在感才是。

“许是路上耽搁了吧,我们再等等。”刘正风面上毫无异色地笑道。

一旁的楚牧看他这笑容,也是不得不说这位刘师叔城府还是有的,要不是知晓内情,连他都不一定看出这和气微笑的矮胖子会是昨日一起进行截杀的同伙。

五岳剑派少一派,自然是需要等等的。

只是这等着等着,没等到嵩山派的人,却是等到了朝廷的圣旨。

“圣旨到,刘正风听旨。”从门口进来的官员高声道。

“微臣刘正风听旨,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刘正风直接就是一个跪拜,恭敬接旨。

那官员展开卷轴,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据湖南省巡抚奏知,衡山县庶民刘正风,急公好义,功在桑梓,弓马娴熟,才堪大用,着实授参将之职,今后报效朝廷,不负朕望,钦此。”

刘正风又是拜道:“微臣刘正风叩谢皇恩。”

他站起身来,和那宣旨的官员套了下近乎,又送上沉甸甸一大包裹的金银,让对方满意而归。

而后,刘正风又向众人道:“诸位,刘某接旨为官,当遵循朝廷律法,这与江湖之义气难免相悖,是以今日决定金盆洗手,退出江湖。望诸位于今日做个见证。”

众人虽鄙夷刘正风这投靠朝廷的举动,却也不会当面给他难堪,不过想要让众人恭喜他,那却是别想了。

刘正风也是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幕,是以在说完话之后拔剑在手,以指力生生截断剑锋,道:“今后江湖恩怨,刘某再不过问。若违此言,便如此剑。”

这以指截断剑锋的功力叫不少人骇然,也让众人惋惜刘正风这等高手却选择了投靠朝廷。

不过也有不少人心中有所感伤,只觉现在的江湖当真是没落了,若是在二十年前,刘正风敢这么大张旗鼓地金盆洗手投靠朝廷,肯定有江湖高人教他做人,现在却是别想了。

之后众人又是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嵩山派之人的到来。因为吉时将至,刘正风便不再多等,让弟子端着金盆出手。

随着他捋起衣袖,将双手探入金盆这么一洗,衡山派刘正风,退出江湖成!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黑白子 【计划虽有波折,但总体顺利,华山派令狐冲已获知剑谱之所在。】

楚牧在小纸条上写下这行小字,而后将其封装好,绑在信鹰腿上,将其放飞。

“接下来,你会怎么走呢?天魁星。”楚牧看着信鹰飞上天空,轻声自语道。

从衡阳城回来已经有半个月了。

当日刘正风金盆洗手结束后,岳不群就跟上了余沧海,一直追到了衡阳城外。

之后就是一番激斗。

余沧海不敌岳不群,匆匆逃离,岳不群紧追不舍。

接下来的规划,是应该让楚牧出余沧海囚禁林震南夫妇的破庙,设法获得《辟邪剑谱》的下落。但令狐冲又是按照剧情惯性横插了一脚,提前到破庙,从林震南口中获得了讯息,将剧情扳了回去。

之后,便是华山派众人回山,令狐冲因为在衡阳的一系列行为被罚去思过崖面壁一年时间。

“令狐冲在面壁半年之后,才会遭遇风清扬,获得独孤九剑的传承。这半年时间,正好让我去干自己的事情。”

楚牧从身前的桌面上拿起一封信件,将其揣进自己怀里。

这封信件是楚牧的远房表亲送来的信件,其意大抵是表叔死了,让楚牧过去参加丧礼。

但实际上嘛,楚牧前身陶钧就是个孤儿,哪来的表亲。

这封信,是曲洋寄来的,书面上的文字就是个幌子,信件本身才是重点。当楚牧收到这封表亲的信时,他就知道曲洋那边已经有把握诱出黑白子了。

现在,楚牧就要赶往杭州与曲洋接应。

‘关键的一步。’

楚牧深深吸了一口气,拿着书信准备去岳不群那里说一下,好让自己下山。

没想到他刚刚出门,迎面就看见劳德诺过来。

“师弟,师父和师娘今早下山了,听说是去塞外有要事。”劳德诺向楚牧低声道。

“塞外?”

楚牧先是有些疑惑,而后恍然道:“这是去追杀木高峰了。”

木高峰外号“塞北明驼”,顾名思义就是住在塞外的。当初在令狐冲到达破庙之前,木高峰实际上已是先一步进入其中,是令狐冲诈称岳不群到来才把对方吓走。

岳不群大概是怀疑木高峰有可能获得剑谱下落,所以打着为弟子报仇的幌子,打算先前杀了木高峰,封锁他人获得《辟邪剑谱》的可能。

从原着剧情来看,岳不群大概在最后确认了木高峰不知晓剑谱下落,加上对方油滑难抓,所以才在两个月后重回华山。

‘这老岳,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啊。’楚牧暗道。

林平之和令狐冲都在华山,岳不群自恃《辟邪剑谱》已是囊中之物了,所以便打算先剪除其他人获得剑谱的可能。

以楚牧估计,岳不群罚令狐冲去思过崖面壁,也有着隔离他和林平之的意思,他要防止林平之提前获得消息,去取出剑谱。

做事滴水不漏又有耐心,剑谱在前都能按压住心中的渴望,岳不群这人够可以的。

“既然师父师娘下山了,就由二师兄你替我转告吧,”楚牧拿出信件晃了晃,“师弟我的表叔去世了,需要去参加丧礼。若是等师父师娘回来时见不到师弟,还需二师兄你转告一下。”

说着,他拍了拍劳德诺的肩膀,一丝内力注入他体内,同时小声道:“三个月内,焚心指不会发作。”

“谢师弟。”劳德诺同样低声回道。

楚牧之后又和几位师兄弟们告了别,便带着行李下山了。

他从小道下山,在僻静处易容换装,让自己形容大变之后,才一路向着杭州赶去。

············

五日之后,杭州,西子湖畔的一家酒楼。

曲洋带着一个白面书生进了酒楼,在店小二的带领下上楼入了一间包间。

他一边和书生进门,一边说道:“兄弟,这一回老夫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呕血谱》的卖家,当发现这卖家之时,老夫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兄弟你,够意思吧。”

“黑白子先谢过曲兄了,”江南四友中的老二,好棋成痴的黑白子一边感谢一边扫视室内,急急道,“卖家在哪呢?只要愿意出售《呕血谱》,不管让在下花多少钱都甘愿。”

这《呕血谱》乃是北宋围棋国手刘仲甫的大作。相传刘仲甫在骊山与一乡下老媪对弈,仅仅一百二十着就一败涂地。想不到的刘仲甫顿时呕血,然后这件事就被传为刘仲甫在骊山遇到了仙女,是跟仙女下棋,而仙女自然用的天上的棋谱,后来就传出了《呕血谱》一书。

对于棋道中人来说,这《呕血谱》就如同武林中人眼中的绝世秘籍,任何一个棋道中人都想要将其收入囊中。

“在这呢。”

身侧似有一道清风拂过,紧接着冰冷的长剑默默搭上了黑白子的肩膀。

同时,曲洋陡然出手,手指连点黑白子上身各大要穴,将其牢牢制住。

“曲洋,你这是作甚?”黑白子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几日来和自己兄弟四人都相谈甚欢的曲洋会出手偷袭,更恼恨自己被《呕血谱》迷昏了头,着了算计。

“作甚?自然是要擒住你了。”

侧面长剑偏转,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面容映入黑白子的眼帘。只听这青年道:“黑白子,江南四友之中,就属你最为奸猾。你暗中复制了地牢的钥匙,是想着从那人手中获得武功是吧?”

黑白子闻言,面色大骇,本就苍白的面容此时已是毫无血色。他直盯盯地看着楚牧,结结巴巴地道:“你···难道你是教中派来责罚我的?”

想到暗中谋求那人武功的下场,黑白子更是一股凉意从心头窜起。

“呵呵,你猜啊。”

楚牧低笑一声,挥手让曲洋出去把门。

待到曲洋出去并把门关上以后,楚牧便点了黑白子的哑穴,然后直接焚心指伺候。

“我虽没三尸脑神丹,但拷问你这个软骨头还是没问题的。”

看着黑白子面色狰狞却发不出声来,楚牧走到不远处坐下,慢悠悠地道:“先体会一下这焚心之痛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进入梅庄 当曲洋再度进入包间之时,就见到黑白子正在低眉顺眼地交代一些事。看他那恐惧的样子,显然是经受了一些一言难尽的折磨。

楚牧则是将黑白子所说的这些讯息一一记录在纸上,时不时还提问一下,对照黑白子所言是否有误。

见到曲洋进来,楚牧放下笔,说道:“接下来便有劳你看管他一个月,一个月后,等在下回来,这第一件事并算是完成了。”

说着,他看向黑白子,缓和的话语之中带着一丝丝威胁,道:“若是这一个月你被人发现或是逃跑,那你就等着焚心之痛将你活活痛死吧。若是我的行动失误,那我劝你还是尽早自杀比较好,这样也好过生不如死。”

“不敢不敢,”黑白子连连摆手,慌忙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分欺瞒,大人定然能够行动成功的,一定能的。”

他是被那焚心之痛被折磨怕了。对于类似黑白子和劳德诺这样的人物来说,恐惧便是控制他们的最好方法。

此般人畏威而不怀德,你若用真心去拉拢他们,他朝面对其余威胁,他们定然会不假思索地选择出卖,若是你以威势和恐惧来控制他们,那么在他们想要背叛的时候就会多思量思量自己是否承受得起背叛的后果。

尤其现在黑白子的性命就掌握在楚牧手中,他就更不敢背叛了。

“希望如此,”楚牧淡淡道,“你暗中复制的钥匙呢?”

说到钥匙,黑白子就是一哆嗦。因为他自问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他知,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可眼前这个恐怖的青年却是不知从何处知晓了这一消息,十分确定他复制了那地牢的钥匙。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黑白子觉得楚牧身上有种鬼神莫测之感,一些多余的小心思都不敢冒出,先前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一切都交代清楚,不敢有丝毫隐瞒。

“钥匙放在身上可能被发现,小人将其藏在床铺里侧的暗格里了。”黑白子交代道。

“你倒是想的够细的。”

楚牧笑了笑,起身从随身携带的木箱里取出各种道具,开始制作黑白子的人皮面具。

他就当着曲洋的面做出了一张和黑白子本人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然后轻轻一拂袖,便在刹那之间换上了新的脸。

这个包间之中,出现了两个黑白子。

曲洋在一旁看得心中骇然,同时也知晓这是楚牧在警告他别做多余的事情。

就算曲洋曝光了楚牧的面容,楚牧也完全可以换一个新的身份再度出现,然后对曲洋还有刘正风进行报复。

“老夫会完成这第一件事的,”曲洋沉声道,“希望你也记得你的承诺。”

“当然。只要两件事办妥,那么你和你的知己,便和在下两不相欠。今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这一张脸、这个身份,那是绝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的世界里的。”

说完,楚牧又换回原来的普通青年模样,对着两人道:“走吧,找个安全的地方,我们接下来两天都最好不要受人打扰。”

··················

之后曲洋将楚牧和黑白子带到了他在杭州城外买下的一处小屋,三人在这处小屋一共度过了三天。

在这三天里,楚牧不断模仿着黑白子的习惯,模仿着他的走姿、神态、小习惯。

以陶钧经受过训练的密探功底,楚牧成功地在这三天里成为了第二个黑白子,并且将西湖梅庄的情况完全摸清。

第四天,楚牧为了保险起见,在焚心指以外又以特殊手法封锁了黑白子的内力,之后才以对方的身份返回了梅庄。

这梅庄位于西湖之畔,庄园内的人都是日月神教的教徒。

庄主黄钟公,善琴艺,据黑白子所言,奇经八脉已通其六,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的高手。

二庄主便是黑白子,其人奇经也打通了四条,实力不低,但在没有提防的情况下同时受到曲洋和楚牧偷袭,是以才被轻易被擒。

三庄主秃笔翁、四庄主丹青生,这两人分别好书法和画艺,丹青生还是个酒鬼剑客,和令狐冲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这两人的实力也是只比黑白子差一线,同样是打通了四条奇经的好手。他们二人加上黑白子、黄钟公,在如今高手凋零的江湖上开宗立派都完全没问题。

但江南四友除了黑白子以外,其余人都没有什么野心,于是在当初东方不败给任我行选择狱卒之时,黄钟公便毛遂自荐,带着自己的三个结拜兄弟闲居西湖,每日以琴棋书画等杂艺遣怀。

楚牧以黑白子面目一路来到梅庄,和守门的两个龙套照了一面,刷脸入庄后,迎面就撞见拿着酒壶摇头晃脑的丹青生走来。

丹青生此刻已是喝的差不多快醉了,见到楚牧出现,笑嘻嘻地道:“二哥,怎的?可有买到那《呕血谱》?”

“别提了,那《呕血谱》是假的,”楚牧故作没好气的样子,道,“我和曲兄赶了一天的路才到卖家的住所,就为了那《呕血谱》,可没想到那卖家是个睁眼瞎,拿着赝品当真货,还狮子大开口,差点把我气死。”

“这么不靠谱?”丹青生好奇道。

对于醉酒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有趣的话题更吸引人了。

“可不嘛,”楚牧道,“不过曲兄也是够意思的,他觉得这次让我失望而归是他的不对,直说下次见面一定带真品给我,做不到就不进梅庄。”

“那可不行,大哥会失望的。”丹青生叫道。

曲洋和大庄主黄钟公因为是同道中人,交情最好,二人相处一段时间后大有相见恨晚之意。要不是曲洋已经有基友了,说不定就和黄钟公搞上了。

“也是,回头我写封信劝劝曲兄。”楚牧道。

他早在之前就无数次地预演过和梅庄众人见面的场景,此时和丹青生交谈完全不露丝毫破绽,丹青生都以为他是自家二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任我行 和丹青生多闲聊了一会儿时间后,楚牧算是确定自己不会暴露了。

丹青生和黑白子相处多年,他既然没能认出人来,那么其余两人应该也不会。这样一来,楚牧也能安心开始自己的行动了。

“对了,大哥呢?”楚牧故作无意地问道。

“又去西湖琴舍里弹琴了,你知道的。他每隔十天半个月都会去琴舍以琴会友。”丹青生道。

“是我出去了几天,忘了。”楚牧打哈哈道。

他和丹青生又闲聊了一会儿,便借口回房研究棋谱,与对方分开。只是在循着黑白子交代的梅庄路线回到他那房间之后,楚牧又悄悄出来了。

他带着钥匙,一边回忆路线一边在梅庄中弯弯绕绕,最后走进了黄钟公的琴堂里。

进琴堂,再转入内室,也不管其他,就去那床榻旁掀开床上被褥,揭起床板,让下面那带着铜环的铁板出现在眼中。

‘就是这里了。’

楚牧握住铜环,向上一提,四尺来阔、五尺来长的铁板应手而起,露出一个长大方洞来。

他将铁板平放在地上,从洞口跃入,进入下方的通道之中。

漆黑的地道里只有一盏油灯发出淡黄色光芒,楚牧就着这灯光一边摸索一边前进,到了尽头后,他拿出钥匙比对了下,将其中一把钥匙传入墙上的钥匙孔中。

只听得轧轧声响,一扇石门缓缓开了。

楚牧进入这石门中,沿着通道一路向下,之后还拐了好几个弯,开了铁门、钉棉的铁门X2,踏着逐渐湿润的地道走到了大约在西湖底下的尽头,又是看到了一扇铁门。

“任先生,在下又来看你了。”楚牧向着那扇铁门叫道。

“给老子滚!”

铁门之内,传来惊人的咆哮声,通道之中顿时起了一股劲风,吹得楚牧长发飘扬,衣袖舞动。

‘好强悍的内力,他的内力修为怕是与先天境的武者相当了。甚至于先天武者在量上也不一定比他高。’

楚牧只觉一股劲力在前面推着自己,好似有一个无形的人在前面推着自己不断向后一般,心中颇为诧异。

‘不过先天之境的突破,首要便是内力纯净纯粹,任我行不通晓纯化内力之法,体内还有异种内力流窜,他就算再强大,也无法突破先天,甚至还会因为异种内力的折磨折损寿元。’

铁门之内再度传出任我行的声音:“鼠辈小人,也想学我任我行的神功?若非是我被困在这地牢里,你这小人连和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还不给我滚!”

话音落下,铁门之外再度传来咆哮之声,这一次的咆哮声更为响亮,楚牧闻之连耳膜都似被震破了一般,有种眩晕之感。

心知这是任我行不耐想要赶人了,楚牧也不多做停留,直接向外退去。

只是在退开之前,他悄然往那铁门上的方孔旁放了一枚小小的蜡丸,之后他才带着笑意离开。

察觉到楚牧离开后,咆哮声渐渐止息,紧接着在一声不屑的冷哼之后,地牢再度恢复平静。

楚牧顺着原路出了地道后,双手按着耳边的穴位轻轻按摩,龇牙咧嘴地道:“这任我行的功力还真是够强的,单纯论内力的量,行气境内无人可与他相比。”

“不过再强,也还在行气境范围内而已。”

楚牧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他这一次下地牢,也算是确定了任我行的情况。就如楚牧之前料想的一样,任我行因为内力不纯而无法突破至先天境,这样一来,楚牧的计划成功率就更大了。

“内气凝液,身成先天。哪怕是这个世界的武功体系不如天玄界完善,先天境和行气境的差距也是不小的。若是任我行成了先天之躯,那以我当前的能力,还真无法奈何他。”楚牧笑着自语道。

境界的划分是为了区别武者的等级,每一次跨越境界,武者的实力和本质都会有质的提升。这种提升带来的鸿沟可不是那么好逾越的。

哪怕是在世界等级远不如天玄界的此界,境界的鸿沟也依然存在。任我行还停留在行气境,这对于楚牧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吸星大法,是我的了。”楚牧喃喃道。

··················

接下来的数天时间里,楚牧一直躲在黑白子的房间里不见他人,说是研究棋艺。

这是因为楚牧所扮演的黑白子有一个巨大的破绽,那就是楚牧并不会下围棋。

不管是楚牧的前身,还是楚牧,还有陶钧,他们都不会下围棋。这个破绽哪怕楚牧演技再好,收集的情报再齐全,都无法掩盖。

不过好在短时间内,楚牧还是有借口不让自己露馅的。

在之后的第十天,黄钟公再度去西湖琴舍以琴会友,楚牧抓住机会,再一次地潜入地牢之中。

这一次他来到铁门之前,任我行没有再度以咆哮声来招呼他了,那扇铁门之后悄然无声,任我行好似睡去了一般。

“任我行,你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任我擒拿了。哼哼哼······”

楚牧眼见任我行没发出一点声音,不由发出不屑而得意的笑声。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根线香点燃,插在铁门的方孔前。

一息,两息,三息,一刻钟······

先前说着得意之语的家伙迟迟不去捉他的鳖,只看着线香在燃烧,看着淡淡的烟气进入地牢中。

整整等了两刻钟,等得里面的鳖都不耐烦了,冷声发出咆哮:“鼠辈,你有胆子进来啊。”

什么意思啊,你有胆子放狠话,难道没胆子进来吗?

既然没胆子,就别说得那么嚣张啊。

“任先生,你果真是没中招啊,”楚牧露出不出所料的神色,道,“这十日来,在下天天在送给你的饭菜中混杂迷药,没想到这都迷不倒你,此等功力,当真是叫在下佩服。”

任我行就是个铁人,也无法十天不吃饭,他定然是吃了饭的。但他也确实是全然无恙,没有一点被迷晕的迹象,这说明楚牧下在饭菜里的迷药并没有起作用。

“但是,在下于十天前放在门前的迷神香,你却还未尝到滋味啊。”楚牧淡笑道。

“正如人不可以十天不吃饭一样,人也不可以十天不呼吸。任凭你武功盖世,但只要你不出牢笼,就无法阻止自己吸入迷神香。这迷神香在你体内积淀了十日,如今被这线香引发了药力,你又该怎么解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吸星大法 任我行本打算将计就计,让楚牧以为他已经被迷晕,然后趁楚牧进地牢的时候对他下手,逼他想办法放自己出去。

但谁料这外面的家伙也是谨慎的很,明明自己都吃了十天加料的饭菜了,他还不敢入套,在外面说着最嚣张的话,做着最怂的事。

他在外头燃起了一种奇异的香,并且燃了整整两刻钟都不进来。任我行憋气都憋不下去了,只能放声说话。

“任先生,这迷神香说厉害厉害,说鸡肋也鸡肋。它需要人呼吸至少四天以上的香气,之后又要呼吸一刻钟以上的药引气体,才会真正起作用。这作为药引的线香气味明显,且燃烧时还会放出淡淡的烟气,基本上有眼睛和鼻子的人都会察觉到,所以它很鸡肋。”

楚牧看着那线香快烧尽了,一边换上了新的一根,一边说道:“但只要起了作用,那么先天以下的武者都要受其影响,浑身酸软无力,渐渐昏睡。这一点,遍数当今天下的迷药,没一个能比迷神香更强。”

“呵,这迷神香若当真如此有用,你为何不敢进来?”地牢的任我行嗤笑道,“你既知我之姓名,便该知晓我的身份。当年苗族五毒教也在我之手下听命,我早已用五毒教秘法练出了百毒不侵的体质,你这所谓的迷香能耐我何?”

“普通的迷香自然奈何不了任先生你,但这迷神香可是天下第一毒师制作出来的。”

楚牧道:“任先生被关了十二年,应当不知道吧。在五年前,天下第一富商万三千建立天下第一庄,号召全天下的奇人异士加入。这天下第一毒师的名号在两年内兜兜转转,最终被一个江湖隐士收入囊中。当时五毒教的教主蓝凤凰不服,还去天下第一庄挑战过,结果却是铩羽而归。所以任先生所谓的百毒不侵体质,就莫要显摆了。”

“而且为了让任先生倒得有牌面,在下准备了五根线香,燃一个时辰都足够了。”

楚牧向来信奉一句话,行事需大胆,谋事需慎重。

他说到做到,为了保证任我行倒在迷神香之下,他是真的在外头燃了一个时辰的香,等了一个时辰。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楚牧才暗暗在袖子里扣住三根黑血神针,从那铁门上的方孔中进入地牢中。

黑白子复制了外面四扇大门的钥匙,却没能将这铁门的钥匙给搞到。这扇铁门想要打开,需要四把不同的钥匙才能做到。

这也是对里面那位日月神教前教主的最大警惕,防止他里头杀出来。

不过若是想要从外面进入其中,那边只需从那送饭的方孔里钻进去就行了。

任我行四肢都被铁链给铐着,哪怕是明知这方孔能进出也无法脱困,他人却是能从这方孔自由进出。

在原着中,后来被困的令狐冲便是这般脱困的。

进入地牢后,楚牧点亮了地牢四角的油灯。昏黄的灯光徐徐亮起,照亮了一张充斥着不甘和愤怒的面容。

哪怕是已经昏迷,任我行的脸上也依然带着极强的负面情绪。

被困了十二年,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点脱困的希望,结果没想到脱困不成,还被楚牧算计了一把。

在昏迷之前,他应当是极为悲哀、极为愤恨的。

但是很可惜,人与人之间的悲伤并不相通,楚牧现在不但不悲哀,反倒有种想笑的冲动。

他直接走到地牢内唯一的铁板床前,掀起床板上的草席,露出被刻在下面铁板上的《吸星大法》。

“前后筹谋了这么久,总算是得到此功了。”楚牧摸着那一个个铜钱大小的刻字,欣然笑道。

作为一个慎重的穿越者,楚牧向来是很有逼数的。

他自认为不是令狐冲这样的主角,所以从来没想过能从思过崖那个死宅的手上学到独孤九剑,也从来不想去皇宫净身房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通往天牢第九层的通道。

靠运气的事情,楚牧能不沾就尽量不沾,他更多的还是相信自己的谋划和行动。

“我这么慎重的穿越者,从古至今也没几个吧。”

楚牧想到自己这段时间来的行动,一边摇头笑笑,一边细细阅读刻在铁板上的功法。

吸星大法的修练难处有三,这第一,是要散去全身内力,使得丹田中一无所有,只要散得不尽,立时便会走火入魔。轻则全身瘫痪,从此成了废人,重则经脉逆转,七孔流血而亡。

第二,则是要在散功之后吸取旁人的真气,贮入自己丹田,再依法驱入奇经八脉以供己用。否则散功之后的反噬能让人痛不欲生。

第三点,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便是如何炼化从他人那里吸取来的异种内气。

吸星大法能吸不能化,吸收来的内力若是不能炼化成一股,那么即便在短时间内能镇压住异种内力的反噬,也终究会在他日尝到苦果。

“不过这三点却是难不倒我。”

楚牧阅读完功法内容之后,便盘膝坐在铁板床上逆转太始风相决,将丹田内的内力尽数运出,泄入四肢百骸,转化为精气滋养身体。

内力本就是炼精化气所成,既然能从精气炼成内力,自然也能逆转成精气反哺自身。

散功对于此世之人来说是一件凶险之事,对于来自天玄界的楚牧来说却不是。

还是那句话,楚牧是一个慎重的穿越者,行事总会将风险压到最低。若是散功当真如此困难的话,那楚牧也不会选择修练吸星大法。

散功完成,精气涌入周身,楚牧只觉自身一片暖和,有一种吃了大补药般的感觉。

此时,他的丹田已是再无一丝内气留存,正合了功法上所说的“常如空箱,恒似深谷”的状态。

第一步完成,楚牧循着功法所载路线开始修练,只觉那空空如也的丹田传来一股吞吸感,好似急需内气进行补充一般。

他立时起身走到任我行身边,抓住对方的脉门开始运转吸星大法。

刹那间,楚牧便觉一股磅礴的内力从手掌纳入体内,其量之大,犹如江河奔涌,直接倒灌入楚牧这个泄空了内气的空箱、深谷。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经验大礼包 磅礴的内力倒灌入体,任我行那少说有接近百年的内力令楚牧的经脉都胀痛不已。

不过他倒是不慌不忙,导引着内力冲向奇经八脉,向着未打通的经脉进发。

阳维脉,破!

阴维脉,破!

仅仅是数息时间,两条奇经就被内力以最为粗暴的姿态冲开,楚牧的嘴角都因为这内力的粗暴运行而溢出了一丝鲜血。

“太粗暴了。”他不由这般说道。

这里的粗暴,指的不仅是冲开经脉的方式,还是从任我行体内倒灌而来的内力。

吸星大法能吸不能化,吸收来的内力还需要自己运功镇压,否则就有反噬之危。

当年任我行就是因为面临反噬之时遭到东方不败的袭击,才被其轻易拿下,送到了这地牢里关押。

“想要解决这种缺憾,一种是获得融功法门,另一种,则是以一部不下于吸星大法的上乘正道内功进行纯化。原着中的令狐冲便是修习《易筋经》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楚牧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将内力导入经脉,牵引先前内力所化的精气,“仙风九凝。”

他目绽奇光,面上隐现青气,一股无形之风骤然在地牢中出现。

先前便已说过,行气境的武者需要打通奇经八脉,而后功行九转,九次提纯功力,方能进阶先天。

实际上武者不需要功行九转也可以尝试去突破,只是那样的话,成功率就不敢保证了。

此世的武者就没有功行九转这个概念,他们虽然知道内力越是精纯就越容易突破,但对于如何提炼精纯内力,还仅仅受限于修炼绝世武功上。

越是上乘的武功,所练出的内力就越是精纯,也越容易突破至先天,所以武林中人才对高级的武功趋之若鹜。

而在天玄界,只要是能修炼到先天境的功法,就都有记载提纯内力的法门。哪怕是前期修炼磕了太多药或者出了意外,导致内力不纯,也能够在这一阶段进行挽救。

也正是这个原因,天玄界的突破比率远远高于此世。

这就是体系完善带来的好处。

楚牧所修炼的太始风相决第四层便是提炼精纯内力的法门,并且还是算上等的那种,此时他便是提前使用这法门提纯内力,将从任我行体内吸来的内气化为己用。

功行一个大周天后,那磅礴的内力有所缩减,但质量却是水平上升,并且更加容易为自己所控。

楚牧再接再励,一边继续吸取内力,一边以“仙风九凝”进行纯化,这一来一回,数个周天之后,他再度蓄积起内力,向着冲脉而去。

啵!

并未有丝毫意外发生,楚牧轻轻松松地就冲开了冲脉,气血大涨。

已经有过一次经历的楚牧知道,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他的体魄会逐渐提升,很快就能够甩开正常人,届时就算是不使用内力,楚牧也是常人难及的大力士。

在原着中,令狐冲便是因为在失去内力之前开了冲脉,才能够在破庙中以独孤九剑瞬间刺瞎十五人的眼睛。

否则的话,便是独孤九剑再如何奇妙,剑速跟不上,也不可能让十五个内力不凡的好手失去招子。

不过在这个世界中,楚牧觉得令狐冲基本上是不可能在失去内力的情况下刺瞎十五个好手的眼睛了。

眼下这世界的武功层次可比《笑傲江湖》高多了,内力的作用也绝对比原着中更强。

话归正题,楚牧在打通带脉之后,基本上算是恢复了本体的实力,并且由于任我行这个经验大礼包还没吃完,他还有余力冲击第六条奇经。

他从怀中取出剩下的一颗通脉丹服下,鼓动内力向着任督二脉之外的最后一条奇经——带脉冲去。

这一次,楚牧没有了一回生二回熟的经验,哪怕是他的本体,也只停留在打通五条奇经的层次。

不过,有任我行这个经验大礼包在,楚牧有信心将其打通。

内气不断纯化,化作风相内力在经脉中纵横,恍如飓风过境一般,带着强悍的冲击力猛地贯入带脉之中。

内力如江河,滔滔不绝,哪怕是前方河道有所堵塞,也仅仅只能拦住一时,待到水漫堤顶,便是一泻千里之势。

轰!

在热心人士任先生的支援下,楚牧的内力在短时间内蓄积到极致,而后便如山洪爆发,一发不可收拾,一举冲开了带脉。

第六条奇经,带脉,打通!

楚牧在这一刻只觉对内力的操纵更为如意,原本因为借用外力而暴涨的内气修为在此刻也有一种得心应手的感觉。

带脉,有约束纵行的诸脉之功效,一旦打通,对内力的操使会更为顺心如意,一些运行路线比较凶险的武功都会注明需打通带脉才能够进行修炼。

“太始风相决也是第三层小成了。”

楚牧觉得自己的耳目更为灵敏,哪怕是在这阴暗的地牢之中,他也能借助昏黄的灯光看得清清楚楚。

最重要的还是对风的敏感性,之前楚牧就能看到轻微的空气流动,现在楚牧还能通过听觉更为细致地感受风与声音。

“嗯?”

也就在这时,楚牧耳朵微动,听力大进的他听到了地道另一端的响动。

“黄钟公回来了吗?还是说我的行动被另外两个人发现了?”

从怂怂地等任我行晕倒,再到修炼吸星大法,再到炼化任我行的内力,楚牧估计这少说也要有超过半天的时光了。

江南四友虽然在安稳了十二年之后沉迷于琴棋书画,疏忽了不少,但最基本的谨慎他们还是有的。黄钟公就算兴致再高,一般来说也不会在外面过夜,基本上当天就回来。

像之前黑白子那样一出去就是两三天的情况并不多。

“看来我得去会一会这江南四友了。”

楚牧暂时停止吸取任我行体内的内力,身影如一道旋风,出了地牢,向着地道的另一端飞速而去。

而在此时,地道的入口,黄钟公确如楚牧所想一般回来了。

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去内室查看了一下地道的入口,谁曾想这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弹指破二友 内室之中,黄钟公看着那被打开的铁板,面色铁青。在他身侧,丹青生和秃笔翁神色惶惶,心神难以自主。

“二弟呢?”黄钟公问道。

“二哥······”丹青生迟疑了一下,回道,“找不到人。”

秃笔翁补充道:“梅庄门口的丁坚和施令威也没看到二哥出门。”

黄钟公闻言,那面色是更为难看了。

守门的既然没看到黑白子出门,就说明黑白子要么是藏在梅庄里的某个地方,要么就是偷偷翻墙出去了。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说明黑白子有鬼。

尤其是前者,丹青生和秃笔翁已经找遍了梅庄上下都没找到人,那黑白子就很有可能是进了这下面的地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

“若是二哥将下面的那位放出来,我们都没有活路。”丹青生喃喃道。

别看他们的个个实力都不弱,真要是对上了任我行,那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死路一条。

任我行的功力太雄厚了,单靠内力就能压死他们。

丹青生的话音才刚刚落下,通道之中就传来“哐啷”一声响,似是铁门拍打在墙壁上的声音。

内室中的三人同时面色一紧,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相同的想法。

这该不会······是任我行快速急奔掀起的劲风撞到了铁门吧。

“快,将铁板关上。”

黄钟公直接跳到床榻上拉起铁板,将其盖在方洞上。

然而,也就在铁板刚刚盖上之时,一股庞然大力就从下方袭来,一下拍飞铁板,也让黄钟公从床榻上连忙飞退。

这股力量,绝对不是黑白子该有的实力。

铁板被拍飞,一道快到只看得清模糊残像的身影从下方飞去。

“他不是任我行!”

急切之中,黄钟公也顾不得对任我行名号的忌讳了,直接暴喝道。

这从地道中窜出的身影功力虽强,却还未到任我行那等不可抵挡的地步,黄钟公第一时间就心中有了判定,喊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可谓是给丹青生还有秃笔翁打了一剂定心针。丹青生立马持剑迎上,连划三个圆圈,幻作三个光圈。三个光圈便如有形之物,将楚牧的前路堵死。

刹那间的攻击溢出了寒风一般的剑气,令得楚牧眉头一扬。

这三个光圈乃是丹青生登峰造极之作,乃是将三招剑式合一,化作光圈攻敌。

若是楚牧给这三个光圈所阻,那丹青生还能化出六个、九个,甚至三十个光圈,招招式式皆是剑光所成,既能分化也能合一,端的是繁复无比。

同时,秃笔翁闪身绕到侧方,手中判官笔劲贯中锋,笔致凝重,犹如一支尖矛一般点来。朴实却强劲的一击,和丹青生的剑式繁简配合,充分显露两兄弟之间的默契。

这二人合击,自觉天衣无缝,哪怕是任我行亲自前来,也只能以深厚内力强压,而不可能将二人的招式破开。眼前这人既然不是任我行,那就绝对不可能轻易破了这招。

但楚牧接下来的动作却是惊掉了二人的下巴。

只见楚牧一手直接探入丹青生的光圈,手臂抖动,刹那间如八臂罗汉一般化出重重幻影,中指屈指连弹,每一次都精准弹中长剑剑身,每一次都贯入一股劲力震荡长剑。

长剑遭到这连番弹击,丹青生险些握持不住,那繁复的剑式自然也是瞬间被击溃。

楚牧欺身接近,一掌拍在剑格处,令丹青生终于难以坚持,长剑脱手。

这一连串的变化,仅在电光火石的刹那。仅仅是一瞬间,丹青生便长剑脱手,被楚牧夺过剑去。

当楚牧握住长剑的刹那,他的气势瞬间有了惊天的变化,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舞动,剑光如倾盆大雨般向两方倾泻。

秃笔翁配合丹青生的攻击就如同自己去送死一般,他的身影眼看就要被剑光淹没。

危机时刻,直来直往的判官笔陡得变得变幻莫定,流转无方,身影也是随着这招式腾挪变化,欲要挡下剑光,并脱离楚牧的攻击范围。

秃笔翁的武功尽数由书法变化而来,他之前那一式如尖矛一般的刺击,乃是从蜀汉大将张飞所书的《八蒙山铭》演化而来,而现在则是化为《怀素自叙帖》中的草书。

多种书法变化切换,让秃笔翁的招式多变难辩,鲜少有人能一举破之。

但楚牧的剑法却是充分验证了什么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那变幻莫定的草书根本无法阻挡剑光,秃笔翁的身法也无法让他逃离长剑的攻势。

在一瞬间,秃笔翁和丹青生分别身中七剑,每一剑都入肉三分,甚至有的剑痕深可见骨,令二人同时惨叫而退,身上鲜血淋漓。

但没一剑刺中要害,仅仅是让这二人失去了反抗能力。

当二人的身体齐齐倒地之时,剑光散去,现出一个青年的身影孑然而立。

而这一连番的激斗,仅仅持续了两息多的时间。

就是这两息时间,丹青生和秃笔翁身受重伤倒下,若非楚牧留手,他们此时已经是魂入九泉之下了。

楚牧以吸星大法吸取任我行的内力重练太始风相决,一身功力已是超过了自己的本体,并且经脉之中依然存储着大量的内力。

若是他此时去突破,打通任脉也不是不可能。

强悍的内力修为,让太始风相决催动的辟邪剑法真正有了原版的威力,其剑速迅疾如鬼魅,丹青生和秃笔翁也无法在楚牧手中讨得一点好处。

再加上楚牧现在能更为清晰地看到空气流动,这二人的招式于他而言如掌中观纹一般清楚明了,哪怕他们再如何挣扎,也无法抵抗楚牧。

两息时间让二人重伤,楚牧身影闪动,好似一个鬼影一般扑向黄钟公。

不过此时的黄钟公已经取琴在手,眼见楚牧攻来,他立时手挥七弦,琴发剑音,琴声响动,内力亦是随之躁动。

此乃黄钟公的独门绝技“七弦无形剑”。通过在琴音之中灌注上乘内力,用以扰乱敌人心神,对方内力和琴音一旦共鸣,便不知不觉地为琴音所制,内力运转是缓是急,是躁是静,皆由琴声决定。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挥剑断七弦 “七弦无形剑,确实不差。”

淡笑声响起,那快如鬼魅的身影也是停下,“但你这门武功却有两大缺点。”

剑锋横转,劲力爆发,原本无声无息的快剑舞出了风雷之声。

楚牧体内的内力也随着长剑舞动而爆发,于经脉内部奔腾,甚至使他的身体都似乎有沉沉之声响起。

这两种声音混合在一处,甚至还压过了黄钟公的琴声,令得原本圆满的琴音出现失调。

七弦无形剑的两个缺点,其一,它无法影响没有内力的人。

若是受招者毫无内力,那么即便你催谷再多的内力也无法伤到敌人一分一毫。

不过这个缺点也只能在出其不意的方面上发挥作用,一旦黄钟公发现敌人没有内力,那他只需弃用七弦无形剑,直接用内力拍人就是。

以他的武功境界,拍死一只没有内力的弱鸡那是不费吹灰之力。

另一个缺点,那就致命了。

若是受招者内力修为比黄钟公高,那这七弦无形剑不但不能克敌制胜,反倒可能被对方反向利用来对付自己。

尤其是双方内力水平差距过大之时。

楚牧在离开地牢之时,已是吸收了任我行六成的内力。这六成内力看似占的比例还不算太高,却也算是有一个甲子的量了。

哪怕是经过仙风九凝的提纯,这内力依然是相当的雄厚,填满了楚牧的丹田还不够,溢出了不少,被楚牧以吸星大法的法门暂时存储在浑身经脉之中。

而当这股雄厚的内力全面运转之时,黄钟公那苦修多年的内力也直感难以抵挡。

眼看自身得意武功受制,又见楚牧横剑杀来,黄钟公闪身急退,同时挥手猛拨琴弦。

“铮铮铮铮铮铮——”

接连六次拨弦,每拨弦一次,黄钟公便后退一步,待到他退出第六步,已是到了门口,后退的脚步抵在了门槛上,但在同时,他的琴音也经过六次叠加,弦动之时如兵戈交响,有着摧军破阵般的宏大之声。

这一招,乃是黄钟公的个人武艺之巅峰,名唤“六丁开山”,六次拨弦,不断催加内力,一次强过一次,当叫敌人内气躁动到极点。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哪怕黄钟公如此施为,那迎面而来的剑锋依然强横,楚牧内气虽奔涌狂躁如潮,却依然在他控制范围内。甚至还因为躁动的内气,让长剑更添了两分威能。

眼看剑将及身,黄钟公目露决然之色,手指同时扣住七弦,将琴弦拉到极限。

“铮——”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七弦一响,七弦尽断。黄钟公手上古琴七弦皆在这一拨之下断裂,却也让“七弦无形剑”的威力拔升到顶峰。

楚牧只觉体内的内力在这一刻如化作刀剑一般向着经脉突刺,欲要破体而出,充塞于经脉丹田的雄厚内力眼看就要成为葬送自己的利器。

危机时刻,楚牧的心思反倒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他意沉丹田,太始风相决飞速运转,裹挟着躁动的内力冲向任脉,以那似要化作刀剑的内气为锋,刺向堵塞的任脉。

“噗——”

楚牧立时口吐丹红,血雾自嘴中喷出。

但在同时,他的内力越发雄厚,一股透明的气波骤然从楚牧身上迸发而出。

砰砰砰砰砰!

房屋的门窗被气劲炸开,黄钟公的身影也至内室倒飞出去,狠狠撞到琴堂的墙壁上。

“你······”

他心中骇然至极,万万没想到楚牧遭受这等招式都还能把控住内力的方向,更没想到楚牧能借他之力一举冲破任脉。

这个突然出现在梅庄的不速之客简直堪称怪物,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深厚的内力,更有这般胆大又精细的心思。

当需要大胆的时候,楚牧的胆子绝对是惊人的大。

身子拉出长影出现在黄钟公面前,冰冷的剑锋抵在他的咽喉上,楚牧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笑道:“江南四友的老大果真厉害,我之前倒是小觑了你。这般本事,倒是让我越来越中意了。怎样,要不要到我麾下效命?”

“老夫活了一把年纪了,难道还惧死吗?”

黄钟公面对生死,坦然相对,“我四兄弟身入日月神教,本意是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好好作一番事业。但任教主性子暴躁,威福自用,我四兄弟早萌退志。东方教主接任之后,宠信奸佞,锄除教中老兄弟。我四人更是心灰意懒,讨此差使,一来得以远离黑木崖,不必与人勾心斗角,二来闲居西湖,琴书遣怀。十二年来,清福也已享得够了,此时便是受死,那又何妨?”

面对死亡,黄钟公显得极为淡然,浑然置生死于度外,没有出现一点丑态。

就如他所说,活了这么多年,也活够了,死又何妨。

“行侠仗义这话从你这魔教中人口里说出,着实让人听得别扭啊。”楚牧轻笑道。

“你不懂,”黄钟公摇头道,“日月神教本名‘明教’,当朝太祖都出自本教,比起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我日月神教才是当世正统。若非二十年前上上代教主死在古三通手里,让任教主上了位,我神教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罢了,该说的都说完了,要动手就赶快吧。”

说着,黄钟公便闭上双眼,等到剑锋贯喉的那一瞬间。

但楚牧却是不想让他就这么死了,只听他道:“江南四友唯有你黄钟公令我看得上眼,若是你死了,其余三人也没有什么价值了,全随你而去吧。你是不怕死,你那三位兄弟也不怕吗?”

这一言,却是让黄钟公双目骤然睁开,紧紧盯着楚牧。

“就当给自家兄弟一个活命的机会如何?”楚牧微笑地看着黄钟公,漠然的双眼显露不容置疑的态度。

黄钟公收到了这种态度,所以他在短暂的沉思之后,终究还是苦涩地摇了摇头,选择了妥协。

他不怕死,但也仅仅是他不怕死。

丹青生、秃笔翁,还有此时不在此地的黑白子,他们三人可还不算老,有不短的时间可活。

他们,是绝对不想死的。

所以到最后,黄钟公还是妥协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枭雄埋骨 任我行从昏迷中醒来。

十二年来,他头一次有了安稳的睡眠,头一次睡到自然醒。

但这并不能让他有丝毫的庆幸,因为他的睡眠是在外力作用下发生的,也因为在他醒来之时,他感受到自己那如江河般磅礴的内力已经所剩无多,并且还在飞速流失。

他默不作声,还未睁开的双眼之中却满是狠厉之色,在短暂的思索之后,猛地反扣住对方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掌,施展吸星大法开始反吸内力。

吸星大法源自北冥神功,但它又和北冥神功有所不同。

这种不同,不单指吸星大法没有化功方面的法门,还有吸功的方式。北冥神功的威力视乎于自身功力的强度,自身内力愈深厚,吸力愈大,并且还需要比较双方内力的强弱,若敌之内力若胜于己,吸人内力凶险莫甚。

吸星大法却是不同,它吸功之时需要做到“常如空箱,恒似深谷”,哪怕是功法练成之后,在吸收他人内力之时也需要将自身内力散入各大经脉,如此才能进行吸功。

它的吸力强弱,取决于自身丹田容量,而非是功力的强弱。

这也是吸星大法比北冥神功唯一有优势的一点。

不同于北冥神功这正版道家内功,吸星大法实际上算是邪法、魔功。既是魔功,那自然是有着一些特别的长处,否则也不会有人会愿意修习副作用极大的魔功了。

至于吸收了强于自身的内力之后该如何消化,那就不在魔功的考虑范畴之内了。真要是没有缺憾那还叫魔功吗?

此刻,任我行便是要以自身绝对大于楚牧的丹田容量将自己的内力再度夺回来,他骤然睁眼,死死扣住楚牧手掌的手指似要扣进肉里一般,一张苍白的面孔上满是阴厉之色。

“闸总去死!”

然而被他突袭的楚牧却是不慌不忙,一脸从容地低头看向任我行,那居高临下的姿态,令被打落云霄的任我行更为恼火。

“任先生,”楚牧淡笑着道,“我估摸着时间也是差不多了,你也该醒来了。看来,我的估算没有错。”

“我醒来了,你的死期也到了。”

任我行一看这笑容,面色怒意更深,吸星大法全力运转,大力吸取着楚牧的内力,他感觉到一股洪流涌到楚牧的手臂经脉,马上就要重新回到自己体内了。

“我既然估算到你要醒来,又怎会给你机会。”楚牧摇头笑道。

他也同样运起吸星大法,强悍的吸力自体内生出,和任我行的吸力互相抵抗,甚至于,还有反吸的迹象。那绝强的吸力令任我行彻底面露震惊之色,张口疾呼:“这怎么可能?”

任我行彻底惊了,他修炼吸星大法多年,虽然深受异种内力的缺陷侵扰,却也凭借强大的内力一次又一次地扩宽经脉和丹田,将自己的丹田扩张到了极限。

若是他人以别种方法抵抗吸星大法,他虽惊奇,却也不会生出骇然之意,但若是有人以吸星大法压过他的吸星大法,那他就难以相信了。

“这如何不可能?”楚牧却是满脸淡然。

以他那怂怂的性格,若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又怎会任由任我行醒来。任我行还是对楚牧没有一个完整的认知,竟然觉得还能反杀。

经脉的风相内力旋转成涡旋,和丹田中发出的吸力配合发力,让楚牧的吸力甚至压过了任我行这个修炼吸星大法多年的老家伙。

“任先生,你的内力太杂,使用方式也太粗糙了。单纯注重量的你,忽视了质变对内力的重要性。”

已是将内力全部经过提纯的楚牧,他如今的内力总量虽是有所减少,但质量和对内力的掌控力却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他能够将内力形成涡旋,任我行却是能想到也做不到。

比起他来,任我行对内力的运用确实有些太粗糙了。

“日月神教源自明教,明教当年可是元末反蒙的第一势力,教主张无忌虽然傻了点,但武功之强那是毋庸置疑的。我对于明教流传下来的一些武功很是好奇,不知任先生是否能满足我的好奇心?”

楚牧以吸星大法反克任我行,却没急着将他吸死,而是将吸力维持在正好和任我行相抗的程度,问道。

日月神教的镇教神功乾坤大挪移已经随着上上代教主死去而失传了,楚牧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如今天下会这门武功的就只有朱无视了。

但日月神教之中,也不只有乾坤大挪移。

别的不说,《葵花宝典》任我行就算没练,也该看过吧。日月神教还曾从武当派盗了开山祖师张三丰留下的真武剑和《太极拳经》,这《太极拳经》,任我行不会也没看过吧。

这两门武功都令楚牧眼馋不已,哪怕明知任我行这人脾气死硬,他也想要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出现奇迹。

然而残酷的现实已经一次又一次的证明,奇迹也许存在,但绝不普遍。

任我行使劲催动吸星大法,以行动来表明自己绝不妥协的意志。

“可惜了,”楚牧叹息道,“这样一来,就只能等到我拿下日月神教再去获取这两门武功了。任先生,你做了一个令我很是不愉快的决定。”

“不过这样一来,我也不需要纠结着该让你活多久了。”

“你现在的价值,就仅剩你的身份了。”

他从容又漠然地说着,手掌上的吸力渐渐增大,两人的对抗开始渐渐失衡。

最后,压倒性的吸力将任我行所有的内力掠夺一空,令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高手在从权利的云霄跌落之后,又从武力的高峰摔到了谷底。

多年来因为异种内力所留下的隐患也在功力全失的此刻一举爆发,任我行那如同死尸般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死意。

但即便是如此,他也未曾放弃过抵抗,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牧,扣住楚牧手掌的五指死也不放松。

但是,如今功力全失的任我行又有什么能力可以死咬住楚牧不放呢?

答案当然是没有的。

楚牧直接甩手,以得自于任我行的内力震开了他的五指,然后在那双充满憎恨的眼瞳盯视下,渐渐消失在地牢门口。

“珍惜最后的几分钟时光吧。”

······

地牢之外,伤势最轻的黄钟公,还有已经被放回来的黑白子见到楚牧出来便是齐齐躬身一拜,道:“见过公子。”

心性油滑的黑白子更是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接下来,”楚牧看向二人,道,“你们就如同往日一样过日子吧。等到一个叫‘童化金’的人来,我会再度出现的。我可以再次允诺,你们只需为我办一次事,我就允许你们一直隐居下去,今后也不再打扰。”

二人闻言,虽是不解楚牧之意,却也算是得到了一个不错的承诺。黄钟公本来抗拒的心思也在此刻有所减弱,他抱拳道:“老夫领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我大意了 华山。

劳德诺从玉女峰上行下,到了山脚后左顾右盼,待见四周无人之后,才转往小道,走出了一处林子里。

在这林子里,两个戴着白纱斗笠的白衣女子见劳德诺到来,其中一人当即问道:“三个月了,陶钧还没音讯?”

“两位尊使,陶钧确实没有一点音讯传来。”劳德诺老实回道。

“当真如此?”

那说话的女子带着凌厉之意,话语中透出浓浓的威胁之情,“上次在福州城外的小酒馆,陶钧说过你被他死死捏在手心里,逃不掉,你莫不是为他隐瞒了什么吧?”

“冤枉啊,尊使,”劳德诺连连叫屈,道,“在下虽然受那陶钧威胁,但在下可是一直心向左掌门的。二位尊使携左掌门之令前来,在下岂敢有丝毫隐瞒?”

他说话之时,一张老脸上满是真诚之意,叫人看不出有说谎的迹象。

另一个女子见劳德诺这般说了,也是说道:“他的话还是可以相信的。陶钧不知他是左冷禅的人,自以为将他拿捏得死死的,对他也没什么防备。天巧,就莫要难为他了。陶钧叛后,我们在华山的眼线可就只剩他一人了。”

之前那说话的女子,赫然便是曾在福州和楚牧联手杀敌的天巧星。且听她现在这话语的意思,楚牧在背后的一些小动作竟然是已经被她们被发现了。

“这陶钧······”天巧星恨恨地道,“他竟然敢背叛,他日定然不得好死。”

想到自己还为这叛徒请功,替他要了两颗通脉丹,天巧星就是银牙紧咬,恨不得将楚牧千刀万剐。

另一个女子见天巧星余怒未消,便出声对劳德诺道:“你先回去吧,若有陶钧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等。”

“是。”劳德诺如蒙大赦一般,一边应着一边跑出树林。

待到他离开之后,天巧星终于忍不住怒火,一掌狠狠击在身边的大树上。阴狠的摧心掌劲深入树干,令其中传出不间断的细微爆裂声,令这无辜的大树遭受了无妄之灾。

“可恨我当时竟然没看出陶钧的不对。”天巧星冷声道。

“若非陶钧突然消失,我们就算是对他有所怀疑,又怎会真的相信身为三十六天罡之一的天微星,竟然背叛了呢。”

另一个女子叹气道:“要不是没在向阳巷林家老宅找到《辟邪剑谱》,要不是发现林家老宅中在之前有人来过的痕迹,我们也不会调查当时出现在福州附近的人。并且,若不是陶钧无缘无故地消失,我们就算是怀疑东厂的人暗中动手,也不会怀疑自家人头上。”

“地灵星和地兽星定然是发现了陶钧练了辟邪剑法,才会被其所杀。他之所以消失,定然是做贼心虚,怕公子察觉到他的不对。”天巧星怒气不绝,恨声道。

她说话之时,先是愤恨恼怒的语气,说到那公子之时,又是满心的佩服,这突兀的转折,却是让一旁的女子十分认同。

‘若是陶钧不逃,那早晚会被公子察觉,到时候等他的定然不会是什么美好的下场。’

二女心中同时想道。

“不对哦~”

树林中突然传出第三人的声音,并且这声音还令天巧星感到十分熟悉。

她立即想到这熟悉的声音来自何人,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道出其主人的名字,“陶!钧!”

在侧方的一棵大树之后,果然是转出了她们寻之而不得的身影。本该逃遁的陶钧竟然直接出现在了二女眼前。

“天英星还有天巧星,你们之前说的话有一点不对,那就是若我不主动离开,天魁星就不会发觉我的不对。”

楚牧负手而立,缓缓走向二人,“不过我也有一点做的不好,那就是没想到你们会从林震南那里挖出《辟邪剑谱》的下落。这一点,是我大意了。”

他的面上露出些微不满之色,似是对自己的大意感到懊恼。

‘终究还是有些小看融合世界的改变了。’楚牧暗想道。

虽然一直说着不能尽信小说剧情,但楚牧还是在一些细节方面大意了。

原着中,余沧海抓到林震南夫妇十几二十多天,对二人严刑拷打都没能得知《辟邪剑谱》的所在,这使得楚牧也以为林震南会如同原着那般守住消息。

但这个世界却是和原着不同,余沧海的背后,还有着护龙山庄的存在。

对于护龙山庄的密探们来说,从林震南嘴里挖出消息并不难。

这无关乎林震南的意志是否坚定,而是因为以林震南那点实力,完全无法阻挡类似慑心术、迷魂大法这种催眠奇术。

密探们甚至还不只可以用催眠奇术,还能令林震南服下迷失神智的药物,将他所有的秘密全都掏出来。

对付林震南这样的弱鸡,真心不要太简单。

“现在想想,当时给我的计划书上之所以确定我能从林震南口中得到《辟邪剑谱》的下落,也是因为他本人已经中招了吧。否则若是林震南不相信我,不肯告知剑谱下落,那岂不是尴尬了。”

楚牧一边说着一边走近,轻缓的脚步踏在林地上,发出轻微的脚步声,给二人带来了莫名的压力。

明明在明面上,她们二人任何一人都比这叛徒要强,但心中漫起阴影的却是这二人。

不对劲。

两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密探心中都有不对劲之感。眼前这陶钧,相当的不正常,令人怀疑他是否换了一个人。

二人心中都有刹那的迟疑。

不过,她们还是立马抹去了这迟疑,姣好的身躯微微绷紧,犹如两匹雌豹一般蓄势待发。

擒拿陶钧是天魁星亲自下的命令,就算感到不对劲,那也得上。并且她们二人也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哪怕对方搞什么幺蛾子,也自问能用绝对的实力去击垮对方的手段。

所以,她们上了。

二人的身影化出重重幻影,魅影神功全力施展。天英星双臂柔弱无骨,似两条大蟒,向着楚牧的肩膀和脖颈张开血盆大口。

天巧星掌影纷飞,青城派的顶级掌法摧心掌在虚实相生的掌影中印向楚牧右胸。

她并未下杀手,而是想着重创楚牧之后将其擒拿回青城山,所以击向了楚牧右胸。但饶是如此,这一掌击到实处也足以重创楚牧——三个月之前的楚牧。

二人皆是出尽全力,狮子搏兔也要倾尽全力,确保将楚牧拿下。

然后,她们就击中了目标。

楚牧并未有丝毫闪躲的迹象,也未出手反击,他就任由二女对他出招,甚至还主动向前一步,迎上二人。

她们所使的一连串虚招,好似都是在给瞎子看一般,完全没起到作用。因为对方根本没有阻挡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怀揣利刃,杀心自起 天英星的双臂如两条白蟒,一只缠上了楚牧的脖颈,另一只以五指为蛇口,扣住了楚牧的肩膀。

而天巧星的摧心掌则是直接印上右胸,以阴损的掌力挫伤肺部,欲要直接废掉楚牧的反抗能力。

她们二人的意图都实现了,楚牧脖颈被制,一边肩膀被劲力封锁,右胸处还中掌。

但她们攻入楚牧体内的内力却是如泥牛入海一般,瞬间消失个一干二净。

甚至于,她们的内力还从接触的肢体部位迅速外泄,楚牧体内如有一个漩涡,源源不断吞吸着她们的内力,并且二人越是运功抵抗,内力奔泻得越快。

“吸功大法。”二女被遮掩在白纱后的面庞皆是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铁胆神侯朱无视的独门神功。

不过在下一刻,她们又否定了这个猜想。没人能从朱无视手中获得这门神功,尤其是陶钧这个叛徒。

对方施展的这门邪功,应当是日月神教前任教主的吸星大法。

吸星、吸功,一字之差,注定了两门武功的天壤之别。前者是绝对难以企及后者的。

但就算是吸星大法,也不是天英星和天巧星能匹敌的。

二女的内力在数个呼吸间被吸收一空,楚牧再运功一震,便将二女直接从身旁震飞,摔在旁边的两棵大树上。

新吸收的内力被导入经脉,等待之后进行炼化。楚牧负在身后的双手放下,露出一柄带鞘长剑。

他将长剑徐徐拔出,清冷寒光映入二女的眼帘,令这二人心中发冷。

“陶钧,你这叛徒,公子不会放过你的。”天巧星到了这步天地还依然不忘放狠话。

一旁的天英星虽然不多说,但她那双眸子也是死死盯着楚牧不放。

对于从小经受训练的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来说,背叛这个字眼从来不存在于他们的字典中。像楚牧这样的叛徒,本该是不可能出现的。

是以哪怕是面临死亡的威胁,二女也不会有一丝一毫露怯的表现。

“你们的公子接下来可没时间替你们报仇哦,”楚牧摇头轻笑道,“他很快就会找到他的目标。比起替你们报仇,显然是那个目标更为要紧。不,应该说杀你们的人就是他的目标才对。”

他一边说话一边摆出个架势,观其姿态,赫然正是华山剑法的起手式。

“你想将我们的死嫁祸给风清扬!”

“劳德诺背叛了左冷禅!”

二女皆是心思活泛之辈,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楚牧的意图,同时,也猜到了是何人泄的秘,是何人将楚牧带到这里来的。

她们的面色因为心中的猜测而丕变,然后永远停留在了这一刻。

剑光闪过,两个俏丽的身影就此失去了生息。

楚牧还剑归鞘,淡淡道:“师兄,你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林外在此时畏畏缩缩地走进一道苍老的身影,他看了一眼那两个失去了生机的尊使,再看向毫发无伤的楚牧,心中对自己的决定庆幸不已。

这两位所谓的尊使带着左冷禅的令牌来,言行之中那是牛气冲天,直接就把楚牧当成了砧板上的肉,任她们宰割。

在她们的话语中,也就是楚牧逃得快,否则定然没楚牧的好果子吃。

但劳德诺这个虽然不聪明却有生存智慧的人却是在短暂的迟疑之后,想起了那焚心之痛。

然后他就选择了押注楚牧这一边,说一半留一半,将该说的说了,把不该说的全部留下。并且还在楚牧悄然回来以后将二人吩咐他做的事情也全数透露出来。

据他所说,天英星和天巧星让他严密注意华山派最近是否有身份不明的人出现,并且还点明了她们要找的人乃是一个老者。

劳德诺这一话语,让楚牧当即便知晓了天魁星的目标是谁。天魁星大费周章安排了这么多事,找到风清扬定然是他的目的之一。

‘也不知这风清扬有什么样的价值,让朱无视这般重视,提前好几年就安插前身入华山派。’

楚牧觉得这风清扬的存在不同寻常,也许对方有什么危及朱无视的东西,所以才让朱无视这般重视。

否则以朱无视的实力,他是完全可以通过压迫华山派来逼风清扬出现的,完全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朱无视之所以没这么做,也许是因为风清扬手中有足够的筹码。

“师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劳德诺问道。

“天英星和天巧星死在了华山剑法之下,以他们的实力,不会有人认为是你我两个弱鸡杀的。你就继续当你的三面间谍吧。”

楚牧道:“三日之后,你传信给左冷禅,就说令狐冲在思过崖面壁期间实力大进,尤其是剑法,堪称出神入化,连岳不群都不一定能及他。”

“现在的话,你就随我一起上山吧。我也该和岳不群正式碰一碰了。”

正所谓怀揣利刃,杀心自起,这利刃可以是普通人手中的兵器,也可以是武人的实力。

当己方手中有着足以威胁他人生死的物事之时,胆气也自然就壮了几分。

如今的楚牧说粗俗一点,便是这怀揣利刃的典型。

若非是为了稳固根基,楚牧现在就可以尝试着去打通最后一脉。以他夺取自任我行的功力,绝对可以做到强破督脉。

这样的实力,自然无需对岳不群多费心力,直接和他正面碰一碰便是。

‘岳不群的执念,便是复兴华山派,只要抓住这一点,再加上实力压过他,那岳不群就只能乖乖坐下和我谈一谈。’

楚牧眼中闪过精光,已是做好如何处置岳不群了。

他最大的优势,不是对所谓剧情的通晓,而是对岳不群这样的出名人物的心理把握。

剧情会因为蝴蝶效应而变化,人的心性却是不会变的。只要抓住对方的心理弱点,再加上足够的实力,那这天下九成九的人都不会成为自己的障碍。

这一点优势,已是从劳德诺、曲洋、刘正风、黄钟公这些人身上充分表明了。而楚牧的下一个目标,便是岳不群。

二人就这样一路上了玉女峰,直接朝着岳不群常在的正气堂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会面君子剑 当岳不群再度见到楚牧之时,他就知道自己这七弟子不同了。

哪里不同?精气神的不同,外表气质的不同。

武者在先天境之前,功力进步是有相当明显的特征体现到表面的。尤其是一些野路子武者,他们因为修炼的内功不如正宗道佛等流派的内功内敛,内力精深了,就会出现太阳穴鼓起的状况。

非野路子的内功虽然不会出现太阳穴鼓起的情况,但若是内力精深了,也会令外表出现一些细致的变化。

比如毛孔变细啊,皮肤变白啊,人显得更年轻之类的。所以高手的颜值保质期总是比一般人要长,更不容易显老。

像岳不群,他的实际年龄起码就比外表大上十岁以上。

“二师兄,我有事想和师父单独谈谈。”楚牧道。

劳德诺闻言,再度展现了他那引以为傲的演技,眼睛看向岳不群,似是看师父怎么说。

他还在演。

“德诺,你下去吧。”岳不群挥手道。

他还不知劳德诺现在被楚牧拿下了,但对于劳德诺的另一个身份却是门清的。

左冷禅派来的间谍,这就是劳德诺的身份。

早在劳德诺初入华山之时,岳不群就通过对方练剑时的一些细微变化察觉出了劳德诺的根底,并在之后数年内确认了他的身份。

这个正气堂里,也就只有劳德诺自己还认为自己的演技很不错,让岳不群这么多年都没看穿。

“是。”

劳德诺得到岳不群的吩咐之后,这才退出正气堂。

“把门关上。”岳不群在他将要离开之时又是道。

随着轻微的声响,正气堂的大门被劳德诺关上,外头的阳光被挡在门外,堂内的光线稍显阴暗,岳不群那张正气凛然的面孔也在光线被掩住之时透露出些许晦暗的神色。

二人在堂中对视,谁也没说话,气氛在沉默中变得沉凝。空气中,似有一股暗流在涌动,岳不群的面上更是隐隐透出紫意。

楚牧见状,轻笑道:“师父的紫霞神功当真是越发精湛了,五岳之中,也许就只有嵩山派的左冷禅能和师父匹敌了。”

楚牧的前身陶钧根据五年来的观察,判断岳不群的实力应该在六条奇经贯通的水平,但他却忽视了岳不群这人的隐忍心性。

照楚牧现在的眼力来看,岳不群也许已经打通了任脉,和自己现在的境界差不多了。

岳不群闻言,目光微沉,已是断定楚牧的境界和自己相差仿佛了。

对方明明在三个月前的功力还远不如自己,三个月后的现在却是已经能和自己比肩了。甚至于,还令岳不群看不透功力深浅,只能从楚牧的话语中判断出对方的境界和自己相差仿佛。

没有比这种事情更让人震惊了,要不是心性深沉,岳不群此刻已是失态叫出声了。

思索了一会儿以后,岳不群面色一沉,道:“钧儿,你便是这样和为师说话的吗?”

他还是决定不挑明对方的变化,拿捏起师父的架子。

不过楚牧此来就是和岳不群摊牌的,自然不会和他多含糊。只听他道:“师父可知,嵩山派的左冷禅已经和护龙山庄搭上关系了。”

这一句话就如一道闪电,彻底击破了岳不群的冷静,叫其袖中的手直接一抖。

“你说什么?”他直接喝问道。

护龙山庄名为护龙,实则早在二十年前刑部四大名捕死后,就已经逐步接手了刑部对江湖势力的执法权。一旦护龙山庄站在左冷禅那一边,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岳不群多年来的心愿便是让华山派再度回到五岳独尊的地位,现任的五岳盟主左冷禅乃是他的第一假想敌,若是左冷禅投靠了护龙山庄,那后果······

岳不群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左冷禅现在有护龙山庄撑腰。”楚牧再度说道。

“并且左冷禅已经决定对华山派动手了,最多两个月,左冷禅就会出招了。届时,不知师父能否护住华山派这片基业呢?”

楚牧又是给岳不群的心中扔下一枚炸弹。

不过岳不群到底也是一个人物,原着中能够隐忍多年后一朝逆袭左冷禅,心性城府皆非同小觑。

楚牧虽然抓住他的心理弱点一番狂轰猛炸,但岳不群依然在短暂的慌乱后把持住心态,反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左冷禅的威胁尚还未出现,就算再快也不在眼前。

眼下岳不群最想知道的,反倒是这个在门下呆了整整五年的七弟子到底是何人,想知道他为何在华山派中潜伏五年,为何现在又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一个又一个的为什么,是岳不群现在最想解开的谜题。

“弟子自然是能救华山派的人,”楚牧回道,“如今能救华山派的,也唯有弟子了。”

“那我这个做师父的,就来领教领教你有什么救华山派的本事。”

不管楚牧所说是真是假,他对华山派都是有企图的。岳不群现在就想试试楚牧的本事到底如何。

若他拿不下楚牧,那双方自然有谈下去的余地,若他能拿下······

那岳不群倒是不会要了楚牧的性命,不过这谈判的主导权就不在楚牧的手里了。

这老狐狸心里在短短瞬间就划过诸般念头,并且果断决定试探楚牧的实力。

锵!

清越的剑鸣声中,长剑在剑鞘中跃出,青光闪动,长剑上腾落在手中,刹那间人、手、剑三者形成和谐的整体,寒光自空中划过,中宫直进,直取楚牧咽喉。

华山剑法·有凤来仪。

这一式骤然而出,快极猛极,携带岳不群紫霞神功之威,剑尖似是凝聚一股劲力,剑未至,剑风便已叫人皮肤生疼,隐隐有刺痛之感。

仅仅是第一剑,岳不群就用上了全力。

然而这般迅猛的剑式却在临近楚牧三尺之时就被突然弹射出的剑柄撞开。

楚牧以内力激震鞘中长剑,使得利剑弹射而出,剑柄直接撞上岳不群的长剑剑身,其携带的劲力竟是直接崩散了岳不群灌输于剑上的内力。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说(打)服 直到这一刻,岳不群才认知到对方的功力已是远远超过了自己。

剑柄撞开长剑后被楚牧的手掌抓住,他舞动长剑,剑光如百花绽放,释放出森寒的剑气,快如流影的剑速令岳不群压力大增。

但若是细细观之,却是能发现楚牧使用的同样也是华山剑法。只是这华山剑法在他手中,不管是速度还是威力,都要胜过岳不群这华山掌门。

剑光闪烁,两柄长剑在空中数度碰撞,发出不绝的铿锵声。

凭借着对华山剑法的熟悉,岳不群在短时间内拦下了数招,令楚牧这几式快剑无功而返。但每当双剑碰撞时,那从长剑上传导来的强悍劲力,却是让岳不群的抵挡越来越吃力。

他的脸上已是布上了紫气,紫霞神功全力运转,剑锋都侵染了淡淡的紫光。但比起对方如渊海般浩瀚的内力,岳不群就算再如何尽力,也直感吃不消。

眼见楚牧的华山剑法一式接着一式使来,犹如把自己当成试剑靶子一样,岳不群心中说不气那是假的。

用华山剑法击败华山掌门,没有比这更打脸的事情了。

情急之下,岳不群眼色一厉,闪身后退一步,而后长剑一反之前的变化繁复,以凌厉之势当头一剑劈来。

夺命连环三仙剑!

楚牧一见岳不群这起手式,便已是认出了这一招的来历。

这一招乃是当年战败的剑宗门人所会的招式,三剑连环,一气呵成,专为杀人夺命。

岳不群虽然嘴上鄙薄剑宗的剑法只顾剑式精妙,是走了邪道,实际上他也知道剑宗的剑法确有其长处,所以一直以来暗中习练剑宗的剑法。

这夺命连环三仙剑正是他暗中习练的成果。

此时他也是被楚牧逼急了,以气宗掌门之身份陡然使出夺命连环三仙剑,欲以此招出奇制胜。

锵!

直劈,被长剑挡住。

双方之剑摩擦较劲,岳不群斜跨一步,使长剑擦着楚牧的剑刃划过,再行偏转,拦腰横削。

然而在下一瞬间,楚牧倒转剑锋向下,以卓然的速度轻而易举地挡下了这一剑横削,两把长剑交叉成十字。

还没完,岳不群纵身向前,从楚牧身旁闪过,长剑却是倒转反撩,直刺楚牧侧腰。

夺命连环三仙剑,一招三式,一气呵成,三剑皆为杀招,有一剑未挡住都是非死即伤的下场。

但是,这第三剑依然被挡住了。

剑影闪过,突然横来的剑身正好挡住了岳不群的刺击,剑身上内力反震,竟是反将岳不群的长剑寸寸震断。

丁零当啷——

碎裂的剑身零碎摔在地上,二人的较量却还未停止。

在电光火石的刹那,两道身影同时出掌,掌风呼啸,双掌对击在一起。

岳不群面上紫气萦绕,已是将紫霞神功催动到极致。

楚牧手掌上有青色风劲出现,内力汇聚成肉眼可见的劲风出现在掌上。

嘭!

双方猛然对掌,岳不群如遭雷殛,身形向后连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一个脚印,三步退下,脚印愈深,岳不群的一只靴子甚至绽裂开来。

反观楚牧,却是气定神闲,好似刚刚那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激斗全不费力一般。

“弟子以气制胜,师父以剑克敌,这场景就好似当年的剑气之争再现一般。”

楚牧哂笑道:“只不过这一次,师父好像不是以气宗的身份来对敌啊。”

岳不群刚刚甚至被逼得使出了剑宗的剑法。

遭遇楚牧如此讥嘲,饶是以岳不群的城府也被气得面色通红,差点就要不顾一切地和楚牧拼了。

是的,差点。

在即将失去理智的关头,岳不群又硬生生将怒火忍了下来。

这等忍功,楚牧见了都想为他喝一声彩。

也正是因为知道岳不群能忍,楚牧才有信心说服他,与他做交易。

“师父,弟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现在伸手就可要你性命,这华山派弟子若想灭,也可在一天之内灭绝满门。现在你该相信弟子想要拯救华山派的心意了吧。”楚牧依然保持着随和的笑容,说道。

他看起来极有诚意,但岳不群却从这话语中了解到对方那颗冷酷的心。

楚牧这是在以华山派来威胁岳不群,逼他相信自己,逼他和自己合作。

虽然岳不群即便是不合作,楚牧也不敢真的灭了华山派,毕竟思过崖上还有个死宅在候着,但岳不群不知道那死宅风清扬的存在啊。

在岳不群看来,不合作,就是死。不但是自己死,整个华山派都得死。

以对方的实力,绝对是可以血洗华山的。

楚牧见岳不群沉默了下来,心知自己的嘴遁是起作用了,他当即再接再励,说道:“弟子之前所言非是诈师父,左冷禅确实和护龙山庄有关系,并且左冷禅还找了当年剑宗的余孽,想靠着这些余孽来达到间接掌控华山派的目的。师父若是不信,且等一两个月便知。”

他说的信誓旦旦,令岳不群都在心中信了数分。

若是剑宗余孽当真在一两个月内便至,那楚牧是没有什么说谎的必要的。因为两个月时间并不长,是真是假到时候一看便知。

所以,最终岳不群还是服软了,在楚牧的威胁下答应了所谓的合作。

作为合作的见证,楚牧又提出一个相当有诱惑力的提议,那就是以《辟邪剑谱》交换《紫霞神功》。

这一提议,让岳不群的呼吸都粗了数分。

‘难道他之所以在三个月内突飞猛进,是因为他修炼了辟邪剑法?’

多疑的岳不群当即开始了联想,然后他对《辟邪剑谱》的渴望程度开始呈几何倍上涨。

之前岳不群对于辟邪剑法的威力还只停留于道听途说,并没有准确的认知。所以在得到剑谱之前,他实际上并不是太急的。

但现在,他已是见识到了辟邪剑法的威力(自认为),看到了一个鲜明的例子,那他就开始忍不住了。

‘陶钧能靠辟邪剑法有如今的实力,这若是换做本来就远胜于他的我的话······’

不行了,岳不群感觉自己忍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太监的痛 七日之后,江南之地的一座避暑山庄。

一只雪白的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山庄里的一处窗台上,被一只小巧的手掌抓住,取出绑在鸽子腿上的信纸。

穿着白衣的女子打开信纸,迅速浏览完内容,便急急奔入内室,叫道:“公子,左冷禅那边来消息了,说是他们嵩山派安插在华山的谍子发现了风清扬的踪迹。”

内室里一道高佻的身影轻声道:“天捷,小点声,公子午睡刚醒来。”

“没事,天机,让天捷说吧。”

室内的床榻上,隔着轻薄的纱帐,隐约可见一道身影坐起,发出清朗的声音:“我和风清扬玩了二十年的躲猫猫,已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了。”

“说吧。”那高佻女子,也就是三十六天罡中的天机星,对天捷星说道。

“是,”天捷星吐了吐舌头,拿起信纸复述道,“左冷禅安插在华山的谍子劳德诺在昨日传信于他,说是数日前他去给令狐冲送饭,发现令狐冲在思过崖面壁数月之后,剑法大有长进,但令狐冲习练的剑法却不是华山派的任何一门剑法。”

“所以他怀疑,风清扬就在思过崖,是风清扬传授令狐冲剑法?”

天机星想了想,对纱帐之内的身影道:“公子,这的确有可能。风清扬这几年来也许一直躲在思过崖。”

“风清扬躲了我和神侯这么多年,他不会一直呆在思过崖不走,需要想个稳妥的法子确保他到时候一定在思过崖,”纱帐内的公子说道,“左冷禅不是想要借剑宗余众行掌控华山派之事吗?告诉左冷禅,尽快安排此事。”

“风清扬是剑宗之人,他对于再度出现的剑气之争不会不管不顾。到时候,他不但会在华山,甚至极有可能会亲眼去看看剑宗之人和岳不群等人的斗争。”

“天机明白,”天机星道,“我会飞鸽传书左冷禅,让他尽快安排的。”

“另外——”公子的声音顿了顿,“天巧星和天英星,她们两人的死因调查清楚了吗?”

“杀人者动手干脆利落,乃是以强大内力重创二人,然后一剑毙命,”天机星微微垂目,似是在掩盖眼中的悲意,但话语却还是冷静清晰,“我们怀疑有可能是风清扬或者岳不群下的手。”

天机星亲自去看过二人的尸体,从她们的伤势中看出动手杀人者应该是实力远超过天英星和天巧星的人。

华山之中有这等实力的,应当就只有风清扬和岳不群。岳不群的妻子宁中则虽然剑法也是不凡,但内力稍弱,应当无法碾压可以合力施展魅影神功的天英星和天巧星。

“另外,让地煞星带人调查天微星陶钧的下落。陶钧自小经受训练,我还亲自带过他一段时间,以西域的摄心术给他植入了绝不背叛的想法,他的失踪绝不寻常。”公子又是说道。

天机星闻言,清冷的面容露出惊诧之色,“公子是怀疑···天微星并没有背叛?还是说有人在暗中捣鬼?”

“都有可能,”公子道,“从福州出意外开始,我们的计划接连遭遇意外。也许,是有人已经注意到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存在了。这样吧,你传信护龙山庄,让探子们抓紧搜寻陶钧的下落,必须要尽快找到他。”

“是。”天机星应了一声,拉着天捷星一起退出室内,准备去安排相应事宜。

············

而在另一边,华山,朝阳峰。

楚牧坐在危崖旁,一边吹着山上的凉爽山风,一边垂首看着手中的秘籍。

他手中这本秘籍自然就是从岳不群手中交换来的《紫霞神功》了。当日岳不群久经思量,终于还是忍不住诱惑,和楚牧进行了交换。

楚牧至今还记得岳不群见到记载辟邪剑法那件袈裟上开头的八个大字时,他脸上犹如变色龙一般变幻的神情。

当时岳不群那渴望又纠结的神态,楚牧至今难忘。

而在昨日,劳德诺传来消息,说是岳不群出去了几天之后,回来就喜欢上了点熏香,佩香囊。

楚牧当时听到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以为没经历过原着中那些无力的事情,岳不群会多犹豫些时日,没想到这老岳这么快就屈服了。

出去是干嘛?自然是自宫了。

以武者的恢复力以及点穴止血的手段,常人需要个把月才能恢复的伤势,岳不群耗费个几天时间就能处理的差不多了。

点熏香,佩香囊又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掩盖自己身上的尿骚味了。

自宫可不只是少了那几两肉那么简单。没有小弟弟的男人那是连自己的尿都管不住,一有尿意就自己溢出来了。

别看那些宫中大太监威风凛凛,但实际上个个都是常年随身携带尿不湿的主。

哪怕是如今的东厂督主曹正淳,他在突破到先天境之前,那也是常年有尿骚味随身,需要在身体各处弹上气味浓厚的香粉才能掩盖。

没到先天境的太监就算是成了九千岁、立皇帝,他也依然是一个管不住尿的残缺之人。

也正是因此,楚牧当初说什么也不敢修炼《辟邪剑谱》里的心法,因为他不想成为一个随身携带尿不湿的人,哪怕是暂时的也不行。

想想自宫的下场,楚牧在打了一个寒颤的同时,也越发佩服岳不群、东方不败、林平之这样的狠人。

‘岳不群既然已经开始修炼了,那以辟邪剑法的速成性,他应该很快就能具备一定火候了。’

楚牧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心中暗想道:‘他会是一个合格的实验品。’

他和岳不**换武功,眼馋紫霞神功是一点,想要见识一下正版辟邪剑法有多厉害是另一大重要因素。

楚牧因为不想把不住尿,就没有狠的下心去修炼辟邪剑法,所以自然也就不知正版的辟邪剑法究竟是怎么一个厉害法。

他需要岳不群作为样本,让自己认识到葵花系列的武功有何特异,毕竟他接下来下一步要对付的,可是那将葵花宝典练到“天人化生,万物滋养”境界的绝世妖人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天魁星现身 手上书册一页一页翻过,待到最后一页看完,楚牧微微阖眼,运气游走奇经八脉,连通手足三阳经,原本灵动的内气有了一丝柔劲。

紫霞神功乃是一门更倾向于用,而非倾向于练的内功。虽有增长内力的功效,但这门神功更多的用处是将内气提炼为罡气,精纯内力,炼化杂质,并以罡气起到护身、增持威力、增强眼力目力等多种作用。

紫霞神功更像是乾坤大挪移那样的武功,而非是一般用来修炼增长功力的内功心法。

若是修炼紫霞神功有成,突破先天境的难度都会直线降低,这门武功在提纯内力方面有着极强的作用。

在原着中,岳不群就曾经提到,若是令狐冲会一点半点的紫霞神功,也不至于受异种内力所扰了。

也正是因为紫霞神功偏向用而非偏向练,岳不群才会修炼多年还难以大成。

这门武功就和乾坤大挪移一样,需要修炼者具备深厚的内力才能大成。这本就是给那些任督二脉全部打通,行气境大成的人练的。

岳不群担任掌门之前的华山派,那是和少林武当并称为八大派的大派,掌门若是没有行气境巅峰的实力,还真难以服众。

所以前几代掌门都是在武功达到顶尖之后才继任,之后他们修炼紫霞神功有成,短则数年,长则十年,基本都能突破到先天。

这也是华山派和少林武当并肩的底气。你连个先天境的武者都没有,也好意思和武林泰斗并肩?

但在上一辈的时期,华山派先是经历剑气之争,后来前任掌门又带着门中高手去太湖之畔送了人头,华山派就直接没落了。

岳不群赶鸭子上架一般上任,虽然修炼了紫霞神功,但因为内力修为不足,一直没练出太大起色。这使得他心中开始对本门武功产生质疑感,开始谋求剑宗的剑法,乃至于华山派以外的武功。

不过现在这紫霞神功落在楚牧这等内力深厚,哪怕经过提纯也足有一甲子分量的人手中,就轮到它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先是面孔,后是脖颈、身体、手臂等部位,淡淡的紫气萦绕全身,逐渐增厚,最后令楚牧整个人都被罩入了一团紫气之中。

在岳不群身上仅仅是显露于面部的紫气,却是于楚牧身上体现了包围全身的形态。

那紫气绵如云霞,看似柔和,实则有着极强的韧性和深厚的底力,若是散将开来,便是铺天盖地,势不可挡。

并且由于楚牧自身习练的太始风相决,这紫气又多了一丝灵动和迅捷。

‘风云合璧?’楚牧脑海中不由冒出这个词语。

所谓紫霞,其意为仙人所驾的紫色云霞。这紫霞神功犹如其名,修炼出的紫霞罡气绵绵如云,后劲十足。

而楚牧的太始风相决,则是灵动迅捷,有着冲劲和爆发力。风相内力经过紫霞神功的淬炼,现在是兼具风云之特性,更为强大,也更为精纯。

就是量再度减少了。

不过有吸星大法在,内力方面的问题不大。

‘我的设想是对的,紫霞神功确实能和吸星大法配合,甚至能和太始风相决联动。但现在还是不够完美,我需要吸功大法还有金刚不坏神功。’

紫色的云气卷成旋风,在身周旋动,楚牧的内力运转一个大周天后,开始试探着向督脉冲去。

··················

时间就在楚牧的练功还有岳不群的等候中流逝。

有楚牧的提醒,加上获得了《辟邪剑谱》,岳不群这段时间也没有再外出,他一边抓紧时间修炼剑法,一边等候着左冷禅出招。

终于在近两个月后,玉女峰上多了十来个不速之客。

华山剑宗门人封不平、丛不破、成不忧前来拜山,其同行者有嵩山派十三太保之三,衡山派外号“金眼雕”的鲁连荣,泰山派天门道人的师叔玉玑子。

三派携带五岳盟主令旗,以剑宗为由插手华山派内部事务。

楚牧在发觉此事发生之后,第一时间就悄悄潜入了玉女峰。不过他并未到华山派的正气堂去旁观此事,而是悄悄转到通往玉女峰顶思过崖那边,远远望着通往崖顶的山道。

等了差不多有一刻钟时间,楚牧就见到陆大有急急忙忙地跑上思过崖,之后不久,他又和令狐冲一同下崖来,向着正气堂奔去。

楚牧对令狐冲和陆大有视而不见,继续潜伏。

又是等了差不多半刻钟,空中突然有淡雅的香气传来。伴随着香气,四个白衣女子抬着一顶软轿,在山道上如履平地一般,飘飘然地向崖顶行去。

她们步履轻盈,每一个人都有不俗的轻功在身,不多时就过了狭窄的山道,停在思过崖上。

楚牧看着这四人抬着软轿经过,他的目光一直向下,只看这四个女子的身影,一点都不敢向那软轿看去。

只因他知道在那软轿之内,坐的便是三十六天罡之中为首的天魁星,同时也是世间少有的先天高手。

若是楚牧的目光触及软轿,极有可能就会被软轿内的天魁星察觉。对于先天高手而言,楚牧的目光实在是太明显了。

软轿停在思过崖上之后,坐在轿中模糊身影环视一周,突然笑道:“找了你这么多年,总算是把你给堵住了。风清扬,不出来见见老朋友吗?”

他的话音落下,思过崖山洞口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白发青袍,面带郁气的老者身影

老者一出现,给天魁星抬轿的四女便默默运功,随时准备出手拿人。

然而她们仅仅是念头稍动,便见老者的目光扫过四人。

四女只觉那目光恍如利剑一般刺向自己,她们的身子不由自主想做出防备的姿态,然而刚刚有所行动,便身形一滞,脸上齐刷刷地流下冷汗。

只因她们这时才发现,那利剑一般的目光已是盯死了她们的弱点,不动还好,一动,便觉那目光恍如化作实质的剑气,令她们有种屠刀在颈的感觉。

仅仅是目光,就让这四女直接惨败。

就连功力最为精深的天机星也无法在这目光下提起出手的勇气,未战先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奇门遁甲 “老朋友,你的剑法是越来越高了。天下第一庄评出的‘天下第一剑’剑惊风是给你提鞋都不配。”

四女未战先败,软轿中的天魁星却似是早有预料一般,轻笑着称赞风清扬的剑法。

“废话少说,”风清扬冷喝道,“早在听到那陆大有传来剑宗消息之时,我就知道这说不定又是你们出招了。躲了这么多年,老夫也不想躲了,今日便与你这武林败类拼个你死我活。”

风清扬在传授令狐冲独孤九剑之时,就已经不想再和老对手玩捉迷藏了。他如今也算是有了传人,一身剑法不算后继无人,也是时候与老朋友做个了断了。

“无痕,你助纣为孽,今日老夫便要替天行道,斩了你这败类。”

话音未落,风清扬便是大袖一甩,袖中登时迸射出一道如玉龙一般的寒光,一道剑影映入众人眼帘。

只见风清扬握住那道寒光一抖,剑气便如利箭一般攒射出来,直直射向那顶软轿。

刹那之间,剑气森寒,令思过崖一片肃杀,抬轿的四女只觉肌骨一片冰寒,一股深深的寒意自心头涌起,令她们浑身僵直,难以动弹。

风清扬的强横超乎了她们的预料,哪怕是是剑气飞射,也让她们自觉无路可逃,哪怕是做太多的努力也无法逃脱剑气及体。

但这并没有出乎天魁星的预料。

当剑气临近之时,淋淋洒洒的花瓣自空中飘落,令这肃杀的气氛染上了几分绮丽。

而当花瓣撞上剑气之时,那看似华丽又无力的鲜花,却在此刻爆发出了极强的威力。

叮叮叮——

花瓣与剑气碰撞,发出一连串的金玉交击之声。能让天机星等四女闭目等死的剑气却是在花瓣之前如遭天埑,被无数飞落的花瓣打得支离破碎。

‘漫天花雨洒金钱。’

远处的楚牧微微抬头,遥望着思过崖顶的这一幕交锋,心中冒出这瑰丽又危险的招式的名字。

这一招,乃是无痕公子,也就是天魁星的招牌武功。

自当年不败顽童古三通被关入天牢之后,江湖之上名声最大的两人便要属霸刀和无痕公子了。

这二人虽非是大派出身,但其实力、武学底蕴,却是还要胜过已经没落的八大派门人。

只是名声大麻烦也大,这两位江湖顶尖高手的本领在当时被那位铁胆神侯看上,被选做了大内密探的老师。

霸刀不肯,被朱无视打得境界倒退,从先天境退转成了行气境武者,后来又被自己教出的徒弟归海一刀斩破了刀心,成了一个废人。

无痕公子却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在眼见不敌之后投入了朱无视麾下,为其效命。

他在朱无视的势力之中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朱无视那些见不得光的人手都是无痕公子管辖的,包括天罡地煞,也包括青城派这些暗中投靠朱无视的门派。

‘接下来的江湖风波不断,可不能让天罡地煞坏事,所以今日,无痕公子你就算不死,也得给我暂且退场。’

楚牧眼望着思过崖顶,暗暗握紧长剑。

无痕公子负责经略江湖,这些年来在江湖之上布下了不少棋子,收服了不知多少的门派。楚牧的前身陶钧也不过是其中一员罢了。

若是无痕公子退场了,那这笼罩江湖的势力网便将暂时瘫痪,楚牧也可以趁机实行自己的计划。

‘所以,风老头你要给力啊。’楚牧盯着远方心中祈祷。

似乎是回应着楚牧的祈祷,思过崖上的风清扬持剑前冲,独孤九剑中专破暗器的“破箭式”已是顺手使出,剑尖若繁星,千点万点,无数剑影几乎不分先后地出现,每一剑都精准地点中一片花瓣。

无痕公子的“漫天花雨洒金钱”无愧“漫天”之名,撒下的花瓣暗器就如蒙蒙细雨,绵绵无尽。

然而风清扬却是将这绵绵花雨尽数破光,让无痕公子的成名绝技败得干脆利落。

“独孤九剑不愧是天下第一剑法,风清扬你当年能从神侯手中逃脱不是没有道理的。”

绝招被破的无痕公子却是不慌不忙,从容地拍手道:“但剑法发挥威力的前提是看得见对手,若是看不见,你又该如何对敌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一按,软轿中弹射出一片片铁甲,在空中游荡。同时思过崖顶突然漫起浓浓的云雾,将软轿和旁边的四女同时掩盖。

风清扬见状,纵身疾斩软轿所在位置,但他却是斩了一个空。

云雾越来越浓,遮蔽了视线,连四周的声音都好似被遮蔽,变得越来越轻,渐渐的,风清扬只觉入目所及皆是云雾,耳中所闻全然无声。

他被困在了这白茫茫一片的无声区域之中。

“奇门遁甲。”

眼见如此境遇,风清扬当即想到了无痕公子的精擅本领,本就带着郁气的面容更显阴沉之色。

无痕公子享誉江湖,实力非凡,但他主要的名声却不是在武功上,而是在那近乎无所不会的本事上。

阴阳五行、太极八卦、奇门遁甲、琴棋书画,乃至农田水利、经济兵略、医卜星相、天下时局,都是无一不明,无一不精,这便是无痕公子。甚至在传说中,无痕公子能通鬼神,晓天地。

说是全能之人也许有些夸张,但无痕公子确实是一个全才。

论正面搏杀,无痕公子不及风清扬,但若是风清扬陷入奇门遁甲之阵内,耳不能听,目难以视,那么即便他的剑法再强,又能有什么发挥的余地呢?

‘厉害啊。’

远处的楚牧也不由赞叹无痕公子的智计,这一招看似简单,却是把风清扬给针对死了。

独孤九剑有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破箭式、破气式,就是没有破阵式。

风清扬本人也对奇门遁甲没有了解,想要破阵就只有以力强破。

但无痕公子在正面搏杀上不及风清扬,不代表他的功力也是不及风清扬。想要以力强破,凭风清扬可还做不到。

看不到人,连听声辨位也做不到,一身精湛剑法无处使,而无痕公子却是能从容布置,让这奇门遁甲越来越复杂,到最后不管是以暗器杀人还是直接将风清扬困死在这里,都由无痕公子决定。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出手相助 迷阵之中开始下起了花瓣雨,却无先前的朔朔之声。

漫天的花瓣直到接近风清扬三尺(一米)以内才被其发觉,风清扬再度使出“破箭式”,长剑连点若繁星,向着天空击去,将上方落下的花瓣尽数接下。

但无痕公子的“漫天花雨洒金钱”并不仅限于从空中落下,内力过处,不管花瓣不至,就如一袭春风卷起地上百花,四面八方皆是花瓣飞舞。

风清扬的长剑左挡右支,却终究也有疏漏之时。片刻之后,他的身上就嵌入了数枚金属花瓣,留下了丝丝血迹。

照这样下去,风清扬迟早要被活活磨死在这迷阵之中。

他向着一个方向急奔,试图直接撞出迷阵,哪怕是冲出悬崖,以风清扬的实力也能够在峭壁上借力不断挪移找到落脚点。

但是不管冲向那个方向,最后都是兜兜转转回到原地,这迷阵竟然还能误导人的方向感。

无痕公子这是有备而来,他早就做好了对付风清扬的准备。而风清扬能依靠的,却只有手中的剑。

这样下去,可以说是天下第一剑客的风清扬恐怕就会以这十分憋屈的方式死在无痕公子的手下了。

如果没有楚牧插手的话······

一声叮响打破了沉寂,然后风清扬便发现前方一丈之处豁然开朗,那里的迷雾散去,一块铁牌被一根钢针钉在地上。

叮响不绝,一块块铁牌被钢针打下,迷雾在瞬息间就散去大半。

“是何人扰我好事?”剩余迷雾中传来恼恨的声音。

这迷阵对内不对外,对于内部之人而言,这便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困境,但对于在外界的楚牧来说,他就看到淡淡的白雾之中一块块铁牌被内力牵引着移动,不管是人还是物都看得相当清晰,让他在数息时间内就以钢针打下了十余枚铁牌。

无痕公子见状,也不复悠闲姿态,连连以内力牵引铁牌移动,再度组合起迷阵。

然而此刻迷阵终究有缺,风清扬已是能听到从破损之处传来的声音了。

“右方向上,高头三寸。”

风清扬听到声音,不假思索地以剑刺击,剑锋贯穿移过的铁牌,剑上附带的内力剑气瞬间震得四分五裂。

“左边平肩,偏移一尺。”

“正后方,离地两尺半。”

楚牧连连做出提示,风清扬长剑挥舞,或斩或削或刺,将身周移动过的铁牌尽数击落斩碎。

这一下,迷阵基本是难以起到作用了,风清扬也终于再度看见软轿的方位。

他几乎是毫不停顿地杀向软轿位置,剑锋划空,留下如秋水一般的痕迹。

“鼠辈坏我好事。”

无痕公子一边冷喝,一边以内力牵引花瓣,将漫天的花雨聚合成一个刃球,轰向正面杀来的风清扬。

无痕公子本人有极为严重的洁癖,据说他从来不脚沾地面,出行之时都是坐在软轿上,让四个侍女抬轿行走。

连脚沾地都不肯,和其他人交手搏杀激斗,打出一身汗的情形自然也是极力避免了。

无痕公子因为这种洁癖,以自己那卓绝的智慧硬是创出了一种以内力隔空牵引物体、贯注内力的功法。他与敌人交手之时,便以此功法隔空操纵花瓣与人厮杀,自己却完全只需要动手,只需隔空施功便可。

此时,无痕公子便是以此功法将花瓣聚成球体,和风清扬的长剑激撞。

嘭!

剑与球碰撞,凌厉的剑势斩开了刃球,激射的花瓣向风清扬狂卷而来,那场景,简直就和楚牧曾看过的某部民工漫里的千本樱一般。

叮叮叮叮——

风清扬将长剑舞得水泄不进,将花瓣尽数挡于剑网之外。但这花瓣被无痕公子所操使,聚散由心,哪怕被打落也能再度飞起,只要风清扬无法将所有花瓣尽数斩碎,那无痕公子的攻势便将是无休无止的。

‘先天武者已是破开人体和天地之间的隔阂,引天地灵气入体,他们的内气恢复力不是行气境能比的。无痕公子就算再坚持一两个小时也是无妨。但风清扬却无法坚持那么久。’

一旁的楚牧细细观之,发觉风清扬若是一直这般下去,恐怕依然会败。

因为在之前迷阵还在之时,风清扬已是被金属花瓣所伤,身上有不少伤口未止血,加上他终究是年纪大了,哪怕内力支撑得住,体力却是不一定能撑住。

要是这样下去,风清扬也许依然逃脱不了被磨死的结果。

‘终究还是得我出手助他一笔之力。’

楚牧将人皮面具戴上,化作一道紫影在山道上奔走,他在两息时间内冲过了思过崖前的狭窄山道,如一道紫色的旋风冲上思过崖顶,向着前方不断飞舞的花瓣一掌击出。

轰!

紫色气劲炸裂聚拢的花瓣,磅礴罡气击散施加在花瓣上的内力,并且推着花瓣激射向软轿。

潜修两个月,楚牧终于以紫霞神功与仙风九凝将任我行那吸收来的内力全面消化,并以之打通督脉,彻底贯通奇经八脉,功力之深厚,已是不下于那些潜修多年的老家伙,并且论起内力之精纯,甚至还要胜过那些徘徊在先天境前多年的武者。

和先天境武者相比,楚牧也许就只有在体质和回气速度上有所逊色,他的紫霞罡气质量和先天武者的内力相差仿佛,在量上,吸收了任我行一身功力的楚牧甚至还有胜出。

也许无法久战,但短时间内搏斗一番绝对是能做到的。

此刻,楚牧就初展神功之威。

“紫霞神功!”

无痕公子和风清扬乍见楚牧这萦绕紫气的形态,皆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华山派的镇派神功。

无痕公子想得更深一层,他的心中念头急闪,嘴上喝道:“便是你一直在暗中与我作对?”

长期以来的假想对手此刻终于现身,无痕公子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杀机。

就是这根搅屎棍,把自己完美的计划搅得一团糟,现在更是还想要救风清扬?

“你找死!”

花瓣雨带着逼人的锐意卷向楚牧,势要将其千刀万剐。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跳崖 叮叮叮——

花瓣雨打在护身罡气上,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楚牧的紫霞罡气可不似岳不群那般只能用来临时爆发,以他的功力,一旦将紫霞罡气运转全身,那防御力绝对不下于上乘的护身武功。

不过运转紫霞罡气护体也让楚牧的内力消耗甚剧,这要是一直磨下去,哪怕是楚牧这几十年的功力都吃不消。

好在楚牧并非是独自一人,他甚至不是主攻手。

因为楚牧的出现,风清扬总算是缓过一口气。然后他终于可以发挥独孤九剑的威力了。

长剑横削斜斩,看似不成章法的招式却是破开了聚散由心的花瓣雨。独孤九剑“破气式”使出,风清扬隔空连斩,断去了无痕公子对金属花瓣的操纵,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欺近。

“休得放肆!”

天机星和天捷星会同其余两女拦路,魅影神功全力施展,四人身影变换移形,恍如千手观音般探出无数只玉手。

然而风清扬仅仅是连出两剑,地上便多了两只手臂,再出剑,死亡的阴影已是欺近。

这四女所学的魅影神功只算是残篇,并且因为天英星和天巧星已死,其余两个凑数的和天机星二人远远算不上默契,她们想要挡风清扬,那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

死敌当前,风清扬这久经岁月沧桑的老头也完全不顾及面前的四朵娇花,长剑过处,便是鲜血横流,先断一人双臂,再杀四女。

危急关头,天机星和天捷星这二人骤然反手将其余两人一拉,挡在身前充当肉盾,免去了被杀的噩运,但剑气却是破体而出,从那两个挡箭牌身上透过,狠狠斩在了二人身上。

“合击。”

无痕公子从后方隔空传功而来,无形的内力与二女连接,免去了二人被重创的下场。

同时,他以二女为枢纽,灌输内力操纵着二女合聚三人之力齐出四掌,那狂猛的掌劲掀起狂风,吹得杀来的风清扬须发皆扬。

“破掌式。”

风清扬却是再出独孤九剑,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瑰丽而璀璨,斩破掌劲,剑锋直刺四掌,在刹那之间已是在二女手掌上刺出四个血洞。

真正展现独孤九剑威力的风清扬无愧于此剑法之威名,这短短数剑已是可以觑得其实力之强大。

同时,因为无痕公子全力应对风清扬,楚牧这边也一掌轰散花瓣雨,整个人都如同化作一道青烟,瞬间出现在软轿旁。

这一瞬间的速度爆发令人措手不及,哪怕是无痕公子也没想到楚牧的速度还会有提升。

剑锋斩开软轿白纱,露出一张可以和城北徐公比美的俊脸。剑影纷飞,狠辣的辟邪剑法已是直接朝这张俊脸上招呼。

嗞——

刺耳的声音中,无痕公子双指夹住剑刃,强横的指力将长剑扭成了麻花状,双方的内力借由剑身冲击,当即让这把算得上精品的长剑崩碎成无数裂片。

掌风呼啸,两者不顾崩飞的剑刃碎片交手数招,每一招皆是豁尽全力,使用十二分的力道。

嘭!

白皙的手掌和缠绕着紫气的手掌相击,楚牧面上一片紫意,功力提升到极致,却还是感觉对方的掌力雄浑强大,实难抵挡。

论内力精纯度,楚牧的紫霞罡气并不弱于人,但先天高手的内气已是开始凝成液态,哪怕无痕公子此刻的内力最多只能算是半液半气,也完全能爆发出高于楚牧的威力。

轰!

楚牧连退数步,嘴唇染血。

但在同时,他也让无痕公子内气一滞,显然他的攻击也不是全无作用。

这时,楚牧身旁剑光暴起,风清扬如同一条游龙携剑飞过。在他身后,是呆呆站在原地,全无生息的天机星和天捷星,而他身前,则是内气稍微一滞的无痕公子。

快!飞快!

风清扬的剑速竟是几乎和楚牧的速度比肩,而他的攻势更是一剑强过一剑。

无痕公子亮出一把玉骨折扇抵挡,同时座下软轿被内力催逼得一路直退,却还是难以挡住那凌厉的剑势。

双方交手十余招,无痕公子退到悬崖边,同时他的生命也是半脚踏入了鬼门关。

只因这时风清扬的剑势已经积蓄到了极致,下一招便极有可能要了无痕公子的性命。

然而也就在这时,楚牧却是横插一手,汹涌的掌劲震碎软轿,先一步轰向无痕公子。

嘭!

掌劲击到实处,无痕公子就如折翅的飞鸟一般从悬崖上坠落,不一会儿就没入了崖外的云雾之中。

但楚牧却并未感到一点欣喜,反倒是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终究还是让他逃掉了。”

无痕公子之前不断后退,既是因为风清扬的剑法强横,难以力敌,也是因为他想要借悬崖逃离。

当风清扬最后的必杀一剑使出时,无痕公子已经提前一步退到悬崖之外,让这一剑直接落空了。

楚牧就是看出了无痕公子的意图,才会先风清扬一步出手,试图毙杀无痕公子于此。但对方显然是有所准备,他拼着硬受楚牧一掌,借力飞出悬崖,直接逃出了生天。

‘不过我这一掌不是那么好受的,无痕公子需要消停一段时间了。’

楚牧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之后,整个人化作一道紫影,也不理会一旁的风清扬,直接冲入山道,不多时就没影了。

“这······”

风清扬本是想感谢一下这出手相助之人,但眼见对方直接离开,也只能按下这心思。

“老夫也离开吧。唯有老夫走了,这华山派才能恢复平静。”

他低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入山洞内。

··················

与此同时,正气堂中。

岳不群轻轻弹剑,手指下意识地就想捏出个兰花指······

看到一旁的妻子和徒弟们后,老岳抑制住那强烈的冲动,面上带着矜持的笑容,看向对面惊骇莫名的封不平等人,“封兄,你剑宗自忖剑法过人,如今却在剑法上败于岳某手下,你等这般本领,还有何脸面伸手要这华山派掌门之位?”

在他对面,封不平的脸涨成青紫色,但还是不忘挣扎地说道:“这不是华山剑法!”

岳不群的剑招虽然都是华山剑法里的,但那速度还有隐隐附带的诡异变化,练了大半辈子华山剑法的封不平却是见都未见过。

这岳不群,绝对是练了他派剑法。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走火入魔 “笑话,只准你封不平自创剑法,难道就不准岳某改良华山剑法了吗?”

封不平虽然是看出了岳不群的一点底细,但岳不群他又是何等厚黑的一个人,只要不是把证据拍在他脸上,他就打死不认。

我堂堂君子剑难道就没点信誉可言吗?你们这些人统统都是诬陷我。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岳不群比令狐冲聪明多了。他将辟邪剑法的法门藏入华山剑法之中,只要不是全力施为,那么就算有人看出了岳不群练了其他的剑法,也不能说他练的就是辟邪剑法。

和岳不群相反,令狐冲却是完全抛弃了华山剑法,直接将独孤九剑暴露在外,否则以独孤九剑重意不重招的要诀,令狐冲绝对能隐藏得比岳不群还好。

“封兄先前说掌门之位能者居之,此刻封兄既然无能胜过岳某,那边请回吧。还有嵩山派的乐师兄,你等若要过问华山派之事,还得胜过岳某手中的剑。”

岳不群怼了封不平两句,又把矛头指向嵩山派带头的乐厚。

这乐厚有着称号,名为“大阴阳手”,他本人是嵩山派中除左冷禅外唯一一个将大嵩阳手练到阴阳兼具的高手。论掌力,乐厚也许不如已经死在衡阳的托塔手丁勉,但论劲力变化,他却是比丁勉还要强上数分。

然而在刚刚见过岳不群与封不平一战后,乐厚却是对自己的掌法失去了信心。

他的掌法劲力再如何变化,也胜不过岳不群那奇拙又诡异的剑法,此时见岳不群将矛头指向自己,乐厚勉强维持住笑脸道:“岳掌门说笑了,我等今日来此,只是为了给剑宗封不平等师兄弟一个机会,华山派的内务我等是决计不会过问的。”

今日的岳不群有种过去没有的强势,给乐厚一种淡淡的危机感。在这种危机感的威胁下,乐厚也不敢再拿盟主令旗摆谱了。

这五岳盟主的令旗,他岳不群要是认,那就是五岳剑派的权威,要是不认,那也就是一片看起来奢华的旗子罢了。

如今的岳不群,他显然是有实力不认的。

“那就恕岳某不远送了。”

岳不群直接抱拳送客,同时将目光投向另一边六个奇形怪状的人。

这六人各个长得奇丑无比,实力却是强横得很。之前一出手就将剑宗成不忧撕成数块,鲜血撒了一地,可怖得很。

但在岳不群出手之后,这六人却是见了鬼一般不敢妄动,连目标令狐冲也不管了。

“喂,桃根仙,你怎么说?”六个一样丑的大汉中突然有一人道。

“俺?”桃根仙目露骇然之色,“俺觉得这老白脸有点像东方教主。”

“俺们也一样。”其余五人立刻异口同声道。

“那就撤?”桃根仙试探地问道。

“快撤快撤。”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等等我。”

这六人就像一群感应到天灾到来的野兽一样,忙不迭地跑出正气堂,头也不回地逃了。

这六人说神经病也好,说赤子之心也勉强算得上。其他人感觉不到什么,他们这些曾经见过东方不败的人却是能感觉到那如出一辙的诡异气息。

然后,他们就在岳不群和东方不败之间画上了等号,连一点对抗的想法都没有,直接选择跑路了。

来犯的敌人走了,桃谷六仙也跑了,令狐冲这时却是两眼一翻白,直接昏倒在地上。

“冲儿!”

宁中则连忙过去搀扶,但她的手刚刚触碰到令狐冲,就觉令狐冲的身体一片炽热,好似体内有火在烧一般。

她当即叫道:“师兄,你快过来看看。”

岳不群闻言,过去拉起令狐冲的右手,将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然后他就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机在令狐冲体内极速运转,让令狐冲身体阵阵发热。

‘这是?!’

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这股熟悉的气机他又怎会不认识?这分明就是辟邪心法所练出的内力。令狐冲也练了这心法?

但是因为令狐冲并未自宫,这练出的内力非但没能让他水平大进,反倒是给他造成了生死危机。

要是这样放任着不管,令狐冲就只有走火入魔,僵瘫而死一个下场。

‘是谁传给冲儿心法的?是陶钧还是其他人?他又有什么目的?’

岳不群心中有无数念头闪过,却总是抓不住头绪。

不过他手上动作却是没慢。

“师妹,将冲儿扶好。”

他让宁中则将令狐冲扶好,自己则是盘膝坐在令狐冲身后,双掌抵在其背后,以自身内力镇压令狐冲体内的辟邪内力。

想要救治令狐冲,有两个办法。一是直接把令狐冲的兄弟给切了,让令狐冲练成辟邪剑法,二则是以强大的内力强行压制辟邪内力运行,或者干脆把这股内力给废了。

令狐冲的剑法很是不错,内功方面的水平却只是平常。以岳不群的实力,完全可以将那股辟邪内力给直接废了。

但他想到此事可能涉及那神秘莫测的陶钧,便放弃了更好的选择,直接选用了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用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岳不群才在众人的担心注视下睁开双眼,道:“将冲儿扶入房内休息吧,我已经将他的病因暂时压制住了。”

“不能治好吗?”宁中则连忙问道。

“让我多想想。”

岳不群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出了正气堂。

他从正气堂出来,避开了其余弟子,下了玉女峰,悄悄来到了朝阳峰的一座危崖上。

在这里,衣衫有些破损,隐隐可见身上一些伤口的楚牧正在等着他。见到岳不群到来,楚牧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道:“看来你有些疑惑。”

他就知道,岳不群会急不可耐地跑来见自己。

岳不群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令狐冲身上的那股内力,是你所为?”

“不错,正是我所为,”楚牧道,“一个月前,我假扮你的模样吩咐劳德诺,让他去思过崖找令狐冲下来一趟。就是那个时候,我以你的样子指点令狐冲的内功,引导他的内力走了一圈辟邪心法。之后,我又将这股内力给压到了阳维脉。”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废功 在原着中,令狐冲在遭成不忧一掌重创之后,又因为桃谷六仙这六个家伙胡乱医治,导致他体内有六股异种内力交攻煎熬,走火入魔,以致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没有内力可用的空窗期。

这种情况,直到令狐冲学会了任我行的吸星大法才得到了改善。

但现在岳不群提前学会了辟邪剑法,桃谷六仙这些怪模怪样的家伙虽然厉害,却也不一定能从岳不群手上抢到令狐冲。

他们抢不到令狐冲,那令狐冲走火入魔自然也就无从说起了。成不忧那一掌顶多让他遭到重创,只需休养一段时间就行了。

这样不好,很不好,完全不符合楚牧的利益。

楚牧需要令狐冲走火入魔,需要他成为一个毫无内力的人。因为只有这样,一心想救任我行的向问天才会找上令狐冲。

令狐冲剑法不凡,胜过世上九成九的学剑之人,连五岳剑派的掌门单论剑法,也不是他的对手。又毫无内力,不受一些针对内力的武功的影响。

这样的人,岂不是对付江南四友的最好工具人?

原着中令狐冲和向问天的巧遇是偶然,也是必然。因为令狐冲是对付江南四友的最好人选,所以向问天只要听到令狐冲的本事和情况,就一定会找上令狐冲的。

而楚牧,现在就是要制造出让向问天心动的条件,给这位忠心耿耿向左使送上最贴心的工具人。

他在一个月前假扮岳不群,引导令狐冲练了一周天辟邪心法,又把练出来的内力封存起来。只待令狐冲遭受重创,这股内力就会脱困,在令狐冲体内游走,使得他走火入魔。

“我需要你废了令狐冲的内力,然后压制住那股辟邪内气,并将令狐冲送出华山。”楚牧说道。

“为什么?”岳不群直接问道。

楚牧这一系列动作,让他看不清、猜不透,这种不清不楚的感觉,可是让岳不群这老硬币好生难受的。

但楚牧会好心为岳不群解释吗?

“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楚牧毫不客气地道。

这般居高临下的话语,自然是令岳不群心中极为不舒服,刚刚经历过一场大胜的他甚至右手手指微微动弹,有种直接拔剑杀了楚牧的冲动。

“怎么?你不愿?”楚牧似笑非笑地看着岳不群,道,“你是觉得修炼了辟邪剑法,就能胜过我吗?还是说,看我这副受伤的样子,觉得这是杀我的好时机?”

说着,他还抖了抖衣衫的破损之处,一副‘你要试试吗’的样子。

然而就是这副模样,让岳不群好似头上浇下了一大盆冷水,激灵灵的,心中的杀机直接就退去了。

没把握,杀不了。

尽管已是自宫修炼了辟邪剑法,但岳不群此刻回想起两个月前正气堂中的那一次较量,心中依然还是没有底。

他自觉胜不过两个月前的楚牧,更难以胜过如今修炼了紫霞神功的楚牧。

所以,他选择了隐忍。

“我会照你所说的去办的。”岳不群道。

被袖子拢住的手掌紧紧握拳,面上却是越发平静,好似之前的杀机出自他人之身一般。

‘再等等,再等等。’

岳不群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让自己多加忍耐。

他修炼辟邪剑法才两个多月就有这般进境,要是再多个一年半载,绝对能够赶上楚牧,然后······

‘将其斩杀!’

心中最后一丝杀机既炽烈又隐晦,当其隐没之时,岳不群已是再度成了那个风度翩翩的君子剑。

他向着楚牧拱了拱手,道:“我会废去令狐冲的内力的。”

毫不犹豫,果断决绝,哪怕是对自己从小养大的大弟子下狠手,岳不群也不会在心中有一丝愧疚。

这便是岳不群。

在常年的压力下,这一位君子剑早就蜕变成了不择手段的伪君子。一个令狐冲,还无法让岳不群心中有丝毫的动摇。

于是乎,岳不群再度返回玉女峰,进入令狐冲的房间,对着宁中则还有其余人道:“冲儿体内的古怪内力和他本身的内力相冲突,我需将其内力废去,再将那古怪内力压制,否则两股内力相激,那古怪内力也会因此而难以沉寂。”

“但这样不是······”岳灵珊捂着樱唇,花容失色。

废去一个武者的内力,那对于一些武者来说是比死还难受的事情啊。

“师兄,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宁中则问道。

“但凡有一点其他方法,我都不会废去冲儿的内力,可这实在没法啊,”岳不群又是叹息又是露出恨其不争的神色,“若是冲儿平时多花点心思在内功上,也许就能自行压制那古怪内力,也免得如今面临功力尽失的劫难。罢了,反正他的内功修为也只能算是寻常,这一次废去内力重修,也许还能让他知耻而后勇。”

“但即便是废去了内力,也只能暂时压制那古怪之气啊。祸患未除,如何重新修炼?”宁中则担忧道。

“这一点我也早就想好了,”岳不群挥袖说道,“我与天下第一神医有交情,稍后修书一封,交给冲儿带去京城天下第一庄,让天下第一神医助他化解那古怪的内力。”

“师兄!”

“师父。”

“爹!”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情复杂地叫道。

只因这岳不群也曾是天下第一庄的客卿,其号为“天下第一君子”。正是因为有这等因缘,岳不群才会和天下第一神医有交情。

但是这君子之称很是戳中那群读书人的敏感点,那些士林中人是绝不容一个江湖人士得到天下第一君子的称号的,哪怕岳不群算是一个读书人也不行。

最后,文坛士林之人齐齐发力造势,将如今的天下第一君子白无瑕捧了上来,将岳不群给撵了下去。

岳不群一直对此事引以为耻,之后也少有动用相关方面的关系,如今竟是为了令狐冲如此,这叫众人怎能不心情复杂?

“师妹啊,我对冲儿视如己出,如今冲儿危在旦夕,那些许颜面之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岳不群摆摆手,转身道,“我先去写信了,稍后再处理冲儿的内力。”

他转身走出房间,留给众人一个高大而伟岸的背影。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骗取剑法 当天下午,岳不群写完书信后,便带着悲痛不忍的神情去废了令狐冲的内力。

当时的情景被劳德诺绘声绘色地描述给楚牧听,令楚牧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岳不群,还当真是能利用机会塑造人设,难怪他一个江湖人士能在当年成为天下第一君子。’

楚牧也不得不承认,岳不群的人设塑造得很是成功,他要不是穿越者的话,说不定也会被岳不群的演技给骗过。

“我们这位师父啊,总是能搞出点新花样,”楚牧笑了笑,向劳德诺问道,“药给令狐冲吃下去了吗?”

“已经给他服下了,”劳德诺回道,“小师妹现在和林平之走在了一起,对大师兄也不及过去关注了,现在连一直照顾大师兄的事情都交给我做了。”

“对了,令狐冲在下午已经将林震南临终前的遗言告知林平之了,只是当时所有人都被岳不群驱散,除了林平之以外,没人知道令狐冲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令狐冲吃下了药就好。”楚牧道。

记载辟邪剑法的袈裟早就被拿走了,遗言是什么已经是完全无关紧要。现在楚牧更关心的,不是那辟邪剑法,而是令狐冲刚学到的独孤九剑。

‘本就身受重伤,还服下了迷惑神智的药物······’

楚牧轻轻挥袖在面前一拂后,整个人大变模样,变成了一个面如金纸、面带郁气的老人。

他在劳德诺帮助下悄悄进了令狐冲的房间,来到了床前。

“咳咳,咳咳——”

轻声咳嗽中,楚牧的声音已是从年轻变得苍迈,和白日见过的风清扬一般无二。

“令狐冲,令狐冲——”

楚牧推了几下昏睡的令狐冲,叫道。

沉睡的令狐冲被楚牧渐渐推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只觉头晕目眩,眼前只有一张老脸在左右晃荡。

“风···太师叔祖······”

令狐冲似乎又回到了那思过崖上的山洞,回到了风清扬教导他剑法的日子里。眼前这张老脸,让令狐冲倍感亲切。

“我教你的口诀,都背熟了吗?再背一遍。”楚牧以风清扬的口音说道。

令狐冲不疑有他,在药物和睡意的双重作用下,犹如处于梦境中一般,双眼似闭非闭,下意识地就开始背起口诀。

一旁的劳德诺连忙将准备好的纸笔交给楚牧,然后很有眼力见地退出房门。

“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子丑之交,辰巳之交······”

令狐冲喃喃低语,楚牧快速抄记。

他运转内力,以比和人战斗都要快的速度写下口诀,毛笔在纸上都快得舞出了残影。

独孤九剑微言大义,“总决式”三千余字虽是寥寥,细细听之却是博大精深。并且还运用的周易八卦之术语,将深奥的剑理浓缩入短小的口诀之内。

“总决式”记录完,还有“破剑式”、“破刀式”等八式。这八式乃是“总决式”的延伸,讲述如何破解天下武功。

楚牧运笔不停,将所有口诀全数记录于纸上后,令狐冲又是说道:“太师叔祖,且看我剑法。”

说着,他双眼完全合上,面上带着畅想之色,似是沉浸在梦境之中,开始遐想着自己在风清扬面前演练剑招。

独孤九剑虽是重意不重形,但风清扬这么多年来修炼此剑,也是总结出不少对应剑理的精妙剑法的。

他便是将这些剑法传授于令狐冲,让其由浅入深,才会让令狐冲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入门。

此刻令狐冲身受重伤,自然是无法给楚牧演示剑法的。不过楚牧也不是太在意这剑法,得到口诀就已是足够他参悟独孤九剑了。

他将每一张纸上的墨迹吹干,先是仔细浏览一遍,这才叠好放入怀中。

‘有独孤九剑和辟邪剑法在身,我在招式上的需求就不大了。接下来,便是要将眼光放在功力上。’楚牧想道。

他已是将从任我行那吸收来的内力全数消化,并且已经开始功行九转,突破到先天虽还有段距离,但已是遥遥可见。

但是,即便是突破到了先天,面对朱无视那不讲道理的强大功力,楚牧还是没有一点获胜的可能。

那位铁胆神侯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高手,若非他自己想要韬光养晦,那么就连与其齐名的东厂督主曹正淳也绝对无法与其抗衡。

这样的高手,楚牧觉得自己不吸个几百年功力,不练个金刚不坏神功都不好意思和他碰一碰。

想到这里,楚牧就有点坐不住了。

他起身出门,对劳德诺吩咐道:“继续当好你的卧底,把岳不群的一切动向都汇报给左冷禅。直到我再一次出现之前,你都是左冷禅的忠心弟子。”

“那焚心指······”劳德诺欲言又止。

“半年之内,它不会复发。”楚牧拍了拍劳德诺的肩膀,道。

实际上劳德诺此刻已是彻底上了贼船,哪怕没有焚心指,他也下不了船了。

但尽管事实如此,可若是劳德诺以为自己还能下船,自己犯蠢怎么办?

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聪明人的样子。

楚牧觉得还是不要对劳德诺的智商估计太高比较好,这焚心指还是留着吧。

··················

次日,令狐冲和陆大有带着岳不群的书信下山,准备去京城就医。

同样准备下山的还有林平之和岳灵珊,他们的说法是要去洛阳看望一下林平之的外祖父王元霸。

但岳不群却是知道,林平之这是得到了令狐冲的消息,想要回福州向阳巷老宅找《辟邪剑谱》了。

若是在过去,岳不群肯定是要主动跟上,片刻不离,但现在他已经得到《辟邪剑谱》了,自然就对此不感兴趣了。

不过岳不群这个无根之人为了防止宁中则发现他的异状,还是以江湖险恶为由让宁中则陪他们一同前去。

再之后,楚牧也悄然离开了华山,让此地暂时恢复了平静。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赌斗 西湖之畔,碧波如镜,垂柳拂水,景物之美,直如神仙境地。

一叶扁舟从湖上荡漾而来,在无人操桨的情况下穿过一片荷花丛,轻轻撞在岸堤上。

“公子,城里传来消息,有两个豪商今日骑骏马入城,好生豪奢地花销了一顿后,现已骑马往梅庄赶来。”

岸上的“一字电剑”丁坚向着扁舟拱手躬身,恭敬禀报道。

“来了吗?”

扁舟上躺着的楚牧拿开脸上的斗笠,露出一张易容后平平无奇的面容,“他们终究还是来了。”

他的手掌在舟上轻轻一拍,整个人就好似一缕风、一片云,飘飘摇摇,似缓实疾地落在岸上。

“回梅庄。”楚牧身影一闪,消失在岸上。

··················

此时,在梅庄之中,化名“童化金”、“风二中”的向问天和令狐冲已是和江南四友中的丹青生、黑白子打上交道。

向问天拿出北宋范宽的真迹《溪山行旅图》,又亮出《呕血谱》,看得丹青生意动不已、黑白子面色微沉。

为何?

因为之前楚牧就是用这《呕血谱》才把黑白子骗出去的。如今再度听到这熟悉的字眼,黑白子下意识地就想到了之前经受焚心指折磨时的痛苦。

不过这一次的《呕血谱》却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真品,并且黑白子想到了楚牧曾经的吩咐,便抛开了心中的不爽,沉浸在了《呕血谱》的精妙棋路之中。

之后,向问天又取出唐朝“草圣”张旭的《率意贴》,让丹青生惊声直呼“三哥”,把秃笔翁给唤了过来。

这一下,沉浸在艺术的人就有三个了。

“你这三个兄弟虽然隐居久了,但演技还是有的,”远处高楼内,楚牧遥遥看着三友渐渐进入向问天的圈套中,笑道,“我原本还担心他们三个不能骗过对方,现在看来,却是我杞人忧天了。”

一旁的黄钟公同样将远处之景收入眼中,他看向楚牧说道:“那个童化金,便是公子你要等的人吗?”

楚牧当初离开之前就说过,他下一次出现就是童化金出现之时,此时果真看到一个童化金进了梅庄,黄钟公自然会联想到当初那句话。

“童化金,以铜化金,伪物也,”楚牧道,“他的真实身份乃是那号称‘天王老子’的光明左使向问天,此行是来救任我行的。至于那风二中,他确实是风清扬的传人,但不是岳不群的师兄弟,而是岳不群的大弟子。”

“那我们该怎么办?”黄钟公问道。

“很简单,顺他们的心意就是,”楚牧道,“向问天怎么出招,你们就怎么接招,按照对方的路子来。你们只管安心收下这四件珍品便好,其余的无需担心。”

向问天的到来完全在楚牧的预料之中,甚至连令狐冲都是楚牧间接送到向问天身边的。

如今的一切,在向问天计划之中,更在楚牧计划之中。

一旁的黄钟公却是听得有些稀里糊涂的。既然都知道向问天在搞鬼,为何还要顺着对方来?

不过思及楚牧之前早早就料到向问天会来,黄钟公只能推测楚牧早有计划,自己等人只需按照他的要求办事便是。

接下来向问天又取出了第四件珍品《广陵散》,以此四件珍品和外边的江南三友进行赌斗,只要在这梅庄之中,有一人胜过令狐冲的剑法,那这四件珍品便双手奉上。

他以话术诈称令狐冲内力高深,不欲欺负众人,要纯以招式较量。

黑白子心机较深,看出了端倪,但还是故意配合,丹青生和秃笔翁则是真的被骗,他们三人就此入了套。

其后令狐冲先败守门的丁坚,再以独孤九剑接连击败丹青生、秃笔翁、黑白子,逼得三人只能找老大黄钟公救场。

楚牧隐在暗处全程旁观令狐冲以剑法连败四人,也是不得不承认令狐冲在剑法上的悟性远超自己。

‘独孤九剑在意不在形,想要练成,要么就是已经遍览天下武功,对各路招式了然于心,如此由繁入简,练成剑法;要么就是像令狐冲这般,属于天生的剑道种子,在剑道上有着非一般的灵性和悟性。我是和剑道种子无缘了,只能花时间,耗功夫,由繁入简。’

楚牧是向来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在习练独孤九剑三个月而没有太大成就之后,就已经知道了自己不是什么剑道种子,没法像令狐冲那般走捷径。

所以他现在更多的是将独孤九剑作为一种学问去揣摩,以此来精进自身剑法造诣,而非是去强练剑法。

不能直接一步登天,那便一步一个脚印,一点一点走呗,反正他楚牧又不缺时间。

对于常人而言,人生不过百年,但争朝夕,但对于能够用昆仑镜开启另一段人生的楚牧而言,百年、千年都不在话下,他有的是时间去揣摩,去领悟。

心中怀有这样的想法,楚牧的视野和心胸自然也是宽阔得很,能看的进令狐冲的剑法。

他看令狐冲败四人,又看着令狐冲仗着无有内力不受七弦无形剑干扰,以剑法轻胜黄钟公,只觉自身也大有获益,对那些口诀的领悟也更深了一层。

‘江南四友个个落败,按照向问天的计划,接下来便该是被囚在地牢里的任我行和令狐冲一战了。呵呵。’

楚牧无声一笑,无声进入了已经打开的地道入口。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不出所料,向问天见江南四友齐齐落败,便要收起四件珍品离开,走之前不住叹息,好似生怕这珍品送不出一般,替江南四友一个劲地惋惜。

最后黑白子随了他的愿,提出让令狐冲和一位高人比斗。

两边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向问天出了黄钟公的琴堂,江南四友则是和令狐冲一起带着头罩,进入了地道之中。

兜兜转转走过狭长的地道,过了四扇门,五人最终来到了地牢之前,只听黄钟公对着里面朗声道:“任先生,黄钟公四兄弟拜访你来啦。”

“四人?”里头传来厚重低沉之声,“但我却是听出了第五人的脚步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剑气之论 “任先生,过去我们曾以为当世之中若论剑法,当以先生为尊,但今日却知过去我等皆是坐井观天。今日有一人来梅庄与我等相斗,我等见过他之剑法后,始知何为真正的第一剑法。”

黄钟公向着地牢铁门之内的那人道。

“脚步沉重,毫无内力在身,你等便是输在这样的人手上?”

铁门之内传来讥嘲之声,似是里头的那人能直接看穿外边一切一般,嘲笑道:“若是败在这等人手上,那说你等是井底之蛙都算是抬举你了,你等便是活着,也只能算是浪费粮食,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话说得令狐冲心中火气窜起。他本就不喜静坐修炼的内功,只好剑法,对自身剑法那是相当得意,却又因为自己内功被废,有一种潜藏颇深的自卑感,如今里面那人看似嘲弄江南四友浪费粮食,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在讥嘲没有内力的令狐冲呢?

败在这等人手上······

这句话讥讽的不只有江南四友,还有令狐冲这位“这等人”。

“前辈此言差矣,”令狐冲当即出声道,“这世上自然有以内力胜人之招式,却也有剑破天下万法的剑招。晚辈之所学,便有一招‘破气式’,专破内家功夫。此招过处,认识你内力精深,也当在剑下凝滞受破,所有内力用诸于招式之上,却唯有落空之结果。”

“破气式?你说的是独孤九剑?”里头那人奇道。

“前辈也听说过此剑法?”令狐冲更感好奇。

他自学到独孤九剑以来,也算是历经大小战斗了。但所有的对手,所有旁观令狐冲出剑的人,他们都不识得自身的剑法。

哪怕是自家的师娘宁中则,还有师弟师妹们,也看不出这门剑法的来历,反倒以为这是令狐冲偷学了林家的辟邪剑法。

因为这事,心爱的小师妹对自己既敌视又警惕,使得令狐冲黯然神伤。

“华山派剑宗风清扬的剑法,我又怎会不知,”那人哈哈笑道,“但是你可知当年剑气之争,最后是剑宗败了。并且若风清扬若没有先天境的功力,我一只手便可直接拍死他,管他什么独孤九剑。”

“你说,我连没有内力的风清扬都能一手拍死,更何况你?难道你的剑法比风清扬更强、更妙?”

此话一出,令狐冲当即语塞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的剑法比风清扬更强吧。

里面那人接着道:“剑法是护道之法,非是守道之功,武者和普通人最大的区别便是有无内力,你若是自己放弃这守道之依仗,就莫要怪他人以此来压制你了。”

“罢了,光靠说的你不一定信服,你直接进来吧。今日这几个怂货敢这般来激我,不外乎是想让我和你比剑,我便乘了他们的意又如何。”

令狐冲这才知道里面那位前辈早就料到了江南四友的想法,将己方几人的意图看得明明白白。

他当即向着铁门抱拳道:“那晚辈就领教一下前辈的神功了。”

江南四友这时一个个上前取出自己的钥匙,将铁门打开,令狐冲也是终于接着微弱的光芒看到了里头那人的样貌。

只见那人披头散发的盘坐在地牢之内,手脚皆是被百炼精钢所打造的锁链镣铐给铐住。

当令狐冲看到对方之时,对方也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庞。

这自然就是江南四友口中所提的任先生——楚牧假扮的任先生。

真正的任我行早就在数个月前死在楚牧手里了,连尸体都被埋到西湖底下了,自然不可能诈尸来和令狐冲比剑。

这牢房之中现在只有楚牧,没有任我行。

当然,令狐冲现在还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和他同门的七师弟,他手拿着两把木剑,提着油灯进了地牢,向着楚牧躬身道:“晚辈今日有幸拜见任老前辈,还望多加指教。”

“我看你现在是迫不及待想要证明剑法之能远胜内功吧。”楚牧却是能看出令狐冲脸上的不服,笑道。

“把门关上吧。那四个怂货不敢进来观战的。”

令狐冲依言关上铁门,随手将油灯放到一边的铁板床上,便将向问天交给他的纸团和硬物轻轻塞在楚牧手中。

楚牧心知这是向问天想传给任我行的讯息,以及帮助任我行脱困的工具。他微微侧身打开纸团一看,果真是忠心耿耿向左使之言。那被包裹在其中的硬物,则是精巧的钢丝锯子,用来锯开这精钢镣铐的。

‘可惜这位向左使不知道,任我行早就埋骨西湖了。’

他心中微微哂然,表面上却是不露丝毫异色,将纸团和钢丝锯藏好,转身从令狐冲手中接过木剑。

嗡嗡!

仅仅是虚空一劈,便令地牢之中嗡声大作。这等强悍的功力,令狐冲在他师父岳不群身上都未曾见过。

“你不必担心我直接以力压你,我会一点一点提升内力,让你尽展所学。”楚牧道。

他垂剑于身侧,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看向令狐冲,淡淡道:“来吧,向我展露你的剑法吧。”

“晚辈放肆了。”

令狐冲说了一声,便直接挺剑刺向楚牧。

这一剑刺出,好似不成章法,但其中却是蕴含了无数后续变招,正是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

这“破剑式”虽只一式,但将天下各门各派剑法要义兼收并蓄,虽说无招,却是以普天下剑法之招数为根基。

令狐冲最擅剑法,对这“破剑式”自然也是最为纯熟,此时一经使出,便叫楚牧眼前一亮。

‘好一个工具人啊。’

他心中一边称赞着令狐冲的能耐,一边借此揣摩着独孤九剑的口诀,并以木剑反刺向令狐冲手腕。

楚牧之所以冒充任我行出现在此,为了之后的计划是一方面,想和令狐冲正面交手是另一方面。

令狐冲当初练独孤九剑之时,有风清扬给他喂招,楚牧这个偷学者却是没有这个待遇。如今他碰到令狐冲这个经过正宗剑法教学的工具人,自然是要将对方的价值利用到位,以此推进自己对独孤九剑的理解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任我行(伪)脱困 狭窄的地牢斗室之中,剑影横飞。

由于空间狭窄,二人无法自由移动,便直接站在原地,只以剑法正面交锋。这你来我往,双方互拆二十余招,竟是未曾发出一次交击之声。

只因这二人每每剑到半途,便发现对方已是变招破解了自己将要使出的剑式,来回二十余招,双方也各自破解了对方二十余招。

论剑法,楚牧实际上是不及任我行的,他在未使用内力增速的情况下,辟邪剑法的威能也是无法发挥,只得以单纯的剑式变化对敌。

但是楚牧比起任我行和令狐冲来,有一个相当重要的优势,那就是他可以看到空气的轻微流动。

令狐冲的剑法虽厉害,但在楚牧眼中却是难以遁形,哪怕他突兀变招,楚牧也可提前通过细微的空气变化进行察觉。

洞察剑式变化之后,楚牧便将独孤九剑口诀化入自身的剑法,以此破解令狐冲的剑式。

这互相拆招数十来回,楚牧对独孤九剑的领悟也是水涨船高。

但是随着楚牧的剑法领悟增高,令狐冲的剑法也是越发精妙玄奇,以“无招胜有招”之要旨连环出剑,精妙剑式层出不穷,尽展独孤九剑之玄奇。

独孤九剑遇强则强,除了碰到一些一力降十会的选手无法强敌以外,在招式上还不曾弱于人。

令狐冲在楚牧的压迫下,将独孤九剑中的种种精微之处发挥得淋漓尽致,到得后来,令狐冲发挥自身在剑法上的灵性,自由挥洒,以自身之悟性随意施为,反向压得楚牧开始动用了内力。

‘好!’

楚牧心中赞道,剑速开始提升,诡奇的辟邪剑法也在此刻渐露苗头。

令狐冲的剑法之强,有些超出了楚牧的预料。但这并不能让楚牧有一丝不喜,反倒有种发自内心的高兴。

他人也许无法看出这信马由缰的剑式之玄妙,但楚牧却是可以。他偷学了独孤九剑,将口诀和令狐冲的剑法互相比对,只觉自己的剑道造诣已是和坐飞机一样起飞。

令狐冲遇强则强,楚牧也同样如此。令狐冲越强,楚牧就从他那获取更多的领悟。

“当心了,我要使用内力了。”

他好心提醒着,木剑好似陡然消失在空中一般,速度快到没影。

这一瞬间暴增的速度,让令狐冲便是睁大了双眼也无法看清,但他不愧是剑道上的奇才,竟是在短短瞬息间预估了楚牧所有能攻来的方向,料敌机先,于刹那之间横剑于头顶,挡住了楚牧这陡然暴增速度的一击。

咚!

双剑交击,一股劲力自剑上传来,也就是此时楚牧没有动用全力,否则这一剑就能直接将令狐冲震伤乃至震死了。

“还没完呢。”

楚牧哈哈笑着,一剑又一剑的猛攻。他此刻也如令狐冲一般剑式不成章法,但在其中融入了辟邪剑法的快剑变化以及独孤九剑的无招要旨,剑法较之先前强了不止一筹。

若只是如此,令狐冲还可阻挡,毕竟楚牧剑法再强,也是不及他的。真正叫令狐冲感觉难以招架的,是那越来越快的速度,以及越来越强的劲力。

动用内力的楚牧和不动用内力的他完全是两个人,两者给令狐冲带来的压力也是天壤之别。

在这种压力下,令狐冲也是被迫出了潜力,剑法变化越发厉害,竟是开始站稳了脚跟。

“好!好!好!”

楚牧贪婪地吸收着令狐冲展现的精妙之处,只觉心中一些疑惑不解的关口都在此刻茅塞顿开。

令狐冲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楚牧在剑法上的不足,让他能够及时改正。

这样的工具人,当真是······太有用了!

心情激荡之下,楚牧动用的内力也是越来越多,终于达到了令狐冲的承受临界点。那快如闪电的木剑劈下,就如真正的利剑一般斩断了令狐冲手中的木剑,划向他的脖颈。

到极限了。

“哈!”

楚牧陡然发出一声如石破天惊般的大啸,音波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波纹。令狐冲只觉自己耳膜都被震破了一般,眼前一花,登时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砰砰砰砰!

楚牧四肢上发出接连四声震响,早就被提前锯开大半的精钢镣铐被直接震开,他直接恢复了自由。

“江南四友。”楚牧叫道。

铁门打开,江南四友在门外排在一行,向着楚牧齐齐拜道:“见过公子。”

“虚礼就免了,黄钟公,你进来将令狐冲给铐上,把镣铐给捏紧了。黑白子、秃笔翁、丹青生,你们三人随我去见我最忠臣的左膀右臂向左使。”

他的脸上挂着捉摸不定的神色,令江南四友都摸不准楚牧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过他们四人都已经中了焚心指,就是心中有疑惑也不敢多问,只得遵照楚牧的命令行动。

琴堂之外。

向问天正和两个护庄龙套闲聊。他谈笑风生,哪怕是丁坚、施令威这等怪脾气的人也能和他说说笑笑,一片融洽。

但在无人看见的袖子里,向问天的双手却是紧紧握拳,随时准备出手。

按照他的计划,任我行会用令狐冲李代桃僵,自己穿上令狐冲的衣服假冒其身份出来,和他一起离开。

但计划跟不上变化,若是计划无法如他所料,那就只能强行动手闯出去了。

时间就在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向问天等得相当煎熬,已是有些想要冲入琴堂了。

正在这时,琴堂之中传来脚步声,以及一声让向问天热泪盈眶的呼唤:“向兄弟。”

任我行出来了。

虽然不知他为何没有按照计划行事,但任我行确实是出来了。这一刻,向问天只觉多年的寻找和谋划都是值了。

和向问天相反,丁坚与施令威却是面色一变,齐齐看向陌生的声音来源。

但在下一刻,向问天便陡然出手,两掌同时印上二人的胸膛,澎湃的掌力顿时叫二人吐血疾飞,落到一丈之外。

“向兄弟。”

楚牧虎虎生风地大步走来,一把抓住向问天的肩膀,一双虎目也是热泪盈眶,“辛苦你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影帝楚牧 “教主!”向问天动情地喊着。

这位忠心耿耿的头号马仔热泪盈眶,连自己的教主换了个人都没发觉。

亦或者就算察觉到不对,他也自动用十二年的囚居带来的改变作为理由说服了自己。

这也免了楚牧的其他想法,安心扮起了任我行。

这时,黄钟公从内室出来,和其他三人一起走出琴堂。向问天见了,不由问道:“教主,这四个家伙是投诚了吗?”

“四个怂货,一看到我脱困便倒头就拜,我寻思着偷偷摸摸逃走不是我任某人的风格,就直接将这四人收下了。”楚牧维持着任我行的嚣张人设,笑道。

‘教主的气概不减当年啊。’向问天见之,也是不由在心中感慨楚牧的气概。

十二年的囚禁好似并没有改变这位任教主,他依然是令向问天由衷臣服的那个任我行。

“教主仁厚,”向问天恭维一声,又说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四人当年投入东方不败那狗贼的麾下,如今又再叛,不可不防。不如赐下三尸脑神丹进行控制,免得这四人降而复叛。”

“三尸脑神丹”这名字一出,江南四友齐齐变色。

只因这三尸脑神丹乃是日月神教教主控制教众的一种毒药,药中有三种尸虫,服食后一无异状,但到了每年端阳节午时,若不及时服用克制尸虫的解药,尸虫便会脱伏而出。一经入脑,服此药者行动便如鬼似妖,连父母妻子也会咬来吃了。

这等毒药可是比焚心指还要阴损,江南四友因为早早离了黑木崖,没赶上三尸脑神丹这种福利,再加上梅庄之存在乃是隐秘,不便于日月神教的教众每年送解药,才让江南四友安心过了这么多年。

如今向问天提起三尸脑神丹,江南四友自然是面色丕变。

不过楚牧他又如何知晓三尸脑神丹怎么配置啊,他虽然知道这毒药的原理,但要他自己去配置三尸脑神丹,那真的是难为他了。

所以他摆了摆手,道:“当年我被东方不败囚禁,教中一些高层却是全然无损,这应当是那狗贼已经破解了三尸脑神丹了。此药再度使用已是不安全,我正好在这十二年里创出了另一种控制的法门,已给这江南四友种下了,向兄弟不用担心。”

“是属下多嘴了。”向问天连忙回道。

“你我之间,哪来多嘴不多嘴,”楚牧笑着拍拍向问天的肩膀,道,“向兄弟稍待,我去清洗一下身上这常年囚居的尘垢,之后你我兄弟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

之后楚牧去洗了下身子,重新换上了套衣服回来。

此时梅庄的客堂中已是摆上碗筷和酒菜,江南四友站在一旁充当侍者陪同,向问天则是直接迎上楚牧。

二人一起坐下吃吃喝喝了一会儿后,楚牧问道:“向兄弟,那个剑法玄奇的小兄弟,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正要和教主你说起此事,”向问天道,“那位小兄弟真名‘令狐冲’,乃是华山派岳不群的大弟子。此人得到风清扬老先生的真传,一身独孤九剑可说是出神入化。而且啊······”

向问天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道:“他还是大小姐的心上人。”

“盈盈的心上人?”楚牧奇道。

他心中念头急转,却是想不到剧情都已经面目全非了,令狐冲和任盈盈又是怎么勾搭上的。

好在向问天立马向楚牧解释,道出了二人之间的事情。

向问天确如楚牧所料,在令狐冲闯出了名头以后盯上了令狐冲这身特殊的本事。他在令狐冲上京途中刻意指使日月神教中人伏击于他,使得令狐冲和陆大有失散,再让任盈盈以神教圣姑之名救下令狐冲,将其带到身边。

向问天的原意,是想用美人计诱惑令狐冲,让令狐冲帮他来救任我行。任盈盈为了自己的老父亲,也甘愿行此事。

但没想到这一来二去,双方竟是真的有了感情,任盈盈为了治疗令狐冲体内的异种内力,还甘愿上少林寺,以自己被软禁在少林寺十年,换取令狐冲一线生机。

“岂有此理!”影帝楚牧听到此处,面上震怒万分地道,“这令狐小儿竟是害得盈盈被软禁于少林寺,当真罪该万死。我竟然还看他顺眼,想要让他修习地牢里的吸星大法治愈自身内伤。”

“吸星大法?”向问天惊叫道。

楚牧道:“我被囚多年,在那地牢中闲的无聊了,便将吸星大法的内容刻在铁板上聊以自遣。在脱困之时,本想着就这般抹去,但看那令狐冲顺眼,并且他正需要吸星大法疗伤,便留了下来,还将他困在地牢里,想让他发觉功法进行修炼。可没想到这令狐冲竟害得盈盈被软禁,我真是······”

说到这里,楚牧深深融入老父亲的角色状态中,内力激荡,令得酒桌都开始震荡。

“黑白子,你去把令狐冲杀了。”楚牧当即喝道。

“教主万万不可啊,”向问天急忙阻止道,“令狐冲是大小姐的心上人,若是杀了他,这会让你们父女关系失和的。”

楚牧听了,又似泄了气一般,摆手道:“黑白子,回来吧。”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我对盈盈亏欠多矣,还是莫要再因这事惹得父女关系不和了。罢了,等到令狐冲练好了神功,我们一起上少林寺去救盈盈。”

这时,向问天看向江南四友,道:“你们先出去。”

江南四友闻言,默默出了客堂。

等他们离开之后,向问天道:“教主,这些年东方不败倒行逆施,任用杨莲亭那废物,教众们已是苦他久矣,属下已经联络好教主昔日旧部,还拉拢了十大长老中的其三,只等教主重出江湖,拨乱反正。”

“好!向兄弟果真不负我之期望,”楚牧抚掌道,“只要稳住那些教众,我便只需斩杀东方不败,就能重掌神教。”

他就等向问天这句话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实验失败 接下来的十来日,楚牧和向问天便在梅庄住下,等待令狐冲修炼好吸星大法出来。

同时,楚牧这个被囚禁了十二年的任教主也需要时间休养一下身体,重新恢复实力。

直到第十一日,一道穿着黑白子衣服的身影出了地牢,身上的气机起伏不定,向着庄外行去。

楚牧遥遥看着这道身影在庄园中匆匆行走,笑道:“向兄弟,你可知我当日为何要在江南四友的面前说地牢中刻有吸星大法?”

“教主行事,属下不敢妄测。”向问天道。

在这十天里,向问天发现任我行的心性比起过去更为深沉了许多。也许是因为十二年的囚禁,让这位曾经骄傲的任教主也变了一些模样,变得更为莫测起来。

这让本就忠心的向问天不敢妄测教主之意,也让楚牧扮演的任我行形象真正在向问天心中扎根。

楚牧道:“你可知,在这十二年里,黑白子曾经数次悄悄下地牢,想向我求取吸星大法的秘籍,继承我的神功?他这人和其余三人不同,不甘于平静,有着相当强烈的野心。”

“当日我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此人的野心还未消,还想着修炼吸星大法,顺便挣脱我给他下的手段。”

焚心指乃是以内力驱使的控制手法,若是黑白子将吸星大法练的精深了,也未尝不能将楚牧留在他心脉之中的内力吸出。可以说,这种吸功类的武功是最为克制焚心指的手段。

“但是现在这出来的却是假扮成黑白子的令狐冲兄弟,看来这黑白子已经是自食恶果了。”向问天笑道。

“废功之后的反噬,足够让他今后老老实实呆在梅庄了。”

楚牧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说道:“那吸星大法虽然是我留下的,但我也未尝怀有什么好心。若是本身武功底蕴不足,或是没有我亲自指点,那吸星大法入门时的散功那一关就难过。只要还有一丝功力残留,就足以让妄自修炼吸星大法的人不得好死了。不过这一点,令狐冲却是不需要担心了。”

“而在练成之后,若是没有及时吸收内力,丹田处的空虚感也足够让人生死两难。黑白子还以为捡到了便宜,却不知我是想让他帮助令狐冲度过这一关。”

“教主英明。”向问天闻言,拍马屁道。

“走,去见见我这位贤婿。”楚牧说道。

他们二人皆是身形提纵,在附近的房屋屋顶上借力几下,便轻巧地落在那个身穿黑白子衣服的身影前。

“令狐小兄弟,别来无恙啊。”楚牧看着令狐冲笑道。

“是你!”

令狐冲一看楚牧现在的容貌,便认出这是当日在地牢里和自己相斗之人,他也算是心思活络之辈,当即想到了某个可能,身上那未炼化的内力立时开始躁动起来。

他此刻初练吸星大法不久,不似原着那般修炼数月才脱困,这心境一躁动,内力也跟着躁动起来了。

“静心凝神。”

楚牧身影一闪,出现在令狐冲身后,手按住他后心道:“跟随我的内力运转,将刚吸收的内气归入丹田。”

令狐冲闻言,也知对方是在帮助自己,连忙跟随着运转内力归于丹田。

只是不管是令狐冲还是向问天,他们都未曾发现楚牧眼前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没有辟邪内力的痕迹,是被散去了吗?’楚牧遍查令狐冲之内力,却是不曾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心中不由失望。

吸星大法的第二关,令狐冲其实也可以靠自己过去的。他完全可以吸收自己体内的异种内力,用来满足初练大法之时的需求。

这也是楚牧想要看到的。

楚牧之前对向问天所说的理由实际上全部都是谎言,他之所以让令狐冲修炼吸星大法,实际上就是拿令狐冲当实验品,看看吸星大法能不能吸收那股异种内力。

令狐冲体内的那股异种内力,乃是来自于辟邪心法。若是他能够吸收这股内力,将其化为己用,那就代表着楚牧也能吸收葵花系列武功练出来的内力。

可惜从结果看来,吸星大法并无法吸收这股内力,令狐冲最终只能无奈将其散化出体。他是靠着楚牧特意送过去的黑白子来度过吸星大法第二关的。

‘可惜了。’楚牧心中暗道。

他在华山引导令狐冲练出辟邪内力,既是为了让事情按照自己所想进展,也是想看看这个主角能不能创造奇迹,吸收辟邪内力。

现在看来,实验大失败!

‘可惜东方不败那个经验大礼包了,也不知吸功大法能不能吸收炼化辟邪内力。’

楚牧心中念头闪过,手上也是不慢,三两下地就帮令狐冲将内力导入了正轨,纳入了丹田。

他此刻才用吸星大法吸收一人之内力,尚还不需要担心异种内力的反噬,等到反噬来了,以他那主角气运,也许少林寺那边送的易筋经也到了。

“好了,你只需勤修吸星大法,便可保证这内力不躁动了。”楚牧手掌离开令狐冲后心,说道。

同时,向问天上前直接就是一句:“令狐兄弟,你可知这位就是大小姐的父亲?”

“啊!”令狐冲张大了嘴。

然后向问天就是一顿忽悠,说什么大小姐思念父亲久矣,说大小姐的父亲被囚禁在地下多年,可怜大小姐孤苦伶仃啊,最后还把任盈盈为了他自愿被关少林寺也说了出来。

令狐冲又一次被向问天给忽悠瘸了。

“任老先生,在下一定会救出盈盈的。”令狐冲双眼放射出坚定的色彩,向着楚牧保证道。

至于先前自己被关地牢,还有楚牧和向问天可能设计他?

他这不是没事吗?

不但没事,还因为任老先生的遗留神功,解决了自身隐患并且武功大进。

所以向大哥和任老先生都是为自己好啊。

“好小子,”楚牧拍着自己师兄的肩膀,老气横秋地道,“就冲你这担当,盈盈就没看错人。”

“明日我们便往少林寺一行,看看这少林寺的秃驴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软禁我任我行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直面群雄 清晨,少林寺的晨钟响起,一声声钟响不显吵闹,反倒有种发人深省的禅意。

任盈盈穿着一袭粗木麻衣,提着一个水桶走入一个偏僻的小院,将水倒入一个装着换洗衣服的木盆里。

向来娇生惯养的神教圣姑在这段时间里学会了各种杂事,她撸起袖子,露出白生生的藕臂,便要开始搓洗衣衫。

“大小姐!”

向问天进入小院之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的脸上带着焦急和怒火,快步走来将木盆拿开,道:“大小姐你千金之躯,怎能干这种粗活?少林寺的秃驴也是欺人太甚,老子迟早杀光他们。”

“向叔叔?”

任盈盈也是十分惊异,因为她竟然在少林寺看到了向问天。不过想到向问天的本事,任盈盈也就感觉不足为奇了。

“向叔叔,这是我主动答应方证大师的,怨不得他人。”任盈盈又拿过木盆,作势要清洗衣衫。

“大师既然答应了救治冲哥,那我便要在这少室山幽居十年,向叔叔你就莫要劝我了。”

向问天却是微微一笑,道:“劝你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说着,他让出身子,示意任盈盈看向后方。

只见那小院门口走进一道身着华服的身影,那哪怕十二年都未曾变淡的熟悉感,让任盈盈不自觉地脸上一怔。

“爹!”

她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如乳燕归巢一般冲进那人的怀里。

“盈盈,苦了你了。”一代影帝、慈爱的老父亲楚牧一边感受着怀里的柔软,一边拍着任盈盈的后背动情地道。

“爹——”

任盈盈再度喊着,埋在楚牧怀里的臻首不由流出了泪水。

任我行被囚禁的时候,任盈盈还是一个稚童,她对于任我行的印象实际上早已变得模糊。

但这么多年来,任盈盈一直在想着救出任我行的办法,父女之间的感情却是未淡,如今乍一见到楚牧扮演的任我行,任盈盈夙愿得偿,当即便是喜极而泣。

少顷,任盈盈离开楚牧的怀抱,抹了把泪水,哭中带笑道:“爹,你终于得救了。”

“这还得多亏盈盈你给我找的贤婿,若不是他,我还没那么容易出来。”

楚牧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任盈盈的手,便要走出小院,“走,跟爹离开。爹这一次让那令狐小子带了大批人马来,我看谁敢拦我们父女离开少林寺。”

向问天也是笑道:“教主脱困之后的实力更胜当年,我们如今已经在暗中收服了神教十大长老之六,更好大半教众投效。大小姐请放心,此次这少林寺若敢拦我等,我等便直接踏平少林。”

然而任盈盈的关注点却不在二人的话上,而是叫道:“冲哥也来了。”

话一出口,她便俏脸晕红,羞涩地将头埋进胸里。楚牧和向问天听闻,对视一眼,都不由大笑起来。

三人一齐出了这偏僻的区域,也不隐藏行迹,大大方方地向少林寺之外走去。

他们最终在大雄宝殿之前被一行人堵住了去路,一时之间剑拔弩张,近十位高手带着一群少林僧众直接摆开了架势。

“少林、武当、华山、嵩山、丐帮,哦,还有一个不入流的青城松风观。”

楚牧向前一步,负手于身后,睥睨的眼神扫过前方一个个成名高手,“任某人还真是有幸啊,让你们抱起团来拦路。这二十年来比我待遇更高的,也就只有二十年前的不败顽童古三通了吧。怎么,这是想发挥你们正道中人群起围攻的传统吗?”

“阿弥陀佛,尊驾姓任,想来便是近日来传闻重出江湖的日月神教前任教主任我行了。”

少林寺方丈方证口宣佛号,道:“尊驾蛊惑华山派的令狐少侠,让他啸聚江湖草莽数千人前来围寺,江湖同道们也是担忧少林寺之安危,特地前来救援的,谈不上群起围攻。”

方证的话音刚落,余沧海便冷笑道:“令狐冲那小子在衡阳寻花问柳,丢尽了正道人士的脸,现今又是和邪魔外道勾结,华山派岳掌门当真是教出了个好徒弟啊。”

岳不群闻言,当即便面露沉痛之色,道:“家门不幸,出了逆徒。今日若令狐冲敢与正道群雄为敌,岳某愿亲自与其一战,清理门户。”

“只怕岳师弟如今也敌不过你那逆徒了,我可是听说令狐冲以实力盖压那群江湖草莽,将其聚成一股势力。岳师弟你可别清理逆徒不成,反倒被逆徒给清理了。”左冷禅也是讽刺道。

他们正道这一边还没有正式对敌,自己人就讥讽来嘲讽去,让对面的楚牧和向问天都看得笑容不断。

令狐冲也是因此遭了灾,他在剧情大改的情况下,不似原着一般被岳不群逐出师门,却还是在此时成了要被清理的逆徒。

“大和尚,你便是想靠这群人来拦住任我行吗?”楚牧大笑着说道。

“阿弥陀佛,任先生大可一试。”方证面色不动,只是淡淡回道。

而在他身旁,丐帮帮主解风说道:“阁下倒是好心境,我等正道中人齐聚于此,阁下竟然还能谈笑风生。解某今日倒是有些好胜心起了,想要试试阁下有何实力。”

“大战若起,任我行若敢逃,便先杀其女,看他能不能忍受父女死别的痛苦。”左冷禅阴恻恻地道。

“阿弥陀佛,万万不可轻易杀生啊,”方证道,“任先生,你三人只需答应在本寺幽居十年,听禅观经,消弭戾气,老衲可舍下这个面皮,做主保下三位之性命。”

“土鸡瓦狗,安能伤我任我行之命,”楚牧此时虽是维持任我行的人设,但他内心也同样是认为眼前这些人不算什么,是以毫不在意地道,“大战起时,谁敢以大欺小对盈盈动手,我便先杀谁。谁若伤了盈盈一根头发,回头我便屠其满门,你们让我痛心,我便让你满门号丧。人活一世,谁还没个在意之人呢?”

这话一出,哪怕是叫嚣得最厉害的左冷禅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他左冷禅也是有个儿子的。不单是他,岳不群也有个女儿,丐帮帮主解风更是将两个私生子提拔成了丐帮的青莲、白莲使者。

还有余沧海,他虽然死了个儿子,但他是众人之中老婆最多的,光是在明面上就还有三个儿子,私底下也不知有没有私生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三战 楚牧这话一出,在场的是没一个敢再说对付任盈盈了。

就如他之所言,人活一世,谁没有个在意之人呢?除了楚牧这个彼世之人,其余人哪怕阴险冷酷如左冷禅,他也是有个宝贝儿子的。

真要是逼急了对方,那他日自家亲朋好友、门人弟子就都要面对一个高手不顾体面的刺杀了。

除非他们能在今日留下“任我行”,否则他日定当追悔莫及。

“这样吧,”武当掌门冲虚这时说道,“任先生,咱们来打个赌。你们三人,我们这边也出三人,以武功决胜败,三局两胜。若你方胜,这少室山无人阻你等三人离开;若我方胜,那阁下三人便在此地幽居十年,如何?”

“此言大善,老衲赞同。”方证立马应道。

他和冲虚道长是老基友了,二人自从江湖势力没落之后就一直互相扶持,如今冲虚提出的建议,也是正和方证的心意,他又岂会不答应?

“三局两胜可以,”楚牧回道,“但是有一点我要改一下。那便是胜者可以一直战下去,无需换其他人。”

此言一出,左冷禅第一时间叫道:“好!就此说定了!”

他想要击败的唯有楚牧扮演的任我行,至于其他两人,不过是添头罢了。任我行若败,其他人还能逃得了吗?

‘呵呵,你这是自寻死路。’

左冷禅目中闪着冷光,心中已是杀机漫起。

敌方若败,那他左冷禅定然斩草除根,绝对不留下后患。幽居?进坟墓里幽居去吧。

至于如何在方证和冲虚二人的庇护下杀了任我行?左大掌门自有妙计。

“左冷禅,我一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你肚子里又在冒坏水。”

楚牧谑笑着上前道:“第一个,是谁?是你吗?左冷禅。”

“阿弥陀佛,既然是在少林寺,那便由老衲第一个出战吧。”方证同样上前道。

这位少林方丈撩起袈裟下摆系好,一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向前微抬,做了个起手式,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气势顿时散发出来。

在原着《笑傲江湖》中,撇开没有战绩的风清扬不提,方证便是仅次于东方不败的高手,连任我行都不敌他。

要不是任我行在和方证交手的时候耍了无赖,他估计就得和任盈盈在少林寺住个十年了。

不过现在任我行换成楚牧,那结果就不一定了。

“任先生,请接招。”

方证轻道一声,身子平平移动,好似脚下地面在自动倒退一般横掠而来,轻飘飘拍出一掌。

这一掌招式寻常,但掌到中途,忽然微微摇晃,登时一掌变两掌,两掌变四掌,四掌变八掌。

掌影飞舞,变幻莫测,每到半途便变幻好几个方位,幻化出重重叠叠的掌影,八掌变十六掌,再化三十二掌,也仅仅是须臾之间的事。

这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千手如来掌。

此招论招式变化之繁,堪称世间少有,但在楚牧之眼可看到招式变化引起的空气流动,对繁复变化洞若观火,哪怕方证再如何变化方位,真正的掌印也无法逃过楚牧的眼睛。

他同样轻飘飘出掌,掌势不似方证那般变化多端,显得相当质朴。但这平平无奇的一掌却是极为精准地迎上方证的手掌,两股磅礴的内力在刹那间便来了次碰撞。

嘭!

一声脆响,震动周围地面灰尘,劲风拂动两旁众人衣襟,令众人齐齐为之色变。

二人的掌力、内力,皆是强大异常。方证修持易筋经,论功力根基之稳,绝对能在当世名列前茅,距离破入先天之境也是不远矣,他强大,众人还可以接受,但这被东方不败赶下教主之位的任我行能和方证斗个旗鼓相当,众人就感觉不可思议了。

尤其是左冷禅,他在多年前和任我行交手过一次,当时感觉任我行的功力是大而无当,强而涣散,哪怕是强过自己数倍,也难以完全压制自己。

可现在看眼前这位任我行的内力,竟是能和方证抗衡,且还能看透千手如来掌的变化,那么再想要和其缠斗,却是休想了。

其余人的心思无法影响场内的激斗。在初度碰撞之后,一连串的双掌对击声传来。

方证两掌齐出,臂化千影,当真犹如千手如来一般,掌影彷如一道墙,向着前方平推。

而楚牧的双掌却是简单而迅疾,不管千手如来掌如何变化,他都是能精准地迎上真正的掌印所在。

这是楚牧将独孤九剑的破掌式化入了自身掌法中,以剑化掌,破方证之千手如来掌。

每次双方掌劲碰撞,方证的掌力浑厚而稳固,楚牧的劲力却是锐利而强硬,以利破强,以点破面。

激战之中,方证再度施展那平平移动的不凡轻功,身影向侧方平移绕后,掌影却是越发繁复,重重叠叠。

但楚牧定然是不容其得逞的。方证的每一次挪移,楚牧皆是恰到好处地踏出一步,将其拦截下来,再度与其正面对掌。

如是双方一者平移,一者踏步,两人身影在数息之间便向右边移动了数丈之远,四掌同时碰撞了至少两百余次,掌劲对击掀起的劲风使得二人犹如两道互相冲击的飓风一般,在沿途留下劲流。

轰!

终于,二人不再互相拆招,而是全力对上两掌。

四掌接触,楚牧之内力犹如惊涛骇浪般滚滚而来,充斥着澎湃和强猛,方证之内力却是如山岳,似礁石,任凭巨浪冲刷,我自岿然不动。

易筋经的雄浑内力被其凝成一股,和楚牧的强横内力互相抗衡。

电光火石的刹那,楚牧面色突然闪过一丝紫意,原本澎湃的内力化成了罡气,好似一把开山巨斧一般轰击在山岳上。

轰!

楚牧一脚后退,劲力踏碎坚固的地面,细密的裂痕蔓延出直径有一米的圆形。

而方证则是双脚向后犁出两道长痕,僧鞋都似乎燃起火来一般,发出一股焦味。

“大和尚好精纯的内力,大力金刚掌和一苇渡江也是好生厉害。”楚牧扬眉道。

“阿弥陀佛,任先生才是厉害,吸星大法的弊端竟然早已被任先生解决了。先生内力之精纯,已是不下于老衲。这一场,是老衲输了。”方证双手合十,微微垂目,掩住了眼中的震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三战(下) 有得必有失,吸星大法既然有吸取他人内力这般强悍的功能,自然也是有着其弊端的。

这一点,所有人都是如此确信着。

否则任我行早就天下无敌了,也不至于被东方不败击败关押了。

方证早就猜到吸星大法有弱点,所以他虽觉任我行实力强横,却也不会担忧自己拿不下对方。

这一身数十年的易筋经功力,足以让方证拿下那位任教主。所以当冲虚提出三战的建议之时,方证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因为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飞龙骑脸,输都不知道怎么输。

但是方证没想到眼前这位不是他所想的那位任我行,而是楚牧。楚牧的吸星大法虽是任我行的吸星大法,但楚牧的内力却绝然不似任我行那般驳杂,而是有着不弱于方证的精纯。

而一旦质赶上来了,以楚牧的内力量,完全足以正面击败方证。

两人此时皆是看似表面无伤,但一者是真正的无伤,另一者,也就是方证······

当他认输之时,嘴角已是忍不住溢出一丝血迹。

众人眼见方证落败,皆是一阵惊呼,纷纷向着方证围去,左冷禅也在其中。但这个老阴比却在接近方证突然出手,大嵩阳神掌向着不远处的楚牧直接攻了上来。

“早就料到你这家伙会出手了。”

楚牧哈哈一笑,破掌式所化的掌招迎上了左冷禅,“这便是第二场了。”

左冷禅的大嵩阳神掌变化多端,不仅有刚猛之掌劲,亦有阴柔之暗力,他其实早已蓄势待发,此刻一出手,便是如狂风骤雨般的猛攻。

然而楚牧早就知晓这位左大掌门的秉性,又岂会不防着他呢。

手掌忽指忽爪,时而化掌时而以指作剑。比起之前和方证那实打实的硬碰硬,楚牧此刻却是展现了多变的一面。

左冷禅那一顿狂风骤雨般的猛攻在楚牧面前如春雨绵绵般无力,所有掌势皆被楚牧轻巧化解,而后,便是如山洪海啸一般的反击。

嘭!

空气被震出一圈明显的波纹,楚牧再度显露澎湃如海啸般的内力,双掌强硬击散左冷禅的掌劲,并且同时抓住他的双手手腕。

吸星大法!

左冷禅只觉两个漩涡出现在手腕脉门上,一身内力都在此刻向着双手狂涌。但在同时,他的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狡诈的色彩。

“你中计了!”

至寒的内力涌入楚牧双手经脉,楚牧双手都在此刻被冻得铁青,经脉也因为这股内力遭受严寒的创伤。

左冷禅的计谋得逞了。

但在同时,楚牧的心却是恍如明镜,诸般念头在心头闪过。

‘似这般带有属性的内力果真是不好吸收,炼化的难度也是成倍增长。左冷禅的寒冰真气都这般难以吸收了,东方不败的内力肯定更为困难。’

嘭!

双掌之上爆发掌劲,轰退左冷禅,楚牧双手袖子垂下,罩住了都冻得青紫的双手,淡淡道:“姓左的,没想到你这么多年还真搞出了些名堂,竟然想出了这种法子来克制吸星大法。不得不说,你让我讶异了。”

左冷禅面色煞白地踉跄后退,一双手因为之前的掌劲而微微颤抖,但他本人却是丝毫不输阵,道:“你吸取了至寒的寒冰真气,双手经脉现在怕是都不能运功了,还在这逞什么威风。”

“诸位同道,和这种邪魔外道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我们并肩子上。”

左冷禅一边呼喝一边向一旁眼神示意,和他同来的乐厚当即就要上前出手。与此同时,和左冷禅同属一阵营的余沧海也是蠢蠢欲动。

赌斗三局两胜,楚牧虽然中了寒冰真气,但看左冷禅那样子伤的比楚牧更重,这第二局应当也算是楚牧赢了,此刻正道一方应当放楚牧三人离开,但左冷禅显然不打算这般轻易放手,他要撕毁之前的赌约。

然而就在这时,远方有喧哗声起,乌泱泱的人群向着此处冲来,观其人数少说有上千人。

“我们的支援来了。”向问天见状笑道。

那一群人呼呼喝喝的,为首者乃是一个手持长剑的英挺青年,脸上挂着几丝不羁之色,那不是令狐冲又是谁?

在这赌斗结束的时刻,楚牧叫令狐冲聚集起来的江湖草莽也都来了。这乌泱泱一片数千人如潮水般涌来,实力怎么样暂且不提,那气势算是直接冒出来了。

人多力量大嘛。

“怎么样?诸位若当真想在此地厮杀一场,那我等便舍命陪君子,奉陪到底。”

楚牧含笑看向众人,尤其关注方证的脸色,“只是不知此战之后,这嵩山到底会是哪派做主,这禅宗祖庭是否还有传承流传。”

他这话一出,方证那脸色就直接变了。

若是当真在这少林寺厮杀一场,对方死不死方证不知道,他只知道少林寺肯定是要毁去大半,寺中弟子也要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正道中人说不和邪魔外道讲江湖道义,那些邪魔外道更是无论何时都不讲道义的。这要是在乱斗之中谁放了一把火,那少林寺就要遭殃了。

所以方证立马便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既是说了三局两胜,那便会遵照到底。任先生,你们可以走了。”

他此言一出,其余人立刻就不好动手起来。

左冷禅还想扇动人心,但面对方证和冲虚的冷冽目光,也是不得不把话藏在肚子里。

“哈哈哈,告辞。”

楚牧见状,长笑一声,直接带着二人向着令狐冲等人迎去,视正道一众高手如无物一般。

他这般作态,却是让左冷禅有些摸不准对方是否当真受到寒冰真气的侵扰了。

照理来说,此时寒冰真气应当已经深入经脉,让楚牧连行动都不方便才对,为何看他的样子,像是全然不受影响一般?

另一边的宁中则看到令狐冲的身影,不由凑近岳不群,低声道:“师兄,是否要叫冲儿回来。”

“不必了,就当我岳不群没这逆徒吧。”岳不群看着楚牧的身影,淡淡道。

他此刻也不说什么清理门户了,双眼一直盯着楚牧,盯着这位日月神教的前教主,眼中满是深思之色。

‘若是我没看错,此人······’

岳不群握紧长剑,心中杀机顿现。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工具人 “师父师娘······”

令狐冲也同样看到了华山派一行人。他的心头微颤,下意识地就要前去拜见。

但从正面走来和其汇合的楚牧却是强硬拉住了令狐冲的手臂,道:“此地不宜久留,你留下来反倒会让华山派的人难做。”

说着,他便给向问天使了个眼色,让向问天半拉半拖地将令狐冲带走。

一行人出了少林寺,走到少室山下时,天空正好下起了雪。冰冷的雪花落在发梢,化在脸庞,让任盈盈和向问天皆是担忧地看向楚牧。

“爹,你的伤势不要紧吧?”任盈盈忧心地问道。

先前左冷禅之言还在他们脑海中回响,此刻见到这天气转寒,下起雪来,皆是担心楚牧的伤势会雪上加霜。

毕竟楚牧中的就是寒冰真气,伤势极有可能会因为天气原因而恶化。

“区区一个左冷禅,还伤不到我任我行,”楚牧笑道,“盈盈,你便安心陪心上人互诉衷肠吧。还要向兄弟,这群人你管理好,别让他们惹出什么乱子。”

说着,他身影闪动向着不远处的树林掠去。

“爹,你去哪里?”任盈盈急忙叫道。

“去见一个老朋友。”

余音犹在耳边,身影却是已然不见。楚牧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在林中消失了踪迹。

“不会出事吧?”任盈盈还是担心不已,生怕自己刚刚见到的老父亲会出事。

向问天却是对楚牧信心十足,笑道:“教主既然说没事,那自然就是没事。大小姐放心,以教主的能力,这天下间还没什么能难得住他。”

任盈盈闻之,内心稍安,但还有有所隐忧,叹道:“但愿如此吧。”

一旁的令狐冲见她如此忧心,也只能将自己心中的忧虑按下,尽心安慰起任盈盈来。

··················

楚牧从林中掠过,行到一处溪流旁。

他抬头看着天上纷纷飘落的雪花,微微闭起双目,感受着雪花落在脸庞上的冰凉,淡淡道:“你还不出来吗?”

声音在无人的小溪旁传荡,四周围无人应答,好似这只是楚牧一人的自言自语一般。

但也就在这话落下后不久,林中飘出了一道鬼魅一般的影子,落在楚牧身后数丈之处。

“你果然不是任我行。”

来者身上带着浓郁的香气,一张长着长须的面容白皙正派,但一双眼睛之中却是有着不合气质的阴翳。

岳不群!

他竟然在此刻跟着楚牧来到了此处。

“你是陶钧。”岳不群万分确定地道。

对方是陶钧,岳不群在之前楚牧和方证激战的时候就确定了。

当时楚牧闪过的那一丝微薄紫气也许其他人没有发觉,但岳不群却是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一刹那的光景,并在心中做出了猜测。

而在刚才,楚牧所说的那句话,更是让岳不群确定了这位任教主的真实身份。对方赫然是当日和自己做交易的门下七弟子——陶钧。

“师父倒是好眼力,我自问已经隐藏得很好了,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楚牧睁开双眼,带着莫名的笑容转身看向岳不群,道:“那么在识别出自己的身份之后,师父你想要怎么做呢?”

“是揭穿我的身份?不,你不会这么做的。因为我暴露了,你修炼辟邪剑法的事情也就暴露了,所以之前在少林寺,你一言不发。”

“那么是帮我保守秘密吗?当然也不是的,因为你不是这么好心的人。”

楚牧笑着走近数步,从袖子里探出一双带着青紫色的手,“那么便是要趁着我被左冷禅所伤,过来杀我了。毕竟这世上多一个人知道你的秘密,就多一分不稳定因素,尤其这人还对你颐指气使,吩咐你做这做那。”

“但问题是······”

“你能胜过我吗?”

你能胜过我吗?

这句话在岳不群脑海里回响。

数月之前,在华山上,当时的楚牧也同样对岳不群说出了这句话。

那时候,楚牧刚刚和无痕公子一战,身上还带着一些明显的伤势。可以说那是一个杀他的不错时机。

但那时候的岳不群并不确定楚牧的伤势,自身也才修炼辟邪剑法不久,没有绝对的信心能杀楚牧。

而这一次······

“当然能。”

剑光瞬闪,出鞘的长剑犹如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向着楚牧的双眼点出两点寒星。

辟邪剑法·钟馗抉目。

‘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这一次,我能胜你,更能杀你!’

岳不群心中的杀机已是再也压抑不住,他此刻已是有着百分百的信心能杀楚牧。

在这数月时间里,岳不群自忖已是将辟邪剑法练到极高境界。这门速成的武功经过数月的沉淀,已是被岳不群彻底修成,那极具穿透性的内力更是助岳不群打通了最后一条奇经,贯通了奇经八脉。

最重要的是,楚牧之前还因左冷禅的寒冰真气受了伤。那位左大掌门为任我行精心准备十多年的武功,最终却是用在了楚牧的身上。

左冷禅之前就说过,楚牧现在的双手经脉怕是已经不能运功了。此时不杀他,更待何时?

如惊鸿掠影般的长剑眼看就要点中楚牧的双眼,岳不群的嘴角已是忍不住勾起笑容,他似乎已经提前感受到剑尖触碰到眼球的感觉。

他已经能想象到楚牧的惨状。

然而,岳不群想象的那一幕并未到来。

本该不能轻易动弹的右手在此刻发挥出了比长剑更快的速度,那好似被冻僵的手指轻而易举地夹住了剑身。

“你以为我在虚张声势?”

楚牧嘴角勾勒起和岳不群同款的笑容,“错了,我就是在等你出手啊。”

淡淡的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在双手上,一股水雾自手臂上渗出。

“我之所以中招,一是为了试验一下吸星大法吸收炼化这种特异内力的难度,二,就是诱使你尾行出手。”

“同样修炼紫霞神功的你,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天材地宝。”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你的价值尽了 岳不群不会想到,楚牧当初和他交易武功是完完全全不怀好意的。

他送出《辟邪剑谱》,是想让岳不群充当一个样本,让他观察真正的辟邪剑法有何等威能。

他修炼紫霞神功,既是为了增长实力,也是为了在他日能够全盘接收岳不群的一身功力,减少炼化之时的消耗。

甚至于若是令狐冲能够炼化辟邪内力,那么楚牧会将岳不群修炼出的另外一股内力也全盘接收。

对于楚牧来说,岳不群和令狐冲这对师徒都是工具人,是使他进步的阶梯。

而现在,楚牧要榨干岳不群最后的价值。

紫霞罡气充塞双臂,将其中的寒冰真气迫发成水雾,逼到体外,一双手指如金铁,夹住长剑一截剑刃不放松。

岳不群只觉此刻的楚牧比之先前和方证激斗之时更为强大,那一身萦绕于体表的紫霞罡气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叮——

长剑发出一声脆响,岳不群直接以内力震断被夹住的那节剑刃,剩余三分之二的残剑再度刺出,迅如流星划过天际。

辟邪剑法·流星飞坠。

正宗的辟邪剑法让楚牧睁大了双眼,岳不群修炼的乃是和剑法相匹配的心法,和楚牧以太始风相决强行施展辟邪剑法截然不同,他的剑势之中多了几分阴森森的邪气,但其本人的面容却是莹白如玉,姿态也是相当优雅。

“师父,你也试试徒儿的辟邪剑法。”

楚牧以手上一截剑刃使剑法,一式辟邪剑法中的“花开见佛”使出,剑光如孔雀开屏般展开之后又合拢,收拢的剑影罩住了刺来的残剑,两者在刹那之间碰撞了十余次,楚牧的这一截剑刃连连斩击在残剑上,深厚的功力令得岳不群都险些难以握住长剑。

这要是放在数个月之前,岳不群手中的长剑估计已经被楚牧一截一截斩碎了。也就是他以辟邪内力辅以紫霞罡气打通了督脉,功力大增,这才能和楚牧交手。

‘逆徒功力精深,我当以剑法胜之。’

岳不群现在已是发觉楚牧并非像他那样自宫练剑,楚牧的剑法并不算正宗,他可以借着这方面的特殊以辟邪剑法进行压制。

心念既定,岳不群身影越发鬼魅,他时而飘忽如鬼影,时而迅疾如苍鹰,将辟邪剑法的迅疾鬼魅完全发挥出来,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身影围绕着楚牧连连出剑。

飞燕穿柳。

群邪辟易。

江上弄笛。

扫荡群魔。

······

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每一路都有数十招变化,堪称繁复至极。岳不群此时尽展解数,那剑光便是铺天盖地,如风卷残云,又如海底潜流,迅疾、鬼祟、隐秘、狠辣。

面对这样的攻势,楚牧以不变应万变,自身站在岳不群身影形成的剑圈中心,以紫霞罡气护身,以太始风相决察敌。

空气流动、劲风呼啸,声与色皆在耳与眼之中,那一截剑刃飘忽如青叶,震荡如大锤,举轻若重,将轻与重完美结合在一起,挡下岳不群那狂猛的攻势。

在这段时间里,楚牧可是从令狐冲那个工具人那里刷了不少经验。他将独孤九剑和辟邪剑法相结合,以前者之破招配合后者之迅疾,甚至还融入了魅影神功的法门,此刻竟是轻而易举地应对岳不群的连环杀招。

岳不群就像一道旋风,包围着楚牧刺出斩出无数剑影,楚牧则像是之前的方证一般,化身千手如来,那手臂挥动之间,产生了一重重幻影,从视觉上来看至少有十八只手臂在同时挥动。

而当楚牧侧身或转头闪避之时,更是化出了模糊的影子,使得楚牧好似数个人重叠在一起一般。

叮叮叮叮······

双剑交击之声太快太疾,已是练成了一片,化作了连绵的长声,岳不群的攻势也是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因为紫霞神功催动之时虽能让自身实力大增,但消耗内力的速度也是极快。岳不群若是继续缠斗下去,那他迟早会被耗空内力。

而对于楚牧来说,他也不愿岳不群耗空了内力,伤到了自身根基真元,因为岳不群的数十年功力早就被楚牧预定了。

双方都在这一刻下定了不欲久战的心思,攻防之势也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万众伏诛。”

那一瞬间的剑气耀眼而绚烂,但其内核却是狠辣而决绝,透露出一股深深的邪异。

岳不群手中的残剑划过诡奇的弧度,身影也随剑连续闪动,快如惊鸿,闪出六道模糊身影,六道剑气在这一瞬间刺向楚牧身上咽喉、心脏、下阴、脊柱、太阳穴、丹田等六大要害。

这一瞬间的速度爆发,乃是岳不群的极致,也是他最强的杀招,但那一截残剑却似如影随形一般,于电光火石的刹那连连出现在六个方位。

接连六声响动几分不分先后的响起,楚牧于这一瞬间终于不再呆在原地,而是瞬间化出同样模糊的六道残影,于刹那之间挡下了岳不群的杀招。

但也就在他挡下这一招之时,一只带着紫气的手掌映入眼帘。

嘭!

险之又险,楚牧以掌挡下了岳不群这杀招之后的一掌,两股深浅不一的紫气顺着手掌互相对抗,发出一声碰撞之声。

‘你还是中计了。’

岳不群嘴角溢出一丝阴笑。

他的手掌微动,一根只有针头的细针在紫气包裹下刺向楚牧掌心。

然而也就在这时,楚牧突然道:“知道吗?你现在的神情和之前的左冷禅很像。”

之前左冷禅眼见寒冰真气进入楚牧体内之时,便是这种笑容。现在岳不群要用毒针刺楚牧掌心,也露出了同款的笑容。

话音刚落,楚牧掌心便爆发出庞大的罡气,那浓浓的紫气甚至将他手臂完全笼罩其中。

岳不群掌中暗藏的毒针反被罡气迫入自身手掌内。

“辟邪剑法演示完了,你的价值也尽了。”

一掌震得岳不群手臂噼里啪啦一阵响,筋脉骨头都在这一掌下震成数截。

楚牧欺身靠近,手掌直接覆在岳不群腹部丹田处,吸星大法,启动!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死得无声无息 残余的内力连带着根本的真元都被楚牧强势吸取,岳不群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仅仅是数息时间的功夫,岳不群的一身功力便被楚牧掠夺一空,整个人都十分萎靡地倒在了地上。

反观楚牧,他在吸收了岳不群的功力之后容光焕发,同样经过紫霞神功提炼的内力相互融合,而另一股辟邪内力则是在尝试吸收未果之后,被楚牧排出体外。

只见楚牧脚下积雪先是迅速升华为一团水雾,而后又凝固成一颗颗小小的冰粒子落在地上,辟邪内力的诡异,或者说是玄奥,有些超出了想象。

修炼葵花系列武功的武者之所以需要自宫,乃是因为初练之时体内会涌起一股欲火,若是不自宫,便会走火入魔,僵瘫而死。

但这股欲火又是修炼这门神功所必须的,若是想要靠男女之事外泄此火,那想要练成此功便是是异想天开。

因为修炼者需要借用此火是内力达到至阳,而后阳极生阴,转化成至阴之力。之后的修炼也需要不断服食燥药,催动体内之燥火使内力再度转阳,而后阳极生阴,催化出至阴之力。

如此反复阴阳转变,方才使修炼者在毫无副作用的情况下,短短数月之内武功大成,功力突飞猛进。

也唯有这阴阳造化的玄奥,才能让修炼者达至最后的“天人化生,万物滋养”之境界。

‘我若想要吸收这股内力,除非达到先天极境,有自主转化阴阳之能,否则便需要自宫才能将其吸收炼化。’

楚牧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地想道。

其实令狐冲吸收辟邪内力失败后,楚牧就已经基本确定自己无法吸收这种内力了,但他还是有些侥幸的想法,所以在之前将岳不群体内的辟邪内力也一并吸入体内。

可惜不行就是不行,哪怕尝试再多次,也不会有所改变。

对此,楚牧也只能遗憾地表示放弃了。

逼出辟邪内力之后,楚牧自身内力和岳不群的另一股内力融合得更为迅速。他导引着这内力循着紫霞神功的路线运转,不多时就将同源的内力融合为一,一身气息更为圆满,整个人都好似经历过一次洗礼一般,气质更为卓然。

‘到极限了。’

楚牧感觉到自身内力蠢蠢欲动,有种自发冲向天地之桥,打通内外隔阂的趋势。

他的功力已是到了水满则溢的地步,随时有可能就突然突破了。

‘功行九转还差三转,暂时不急。’

楚牧将这股冲动按下,看向倒地的岳不群。

这位雄心勃勃的岳掌门,此时已经是心如死灰,一身功力被夺的他完全萌生了死志,只想一死了之,但心中对于楚牧的仇恨又让他死死瞪大双眼,紧紧盯着楚牧。

那眼神,是恨不得将楚牧千刀万剐。

“死在这里,也许是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了,”楚牧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至少你是以‘君子剑’岳不群的身份死去的,而不是以一个被人唾骂的伪君子身份惨死。”

“少了你,华山派也许会更好。当然,你也不必担心嵩山派的威胁,作为曾经华山派的一份子,不久之后我就会铲除嵩山派,送左冷禅去陪你的。”

“那就这样吧,永别了,岳不群。”

楚牧转身挥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雪依然还在下,不多时,就将岳不群的身子完全掩埋,原地只隐隐见到一点起伏。

积雪的冰冷渗入肌骨,功力全失后的虚弱让岳不群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他的眼皮开始打颤,不多时就已经坚持不住了。

岳不群突然有种自嘲之感。他想过自己会死,却从没想过自己会死在这种荒郊野地里,死得无声无息。

‘真是···讽刺啊······’

岳不群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闭上了双眼。

··················

当楚牧再度和向问天他们会合之时,被带到少林寺的江湖草莽们已经被遣散了。

见到楚牧到来,任盈盈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之感。一旁的向问天还笑道:“教主你可算是回来了,刚刚大小姐都快等急了,就怕左冷禅真的伤到了教主。”

“区区一个左冷禅,如何能伤我,”楚牧笑道,“盈盈你莫要太担心了,为父可是好得很啊。”

说着,他还探出了双手,展示了下已经恢复正常的手掌。

如今的楚牧,已是越来越适应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了,哪怕是在任盈盈面前也能够演出老父亲的感觉。

不过,这个角色扮演游戏也该到结束的时候了。

“向兄弟,”楚牧对向问天道,“传令桑三娘、上官云,让他们安排我们上黑木崖。我和东方不败之间的较量,该结束了。”

“是,教主。”向问天满心激昂地回道。

如今日月神教十大长老已经被楚牧以焚心指控制了其六,各地分舵和部众,能拉拢的也借着这一次围寺完成了统筹,不能拉拢的就等以后再处理了。

下一步,楚牧决定上黑木崖,和那位东方教主正面碰一碰了。

想到这里,楚牧又把目光投向头号工具人令狐冲,招手道:“冲儿,过来。”

令狐冲有些不解地走过来,问道:“任前辈有何吩咐?”

“之前我让你处理了几个江湖败类,吸收了他们的功力,你是不是感觉到内力有些失控了?”楚牧问道。

“这······”令狐冲犹豫了一下,回道,“确实如此。”

“这是吸星大法的弊端所导致,你无需担心,”楚牧道,“我在被囚禁的十二年里,早就创出了融功的法门,现在便传给你。你且听好。”

“天下武功,以练气为正。浩然正气,原为天授,惟常人不善养之,反以性伐气······”

楚牧嘴唇微动,以传音之法将口诀道与令狐冲听。

只是令狐冲听着听着,却是感觉到有点不对。

“这···前辈,这是道门正宗的上乘内功心法吧。”令狐冲不由道。

你一个魔教教主创出了正道上乘心法,你不觉得奇怪吗?

“武道殊途同归,旁门未尝不可入正,”楚牧淡淡道,“况且这吸星大法本就源自宋朝时期的一部道家神功,我只不过是将其重新导入正途罢了。注意继续听。”

“是。”令狐冲道。

有楚牧这个说法,令狐冲对他所传功法的排斥性也是大降。原本他还以为楚牧传的又是什么邪功,如今听闻其乃正道功法,原本心中的不愿全无,专心学起功法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成德殿 黑木崖,成德殿。

无窗的大殿之中光线昏暗,东方不败坐在纵深三百来尺的大殿尽头,周身只有两盏油灯闪着忽明忽暗的火光,令殿中诸人看不清他的样貌。

杨莲亭就站在东方不败身前不远处,身穿一件枣红色缎面皮袍,身形魁梧,满脸虬髯,虽然武功不济,但形貌却是极为雄健威武。

在大殿两侧,日月神教的十大长老除了曲洋,其余九个都来了,四大堂口的堂主全数来齐。他们分列两侧,向着尽头的东方不败朗声行礼道:“属下参见文成武德、仁义英明教主。”

“免礼吧。”

东方不败不言,杨莲亭却是直接道:“诸位皆是神教肱骨,事务繁忙,不知今日为何同时要来拜见教主?”

“没错,你们叫老夫等人一起前来,是有何大事要向东方兄弟禀报?”风雷堂的堂主童百熊看向对面的众位长老,道。

这童百熊和东方不败是生死之交,曾多次救过东方不败性命,当年东方不败上位之时,朱雀堂堂主不服,童百熊直接一刀把他斩了,慑服众人,让东方不败安稳继位。

可以说,童百熊便是日月神教的从龙之臣。

也是因此,童百熊自问地位仅在东方不败之下,平日里也不称东方不败为教主,而是以兄弟称呼,对杨莲亭这位大总管也是视若无物,令杨莲亭觉得他倚老卖老,对其深恨不已。

眼见童百熊这般说话,杨莲亭微微皱眉,已是恼上心头,但看到十大长老那边有不少人皆是神色莫名,他心中也是有种不妙的预感,便暂时将心中恼恨压下。

‘总有一天让你这老家伙好看。’

心中狠狠说了一句,杨莲亭看向众长老中站在首位的鲍大楚,凛声喝问道:“鲍长老,你召集众长老还有堂主来成德殿,所为何事?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就来打扰教主,当心仁义英明的圣教主降罪于你。”

鲍大楚和对面的白虎堂堂主上官云对视一眼,带着微妙的神色出列,抬头直视杨莲亭甚至那坐着的东方不败,朗声道:“属下有一件攸关神教兴亡的大事禀报。”

话音未落,杨莲亭便直接喝道:“放肆!你敢直视教主?来人啊!”

杨莲亭不关心什么大事,他只看到一向在自己眼前畏畏缩缩的鲍大楚现在竟然冒犯教主和自己的威严,是以当即就要叫人进殿来架住鲍大楚。

“且慢!先让鲍大楚说事。”童百熊阻止道。

比起杨莲亭那无谓的威严,童百熊更关心鲍大楚所说之兴亡大事是何事。

然而也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厮杀声和叫喊声,一道身影从大殿门口的帷幕撞了进来,在地上挣扎两下就没了生息。

紧接着,又有人伸手拉开帷幕,走进成德殿。

守在殿门口的八名持枪武士第一时间刺出手中长枪,八杆从左右交叉刺来,但来人仅仅是轻轻一挥袖,袖摆如云,将八杆长枪一齐用长袖卷住,其后双臂一振,长枪脱手倒飞,扫在八名武士的身上,令他们吐血倒飞出去。

“他要说的大事,便是我。”

楚牧迈入大殿之中,须发飘扬,熟悉的面容令殿中不知内情的众人齐齐惊呼。

“东方不败,我任我行,回来了!”

声如狂啸,从低到高逐步增强,及至最后一字落下,成德殿上方的灰尘都被音波震荡下来,让不少人为之色变。

“任我行。”童百熊紧紧盯住进来之人的面容,连其后又进来的几人都顾不上注意。

当年东方不败拿下任我行之后,诈称任我行因病退位,要自己上位,童百熊这一干兄弟实际上是不知任我行的“病因”的。

但不知归不知,这么多年下来,他们也早就认识到若是有一天任我行回来,定然会是一场龙争虎斗,双方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来人,拿下任我行。”童百熊当即喝道。

然而响应他的人却是寥寥无几。九位长老之中只有三人行动,四大堂主倒是动了两,但那白虎堂堂主上官云却是突然暴起,两掌贯足内力轰在了朱雀堂堂主背上。

“上官云你!”童百熊此时又岂能不知对方早就做好了安排,不单十大长老背叛大半,连上官云这个常年呆在黑木崖上的堂主也背叛了。

“哈哈哈······”

楚牧狂笑出声,雄浑的内力随着笑声释放出震耳欲聋的音波,在场众人都觉耳膜直欲破碎,头晕目眩,在大殿尽头的东方不败和杨莲亭更是不堪,直接一头栽在地上。

“东方兄弟!”

这一下,连童百熊都惊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家这位东方兄弟如此不堪,竟然直接被对方给笑晕了。

“一个冒牌货而已。”

楚牧长笑着飞身接近,探出的双掌分别攻向童百熊和另一个青龙堂堂主贾布,掌劲未至,掌风却是吹起二人须发,令二人面皮都是一阵抖动。

嘭!嘭!

掌击之声不分先后地响起,贾布和童百熊皆是如遭雷殛,身形剧震地后退,嘴角忍不住地溢出鲜血。

仅仅是两掌,便让两大堂主身遭重创,“任我行”的功力比之十二年来越发精深强悍,众人皆是为之震撼,未向楚牧投诚的人见到此景,更是战意具丧,被鲍大楚等投诚之人打得连连败退。

后续跟入的向问天和令狐冲也在此时出手,大殿之中的人不多时就被他们给擒下。

“教主,”向问天走来,看了昏迷的东方不败一眼,惊喜道,“想不到东方不败这狗贼早就死了,如今这个只是杨莲亭弄的冒牌货。这样一来,教主便能以最小的代价重掌神教了。”

“死?他可还没死,”楚牧笑道,“东方不败要是这么容易死,我也不会直到现在才上黑木崖了。将杨莲亭弄醒,他会告知我们东方不败的真身所在。”

“东方不败没死?”向问天闻言,神色一怔,惊疑不定地道。

这既是对东方不败未死的惊疑,也是对楚牧的惊疑。他在此刻发现,眼前的教主,渐渐笼罩上了诡秘的色彩。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东方不败 一盆冷水泼到脸上,突如其来的冰冷让杨莲亭乍然醒来。

他支起上身,耳闻外边渐渐衰弱的喊杀声,眼看成德殿中或站或跪的人影,已是知晓了自己的处境。

“我将假东方不败的尸体往外一扔,你们的人就丧失了战意,现在,就在刚刚,最后一股冥顽不灵的教徒也已经被拿下了。”

楚牧坐在教主宝座上,带着玩味的笑容看向杨莲亭。

“既然知道那东方不败是假的,你就该明白,你还没赢。”杨莲亭冷声道。

他这个东方不败的面首倒是颇有骨气,哪怕是到了现在这田地,他也没有一丝想要求饶的念头。不似其他几个被拿下的长老,他们在楚牧的焚心指下仅仅支持了一刻钟不到就哭爹喊娘了。

唯一一直坚持住的,也就只有性格最为刚烈的童百熊了。

“所以啊,”楚牧站起身来,道,“我需要你带我去找东方不败。带路吧,杨大总管。”

“东方教主天下无敌,你们胆敢去送死,那是再好也没有了。好,我就带你们去见他。”

说着,杨莲亭便从地上起身,有些踉跄地前行几步,道:“随我来。”

他对于东方不败极具信心,完全不认为楚牧能胜过东方不败,所以此时答应的也是无比干脆,直接带着众人向成德殿后面走去。

“对了,顺便带上童百熊。”楚牧顺口说道。

向问天闻言,便要过去擒着童百熊前行,但童百熊却是自己强行挣脱了擒制,道:“不必你们动手抓,老夫自己走。”

他也是很想看看东方不败如今怎样了,为何要躲在后面不出来,任由杨莲亭搅风搅雨。

一行人走到成德殿后,经过一道长廊,到了一座花园之中,走入西首一间小石屋。

杨莲亭道:“推左首墙壁。”

向问天依言去推开墙壁,露出后面一扇门。

众人打开门,进了里边,又开了一扇上锁的铁门,之后便进入了一条地道之中。

在地道七弯八拐地绕来绕去走了好一会儿,前面豁然开朗,露出天光。同时也有一阵花香飘来,令众人有种心旷神怡之感。

“怪了,这大冬天的竟然还有花盛开。”令狐冲不由叫道。

他们这一行人在出少林寺时便遭遇了一场雪,如今距离那一日也不过是才过一个多月,距离春天还有一段时间,这黑木崖就算和少林寺地理位置不同,也不该有花香才对。

“哼哼,这就是为何我说东方教主天下无敌的原因。”杨莲亭冷笑道。

看他的意思,这冬日花香竟然是和东方不败有关。

众人皆感不可思议,就连楚牧也是心中微微沉思:‘在这融合世界中,东方不败可能也和小说里的那个不同。’

这一预感,在接下来很快就遭到了证实。

走出地道,一阵寒风吹来,令受伤的杨莲亭一阵哆嗦。同时,众人也看到了自身所处之景。

此地应当是一处小花园,哪怕是在冬天,众人也能看出这座小花园的精致,了解当初的布置者定然是费了好一番心思的。

而在这处精致的小花园中,此刻最惹人注目的,无疑就是那盛开着鲜花的花圃了。

浅红、深红、明黄、淡蓝,各种鲜花在花圃中争芳竞艳,娇丽无俦。

然而将这种娇丽放到冬季,又显得是如此的不合时宜,如此的突兀。

“任教主,你们来了。”

中性随和,听不出男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只见左前方一间精雅小舍打开了大门,一道金红的身影从其中走出。

“东方不败。”楚牧看着此人,沉声道。

只见他一身凤冠霞帔,极华丽又雍容,面部白皙清冷,似男又似女,十分中性,看不出一点男人的痕迹,也没有一点和任我行岁数相近的模样。

单看样子和装束,他就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美少妇。

“他是东方不败?”向问天愕然道。

和他有着一样神情的,还有童百熊、令狐冲、任盈盈。

眼前这东方不败和先前见到的那个冒牌货,那是毫无一点相像。更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人虽然面相中性,但衣着打扮却是绝对的女性,这和身为男性的东方不败是全然不搭边的。

“你···是东方兄弟?”童百熊颤声问道。

“童大哥,是我。”东方不败颔首道。

“那你可知,你的替身已经被任我行在教众面前杀了,东方不败已是等同死了。”童百熊看着东方不败,面色复杂。

东方兄弟变成了东方妹妹,这种变化饶是童百熊活了几十年,也未曾见过。

“进入此处的路虽然曲折,但这座小花园的位置却是距离成德殿不远。以我的实力,听到成德殿前的喊杀声并不困难。教中发生的变故,我也是知晓的。”

东方不败轻轻点头,右手轻抬,露出葱白五指,“但是,只要莲弟无事,其余事情皆是无关紧要。并且只要我杀了任教主他们,神教依然能回到我手中,这世上的一切,终究是要靠力量来说话的,只要有力量,谁都可以是东方不败。”

他的五指轻轻握拢,明明手掌白皙而娇嫩,没有一点力量感,却偏生给人一种强大的霸气。恍如在眼前的不是一个娇弱美少妇,而是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霸主。

“任教主,我其实很是感谢你,要不是你给了我《葵花宝典》,我也不会领悟到这‘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境界。所以哪怕明知道盈盈侄女和向问天在暗中不断行动,意图救你,我从未想过要斩除你这血脉。”

东方不败淡定而从容地道:“要是你肯安心呆在梅庄,我甚至打算一直养你到老,对于盈盈,我也是会视若己出。但是可惜啊······”

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东方不败眼中满是狠辣之色。

“——你不安分啊。”

话音未落,便见金红色人影一闪,无情的杀机瞬时笼罩众人。

东方不败动手了。

快,快到不可思议。

如电光,如鬼魅,性命之危已是近在眼前。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心狠手辣 一出手便直攻为首的楚牧,东方不败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令狐冲等人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他手上的绣花针便已经到了楚牧头部附近。

楚牧心中在这一刹那有种莫名的冰冷,他只觉自己的生命从未有一刻这般接近死亡。

‘太阳穴。’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之时,紫霞罡气已是爆发出来,刹那间从体内冲出的紫气如绵绵之云,笼罩了楚牧的身形,同时他也是侧头偏过,感受到一股冰冷从脸颊划过,带来一点轻微的痛感。

这一针,偏了。

因为楚牧爆发的罡气,也因为他及时的闪避,东方不败仅仅只能划过楚牧的脸颊。而在之后,紫霞罡气如云似风,卷荡包裹而来,令得东方不败收回的手臂一滞。

就是这一个瞬间,令狐冲已是抓住机会出剑,直刺东方不败的脖颈要害。

同时,向问天一抖软鞭,将长长的鞭子如蛇一般绕开,圈禁移动范围。

楚牧也是在避过东方不败的攻击之后果断出手,绵绵无尽又灵动异常的紫霞罡气附着长剑攻来,精妙的剑法立时施展。

令狐冲在这段时间内,已是通过吸星大法和楚牧传授他的紫霞神功将自身奇经八脉全数打通,虽然因为速成之故,根基难免有些不稳,但在独孤九剑的支持下,他已是能和先天高手过几招。

向问天的奇经八脉还差一条未曾打通,但他混迹江湖几十年,论机变、论战斗经验那是远超令狐冲和楚牧,此刻他在一旁策应辅助,不虚正面强攻,倒也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而楚牧这位任大教主则是爆发出不逊色于东方不败的气势,长剑若惊雷、似狂电,招招式式皆如风卷残云,剑动之时又如大江入海,川流不息。

这三人合力,势道是何等厉害,但东方不败却是没有一点败象。他进退如电,又如一道影子在三人之间穿梭,两手各自拈着一根绣花针四下拨挡,竟是毫无破绽,轻松挡下三人围攻。

他甚至还有闲暇说话。

“任教主,你实力在十二年囚居中却是有所精进,如今竟然也有了比拟先天境的功力,但西湖地牢那苦日子终究无法给你提供太大裨益,使你功力到了,境界却还没到。相反,我却是放弃了教务,在这些年内专心潜修,早在多年前就达到先天之境,更是领悟‘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境界开始蜕变先天之体,你赢不了我。”

“还有这位小哥,剑法倒是俊得很,但功力终究是差了火候。你能碰的着我吗?”

东方不败的身影不断挪移,如鬼如魅,飘忽来去,直似轻烟,哪怕令狐冲尽展独孤九剑之威力,剑锋也总是和东方不败的身影差上几寸。

若非是有楚牧不断进攻压逼,以围魏救赵之计穷追猛打,使得东方不败难以对其余两人全力施为,此刻令狐冲和向问天怕是已经被重创了。

三人的攻势如惊涛骇浪,一波强过一波,但东方不败却是永远从容,全无一点被围攻的弱势。

也就在这时,一旁的童百熊眼见三人僵持,竟是强行冲破了被封的穴道,悍然出击。

“你敢!”任盈盈在这一刻花容失色,连忙出手拦截,但已是晚了。

这位白发苍苍的风雷堂堂主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悍勇,魁梧的身形冲入厮杀圈,双拳如重锤,捣向以软鞭策应的向问天。

“你!”

向问天面色丕变,但应对却是十分及时。他一边使鞭一边出掌横扫,欲要荡开童百熊的突袭。

然而这仓促而发的反击又怎能挡得住童百熊的悍然突袭?

双拳狠狠轰在向问天手臂和肩膀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之声,同时向问天身形一晃,原本限制东方不败移动的软鞭已是失了章法。

在三人围攻之中,向问天的战力不是最强,但他的软鞭却总是能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东方不败虽能轻易荡开这软鞭,但在荡开的刹那,他也将被其余两人抓住机会猛攻。

所以向问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此时向问天受到袭击,东方不败立刻抓住了机会。只见金红影子一闪,向问天便惊叫一声,连连后撤,退出战团。

他的双眼紧闭,眼皮下留下两道极细的血丝,流过脸颊,看起来相当凄凉。

在那一个瞬间,向问天已是被东方不败以闪电般的速度刺瞎了双眼。

但也就在这一个瞬间,楚牧突然暴起,包裹在体外的紫气轰然爆发,恍如一朵朵紫云,同时他的速度也在刹那间暴增,长剑如光似电,于电光火石之间刺穿了东方不败的身体。

东方不败抓住了向问天受袭的时机,楚牧也同样抓住了东方不败对付向问天的时机。

他就像是未卜先知一般,提前料到了东方不败会对付向问天,在这一瞬间暴起袭杀。

这一剑,如长虹贯日,融汇了楚牧对辟邪剑法的了解,蕴含了独孤九剑的破招思路。

极好的时机,自身最极致的剑招,加上殚精竭虑对辟邪剑法的破解,使得楚牧对于东方不败的武功路数也是了解深透,这一切的结合,酝酿出了无可躲避的杀招。

“呃~”

东方不败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金红色的身影闪过,已是抓着不远处的杨莲亭再度出现在小舍前。

“东方兄弟。”

童百熊也是连忙拦在小舍之前,警惕地看向敌人。

虽然东方兄弟突然变成了东方妹妹,但童百熊自觉和东方不败的多年情谊还在。哪怕东方不败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童百熊也依然是力挺东方不败。

所以在之前,童百熊不顾代价地强冲穴道,悍然袭击了向问天。只是他未曾想到,正是他的举动,让楚牧抓住了机会。

“任教主,”东方不败按着胸膛看向楚牧,道,“你倒是够心狠的,竟然一直藏着实力,静待时机。以你的实力,我不信你会无法封住童大哥的穴道,他本不该能强行冲开穴道的。”

“你是算到了童大哥会出手,也算到了我会对负责牵制的向问天出手,你早就做好了牺牲向问天来重创我的打算······”

“不对!”

东方不败陡然目露精光,“你不是任我行!”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楚牧的脸庞,盯着之前楚牧被他绣花针所伤的位置。

绣花针在之前伤到了楚牧的脸颊,也划破了楚牧戴着的人皮面具,让他真正的面容露了一丝丝出来。

先前众人皆是全心大战,加上楚牧面上有紫霞罡气弥漫,东方不败才没看出来,此刻暂时罢战,他当即注意到了那细微的区别。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真身揭露 一石激起千层浪,东方不败的震惊之言,引得所有人都是以惊骇莫名之心看向楚牧,就算是双眼已瞎的向问天此时也是下意识地将头转向先前战圈所在。

这一看,任盈盈就惊叫出声:“这怎么可能?”

在那若隐若现的紫气之下,那人皮面具的破损之处映入她的眼帘,让她心神俱震。

任我行,她的父亲,竟然是假的,是他人假扮的。

童百熊看着那萦绕在楚牧身边的紫气,也是恍然道:“是了,这紫气是华山派的紫霞神功。老夫总觉得这紫气眼熟,却总是想不起眼熟在哪里,原来这是华山派的紫霞神功啊。自从二十年前华山派掌门宁清羽死在太湖之畔,世间就没有能将紫霞神功练到这等地步的人了。”

如今的华山派掌门岳不群仅仅能让面部笼罩上一层薄薄的紫气,加上岳不群常年隐藏实力,这紫气还不是太明显,江湖上的人已是有二十年没有看到这等形态的紫霞神功了。

哪怕是令狐冲,也在之前未曾看出这便是自己门派的镇派神功。

再加上楚牧一直藏得紧,直到与东方不败一战才真正展现了紫霞神功,之前大战激烈,众人都没有心思去想那紫气是何功法造成的。

“你是华山派的人?!”向问天不顾身上剧痛,叫道,“教主呢?教主去哪里去了?!你说!”

令狐冲也是听得身形剧震,如遭雷殛,“你到底是谁?你传给我的,也是紫霞神功?”

之前楚牧推说那是他自己创出来的武功,还扯了一顿由邪入正的观点,令狐冲也直接信了。他从未想过,自己得传的这门武功,竟然就是华山派的紫霞神功。

“你难道是师父?不,不对,师父之前也在少林寺,你不是师父,”令狐冲神色慌乱,念念有词,“那你是谁?你华山派的哪位前辈?”

他现在心乱如麻,因为若是眼前这人当真是华山派的人,那对方也许就是杀死自己老丈人的真凶,是任盈盈的仇人。

门派前辈、老丈人,师门情义、爱情,两种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放在天平两端,正在摇摆不定。

楚牧转身环视,他看到了令狐冲眼中的犹豫,看到了任盈盈眼中的希望和绝望,也看到了向问天脸上的恨意。

在这小花园中,在这寥寥数人脸上、眼中,竟似出现了人生百态。

这般景象,让楚牧微微沉默之余,心中又有一种莫名的感触。

“我是谁?”他轻轻说了一声,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大师兄啊大师兄,我该说你什么好呢。我们当了这么多年的师兄弟,你却是至今还未曾认出师弟。你这样可是让做师弟的当真伤心啊。”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称呼,令狐冲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人究竟是谁,但正是因为猜到了对方是谁,他才更加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令狐冲惊叫道,“你怎么可能是七师弟?”

“这怎么不可能?”

楚牧轻笑一声,伸手撕下了戴在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容。

观其面相,最多也就二十来岁,有着年轻人的清秀和意气风发。但那一双沉静的眼瞳,却是让这年轻人有种历经岁月沧桑,洗净铅华后的智慧和老练之感。

此时,这个年轻人微微转头,面上的紫气散去,彻底露出似笑非笑的面孔,看向令狐冲笑道:“可不就是我吗?”

熟悉,陌生,两种不同的观感同时出现在令狐冲心中,令他觉得眼前这一幕简直是荒诞至极。

而对于其他人而言,楚牧就是一个十分陌生的人了。

他既不是什么成名大侠,也不是什么恶名卓着的江湖大恶,他就只是华山派一个不起眼的弟子,在江湖上籍籍无名。

除了令狐冲之外,其余人甚至都不知道此人叫什么。

没有人想到,一个华山派的年轻弟子会假扮任我行在少林寺大败方证和左冷禅,其后杀上了黑木崖,如今近乎将整个日月神教握在手中。

向问天此时更是听得失魂落魄,狂乱大叫道:“教主呢?任教主呢?”

“我既然在这里,任我行在哪里,还需要我多说吗?”楚牧淡淡道。

还能在哪里?当然是死了。

“我其实一直在警惕你,向问天。你是最了解任我行的人,也是最有可能发现我身份的人,所以我鲜少和你单独相处,怕的就是你说出一些唯有你与任我行知情的私密话。所以不管是在梅庄还是在其他地方,你我谈话之时总是有第三者乃至第四者在场。在梅庄是江南四友,在其他地方则是令狐冲和任盈盈。这本是最大的破绽,可惜你终究未曾发现。”

楚牧又将目光转向向问天,侃侃而谈。

若是向问天察觉了楚牧的破绽,那楚牧就不得不将其除去了。那样一来,收拢日月神教势力也不会这般轻易。

可以说,楚牧能够轻松走到这一步,向问天功不可没。

向问天此刻脑海中连连闪过之前的种种经历,心中悔恨之感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只觉自己的一系列行为可笑又可悲,竟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

“你该死!”

向问天听声辨位,向着楚牧所在狂冲直去,同时他高声喊道:“大小姐,令狐兄弟,你们快走!”

软鞭如灵蛇游动,亦刚亦柔,向问天更是运足功力舍身撞来,心中已是不含存生之念。

他虽是喊着要让楚牧死,但他自己也是心知如今己方决计要不了楚牧的性命。向问天现在唯一想要做的,便是以自己的性命拖住楚牧,让任盈盈和令狐冲能够安然逃脱。

“向叔叔。”

任盈盈发出一声如杜鹃泣血般的悲鸣,心中悲愤如海水般涌溢。但她终究还未曾失去理智,心中知晓此时最该做的选择。

她拉着令狐冲向着地道入口急急逃去。

“逃吧,尽一切力量逃吧。然后怀着满心的怨恨修炼,酝酿出最完美的果实来。”

楚牧轻轻念着,手中长剑划过完美的弧度,清冷的剑光令人心醉神迷。

独孤九剑·破鞭式。

一剑,断软鞭,要性命。

剑过,一颗六阳魁首当空飞起。

“接下来,便是你了,东方教主,”楚牧的目光扫向在场的另一方,“我知你是在故意拖时间以你那可滋长万物的内力疗伤,但我那一剑中附带着五毒教的枯残蛊毒,想要镇压住毒性可没那么容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爱耍心机的小楚赢了 楚牧又看了一眼那和季节格格不入的花圃,眼中满含深意地道:“这一丛鲜花,当真是美丽又奇妙,叫人舍不得让它们离开视线啊。”

楚牧不是爱花之人,他对花的欣赏仅仅停留在美丽的表面,至于更深刻的内涵,那是一点都没有了解了。

但他现在却是对这一花圃的话喜爱至极,舍不得有一丝破坏。

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他知道这鲜花非是自然盛开,而是由东方不败的内力滋养而成。

“天人化生,万物滋养”,楚牧到现在才算是对这一境界有了一些了解。

“阴阳造化之玄奇,当真叫人赞叹。葵花宝典也许不是天下间最强大的武功,但却是天下间最神奇的武功。”

楚牧的目光再度看向东方不败,“我实在很好奇,若是你接着修炼下去,是否能够当真由男转女,彻底扭转人体性别。”

“阁下也修炼了相关的武功,为何不自己一试呢?”东方不败回道。

早在先前楚牧出手暗算之时,东方不败便发现对方同样也对葵花宝典有所涉猎,否则即便是抓住了时机,也不一定能重创自己。

“我可没有自宫的想法,也没有想要变成女人的心思。”楚牧道。

“是吗?那么——”

东方不败转手将杨莲亭推入身后的小舍内,强盛的内力瞬时爆发,周身隐有白雾涌动,恍如仙气缭绕,让他犹如天仙降临一般。

“若他日当真能修成天人化生,转换阴阳,我会在你坟前告知于你的。”

东方不败衣袖长发无风自动,哪怕身上带伤,那睥睨的眼神和强大的实力也依然未变。

但楚牧却是知道,自己先前那一击暗算非是无用功。一剑贯穿胸膛,剑上还附着从五毒教蓝凤凰那取来的枯残蛊毒,哪怕是以东方不败的功力,也绝对无法无视。

若是伤到了手脚等非致命处,以东方不败的实力还可强行压制,甚至可以将蛊毒直接逼出,但伤在胸膛这关键位置,哪怕东方不败及时压住了毒性,已经造成的毒伤、剑伤也是非同小可。

“呵呵······”

楚牧轻声低笑,“我倒是觉得,是我给东方教主上坟。”

“那便看谁更有本事了。”东方不败嘴角勾出一丝微笑。

话音未落,二人身影同时消失,金红色的身影如光,紫气萦绕的身影似电,光与电在花园内闪烁,至快至极的搏杀发生在两人身影每一次接触之时。

“紫气东来。”

紫霞如涛,其内有无匹剑光分裂出无数剑气杀来,剑速剑威皆是强盛无比,令人一旁的童百熊但是观之都觉眼睛微微刺痛。

然而东方不败却是在这般如暴雨般的剑气中穿梭,那闪烁的金红身影左移又转,好似能无视惯性一般自如移动。

他就像是一道影子,又似一页纸,从那偏窄的剑气丛中穿过,似缓实疾地出现在楚牧眼前。

“啊!”

尖锐的鸣啸在这一刻从东方不败嘴中发出,他的身形好似突然炸开,分裂出八道幻影,如鬼如魅地在楚牧身周极速闪烁。

‘万众伏诛!’

楚牧心中闪过类似的招式之名。

当日在少室山下,岳不群便是在最后以这“万众伏诛”来绝杀楚牧,当时岳不群化出六道残影,剑刺楚牧六大要害,但还是被楚牧给全数抵挡住了。

比起岳不群,东方不败的绣花针实际上并没有辟邪剑法那般多变,这也许是偏重练气和偏重练剑的区别。东方不败的葵花宝典在招式变化上不及辟邪剑法,但在练气上却是远远胜之。

虽然招式不及辟邪剑法多变,但东方不败的速度,还有绣花针那无所不破的锐芒,都要胜过辟邪剑法远矣。

生死存亡就在这一刻决定,楚牧剑锋偏转,身影同样分化出残影,阴冷诡异又凌厉异常的剑光如偏折的光线一般闪烁偏转。

“万众伏诛。”

是辟邪剑法,亦是独孤九剑的“破剑式”,七道残影同出,七点寒星激射。

剑光与针芒在刹那间交错七次,碰撞的气劲如细碎的冰屑一般挥洒。

七次碰撞,七次交锋,楚牧拦下了东方不败的七道残影,但第八道残影却是未能拦下。他的速度,终究不及东方不败快。

但也就在最后一针要刺到楚牧的胸口膻中穴之时,紫霞如云涛,卷起澎湃的气流。

“紫霞之涛。”

楚牧弃剑从掌,双掌在胸前运化出一个紫气漩涡,紧紧锁住最后一针。

“你的伤势,让你力竭了。”

紫气缠住东方不败的手臂,楚牧的双眼紧紧盯着显露的东方不败真身。

论速度,楚牧确实不如东方不败,他的太始风相决也许在灵巧上能与葵花宝典相较,但论及爆发力,却是不如功行极端的葵花宝典。

所以,楚牧才要在一开始时以童百熊创造时机,重创东方不败。

只要童百熊出手,那么他无论是袭击向问天还是袭击令狐冲,东方不败都会借机制造胜果,楚牧也能趁机爆发实力重创东方不败。

可以说,在东方不败被重创的那一刻,胜负就已经基本确定了。

终究,还是会耍手段的楚牧更胜一筹。

“比起你们这些修炼多年的高手,我在武道上的经验终究还是太嫩,若是不耍些手段,我还真不能胜过你。”

紫气漩涡卷出旋流,将东方不败手臂包裹在内,楚牧双掌一转,狂暴的螺旋之力立刻就要要东方不败的手臂扭下。

然而也就在这时,绣花针上一点精芒暴射,极阳的内力冲击紫气,两股相激的力量碰撞,紫霞瞬时爆开。

轰!

澎湃的气浪让欲要过来救援的童百熊直接倒飞出去,更让激斗的两人同时倒退。

但就在楚牧倒退出三步的时候,他骤然运劲强行抵抗劲风,一脚蹬地,反冲向前方。

紫气再起,强悍劲力凝聚在指尖,汇成一点指光。

“死!”

以指代剑,无所不破的独孤九剑一往无前,“破气式”先破劲风,再穿护身真劲,一指点在东方不败被重创之处。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参见教主 尖锐的指劲从伤口处贯穿身躯,东方不败的背后激射出一道血流。

“东方兄弟。”

童百熊见状,怒喝出掌击向楚牧,试图营救东方不败。

然而未等其踏出三步,两根黑色的钢针已是钉在童百熊的眼眶上,针尖深入大脑,上面所抹的毒素当即便要了他的性命。

“你已经失去了价值。”楚牧看也不看童百熊一眼,淡淡地宣布了他的死因。

带童百熊来此,是为了暗算东方不败,如今目的既然达成了,那这个工具人也就失去价值了。

“待人观事全看价值,你的想法当真是比我这魔教教主还要恐怖啊。”

东方不败踉跄两步,勉强支撑着不倒地,原本中性的声音此时也有了男性的浑厚。

他的由男化女终究没完成,此时重伤功破,原本维持在中性的状态也开始向男性转变了。

但饶是如此,这《葵花宝典》也算是神奇莫测了。至少楚牧还从没见过这般神奇的武功。

“我不过是世间一过客,这世上的人与事,皆与我无关,不看人的价值行事,难道还看感情吗?”楚牧淡淡道。

说到底,他终究不是此世之人,来到此世也只是能了实力精进,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和楚牧无关。

哪怕是令狐冲这位大师兄,也无法让楚牧有一丝波动。楚牧虽然融合了陶钧,但他连陶钧最忠心的对象都要杀,一个令狐冲又岂能动摇楚牧的心神?

对于楚牧来说,是否杀人也只有取决于对方是否能给他带来足够的利益了。

楚牧之前之所以放令狐冲走,不过是因为令狐冲有足够的价值罢了。否则以楚牧在黑木崖的布置,哪怕当时他无暇去追杀令狐冲,也足以叫对方插翅难飞。

“嗬嗬······”东方不败沉笑道,“有如此心志,也许你能比我更强,当真做到不败,胜过那天下第一的铁胆神侯。”

“你既然说价值,那我便与你谈价值。三尸脑神丹的配方,加上《葵花宝典》,以及我对‘天人化生’的心得笔记,够换杨莲亭一条命了吗?”

“完全足够。”楚牧毫不犹豫地道。

不只是够,还远远超出了。一个武功稀松平常,连下盘都不稳的杨莲亭换这三样东西,楚牧简直是赚大了。

“配方和笔记在我的梳妆台暗格里,宝典在我身上。你···自己拿吧。”

说到这里,东方不败已是再也支撑不住,他连从自己身上取出秘籍都做不到,一身气力如潮水般流逝,直接仰倒在地上。

在他死后,他的面容迅速转变,原本兼具男女的中性之美变得霸道而张扬,虽然不是容貌完全大变,但一点棱角的变化已是叫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男性了。

“看来这身体上的男转女乃是因为内力不断从至阳转换到至今而造成的,若是能平衡内力阴阳属性,是否能直接修炼宝典呢?”

楚牧一边揣度东方不败身上的变化,一边从他的衣衫袋里取出了一侧看起来相当陈旧的书册。

也就在同时,东方不败所住的那座精雅小舍传来了一声闷哼,一道血迹染上了小舍的纸窗。

‘竟然殉情了?’

楚牧看了一眼那道血迹,再看看东方不败已经变回男性的面容,沉吟了一会儿,道:“若是杨莲亭看到你此时这副模样,不知他是否还要殉情。罢了,既然杨莲亭殉情,那便将你二人合葬吧。”

说着,楚牧走进了小舍,准备取出梳妆台暗格里的事物,再来将这二人安葬在这花园里。

··················

成德殿。

厮杀早已停止,殿内的尸体和血迹也已经被清洗干净。

在大殿左侧,以鲍大楚、上官云为首的神教高层以警惕的目光看向对面的一群黑衣人,一副既警惕又不安的模样。

对面这群人可不一般啊,在“任我行”等人离开之后,对面这群黑衣人立刻加入战斗,以最快的速度将黑木崖上所有的反对者尽数铲除,第一时间帮着自己这边将黑木崖给镇压了下来。

也不知那位任教主是从哪里找来的这群高手。

这时,上官云扯了扯鲍大楚的袖子,低声道:“教主来了。”

从大殿尽头的门户中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一道身影掀开门户前的帷幕,缓缓走出。

鲍大楚等人第一时间向其跪拜道:“参见参见文成武德、仁义英明圣教主。教主中兴圣教,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噗嗤——”

刚刚出来的楚牧见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一边笑一边道:“东方不败那一套以后就免了,今后见到本教主,抱拳行礼就行。”

“谢教主。”众人习性不改,还是下意识地磕头谢恩。

等到头磕完,他们才察觉到不对。

似乎······这教主的声音有点不对啊,太年轻了吧。

鲍大楚火速抬头,看到了一张才二十多岁的年轻面孔。

“这······”他愣住了。

“怎的?对我的模样感到奇怪?”楚牧负手笑道,“之前大殿内的东方不败是假的,任我行就不能是假的了吗?”

鲍大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起身抱拳道:“教主年少有为,属下是一时为教主的天赋所震慑,请教主恕罪。”

他倒是反应的够快,第一时间就认了新教主。

任我行是假的,体内的焚心指劲可不是假的。真正让众人臣服的不是任我行的威望,而是体内被种下的焚心指劲。

谁能控制焚心指劲,谁就是教主。

上官云也是及时反映过来,抱拳问道:“敢问圣教主名讳?”

“楚牧,这便是我的名字。”

楚牧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宝座前,缓缓坐下。

在他坐下之后,鲍大楚等人齐齐起身抱拳,向着楚牧躬身行礼,“拜见楚教主。”

声音嘹亮,传至殿外。

很快,殿外就有人朗声道:“青龙堂属下长老、堂主、副堂主,五枝香香主、副香主参见楚教主。”

“白虎堂属下长老······参见楚教主。”

“朱雀堂······”

“风雷堂······”

接连的拜见声不断响起,整个黑木崖都在传荡着新教主之名。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神侯的关注 整个黑木崖大大小小少说上千人,而在黑木崖之外,日月神教还控制着三教九流,各个江湖散人、无数中小门派,论势力,日月神教一教就可和正道抗衡。

这等庞大的势力握在手中,那凌驾于万人之上的感受足以让任何一个热衷于权势的人陶醉。

‘若不是我有更高的追求,也许我也会沉醉在这种感觉里吧。’楚牧轻轻一笑,将心中的满足感放下。

他楚牧也是一个有权力欲的俗人,也会因为骤然握有巨大权力而陶醉,但他的追求,却不会让他满足于此刻的情境。

哪怕是握有再大的权力又如何,百岁之后终归尘土。

这个世界的顶峰就是先天境,哪怕是最强的武者,也只能活个百来岁左右。

而在天玄界,哪怕是贩夫走卒、田边老农,只要不生重病,他们也同样能活个百来岁。

要是懂得养生,一个不修炼武功的普通人活到一百五十岁也不是不可能的。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世界的差异注定了住在其中的两方人的不同。天玄界和这大明世界,两者之间的差异那就是天壤之别。

而已经见识过天上风景的楚牧,自然不会留恋地下的渺小。

微微调整了一下心态之后,楚牧便将目光转向今日前来助拳的一众黑衣人,道:“此次能拿下日月神教,还要多谢洛兄和其余诸位的帮助。稍后还请洛兄替楚某谢谢曹督主,待处理完神教事务之后,楚某定当亲自入京向曹督主致谢。”

被楚牧唤作“洛兄”的是个油头粉面的老白脸,看起来和岳不群一路货色。不过此人不及岳不群会装,他是实打实的真小人,和伪君子无关。

其人名为“洛菊生”,本是少林寺了字辈的武僧,论辈分,现任少林方丈见了他也得唤一声“师叔”。

洛菊生贪慕荣华,不甘忍受少林寺的苦行生活,在多年前叛出少林之后远遁波斯。他在波斯娶妻结婚,以波斯的奇门秘术助自己突破先天后才敢返回中原。

回了中原后,洛菊生选择了科举的路子,成了最近一届科举的新科进士。然而这位新科进士刚刚当上官,就做了一件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他和东厂督主曹正淳亲切结交,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名声,如此已是成了朝中清流的主要攻讦对象。

不过撇去人品问题不提,洛菊生的实力还是相当强的,否则一个新科进士还不至于让曹正淳折节下交。

“楚教主客气了,都是为曹督主办事,何谈谢字,”洛菊生既羡慕又忌惮地看了楚牧所在的教主宝座一眼,笑道,“能助楚教主登位,那是我等的荣幸。更何况最强的东方不败乃是由楚教主收拾,我等也不过是帮忙打打下手,谈不上什么功劳。”

对于楚牧能登位神教之主,洛菊生说不羡慕妒忌恨,那是假的。不过思及楚牧的实力,洛菊生这个借助旁门左道突破的先天武者还是将自己的妒忌恨放在心里,不敢表露在明面上。

甚至于,他还要使劲巴结楚牧这位妒忌对象。因为和他洛菊生不同,眼前这位既然已经成了楚教主,那他和曹正淳之间,就不再是什么投靠与被投靠的关系了,而是实打实的合作关系。

对方有着足以让曹正淳放下架子的实力和势力。

洛菊生又是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关于任盈盈和令狐冲,在下已是按照楚教主的吩咐,未曾多加干预,他们现在应当已经离开黑木崖周遭了。”

任盈盈还是聪明的,她知道楚牧的身份没暴露,便以任我行女儿的身份直接一路通行,下了黑木崖。洛菊生见任盈盈没有借这身份调人去围杀楚牧的意思,便按照楚牧的要求,放了他们二人离去。

“劳烦洛兄了,”楚牧笑道,“来人,安置宴席,本教主要好好款待一下洛兄。”

“洛兄啊,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新任教主一声令下,刚刚臣服的众人自然是要赶紧拍上马屁。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的教众一边清理尸体,清洗血迹,一边叫厨子赶紧准备宴席,让楚教主以最快的速度见到一桌丰盛酒席。

当天,在还残留着微微血腥气的微风中,楚牧大宴众人,拉着神教高层和洛菊生好生吃喝了一番。

事后楚牧还让鲍大楚准备了一箱沉甸甸的金子送到洛菊生手上,让这位新科进士眉开眼笑,将楚教主引为人生知己。

··················

十日之后,终于处理完神教之事的楚牧悄悄下了黑木崖,坐上了一架马车,低调进京,准备去东厂见一见那位曹督主。

同时,在护龙山庄中,面相威严,一派刚正不阿之色的铁胆神侯朱无视拿着刚刚到手的楚教主画像,淡淡道:“没想到本王麾下还藏着一条潜龙啊。楚教主,呵,好一个楚教主啊。”

楚牧以自身面目正式登场之后,朱无视也终于拿到了他的画像,知道了这位楚教主的真实长相。

当朱无视见到这画像时,哪怕老谋深算如他,也不由心生错愕之感。

只因这位楚教主的画像在多日前就曾出现在朱无视手上过。只不过那时候的楚牧还是陶钧,是一条微不足道的小鱼。

尽管陶钧背叛了三十六天罡,但彼时的朱无视并未将其放在眼里。对方虽然成了叛徒,但对方的身份地位,注定了他所知不会太多,哪怕背叛,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相比较陶钧,还是那个在思过崖相助风清扬的人更值得注意。

可现在再看,这哪怕是一条小鱼啊,分明是潜在水下的大鳄。连朱无视也没想到,自家那群秘密训练的密探会出这么一个货色。

“不管是陶钧也好,楚牧也罢,敢阻扰本侯,便该有死的觉悟。”

朱无视手上气劲一动,画像直接被震成了一堆齑粉,“传令,密切注意日月神教楚牧的动向,同时调集京城附近所有的探子,给本侯盯死了东厂。”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我有一计,可杀神侯 东厂之外,朴素的马车在门口停下,楚牧手持着一把古剑,从车上轻轻跃下,对着车夫说道:“劳你多等一下了。”

向着楚牧迎来的洛菊生见到这一幕,笑道:“楚教主当真是平易近人,连对待一个车夫都这般随和。”

单看这一幕,谁也不会想到这面容清秀的少年会是一个魔教头子。

对此,楚牧仅仅是笑笑,回道:“威严是要在手下人犯错时体现的,在平时,还是随和一点比较好。”

“教主此言有理。”洛菊生立马赞道。

实际上对于热爱权势富贵的洛菊生而言,盛气凌人才是体现地位的最好方式,也是最能让他满足的方法,楚牧这一套他并不感冒。

但谁叫这话是楚牧说的呢。

洛菊生不懂对下面人随和,但懂得对上面人附和。比他地位高、实力强的人,不管怎么说都是对的。

这,就是洛菊生的处世准则。

“楚教主,请,”洛菊生领路道,“东厂的建筑看着陈旧,实际上每一条路每一个转角都有些讲究,若是不熟悉的人可能会遇到一些意外危险。虽然这些危险伤不了教主,但若是因为这点事坏了心情,那却是不美了。”

“久闻东厂内部机关重重,今日听洛兄所言,还当真不假。若不是需要拜会曹督主,楚某今日还真想去开开眼界。”楚牧一边走一边笑道。

“哈哈哈,会有机会的。教主若是愿意,曹督主定然不会拒绝演示。”洛菊生殷切回道。

他虽是带路,但身形却是隐隐落后楚牧一点,只以右手抬起领路,既带了路,又让自己隐隐居于楚牧之后。

这等衬显地位的方式楚牧也只听说一些老官僚将其化入平时的言行中,没想到洛菊生这新科进士也学会了这一套。

二人一路在东厂中穿行,很快就到了曹正淳的会客厅。

只是刚刚接近会客厅,楚牧便听闻里面传来一声怒骂,紧接着便是一道劲风从厅中涌出,吹得楚牧和洛菊生衣长发飘扬。

“简直就是废物!”

进得厅内,果真看到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在喝骂:“本督主强行把‘通番卖国’的罪行安在那杨宇轩头上就是为了出一口气吗?本督主还不是为了杨宇轩手上的兵符!现在人死了,兵符却没了,你跟本督主说说,本督主养你们有什么用!”

‘原来是为了这事。’楚牧听闻后,心中暗想道。

这两日京城有一件事闹得沸沸扬扬,那就是有关兵部尚书杨宇轩通番卖国之事。

坊间传闻,杨宇轩向皇帝上了一封密折,里面痛诉曹正淳之大罪,此事被曹正淳得知,便以卖国之罪将杨宇轩下了狱,对其屈打成招,将其定罪。

但若仔细想想,这个传闻是有些经不起推敲的。

别人也许会怕曹正淳,但那群在朱无视庇护下的清流官员却是不怕。每年上密折要诛曹贼的清流官员数不胜数,缘何曹正淳别的人没杀,单单就要杀杨宇轩?

当然是为了兵符。

杨宇轩身为兵部尚书,手握调遣边关大军之兵符,只需曹正淳拿到他手中的兵符,再从皇宫中拿到另一半,那这一军就落入曹正淳掌控之中了。

可惜计划是好的,现实是残酷的。曹正淳废了这么大劲搞掉了个兵部尚书,结果兵符却是没到手。

这时,曹正淳也发现了楚牧的到来。只见那一张狠厉的面容瞬间变得慈眉善目,胖胖的圆脸显得十分和气。

“楚兄弟来了,”曹正淳笑道,“不好意思啊,让楚兄弟看到了不体面的一幕。下属不争气啊,竟然连几个妇孺都抓不住,坏了本督主的大事。”

曹正淳也是够可以的,为了拉拢楚牧还喊楚兄弟,也就是楚牧脸皮厚,经得住,换一个人可能鸡皮疙瘩都下来了。

“督主,杨宇轩的家小虽只是妇孺,但帮他们的人可是本事不小,”洛菊生出声道,“听飞鹰所说,这一次神侯派出了天字第一号和地字第一号两大密探前去营救,前去追杀杨宇轩家属的黑衣箭队全军覆没,连大档头都折在了他们手中。”

“对对对,”跪在地上的东厂二档头铁爪飞鹰连忙道,“铁胆神侯座下的三大密探出其二,大档头都遭了殃,属下便是想要完成督主的任务,那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不过我们有楚教主在,神侯座下密探再如何厉害,想来也不是楚教主的对手的。”洛菊生又是紧接着道。

曹正淳闻言,脸上是更加此慈祥随和了,笑得跟个老爷爷似的,一双眼睛都笑得看不见缝了,“区区几个小辈密探,哪比得上楚兄弟,你们拿他们和楚兄弟比较,该打。”

话说到这里,楚牧哪还不知这是曹正淳要让自己出头去对付大内密探了。

追杀杨宇轩家人失败是事实,夺取兵符失败也是事实,但曹正淳的气愤绝对不是事实。

或者说,他的确是气了,但现在已经过了一开始的盛怒期了。

眼前这一幕,就是做给楚牧看的。曹正淳想要让楚牧表个态。

‘不过能够让曹正淳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对待,我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啊。’楚牧心中暗笑道。

他早就通过刘正风联络上了曹正淳,和对方搭上了线。不过曹正淳在楚牧成为日月神教教主之前,却是未必将楚牧放在心上。

直到楚牧道出想要掌控日月神教之时,曹正淳才对楚牧上了心。而在楚牧计划成功之后,这位东厂督主就将楚牧放到了合作人的位置上。

‘一切都是因为实力之故。’

不管是洛菊生的谄媚,还是曹正淳的重视,都是因为楚牧的实力足以让他们这般对待。若是换做之前,曹正淳可能就直接下令让楚牧去对付大内密探了。

想到这里,楚牧立即表态道:“督主的敌人便是楚某的敌人,铲除敌人,楚某义不容辞。”

“不过······”

楚牧突然话语一顿,露出一丝捉摸不定的笑容,“对付大内密探,终究还是太过小家子气了。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既然要对付,那自然是要将敌人彻底击垮。”

说着,他便向曹正淳一拱手,道:“督主,我有一计,可杀神侯。”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三步棋,杀神侯 “三步,”楚牧伸出三根手指,“三步棋,杀神侯。”

“计将安出?”曹正淳连忙问道。

眼前这位可是能在短时间内翻云覆雨,将日月神教拿到手中的能人啊,他说能杀,那么至少都有三四成的几率能成。

只要有三成的几率成功,那曹正淳都不介意去搏一搏。

一旁的洛菊生和铁爪飞鹰也是连忙竖起耳朵倾听。

“第一步,坏其名,去其恩。”

楚牧侃侃而谈道:“神侯能有今日的地位,皆因他在二十年前击败古三通而起。古三通在太湖之畔一战击杀刑部四大名捕以及江湖八大派高手,令各大派及朝廷名声扫地,乃是当年的朝野公敌。神侯因为击败古三通,获得了八大派的恩情,也为朝廷挽回了颜面,这一战果,可说是神侯崛起的根基所在。”

“没错,就是因为此战,神侯插手江湖事务,维护江湖秩序才未曾受到各大派反对,”曹正淳道,“也是因为这一次的战果,神侯受到了老皇爷的看重,从一个普通皇子崛起,之后更是为先皇所倚重,在驾崩之前赐其丹书铁券、尚方宝剑,让其成立护龙山庄。”

“那么,若在下说当年杀害八大派高手的人不是古三通呢?”楚牧说道。

不是古三通?

这可能吗?

楚牧此言震动了三人心神,也让曹正淳不由自主地沿着这个可能往下想。

若杀害一百零七位高手的人不是古三通,那朱无视当年力败古三通的壮举也就成了两个高手的斗殴,没了之前的传奇色彩,八大派自然也就不欠他什么人情。

甚至于,这些江湖门派还会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而感到强烈的不满,他们会去找真正的凶手,同时也会追责朱无视。

当曹正淳想到这里时,楚牧又是说道:“曹督主可曾想过,为何本是平平无奇的皇子朱无视能够在短时间内成长起来,为何他能够击败那天下无双的不败顽童古三通?最重要的是,传闻铁胆神侯身怀吸功大法这等诡异神功!”

一席话,说得曹正淳不自觉喘起了粗气,甚至于鼻孔都大了两圈。

“可有证据?”曹正淳面露急切之色。

“华山派风清扬,便是人证,”楚牧回道,“我已从其他渠道得知,当年与古三通约战的非是一百零七人,而是一百零八人。那第一百零八人正是风清扬。只消我们放出消息,为古三通洗冤,风清扬定然会主动站出来联系八大派对付神侯。”

虽然他没说那渠道是什么,但只要有了确定的回答,那曹正淳就觉得已经够了。

心湖澎湃,连带着一身雄厚的内力也开始波动,会客厅中凭空起了一股劲风,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呼——”曹正淳吐出一口浊气,恢复了平静,道,“第二步呢?”

他的面色不似先前那般着急,已是一片平静,但那双眼睛中却似燃起了熊熊烈火,有着势在必行的决断。

光是听这第一步,曹正淳就决定执行这计划了。

“第二步,灭其力,乱其心。”

楚牧面露智珠在握之色,“第一步是剪除神侯的影响,第二步就是消灭神侯的力量。神侯受万三千和无痕公子相助,于青城山训练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我等可一举突袭青城山,灭杀天罡地煞,铲除无痕公子,灭其助力。”

“然后,再往天山,带走一个沉睡二十年的人。”

“当年神侯和古三通翻脸的根源,乃是一个名唤‘素心’的女人。此女乃是神侯一生挚爱,但因为当年和古三通的大战伤到了此女,令得神侯不得不给其服下天香豆蔻保其性命。”

曹正淳听到这里,也是明白了楚牧这第二步想说什么。

只见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接言道:“天香豆蔻三十年结一次果,每次只有一颗。吃了它,再重的伤势也不会恶化,但所食之人会永远沉睡,直到有人找到第二颗天香豆蔻并喂之服下,方可醒转。而在之后的一年内,必须服下第三颗天香豆蔻,才能够让伤势永远消除,不再复发。”

“但是天香豆蔻花种早已灭绝,这世上剩下的天香豆蔻,唯有当年天香国进贡给朝廷的三颗。本督主手上就有其中一颗。”

“难怪啊,难怪神侯这么多年不娶妻不生子,本督主还以为他这个皇族中人是要以此博取陛下的信任,没想到是因为挚爱沉睡,无心娶妻啊。”

曹正淳笑得非常得意,因为他已经发现了神侯的最大弱点。

为了一个女人,二十年不娶妻,曾经浪荡的皇子成了天下第一痴情人,由此可见这个女人对铁胆神侯的重要性。

手握第二颗天香豆蔻,还有神侯的一生挚爱,曹正淳不怕神侯心境不乱。

楚牧所说的第二步,“灭其力”是要铲除神侯的助力,“乱其心”就是要削弱神侯本身的战力了。

一个武者,尤其是绝顶的武者,他的心若是乱了,那离败也就不远了。

和铁胆神侯相争多年,曹正淳从未有一刻能看到这么清晰的曙光。这一次,他有信心让朱无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好!好啊!”曹正淳激动地道,“楚兄弟,东厂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加盟。你这一妙计定能让他朱铁胆死无葬身之地。”

“飞鹰。”

“属下在。”铁爪飞鹰立刻单膝跪地道。

“你速速点齐人手赶往天山,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将那个女人给本督主带回来。此事不成,本督主要你提头来见。”曹正淳肃声道。

铁爪飞鹰虽然还想听第三步计划是什么,但曹正淳既然下了令,他自然唯有火速点齐人手出发,必须将那个女人带回来。

跟随曹正淳多年的铁爪飞鹰知道曹正淳是彻底动了心,此时要是有谁坏了他的事,他是会杀人的。

“飞鹰领命。”

铁爪飞鹰领命离开,临走之时,他遥遥听见了楚牧在说:“第三步······”

这一次谈话,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直到月上中天,楚牧才从东厂里出来。

尽职等候的马车夫见楚牧进入了车厢,轻轻一挥鞭,轻喝一声:“驾。”

车轮滚动,黑色的马车缓缓驶入了夜幕之中。同时,也带走了一直盯着东厂的眼睛。

“计划,开始了。”

车厢内的楚牧轻轻阖眼,似是在倾听黑夜中那些夜行者的脚步声,同时喃喃念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月黑风高,街头相遇 月黑风高,急促的流风卷起了街道上的碎石,打得马车车厢咚咚作响。

今夜的京城街道尤其荒凉,往日里哪怕是到了深夜,街上也时常能看到一些从青楼作乐回来的欢客,但在今夜,不只没有欢客的身影,连夜里巡街的卫兵也毫无踪迹。

此刻的京城不似大明的中心,反倒像是某个乡下小城一般,夜里毫无人烟。

“月黑风高,是个杀人的好天气啊。”

楚牧轻轻拉开车厢木门,走出车厢,站在车夫旁边看了看天色,又将目光投向前方长街尽头的一道身影,“你说是吗?这位兄台。”

长街尽头,肃杀的身影走向缓缓驶来的马车,脚步从缓到急,从漫步到急奔,但每一步的距离却是从未变过,不管脚步是急是徐,两步之间的距离都是相等的。

精准而狂野,他的步伐如此,他的刀也是如此。

当这道身影接近三丈之内时,一抹刀光在黑夜中亮起,杀机如彻骨的寒意袭来,刀气如万年寒冰般冷酷。

绝情绝义绝怜绝爱绝亲绝友,这一刀绝尽了情与爱,唯有最为极端的杀意。

“好冷酷的刀啊。”

楚牧一声轻叹,右手轻翻,内力化为黑白分明的太极图形,后发先至,抢在刀气临体之前拍在其上,刚柔并济的罡气一缩一放,竟是将这绝情的刀气直接弹开,从楚牧身旁闪过。

“护龙山庄,地字第一号大内密探,归海一刀。”

楚牧一掌弹开刀气之后,左手所持的连鞘古剑搭上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的刀锋,剑鞘上冲出一股深沉的劲力,犹如一个泥潭般吸附住刀锋,让刀锋贴着剑鞘而动,连消带打,在空中画起了圈。

“还有你,天字第一号大内密探,段天涯。”

楚牧一边说着,一边转动连鞘古剑,暗中偷袭的段天涯只觉一股无形大力反冲而来,身不由己地在空中连连转动了两圈半才卸去了劲力,落到了地上。

“大哥,一刀,当心,是武当派的太极功。他成了日月神教的新任教主,也自然获得了日月神教当年从武当派夺来的《太极拳经》和真武剑。”

雪白的身影从右前方屋顶上出现,最后一个大内密探上官海棠向二人告诫道。

“玄字第一号,上官海棠,”楚牧淡淡道,“楚某的面子还真大,劳得三位大内密探出手。”

三位大内密探,段天涯和归海一刀这两位的境界已是打通了奇经八脉,实力和如今没落的大派掌门相仿,上官海棠稍弱,不过放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的一个高手了。

这样的阵容哪怕是之前追杀杨宇轩家属的东厂大档头也未曾享受过,现在却是让楚牧直接享受到了。不得不说,护龙山庄的动作还真是快啊。

上官海棠刷的一下打开折扇,道:“楚牧,日月神教新任教主,原名‘陶钧’,曾是华山派弟子。你于梅庄之中夺取了任我行的功力,并冒充其身份被向问天救出,其后于少林寺中首次出手,一战击败少林寺方丈方证、嵩山派掌门左冷禅。”

“在少林寺一战后,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神秘失踪。当你的身份暴露之后,我们护龙山庄的密探在整个嵩山区域详尽搜查,终于找到了岳不群的尸体。据天下第一仵作验尸后推断,岳不群应当是死在去年十月份左右,那时候正是你以任我行的身份上少林寺的时间段。”

“所以我们推测,是你,杀了岳不群。”

上官海棠合拢折扇,看着夜幕中那个清秀少年,道:“以上种种,我说的可对?楚教主。”

简单的叙述,却将楚牧这段时间以来的行动几乎扒了个空,不得不说护龙山庄神通广大,天下第一庄人才济济。

“虽然有事后诸葛亮之嫌,但你所说却是一点都没错。以上诸事,确实都是我做的。”楚牧神色淡然地道。

若是换做其他人被上官海棠这么一番掀了老底,可能现在已经慌神了,但楚牧却是早就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迟早会暴露,所以他此时一点都不意外,甚至淡定地过了头。

反正大局已定,楚牧已经成了当世少有的顶尖高手,并且拿下了日月神教这么个庞然大物,此时就算上官海棠将他的老底掀了又如何?

这根本无法影响已定的事实。

更何况,楚牧的老底还没掀完呢。

“其实你还漏了一些,”夜幕中,站在马车上的少年似乎多了一分诡秘的色彩,“例如说我那假扮成任我行的易容术是从哪里学来的,例如我在进入华山派之前是什么人。”

“这些你都没说出来,是因为查不到吗?还是说查到了,你却不知道。”

针对于上官海棠的讥嘲,令归海一刀杀机暴动,也让上官海棠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见她紧紧攥住手中折扇,以一种混杂着愤怒和痛心的语气说道:“在进入华山派之前,你是护龙山庄的密探,义父亲自下令指派你到华山派,探寻华山派中是否藏有《葵花宝典》这门邪功的副本,你却辜负了义父的期望。陶钧,你不只背叛了华山派,还背叛了护龙山庄。”

“如今,你更是与曹正淳勾结在一起,”段天涯扬刀接言道,“似你这等小人和叛徒,护龙山庄定杀不饶。”

话音落,杀机起,三大密探齐齐杀机暴动,足以让方证、左冷禅这等高手都难以抵抗的气势合并压来,夜色都似在此刻深沉了数分。

然而他们要对付的是楚牧,是如今武功大成的楚牧,是击败了东方不败的楚牧。

面对三人气势,楚牧未有丝毫怯意,反倒是哈哈大笑道:“就只有如此吗?你所查到的,就只有这些吗?单凭这些真假混杂的东西,可不算是扒了楚某的老底,单凭你们,可不足以留下我这叛徒的性命。”

笑声如雷鸣,三人合力的气势倾轧在震耳欲聋的笑声中节节败退,不管是东瀛忍村学成归来的海龟还是绝情绝爱的霸道冷面男,亦或者是女扮男装的天下第一庄总裁,都无法奈何日月神教新任扛把子。

休说是要留下楚牧性命了,他们自己的性命都不一定安全。

“那么,再加上本侯呢?”

长街尽头又出现一道身影,震耳欲聋的笑声在此刻瞬间崩溃。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一个儿子,一个女人 哗啦啦——

好似江河奔涌般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不绝,使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战栗感。伴随着那道身影的接近,一股惊天巨浪般的压迫感从正面袭来,将楚牧的笑声完全压住。

‘铁胆神侯’朱无视,他亲自出面了。

‘两百年、三百年,亦或者是四百年以上的功力?他的功力之雄厚,简直就是骇然听闻。’楚牧看着那道身影接近,心中暗自嘀咕。

当年在太湖之畔,朱无视吸尽了一百零七位高手的内力,哪怕他本身有上限,无法将所有人的功力纳入体内,其功力也绝对不会低于三百年。

刚刚那江河奔涌般的声音非是幻觉,而是内力运行所致。朱无视早就达到了内气凝液的水平,海量的液态内气在体内经脉奔涌,使得朱无视身体里发出了江河奔涌般的声音。

“本侯本不打算在短时间内对你出手的,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对素心出手。”

喜怒不形于色的朱无视在这一刻显露出深深的震怒,他今日出手,便是要直接取楚牧的性命,因为楚牧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为此,哪怕暴露原本打算用来对付曹正淳的暗棋都在所不惜。

冬季的夜风在此刻更冷三分,就连段天涯等人也为朱无视此刻暴露的杀机所震惊,他们还从未见到朱无视如此暴怒。

此时,就连修炼绝情斩的归海一刀,在杀机上也不及朱无视之重。

哪怕面对这般杀机,楚牧却是露出不出所料的神色。只见他左手一转,拿着真武剑的这只手负于身后,毫无拔剑之意,同时他看着朱无视淡笑道:“神侯,你果然是来了啊。不枉楚某在铁爪飞鹰面前道出计划。”

朱无视脚步一顿,面色怒色稍敛,深沉城府在此刻察觉到楚牧的不对劲。

“你知道飞鹰是本侯的人?”朱无视看着楚牧问道。

铁爪飞鹰是朱无视埋在东厂中最深的棋子,原本他是打算用飞鹰来对付曹正淳的。若非这一次楚牧触碰到了朱无视的逆鳞,他也不会在飞鹰离开后不久就对楚牧出手,使得飞鹰有暴露的风险。

然而现在,楚牧却是告诉朱无视,他早就知道飞鹰的真实身份了。这叫朱无视如何不惊奇?

“当然,”楚牧笑道,“若非是知晓铁爪飞鹰是你的人,早就已经开始执行的计划何故再复述一遍?”

“第一步和第二步,实际上在我来到京城之前就已经开始执行了。你在二十年前的所作所为很快就会曝光,东厂的人也正在往青城山赶去。而在天山秘洞沉睡的那位素心姑娘,也早已被人带走。第二步的乱其心,已经成功了,神侯你今夜在此截击便是明证。若是你的心不乱,便不会这般着急。”

“现在,计划已是到了第三步了。”

不管是在东厂中的诉说,还是今夜与朱无视等人的相遇,楚牧都早有计划。

作为一个知晓剧情的人,楚牧比谁都明白素心在朱无视心中的重要性,一旦飞鹰将楚牧的计划透露给朱无视,朱无视肯定会亲自对楚牧下手。今夜的相遇,完全就在楚牧的预料之中。

无视周围那更为炽烈的杀气,楚牧从容道:“第三步,杀其人。在抹除了神侯你的影响,削减乱了你的心神之后,便是对你本人的攻杀。我会请出你昔日的宿敌古三通,让他与你重续二十年前那一战。”

“古三通,曹督主,还有区区在下,神侯你能战胜一人,也无法战胜两人、三人。三步棋,杀神侯,你必死!”

最后一个“死”字道出,杀气已是扑面而来。

哪怕不了解内情的三位大内密探也能察觉到这计划的凶险。

第三步和前面两步不同,这一步乃是阳谋,根本无法阻止。

而在经历了前面两步之后,朱无视几乎是众叛亲离。二十年前的真相曝光,会让他遭受到江湖的仇恨,朝廷的怀疑,就连他亲手培养的义子义女也不一定会站在他这一边。

素心落到对方手中,也让心机深沉的朱无视出现少有的失态。就如楚牧所说一般,朱无视的心,乱了。

三步棋,每一步都切中朱无视的要害。

朱无视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世上还会有如此了解他的人,能将他算计得这般透彻。

‘唯今之计,只能直接起兵造反了。’

朱无视目光幽幽,心境虽乱,但基本的冷静却是未失。

原本他是打算先铲除曹正淳,再掌握兵权,以堂堂大势直接逼正德皇帝禅位的。

现在计划被打乱了,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其他布置估计也瞒不下去了,朱无视心中暗下决定,准备直接起兵造反。

这么多年来,朱无视借助万三千的财力和护龙山庄的情报早就掌控了不少人马,购置了大量军械。就像这一次杨宇轩事件中最后获得兵符的杨宇轩部属周将军,他其实也早就投靠朱无视,为其所用。

另外······

朱无视将目光对准楚牧,眼中释放出“此子断不可留”的意味。

先将此人斩杀,免得之后对方又搞什么幺蛾子。

“神侯,你的心真的乱了。楚某既然预料到了你会截杀,又岂会没有依仗?没能看出这一点,说明你的心境已经受到了影响。”

对于朱无视那蠢蠢欲动的杀机,楚牧自然不会察觉不到。但他还是一派从容淡定,道:“神侯不妨猜一猜,楚某是如何请古三通出来对付你的。要知道,古三通早年输给了你,便承诺以后见到‘铁胆神侯’四字,便寸步不能进。为此,他哪怕是有能力闯出天牢,也甘愿困守在其中整整二十年。”

“你说,是什么让一个男人打破了他亲口许下的承诺呢?”

在这一刻,楚牧露出了极为恶劣的笑容,他看向朱无视的眼神既戏谑又冷厉,接下来,便是真正的绝杀了。

朱无视的心还不够乱,楚牧要再加一把猛料。

“答案很简单,”楚牧说道,“一个儿子,一个女人。”

“儿子,是古三通的儿子。”

一直坐在楚牧身旁,即便是面对众人的气势和杀气都安之若素的马车夫突然出声,并缓缓取下头上的斗笠,道:“女人,是古三通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三个月后,自见分晓 就着远处传来的微光,众位武功高手看到了马车夫的真面目。

花白的头发以及带着皱纹的眼角显示着此人已经不再年轻,一张剃干净胡须的面容却是还能看得出年轻时的帅气。

他对着朱无视微微一笑,带着三分为老不尊的痞帅。

“坐了二十年牢,我看起来比老朱你都要老了。要知道,我的年纪可比你小几岁来着。”古三通伸了伸懒腰,站起来笑道。

一个是养尊处优的神侯,一个是在天牢里连三餐都没有,只能吃蜘蛛、壁虎的囚犯,二十年的囚居让古三通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朱无视此时已经无心去理睬其他了,他的心思全在古三通先前所说的话上面。

古三通的儿子,古三通的女人······

想到之前古三通所说的话语,朱无视只觉大脑和心都在一起颤抖。

“古前辈一直恪守自己的承诺,他说不守承诺的男人不算是男人,”楚牧微笑着给朱无视那颗颤抖的心捅上了一把刀,“但是为了沉睡的素心姑娘还有那素未蒙面的亲生儿子,古前辈决定打破自己的承诺,答应与神侯一战。”

这才是第二步“乱其心”的最大杀招。

护龙山庄的探子虽然一直盯着楚牧的马车,但以他们的能力又如何能发觉楚牧的来去?

在马车进入京城之前,楚牧就已经悄然和曹正淳手下的千面郎君互换了身份,让千面郎君代替自己继续被探子们盯着,而他则是通过曹正淳的渠道暗中入了天牢第九层,和古三通谈判。

之后,便只需在马车入京再悄然换回身份,顺便连马车夫也换了就行了。

“老朱啊老朱,”古三通看着朱无视道,“当年我与你决战之时,就已经察觉到你的不对,但古三通不关心其他人的死活,只关心你我的输赢。所以在败给你之后,我本打算一辈子都呆在天牢里不出来的。但有些事,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人算不如天算,这既是对自己的自嘲,也是对朱无视的嘲讽。

古三通没想到自己已经有了儿子,并且素心还等着他去救,所以他不得不打破自己许下的诺言。

而朱无视,他则是机关算尽,以为古三通败得体无完肤,却没算到古三通在武道上是输给了他半招,但在情场上,却是他朱无视输得一败涂地。

人生际遇之奇妙,世事变化之无常,莫过于此。

不过朱无视此时已经无心去听古三通说什么,他此时脑中的那根弦已经在刚才楚牧与古三通的话语中崩断了。

“古三通!!!”

江河般奔涌的内力化作惊天巨浪破体而出,街道地面、两边建筑都在狂暴的气流之中下陷垮塌。

楚牧只见两道人影轰然对撞在一起,狂暴的气浪便立即将他还有其余三人直接冲飞,让楚牧直直飞出百丈远才卸开力量停在一座酒楼的楼顶。

“真是够强啊!”

楚牧往原地看去,只见两道身影在不断交手,一者周身罡气护体,一身内力凝聚成了实质的风暴,另一者则是通体金黄,整个人化作一尊金人和其相斗。

吸功大法、金刚不坏神功,这两门神功的拥有者在时隔二十年后的今日再度大战,他们二人每一招每一式都有着万钧之力,交手掀起的劲风犹如台风过境一般,让整条街都是飞沙走石,时不时还能见到一座楼房垮塌在交手余波之中。

“古三通,还有朱铁胆,他们二人的实力都完全不逊色于本督主啊。”

阴柔的声音自侧面传来,曹正淳飞落在屋顶上,看着远方交手的二人,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不,他们二人中随便哪位实力都是超过你的。’楚牧在一旁闻言,心中嘀咕道。

这位曹督主的五十年童子功虽然强大异常,胜过常人百年功力,但比起那两位来,还是差了不少。

原着中朱无视打曹正淳那是全程碾压,一点伤都没受,打后期的成是非好歹还吐了血。也不知曹正淳哪来的自信心,认为自己能和这两位斗。

当然,在表面上,楚牧还是丝毫不见腹诽之色地道:“他们二人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无论如何,最终胜者也只能是督主你一人而已。”

曹正淳闻言,老脸笑得如菊花绽放,乐呵呵地笑个不停,“本督主若是能铲除朱铁胆,朝堂之上便是唯本督主独尊,江湖之上,便是楚兄弟你称雄了。”

“谢督主支持。”楚牧立马回道。

二人对视一眼,脸上皆是一副同道中人的认同感,有种和谐的默契,至于心中是怎么想,那就不知了。

正说着,远方传来一连串的“哐哐哐”之声,只见一道金色身影被另一人一连串的猛击胸膛,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声响。

然而哪怕是遭此重击,古三通依然未有一丝气弱,那一连串的重击对他来说就如迎面春风般柔和,完全无法破去他的金刚不坏神功。

“哈哈,老猪猡,你这是在给我按摩吗?不得不说你这按摩功夫比起二十年前弱了不少。”

古三通长笑着震荡双臂,两手携无俦之力轰然击退朱无视,“我今日刚刚出狱,还需修养,就不和你久战了。三个月后,你我于天山再战一场,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三个月后自见分晓。你若不来,我便带着素心和儿子远走高飞。”

“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古三通便带着一串的嚣张笑声飞身离开。

同时,京城之中四处出现火把的亮光,那是城卫军听到此处的动静,开始集军前来查看了。

“朱无视死穴被扣住了,三个月后的天山之战,他必去无疑。三个月后,一切当见分晓。”楚牧对曹正淳笑了笑,运使轻功离开。

“本督主会立刻调查朱无视私下接触兵权的证据,只等三个月后,便将其送交给皇上。”

曹正淳眼含冷光地看了一眼远处,“本督主便等三个月。朱铁胆啊朱铁胆,你就珍惜这三个月时光吧。三个月后,本督主亲自送你归西。”

说完,曹正淳同样消失在了夜幕当中。

这一场深夜相遇就在此暂时落下了帷幕,但其引发的一连串后续影响却在之后的时间里逐渐发酵,进而引发更大的风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相谈 次日,有关二十年前的真相就开始在江湖上流传,上到八大门派,下到江湖草莽,各地都能听到消息风传,言说二十年前的杀人真凶是谁。

无数闻听消息的人都感觉难以置信,不敢相信那位侠肝义胆、天下闻名的铁胆神侯会是当年的杀人真凶,但在之后,八大门派齐齐发声,向护龙山庄发难,彻底将这消息坐实,江湖顿时一片哗然。

同时,在朝堂之中,曹正淳手下的阉党官员纷纷弹劾朱无视,欲请正德皇帝降罪。这其中喊得最为响亮,就是被护龙山庄抢去江湖执法权的刑部了。

在这种情况下,护龙山庄可谓是焦头烂额,朝野两边的攻讦令山庄密探疲于应对。

最重要的是,‘铁胆神侯’朱无视在这关键时刻于护龙山庄中消失,护龙山庄群龙无首。

紧接着,古三通要再战朱无视的消息也开始流传,江湖之上一片哗然。

“一切,都照着计划进行。”

官道上,楚牧放飞了刚刚送来信的鸽子,对身旁骑着马的古三通如是说道:“风清扬果然还是选择了站出来,你的冤情可以洗清了。”

古三通有些惬意地看着周围久违的风景,回道:“实际上洗不洗清冤情,对我来说不重要,但我不希望素心和非儿今后受到那些所谓正道的报复。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他们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在得知了自己有儿子,并且妻子还沉睡了二十年后,古三通这个武痴终于有了变化。

此时的他,心中放下了对武道的执着,打算将余生时间都花在补偿妻儿上。

“你这样的心态,哪怕朱无视心乱了,你也不一定能赢啊。”楚牧道。

“我本来就不能赢朱无视,”古三通洒然笑道,“这二十年来我日日吃蜘蛛壁虎,身子早就快耗空了,根本比不上老朱锦衣玉食的修养,还能隔三差五地暗中吸个人。那一夜我亲自一试他的实力,便已经知晓凭我现在的身子,哪怕是修养三个月也输多胜少。”

“原本,我是打算找一个传人继承我的武功和老朱再战。以我的功力,匹配上对方年轻活力,应当会有不小胜算的。可惜在有了牵挂之后,我就不想死了。”

古三通原本无牵无挂,唯有对天下第一的执着,他哪怕是死,也想证明自己比朱无视强。

所以在发现成是非这个未经雕琢的璞玉后,他干脆就将自己的功力尽数传予对方,让成是非代替自己与朱无视一战。

现在,古三通有了牵挂,这主意也就改了。

“不过我已将《吸功大法》和《金刚不坏神功》都传授于你,你也算是我半个传人了。你能代替我战胜朱无视,也算是不错,”古三通眯着眼睛笑道,“你之所以安排这么多,不就是有着自己亲自上场大战朱无视的打算吗?小狐狸。”

若是古三通自己,他其实是不打算耍那些手段乱朱无视的心的,他这个武痴要的是真正的天下第一,而不是靠阴谋手段。

但如今的古三通已经放下了对天下第一的执着,并且他从一开始就知晓最后和朱无视决一死战的人不是自己,他自然不吝于给老朋友下点绊子了。

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还朱无视当年的坑害。

“老朱这一次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定然是拼死一战,我可不打算豁出性命和他一战,最多帮你消耗一下,知道了吗?”古三通道。

“知道了,”楚牧看了他一眼,“老狐狸。”

他自问隐藏得够好了,没想到还是被对方看出来了。

不错,楚牧就是打算自己上。朱无视那一身内力可说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礼包了,并且他还没修炼和吸功大法相生相克的金刚不坏神功,只需将其击败就能接收其一身功力,试问这事情岂能让于他人。

击败朱无视,吸收功力,然后离开。这就是楚牧在这个世界的最后行动,干完这一架就要回老家拜师了。

“那你需要在金刚不坏神功上多下功夫了,”古三通提醒道,“我的功力实际上是远不及老朱的,但因为金刚不坏神功的存在,让我的内力远比老朱精纯,如此才能在当年和他大战。你想要战胜他,还得靠金刚不坏神功。”

“我明白。”楚牧点头道。

二十年前那一战,朱无视几乎将江湖上的高手都一网打尽。之后二十年,他又林林总总吸收了不少人的功力,根据原着里朱无视所说的话,他这一生大概吸收了两百人的功力,如此才有今日的实力。

楚牧要想在功力上和朱无视比肩,那至少也需要两百个高手给他吸。但如今的江湖哪还有这么多高手啊。

高手大多数都死在朱无视手上了,短短二十年还不足以让天下出现这么多高手。

所以楚牧的胜利希望,还是要放在金刚不坏神功上。

这门武功和一般的外门硬功不同,乃是以内力结合身体,形成不坏之身。

先天境的武者要将内气凝液,提纯内力的同时也让丹田能容纳更多内力,金刚不坏神功修炼者却是要将内力与身体结合,凝成固体,论质量远超一般的先天武者,并且还能够以此来形成不坏金身。

也正是因此,这门护体神功不需要常年打熬身体,只要功力足够,便能修成,堪称是和吸功大法最配的神功。

吸功大法增长功力,金刚不坏神功提纯功力并将其威能最大化,还能形成不坏之身。有着两门神功傍身,也难怪古三通能和吸收了两百位高手功力的朱无视斗个你死我活。

“如今天下高手不及二十年前,但总归是有的。只要将他们的功力尽数夺取,我的金刚不坏神功也差不多能大成了。尤其是——”

楚牧的目光看向背后的京城方向,“那位。”

“你有主意就最好,那我先走了。素心和非儿已经在老家那里等我了。”

古三通信手扬鞭,一声呼喝,座下骏马便离弦之箭一般向前急奔,“天山见。”

“天山见。”楚牧对着古三通的背影叫了一声,拉着缰绳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距离天山大战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他需要做好布置,练成金刚不坏神功。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嘴遁 僻静的竹林旁,一座庵堂静静伫立。

护龙山庄的三大密探各自坐在竹林中的石头上,除了归海一刀这冷面男以外,其余两人皆是心事重重,面上有着肉眼可见的忧色。

良久,段天涯苦笑一声道:“那一日,我本以为义父是要带我们去擒杀叛徒,没想到他是想给我们有点心理准备,打算在事后和我们摊牌的。”

“因为义父知道,不管楚牧是否被我们拿下,曹正淳都会按照计划行事,他的事情,注定会暴露。”上官海棠接言道。

自从二十年前的那一件事被曝光之后,朱无视就和这三个义子义女敞开了讲,将二十年前的事情完整道出,希望三人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但朱无视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伪装得太好了,他对三人的教育也太成功了。除了归海一刀以外,其余二人都是满心正义心思,实在难以和朱无视走在一起。

可若是与朱无视敌对,他们在情感上也说不过去。在朱无视没有对他们动手之前,他们无法抛下多年的恩情,走到朱无视的对立面。

在这种矛盾的情感之下,他们也只能选择逃避,逃到了这归海一刀母亲带发修行的水月庵中,希望远离俗世的纷争。

可惜,即便是逃到了这里,他们的心也依然未曾平静。倒不如说,正是因为逃到了僻静地方,没了其他纷扰,心中的想法才会越来越多。

“看起来,三位现在很是苦恼啊。”楚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竹林中,看着三人道。

“陶钧。”

“楚牧。”

不同的称呼,叫的却是同一个人,并且对怀着相同的警惕。

朱无视有现在,和眼前这人脱不开关系。正是因为此人那堪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才会让本来可说是德高望重的朱无视落到了这副境地。

“你来干什么?”上官海棠凛声喝问。

“上官姑娘不要这般敌视嘛,怎么说,楚某也算是在令师门下学习过一段时间,论关系,楚某还是你的师弟呢。”楚牧含笑道。

“阁下说笑了,你这样的师弟,海棠可高攀不起。”上官海棠冷着一张脸道。

朱无视不是什么好人,对付朱无视的楚牧同样也不是。单凭对方这些时日的行为,加上和曹正淳为伍,就足以表明对方的心性了。

“楚某是心怀诚意而来,三位何必这般拒之于门外呢?”楚牧对上官海棠的冷言冷语不为所动,依然含笑道。

“你究竟有何目的,不妨直接道出,不必拐弯抹角的。”段天涯道。

“既然段兄都这般说了,那楚某就开门见山吧,”楚牧收起那令人不快的笑容,正色道,“楚某此来目的有二,这其一,便是招揽三位。”

“这不可能,”段天涯直接否决道,“哪怕义父当真主导了二十年前那桩血案,我等也不会帮曹正淳对付义父。义父固然德性有亏,曹正淳却更不是什么好人。”

话音落下,归海一刀直接亮出刀锋,动手之意已是不能再明显。

然而楚牧却是否认道:“曹正淳?当然不是。楚某是替皇宫中的那位来招揽三位大内密探的。三位密探不会忘了,你们所负的责任是保护江山社稷,而不是为他朱无视一人所效力的吧。”

这一言道出,顿时令三人心中波澜涌起,他们三人都未曾想到这其中还有那位名声相当荒唐的正德皇帝参与。

铁胆神侯、曹正淳、皇帝,还有眼前这搅风搅雨的日月神教新任教主。

三人只觉眼前似有一股暗流在翻涌,随时可能变化成惊天巨浪。

“你们还不知吧,你们的义父之野心,可远比曹正淳还要大。曹正淳不过是一个宦官,再怎样也没法坐上龙椅,而你们的义父,他可是名副其实的皇族中人啊,”楚牧看着三人的面色,接连抛出炸弹,“铁胆神侯在过去的二十年里,秘密训练死士,招揽高手,东瀛的柳生新阴流,中原的无痕公子,还有天下第一富商万三千,他们都是神侯的人。”

“并且在兵部尚书一案后,神侯还开始接触兵权,现在正在企图起兵造反,民不聊生的日子也就不远喽。”

一席话,说得段天涯和上官海棠二人心生动摇,而归海一刀看到上官海棠面露愁容,也是不由握住刀柄。

在涉及到江山社稷之后,哪怕眼前这三大密探是朱无视的义子义女,也无法再想着逃避了。

因为他们所受到的教育便是忠君爱国,他们一直以来的信念就是保护大明。

当人生信念和恩情产生冲突之时,他们便必须做出选择。

‘我的嘴遁是越来越厉害了啊。’楚牧眼见这三人从剑拔弩张到现在神思不属,也不由为自己的嘴遁功夫点个赞。

真正过了嘴瘾之后,楚牧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用嘴遁。

力量上的压服,能让人感到超越的的满足感,而智商上的压制,则是能让人产生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掀开一场大幕,让众生因你而动,那种引导一切、掌控一切的感觉,当真能让人着迷。

而在楚牧对面,段天涯和上官海棠在迟疑之中,内心的天平也开始悄然偏移。

楚牧之前所说的话语中有提到,东瀛柳生新阴流和无痕公子都为朱无视所用,而这两者分别都和二人有关系。这让二人有了一种被操纵人生的愚弄感和被利用感,觉得朱无视对他们并不似所说的那般有感情,而是将他们当成棋子。

而一旦抛开了感情,他们和朱无视便只能走向对立。

然而,也就在段天涯等人要下好决定之时,竹林之中残影闪烁,四道面覆黑纱,身穿绿色劲装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楚牧身周,八只手掌同时擒拿过来。

‘湘西四鬼!’

念头在心头电闪而过的同时,一只手掌已是抓上了楚牧的右肩。楚牧连忙右肩微沉,似松非松,一股劲力粘上这只手掌,带动着其主人身形一滞,正是太极拳中的“粘”字诀。

但在同时,其余三人也是同时攻来,六只手掌如天罗地网一般,封住楚牧所有的退路。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湘西四鬼 沉肩坠肘,以卸其力。

同时以左手所持的真武剑代替手掌划出数个圆圈,太极拳中的“乱环诀”施展,隔开左方三只手掌的同时,柔和却坚韧的劲力将侧后方抓来的手掌吸附过来。

在短短瞬息间,楚牧便以初学没多久的太极拳化解了左右两边的攻势,这应对不可谓不精彩,哪怕是武当派现任掌门冲虚道长来此,也要为这瞬息间的反应喝一声彩。

然而湘西四鬼的魅影神功若是能够这么容易便被接下,那他们也不可能护着万三千这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纵横天下难遇险境了。

同样擅长拆招卸力的魅影神功施展,心灵相通的湘西四鬼恍如一人,八只手掌或击或震,掌影纷飞之间,已是挣脱了楚牧的气劲擒制。

招式变幻,湘西四鬼于刹那之间卸去楚牧的劲力,两人扣锁住楚牧双臂,两人分立前后,掌对楚牧心脏和脊柱两大要害。

“湘西四鬼,魅影神功,果真是厉害。”

楚牧默默运气,只觉所有的劲力在出体之后边消失于无形,一身筋骨也皆被擒拿,基本可说是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

若是他将张三丰的《太极拳经》全数融会贯通,应该便可以破了湘西四鬼的魅影神功,但此时楚牧也才修炼太极功不久,就算是他再有天赋,也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水准。

但哪怕是到了这样的境地,楚牧依然镇定自若,甚至还有心思评论魅影神功,“湘西四鬼联手化解内力的本事果真是天下一绝,难怪被称为‘打不死的湘西四鬼’。”

一旁的上官海棠道:“传闻湘西四鬼受了万三千的恩惠,一直陪同在万三千身边充当护卫,护其周全,既然湘西四鬼在这,那万三千······”

“海棠果然聪慧。”

竹林之外慢慢走进一道从容的身影,富态的脸庞看着海棠,露出赞许的微笑,道:

“财可通神,除了忠义和情三字难以买到,其余都可用钱买到。我万三千别的不多,就是钱多。这些年,我行走天下救济了无数奇人异士,湘西四鬼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这位天下第一富商深谙以钱克刚的武学至理,虽然本人是个弱鸡,但他身边永远不缺护卫之人。尤其是这湘西四鬼,他们四人齐上,便是曹正淳也难以伤到万三千分毫。

“原来只想过来劝一劝三位,没想到还抓住了条大鱼,”万三千看着众人,轻笑道,“看来我的运气很是不错。”

被湘西四鬼擒住,那便是连神侯和曹正淳都难以挣脱,万千山绝对有这个自信。

“这便是你敢出现在楚某面前依仗吗?打不死的湘西四鬼?”楚牧有些难受地转头看向万三千,面色依旧从容。

这股子从容,令人联想到当日在长街之上与朱无视相遇之时的场景,那时楚牧也是这般面对朱无视的。

“大哥、一刀,准备一下,若是待会儿楚牧无法挣脱湘西四鬼的封锁,我们便出手救他。”上官海棠嘴唇微动,向其余二人传音道。

“海棠,你做好决定了吗?”段天涯回问道。

若是出手,那就没有回头路了,只能和他们的义父作对到底了。

“义父从小教导我们保家卫国,我们不能看着义父走上歧路不管,”上官海棠道,“再者,楚牧现在既有曹正淳与其合作,又有皇上在背后撑腰,论势力,义父已是处于下风。论实力,对方还有古三通在,我们加入,也许还有机会在义父落败后为其保住一条命,并且与曹正淳抗衡。若是义父成功了的话······”

“那便拿这条性命偿还义父的恩情吧。”归海一刀道。

反正只要上官海棠想要做的事,他归海一刀都支持。

“也好。”段天涯点头道。

若朱无视败,他们就代替朱无视,继续和曹正淳对抗。若朱无视胜,那便将性命还给朱无视,以全这些年的恩情。

这便是三人的决意。

决定已下,三人便各自运气待发,随时准备相助楚牧。

不过未等他们有什么动作,那边楚牧却是变故陡生。只见一层淡淡的金黄之色自楚牧体表泛起,不多时就覆盖了楚牧全身,连发色都变得金黄。

“金刚不坏神功。”三人齐齐惊呼道。

眼前这变化,虽然仅仅是一层金光,不似古三通那般犹如一尊金铸的金刚,但那股至坚至硬的意境却是错不了的。

当今世上,唯有金刚不坏神功有这般特殊而强大的意境,也唯有金刚不坏神功能作为楚牧的底牌。

“金刚不坏神功!”

湘西四鬼也同时发觉了楚牧的变化,前后两人同时掌劲迸发,欲碎楚牧的心脏和脊柱。

然而,强劲的掌力碰撞到肌肤却是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声响,那一层淡淡的金光看似单薄,实则强大不可摧毁,哪怕是两位先天高手的掌力也难以逾越分毫。

尽管楚牧的金刚不坏神功还未大成,但单是这一层金光,就足以抵抗湘西四鬼的攻击了。

‘不过,这消耗还真是快啊。’楚牧感受着体内那迅速流逝的内力,心中嘀咕道。

金刚不坏神功的强大和内力消耗是成正比的,要是如古三通那般浑身化作金刚之体,楚牧估摸着自己的内力顶多只能坚持三秒。

双臂一振,强大的力道如排山倒海般涌出。

魅影神功虽然能化消内力,但对于这存粹的力量却是不如太极拳那般擅长,当强大的力量自双手震荡而来之时,四人不由齐齐后退,封锁擒拿之势立时瓦解。

“湘西四鬼,护我离开。”万三千见状,叫道。

眼下楚牧使出了金刚不坏神功,再想将其拿下已是不可能,既是如此,不如尽早离开。

万三千作为着名商人,趋利避害的本事乃是一绝。当看到楚牧难以擒拿之后,他便果断下令离开,避其锋芒。

然而他想走,也得走得了才行。

“万大官人莫不是忘了一件事。”

楚牧双手呈虎爪状,两股无俦吸力摄住欲要离开的湘西四鬼,“湘西四鬼曾去青城山教导天罡地煞魅影神功,而我,便曾是三十六天罡之一啊。”

吸力越来越大,明明毫无接触,却将湘西四鬼的内力不断吸去,甚至于还将其身形吸摄过来。

这等邪异的武功,绝不是资料上所载的吸星大法。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夺功 吸星大法的夺取功力,是需要肢体接触乃至内力接触的。

若是对内力控制的好,收放自如,也能避免被夺取,当年左冷禅和任我行对阵之时就是用此法。只不过这样一来,若是对方变吸为攻,就难以及时运内力抵抗了。

能够隔空吸功,乃至直接吸住他人身形的,江湖上唯有一门武功可以做到,那便是吸功大法。

“吸功大法!”万三千和三大密探齐齐惊呼道。

“不错,这正是神侯的吸功大法,或者说是天池怪侠传下来的吸功大法。”

楚牧双爪一抓,湘西四鬼被他齐齐抓摄过来。

单纯论功力,四人并不能胜过楚牧,湘西四鬼强在能化解所有内力的魅影神功,一旦魅影神功被破,他们便无计可施了。

双手各自抓摄住两颗头颅,强大的吸力将四鬼功力源源不断地吸出,纳入楚牧的体内。

仅仅是数息时间,四人功力便被楚牧夺取一空。

而后楚牧双手劲力一吐,湘西四鬼头骨尽碎,齐齐倒飞出去,撞在四周的青竹上。

“打不死的湘西四鬼死了,现在变成打不死的楚牧了。”

楚牧施施然地负手而立,看向万三千,“万三千,交出代表你身份的百宝箱,我可做主饶你不死。”

“我的身家性命全在百宝箱上,离了百宝箱,就没了身家,连性命都难以保全。你取我百宝箱还不如直接取了我性命。”万三千冷笑道。

他虽然怕死,但也认得清形势,越是如此,就越不能交出百宝箱。因为一旦百宝箱没了,他也就毫无价值了。

楚牧见此,只是摇了摇头,道:“如此顽抗,就别怪我将你交给东厂了。相信那群东厂番子会让你乖乖说话的。”

他弹指一点,便隔空点住了万三千的穴道。

之后自然会有人来带万三千回去,让他交代出该交代的东西。

朱无视的军械和兵粮全是靠万三千暗中购买的,只要万三千交代了,朱无视的军械和兵粮基本也就没了。说实话,楚牧还真不明白万三千为什么这时候到处浪。

估计是湘西四鬼给他的自信吧。

“接下来,便是楚某来此的第二个目的了,”楚牧将目光转向归海一刀,道,“归海一刀,将你父亲的衣物都拿出来吧。”

“衣物?”

归海一刀眉头一紧,想到了一种可能,“‘雄霸天下’在我父亲遗留的衣物之中?”

归海一刀的父亲归海百炼当年也是天下间有数的刀法高手,在修炼了“雄霸天下”刀法之后更可说是天下第一刀客。

但这“雄霸天下”却是实打实的魔刀,修炼者哪怕强如归海百炼都终将堕入魔途,变成杀戮成狂的狂魔。

最后,归海百炼修炼了此刀之后,发起狂来连自己的结义兄弟都要杀,最后死在妻子路华浓的背刺之下。

不过归海一刀不知道此事,他只想着找到“雄霸天下”,修炼刀法好为归海百炼报仇。这些年来,他屡次翻找归海百炼的衣物,试图找到刀法,却终究未果。

但这些隐秘并不能瞒过楚牧,作为一个看过剧本的人,楚牧对这世上的不少事情都是了如指掌。

“想要得到‘雄霸天下’,你需要将归海百炼的衣物放在火上烤才行。”楚牧道。

归海一刀闻言,立即进屋取出衣物,并架起火堆。

四人一起看着那衣物在火上被炙烤,看着衣服上显露出金色痕迹的小人和文字。

‘雄霸天下’的刀法,出现了。

擅长刀法的段天涯和归海一刀下意识地就看着这刀法在心中推演,然后段天涯脸上不由自主地留下一滴冷汗。

“好邪异的刀法,”段天涯对归海一刀劝道,“一刀,这门刀法最好别练。”

单单是在心里推演,段天涯就感觉一股杀意涌上心头,这要是直接练了,怕不是要成魔了。

“不错,你们最好别练。”

楚牧一招手,将衣物摄入手中,掩去上面的刀法,“若想要为父报仇,楚某可以让古三通传你另一门绝世刀法,甚至于还能告诉你杀父仇人是谁。至于这刀法,便当做给楚某的报酬吧。”

然而归海一刀执着“雄霸天下”多年,怎愿意放手?

当发现楚牧拿走衣物之后,他不假思索地就是拔刀斩出,冷冽无情的刀气直接在楚牧身上斩出一道刀痕。

“一刀!”上官海棠惊叫道。

也就在这时,楚牧的身影缓缓消失,犹如一道幻影一般散在空气之中。

段天涯见状,说道:“是魅影神功。他夺取了湘西四鬼的功力,也同样学会了魅影神功。”

“不错,正是魅影神功。”

竹林之中传来回声,“归海一刀,楚某的条件不会变。天山之战后,你可以找古三通学刀,他也会告诉你当年的真相。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吧。”

回声悠悠,有一切尽在掌中的自信,也有一股奇怪的轻松之感。

竹林之外的楚牧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水月庵,轻语道:“这也算是了结我当年的遗憾了。”

对于这三大密探,楚牧还是有不低的好感的,所以在不妨碍自己目的的情况下,他不吝于给予一点小帮助。

没了“雄霸天下”和“阿鼻道三刀”,归海一刀应当也不会走火入魔,只要能释怀心中的仇恨,他也能过上该有的幸福日子。

‘这算是我这个黑心家伙难得的善心了,好好珍惜吧。’

楚牧轻轻一笑,身影消失在竹林之外。

他接下来还要赶往下一个片场,可没时间在这里耗。在天山之战前,楚牧必须要将金刚不坏神功练至大成,并且还要将战力增强到足以击败朱无视的地步。

唯有如此,他才能在这个世界攫取到最大的果实,顺利地在主世界有立身之根本。

‘而想要增强战力,除了内力之外,就只剩招式了。’

楚牧脑海中闪过数道身影,‘早就准备好的果实,该采摘了。’

如今既然有了吸功大法,那么也该开始收割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二十年前朱无视,二十年后楚牧 地处欧亚大陆腹地的天山山系,整体平均海拔4000多米,因其不管冬夏,在大约三千米以上的地带都是常年积雪,故又被称为白山、雪山。

此时,在天山的山道上,一行七个道士,身穿着单薄的道袍,不惧越发寒冷的空气,在崎岖的山路上健步如飞。

突然,为首的老道手掌一紧,利剑自剑鞘中跃出,被其一手抓住斩出剑气,凛声喝道:“是哪位朋友在此处等着贫道?”

剑气斩散不远处一处雪堆,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也就在这时,那道身影掌分阴阳,气化太极,以一手极为熟悉的架势轻巧化去了冲虚道长的剑气,令一众道士瞠目结舌。

“太极拳?!”冲虚面色冷峻地道。

错不了,这绝对就是太极拳,并且还是最为正宗的武当派嫡传,甚至于比他这位武当掌门的太极拳还要正宗。

当今世上,能使此功的,除了那位二十年前吞纳了武当高手功力的铁胆神侯之外,就只有夺去《太极拳经》的日月神教中人了。

观其太极功力,冲虚觉得此人应当是后者。

“日月神教新任教主,楚牧。”一旁的道士中有人说道。

“不错,正是楚某。”

楚牧从那飞散的冰雪中从容走出,轻轻掸了掸身上的雪花,道:“想不到会是冲虚道长第一个赶到天山,这可真是叫楚某好生欣喜啊。”

此言一出,有着老道经验的冲虚便只觉一股阴谋气息扑面而来,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暗暗做了个手势,并问道:“你究竟有何目的?”

看到冲虚的手势,其余六个道士不动声色地移动,分别占据六个方位,和冲虚隐隐形成一个整体。

“目的嘛······”

楚牧脸上绽放了笑容,“借你功力一用算不算?”

话音未落,便见楚牧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闪烁,如惊鸿,若鬼影,直接出现在冲虚身前,一手抓住他持剑的手腕。

紧接着,便是如同漩涡一般的吸力从手掌上出现,尽情吞噬着冲虚的内力。

楚牧和冲虚之间的功力差距太大了,大到他无需对冲虚造成伤害,便能直接夺取他的功力。

察觉到楚牧手掌中的吸力,冲虚立马便以太极功守住丹田,同时一股纯阳之气涌向右手,欲要进行反击。

武当派的“纯阳无极功”可说是和少林“易筋经”并列的绝学,虽然冲虚还没到先天,但他的内力精纯却是丝毫不差,他完全能和方证一样抵抗吸星大法的吞噬。

然而冲虚此次要面对的,却不是吸星大法,而是威能和精深程度都要远超吸星大法的吸功大法。

纯阳之气刚刚行到手臂经脉便被直接吞吸过去,连丹田的防守也是直接溃散,冲虚的功力就如潮水一般被强行吸走。

“这可不是吸星大法哦。”

楚牧一边笑着提醒,一边拔剑在手,武当派的掌门象征真武剑化出一个个圆圈,犹如泥淖一般吸附住其余六人攻来的长剑,“真武七截阵,据说七人同使能发挥相当于六十四人的强大剑阵。可惜冲虚被我直接擒住,你等也不是如湘西四鬼一般同心同力的多胞胎,想要靠此阵来伤我,未免有点异想天开了。”

如今的楚牧已是炼化了湘西四鬼等四位先天高手的内力,即便这七人功力加起来都不及楚牧,更别说主阵的冲虚已经被楚牧以鬼魅般的速度直接擒下了。

强大的吸力从真武剑上出现,通过长剑的连接,同时吞纳其余六人的功力。

楚牧两边下手,尽情施展吸功大法,在数息时间内将冲虚连带着其余六个道士的功力吞噬一空,顺带着,他收获了“纯阳无极功”、“绕指柔剑”、“太极剑”等一系列的武当功夫。

最重要的是,他从冲虚那里获取到了精深的太极功造诣,使得自己原本只能说是登堂入室的太极功一下子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便是楚牧所说,让他好生欣喜之事。

武功不熟练怎么办?直接找熟练的人夺啊。

冲虚练了一辈子的太极功,虽然限于各方面因素未达到先天之境,但他对于太极功的了解还是相当透彻的。获取了冲虚的功力,楚牧可说是缩短了少说数年的时间。

不过在获取到精深造诣的同时,楚牧也感觉到自己心中杂念盛起,各种念头接连不断地涌起。

‘这应当便是古三通所说的副作用了。’楚牧心道。

吸功大法完美解决了融功问题,就连童子身所修的天罡童子功也能够吸取。楚牧现在感觉哪怕是葵花内力,他也同样能够炼化。

甚至于,在夺取功力的同时,还能吸收到被夺功者所练的武功,并且能够直接上手。

这样的便利,便是吸功大法最可怕的一点。

但在便利的同时,这种方式也同样有着一些副作用。

吸取感悟乃是通过将他人的肉身记忆吸收得到的,这会让吸功者心中杂念渐起,需要以极强的意志将其镇压,再通过时间来将其渐渐抹除。

亦或者,以和吸功大法配套的金刚不坏神功来净化心境,以其中的佛门功法来驱除杂念。

此刻,楚牧便在发现杂念盛起的时候默运心法,将其消泯。

‘不过若是到了化神期,那内力就将融合精神力蜕变成真气,变得更有灵性,也更受武者操纵。那样一来,功力就更难炼化,这杂念问题也就更难解决了。’

楚牧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想要一招鲜吃遍天可没那么容易做到,吸功大法的强大可没办法一直保持。

不过,哪怕是仅仅作用在目前的境界,也足以让楚牧受用了。

“来人。”楚牧叫道。

在远处的积雪下面,一道道雪白的身影站起身来。

“将他们带走关押起来,我们那位皇帝陛下会用到冲虚道长的。”楚牧吩咐道。

冲虚此时失去了功力,开始不耐山上严寒,冻得直打哆嗦,但他还是紧盯着楚牧质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当然是重复二十年前朱无视的行为了,”楚牧轻笑道,“你不觉得眼下这一场景,和二十年前很是相似吗?”

二十年前,八大派高手约战古三通,聚集在太湖之畔。二十年后,为一睹古三通和朱无视的大战,并且向朱无视复仇,八大派同样出人前来天山。

二十年前有朱无视,二十年后有楚牧。

“若是一一找上门,那样既耗时间又容易被人逃脱,与其如此,不如想办法将他们聚集在一块,一网打尽,”楚牧道,“这便是为何要将天山之战的消息通传天下的原因所在。”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再见令狐冲 之后的数天时间里,楚牧先后击败了昆仑派的震山子、峨眉派的飞凤仙子、崆峒派的病老人,顺带着俘虏了一堆门人。

现在,楚牧正在和丐帮帮主解风对掌。

曾经的天下第一大帮丐帮,如今早已成了藏污纳垢之地。因为帮中高手基本都死在太湖之畔,加上丐帮培养人才的机制远不如以其他八大派,以致于丐帮现在只有解风这么一个老头子算上得了台面。

然而,这上得了台面仅仅是相对于如今的江湖而言。

楚牧一掌震散解风的内力,一手隔空吸功,轻而易举地就让这丐帮帮主成了一个武功全失的废人。

“各派之中,唯有你丐帮对楚某来说最无价值,降龙十八掌近乎失传,如今的丐帮降龙掌全是七拼八凑起来的废招,连蛇都降不住。”

楚牧异常嫌弃地看了一眼解风,“如此废人,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屈指一弹,一缕指风直取解风头颅。

以楚牧现在的功力,哪怕是一缕指风也能够轻易击破人体最坚硬的骨头——头骨。这一缕指风若是击实了,解风立马就要命丧当场。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隔空飞来,剑气森森,竟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斩下了这一缕指风,救下了解风的性命。

紧接着,百余道小小的影子在远处出现,提纵起落,不多时就接近了此地。

“独孤九剑。”

楚牧抬手虚抓,似要抓住那已经散去的剑气,“风太师叔祖,还有大师兄,是你们来了啊。”

两道身影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森寒的剑气从他们身上散溢而出。与此同时,冰冷的杀机也从其中一人身上发出,目标直指楚牧。

令狐冲、风清扬,他们来了。

还不止。

楚牧的目光从那接近的身影上逡巡而过,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少林寺的方证带着几个僧人,华山派的宁中则带着弟子,嵩山派的左冷禅身边伴随着剩下的嵩山太保。

还有衡山派的莫大,恒山派定静、定闲、定逸三定,泰山派的天门道人以及他的三个废物师叔。

五岳剑派和少林寺一同前来,看来楚牧在此地截杀的动作终于是被发现了。

令狐冲听见楚牧的称呼,复杂之色一闪而过,脑海中闪现出昔日华山派的光景。

那时候的华山派师父岳不群未死,七师弟陶钧也不是魔教教主,大家一起快乐地生活在山上,好似永远不会变。

可惜,这昔日的光景在如今只不过是一个幻梦罢了。岳不群死了,并且是死在楚牧手上,天知道令狐冲和宁中则收到这消息之时是怎样的失措和愤慨。

想到如今的现实,令狐冲冷下脸来,寒声道:“陶钧,今日我令狐冲便要为师门清理门户,铲除你这个弑师小人。”

“唉,大师兄你真是不理解师弟我的一片好心啊,”楚牧做叹息状,“死在我手中,师父至少能有个体面,要是在他日死在别人手中,那师父别说体面了,就连华山派也要因其而受辱。”

话音刚落,恒山派的定逸师太就忍不住喝骂道:“满口胡言!你这小人弑师叛门还敢说自己有理了?简直就是卑鄙无耻!贫尼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无耻!”

“卑鄙!”

定逸的话语得到对方所有人的认同,便是少林寺的僧人此刻也忍不住张口喝骂。

“你们总归是难以理解我的好意啊。”

楚牧轻轻叹息一声,道:“罢了,反正待会儿你等不是成为阶下囚就是成为死人,楚某又何必和你们多说废话。”

真武剑徐徐拔出,一股凌厉的剑气透体而出,斩开山上的寒风,令渐渐飘起的飞雪出现了缺口。

风清扬和令狐冲皆是不约而同地拔剑在手,同时风清扬提醒道:“冲儿小心,他以吸星大法吸收了丐帮等五大派掌门的功力,又以紫霞神功淬炼提纯,如今的功力已是远远超过了你我。”

“邪不胜正,我相信我手中的剑能为师父和任前辈讨回公道。”令狐冲握紧手中长剑,回道。

“为他们讨回公道?哈。”

楚牧直接笑出声来,“为岳不群和任我行讨回公道,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岳不群,伪君子一个,他的所作所为就不需要多说了。如今恒山派掌门定闲能够不死,宁中则一家能够不家破人亡,全是因为楚牧出手杀了岳不群。

至于任我行,魔教教主这四字就能概括一切了。

比起躲在花园里绣花的东方不败、只能祸害自己人的杨莲亭,任我行是真的能干,也就是令狐冲没早生个十来年,否则他就可以见识一下五岳剑派和日月神教的大战了。

在楚牧身后,一个接着一个出现的神教长老闻言,也是忍不住发笑,一个个跟随着教主笑得人仰马翻。

“就凭你这句话,岳不群要是还活着,肯定会把你逐出师门,”楚牧摇头笑道,“你就是个糊涂蛋啊。”

“鲍大楚,带人上吧,今日该是我神教和五岳剑派最后一次大战了。此战若胜,本教主可以解了你们十大长老的焚心指劲。”

“谢教主。”鲍大楚欣喜若狂地大叫道。

虽然没了焚心指,也还有三尸脑神丹,但能少一个禁制是一个。并且教主都给面子了,你敢不欣喜若狂吗?是不是不想在神教混了?

隐藏在四周的神教教徒路线现身,至少数倍于对方的教众出现在雪地下、周围密林中,甚至于从对方后边都出现了神教教徒。

“上。”

鲍大楚一声呼喝,身披一身白的教众便一拥而上,从两边将五岳剑派和少林寺众人包了饺子。

“魔教贼子,找死!”

正道那边虽然人少,但高手却是要比神教更多,尤其是少林寺方丈方证身边的那个老僧,更是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

眼下见鲍大楚等神教长老带人杀来,亦是毫不胆怯地开始反击。

同时,令狐冲和风清扬也终于和楚牧对上了,三个修炼独孤九剑的人开始激战。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杀局 “吟!!!”

尖锐的剑鸣声中,三把长剑互击,凌厉的剑气爆发,空中落下的雪花在靠近三人之时皆被平平分成两半。

甫一交手,令狐冲便算是明白了楚牧的功力究竟有多强,明明是己方二人齐攻于他,却被那强悍的功力直接压制。

“破剑式。”

楚牧当先使出九剑之中专破剑法的招式,真武剑斩出足足有三丈长的剑气,横扫雪花,斩在二人同时挡在身前的长剑剑身上,直接震得二人气血翻涌,身形倒飞。

此等功力,已是能够一力降十会,起到力大砖飞的作用,所谓的剑法精妙完全没看出来,功力有多强倒是看出来了。

不过独孤九剑不拘于形,顺手拈来即为剑法,楚牧这一斩也算是无招胜有招了。

“紫霞神功,还有易筋经?”

楚牧看向令狐冲,眉头轻扬,“少林寺的秃驴倒是舍得,竟然将易筋经也传授于你,难怪你能够凭借行气之境挡下这一剑。”

紫霞神功坚韧,易筋经稳固,两者相合,起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再加上令狐冲这段时间以吸星大法吸收了不少行恶之人的内力,他虽然没破境,但内力之精纯、强大,皆是胜过等闲行气境的武者。

这颗果实的成长,有些出乎楚牧的预料了。

不过对于楚牧来说,令狐冲越强越好,他越强,楚牧夺取他功力之后收获也就越大。

“冲儿,用破气式。”风清扬说道。

令狐冲微微一点头,和风清扬同时出剑。

“噌!”

湛然清冷的剑光收束为一线,比之天山的雪都要冷、都要白,凌厉的剑气切割风雪,斩裂气劲,从两边同时斩向楚牧。

比起之前那数丈长的剑气,二人的剑气并不显强势,但那霜白的剑气、凌厉的剑势,却是要比楚牧那力大砖飞的操作强多了。

面对二人夹攻,楚牧继续发挥自己的优点,又粗又长的剑气直接横扫,不管你剑气如何凌厉,都要在粗又长之下崩溃。

嘭!

二人全力所处的剑气被蛮横击溃,楚牧的身影微微一闪,消失在溅起的飞雪之中。

下一瞬间,道道残影出现在二人身周,剑光闪现,直指二人要害。

风清扬和令狐冲二人瞳孔紧缩,不约而同地出剑刺向闪烁的残影,欲要以攻敌必救之要诀逼楚牧回防。

但是,尴尬的事情在这一刻发生了。只见利剑直接刺中了楚牧,却被体外的紫霞罡气所阻,紧接着楚牧身形一震,一股沛然难挡之力反震而来,令得二人长剑颤动,险些脱手而飞。

独孤九剑只攻不守,攻敌必救的准则并无法在楚牧身上发挥作用,反倒是将两人陷入了险地。

这一瞬间的失利直接让二人陷入了生死危机,如毒蛇般的剑锋直接吻向他们的脖颈。

然而,也就在这时,身穿黄色僧袍的老僧出现在二人身后,两掌同时抵住二人背后,三人功力汇成一股,爆出气浪荡开真武剑。

同时,一道鬼祟的身影出现在楚牧身后,带着森寒之气的手掌悄然印向楚牧后背。

嘭!

电光火石之间,楚牧却似早有预防一般回身一掌抵住森寒掌劲,将寒气完全拒于身外。

“左冷禅,我早知你狗改不了吃屎。”楚牧讥笑着看向背后偷袭之人。

没错,这次的偷袭者依然是我们的左大掌门。

他在乱战之中突然接近楚牧,欲要以寒冰掌直取楚牧后心。然而以楚牧现在的实力,数丈之内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左冷禅的偷袭根本没法起到作用。

如上次在少林寺一般,左冷禅偷袭不成,也如上次一般,他在这一刻,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寒冰真气。”

远胜过过往的冰寒之气从左冷禅掌上发出,其气劲之森寒,令楚牧感觉自己的手掌抵住一块千年玄冰一般,整只手掌都在这一瞬间被冰霜覆盖。

同时,雪地突然出现直线型的起伏,两道身影自积雪下冲出,冰冷的刀光映入众人眼中。

杀机,在这一刻暴动。

“出手!”

令狐冲、风清扬,还有那个老僧也是同时出手,两把利剑,一道掌劲同时杀来。

剑气森寒,掌劲刚猛,观其路数,当是少林寺的大力金刚掌无疑。

而那两个潜行突袭的人,刀法狠辣且杀气深重,论实力竟是不弱风清扬和令狐冲这对组合多少。

这是针对楚牧的杀局。

整整六人,每一个都是顶尖的高手,就算是令狐冲,他也能依仗剑法和深厚的根基和先天高手较量。

而左冷禅,他的功力竟是在短短时间内突飞猛进,此时寒冰真气借天山飞雪之寒,爆发出十二成的威能。

剑光、掌劲、刀光、寒劲,一系列的要素组成了必杀之局,于此刻图穷匕见。

危急关头,楚牧身体绽放一层金光,将楚牧浑身染成了金色。

金刚不坏神功发动了。

坚不可摧的金身在紫气之中若隐若现,刀剑掌击破了外围的罡气,却在金身之前受挫。

不管是如何凌厉的气劲,如何刚猛的劲力,以及何等森寒的气息,都难以越雷池半步,只留下一声声铿锵在回响。

但在同时,更大的杀手锏也终于出手。

雪白的身影跃上天空,头下脚上地向楚牧袭来。他的手上持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黑色长枪,枪尖携带令人心悸的锋芒,直刺楚牧天灵。

“无痕公子!”风清扬见到此人,不由一声惊呼,显是对他的出现没有丝毫预料。

而更令人惊诧的,是无痕公子加入了这场杀局,并且和众人起到完美的配合。

他弥补上了最后一个缺口,从上方直击楚牧的天灵要害。

看那黑色长枪的锋芒,显然是某种极端锋利的神兵利器,是专门用来对付金刚不坏神功的。

如果是古三通,那这长枪应当无法起到作用,但若是楚牧,那可就未必了。

“好!”

在这等关头,楚牧却是喊了一声好,他抬起头来直视那令瞳孔不自觉收紧的锋芒,脸上露出欣然之色,“无痕公子,你果真出现了。”

身外的紫气化作太极旋转,围攻楚牧的众人直接自己那击在不坏之身上的劲力被一举吸纳,汇聚成了一股无俦之力。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剑法大成 镀上一层金光的眸子和无痕公子对视,胜券在握的眼神令无痕公子心中一凛。

然而,杀局到了这图穷匕见的时刻,哪怕无痕公子感觉到不对,也无法再收手了。

‘我一直在等待,等待你的到来,无痕公子。’

在吸收了湘西四鬼再加几大掌门的功力和武功之后,楚牧原不至于连连被攻,但他为了让无痕公子出现,却是故意压制实力,引导对方一步步出牌。

如今对方图穷匕见,也该是楚牧绝地反击的时刻了。

金色手掌握住了枪锋,诡异的气劲卸去了无痕公子附着在长枪上的内力,更令那比之金铁更为坚硬的手掌牢牢擎住长枪,间接地将无痕公子的身形停在半空。

魅影神功化消内力,太极功借力打力,金刚不坏神功坚不可摧。

在这三门武功的支持下,楚牧竟是同时和七大高手相抗。

两把修长的武士刀砍在楚牧脖颈,两把凌厉长剑刺在左后后辈,刚猛一掌印在后心,一掌携带寒气试图冻住左掌。

而楚牧,则是弃剑抬手,抓住了无痕公子突刺。

刀气、剑气、掌劲、寒气同时侵袭楚牧之身,却被体外那若隐若现的太极图形借转气劲,反攻向其他人。

“东厂的人在青城山找了三天三夜,杀了余沧海满门,也斩杀了不少的天罡地煞成员,但你这最大、最有价值的天魁星却是从未出现。”

楚牧咧嘴笑道:“从那时开始,我就盯上了左冷禅。你们的计划自以为周密,却不知我早就收到了风声啊。”

“不可能!”左冷禅狂催内力的同时,反驳道,“哪怕是五岳剑派中人也不知我们的围杀计划,知情者就只有我们这几个人,你怎么可能收到风声?”

左冷禅的脸色已是全无先前的得意之色,眼中满是阴谋失算的狂怒和不甘,他不愿相信自己等人的谋划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不需要知晓全部,只要知晓你有动作,就基本能猜出无痕公子在你那里。他人都以为你左冷禅只是和无痕公子有勾结,但我却是知道,你根本就是朱无视的人。”

楚牧说话的同时,体内之气渐渐凝聚成漩涡,周身那肉眼可见的各种气劲开始迅速向着楚牧体内流去。

“是吸星大法!”

令狐冲下意识地就要同样运起吸星大法抵抗,但令人骇然的是自己的吸力远不及楚牧,一身内力仍然如同潮水般涌入楚牧体内。

“是吸功大法!”无痕公子尖叫出声,“众人合力脱身,否则我们所有人的功力都会被他吸收一空。”

身为朱无视心腹的无痕公子可是明白这门神功的恐怖的。毕竟当年无痕公子可是亲自和朱无视打过一架的,要不是他投降的够快,怕不是和霸刀一样被朱无视从先天吸到了后天,打得境界退转了。

这门武功的修炼者功力越强,夺取功力的吸力就越大,以楚牧如今的功力,在场之人中若是单对单,没人能在功力上胜过他。

同时,他也算是明白了楚牧这一身精湛的太极造诣从何而来。原本还以为冲虚等人是被吸星大法吸收了功力,现在看来,他们的武功也同样被吸走了。

听闻吸功大法之名,众人这时候也顾不上左冷禅和无痕公子究竟是哪边人了,他们连忙同时催力,强抗楚牧身上的吸力。

整整七股内力同时催发,和楚牧自身的吸力相抗,那环绕在身周的太极图都变得扭曲,空气都被内力压得粘稠无比。

轰!

犹如晴天打了个霹雳,气劲如惊涛拍岸,轰得众人齐齐倒飞。楚牧身影闪烁,连出六掌,六道掌劲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击在风清扬、少林老僧、左冷禅、两个蒙面人、无痕公子身上,令他们再受重创。

最后,他犹如鬼影一般出现在令狐冲身侧,双手化出重重幻影,忽打忽拿,击溃令狐冲的反击,拍飞他的长剑,一手按住他胸口大穴,将其制住。

吸功大法!

紫霞罡气和易筋经功力同时涌入楚牧体内,更关键的,还是那闪烁在脑海中的精妙体悟。

当初刻意放走的果实,如今可以收割了。

仅仅是一息的功夫,楚牧就将令狐冲的功力吸收一空,顺手抛给赶来的宁中则。

“独孤九剑,我总算是练成了。哈哈哈······”

楚牧忍不住放声长笑,抬手将真武剑吸摄过来,越空挥斩,剑气在长空中化作九道圆环,犹如九轮清冷的明月,向着四面八方飞去。

其所过之处,飞雪为之一清,寒风为之一滞,而被九轮剑气明月袭上的众人,皆是心中凛然,一股极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当!”

“轰!”

“嘭!”

不同的声响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无痕公子以“漫天花雨洒金钱”接连轰击剑气明月,一重一重削弱剑气,却还是被强悍的气劲震得吐血。

两个蒙面人爆发了极强的刀气阻挡,却还是被震破了外面黑衣,露出了里头迥异于中原人的服饰,并且撞倒了不远处树林中的数棵大树。

风清扬和少林老僧也被剑气所伤,本就不轻的伤势雪上加霜。

至于左冷禅,他眼睁睁地看着剑气明月袭来,内力却是在体内直窜,不听使唤,最终惨遭剑气明月切割,四肢透露皆是离体而飞。

“呼呼······”

风清扬直喘粗气,脸上泛起一层死灰之色,绝望道:“冲儿是难得一见的剑道天才,他吸收了冲儿的独孤九剑,剑法一下子就达到了和冲儿相同的水平。方才那一剑,以独孤九剑的无招融合太极剑之法门,他在剑法上的短板被弥补了。”

“左冷禅修炼了劳德诺送来的《辟邪剑谱》,已是突破了先天境。刚刚他那一掌虽强,但力分六股,绝不至于让左冷禅毫无还手之力,无法阻挡剑气。”

无痕公子亦是露出一丝苦笑,看向楚牧道:“劳德诺是你的人。让你知晓左冷禅有行动的,也是劳德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不坏金身,成!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作用,你们就是忽视了劳德诺这个小人物,以致于满盘皆输。”

楚牧轻轻握拳,好似将一切握在掌心一般,“左冷禅以为劳德诺给他的剑谱是从岳不群那得来的,却不知当初我和岳不群做交易,乃是直接将剑法要诀口述说与他听,他就算有在事后做下笔记,也不会得到原版的袈裟秘籍。”

正是因为劳德诺献上了《辟邪剑谱》,左冷禅才会倍加信任于他,以致于外泄了一些讯息给劳德诺,让楚牧提前洞察了无痕公子和左冷禅的行动。

只要确定了无痕公子会有所行动,接下来,便只需玩一下扮猪吃老虎的套路,对方自然就会上钩,进而一举铲除朱无视的臂助。

左冷禅依仗《辟邪剑谱》突破到了先天,却不知剑谱本身就是有问题的。他在中了楚牧一掌之后,内力流窜不为其所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死亡。

这其实也算是楚牧给自己下的一个保险。要是无痕公子的杀局当真惊险,那左冷禅便是楚牧最佳的突破口。

不过因为湘西四鬼自己送货上门,以致于楚牧得到了他们四人的功力和大成的魅影神功,使得哪怕没有左冷禅,楚牧也足以强破无痕公子的杀局,让其计划落空。

“东瀛柳生但马守和其女柳生飘絮,少林寺的了空大师,还有风清扬以及你无痕公子。吸收了你们这些人的功力,我的金刚不坏神功差不多也能大成,形成真正的不坏金身了。”

楚牧环视众人,眼中是满满的欣慰之色。

好多的果实啊,吸了他们,吞了他们······

“唔——”

他有些难受地按住额头,身上的金光更深一层,将心中杂念压下,‘短时间内大幅度吸收先天高手的功力,我的心思都受到了一些影响了。’

原本楚牧就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极为淡漠,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过客,现在心中杂念盛起,本就稍显极端的心性更趋向视人命如草芥的方向。

‘我费尽心思获取实力,是为了能够随心所欲的,不是为了给力量当奴隶的。区区杂念,也敢乱我心神。’

坚韧的意志压下了杂念,楚牧默运心法,以金刚不坏神功净化心境。

但他在这一瞬间的失神,也让众人看到了机会。

“金针度穴。”

无痕公子以金针刺入身体各大要穴,强行提升功力,无数金属花瓣卷成旋风,携带无穷杀机冲袭楚牧。

“大力金刚指。”

少林寺老僧了凡同样趁机出招,点出的手指如金刚琉璃,和楚牧的金刚之身有着异曲同工之相,他要以金刚破金刚,强挫楚牧的金刚之身。

“独孤九剑。”

风清扬一剑化九影,九重剑光不分先后而至,凌厉的剑气在金刚之体上切割,划勒出一连串火花。

他们三人虽非是同路人,但在楚牧的威胁下,这三人愿意捐弃前嫌暂时联合起来。

“你们是在给楚某搓澡吗?”

及时醒转的楚牧笑出了声,闭上双眼,脸接花瓣旋风“漫天花雨洒金钱”,身形一震,凌厉剑气溃散成细碎气刃。

一指迎上大力金刚指,金刚对金刚,泛着金光的手指点碎了了凡食中二指,空中爆开一小团血沫。

他们三人先是一阵狂攻,消耗了大量内力,又被楚牧趁机吸了一波功力,此消彼长,加上此时楚牧已是动用全力,他们的攻击在金刚不坏神功之前确实和搓澡无异。

尤其是无痕公子的“漫天花雨洒金钱”,这武功对于其他人来说是杀机重重,既华丽又凶险,但对于楚牧来说,那就是华而不实,连破防都做不到。

金刚之身最是不惧这种分散的攻击。

轻松接下三人攻击,一旁的柳生父女却是在此时如鬼影般冒出,同时斩向楚牧。

杀气混入内气,酷烈的一刀划空斩下。

“西内!神のナイフを切れるために杀す!(杀神一刀斩)”柳生但马守喊出了母语。

“雪は世界なびく(雪飘人间)。”

柳生飘絮的刀气如雪,本被众人气劲清扫一空的上空似是又飘起了飞雪,细密的刀气配合着杀神一刀,东瀛柳生新阴流两大绝技完美配合,更添威能。

但是——

“木大哒!”

激战之中,楚牧干脆以放飞自我的方式将杂念宣泄出来,同样开始飙起了东瀛话。

真武剑化出一个个圆形剑圈,剑光清冽,却不显凌厉,反倒有种柔绵之相。一重重剑气光圈大大小小互相套合,重重叠叠层层相加,形成了剑气壁垒,在刀气之下岿然不动。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哈哈哈······”

某人哈哈大笑,一掌击在真武剑剑柄上,划着光圈的古剑向前移动,剑气壁垒已是向前平推,千百之数的光圈如移动的山峦一般轰压而来,将刀气直接撞溃。

“当当当当······”

剑圈和武士刀的碰撞声连绵不绝,纤薄的武士刀被剑圈绞得支离破碎,柳生父女亦是身中数剑倒在地上。

若非是还需要他们的功力,这剑圈就足以将他们千刀万剐了。

“吸功大法。”

楚牧双手同时吸摄众人,五人的身影同时被楚牧摄拿过来,雄厚的内力在身周形成了透明的水球,将众人包裹在其中,五股不同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流入楚牧体内,令他身周的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强。

“神侯·······已经调集了大军,你赢不了。”无痕公子在水球中吃力地说道。

“你不明白,”楚牧继续抽取着功力,说道,“哪怕是他此刻能在京城直接登基,他也会先来天山赴古三通的战约,素心在朱无视的心中比江山更重要。”

朱无视爱江山,更爱美人。在原着中他本来已经打败了成是非等人,奠定了胜局,却因为见到了素心自杀后的首级而当场崩溃,天山之战关乎素心是否被古三通带着远走高飞,朱无视一定会来。

“无痕公子,你到死也不会赢过我。”

楚牧知道无痕公子是什么想法,不外乎是想临死前口嗨一下,想要说自己虽死,但他辅助的朱无视依然能赢。

但是很可惜,他并不了解朱无视,这一场天山之战是避免不了的。

轰!

沛然气浪轰开了五人的身影,耀眼到极致的金光变得内敛,现出一尊金铸一般的身影。

金刚不坏神功,成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杀神侯,亦是杀你 当不坏金身成形的刹那,一股切实的强大感充斥了楚牧的身体。

若说吸功大法造就的是内力的强大,那么金刚不坏神功所成就的便是身体的强大。

那种手臂舒展都充斥力量的充实感,比之内力强大更使人沉迷。

强大的内力固然能反哺身体,是身体强度逐步增长,但这效果当然比不上专门的壮大身体。

而吸功大法和金刚不坏神功结合,便是全方面的强大。

‘等等,还差一点,还差精神的强大。’

楚牧察觉到这两门武功专精于气与体,却没有关于神的内容。哪怕是金刚不坏神功附带的静心法门,那也是仅有镇压祛除杂念的功能,并没有修练精神的相关内容。

‘这应当便是这个世界的上限了。’

楚牧眼帘轻垂,刚刚因为不坏金身大成的狂喜瞬间一扫而空。

他的道路还很漫长,现在的他也只能说是走完了武道的前两个境界,并且在先天境中也不是无敌手。

‘路漫漫兮其修远,吾将上下而求索啊。’

楚牧收起自得之心,身上的金色渐渐褪去。

同时,周围的各派众人在失去了先天高手之后,也无力抵抗如狼似虎的神教长老,被一一拿下。

“恭喜楚教主,贺喜楚教主。”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楚牧身后,一脸白净,戴高冠,着赭红色袍服的中年人甩着拂尘,向楚牧道喜:

“楚教主的金刚不坏神功大成,又有吸功大法在身,他日定可天下无敌,咱家在这里就先恭喜楚教主了。”

“孙公公客气了,”楚牧撇了看似还不算老的太监一眼,不咸不淡地道,“别的不说,就说孙公公你,楚某现在都不一定能拿得下,谈何无敌。”

“闲话就莫要多说了,《葵花宝典》带来了吗?”

“自然带来了,”孙公公对楚牧的不客气也不以为意,从怀中取出一本淡蓝封面的书册,将其交给楚牧,“楚教主平定江湖势力,功不可没,皇上可是亲自叮嘱咱家早些时候抄录好宝典,还将历代宝典修炼者的心得记录在其中呢。”

这书册的封面上,赫然写着“葵花宝典”四字,正是那门自宫神功,而这孙公公,自然就是他所说的历代宝典修炼者之一。

而且他这宝典,可不似楚东方不败那一本残缺的,而是完整的《葵花宝典》,里面一点内容都不缺。

‘不过看孙公公这样子,应当是没能领悟到‘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境界,他的功法也许胜过东方不败,境界却是未必。’楚牧接过宝典,瞄了孙公公一眼,心道。

这孙公公只能说是个武师,却算不上宗师。他只是一个武功的后继者,不是东方不败那样修习着残缺宝典却依然走到前端的开路者。

“楚某也要恭喜公公,曹正淳一除,皇上就只能依仗公公你了。”楚牧笑道。

“为皇上分忧而已。”孙公公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说曹正淳,曹正淳就到。二人正谈话之际,远处一行身影疾奔而来,为首者白面鹤发,好似一个慈祥老爷爷,可不就是东厂这一检察机构的检察长老曹吗?

“曹正淳来了,咱家就先暂时蔽了。”孙公公说了一声,身影一闪,消失在楚牧身后的人群之中。

在他躲避后不久,曹正淳就如一只白头鹰一般从飞跃而来。

他在落地之后第一眼就看到死伤的一众高手,还有被擒拿的各派中人,脸上不由露出菊花绽放般的笑容,“楚兄弟厉害啊。这无痕公子、风清扬、柳生但马守等人哪一个不是一世英豪?结果都被楚兄弟拿下了。楚兄弟的实力,此刻应该已经不逊色于本督主了吧?”

曹正淳目光闪烁,话语中不乏试探之情。

围攻楚牧的七人之中,除了终究有点交情的令狐冲以及高颜值的飘絮小姐姐以外,其余人皆是付出了生命,尤其是左冷禅,他被剑气分尸,死得惨不忍睹。

而击败这七人的楚牧,却是毫发无伤,甚至观其面相,目光中不露光华,却隐隐然有一层温润晶莹之意,显然是内功已经到了绝顶之境,依然和曹正淳相差仿佛。

甚至于,曹正淳自忖对方的内力量可能还要超过自己。毕竟楚牧修练的就是吸星大法这种专门增长内力的武功。

‘这是要提防我以后和他翻脸了。’楚牧一听曹正淳之言,就知他现在打的是什么心思。

眼下朱无视还活着,他们有共同的敌人,还不至于翻脸,但在朱无视死后,那就不一定了。

曹正淳先前之所以对楚牧热情,那是自忖能在武功之上压制住楚牧,能在二人的合作中占据主导地位,但现在楚牧实力赶上来了,他就不能不提防他日二人产生矛盾,甚至翻脸了。

尤其是在最近这段时间,楚牧和正德皇帝的动作频频,曹正淳也不是瞎子,自然能察觉到一些踪迹,他此时已经开始有所怀疑了。

‘曹正淳倒是够聪明,可惜,他终究没能认清楚事实。从始至终,我和他的合作中都是我在占据主导位置,他自认为的掌控一切不过是假象罢了。’

楚牧心中一笑,淡淡道:“督主想要知道楚某的实力,何不亲自一试?”

此话一出,曹正淳就微微扬起了眉,面上那乐呵呵的笑意也消失无踪,“楚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这种大战将临的关键时刻,对方竟然有挑起矛盾的趋势,这是想要做什么?

楚牧答所非问地道:“督主可还记得当初楚某所说的三步棋?”

“第一步,坏其名,去其恩。”

“第二步,灭其力,乱其心。”

“第三步,杀其人。”

“楚某当日说这三步棋,是杀神侯的。但其实这三步棋,未尝不是杀督主的。”

楚牧与曹正淳对视,一字一句都像是轰击在曹正淳心中,“坏你在皇帝那里的名,去皇帝对你的恩宠。去了你的东厂督主之位,便是灭你的力。你在这段时间的狂喜,已是乱了你的心,让你没能察觉到近在咫尺的杀机。曹正淳,只差杀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不坏金身激斗天罡童子功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和朱无视相抗,让正德皇帝得到喘息的机会,让他能够装疯卖傻,以一种纨绔天子的形象卧薪尝胆。你也一直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抵抗朱无视。尽管这种做好是出于你自己的私欲。”

楚牧一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按着插在地上的真武剑,侃侃而谈,一副智珠在握的姿态。

这般模样,让曹正淳想到了当初在东厂会客厅中的谈话。

那时候的楚牧也是这般智珠在握,有一种大局全在我手的大气和自信。他侃侃而谈,诉说着三步棋,介绍着如何铲除神侯。

现在楚牧依然如此,但他现在所说的却不是杀神侯,而是杀督主。

“你未曾意识到自己是皇帝平衡朝堂势力的棋子,是以在发现自己能杀神侯之后,你欣喜若狂,在那一夜后开始大举排除异己,准备独掌朝政。这一点,在我将万三千交给你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那一夜之后,护龙山庄深陷泥潭,朱无视更是悄然从京城消失,在各地接触兵马。曹正淳就借此机会大举铲除朱无视往日庇护的敌党官员,开始一家独大。

楚牧将万三千交给了曹正淳,曹正淳自然有本事将百宝箱从万三千嘴里挖出来。

在得到百宝箱之后,曹正淳就彻底膨胀了。

而这,也是他走向末路的开端。

太监的权力来自于皇权,他们是皇帝平衡朝廷官员的人选,出身皇宫大内的他们天然象征着皇帝。

一旦皇权不允许太监借用权力,那么太监所拥有的一切权力都将失去根基,瞬间垮塌。

历史上不乏权势滔天的大太监,单是明朝就有被称为“立皇帝”的刘瑾,以及“九千岁”魏忠贤,但无论是刘瑾还是魏忠贤,他们在失去皇权支持之后,就瞬间成了过往云烟。

眼下,太监失势者还要加上一个曹正淳。

“督主···不,应该是曹正淳,在你前来天山的时候,圣旨已经送到东厂了,你已经不是东厂督主了,你甚至连掌印太监也不是了。你现在只是一个有罪之人。”

楚牧看着曹正淳不断变化的脸色,宣判道:“三步棋,杀督主。现在就是第三步了。”

击败曹正淳,夺取曹正淳的五十年天罡童子功后,当世之中绝大多数高手基本都被楚牧吸完了,他将以最强盛的实力去与朱无视一战。

“三步棋,杀神侯,亦是杀督主······”

曹正淳喃喃念着这句话,苍白的长发无风自扬,眼中的杀气比天山的雪更冷三分,“好!好!好啊!好一个楚牧,好一个三步棋!枉我曹正淳主宰朝政,和朱铁胆相争这么多年,没想到到最后,竟是栽在你和那小皇帝手上。”

“但是,你也别想好过,你先是朱铁胆的人,后背叛他和我合作,现在又背叛我投了小皇帝,你与三国吕奉先那等三姓家奴无异,他日,你也必遭清算!”

“能说过这样的话,你已经没有信心逃出生天了吗?”楚牧不为所动地道,“背叛、投靠?你眼前所见的只有这些吗?楚某只为自己而活,谈何背叛投靠?你认为我是在背叛,在投靠,安知我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你们。不管是你还是小皇帝,都不过是我的棋子罢了。”

曹正淳认为楚牧是一个投机者,却不知楚牧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十分鲜明。

和曹正淳合作,是为了杀朱无视,对付曹正淳,既是为了他这一身天罡童子功,也是为了杀朱无视。

舞台从一开始就已经搭好,曹正淳他们都是在这楚牧所搭建的舞台上翩翩起舞。

现在,该曹正淳退场了。

凝重的气机在二人之间沉淀,四周的神教中人押着俘虏迅速后退,将此地留给楚牧和曹正淳。

在某一个瞬间,金色的手掌和裹着实质般罡气的掌印对击,一股无比耀眼的光芒在二人手掌碰撞之处出现。

“天罡童子功。”

楚牧看着曹正淳那包裹全身的罡气,道。

“金刚不坏神功!”曹正淳看着楚牧那金铸一般的面孔,眼中不乏忌惮之色。

砰!

好似雷霆震响,雄浑的罡气和强大的力量碰撞,激起的气浪冲开了方圆十丈以内的积雪,露出了下面那黑黝黝的山岩。

初时的一掌,直接宣告了战斗在一开始便已经到了最为激烈的地步。

‘好强的力量!’

曹正淳只觉一股凝实到极致的力量从掌心传来,自己那精纯无比的童子至阳罡劲竟然都无法与其抗衡,心中念头急转直下,曹正淳已是向前一步,另一掌击向楚牧的胸膛。

然而面对这一掌,楚牧却是不管不顾,连动手的念头都没有,任由其击在胸膛之上。

哐!

洪钟大吕般的声响在这一刻发出,汇聚曹正淳一身之力的掌击,竟是只击出了一声轰响,楚牧的身形却是岿然不动,他的身躯,好似是金铁铸成一般。

“不坏金身的威力,就由你第一个体验吧。”

在不坏金身的状态之下,楚牧的声带都好似变成了金铁,声音充满了金属质感,有着大佬专属的回音特效,他胸膛一挺,曹正淳轰在胸膛上的掌力便被强势反震,轰得曹正淳当空急退。

“再来!”

一脚蹬地,山石粉碎,四周地带都好似在摇颤。

金色的身影散发出洪荒猛兽般的气息,身形和空气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他就如一堵山一般跃空追上曹正淳,挥拳出掌,简简单单的黑虎掏心都带着令人恐怖的巨力。

“金刚护体。”

曹正淳也不是易与之辈,哪怕是遭受反震,他也依然能够强力反击。天罡童子功运转到极致,肉眼可见的罡气在体外形成了气罩,双掌裹挟着罡气轰然撞上了楚牧的拳锋,二人在空中互换十几记。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一连串的“哐哐”响极具打击感,楚牧只攻不守,任由曹正淳的劲力轰击在身上,发出一连串的金铁碰撞声。而他的每一掌每一拳,都能让曹正淳感受到手骨欲折,肌肉酸痛好似随时都要被鼓荡的气血直接爆开的感觉。

哪怕是外有罡气护身,内有经过罡气多年淬炼的强悍体魄,也依然难以抵挡楚牧的狂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曹督主入土 轰隆!

两道身影砸入地面,坚硬的山岩都被撞得寸寸龟裂,无数砂石尘土飞扬,狂暴的气浪一波接着一波地向着四方冲刷。

‘这金刚不坏神功!!!’

曹正淳牙齿都要咬出血来了,他的每一招都能毫无阻碍地击中楚牧,但每一式都只能击出一声“哐”声,毫无作用。

相反,楚牧的拳掌哪怕是被曹正淳挡下,也能让其气血翻涌,筋骨都发出不堪重负般的摩擦声。

交手不久,曹正淳的双臂就已经开始渗出了细密的血珠,这是双臂上的毛细血管被压力摧破所致。

曹正淳的天罡童子功乃是以唯精唯纯所着称,五十年只修一门武功,让曹正淳具备了天下顶尖的实力,但在如今,精纯的天罡童子功遇上了更精纯的金刚不坏神功,曹正淳也只能落于下风。

“万川归海。”

心知不妙的曹正淳使出杀招,罡气如海流一般充塞四周,向着楚牧挤压而来。那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罡气就如深海潜流一般,充斥着极强的压力,哪怕是一座小山,也能将其压得粉碎。

然而楚牧的不坏金身却是胜过山石,强过金铁,金色的手掌无视挤压,在罡气之中舞动,强大的力量在双手之间卷出一重漩涡。

轰!

越卷越急的漩涡搅动了罡气,强悍的力量令得催动大招的曹正淳憋红了脸。

“金刚不坏神功,果然有门道。”

自带大佬音效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欢喜,金刚不坏神功的强大令楚牧满意非常。也唯有这等强悍的神功,才可和朱无视那身具数百年功力的强人抗衡。

“曹督主,将你的功力交出来吧。”

楚牧双手向外挥震,漩涡轰然搅破罡气,令得曹正淳身形剧震,也让四周地陷岩崩,二人身影直接没入了深坑之中。

黑暗中,楚牧重心不失,金铁一般的双掌擎住了曹正淳的手腕,吸功大法霎时运转,开始夺功。

“休想!天罡童子功!”

曹正淳感受到强悍的吸力自楚牧手掌上发出,但他还是未曾放弃斗志,天罡童子功催谷到极致,如水一般粘稠的罡气轰发而出,强行抵挡着吸功大法。

然而,如今临近山穷水尽的曹正淳,又如何能够抵抗楚牧蓄势以久的夺功?

双手之上金光大盛,犹如实质的金芒摧破了护身的罡气,也震散了曹正淳的内力。

曹正淳只觉浑身筋骨都被这股悍然之力也摧垮,身上血管接连碎裂,崩出一团团血雾,整个人都成了一个血人。

同时,他那一身功力再也无法守住,被楚牧迅速夺取。

由于楚牧修练了金刚不坏神功,所以没有发生曹正淳整个人都好似被他吸入体内一般那种鬼畜现象,但曹正淳的一身童子功也依然被楚牧全数夺取。

“好!好啊!”

临死之际,曹正淳反倒是放开了一切顾虑和执着,哈哈大笑道:“楚牧啊楚牧,你果真是够厉害,朱铁胆也难斗过你。朱铁胆,我在下面等着你!”

“等着你!!”

最后的长笑声中,最后一点功力被吸尽,曹正淳的生息渐渐消失,在黑暗中永远地沉睡了过去。

轰隆!

岩石崩裂,楚牧破土而出。

他的周身鼓荡着罡气,五十年的天罡童子功功力在体内激荡,似要随时破体而出。但在强悍的金刚之身禁锢下,哪怕是再如何不驯的内力,也难以从楚牧体内脱出,只能慢慢被炼化。

‘金刚之身,原来还有帮助禁锢功力,以及保护身体不受庞大功力所害的作用,果然,这两门神功是相辅相成的。’楚牧心中明悟道。

他的吸功大法也算是刚学不久,不及朱无视老练,也没有朱无视那等强悍的功力直接镇压。

在刚刚,曹正淳的内力便欲从楚牧体内破出,若是被其成功,哪怕是楚牧最终能控制住,也会流失不少本该得的内力。

幸好楚牧有不坏金身强行困住了内力,否则他这一番谋划的成果恐怕要打个折扣了。

随着楚牧的炼化,澎湃的内力渐渐变得顺服,被归入他自身的周天运转中,顺着金刚不坏神功的心法路线进行进一步的提纯。

同时,楚牧身上的金色渐渐消失,恢复了正常肤色。但此刻的楚牧,却是和之前的楚牧又有了不同的变化。

他身上的气机变得浑圆如意,吸收了天罡童子功的功力也多了一分圆满。

并且,因为他本人就是一个童子,所以他干脆就以吸功大法转化内力,将天罡童子功作为自己的主修功法,辅修提纯内力的紫霞神功,更为全面地接收了曹正淳的功力。

‘这样一来,我即便是不变身,也能和朱无视大战一场了。当然,想要胜他还是得变身。’

楚牧扭了下脖颈,发出一连串咔吧响,飞身跃出了一片狼藉的深坑。

“楚教主。”

孙公公拿着真武剑再次出现,将刚刚顺手帮楚牧收拾的古剑递出,脸上满含敬畏之色,“你的剑。”

这位大太监是真的被楚牧和曹正淳的战斗力惊到了,尤其是楚牧的不坏金身,更是让孙公公心惊不已,此刻不敢表现一点不敬之色。

“无需担心,孙公公,你要相信我对皇上的一片赤胆忠心。”楚牧笑着接过真武剑。

他这话,让孙公公心中吐槽不已,刚刚楚牧说皇帝也是他棋子的时候,孙公公可就在暗处听着呢。

不过就算明知楚牧说的是鬼话,孙公公也不得不连声附和:“教主铲除曹正淳这毒瘤,皇上定然不吝封赏。咱家现在这里恭喜楚教主了。”

“封赏什么的,不值一提,楚某只需要皇上在战约之日挡住朱无视的军队,不要让其他人坏天山之战就行了。”

楚牧深深看了孙公公一眼,道:“楚某只有这一个要求,皇上,应该不会让楚某失望吧?”

“当然不会,当然不会!”孙公公连声说着,额头流下细密的汗珠。

哪怕他有着高人一等的实力,此刻在楚牧面前,也是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反对的想法。

这一切,都是因为楚牧这极强的实力,还有步步杀招,将众人轻易摆布的心计。在这种人面前,孙公公有种伴君如伴虎之感,哪怕是正德皇帝都没能给他这般的畏惧感。

“那就好。”

楚牧轻轻拍了一下孙公公的肩膀,持剑往天山之上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天山之战 天山之巅,一道孤寂的身影冒着飞雪前来。

他就像是一个蹒跚的旅人,轻一脚重一脚地踩在雪地上,一步一步走到山顶的平地上。

“我等你很久了。”

古三通站在前方,静静地看着老朋友,观赏着他难得的狼狈。

是的,狼狈。

哪怕对方身穿华服,比自己这身朴素白衣的价值高上千百倍,哪怕对方的面相看起来比自己年轻许多,古三通依然能看出对方的狼狈。

那种近乎走投无路的精神面貌,古三通还是第一次在这老朋友身上看到。

“此刻,我本该在江西誓师,准备一举攻打京师,重演当年太宗废建文之景的。一旦我离开,本就仓促而起的军队也许会生变,我多年来的谋划也许会一举成空。”

朱无视看着古三通,缓缓说着,“我本有机会成功,但一想到成功的可能是失去素心,我便无法忍受。没有了素心,我便是当了皇帝又有什么意思。”

若是不管不顾,以朱无视的绝世武力,是有能力直接将正德皇帝拿下,让这大明直接失去皇帝的。

在这种节骨眼上皇帝驾崩,朱无视一旦造反,那么即便是无法让人心服,也能让人身体老实地跪下,他确实有机会当皇帝。

但是他放弃了,因为古三通临走时的一句话。

——若是朱无视没赴约,那古三通就带着老婆孩子远走高飞。

这天大地大,哪怕中原待不下去,塞外、波斯、琉球等地方,他们都可以去。朱无视哪怕是一国之君,也注定会失去素心。

所以朱无视来了。

“在带走素心之后,我便去夺了皇位,让素心成为皇后,让她成为天下最尊贵、最幸福的女人。若是时机没了,我便带着素心隐居,即便不当皇帝,有素心在身旁也很好。”

朱无视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无情,他看向古三通的眼神充斥着杀机,“当年我一时心软没杀了你,今次你必定死在我手中。”

“当年你赢了,这一次,你不会赢。”古三通轻轻运掌,体表露出一丝金光。

朱无视不死,自己的老婆就一辈子被人觊觎着,自己的儿子也可能被迁怒刺杀。对于现在的古三通来讲,老婆儿子是世间最重要的人,是比自己性命和天下第一都要重要的存在,他绝对不容朱无视活下去。

两个绝世高手,为了一个女人,默默下定决心,要将这场延续了二十年的孽缘彻底断绝,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风雪在此刻变得更急,漫天的飞雪渐渐迷了人眼,但不管是古三通还是朱无视,他们都紧紧盯着前方,哪怕是风雪都无法阻止他们锁定自己的敌人。

“喝啊!”X2

突得,蓄势到顶点的二人同时向着对方冲刺,在划破空气和风雪的尖啸音浪之中,古三通的身形渐变成金色,不坏金身上线。

而朱无视,则是被雄浑的内气模糊了身形,密集的气劲形成了龙鳞状的护身防护,将其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就像是一道飓风,蛮横地杀入风雪之中。

轰!

罡劲震裂脚下大地,气浪怒卷飞雪,二人四掌对轰一记后,便是拳掌相交,发出一连串的轰撞声。

丐帮降龙十八掌、峨眉飞凤穿心掌、少林般若掌、武当震山铁掌······

朱无视尽展自身夺取自八大派的绝学,雄浑的内力将这些武功的威能催发到极致,招招式式都有着山崩海啸般的神威。

而古三通则是只使少林武功,大力金刚掌、大力金刚指、大力金刚腿、大力金刚拳,他今天就和大力金刚杠上了。

以金刚不坏之身施展一连串的刚猛绝学,忽掌忽拳,忽指忽腿,各种样式的武功配合无间,明明是以简单刚猛着称的武功,竟是给古三通用出了行云流水的感觉。

拳接掌,指戳腿,二人在风雪中狂舞,招招式式都是硬碰硬,击打出一连串的“哐哐”之声。

“亢龙有悔。”

呼啸的劲风在此刻形成龙首之形,伴随着朱无视一掌推出,龙首发出狂野的咆哮,向着古三通吞噬而来。

“大力金刚腿。”

古三通一个旋身,当空出腿横扫,泛着金光的腿脚踢在龙首上,暴烈的力道直接将其一脚踢爆。

“大力金刚指。”

紧接着,并起的双指犹如金刚利剑,指劲破空,点破龙鳞般的护身气劲,直直戳向朱无视心口。

“乾坤大挪移。”

澎湃气劲荡开指锋,使其和自己擦肩而过,朱无视近身出拳,直取中宫,捣在了古三通的心口,击打出震散飞雪的音波。

当!!!

古三通竟是被他这一拳打得连退三步,身上的金身光泽都变得黯淡了三分。

“你在天牢二十年,我绝了你的饭食,让你只能靠吃蜘蛛壁虎度日。这二十年的苦牢生活,你早就该油尽灯枯了!”

朱无视咆哮着又是双掌推出,和古三通四掌再对相击,狂暴的气劲震荡地上积雪,撕裂山岩,更击得古三通再度后退。

二十年的苦牢生活,古三通近乎都是在饥饿和勉强饱腹中度过的。

其他天牢囚徒都有一日两餐,而古三通休说是餐食了,便是连水分都是靠他自己以内力冰封空气中的水分,再融化饮下的。

他所住的天牢第九层,除了朱无视每年会来一次以外,其余时候根本就没人会来,送餐当然是别想了。

在这种情况下,古三通坚持了二十年,连朱无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奇迹。

但这奇迹仅仅是说古三通的生命力顽强,而不是他当真是不用吃饭的铁人。

哪怕练的是金刚不坏神功,古三通也不是真正的金铁之人,二十年的苦牢生活,早就快掏空了他的身体。甚至于若非这三个月来尽心调养,祛除了当年因为朱无视纯阳指所导致的旧伤,此刻古三通大概已经身亡了。

他还能活着,全是因为这一身绝世功力,一旦功力失去,那古三通连一刻钟都难活过去。

“你早就该是个死人了,为什么还要活着打扰我和素心?为什么偏偏要在当年留下一个儿子?”

朱无视怒发冲冠,乾坤大挪移借古三通之力,混合自身强悍功力,双掌引发的劲风卷起了砂石和飞雪,凝聚成一个疯狂舞动的龙形,“飞龙在天!给我去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你骗我?! 龙形气劲卷着雪与砂,灰白混合,既混乱又疯狂,就如此时的朱无视心境一般。

在这一刻,朱无视心中的杀机、恨意攀升到极致,功力也催谷到极点。

吼吼吼——

咆哮的龙首扑将下来,古三通身上的金光也瞬间变得耀眼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次只是来过一过场,没想到战得兴起了,现在忍不住要将维持生命的功力都要一并使出,与朱无视一战了。

一旦豁尽了全力,那古三通这条全靠深厚功力吊着的性命怕是要九死一生,免不了面临油尽灯枯的危机了。

危机关头,一股雄浑的内力自古三通后心涌入,令他气机大盛。

“哈!”

金色手臂上筋脉暴突,充斥着强大的力量感,古三通当空一拳击出,朴实的拳头却击出了最为霸烈的拳影,巨大的金色拳印轰然捣中龙首,两强激撞,爆发出轩然大波。

砰砰砰砰——

地上的积雪早在先前的激战中被荡扫一空,裸露出的黄黑色地面连环爆裂,砂石灰尘飞扬四射。

在澎湃的气浪中,朱无视都不由连退数步,身体表面那龙鳞状的护身气劲也是溃了又重聚。

而古三通,则是在背后那股力量的支持下站得稳稳当当。

“我还以为你这只小狐狸是想要我那性命替你铺路呢。”古三通松了一口气,身上的金光也开始逐渐变得黯淡。

该来的人来了,他也该退场了。

“若不是你自己战得兴起,以你的本事,缠斗数个时辰都没问题。”

自古三通背后转出一道身影,他收回按在古三通后心上的手掌,看向对面面色更为难看的朱无视,道:“看来神侯大人对你一直怀有争锋之心啊,竟然还特地练了九龙狮子功。”

九龙狮子功,又名“劲气铁布衫”,乃是武当派一门内外兼修的硬功。修炼此功大成者,不只身如金刚,并且还能在体外形成龙鳞状的护身气劲,犹如龙鳞护体,强势异常。

这门武功论威能和防护能力,那自然是不如金刚不坏神功的,但在朱无视那一身强悍内力的支持下,却是让这门武功的效果发挥到了创功者都难以想象的地步。

朱无视刚才甚至罩着这层气劲和古三通对面对殴你敢信?

“我的功力若是以年来计算的话,其量相当于一个武人修炼百年,而他,至少是我的六倍以上。”

古三通彻底散去了不坏金身,道:“但是没有关系,论质,金刚不坏神功足以碾压他。刚刚若不是我惜命,我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都这时候了,还逞能呢?”

楚牧摇头失笑,走到古三通面前,道:“神侯,接下来便由我来当你的对手吧。”

看到楚牧出场,朱无视的两道冷眉当即竖了起来,“陶钧!!!”

这一声名字,当真是叫的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在这个世界上,朱无视最想杀死的人无疑是古三通,但他最恨的人,却是楚牧。

杀古三通,是为了素心,若说恨,朱无视还真不一定会恨古三通恨到癫狂的地步。

唯有楚牧,唯有这个本是三十六天罡之一,却背叛了朱无视,并且一手将朱无视多年的布局摧毁,甚至于还让古三通打破承诺,让素心从自己身边离开的罪魁祸首,才是朱无视最恨的人。

“你自己送上门来了,很好!”

朱无视厉声道:“现在古三通已经用完最后一次变身了,这世上已经无人能阻我。我便先将你碎尸万段,再将古三通毙杀,以此泄我心头之恨!”

“最后一次变身?”古三通闻言,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哎呀,我差点都忘了,刚刚那就是我第五次变身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以后都不能变身了。”

他那戏谑的模样,一点都没有着急的样子,反倒有一种顽童恶作剧得偿的得意。

金刚不坏神功没一次变身,都会在掌心上留下一道痕路,五道痕路之后,恰恰能形成一个“功”字。五次之后,若再变身,便会散功身亡。

以上,就是古三通当年告知于朱无视的——有关于金刚不坏神功的限制。

“然而,这些全都是谎言。”楚牧伸出右手,将掌心对向朱无视。

他的手掌掌心,赫然就有一个由血痕形成的“功”字。

“金刚不坏神功每用一次,确实会让掌心出现一道血痕,但这不是越用越少的限制,而是提醒你神功即将大成的标志。”

楚牧淡淡道:“五次之后,神功才能真正大成,让自己的体质也一同进行蜕变。此时的我哪怕不变身,其体质之强悍,也胜过世上九成九的硬功修炼者了。”

武功总是越用越强的,金刚不坏神功同样如此。

在原着中,成是非前面几次也就能用不坏金身以强凌弱,但在第四次,他就能用以这状态打得曹正淳落荒而逃了。在第五次,更是令朱无视受了内伤。

第六次,彻底大成的不坏金身更是和朱无视拼了个两败俱伤。

要知道,那时候的朱无视可是吸收了曹正淳、湘西四鬼等人的功力,乃是毫无疑问的巅峰状态。

“之所以说不能轻易变身,是因为每一次变身都会大幅度的改易体质,”古三通道,“若是在短时间内多次使用,那剧烈的身体变化是会造成修炼者折寿的。”

就像楚牧现在的身体,因为速成金刚不坏神功,他少说折寿了十来年。

不过对于打完这一战就回老家的楚牧来讲,别说是十年了,就是二十年也完全无所谓了。

“你骗我?!”本就心绪不稳的朱无视已经眼睛充血了。

“我是不败顽童嘛,顽童不骗人,那还叫顽童吗?”古三通毫不在意地在朱无视伤口上撒盐。

“他骗你的多了去了,”楚牧身上出现了天罡童子功的气机,继续捅刀,“就比如,古三通这家伙也修炼了吸功大法。若非是有吸功大法在,我还真不一定在短时间内达到这个境界呢。”

嘣——

好像有什么断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激战,疯狂 若是别人,朱无视还不会这般动怒,但这骗他的人可是古三通啊,是他的情敌古三通,也是当年被他一手陷害的古三通。

本以为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竟是早早就埋下了暗雷,不单是金刚不坏神功,竟然连吸功大法都不知何时被对方偷学过去了。

这种屈辱,令朱无视彻底发狂。

“乾坤大挪移。”

朱无视向天虚握,漫天雪花都向着他头顶聚集,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球。

伴随这他的一手狠狠握紧,风霜雪球在上空爆裂开来,无数寒风冰刃向着二人刺杀而来。

“万川归海。”

楚牧使出的曹正淳的得意武功,双手释放罡气形成厚实的墙壁阻挡寒气和风刃,更进行反扑,将宏大的气流反震回去。

‘曹正淳也被他夺取了功力吗?’

朱无视见状,哪还不明白和自己相争多年的对手也遭了楚牧的敌手,他甚至还看出了楚牧的意图,知晓对方同样也想要自己的这身功力。

若是在往日,朱无视定然要慎之又慎,预防楚牧和古三通联手与自己一战,但现在,朱无视却是已经怒到发狂,楚牧和古三通对他的刺激,已经让他快失去理智了。

所以,唯有战!

轰——

爆散的风霜和气劲之中,朱无视当空跃来,一掌轰杀向楚牧。

而楚牧,则是体冒金光,再化不坏金身,同样,一掌迎上。

双掌对击,楚牧的身形立时沉地三尺,但朱无视也是遭受重击,掌上附着的罡气都被直接轰穿。

金刚不坏神功的不坏金身,既是坚不可摧的防御,亦是无坚不摧的攻杀,那精纯到极点的内力和身体结合,形成几乎如同固体的罡劲,霸道到极致。

在雷鸣般的轰响中,楚牧将朱无视反震回空中,另一只手骈指成剑,指若神兵,刺出无双锋芒。

“总决式。”

不坏金身一成,楚牧的身体在这个世界上便是最为顶尖的武器,他这一剑刺出,破空的锐气胜过神兵利器,更兼万般变化,论剑道造诣已是世上最为顶尖。

这也是当然的了,楚牧将风清扬和令狐冲这两个顶尖的剑客给吸收了武功,得到了他们一生的剑道感悟,自然是强的惊人。

这两人虽修的是同一种剑法,但独孤九剑本身没有固定的剑路,而是由二人依靠自己的领悟自由挥洒,是以这二人虽是剑出同源,但却各有各的领悟和想法。

如今楚牧将二人之剑法聚集于一身,终于让自己在剑道上开窍,悟出了自己的独孤九剑。

惊人的锐气刺穿了龙鳞罡气,楚牧更是凌空跃起,以指点向那缺口,金色的手指如同精金铸成一般,闪着令人生畏的光泽。

这一指若是击实了,管你是九龙狮子功还是其他的什么护体武功,都要在不坏金身前被破。

‘这小子,他的攻击性可是比我还要强啊。’退到远处的古三通眼看楚牧这一指,也是不由为他的剑法之凌厉感到诧异。

同时,古三通也终于明白为何楚牧有这般自信能对付朱无视。之前的布局是一方面,此刻展现的剑法,就是另一方面了。

独孤九剑破尽天下武功,其中的“破气式”就是专破内功气功的剑法。在楚牧这个和朱无视实力相近的人手上,“破气式”能发挥令狐冲和风清扬都难以想象的威能。

迫人的锋芒,令朱无视眉心突突地跳,心中的预警让他强行在半空中迸发气劲挪移身形,让指锋从脸侧划过,同时,他一手抓住楚牧肩膀,身形沉坠入泰山,压得二人一齐坠向地面。

轰!

大地如遭陨石撞击,一个深坑立时形成。狂猛的罡气和不坏金身一同砸在地面上,令山石粉碎,令石屑迸射。

二人在深坑中交手,互攻,洪钟大吕般的震击声与气劲碰撞声接连不断。

“乾坤大挪移。”

“太极拳。”

朱无视又要以日月神教的镇教神功卸楚牧之力,然而楚牧也以能借力打力的太极拳进行应对。

乾坤大挪移深谙武学至理,对于潜力的开发和内力的运用堪称妙到巅峰。元末的张无忌本来空有强大的内力却不会使用,只能被动挨打,在学会乾坤大挪移后却一举成了世上最顶尖的高手,一般武功更是在交手之中通过气脉感应直接学会。

此刻朱无视使用此功,便是欲要借楚牧之力反击楚牧。

但是他没想到,楚牧也同样使出了借力打力的太极拳。至刚至坚的不坏金身竟是和以柔克刚的太极拳并济相容,划出了一重又一重刚柔并济的圆环,更有无形的消磨内力之能蕴含在其中,令朱无视的乾坤大挪移都无功而返。

不只借不到力,朱无视甚至感觉那一重又一重的圆环几乎要压爆自己的护身罡气,进而直接将身体压成肉酱。

“太极拳,金刚不坏神功,还有······魅影神功!”观战的古三通旁观者清,看出了楚牧这一手应对的真相,“以不坏金身强行施展三种武功,将每一门武功都催动到极致,哪怕它们互相之间有冲突,也能以此刻的强悍身躯强行压下。这小子,当真够疯狂啊。”

他不知道楚牧现在已是完全不顾及身体了,还在感叹楚牧此刻的疯狂。

之前楚牧也曾同时使用三种武功,但那时他是以金刚不坏神功护身,以太极拳融汇魅影神功的精义进行化解功力,而非是此时这般全力推动三门武功,将三门武功的威能强行混在一起。

这三种武功同时运行造成的冲突,现在楚牧有不坏金身还能强行压制住,等到金刚不坏神功进CD了,那楚牧可就要直接面临功法冲突的反噬了。

到时候,轻则走火入魔,重的话,爆体而亡都有可能。

哗啦啦——

在古三通思虑之时,二人越战越狂,拳掌碰撞,腿脚互击,伴随着激战二人的移动,战场也在挪移。

大地被二人直接犁出一道长长的坑路,一路上岩碎石崩,直直延伸到几十丈之外。

突然,水花溅射声响起。

只见楚牧抓着朱无视的咽喉按在地上一路猛突,犁碎了地面的岩石,直到冲碎了一层冰霜,将其按入了冰冷的池水之中。

原来,这里便是当年古三通和朱无视一同寻找天池怪侠传承所经过的天池,朱无视的身体碎裂了冰层,直接没入了池水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大明世界,完 轰隆!

气劲震爆,池水逆冲向上,破碎了冰层,在天池表面爆出数丈高的水花。

朱无视借水脱离擒制,而后身形冲出水面,双手下按,以乾坤大挪移激起澎湃的巨浪向着楚牧拍来。

“喝啊!”

岸边的楚牧一声轻喝,双手食中二指并拢作剑,剑气纵横捭阖,斩浪断水,生生将这巨浪斩裂,让一滴水都无法近自己之身。

然而,当巨浪被斩裂之后,轰隆声又起,一座小山头竟是被朱无视以强悍的功力直接挪移摄来,向着楚牧倾轧而下。

那小山头看似不大,但对于人身来说也算是庞然大物了。这么一个小山头镇压下来,那声势光是看着都能令人胆寒。

然而楚牧却是哈哈大笑道:“神侯,你技穷了。”

反复用乾坤大挪移摄用池水、山岩攻敌,看似威势惊人,实则也暴露了朱无视没有在近战之中胜过楚牧的信心。

楚牧有不坏金身在,完全无需考虑防守,只需要进攻进攻再进攻,招招式式对着朱无视的要害招呼就是。

他甚至还疯狂运转各种武功,不管它们之间的冲突,直接就硬上,一副拼命三郎的姿态。

这样的疯狂,这样的攻势,令朱无视无计可施,只能用这般声势浩大的攻击争取喘息的机会。

“神侯,你且再接我一招。”

他又开始了疯狂的操作,楚牧催动内力循着某种极端的路线疯狂运转,一股股燥火至楚牧体内生出,无比酷烈的至阳之气在经脉中疯狂冲击,狂野不驯地扩散全身。

若是在平时的状态,哪怕有吸功大法作为中转,转化内力,也足以让楚牧欲火焚身,周身血脉直接爆裂而亡,但在金身状态下,这种伤害同样暂时无法伤到楚牧的身体。

葵花宝典,运转。

楚牧在这种情况下,再行疯狂之举,他直接运转了葵花心法,并且还不曾将至阳之气转为至阴,而是将其极阳催谷到巅峰。

“啊!”

身体之中的躁动虽然暂时无法伤害到自己,却也让楚牧发出了一声长啸。

他腾身飞起,以身作剑,达成了另类的人剑合一,不坏金身堪比神兵利器的坚硬被直接运用到实处,一道金色剑光直直轰入倾轧而来的小山头中。

轰!

山头四分五裂,一道金光直射以轻功踩在碎冰上的朱无视。

那道金光至快至坚,充斥着坚不可摧的稳固,以及——

无坚不摧的锋芒和霸烈。

“啊!”

金光从朱无视身侧掠过,他的右臂直接成了一团血雾,紧接着,他的身后劲风呼啸,一只手掌抓住了他的肩膀。

“死!”

他不假思索地以剩余手掌反手轰向后方,不出意料地撞上了犹如金铁一般的胸膛。

但是这一次,楚牧却是未曾如同先前一般将朱无视的掌力完全防下,他的体内紊乱气劲和朱无视的掌力里应外合,令得楚牧咽喉腥甜,一股逆血涌上。

同时,身上的金光也在此刻变得黯淡,渐渐有消失的迹象。

因为楚牧的疯狂之举,加上朱无视的猛攻,这金身也快要到极限了。

但是,楚牧的目的也要达到了。

“吸功大法!”

抓住肩膀的五指扣入血肉之中,楚牧疯狂运转吸功大法,抽取朱无视体内的内力。

“你休想!”

朱无视同样运转吸功大法,身体里出现一股吸力。

他虽然没法吸收身具金刚不坏神功的楚牧之功力,但用吸功大法抵抗楚牧的夺功还是可以做到的。

然而此时的朱无视已是身受重伤,他失去手臂的肩膀处流的可不是自来水,而是止不住的鲜血,此刻的朱无视又如何能完全守住内力?

更何况,在吸取朱无视内力的同时,楚牧竟然还在另一只手逆转吸功大法,按在朱无视身上,传了一股至阳之力进朱无视体内,令他浑身都有种近乎焚烧的错觉。

要是在平时,朱无视早就已经开始用吸功大法尝试炼化这股至阳之气了,但在此刻他有如何有炼化内力的余韵啊。

最终,他只能咬牙切齿地道:“你疯了!同时使用正逆两种法门,你的经脉也会因此扭曲的。”

“这一点,无需在意。”楚牧轻笑着咳出一丝血迹,手上的吸力再度加强。

他们二人同时坠入冰冷的池水中,寒意迅速侵蚀着两个身体越来越糟糕的人。

但是,此刻的二人却是已经无暇顾及外界环境的影响了,他们此时只有一心对付敌人。

“你······”

朱无视还欲多言,但他嘴巴张开,只能吐出一连串的气泡。

冰冷的池水贯入他的嘴巴,让他呼吸渐渐困难。

若是在以往,以朱无视的功力,他完全可以用龟息大法在水下沉睡三天三夜。但现在,他却是连闭气以内呼吸代替都做不到了。

和他有相同待遇的,还有楚牧。

随着金身的渐渐消散,楚牧的情况也是越发危急,但他却是依然专注吸取着朱无视的功力,全然无心他顾。

‘不!’

朱无视渐渐感到无力,一种大限将至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素心!’

他又想起了这一生中最爱的女人,想到了二十多年前初见素心的时候,想到了之后和素心相处的点点滴滴。

每个男人都有一个梦,而素心,就是朱无视的梦。

他至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实现这个梦,为了能真正将素心拥入怀中。

‘素心,素心,素心啊······’

心中不断低唤着这个名字,身子越来越深入水中,也越来越冰凉。

当朱无视的身体终于触及池底之时,他的呼吸也在同时消失。他睁大双眼,死死地看着上方,好似那荡漾的水波之中有他心爱的身影一般。

······

一个时辰后,古三通在天池底找到了朱无视的尸体。他还要再去找楚牧的下落,但任凭他如何搜寻,都无法找到楚牧的人或尸体。

楚牧,这个在此世掀起轩然大波,一手主导朝野风云的存在,就此下落不明。

······

天玄界。

一架浮空急奔的马车之中。

悬浮着的昆仑镜吐出一道流光,没入了那个愣愣看着前方的身影。

“呼呼呼······”

楚牧飞速喘息,好似要把那种窒息感完全吐出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蓝盼(除夕快乐!) ‘终究,还是有点上头了。’

楚牧摇晃着自己清醒了许多的头,心中自语道。

窒息的感觉可不好受,尤其是溺水带来的窒息,那冰冷的池水进入口腔,就如钢刀一般刮着咽喉,并且还带来呼吸不畅的感觉,简直如同地狱一般。

‘难怪古人喜欢用水刑了。’

楚牧试着遗忘那痛苦感的残留,同时看向自己身边的一个沙漏,‘果然就如昆仑镜给我的讯息一样,不管我在异世过了多久,此世时间都只过了一瞬。很好。’

上一瞬,心神被昆仑镜传送离开,下一瞬,无缝插入,回到身体。昆仑镜不愧是能穿梭时空的神器,对于时空的运作与切入堪称精细入微。

‘只是可惜,现在好像无法将异世的东西带回来。’

楚牧在离去之前特意试着将真武剑一并带回,但可惜的是未能如愿。他能够带回来的,唯有陶钧那身体中的精元,以及属于陶钧的资质、根骨,甚至于气运。

昆仑镜那宇宙般的镜面又要开始转动,一道身影在镜面上一闪而逝。

那是属于陶钧的身体,接下来,昆仑镜要将陶钧和楚牧这两个存在以大罗唯一的本质进行融合。

不过也就在此时,马车外传来呼啸声,有个声音在叫唤着楚牧的名字。

“楚牧楚牧,楚老三。”

楚牧心念一动,制止了昆仑镜的动作,同时将其收入体内。

他轻轻打开车厢的窗户,看到了四只火麟驹四蹄踏着火,离地三尺,拉着一架同样浮空的豪华马车从后面赶上来,也看到了对面车窗里头探出的一张大脸。

“蓝胖?”楚牧不由叫道。

“是蓝盼,不是蓝胖。”对方一张白白胖胖的大脸上满是肃色的纠正道。

“好的,蓝胖。”楚牧从善如流地回道。

“都说了,是蓝盼(pàn),不是蓝胖(pàng),”对方严肃抗议道,“这两个字的读音有点区别,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天知道这么一个曾经差点气晕教书先生的家伙为何在这个字的读音上为何这么敏锐,可能是因为执着吧。

“你等等,我上你那聊。”

那张大脸消失在车窗上。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少爷小心”之类的叫声,楚牧只觉马车一沉,紧接着一个圆球从车门挤了进来。

楚牧见状,笑道:“火麟驹的速度连化神武者都不一定能赶上,你竟然敢直接从你的马车上跳到这边,看不出来你这胖子还挺灵活的啊。”

他和这个叫“蓝盼”的胖仔表现得相当熟络,因为双方本来就是熟人。

蓝盼出自雍州的商贾世家,其家族在大乾各地都有生意,连海外十洲据说都有他们的船只贸易。

蓝盼出身这样的家族,先天承袭了蓝家的交际手腕,其行事风格就如他的体形一般——圆滑。

雍州各个家族的年轻一辈,鲜少有蓝盼不认识的,认识他的也基本没几个和他没交情的。

哪怕是楚牧这样地位不高的庶子,蓝盼也同样有所来往,并且交情不浅。

这要是身形苗条个数倍,再来个性转,他就是雍州有名的交际花了。

“怕什么,”蓝盼毫不在意地坐下,“你家这拉车的玉龙驹速度完全不下于火麟驹,两辆马车完全可以并齐而行,加上有阵法维持稳定,这和平地跳有什么区别?再说,就算出了意外,你家老徐也不会袖手旁观,我怕什么。”

别看楚牧这一行有点寒酸,随行的人就只有一个老徐。但身为楚家的管家,老徐也是有着不低实力的。

否则楚牧在路上出了意外,未能及时赶到玉鼎宗,那楚家的脸面可就没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蓝盼凑过来,道,“我就猜到这楚家马车上坐的是你。你们楚家适合去玉鼎宗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了,试着喊一下,果然是你。”

“没办法,谁叫我地位低,适合被牺牲呢。”楚牧面上看不出喜怒地道。

“你呢?”他也看向蓝盼,问道,“你可不像我,你是蓝家未来的继承人,而且你家也不是没有其他的人选,怎的就让你来了?”

对方可不似自己这般没地位,何苦去做质子这么个没前途的职业。

“害,我们家和你们楚家又不一样,”蓝盼笑道,“你们楚家是铁定站朝廷那边的,我们蓝家却不需要这么早站队,保持中立就好。我去玉鼎宗也算是表个态,表明我们蓝家没有相合玉清道脉作对的心思。而且啊······”

他鬼鬼祟祟地靠近,小声道:“我老爹听说这一次玉清道脉是想辨别谁家是铁了心想要当敌人的,谁家又是想要两头下注或者干脆拥护玉清的。这要是一不小心做错了,说不定来日会有灭顶之灾啊。”

“是这样吗?”楚牧同样低声道。

原本,他是以为玉清道脉是单纯让各方势力派出子弟前去为质,算是以此示弱,拖延时间,但现在看来,玉清道脉还是有不小底气的,这是要借机直接辨明敌我啊。

示弱拖延时间,乃是缓兵之计,借机辨明敌我,那就是有主动出击的意思了。

前者代表玉清道脉还需要时间,后者的话,就表明经过三百年的恢复,曾经的神州霸主已经缓过一口气来了。

“别说我啊,你怎么办?”蓝盼上下打量着这个平静得过了头的朋友,问道,“我看你这样子,好像一点也不怕被祭旗啊。”

“被祭旗的是敌对立场的人,又不可能是自己人,”楚牧平静道,“只要真正入了玉清道脉的门墙,在元始玉碟上留下姓名,那我便是自己人,就算要祭旗,也轮不到我。”

“你想要成为玉鼎宗的真传弟子?”蓝盼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过楚牧有所依仗,但没想到对方会把目标放在这一点上面。

真传弟子还有一说法,那便是道统传人。每一个真传弟子都有可能继承玉鼎宗的宗主,甚至于,连那玉虚宫中的位置坐一坐也有一线可能。

而道统,是优先度超过家族、亲情、友情等一切因素的关系,一入道统,这一生,乃至来生,都和玉清道脉脱不了关系。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万化定基 “没必要感到吃惊,想要不在未来被祭旗,成为自己人是必要也是最好的办法。”楚牧轻笑道。

想要成为道统传人可不容易。这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要和道统的核心思想一致,如此才能成为同道中人。

其次,便是对道统典籍精义的深入理解,并且修炼本门武功达到一定层次,与道统的核心至宝产生感应,以自身之思想、理解获得至宝的认可,如此才能够在其上留名,成为其道统传人。

道统传人之间或许会有争端,会有矛盾,但他们无疑是真正的同道中人,是一起走向武道巅峰的同行者,只要成了这种人,那楚牧便可以和雍州楚家割裂,成为玉清道脉的自己人。

而一旦入了道统,那你若是有违玉碟所载的道脉规则,那玉清之主自然也可以以元始玉碟进行惩罚,严重者甚至可以将其擒下,废掉武功。

“反正家族派我去玉鼎宗,就是抱着让我牺牲的想法,既然如此,就当雍州的楚牧已经死了吧。”楚牧平淡地说着决绝之言。

“可想要成为真传弟子,至少得有万化定基的境界才行啊。”蓝盼道。

武道修行前四个境界,行气,先天,化神,万化定基,这其中,万化定基是最重要的境界。

这个境界关系着武者今后的道途,也代表着武者在后续境界走的是哪一条路。

所谓万化定基,顾名思义,便是一切变化就此定下基调。不管你前期修了多少种功法,有了何等感悟,到了万化定基这一境界,都需要定下一个基调、一个方向。

真传弟子不管是核心思想还是武功路数,都要是同道中人,他们都需要在万化定基这一境界确定根基以及未来道路,否则即便你是宗派掌门的子嗣、亲人,那也不可能成为宗派的自己人。

所以不管什么宗派,都只接收万化定基之前的弟子。只要你的境界在万化定基之前,那么即便是带艺投师也无妨,若是在万化定基之后,那便是有再亲密的关系,也无法成为真传弟子。

而若是两个道统有生死之仇,那么便是要以灭尽对方的道统传人为最主要目标。只要有一个道统传人还幸存,那么这道统就不算灭,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啧啧,这可真是······”蓝盼用诡异的眼神看着楚牧,“你就这么有自信能当真传弟子?”

“而且,你就不怕老徐把你送回雍州?还有,你这么和我说,合适吗?”

“事在人为,做人总得有个目标不是,”楚牧笑道,“而且,如果因为这么一句话,老徐就把我送回雍州,我那些兄弟姐妹怕不是要恨死老徐了。”

楚牧不去,自然得有其他人去。他要是回了雍州,下一个去玉鼎宗的会是谁呢?

而且以楚牧现在的境界,距离万化定基那是远得很,恐怕老徐自己都不相信楚牧能做到。

果不其然,任凭楚牧和蓝盼在车厢内如何谈话,外边的老徐都全做不知,自顾自地赶路。

“透彻!”蓝盼比了个大拇指,“就凭你这几句话,我蓝盼就信你不是无的放矢。”

“既然相信我不是说瞎话,你是不是得发挥蓝家传统,给点投资啊?”楚牧立马接言道。

雍州蓝家是出了名的有眼光,这个家族总是能找到一些别人无法察觉的商机,并且迅速做大做强。

投资,可说是蓝家人最擅长的方面了。

“我说你怎么话这么多呢?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啊。”

蓝盼的一双绿豆眼眯成了缝,一咬牙,脸上的肉抖了三抖,“行吧,我也小赌一把。要是你能成,我就用手上三分之一份额的生意收益支持你,并且帮你联络雍州其他世家的子弟,让他们聚拢在你的旗下。”

‘我要是事成了,还差你这么一点投资?’

心知这奸猾胖子不见兔子不撒鹰,楚牧还是说道:“谢了,蓝胖。”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机会从这胖子身上榨出油来,现在有个开头就行了。

“是蓝盼,不是蓝胖。”蓝胖再度纠正道。

他在这名字上总是特别的执着。

两架马车马不停蹄,由于车身上的阵法,马车未曾有一丝颠簸,所以也不需要下车休息。

楚牧和蓝盼在马车上吃吃喝喝,言谈说笑,比之前身更为广博的见识和本身在先天境都算是精深的武学底蕴,让蓝盼大感诧异,只觉眼前的楚牧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这楚老三,该不会是过去一直在卧薪尝胆吧。我以后得注意点,别被他坑了。不过这等心性和底蕴确实有几率成为真传弟子。’蓝盼心中嘀咕。

‘我这么一顿忽悠,应该能让这奸猾的胖子对我多点信心,早些在我身上下点注了。’楚牧心中暗道。

两个人心中嘀嘀咕咕,表面上友情满满,一路谈笑风生,终于在一天之后抵达了雍州北部一片山区。

“少爷,玉鼎宗到了。”老徐在外边道。

楚牧和蓝盼一同走出车厢,只见远处云山飘渺之间,一座座楼阁、宫殿若隐若现。

而就在马车前方不远处,一座玉石牌坊屹立,玉鼎宗三字在牌匾上闪烁着玄之又玄的道妙。

玉虚十二派之一,坐落在雍州附近的玉鼎宗,到了。

“吸——”

蓝盼在走出车厢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周遭云雾都被直接吸入鼻中,好似两根大葱。

“这玉鼎宗以丹、剑闻名于世,据说宗门四周三十里内的灵气都带有一股淡淡丹香,今日一闻,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吸——”

他似乎修炼了和鼻子有关的武功,一吸之间,四周云雾连带着灵气滚滚涌入鼻孔中,被其吸纳。

观其吸收速度,蓝盼修炼的这门武功应当也是颇为不凡。

就是这姿态·······有点不太雅观,像是鼻子上插了两根大葱。

“喂,注意点。而且你一个富家大少,至于这样吗?”楚牧轻轻有手肘捅了捅蓝盼的大肚子。

“我都胖成这样了,再怎么注意也帅不起来。至于大少什么的,你没听说过越有钱越抠吗?”蓝盼继续狂吸。

“这时候你不否认自己胖了吗?”楚牧斜眼吐槽道。

“我从来不是注重外表的人,”蓝盼说完,又是狠狠吸了一口,这才满足地停下,“这丹气,可都是钱啊。一想到我今后每天能呼吸着钱的气息,我都快幸福得昏过去了。”

章节目录 除夕快乐!新年快乐! 天地风霜尽,乾坤气象和;历添新岁月,春满旧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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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三章 考验 二人说话之时,玉鼎宗山门后的云雾突然向两边拉开,现出一条笔直通往上方云雾笼罩之处的白玉石阶。

“这是要我们上路吗?”

蓝盼左顾右盼地道:“三少,上不上?”

“你有其他选择吗?”楚牧直接跳下马车,向着山门内走去。

在他身后,蓝盼连忙跟上。

他们二人进去之后,蓝盼的下人也想跟着进入,却见那云雾再度合拢,下人们冲进了云雾之后又反冲了回来,完全不得门而入。

而在山门之内,此时,楚牧和蓝盼已是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当他们的脚掌踩上玉石台阶的刹那,一股无形的波动自台阶上传导而出,引动楚牧的内力开始运转。

‘嗯?’楚牧目光微凝。

他察觉到自己的内力开始循着一条奇妙的路线运转,伴随着其运行,自身修炼的太始风相决内力开始转化成其他一股醇厚的能量。

‘有趣。’

第二步踏出,内力加速运行,灵动的风相内力被渐渐化去,甚至于连自身的体质都出现了一点点变化。

‘这是考验吗?’楚牧抬头,看向上方那被云雾笼罩的尽头。

此刻,在这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的尽头,有两道身影感应到台阶的波动,出现在此处。

“又有人来了,这一次,好像是雍州楚家的《太始风相决》和蓝家的《大天元罡》。”一袭白衣,大晴天撑着一把白伞的骚包男子微微闭目,感应着玉石台阶传来的波动,道。

“大天元罡,那门出了名的吃货武功?”另一个青衫男子道。

“对,就是那个炼精化气,又返气为精,越吃越强,越强越能吃的大天元罡。”骚包男子笑道。

蓝家的这门武功可说是天下闻名,修炼者所吃的每一份粮食,就会被炼化为内气,而在炼化内气之后,又需要运转功法将内气化作精气滋养身躯,成为壮大身体的资粮。

这一来一回,炼精化气又返气成精,看似多此一举,实际上却是提炼出一股至纯精气,最是适合增强体魄。

体魄增强了,修炼者自然也是越发能吃了。就这般一直吃一直强,只要舍得花大价钱,吃下一种种灵丹妙药、天材地宝,那修炼者将会铸就最好的根基,最强的体魄。

在最终,此功修炼者甚至能以肉身衍生罡劲,实乃有钱人最适合的武功。

“只修炼大天元罡,未曾其他功法,他完全能够直接参修本门筑基功法《玉液金鼎凝气决》。蓝家这是在向我派表现诚意啊。”

骚包男子看了一眼蓝盼,面露笑意,“看这白白胖胖的样子,怕是吃了不少灵丹了。就这体形,一看就是蓝家未来继承人的模样。连继承人都送过来了,蓝家的眼光果真是出了名的准啊。”

他的言语之中既有对蓝家行为的赞许,又有一种自信之意,仿佛蓝家若是眼光不准,就要直接面临灭顶之灾一般。

“另一个人,太始四相决只修了一相,这般岁数了还连奇经八脉都未曾全部打通,看来楚家是铁了心要敷衍了。”另一人道。

“雍州楚家乃是这三百年来由皇室亲手扶持出来的新锐世家,他们本来就不可能向道脉示好。”

骚包的白衣人居高临下瞄了刚刚踏上第三级台阶的楚牧一眼,“此人被楚家送来,本身就是一个牺牲品。不过我派好歹也是当世大派,还不至于拿一个可怜人撒气,他要是能抓住机会,也未尝不能融入我派当中。”

“但要抓住那机会,又是谈何容易啊,只要心中生出一丝抗拒,那转化就会被截断,他在日后想要转修《玉液金鼎凝气决》,至少得花数倍心力才能成。”青衫男子道。

这入门的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是玉鼎宗给这些世家子弟的考验,也是造化。

若是心中没有一丝对玉鼎宗的抗拒,顺从无形波动的指引,那么走完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之后,便能完美地功法转换成玉鼎宗的筑基功法,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浪费,甚至于连体质根骨也会变得适合修练玉清道脉的武功。

但若是心怀抗拒,那转化就会在半途截断,内气转变还有根骨转变都停留在半道上,至少要花大量的时间去自行转化,并且还会被记在小本本上,成为重点观察对象。

在此之前,已是有着十三个人在这考验中被记在小本本上了,其中有一个踏上第一级台阶就直接抗拒无形波动入体的,已经被默认为打入我方的反骨仔候选人了。

在第一级台阶就这般,此人心中对玉鼎宗的抗拒可想而知。今后若当真需要有人祭旗,此人就是第一个选择。

“那些无法通过考验的人,今后若是做不到斩断俗缘,他们的下场可不会太好。”青衫男子道。

凡是心生抗拒的,基本都来自于站在玉清道脉敌对面的世家,他们因为从小生长在敌对的环境中,先天就对宗派怀有抗拒之心。

这样的人,就算在以后的生活中通过后续考验,也免不了和自己出身的家族对上。

因为玉鼎宗在玉清道脉中号称“炼丹第一”、“剑术第一”、“斗战第一”,今后玉清道脉和大乾皇朝正面冲突,玉鼎宗既是对方第一打击对象,也是打击对方的急先锋。

若是无法斩去俗缘,那么今后横在玉鼎宗和家族之间,既少不了心里挣扎,也会因为和家族的剪不断而被宗门放弃。

也就在他们二人说到此言之时,下方的楚牧已是在经过思索之后,踏上了第六级台阶。

他体内的内力运转渐渐加速,所带来的改变也逐渐变得明显。

‘这是在考验我是否能抛去过往吗?’

楚牧轻轻一笑,‘楚牧有过往,但我可没有。就算有,我的过往也不在天玄界。’

他骤然加快脚步,每一步踏出,体内内力运转便加快三分,数步之后,其速度已是可以比拟自身静心打坐的速度了。

同时,楚牧心中念头微动,已是将存在昆仑镜中的陶钧身影唤出,和自身融合。

两个同位存在开始融合,此前在大明世界所得来的一身功力以及陶钧的精血、精神,都全都开始融入此世之身,楚牧气机开始大涨。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两头下注? 第十步,任督二脉打通,奇经八脉尽通达。

第十一步,精元自身体深处涌出,贯通百脉,蕴养周身穴窍。

这可是自己的本体,楚牧自然不吝于出最大的本钱去培养。

原本,楚牧也就是两个中人之资的同位体融合在一起,勉强算是天才。但在加上陶钧的资质和根骨之后,楚牧的资质终于产生了质变,此刻他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也不为过了。

虽然这等天才在天玄界中也不算是最为顶尖,但至少不会发生在低境界蹉跎岁月这种境况了。

第十三步,内气渐渐转化成一股温润醇厚之气,不比太始风相决灵动,却比其更为中正,其所运行过的经脉都有一层纯和之气附着,在楚牧的内视感应中好似泛着一层玉光。

‘玉液金鼎凝气决,这心法应当就是玉鼎宗的筑基功法玉液金鼎凝气决了。’

楚牧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同时进一步引导出精元,为心法提供源源不断的能源。

道门的筑基功法乃是世间一绝,最是平稳,所打的根基也最是稳固不过。

玉鼎宗的玉液金鼎凝气决,讲究一个“气成玉液,身如金鼎”,气与体全面增强,在玉清十二派中也属于最前列的功法。

‘厉害,当真厉害。’

楚牧又走九步,体内的内气也同时提纯了三次,竟是在脚下玉石台阶的帮助之下直接功行三转。

同时,经脉的内气开始散向四肢百骸,开始一点一点改变自身体质。

“这楚家的少年有古怪。”白衣骚包男子眯眼盯着楚牧道。

“元辰师兄,他的真实实力好像不弱于之前那个丹皓,论功力,甚至还隐隐有所超越。”一旁的青衫男子道。

“但是他现在却是要将自身功力全数散化成精元,配合着九转玄元台转化体质,想要借此机会修成玉液之气、金鼎之身。”

“元辰师兄”露出一丝笑容,“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之前经过考验的所有人当中,唯有此人最是决绝,也唯有此人最是果断。他散功化作精元,重入先天,内气将会重新演变,先天之体也将重新洗练。等他走完九转台衍化的台阶,其根基、内力,怕是比从小在玉鼎宗长大的弟子都要来得正宗。”

“他这哪里是可能抓不住机会啊,他是太能抓住机会了。”

“元辰师兄”不知楚牧这是在融合他我的精元,他只感应到和楚牧自身同源的精元在顺应波动行功,还以为楚牧当真决绝到甘冒大风险退转境界,打算重入先天。

这先天之境的突破,是需要打破肉身和天地的隔阂,引灵气入体,助内气凝液。

隔阂一旦打开,武者便可无时无刻不感应灵气,内力不管是恢复还是威力都可大涨。这种境界的突破,可说是一种进化。

若是退转境界,再度封闭自身,就相当于退化,并且由于是强行退转的,想要在重新突破可就难了。

在“元辰师兄”看来,楚牧这一行为可说是决绝到了极点,有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味道。

要是当真无法突破,那楚牧少说需要一年时间去打磨才行。

不过此举虽然有弊,但益处也不少。至少,玉鼎宗方面是看到了楚牧的态度了,知道他是当真有着投入玉鼎宗当弟子的心思,这自断后路的行为值得肯定。

其次,若是能重回先天,再度蜕变先天之体,便可顺势练成玉液金鼎凝气决的“气成玉液,身如金鼎”之境界,天然就打上了玉鼎宗的印记。

当然,以上都是“元辰师兄”的想法,对于楚牧而言,他这一行为全无弊处,因为他这具身体本身就是处在行气境。

至于那同源的精元,自己的他我所化之精元,不同源才奇怪好不。

眼看这楚牧迅速前行几十步,一步比一步快,一步比一步有力,身上的气机也随着步伐的迈进变得越发精纯,隐隐和台阶上散发的波动相呼应,“元辰师兄”的目光也变得幽深起来。

“逸尘,你说,这楚家送来这么一个隐藏的天才,还在考验上弄出这么一手,楚家那位雍州牧是什么意思呢?”“元辰师兄”玩味地道。

原本玉鼎宗方面以为楚家定然是敷衍了事,但现在的事实看来,楚家怕是有两头下注的想法啊。

“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豪门世家的正常操作罢了,”逸尘道,“看来楚家也不是真的和朝廷一条心啊。”

这种世家豪门的两头下注并不算是罕见,他们永远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就好像楚牧前世三国时那位大军师出身的诸葛家一样。诸葛家最出名的自然是诸葛亮这位蜀汉丞相,其名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是流传千古。

但对蜀汉鞠躬尽瘁的仅仅是诸葛亮,而非诸葛家。

诸葛亮的亲生兄长诸葛瑾,是东吴重臣,而其堂弟诸葛诞,则是曹魏大将。

蜀、魏、吴三国,都有诸葛家的成员,且都是位高权重的重臣。不管三国最后到底是哪一边获胜,诸葛家都可以延续。

这,便是世家的生存智慧。

目前情况来看,楚家就似乎有两头下注的迹象。

“若是如此的话,这楚家少年可就有福了,他可能会成为宗门方面树立的一个典型。”“元辰师兄”摸着光洁的下巴道。

“这对他来说可不一定是福。”逸尘道。

两头下注可不是充当墙头草,而是当真将本钱分割,投向两边。

这以后要是两边打起来,眼前这位楚家少年和楚家肯定是厮杀得最为惨烈的一对。

因为唯有这样,才能证明两者分割,才能证明自身对各自势力的忠心。

“既然选择了这法子,那自然是做好准备了,不劳我们这些外人担心,”“元辰师兄”道,“之后我会将此事呈报给掌门以及各位长老,如何处理,就交给他们烦心吧。”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位楚家少年是否能够重回先天。”

如果能重回先天,那他的才情就足以让宗门给予资源,若是不能,哪怕想要此人当个典型,也不会在资源上给太大便利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稳健的第一步 加急的步伐,让楚牧将蓝盼远远甩到了后头。

而体内不断转化的精元,则是让楚牧的体质不断蜕变,内气不断凝华。渐渐的,他的身周出现一股淡淡的雾气,像是要和台阶两旁那云雾融为一体。

“内气外溢,形成气雾,他原先的功力太过雄厚了,这得喂了多少灵丹妙药啊。”“元辰师兄”瞪大了眼睛。

哪怕他的实力远远超过了楚牧的巅峰时期,也不由为对方的功力感到震惊。

要说这是全靠自己练出的,打死他也不相信。

“最重要的,是他的内气极为精纯,这绝对不是靠一般的丹药或者某些邪功提升上来的。”逸尘在一旁说道。

紧接着,新的变化再度出现,楚牧身周竟是隐隐出现黑白太极之影,周身气机阴阳并济,刚柔相生。

“这是正宗的道门武功,只是不知是道门哪一支所传的。”逸尘看了一眼,道。

“只要不是上清道脉那群逆天之辈的传承就行,我看着路数有太清一脉的气象。”“元辰师兄”道。

只要不是死敌的武功就可以,太清道脉和玉清道脉还是很友好的,双方在当年还是共战上清道脉的战友。

说话的同时,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流露出一个意思。

——实锤了,这楚家就是想要两头下注。

看这气机、这份娴熟,若非是从小就修炼道功,是绝对达不到这等境界的。这楚家应当是在十几年前就有意两头下注了,所以才让这楚家少年从小修炼道功,并且还让一个天才雪藏多年。

而对方那庞大的内力,无疑就是楚家在对方身上投下的资本。若非是耗费大心血,这楚家少年怎么可能在十八岁就练出这般庞大的内力。

由于昆仑镜的净化,陶钧的一切都化作了最为精纯的精元,夺取自他人的功力也被融合、纯化,根本看不出这是用邪功夺来的。

这一原因,让二人进一步脑补,实锤了楚家想要两头下注的想法。

“有此道功修为,转修玉液金鼎凝气决重回先天的几率当可再增一成。”逸尘说道。

玉鼎宗的筑基功法自然是毫无疑问的道门正宗,玉清一脉和太清一脉的武功路数也相近,这楚家少年虽然是第一次接触玉液金鼎凝气决,但以他这般年纪就有此境界的天资,加上九转台的引导,以他们二人的估算,重回先天的成功几率已是有六成了。

这几率已是不低了,甚至于在他们二人来看,这还是没算楚家少年本身的天份。

下一瞬,只见那太极虚影渐渐化实,周身气雾也开始凝缩,隐隐凝聚成无数大大小小的水滴。

要开始了,突破先天。

楚牧深深吸了一口气,已经走到一半的脚步也突然停下。

“收。”

只见他突然双手相对于胸腹一转,太极图形乍现,急转之间,将周遭那无数水滴尽数纳入其中,再化入丹田。

体内的内力在这一刻凝聚,丹田都染上了一层玉色,在楚牧的内视感想中好似一个玉盘一般。

“破。”

伴随着念头一动,玉色内气如脱缰野马一般直冲天灵,在楚牧的精准控制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贯通了天地之桥。

轰隆!

冥冥之中,似有一声轰鸣响起,大量灵气向着楚牧头顶汇聚,形成漏斗状,向着他头顶贯入。

“这就先天了?”后头赶上来的蓝盼目瞪口呆,“这楚老三,以往还真藏拙啊。”

要不是藏拙,怎的就这么巧突破了?要不是藏拙,怎的就这般自信地在这路上突破?

等闲行气境武者突破之时那是重重准备,生怕一个不小心一命呜呼。有师承或者有背景的,都是要让长辈在一旁看护,以便在紧要关头助一手或者出手救命。

可这楚牧,却是直接在走路过程中突破了。并且看那平静的姿态,铁定是有着万分把握。

‘这般看来,他先前说的话倒也不算是胡吹大气,我也许可以试着先投资一点试试水。’蓝盼摸着圆润的下巴,做思考状。

楚牧的表现让蓝盼将其视为潜力股,他已是决定立刻就下点资本支持一波,并且随时准备着加大投资。

而在台阶尽头,两道身影皆是露出不出所料的神色,深深自豪于自己的眼力和先见之明。

——呵,我一眼就看出你这家伙是楚家暗藏的天才。

两边都沉迷于自己的脑补之中,唯有楚牧一脸平静,导气归元,熟门熟路地将天地灵气纳入体内,与内力融为一体,化作江河般汹涌的狂潮,在经脉中奔行。

同时,楚牧的体表隐隐浮现淡金色泽,有种坚韧却不失柔和的气韵内含其中。

这是以玉液金鼎凝气决进行筑基所带来的的正面影响。在之后的一段时间中,楚牧的体质将会在内力滋养下逐渐变强,一步步向金鼎之身变化。

并且,有过修炼金刚不坏神功经验的楚牧也在蜕变的时候进行了微调,打下了金刚不坏神功的根基,之后随着神功修炼所需要的五次变身,楚牧的体魄也将迎来飞一般地长进。

‘这一次是本体修炼,可不能像之前一样乱来了,我要全面挖掘出身体的潜能,让我的武道得到最全面的进步。’

不单是金刚不坏神功,还有乾坤大挪移,这门明教神功也有着挖掘潜能的功能,并且其对内力的运功也堪称登峰造极,楚牧自然不会将其落下。

内有玉液金鼎凝气决、金刚不坏神功、乾坤大挪移、太极功,也许还会对葵花宝典触类旁通,外有独孤九剑、辟邪剑法、太极拳等武功招式,楚牧自忖这第一步,迈得稳稳当当,没有一点虚浮的迹象。

‘同时,我在玉鼎宗的第一步,也成功迈出了。’

楚牧微微抬头,温润晶莹的眸子似乎察觉到了台阶最高处的注视。

他再度开始迈步,步履轻灵,落下之时却如鼓点敲击,刚与柔的兼容,在脚步之中一览无遗。

脚下的台阶依然在传出波动,楚牧体内的气机也随着这波动运行得更为迅疾,身躯的蜕变也在逐渐加快。

一步两步,十步百步,九百九十九级台阶逐渐走到尽头,楚牧也看到了云雾散开之后现出的两道身影。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一堂四殿八阁 视线的尽头,是两个看似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

一者,白衣白伞,斜飞入鬓的剑眉给人一种凌厉之感,面目丰神俊朗,可说是帅哥一枚,就是这一袭穿着骚包了点,尤其是大白天撑伞的行为,更是让骚包指数直线上升。

楚牧可是能看出这白伞并非是什么特殊兵器的,这就是一把遮阳的白伞,最多制作精良了点,用的材料贵了点。

另一人,相较于骚包男子显得有些低调,便是面容也是普普通通,但此人身上有种书卷气,看起来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

“楚牧,见过二位师兄,”楚牧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道,“未请教二位师兄的尊姓大名?”

“元辰师兄”轻笑道:“你这声师兄,我倒也当得,你也能说得。我叫姜元辰,论剑堂白师门下。”

“免贵姓顾,名‘逸尘’,”顾逸尘还了一礼,“乃是丹霞长老门下。”

楚牧在来时就已经通过老徐得知,玉鼎宗内部格局共分一堂四殿八阁,其中四殿八阁分别坐落于一座名为“鼎湖”的大湖周遭,或是坐落于山峦之上,或是毗邻鼎湖,坐落湖畔。

而论剑堂,则是位于鼎湖之中的湖心岛上。

四殿八阁之中,丹霞殿主炼制丹药、伤药,顺带客串医师,负责替受伤的门人进行医治。

玉鼎殿乃是掌门平日所在之地,也是平日宗门高层议事之场所。

妙法殿收藏宗门典籍,大到门派绝学,小到先辈自传,都能在妙法殿中寻到,前提是你要有相应的权限。

至于最后的金霞殿,则是玉鼎宗一群太上长老的居所,平日里隐于宗门后方金霞峰中,不见踪影。

在四殿之下,便是负责教导新弟子的修心阁、负责委派任务的斗战阁等等。

而在四殿八阁之外,那就是充当派中剑道高手日常比剑、论剑平台的论剑堂了。

在这里有一件事需要说一下,玉鼎宗这个门派,是全员练剑的,基本上百分之九十的战斗方面武功都是剑法,剩下百分之十的战斗武功,也是辅助剑法威能的武功,比如说太白剑体啊、攻杀步之类的。

论剑堂中既有杰出的真传弟子,也有各殿长老或者没有职责在身的长辈,甚至于太上长老们也时常出现。

姜元辰所说的“白师”,便是玉鼎宗里的一位没有有职责在身的剑道高手,常年混迹于论剑堂,所以姜元辰才会以论剑堂作为自己师父的前缀。

“师弟在今日入门之时一鸣惊人,想来很快宗门中诸位长辈都会知道师弟之名了,为兄先在此恭喜师弟了。”顾逸尘轻笑了一声,道。

说是一鸣惊人其实有些不恰当,因为周围旁观的只有姜元辰和顾逸尘,楚牧也未曾惊动玉鼎宗的高层。

但他的行为,毫无疑问是会给他带来回报的,顾逸尘所言,实则是在表示自己会将一切原原本本地报告上去,并且在替玉鼎宗向楚牧释放好意。

“多谢师兄。”楚牧谢道。

这时,蓝盼也是赶着追了上来。他此前乃是以大天元罡进行筑基,此功特殊,可见直接将内力转化为精气储存,然而再通过台阶波动的引导进行炼精化气,练出玉液金鼎凝气决的内力,此刻蓝盼的内力也是相当精纯,一看就有着玉鼎宗门人的范儿。

虽不比楚牧这般醒目,却也比其他入门的世家子弟强多了。

姜元辰二人看他们也是极为满意,因为他们二人的行为,代表了蓝家和楚家两大世家的意愿。

所以姜元辰二人对他们的态度也是比对其他人好的多。

“走吧,随我们前去修心阁。”姜元辰说道。

顾逸尘抬手捏出一个印决,两边云雾涌来,周遭环境骤然转换,倏忽间就出现在一处清幽的广场的入口。

广场中心是一把斜插着的青铜巨剑,另一头则是耸立的巍峨阁楼。

“你们所走的台阶,乃是九转玄元台的阵法所化,现在我便是以印决操纵阵法,将你我四人转移出阵法所营造的虚境,挪移到正常登山该到达的修心阁前。”

顾逸尘头前带路,带着众人进入广场,“修心阁乃是入门弟子所必须经历的场所,位于第一山朝阳山。凡是弟子入门,都需在修心阁进行筑基。或是研习筑基功法进入先天,或是转换原来的功法,将一身功力悉数转化成本门功法的内力,之后离开修心阁,拜师学艺。”

“这段时间,也会有宗门高人在暗中观察入门弟子的心性,以此做出是否收其为弟子的决定。所以这地方名为‘修心阁’。”姜元辰边走边说道。

他似乎格外不喜欢晒到阳光,那纸伞是一点透光性都没有,将他的身影牢牢遮住,并且他本人也格外注意,不让一点阳光晒到自己的皮肤。

“每隔七天,宗门还派一讲师来修心阁为你们讲学,届时若有什么问题,都可向讲师提出。你们平时就住在修心阁周围的房屋内,不要惹事。”顾逸尘接着道。

但在这时,姜元辰却是笑道:“他们这一批人身份特殊,就算不想惹事,也自然会有事情找上门。而且······”

他颇有深意地看了修心阁前一眼,道:“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内部,也是矛盾重重啊。”

在那修心阁前,一个身穿玉色道袍的俊朗男子正在一众人的簇拥来向此方向看来,那一个个虽然和其他弟子一样穿着同款道袍,但身上隐隐透露宝光的门人,无疑都不是一般的玉鼎宗弟子。

他们都是这一次拜入玉鼎宗的世家子弟。

“乖乖,这一个个的身具宝光,身上这是都带有法器啊。”蓝盼见状,不由怪叫道。

天玄界器物一般以禁纹进行划分等级,炼器之人将自身体悟或者天地自然之妙法打入兵器或者其他器物之中,形成可以增持武者实力之器。

无有禁纹者皆是凡兵,有禁纹者可称之为法器。

最低级的法器乃是还未曾触及到天地大道的武者所炼制的器物,名为“人器”,或者干脆就叫“法器”。

高一级的,则是实力至少蜕凡的武者所炼制的法器,因其禁纹已是接触到自然之道则,名为“地器”。

再之上,则是天器、道器、至宝等高层次的宝物了。不过那等层次的宝物却非是此时的楚牧和蓝盼能见识到,他们甚至连其详情都不怎么了解。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修心阁 一行五人,每个人都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宝光,将法器的存在给显示出来。

这样的家底,是楚牧这牺牲品所没有的。眼前这些人和楚牧不同,他们在各自的家族中都地位不低,其家族本身也都是亲近玉清道脉的。

同样是来玉鼎宗,这些人是来进修,楚牧则是来当祭旗候选人,两者所能具备的家底自然也是全然不同。

“三少,为首的那家伙我认识,他是丹王的孙子。”蓝盼凑过来道。

“丹虚越?”楚牧小声问道。

见蓝盼点头,楚牧算是明白此人武功为何不下于自己了。

“丹王”丹虚越,荆州千年世家丹家的家主,其炼丹造诣和玉鼎宗的太上长老安清风、太清道脉的钟离尘一同名列天下前三,号称“丹道三大宗师”。

有这样的家世,此人别的可能缺,练武所需要的资粮是绝对不缺的。

要不是怕嗑药把自己磕废了,此人现在恐怕都能磕到化神境了。

楚牧在大明世界以吸功大法获取的数百年功力在经过昆仑镜提炼,外加之前在玉石台阶上的转化体质,淬炼身体,虽有所减少,却也有差不多一百五十年的量,但这样的内力量也就是和此人相差仿佛,这待遇简直叫一般人妒忌得质壁分离。

‘不过功力差不多,战力就未必了。’

楚牧眼中毫无波澜,对于这个功力和自己相当的人不轻视,但也绝对不会重视。

此时,丹皓见到姜元辰和顾逸尘带人前来,当即便带着四个跟班前来拜见道:“见过姜师兄、顾师兄,师兄又带新人来了吗?”

在他身后,四个跟班也是齐声道:“见过二位师兄。”

姜元辰见状,眉头微皱,对这四人的张扬有些不喜,是以也就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顾逸尘则是回道:“是雍州楚家、蓝家的两位师弟。我与顾师兄正要带他们去修心阁中登记入册。”

“蓝家和楚家······”

丹皓嘴里咀嚼着两个名词,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蓝盼,“这位想来便是蓝师弟了,师弟,待会儿和我们一道,师兄我早来几天,可以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蓝盼识得丹皓,丹皓却不识得蓝盼,但他还是第一眼就从两人之中认出了谁是蓝家之人。

没办法,蓝家的大天元罡太过有名了,在两人之中寻一个蓝家之人,体形更大的那个肯定是。

丹皓也和之前的姜元辰一样,一看蓝盼这体形,就知道对方肯定是蓝家的重要人物了,一般人可没法在修炼大天元罡的情况下长成这样子。

他第一时间就对蓝盼发出邀请,便是因为此故。

至于楚牧······抱歉,不是同路人,就不要互相打扰了。

就像姜元辰所说的一样,哪怕大家同时世家子弟,也不一定能成为朋友。尤其是站在不同立场的世家。

“不了,待会儿还得下山安排等在山门外的下人,就不需要劳烦丹兄了。”蓝盼一脸憨厚地道。

“走吧。”姜元辰也在这时不咸不淡地道。

他对自己被拦在这里的不喜那是显露于表,蓝盼又是婉拒了邀请,丹皓见状,心知不该再继续纠缠下去,免得惹人厌恶,便带人让开了道路。

一行人走入了古色古香的修心阁后,第一眼就看到铺满地面的蒲团,以及这大堂尽头的高台。

“这里便是七日一次的讲课地点了,你们且记住,三日之后,便是一次讲课,到时候莫要忘记了,”顾逸尘提醒道,“接着我们会带你去取属于你们的令牌和道袍,你们可以根据令牌上的标志,找到自己的房间。”

“楚师弟,你已经在之前完全转换了根基,且本身已是先天之境的武者,按理来说是不需要再在修心阁学习了,但是你的情况特殊,且还是第一天来到,便暂时现在修心阁住下,就当熟悉环境了吧。”

“请放心,宗门方面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师父的。”

要是没有之前那一番表现,楚牧就算再怎么出众,玉鼎宗也是不会对他这般上心的。但眼下既然楚家有两头下注之意,玉鼎宗自然是不吝于投桃报李,给以优待。

这其实也算是千金买马骨之举,玉鼎宗是想树立这么个典型,让其他世家向玉清道脉靠拢,再不济,也要让他们生出两头下注的意思。

一行人上二楼,给楚牧和蓝盼入了册,领取了身份玉牌以及道袍。之后,姜元辰看了一眼楼外,道:“你们二人自行去找各自房间吧,我们就不下去了。”

楚牧和蓝盼对视一眼,心中都有有所明悟。

他们点头应是,一齐下了楼后,蓝盼嘿然笑道:“看来姜师兄对那丹皓是不喜的很啊。”

“不喜丹皓的不止姜师兄,你不也是吗?”楚牧看了蓝盼一眼,“若非是当真不喜,以你那圆滑性子不会不去结交一番。之前的婉拒,就相当于明示不接受他的友谊了。”

“被你看出来了。”蓝盼作惊吓状。

不过他转眼又嬉笑道:“不过我拒绝他的招揽,实际上还有其他原因。我们这群世家子弟想要在玉鼎宗生存,免不了就要抱团。既然要抱团,免不了就需要一个领头之人。这个领头之人,丹皓想要做,你不想吗?”

“我能认为你这是更看好我吗?”楚牧玩味地道。

“蓝家人的投资眼光总是最准的。”

绿豆眼中冒出精光,这精明的胖子嘿声笑道:“雪中送炭总好过锦上添花不是。而且,我相信这一次送炭必有大回报。”

“那现在就是你送第一批炭的时候了,你去山下安排下人之时,记得把我的行李一同带过来,并且,要将之前的事情告诉老徐。”

楚牧目含深意,特意叮嘱道:“记住,是一字不漏,完完全全。要将我的表现,还有姜、顾两位师兄的态度全数告知,不要有一点遗漏。好好干,蓝胖。”

说完,楚牧就很有领导做派地拍了拍蓝盼的肩膀,当先一步走出了修心阁。

“是蓝盼,不是蓝胖。”蓝盼很是认真地在背后喊道。

这个时候,他又开始在意自己的体形了。

同时,他在心中默默揣测着楚牧之前所说之话的深意,‘之前的一系列事情,有什么特别吗?’

胖脸迷惑。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开心点,父亲大人 当日,之后蓝盼便下山让下人搬行李上山,同时也将楚牧叮嘱的事情办好。

当时老徐的神情如何,楚牧并没有去问,因为他用脚想也能知道那神态定然不是太好。

姜元辰和顾逸尘看来楚牧的表现之后,以为楚家有两头下注的心思,蓝盼也同样有此想法。作为楚家管家的老徐,他自然也不是什么没眼见的蠢材,当然也看出了这苗头。

但问题是,楚家并没有这样的心思啊。

他人也许不知,老徐可是知道楚牧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完全没有受到一丝重点培养的。

既然如此,那楚牧的实力是从何而来呢?他做出这一系列的举动,又是为何呢?

老徐心中有所揣测,但他不敢妄下结论,只能第一时刻将事情禀告给楚家的家主楚云山。

然后,在第三天,一面镜子通过蓝盼的下人,送到了楚牧手上。

“千里照影镜。”

楚牧一边向手上镜子注入内力,一边道出镜子之名。

这是一种专门用来传递影像和声音的法器,就相当于这异世界的手机。不过这种法器的造价不菲,并且很不耐用,没有殷实家底的人还真用不起。

千里照影镜得到内力注入,缓缓悬浮了起来,停在楚牧面前。然后,镜面徐徐亮起,一张不怒自威的脸庞慢慢出现。

面相威严,有种长期掌握生杀大权的不俗气度,观其眉宇,和楚牧有几分相像。或者说,是楚牧和他有几分相像。

此人,正是大乾雍州牧、楚家家主,同时也是楚牧这具身体的生身父亲——楚云山。

不过对于楚牧而言,此人不过是一个可以交易的对象罢了。

虽然融合了楚牧的存在,顶替了楚牧的身份,但现在的楚牧却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对方的儿子,最多嘴上喊一句,做做样子。

他前世早就成年了,不缺爱也不缺爹,前身思想里所存在的缺爱想法根本无法影响到他。

要是每次融合他我就多一个爹,那楚牧的爹岂不是遍布诸天万界?

而且,楚牧融合了前身,就相当于干掉了对方,真要是论起来,就和夺舍差不多。你夺舍了别人儿子就拿别人当爹,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就算楚云山和前身感情淡薄,你这杀别人儿子的家伙这样做真的好吗?

所以,面对楚云山那饱含威严的逼视,楚牧只是静静回看过去,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这般对视了好一会儿,楚云山终于开口道:“牧儿,你就没什么想跟为父说的吗?”

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居高临下的训斥。

“因为你的事,为父前日连夜飞往皇庭,亲自向陛下解释。对此,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楚云山说话之时,目光逼视,沉沉威严哪怕是隔着镜面都能感受到。

楚家乃是这三百年来新崛起的世家,还是皇室一手扶起的。有些事情,别的世家能做,楚家却是不能做,尤其现在时机还这般敏感。

“是吗?”楚牧似笑非笑地道,“那父亲大人可要多熟悉一下了。因为这样的行为,你今后还做······很多次。”

只要在今后多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再在适当的机会故作无意透露一点消息,这两头下注的屎盆子,楚云山是别想摘下来了。

甚至于今后楚牧还能用这身份做到一些令楚云山脑溢血的操作。

比如攻击和楚家交好的势力以示忠诚了,亦或者袭击大乾官员了,反正楚牧跳的越欢,楚云山就越难做。

想到这里,楚云山就有种让老徐强行带走楚牧的想法。

可惜老徐做不到。

从昨日上山之后,楚牧寸步不离修心阁周遭,一点都不给老徐机会。除非老徐强行攻入玉鼎宗,否则同时决计不可能带走楚牧的。

“你想要怎样?”楚云山对这三子恨得牙痒痒,有种把他塞回娘胎的冲动,但到最后也只能服软。

要是楚牧还在楚家,那自然只能任由楚云山搓圆搓扁,但现在楚牧到了玉鼎宗,那便是大乾皇帝,也不能在这种时刻正面夺人了。

“很简单,”楚牧拍掌道,“足够的资粮,不拘于天材地宝,亦或者灵丹妙药。既然都两头下注了,没给点本钱怎么行。想要把这锅从头上搬走是别想了,但今后让我少给楚家添乱子,还是可以的。”

“你想要楚家默认你坐实此事,甚至还要为父给你资源?”楚云山语气森森地道。

“就算不默认,也无法阻止,亦或者说你越是否认,别人就越是确定,所以就别想着阻扰我了,”楚牧含笑道,“与其想着破坏我的事,还不如你好我好大家好,花钱消灾。”

现在这情况,就算是楚家当真有证据证明没有两头下注的想法,玉鼎宗这边也可能要将此事给钉死。

能让敌人不开心,那就是己方最大的开心,并且拿楚牧做典型,也确实能带来不少好处。

这种怎么想都是损敌利己的好事,换做谁都不会拒绝。

这一点,不管是楚牧还是楚云山,都十分的清楚,所以楚云山才这般神情。

“花钱消灾,以后我与楚家除了敌对关系就再无其他,不花钱,就莫怪我做点让大家都不开心的事情了,”楚牧轻声慢语,所说的话却是携带强烈的威胁之意,“希望父亲大人能理智行事,莫要让你我都感觉难做啊。”

楚云山闻言,气极反笑,道:“我楚云山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老三啊老三,往日我怎就没看出你有这般深沉心思呢?你隐藏得够好啊。”

饶是楚云山绞尽了脑汁,都想不到临走时那个傻头傻脑的儿子竟是包藏着这般心思。如果早知道如此,就算是换自己的嫡子去玉鼎宗,也好过这个反咬家族一口的白眼狼。

“开心点嘛,父亲大人,”楚牧这时还好心安慰道,“你完全可以这样想。要是玉清道脉赢了,你最少能让楚家存续不是?多笑一笑,反正就算你再怎么气,也是于事无补了。”

对此,楚云山只是抱以一声冷哼,直接震碎了另一端的千里照影镜。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天玄志》 灯火通明的庄严大殿之中,楚云山面无表情地站立,不见怒色,但那一闪而逝的厉色,却是证明了这位雍州牧心中的不平静。

而在他面前,则是被一股真气缓缓淹没,消失于无形的千里照影镜。

“楚雍州,你的这个儿子还当真是有意思,竟是让你都吃了一个小小的闷亏。”

略带戏谑的话语自大殿的尽头传来,一道着青色王袍的身影随意倚坐在宝座上,轻笑道:“其实你也无需连夜赶到皇庭来解释,不管是皇兄还是本王,都绝对相信楚雍州你的忠诚,更无需特意在本王面前暴露这父子之间不光彩的地方。”

“陛下和天王爷对臣的信任,臣铭感五内,但有些事情终究是要解释清楚。在如今形势越发紧张,任何一点差错,都有可能发展成不可估测的后果。”楚云山向那天王爷微微躬身道。

“嗯~你有这样的想法,也难怪皇兄当初会选择你成为雍州牧了,”天王爷坐正身姿,给予赞扬,“罢了,小心谨慎终归不是错。本王和皇兄虽然相信你,朝中其他人却是未必。现在时机确实比较敏感,不能让这小子搅风搅雨地坏事,便让他占点便宜吧。”

“这清源珠,便送予你的儿子,替你破财消灾吧。”

说着,天王爷便摊开左手,一颗散发着微微神光的宝珠出现在掌中,珠中清气升腾,隐现巍峨神山,壮丽仙池,有着万千妙象。

“这万万不可!”楚云山连忙道,“此乃臣之家事,怎能让天王爷替臣付出代价。况且逆子疏狂,岂能将这等宝物送出,增长他的气焰。这清源珠乃是王爷当年获得的绝世之宝,那逆子岂有福气得此宝物。”

“无妨,”天王爷手掌轻抬,清源珠便缓缓飞向楚云山,“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你那儿子得此机缘,是福还是祸,可是说不清呢。”

说着,天王爷还发出了一连串意味莫名的笑声。

不过楚云山却是若有所思一般,道:“若是能对我朝有利,那定然是那逆子的福气。那逆子投靠玉鼎宗之后,肯定会成为玉鼎宗拉拢世家的榜样。他既然给我朝造成了损失,那么不管他日后如何凄惨,都只是赎罪。”

楚云山不再推辞,顺从地接过了这对于他的第三子来说,不知是福还是祸的清源珠。

“你能这样想,那自然是最好。”天王爷满意地点头道。

··················

与此同时,玉鼎宗修心阁附近的一处小舍内,楚牧看着失去了光华落在面前桌上的千里照影镜,自语道:“以那位雍州牧的心思,待风头过去之后,他定然是有所反击的。不过对于我来说,只要东西拿到手就行了。至于其他的,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

反正就算不索取好处,也迟早和对方为敌,既然如此,那自然是债多人不愁,能拿多少拿多少了。

楚牧随后便将楚家和那位雍州牧抛在脑后,拿起了身侧的一本书册,翻动了起来。

书名《天玄志》,记载了天玄界的武道发展,以及当今世上的各大势力。

这本书是玉鼎宗每一个入门弟子都会收到的,方便他们能更清楚地认知到世间各大势力分布,以及哪方为友,哪方为敌。

楚牧这两日一直在翻看着本《天玄志》,补全自己对这今后要一直生活的世界的认知。

‘按照《天玄志》所讲,此世现状,本是以三清道脉、三世佛统、上下十二魔门为主要势力,但因为三百年前三清道脉内讧,本该是铁桶一片的神州霸权出现了巨大的间隙,令得如今世道风起云涌,各路神佛都有搅动风云之意。’

楚牧用手指轻刮着书页,暗想道。

三清道脉大战一场后,上清道脉避居海外十洲,玉清、太清两脉亦是实力大损。

趁此机会,大乾皇朝强势崛起,在朝廷的支持下,一些因为三清道脉的压制而隐世,或者干脆消失在历史上的门派也是一个个出世,团结在大乾皇朝四周。

同时,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世间又无处不在的三世佛统也开始在神州频繁现踪,大肆传教。

过去佛统灵鹫寺、现在佛统大雷音寺、未来佛统弥勒教,纵三世佛统当面锣对面鼓地要和三清道脉争一争世间主流。

横三世佛统中的接引洞天和琉璃净土也是若隐若现,风传已有传人现世。

而在暗地里,天魔六宗、人魔六派等上下十二魔门成员,也开始活动。

如今的世道便是如此的复杂,十足的暗流涌动之相。等到暗流爆发,引发明面上的大战,这些个传承悠久的门派消失几个都不稀奇。

‘生在这样的时代,若是不想要成为炮灰,那就只能强大自己的实力,提高自己的地位。我要面对的,不只是眼前的难关,还有未来的险境啊。’

楚牧合上《天玄志》,目中闪烁的,既有对未来的慎重,也有止不住的雀跃。

天玄界的未来,堪称凶险至极,一场大战已是难以避免。但在这大战之中,也未尝没有机缘。

至少,这一个个门派的名字,一件件记载在《天玄志》上的至宝,就足以让楚牧心生野望了。

举个例子,在《天玄志》上有一个神兵榜,其中罗列着世间有名的神兵,玉清道派的最强至宝盘古幡,被榜单评为“攻击第一”,而玉清道脉在三百年前大战中从上清道脉那里夺来的诛仙四剑,则是“杀伐第一”的至宝。

单是这两件至宝,配上这玉清、上清两个名词,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了。

楚牧还知道,玉清道脉的圣地乃是玉虚宫,而上清道脉的祖庭名为碧游宫。

种种吻合,让楚牧自觉眼前所见,也许只是天玄界的冰山一角,还有更多、更高远的重重内幕隐藏在难以望见的地方,等待着楚牧去一一见证。

‘在这样的世界里,长生不死不是梦,永世不灭也不是不可能。这样的世界,这样宏伟的前景,又怎能不让人生出野望呢。’

楚牧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激烈,他已是迫不及待想去探寻一切了。

可惜,现在的楚牧还是一只弱鸡,目前还在为生存而算计。

这一盆冷水泼到头上,当即叫楚牧从那狂热状态中退出来。

‘练功练功。’

他干脆上床一坐,直接开始修炼内功,想借此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同乡之情 次日,清晨,玉磬轻击之声随着清风进入朝阳山的每一个角落,一个个玉鼎宗的弟子各处走向修心阁。

今日,便是七天一度的修心讲课,对于一些没有背景的弟子来讲,这是一次解答武学疑惑的难得机会。

而对于某些人来讲,这也是一次得到他人拥护的好时机。

楚牧独身一人走向修心阁。在他身周,他人十分默契地让出一小片区域,并且在不时以各种目光悄悄打量着楚牧。

有惊奇,有忌惮,也有嫉妒,各种各样的眼神,打量着这个在近两天内时常提到的人。

虽然,楚牧这两日鲜少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但有关于他之前登门时的表现,还有宗门方面的态度,已是在前日就开始流传了。

很多人都知道了楚牧这个人,也知道了他为何受到宗门方面的重视。

而之所以会有这么多人知道,都要归功于一个善于交际的胖纸。

“虽然你两天没正式露面,但已经有不少人想要和你做个朋友了。”

蓝盼从右方人群中冒出,在他身后,还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也跟在他的身后。

‘天水江家的江道流,西河董家的董百川。’楚牧看着这两人,脑海中闪过这二人的身份。

这二人都是雍州地区的世家子弟,也都和楚牧见过面,和楚牧算是相识。

他们所归属的两个家族都和玉清道脉的关系不浅,像是江道流的一个族兄,便是玉清十二派之一黄龙观的真传弟子。

有着这种密切的关系,这两个家族在过往自然和玉清道脉来往不少,在这种站队的时刻,他们也自然是别无选择。

“楚兄,好久不见了。”江道流抱拳苦笑道。

说起来,他还和楚牧有过矛盾,因为双方各自家族的立场不同,还动过手。

也不知蓝盼是使了什么法,竟是将这和楚牧有矛盾的江道流给拉了过来。

看他这架势,分明是要来给楚牧当马仔···不,是当朋友的。

曾经的敌人成了接下来要抱大腿的存在,江道流会如此苦笑也是情有可原了。

至于另一个董百川,他倒是爽利多了,直接向楚牧道:“楚兄,今后就多仰仗你了。”

“应该是楚牧要多仰仗二位兄台才是,”楚牧笑着回道,“楚牧的出身特殊,在宗门之中还需要二位多多关照才是。”

楚牧比起这二人来,有优点,也有缺点。优点就不需多说了,缺点自然是他不似这二人一般,在背后有家族支撑。

楚牧今后想要活得滋润,这种有家族支撑的朋友自然是越多越好。

果不其然,见到楚牧这般态度,江道流也是收起了苦笑,正色道:“大家都是出身雍州,在下也不说什么虚的了。楚兄一鸣惊人,我等雍州之人自当景从,今后还望楚兄多多关照。”

他这么一说,楚牧倒是明白蓝盼是靠什么忽悠到二人了。若是楚牧所料无误的话,这二人之所以如此的根源,乃是因为他们和楚牧都是出身雍州,算是同乡。

古人对于同乡之情那是十分看重的,尤其是身处在异乡的时候,他们会下意识的抱团,并且听从同乡中能力出众者。

像是在官场中,便经常出现同地区官员抱团而起的党派,商场之中,同乡之人也比较容易组成商业联盟。

来到新环境的忐忑,加上自身实力的不足,以及蓝盼这男交际花的三寸不烂之舌,这二人便在今日过来和楚牧交朋友了。

“互助互利。”

楚牧哈哈笑着,对三人道:“都是互助互利,谈不上关照什么的。”

“对对,互助互利。”蓝盼也是笑着道。

四人谈笑了一会儿,都觉得这一次相见十分满意,便一齐向着修心阁内行去。

进入修心阁中,只见原本偌大的大堂已是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粗略看看,少说有数百之数。

“三少,”蓝盼小声道,“修心阁讲课有一个潜在的规矩,实力越高者,位置也就越前。你看那丹皓,他就坐在最前方的蒲团上,还是正对着高台的那个蒲团。”

楚牧随着他的目光向前方看去,只见最前方的三个蒲团已是都有了主。最中间的那个,就坐着丹皓,左右两边坐着的两个,其中一个应当也是世家子弟,身上的法器宝光完全不加掩饰。

“一般宗门弟子在进入先天境之后,就会拜入四殿七阁其他宗门长辈门下。像是如丹皓这般实力高强又有法器在身的人,在场的宗门弟子还真难胜过。”江道流在一旁提醒道。

他这话,是提醒楚牧,若要抢位置,最好是抢那个衣着朴素之人的蒲团,像丹皓还有另一个世家弟子,以楚牧现在的能力还真不一定抢得过。

这不是说楚牧的实力不如他们两人,而是楚牧毕竟不像他们两人一般,身具法器。

“但是我看那弟子的实力还不到先天,若是其余世家弟子想要靠法器强抢,他其实是不可能坐到最前排蒲团的。”楚牧轻声道。

“楚兄的意思是······”董百川有些迟疑地道。

“这个位置,其实是丹皓特意为我留的。”楚牧道。

柿子捡软的捏,要是单看难易程度,那自然是要找最弱的。但是那样一来,楚牧就容易犯了众怒,被在场的绝大多数非世家弟子所敌视。

他们这群世家弟子初来乍到就抢了三个蒲团,这摆明了就是要将自己凌驾于其余弟子之上。尤其是抢最后一个蒲团的楚牧,更是容易招人记恨。

尽管楚牧抢蒲团算是符合此地的潜规则,但他这样做,无疑会表现出一种相当不好的态度。

一旦楚牧这么做了,那他今后在玉鼎宗里估计就要步步维艰了。不单是宗门师长会不喜,那些已经离开修心阁的弟子也估计会有人会为此出头。

“看来我的名号在这两天传的挺广的,丹皓对我生出忌惮之心了,否则不会特意耍这手段。”

楚牧轻笑了一声,带着三人一同向大堂前方行去。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伤害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玉色的衣服后摆微微及地,随着少年的前行轻轻拖曳。

尽管很多人还未真正见过楚牧,但楚牧的名号却是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成功地为众人所知。此时,当楚牧带着两人一球往前行时,认识他的第一时间明悟接下来会有一场好戏,不认识他的也立即从其他人口中知晓这位就是这两天风传的那个人。

而在丹皓背后,一群世家子弟也以看好戏的目光瞄着楚牧一行人,那玩味的神色,充分验证了他们的自信。

终于,楚牧四人来到最前排,正好走到最右侧的那个非世家弟子身旁。

“师兄如何称呼?”楚牧向着那人含笑发问。

此人穿着一身素色的道袍,长发以一根木簪简单束着,清秀的面目看起来比楚牧也年纪相仿,还是一个犹带稚气的少年。

此时他带着一丝厉色,似是已经察觉到了楚牧的来意,相当冷硬地回道:“萧七翎。”

‘萧七翎,真传弟子萧九重的胞弟,而这两人,又是洛伽山本代首席真传弟子萧十异的弟弟。’

楚牧心中立即闪过此人的背景。

他这两日可不仅让蓝盼去传播他的名气,还让蓝盼收集情报,列出玉鼎宗一些有背景的棘手人物,免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这些人结仇。

萧七翎,无疑是这些棘手人物之一,甚至还在这些人中名列前茅。

‘这丹皓倒是有心了。’

楚牧立时便明白了为何会是此人坐在唯一一个被留出的蒲团上。

这既是因为萧七翎天资不凡,实力还要胜过不少弟子,也是因为萧七翎的身份特殊。

要是楚牧将萧七翎给撵了下去,不仅会得罪一干非世家弟子,还会得罪萧七翎背后的人。

虽然楚牧有理由相信萧七翎的兄姐都不是蠢材,不会因为他人的挑唆而中计,但这梁子终究是结下了。

楚牧要是中计,不仅在修心阁中得罪大众,还和真传弟子结下了梁子。丹皓此举,不可谓不阴险。

万般念头倏忽即过,精于谋划的楚牧当即便将丹皓的想法猜个七七八八。

“原来是萧师兄,楚牧有礼了。”

他在各种各样的眼神中对萧七翎轻轻点头,并十分友好地道:“因师弟个人之故,连累师兄受扰,牧深感不安,还请师兄勿要怪罪。”

“你······”

本以为来者不善的萧七翎有些懵逼,但他到底还没忘记自己之前表露的敌意,当即便起身回礼道:“楚师弟客气了。此乃他人之诡诈,岂能迁怒于师弟?倒是师兄我太过失态了。”

作为两个有名人物的弟弟,萧七翎其实也不是傻瓜,看得清丹皓的手段。

但有些事就算看得清,也未必可以避开,或者愿意避开的。丹皓就是刻意空出了这么一个位置,不多说也不多做,就看你萧七翎坐不坐。

你要是不坐,你就是怕了某人。你要是坐了,那就得看某人是不是非要拂你面子了。

出于少年郎的冲动,萧七翎坐了上去。他倒要看看,楚牧是不是非得和自己过不去。

然后,他不仅没看到楚牧拂他面子,反倒是看到楚牧将责任拉到了自己身上。

这一举动,就让萧七翎感到自己有些太过气盛了。此刻他说话之时,面上还隐隐有点躁意所引发的红润。

“既然是某个小人的手段造成师兄失态,那师弟我便为师兄出一口气吧。”

楚牧说着,便侧移两步,站到了丹皓的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盘膝坐在蒲团上的丹皓,“这位兄台,你这位置我看上了,能请你往后挪一挪吗?”

和之前对萧七翎截然不同的态度,终于让坐在丹皓身后的一干世家弟子勃然变色。他们下意识地就要出言呵斥楚牧这个无理之人,但当他们张嘴欲呼之时,楚牧却是直接一眼扫了过去。

波澜不惊的眼神有着一种淡然到淡漠的色彩,那平平淡淡的一眼之下,欲要呵斥的众人突然有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

在大明世界翻云覆雨,掀起波及天下之变局的楚牧,有着这些人难以企及的气魄,当楚牧扫过他们之时,那碾压般的气势,还有突然散发开来的气机,都让众人心中一悸,一时之间都忘了言语。

“楚师弟想要我的位置?”一直双眼微阖的丹皓徐徐睁开双眼,同样强大的气机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萧师兄入门早,我叫他师兄,那是理所当然,”楚牧俯视着对方,面色淡漠地道,“你一个刚入门的,也配叫我一声师弟?”

话音落下,带着淡淡金色的右掌探出,一掌按向丹皓的头顶,好似一个大人按小孩一般。

这一掌,威力如何还看不出,侮辱性却是极大。饶是丹皓城府不浅,也为楚牧的这一举动而怒上心头。

荆州丹王的孙子什么时候受到这种侮辱,丹皓当即便双目圆瞪,右手并指疾点楚牧手腕脉门。

看那指尖所带的一点星芒,这一指显然是有着不小的名堂。这要是点实了,手腕受创、经脉破损那是肯定的。

然而面对这一指,楚牧却是不避不让,任由其点中了自己的手腕,让那指芒点中了自己的脉门。

当两者接触之时,楚牧的手腕也染上了一层金色,似黄玉又似金铁,看着温润,当指芒点中之时却发出一声铿锵,甚至还蹭出了一点火光。

探出的手掌毫无受阻之相,直接按在了丹皓的头顶上。

“金鼎之身?!”萧七翎惊呼。

这模样,显然就是玉液金鼎凝气决修至大成后蜕变的先天之体,并且这种正宗得不能再正宗的气机,说是对方从小就开始入门修炼筑基功法的都不为过。

“靠,这么猛?!”另一声惊呼,来自于蓝盼。

这个胖子早在过去的两天里就打听清了丹皓的实力,知晓那看似仓促而发的一指有多强,哪怕是他这经过大天元罡反复淬炼的身体都不敢硬抗,楚牧竟是直接就硬顶着上了。

更扯的是,楚牧的手腕还毫发无损,甚至顶着指劲按在了丹皓的头上。

玉鼎宗的筑基功法主要还是以气为主,就算是当世一绝,金鼎之身也不可能这么强吧?这效果,都能和一些专门炼体的大成外功相较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快到碗里来 “楚牧!!!”

一开始老神在在,看似智珠在握的丹皓,直接在楚牧这侮辱性极大的一按之下破功。一双眼睛气得目呲欲裂,那眼神是恨不得生啖楚牧之肉,将楚牧碎尸万段。

“就这么点能耐吗?就这,也想玩背后阴人的把戏?”

楚牧谑笑着发力,按在丹皓头上的手掌将他一点一点向后推。

他今儿个,就是要让这家伙知道和自己作对的下场,同时也要以此人立威,竖起旗帜。

要知道,雍州虽是远离中央,大半地区都是苦寒之地,但这并不代表雍州无人才。相反,严酷的环境反倒使得雍州武风极盛,使得雍州之人成为大乾的一大兵源。

眼下在这玉鼎宗的雍州世家弟子,绝不止江道流和董百川两人,但他们都还没如江、董两人下定决心,他们还在迟疑,不知是否聚拢在楚牧周围,不知楚牧是否有能力扛起大旗。

因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哪怕这两日楚牧的名声传得神乎其神,也不可能让人尽信。

楚牧需要一场表演、一场立威,以此来竖起旗帜,让众人跟随在身后。

‘我这两日让蓝盼四处风传当日之事,不只是为了打开局面,引起众人注意,也是为了让你着急啊。我在房间里两日不出,也是为了让你忍不住在今日出招啊。’

楚牧眼神漠然地看着掌下的丹皓,掌劲一点一点增强,却完全未曾具备杀伤力,而是以柔劲将丹皓慢慢推后。

“住手!”

坐在丹皓左边的那个先天境世家弟子也终于忍不住,一掌击向楚牧的手臂,欲要阻断楚牧之行为。

然而,楚牧依然是不闪不避,任由掌劲击打在手臂上,自有一股沉凝的力量凝聚于被击之处,将对方的掌劲吸而纳之,化为己用。

“呃啊!”

正欲抵抗楚牧手掌的丹皓只觉对方的内力更为强盛,自己鼓动的全身功力都是完全难以抵挡,不由发出一声惊叫。

“刘越,你竟然出力帮他!”丹皓已是怒不可遏。

只因他发觉自己的得力强援看似在出手阻止,实际上却是帮助楚牧合力压制自己,两人联合之力将丹皓的抵抗完全镇压,令他的后推之势难以遏制。

“不是我,是他!”那个名唤“刘越”的先天武者急忙大叫道,“他用了某种借力打力的武功,将我的掌劲用来对付你。”

说着,他欲要抽手撤离,但是楚牧身上却有一股吸力发出,将刘越的手掌牢牢吸附在手臂上,不断借用他之内力压制丹皓。

明明是两人一齐出手,却反遭楚牧一人压制。丹皓原本想着就算楚牧看破了他的企图,也无法扭转劣势,因为以他和刘越的实力,楚牧就算想要抢他们二人的位置,也绝对无法奈何他们二人。

而若是楚牧未能抢到前面三位蒲团的位置,那这两天的造势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今日的这个下马威,唯一的副作用可能就是和萧七翎的背景结下梁子了,但丹皓自身因为一些关系,自忖迟早会和萧九重对上,是以从一开始就不将这副作用放在眼里。

丹皓自以为这一次,定然是能够打压楚牧的势头,将这个一看就野心勃勃的家伙给打压下去了,却没想到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实力。

若是楚牧的实力能应付丹皓和那刘越,那这场下马威,这场自以为是阳谋的算计,便将成为对方的踏脚石。

但这可能吗?楚牧可能胜过从小被家族精心培养的丹皓和刘越吗?

事实证明,这可能!

“给我退下吧。”

楚牧一举发力,柔韧的掌力将丹皓从蒲团上推飞,直直撞在他后方的一干世家弟子身上。

嘭!

气劲自丹皓身上泄出,雄厚的内力分摊在他所撞的每一个世家弟子身上,令得他们人仰马翻而不伤任何人分毫。

这一手精妙至极的把控能力,以及一举压翻众人的功力,当即便让一些有心人看得目生异彩。

“你也给我退开。”

楚牧手臂上似有一个漩涡生出,一个太极虚影出现在掌劲纳入之处,尽吞刘越输出的内力,而后一举反震出来,迫得对方踉跄后退六七步,险些跌倒在地上。

“楚牧!你······”

这刘越也是怒发冲冠,身上的宝光于此刻开始波动,似要取出法器和楚牧全力一战。

但是,当他的眼神扫过四周环境之时,心中那股冲动便如潮水般退下,按在腰间的手掌也是僵在那里。

这里是修心阁,是七天一度的讲课之所在,不是角斗场。在小范围内小小交手一下,确定强弱可以,若是激烈动手甚至于使用兵器,那就别怪被轰出修心阁了。

在这里使用法器,绝对不行!

恰在这时,修心阁道台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缓缓坐下。

看到这道身影的出现,阁中的弟子便知这抢位置的戏码该结束了,因为讲师来了。

“楚牧!”

丹皓在搀扶下站起,一双眼睛似是冒火一般死盯着楚牧,道:“这一次是我大意了,今日之辱,我丹皓定当百倍奉还。”

他没想到楚牧的金鼎之身有那般强悍,也不知晓楚牧通晓借力打力之武功,这一次,是他对楚牧太过低估,但下一次,绝对不会了!

失败者在心中安慰自己的同时,一雪前耻的念头更为剧烈,但此刻的时机和场景都是不对,他也只能含恨将屈辱往肚子里吞。

“我们退后。”

丹皓招呼一声,带着原本坐在他身后的众人远远离开前排,在中间区域找到位置坐下。

而楚牧,则是对失败者理都不理,招呼着蓝盼三人坐下。

这两日忙着为楚牧造势的大功臣蓝盼坐到了刘越的位置,董百川和江道流则是坐到了楚牧身后的两个蒲团上。

但是,依然还有不少蒲团空着,单单是董百川和江道流,自然无法占下那空出的近十个蒲团。

“还有不少位置啊,真是伤脑筋啊。”

楚牧一副为难的样子看向阁中其他人,“不知哪位师兄弟愿意帮我解决这个难题呢?”

大旗竖起来了,你们还不快到碗里来?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炼丹第一、剑术第一、斗战第一 “武威李献,见过楚兄。”

“朔方章敢,见过楚兄。”

“酒泉庞奇,见过楚兄。”

······

这一番打脸果真是效果不凡,楚牧一语落下,就有人站出来。呼啦啦的六人,每一人都是雍州世家出身的弟子。

“诸位有礼了。”

楚牧回了一礼,道:“不过既是入了宗门,以后大家便以师兄弟相称吧。”

“是,楚师兄。”

众人改变称呼,并且陆续从走到第二排的蒲团前,随着楚牧一同坐下。

道台上的讲师看着这一幕,不由勾起一抹笑容,道:“凝气成液,色如宝玉,身成金鼎,刀剑难摧。你的玉液金鼎凝气决,已然大成,只待练出剑意,便可去妙法殿求取下一步的功法,开始修习本门剑道了。”

讲师身穿一袭白色道袍,发插玉簪,看起来才三十岁不到,文质彬彬的,跟个青年书生似的。

他笑着说完这句话,又看向众人,道:“贫道第一次来此讲课,在场的弟子应该都不认识贫道。在这里,贫道先自我介绍一下,贫道玉玄,你等可以称呼贫道为玉玄长老。”

‘玉玄?玉鼎宗里有这么一位长老吗?’楚牧一听这讲师之名,便自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玉鼎宗的长老之名。

玉鼎宗除却太上长老们以外,其余能被唤作“长老”的,皆是领有职务,在四殿八阁中掌管相应事务。这些长老之名,楚牧自然不会不记下,他在这两天里可是有做功课的。

但任凭楚牧如何回忆,都想不起哪位长老名唤“玉玄”。

‘并且听他的意思,他是第一次来修心阁讲课,之前还没有弟子见过他。难不成,他还是哪位太上长老?’

楚牧抬头向这玉玄长老看去,正好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

“你是叫做楚牧是吧?”玉玄长老含笑道,“看你这样子,似乎心有疑问,不妨说出来听听。这修心阁,本就是问问题,答问题的地方,不需要有什么顾忌。”

楚牧闻言,道:“只是听长老先前所说,需要弟子练出剑意才能修习剑道,感到疑惑罢了。本门以剑法为主要攻伐手段,这剑道不是一入门就开始修习的吗?”

“剑法是剑法,剑道是剑道,两者自是不同。”玉玄长老摇头道。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接着说道:“在场者有好些乃是近几日才入门的,应当还不知本门剑道···或者说本门武功体系之特殊,在此,贫道就给你等说一遍吧。”

“本门以丹、剑闻名于世,世人皆知,我玉鼎宗在玉虚十二派中炼丹第一、剑术第一、斗战第一,乃是玉清道脉中综合实力名列前三的大派,但对于我派是如何有这三个名头的,却是不甚了解。”

玉玄长老说着,抬手右手,摊开手掌,一缕缕灵气在他手掌上方聚集,隐隐变化形态。

“嗷~”

“吼~”

突然之间,清亮却不刺耳的龙吟虎啸从玉玄长老手掌上方发出,那一缕缕灵气竟是演化出了小小的龙虎之态,相互追逐盘旋,吞引大量灵气。

在它们之间,一个小小的核心开始出现,随着龙虎奔逐,一颗圆丸开始成形。

“这是···炼丹?”

众弟子中有人发出不可思议之言。

既无丹鼎,也无药材,更无丹火,仅仅是以灵气为材,空手炼出一颗丹丸。

这神乎其神的一幕,看得在场一众弟子如痴如醉,直叹神仙手段。

在场之人中,也许只有微不足道的几个人,才对此不感到稀奇吧。就算是已经在玉鼎宗入门数年的弟子,以他们如今的地位,也是难以见到这一幕的。

“不错,正是炼丹,”玉玄长老颔首道,“炼丹乃是杂学,丹道大师虽然地位尊崇,但若说他们的实力当真高到哪里去,却是未必。然而在本门却是不同。本门之中,修为精深者未必是丹道大师,丹道大师却一定修为精深,实力高超。”

龙虎呼啸,隐入彻底成形的丹丸之中,明明是存粹由天地灵气形成的丹药,明明在场众人日日都呼吸到灵气,此刻却为这一颗丹丸的香气而感到一阵心旷神怡。

“因为对本门中人而言,练气即是炼丹,炼丹即是练气。玉鼎宗全员练剑,也是全员炼丹。”

玉玄长老轻轻捏碎丹丸,一股沁人的丹气融入了空气之中,使得修心阁的灵气添了一分丹香。

“以身为鼎,练气成丹,你们所修的筑基功法玉液金鼎凝气决,便是基于此点所创,你们之后所修炼的本门内功,也基本脱不了这范畴。所以,本门中人的内力真气皆是格外精纯,具有不俗的威力。”

“并且,想要炼大丹,就要用好鼎,本门功法在练气的同时,也会塑造强大的体魄,之前这位楚师侄,便是以金鼎之身强抗荆州丹家的点星指。”

玉玄长老说着,五指虚抓,明明不见气机,却将空气捏出雷鸣般的轰声。

“而精纯的内气、强大的体魄,也能让本门中人承受最为激烈的杀伐武功,将剑道的威能发挥到极致。”

玉玄长老并拢食中二指,指尖泛出一点剑芒。

这一点剑芒看似微渺,却让所有观看者眼睛一痛,眼泪都随着刺痛感不自觉溢出来,双眼一片朦胧。

他接着说道:“说到剑道,又不得不说本门独有的养剑诀。你等入门之时,便有讲师教授你们入门的剑法,妙法殿第一层,更是陈列着三千种剑法,任由你们研习。但这些剑法都不是本门真正的剑道功法,它们的存在,只有一个,就是让你等悟出剑意。”

“只有悟出剑意,你等才能真正开始本门的剑道修行。以剑意为基,养出剑魄,此剑魄可附着于剑器之上,助你杀敌,也可存养于识海之中,护你神魂。唯有悟出剑意,方算是踏上剑道,唯有养出剑魄,才能真正修习本门的高深剑法。”

“炼丹即为练气、强体,练剑为防身、杀敌,这两者成就了炼丹第一、剑术第一的美名。二者合一,便是玉清道脉的斗战第一。”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机会 炼丹第一、剑术第一、斗战第一······原来是这样来的。

众人都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

这一次的讲师,他所讲的内容有着过往讲师所没有的透彻,三言两语之间,却是让楚牧等人对玉鼎宗的武功体系有了全面的认识。

丹与剑看似不相干,却因此二者成就了玉鼎宗的斗战美名。

还不止于此,玉鼎宗这全员炼丹的传统,也使得这个门派富得流油,乃是玉虚十二派中第一壕门。

有钱又有实力,就是这简单的两点,塑造了玉鼎宗的强大。

‘也难怪玉鼎宗会位于武风极盛的雍州附近了。有这么个门派在雍州,雍州武风再盛,也得被玉鼎宗镇压,归于玉清道脉的辖制之中。’

楚牧心中念头一转,却是想到了一则不知真假的传闻。

传闻这玉鼎宗的宗门是可以整体移动的,只要有必要,这玉清道脉中的斗战第一派能够随意于天下各地移动,镇压各种不服。

在千年以前,雍州附近本没有玉鼎宗的存在,直到有一天雍州出现了大乱,玉鼎宗就到了。

再之后,武风极盛的雍州就没出过太大乱子。

想到这里,楚牧心中突然对玉鼎宗的剑道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在之前的大明世界夺取了风清扬、令狐冲、冲虚等人的武功根基,加上自身武学底蕴带来的触类旁通,使得自己的剑法一下子就到了颇高的层次。

单论剑法,楚牧敢说修心阁中的弟子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辣鸡。但对于如何从剑法中悟出剑意,楚牧却是全无头绪。

没办法,终究是夺取自他人的东西,哪怕是融会贯通,也总是让楚牧感觉缺了一点什么。

“敢问长老,如何领悟剑意?”一旁的蓝盼似是察觉到了楚牧的苦恼,问道。

“剑意,或者任何其他武意,乃是武者修行路上必要迈过的一道坎,”玉玄长老回答道,“先天武者唯有悟出武意,并将其修至意气相合,方能突破至化神之境,练成真气。按理来说这领悟是没有捷径的,但世间之大,总归是有些地方、有些环境,是能够帮助武者参悟,给以最好的地利的。”

“本门的鼎湖之中,有一处湖心岛,其上便是本门论剑堂之所在。论剑堂里那帮杀才经常有事无事地切磋,动辄便是剑气横飞,剑魄凌空,还时不时故作风雅,玩什么湖水洗剑锋。你等可以试着去鼎湖找一找机缘。就算机缘找不到,鼎湖周遭弥散的剑意也能够让你等更容易领悟剑意。”

说完,玉玄长老长身而起,道:“今日的讲课便到这里了。贫道这一次也是一时兴起才来讲课,你我有缘再见吧。”

无声无息中,纯白的身影如镜花水月般消散,就如他来时一样,未曾引起一丝波澜。

而他临走之时看向楚牧的眼神,却是让楚牧品出了一丝特殊意味。

‘难不成···是宗门的扶持来了?’

由不得楚牧不这么想,距离那日入门,已是过了两天了,现在是第三天,玉鼎宗的高层也该商量个子丑寅卯来了。

又不是什么官僚机构,再怎么难商讨,也不至于两天时间还每个结论。

并且玉玄长老也是说了,他是第一次来修心阁讲课。第一次······这不得不令人产生遐想。

“既然玉玄长老说鼎湖有机缘,不如我等便一同前去看看如何?”楚牧起身笑道,“正好,也能让诸位师兄弟们互相认识一下。”

去看看总是不亏的,就算什么都没有,也能当做是小团体的团建。

聚拢在楚牧身边的众人都不算是太熟悉,就算是其中有过交际,那也是过去的事情。过去的楚牧,和现在的楚牧可是截然不同的。

并且,他们相互之间也需要熟悉一下。

所以听闻楚牧之建议,众人自然是无有不从。一行人簇拥着楚牧,就如之前的世家弟子簇拥着丹皓一般,向着修心阁外走去。

同时,在中间区域站起的丹皓,也是低声向身旁的刘越道:“我们也去鼎湖。”

下马威不成,反倒是当了踏脚石,丹皓自然是想着报复回来。并且此前楚牧强势镇压二人的消息还没发酵起来,此时还有一点挽回的机会。

就算不能抹除屈辱,丹皓也绝对不能看着楚牧就这般成事。

现在还只有雍州的世家弟子投靠,再之后,可能就有其他各地的人聚集在楚牧旗下了。同样想要拉拢众世家弟子的丹皓可不会容许自己的机运被抢走,这一战,必须打。

“我们每人都有法器,在修心阁之外,不信他楚牧还能翻了天了。”刘越目中精光闪烁,狠声道。

一行人随后走出修心阁,同样往玉鼎宗中央的鼎湖而去。

··················

修心阁三楼。

姜元辰站在窗户旁的阴影中,明明不曾看向楼下,却对于楚牧和丹皓这两批人的动向洞若观火。

察觉到这两伙人,还有大量的听讲弟子皆数往鼎湖而去,姜元辰摇头道:“弟子没想到,宗门方面的扶持竟然会是这个。给予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这般待遇,诸位长老和宗主还真是出人意料。”

“千金买马骨,对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宗门不吝于给予优待。”

身穿白色道袍的玉玄长老走到窗户前,迎着临近中午的阳光,如黑墨一般的长发徐徐化成了钢铁一般的冷白,令得温和的气息骤然化作坚冰般的冷硬。

但他的面容上还是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神情,说道:“本身这机缘就只能让未领悟出剑意的弟子去博取,给他又何妨?”

“但是,给不给他是我们的事,能不能抓住,就看他的能耐了。想要和你们三人并列,成为宗门的重点培养对象,还得看着少年有几分斤两。宗门方面给他的,其实不过是一个和其他先天境弟子争锋的机会罢了。”

“但若是他抓住了这机会,那他便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啊,”姜元辰道,“而且,弟子觉得这位楚师弟是个很善于抓住机会的人啊。”

他轻轻伸手,让手掌从阴影中探出,受到阳光照射。

刹那间,剑光激射,铺天盖地的光华胜过了耀眼阳光。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鼎湖剑影 宝镜般的湖面,倒映出蓝天白云,印入岸边的青山绿树、亭台楼阁,也倒映出楚牧等人的身影。

那哪怕是清风吹拂都不起波澜的湖面,使人不由怀疑这鼎湖乃是一湖死水,但清澈见底的湖水,又表明这一湖之水没有死水的浑浊。

“当真是奇了。”楚牧站在岸边,看着这湖水啧啧称奇。

“更奇的是这湖中养的不是鱼,而是剑。”他的身后,有一人说道。

楚牧回头看去,只见那江道流说道:“水至清则无鱼,鼎湖之水清澈见底,底下也无水草生长,哪怕是生命力再怎么强悍的鱼,也难以在此湖之中生存。但这并不代表着鼎湖下无物。”

江道流说着,突然指向湖面下掠过的一道疾影,道:“楚师兄请看。”

“嗯?”

楚牧定睛看去,只见那一道疾影呈现剑形,犹如一柄长剑,但其却无切实的形体,它就好似一道影子,近乎融入水中,在湖面之下游弋。

甚至于,这剑影还如游鱼一般突然尾部一扫,如箭一般弹射急进。

“这·······应该不是生物吧?”楚牧有些犹疑地道。

看似如生物一般灵动,却没有一点生物该有的模样,但若细细看之,又觉得这剑影具有一股子灵性,非是什么死物。

当真是奇了!

江道流笑道:“师弟曾见过一位玉鼎宗的真传弟子。据他所说,这玉鼎宗共有八景值得称道,其中,这‘鼎湖剑影’便算是在八景之中,也是相当奇特的一景。”

他这么一说,原本和谐的气氛更是活泛起来,众人皆是起了好奇心。

楚牧见之也是笑道:“江师弟还不速速道来。”

论年龄,实际上楚牧在众人之中并不算年长,甚至还可能是最小的一个,但众人以他为首,且敬其实力,便个个以“师兄”唤之。

楚牧自身也是坦然接受了这个叫法,此时叫他人师弟,也一点不显突兀。

江道流见气氛活泛起来,当即回道:“本门身为剑修门派,自然少不了剑器。凡是以养剑诀养出一道剑魄的弟子,皆可自备材料,前往八阁之中的天工阁,请其中的铸剑师为你铸出一剑。诸位也当知道,熔铸器物总少不了水与火,这天工阁自然不可能在远离水源的地方。”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说到正题啊。”刚刚投效的章敢起哄道。

“对啊对啊。”

“就是。”

众人都是有心结交,并且各自情商都不低,立时便趁机把活泛的气氛给炒热起来。

“不急不急,”江道流笑道,“马上正题就来了。”

“天工阁傍水而建,铸剑师们淬火都要用鼎湖之水,这时间长了,鼎湖也沾染到了许许多多剑器的灵性。加之湖中央的论剑台时时有宗门高手比斗,剑意凌霄,令得一种奇特的存在出现于鼎湖之中。”

恰在这时,近十道剑影又是出现在靠近岸边的湖面之下。这一次,它们游得速度不快,慢悠悠的,令得众人终于看到了它们的形态。

其形如剑,其质若水,在湖面之下就近乎与湖水融为一体,只能看到模糊的剑形影子。

江道流见状,便让众人一齐看向这奇特的群体,道:“这种存在犹如剑灵一般,却又弱了不少。它们以鼎湖之水为寄体,呈现出剑形,在鼎湖之中逐剑意而行,对剑意的感应十分强大。”

“因其存在,论剑堂中特设一规矩。想要上论剑堂,不得借助武功或外力,需以自身剑意为引,汇聚这些剑影在脚下,让它们自动载着登堂者前行,一路到湖心岛,如此才有资格在论剑堂登堂入室。”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是逐剑意而行,那为什么这些剑影一起冲着岸边来呢?”蓝盼看着那一群剑影,面色古怪地道,“我们当中应该没有人领悟出剑意吧。”

虽然速度看起来不快,但这些剑影确确实实是往这边来的。这模样,怎么看都像是感应到了剑意而特意跑来的。

“大概是因为剑影因天工阁之剑器而具备灵性,是以对一些法器品级以上的剑器也具有感应吧。它们应当是感应到了某些法器聚集,不自觉地游来的。”楚牧突然道。

他这么一说,众人也都觉得有道理。但是,众人的法器都未曾外放宝光,这剑影就这般灵敏,连可以隐藏的剑器都能感应到。

“不是我们的。”

楚牧一边说着,一边从众人前头走向后方。众人随着他的身影向后方看去,只见一群身泛宝光的土豪正气势冲冲而来。

为首者,面带怒色,看向楚牧的眼神仇深似海,好似和楚牧有着杀父夺妻之恨一般,正是之前在修心阁中吃了大亏的丹皓。

找场子的来了。

“这位丹兄还真是贴心啊,觉得我立的威还不够,专门过来给我当垫脚石了。”楚牧看着这群人笑道。

他身后的众人闻言,皆是齐齐发笑。

丹皓听到那一个个的狂笑声,眼中厉色更深,手掌狠狠握住剑柄,满脸煞气地走来。

“楚牧,修心阁之辱,百倍奉还。今日,我要你万劫不复。”

嗤的一声,青光跃动,雪亮的长剑跃入手中,带着森森寒意直指楚牧。

尽管有大意的因素,但丹皓也不得不承认楚牧的实力不容小觑,现在为了预防再度落败,丹皓第一时间就拔出了自己的法器长剑。

“三少,这少说是有三十六道禁纹的法器啊,你能行吗?”蓝盼凑过来嘀咕道。

最低级的法器,也就是人器,一共能打入一百零八道禁纹。这禁纹每三十六个数一道坎,三十六道禁纹以下的是下品法器,三十六到七十二的是中品,七十二道禁纹以上的便是上品了。

中品法器差不多就是先天境武者最合适的法器了,丹皓有这法器长剑在手,战力少说暴增一倍。

“我觉得优势很大。”楚牧回道。

“优势很大?”蓝盼眨巴着眼睛,看了一眼丹皓,再看向丹皓旁边的刘越,“对方有两个先天武者,还都有法器在手,这优势怎么看都是对方大吧。”

“你拖住刘越,我击溃丹皓,我们就赢了。这不是优势很大是什么?”楚牧轻声道。

蓝盼闻言,露出一双死鱼眼,“你还不如直接让我单挑丹皓和刘越算了。”

“哦?蓝盼你还有这般实力?当真是叫我讶异。”楚牧奇道。

蓝盼死鱼眼瞪大,恍如一条脱水的胖头鱼,“打一个是被打得半死,打两个也是被打得半死,你认为这有差别吗?”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要来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上穿着件上品法器内甲,也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天元罡的防御力有多强。”

楚牧一掌拍在蓝盼背后,将这胖子拍向刘越,同时自身迎向丹皓。

“哇啊啊啊——楚老三你没良心啊!!!”

蓝盼在空中嚎叫着调整身子,以圆球一般的饱满腹肌对向刘越击出的一掌。

嘟——

手掌和肚皮接触,发出诡异的声音,刘越只觉自身的手掌击中棉花一般,将对方的肚皮击得深深陷入。

紧接着,蓝盼着陆,肚子向前一挺,“吃我棉花肚。”

一股大力从深陷的肚皮上反弹,刘越这个先天武者竟然都难以抗衡这股劲力,被弹得后空翻了个跟斗,着敌时的脚步都有点不稳。

“怎么可能,你的境界都还没到先天!”落地的刘越看着蓝盼惊叫道。

“怎么不可能?”

蓝盼伸手抓着衣襟一扯,露出金光闪闪的内衫,“盼爷的强大,是你这穷鬼无法理解的。识相的,就乖乖站着别动,免得受盼爷的打。”

虽然实力境界还未到先天,但蓝盼的肉身强度却是完全不弱于先天,甚至堪比某些专门炼体的先天武者。

再加上他身上的法器内甲,这家伙的防御能力算是点满了,哪怕是面对刘越也丝毫不虚。

“我倒要看看你的皮有多厚。”

刘越自然不可能就这般退去,只见他手掌在腰间一抹,一把闪烁的寒光的软剑便在手中,“千江雨。”

灵动的身法使瞬间欺近,软剑抖动,剑如大雨倾盆,犹如江浪奔流,带着重重剑气向着蓝盼倾泻。

“哼,雕虫小技!”

蓝盼见状,只是不屑一哼,“看盼爷如何破你。”

只见他双手一扬,呃······

抱头蹲防。

锋利的软剑刺破、斩裂了加大版的道袍,不多时就将其斩成了破布,但蓝盼本身却是毫发无伤,任凭那剑法如何狂暴,软剑如何锋利,都无法斩裂他身上的内甲。

闪闪的金光夺人眼目,覆盖了蓝盼全身。在那一身宽大的道袍之下,是尽显富贵之气的金色内衫和金色裤子,通体的金光使得蓝盼好似也学了金刚不坏神功一般,浑身散发着坚不可摧的气息,弥漫着金钱的味道。

“金玉线织就的法衣,足足一百零八道禁纹,就问你怎么破!”

抱头蹲防的蓝盼如旱地拔葱般跃起,狠狠撞向被金光迷了眼的刘越,“再吃盼爷我一记‘飞龙在天’!”

阳光照耀下,金光更为耀目,那辉煌的光芒,令敌我双方都有刹那的错愕。

好有钱啊!

金玉线,地器法衣金缕玉衣的主材之一,每一尺金玉线都价值不菲,并且以其织就的法衣既华丽又坚韧,还能卸御真气,深受无数地位高贵的女子喜爱。就蓝盼身上这件衣服,单论材料费就能买下一座繁华的小城。

穿着这么一件价值连城的法衣,蓝盼可谓是不惧任何先天武者的攻击,当他催动大天元罡,以强悍筋骨催发罡劲之时,更是让这一招“飞球在天”充满力量感。

轰!

巨大的金球在地上撞出一个深坑,漫起烟尘阵阵。

“有本事你别躲,再接盼爷一招‘天外玉龙’。”

呼喝声从尘土中传出,一道闪着金光的身影弹射起步,再度冲向以身法躲闪的刘越。

“看吧,我就说我们这边优势很大。”

楚牧低笑了一声,看着与其对峙的丹皓道:“丹兄,我又要踩着你立威了。”

别看蓝盼境界低,实际上他的战力却是不低。

楚牧早就看出这奸猾的胖子想要厚积薄发,正在一个劲地打根基,强壮体魄。所以,他才一直没能突破到先天之境,否则以蓝家的家底,难道还养不出一个先天境的少爷?

刘越的实力,楚牧也早已在之前的较量中看得七七八八了,以此人的实力,蓝盼想要战胜他很难,但他若想要击败蓝盼,也是很难。

“现在不是在修心阁,哪怕没有他人帮助,我也可让你付出代价。”

丹皓眼见刘越无法派上用场,眼中厉色不减,刺出的长剑之上如有松鹤亮翅,清光淡影中,一道道剑光如携带双翼一般射出。

‘荆州丹家的松鹤延年剑法。’

楚牧心中闪过这一念头,右手轻拂,长剑出鞘。

他自然也是有佩剑的,但他的佩剑却只是一把看起来华美的精钢长剑,只是一把凡器。

法器这东西,也就只有这些个受到家族重视的世家子弟拥有,似楚牧这等被送来当牺牲品的弃子可不会有法器在手。

不过,也足够了。

双方的兵器差距虽大,但双方的实力差距却是更大。

法器长剑,并不能填平实力的差距。

扬剑舞动,剑尖、剑身、剑格、剑柄······手中长剑就如同手臂的延伸,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契合和灵动。

哪怕在今日之前,楚牧基本没怎么碰过这柄长剑,此刻也未曾有丝毫的生疏。

他出剑,长剑如黎明的第一道光劈开黑夜一般,夺尽光华,刺破黑暗,一剑斩破清光剑气,刺中那蕴着清光的法器长剑的剑身。

锵!

剑劲激烈,令法器长剑狠狠荡开,楚牧偏转精钢长剑,剑锋上隐隐有黑白之气出现,粘着法器长剑,使其偏移。

快慢如意,精妙绝绝,在寥寥两招之间,楚牧便轻而易举地占据了上风,观其姿态,竟是比先前在修心阁中压制丹皓还要轻松数分。

“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如此精妙的剑术。”

远处的一颗大树下,姜元辰撑着白伞悄然出现。他看到楚牧的剑法,也是不由眼前一亮,“这样的剑法,完全有资格领悟剑意了。这样一来,你倒是有能力和其他人竞逐了。”

姜元辰微微侧目,看向此刻平静如水的鼎湖湖面,“快要来了。”

此时,在平静的湖面之下,一道道剑影开始在湖底出现。所有的剑影都是将剑尖向上,微微颤动,似是闻得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剑身开始微微扭曲,蓄势,随时准备出击猎食。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剑意 精钢长剑划出一个个圆圈,剑势如泥淖,每划一个圆圈,就如有一条细丝缠在法器长剑上。

一个接着一个的圆圈,一条接着一条的细丝,就如编织一团团丝绵,将丹皓的长剑完全包裹在内,使其锋芒完全无法发挥,只能跟着楚牧的剑势移动。

这便是楚牧从冲虚道长那里得来的太极剑法。

这太极剑法真要论起来,是不及太极拳那般有多种招式的,说来道去也只有一招连招式名都没有的划圈。

大大小小、正反斜直,各种各样的圆圈层层叠叠,以一招化无穷,既是至简,亦是至繁,伴随着剑势的展开,无形的气劲就如一张大网,将法器长剑牢牢绞在其中,任凭丹皓如何运劲发力,都难以抽出。

甚至于,那一重重的剑圈还向着丹皓蔓延,要将其也罩入其中。

‘又是这种古怪的招式,当真可恼!’

丹皓只觉这楚牧就是故意针对他的,在先前的修心阁中,对方使用借力打力的武功,借刘越之力让他出丑,现在又用这以柔克刚的剑法让自己的法器长剑无用武之地。

以己之钝,挡敌之无锋,太极剑法的以柔克刚,让丹皓再度面临一败涂地的下场。

一重重剑圈收拢,雪亮的剑圈看似华丽,层层叠叠,实则却有着极强的威能,伴随着楚牧再度转剑一圈,剑圈已是贴近丹皓持剑的右手。

“可恨!”

丹皓怒骂一声,在刹那之间弃剑抽身急退,避免上手臂被直接绞下的结局。但他这般做,也让自己的法器长剑被楚牧夺走。

“多谢丹兄的法器了。”

楚牧自然是顺理成章地握住长剑,将这长剑笑纳。他左手握住法器长剑,轻轻横斩,清亮的剑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华丽的残影,和周遭未散的剑圈相衬,使得楚牧如同传说中的剑仙一般,卓尔不凡。

“剑光清亮,略带青泽,此剑干脆就名为‘青锋’吧,三尺青锋,呵呵。”

楚牧含笑着给这剑取了个新名,全然无视丹皓那铁青的脸色,“此地非是修心阁,丹兄无故带人袭击于我,这剑就当是赔礼吧。我宽宏大量,便原谅丹兄这一次,望丹兄下一次还要多多注意,莫要在宗门之中妄自动武。”

夺剑还不止,还给自己的行为按上一个合法的名头,这一下,便是天刑阁的执法弟子应当也是没话说了吧,毕竟是对方动手在先。

丹皓闻言,面色就如变色龙一般时黑时时青,那是说不出的愤怒和狰狞,但他却是没有对付楚牧的能耐。

不管是在修心阁中,还是在此地,丹皓都被楚牧轻而易举地击败,且全程不见楚牧出全力,一派高深莫测之相。

这般表现,自然是让楚牧的逼格一直往上扬,同时也将丹皓踩到谷底。

此刻,就连跟随丹皓的那群世家弟子,也有着想要脱离的心思了。

世家中人总是相当现实的,情谊和义气,世家弟子们也讲,但他们如今初入玉鼎宗,还未站稳脚跟,这情义自然还是等自身适应了现在环境后再讲吧。

况且,这些人当中也未必有多少和丹皓有着情谊,他们选择追随丹皓,就和江道流等人选择追随楚牧一个道理,都是想着抱大腿,让自己在新环境中站稳脚跟。

楚牧也是看到了那些观战之人的神态,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当即便想着要当面挥舞一下小锄头,挖墙脚,但未等他将想法付诸于实际,异变陡生。

哗啦啦!

平静的鼎湖骤起波澜,一道道剑影在湖面之下穿梭,游动,使得湖水生波,令浪声不绝。

“楚师兄,鼎湖之下出现了大量的剑影。”江道流连忙叫道。

实际上不需要他多说,身影闪烁至岸边的楚牧,已是看到了那水面下巡游的无数模糊剑影。

不同于先前的慢悠悠,此刻的剑影游动得异常迅速,就如猎食的鲨鱼一般。也不同于之前那最多是有十余道的数量,此刻,在水面之下,是数不胜数的剑影在疯狂游动。

百、千、万、十万?

数不清,看不出,那在水面下疯狂游动,以致于偌大的鼎湖生起不绝波澜的剑影数量,完全是不计其数,胜不胜数。

“剑影逐剑意而行,也会因剑器法宝而动,”楚牧喃喃道,“按照这个定律,那能够让如此数量的剑影暴动,又该是何等绝世的剑意,何等超凡的法宝?”

这样的规模,便是最好的证明。接下来在鼎湖之中,很可能会出现惊世的剑意或是法宝,也唯有如此才能让鼎湖剑影如此暴动。

‘而这···又会不会是玉玄长老所讲的机缘呢?’楚牧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眼中泛起热切之意。

他先前猜测鼎湖的机缘可能是宗门给他的礼物,但他可从没想到这礼物会有这么高的档次啊。

这甚至令楚牧心中都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能造成这般大动静的事物,宗门高层会这般轻易地送给楚牧这个刚入门才三天的弟子吗?

“这,是一个机会。”

熟悉的声音传来,手拿白伞的姜元辰一步十丈,走到楚牧身旁。

“姜师兄。”楚牧叫道。

“这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姜元辰的目光紧紧盯着鼎湖中央,“但想要抓住这个机会,需要不凡的天资,足够的实力。楚师弟,你觉得你能吗?”

鼎湖中央的湖心岛在此刻像是幻影一般渐渐透明,缓缓消失,一道红光取代了湖心岛的位置,向着天穹激射。

刺啦!

苍穹似被划出了一道伤痕,又似睁开了一只血色的竖眼,一道剑痕烙印在天穹之上,像沾满鲜血的天之伤,又像苍天判罚的天眼。

楚牧等人皆是不由自主地抬头向那道剑痕看去,将血红的痕迹映入眼中。

嗡!

大脑在颤抖,神经在这一刻绷紧到极致,伴随着那道剑痕进入眼帘,楚牧的脑海中似是出现了一道血红的剑光,要将他的大脑和神魂一齐斩成两半。

“这是什么?”楚牧想要闭眼,但心中的一股冲动却是让他死死盯着剑痕不放。

“剑意,”姜元辰淡淡道,“也是一个证明,一场角逐。整个玉鼎宗的先天境武者都会加入这场角逐当中,为这个证明,这道剑意而拼搏。你本来没有这个机会,但现在有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陷仙 白雾笼罩的孤岛,遗世独立,好似处于世界之外,但一幕出现在空中的光幕,又将其与世间联系起来。

在孤岛之中,一座庄严肃穆、气象万千的大殿被氤氲紫气拥簇,一道道神识自大殿中传出,化出一个个形体,共同看着空中的光幕。

“第四次了,”有一人说道,“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剑子的竞逐。”

“没错。”

玉玄长老的身影出现在大殿之前,倚靠着一株玉树,“这一次之后,便该是四位剑子竞争,他们之中的一人,会从贫道手中接过那把剑。”

“这也代表着你的身体快撑不住了,你当年不该那般刚烈,将剑魄和那陷仙剑完全融合的,若非如此,你也不会遭受凶剑的反噬。”那人又道。

紧接着,又是一道女声出现:“你当年剑压群雄,论剑堂中的诸位也是对你无不心服,若非是选择了这条路,你也不该这般年纪就寿元将尽。”

“但若非选择了这条路,诛仙四剑何时才能成为我们玉清道脉的东西,”玉玄长老毫不犹豫地回道,“像广成仙门那群所谓懦夫一般,常年累月的祭练,想着将诛仙剑完全炼化?可笑!”

“贫道至今还记得一百年前败在我手下的广成殷千殇是何其的失魂落魄,他那自忖旷世惊人的剑术,他那四剑之首的诛仙剑,皆在贫道的剑下一败涂地。”

玉玄长老发出讥嘲的笑声,泛着金属光泽的发丝随着大笑飘摇碰撞,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铿锵声。

当年玉清道脉从上清道脉那里夺走诛仙四剑,玉虚十二派选择四派执掌四剑。

当时,四剑之首的诛仙剑本该是由道脉中“剑术第一”的玉鼎宗执掌的,但是广成仙门却是拿到了道首的御令,将诛仙剑收入囊中。

因为此事,玉鼎宗和广成仙门嫌隙暗生,也让百年前的玉玄长老持陷仙剑前去广成仙门挑战执掌诛仙剑的殷千殇,以陷仙胜诛仙,令那位号称“剑法天授”的绝代剑客一败涂地。

“诛仙四剑虽然落入了我等手中,但这四把杀剑从来不曾归属过我们,三百年来,四派用尽了这种办法,也未曾将其真正纳为己有。”

玉玄长老双手抱胸,看着天上的光幕,道:“贫道虽然没能让陷仙剑真正成为本门的东西,但在这一百五十多年的执剑时间中,陷仙剑一直属于贫道。”

“但你也因此而遭受陷仙剑的反噬,剑气已是侵蚀到你的头部,令你的发丝都产生了异化了。你的寿元,顶多只有二十年了。”那女声说道。

玉鼎宗门人的剑魄,实际上就相当于他们的神魂分身。玉玄长老将这剑魄融入陷仙剑中,以其为剑灵,御使陷仙剑,做到完全掌控陷仙剑,让陷仙剑如臂驱使。

但也因此,他受到了陷仙剑的反噬,原本的长远寿数在这一百五十年间迅速消耗,二十年看起来挺多,但对于玉玄长老这等修为的武者来说,却是太少太少了。

“你给后来者开了一个不好的头,以后也不知会有多少人会踏上这条路。”又有一个老者出声道。

“是当一百五十多年的胜利者,还是当一辈子的失败者,由他们自己选择,”玉玄长老道,“走这条路,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不走,至宝在手也是无力胜人,殷千殇就是鲜明的例子。”

“论剑道,实际上还是上清道脉更胜一筹,玉鼎宗的玉清道脉剑术第一想要成为天下第一,迟早要跨过上清道脉那道坎。若是不走这条路,说不得哪天诛仙四剑还会回到上清道脉手中。”

“你太激进了,”那老者叹息道,“剑是护道之物,剑法是防身之法,你不该把剑道当成根本的。”

“所以,贫道将选择权交给后来者,而非直接传下融剑之法。这是贫道的道路,而非是他们的道路。”玉玄长老淡淡道。

“别争论了,这事你们争了几十年都争不清,就别在这浪费时间了。我们还是看看这最后一次角逐,到底是哪一个弟子能获得这资格吧。”一道男性的声音插入话题之中。

众人闻言,皆是看向天上的光幕,看看这最后一道剑意会花落谁家。

··················

此时,在外界,鼎湖之上。

湖水卷动,隐隐有出现漩涡的迹象。一道道剑影在水面之下绕着红光位置巡游,湍急的水势显露着这些剑影的迫切。

鼎湖剑影,逐剑意而行。而这陷仙剑意便是天下间最顶级的剑意,是最吸引鼎湖剑影的对象。

“参悟陷仙剑意,以其领悟自己的剑意,然后进入鼎湖,夺下它,”姜元辰侧目看着楚牧,道,“这便是宗门给你的机会,你,能拿下它吗?你,可接受吗?”

此时,整个玉鼎宗已是因为陷仙剑意的出世而躁动起来,周遭一座座山峦上流光道道,将一位位先天境武者送到鼎湖周遭。

他们之中的每一人,都有着不俗的实力,其中不乏已经能够领悟剑意,却为了这陷仙剑意而刻意压制自身的人。

这些人才是玉鼎宗年轻一代的全貌,若是之前他们在修心阁中,前三个蒲团绝对没有丹皓的份。

“这个机会,还真是······”楚牧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步登天啊。”

只要获得了那道剑意,便能受到宗门的重点培养,可能就连真传弟子所获得的资源都不一定能及这陷仙剑子吧。

但想要获得这般待遇,自己也需要足够的实力和悟性才行。那出现在鼎湖周遭的流光,其中有不少都是竞争这一个机会的对手,他们每一个都是早早开始准备,不似楚牧这般仓促而行。

‘但哪怕是仓促,我也不愿意放弃这么大的机会啊。也许我放弃了,宗门会另外给予资源,但再怎么多的资源,也比不上这一次的机会。’

他直视那道令神经绷紧的剑痕,脸上满是不容后退的决意,“我会把握机会的。”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阿鼻无间 机会······

楚牧和姜元辰的谈话,也被周边其他人所听闻。他们当中,有人立即试图参悟陷仙剑意,想要加入这场角逐,也有人,对参悟的人虎视眈眈。

“三少,”金光闪闪的蓝盼凑过来,“要不我们把姓丹的打个半死,免得他坏事。”

这家伙,之前被楚牧推出去时还叫着“楚老三”,现在又改回叫“三少”了。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楚牧和姜元辰的谈话没有避讳他人,使得蓝盼进一步认识到了楚牧的价值。

“不需要,陷仙剑意要是这么容易参悟的,宗门高层也不会就这样直接放出来了。姜师兄也不会说这是给我的机会了。”楚牧淡淡道。

给楚牧机会,一是千金买马骨,二是觉得楚牧有可能参悟剑意,要是让这等人才失去了这机会,未免有点可惜。

楚牧能有这机会,一是在入门之时表了态,二是因为他当时那一场重回先天的秀,让宗门长老们看中了他的天资。

“没错,实力不足之人,要是强行观看剑痕,那下场可不会太好。”姜元辰撑着白伞道。

他的话音刚落,便闻一声哀嚎起,只见一名原本跟随在丹皓身旁的世家弟子抱着头部在地上翻滚痛嚎,时不时还做以头抢地的姿态。

直视剑痕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就连楚牧都感觉到一股股刺痛,更别说这些实力不足之人了。

眼见此人惨状,一些明智的人开始低头放弃了直视剑痕,更多的不甘之人也是心有戚戚,犹豫着是否还要强行直视剑痕。

姜元辰遥望着那道剑痕,有些出神地道:“这还是因为这陷仙剑意乃是为了传承之故,我曾见过执剑长老亲自出手,那时陷仙剑出,天地皆赤,弥天极地的剑光之中强如道台七层的修罗魔道莫嚣尘,也在那绝世一剑下灰飞烟灭。当时执剑长老的风姿,我至今都难以忘却。”

“师兄所说的修罗魔道,可是那以魂铸剑的天魔六宗之一?”楚牧闻言问道。

“不错,就是那被称为世间最疯狂的剑修门派,以自身之魂铸绝世魔剑的修罗魔道。”

姜元辰说着,颇为诧异地看了楚牧一眼,“师弟你还不快点参悟吗?比起其他人来,你的起点可是低了不止一点。若不尽早参悟剑意,你可能连鼎湖都进不去。”

其余人都提早少说一两年就开始准备,更为了贴合陷仙剑意,专门修炼了不少专精杀伐的剑法。比起他们来,只显露出太极功的楚牧却是落后了不止一点。

太极功虚极静笃,虽是刚柔并济但多数时候乃是以柔态表现,和那陷仙剑意可谓是相当的不搭啊。

“就是因为落后了他人不止一点,师弟我才不能走寻常路啊。”楚牧摇头道。

自家人明白自家事,虽然因为三个同位体的融合,让楚牧拥有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天资,但他的天赋似乎并未被点在剑道之上。

他有如今的剑法造诣,全是因为在大明世界的掠夺,他的剑道修为都是夺来的。

这些夺来的东西虽然让楚牧触类旁通,但还未曾被其完全消化。想要靠这点家底就胜过他人数年准备,那是妄想。

楚牧想要在赶上他人的数年准备,甚至在接下来超车,还得要靠一些特殊的法子。

‘陷仙剑虽是道门至宝,然其本身却是至凶之剑,比之那些魔道杀剑还要凶杀百倍千倍都不止。想要快速参悟这等凶杀之意,正常的法子太过耗时,只能走捷径。’

楚牧心中念头急闪,体内内力已是循着某种路线开始运行。

在大明世界中,楚牧几乎夺走了江湖上所有的武功,通晓了各门各派所有的绝学,唯有一门武功,他心存顾忌,虽有记下,却未曾修炼。

这门武功,正是从归海一刀那得来的魔刀——《雄霸天下》。

“雄霸天下”这门刀法威力强大,其心法能够引人入魔,让修炼者断绝情感,只余恨意、杀意于身,单是在脑海中演练刀法就有心境失控的迹象。

其后续终式“阿鼻道三刀”更是会使得修炼者如坠无间,完全丧失人性,堪称大明世界最为邪恶的刀法。

不过以楚牧现在的目光再看这门魔刀,却是能看出一些不同于过去的端倪。

先天武者若要突破,便需悟出自身的武意,而后将武意融入内气之中,使得意气并行,念动即气动,如此才能凝练出真气,进而用真气反哺精神,进入化神之境。

这“雄霸天下”在楚牧看来,正是一门以功法催生杀意和恨意,进而让修炼者快速领悟刀意的武功。

因其直涉刀意,所以能影响修炼者的意识,也因只有内气完全凝液,蜕变先天之体的武者才会参悟武意,使得这门本来相当邪异的刀法极容易失控,变成魔刀。

原本,杀意和恨意本就是一种难以控制的情绪,哪怕到了楚牧现在的境界,都有失控的危险,更别说实力在他之下的人了。

‘哪怕是现在的我,也不敢说能将这门刀法完全控制,但现在陷仙剑意要紧,我却是不得不冒一点风险了。’

楚牧目光幽沉,体内内力运转,脑海中开始演练“雄霸天下”的招式,一股股杀意已是从心中涌起。

若是一般的机缘,那舍了就舍了,不值得楚牧这般冒险,但陷仙剑意又岂是一般机缘能够比拟的?

这险,得冒,能冒。

“杀。”楚牧陡然出声一喝,浓浓杀机引动内力,令他头发无风自扬。

恨恨恨!杀杀杀!

拔将蔑戾车,生主阿鼻狱。

镬汤与火床,碓剉诸业毒。

心如无间地狱,身似阿鼻厉鬼,杀!

睁着一双泛血丝的双眼,楚牧再看鼎湖上空的剑痕,满心的杀机似是引动了剑痕中的剑意,一股红光竟是从天上垂下,直射楚牧眉心。

“这是······入魔?”一旁的姜元辰也不由为楚牧身上突然发现的异变而感到诧异,失声叫道。

不过在下一刻,他又似发现了端倪,摇头道:“不是入魔,而是刻意衍生满心杀机,直接招引剑意入体。这位楚师弟,竟是又要行险举了。”

当初在入门之时,这位楚师弟就已经行了一次险了,没想到才过这么两天,他就又要行险,招引剑意直接入体可和参悟剑意不同,前者比之后者要凶险数倍不止。

尤其,这招引的剑意还是陷仙剑意。

也不知他这一次行险还会不会成功。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心生杀伐,意守清宁 刺啦!

血红的剑意似是突破了虚与实的束缚,直接出现在楚牧的识海之中,直直斩向其神魂。

刹那间,识海之中血色铺天盖地,天地皆赤,伴随这剑意所向,本是一片清明的识海尽被赤光所染。

然而,这侵染的赤光却是终于一点,未能将识海全数染红,那凄厉无比的血红剑意,也终究停于如宇宙般的玄色镜面之前。

“说到底,这也只是一道剑意,对于陷仙剑的本体来说,太过微不足道。也许这剑意足以斩杀我的神魂,但它却是决计无法伤到有至宝在身的我的。”

昆仑镜的镜面之中倒映出楚牧的身影,他心中所思在识海中化为神识波动激荡。

按理来说,化神以下的武者是无法存神于识海,显化神魂之形的,但楚牧却是与他人不同,他与昆仑镜人器交融,甚至因此具备了部分的大罗本质,他的神魂,相较于其他人提前了一步进行显化。

如此,才能让楚牧躲入昆仑镜,以昆仑镜去应对陷仙剑意。

“‘雄霸天下’所催生的杀意和恨意,起于我自身,我现在还无法用昆仑镜抵抗,但这外来的剑意,却是完全能靠着躲入昆仑镜来抵挡。纳剑意入体的危险实际上还不如修炼魔刀来的大。”

楚牧的意识操纵着昆仑镜在识海中游荡,以神念感受那斩杀万物的剑意之霸烈,领悟其杀伐。

尤其是那一道进入识海的一丝剑意,更是成为楚牧参悟的核心。

而在外界,楚牧身上的杀伐之气更为酷烈,那恐怖的杀气就算是杀人盈野的血手屠夫都逊色数分,使人有种望而生畏之感。

泛着血丝的双眼在此刻杀机更盛,好似随时都要大开杀戒一般,但原本因为剑意入体而变得狰狞的面容却是渐渐变得平静。

心坠无间,杀生屠灵,意守清宁,保得灵台一寸清净。

靠着昆仑镜的保护,楚牧成功在陷仙剑意的冲击下守住神魂,以一种超脱的姿态在满心杀伐的同时保持清醒。

他的身体,因为杀意而如狂兽一般,随时有着暴起杀生的准备,但他的神魂,却因为躲入昆仑镜而保持清醒,只受到魔刀心法所催生的杀意影响,而未曾受到陷仙剑意的影响。

这种既在体内,又超脱于体的状态,让楚牧在剑意几乎侵染识海的情况下,依然与常人无异。

“呼——”

张开吐出如利剑一般的浊气,楚牧轻声道:“这便是剑意的力量吗?我感觉我的内力似乎比之过去凌厉了数分。”

“这正是因你之意所致的变化,”姜元辰面带惊异地看着楚牧,道,“练力练气不练意,那不过是莽夫。武道的修行,修的是气血,是筋骨,是内力,也是心灵。唯有将心灵与力量匹配,如此才算是在武道上登堂入室。而武意,便是心灵力量的显化。”

拳意、刀意、剑意都是武意,都是武者自身心灵和意志的显化。武意在体,能以心灵意志进一步催发人之潜能,令内力随心而动,在外,则是随内力一同克敌,倾轧敌人心灵的武器。

武意凝聚,精神蜕变,这便是化神之境的道路。而意,便是化神境的前置。

“你将陷仙剑意纳入体内,还不算是真正的领悟剑意,唯有将其变成自己的东西,才算是真正领悟出剑意。”

姜元辰看向楚牧眉心那道殷红剑痕,眼中不知是惊奇还是赞叹,“但是,取得入场的资格却是够了。没想到其他人数年来的准备,竟然还比不上你这冒险的一搏。你应当是第一个取得入场资格的人了。”

“他人若愿冒险,也可如此。”楚牧睁着一双杀机满满的眼睛,嘴角却是勾起一丝笑容。

“免了吧,你这险行,一般人十个用九个死,剩下一个估计也是半残,也唯有你这种意志和天资都不缺的人才敢用。”姜元辰道。

也不知该说这位楚师弟是当真运气好,还是天资和意志当真好到了某种程度,竟然连这等凶险的法子都能成功。

他这一搏,直接就追上了他人的起点,甚至还抢跑了一段路程。

也许,这一场竞逐,还真可能被这突然加入的新入门弟子拔得头筹。

“就不浪费你时间了,请吧。”姜元辰说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态。

“稍后再叙。”

楚牧向着姜元辰轻轻点头,抬步从岸上迈向湖面。

随着这一脚踏出,楚牧眉心剑痕微亮,最为存粹的陷仙剑意散发,引得周遭疯狂游动的鼎湖剑影一滞。

紧接着——

嘭!

湖面突然爆起一大蓬浪花,一大群剑影如脱缰野马一般向着此处疯狂穿梭而来,劈水斩浪,明明是以水为载体的存在,此刻却是直接斩裂了湖面,爆出一连串的浪花。

“这么可能?”

“竟然这么快?!”

“并且看这动静,这剑意的精纯度绝对不低。”

四周不时传来惊呼声,显然是有旁观者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不少人都将目光转向了此处,看到了这张陌生的面孔。

哗!

脚步踏在湖面上,冲袭而来的剑影适时出现在楚牧脚下,大概三道剑影一齐承载着楚牧的身体,更多的剑影则是以脚印为中心,疯狂聚集。

‘当真奇妙,明明都是水,此刻竟然不溶于湖水,同时也能承载着我的重量。’

楚牧心中微微称奇,脚步却是不慢,向着那湖中心的剑痕快速行进。

随着他的前进,无数剑影争相汇集,自动将自身送到楚牧脚下,作为他前进的台阶。

这一幕场景,同时也被放送到岛屿宫殿上空,被一个个身处论剑堂的存在所获知。

“这个弟子当真是够胆大,催生杀意引剑意入体,有你过往之风啊。”还是那个女子的声音道出一句话。

“丹霞长老,这种作风并不值得提倡。”老者说道。

“但我们如今就需要这种勇于精进的人,”玉玄长老淡淡道,“否则,陷仙剑子可能没法在贫道入灭之前拥有足够的实力接掌陷仙剑。”

“林老不必太过担忧,”又有人说道,“这一次竞逐的人当中,有已经初涉宗门九大绝学的弟子在,这新入门的少年即便是占据了先机,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后。”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第一个对手 鼎湖之中,刻在苍穹上的剑痕散发出赤光,越是往里走,剑意就越强,一波波杀意伴随着剑意侵袭人体,叫人心受冲击的同时,身体也如遭剑凌。

楚牧独自一人踏着剑影在鼎湖上行走许久,他的眉心剑印赤光沉淀,识海之中的剑意也是越发炽烈,幸有昆仑镜守护神魂,才能保住识海不出意外。

但在同时,他的身体也如遭受无数利剑的斩切,身上泛着的淡淡金光都在这般侵袭之下变得黯淡,好似随时有泯灭的迹象。

‘哪怕我融入了金刚不坏神功的锻体法门,此刻的金鼎之身也渐渐有些乏力了。看来这一次,我需要交出第一次变身了。’

楚牧遥望着远处的剑痕,粗略估算自己距离剑痕所在都还有至少两里的距离。明明还距离如此之远,大成的金鼎之身就开始乏力,接下来定然更为难顶,最重要的,还是要在这艰难的环境中与他人斗争。

楚牧微微侧身,看向右方。

在那个方向,一道身影脚踏剑影,在湖面上疾驰而来。

他脚下所踏的剑影并不如楚牧这般繁多,从始至终,他就只踩着三四道剑影,让其载着他疾驰而来。

比起楚牧脚下此刻还在不断汇聚的剑影,此人的声势相对来说颇显弱态,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实力弱小。

“剑意外放,无法自控,太过粗浅。”身穿湛蓝道袍的青年人看着楚牧,毫不客气地道。

“这位师兄,如何称呼?”楚牧对他的不客气视而不见,语气中不闻喜怒。

青年人傲然道:“论剑堂许师门下,任星明。”

“原来是任师兄啊,”楚牧徐徐抽出刚到手不久的青锋剑,“待我击败任师兄后,我会同样送师兄十二字——‘剑意尚可,实力却弱,太过悲哀’。”

辛辣的语言,让这位任师兄握紧了剑柄,眉头一直弹跳,有种压不住的怒火。

虽然看起来心高气傲,但任星明能却又一颗冷静的心,有着剑客必有的冷静心态,等闲的话语,实难令其失去冷静。

但这世上,总有些人天赋异禀,能够在三言两语之中叫人怒上心头,叫人大失冷静之心。

不巧,楚牧就是这种人。讥嘲的话语既辛辣又笃定,平静的神色似是算准了任星明必败,又似在不屑任星明的实力。

任星明并不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但楚牧的神态却硬是被他看出了这般含义。

这只能说,是楚牧演技过人外加天赋异禀,将嘲讽天赋点满了。

“你······”

任星明同样拔出佩剑,泛着一丝蓝意的长剑无疑也是一件法器,而那剑锋上凝聚的冰蓝剑气,却是显露了此人所练之功法的属性。

“我会让你为这句妄言付出代价。”

任星明轻轻挥剑,身周出现一道弧形的冰霜剑痕,冰封了三尺之内的湖水。

‘冰属,或者是水属的功法,剑法则是融入了陷仙剑意的杀伐,使得本就酷寒的剑气更为肃杀。’

楚牧微微扬眉,心中已是根据得到的讯息开始预估对方的实力和长短板,‘冰封湖水,这是要做发力的踏板吗?若是这样的话,那此人的轻功应该不算十分擅长。’

鼎湖剑影虽然能负载着人前进,但若是施加太大的力道,这些以水为载体的剑影也会被击散。

若是轻功不算顶尖,那么在激斗之时可能就会出现一时失足的尴尬局面。

任星明冰封湖水作为立足点,可能就是轻功有短板,不想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看起来,似乎前面三次的角逐和此次不同,这些提前准备的家伙没有相关的情报。’楚牧又从这一点上联想到其他方面。

若是提前知晓了会在鼎湖之上进行角逐,那么其他人不会不练好轻功。任星明这般表现,无论是真是假,是真的轻功不行还是故意作态,都已经证明了此次角逐和前面三次不同。

这是一个好消息,这代表着其他人也不是一定准备充分的。

任星明还不知道自己这么一挥剑,楚牧就想到了这么多,他只是催动内力,是脚下冰层朝着楚牧徐徐靠近。

与此同时,楚牧也是迈步前进,脚踏剑影,身周锋芒越发凌厉。

十丈,六丈,三丈——

当双方距离仅有十步之时,任星明终于忍不住一踏冰层,凌空一剑横击楚牧。

剑光迅疾辉煌,先前所外泄的寒气却在此时内敛,未在空气中流出一丝,不让空气出现一点冰化的迹象。

这一剑,寒气内藏,威力不凡。

但在任星明出击的同时,他也终于暴露了自己确实不太擅长轻功的弱点。

或者说,轻功不错,但绝对称不上是顶尖。因为他脚下的冰层因为他的凌空一跃而出现了裂痕。

对于这样的敌人,楚牧可是相当的擅长啊。

迅疾的剑光跨越十步距离,随着一剑横击,扫过了模糊的残影。紧接着,浮动的青色剑光之中,凄厉狠辣的剑影如孔雀开屏一般在任星明身后盛开。

辟邪剑法!

尽管已经从太始风相决专修玉液金鼎凝气决,但楚牧还是以吸收了大量高手所拥有的武学底蕴而将这门邪异剑法再度重现。

陷仙剑意随着剑法的展开而更为活跃,手中的长剑比之过往更显凌厉,杀伐气机也越来越重。

“八方飞雪。”

任星明惊觉身后出现的凄厉剑影,手中长剑蕴起湛蓝之色,旋身舞剑,剑气分化一层层坚冰,将那剑影一一拦下。

既然有缺点,那任星明又怎会不预防。他虽然还未曾练成顶尖的轻功,但对付轻功高手的招式却是早就创出来了。

坚冰拦截剑影,长剑逆卷寒气,在铺面的飞霜之下,便是再灵动的飞鸟,也要无奈垂下双翼。

但是,楚牧不是飞鸟,任星明的防守也不如他那般想的周密。

吟!

剑鸣如老龙长吟,一道长龙白线直入中宫,辟开寒气,凌厉的剑锋之下,不管是坚冰还是寒气,都要为之所辟。

噌!

坚冰一分为二,迸射的气劲中,一道殷红剑痕映入任星明的眼帘。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玉泱 当!

危急时刻,任星明横剑一挡剑光,激烈的剑劲撞击在剑身上,隔空冲击在任星明身上,令他浑身剧震。

‘好深厚的功力。’

任星明没有一个丹王祖父,自然无法嗑药磕到和楚牧功力相若的地步,他此刻遭逢重击,身形疾退,双脚在湖面上连踏,一块块寒冰迅速成形又被一脚踏碎,不断卸力。

与此同时,楚牧的身影也是如影随形,高超的轻功令他登萍踏水,手中三尺青锋瞬息不离对方要害。

“雪燕回空。”

面对楚牧的进逼,任星明脚掌再踏成形的寒冰,通过退步卸去的劲力让他能够不再飞退,脚掌在寒冰上借力向左挪移,身随剑动,切入楚牧剑式变化的空隙,长剑斜斩腰侧。

然而,楚牧却是在间不容发的刹那以指夹住了长剑,泛着金光的手指无视了彻骨的寒意,同时挥剑斩下。

嗤!

淋漓的鲜血自胸膛上喷薄而出,任星明还欲拔剑再做反扑,然而那被双指夹住的剑刃却似承载千钧之力,难以移动。

“你······”任星明面露不可思议之色,“你不是擅长借力打力的武功,还会使某种道门剑法吗?为何······”

后面的话他还没说,就有一股逆血涌上咽喉。不过楚牧想想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为何既没有使用借力打力的乾坤大挪移,也未曾使用太极剑法?

“原来如此,”楚牧恍然道,“若是借力打力,你便可借机催动这寒冰内气创伤我的经脉。若是使用太极剑法,你也可以寒霜使得后发制人的剑法慢如龟速,无法完全施展开来。你是专门来对付我的。但姑且不论这法子是否当真能克制我,就说你这实力,也未免太弱了。”

原本楚牧还以为这家伙是单纯地和自己撞在一起,直接开始了战斗,没想到他是专门过来对付自己的。

任星明不善轻功,但看楚牧那借力打力和以慢打快的路数,想来也是没轻功的用武之地。对方就是抱着克制楚牧的想法来的。

但是任星明未曾想到,楚牧竟然全然未曾使用乾坤大挪移和太极剑法,直接以快如鬼魅的身法和凌厉的剑势挫败了他,让他原定的计划难以实施。

“我这几天,也就在今日显露了武功,也就只有一个丹皓完全领教了我这两门武功,你的情报是从丹皓那里得来的吧。”

楚牧迅速分析出对方的情报来源,同时心中又产生了新的疑惑,“我不明白,丹皓凭什么指使你?你又为何非要帮他出头,与我结仇?”

楚牧如今已是注定要受到宗门的赏识和资源倾斜了,任星明但凡有点脑子,都不该在这种时刻与楚牧结仇,这样做委实太过不智。

难不成这家伙还有着迷之自信,觉得自己一定能夺得陷仙剑意?还是说觉得自己能一辈子不怕楚牧的报复?

未等任星明出言回答,一道声音突然响起:“自然是因为他想要帮自己的主人扫掉有潜力的弟子了。”

“嗯?”楚牧闻言,向着那声音的源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水流滚动,一道身影从水面下缓缓升起,先是一丝不苟戴在头上的道冠,接着是俊俏的面容,再往下,则是绣着华丽云纹的淡蓝道袍。

等到一双金丝云靴露出水面,此人一挥右臂,玉鞘长剑尾端的华美剑穗飘扬,好一个潇洒道士,好一个骚包青年。

“玉鼎宗已是决出了三名陷仙剑子,他们每个人的身周都聚集了一批跟随者。此人,便是其中一人的追随者。他此次前来参与角逐,是要帮其主伺机排除有潜力的弟子,让剑意落在该落在的人手中。”

潇洒道士身影一晃,已是出现在了任星明身侧,一指点在他身上,制住他的行动能力,道:“就像师弟你说的一样,这些人实力太弱,只想着坏其他人的事,可悲的很啊。”

“这些人?意思是还有其他的人?”楚牧扬眉问道。

“当然,不然你以为就凭这样的货色,便能排除所有有潜力的弟子吗?要是他一个人就能做到,那他为何要跟随在那君自在身后。”潇洒道士轻笑道。

“君自在,那位掌门大弟子吗?没想到他也是陷仙剑子之一。”楚牧说道。

要是按这么说的话,也难怪这任星明不怕得罪楚牧了。同时,楚牧也明白丹皓为何敢拿萧九重的胞弟做局了。

丹皓有掌门大弟子做靠山,当然有这底气拿萧七翎做局。

“那师兄你呢?”楚牧看向这突然出现的潇洒道士,“你又是谁的人?竟然完全不顾及掌门大弟子的面子,直接揭破他的企图。”

“我不是谁的人,”潇洒道士轻笑了一声,迎上楚牧那泛着血丝的双眼,“只不过,我有信心成为君自在的对手。既然是对手,那自然无需顾及他的脸面了。”

什么对手?自然是竞争陷仙剑的对手。

潇洒道士有着强大的自信,他相信自己必定能成为这第四位陷仙剑子,和君自在等人竞争陷仙剑的归属权。

说话之时,这潇洒道士的眼中闪过一道赤芒,杀伐剑意冲散了潇洒的气质,使他如同杀星降世一般。

比起任星明来,这道士的剑意更为纯粹,也更为强大。两者的实力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这剑意,甚至引得楚牧识海中的那道存粹剑意隐隐躁动。

‘这才是真正值得注意的对手啊。’楚牧暗道。

比起眼前这人来,任星明之流,太过渺小了。他们一个是替人跑腿的货色,一个却有着和掌门大弟子成为对手的雄心,单凭这点不同,就决定了二人的档次。

楚牧放开接着任星明长剑的手指,任由其倒在湖面上,被剑影托着离去,双眼只盯着眼前的道士,“如何称呼?”

“贫道玉泱。”道士打了个稽首。

“竟是真正有道号的道士。”楚牧奇道。

据他所知,这玉鼎宗自从两百多年前改制之后,就不再如过去一般给每一个门人都赐下道号,门人也不似过去一般需要遵守繁复严格的道规了。

到现在,玉鼎宗的新生代应该没人再有道号才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你做得,我做不得? “毕竟不管是哪个门派,都有遵循传统的老古董,不是吗?”

玉泱伸手轻拂长剑玉鞘,“真要较真论起来,这玉字辈还和一些长老和宗主同辈,师弟啊,你叫贫道师兄,你还赚大便宜了。”

“就是不知师兄你这玉字辈,是否当真有大本领了。”楚牧手中的青锋剑隐现光华。

玉泱徐徐将一把玉剑从鞘中抽出,道:“是否有大本领,还要试过才知,师弟你要一试吗?”

“师兄你想试吗?”

“贫道若是想现在就和你一较高低,为什么还要和你说这么多废话。”

这骚包的道士突然破功,没好气地道。

他精心设计好了出场,还这般绕弯子地和楚牧打机锋,自问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地够清楚了,就是想和楚牧联手先清理君自在手底下的人,再一较高低。但现在看对方的意思,却似乎并没有联手的想法。

这不由让玉泱感觉自己那么好的设计白瞎了,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贫道都体现了这么高深的背景了,你应该也能预估贫道的实力了吧。现在与贫道相较,你说不定就直接出局了哦。”玉泱还不放弃机会。

若是单纯如任星明一般的货色,玉泱自然不惧,但这一次君自在那边还有一位压轴人物前来,那人就是君自在所属意的陷仙剑子。

在对付那个强敌的同时还要提防其他人的袭扰,这对于玉泱而言太过不利,所以他才要拉上楚牧暂时联手,打算先清理小角色,再和强敌争锋。

然而楚牧却是突然转移话题道:“师兄觉得,这一次竞逐只要排除其他竞争者就行了吗?”

“难道不是吗?”玉泱闻言,不由道。

只要将所有的竞争者排除,那陷仙剑意还不是落入自己的手中?

“确实,这场竞逐的胜利者会成为陷仙剑子,真正练成陷仙剑意,但是······”

楚牧摇头道,“并非是胜利者才能练成陷仙剑意,而是唯有练成陷仙剑意的人,才是胜利者。这前后的因果关系,可是不同的啊。”

哪怕成为了最终唯一未退场的人,只要无法将天上那道剑意纳入体内,那他也成不了陷仙剑子。

相反,只要能练成陷仙剑意,那天上的那道剑意便会自动进入其体内,这场角逐也会直接结束。

这一场角逐,并非是让参与者合纵连横,看谁能站到最后,而是让所有人以战养战,在激烈的剑斗之中悟得真意,战到最后。

没有耍弄心机的机会,耍弄心机的下场极有可能便是当先出局。

“我想那位掌门大弟子可能不了解这一次角逐的真正安排,或者说他因为某些意外因素,未能插手这一场角逐,只能让手下人自己规划吧。如果他当真在知晓一切的情况下还做出这样的安排,那他也未免······”

楚牧摇头,发出啧啧之声。

那意思很是明显了,要是君自在知晓内情还这般安排,那他也未免太愚蠢了。

安排手下人替看重对象排除障碍,这种保送戏码要是被知晓内情的人看到,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啧啧,”玉泱道,“贫道却是没想到,在短短数日之内就突然崛起的楚牧师弟,是这等毒舌之人啊。你这般讥讽君自在,就不怕被对方为难吗?还有,贫道怀疑你在影射贫道蠢。”

“自信点,把怀疑去掉。”楚牧露出赞许的笑容,道。

他此刻识海之中的剑意越来越强,但他却是已经能做出神态变化了,不再似先前一般,只能强行瘫着一张脸,就连眼中的血丝,看起来也淡了一些。

“另外,与君自在为敌,师兄你做得,我就做不得吗?若是我成了陷仙剑子,君自在不也是我的对手吗?师兄有信心,我自然也是有信心的。”楚牧突然又收敛神色,一脸平静地道,

平静的言语之中,一股莫大的自信是谁都听得出来的。

你玉泱有自信成为陷仙剑子,要成为君自在对手,我楚牧难道就没有吗?

哪怕不用阴谋算计,我楚牧难道就怕你吗?

既然已经加入了这场竞逐,楚牧就有和所有人为敌的预估,不管和谁结下梁子,楚牧都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话音落下之际,已是代表了二人之间的较量不可转圜。就连玉泱自身也没想到自己的出场会将结果导向这一方向,本来的联手拉拢,结果竟演变成了两者开战。

‘不过,这样也好。确实如同这位楚师弟所言,这一场角逐,需要战到最后。’

玉泱心中也是打定主意,一把如白玉般无暇的长剑之上,闪过殷红的剑气,随着长剑扬起斜指向天,他的眼中有赤色闪现。

“战!”

一声战,二人同时一踏脚下剑影,惊人的轻功令他们身影飞纵,如燕子点水般在湖面上闪过,双剑划过瑰丽的轨迹,如惊虹,若疾电一般的交锋。

锵!

一剑交击,两人目光对视,皆是眼中闪过赤光。

楚牧加催内力,强悍而精纯的内力彻底显露威能,溢散的凌厉气劲令得玉泱直感面如刀割。

‘好强大的功力!’

他在心中发出了如任星明一般的感慨。

楚牧的功力不止强大,并且内气极为精纯,且根基稳固,比之功力相若的丹皓强上不知多少。

近距离交锋,玉泱甚至能听到楚牧体内传来的,如川流一般的涌动声。

‘他的功力强得不似先天之人,不可强拼,需以巧破敌。’

心念抵定,玉泱脚尖轻点湖面,如一只翩翩蝴蝶一般后撤飞空,手中玉剑舞动,剑气或直或弯,有的如羊肠小道,九曲十八弯,有的犹如奇峰突起,直取中宫。

各种各样不同轨迹的剑气,多达十八道,在空中转折,从四面八方刺向楚牧周身各处。

这等诡奇的剑法,着实是超乎了楚牧以往的武学认知,他在大明世界所见识到的所有剑法,都不如此剑法之诡奇,那曲直如意的剑气,好似十八个不同的人同时使出不同的剑招一同攻杀而来一般,使人有种防不胜防之感。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地轴万法书,陷仙起红光 “好生玄奇的剑法。”

楚牧盛赞一声,却是不退反进,直接撞入那十八道剑气编织成的罗网之中。

手中青锋剑在此刻好似成了一团光,激耀的剑光中,在本该不可能的情况下,于方寸之间挪移,剑斩十八道剑气。

挪移的幻影如同鬼魅,犹如仙踪,楚牧的身影闪烁,须臾间便是欺近玉泱身侧,轻喝道:“你也接我一剑。”

青锋剑在这时透露出一股至极的杀气,如厉鬼般的险恶杀戾之意迸射而出,使得周遭如坠森罗鬼蜮。

恐怖的杀意,至极的恨意,却被一个平静的人约束在剑内,青锋剑跃动如恶蛟,直扑玉泱胸膛。

剑未至,穷凶极恶的剑意却是已然先临,那酷烈的剑锋叫人难以直视。

但玉泱却也不愧是有自信夺魁的人,他眼见那泛着红光的剑锋直刺而来,手中剑法骤然一变,从曲直如意变得阴柔绵绵,剑气化成一道道圆环,层层叠叠地套在青锋剑上,不断消磨酷烈的劲力。

这一招,有着近似太极剑法的功效。阴柔圆环泄剑气,已是挫了此剑三分锋芒,玉泱在瞬息之间,剑法再变,手中玉剑如一叶浮萍,飘忽间迎上后续剑劲。

当双剑真正接触的刹那,这一叶浮萍却是激荡出沛然大力。那场景就如同水面上微不足道的浮萍骤然化身堤坝,挡住了惊天大浪一般,有着不可思议的逆转和颠覆。

酷烈的剑锋轰撞上了浮萍所化的大坝,两剑激蹭迸射出火花,两股剑劲斩开了湖面,令两侧陡然暴起了三丈高的水幕。

“青萍。”

在落下的水花之中,玉泱的剑势越发雄奇壮阔,玉剑舞动之间,引得湖水涌动,劲风尖啸。

“青萍剑法!”楚牧的眉头在这一刻深深皱紧。

只因这青萍剑法乃是属于上清道脉的剑法,其名源于“风起于青萍之末”。

此成语意为风从地上产生出来,开始时先在青苹草头上轻轻飞旋,最后会成为劲猛彪悍的大风,即是说大风是自小风发展而来,一般用来喻指大影响、大思潮从微细不易察觉之处发源。

这正应和上清道脉截一线天机,以小搏大的思想,青萍剑法被称为能让上清中人修炼一生的剑法,因为这门剑法重要的不是剑招和威力,而是那“风起于青萍之末”的思想。

然而这等思想,却是绝对不能出现在玉清道脉的门人身上的。

楚牧之前在入门之时,展露出了太极功这等疑似太清道脉所属的武功,之后又毫不避讳地使出太极剑法,这是因为他知道玉清、太清乃是盟友,只要不在万化定基之时入了太清门墙,涉及一点点太清道脉的武功完全无妨。

而上清道脉的武功,那对于玉清道脉中人来说就是禁忌,绝对不能修炼。哪怕是参悟诛仙四剑,也需以自身的玉清根基为本,参悟出属于玉清一脉的剑法。

然而如今,玉泱却是使出了青萍剑法。

“你不可能修炼青萍剑法,因为这极容易让你悟出上清一脉的剑意,走岔路。这剑法,没有上清道脉的截天道念。”

楚牧眉头深锁,手中之剑却是丝毫不慢。不成章法却又凌厉至极的剑光切入劲风之中,搭上玉剑,一条条无形丝线缠上剑身,和越来越强的剑势角力。

青萍剑法,越是施展威力便越大,直至最后,一发不可收拾,绝不能容其积蓄下去。

“所以,这不是真正的青萍剑法,而是以地轴万法书所演化的剑法。之前的诸般剑法,也是因为师兄修炼了地轴万法书。”

长剑划出剑圈,一条条无形无形丝线拉着玉剑一同划起圆来。

“师弟好眼力啊。”

玉泱不由盛赞一声,另一只手并指成剑,点出数道剑气射向青锋剑,“这正是九大绝学之一的《地轴万法书》,可惜贫道只是初学乍练,无法当真使出剑驭万法之能,否则也无需找师弟当盟友了。”

“以剑为轴,驾驭万法,以身为轴,万法不侵。若是师兄当真登堂入室,师弟我确实难以匹敌。”

楚牧面色愈发沉静,便连眼中的血丝也是几乎消失不见。

他左掌平推,阴阳二气交织成黑白交融的太极图,将玉泱射来的剑气尽数吞纳入其中。

紧接着,便见楚牧剑锋一转,竟是一反之前的刚柔并济,逆划剑圈,合拢的剑气圆环骤然向外扩散,化作酷烈的剑气悍然斩断四周围因为青萍剑法所聚起的劲风。

“再接下去,还不知师兄会使出怎样的剑法,还是尽早结束吧。”

楚牧眉心之处那道一直散发淡淡红光的剑痕在此刻收敛光华,如同一道天生的印记一般,印在眉心之上。

同时,他的识海之中,遍布四方的红光也被神魂如青龙吸水一般纳入其中,侵入识海的剑意也被神魂化身握在手上。

和这一丝剑意僵持了这么久,总算是将其纳为己用了。

非铜非铁亦非钢,曾在须弥山下藏。

不用阴阳颠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

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四处起红光。

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诛仙四剑,诛仙剑主攻伐,戮仙剑主杀生,绝仙剑主变化,而陷仙剑,却是主剑意。

无边剑意之下,诸敌沉沦,哪怕是强如仙佛,也要在此剑之下沉入死亡之境。

“当心了。”

轻声戒言之中,青锋剑光如匹练,剑气似天边的晚霞,又如正午的烈日红光,既唯美又耀眼杀伐,酷烈至极,有一种不见血不回头的戾气。

伴随着楚牧的身影闪烁,泛着猩红剑光的长剑斩破积蓄起来的青萍剑势,倏然爆发,化作漫天红芒,暴射而来。

那点点红光就如无数血色的眼睛,令玉泱直感呼吸不畅,像是有千斤大石压在心头,既沉重又忍不住疯狂跳动。

他的眼睛在这一刻瞪大到极致,甚至泛起了血丝。

‘陷仙剑意,不好!’

武者的灵觉在向自己疯狂报警,玉泱御剑回防,眼中泛起一丝血色。

他也同样动用了自己领悟的陷仙剑意。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舍得的意志 以剑意抗剑意,以剑法对剑法。

玉泱运剑如飞,森严的剑光如铜墙铁壁列在身前,同时左手运指作剑,曲直如意的剑气似一道水鞭在身周转圜。

天罡正剑。

弱水剑法。

他以地轴万法书演化两门各属刚柔的剑法,使其相合共抗那漫天红芒。

然而,未等双方碰撞,玉泱却是突闻后方传来幽幽之声:“玉泱师兄,你败了。”

‘他什么时候到了后方?’

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心中闪过,玉泱大惊失色。

然而未等其做出反应,正面剑招已是碰撞,漫天红芒带着刺耳的呼啸之声撞在双重防御之上,如刺穿一层牛皮纸一般穿破森严剑光、如水剑气,倾泻在玉泱身上。

刹那之间便是不绝的血肉破裂之声,玉泱身上鲜血横飞,浑身上下在瞬间遍布剑痕,瞪大双眼重重倒在水面上。

“你——”

玉泱被鼎湖剑影承托着,目光向着上边使劲聚焦,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后方的身影。

就在刚才,在那红芒爆散之时,楚牧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炸裂开的光雨之中,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身法出现在了玉泱身后。

若是在此时,他出手,玉泱当即便会遭受重创。但是他并未出手,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因为楚牧而失神的玉泱,在正面防御被攻破之时来不及应对或者闪躲,在瞬间便遭受了至少三十道的剑芒攻击,能活命已经是楚牧留手了。

“没想到······竟然是贫道输了。”玉泱倒看着楚牧的身影,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丝苦笑。

“地轴万法书太过多变,实际上并不适合陷仙剑意这等纯粹的杀伐剑意,师兄失败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楚牧慢慢靠近,眉心的剑痕泛出一丝红光,识海中的剑意更是壮大一分。

就在玉泱战败之时,他刚刚悟出的陷仙剑意也已然被废去,化作一丝淡薄的念力融入楚牧眉心。

‘这手段,已是近似魔道了。’楚牧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虽然不拒绝魔功,但对于一些急功近利有碍根基的事情却是十分抗拒。他的本体乃是最核心的根基,容不得一丝缺漏。

“不要担心,这只是同源剑意之间的吸引罢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楚牧忍不住向后看去,只见在身后三丈的湖面上,一道虚影慢慢浮现。

一袭白色道袍,发插玉簪,看起来才三十岁不到,一派文雅,正是之前在修心阁中提醒众人前来鼎湖寻机缘的玉玄长老。

只是在此刻,玉玄长老的三千青丝尽数化作了泛着金属光泽的苍白长发,看起来比起之前多了几分冰冷和肃杀。

只不过他的面容还是相当随和,看着楚牧道:“若是无法得到真正的陷仙剑意,此刻悟出的剑意对他们而说是祸不是福,所以在参与者战败之后,他们的剑意会被更强的剑意引动,自动废去,并且析出一丝纯粹的念力,给予获胜者。这只是一点小助益,不会有危害的。”

“你之前击败他人未能获得念力,那是因为你还未能真正领悟剑意,自然无法吸收到念力。”

“见过长老。”楚牧转身行礼。

“不必多礼了,”玉玄长老摆手道,“贫道出现,是因为看你有退出之意,是以才现身向你这弟子说明,免得你这等有潜力的人无故退去。”

“说起来,你的意志还真是够坚决的啊。之前发觉这是一个机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引剑意入体的冒险举措。现在发现可能有隐患,便开始想着放弃冒险所获得成果,想要退出。你这样的意志,当真是让贫道忍不住地惜才啊。”

玉玄长老看起来对于楚牧极感兴趣,因为楚牧这超出同龄人的决断和意志,让玉玄长老都有种直接将天上那道剑痕塞给楚牧的想法了。

舍得是一种很不错的决定,而能够舍得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成果,更是说明眼前这弟子有着常人所难以拥有的清醒。

要是一般人,哪怕他们知道这剑意可能有害,此刻也会难以舍得。因为这是他们辛辛苦苦得来的,一旦舍去,就代表着之前的奋斗都是无用功,所以他们舍不得。

然而楚牧却是能舍得。只要确定有害,玉玄长老毫不怀疑楚牧会将这剑意给废去。

这等壮士断腕的勇气和决心,是玉玄长老最欣赏的心性。

剑修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可惜了······’

玉玄长老心中叹息,微微摇头散去虚影。

而后,在那正处于另一层空间的湖心岛上,玉玄长老的本体忍不住道:“不枉贫道费时间去修心阁一趟,有这样的心性和意志,此子相当适合贫道所做的御剑之道。可惜了······”

“可惜林老不同意你误人子弟啊。”丹霞长老发出咯咯笑声。

沧桑老者林老哼声道:“我玉鼎宗虽是全员修剑,但门派主旨却是丹剑并行。练气为本,修剑为用,和修罗魔道那群把自己神魂都铸成了剑的邪道决然不同。玉玄,你自己剑走偏锋不要紧,别引得门中弟子也走上这条不要命的道路。”

“贫道也说了,这种事由他们自己选择,”玉玄长老淡淡道,“贫道看此子顺眼,若是这一次剑子之位花落此家,贫道会收他为徒。十年,只需要十年,贫道就能让其和其余三人争锋。”

“十年?”丹霞长老疑声道,“玉玄,你打算在十年后就传承陷仙剑?”

“用不着这么着急吧,”林老也是忍不住道,“以你的境界,怎么说还有接近二十年的寿元。若是加上宗门的支持,撑个三十年还是可以的。十年太短,四名剑子到时候估计连道台都还没摸到边呢。”

“就是十年,”玉玄长老缓缓闭上双眼,“十年后,贫道会和修罗魔道的七杀剑尊生死一战。此战,要么贫道以战破境,成就至人,要么,就是身死道消。无论是破境成功还是身死,贫道都会将陷仙剑传给下一代,交出执剑长老之位。”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决赛 “什么?!你要和七杀剑尊死战?”

玉玄长老此言一出,整个论剑堂都是劲风呼啸,一道道神念不断波动,甚至于连神识化形都不保持了,不断有人自论剑堂中飞出,转眼间外部的神识形体就变成了真人。

“胡闹!”鹤发童颜的林老第一个叫道,“老夫还当你玉玄这几十年来修身养性,变得老实了呢,合着你几十年不闹事,就为在今日给老夫一个大惊喜是吧?”

“总说我们是一帮杀才,没想到老大你才是第一杀才啊。”一个浑身溢散着凌厉剑气的白衣人道。

着一身银白道袍的丹霞长老落地,蹙着黛眉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年前的某个月夜,和七杀一次偶遇,就此定下了此事,”玉玄长老淡淡道,“十年后,是贫道最后的巅峰期。过了那时期,陷仙剑的反噬将会到达新的高度,贫道之后的时光就只能在和反噬对抗中度过了。这样的死法,贫道不愿接受,也绝不能接受。此时贫道已经和宗主谈过了,宗主已经同意了。”

说到宗主,林老就似想到了什么,冷哼道:“老夫道是宗主为何偏偏要在这几日闭关呢,连剑子竞逐都不关注,原来是怕老夫念叨啊。”

得知宗主已然同意,这位在玉鼎宗中德高望重的长老第一时间就像冲入玉鼎殿,抓着那位宗主过来。

可惜宗主早有准备,在前日下令启动剑子竞逐之后,就立刻去闭关了,林老就算想拉人都拉不到了。

玉玄长老依然闭着双眼,面上的坚毅却是谁都能看得出来,“我意已决,你们就莫要再劝了。十年之后,要么破境要么身死道消,这就是玉玄的决定。”

林老见状,还要再言,却被丹霞长老拦住。

只听丹霞长老道:“林老,莫要再劝了。以玉玄的性子,又怎肯死在和陷仙剑的对抗之中,我们劝不住的。与其想着怎么劝玉玄,还不如想着怎么帮他,让他能在十年后顺利破境。”

“以战破境说来简单,实际上你看到哪个道台武者是靠这法子破境的吗?历来有这想法的人都死在战中了。”

林老面色冷厉,却也知自己劝不住玉玄长老,最终只能拂袖道:“罢了,老夫是劝不住你了,只希望你当真有所把握,不是白白送死吧。”

说完,林老直接转身进了论剑堂,连剑子竞逐都不关注了。

其余人也是知晓玉玄长老的脾气,当下也都只能无奈叹息,不再多言。

这本该热闹的观众席,在此刻突然陷入了低迷,唯有玉玄长老面色平静地抱胸倚靠在玉树上,眼虽闭,神识却是一直关注了鼎湖之上的争斗。

··················

听了玉玄长老的解释之后,楚牧也就放下了退出的心思。

他轻轻一推掌,推动湖水,让鼎湖剑意载着玉泱更快离去,免得他死在半道上,同时也搜寻着新的目标。

在楚牧和玉泱激斗之时,鼎湖之上也是四处剑气横飞,一场激斗在展开,一个个参与者在退场。

得益于剑客的强大杀伤力,这一场竞逐进行的相当迅速,再加上某些结伴淘汰他人的不轨之人,此刻已是少说有三四十人退场了。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战斗,剩下的人,哪怕是在参与者中都算得上是高手。以及······”

楚牧的目光扫过远处一群结伴而行的人,“那一堆老鼠屎。”

也不知道那位君师兄是真的傻缺还是被蒙在鼓里,竟然当真有一群弟子明目张胆地联手,四处淘汰他人,却又不是为了成为陷仙剑子,这就是一堆老鼠屎。

一颗老鼠屎都能坏了一锅粥,一堆老鼠屎,那就更让人恶心了。

若任由他们这般下去,真正有潜力的弟子都可能被淘汰,到最后楚牧可能就只需面对一群靠着集众之力站到最后的庸人了。

和一群庸人相斗,如何催发自身的陷仙剑意,如何让自己的剑意成长到让天上那道剑痕投怀的程度?

“所以,还是直接进入决赛圈吧。我,以及其他人的决赛圈。”

楚牧向着湖中央的位置飞纵,每一脚落下,都有一道剑影在湖面下出现,承着他的脚步。

就似风驰电掣一般,楚牧飞速靠近那道陷仙剑意最开始出现的地方。

在奔跑途中,周遭的空气都似变成利剑,全身有若刀割,但渐渐散发出金属光泽的皮肤,却是将所有的外忧尽数拦于体外。

金刚不坏神功虽算是佛门武功,但其本身却是一种由任何属性的内力都可使出的功法。此刻楚牧于使用玉液金鼎凝气决练出的内力变身,当即便让其内核一换,充满了玉鼎宗炼体功法也有的气息。

楚牧开着金身一路抵达湖心岛本来所在之地,只觉更为极端的凌厉之气从四面八方而来,令楚牧的身体发出轻微的铿锵之声。

而在头顶,则似是悬挂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那刻在苍穹之上的剑痕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令站在其正下方的楚牧浑身汗毛直竖。

但在同时,也让楚牧的剑意更为活跃,眉心剑痕闪烁红光,连双眼都有了一丝暗红的底色。

“咳咳——”

楚牧就站在此次竞逐的中心之地,鼓动内力轻咳两声,让声音在四方传荡,让众人都关注到此时的中心多了一个人。

“喂喂喂,听得到吗?”

“诸位师兄师姐,小弟楚牧,刚入门三日,在场的不少师兄师姐可能不认识小弟,但是没有关系,你们已经认识了。现在,师弟我在此单方面宣布,这一场竞逐我已经赢了,这道剑痕,这位剑子之位都归我了。诸位师兄师姐若有不服的话,欢迎来找小弟切磋。小弟我在这里······”

猩红色的剑光透体而出,直冲上空,苍穹上的剑痕也似是感应到了楚牧的剑意,于此刻大放光华,那一道如同天之伤的剑痕之中似有血液在流淌,透露出一股极端的杀伐之意。

“等着你们!”

最后四字道出之时,楚牧举剑向天,内力全力催发,猩红的剑光向四处扩散,犹如陷仙剑本体降临于此,掀起无穷红光。

这是决赛!楚牧和其他人的决赛!

要么,就是楚牧一举淘汰其他所有人,要么,就是楚牧被其他人淘汰。

因为只有两方,所以是决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荀烈 时近傍晚,将落未落的夕阳光华和天空上的剑光相衬,使得天地之间一片赤红。

鼎湖上空弥漫的一片杀伐红光令得所有参与竞逐的弟子都感觉自身刚领悟的剑意蠢蠢欲动,同时也感受到了那站在中心位置的纯粹剑意。

比所有人都要存粹,通过直接招引陷仙剑意入体而参悟出的剑意,盖压当场。

这让众人皆是明悟到此刻最占优势的人是何人。

若是此人不退场,那这一场竞逐的结果就毫无悬念了。

“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弟子就有这般能耐,真真叫人难以置信。”清冷的女子持着细长的利剑,毫不犹豫地向着鼎湖中央行去。

“楚牧?是近两日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世家弟子吗?”青年将一把大剑背在身后,身轻如燕地向着中央掠去。

而在远处,一行十一位人,在为首之人的命令下,一齐向着楚牧袭来。

凡是有心剑子之位的人,都在楚牧的群嘲下向着鼎湖中央而来,本来还可能持续至少数个时辰的竞逐,一下子都跃进到了决赛。

鼎湖中央,剑痕之下,楚牧看着从四面八方陆续汇集过来的人影,脸上不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都来了啊。”

一个个参与者向着中央汇聚,在那弥漫四方的剑气压迫下前进。他们之中,有人经受不住越来越强的压迫,无奈退出,有人则是顶着犹如刀割般的磨砺,步步接近。

实力弱的被淘汰,而实力强的,足以给楚牧带来裨益的,则是终将来到楚牧的面前。

楚牧看到了身周笼罩淡薄罡气,时不时因为剑气侵袭而导致罡气波动的清冷女子,也看到了犹如一座山峦般,无视一切前进的大剑青年。

当然,那群老鼠屎也同样是楚牧的关注对象。

原本,楚牧以为这群人只有唯有为首的那位能走到湖心,却没想到这十余人组成了一座剑阵,汇集众力,一同向着湖心而来。

这出乎意料的表现,令楚牧微微讶异,同时也在心中泛起一丝惊喜。

他不怕对手多,只怕对手不够多。这群人的行为固然让人恶心,但他们结阵以后的实力确实能给楚牧带来压力,够资格成为楚牧的对手。

从四面八方汇集的人就像是一只只恶虎,而站在中央宣战众人的楚牧则是一条即将蜕变的蛟龙,到底是恶虎噬蛟,还是蛟化真龙,就看接下来这一场争斗了。

第一个到达湖心之处的,正是那大剑青年。

“近两日,门中有人风传新入门弟子楚牧有天纵之资,甫一入门就得宗门诸位长辈看重。”

背着大剑的青年不似一般门人身着道袍,而是如同一些真传弟子一样,穿着自身的衣衫。

只见那魁梧的身形着一袭劲装,衬得本就雄壮的身材再添一分力量感,背后那把接近一人高的大剑更是看着都觉笨重,但被此人背着,却是笨拙不显。

“我原本对这传言嗤之以鼻,如今见到你,却是直感传言未必虚假,你当得起诸位长辈的看重。”

青年抓起背后大剑,带起呼啸劲风,“本人荀烈,天工阁铸剑长老门下。闲话就不必多说了,来战吧。”

粗陋的大剑仅仅能看出剑形,哪怕是剑锋出的厚度都堪比青锋剑的剑身,当大剑斩下之时,仅仅是靠单纯的力量便在空中斩出一道如同剑气一般的劲力。

咚!

楚牧抬手拦住剑劲,刚猛的劲力让他的手臂都响起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声响。这在大明世界,可是唯有最顶尖的先天高手才能让楚牧的不坏金身发出这般动静啊。

‘天工阁的《千锤百炼体》?还是更为上乘,名列九大绝学之一的《性命双修万神圭旨》?’

楚牧感受着那股力量,暗自寻思。

要说玉鼎宗这个门派有什么最让人生起联想,那无疑是神话传说中的三只眼杨戬,以及杨戬所修炼的《八九玄功》了。

可惜楚牧叫蓝盼四处打听消息,都未曾打听到宗门内是否有名为《八九玄功》的炼体神功,倒是打听到玉鼎宗最为有名的炼体神功乃是九大绝学之一的《万神圭旨》。

再之下,便是千锤百炼体、太白剑体等一系列各殿各阁的武功了。

这荀烈既然能够不用内力护体单凭体魄就走到此地,那他所修的就绝不止玉液金鼎凝气决,因为哪怕是楚牧融入了金刚不坏神功法门的金鼎之身,都无法单靠身体防御力就来到湖心。

‘这会是一个难啃的对手。’

楚牧心下做出判断,身影却是毫不犹豫,向着荀烈迎去。

“正面和我对抗吗?爽快!”

荀烈眼见楚牧正面冲来,也是不由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他就喜欢这种硬碰硬的对手。

而且看楚牧那浑身金黄,呈现金属光泽的模样,定然也是一位炼体高手。这等对手,正合他之意。

大剑再度疾斩,明明是笨重的巨大之物,且在斩下之时发出锐器破空的尖啸声,给人以一种迫人的凌厉之感。

而和荀烈相反,楚牧手中的三尺青锋却是发出狂烈的呜然之声,犹如手持大棒在舞动一般。

这两者,一者举重若轻,一者举轻若重,双剑交错,两股澎湃劲力随着相击而轰然爆发。

当!

气劲余波轰击在二人胸膛上,发出轰然响声。澎湃的余波令湖面波澜骤起,撞在二人胸膛之上,却是狂澜遇礁石,完全无法撼动二人身形。

一大一小双剑在两只有力臂膀下向着对方施压,恐怖的力量在二者身上凝聚。

猛然间,两人四目齐瞪,爆发的内气令两边水面齐齐炸裂,狂暴的力量同时向着对方冲击。

“啊啊啊!”

荀烈双臂青筋如虬蛇一般暴涨,呼喊声中,浑身的筋骨都似在摩擦,发出一连串咔嚓声响。

而楚牧,亦是身泛金光,耀眼的光芒令得面容都显得有些模糊,唯有眉心那道剑痕依然夺目。

“论力量——”

楚牧体内之气不断凝聚在身体各处,使得不坏金身的力量越来越强,“你逊我三分。”

嘭!

金光大耀,剑锋前移,无俦之力令荀烈急退。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劈天神掌 精纯无比的内气和身体结合,凝聚成半固态,源源不断让不坏金身力量加强,哪怕荀烈的体魄经过千锤百炼,也无法胜过内气与体魄之结合。

楚牧正要乘胜追击,又觉一股锐气自后方袭来。

“较速度,我快你四瞬。”

轻声呢喃中,楚牧身影闪烁,如浮光掠影,出现在欲要袭击清冷女子身后,剑锋毫不留情地斩破护身罡气,在其背上留下一道剑痕。

那女子遭此一击,却还有余力,细剑毫不犹豫地反转后刺,赤色剑气如直刺楚牧小腹下三寸之地。

看来这辣手摧花的一剑是把这位师姐得罪狠了,以致于她现在满怀戾气地要破坏男人的性福。

青锋剑回防隔开后刺的细剑,双剑附带的猩红剑气互相摩擦,激蹭出赤红星点。

楚牧脚掌在湖面重踏,荡起的波流中,另一条腿屈膝狠狠撞向女子后背。

这一膝撞要是撞实了,以不坏金身的力量,这女子少说要在床上躺几个月。

孰料在这眼看就要一举淘汰一个对手的刹那,一道人影在侧方出现,隔空一掌推出,将这女子击开。

击空的膝撞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气爆,楚牧眼见一击未成,身影横掠,便要继续追击。

然而在他行动的同时,十道身影跃空而来,截住楚牧的前路,并将其包围。

“抵天剑阵。”

伴随着一声呼喝,十道剑光从不同角度刺来,直击楚牧各大要穴,十道剑意连成一片,杀伐之意震慑心神。

“阵法?”

楚牧轻声自语,任凭十柄长剑刺中身体,发出不绝叮声,“不堪一击。”

下一瞬间,不坏金身轻轻一震,如排山倒海般的力道自楚牧之身向外扩发,一个个围攻的剑客竟是握持不住手中之剑,长剑脱手,被大力反推着撞向他们的胸膛。

“呃啊——”

十声悲鸣几乎是同时发出,组成剑阵的十人皆是吐血倒飞,让剑阵瞬间崩溃。

同时,十道微薄又纯粹的念力进入楚牧识海,壮大着陷仙剑意。

“许昭华,荀烈,联手!”

空中似有波澜声起,抬头看去,便见一重重剑气汇聚成剑浪,在一个面容坚毅的青年道士手中倾泻而下。

‘君自在的追随者林奇。’

此人相当有名,以致于楚牧一见到他就想到了他的名号。

若是蓝盼的情报无误的话,此人是君自在手下的先天境最强者,他应当就是君自在属意的第四位剑子。

但不知为何,这林奇却是进了鼎湖之后就携众击寡,以最快的速度扫荡参与者,自身却未曾在竞逐中有所提升。

“他的金身堪比我的千锤百炼体,当心!”荀烈挥动一人高的大剑从正面斩来,剧烈的劲风吹起楚牧那泛着金光的长发,荡起一连串的金铁交击之声。

因林奇相助之故逃过一劫的清冷师姐许昭华也是够心狠,直接以重手疾点身上穴道强行止血,而后冷着一张脸持剑杀来。

细长的宝剑闪着幽幽红光,其上所附的剑气凝聚在剑尖,将锋芒凝聚于一点直刺楚牧左边腰侧。

“嘶,这是要刺我腰子啊。”

楚牧也心知自己的辣手摧花之举将这位师姐气急了,招招式式都瞄着自己要害来。

虽然对自己的不坏金身有信心,但楚牧却也是不想给那泛着森森寒意的细剑在腰子部位当真戳上一下。

当是时,他交剑于左手,长剑灵动如蛇,于电光火石之间截住细剑,同时右掌正面迎向大剑,在发出轰然铿锵之声的同时,运转化气,至刚至坚的金色手掌之上竟是呈现出一股柔和之意,带着大剑转折,扫向从空中倾泻而下的剑浪。

这一连串的应对不管是时机还是招式,都堪称精准无误,先前和楚牧硬碰硬的荀烈恐怕都没想到,他会在关键时刻来这么一手,能这般轻巧地破去两人之攻势。

大剑和剑浪正面碰撞,悍然大力也澎湃剑气互相激撞,两个全力出手的人都在这一次对攻之中气血翻涌,林奇更是直感咽喉有股腥甜热流涌上。

但他的双眼却是在这一刻无比明亮,眼见自己的攻势被楚牧挪移敌劲击溃,眼中更是闪过一丝精光。

叮——

只见林奇的长剑在斜向上斩来的大剑上狠狠一点,法器长剑因为两股劲力的碰撞出现大弧度的弯曲,紧接着反弹出巨大的力道,让林奇的身影向上弹升。

“吸——”

跃空的林奇狠狠吸气,在胸腔吸满气的同时,更感一股胸臆充塞于心,不吐不快。

他这一次前来参与竞逐,其实并非是为了争那剑子之位的,而是想着破坏竞争,让所有参与者都无法通过战斗提升剑意,让这第四次剑子的竞选落空。

这不是君自在的命令,而是林奇自己的决定。他要杜绝君自在再添一个对手的可能,将这第四位剑子直接扼杀在摇篮中。

但是很可惜,他的计划因为楚牧的出现,如今已是到了失败的边缘了。

楚牧的进度太超前了,因为他的冒险举动,他直接弯道超车,跑在了众人前面。

再加上这宣战全员的举动,更是让众人之中的强者直接前来湖心出与其一战。

‘必须将其击败。’

满腔胸臆宣泄而去,与剑意交融在一起,与内力合一,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浩荡气机,充塞于双掌之上。

只见林奇双掌相合,刺眼的红光之中,一道似斧非斧,似剑非剑的气刃赫然成形,一股万物开辟,劈天碎地的气势,在众人不自觉地战栗之中降临。

“是······九大绝学之一的鬼斧神工开天式!”皮糙肉厚的荀烈都在此刻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不是,只是开天式的一部分劈天神掌而已,”许昭华瞪大美目,有些失神地道,“但这是已经大成的劈天神掌,这不该是先天境能大成的武功啊!”

九大绝学每一门都是博大精深,非是先天境的武者所能练成。以他们这些人现在的境界,最多也就能学会一点皮毛,想要真正修炼九大绝学,对于他们来说还为时尚早。

但是现在,林奇却是使出了传承鬼斧神工开天式部分精髓的劈天神掌,并且还是大成的劈天神掌。

哪怕林奇限于自身功力,使出的神掌不及其真实威力之万一,却也足够让在场众人为之悚然。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收化运发 劈天神掌所凝聚的恐怖气机,竟是让林奇凌空悬浮,脚踩风云。

在这一瞬间,林奇只觉自己掌握了毁天灭地的力量,无论是何人何物挡在眼前,都可能用这气刃将其一举击溃。

虽然这是骤然掌握强大力量带来的错觉,但在先天境之中,林奇这种感觉倒也不算错。

“这弟子在刚刚抒发一腔胸臆,将自身之意、悟来的剑意、浑身内力三者合而为一,已是一举进入到了意气并行的境界,走到了先天之境的顶点。”

论剑堂前,还停留在外边的丹霞长老眼见此景,评断道。

在她身旁,玉玄长老紧盯着光幕,听见丹霞长老之言,却是不屑冷嘲一声:“但他借用君自在留给他的意境强使劈天神掌,已是伤到了根基,哪怕事后及时医治,未来三年内也是别想武功有一丝进境了。”

似乎是印证着玉玄长老的话语,光幕之中的林奇突然开始七窍流血,身上的气机也是开始起伏不定。

借用他人之意,甚至还使用了超出自身掌控的力量,那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林奇催动劈天神掌太过,此刻招式还未发出,自身就开始承受不住了。

“但是,这一掌终究非是先天境武者所能承受的,你看上的那个弟子哪怕使出了类似佛门金身的武功,也未必能挡住。”丹霞长老道。

“所以,就看他是否能抓住机会,创造奇迹了,”玉玄长老微微眯眼,道,“元辰师侄说这小子很是能抓住机会,贫道想看看他是否当真能如此。”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便见光幕之中林奇头下脚上地向下坠去,那道似斧非斧、似剑非剑的气刃直指楚牧。

嗡!

空气因为林奇这一击下坠出现了明显的轮廓,那恍如外扩气罩般的形状,彰显这一招的强大威能,而牢牢锁定楚牧的气机,则是让他无路可逃。

“杀!”

当接近楚牧近一丈距离之时,林奇暴喝出声,气刃上附着的红光暴涨,炽烈杀伐之意令楚牧眉心剑痕闪动,有一股刺痛之感。

这一招,融纳了林奇参悟的陷仙剑意,且其本身乃是借用身为陷仙剑子的君自在之意境,两者相合,若是楚牧识海中的剑意有意识的话,一定会直呼“内行”。

“雄霸天下。”

间不容发的刹那,楚牧的双目尽赤,一股杀天杀地杀敌杀我,无人不杀的超绝杀意终于积蓄完毕,面临危机所被激发的满心杀机和魔刀杀意融合,令得陷仙剑意更上一层楼,三尺青锋附着着比血还红的剑光,剑使刀招,直面气刃。

“退开!”

荀烈和许昭华皆是面色丕变,身形一退再退,接连退出了数十丈才停下。

嘭!

两者接触时的气压,令得三丈以内的湖面呈圆弧形下陷,楚牧脚下的剑影也因为这股压迫里也瞬间破碎,但他却还是未曾被轰入水面,只因一道剑影破碎,就有两道剑影补上,数不尽的剑影从湖面下出现,好似无穷无尽一般,支撑着楚牧的身体。

只因,楚牧的剑意越来越强了。

鼎湖剑影,逐剑意而行,这些剑影之所以如此前仆后继地涌向楚牧,乃是因为楚牧此刻在危机的逼迫下全心投入,心中满是杀意,不再存有其他杂念,和陷仙剑意越发贴合,令剑意受到心意的催动,越来越强。

所谓武意,即是意境,这意境就如艺术创作中诗意、琴意一般,寄托着武者的心念和想法,乃是发自内心的感悟。

楚牧等参与者直接参悟天上的剑痕进而领悟剑意,乃是借助外物而成,必须经历过和剑意的磨合还有相融,才能将这剑意与自身之意化为一体。

就如林奇抱着必败楚牧的心思,将一腔胸臆付诸于气刃之上,使得自身剑意也同步融入,达成意气并行一般,此刻的楚牧也因为满心的杀意,与剑意交融。

眼中的红光越发耀眼,一双眼睛彻底成了赤瞳,青锋剑上的剑气越发极端,红光闪耀之间,一股无双锋芒和气刃针锋相对。

四周湖面依然在下陷,但楚牧的气机却是越发凌厉,犹如一把锈剑磨去了表面的斑驳,重新显露出了锋芒。

“杀!”

楚牧同样暴喝,青锋剑几乎成了一道血色的光柱。

剑气、气刃,两者激烈碰撞,极端的力量正面交锋,这股威能甚至连青锋剑这件法器渐渐难以承受,剑身上开始不断出现裂纹。

眼见此景,林奇不由狂催内力,使得原本就已经运转到极致的内力隐隐有再度提升的迹象,七窍之中的鲜血更是不断溢出。

他今日,就要替君自在扼杀威胁,将楚牧从竞逐中直接踢出。

终于,伴随着一声脆响,青锋剑彻底四分五裂,碎片向着四周飚射。但泛着金光的手掌却是随后代替了长剑,楚牧以指为剑,灿然金光中竟是更显凌厉之气。

“你败不了我!相反,你只能成就我!”

同样决绝的意志,同样不退的脚步,楚牧以指为剑抵住气刃,体内内力运转,竟是开始以乾坤大挪移吞纳林奇外散的气劲。

“收。”

凌厉的气劲纳入体内,转入经脉,金身状态的坚固经脉防住了气劲的反噬。

“化。”

吸功大法、魅影神功、太极功,诸般精义从心间流淌而过,楚牧以乾坤大挪移为枢纽,转化阴阳二气,牵引气劲纳为己用。

“运。”

阴阳图形形成太极图案,随着乾坤大挪移的转化,将收纳来的气劲和自身内力并流,合力为一处。

“发。”

积蓄的力量终于爆发,便如一座大湖在山洪暴发时储满了洪水,猛地里湖堤崩决,洪水急冲而出,直流百川。

轰!

至极的红芒暴射向苍穹,天空上的剑痕也在此刻射出犹如实质的光芒,直直向下,鼎湖之中,无数剑影似是感应到什么,纷纷破水而出,冲天而起,不间断的剑影犹如逆流的瀑布,形成蔚然壮观的景象。

“结果出现了。”玉玄长老大袖一挥,从湖心岛中消失。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福地 冲天的剑影之中,犹如天之伤一般的剑痕化作一道红影投下,直直射入衣衫带血的少年眉心中。

眉心那那恍如天生胎记般的剑痕在此刻好似第三只眼睛,微微开合,过了好一会儿才敛去光华。

而伴随着这剑痕的收敛,天空中的红光渐渐变得黯淡,在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下,楚牧踏着一道道剑影形成的台阶,路过生死不知的林奇身旁,一步步走向再度出现的湖心岛。

他的身旁两侧,一道道鼎湖剑影破水冲天,形成瑰丽的景象,好似在庆贺着陷仙剑子的出现。

“结果出现了。”

玉玄长老的真身出现在湖心岛前,看向楚牧道:“你倒是不枉贫道费时间去修心阁当一回讲师。现在,随贫道来吧。”

只见玉玄长老大袖一挥,周遭场景霎时便如改天换地一般。楚牧只觉眼前一晃,己身已是出现在了一座殿堂之前。

庄严的殿堂气象万千,一把巨大的青铜剑横在殿堂之上,剑身上铭刻着“论剑堂”三字。

察觉到玉玄长老和楚牧的到来,殿前那端庄的女冠丹霞长老轻甩手中拂尘,一股淡淡丹气融入楚牧体内,令其遍体生凉。

在丹气的滋润下,先前因为和劈天神掌对拼而造成的伤势仅仅是两息时间便已痊愈,甚至于身子都好似强健了几分,隐隐有种体魄增强之感。

“没想到这一次的剑子竞逐会是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走到了最后,不得不说这是一件让人惊讶又惊喜的事情,”丹霞长老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道,“还要恭喜你,玉玄,恭喜能收到一个佳徒,你一身武功算是后继有人了。”

“比起其他那些一眼就能看到未来的弟子,这小子确实能让人惊喜,但仅仅是如此可还不够。”

玉玄长老却是摇头道:“若非是十年后将要进行死战,贫道甚至打算再花些年时间选一个剑骨天成的弟子。如今这个,只能算是矮个子里挑高个吧。”

听他言语,似是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淡淡嫌弃感,对于楚牧这个弟子他好像并不是十分满意,仅仅算是看得上。

楚牧听了这两人的话也是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看上我的未来师父要在十年后去赴死战?我在十年后就要为师父奔丧了?’

这一刻的楚牧,心中是有些崩溃的。

哪怕这玉玄长老一看起来就高深莫测,似乎在宗门内部地位很高,但这并不能掩盖十年之后他似乎要凉的事实。

地位再高,实力再怎么强,那也是属于师父的,而不是属于楚牧自己的,一旦师父凉了,楚牧的地位不说一落千丈,但也绝对是大不如前。

这一刻,楚牧有种想要捂脸的冲动。

‘时间啊,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最缺的也是时间。本以为在主世界能够找一棵大树给我遮风挡雨,安心苟个百来年武道大成,没想到这大树是有了,但保质期似乎只有十年。’

楚牧心中无限感慨,此刻当真有种人生无常的感觉。

这玉玄长老就这么单方面的将楚牧选做了徒弟,偏偏楚牧还不能不识好歹地不从,这样的际遇还当真是无奈。

“你先前在此地观看之时,可是对这少年当真满意的,”丹霞长老抿嘴轻笑,“要不要带这弟子去见见林老他们,说两句好话,让林老消消气?”

“不必了,等拜师的时候再让他们一见。”

玉玄长老一边摇头,一边抬手虚按,一道银白色的光幕出现在眼前,“三日之后拜师,这三日,贫道先要好好调教一下这小子,免得他丢人。”

说着,那光幕便向前移,将玉玄长老和楚牧一并吞没在其中,消失不见。

“调教?莫不是灌输自己那一套理念吧?”

丹霞长老无奈叹息道:“要是被林老知道了,怕不是会气得元神出窍啊。我就知道你选这么一个心性果断的弟子不是没原由的,之前看到这弟子直接引剑意入体,我就猜你可能是起心思了。”

··················

穿过光幕之后,楚牧眼前豁然开朗,进入一处山青水秀的所在。

眼前的光景,是奇峰遮天,清流潺潺,间或还有一只仙鹤从山间飞过,更远方,还传来瀑布冲击的轰隆之声,给人以一种壮阔豪迈之感。

从庄严的论剑堂突然来到了此地,饶是以楚牧的心性,此刻也不由眨巴着双眼问道:“玉玄···长老,敢问这是何地?”

“论剑堂顶,玉玄福地。”

玉玄长老道出一看就是他所取的地名。

“论剑堂顶?”楚牧面露异色,“这是纳须弥于芥子的手段吗?”

“那是佛门的说法,用道门的术语来讲,应该是别有洞天,”玉玄长老沿着脚下道路前行,说道,“这是论剑堂初代堂主所开辟的福地,你要是以后能继承贫道的位子,这福地便可称为‘楚牧福地’。”

“哪有这种名字的福地啊。”楚牧哭笑不得地道。

他楚牧到底是有多取名废,才会取这么一个名字啊?这名字要是说出去,怕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取什么名字随你,前提是你能继承贫道的位子,”玉玄长老淡淡道,“论剑堂堂主乃是当代门人中最强的剑客,在三百年前获得陷仙剑后,更是唯有执掌陷仙剑的人才能可继承堂主之位。是故贫道也被称为‘执剑长老’。”

“你要是无能胜过其他三人,这论剑堂的福地你也就只能待十年了。十年之后,不管贫道是否能成功,都会卸下执剑长老之位,届时这地方便不算是贫道的了。”

二人边走边说,逐渐靠近那瀑布之声的源头,楚牧远远地就能见到一道银河从奇峰上飞流直下,在山脚激起千波万浪,水雾蒙蒙。

而在那瀑布形成的水潭旁不远处,一座精致的阁楼同时映入楚牧的眼帘。

啊这······

住在瀑布旁,就不怕平时屋里到处都是水汽吗?晚上睡得着觉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传统艺能 站在水潭旁,玉玄目光幽幽地注视着瀑布,轻缓的话语在瀑布之旁却是清晰地传入楚牧耳中。

“你虽然成了陷仙剑子,但想要执掌陷仙剑,却还是太弱、太难。其余三人,宗主大弟子君自在,他已是蜕凡三变的境界,还修炼了九大绝学中的鬼斧神工开天式。”

“论剑堂白雪池门下姜元辰,此人你也认识,他修炼的同样是九大绝学之一的九曜御天剑诀,如今也开始了蜕凡。”

“丹霞殿副殿主明虚长老孙女应潇寒,此女境界稍弱,还在万化定基阶段,但其人距离突破也是不远了。”

“比起以上三人,如今连化神都不是的你,落后太多了。”

行气、先天、化神、万化定基、蜕凡,楚牧和其余三人最低都差了一个大境界。若是应潇寒突破至蜕凡境界,那就是全体相差两个大境界了。

‘而且,蜕凡境界有一变一重天的说法,同境界中的武者实力差距有时候大到如天地之差,哪怕是赶到了蜕凡境界,想要追上其余人也是难难难啊。’

楚牧心中暗道。

连续三个难字,诉说着其中的巨大的难度。

万化定基既是奠定未来武道,也是统合自身所学武功,打稳根基,在这境界中耗费的功夫越大,根基越就越稳,这境界最是耗时间不过。

并且万化定基所打的根基以及所学的武道,也会直接影响到蜕凡境界的成就。

在蜕凡境界,武者的体质开始超凡,由于根基、自身武道、功法,以及阅历等各种因素,演化出各种特殊的真身。

哪怕楚牧有昆仑镜在手,能够不断穿梭世界,但他在主世界的本体却需要时间打根基,需要时间进行蜕变。哪怕他在其他世界进行了最完美的演算,并且带回了海量的精元,也无法在主世界一蹴而就。

这便是楚牧现在所要面对的难点。

“长老可有方法让弟子赶上三位师兄师姐?”楚牧不由将希望放在自己这位保质期只有十年的未来师父身上。

“贫道当然有办法,就看你能不能做到了。”

玉玄长老却是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容,甩手将一本书册扔给楚牧,“先将剑意凝练成剑魄,之后再论其他。三天时间,能悟多少悟多少,你的表现越好,贫道就投入越多心力在你身上。”

金丝书册落在楚牧手中,他定睛看去,只见“玉玄养剑决”五个大字赫然入眼。

字迹铁画银钩,一看就是大家手笔,就是这名字······

只能说很有玉玄的特色。

在短短一段时间里,楚牧已是认识到了这位长老的务实(取名废)风格,迅速锻炼出了见怪不怪的心理准备。

“贫道的时间不多了,十年之内你若是无法达到预期,贫道这一身剑法就当是失传吧。”

也不知是对十年后的那一战秉持悲观态度还是另有其他想法,在玉玄口中,他能教导楚牧的时间唯有十年,十年以后,就要靠楚牧独立自主了。

而在一个高武世界,十年多吗?

不多,真的不多。

体系越完善,越强大,修炼所需要的时间就越长。十年时间,当真不多。

玉玄将养剑决扔给楚牧后,又抛下了一瓶辟谷丹,其后人就消失了,只留下楚牧一人还呆在原地。

楚牧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干脆也就不想其他事情,就地盘坐在水潭旁,翻看着这本《玉玄养剑决》。

养剑决虽是玉鼎宗的通用功法,但会因为修炼者各自的倾向和感悟,出现增添内容或者删改,改良出独属于自己的养剑决。

楚牧手上的这本,便是玉玄根据自身剑意所量身打造的养剑决,专门蕴养陷仙剑意。

翻开书页,第一句就是极为熟悉的“不用阴阳颠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

【一百五十年前,余之剑道初成,于东海斩杀上清道脉天罗教副教主,擒拿其残魂搜魂夺魄,获《戮仙剑经》残篇,明了诛仙四剑的修炼者都需经历阴阳炼器,水火淬锋······】

【事后,余精研数月,修改养剑法门,惜乎剑魄已成,未有太大增益·····】

“真是够不拘小节啊,”楚牧眉头抽搐,“话说我们玉鼎宗好歹也是名门正派,这样将搜魂夺魄的光荣事迹写在书上当真好吗?”

这是给下一辈看的秘籍啊,你这样会让你的高大形象倒塌的啊。

“不过能杀败天罗教的副教主,玉玄长老也是够厉害的啊。天罗教在上清道脉中也算是一流的了,何况这还是一百五十年前。”

楚牧接着往下看。

【一百四十三年前,于东海之畔大战上清道脉天云道三仙,战后有感······】

【一百年前,余亲上广成仙门,大败殷千殇,交锋之时,因诛仙剑气而有所悟······】

【九十七年前,恰逢太清道脉纯阳散人,畅论剑道,事后修改······】

······

【三年前,与七杀剑尊道左相逢,稍作切磋······】

花了一个时辰将这本书册便略作揣摩,楚牧得出三个结论。

第一:玉玄长老是真的能打,最近一百五十年内差不多打遍了道魔两道,大乾皇朝的用剑高手也基本都有和他斗过。

第二:这本书应当是最近才写的,使用的时间记录是以今年为原点的。玉玄长老大概有点臭美,总结养剑决的时候把战绩都写上,整本书大概有三分之二是他和其余高手的打斗以及事后感悟。

第三:自己的剑道天赋大概真的不高,想要对这本养剑决了解透彻,有亿点点难度。

‘这种时候就得使用穿越者的传统艺能了。’

‘昆仑镜。’

楚牧在心中呼唤着金手指的出现,在以昆仑镜扫荡周遭,确认玉玄长老已经离开后,他微微阖目。

‘穿越吧。找一个适合我修炼剑意的世界。’

识海中的昆仑镜微微发亮,宇宙般的深邃镜面上似有无数星辰闪过,最后突然停滞,将楚牧的心神吞入镜面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沈孤雁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万里飞雪,将苍穹作洪炉,溶万物为白银。

一辆马车自北疾驰而来,在经过一个雪丘之时,马车上突然有人推开了车门,跳了下来。

驾车的大汉急忙勒住车马,跳车的人却是不管不顾,手中紧紧抓着一个木刻人像,伏地用另一只手飞快刨雪,挖起了坑。

“这么完美的作品,就这样埋了下去,不觉得可惜了吗?”

突兀的话语令李寻欢动作停了一顿,又重新开始挖起了坑,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慢很慢。

手指挖着雪,冻得僵直,他却是毫不在意,也不知是当真不怕冷,还是在折磨自己。

等到雪坑挖好,李寻欢将人像深深地埋了下去,才慢慢起身,叹息道:“留着也不过是徒增伤感尔。”

他徐徐抬头,露出一张沧桑又不掩英俊的面容。

眼角布满的皱纹诉说着这人不再年轻的年纪,但那一双眼睛,却是比少年郎都还要澄澈,还要年轻。

这是一双好似呈现碧绿色的奇异眼睛,当你与他对视的时候,就好像春风吹动的柳枝,温柔而灵活,又仿佛看到了夏日阳光下的海水,充满了令人愉快的活力。

一双奇异的眼睛,一个传奇的人,这就是李寻欢,“小李探花”李寻欢。

而那突兀出现的人,则是一个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狐裘华袍,发如黑漆,面若白玉,黑与白相衬的俊秀容颜有着一股奇异的魅力,眉心那道似剑痕又如竖眼的赤色印记更给他增添一分妖异色彩。

这是一个极为年轻的少年郎,但他的双眼,却是透露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老成和深沉。

他和李寻欢面对面站着,就好似截然相反的两面。一个沧桑却眼神年轻,一个年少却目带岁月的痕迹。

李寻欢也摸不准此人是真的年轻还是看着年轻,所以他斟酌了下用词,道:“阁下当真好轻功。”

雪地上除了车辙痕迹就只有一行足印。那一行足印就出现在车辙旁,同样从北而来,往南径直而去。

这一行经过的足印显然不是眼前这少年的,所以他当是用了踏雪无痕的绝顶轻功,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不远之处。

他的到来,驾车大汉未曾发觉,李寻欢也未曾发觉,自然称得上是好轻功。

然而,少年却是摇头道:“我不是刚来,而是早就来了。”

“我一直在等待,等待李探花的到来。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才等到了你的马车从北边而来。巧的是就在这个位置,你跳下了车来,你说这算不算缘分?”

少年口出惊人之语,他竟是一直站在原地,并未移动过。而李寻欢直到他出声之前,都未曾发现这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这比起对方踏雪无痕突兀出现还要叫人感到惊悚,至少那驾车大汉已是狠狠握紧了拳头。

这样的荒郊野外,这样的冰天雪地,少年特意等待了一个时辰,一般而言不是有深厚交情就是有深厚杀机,不得不令人警惕。

铁传甲希望是前者,但又心知以少年的年龄,应该是不可能和已经远走塞外十年的李寻欢有交情的。所以,是后者吗?

铁传甲心中提起了最高的警惕之心,只因这少年,太古怪,太深不可测。

但李寻欢却是不显丝毫戒心,朗笑道:“确实有缘,很是有缘啊。哈哈···咳咳······”

大笑牵动自身的肺病,令李寻欢咳嗽不止,但他脸上还是有止不住的笑意。

也许对他来说,有一个人欢迎他回中原,就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了,不管这人是敌是友。

笑得开怀畅意,咳得撕心裂肺,李寻欢边笑边咳,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既是有缘,那不知寻欢是否有幸和阁下交一个朋友呢?”李寻欢抱拳道。

“和我交朋友,我怕你以后会后悔啊。”少年意味深长地道。

“那阁下特意等在此处,是想来杀李寻欢的吗?”李寻欢问道。

“不是。”少年答道。

“既不是来杀李寻欢,又不是来和李寻欢交朋友,阁下特地等了一个时辰,就为了见李寻欢一面吗?”

少年微微一愣,似是有些错愕。

他已经知道李寻欢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想来不会有人会这么无聊,在冰天雪地里等了这么久,就为了见李寻欢一面吧,咳咳,”李寻欢又是轻咳两声,道,“所以阁下还是来和李寻欢交朋友的。”

他抬手做出请的姿态,道:“不管日后我是否会后悔,至少现在,李寻欢并不后悔与阁下交朋友。”

说这话时,李寻欢微微一笑,带着一丝令人动容的诚意,叫少年那颗如同铁石的心泛起了轻微波澜。

李寻欢这人的行事风格有些令人诟病,太过优柔寡断,但他确实有着让人心折的人格魅力,让人愿意与其结交。

这一刻,少年笑了,“那我沈孤雁,就交你这个朋友。”

本是抱着好奇心,想来看一看那武林传奇李寻欢是何等模样,没想到却是和对方交上了朋友。

这人生之际遇,有时候当真叫人啧啧称奇啊。

“作为朋友,我会尽量让你的后悔来的晚一些。”

此世名为“沈孤雁”的楚牧无视驾车大汉那警惕的眼神,和李寻欢一同进了马车车厢坐下。

“喝酒吗?”李寻欢从角落里摸出两瓶烧酒。

楚牧摇头拒绝道:“虽然我的功力已是完全可以无视酒精对身体的影响,但我还是不想养成饮酒的习惯。”

酒精已是不会让楚牧的身体出现醉意,除非是天玄界那些专供武者饮用的上等美酒,但喝酒的时候,却是容易让心灵出现松懈和怠惰。

这种习惯要是养成,也许他日就会栽在喝酒时的松懈下。

李寻欢理解这种心理,因为他也见过不少人绝不饮酒,但他还是遗憾地摇头道:“若是连醉意都无法感受,那人生也未免太寂寞了。”

“只要心中无碍,便不会寂寞,”楚牧别有深意地看着李寻欢,“寂寞不会因为无酒而来,也不会因为喝酒而被抹去。”

“也许吧。”李寻欢苦笑了一声,吨吨吨就是喝了一大口烧酒。

这酒,还真是苦涩啊,苦涩到心里去了,越喝越苦。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将停未停的风雪,赶上了一个埋头苦行的人。

章节目录 有关古龙世界的时间线 古龙小说时间线不如金系武侠般鲜明,大部分的小说剧情都发生在明朝,并且堆在相近的时间。

虽然有些书中有只言片语提到前后的联系,但那些信息中也有互相矛盾的地方。

本书的时间线,就按照一句挺经典的话为基础,那就是四十年时代。跨时代的四十年,第一个十年就是沈浪,第二个十年是李寻欢,第三个十年是小李飞刀传人叶开,第四个十年是沈浪的唯一徒弟公子羽。

已知公子羽是在三十七岁是退隐,这样往前推,他在李寻欢的时代末尾就是大约十六七岁。

另外,叶开、傅红雪都和公子羽同岁,这也就是说,他们此刻也是大约十六七岁。

边城浪子系列的故事如同其名,发生在边城,古时候的边城一般都是临近塞外的地段,而李寻欢就曾经在塞外十年。

所以,我便将这其设定为李寻欢在塞外十年的时间里,教导了叶开,傅红雪、叶开此刻都在边城地带发生着他们的故事。

这样一来,九月鹰飞的时间线便发生在小李飞刀之后数年的时间。

可这样的话,又有一个问题来了,上官小仙。

一般默认上官小仙是林仙儿小李飞刀故事结束之后生的,因为九月鹰飞需要一个上官小仙,所以自弃娼寮的林仙儿就生了个孩子,并且还确认这孩子是上官金虹的,还是在上官金虹死后学会了龙凤金环,继承了金钱帮的财产。

因为飞刀又见飞刀里的李坏需要一个母亲,所以上官小仙突然又多出了一个双胞胎妹妹。

总感觉这人物的关系衔接缺了点逻辑性,并且上官金虹那时候心中已经没了贪嗔色等欲望,这样的枭雄睡了林仙儿这破鞋,感觉逼格一下子就掉到了游龙生、百晓生那样的层次。

所以本文的设定是上官金虹和林仙儿的关系,那就是年轻时犯的错,等到小李飞刀故事发生的时候,上官小仙实际上已经出生,但被林仙儿藏了起来当做筹码。

另外,上官小仙是独生子女,飞刀又见飞刀本身就是他人代笔,就当是平行世界吧。

总而言之,时间线就以那四十年代为基础延伸,做出二设。作者不是什么考据党,对于古龙小说的兴趣也起始于电视剧,小说都是后来补,也没有细细研读过每一本古龙小说,所以就按照自己设定的时间线写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少年阿飞 雪终于停了。

但天地间的寒气却并未因为雪停而降下,反倒是更盛。

一个孤独步行的人,身着一件单薄的衣衫,一步一步在积雪上踏行。

融化的冰雪从他头顶流下,沿着坚毅的面部曲线一直流到脖颈,流入衣衫之内,彻骨的寒意不断侵袭他的身体,但他却未有一丝瑟缩,步伐也未有一丝停顿。

他就好像一个铁打的人,寒冷、疲惫、饥饿,无论是怎样的苦难,都无法让他挺直的背脊垮下。

李寻欢掀起用貂皮做成的帘子,推开窗户,随着马车的移动,他从后方再到前方,看清了这个孤独步行的人。

这同样是一个少年,他的眉很浓,眼睛很大,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挺直的鼻子使他的脸看来更瘦削。

这是一个冷硬的人,也是李寻欢平生所见过的最英俊的人。

em······

脑海中掠过这个想法之时,李寻欢不自觉看了楚牧一眼。

好吧,这是平生所见过的最英俊的人之一。

坐在车厢里的这位朋友也有着不下于外边那位的英俊面容,但因为他那渊渟岳峙般的深沉气质,令他人总是不自觉地忽视他的容貌。

“真巧。”李寻欢笑道。

“巧什么?”楚牧问道。

“缘分。”

李寻欢回道:“在这冰天雪地中,我又遇到了一个有缘的人。”

说着,他推开车门,对着外边的少年道:“上车来,我载你一段路。”

孰料这个少年理都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行路。他的步伐,并未因为李寻欢的邀请而有丝毫的停顿。

“你这样是邀请不到人的,”楚牧道,“这少年一看就是那种坚毅之人,他不会无缘无故接受他人恩惠。”

“那我就更感觉和此人有缘了,他不愿接受他人的恩惠,但一旦受恩,便必定会奉还。试问这种知恩的人,有谁不想与其为友呢?”李寻欢笑道。

他笑得很开心,因为这段回中原的路并不孤独,也不寂寞,因为他遇上了两个有缘的人。

“你说得也对。”楚牧道。

然后他微微移动身形,靠近车门叫道:“外面的,我与你做一个交易如何?载你一程,换你为我们杀一个该死的人。这样的交易你可接受?”

出人意料的话语,令李寻欢微微错愕,他下意识地就想阻止,但想到楚牧所言是一个该死的人,又止住想要道出的话语。

接着,李寻欢看向车外,似是想看到少年有所回应。

可惜,楚牧的话语也同样没用,少年同样未理他。

“顺便说一下,”楚牧轻笑了一声,接着道,“我,姓沈。”

普通的姓氏,听起来毫不相干的话语,却让一直沉默前行的少年停下了脚步。

“沈”这个姓氏很普通,全天下大约有近百万的人姓沈,在此时的朝代,沈姓是全国第十八大姓。但对于少年而言,“沈”姓却很特殊,尤其对方还特意提起了这个姓氏。

少年终于停下了他的脚步,扭头看向车内的两人,“你,知道?”

他的话语没头没尾,好似在打哑谜,但楚牧却是完美对上了电波,回道:“我当然知道。”

楚牧当然知道,知道这少年名叫“阿飞”,知道他也同样姓“沈”,还知道他在寻找那个赋予他姓氏的人。

因为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正是那个人的徒弟。

“告诉我!”这沉默坚毅的少年陡然失态,突然叫道。

“先上车。”楚牧坐回原来的位置,淡淡道。

车外的少年面露犹疑之色,他不愿上车,但在自己真正的渴望之下,终于还是无奈上了车。

马车又开始行驶,车内现在坐了三人,本来颇为宽敞的车厢也显得有些拥挤了。

不过车主人却是十分开心,他拿出烧酒,热情地给阿飞递上。

但阿飞却是直接将酒瓶推开,紧紧盯着楚牧道:“我要答案。”

“答案需要足够的代价,现在的你可付不起,”楚牧微微仰首靠在身后的木壁上,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什么时候你能打败我,我就让你知道你的父亲在哪里。”

他这一言,让阿飞真正确定了楚牧确实知情。冻得通红的手掌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佩剑,阿飞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这把剑······’李寻欢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玩具一般的剑,心中微微凛然。

这其实不该称之为一把剑,它只是一条三尺多长的铁片,既没有剑锋,也没有剑鄂,甚至连剑柄都没有,只用两片软木钉在上面,就算是剑柄了。

说是剑,还不如说是孩童所造的玩具。

但这把剑在阿飞手上,却是有着前所未有的威胁。因为握着这把剑的人,是阿飞!

车厢内的气氛因为阿飞的行为变得有些凝重起来,但李寻欢却还是喝着酒,没有劝阻的意思。

因为他相信阿飞,相信这个初次见面的少年的人品,相信他不会在此时动手。

“等到下车后,我会击败你。”阿飞最终松开了手,斩钉截铁地道。

“我期待着。”楚牧闭上了双眼,淡淡道。

足够强大的对手,尤其是剑客,正是他这一次穿越的目标。

这个世界的天地灵气浓度不如大明世界,但武者的境界却是要高过只注重气与技的大明世界。

这个世界,姑且先称之为“古龙世界”吧。古龙世界中的顶尖武者都已经涉及了意的修炼,他们论功力不及朱无视、古三通这些人,但他们之中却是有不少人能在心灵境界上和朱无视并肩,乃至超越。

眼前的阿飞就是一个极有潜力的剑客,他在未来应当能达到令楚牧侧目的高度。

还有李寻欢,小李飞刀例无虚发的神话,也值得楚牧领教。

‘江湖以十年划分,第一个十年就是沈浪无双无对的时代,第二个十年李寻欢仁者无敌,第三个十年属于李寻欢的飞刀传人叶开。这前后三十年,又有多少高手值得我领教他们的武功呢?’

‘他们,又能将我逼到哪一步,让我的陷仙剑意前进到哪一步呢?’

眉心的剑痕似有流光闪过,这一道跟随着楚牧一同来到这个世界的印记,似乎也在期待着与其他剑意的遭遇。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有这么高吗 马车最终来到了一座小镇中,停在了镇中唯一的客栈前。

由于这持续许久的大风大雪,客栈里住满了被风雪所阻的旅客,此时其内甚是热闹。

楚牧等一行人下了车,还看到了十几辆空着的镖车停在客栈院子里,旁边屋檐下还斜插着一面酱色镶金边的镖旗。

寒风吹过,镖旗猎猎作响,其上以金线所纹的动物随着镖旗胡乱扭动,使人看不出是狮子还是老虎。

不过李寻欢却是认得这一面镖旗,只听他道:“这是金狮镖局的镖旗,也不知这一趟镖是镖局的哪一位镖头押送。”

他在离开中原之前曾经和金狮镖局打过交道,那镖局副总镖头诸葛雷为人甚是狂妄,连李寻欢这样的谦谦君子都对其十分不喜。

“押镖的人你也认识,正是当年和你照过面的‘急风剑’诸葛雷。”楚牧轻笑道。

他似乎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一般,李寻欢这一路来和其相谈,旷别中原十年的陌生感已是荡然无存。

“竟是这狂徒?”李寻欢先是眉头一皱,又是笑道,“想不到这狂徒还能活到今日,当真不容易。”

虽然诸葛雷令人不喜,但听到一个曾经打过交道的人还活着,李寻欢心中还是由衷地感到熟悉,以致于心中似有一股欣慰感在涌动。

然而楚牧却是讥笑了一声,道:“其实很容易,只要他不再是狂徒就可以了。”

这一言,直接驱走了李寻欢心中的熟悉感,让他不由拿起手中酒瓶又是赢了一口。

四人一同进了客栈前面的饭铺,铁传甲先去安排住宿房间,楚牧等三人则是一起在角落找到了一张空桌,各自坐下。

这时,正好有三人从后面的一道门走了进来,边走边谈,为首一个紫红脸胖子嗓门最大,三言两语间就让饭铺内的众人知道了他们的来历。

此人正是刚刚说到的金狮镖局副总镖头,那个十年前的狂徒诸葛雷。

他们三人要了酒菜坐下,喝了几杯酒之后,谈兴又上来了,诸葛雷当即说起了曾经的遭遇。

“老二啊,你还记得那日我们在太行山遇到的太行四虎吗?”

“当然记得,”另一个汉子很是有眼力见地吹捧道,“那太行四虎不自量力,还说要大哥你跪在地上爬一圈才放我们性命。结果话音刚落,他们四人就一齐被大哥你送到阎王殿里去爬圈了。”

那汉子的吹捧令诸葛雷哈哈大笑,然后他便再接再励地道:“要我赵老二说啊,这当今天下论剑法之快,那是无人比得上咱们大哥了。”

诸葛雷闻言,笑意更深,将赵老二的马屁原封不动地收下。

谁料话音刚落,门口那厚厚的棉布帘子便被风卷起,两道削瘦的身影就像是被风卷动的雪片一般,飘然进了饭铺。

轻抖血一般鲜红的披风,甩落雪花,二人同时摘下了雪笠,露出了两张叫人既恐惧有恶心的面容。

一黑一白两张脸如出一辙,耳朵都很小,鼻子却很大,几乎占据了一张脸的三分之一,将眼睛都挤到耳朵旁边去了,就像一黑一白两条毒蛇一般。

他们有一个和面容很配的名号,唤作“碧血双蛇”,近年来黄河一代手最黑心最狠的黑道人物。

李寻欢先前和楚牧相谈时,楚牧就提到过这两个人,所以他和阿飞都在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两人来。

碧血双蛇的身子也好似蛇一般,一个扭动便闪到诸葛雷等人的桌前,冷声道:“你便是‘急风剑’诸葛雷?”

尖锐有阴森的嗓音,标志性的外貌,令诸葛雷想到了某个可能,他有些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道:“敢问二位高姓大名?恕在下眼拙······”

“交出你从囗外带回来的那包东西,就饶你的命。”白蛇嘶声道。

一旁的赵老二也看出来者不简单,但眼力见却还是不足,认不出对方是心狠手辣的碧血双蛇,他抱着敷衍的心思长身而起,陪笑道:“二位只怕是弄错了,我们······”

话未说完,漆黑的蛇影在赵老二脖子上轻轻一绕,他的头颅便直接跳了起来,脸上还带着绽开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出现在一颗失去身体的头颅上,却是那么的别扭,那么的悚然。

鲜血自赵老二脖子里冲出,冲得人头在空中翻了两个跟斗,也让饭铺里弥漫一股子血腥气。

坐在角落的楚牧轻轻动了一下鼻翼,摇头道:“看来武功太高有时候也不不一定是一件好事,难闻的气味一下子就冲进鼻子来了。”

这句话说的极为小声,但碧血双蛇却是一下子就转动那蛇一般的头颅,四眼盯了过来。

“又是一个不自量力的。”白蛇冷笑道。

“先是一个说剑法之快天下第一的,又是一个敢在我们兄弟俩面前说武功高的。”黑蛇咧开嘴,嘴角几乎咧到耳边了。

这古怪又恶心的颜艺,让楚牧心中大叹怎么有人长得这么鬼畜之余,对碧血双蛇的不耐也更为剧烈。

颜艺这东西,放在颜值高的人身上哪怕再鬼畜,也相当有喜感。放在碧血双蛇这等长得惨绝人寰的人身上,那就只剩恶心了。

白蛇还不知楚牧心中的不耐,他伸手在腰间一抹,雪亮的软剑便弹了出来,“你说你武功高,有这么高吗?”

只见白蛇手中软剑一抖,白虹般的剑光闪过柜台上的蜡烛。

然后他轻轻一吹气,并不算长的蜡烛分成了七段。剑光又是一闪,七段蜡烛都被穿在了软剑上,最顶端的那节蜡烛上,烛火还未熄灭。

“有这么高吗?”白蛇的笑容越发恶劣,一双眼睛打量着楚牧,好似在思考着怎么炮制他。

“还是这么高?”

黑蛇一吸气,旁边一张桌子上的虾球突然飘了起来,然后黑色软剑一闪,漫天虾球都被串到了剑身上。

这一手,不只体现了高超的剑术,还展现了一身精湛的气功修为。

这两人各自露的一手,也让诸葛雷终于确认了心中的猜想,失声叫道:“你们是碧血双蛇!!!”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小李飞刀 诸葛雷此言一出,他的同伴就直接钻入了桌底,不敢露面。

而他自己,也是两股战战,一张先前豪气冲天的紫红脸此刻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般。

只因这碧血双蛇名声太黑,并且他们显露的剑法和内功修为太过骇人了。

“还不算瞎,认出我们兄弟了。”白蛇伸出长长的舌头,在嘴唇边刮了一圈。

黑蛇抖动软剑,一双蛇眼看向诸葛雷,“所以这东西,你是交还是不交。”

“我交,我交!”

诸葛雷忙不迭地将从怀中掏出个黄布包袱,扔到碧血双蛇身前的桌上。

“但是我,却改变主意了,”白蛇挂着恶劣的笑容,道,“先前我说交东西不死,现在,我改主意了。你若肯在地上爬一圈,我们兄弟二人便放你性命,否则······嘿嘿。”

那意思是不言自明。

这爬一圈的说法本是之前诸葛雷等人在自吹自擂之时说的,现在却是给白蛇说出,此言就似一把刀,刺破了诸葛雷先前的豪气。

只见诸葛雷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却还是在碧血双蛇的注视下爬在地上,绕着桌子爬了一圈。

他当真做了。

“难怪他能活到现在。”李寻欢有些意兴索然地摇头。

终究还是变了,就连当初狂妄到令人咬牙切齿的诸葛雷,现在也是变了。

那心中的熟悉感终于是散去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落寞。

都变了,那李园呢?

还有······诗音呢?

李寻欢苦笑着饮酒,吨吨吨就是豪饮。

这时,碧血双蛇又将目光转到楚牧身上,只听白蛇嘿声道:“小子,你若是也学这诸葛雷在地上爬一圈,我便饶你一条性命。”

“我看着小子长着一张小白脸就觉得不爽,再加一个,自毁容颜。”黑蛇补充道。

“啧,丑人多作怪。”

楚牧在二人逼视下站起身来,淡然的神态不见丝毫慌色,“我也真是好奇,为何王师叔昔年座下会有你们这两个丑怪,明明王师叔生平最见不得恶心之物了。你们两个人这般丑到别具特色的人,王师叔应当是要把你们剁碎了喂狗才是。”

辛辣的语言尽显讥嘲,碧血双蛇皆是被这一番话刺激得不浅,但他们却在此刻同时捕捉住一个让人敏感的字眼。

“王?”

白蛇那一张丑脸瞬间扭曲,“你是谁?!”

他手上的软剑剧烈抖动,显示出他心中的不平静。

而一旁的黑蛇也是面露悚然之色,空着的左手狠狠握紧。

楚牧却是答所非问地道:“一个月前,我发云梦令召集王师叔的旧部,可结果却是叫人失望得紧。死了的人来不了,活着的人不想来,到最后,竟是只有一个人前来。并且这个人还是来夺我手上可能存在的武功秘籍的。”

楚牧一边说着,一步缓缓走向二人,“王师叔也真是不靠谱,亏我还想着借他的手下人耍威风,结果却只看到一群背主的狗东西。这让我很是不爽啊。”

他若是不爽,那就有人倒霉了。

这一个月来,楚牧算是跑遍了大江南北,为的就是找这些家伙的麻烦。

这一次来到这临近边塞小镇,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要让这两家伙知道背叛的下场,去见李寻欢反倒是顺带的。

只不过李寻欢的名气太大,太让人好奇,就连楚牧这样的人也在年少的时候憧憬过李寻欢,所以他在来到附近之后就干脆不管碧血双蛇了,直接去雪地里等了一个时辰,就为见李寻欢一面。

“王怜花已经走了十二年了,他凭什么还要我们忠诚于他!我们凭什么还要给他做狗?!”

白蛇在尖叫,在反驳,似是给自己的背叛找理由。

似他这样混黑的人,背叛乃是基本操作,根本不需要理由,但白蛇还是给自己找理由,找借口,因为他在怕,怕当年的那个恶魔回来。

王怜花御下极严,手段也多。要是手下有谁做错了事,王怜花绝对能让对方深刻明白做错事的后果有多严重。

而背叛,便是最严重的错事,是会让碧血双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错事。

所以,白蛇他万分恐惧。

黑蛇也十分恐惧,但却没有白蛇那么害怕,见到楚牧靠近,黑蛇手中蛇影再度闪烁,一道漆黑的剑光如扑袭的毒蛇一般缠向楚牧的脖颈。

在之前,赵老二便是被这一剑给瞬间断了头颅,现在黑蛇要在楚牧身上重现那头颅跳起的一幕。

然而,也就在这时,一缕微风从楚牧耳侧吹过,黑蛇突然双眼暴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只因在这时,一柄剑,或者说是一条铁片钉在了黑蛇的咽喉上,止住了他的行为,要了他的性命。

“我的武功,够高吗?”

如独狼一般的少年瞪着黑蛇,缓缓道。

黑蛇的喉咙里“咯咯”的响,张开嘴巴似要发出什么声音,但咽喉被刺的他,却是再也无能发声了。

快,太快了,快到除了楚牧和李寻欢,在场之人都没能看到这一剑的轨迹,他们甚至连剑光都没看到,就只见阿飞一剑刺入黑蛇咽喉的结果。

一旁的白蛇这时也忘了恐惧,睁大眼睛看着这难以置信的一幕。

阿飞陡得拔出剑,对楚牧道:“我替你杀了一个人,坐马车的交易算完成了吧?”

“当然算,”楚牧微笑着怕了拍阿飞的肩膀,“原本我便想让你杀一条蛇作为酬劳的。不过你既然杀了一条蛇,便将另一条蛇也收了吧。”

话音刚落,阿飞便觉自己的手臂出现一道莫名的气机,然后他的手边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这······”

刹那间的失神当中,至快的一剑再现,铁片般的长剑脱手而飞,刺入了白蛇的咽喉。

剑上的气劲不绝,甚至穿透白蛇的脖颈从后边冒出,又刺入了饭铺的墙壁上,这才摇晃着止住去势。

“这样才算是圆满。”

楚牧看着两条恶心的丑蛇扑街,脸上不由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那张酒桌前,拿起那黄布包袱,道:“金狮镖局放弃了镖物,碧血双蛇又死了,按照一般的江湖规矩,现在这东西该归我所有了吧。”

说着,他便拿起包袱,作势要收入怀中。

也就在这时,自从爬在地上后就没再起来的诸葛雷一跃而起,一剑刺向楚牧的后心。

这一剑,虽不及碧血双蛇之快,更不及阿飞的快剑,但胜在突兀,胜在隐蔽,且出现在视觉盲角,被袭击者楚牧好似全然未觉。

眼看这一剑就要捅在楚牧后心上,一边的阿飞下意识地就要出剑,但他的剑却已经在之前钉在墙壁上了。

所以,来不及了?

也就在这一刹那,楚牧感觉到了一股似惊雷,又如天光一般的锐气一闪而过,然后便听到诸葛雷一声狂吼,身后的威胁直接消失了。

‘小李飞刀!’楚牧微微眯眼。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相谈 小李飞刀论类别,应该算是暗器一类的。

但它并没有暗器的隐蔽和鬼祟,反倒是堂皇大气,那煌煌刀势哪怕未曾特意去感应,也能感觉到。

那飞刀,它本身就像是在宣示着存在感。

但若想到真正捕捉到飞刀的轨迹,也是难以做到。它就像是刹那芳华,不可方物也难以捕捉。

当然以上都是楚牧的想法,实际上,对于武功层次低的人来说小李飞刀就和强力暗器没差别,连眨眼都不到的功夫就已经取人性命。

至于什么感应到煌煌刀势啊,飞刀自带存在感啊什么的,一般人都做不到。

楚牧侧身看去,看到了一个双手掩住咽喉,死死瞪着李寻欢的诸葛雷。

看得出来,李寻欢并未下重手,这一刀就似是随手一击,但这也足以取诸葛雷的性命了。

只见诸葛雷满头大汗如雨,脸已痛得变形,忽然咬了咬牙,将飞刀拔了出来,瞪着李寻欢狂吼道:“原来是你……我早该认出你了!”

李寻欢长叹道:“可惜你直到现在才认出我,否则你也许就不会做出如此丢人的事,更不会自寻死路。”

他将目光转向看似现在才反应过来的楚牧,道:“哪怕没有我,你也会死,并且死得应该不会太轻松。”

这少年看似年少,实际上却是给李寻欢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要说他没发现诸葛雷的袭击,李寻欢是绝对不相信的。

不过这些诸葛雷都已经不知道了,在吼出那句话之后,诸葛雷就已经气绝,根本没听到李寻欢所说的话。

“他为什么要杀你?”阿飞面露一丝疑惑,问道。

“因为他在碧血双蛇面前跪下了,而我们杀了双蛇,因为我们看见他跪了,因为他拿了东西,因为他不自量力,太过愚蠢,太多理由了。”

楚牧无视那淋漓的鲜血和尸体,过来重新坐回了位置,道:“小李飞刀,果真不同凡响,当真不知真正面对这一刀时会是怎样的感觉。”

李寻欢轻咳两声,道:“只不过是一种飞刀伎俩罢了,无论是大侠沈浪的沧浪剑法还是千面公子王怜花之母的天云五花绵,论威力都是胜过小李飞刀的不世绝学。”

“你果然知道了我的师承。”楚牧露出预料之中的神色。

“沈兄弟与那碧血双蛇说的话又没有特意掩饰,我又怎么听不出呢?”李寻欢淡笑道。

一旁的阿飞闻言,眼中似在滚动着无数中复杂的思绪,他紧紧握住刚取回来的剑,心中有种蠢动之感。

他虽然因为江湖经历不足,无法听出之前的对话有什么深意,但他并不傻,自然能听明白李寻欢话里的意思。

‘这人···便是他的徒弟吗?’阿飞看向楚牧,与其一较高下的想法更重了。

他想要看看,沈浪的徒弟到底有何能耐,比之自己又是如何。

“天云五花绵太过狠毒,王师叔并未传授于我,沧浪剑法我倒是练得不差,但以我现在并无信心靠剑法挡下小李飞刀。”楚牧说道。

要是开金身硬抗,楚牧倒是有信心,单靠剑法就不一定了。

小李飞刀应当是汇聚精气神的风云一刀,其威力难以估量。李寻欢这人的功力虽强,但还是无法匹敌楚牧,他真正强的是他的精神,或者说意志。

小李飞刀正是因为他的意志贯注于其中,才能发挥那例无虚发的威能,李寻欢说这只是一种飞刀伎俩,实在是太过谦虚了。

“希望有一天,我能正面领教一下小李飞刀的威能。”

楚牧站起身来,道:“我的事办完了,这便先告辞了。下次见面,我看看能不能克服自己的习惯,和李兄好好喝一杯。”

阿飞闻言,当即便要张嘴喊住楚牧,然而他的嘴巴才刚张开,便见那站起的身影如同镜花水月般消散。

楚牧已经离开了。

“好厉害的轻功,这等轻功出现在这么一个少年身上,当真是叫人难以置信。”李寻欢放下酒瓶,喃喃道。

若说先前还有怀疑对方是某个驻颜有术的老怪,现在在知晓了楚牧的师承之后,李寻欢便再无怀疑了。

距离沈浪、王怜花、熊猫儿等人出海还不到二十年,对方就算太怎么面嫩,也不会超过二十岁。

‘这样的人若是走上歧路,那会是怎样的浩劫啊······’

李寻欢想到之前楚牧言行,想到对方说自己以后会后悔,心中不由沉甸甸的。

他这一次重返中原,实际上不只是因为自己心有意动,还因为一封从中原千里迢迢送到塞外的信。

信中有言,如今的江湖暗流汹涌,金钱帮在明面上横行霸道,暗地里又有另一股庞大势力在暗中活动。

写信者忧心忡忡,言到江湖可能会发生一场空前浩劫,故以传信于塞外,将离开中原十年的小李探花请回来,以应对这场可能发生的灾难。

这时,铁传甲从外面走入饭铺,看到了现场这血腥的一幕,不由微微皱眉,不过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而是过来向李寻欢道:“少爷,我已经让客栈腾出了三间上房,都已打扫干净,少爷和两位少侠可以随时休息。”

风雪天气下客栈早就人满为患了,连一个铺位都没有,但铁传甲还是很有能力地让客栈腾出了三间上房。

他向来如此,如此地让人安心,能将所有事办好。

阿飞冷着一张脸拒绝道:“我不需要。”

“是不需要,”李寻欢也是起身道,“这死了人的地方事太多,我们还是直接赶路吧。走,去车厢里,我请你喝酒。”

“我不需要。”阿飞接着道。

··················

饭铺里的后续,楚牧已是不知了。

他此时在雪地里轻飘飘地走着,一步便是三丈远,飘忽的身影似风雪中的魅影,不多时就已经远离了小镇。

直直行了三四里路,来到了一处小树林时,一个大大的雪人挡在了前边路中央,挡住了楚牧的前路。

此刻已是天色渐沉,冬日那短暂的白昼已是快走到了终点。阴沉的天空下,雪人脸上带着一道鲜血涂抹的阴森笑容,正对着停下脚步的楚牧。

“人啊,总是不知死活,”楚牧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四周出现的身影,“碧血双蛇如是,诸葛雷如是,你们也不例外。”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开杀 林中枯木上的雪花突得簌簌直下,一个鹰视狼顾的独臂老人大步从林中走起,行步所带来的劲风扫下了周遭枯木上的积雪。

金狮镖局总镖头——查猛。

另一边,干瘦矮小的身影如一道风一般闪出,踏雪无痕,明明是坡脚的瘸子却比正常人都要快,都要灵活。

“神行无影”虞二拐子,又是一个江湖上有名的家伙。

紧接着,又有四个打扮得稀奇古怪,一大把年纪了还打扮得似小孩的怪人出现,嘻嘻哈哈的做作样子令人作呕,身上更是有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这是毒物的腥气,这四人是苗疆极乐峒的人。

极乐峒的主人五毒童子天生侏儒又相貌丑陋,和碧血双蛇一般喜欢丑人多作怪,非要说自己是童子,还让门人弟子皆做弟子打扮。

这四人这般打扮,再加上身上的腥气,是极乐峒的人无疑了。

楚牧认识他们,不仅是因为他看过原着,还因为他在控制了王怜花的旧部之后花了大把钱在情报上,这些人的样貌乃至他们最近的动向,都一直逃不过楚牧的耳目。

“名侠沈浪的传人,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交出金丝甲,老夫可以对你杀诸葛雷的事情既往不究。”查猛一手背于身后,老气横秋地道。

一旁的虞二拐子也是一派前辈高人的模样,道:“当年沈大侠视金钱如粪土,你也当有乃师之风。少年郎,可莫要堕了你师父的名声啊。”

“嘻嘻,强盗强盗。”四个童子嬉笑怪叫道。

“金丝甲?”楚牧抬了抬手,展现了下手中的黄布包袱,“你说这个吗?”

“但我可是知道这金丝甲本身便不是你们镖局的镖物,这是诸葛雷杀人越货,从神偷戴五那夺来的。一个本身就是赃物的东西,你们有什么脸面来我这叫嚣着让我交出东西。”

楚牧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讥嘲,“难道就凭你们长得够老,能倚老卖老?”

“小辈住嘴!”

查猛猛地大喝一声,打断道:“你有何证据证明这是赃物?此乃我金狮镖局的镖物,老夫这总镖头难道还不清楚。金狮镖局数十年的声名不能毁于一旦,你若不速速交出金丝甲,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暴喝带起的劲风吹倒了大雪人,雪花散开,露出一具身穿紫缎团花皮袄的尸体,正是方才和诸葛雷一同吹嘘的其中一人。

当时诸葛雷一行三人进入饭铺,三人中,赵老二死在黑蛇手下,诸葛雷死于李寻欢的飞刀,唯有此人一直躲在桌子下,瑟瑟发抖,以致于逃得一命。

想来便是此人在侥幸活命之后跑出饭铺,在楚牧和李寻欢等人聊天的时候给查猛报信,让查猛以及这群妖魔鬼怪能够堵住楚牧的前路。

也唯有此人,能够证明诸葛雷杀人越货,因为当时诸葛雷杀戴五之时他也在场。

“证据呢证据呢?”四个童子中的黄衣童子怪叫道。

“有啊有啊,就是这个死人啊。”黑衣童子嬉皮笑脸道。

“那就没办法了,除非他能叫死人开口,否则他就是强盗。”另一个红衣童子立即补充道。

楚牧静静看完这群人表演,等到他们说完了,才道:“其实还是有办法的,死人开不了口,但我可以送你们去见死人啊。”

这些人莫不是以为他楚牧是那种可欺之以方的君子吧,竟然在他面前玩这种把戏。

“我送你去见死人!”

黄衣童子当即暴怒,向着楚牧飞掠而来。

他手足上戴着的银镯子叮当作响,如摄魂之玲,响声不绝。

伴随着着一阵阵铃声,黄衣童子身上的腥气更重,袖中有毒蛇蜿蜒,雪地下亦是有某物在迅速行动,向着楚牧所在位置突行。

冬天,本事蛇虫绝迹的季节,但极乐峒精善豢养毒物,却是能让这些毒虫在寒冷的冬季也如常行动。

眼看黄衣童子接近,那腥气也是越来越重,楚牧双眼开合,一丝红芒在此刻闪现。

唰!

就如一道赤红流星闪过天穹一般,红色流光掠过黄衣童子腰际,刹那间便是漫天飘红,殷红的鲜血如雨点一般打下。

“啊!”

黄衣童子的身子在空中一分为二,前后掉落在雪地上,溅得地面一片赤红。

他的身子从腰间被一刀两断,干脆利落,以致于直到鲜血如雨,他才发出慢了一拍的惨叫。

那道红色流光这么一掠,便是最为惨烈的腰斩。

“啊啊啊啊啊啊!”

黄衣童子在地上惨嚎,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死,但他现在的情况却是不如死了算了。

腰斩已是注定了他的死期,而他身上那些闻血发狂的毒虫,更是让他比死还痛苦。

黄黄绿绿的毒虫从身上爬出,反噬主人的血肉,雪地下也是有虫影冲出,直冲本来指使它们的人。

就在红光一闪之后,这看起来嚣张异常的黄衣童子便是生不如死。

而他,不是最后一个。

如鲜血浸染而成的红光接连闪动,随后冲来的三名童子皆在瞬间便血溅当场。

楚牧的身影在赤色光华中闪现,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查猛眼前。

“啊!”

查猛双眼怒瞪,发出一声不知是狂怒还是恐惧的大叫,体内之气超越极限一般催发,独臂携带雄浑劲力一掌轰向这鬼魅一般的人。

然后,他的独臂对上了一记掌刀,带着不详红光的掌刀。

掌刀劈碎了查猛赖以成名的金狮掌,摧枯拉朽地让其独臂化作血沫,又稍稍一转,将查猛整个人都斜着切成了两半。

仅仅是瞬息间,四个极乐峒的童子身死,金狮镖局总镖头查猛也是死无全尸。

他们每一个人都死得那般惨烈,那般恐怖,以致于虞二拐子发出惊恐的大叫,头也不回地奔入枯木林中。

在这一刻,什么前辈风度、倚老卖老,都不在虞二拐子的脑海中了,他只想活着,并且远离那个恶魔。

最纯粹的求生意志似乎让虞二拐子的轻功又有长进,他那条瘸了的腿此时比正常人还要敏捷百倍,和另一条腿一同支撑着这瘸子跑出了枯木林,跑过了冰冻的河流,一口气跑了接近五里地。

然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可爱姑娘进入了他的眼帘。

章节目录 第七章 青龙会 一老一少,看起来像是爷孙俩。

老的那个,白发苍苍,冰天雪地里还穿着单薄的蓝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杆旱烟,在寒风里吞云吐雾。

少的是个很年轻的大姑娘,梳着两条大辫子,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俏脸在雪天里冻得通红,明眸却是如水一般荡漾,眼波一转,就仿佛可以勾去男人的魂魄,显得又可爱又勾魂。

虞二拐子认识这一老一少,他也是老江湖了,虽然混了一辈子也就混成了这德性,但多年的江湖阅历还是有的。

稍微年轻点的可能不知晓这老人的来历,虞二拐子却是识得对方,知晓对方乃是一个绝世大高手。

他,正是百晓生兵器谱上的第一,位于龙凤金环与小李飞刀之上的天机棒。

虞二拐子在这一瞬间,有一种逃离生天的激动感。在这天机老人面前,他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他停了下来,张口欲言,“天······”

嘭!

犹带激动神色的面庞瞬间炸成了一团血花,整整七道刀光破体而出,喷洒的鲜血在刀气下聚集,隐隐形成一道龙影。

“啊——”

这一幕可是把大姑娘给吓得不轻,忍不住张嘴就是一声余音不绝的尖叫。

天机老人也是没了吞云吐雾的闲情雅致,一双老眼死死盯着那一闪即逝的龙影,“青龙会。”

大姑娘孙小红气喘吁吁,好一会儿才镇定心神,她听闻天机老人的话语,连忙问道:“青龙会?便是爷爷你这段日子以来调查的那个暗中势力吗?”

“就是这个组织,”天机老人孙白发神色凝重地点头道,“而且这出刀杀人的,还是那青龙会的首领。以刀招承剑意,刀式凶戾如恶鬼,剑意杀伐无生机,这种特别的配合,唯有那位青龙会的首领。”

天机老人想起三个月前在河北初见这刀招的场景。

那是在河北一座庄园内,也是他第一次捕捉到青龙会首领的踪迹。

青龙会这组织,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成立的,也没人知道它有多庞大。它就像是一个突然出现的怪物,于一年前在江湖上初现踪影。

天机老人出身于一个隐世的武林世家,拥有庞大的情报网,多年来一直在江湖上监视各个成名人物的动静,维持江湖势力的均衡,但哪怕以孙家的情报网,也未曾找到一年以前的时间段里,有关青龙会的任何踪迹。

就连这“青龙会”三字,也是天机老人在三个月前查到的。

当时他跟踪一个地位不低的青龙会成员,探查到了青龙会首领似乎要出现在河北某地,当即抛下孙女马不停蹄地往河北赶。

接连三天三夜的赶路让天机老人这把老骨头都有点吃不消,但他还是一刻都未停过。

然而等他赶到之时,他就只看到一地的尸体,还有那溅洒在大院墙壁上,隐隐形成龙影的鲜血。

“好奇怪,为什么要用刀法承载剑意?爷爷你又是怎么从刀式里看出剑意?”孙小红奇道。

刀剑说来有别,实际上颇有相通之处,若是对方用刀使剑式也就罢了,那样一般来说瞒不过顶尖的高手,但用刀招承剑意,那是如何看出的啊。

又不是当面遭遇,单凭一些痕迹就能看出这般细节吗?

“因为他的剑意太强了,强到你稍稍感应,脑海中就会出现一道赤红色的剑影,好似能亲眼看到那猩红如血的魔剑一般。”天机老人沉声说道。

他这孙女武功不高,还感受不到,他却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剑意的存在,那剑意和刀招虽是同属杀伐,但却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以致于天机老人初次见到就察觉了这种特别。

“那他为什么不用剑呢?”孙小红又是问道。

她发觉从三个月前开始,爷爷就神神叨叨的,每天都念叨着一些不觉明历的话语,现在看见爷爷有心思回答,干脆就将能想到的问题全数道出。

“因为他在克制,”天机老人的目光更为深邃,有最警惕的情绪在其中滚动,“他在用这种方法克制剑意对他的影响,克制自己的杀戮欲望。那剑意实在太强,强到连他这个主人都感觉难以控制,所以才用这种细微却又格格不入的差别克制自己的杀意。”

天机老人微微阖眼,感应着空气中残存的一丝意念,“连青龙会首领那样的人物都难以控制的剑意,你想想会有多可怕。”

“要是有哪一天,他无法控制住这剑意,无法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杀意的话,这世间恐会出现一场惊天浩劫啊。”

正是因为察觉到青龙会首领的威胁,天机老人才会一直不舍地追踪着对方的行迹,连金钱帮都无暇顾及了。

金钱帮的势力虽然比青龙会大,行事也相当霸道,但那都是肉眼可见的霸道,不似青龙会那般完全藏在水下。

并且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是权力欲望重而不是杀戮欲望重,他再怎么霸道,也不会轻易大开杀戒,因为权力是建立在统治上的,而统治是需要有足够的人的。

随意乱杀的那是杀人狂魔,不是上官金虹这等枭雄。

而青龙会首领却是不同,他若是失控,那就是一心只知道杀人的疯子,他不一定比上官金虹强,但一定比上官金虹更具有威胁。

这样的威胁,绝对不能不预防。

“小红,你从官道走,去寻李探花。”天机老人突然道。

孙小红闻言,道:“那爷爷你去哪里?”

“老夫顺着他奔来的方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天机老人瞄了一眼碎的满地都是的尸体,道,“这人,他是特意送到这边的。我们来此地的目的应当已经被发现了。”

“那爷爷你要当心啊。”孙小红担忧地道。

听了天机老人一席话,孙小红已是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狂魔的形象,哪怕知道自家爷爷是兵器谱第一,此刻也是不由心生担忧之情。

“哈,你爷爷还没老到打不动人的地步,”天机老人哈哈一笑,“那青龙会的首领既然躲着老夫,那就说明他怕老夫,他威胁大可不代表他实力可怕啊。”

说着,天机老人步履飘忽,向着虞二拐子奔来的方向掠去,不多时就只能见到一个小小的背影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兴云庄 天机老人一路疾驰,苍老的身子却爆发出了极快的速度,不多时就来到了枯木林旁的现场。

可惜他还是来迟了,没能找到想找的人,只看到一片如同地狱般的血色场景。

明明只死了五人,此地却如同血海地狱一般满是血色,只因这五人死得太惨,太残,一身鲜血都流干了,才造成这般场景。

天机老人一见到此景,便微微叹息,“那人的杀性越来越盛了。”

死在此地的人就算再来十倍,那青龙会的首领也能干净利落地杀死,绝不至于弄得如此血腥。那他为何要如此呢?

天机老人只得出一个结论,便是对方的杀意越来越难扼制了。

‘不过这样一来,那人也该要浮出水面了吧。他的杀心越来越炽烈,动作也只会越来越大,做的越多,蛛丝马迹就越多,距离揭开此人真面目的时刻应当是不远了。’

天机老人又在四周仔细探查了一下,然后他便发现了唯一一具有全尸的尸体。

紫缎团花皮袄,个子矮小,耳边还有撮黑毛,相当有辨识度的特征。

就是这人没什么名气,放在江湖上基本无人识。

但这难不住天机老人,难不住他麾下的庞大情报网。他仔细端详此人的面貌,将其面部特征记下,打算在之后让人查查此人的来历。

能出现在此地,也许他会和那个神秘的青龙会之首有关,值得注意。

记住这具尸体的特征以后,天机老人又在方圆数百米内找了好几圈,却再也未曾发现一点踪迹,连脚步也没有。

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以那位的实力,做到踏雪无痕并不出奇。

最终,天机老人带着一点收获离开,准备前去和那小李探花会面。

··················

保定城。

雪后的城里,料峭风寒,深深的寒意令得此时街道上少有来人。

也就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一群黑衣蒙面的持刀之人,带着冰冷的肃杀,从街道的尽头步履坚定地走来。

目标——李园。

或者说,如今的兴云庄。

“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楚牧一袭白色华袍,面上覆着一张青铜龙纹面具,负手走到兴云庄之前,缓缓念出大门两侧那御笔亲书的对联,又看向上面挂着的牌匾,“兴云庄···呵呵,当真是不伦不类。”

李家的对联,配上龙家的匾额,不是不伦不类是什么?

猩红的刀光在空中一闪而过,门庭上挂着的匾额突然断成了两截,从上面掉了下来。

哐当!

匾额坠地的声响让门口那些吓呆了的家丁瑟瑟发抖,他们一齐看着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心中满是不知所措的恐惧。

“杀进去。”

随着一声令下,身后的黑衣刀客齐齐提起雪亮的长刀,或是越墙而入,或是直接杀入大门,生命死亡时的悲鸣和激烈的厮杀声顿时在兴云庄内奏响。

楚牧耳闻厮杀声,踩过坠地的匾额,缓缓行入兴云庄中。

从大门转入,走过长长的廊道,楚牧在大厅之前见到了兴云庄的主人,还有一群土鸡瓦狗之辈。

龙啸云此刻手持一杆银枪,舞的虎虎生风,倒也是挡下了两个黑衣刀客。

在他身旁,是“铁胆震八方”秦孝仪、“铁面无私”赵正义、藏剑山庄少庄主游龙生、田七······等一干名号挺响,实际上本事没多少的江湖中人。

这些人有不少和龙啸云结交,日常吃住都在兴云庄,此刻遭逢袭击,这些人也都在第一时间抱团互助,抵抗来敌。

但就如上面所说的一样,这些人名号挺响,本事却没多少,再加上一个比一个惜命,面对不惧生死前仆后继的黑衣刀客,他们疲于应对,不多时就已经现出颓势。

更何况在这时,楚牧这位大佬已是来到了此处。

猩红的刀光骤然闪现,刚刚以金丝藤棍打退一个刀客的田七只觉眼前红光一闪,一片铺天盖地的赤红已是充塞了视野,充满了脑海。

嘶啦一声响,上好的藤棍被刀光断开,刀光直没入田七的身体,当即便有一股无比爆裂的气劲从他体内爆开,令他整个人犹如充了气的气球一般迅速鼓起。

嘭!

气球在一息之内到达极限,而后直接炸裂开来,血沫血花浇了旁边的众人满头满身,也让显露颓势的一众人心生莫大的恐惧。

然后令人恐惧的一幕还未结束,当楚牧的身影靠近之时,猩红的刀光也出现得越发密集。

欲要以一身不俗腿功逃跑的赵正义发出一声惨嚎,前冲的身子飞出了数米远,但他那双号称价值千金的腿却还留在原地。

公孙摩云的头颅自动跳了起来,脖子里的血如喷泉一般射个不停。

正欲袭击楚牧这个为首之人的游龙生及时醒悟对方的强大,但还是慢了一步,持剑的手臂在刀光之下炸开,露出苍白的骨头。

恐怖、绝望!

眼前这道诡异的身影在数步之内便让众人的心态如雪崩一般溃败,满脸都是恐惧之色。

“龙啸云。”楚牧终于站住脚步,在距离众人不远处叫道。

被叫名字的龙啸云面色惨白,狠狠咽了好几口唾沫,方才壮着胆气道:“阁···阁下是何人?在下与人为善,自问与你应当无冤无仇,为何阁下要致我等于死地?”

“无冤无仇便不能杀你吗?”楚牧发出大佬特有的回音,哂笑道,“李寻欢应当也和你无仇,甚至还于你有大恩,你现在的宅子、妻子可都是他送你的,为何你要筹谋着致他于死地呢?”

眼前这龙啸云,也不知该说他是可悲好还是可恨好。他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来自于他人的施舍,并且这施舍给他的人与物,还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本该都是他人的。

他的妻子还在日日夜夜想念着那个人,多年来对他不冷不热;他的宅子门口还挂着李园的对联,因为是御笔亲书,所以不能随意更换。

甚至于,他现在经营的人脉,也是靠那人的名声起步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人的,这让龙啸云既恐惧一切的失去,又嫉妒李寻欢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丑态 “悲哀又无能的废物。”楚牧看着龙啸云,如是评判道。

李寻欢为了让林诗音失望,花了两年时间。这两年时间足够让龙啸云看出林诗音对李寻欢的情意了,但他却是故作不知,安然等待了两年。

等到两年之后,龙啸云接受了李寻欢的一切,妻子宅子都有了。

但他接受了一切之后,又感觉自己的尊严遭受到了侮辱,想要摆脱李寻欢的影响。

恩大反成仇,不外如是。

可既然你厚颜无耻地接受了这一切,你又有什么立场去怪李寻欢?

当龙啸云选择接受这一切之时,就该有承担后果的思想准备了。

孰料龙啸云听了楚牧这几句话之后,竟是面色涨红,一股发自内心的愤慨让他忘却了现在的处境,大叫道:“你是替李寻欢杀我的?!”

“他竟然叫你来杀我这结义大哥?”

在李寻欢这名字前,龙啸云心中积压的恐惧和绝望好似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他对面前的楚牧不敢有过多的不敬,对于李寻欢却是如同大哥说小弟一般居高临下。

但在短暂的发泄之后,龙啸云心中的理智又回来了,迅速做出了求生举动。

“寻欢,兄弟,你在吗?你出来啊,你出来见大哥一面啊。”

“大哥不能死,大哥要是死了,诗音怎么办?你侄儿怎么办?这个家不能没有我啊。”

“兄弟,你出来救救大哥啊。”

从开始的声泪俱下到声嘶力竭,再到眼见无人出现的深深绝望,龙啸云在楚牧面前上演了一个卑劣者该有的丑态,一幕未曾出乎楚牧意料的场景。

甚至于连还活着的秦孝仪和游龙生,也被带动着或是讥嘲或是恳求,寄期望于把李寻欢求出来或是激出来。

可惜,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枉然,李寻欢确实会来兴云庄,但不是现在。

此刻的李寻欢,还在路上。

眼见这群人从看到一线生机再到绝望,楚牧终于开口道:“放心,你的妻子自有你的好兄弟照顾,至于你的儿子···呵,自然由你这做父亲的亲自照顾了。”

话音落,刀光起,伸出的掌刀斩出不详的红光,但这一次的猩红刀气却不是不似先前那般铺天盖地,有着漫天红光,而是纤薄如一张纸、一条线。

它似缓实疾,如一道风一般掠过龙啸云手中银枪,刮过他的身体。

然后,龙啸云的枪分成了两截,他的身体平平中分,裂成了均匀的两边。

“送你儿子入黄泉,让你自己亲自照顾。”楚牧淡淡道。

那被平平中分的身体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意识,在听到这句话后,两只眼睛在这一刻露出了深深的恨意。

但是再如何恨,也是没用了。

杀了龙啸云之后,赵正义也差不多流血而死,秦孝仪和游龙生互相对视一眼,号称“铁胆震八方”的秦老爷子双脚一软就是跪下,大叫道:“饶命啊,求大人饶命!我可以替李大侠欺骗龙夫人···不,是李夫人,我可以帮他赢得李夫人的芳心,我还有用。”

一旁的游龙生虽是不齿秦孝仪的行径,但看他那样子,要是能活命,也未尝不能和秦孝仪一同做此事。

“你们啊,还真是够心黑,够无耻。”楚牧眼见这一幕,也是不由感慨道。

和金系武侠不同,古龙武侠更侧重人心,也更凸显人心的阴暗面。

这里没有处处可见的侠肝义胆,只有一个个为了求存,为了满足自身欲望的,真实又黑暗的人。

侠义有,但在这世界并不多见。

“但是我说过我是为了李寻欢而来吗?”

死亡的刀光再度闪现,秦孝仪和游龙生眼前一花,目光便立时凝滞,头颅从脖颈上平平滑下。

“将庄子里的其他人也都清理了吧。”

楚牧扔下一句话,直接进了大厅,转入了侧面的厅堂中。

然后,他便见到了那个令李寻欢牵肠挂肚的女人,以及一个······该死的恶毒孩子。

面色苍白、身子不显丰腴,明亮的双眼透着冷漠之色,哪怕姿容不凡,但算不上顶尖绝色。不过,若加上那唯美的气质,那就是最为顶尖的美人了。

这便是林诗音,她并不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女人,但她的气质却是掩盖了所有的瑕疵。

“如此美人,也难怪李寻欢终生难忘。”楚牧看着这美人,赞道。

护在林诗音身前的龙小云听到此言,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顿时满布戾气,“果然是李寻欢这狗贼。”

方才在这偏厅里,龙小云和林诗音同样听见了龙啸云的呐喊,听到了李寻欢的名字,这经受龙啸云教育的恶毒孩子立即便是恨起了李寻欢,恨不得将李寻欢千刀万剐。

“没错,就是李寻欢,下了黄泉可别忘了向阎王爷哭诉李寻欢的恶行啊。”楚牧笑道。

“这不会是他做的。”林诗音却是在此刻突然道。

这个看起来单薄柔弱的女人完全无惧楚牧的凶威,一双冷漠的眸子死死盯着楚牧,道:“他是一个宁愿自己苦也不愿伤害他人的人,他不会做出这种事。你休想将污水泼到他身上。”

“娘,你······”龙小云听愣了神,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诗音。

他简直怀疑自己的母亲是不是想借这机会活命,好在事后顺理成章地投入李寻欢怀中。

“看来连你儿子都不相信你这话啊,”楚牧笑道,“不过你确实猜对了,李寻欢与此事无关,我也不是因李寻欢而来。”

“我是为你而来,为你所藏的那本秘籍而来。”

“秘籍······”林诗音喃喃念着,突然醒悟。

“原来是为了这东西。”

她的面容突然露出哀色,眼中流露出一股股悲意。

楚牧所说的秘籍,乃是当年千面公子王怜花在出海之前所留的着作,其中包含了王怜花一生所学,毒术、蛊术、医术,乃至波斯传来的摄心术,《怜花宝鉴》中皆有所载。

王怜花本打算将这本书交给李寻欢,让李寻欢替他找一个天资高、心术好的传人,奈何当时李寻欢有事出关,且沈浪等人已是在东海之畔等待,王怜花便将这本书交给了林诗音,让林诗音转交。

然而林诗音却是不喜打打杀杀,更不想李寻欢因这秘籍又满江湖的跑,所以她隐瞒了这《怜花宝鉴》的存在,将其藏了起来。

这一藏,就是十二年,直到今日才在楚牧口中提到。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我这人一向没什么原则 “交出《怜花宝鉴》,我可放你母子一条生路,”楚牧淡淡道,“你也许不怕死,但你应该不想你的儿子死吧。”

林诗音闻言,面上哀色更甚,因为她终于确定了是《怜花宝鉴》惹来的祸端。

她心中恨不得想一死了之,免得敌人的奸计得逞,但身旁的龙小云却是让她无法下定这个决心。

这女人不怕死,但她怕自己的儿子死。

所以她只能无奈屈服,“在我卧室角落的暗格里。”

“去将书拿来。”楚牧立即道。

窗外立时闪过一道黑影。

大约一刻钟左右的功夫,一本看起来稍旧的书册被送到了楚牧手中。楚牧随手翻了几页,确定了是王怜花的笔记,也确认了书页没有缺失。

等检查完书册之后,楚牧又将目光转向前方,看了一眼护犊子的林诗音,问道:“你知道你儿子在七岁时就杀人了吗?”

这句话十分突然,林诗音都不由一愣。

然后,她便以十分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孩子会在七岁时就杀人。

楚牧还在继续说着,“一般来说,我是不杀孩子的。哪怕心狠如我,也觉得杀孩子太过丧心病狂,而且我还亲口承诺了你,但我这人向来没什么原则,所以啊······”

当他说到这句话之时,林诗音怀里的龙小云骤然低头躬身,三道乌光自他背後急射而出。

此物乃是由一流匠师巧手精制的“紧背低头花装弩”,当使用者低头鞠躬之时,背上的弩箭便会射出,取人性命。

出人意料的发射法子能够取世间大多数人的性命,哪怕是那种阅历丰富的老江湖,也可能因为对孩童的疏漏而中招。

但楚牧显然不是这种小把戏能暗算到的人。

只见他屈指连弹四下,四道微小的刀气飞射而出。

三道刀气将三支弩箭击成齑粉,第四道刀气破空而来,没入龙小云的眉心,留下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所以啊,我食言了。”

楚牧无视林诗音骤然呆滞住的神情,转身离去。

一刻钟后,黑衣刀客撤退,偌大的兴云庄只剩下一个哭成泪人的林诗音。

此刻,李寻欢还在赶来的路上。

··················

半天之后,城外的飞云亭中。

一袭狐裘华袍的楚牧坐在亭中石凳上,缓缓将面前的一杯酒满上,推到石桌对面,向着走入亭中的李寻欢道:“请。”

刚刚下车的李寻欢轻咳了两声,在对面坐下,问道:“你知道我会来?”

“我的消息一向很灵通。”楚牧换了一个瓶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以水代酒,不介意吧?”

嗜酒如命的李寻欢却是并未端起酒杯,而是看着楚牧继续问道:“你见过查猛、虞二拐子他们吗?”

“见过,而且我还知道他们是谁杀的,”楚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他们都是青龙会龙首公子羽杀的。”

“你知道青龙会的首领是龙首,还知道他叫公子羽?”李寻欢微微皱眉。

“我虽是刚回中原不久,但我还有王师叔的旧部啊,”楚牧笑道,“在经过我的教训之后,不少人都老实了,听话了,所以我的消息才这么灵通。”

“那么,你知道公子羽的真面目吗?”李寻欢眉头稍松,恢复了平静,但那一双好似碧玉一般的眼睛却是紧紧盯着楚牧的面容,好似想从他脸上看出他心中的波动。

楚牧平静回道:“公子羽神秘莫测,这世上可能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自己是什么人吧。但我可以提供一点信息,这也许可以帮你找到公子羽。你,想听吗?”

“愿闻其详。”

“但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可是一个噩耗啊,”楚牧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三个时辰前,为了当年王师叔留下的一件物事,我去了当年的李园,如今的兴云庄。然后啊,我见到了满地的尸体,四处横飞的血迹。”

李寻欢的手掌不自觉握紧。

像这样的人,哪怕是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但如今却是因为楚牧所说的话而感到深刻的紧张,乃至恐惧。

楚牧还在继续说着,“从大门到大厅,我看到了数十具尸体,而在大厅之前,我更是看到了你的义兄。他死了,一刀两断,平平中分,死得无比凄惨,还有······”

接下来的话楚牧已经不用多说了,因为听他说话的人已经消失在了亭中。

而在下一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上了李寻欢的位置。

“一刀两断,平平中分?”沧桑老者瞪着一双眼睛,与楚牧对视。

那眼瞳带着老年人常有的浑浊,但他的目光却是无比锐利,仿佛能刺入楚牧的心一般的锐利。

在这目光之下,一切都好似无法隐瞒,所有的隐私都似是能被一眼看透。

“一刀两断,平平中分。”楚牧端起酒杯,肯定道。

“老前辈难道知晓伤口由哪种武功造成?”

“王怜花学贯古今,沈浪家学渊博,难道他们没有告诉过你有哪种武功会造成这等伤口吗?”天机老人紧盯楚牧双眸,沉声问道。

“唉,怎么感觉好像是个人都知道我这沈浪传人啊。”楚牧闻言,不由捂脸道。

“要是你不是沈浪传人,老夫现在已经擒下你拷问了。”天机老人冷冷道。

眼前这人的嫌疑实在太大了,并且指向他的证据也太充足了。

青龙会是突然崛起的,在过去从未有人听说过这个势力的存在。而眼前这少年也是最近才从海外返回中原的,并且他还接收了王怜花当年的旧部。

这就给青龙会的出现提供了一种说法,一种合理的说法。

——也许,这个突然出现的势力是由王怜花的旧部重组的。

另外,这位沈浪传人在当日还带走了金丝甲,并在之后见过了查猛等人。也就是说,他也许就是在公子羽之前最后一个见过查猛、虞二拐子的人,甚至可能他就是凶手。

种种证据虽然未经证明,但它们确实指向眼前这个名唤“沈孤雁”的少年,要不是对方乃是大侠沈浪的传人,天机老人现在也许已经动手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天机老人的试探 “这是怀疑我堂堂大侠传人是青龙会龙首?这可就冤枉晚辈了。”

楚牧状似无奈的叹道:“眼下不就有一个很是鲜明的证据吗?龙啸云很有可能是死在魔教的神刀斩下,有这证据在,老前辈何必盯着晚辈不放啊。”

“若是知晓神刀斩的有关情况,未必不能模仿,就算不行,也还有偷学这个可能。”天机老人道。

“前辈可莫要乱说,若是被魔教中人听到了,可是要出大事的。”楚牧连忙道。

“老夫看你却是未有一点怕的神色,便是老夫这所谓的兵器谱第一坐在你面前,也一直未曾显露怯色。”天机老人冷哼道。

楚牧闻言,笑道:“不过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罢了。晚辈是知晓老前辈不会无缘无故出手的。”

他饮下最后一杯清水,起身道:“该说的都说过了,还望老前辈还有李兄明察秋毫,还我一个清白。请了。”

说着,楚牧便要离开。

也就在这时,天机老人将手中烟杆递唇中,深吸一口,“吸!”

“呼——”

又徐徐吐出。

细细长长的烟柱自他嘴中吐出,突得一折一转,好似一条云龙,射向真要转身的楚牧。

“嗯?”

楚牧眉头一扬,当即并指成剑,点向烟柱。

指尖气劲吞吐不定,似劲涛又如细流,刚柔并济,迎向烟柱。

然而烟柱却是要在和剑指接触之际突然一散,成了一团烟雾,其后这烟雾向着楚牧的脸庞冲来,就似一张大网,要将楚牧的面容完全罩住。

但楚牧指尖劲力也在同时生出变化,刚柔并济的气劲倏然转化成完全的阴柔之气,其后剑指画圈,一个气环成形,一股纯柔之力生出,好似漩涡一般将烟雾吸入气环之中。

“前辈,好精湛的内力控制。”

楚牧顺手一推,将吸纳烟雾的气环推向一旁,任其爆散。

“你的沧浪剑法转圜阴阳刚柔,也是不差。”天机老人轻抬眼皮,道。

似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在楚牧展露了这么一手之后,天机老人便任由楚牧离去,不做阻拦。

在楚牧离开之后不久,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跑入亭中,向着天机老人问道:“爷爷,你确定他不是公子羽了吗?”

“如果公子羽杀心难控不是假的,那这沈孤雁便不是他。”天机老人嘬了口旱烟,淡淡道。

在刚刚的那一次突然试探中,天机老人已是探明了楚牧的沧浪剑法造诣。这门剑法融合至刚至柔,兼济阴阳,变化无端,心境失衡的人是不可能练到这种水平的。

除非公子羽一直表现出来的强烈杀意是假的,否则这一次试探算是洗清了沈孤雁的嫌疑了。

“可是爷爷,我觉得他好像是有备而来啊。”孙小红微微侧头,道。

今日的相遇好似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从头到尾,对方都没有一点失措之态,好似对发生的一切都早有预料。

这样的表现,实在很难让人不怀疑对方提前想好了应对方法。

“沈浪的传人,还得到过王怜花的教导,他若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那才叫人怀疑呢,”天机老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道,“有备而来不要紧,只要他给出的答案能让人满意就行。今日这一次试探,对方已是给出了充分的证据了,我们便不能再在表面上一直怀疑人家。”

“所以只是表面吗?”孙小红嘻嘻一笑,道。

天机老人道:“老夫说了,若是公子羽没造假,那他的嫌疑可以洗清大半,但若是公子羽作假了呢?毕竟我们从未见过公子羽。而且,也不能排除他不是公子羽,却为公子羽效命的可能。”

“我们查了这么久,都还不知道青龙会的首领称呼是龙首,他却连龙首名叫公子羽都知道了。这要是说这沈孤雁没和青龙会打过交道,打死老夫都不信。”

天机老人翻了个白眼,起身招呼孙女离开。

但孙小红却是拒绝了同行,准备自己先去保定城内走一趟。

“我要去城里买点东西。”

孙小红说着鬼都不信的话,向着保定城的方向跑去。

“买东西?我看是找李寻欢吧。”天机老人砸吧了下嘴,笑骂道。

小李探花的魅力可谓是老少通杀,再加上孙小红从小没了父亲,对于中年大叔有种特殊的向往,自然容易被李寻欢给勾了心神。

尤其李寻欢这中年大叔不仅性格温柔,长得帅,人还痴情。

以上这几点加起来,对一些少女简直就是特攻,难以抵御啊。

‘算了,不管这丫头了,老夫还是专心去查公子羽吧。神刀斩吗······’

天机老人陷入了沉思。

关外魔教至高神功神刀斩,这门刀法不仅需要修炼者具有极高的悟性和心境,还需要一把魔刀的配合才能真正练成。

若是公子羽当真会神刀斩,那他可就和魔教脱不开关系了。

‘难不成,魔教要再度进犯中原了?’

天机老人感觉这青龙会,还有公子羽,是越来越需要注意了。要是当真和魔教有关系,那之前的预感可能就会成为现实,江湖很有可能会遭逢一场惊天浩劫。

天机老人秉承着家族使命,是绝对不能对此事坐视不管的。

··················

另一边,楚牧独自走在林间,遥遥回头玩了一眼城外长亭的方向,嘴角挂起一丝笑容,‘现在,天机老人是怎么想的呢?明面上不再怀疑我,暗中继续调查?还是说要从魔教入手调查青龙会?’

‘不管他的想法是什么,他都必然会对青龙会投入更大注意。毕竟孙家的使命,便是平衡江湖势力啊。’

而只要天机老人将注意力一直放在青龙会身上,那楚牧便算是成功了。

想到这里,饶是深沉如楚牧,也是不由有种想大笑的冲动,因为这种排布阴谋算计,摆弄风云的感觉太让人愉悦了。

这使得他不由想来一段反派式的三段大笑。

但可惜的是在下一刻,楚牧的愉悦便消失了,因为一道令人厌恶的身影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太恶心了 那是一个身高适中的青衣人,宽大的衣袍使人看不出他的身材,一张青渗渗的面容看起来十分阴森,脸上那对眼睛却是妩媚又动人,好似两颗时间最好的宝石一般。

青衣人双手负于身后,一步步走来,“你就是那获得了金丝甲的沈孤雁?”

“是我,”楚牧面色已是恢复了平淡,他侧过身去,似是不想看到来人,“林仙儿,你找我有何事?”

眼前这人看起来阴森恐怖,实际上乃是以人皮面具进行易容,楚牧知道来人的身份,她正是所谓的天下第一美人林仙儿。

——一个令人沉迷又令人厌恶的荡妇。

青衣人脚步一顿,声音也是突然一变,发出了咯咯娇笑,“沈公子还真是好眼力啊,竟是一眼就看出了仙儿的真面目,这莫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她的声音如此娇美,说是“出谷黄莺”都是对这声音的贬低。仅仅是几声娇笑,就能让人心潮汹涌。

而等到她抬手摘下面具之后,那魅力就更为惊人了。

肤若凝脂、眉如远黛、烈焰红唇······世间一切的赞美词好似都能用在林仙儿身上,哪怕是楚牧前世所见的那些所谓明星,也不及此女之美。

可惜,这些赞美词中绝对没有温柔纯洁四字。

“我不想问第三遍,林仙儿,你来找我有何事?”楚牧目不斜视,看都不看她,说道。

“来看仙儿的未来郎君啊。”

林仙儿莲步轻移,款款而来。

她盯着楚牧那张英俊的侧脸,就好似怀春的少女看到了心中属意的对象一般,痴痴地道:“时隔三十年,梅花盗重出江湖,再度为恶,仙儿已经昭告天下,只有有谁能除梅花盗,无论僧俗老少,仙儿都当自荐枕席。而现在,沈公子无疑便是最有可能杀梅花盗之人。”

林仙儿所说的梅花盗,乃是三十年来横行黑白两道的第一恶盗。

其人神秘莫测,据说见过他的人都已经死在了他手里,没人知晓他的相貌、身高。

人们对他的印象仅有两个。

一,他是男的,因为他劫财也劫色。

二,他武功很高,高到三十年前的第一剑客吴问天都死在了他手里。

梅花盗杀人只用一招,这一招还只对胸膛。凡是被他所杀的人,都会在胸膛上五个像梅花般排列的血痕,故此得名梅花盗。

因为这一特征,江湖上便有传闻,若是能得刀枪不入的金丝甲,防住梅花盗的致命一招,便可反杀其人。

而如今有金丝甲在手的楚牧,无疑便是最可能杀梅花盗的人。

林仙儿步步靠近楚牧,一只白皙无暇的玉手摸向楚牧的脸庞,眼中满是情意。

要是换做其他的男人,此时应该是乐得找不到北了。林仙儿的魅力,这天下间少有人能抵挡。

金钱帮的帮主上官金虹曾是她的枕边人,未来的阿飞也会在她的魅力下沉沦,还有其他林林总总的无数江湖人士,都拜倒在她的罗裙下。

太多太多了,多到不可思议又理所当然,多到······

令人恶心!

楚牧身周空气微微波动,一股无形之力生出,将林仙儿直接弹开。

她“哎呀”一声轻呼,软软倒在地上,像是无骨的美女蛇一般横躺,娇呼道:“沈公子~你弄疼我了~”

那呼声中透露着如水一般的媚意,再加上那柔媚的姿态,当即便叫人小腹火起。

楚牧不是无欲无求的活圣人,更不是小说里那种只撩不做的太监主角,他此刻也有种直接扑上去,在这荒郊野外蹂躏她、享用她的冲动。

可惜······

“太脏了,”楚牧终于将目光垂向林仙儿,“在我眼中,你这所谓的天下第一美人太脏了,脏到我都不想看你。”

林仙儿闻言,娇颜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楚牧,好似想看对方是不是太监一般。

然后,擅察言观色的林仙儿便从那双冷漠的眸子中看到了一丝隐晦的火热,身经百战所带来的经验也让她看出楚牧身体的反应。

她笑了,笑得明媚又妖冶,一张俏脸上满是荡意。

“哪里脏?”

“是这里吗?”

林仙儿陡然撕掉一只衣袖,露出一只丰盈但不见肉,纤美而不见骨的手臂。

“还是这里?”

一条腿向后屈起,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完美的手掌褪下鞋子,又一寸一寸拉下白袜,让纤美的玉足缓缓露出。

“还是······”

“全身?”

她陡然一扯衣襟,青衣撕裂,露出轻纱制成的淡薄内衫。

至此,林仙儿浑身便只剩下另一只脚的鞋袜,还有一只低垂的衣袖。

她的纤手从胸膛滑向腿侧,身上的每分每寸都似在说话,都似在发出邀请。

林仙儿有自信,就是太监,也要在这完美的躯体前恨不得长出那几两肉。

然而待她抬头之时,却是发现楚牧眼中的火热彻底消失,便是身上的反应也没了。

“我曾经感叹,武功太高也不一定是好事,现在我想再说一遍,”楚牧捂脸叹息道,“到了我这样的境界,五感已是胜过常人十倍百倍。这让我基本难以被人暗算,也给我带来了很多不便。”

“就在刚才,我闻到了。”

楚牧的脸上露出难言的厌恶神色,林仙儿的面容也变得阴沉怨毒。

“太恶心了,实在太恶心了,哪怕是你的体香,也无法掩盖那种精······”

“别再说了!”林仙儿尖叫道,“你简直不是男人!”

这个妖冶又绝美的荡妇在这一刻露出了最恶毒的神色,因为她感觉自己的一切都遭到了无情的践踏。

也就在她尖叫之时,楚牧屈指轻弹,一道小小的黑影飞入了林仙儿的嘴中,被其下意识地吞下。

“若非不得已,我一般不会对女人,尤其是美人下手,但我这人向来没什么原则,偶尔破例也是无妨,所以,林仙儿,你做好入地狱的准备了吗?”

“一直听说林仙儿虽然长得像仙女,却经常带人下地狱,也不知林仙儿你自己是否做好承受炼狱之苦。”

楚牧漠然看着这完美的躯壳,好似在看一堆恶心的肉块。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说书 微小的黑影,带着一丝冰冷,并且似是有爪,从食道中爬过。

“你给我吃了什么?”林仙儿冷声问道。

“我是沈浪的传人,也是王怜花的师侄,王怜花精通各种杂学,其中也包括了苗疆的蛊术。你说,我给你吃了什么?”

楚牧取出一支短笛,一边说着一边吹奏了起来。

幽幽笛声似是鬼蜮中传来的恶鬼低吟,带着不可深测的阴幽,唤起蛊虫的本能。

林仙儿那雪白的玉体上似是无数红花盛开,仅仅是数息时间,便出现处处斑红,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痒意出现,使她忍不住用力去抓。

“你最为得意的,便是你这躯壳,若是这身体成为天下间最丑陋、最令人恶心的事物,你会如何?”

楚牧在林仙儿忍不住要抓出血之时停下笛声,道:“想一想这完美的身体成为一块散发着恶臭的烂肉,想想世人都会以厌恶的眼神看着你,林仙儿,你知道你该怎样做了吗?”

林仙儿立即跪伏下来,长拜道:“沈公子说什么,仙儿便做什么。”

作为一个识时务的人,林仙儿自然该怎么做。她此刻的声音无比恭顺,恍如被驯服的烈马,哪怕低垂的面容上无比怨毒,此刻她也能发出最恭敬的声音。

“识相。”

楚牧赞了一声,转身道:“去告诉上官金虹,沈孤雁身上携带着《沧浪剑法》和《无敌宝鉴》的秘籍,他有潜力成为下一个沈浪,有实力与上官金虹匹敌。”

《沧浪剑法》和《无敌宝鉴》,这两者乃是大侠沈浪的绝学,此乃诱惑。

沈孤雁有潜力成为下一个沈浪,能和上官金虹匹敌乃至胜过上官金虹,这是威胁。

诱惑和威胁,足以让上官金虹出手对付楚牧。

至于如何取信上官金虹,楚牧相信林仙儿会有办法的。

楚牧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他离开此地一刻钟的时间,林仙儿才颤抖着身子从地上爬起。

她在颤抖,不只是因为冷,也是因为恨。从来没有人这般羞辱过她,哪怕是昔年的李寻欢也没有,但今次却是有人将她的尊严踩在了地上,狠狠践踏。

“沈孤雁,你会死,你一定会死!我一定会将你千刀万剐,让你死无全尸!”

林仙儿一点一点拾起散落的衣衫,勉强穿在身上。

她边穿边骂,恶毒地诅咒着楚牧,释放着发自内心的恨意。但等她穿戴整齐之后,却是重新露出了甜美的笑容,使人完全无法将这美人和刚才的毒妇联系起来。

‘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但你既然想要上官金虹针对你,我就如你所愿。不止上官金虹,我还要你成为梅花盗,让你成为整个江湖的敌人!’

心中转着恶毒的念头,林仙儿裹着碎裂的衣衫,瑟缩着身子缓缓离开,消失在这荒郊野外之中。

··················

在兴云庄附近的小巷子里,有家鸡毛小店,前面卖些粗粝的饮食,后面有三五间简陋的客房。

店主人孙驼子是个残废的侏儒,整天摆着张臭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除了一个天天来买醉的酒鬼,这店十天半月也不一定有客人来。

但在今日,除了那酒鬼之外,小店中竟是多了好几位客人。

首先是一个狐裘华袍的公子,他一进门就走到那酒鬼的桌子旁,在他对面坐下。

紧接着,是一个青袍汉子,双手拢在袖中,沉默地走到角落里坐下。

再接着,是一批身穿杏黄色长衫的人,一行五人,其中四人一同簇拥着一个长衫上镶金边的少年进门。

那少年一进门,就将目光放在狐裘公子身上,哪怕是吃菜时也未曾转移开。

再后来,一对爷孙也走进门来。

穿着蓝色长衫,端着烟杆的爷爷,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可爱孙女。这对爷孙的到来,让孙驼子多看了几眼。

这么数批人进来,立时让这鸡毛小店变得拥挤,但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却是毫无热闹气象,所有人都是清清冷冷的,好似不是来小店,而是来刑场。

所有人都自顾自地吃喝着,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大部分人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集中在那公子哥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大姑娘那黑黝黝的眼瞳一转,突然道:“爷爷,这里人多,你就说一下书呗,也好赚几个钱。”

老人闻言,拿着烟杆敲了两下桌侧,敲出烟丝灰的同时,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只见他喝了杯酒,又抽了口旱烟,才慢吞吞地说道:“你可听过沈浪这名字?”

姑娘摇头道:“没听过。江湖上有这人吗?”

“现在没有,十几年前有,”老人道,“他是百年武林世家沈家的传人,是当年的天下第一名侠,野心勃勃的‘快活王’柴玉关被他击败,一代怪杰‘千面公子’王怜花被他感化。”

“在十二年前,沈浪和王怜花、熊猫儿、朱七七等人乘船出海,但江湖上在之后数年还是流传着他的传说。江湖中人将沈浪纵横江湖的十年称之为沈浪的时代,他是一个时代的代表人物。”

“这么厉害啊,”姑娘眼中满是向往,“那这位沈大侠有没有留下传人呢?”

老人道:“他没有留下传人,但据说他在东海收了一个传人,一齐带到了海外。一年前,这传人来到了中原,渐渐开始展露了头角。”

姑娘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老人道:“一个听起来很寂寞的名字——沈孤雁。”

老人和姑娘一个说一个提问,互相配合,简简单单的故事竟是讲得妙趣横生,至少当事人还是第一次感觉自己做的事情这么具有传说性。

然而,也就在两人说得兴起之时,那黄衫少年却是突然冷笑道:“可惜,这大侠沈浪的传人马上就要下黄泉了。”

这一言出,说书的爷孙顿时停下,众人目光一齐看向少年,唯有那酒鬼还在打呼,狐裘公子还在吃菜。

在众人注视下,黄衫少年从怀中取出十枚铜钱,一字排开放在桌面上。

然后他扬手拍桌,十枚铜钱次第飞空,有序地落向狐裘公子的头顶。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人头不保 十枚铜钱从空中次第落下,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它们会在狐裘公子的头上叠成一柱,稳稳当当。

这是金钱帮示威的手段,也是他们的规矩。

——金钱落地,人头不保。

若是有人在被放上铜钱后未能稳住,让其落地,那他最好自觉点,快点自杀,否则金钱帮的手段,会让他们后悔自己的迟疑。

然而这种手段也是要看对谁用的,要是弱者,那自然只能乖乖受着,但若是强者的话······

狐裘公子突得拂袖一甩,半空中的铜钱被一股劲风直接吹得倒卷,携带着气劲反射向黄衫少年。

“哼!”

眼见对方还手,黄衫少年一声冷哼,同样甩动长袖,激烈的劲风在袖间鼓动,形成一道无形的漩涡,要将铜钱卷入袖中。

然而,那十枚铜钱却是突现凌厉之气,破气撕袖,将少年长袖撕裂成数片,而后一枚接着一枚,从不同方向射来的铜钱竟是在黄衫少年头上叠成了长条形。

“金钱落地,人头不保,”楚牧头也不回地轻笑道,“上官兄,你身为金钱帮的少帮主,可要好生维护自家的帮规才行啊。”

这狐裘公子自然便是那爷孙所说故事的主角——沈孤雁,而那黄衫少年则是上官金虹的亲生儿子上官飞。

当楚牧见到上官飞出现之时,他便已是知晓林仙儿已是办好了自己交代的事情,时隔月余,上官金虹终于要对他下手了。

上官金虹这人的武学境界早已到了“手中无环”的地步,若是换做剑道境界,那便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乃是一种极为高深的上乘境界。

并且他的心,也是彻底无了贪、嗔、色数欲,可谓是心坚如铁。这样的人,本该是心中也无环的,但上官金虹却还有权力之欲未去。

他的权力欲不仅未曾因武学境界淡化,反倒无比炽盛,似是将其余所有欲望都融于权欲之中,一心追求只为权力之极。

这样的人,是绝对不容许有人威胁到他的,哪怕仅仅是有可能也不行。

当林仙儿将楚牧的表现告知于上官金虹之时,就注定了上官金虹会出手。并且楚牧身上所谓的两本秘籍,也对上官金虹颇有裨益,也许他能借这两本秘籍触类旁通,在武道上又有突破。

“上官金虹自己不来,却派你来做试探,上官兄,我十分怀疑你是不是令尊亲生的。凭你这武功,这不是来送死吗?”

楚牧再度展现自己的嘲讽技术,一言便让那上官飞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这人应当说是天赋异禀的,总是能能轻易察觉他人所看重的所在乎的,然后针对这一点进行讥讽,三言两语间把人气得七窍生烟。

“你作死!”

上官飞双手齐探,一对子母龙凤环带着滚滚劲风轰撞而来。

是的,轰撞。

子母龙凤环本是至险的奇门兵器,擅长的就是奇、巧、险,然而上官金虹却是将这至险的兵器练得至稳,稳到霸道无双,稳到无坚不摧。

上官飞虽然没有上官金虹那种境界,却也能做到刚猛强势,龙凤环发出,两股劲风好似旋风一般席卷,推动着双环轰向背对着他的楚牧。

然而这刚猛的双环在接近楚牧三尺之内后,却宛若掉入泥淖之中,难以自拔。一股股柔韧劲力源源不断涌来,如海底暗流,挤压双环,将那刚猛气劲完全卸去。

“沈浪的沧浪剑法,乃是由昔年两大绝顶高手蓝大先生和萧王孙所创。萧王孙精通至柔武功,能以一根衣带对抗蓝大先生的百斤大铁锥······“说书老人眼见这一幕,低声说道。

“天机老前辈说的没错,我现在使用的,便是沧浪剑法中的至柔法门。”

楚牧似是听到了老人的低语,长笑道:“而接下来,便是至刚。”

屋顶陡然炸裂,一道身影携着猛烈劲风,撑着一铁拐轰然下坠,重达六十三斤的金钢铁拐携着庞然之力,狂猛之势,如泰山压顶般捣向楚牧的天灵。

然而楚牧也在此时翻掌向天,如顶天立地的巨人一般,一掌击天,恰恰好托住了那铁拐,并且还稳稳当当坐在凳子上,木质的长凳未有一丝碎裂。

以刚制刚,却又未曾让丝毫劲力外泄。

这一手精湛的劲力控制,让天机老人都在心中暗暗叫绝。

“兵器谱第八,‘金钢铁拐’诸葛刚,”楚牧淡淡说出这偷袭之人的名号,“就只有如此吗?”

“当然不止如此!”

上官飞大叫道:“都给我上。”

小店的窗门突然破裂,两道人影同时冲入店中。

其中一个,乃是黄衫老人,他贴地一滚出现在楚牧身侧,一对判官笔点向楚牧腿上大穴。

另一人手持一对流星锤,双手齐动,带着锥刺的两个流星锤当空飞来。

兵器谱第十九,“风雨流星”向松。

兵器谱第三十七,判官高行空。

在大门之处,也在同时射入十三柄标枪,直刺楚牧上身和头颅。

兵器谱第四十六,飞枪燕双飞。

一共四名兵器谱上的高手,还有上官飞这个功力不弱的年轻一辈,金钱帮一出手就是直接动用了十分奢华的阵容。

然而这阵容用来对付楚牧,还是有点不够。

只见楚牧左脚旁伸点在高行空胸膛,然后腿脚一转,便将其双臂卷在一起,踩在脚下。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中,高行空双臂被踩成两截。

同时,起身行掌。

掌势先柔后刚,柔劲倒转标枪,令十三柄标枪原路返回,刚劲霸道狂猛,两个流星锤竟是被击得锥刺横飞,携带万钧之力轰入墙壁。

刚柔之间的变化无比自然,如行云流水,尽显不俗功底。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叫所有人瞠目结舌。

只见楚牧移开手掌,让铁拐下落,然后他双臂连连挥动,在不绝的金铁碰撞声中一截一截地打折铁拐,最后双拳轰断诸葛刚回防胸膛的双臂,捣在其胸口。

嘭!

“金钢铁拐”诸葛刚,被拳劲轰成了两段。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死去的青衣人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惊险又精彩的一幕说来话长,实际上却是鹊起鹊落,发生在瞬息之间。

从诸葛刚突然破顶袭击到楚牧大破众人,击毙诸葛刚,时间才仅仅过了三息都不到的时间。

被轰成两截的身体爆出了一大蓬血雨,浇得小店四处是血,要不是楚牧有护身罡气挡着,他也会被淋一头红。

血腥的一幕让孙小红惊叫出声,也让天机老人和孙驼子紧盯着楚牧不放。

‘好厉害的功夫,好强的硬功啊。’

这二人脑海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江湖上修炼硬功的人虽多,但将其练至高超地步的人却是极少。李寻欢的仆人铁传甲外号“铁甲金刚”,算是此道的顶级人物了,但哪怕是他,也绝对无法做到将这金刚铁拐节节击断的地步,更不可能将诸葛刚直接轰成两段。

就凭此刻展露的这一手,眼前这少年便已经隐隐有竞逐天下第一高手的资格了。

今日得见这一幕激战,当真令人有不枉此生之感。

然而如此精彩的一战,却是还未结束。

也就在楚牧双拳毙了诸葛刚的同时,浇洒的血雨之中,一道快极的剑光突然闪过。

“荆无命。”

楚牧一声断喝,双手环抱,阴阳二气化作太极图形,将那一抹剑光纳入其中。

雄浑的内力消磨剑气,快极的身影也在此刻出现在众人眼中。

正是上官金虹最倚重的左右手——荆无命。

此人虽是在兵器谱上无名,实际上其真正实力却是绝对能排进兵器谱前四,原着中的第四位“嵩阳铁剑”郭嵩阳便是死在他的手中。

金钱帮的这一次杀局,不仅动用了招揽的兵器谱高手,还让荆无命在最后时刻偷袭。

在方才那一刻,楚牧大破众人,更是以极为霸烈的手法打断金刚铁拐,毙杀诸葛刚,一身气势在激战中激荡到了极点,心气却在破敌之后出现了松懈。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隐忍已久的荆无命出剑,刺出了最快也最狠的一剑,一取楚牧性命。

但是这一剑,还是无用。

阴阳二气如太极旋转,将荆无命的长剑扭成了麻花状。随后,伴随着楚牧双臂向外挥动,长剑爆碎,庞然之力以其身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出一个明显的圆廓。

除了那一直做昏睡状的酒鬼,其余人、物都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高行空被直接震碎了五脏六腑,尸体狠狠撞在墙上。

上官飞、向松被击出了窗户,其手下四人,撞在墙上,呕血不止,气息越来越弱。

天机老人站在孙驼子和孙小红面前,一掌推出,首度现出强大功力,醇厚的内力将气浪尽数挡于身前三尺,不使身后两人遭受到一点伤害。

而荆无命,他则是眼见一击并不成,拼着遭受重创借力飞退出小店大门。

“走得了吗?”

楚牧身影一闪,如惊鸿掠影,追出门去。

“好深厚的内力,哪怕是李探花你在这个年龄,也不可能有这般深厚的功力吧。”

天机老人手掌回气,端起烟杆又开始吞云吐雾。

那酒鬼在此时抬起头来,苦笑道:“前辈过誉了,哪怕是现在的李寻欢,功力也不如这位沈兄弟啊。”

落拓的打扮,不修边幅的容颜,要不是那一双特殊的眼瞳,实在很难令人相信这个酒鬼会是大名鼎鼎的小李探花李寻欢。

李寻欢虽然也是酒鬼,但他那样貌和气质都可以让其嗜酒如命的行为称之为名士风流。

而眼前这酒鬼,只能用邋遢和落拓两词来形容,若非天机老人提及,实难将其和小李探花联系起来。

“前辈,你现在可还怀疑沈兄弟?”李寻欢问道。

“从方才的一系列表现来看,沈孤雁确实和公子羽无关,虽然还无法确定他和青龙会有过什么交道,但他确实不像是身怀那种杀伐剑意的人。”天机老人摇头道。

李寻欢闻言,不由长出一口气,道:“那就好。”

他实在不想回中原交的第一个朋友为敌,但若对方便是青龙会龙首公子羽,那李寻欢就不得不与其为敌,为自己的大哥和侄儿报仇了。

兴云庄灭门事件已经过了差不多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来,原本热闹的兴云庄成了当地闻名的凶宅,那一日的血案,让附近的街坊邻居对此地避之而不及,已经有好几户人家搬到其他地方了。

李寻欢这一生最爱的那个女人每日以泪洗面,却又不言不语,李寻欢是安慰不是,不管也不是,连日来心中愁意浓浓,天天来借酒浇愁。

“但是,你那朋友好像又惹上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孙驼子却是在此刻突然道。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角落,抓起了那个从进门来就躲在角落的青衣人,将其身体放在桌上。

这青衣人也在先前的气浪中受创昏迷,现在孙驼子将其提起来,众人才发现他已是全无了气息,看起来已经在先前的余波中被殃及毙命了。

随着孙驼子的动作,青衣人那一直被拢在袖中的双手也露了出来,一双看起来相当笨拙的暗青色铁手套出现在众人眼中。

“青魔手。”李寻欢皱起眉头来。

兵器谱第九,青魔手。

这件兵器虽然排名第九,但其杀伤力却是十分惊人,并且万分险恶。

青魔手乃是伊哭采金铁之英,淬以百毒,锻冶七年所制成,这手套只需和人的身体轻轻一碰,便可让人身中剧毒,生不如死。

要不是伊哭这人拳脚功夫不算顶尖,这青魔手的排名也许还能再前进几位。

天机老人看了一眼这手套,再看了看青衣人,摇头道:“这不是真正的青魔手,他也不是‘青魔手’伊哭。他是伊哭的徒弟丘独。”

“我所说的麻烦,不是来自于这个人······”

孙驼子将青衣人的尸体提起,让众人看到他胸口上的伤势。

五个形成梅花排列的血痕,这是梅花盗的标志。

“这不是沈兄弟做的。”李寻欢道。

“这不是致命伤,”孙驼子道,“但这伤口,已经足够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受创” 青衣人的死因乃是自身太过弱鸡,被楚牧那一波群体攻击给灭了,但他的身上却是早早就留下了梅花状排列的血痕。

这栽赃嫁祸的手段,简直是但凡有点联想能力的人都能想到,但有伤痕,就已经足够了。

有了个由头,接下来的就看如何操作了。

“唉,无奈啊,”李寻欢叹息道,“接下来这段时间,就劳阁下看护一下兴云庄,我去帮沈兄弟一把,免得他遭奸人诬陷。”

“这本就是我的责任,”孙驼子面露自责之色,“若不是那一日我被人调虎离山的引走,也许还能在兴云庄之难上助一把。这是我的错。”

孙驼子看似其貌不扬,实际上却是一个武功好手。

他也是孙家的人,在年轻时被王怜花救过一命,之后被王怜花委托看护林诗音,确保《怜花宝鉴》落入李寻欢手中。

但是世事难料,林诗音竟然瞒下了《怜花宝鉴》的存在,并且李寻欢还在后来远走塞外,使得一件本该轻易完成的事情就这么拖了下来。

而孙驼子也是守诺的人,既然答应了恩公的事,就会做到底。

他就这样在兴云庄附近开了一个小店,就这么默默守候了十几年。

对于这么一个遵守诺言的汉子,李寻欢向来抱有最大程度的敬重,听他之言,李寻欢立刻就要出言安慰。

然而,也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紧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爆破声,房屋倒塌声,以及他人的惊呼声。

“上官金虹出手了。”

李寻欢立时冲出小店。

他没想到上官金虹派出那么豪华的阵容还不够,连其自身都亲自出手了。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楚牧当真能尽败群敌,那他就算此时不如上官金虹,也绝对有资格在不久的将来威胁到上官金虹,此时不出手铲除威胁,更待何时?

心中担忧楚牧安慰的李寻欢以平生最快速度赶到现场,飞刀早已在手,随时准备发射。

但等到他来到两条街之时,上官金虹已经离开,现场只剩满地的气劲痕迹、倒塌的房屋,以及萎靡靠在残垣上的楚牧。

“沈兄弟,你无恙否?”李寻欢急忙过去扶住楚牧。

“本来有恙,你来了就无恙了,”楚牧吐出一口污血,道,“上官金虹被我豁命击伤,察觉到你来了就退走了。李兄,感谢救了小弟一条性命。”

说着,他微微阖目,面上似是罩上了一层莹光,躁动的气息也开始渐渐变得稳定。

李寻欢见到此景,心知这是楚牧在运功平复伤势,不由为之动容。

只因这运功疗伤受不得打扰,否则极容易伤上加伤,对方在他面前这么做,是对他李寻欢的信任。

与其信任相比较,自己今次对他的试探,未免有负其信任。

他李寻欢本不该这么做,但为了查清兴云庄血案,还是这么做了,只能说世事无常,难以由人所主,也只能说他李寻欢太过优柔,什么事都难以做得果决,选择了怀疑,又忍不住自责。

这就是优柔寡断的李寻欢,一个总是把苛责留给自己的烂好人。

自责过后,李寻欢便开始专心护法,他知道,虽然上官金虹退走了,但还有另外一批人同样要对楚牧出手。

那一批······想要将梅花盗的黑锅扔在楚牧头上的人。

李寻欢的预感并没有错,仅仅过了半刻钟都不到的时间,密集的脚步声就已经传来,紧接着便见十八位灰袍白袜的武僧手持木棍冲来,将李寻欢还有正在疗伤的楚牧一同包围住。

“阿弥陀佛。”

伴随着一声佛号,白眉长须的老和尚和一个老学究以轻功提纵落下,轻甩手中的长串佛珠,向着李寻欢竖掌行礼道:“李檀越,可否将这梅花盗嫌疑人交予贫僧,让贫僧押送其前往少林进行公审?”

“心眉大师,”李寻欢显然是识得来者,“沈孤雁不会是梅花盗。”

“是与不是,你李寻欢说了可不算。”那老学究冷笑道。

“阿弥陀佛。”

心眉又是口诵佛号,道:“是与不是,自有公论。老衲只想带梅花盗的嫌疑人沈孤雁前往少林寺进行公审,是非曲折,自有届时在场群豪判断。若沈孤雁不是梅花盗,少林寺定会给其清白,若是·······”

“若是的话,那便让其不得好死。”老学究冷声接道。

“是吗?”

楚牧在这时睁开双眼,看着老学究讥笑道:“就凭你?”

老学究闻言,当即大怒,手持一支铁笛便要出手。

心眉连忙拦住他,连声劝道:“铁笛先生万万不可如此,他乃是沈大侠的传人,现在嫌疑未定,切莫动手。”

“那丘独身上的伤势还不够吗?”铁笛先生怒声道,“而且在三日前,点苍派掌门女儿遭灾之时,也有人见到此人出现过。难道就因为他是沈浪的传人就不能动手?”

“不错,就因为我是沈浪的传人,所以你们需要有确凿的证据。”

楚牧轻咳两声,有些踉跄地走两步,道:“而且,我现在有一个朋友护着,你们若敢无故动手,就莫怪小李飞刀不留情啊。”

哪怕是到了如此的地步,这个少年也未曾有丝毫的慌色,更没有一点弱势的表现,言辞辛辣,好似在嘲讽这些人是非不分,只知盲从。

李寻欢也是配合地亮出一把飞刀,道:“真相未明,诸位,行事需要三思啊。”

当这飞刀亮出之处,一股无形的意念开始锁定二人,不管是心眉还是铁笛先生都突然面色一僵,眉心突突地跳。

李寻欢是知道内情的,他笃定楚牧绝对不可能是梅花盗,所以他定要护住楚牧周全,以防楚牧被人强行硬塞黑锅。

眼见李寻欢似乎有动真格的趋势,心眉连忙道:“李檀越且慢,现在还只是怀疑沈孤雁乃是梅花盗,只要他能证明自己清白,便无碍,但若是强行动手,那便等于做贼心虚,不打自招了。”

“如此的话,那便去少林寺一趟吧。”楚牧上前道。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上少林 积雪的道路上,一行十八个武僧健步如飞,跟随着一辆宽敞马车奔走。

车厢内,楚牧轻轻打了个哈欠,裹紧了狐裘,懒懒地道:“以前总觉得武功太高会带来不少不便,现在受伤了,又想起武功的好了。要是在之前,哪怕是身着一件单衣我都不会感到寒冷。”

“稍微忍一忍,再忍两天,便可到少林了。”李寻欢笑着安慰道。

说着,他递出一瓶酒来,“要不喝酒暖暖身子?”

“免了吧,我可不想在两个居心否测的人面前喝酒。”楚牧横了一眼车厢内的其余两人,道。

老学究铁笛先生闻言,眉头微动,似要动怒,却又忍了下来。

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他已是见识到了楚牧的毒舌能力,不敢再与其对线了。

要是换做其余人,哪怕说不过,铁笛先生也可让其闭嘴,但楚牧有李寻欢在旁保护,铁笛先生再怎样,也不敢在小李飞刀的威胁下动武。

至于另一边的心眉,他就如一座石像,端坐在那里不说话,对一切都似不在意。

楚牧眼见没人对线,又打了个哈欠,目光一转,又找上李寻欢谈起了话,“李兄,有没有说过你对朋友太过信任了,我之前还是另一桩事的嫌疑人,你难道就这般信任我?”

李寻欢知道楚牧说的是兴云庄血案之事,他笑着回道:“既然是朋友,那付出信任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而且,你的嫌疑不是释清了吗?”

“但若付出太多,那就是傻子了,”楚牧倚在车厢上,淡淡道,“就说你那结拜大哥,当年他和林诗音成婚,你将家族祖宅都送了出去,听说连你兄长还有父母的棺木,都从李园内迁了出去,你这样不嫌太蠢了吗?”

“那你现在觉得我对你这朋友的付出,是蠢吗?”李寻欢拿起酒瓶,边饮边道。

他说话之时,指尖微微颤抖,那一双稳稳拿握飞刀,令人闻风丧胆的手因为楚牧的话而颤抖。

不是因为楚牧的言语令他动怒,而是因为这番话令李寻欢想起了过往。

这个男人总是在折磨自己,甚至连带着折磨他人,他自己其实也知道这样做有点蠢,但却总是希望只有自己受伤的世界会出现。

“我觉得挺蠢的,”楚牧给出了出乎意料的回答,“为了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做到这地步,相当的蠢。”

“但在那日小店里,你不也是为了我这么一个朋友,在激战中还刻意控制内力吗?要知道,那种行为也是相当的蠢啊。”李寻欢也给出了出人意料的回答。

说完,他似是有些疲惫地闭起了双眼,和楚牧一样,倚靠在车厢壁上。

心眉却是此刻开口道:“沈檀越,你当日真的留手了吗?你当真是梅花盗吗?”

“哦?”楚牧奇道,“老和尚不是很笃定我便是梅花盗吗?怎的现在听你的意思,是不信我是梅花盗了。”

“老衲不是相信沈檀越,而是相信沈大侠,”心眉道,“经历过快活王那个时代的武林中人,没人会不相信沈大侠。老衲不敢相信沈大侠的传人会是人人喊打的梅花盗。”

“是吗······”楚牧闭起双眼,做假寐状,“那我要多谢你的信任了。我会在少林寺证明我的清白的,只要······”

“你们能活着走到少林寺。”

话音刚落,突闻健马一声嘶鸣,马车骤然停下。

外头传来武僧的喝问之声,铁笛先生探头出现看了一眼,又立马将头缩了回来,面色隐隐发白。

“外头是谁?”心眉问道。

“伊哭。”铁笛先生道。

“青魔手”伊哭,丘独的师父伊哭,他来了,来为弟子寻仇了。

武林有七毒,最毒青魔手。伊哭的武功不是兵器谱上最强的,但他的青魔手却是最擅杀人的。

其余的兵器需要经过长年累月的习练才能杀高手,伊哭的青魔手却是能让一个不通武艺的普通人都能对高手造成威胁。

并且伊哭这人是根红苗正的邪道中人,不会和他们讲道理,想要用对付李寻欢的法子对付伊哭,那是痴心妄想。

“伊哭只是第一个,接下来可能还有五毒童子,可能还有荆无命,甚至可能上官金虹亲自出手,我啊,对你们能否活着回到少林寺表示怀疑。”楚牧戏谑道。

一连串的名字听得心眉白眉颤动,铁笛先生面色更白。

尤其是铁笛先生,这看似正气的老学究实际上是受某人指使,前来向楚牧发难。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件轻松的小事,却没料到这会招来这么大的祸患。

就在这一僧一儒吓得心惊胆战之际,李寻欢的手指忽然一动。

然后外面便传来了一声嘶叫:“李寻欢,你!”

声音戛然而止,好似被捏住脖子的鸭子一般,外面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而在车厢之内,心眉和铁笛先生也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车门上突然出现的一个小洞,再看看李寻欢,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寒意,猛地一个冷颤。

好恐怖的小李飞刀啊!

这两位应当是平生第一次体会到小李飞刀的恐怖,在方才那一瞬间,他们完全未曾察觉到李寻欢出刀,甚至连飞刀破空的声音都未曾听到,那伊哭就倒下了。

若说青魔手是肉眼可见的恐怖,那小李飞刀便是更胜青魔手的恐怖,是无形的恐怖。

‘又感受到了,这股刀意,比起当日的诸葛雷,今次的伊哭厉害百倍不止,但他还是轻易倒在了小李飞刀之下。这般刀意,值得期待。’

楚牧感觉到在方才那一瞬间,识海内的陷仙剑意都出现了波动,隐隐有种被小李飞刀引动,直接破体而出与其争锋之感。

‘再等一下,再等一下吧。很快,很快就要正面体会这一刀的风情了。吸功大法虽然够霸道,但夺不走小李飞刀真正的精髓,我还需正面应对一番,才能有所了解。’

楚牧心中如是说着,睁开双眼,道:“第一关就这么容易让你帮着破了,当真可惜。”

他不再假寐,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开始翻看。

“有小李飞刀在,这一路估计是有惊无险了。看来这好戏是别想看了,我还是看书吧。”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名为公审,实为同好会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这一行人经历了金钱帮的伏击、不明人士的围攻,以及五毒童子的追杀等数度惊险经历。

尤其是五毒童子那一次,要不是李寻欢这人的直觉惊人,有趋吉避祸之能,铁笛先生和心眉都已经命丧半途了。

五毒童子能以一切动植物为媒进行杀人,他的毒术已是到了近乎出神入化的地步,但可惜毒术终究只是毒术,下毒的伎俩终究只是伎俩。

等到李寻欢察觉到五毒童子的位置之时,他便直接命丧当场,死得比伊哭还要快。

不过在五毒童子之后,似是察觉到这块硬骨头的不好啃,再也没人进行伏杀,一行人在死了车夫加十八位武僧之后,总算是抵达了少林寺中。

由于年代相近,此世的少林和大明世界的少林看起来倒是相差不大。熟悉的场景倒是让楚牧有了点微妙的感触,但紧接着他见到的人,却是让他生出了更为微妙,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在大雄宝殿之内,楚牧等人见到了少林寺的方丈心湖大师,一个样貌奇古的老和尚。

以及······诸位参与公审的武林名宿。

他们是:

平湖百晓生,兵器谱的编纂者,林仙儿的情人;

兵器谱第四,“嵩阳铁剑”郭嵩阳,林仙儿的情人;

兵器谱第五,“银戟温侯”吕凤先,林仙儿的情人;

铁笛先生,林仙儿的情人。

以上四人,在原着中都和林仙儿有关系,但有些人并未言明是否有某种亲密的关系,但在此世,根据青龙会的调查,他们都已经和林仙儿勾搭上了。

就在这段时间里,林仙儿已是摆平了大部分参与公审的人,就连未来才和其勾搭上的吕凤先也提早拜倒在了林仙儿的石榴裙下。

最具名望的五人中,除了少林方丈心湖,其他人都是和林仙儿有关系。心湖虽然没有和林仙儿勾搭,但他的师弟心鉴却也是林仙儿的情人。

这是要开同好会的节奏啊。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否当真知晓,他们身边所站的人大部分都是自己的连襟。’楚牧不无恶意地想道。

这些可都是名副其实的同道中人啊,都曾走过同一条道。

“阿弥陀佛,”心湖向着楚牧竖掌道,“这位便是沈少侠吧,一别多年,不知令师沈大侠可好?”

“这个问题,在下还当真无法回答,毕竟在下返回中原也有一年多时间了,也不知师父现在情况如何,”楚牧笑着回应道,“不如大师放在下回去,看看师父是否还好?”

他这话一出,铁笛先生便立即冷哼道:“你现在嫌疑在身,要是回去,怕不是沈大侠直接就清理门户了。沈孤雁,你最好老实交代,这样还能从轻发落,也损及沈大侠的名声。”

百晓生也在此刻缓缓道:“听闻沈孤雁实力高超,还有金丝甲在身,在公审之前为防其作乱,不如先取金丝甲,再封其要穴,以免他反抗逃遁。”

“金丝甲已经在之前由沈少侠交予老衲之手”心眉上前一步,交出一个包袱,道。

“沈兄弟之前遭上官金虹重创,如今难以动功,却是不需要再封要穴了。”李寻欢反对道。

“如此,那便不封要穴了吧,”百晓生接着道,“好了,现在人也都到了,诸位,便直接开始公审吧。”

“为免损伤沈大侠的名声,这一次公审并未召集太多武林人士,而是只让一些重要人物在场。在场的人大家应当都认识,以我等五人为公审主要成员,事后公布结果,江湖群雄应当也能信服。那么,公审便开始吧。”

于是乎,这场法官、陪审团、人证——大部分人都和林仙儿有着直接间接关系的审判,开始了。

百晓生第一个出声问道:“沈孤雁,半年前,八月十五那天夜晚,你在哪里?可有人证?”

八月十五那一日,是梅花盗重出江湖的第一案,那一夜,他潜入华山派,尖杀了华山派掌门的千金。

“这个嘛······”楚牧做沉吟状,好一会儿不回答。

“不好回答?”心湖问道。

“是不好回答,还是不敢回答?”铁笛先生冷笑道。

他们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要人证有人证,要物证有物证,虽然人证物证都是假的,但证据的真假取决于是否有人相信,只要所有人都信了,那假的也能变成真的,真的也会成为假的。

现在公审的主要五人中有四人是自己人,证据的真假还有必要多说吗?

这波啊,这波是飞龙骑脸,不知道怎么输。

“我只是在想,是否有必要多说。”楚牧慢悠悠地道。

“实际上,我有很多法子证明我的清白,无论是你们派去制造伪证的人还是你们和某人的阴私事情,只要抓住任意一人的破绽,那么就算我无法完全摆脱嫌疑,也至少有个人垫背。但是,那样太麻烦了,太浪费时间了。”

“所以,我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

话音未落,大雄宝殿之外突然出现一股杀气,一个如孤狼一般的少年手持一把简陋的铁片长剑,狠狠盯着楚牧。

“你把她抓到了哪里?”他低吼着质问。

她?她是谁?为何被抓?

不了解的人都在心中不断打问号,而了解的人则是不自觉地互相对视一眼。

这一眼中,他们突然心中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感应到对方怀着和自己一致的心思,好像对方也是同样着急。

然后,他们之中有人面色忽青忽白,心中有了明悟。

在此之前,他们四人虽然已经提前表现了相同的意向,但他们却不知对方是被某个人以那种方式所说(睡)服的。

而现在,众人之中人老成精的百晓生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感情大家都是连襟啊。

这种奇特的关系,哪怕是百晓生这种老江湖也在这一刻感到尴尬和恼怒,而若是这种关系被揭露出来,那这尴尬和恼怒前面就要加一个万分了。

‘必须阻止他。’

四人心中冒出同样的念头。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接连的震撼 聚集在少林寺的同好会成员有着一个共同的枢纽,那就是林仙儿。

林仙儿一旦被擒,并且被逼着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阴私之事,那么不管是德高望重的百晓生,还是兵器谱上的名人,亦或者是据说武功不下于大派掌门的铁笛先生,他们都会身败名裂。

而这,还是最好的下场。要是梅花盗的真相被揭露开······

同样的惊慌在四人心中如电一般激射而过。

百晓生第一及时反映过来,开口道:“这位小兄弟,你说的这个她是男是女,她是不是被这沈孤雁所掳走的?”

阿飞却是听也不听他的,只是盯着楚牧怒吼:“将林仙儿交出来。”

他的脑海中,闪过林仙儿的一颦一笑,闪过她动人的风姿、温柔善良的性格、纯洁的气质······

荒野上长大的孤狼,虽然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和冷毅,却还是难以抵挡美人的温柔和心机。

林仙儿已是将阿飞带入了地狱,温柔而阴毒的地狱。

“沈孤雁,你还说你不是梅花盗?”百晓生抓住机会,凛声大喝。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丧心病狂,诸位,跟这种邪魔外道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我们一起上。”

铁笛先生也是立即反应过来,积极配合百晓生的行动。

他甚至扬起自己手中的铁笛,发射出数十点寒星罩向楚牧。

现在这时段必须阻止这沈孤雁开口,唯有及时亡羊补牢才有一线可能挽回一切。

毕竟在这种搏杀中,一时失手打死人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心高气傲的郭嵩阳和吕凤先也是听出了铁笛先生话中的意思,他们同样心知此刻楚牧对他们的威胁,但心中的骄傲又让他们难以抹掉脸皮直接出手。

吕凤先面色阴晴不定,犹豫不决。

郭嵩阳却在此刻身形一动,挡在了李寻欢身前。

他抹不开面子动手,但选择了更为致命的一种应对方式,阻止李寻欢的救援。

兵器谱第四拦下了第三,“重伤”未愈的楚牧直面暗器攻击。

危急关头,却见一道寒光如流星赶月一般,切到楚牧之前,那数十点寒星就在这一刺之下消失大半。但还有剩余的小半寒星是这一剑没能挡下的。

也就在这一瞬间,阿飞身影毫不停留地挡在楚牧身前,替他迎接这些暗器。

“唉~”

一声轻叹进入耳中,两道气劲从两侧绕来,于阿飞身前形成太极图形,将寒星尽数包裹在内。

同时,小李飞刀出手,刹那之间,铁笛先生右手手腕便出现了一把飞刀,痛得他松开铁笛,满脸冷汗。

“说实话,你这么舍命,我都不好意思坑你了。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为你的敌人拼命。”楚牧站在阿飞身后,相当无奈地道。

阿飞十分僵硬地回道:“你不是敌人。”

这个少年的面容一片冷酷,但他的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暖意。

至少,他的善意没有释放错。

虽然身后的那位和阿飞仅仅一同坐过一段路,但对方当时释放的善意,还有对方和沈浪的关系,都让阿飞想要护其周全。

哪怕楚牧绑走了林仙儿,阿飞也依然没有把他当做敌人的意思。

但他还是立刻转身,冰冷的剑尖移到了楚牧咽喉前,质问道:“林仙儿在哪里?”

“你问我林仙儿在哪里?”楚牧轻笑了一声,道,“那你怎么不问问林仙儿,七天之前,她离开兴云庄,又去了哪里。”

这一言道出,四位连襟皆是面色一动,想起了大约七天前的遭遇。

这时,楚牧接着道:“让我替她回答吧,离开兴云庄的第一天,林仙儿去见了铁笛先生,那一晚,这位老先生体会到了这一辈子都未曾体会的美妙滋味。”

铁笛先生面色僵硬。

“次日,林仙儿去了城外,和郭嵩阳一会,在林中小屋成了好事,并且将我身具两本神功秘籍的事情告诉了郭嵩阳,让郭嵩阳起了心思。”

郭嵩阳面露难堪之色。

“当天下午,她马不停蹄地去一小镇见了吕凤先,诱惑得这位银戟温侯伏倒在她脚下,心甘情愿地舔她玉足。”

吕凤先狠狠握拳,他身边的人皆是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想不到这位竟然这么会玩。

“最后,她又先后去见了百晓生与少林寺心鉴,让老树开了新花,让和尚犯了色戒。”

百晓生面色甚厚,虽被揭穿,却还正气凛然地喝道:“一派胡言。”

心鉴也同样在殿中,他面对师兄弟们的逼视,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这样的女人,阿飞,你还要救她吗?”楚牧悠悠问道。

“我······”阿飞的剑在颤抖,他的声音也在颤抖,“你······”

“你没有证据。”

最终,他这般说道。

“你陷得太深了。”楚牧摇头道。

单纯的少年遇上了身经百战的美女,就算没被吃干抹净,心也彻底沦陷了。

阿飞不是蠢人,但他现在自己愿意犯蠢。

“现在的你,有些让人失望了,”楚牧道,“那么你呢?你会让我失望吗?天机老人。”

大雄宝殿的如来佛像背后,不知何时转出了一道苍老的身影,淡淡回道:“老夫可能也要让你失望了,沈孤雁。”

天机老人抽了一口旱烟,身影一晃,便从佛座旁边闪到了李寻欢身侧。

“你以自身为饵,诱导所有人的目光,让我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你的身上,就连上官金虹也不例外。每当出事之时,你总是最有嫌疑的人,但最后你的嫌疑都被洗清了。当你清白之时,又发生新的事情,将目光聚集在你自己身上。所有的目光都跟着你而动,却没注意到在其他地方发生的变故。”

“当日在那小店中一战,金钱帮的高层非死即伤,就连上官金虹也受了创,这段时间以来金钱帮陷入了不小的混乱中。趁着这个机会,你暗中派人开始控制金钱帮的中层,逼他们服下毒药,听从于你,就在这段时间里,你几乎已经控制大半个金钱帮了。”

天机老人深深吸了一口烟,又徐徐吐出,浓浓的烟雾萦绕,让众人皆是闻到一股浓浓烟味,但此刻大雄宝殿中的人却是已经无心去理会烟味了。

因为天机老人所说的一切,震撼到了他们。

“老夫说的这些,对吗?公子羽。”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灯下黑 “公子羽?你有证据证明我是公子羽?”楚牧反问道。

“没有,”天机老人十分坦陈地回答,“虽有怀疑,却无证据。”

楚牧一直展露的底细,和公子羽的杀伐剑意全然不相符,就算他身上疑点重重,也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楚牧的身份。

但是,有些事是不需要证据的。

“虽无证据,但联系前后事件,不难推断出你就算不是公子羽,也和青龙会关系匪浅,你在配合青龙会的行动。”天机老人断定道。

不是每一件事都要讲证据的,当事态严重程度上升到某一个层面之时,哪怕是怀疑,也足以让人做出预防的行动。

天机老人实际上仅仅是怀疑楚牧,而无法用确凿的证据来证实楚牧是公子羽,方才的话语实则只是在诈楚牧,但不管是否有证据,他都已经决定将楚牧拿下。

之前天机老人怀疑归怀疑,但那事态并不足以让他直接对楚牧下手,而现在,足够了。

这江湖,不能大乱,也不能一家独大。

所以在原作中,天机老人会阻拦上官金虹,而现在,他会设法阻止突然付出水面的青龙会。

因为孙家的使命便是均衡江湖势力。

“青龙会的行动虽然隐蔽,但我孙家别的不多,就是人多,哪怕被你吸引了极大注意,也依然有足够的人手去探查江湖风波。你差一点就成功了,可惜你还是低估了我孙家。现在青龙会都已经失败了,上官金虹得到老夫提醒,已经开始着手肃清帮内成员了。”天机老人道。

“而你,不管你是不是公子羽,现在最好都是束手就擒。这一次,老夫不会顾及你是否是沈浪的传人了。”

天机老人说话之时不忘吞云吐雾,那一缕缕烟雾萦绕身周,随着呼吸沉沉浮浮,明明是飘渺的烟,此刻却给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而李寻欢,他此时目光复杂地看着楚牧,道:“这便是你当日说的后悔吗?”

当日相遇之时,楚牧曾说过终有一日李寻欢会后悔与他为友,现在看来,那一句话印证的便是今日。

“当然······”楚牧露出一丝笑容,“不是。”

出人意料的话语,令天机老人惊疑不定,也让李寻欢有了更为剧烈的不详预感。

他的预感,一向是挺准的,今日好像也不会例外。

只见楚牧看向天机老人,道:“孙白发,你们孙家不愧是受命平衡江湖势力的存在,轻而易举地就查出了金钱帮的异变。原本,我还想着在收拾完这些好色之徒后给出一些提示,让你们能够发觉这异变呢。”

“你是什么意思?”天机老人眯起了眼。

他同样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在下一刻,这预感成为了现实。

“金钱帮虽然强大,但还没有真正的一统江湖,就算拿下了金钱帮,在失去了帮中诸多高手之后,也不会对青龙会有太大裨益,反倒会让青龙会丧失隐藏在暗处的优势。”

楚牧笑道:“暴露于表的权力太过昭彰,隐藏在暗中的权力才能长存。区区金钱帮,还不足以让青龙会暴露,你凭什么认为青龙会的目的是金钱帮呢?”

说话之时,楚牧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铁笛先生身侧,手掌按在其肩膀上。

猩红的气劲在这一瞬间闪动,铁笛先生陡然面色一僵,一道刀痕将他从左斜着向右,劈成两半。

“果然是你!”天机老人终于确定了楚牧的身份。

以刀招承剑意,刀如修罗恶鬼,剑意杀伐无生,这绝对是公子羽无疑了。

但在确定楚牧身份的同时,天机老人也不由心生更大的疑惑。

因为楚牧他否定了天机老人查出的真相。

“我在两年前就已经返回中原了,但直到一年前,青龙会才在江湖上有所行动,我也才开始行走江湖,为什么?”

“因为我那时候还没接收好王师叔的旧部吗?”

第二次闪现,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心湖方丈身后不远处,猩红的刀光划过一个中年和尚的身体。

“当然不是。”

话音未落,心鉴的身体平平中分。

和龙啸云如出一辙的死法,让李寻欢握紧了飞刀,一股森然刀意锁定了楚牧。

在这一刻,李寻欢那病弱忧郁的身影好似在拔高,他手中那普普通通的飞刀好似成了一道光芒。

楚牧在来到此世之后,第一次感应到深深的威胁。

远在海外的沈浪和王怜花实力到底如何,楚牧不知,因为楚牧是在沈孤雁回中原的海路上和其融合的,以沈孤雁本身的境界,当时还不足以评估沈浪和王怜花的实力。

但在中原,楚牧敢说,小李飞刀绝对是最令他感到危机的存在,哪怕是天机老人都不如此刻的李寻欢。

“大哥和小云是你杀的?”李寻欢问道。

“他们的存在,令我感到厌恶,否则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应该会放他们一条生路,就如林诗音。”楚牧回头直面李寻欢,道。

李寻欢闻言,痛苦地摇头道:“小云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七岁就杀人的孩子?”楚牧问出了一个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遍数在场之人,应该是没一个在七岁就开始杀人吧?

哪怕是荒野长大的阿飞,他也不曾在幼时杀过人。

单凭这一点,龙小云就可说是冠绝当场了。

天机老人这时质问道:“公子羽,你方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楚牧的话语,透露出金钱帮并不是他的图谋,而仅仅是一个幌子。那么能有什么目标能比金钱帮更庞大呢?

天机老人脑海中似乎闪过一道灵光,但他却无法把握住。

下一刻,楚牧帮他把握住了这道灵光,“灯下黑。”

“你们孙家受皇室支持,监管江湖,你们大概从来没想过将目光从江湖上移开,转到朝廷上吧?”

“你以为你是在一年前发现青龙会的踪迹,那为什么不是青龙会在一年前主动让你发现踪迹呢?”

楚牧从怀中取出一张青铜面具,缓缓戴在脸上,“孙家从一年前开始,就中计了。你,没有叫我失望。”

大雄宝殿的顶端突然传来碎裂之声,上方的屋顶似是被一股巨力掀开,无数戴着鬼面的黑衣人从天而降。

他们就像一团遮天蔽日的乌云,遮挡住了外边射进来的阳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剑名夺命,草创十三式 就好似有一张遮天巨手遮蔽了阳光一般,大雄宝殿之内顿时一暗。

也就在这一刻,一道光芒划破了黑暗,楚牧只觉眼前一亮,紧接着便是喉咙一痛。

刀,中了。

尽管扑下的黑衣人将楚牧的身影遮挡,但在场的武林高手还是在电光火石之间看到飞刀射中了楚牧的咽喉。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这个神话依然未曾被打破。

“好!”

天机老人不由喝了一声彩,袖摆一抖,一尺长的棍棒便落入手中。

只见他手掌握住棍棒一拧,这棍棒便自动延长,变成一根长棒,随着天机老人的舞动化出重重棒影,瞬息间便叫附近的黑衣人齐齐倒飞出去。

“李探花,我们一起杀出去。”

一棒在手,更兼公子羽这匪首已被诛杀,天机老人也是心情大畅,原本的忧心也暂时消弭了不少。

只要匪首死了,接下来可能造成的动乱就少了大半,这一场浩劫已经被扼杀在摇篮中了。

然而,也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上方传来。

在大雄宝殿的横梁上,一道人影坠下,三根血淋淋的银指破空飞来,钉在天机老人身前地面上。

“是吕凤先的手指。”天机老人心生讶异,抬头向上方看去。

“银戟温侯”吕凤先,因不满兵器谱排名,自毁银戟,另辟蹊径,以手为兵,练得堪比利刃的三根银指,但现在,这三根银指却是轻易就被折断了。

只见横梁之上,那狐裘华袍的少年此时以是褪去了狐裘,露出了内中的白色华袍,一张略显狰狞的青龙面具覆在脸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你没死?”阿飞又惊又喜地叫道。

“小李飞刀,确实厉害,我都那般警惕了,都还中了招。”

楚牧松开手掌,碎裂的刀片落下,“可惜,例无虚发却杀伤力不足,无法洞穿我的咽喉。”

在他衣领上方的咽喉处,金光淡去,隐隐可见一道白痕,那是小李飞刀的痕迹。

楚牧确实中了那一刀,但那一刀却是未能破开自动激发的金刚不坏神功。

“这一刀,当真是精彩、厉害,”楚牧双眼微闭,似在回味着那一刀的风情,“将精气神贯注于一刀之上,必杀的意志竟是让我晃了一下神。不得不说,你让我感到讶异了。”

优柔寡断的李寻欢一旦下定决心,他的刀便是天下第一果决的刀,这也许便是小李飞刀例无虚发的原因吧。

都说老实人发起火来最可怕,这优柔寡断的人一旦下定决心,也是无比的厉害啊。

李寻欢这一辈子的决心估计都用在飞刀上了。

‘决绝的意志,将精气神融为一体,让飞刀的威力极尽升华吗?飞刀的强大不在于心法,也不在于手法,虽然心法手法都可称之为绝学,但真正厉害的还是人啊。’

楚牧心中揣摩着那一刀的要诀,已是暗暗有所明悟。

李寻欢平日里的仁心和忍让,让他历经无数苦楚,而当他忍无可忍之时,他的心也将无比的果断、杀伐。

重点便是克制与爆发。

“克制······”

楚牧的手不自觉地握住沧浪剑的剑柄。

这把宝剑乃是沈浪传于沈孤雁的,平日里此剑一直被楚牧带在身边,只是一直藏于狐裘之中,未曾出鞘过。

楚牧一直在克制,克制陷仙剑意,为此他一直以掌刀施展“雄霸天下”来配合剑意,以刀剑之间的细微差别来进行克制。

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楚牧在来到此世之后,随着玉玄养剑决的修炼,他发现自己的陷仙剑意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凸显杀伐,每次动用都会使自己心生强烈杀意。

明明当日接引陷仙剑的一丝剑意入体都能控制住,现在却是在修炼这养剑决后隐隐有些难以控制了。

心里排斥这种失控的楚牧在那以后就开始了克制,也开始了对剑意的驯服。

他用刀招承剑意,以那微妙的不谐来克制剑意,却又在每一次杀人之时全力催动剑意,挫其锋,好将其完全纳入掌握之中。

但是现在,楚牧又有了一种不同的想法。

克制,是为了更好的爆发,而非是要挫败削弱自己的剑意。

如果剑意太弱,那么哪怕能够完全掌握又如何?还不是如同这小李飞刀一般,虽能例无虚发,却难以刺穿敌人的防御。

“我想试试新的路子······”

楚牧徐徐拔出了沉寂两年的沧浪剑,猩红的剑气染红了剑锋,“放开杀意。”

一声沉喝,狂暴的杀意破体而出,刹那之间,大雄宝殿内的众人似是感觉到有一条血龙在空中飞舞,那一双血红的龙瞳紧紧盯着下方的众人,释放着最残酷的杀机。

不管是敌还是我,殿内之人皆是感受到无比恐怖的压迫感,一个个青龙会黑衣人以及少林寺的僧众皆是不由自主地或跌或跪,激烈的喘息声以及身上直冒的冷汗,诉说着他们心中的恐惧。

能够在这股杀意下还维持镇定的,也就只有李寻欢、阿飞、天机老人等顶尖高手了。

便是少林寺心字辈的老僧,也就只有方丈心湖还能够保持站立。

“我之所学剑法,都是来自于他人,没有一部是真正来自于自己的。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够创出属于我自己的剑法。”

楚牧握着沧浪剑,就好像握着勾魂镰刀的死神,他高高在上,散发着越来越强的杀气和气劲,雄浑的压力使得早已再度敞亮的殿堂如乌云蔽日,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沉闷。

“这两年来,我虽然未曾再使用剑法,但心中却是一直不忘构思剑招。两年时间,我······”

话未说完,一道乌黑的剑影从下方跃上,森寒的剑气逼人眉睫。

是郭嵩阳,他忍不住出剑了。

因为楚牧身上的气机和杀气越来越重,重到他整个人都似是成了神魔,郭嵩阳终于难以忍耐心中的躁动,悍然出剑。

而在同时,楚牧手中的剑也动了。

就如满天乌云被阳光拨开,当沧浪剑动之时,先前杀气所带来的阴沉之感一扫而空,但这并不代表杀气消失了,而是杀气化作了更为致命的威胁。

那拨开乌云的阳光并不是那种温暖煦和的阳光,而是流金铄石的烈日,是其红如血的夕阳。

“剑名夺命,草创十三式,请君品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失望 似沉重,似轻灵,飘忽不定,又大巧不工。

楚牧在剑锋迫在眉睫之际,终于挥动长剑,猩红的剑气如残阳沥血,一剑架开嵩阳铁剑,一剑斩断郭嵩阳的右臂,最后一剑,直入眉心,贯穿首级。

一瞬三剑,每一剑都仿佛有无穷的变化,又好似没有任何变化,快到来不及反应,狠到令人惊怖。

“好狠的剑法,好毒辣的剑法。”李寻欢不由叫道。

这三剑变化多端,哪怕是以李寻欢的眼力也难以一眼看尽,但不管剑式如何变化,这三剑的核心都不曾改变。

——夺命!

这是专门为剥夺性命而生的剑法,这不仅是最顶尖的剑法,也是最无情的杀人技。

“这是不得不除的祸患。”

天机老人那干瘦的身躯突然变得饱满起来,好似从一个老头子变得壮汉一般,老态尽去。

只见他足下气劲横生,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弹射升空,一棒扫向横梁上的楚牧。

与此同时,阿飞也是在大殿金柱上一个借力,跃空而起,落在横梁上一剑刺出。

锵!

天机棒和沧浪剑碰撞,剑气与气劲激烈爆发,天机老人手掌一转,天机棒随心而动,化重为轻,卸去剑气再行敲打,一棒点出,便是隐隐指向楚牧全身上下各处大穴和要害。

天机老人可还没忘记楚牧以某种硬功挡下了小李飞刀,他现在想要找出楚牧这硬功的罩门在哪里。

阿飞则是简简单单一剑刺出,简单的剑式,简单的快,快到极致的剑,快到连劲风都未曾发出的一剑直刺而来。

这两人一巧一拙,同时从两边攻来,明明从未配合过,此时却是有着天衣无缝的默契。

面对这两人的夹攻,楚牧却是一反先前之快剑,剑势变缓,慢到不可思议,剑法变乱,乱得不成章法。

然而就是这又慢又乱的剑法,却是让天机老人的天机棒无功而返,令阿飞不由自主地连退数步,不敢妄动。

“阿飞,你的心不如过去那般纯粹了,所以你的剑也不如过去了。”

剑走偏锋未必不能走到巅峰,但剑走偏锋的代价便是一旦稍有偏移,便极容易踏入死路。

阿飞便是以纯粹的赤子之心专练一刺,剑走偏锋,如今他的心境不再如过去那般纯粹,这一刺也不会如过去那般无缺了。方才他若是不遵从直觉退去,楚牧的剑便会破开他的胸膛。

说出这么一句话,楚牧不去管阿飞丕变的面色,专心运剑。

剑势虽慢,却是蓄势待发,后发先至,剑法虽乱,却是随心而动,天马行空,一出手便是绝对的杀招。

楚牧手中之剑如扭转阴阳的枢纽,每逢天机老人招式变化,他总是能及时补上一剑,刺向他的要害。

变化无端的棍棒当真如天机在握,巧到巅峰,天机老人一棒在手,动静刚柔随心而化,端的是不可方物。

而楚牧则是剑化残阳,杀伐剑气纵横往来,天马行空的剑式中蕴含着的是最为炽烈的杀机。

轰!

爆裂的气劲声中,粗大的横梁出现无数裂痕,摇摇欲坠,一白一蓝两道身影在眨眼之间来回七招,横梁也是终于难以负担,碎裂成一块块落下。

二人的身影也随着横梁碎裂一同落下。

也就在这一刻,寒光再现,灿烂的光华在视网膜上留下瑰丽的痕迹。

小李飞刀又出了。

然而这一次,楚牧却是指带淡金之色,于半空中十分轻巧地接住了这一刀。

两道身影落地,一轻盈一步伐踉跄,二人双脚同时在地上踏出数米方圆的裂痕,但两者的姿态却是相差甚远。

轻盈的无疑是楚牧,而步伐踉跄的,便是那兵器谱第一的天机老人。

“天机棒变化无端,确实不凡,但你老了,你的功力和体力都已经难以支撑激战了。”

伴随着话语出现的是猩红的剑光,剑气横过,楚牧近身连攻,如烈日般炽烈的剑意让天机老人只觉眼前一片红,那变化无端、杀伐无算的剑势,更是让这年老体衰的兵器谱第一感到发自内心的无力。

“不。”

伴随着一声不甘的呐喊,刺眼的血色从天机老人胸前弥漫而出。

天机老人,败。

“怎么可能?”这老头在倒下之前,还是满脸的不信之色,似是对发生的一切难以置信。

“太弱了。”

楚牧略带失望地将指间飞刀抛去,再看向李寻欢,“小李飞刀也很是厉害,但你的功力却是大大拖了后腿。短时间内连发三刀,第三刀已经有了明显的无力。令人失望。”

他最后将目光投向横梁一端残余上呆滞的阿飞,“还有你,阿飞,你是我最看重的剑客,但你的表现却是让我太过失望。”

眼下这三人,可说是除了当代最为豪华的阵容了,就连上官金虹和荆无命的组合都不如此三人。

但这三人给楚牧的压力,却是还不如当日上官金虹一人出手。

尽管那时候的楚牧有意藏拙,但上官金虹确实给楚牧带来的不小的压力。

反观这三人,天机老人年老体衰,李寻欢功力稍弱,气势盛极而衰,阿飞更是因为林仙儿几乎快废了。

与这三人的战斗,让楚牧很是失望,他们连自己草创的夺命十三剑极限都没逼出来。

“我可以再给你们一个机会,”楚牧看向众人,道,“三个月,再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若是三个月后你们无法阻止我,那这大明的天,就要换一换了。我会亲自上京入紫禁城,将皇宫大内的九五至尊给踹下龙椅。”

“这不可能,咳咳······”天机老人咳血反驳道,“哪怕你神功盖世,也难敌千军万马,你不可能危及皇上。”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控制了各地的掌兵大将,那便以假传圣旨的手段,入京清君侧,在这大明,清君侧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楚牧淡淡道。

真相是否成立,乃是在于有多少人相信。若是所有的掌兵将领都勾连起来异口同声,那么即便麾下有将领感到怀疑,他们也只能被大势包裹着前进,入京清君侧。

等到大军包围了京城甚至开入了皇城,那么皇帝的生死就难以由他自己做主了。

至于如何控制那些掌兵大将,那对于楚牧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怕死的用三尸脑神丹,不怕死的就用波斯摄心术,个别难以控制的就让他们死于意外,让能控制的顶上。

一年的时间里,足够楚牧将拥有兵权的将领掌控大半了。在楚牧上少林寺的这段时间里,青龙会已经对皇城禁军下手了。

这波啊,这波是直接偷水晶拆家了。

要不是楚牧另有目的,现在皇帝估计都没了。

“毒蛊,或者控心奇术,原来如此,”李寻欢苦笑道,“难怪你明明已经得到了王怜花的真传,却还是去兴云庄夺走了《怜花宝鉴》,原来是为了防止有人提前破了你的控制手段。”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三个月 听到楚牧和李寻欢二人之言,天机老人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萎靡倒地。

一步错,步步错。

天机老人以为青龙会的目标是江湖,却不知这一年来青龙会的行动一直都是幌子。

楚牧的确是以身做饵,但他的目的却不是制霸江湖,而是直接对这大明的主宰——皇帝下手。

天机老人在江湖上追着青龙会不放,却不知对方早就开始偷己方的老家了。

“我只给你们三个月时间,希望三个月后,莫要让我失望。”

楚牧说着,身影轻移,拦住了一个鬼祟的身影,“百晓生,你又想去哪里?”

实为同好会的公审在天机老人出来之时就已经跑歪,但楚牧却一直没有忘记这同好会的最后一个成员。

百晓生眼见这青龙会的龙首出现在自己眼前,扑通一声就是直接跪下,毫无江湖宿老的尊严。

他满脸谄媚地长拜道:“百晓生愿为龙首鞍前马后,助龙首一统江湖,定鼎天下。”

“老友,你这······”心湖眼见自己的老友就这么简单地跪了,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哪怕之前楚牧道出同好会的真相,心湖也依然相信自己老友的人品,相信对方作为武林名宿的节操,但现在百晓生却是用事实告诉他,所谓的人品和节操,就是拿来卖的,只要能保住性命,什么都可以卖。

“那你是承认自己和郭嵩阳等人是连襟,承认你陷害我了?”楚牧垂首问道。

百晓生眼珠子使劲转,口中慌忙解释道:“都是林仙儿那贱人的错,是她诱惑了老夫,老夫也是一时糊涂,不识庐山真面目,冒犯了龙首,请龙首恕罪。”

“看来你是承认了。”

猩红的剑影从百晓生身上直直掠过,剑气横斩身躯,从前到后的贯穿。

最后一个同好会成员,百晓生,死。

这一下,算是心念通达了。

“你的价值并无法让我饶你一命。”

楚牧运气震去鲜血,还剑归鞘,背对众人道:“现在,小的们,给我搬空少林藏经阁,谁敢阻拦杀无赦。”

话音落下,便见剑光再起,如奔雷掣电,环绕大殿一周,在那巨大的如来佛像上留下横跨半身的剑痕,也让还站在着心湖、心眉中剑倒地。

青龙会成员在命令下快速行动,很快,少林寺中的喊杀声变得越发嘹亮起来。

“好好把握这三个月,你们未必没有机会。”

楚牧留下这句话后,消失在大雄宝殿的门口。

大雄宝殿内,李寻欢看了一眼遍地的伏尸,叹息道:“三个月,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我们如何能够找到对付他的办法啊。”

就连天机老人都轻易败在了对方的手下,自己的小李飞刀也不起作用,还有什么办法能制他?

“沈孤雁,公子羽,他已经无敌了。”李寻欢叹道。

“还有一个办法······”天机老人挣扎着起身道。

李寻欢见状,急忙过去扶起天机老人,欲要为其疗伤。

然而天机老人却是挥手拒绝,说道:“不必了,我的伤势我自己明白,我暂时还能撑住,他留手了。你听我说,公子羽虽强,但还不到无敌的地步,这世间还有人能制他。他给出三个月的时间,就是让我们去找那个人。”

“那个人?前辈是说······”李寻欢目光微亮。

“没错······”天机老人眼中似是放出了光芒,一双老眼中满是希望,“就是他!”

··················

“三个月,以孙家的底蕴,应该足够他们找回沈浪了。”

楚牧遥遥望了一眼后方的少林寺,轻声自语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热切,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手中的沧浪剑,‘在海外多年,实力不知深浅的···我的师父沈浪,还有可能一同跟着回中原的王怜花,以及被逼到极限的李寻欢,他们应当能真正让我尽兴。’

‘但就是不知,他们能否助我练成剑魄了。’

楚牧想到这里,杀意又要充塞心田,好不容易才压下。

‘还有这养剑决,为什么我自从修炼养剑决之后,心中杀意就不断兴盛啊。难道这养剑决有问题?还是我自己练岔了?’

《玉玄养剑决》这部功法乃是以杀意为薪柴,淬炼剑意,而后将内力分化成阴阳两种属性,通过精气神三者的连接,将内力导入眉心,进行对剑意的滋养。

其心法口诀繁复至极,涉及多种道门术语,楚牧也是在融合沈孤雁这个同位体之后,以更上一层楼的悟性才能领悟这门功法的精要,并开始修炼。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玉玄养剑决在壮大剑意的同时,也让自己的杀意不断充盈内心,好似无穷无尽一般,难以止息。

原本楚牧还想着在这个世界通过厮杀来让自己杀意不绝,却不料无需厮杀,那杀意就强盛到自己快控制不住的地步。

这到底是养剑决本身的问题,还是自己练岔了呢?

这一点,必须要搞明白。

要是前者,那在主世界的本体就绝对不能一头栽进这个坑,要是后者,那他就必须在此世将功法导回正轨,并对功法了解透彻,不能让本体重蹈覆辙。

‘闭门造车非是上选,光有感悟没有实践也是不行,我需要足够的对手来验证自己的想法,激发自己的灵感。若是没有够格的对手,我便自己创造对手。’

想到这里,楚牧步履如踏风,轻灵又鬼魅,倏忽间便将少林寺抛在了身后。

他一路疾行,提纵在山林之间,不多时就来到了少室山脚,落在了一行欲要上山的人前面。

说起来,这一行人也是颇为诡异。

他们是由一群腰臂能跑马的壮妇、几个打扮得浓妆艳抹的男子,以及座肉山组成。

那些个壮妇每个都是孔武有力,臂膀上的青筋犹如虬蛇一般粗壮,各个都是有着不俗的力量。

她们共同抬着一座敞开的大轿,一同托起那座如洪荒猛兽一般的肉山,一步一步稳健地向少室山前进。

眼见前路被拦,壮妇们都是停下脚步,那座肉山努力睁开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发出听不出男女的雄壮之声,“你,是谁?”

“我自然是你要找的人,”楚牧抬起来看着这个肥壮的身影,“也是引你们出来的人。”

“大欢喜女菩萨,五毒童子的义母,修炼嚼铁大法的魔教中人,你总算是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嚼铁大法 大欢喜女菩萨,原作中的第一女高手,也是原作中唯一一个接下小李飞刀不死的人。

此人修炼魔教的嚼铁大法,能以一张肉嘴嚼碎精铁,虽是如斯痴肥,对身上的肥肉却是把控精微。

楚牧的话语一出,大欢喜女菩萨便如苏醒的洪荒猛兽一般,整个人散发出极为凶悍的气息。

“你说是你引我们出来的?你便是在兴云庄中杀龙啸云的人?”

大轿如承千斤之中,悍然坠地,大欢喜女菩萨这座肉山缓缓站起,比象腿还粗的双足在地上踏出深坑。

她没想到,自己这番入中原想要找的人,竟是直接就送上门来了。

当日楚牧在兴云庄中刀杀龙啸云,做出平平中分的伤势,之后更引导天机老人将公子羽的身份和魔教联系起来,让孙家去调查魔教。

之所以这么做,除了搅浑水做局以外,也是想让孙家去惊动隐在关外的魔教,让魔教派人前来调查。

而在之后,苗疆五毒童子出现在中原,楚牧便知这次魔教所派之人极有可能便是他的义母大欢喜女菩萨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楚牧散播传言,激五毒童子去找疑似杀了四个极乐峒门人的沈孤雁报仇,导致五毒童子身死,大欢喜女菩萨随后准备亲上少林为干儿子报仇。

但她不知道,这是一个引她出来的鱼饵。

“告诉我,魔教的总坛藏在哪里?”楚牧直接问道。

“小儿,束手就擒之后,你便知我教总坛何在了。”

大欢喜女菩萨却是直接一跺脚,少说几百斤重的身子竟是直接跃空,向着楚牧砸来。

这一砸,和蓝盼的“飞球在天”有着异曲同工之效,浑身肥肉在下冲反作用力下变形,显得极为滑稽,但那如泰山压顶的巨大压强,却是叫人有种发自内心的震撼感。

‘这力道······’

饶是以楚牧的心境,也在此刻感到心惊,‘能造成这般力道,她的身子估计有近千斤重了,这是人能有的体重吗?’

他不是为大欢喜女菩萨的攻势而心惊,而是为人能有这般体重还不死而心惊。

这般体重还不死,绝对是某种魔教奇功的功效,楚牧这下是对魔教武功更为好奇了。

心中念头急转,楚牧手上动作却是不慢。

只见他双手花圆,隔空施力,化出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正面迎上从天而降的肉山巨弹。

“太极。”

一步向后,楚牧脚成弓步,向后伏低身形,太极图随着双手舞动而转,容纳那肉山的千钧之力。

“破乾坤。”

太极功和乾坤大挪移双功融合,在身形低到最低之时反向挺身轰掣,雄浑之力反震而出,令空气出现肉眼可见的轮廓,也叫那肉山一般的怪物发出一声惨叫,悍然升空。

轰!

巨大的身躯砸在那大轿上,大欢喜女菩萨随身所带的男宠有好些被直接砸成肉糜,那些壮妇也如破麻袋一般地呕血倒飞。

“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功力?”

大欢喜女菩萨惊骇莫名,只觉那缓缓走来的身影犹如魔神,充斥着不可抵御的威压。

这个怪物想来是一力降十会的典型,哪怕遇到那种借力打力的武功,那不讲道理的体重和巨力也能千斤压四两,叫人借无可借。

但在今日,她却是遇到了真正的克星。

不管是楚牧本身的强大功力还是那高明的借力手法,都能让大欢喜女菩萨毫无反抗之力。

一招,一招便让她知晓楚牧无法力敌。

“走。”

大欢喜女菩萨再也没有抵抗心思,身子一晃便向着后方弹射出去。

她的身体虽是臃肿,但此刻却表现得灵巧无比,那轻盈的身法足以叫蓝盼这才两百斤的家伙大感羞愧。

然而她要逃,也要楚牧肯放才行。

“逃得了吗?吸功大法。”

惊人的吸摄力擒住了欲逃的肉山,哪怕是近千斤的体重也无法阻止身形的后退。

更令大欢喜女菩萨感到骇然的,是她体内那无时无刻不在流失的功力,那原本充盈全身的力量却是此时如潮水般泄去。

“不,不!”

大欢喜女菩萨发出惊骇的大吼,痴肥的脸庞上扭曲出惊悚又令人恶心的表情。

“嗯?”

楚牧心中微动,吸收入体的功力让出楚牧明了大欢喜女菩萨所修炼武功的根底,他立即放弃了运转吸功大法。

但是,太迟了。

只闻大欢喜女菩萨体内传来一声声闷响,她的七窍都在此刻流出污血,更有道道嗤响入耳。

“嚼铁大法,原来是这般诡异的武功。”楚牧皱起眉来。

这门魔教武功能够让人生吞金铁,将其中的铁元素消化,融入骨骼之中,久而久之,那骨骼强度便如金铁一般,坚硬无比,端的是诡异又神奇。

然而这门魔功却是只能强化骨骼,而无法让血肉也具备同样的硬度。

这就导致这嚼铁大法越是修炼,对血肉的负担也就越重,若是血肉最终跟不上,可能出现稍一移动就让骨骼破体而出,甚至于连躺着都有可能因为骨骼过重而浑身器官受压而死。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金刚狼,能够以强大恢复力负担一身金刚骨。

对于嚼铁大法的这种缺陷,魔教中人所想出的弥补措施便是持续增重,让血肉跟得上骨骼的重量,同时以秘法不断运行内力,鼓荡肉山一般的血肉,卸去骨骼带来的压力。

这秘法便是大欢喜女菩萨对自身血肉操纵自如的根源。她以秘法缓解压力的同时,也具备着对自身血肉的强大控制力,使得那一身肥肉也能成为对敌的武器。

但这样一来,她便需要无时无刻不在运行内力,一旦停止,这肉山怪物便将面对骨骼和肥肉的双重压迫,体内器官会因承受不住压力而破裂,如金铁一般的骨骼也会直接刺破血肉。

此刻,她已经死了。

“可惜了。”楚牧叹息道。

他原本向着废掉大欢喜女菩萨的功力,而后用摄心术拷问出魔教总坛所在的。

魔教中人虽是精擅各种诡术,其中不乏控心之术,对此具备极强抵抗力,但若是失去了功力,那就具备不小的操作空间了。

但是很可惜,楚牧不知大欢喜女菩萨的功法缺陷,以吸功大法夺了过多内力,让她直接致死了。

“龙首可是在可惜无法找到魔教总坛?若是如此的话,仙儿可以帮你哦。”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上官小仙 婀娜的身影自少室山脚的树林中缓缓走出,摇曳的身姿,诉说这天下第一美人的魅力。

然而楚牧每次看到她,都只会想到上一次林仙儿褪衣之后闻到的异味。

太恶心了,呕!

作为一个有心理洁癖的男人,每当他想到当时那一幕,就忍不住犯恶心。

这种厌恶完全未曾避讳当事人,也就是楚牧现在带着面具,否则林仙儿怕不是要气疯。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啊。”楚牧转身看向这个女人的同时,顺手发劲收割大欢喜女菩萨带来的活口。

虽然在阿飞看来,是楚牧抓走了林仙儿,楚牧自己也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楚牧只需要一个命令,身中毒蛊的林仙儿便不得不从。

只是楚牧没想到林仙儿在这时候还敢出来。

“你设计诬陷我,现在还敢主动来见我,看来是有依仗了。”楚牧淡淡道。

“不是依仗,是将功折罪,”林仙儿一副柔弱的样子,道,“先前是仙儿不知龙首神威,妄图冒犯龙首,这是仙儿的罪过,还请龙首给仙儿一个机会,让仙儿为自己的冒犯赎罪。”

她这么一副娇柔又脆弱的样子,当真是叫人忍不住心醉,但是楚牧已经受过一次恶心冲击了,现在又是心中充盈杀意,对此自然是熟视无睹,直言道:“说出来听听。”

林仙儿见状,大喜道:“魔教中知晓总坛所在的人都是忠心耿耿,任凭如何拷打都不会泄密,但他们终究也是人,还是邪道中人,对于一些诱惑,他们是没有抵抗力的。魔教的总坛,就在关外昆仑山脉深处。”

说到这里,林仙儿下意识地展示了一下妖娆的身姿,意味深长地道:“毕竟是男人嘛。”

除了眼前这个心理严重有问题的男人,天下间又有谁能够抵挡她的身姿呢?

林仙儿便是这样觉得的。

魔教中人能扛得住拷打,能对抗精神催眠,却是难以抵挡美色这把刮骨钢刀。

林仙儿也没想到,自己当年无意中得到的一点情报,竟是成了现在的活命之机。

“还有,”她接着道,“仙儿自知蒲柳之姿,难入龙首眼帘,但仙儿却是另外准备了两个礼物,保证能让龙首满意。”

说着,林仙儿啪啪拍了两下手掌,树林中走出一个十三四的红衣姑娘,她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红衣姑娘楚楚动人,虽然因为年龄尚小,还不显妩媚,但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还有剪秋水般的双瞳,却是已经能让人期待她日后的成长。

“林玲玲见过龙首。”这姑娘牵着身旁的孩子,向着楚牧行礼道。

她的声音如同其名,犹如铃铛一般清脆悦耳,而她的性格,也被林仙儿调教得如同铃铛一样,犹如人玲,主人动她,她就林玲玲得响,不动就不响。

“玲玲是我在三年前买来的,经过三年的调教,她伺候人的本事快赶上我了,”林仙儿吃吃笑着道,“我想她,绝对能让龙首满意的。”

然而楚牧却是未将目光放在这未来的尤物身上,而是看向那小小的身影,“她又是谁?”

被林玲玲牵着的,是一个看起来才七八岁的女孩子。她穿着白色为底的小裙子,娇小可爱,又圆又大的眼睛仰头看向面覆青龙面具的陌生人,透露出好奇的神色,看起来天真又惹人怜爱。

“她······”林仙儿看向这小女孩,眼中流露出一丝厌恶之色,不过转瞬间又隐于无形。

只听她娇笑道:“她便是仙儿给龙首准备的另一个礼物,她是上官金虹的女儿,亲生的。上官金虹乃是龙首一统江湖的最大障碍,这小女孩也许会成为一枚很有用的棋子。”

“是吗?”

楚牧垂首看向这个小女孩,与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睛对视,“你好像说漏了一点,她不止是上官金虹的女儿,她还是你林仙儿的女儿。”

上官小仙,这便是眼前这小女孩的名字。这个名字结合了其父母的名号,这个小女孩也结合了其父其母的天赋。

她会在未来,成为李寻欢传人叶开的敌人。

楚牧也没想到,上官小仙在这时已经出生了,并且看起来年岁也有七八岁左右了。

不过仔细想想,楚牧也觉得这样比较合理。上官金虹这些年已是到了“手中无环,心中也快要无环”的地步,要不是还放不开权力,上官金虹的境界也许还会有突破。

在原作中,要不是这人太自信,李寻欢根本阻止不了他。

这样的人,估计也就只有在早几年才会被林仙儿诱惑,现在他面对林仙儿还会不会硬的起来都是个问题。

“虎毒不食子,你林仙儿却是比老虎还毒啊,”楚牧遵下身来,端详着两个某方面来说都是绝世人物所生的孩子,“但是你也不想想,你林仙儿都能有这般狠心,上官金虹凭什么没有?当初上官金虹为了试探我的底细,可是连亲生儿子都派出去冒险了。你觉得这孩子能比上官飞还受宠?”

“那不一样,”林仙儿咯咯笑道,“对于上官金虹这样的人来说,越是肖似他自己的人,就越不会得到他的感情。对于他这样的枭雄来说,单纯的孩子反倒更受宠。仙儿特地将这孩子培养得天真可爱,想来便是上官金虹也会对她有些犹豫。而且即便是不成,那也无什么损失不是吗?”

既然被说开了,林仙儿干脆也就不再掩饰她对上官小仙的复杂感情。她看向这小女孩的眼神是既厌恶又有些羡慕,厌恶她的天真,也羡慕她的单纯。

她说上官金虹会对上官小仙心存犹豫,实际上何尝又不是在说她自己呢?

这两个,都是无情的人啊。

“唉,以后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了,”楚牧却是突然叹息道,“小孩子对善意恶意可都是十分敏感的啊。而且,你又怎知她听不懂呢?”

他注视着那一双天真的大眼睛,眼中流露出玩味之色,“你说是吗?小仙。”

那一双懵懂的瞳孔在这一刻骤起波澜,小小的身子也是轻轻一颤。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决意和机会 她听得懂。

这个小女孩不愧是上官金虹和林仙儿的子嗣,哪怕是年龄尚小,也依然能理解大人之间的尔虞我诈。

她甚至知道伪装自己,将自己按照林仙儿的意思包装起来,骗过林仙儿。

“多么聪慧的孩子啊,”楚牧摘下面具,含笑道,“你比你的父母更有意思,你的母亲将你交给我,可是最大的失策啊。她要是好好待你,他日未尝不能依靠你达到她那扭曲的权力欲。”

上官小仙的身子已经是完全僵住了,她那双乌黑的大眼睛也满是呆滞之色。

终究还是个孩子,哪怕是天赋异禀,在自身伪装被揭穿后也受到了震慑。

而这一幕,显然是证明了楚牧所说之言的真实性。

“你···这·······”林仙儿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了。

“告诉我,那叫什么名字?”楚牧笑着问道。

他的笑容带着极强的感染力,相当灿烂,但上官小仙却是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审视和考验的意味。

这个简单的问题,也许是她这一生将要面临的最大选择。

小女孩上官小仙紧张得吸了一口气,小小的身子在这一刻微微颤抖,但那双明眸却是流露出无比耀眼的光彩。

“小仙,我叫上官小仙。”

上官小仙吐字清晰地回答,面上流露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坚毅和果敢。

“很好,”楚牧笑着将青龙面具戴在上官小仙的脸上,“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了。”

他抱起这小小的身影,起身道:“林仙儿,你这礼物我很满意,便让她们跟着我吧。所以我愿意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发挥你的本领,带着阿飞进地狱吧。我要看看他能否从地狱中爬起来。”

“是。”林仙儿立即应道。

她的脸上再度浮现出喜悦,因为楚牧不仅如她所愿接受了她的礼物,看起来对上官小仙还颇为亲密。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林仙儿现在已经忘了楚牧对她的羞辱,将楚牧视作注定能翻云覆雨、称雄天下的大人物。

依附这样的人物,她林仙儿也终有一日能踩在世人之上,主宰万千之人的生死。

这个女人在这一刻爆发出极强的动力,立刻就向着少林寺而去,准备去将阿飞拉入地狱了。

她是如此的雄心勃勃,以致于未曾看到上官小仙对她的厌恶。

“小仙你讨厌你的母亲吗?”楚牧笑问道。

上官小仙摸着青龙面具,传出有些沉闷的声音,“她不配。”

“权力惑人心,美色迷人眼,宝物动人意,这世间,鲜少有人能无视这三样东西,也很少有人能不需要这三样东西。你的父母也不能免俗。”

楚牧抱着她边走边说道:“但若有人能无视它们,又随意可得到它们,那他便是世间强者,可主宰风云,掌握乾坤。我希望你会成为这种人,应该说,你必须成为这种人。”

这一刻,楚牧眼中带着的要求之色,上官小仙终生难忘。

‘如果连沈浪都无法满足我的要求,如果到最后我还是未曾找出是功法的错还是我的错,那我便自己培养合适的对手,让他们来成就我,来帮我找出缺漏。’

楚牧抱着上官小仙,身边跟着林玲玲,越走越远。

··················

金钱帮总舵,一座简简单单的木屋里。

很少有人知道,上官金虹这位金钱帮帮主的住处全无豪奢之景,只有一座简单到甚至可说是简陋的木屋,以及一桌一椅一床。

明明权倾江湖,有着难以计量的家财,但上官金虹却依然裹着苦行一般的生活。

他不缺财,也不需要色,哪怕只要他想,便可过着皇帝般的生活,便可夜夜当新郎,他也从未将其付诸于现实。

对于上官金虹来说,财、色都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而非自己想要的事物。他真正想要的,也一直汲汲以求的,从来都是权力,主宰江湖乃至主宰天下的权力。

所以对于影响他权力的人与事,上官金虹也格外关注。

“确定消息了吗?”

木屋里,上官金虹背着手淡淡问道。

在他身后,他的左右手荆无命确认道:“已经确定了,沈孤雁在少林寺中显露身份,击败天机老人和李寻欢,并放言会在三个月后进攻大内,要将皇帝拉下龙椅。”

“那么朝廷的动向呢?”上官金虹问道。

荆无命回答:“北地的各路兵马已经向着京城移动了,他们皆是打着护卫京师的旗号,但具体目的为何,无人清楚。”

动的太莫名,目的捉摸不定。

没人知道这些人是真的去护卫京师,还是冲着包围京师去的。

那公子羽在少林寺中放言大明各地有不少领兵大将被他所控,但具体有多少人被控制却是不知,现在哪些人忠哪些人奸,也是不知。

而这还只是开头动的,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有哪路兵马会动。

“这很无脑,要是换做我来的话,大明将会真正改天换地。”上官金虹道。

改朝换代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即便真正掌控了天下兵权,一举进京杀了皇帝,也不过是将这大明江山打坏,想要将其重塑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想要谋逆成功,要么就是在皇朝末年那种时期,要么就是如隋文帝一般,一步步掌控大权,将自己的权力深入到各方各面,最后再让皇帝进行禅位。

似公子羽这般操作,实在是相当的无脑。

“这是一个机会,”上官金虹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公子羽此举不管成与不成,都会让朝廷元气大伤,而我若是得到了公子羽控制他人的法门,便可趁势而起,进窥社稷神器。”

不只是控制他人的方法,还有公子羽身上可能存在的武功秘籍,对方能以弱冠之年拥有这般实力,定然和其所修功法脱不了干系。

若是能得到武功秘籍与那控制方法,那······

上官金虹有一种我能行的感觉。

“是吗?那我将这机会送到上官帮主眼前如何?”屋外突来他人之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狠辣的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和荆无命皆是目光一凛,两人同时纵身出屋。

他们二人的动作几乎是完全一致,荆无命就像是上官金虹的影子一般,默默跟随在他身后。

当他们一齐出现在屋外时,便是连气势也都连成了一片。

上官金虹气沉如山,荆无命剑势至险,这二人一前一后的站立,犹如一人一影,难分你我。

反观那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却是带着一粉雕玉琢般的娃娃,两者之间别说配合了,那娃娃别成拖累就不错了。

但哪怕如此,上官金虹依然未有丝毫轻疏之意,因为在眼前的,乃是击败天机老人和小李飞刀的青龙会龙首——公子羽。

上官金虹虽然心中不把天机老人和李寻欢当成不可战胜的对手,却也不敢轻视这二人的实力,眼前这击败二人联手的公子羽,值得他抱以最大的警惕。

“公子羽,你竟然敢冒进金钱帮。”上官金虹负于身后的双手虚握,两道透明环体若隐若现。

一人带着一娃娃进金钱帮,上官金虹也不知该说对方是愚蠢自大还是当真有实力。不管哪一个,这对于上官金虹来说都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我来给恭喜上官帮主啊。”楚牧含笑道。

虽是带着面具,但还是能让人从那双眼瞳里看出笑意。不过,更深的还是一股无形的杀意,那杀意便是连荆无命这样的天生亡命徒都感觉有些发冷。

“上官帮主后继有人,金钱帮新帮主将要上任,难道不是一件值得恭喜的事情吗?”

楚牧说话之时,身旁的小女孩上官小仙道:“我是上官小仙,金钱帮的新任帮主。”

“上官小仙?”上官金虹将目光转向这看起来十分成熟的小女孩,“这岁数······你是林仙儿的女儿?”

在他的记忆里,也就只有多年前因为心境不到家,和林仙儿那女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在那之后,他便彻底戒除了色欲,不再近女色。

算算时间,眼前这小女孩若当真是自己女儿,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上官金虹冷眼打量着这孩子,身后手掌上的气环逐渐成形······

嗡!

突然,气环绕体飞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掠那小小的身影。

他竟是要直接杀人!

这一幕,怕是连荆无命都不曾想到,他那双如死人一般沉寂的眼瞳都露出一抹惊色。

早知上官金虹杀伐果断,有着枭雄心性,但估计连荆无命这左右手都不曾见到如此果断的一幕。

嗡!

最终,气环带着一声嗡鸣,停在了上官小仙额前方寸之地,被一只呈现黑白二气的双掌所挡。

上官小仙直到这时来惊觉自己险些丧命于亲生父亲之手,额头流下一连串的冷汗。

太惊险了,若非是楚牧及时拦下气环,此刻的上官小仙怕是已经没了头,成了上官小仙了。

“师···父······”这小女孩瘪着嘴,泫然欲泣又强行忍住眼泪。

在发觉了母亲的丑恶面目之后,她又险遭父亲上官金虹杀害。这一刻,便是再怎么坚强,上官小仙也有种发自内心的委屈感。

“没事,害你伤心的家伙很快就要消失了。”

楚牧笑着安慰了一下小萝莉,手掌一翻,太极轮转,气环原路返回。

“哼。”

上官金虹冷哼一声,那返回的气环竟是自动回到了他的手上。

‘厉害啊,他已是近乎到了先天境的极点,自身之意和内力融合,哪怕内力出体也能在一定范围内控制。如此境界,距离化神也不远了吧。’

楚牧见状暗自估摸道。

上一次交手,上官金虹是突然袭击,双方于电光火石的瞬间交手数招,鹊起鹊落,难以一觑对方武功全貌,直到今次,楚牧才算是真正看清了上官金虹的境界。

也许论对武道的理解,上官金虹不及天机老人这嘴强王者,但论实力,他却是早已超过了天机老人,冠绝兵器谱。

‘好对手啊。’

眉心剑痕闪过红光,沧浪剑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剑鸣,自动落入手中,夺命之剑再起杀机。

撕拉!

空气在剑锋下撕裂,烈日熔金般的耀眼赤色落入众人眼帘,变化无端却只为杀伐的夺命十三剑一出,凛凛杀机之下,实力较弱的荆无命只觉自己眼前如出现一轮杀气形成的赤阳,那纯粹的“杀”,让他好似要被赤色之阳直接融化。

大恐怖!大惊险!

仅仅是观看剑势,荆无命就有一种心灵沉沦之感,握住长剑的左手在隐隐发抖。

但上官金虹却是全然无惧,双手虚握前推,两道纯粹由内力形成的气环划过诡奇的轨迹,左右夹击那道剑光。

双方交手第一式,龙凤双环携摧金破玉之威,无坚不摧之势夹击沧浪剑。

楚牧剑走偏锋,剑携破气之式,化出数点寒星,与气环数度碰撞,竟是将这两道气环斩出一个个缺口。

他自创的夺命十三剑融汇了独孤九剑的破招之理,那变化无端的剑式便是独孤九剑的体现,更融合了陷仙剑意的杀伐,上官金虹的气环虽是无漏无缺,却还是那内气中的意念却是被夺命剑直接斩除。

一剑破招,剑光大耀,楚牧的身影似鬼魅又如修罗,身携无穷杀势,剑带无尽杀机。

上官金虹同样进步上前,轻盈的脚步飘飘如风,落地之时却似早已生根,如山岳般沉稳,双掌之前汇聚气环,浩荡内力凝聚于两环,气势不显。

剑与环碰撞,震动周身三丈,但三尺以内的地面却是全然无恙,三尺之外,飞沙走石,地面寸裂。

荆无命身受气浪冲击,不由自主地一退再退,只觉那气浪就如狂涛,一波接着一波,难以止息,不可抵御。

他自身已经是世间少有的高手了,此刻却是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

在退后的同时,荆无命不由看向对面,却见那名唤“上官小仙”的小女孩也同样站在余波殃及之地,但所有的余波和气浪在靠近她之时,便化作迎面春风,轻柔拂面。

‘公子羽还有余力!’

这一发现,叫荆无命心中生寒。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第十二剑。”

楚牧剑出第十二式,剑光炸裂成无数点红芒,犹如万千赤眼注视着上官金虹,迎面的剑气如同罡风,带来极端凌厉的气息。

仅仅是瞬息间,上官金虹的双臂就已经出现数道剑痕,淋漓的鲜血流淌而出,而这一剑还未终结,无数红芒还未消失。

“呜——”

在这种时刻,上官金虹却是越发沉肃,内力越发内敛,好似一块山石般,无视痛感,无知无觉地探出双掌。

一身内力在这一刻尽数汇聚于掌,双掌前探如同推磨般笨重,却自有一股澎湃大势,涤荡无数红芒。

无我无环,亦我亦环。

上官金虹的环不是灵巧也不是圆滑,而是圆满。那龙凤金环的稳,便是上官金虹对于圆满的理解。

因为圆满,所以无坚不摧,因为圆满,所以只需平推便可。

此便是上官金虹的霸道和强势。

周身之气形成浑圆的球体笼罩在身周,伴随着上官金虹的平推,万千红芒零碎散成微尘。

第十二剑,势尽了。

但随后的第十三剑却是再起杀势,那煌煌杀气犹如狼烟般汇聚成形,将四周空气尽数渲染成一片赤红,杀气好似取代了一切,上官金虹之所见尽是一片赤红。

第十三剑乃是势之剑,前面十二剑,楚牧已是将自己所悟之剑法变化尽数阐尽,到了第十三剑便干脆另辟蹊径,以剑势杀意渲染一切,摧灭强敌。

这一剑,很慢很慢,且完全看不出章法,就像是拿剑随意刺出乃至是递出一般。

但就是这样的一剑,却是刺破了上官金虹的圆满之环,紧接着剑光跃动如毒蛟,于刹那之间猛然快到不可思议,呼啸贯穿上官金虹的胸膛。

“吸功大法。”

楚牧在这一瞬间强运夺功邪法,强势吞吸上官金虹的功力,在瞬息之间,便已是夺走了八成左右的功力。

此时,红光渐渐散去,一片赤红的天地也恢复了原有的色彩。

待到荆无命和上官小仙恢复视觉,便见那称雄一时的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已是成了一具有些干瘪的尸体。

吸功大法夺去了他大半的功力,而夺命剑气则是死都不罢休,在要了上官金虹的性命之后还不断催伐身体上参与的生机,以致于一代枭雄死得这般不体面。

“小仙,过来。”

楚牧以气将上官小仙抓摄来,一掌按在她的天灵盖上,逆转吸功大法将那夺取来的功力尽数灌入她的体内。

“师父,你这是······”小女孩张口欲言,却被那身体的充实感给弄到无法说话。

“给你的造化,”楚牧含笑道,“上官金虹的内力已经近乎和他的武意合一,我想要将其消化必须要祛除大半的内力,还要炼化内力中所含之意才行,与其如此,还不如将其送给你。”

雄浑的内气进入体内,易经伐髓,荡涤四肢百骸,使得原本就不凡的根骨更上一层楼,更冲开身体百脉,为上官小仙打下深厚的根基。

而且,也不知是否是因为父女血脉之故,这股内力竟是被上官小仙十分轻易地消化,消耗甚小。

‘内力是炼精化气而来,也许还真是因为血脉之故,才让小仙吸收得这般轻易。’

楚牧一边运功助上官小仙消化,一边想道。

而在这时,荆无命的右手默默握住剑柄,缓缓接近。

世人皆知荆无命的左手剑既快且诡,乃是绝世快剑,却不知他的右手比左手更快,威胁力更大。

此刻,荆无命便是要使出右手剑,为上官金虹报仇。

“就算你使出右手剑,也杀不了我。”楚牧头也不抬地道。

荆无命闻言,脚步未曾有丝毫停顿,“我知道,你还有一门防御神功未曾使出,当日便是你突然施展那神功,才能在三招之内一举击伤帮主。”

他知道这是无用功,但他还是要试。

这个上官金虹的左右手,有着极强的忠诚。

“那样的话,金钱帮可就真的落入我手中了,小仙经我教导,定会对我唯命是从。”楚牧道。

这一下,荆无命的脚步停住了,“你什么意思?”

“若是你死了,那便是一切皆休,但若是你或者,有你在一旁辅助,小仙应当能更为顺利地接掌金钱帮,并且以后也不会受我太大影响,能有希望重现上官金虹之风。”楚牧道。

“你什么意思?”荆无命却是又这般问道。

这一次询问,和上次不同。上次是问为何要留下他,这一次,却是问为何要上官小仙不受楚牧自己太大影响。

“很简单,我收徒弟,不是为了收跟班,而是为了培养一个不世的强者的。”

楚牧微微侧头,直视着那双死灰色的眼睛。

收手辅助上官小仙,还是做无谓的赴死,这便是摆在荆无命面前的选择。

若是辅助上官小仙,想要上官小仙缅怀逝去的父亲那是不可能了,但让这个孩子重现金虹之风却是有希望的。

荆无命会如何选择呢?

当他迟疑的时候,他实际上就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只有那一个了。

只见荆无命缓缓松开手掌,向着楚牧怀里的上官小仙单膝跪下,“我将效忠于你,上官帮主。”

是日,金钱帮易主,上官金虹身死,其七岁的幼女继位。

荆无命于总舵大堂连杀七位堂主,再亲手夺走了上官飞的性命,将上官小仙推上了帮主之位。

消息传遍江湖,也同样传到了卧病在床的天机老人耳中。

“咳咳,这一下,连江湖也快要完全落入他手中了,”天机老人气息奄奄地自语道,“三个月,只有三个月后那一战,才有希望将这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挽回了。朝廷百官,当朝陛下竟是因为一个江湖中人而危,大明江山因一人而动荡,可笑,当真可笑。老夫无能啊——”

一声无能,道尽了自身的悲哀。

天机老人现在只能期望李寻欢能够找回沈浪,希望这位当年的天下第一名侠能够阻止他徒弟这个大祸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不过是龙首的任务而已 清净幽幽的梅林深处,一线飞泉自半山中倒挂而下,衬着粉红梅色,宛如一卷唯美图画。

阿飞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衣衫,头发梳理整齐黑亮,手上提着一个菜篮沿路走来,走到梅林深处的木屋旁,叫道:“我回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平和与温厚,不见昔日的坚毅和孤傲,更无剑客的凌锐之气,整个人就如同普普通通的老实百姓,普通到令人不敢相信他会是那个曾经苦行在雪地上的少年。

曾经的阿飞,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他只有他自己和自己的剑,除此之外几乎一无所有。

现在的阿飞,他有了自己所爱的人,于是他觉得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昔日的棱角自然也就消失一空了。

并非只有人世间的苦难才会磨平一个人的棱角,温柔也可以。

苦难可能让人变得圆滑世故,也可能让人变得更为坚毅不凡,而温柔乡,就只有让一个人变废一种可能了。

阿飞现在便是堕入了林仙儿编织的温柔罗网中,沉浸在这一片对过去的他来说如同地狱一般的生活里。

他已经废了。

屋内的人似乎听到了阿飞的叫声,笑着出门来,带着款款深情,将阿飞迎入屋,二人一副郎情妾意,看起来羡煞旁人。

而在屋外梅林中,荆无命看着这一幕经过,突然道:“我查过这个人,他是李寻欢和沈孤雁的朋友,一个如狼一般的人。要是过去的他,肯定能发现我们的注视。”

“但是现在,这条狼变成了狗。”

在荆无命身旁,小小的萝莉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面含不屑地道:“那个女人装模作样一向很有一手,玩弄男人更是她的专长。”

早慧的萝莉一直都懂,只是林仙儿以为她不懂而已。这萝莉也继承了她母亲的演戏天赋,在发现自己的母亲心思不良之后,就一直伪装自己。

她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连林仙儿这样的女人都因为疏忽而不曾看透她。

“走吧,去见见本座那位母亲。”小萝莉一脸威严地道。

他们一行三人,小萝莉上官小仙在前面走,后面荆无命和林玲玲跟着。

荆无命如同过去跟随上官金虹一般跟随着上官小仙,林玲玲则是很贴心地要牵小萝莉的手,但是被拒绝了。

金钱帮的帮主要维持自己的威严,所以拒绝牵手。

但是那张小脸强行做出的威严之态,不但不让人惧,反倒让人觉得可爱。

一行人接近木屋,不做掩饰的脚步声终于让屋内的阿飞察觉,但他并未如同过去一般直接抓起他那铁片一般的长剑,而是直接就这么走了出来。

阿飞现在已经没有剑了,他就连那把剑也放弃了。

他就这么直接走出屋外,然后迎面就接到了一个玉色龙凤环,那滴溜溜的玉石环看起来小巧,力道却是十足,直接打得阿飞撞垮木门,飞进屋内。

“就这?”

上官小仙抬手召回专门为她打造的龙凤环,皱了皱小琼鼻,老气横秋地道:“本座还以为师父寄予厚望的飞剑客有什么本事呢?没想到就这样。”

林仙儿眼见阿飞遭受重击,忙不迭地跑过去要将他扶起,但她刚一跑到门旁,就见到了那个曾令她厌恶的孩子。

“你···你们······”林仙儿在这一刻突然有种不知所措之感。

眼前的小萝莉还是那副娇小可爱的模样,但她身上的气度却是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那强装出来的威严神态固然让人觉得可爱,身周激荡的澎湃气劲却是能让人收回小觑的心思。

年龄虽小,但一身功力却是不弱于等闲高手。

“小姐啊,我和小小姐看你了,”林玲玲娇笑道,“顺便来接你走。”

“阿飞既然已经废了,你的任务也就结束了。虎父生了个犬子,沈浪的儿子也不过如此。”上官小仙接言道。

她这一言,就如一个惊雷在阿飞耳边炸响,使得他忍不住一阵战栗。

紧接着,阿飞忍不住撑起身来抓着林仙儿的玉手,颤声问道:“仙儿,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真相的他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满怀着对失去的恐惧以及一丝希望,希望这最后一根稻草能救他。

但是很可惜,这根稻草拒绝了他。

林仙儿毫不犹豫地甩开阿飞的手,道:“一切不过是龙首的任务而已。”

她低头看向那张呆滞的面容,柔和的话语却带着最为恶毒的意味,“只有事业的成功,才是男人最好的装饰品。你凭什么认为这种无味的隐居生活能让我甘心。”

“我喜欢成功的男人,喜欢赞美、阿谀、掌声,喜欢奢侈、浪费、享受,只有这样,才能给我带来骄傲。而骄傲和自信,便是女人最好的装饰品。”

“隐居,平和的日子,你觉得满足,我却只有厌烦和腻味。像你这样的男人,凭什么拥有天下第一美人。”

这个女人在这一刻就像一条毒蛇,肆意喷吐着毒液,一句句话就像是利剑,无情穿透了阿飞的心房。

阿飞整个人都呆了,也傻了,就像是一个木头人一般愣在原地,连众人何时离开都不知道。

沉迷数月的幻梦被无情击碎,阿飞再度回到了现实之中。

只是不知如今的阿飞,是否还能成为那个孤傲的飞剑客呢?

“希望他能行吧?”

梅林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两道身影,其中一道身影轻声低咳着道。

而另一道身影,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呆滞的阿飞,眼中说不出是愧疚还是心疼,亦或者两者皆有之。

“时间快到了啊,”李寻欢长叹道,“此番入京,生死未卜,也许李寻欢这个人最终要终结在紫禁城。要是阿飞没能入京,且我们失败,那等这一战结束之后,他怕是会后悔得终生不能原谅自己吧。”

知道真相的阿飞受到了巨大冲击,要是之后再听到李寻欢失败死在京城,那将是对阿飞最沉重的打击,他会将一切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完全无法原谅自己。

“我相信他能走出这温柔地狱,”李寻欢身边的人却是斩金截铁地道,“他肯定能。”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踏月而来 明月高悬,硕大的玉盘放射出银白如霜的光辉,照得夜幕中的紫禁城一片霜白。

一道身影在夜空中凌空虚渡,踏月而来,轻盈的脚步徐徐落在太和殿,也就是百姓们常说的金銮殿屋脊上,如一个帝王巡视自己的江山一般,居高临下俯瞰四周。

“你终于还是来了。”

两道身影从两边跃上屋脊,在两端同时注视着踏月而来的青龙会之首,其中一人面带复杂之色,道。

随着这两人的出现,四周不断传来弓弩上弦之声,少说有上千把弓弩在这一刻对准踏月而来的不速之客,只等一声令下,漫天箭雨便要将太和殿顶尽数覆盖。

“我为何不来?”楚牧笑着反问道。

他似乎全然不曾看到四周出现的禁军卫士一般,左右看了一眼两人,露出的两只眼睛带着满意的色彩。

左边,是徐徐摸出飞刀的李寻欢,远胜过当初在少林寺的气机牢牢锁定楚牧,迫人的威胁令楚牧眉心直跳。

此刻的李寻欢,不似在少林寺时气势已衰的他,整个人都处在全盛时期,小李飞刀此刻未出,但那风云第一刀的意,却是已经锁定了楚牧。

这一刀,会是李寻欢平生之巅峰,他会将自己的一切都压在这一刀上。刀出,当石破天惊。

而在另一头,则是一个手持简陋铁片长剑,背脊挺直,一身孤高的剑客。

在被残忍揭露一切之后,阿飞终于明白了舔狗不得好死这个人生至理,他又拿起了剑,找回了孤傲,找回了自己的坚持,从地狱中爬了起来,破茧成蝶。

这还不是全部,楚牧还感应到一道熟悉的气机在释放着存在感,那气息就如沧海般浩荡,似惊涛般澎湃,表述着难以言喻的强大。

“好啊,”楚牧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太好了,我在这一刻感到巨大的压力,这一回,我应当不会再失望了。”

陷仙剑意破体而出,猩红的剑光直冲天空,苍穹之上似是张开了一只血红的眼睛,又似天空在此刻受伤,流溢出血迹。

明月都好似在这一刻被血色染红,太和殿上这个角度去看,天空上赫然挂着一轮血月

“就是这样,就该是这样。”

楚牧拔出沧浪剑,垂落的剑锋带着一丝血意,“那么,开始吧。”

话音落下,弦响不绝,四周的禁军卫士们齐齐发箭,但他们之中,却是有过半未曾将箭矢倾泻到太和殿上方,而是转向自己的同僚,射出了利箭。

惊叫声和怒吼声在这一刻响起,紧接着便是混乱以及厮杀,围在太和殿周遭的数千禁军直接内斗了起来。

而在更远处,喊杀声也是同步响起,皇城四门都有人突然暴起发难,杀人开门,让在皇城之外的大批人马入内,整个紫禁城骤然遍地狼烟,沦为了一片战场。

既是说了要叫大明换新天,那便不只是口嗨,若是李寻欢等人当真无法阻止楚牧,那这江山今儿个就要换个主人了。

紫禁之巅的气氛也在这一刻紧张到了极点,皇城之中骤然发生的大乱,从空中射下的箭矢,都让三人将气机催逼到了极致。

当某道箭矢将要落在阿飞身上之时,他动了。

并不耀眼的剑光就如那简陋的长剑一般,黯淡的剑气也似是蒙着一层铁锈,但这一剑,却是无比的快,无比的锐利,普普通通的一刺,却是有破开万难,挣脱地狱的凌厉。

牵一发而动全身,阿飞一动,其余两人也是齐齐动了起来。

李寻欢在这一刻爆发出了远超过往的气势,那雄浑的气劲就如沸水一般躁动,完全涌入手上飞刀之上。

然后,光出现了,是划破长夜的光,是诛除恶孽的光,这一刀,付诸了李寻欢所有的精气神,他的意志都在此刻和内力合二为一,赋予了飞刀超过极限的锋芒和威力。

也就在这一刻,楚牧整个人一晃,身影好似分裂成了两道,一左一右迎向两边。

叮!

两剑相对,两道极端的剑气同时冲伐,猩红剑光摧枯拉朽一般粉碎铁片长剑,直窜手掌。

当!

寸许的锋芒被金色的手掌挡下,楚牧的身影归一,赤金手掌向前,掌心有一道寸芒和其相抗,那极致的锋芒竟是刺入金色皮肤之中,深入三分之一。

“厉害。”

已是完全变身的楚牧带着金属质感的音色,道,“我这不坏金身,还是第一次被人破了。尽管只有一点伤口,但破了就是破了。单凭这一点,李寻欢你便足以自傲了。”

“如此表现,也不枉我特意留天机老人一命。”

“你果然是故意留天机前辈一命,让他为我传功的。”李寻欢闻言苦笑道。

当日楚牧本有机会杀死天机老人,却在最后一剑上留了几分力,让对方处在重伤却未死的状态,并且点明李寻欢的功力拖了飞刀的后腿。

之所以如此,便是要半死不活的天机老人选择传功于李寻欢,补上功力方面的缺憾。

李寻欢和天机老人都没让楚牧失望,天机老人自愿充当传功老爷爷,给李寻欢传了一身功力,而李寻欢也确实用事实让楚牧满意。

尽管交锋仅仅持续刹那,但其精彩程度,却是不逊于当日楚牧和上官金虹一战。

“专一,贯注全部,这一刀的意志我感受到了。”

“执着,凝聚一点,这一剑的执念我也明悟了。”

楚牧徐徐握掌,无俦大力抓碎了掌心的寸芒,而后转身看向阿飞那边,“那么你又能让我感悟到什么呢?我的师父。”

飞剑客的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潇洒的身影,黑亮的长发被一缕布条随意束着,看起来才三十几岁的面容带着年轻的朝气和中年的沉稳两种不同的气质。

他就站在阿飞身边,并起的剑指吞吐剑芒,挡下了之前的猩红剑光。

此身的师父,曾经的第一名侠,他终于出现了。

“孤雁,收手吧。”沈浪看着这和自己印象中截然不同的徒弟,劝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神而明之 旷别两年,再见之时已是形同陌路。

沈浪实际上有很多话要说,但到最后,他就只说了一句“收手吧”,因为他知道情势走到这一步,再多的话也只是枉然。

这看起来野心勃勃的徒弟能在两年内走到这一步,是出于极强的行动力,也是费了极大的心力,再多的劝言都无法在此时动摇楚牧的心神,说一千道一万,最后也只能归于一句“收手”。

而楚牧对此的回答,自然也唯有一个,“进招吧。”

不坏金身,杀伐之剑,攻与防的极致集合于一人之身,随着这一句“进招”道出,天上剑痕大放光华,映照天地一片红。

到了现在,楚牧已经将功力运转到极致,使出真正的全力了。

沈浪闻言轻轻吐了一口气,身上气机微微波动,探手轻拂,一条衣带落在手上,“终归是难以劝回你啊。也许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和王兄走得太近,以致于你被他教导成了这副模样。”

这一件事,也许是沈浪最为后悔的一件事情了,为此他还在返回中原之前和王怜花吵了一架,以致于王怜花负气不愿与其同返中原。

“那便让为师教你最后一课吧。”

波纹在身周荡漾,气如沧海浩瀚,势如惊涛拍岸。在外,气、势、术合一;在内,心、意、体相合。

内三合,外三合,六合归一,沈浪整个人都恍如化生沧海巨浪,刚则洪浪滔天,柔则暗流隐伏,刚与柔在其身达到完美的契合,更以六合反向影响天地,使得天地灵气聚拢汇合,如潮汐般起伏。

如此境界,已然近趋化神。

楚牧毫不怀疑,若非此时天地灵气不足,使人难以更进一步,此刻的沈浪绝对已是化神中人了。

“第十三剑。”

剑势耀天,煌煌杀气侵染四方,使得入眼一片赤红。

楚牧一出手便是夺命十三剑最强一式,这一剑出,太和殿屋脊的琉璃瓦映照出令人战栗的红光,迎面而来的清风都被染上了杀气。

然而这杀气在接近沈浪身周之后便被那波纹荡开,沈浪之气如潮流,带动天地灵气凝聚成浪潮,强势轰破四周凝聚的杀势。

“沧海六合。”

滔滔之势冲破势之剑,沈浪的身影如同缩地成寸一般出现在楚牧身前,轻柔的衣带在内力作用下绷直如剑,沈浪如持神剑,人剑合一,与沧浪剑相击。

叮!

衣带所绷直的剑竟是碰撞出来金铁般的声响,当第一次碰撞之后,两人眼中似是燃起了火焰,手中之剑骤然化作无尽的剑光。

快到不可思议,灵动到连风都显得笨拙。

两人皆是早已到了意气并行之境,意动即气动,气动即剑出,当他们动念之时,剑亦出手,此既是剑法的较量,亦是剑心的抗衡,若是哪一方的心慢了一分,那他的剑也就迟了一步。

剑光流动,一片片琉璃瓦被斩碎又飞起,伴随着剑风或是碎成细屑在月光下闪着点点光芒,或是被剑气附着,一同攻向敌人。

纵横的剑气将太和殿顶端完全撕裂,二人同时坠入大殿之中。

猩红的剑光与刚柔转化的剑气不断交缠,迸射的气劲在大殿金柱上刻下一道道剑痕。

轰!

两人同时落在殿中九五宝座之前,剑与衣带相碰,激荡出的剑气险些将龙椅斩成两截。

激战至此,沈浪的衣带竟然还是未曾有丝毫破损,那附着在衣带上的内力就如同金刚石,哪怕是楚牧的破气式都无法对其产生作用。

他对内力的掌控太强了,强到能将内力凝聚成类似金刚不坏神功的半固态,使得那衣带也成一柄不弱于沧浪剑的宝剑。

内力对于沈浪而言,就是如同手足一般的事物,驱使内力已经成了他的本能,他想怎么运转内力就怎么运转,有时候连念头都还未升起,内力就发自本能地动了。

二人龙椅之前交手数招,楚牧已是将夺命十三剑的十三路剑式尽数使出,却还是无法奈何沈浪,反倒是被其隐隐窥破了剑路。

按理来说,夺命十三剑汲取独孤九剑精华而成,看似有招实则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十三式剑招说是招式还不如说是剑理,当是无法根据经验而破。

但沈浪却是在十三式使完一遍之后突然狂催内力,手中衣带化刚为柔,绕过剑锋点在楚牧胸膛之上。

叮!

不逊宝剑的衣带点上不坏金身,发出清脆的声响。胜过金铁的不坏金身在这一点下未曾有丝毫破损迹象,但楚牧却是在这一瞬间如遭重击,身形骤然急退。

‘这是······神而明之!他切断了金刚不坏神功在胸膛处的运行。’

楚牧感受着那瞬间的刺痛感,心中油然生出深深讶意。

‘但我的不坏金身本身就有圆满之意,当能阻断气脉波动才是,难道说······’

楚牧低头看向左掌掌心的那道伤痕,心中已然有所明悟。

‘难怪,难怪他不直接出来,原来是为了这个。’

虽然这道伤口已然闭合,但留存在伤口上的刀意却还未消散。这刀意就如一枚钉子,钉在不坏金身上,给了沈浪可趁之机。

神而明之,化神境武者的标配。

达到化神之境,不仅内力蜕变为真气,更是在心灵上也会有所突破。这个境界是万化定基前的最后一步,也是极为关键的一步,在这一境界中,武者心灵突破,感知能力大涨,能够感应他人的气脉,进而直接估算出对方下一招会如何使出,威力几何。

沈浪就疑似提前拥有了这种能力,在看过一次夺命十三剑之后察觉到楚牧的气脉波动规律,在刹那之间抓住机会点中楚牧胸膛,以巧劲让金刚不坏神功的运行切断了一瞬间,伤到了楚牧。

金刚不坏神功理论上来说是没有罩门的,但不坏金身的运行却是建立在功法运转上的,要是内力运行遭到干扰,那理论上所不存在的罩门,会出现在实际上。

这也是金刚不坏神功相较于炼体硬功所不如的一点,也是楚牧接下来将要研究的方面。

他要将金刚不坏神功转化为炼体功法,让自身体魄永远提升而非是现在这般在功法作用下形成不坏金身。

当然,这是未来的事,在眼下,楚牧先要以沈浪这隐隐高出一筹的境界下突破当前的实力境界,将此身之师胜而败之。

‘金刚不坏神功隐隐被克,当真是好危险,好境遇啊。最大的一张牌效果缩减,倒是把我逼到了某种退无可退的境地了。’

青龙面具之下隐隐透出红光,映得楚牧双眼都是一片赤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第十四剑 楚牧突然主动撤去了金光不坏神功。

他身上的金色缓缓褪去,并在同时摘下了一直戴在脸上的青龙面具,露出了闪烁着红光的剑痕。

“这是······”

沈浪停步诧然看着楚牧的眉心,在他的记忆里,自己的弟子可是从来没有这疑似天生印记般的剑痕的。

此刻,这剑痕是闪烁这红光,释放着纯粹的杀机。楚牧的识海之中,剑意也开始逐渐显化出实质,不如过去那般模糊不清。

这是隐隐要形成剑魄的征兆。

也是在此时,楚牧才明白自己心中一直充盈的杀意是从何而来。这本就是玉玄养剑决的作用,而非是如他所想一般是自己练岔了。

这门功法的作用便是极尽升华剑意的杀伐之机,让自己形成最为纯粹最为本源的杀伐剑魄。

而在这修炼过程中,养剑决衍生的杀意也能够磨炼修炼者的意志,让他一步步适应杀伐剑魄,以免他日反应剑魄杀机过重而失控。

‘这种事情玉玄长老咋就没提前说一声呢?’楚牧心中吐槽道。

要是早知道此事,他也能提早做好准备,并且心里有个底啊。

然而玉玄又怎么会想到楚牧这家伙直接用金手指作弊,跑到了其他世界进行修炼呢?

在玉玄看来,这三天里楚牧能把养剑决参详个大概就不错了,根本就没想到楚牧的时间在某种意义上是相当的宽裕。

‘罢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楚牧举起剑来,眼中隐隐泛出红意。

两年的修炼,此番大战的催压,让他的陷仙剑意已是到达了某个界限,他的心灵在杀意的作用下变得狂热,如今心中的念头唯有“突破”二字。

撤去不坏金身,于剑锋上起舞,于生死之际寻求突破,这便是此刻楚牧的选择。

不坏金身虽然能被针对,但也不是完全失去作用,否则刚刚那一击楚牧已经被重创了。

但楚牧就是选择了撤去金身,放弃了使用其他武功周旋,只用剑招,将自己最后一点退路断绝,将自己逼到了极致。

“夺命——”

一声低吟,身形拉扯出一连串的残影,整整十三道残影出现在沈浪身周,道道剑影无情,直刺要害。

此刻的楚牧,已是忘却了一切,心中唯有一腔杀意,唯有突破二字。

他将夺命十三剑运使到了巅峰,这十三道残影每一式都蕴含不同剑理,以“夺命”为枢纽连为一体,取人性命。

然而沈浪既是已经具备了神而明之的能力,在境界上压制楚牧,还洞察了楚牧运剑时的气机变化,那么即便楚牧的剑招再如何玄妙,也无法取其性命。

衣带化柔,绕体一转,浩如沧海的内气席卷十三道剑影,将所有的剑气湮灭在其中,更逆袭楚牧本体,化潮直接轰在快速移动的楚牧身上。

没有了不坏金身防御,楚牧立时就感体内气血翻涌,五内如焚,但他在此时却是已经忘却了伤势,乃至忘却了自我,心中唯有突破和杀伐,身受重创不但不后撤,反倒越攻越急,夺命十三剑如行云流水,倏忽间便是又从第一剑运行到了第十三剑。

再度降临的一片赤红,再度渲染四方的煌煌杀气,但在这一次,这第十三剑却是不再只有势,还包含了其余十二剑的变化。

直到这一刻,夺命剑才算是走到了极致,再往前便是楚牧设想中的死亡之剑,那是整套剑法的极尽升华。

“第十四剑。”

不再是杀意渲染,而是剑气如风,如云,如动如静,又虚又实,既快且慢。

明明是单纯的一剑,却似从其中看到了一切,长剑运转之间,便似无穷气象从此剑上化出。

这一剑极尽变化之能,也透彻杀伐之事。

所有演化的一切都为了夺人性命,沈浪只觉整个天地都似在这一刻变成了敌人。

他的气脉感应,跟不上此招变化,他的沧海六合,也在第十四剑之下一一被破。

长剑最终归为普通一刺,将沈浪直直钉在金柱上,凌厉的剑气贯穿粗大的柱子,如长虹贯日,刺透墙壁,直直射到太和殿之外。

是楚牧赢了。

但是······

“我总感觉还不够,”楚牧松开剑柄,喃喃念道,“还不够,还有第十五剑,我似乎摸索到了第十五剑。”

心中的杀意还在沸腾,楚牧感觉自己还是未将陷仙剑意的威能完全发挥出来,这第十四剑虽是极致,但还不算真正的巅峰。

因为这一点不满足,本来快要凝聚成的剑魄竟然也放缓了下来,那已经近乎成形的剑体还有最后一丝模糊。

‘还差一点,我还需要更多的对手。沈浪的境界虽高,但他的剑法却还不是真正的极致。沈浪、李寻欢、叶开、傅红雪,前后四十年里就没真正的巅峰剑客,我需要开辟新的时代。’

楚牧的眼瞳里放射出狂热之意,他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

轰隆!

在众目睽睽之下,太和殿轰然倒塌,荡起漫天烟尘。

殿外的李寻欢和阿飞见状,目呲欲裂,第一时间便冲进废墟里寻找沈浪的存在。

但是任凭他们如何寻找,沈浪还有那公子羽都不见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好像直接从时间消失了一般。

他们还是不肯放弃,一直找一直找,找到黎明破晓,天色泛白,依然还是未曾找到那两人。

而这时,乾清宫中的皇帝也终于传出了旨意,宣布此次叛乱已经平定,打开宫门召京师附近的各路大将入宫。

接下来的变化堪称诡异离奇,那些作乱的禁军将士迅速投降,各路将军领兵进入京城,进行军管,在稳定京师环境之后,一齐入宫拜见皇帝。

李寻欢和阿飞眼看这一幕幕的发生,看着青龙会突然战败,眼中却是不见丝毫的喜意,反倒有种发自内心的寒意。

这大明的天,终究是变了吗?

“走,我们快走。”

李寻欢抓着阿飞的肩膀,强拽着他匆匆离宫,火速离开京城。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三十年后的大明 时光荏苒,转眼间,就是三十年过去了。

在当年那场震惊世人的叛乱之中,当朝的嘉靖皇帝被迫从西苑返回大内,却还是险些死在背叛的禁军之手,从那以后,这个几十年不上朝的皇帝竟是再度开始接掌朝政,每次早朝都不缺席。

但是经此一遭,嘉靖皇帝就怀着“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想法,经常动兵扫荡江湖,甚至还有一次派遣五万兵马挺进昆仑山脉,说是要找隐藏在山中的魔教中人。

在这段时期,江湖屡次动荡,据统计,嘉靖皇帝在最后的五年时间里,曾经十三次派兵扫荡江湖,搞得整个江湖人人自危,各大门派纷纷封山。

这一情况,一直持续到嘉靖四十五年,魔教公主花白凤之子傅红雪纠集魔教余党星夜入宫刺皇,使得嘉靖皇帝身死才告终。

在那之后,明朝又经过了隆庆皇帝一朝,最终来到了三十年后的万历十九年。

这一年的九月,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好似有四条眉毛的江湖中人来到了京城,然后在大内侍卫魏子云的带领下,他被接入了皇城,一路来到了深宫大内,养心殿中。

“草民陆小凤,拜见皇上。”

向着前方行了一礼,陆小凤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顺便还偷偷摸摸去瞄前方珠帘之后的模糊身影。

他本就是不羁的性子,哪怕是面见皇帝也不曾有丝毫拘束,恍如来到了自己家一般。

珠帘后的皇帝也没有一点怪罪之意,反倒是轻笑道:“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朕也是久仰大名了,今日一见,可谓是三生有幸啊。”

“陆小凤才是三生有幸,能被皇上记挂,”陆小凤拱手道,“不知皇上找草民来,是草民有什么能为皇上效劳的?”

皇帝奇道:“这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来吗?”

陆小凤道:“若是往日,草民自然相信没什么事,但现今这个时段嘛······在入宫之前,草民正好知晓了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决战地点不是紫金之巅,而是紫禁之巅。这种时刻要说没什么事,打死草民也不信。”

紫金之巅,紫禁之巅,一字之差,意义却是天差地别。前者是秣陵城外的一座野山,人人可去,后者却是皇帝接见百官的金銮殿,是天下防守最严密的所在。

珠帘之后再度传来一声轻笑,也不知是在笑陆小凤聪明,还是在笑他自作聪明。

紧接着,珠帘缓缓卷起,当朝皇帝总算是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只见他身着一身明黄九龙袍,年轻的面容看起来俊朗,却又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一顶乌沙翼善冠上以金丝编织二龙戏珠之形,又嵌宝石碧玉数枚,端的是华贵精美。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皇帝道,“这一句战言,朕在皇宫大内都是有所听闻啊。”

陆小凤似是如梦惊醒,道:“对啊,这两人真是太大胆了。”

皇帝发现了陆小凤的失神,奇道:“怎么?朕是有什么奇怪之处吗?朕看你刚才一直盯着朕的脸打量个不停。”

“没什么,”陆小凤打了个哈哈,笑道,“只是没想到皇上您看起来这么年轻而已。”

“年轻?”皇帝好像更好奇了,“朕今年才二十九,每天锦衣玉食的,看起来年轻不是很正常吗?还是说······”

他的话语突然变得低沉,带着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你觉得朕不该这么年轻吗?”

气氛好似在这一刻突然反转,原本轻松愉快的氛围骤然一变,变得诡异又沉重起来。

陆小凤不知为何,手指有些局促地握紧又松开,额头上也是不知不觉留下一滴冷汗。

“开玩笑的,不要这么紧张嘛,”皇帝突然展颜笑道,“陆小凤你看起来也不像是表面那样胆大包天嘛,看来朕还是挺有威严的。”

“真龙之威,陆小凤岂能不惧?”陆小凤也是连声附和道。

原本骤变的气氛,在这一刻好似又反转回来了。

笑了好一会儿,皇帝才道:“白云城主与西门吹雪都是旷绝古今,天下无双的剑客,他们之间的战斗,想必也一定足以惊天动地,震砾古今。朕虽贵为九五至尊,却也粗通武艺,算是一个武人,对于这两人孰强孰弱,也是相当好奇的啊。”

“皇上的意思是······”陆小凤斟酌着话语,“准了?”

皇帝挥挥手,魏子云便端上一个托着六条闪光缎带的托盘。

“决战可以,但除了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以外,只有六人能进皇城观战。陆小凤你是其中一人,另外五人由你选择,你认为谁能来,就给他一条,请他来的时候,系在身上。”皇帝说道。

魏子云在一旁补充道:“这种缎带来自波斯,是大内珍藏,在月光下会变色生光,市面上绝难仿造。”

陆小凤怎么也没想到今日被召入皇城会收到这么一个任务,他面色发僵,道:“这···不太好吧?”

“没事,朕相信你。”

皇帝却是推心置腹地道:“相信陆小凤陆大侠也不会让人失望的。”

陆小凤还欲再做推辞,却见那卷起的珠帘再度放下,魏子云也在同时做出请状。

他无奈之下,只得收起那六条缎带,看起来心事重重地跟随着魏子云走出养心殿。

等到他出了皇城,陆小凤不由摸了摸后背。

此时他愕然发现自己的后背竟然也出现了大片的冷汗,浸得衣服都有点湿了。

‘皇上······’

陆小凤不由想起先前那一幕。

他这人虽然看人眼光不怎么样,时常误交损友,但对危机却是自有一种天生的直觉,在刚刚皇帝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之时,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生出惧意。

在那一瞬间,陆小凤就好似在鬼门关上左右横跳,差一点被勾魂使者给留住了。

‘感觉有大事发生了啊。’

陆小凤心中嘀咕一声,将缎带往肩上一挎,再度恢复了往日的不羁,大摇大摆地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高层聚集 华灯初上,皇城之中一片灯火通明。

将今日连日来积累的奏折全部处理完的楚牧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了养心殿后面的庭院里,负手看着天上的新月。

“案牍劳形,公子又为何将心思放在这些俗务上,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婀娜的身影从阴影处悄然出现,轻柔的话语带着一丝丝关心和责备。

这是一个清幽淡雅的女子,不施粉黛的面容有着最为真实也最让人赞叹的美丽,一袭宫装极为素淡,莲步轻移,似有淡淡烟霞笼罩身躯,令周遭恍如仙境。

“执掌社稷,把握乾坤,这对于有些人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修行,”楚牧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道,“我记得你去唐门之前还叫我师父的。”

“那都是快十五年前的事了,老黄历了,”那人毫不犹豫地辩驳道,“而且你徒弟是上官小仙,和我唐蓝有什么关系?”

唐蓝不就是上官小仙吗?

这句话,楚牧没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十五年前,在看出了徒弟的某种心思之后,楚牧就开始给其委派任务,让她主导青龙会的事情,想着消磨她心中的情感,这十五年来两人聚少离多,两三年都未必见一面,却不曾想她的心思还未淡去。

不但不曾淡去,且还潜入唐门之中,在暗中掌控唐门的同时给自己搞了个新的身份,并从那之后以新身份自居。

本来想着培养一个合适的对手,却不料养出了个试图骑师灭祖的徒弟。

“明月无心,但我却是一定要给他一颗心,所以,我叫明月心。”

青龙会的二龙首说着明月,看的却是身边的人,她脸上带着浓浓倔强,眼中满是坚持。

楚牧本身就是一个过客,与世疏离,且他还是一个极为理智的人,所以在这三十年来,他从未动过有关情爱的念头。

上官小仙也看出了这一点,但她却是从未想过放弃。就如她所说一般,明月无心,那便由她给明月一颗心。

这个由楚牧一手教导出来的女人有着极强的恒心,而孩提时的境遇则是让她有着极重的执念,便是不行,那也得行。

所以,在给自己取代号之时,上官小仙毫不犹豫地取了“明月心”这么个名号。

从某方面来说,这也许就是命运吧,公子羽和明月心的命运。

但是······

‘公子羽的故事,快要结束了。’楚牧心中自语道。

他就这般愣愣看着夜空,未做回应,明月心也只是陪着他,静静不语。

直到庭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楚牧才再度开口:“都进来吧。”

一袭白衣的儒士飘然落地,向楚牧行礼道:“萧四无参见大龙首。”

头发花白的冷峻剑客无声出现在角落里,“荆无命参见大龙首。”

英俊的蔷薇剑客随后进院,“燕南飞参见大龙首。”

最后,从阴影中走出一个带斗笠的黑衣人人,“老刀把子参见大龙首。”

“明月心参见大龙首。”上官小仙也是微微欠身,行礼道。

这五人,明月心主掌大局,作为辅助楚牧的最大核心;荆无命专职杀人,青龙会的杀手基本由他调动;萧四无乃是洛阳名门萧家的人,青龙会通过他渗透大明勋贵望族;老刀把子是武林中某个顶尖大派的高层,负责渗透各派;而燕南飞,则是得楚牧传授剑法,在必要时刻带上青龙面具充当公子羽的替身。

原本还有一个钱袋子霍休,负责主持青龙会表面上的产业经营,但可惜这霍休太蠢,已经在之前死在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三人组手上了。

好在钱是收回了大半,倒不用担心资敌。

“人都到齐了,”楚牧环视众人,道,“五龙首霍休的事情,你们应当也都知晓了,我也不多说了。我只在此提醒一下,霍休的死未必那么简单,他虽是死在陆小凤这些人手上,但背后却还有其他推手。战争,要来了,二十五年前的对手又要出手了。”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皆是面色一肃,齐齐点头。

明月心幽幽道:“霍休视财如命,宁愿自己一人去对付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也不愿向我们求援,生怕青龙会吞掉他得自金鹏王朝的财富。他的死,是蠢死的,本座希望你们不会如他那般愚蠢。”

“老夫只有一个夙愿,除此以外再无他想,二龙首不用怕老夫坏事。”老刀把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可能会坏事的,就只有萧四无一人。”燕南飞淡淡道。

萧四无有个长到令人发指的名号——“上天入地寻小李,一心一意杀叶开”,从这名号里就可以看出萧四无对叶开的执念。

二十五年前的刺皇之事中,萧四无便是因为对叶开的执着而暴露了自己的青龙会身份,以致于在那之后二十五年不曾以真实身份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只要敢以萧四无的身份光明正大出现,青龙会的那些敌人便会倾尽一切去杀他,哪怕青龙会的高层一直抱团,或者楚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进行亲自保护,否则萧四无那是见光就死。

“这一次,我绝对会杀掉叶开。”年近五十却还肌肤白嫩的萧四无眼含戾气,重重地道。

老刀把子接着道:“要是那些人当真想要出手,那么月圆之夜的双剑之战会是最好的选择,从紫金山到紫禁之巅,其中的用意已是相当明显了。”

“还不止如此啊,”楚牧轻笑道,“三十年前我便是在紫禁之巅击败沈浪,而后潜入深宫取代嘉靖,三十年后又是一场紫禁之巅大战,这也许是在告诉我从哪里开始,就要从哪里结束。”

“痴心妄想。”明月心冷冷道。

“未必是痴心妄想,”楚牧却是摇头说道,“就如老刀把子所说,这是一次极好的机会。这一次,对方也许会倾尽一切。”

“三十年过去了,青龙会已经深入到大明的方方面面,再过三十年,说不定大明的国号都得换一换了。最重要的是,过了三十年,我还没老。”

说白了,就是对方等不了了。

当年青龙换世之时,楚牧才十七岁出头,过了三十年也才四十七岁,而且他这四十七岁看起来比二十七岁还年轻。

就这样的势头,说楚牧再活两个三十年都有极大可能。

相比较楚牧,对方却是等不了下一个三十年了。

叶开和傅红雪与楚牧同岁,但在修身养性方面却是绝对不如楚牧的。尤其是傅红雪,他以一腔恨意练刀,一股劲地催逼潜能,对自己逼压过度,再过几年应该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其他的老一辈人比叶开的年龄还要大不少,现在估计都快半只脚踏入棺材里了吧。

“现在是他们实力最强盛的时刻,再等些年,也许新一辈的人能更为强大,但老一辈的却是都要入黄泉了。”楚牧道。

“不只是他们,还有我们。”荆无命淡淡道。

他今年六十一,已经可说是年逾古稀了,再等几年,他怕是也要踏入鬼门关了。

而在场的人当中,老刀把子的年龄也不算小了,他也是等不了多久了。

再等下去,便是他能够实现自己的夙愿,也无法享受多久了。

也许老刀把子也想要于此次一搏,彻底扫灭青龙会的敌人,好让自己能毫无顾忌地借用青龙会之力实现多年的愿望吧。

“既然如此,那便成全他们吧,”楚牧道,“明月心,你负责试探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确认他们的立场。老刀把子,你以你的真实身份接近陆小凤,该做什么不用我来说吧?”

“老夫明白。”老刀把子微微点头道。

“荆无命率领麾下杀手待命。”

“萧四无。”

“萧四无在。”萧四无躬身道。

“逼出叶开,没问题吧?”楚牧问道。

萧四无露出一丝狞笑,“这是属下的专长。只要叶开敢到京城,那就躲不了。”

“散了吧,此战过后,诸君之夙愿,皆可实现,公子羽在此刻向你等允诺。”楚牧说完,挥动大袖转身离去,明月心紧随其后。

荆无命等人皆是向着楚牧的背影微微一拜,各自以轻功离开。

·····················

“萧四无与叶开相斗十余回,屡战屡败,上一次要不是我及时营救,萧四无怕是要死在叶开手中了,”明月心边走边说道,“他这回当真没问题吗?”

“这一次还当真未必会输。被逼蛰伏二十五年,萧四无可以为了击败叶开付出任何代价,这一次,我倒是觉得他胜算不小。”楚牧道。

萧四无这人性子极傲,不用自己的真实身份的话,他就宁愿呆在黑暗之中也不想生活在阳光之下。

这二十五年对萧四无来说是卧薪尝胆的二十五年,为了击败叶开,他甚至向楚牧求取了一门副作用极大的武功。

“当一个人抱着牺牲一切的想法时,那么创造奇迹便不再是不可能之事。”

楚牧边说边走,带着明月心让养心殿附近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一座高耸的阁楼前。

“沧浪阁,”明月心看着眼前的阁楼,问道:“公子你又要去见他?”

“语气放尊重点,毕竟他是你师公。”楚牧无奈叹道。

“把他囚禁在这里三十年的可不是我,而是你这徒弟啊。”明月心毫不在意地反驳道。

“虽然我一向尊师重道,但我这人向来没什么原则,在公子你的带领下,我也只能无奈跟着欺师灭祖了。”

“不要学我说话。”楚牧更为无奈。

同时,他在心里想道:‘而且我看你是想骑师灭祖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目的和选择 沧浪阁内。

须发皆白的老者拿起紫砂茶壶,缓缓倒了三杯清茶,自己拿起了一杯,剩余两杯则是放在正对大门的方向。

他举杯,向着大门示意,正好在这时,大门推开,楚牧和明月心一同走进门来。

“师父你的灵觉似是又有进步,竟是能这么早察觉到我和小仙的到来。”楚牧见状,眉头轻扬,边走边说道。

早早备好茶杯,显然不是等到楚牧二人来到沧浪阁之前才有所察觉,而是早在二人接近一定范围之时,他就已经知晓了。

如今功力被封的沈浪想要做到这一点,唯有凭借灵觉感应一种可能。

沈浪嘬了一口茶水,抬眼看了楚牧一眼,淡淡道:“这三十年来你这逆徒将为师当做磨刀石,为师又何尝不是将你当做磨刀石呢?三十年来有长进的可不只是你啊。”

三十年前楚牧击败沈浪,却未曾将其击杀,而是在之后又将其治好,封闭内力之后关在这座沧浪阁中。

这沧浪阁实际上聚集养心殿并不远,若是直接用轻功,那只需数息时间便可飞檐走壁而来。

沈浪若是突破封锁,那他破封之时引起的气机波动便会第一时间被楚牧察觉,而后只要在这皇城之内,楚牧第一时间赶来。

而楚牧若是离开皇城,长时间未归养心殿,那沧浪阁中的沈浪也会察觉到有机可趁,可能会强行破封离去。

这一对师徒的日常就是这般隔着不远的距离,隔着十余面墙壁互相警惕,互相软禁着对方。

楚牧将沈浪软禁在沧浪阁,沈浪又何尝不是让楚牧无法离开皇城?

三十年中,楚牧便是这般度过,他以沈浪为磨刀石,在武道境界无法再有太大突破的情况下,一点点精进心灵境界。

甚至每隔一段时间,楚牧还会带着江湖上各派的绝学秘籍前来和沈浪探讨,还有可能解开对方的功力封禁和他切磋。

三十年的时光下来,楚牧逐渐追平了沈浪的境界,甚至于还有所超越。

“三十年了,我已经无法再看清你的境界了,你的实力也完全可称之为天下第一,你的权力、财富,也无人能比,实力、权力、财力,你已经站到了世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你为何还是无法满足呢?”沈浪垂眼道。

越是和这徒弟相处,就越是感受到对方的无法满足,哪怕如今已经站到了最顶峰,他依然还不曾满足,依然汲汲以求地追逐着某个目标。

这样的野望,让人震撼,也让人心寒。

强大的人就像巨石,当这块巨石被砸入湖面之时,它所掀起的风浪不是一般的小石子可比的。

如今可说是身系一国的楚牧若是因为目标而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定然又会在天下掀起轩然大波。

“我的追求,不是很明显吗?”楚牧和明月心一同坐下,一边饮茶一边说道。

别的也许还认为楚牧的行为是为了权势,但和楚牧互相软禁对方三十年的沈浪却是知晓楚牧的追求唯有武道。

但是,沈浪也同样清楚地知道,武者到了他们现在这境界,已是几乎走到尽头了。

天地灵气的稀薄致使武者无法汲取到足够的灵气,感悟到天地灵机,让内力蜕变为真气,单纯心境的突破也是难之又难,且无法增加寿元。

历史上那些百家贤者、道佛大师也有不少能在心境上胜过二人,结果他们还不是在百年之内化作了一捧黄土。

似是看出了沈浪的疑惑,楚牧轻轻沾了一点茶水,在桌面上划动了起来,“我之所求,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杀。”

随着这个字道出,桌面上突然出现赤光,那水渍形成的字体竟是变得如血一般赤红,沈浪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剑影闪过,幻化成一条血龙迎面而来。

他的眼瞳在这一瞬间近似收缩成针眼,要不是功力被封,此刻已经被这杀机给惊动得全力出手反击了。

但在下一瞬间,血龙红光尽数散去,一切都似是幻觉,就连桌面上的水渍也未呈现一点红色。

然而,沈浪那一双依然锐利的老眼却是看到在桌面上出现在细微的刻痕——“杀”字刻痕。

“你未曾动用内力?”沈浪道。

“你应该感受得出来。”楚牧回道。

答案自然是没有,沈浪其实知道,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而在确定答案后,沈浪却是突然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好半晌,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喃喃道:“这一剑,不该存在。”

他已经从这个“杀”字中看到了楚牧的期望,看到了那即将盛开的花朵,一朵酝酿毁灭与死亡的花。

夺命剑就像是一朵花,前面十三剑固然厉害,但也不过是花的根而已,第十四剑虽是集合了前面十三剑的精华演化而出,也仅仅是些枝叶,唯有第十五剑,才是融合楚牧平生剑道精华,将陷仙剑意的威能完全发挥出来的花朵。

根与枝叶固然重要,但无法盛开的花朵根本不算是花。

唯有第十五剑出来,楚牧所期望的陷仙剑魄才会真正凝聚成形,且还是以最为完美的姿态。

“王师叔他也快八十了吧,他已经没时间也没心情再等了,他忍不住了。”

楚牧道:“这一次,他会集合所有的力量与我殊死一搏,但这些不过是徒劳而已。我自然有办法挡下闲杂人,让足够资格的剑客走到我面前,帮我让这朵花盛开。”

“你为什么要和我这囚徒说这事?”沈浪问道。

“告诉你打败我的方法啊,”楚牧笑道,“我想让你帮我促成此事,因为只有这一个方法可能打败我。”

第十五剑完全融汇陷仙剑意,已是有了剑法通灵的迹象。这一剑非常人所能控制,一旦使出,便极有可能不是人控剑法,而是剑法控人。

楚牧现在就是给沈浪一个选择,让他选择帮楚牧一把,助楚牧悟出这一剑,然后让楚牧败于自己的剑法之手。

“好好想想吧,我觉得师父你最终会选择这条路的。”

楚牧站起身来,招呼有些疑惑的明月心准备离开,“请师父拭目以待吧,看看徒弟是如何粉碎王师叔的最后希望的。”

说完此言之后,他二人便直接离开了,只留下沈浪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望着那刻痕出神。

··················

也同样是这个夜晚,陆小凤披着六条闪闪发光的缎带,大摇大摆地向着怡情院走去。

他今天收到缎带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不详的预感了,当他出皇宫之后,这预感果然是成真了。

那些宫外的江湖中人竟然不知怎么地就知道了缎带的意义,一个个地过来找陆小凤要观战的资格。

不过陆小凤也不是浪得虚名的,他这人天生就是个麻烦精,走到哪里就在哪里遇到麻烦,但他依然好好活着,活到了现在。

之所以如此,全是因为他不但能惹麻烦,还能处理麻烦,不管是那些来要缎带的人用软还是用硬,这六条缎带依然在陆小凤身上披着。

现在,陆小凤打算去找自己的老朋友——怡情院的花魁欧阳情,准备今晚就睡她那里了。

然而就在他快要到怡情院之时,路旁小巷中突然跑出一条黑骡子,嘀嗒嘀嗒地跑到路中央,拦在了陆小凤身前。

陆小凤不由往小巷看去,只见夜幕下,一个又矮又瘦、头大如斗的古怪身影在小巷里向他招着手。

“龟孙大爷?”陆小凤奇道。

在陆小凤记忆里,有这种身形的也就龟孙大爷这一号人物了。

龟孙大爷是个样貌古怪的醉鬼,胆小又怕事,雅号“龟孙子大老爷”。这是一个没什么本事的人,但他又是消息灵通的大智大通两位老先生的唯一代言人,所以这个窝囊的龟孙大爷乃是不少大人物的座上宾。

朋友遍天下的陆小凤自然也和龟孙大爷有来往,他见到龟孙大爷招呼,便直接走进小巷与其相见。

“这么重的酒味,”陆小凤有点难受捂住鼻子,“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嗝,”龟孙大爷打了个酒嗝,喃喃道,“不喝这么多酒,我不敢来找你啊。”

“什么意思?”陆小凤问道。

龟孙大爷带着浓浓酒味凑了过来,低声在陆小凤耳边道:“离开京城,京城里的所有人都不能相信,包括你的老情人,包括······”

就在这一瞬间,黑暗的小巷深处有一道影子闪过,正在倾听龟孙大爷话语的陆小凤想都不想就是一抬手,独门绝技“灵犀一指”使出,黑暗中似有一声轻响发出。

他夹住了。

灵犀一指建功,陆小凤夹住了一把修长的飞刀。

然而他却只夹住了飞刀的尾端,飞刀有四分之一没入了龟孙大爷的后脑勺,其上附带的刀气冲入龟孙大爷的头颅,绞碎了他的大脑。

正在说话的龟孙大爷双眼一凸,鼻子里流出鲜血和花白液体,缓缓向前倒在了陆小凤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两个叶孤城 陆小凤将龟孙大爷往那骡子上一放,立即运使轻功冲向了小巷深处。

在当今武林,就陆小凤所知,能与他的轻功比肩的唯有西门吹雪与司空摘星,其余人哪怕是剑法犹擅居高下击的叶孤城也逊他一筹。

但是,他今次却是发现了比他更快的人。

黑暗中,那人穿着一身白衣,颇为显眼,看起来也不曾佩戴面巾、面具等蒙面物事,当陆小凤窜入小巷深处之时,那人还和陆小凤照了一面。

不过那是相当模糊的一面。

当他见到陆小凤之时,他的身影便模糊起来,那正面对着陆小凤的面容也成了一团模糊的马赛克。

就连陆小凤的眼力,也无法捕捉到对方移动时的面容。而下一瞬,对方更是展现了如同鬼魅般的速度。

黑夜之中,只见白影一闪,那人就消失在了小巷深处的高墙上。

陆小凤自然不肯放过这杀人凶手,他不假思索地便同样越墙而过,追逐着那道纯白身影,然而当他站在墙头之时,便见眼前出现惊天一剑,似有一道闪电、一道极光飞过,撕裂夜幕,展现无穷的辉煌。

这一幕实为震撼人心,陆小凤也是久久难以言语,剑光虽散,但那一剑的辉煌却是一直停留在他眼中,久久未去。

好一会儿,陆小凤才感觉自己的眼睛适应了刚刚突兀的光暗转换,看到了那道使出这一剑的孤傲背影。

那人同样身着白衣,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是和之前暗中杀人的白衣人是决然不同的,那孤傲、自信的气质,使人完全不会怀疑此人便是刚刚的杀人凶手。

“叶孤城,”陆小凤一眼就认出了这人的身份,飞身落在他面前,“你怎么会在这?”

黑暗中,叶孤城徐徐转身,露出白玉般的面庞,以及如同寒星一般的双眼。此时,他那双眼睛中正露出冰冷的杀机,眼神冷冽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受伤了?”陆小凤惊呼道。

他赫然看到叶孤城右边肩膀上出现了一点血迹,也看到了叶孤城手上抓着的飞刀。

叶孤城竟是也伤在了那白衣人手上,这简直不可思议!

要知道,这一次决战,江湖上是公认叶孤城胜算更高的,据说压叶孤城胜利的盘口已经到了七比一的比例了。

就连西门吹雪也曾向陆小凤承认自己能赢的概率不高。

因为西门吹雪如今拥有了感情,有了妻子,他的剑不再是无情的剑,也不如过往那般决绝凌厉,相比较叶孤城,西门吹雪在决战之前就已经凸显了劣势。

但现在,叶孤城却是受伤了,伤在了那白衣人手中。

伤在右肩膀,这也许会成为叶孤城的一个负担,那些压叶孤城获胜的人要是知道了这一点,怕是会比死了亲妈还难受。

“小李飞刀,名不虚传。”叶孤城淡淡道。

“小李飞刀?”陆小凤眉头皱紧,“小李飞刀的传人绝迹江湖多年了,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京城,并且为何要杀龟孙大爷。”

“是小李飞刀,也不是小李飞刀,”叶孤城却又否认道,“这世上,不一定只有小李飞刀的传人才会使用小李飞刀。”

这有些绕口的话语像是在讲一个谜语,陆小凤眨巴了下眼睛,无语道:“都这时候了还在这打机锋呢,你说直白一点会死啊。”

江湖上的高手大多数都有个习惯,那就是说话留一半,剩下的你自己猜,这样才能体现高手的境界和逼格。

基本上武功高手都是谜语人,而叶孤城这种顶尖的高手大概也算是顶尖的谜语人了。

‘好在我早就习惯了。’

陆小凤表示自己也是个顶尖谜语人,顺利从叶孤城的话语中提取到了有用的信息,“你是说除了当年那位李探花的传人以外,还有其他人通过其他途径学到了小李飞刀?”

这么一想,陆小凤倒是觉得那人之前的偷袭算是解释的通了。真正的小李飞刀可从来不会暗箭伤人,只会光明正大的与人对决,而那人的飞刀却是诠释着阴狠和杀机。

“三十年前,有一个人数度接下小李飞刀,若是有人能不经传授学到这武功,那定然是他。”叶孤城道。

陆小凤闻言,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青龙会龙首公子羽。”

对很多人来说,公子羽早就成了传说,青龙会也已经成了昨日黄花,江湖中人记忆更深刻的是后来嘉靖皇帝的疯狂之举,是之后第五年傅红雪星夜入宫刺皇,而不是与沈浪同归于尽的公子羽。

但陆小凤却是知晓公子羽不是和沈浪同归于尽,而是两人一起消失了,青龙会也未曾消失,而是藏在了他人看不到的黑暗之中。

陆小凤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的缎带,眼中突然流露出难言的复杂之色。

“受了伤的你,还要继续十五那一战?”陆小凤突然问道。

“这是宿命。”

叶孤城没有给出正面的回答,但却给出了最无奈也最坚定的理由——宿命。

宿命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而当有人将“宿命”说出口之时,那无疑说明他是信了。

陆小凤有些难以相信似叶孤城这样的人也会信宿命,他想要继续追问,但叶孤城却是不再给他机会,直接运使轻功离开了。

最终,陆小凤也只能无奈返回了之前的小巷,带着龟孙大爷的尸体去怡情院,准备等到明日再选个风水宝地好好安葬这位老朋友。

然而等他回到怡情院之时,却是发现整个怡情院一片大乱,到处都有人喊着杀人了。

陆小凤的老朋友,怡情院的花魁欧阳情匆匆跑出来,见到他就直接扔出了个震撼人心的消息:“出事了,叶孤城闯入院中重伤了大姐。”

“什么?”陆小凤双目圆瞪,满脸的难以置信。

欧阳情所说的大姐不会有别人,只能是红鞋子组织的头目公孙大娘。

这个女人是历史上那位“一舞剑器动四方”公孙娘子后人,陆小凤曾经与她交过手,评估单论剑术,公孙大娘不弱于叶孤城和西门吹雪。

这样的高手竟然也会被重伤?

更离奇的是,她还是被叶孤城重伤的。

“什么时候的事?”陆小凤抓住欧阳情肩膀,急急问道。

欧阳情道:“就在刚刚,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半盏茶=5~7分钟)

就在刚刚,叶孤城闯入怡情院,重伤公孙大娘,也在刚刚,陆小凤在不远处见了叶孤城一面,和其相谈大约半刻钟的时间,并且亲眼看着对方离去。

以叶孤城的实力,这么点距离自然是来去轻松,但他是绝对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地的。

最重要的是,陆小凤确定之前见到的是叶孤城本人,那辉煌的剑光骗不了人;而出现在怡情院中的叶孤城,他能够重伤公孙大娘,他也许···大概···也是本人?

如果确定公孙大娘是被“天外飞仙”所伤,那这个叶孤城也会被确认为是本人。

于是乎···出现了两个叶孤城。

饶是陆小凤自问智慧过人,这时候也有点懵然之感,而当他问遍青楼中的江湖中人,再去找公孙大娘询问过后,他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

出现在怡情院中的这个叶孤城,也是本人。

至少见过他的人都说是他本人。

‘还真出大事了啊。’陆小凤心中无奈自语。

凭借着一向的直觉和丰富的经历,陆小凤明悟自己又陷入了麻烦之中,而这一次,也许是足以引发轩然大波,甚至让朝野动荡的超级麻烦。

··················

后半夜之时,明月心收到了宫外传来的消息,十分不情愿地放弃了夜袭的计划,悄然除了皇城,来到了京城城南一处偏僻的院子里。

她带着薄怒落在地上,雪白的云靴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了淡淡的足印,“你最好给出一个让本座满意的理由,萧四无。”

前方房屋的窗门骤然闪现出一道人影,他就像是鬼魅一般穿出窗门,未曾引起窗门一丝动像,落在院中。

“我在怡情院附近发现了叶孤城。”

“叶孤城被我的飞刀所伤。”

“但在同时,怡情院中出现了另一个叶孤城,他在短时间内重伤了公孙兰。若非是我在暗中以杀机威胁,让他心怀忌惮地退去,他当时已经取了公孙兰的性命了。”

接连三句话,让明月心压下被打扰的怒气,开始思考起正事来。

“改变决战地点也是叶孤城的主意吧?”明月心道。

“西门吹雪因为妻子待产,将时间推后了一个月,而叶孤城则是趁势提出改变地点。”萧四无回道。

“都和叶孤城有关啊,”明月心默默筹算了一下,问道,“确认他被你的飞刀击中了吗?”

叶孤城虽然才三十岁出头,但他的剑道造诣是毋庸置疑的巅峰,明月心倒不是怀疑萧四无说谎,而是觉得萧四无那手飞刀未必能伤叶孤城。

毕竟是盗版的小李飞刀嘛。

萧四无闻言,以指轻捋垂到肩头的长发,十分自信地道:“如今我的飞刀,比叶开更强,比李寻欢更快。”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这地方到底谁做主 九月十一,清晨。

陆小凤从怡情院里出来,大大打了个哈欠。

昨晚为了防止那叶孤城再来,陆小凤守在公孙大娘房里守了她一夜,一直聚精会神耳听八方,生怕又有人来刺杀。

这般高强度的境界,哪怕是以陆小凤的实力,这一夜也是累得不轻。而在守完夜之后,陆小凤还毫无休息之意,一大清早便出门在城里逛了起来。

他已经发现京城变成了一个麻烦地,并且这一次的麻烦远超过往,而他自己好似已经进入了麻烦的中心地带。

为了让自己能够有时间去理清接下来的麻烦,陆小凤打算将手上的缎带尽早发出去,好免除那些江湖中人没日没夜的打扰。

他在京城中闲逛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第一个人选。

“喂,木道人。”

陆小凤大声喊着前面那人的名字,像是一阵风一般出现在对方身边。

被陆小凤叫住的人是一个满头白发,穿着件破道袍的道人,在这道人身边还跟着个面容清瘦,修饰整洁的老者。

这道人名唤“木道人”,是武林泰斗武当派的长老,亦是当代最负盛名的三大剑客之一。

而在他身边的老者便是他的老友古松居士。

这两人多年来形影不离,一同四处游山玩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今次也被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二人的决战给吸引过来了。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的。”陆小凤笑道。

“来得正好,我们也在找你,”木道人一把抓住了陆小凤的手,笑道,“紫禁之巅一战的门票,找到了。”

陆小凤闻言,哭笑不得地道:“你怎么也学那些人一样啊。”

“现在谁有不是一个样?大家可都想从你陆小凤手上拿到缎带呢。”木道人毫不在乎地道。

陆小凤做无奈状,“德高望重又实力高强有资格去观战的,整个京城都没几人,再怎么选都能选到你,你这老道急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上解下一条缎带,要将其交到木道人手里。

孰料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插进一个声音,“实力高强是真的,德高望重却是未必了。”

突兀的话语令三人齐齐转头看向是谁人再次大放厥词,紧接着熟悉的装束就映入了木道人和古松居士的眼帘。

道旁的一座民房屋檐下,一道身影穿着身灰布长袍,戴着顶篓子般的竹笠静静地看着三人,眼见三人看来,他还冷笑了一声,“这装束是否让你感到眼熟呢?老刀把子。”

老刀把子是叫谁?

陆小凤下意识的看向另外两人。

这个古怪的名号他是听都没听过,自然不可能叫他,那就只有可能是叫木道人和古松居士的其中一人了。

呼——

街道上突然卷起了一阵风,吹起漫天尘土。

木道人一手紧紧握住剑柄,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似是放射出寒光一般。

这位武当长老向来游戏风尘,脱略形迹,他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杀气腾腾过,至少陆小凤未曾见过。

“阁下是谁?”木道人凛声问道。

他这么一问,陆小凤就觉得老刀把子是在喊他了。

“当然是你们的敌人了,”那个作老刀把子打扮的人低笑了两声,道,“青龙会大龙首公子羽,二龙首明月心,三龙首老刀把子,四龙首萧四无,五龙首霍休,六龙首燕南飞,七龙首荆无命。霍休可是在临死前告诉了老夫很多啊。”

“老夫循着他给的线索一路追查,盯着霍休的遗产守株待兔,这般双管齐下,可算是抓到你们好些马脚啊。”

“嘶——”陆小凤这时已经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来就觉得老刀把子这个不曾听闻的身份有点古怪,没想到这里头的古怪这么大。

老刀把子竟然是青龙会的龙首之一,霍休竟然也是。

想到霍休是栽在自己手里的,陆小凤悄然移出一步,稍稍远离木道人。

木道人眼中寒意更深,嘴上却还是不曾放弃,“阁下勿要血口喷人。”

“还不承认吗?”那人发出一连串的笑声,伸手在背后一摸,一个剑柄露了出来,“老夫都找到七星剑了,你觉得你承不承认有用吗?无论如何,你都将身败名裂。”

这七星剑乃是武当掌门的专属佩剑,象征着掌门权威。而在此剑剑柄之中,则是藏着武当一些高层的违规记录。

木道人当年本是有资格当上武当掌门的,然而这一时期的武当却是以全真道教义为主导,木道人本人也是修全真道的,这一道讲究性命双修,教规严禁娶妻生子,而木道人在当时却是早已和表妹有了私情,且还未婚先孕有了孩子。

这般违反教规的行为自然是不可能成为掌门了,尽管木道人玩了一手骚操作,让表妹和自己的俗家弟子叶凌风成亲,让他们成为假夫妻,企图摆脱违规之事,却还是被抓到了把柄,到最后只能无奈将掌门之位让给了师弟梅真人。

因为此事而与掌门宝座擦肩而过,木道人自然是极不甘心的,在之后的这些年里,他在暗中收罗江湖上的亡命徒组建幽灵山庄,且还加入了青龙会,希望借青龙会之能登上掌门之位。

他孜孜以求,为了当上掌门而苦心经营多年,如今却发现把柄落在了对方手中,这一刻的木道人,再也难以维持平静,周身鼓荡着令人震惊的强大气机。

“你到底是谁?”木道人再度问出同样的问题。

“他应当便是大龙首的师叔,几十年前名震江湖的千面公子王怜花了。”

明月心突兀出现在不远处,长长的裙摆被内气拂起,随着她的莲步轻移而飘摇,“公孙兰遇袭之后,本座就猜测你们是否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现在一看,还真是如此,并且你们知道的远比预料中的要多啊,竟然都找上老刀把子了。”

“师侄孙当真伶俐,不愧是昔年的金钱帮帮主,但还是缺乏了点大智慧,”那人,也就是王怜花笑道,“霍休死后,青衣楼的财产有九成被红鞋子接收。那群女人以为做的隐秘,却不知老夫早就盯上青衣楼了,红鞋子的行为证明了她们归属于何方。但老夫为何直到昨夜才对公孙兰下手呢?”

答案当然是为了引出青龙会的高层了。

决战在即,青龙会的高层应当都会聚集在京师,若是公孙兰遇袭,那红鞋子直属的那位高层不会不出面。

王怜花要的,就是顺藤摸瓜,将那些藏在暗中的人一个个的引出来。

不管是昨日的袭击公孙兰,还是今日在大街上揭穿木道人的身份,都是为了让对方其他高层走到明面上来。

“缺乏大智慧,呵,”明月心却是冷笑了一声,“师叔祖怕是忘了,到底谁才是真正藏在暗中的人了。莫要忘记了,当年是谁被逼得逃出中原的。这些年你们一个个避居海外、塞外,就是入中原也要隐藏身份,做事也要偷偷摸摸的,孰强孰弱还需要多说吗?”

青龙会高层不能暴露身份,一旦暴露就可能遭到无休止的刺杀,但对方却是更不能暴露行迹。

在这中原,公子羽主宰朝廷,对方真要是被抓住了行迹,立马就有大批军队直接围杀,管叫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你们怕不是忘了,在这京城,到底是谁做主。”

明月心凤眉微竖,轻轻扬起素手,刹那间,清晨时间开始热闹起来的街道突然静了下来。

紧接着,贩夫走卒、来往路人齐齐转身,两边的民房、店铺、酒楼,不知多少人开窗开门,默默探头或行出,无数双眼睛齐齐盯着屋檐下的王怜花。

【离开京城,京城里的所有人都不能相信,包括你的老情人,包括······】

陆小凤在此刻突然想起了那晚龟孙大爷跟他说的话,他现在已经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了。

京城里的所有人都不能相信,因为你不知道这些人里面有谁是青龙会的人。

街边的贩夫走卒,怡情院里的姑娘花魁,酒楼上的来往客人,他们都有可能是青龙会的一员。

这座城市在过去的三十年里一直受到青龙会的统治,其中所住的十三万四千户人当中,不知道有多少户里有青龙会的人。

也许是大半,也许是每一户都有。

在这座城中想要和青龙会为敌,那简直是地狱难度的。

哪怕江湖高手能高来高去,更有人能易容换形,但如果他们暴露,那就将面对整座城的敌意。

“本座早就料到你可能会从霍休那里得到一些线索,是以这些天里,京城所有的陌生人都受到青龙会无处不在的监视。而青龙会的龙首,更是全天有人在附近听候差遣。”明月心放下手,淡淡道。

在所有的龙首当中,如今依然在明面上有身份的木道人和燕南飞是重点中的重点,他们平日若要外出,基本上也都会在青龙会成员聚集范围内活动,一旦有敌人找上他们,迎接敌人的就将是占据绝对数量优势的人海战术。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威武霸气(100首订加更) 当需要隐蔽的时候,这些人便是真正的贩夫走卒、过往行人,他们的日常身份确实就是如此,哪怕是往前查一年两年乃至十年,也都能从京城中查到这些的生活痕迹。

而当龙首有所需要之时,他们便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青龙会的人。

陆小凤又是后退了两步,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焦点,这才有些夸张地拍着胸膛喘了一口气。

他也不是见不得市面的人,也曾经历过万众瞩目,但眼前这场景,还有那如看死人的眼光却是和过往所经历的大场面不同,哪怕是陆小凤胆大包天,也在这种注视下深感压力。

尤其是木道人和那名女子的视线,最是让陆小凤感到不安。

木道人在当世三大剑客之中一直也就只有年龄和功力值得称道,很多人都认为再给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两年,木道人就难以和他们并列了。

但在今日,陆小凤却是发现这个老道着实藏得深沉,就凭他现在所展露的这股气势,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想在功力上赶超对方,那可不只需要两年。

至于剑术,还未看出其真正厉害,但陆小凤却是认为过去的木道人绝对是藏拙了。

明月心似是察觉了陆小凤的警惕,轻笑道:“陆大侠不必担心,我们青龙会一向是遵纪守法的正道组织,是绝对不会对作为皇上使者的你有任何不善的。今日,我们为的是江湖恩怨,绝对不会牵连太广的。”

‘你似乎对遵纪守法和不会牵连太广有什么误解······’陆小凤好不容易才将这句吐槽憋在心里。

说完之后,明月心又看向王怜花道:“怎样?师叔祖,不知你的大智慧能否胜过本座的小聪明。”

堪称十面埋伏的阵势将这个戴斗笠的灰衣人重重包围,哪怕是冲出了眼前的包围圈,外边也不知是否还有更大的包围等着他。

整个京城住在城内的人大约有近六十万人,这还是不算隶属官方的城卫军等部队的。

王怜花不知这六十万人里面有多少是青龙会的人,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也足以将他给活活累死了,更别说还有那些经过训练的部队了。

看眼下的场景,王怜花是插翅难飞了。

“你就不怕抓了老夫之后,紫禁之巅的决战无法进行了,”王怜花道,“老夫虽不知他抱的是什么心思,却也能看出他一直在促成这一幕,当今江湖之所以如此,全是他在背后把控。”

“这一点就不需要师叔祖你担心了。”明月心淡淡道。

重重包围已然成形,更有她与木道人两大高手虎视眈眈,王怜花便是有通天的本事,此刻也难以逃遁。

他现在刚担心的是自己,而不是其他。

明月心的话音刚落,木道人手中便亮起一道电光,他那在鞘中的长剑已是不知何时出鞘,化作了一道疾电飞出。

木道人一向为世人所知的,乃是他那一手精妙至极的武当两仪神剑,然而现在他所使的却全然没有武当剑法那种虚极静笃的气象,而是如狂雷,若怒电,既快又霸烈,叫人大跌眼镜。

更让人吃惊的,却是王怜花反倒使出了武当剑法。

只见他气劲一震,七星剑自动出鞘,剑化流光迎上木道人的长剑,双剑之尖竟是恰到好处的追击在一切,荡出凌厉的剑波。

而后王怜花挥剑急攻,剑气连环形成剑浪,如大江大河之水,滔滔不绝,一波快过一波,一浪猛过一浪。

这是武当的九宫连环剑!

与此同时,明月心眉头一凝,只觉一股极为凝聚的刀意锁定了自己,紧接着便是一道光芒自半空中射下。

是小李飞刀!

这一刀,不如萧四无的飞刀那般隐蔽,却有一股萧四无所没有的堂皇大气。

以刀意先行示敌,再发出这一刀,更是凸显那发刀者不屑偷袭的心境。

它就如天公判罚,堂堂正正,又令人无法逃避。

然而明月心也不需要逃避,她更是不屑逃避。

只见这位青龙会的二龙首眼神一厉,柔美的双臂向着中间一拢,如将天地纳入怀中一般。

一股雄厚到令空气都呈现出粘稠液态的气劲在双臂动作中出现,凝聚到怀抱之中,那一道光芒直直射入这团气劲之中,而后速度越来越慢,当它前进到一般之时,光华已经散去,飞刀形体现出。

再前进一点,这把飞刀被彻底凝在气团之中。

“小李飞刀,不过如此。”

明月心双掌一合,那把飞刀便被气劲碾成铁粉,飘散在空中。

“木道人,让开。”

这个初露身手的青龙会二龙首似是兴致起来了,两只玉手轻轻一拂,两道气环乍然成形,呼啸飞舞。

轰!

一环撞在王怜花的七星剑上,霸道的劲力令得长剑险些脱手,更碰撞出震耳欲聋的爆破声。

轰轰轰!

双环飞舞,霸道至极的劲力卷起飓风,使得明月心如同司掌风暴的女神一般,有着一种高高在上不可直视的气魄。

当当!

掌劲牵引双环,令龙凤气环随心而动,与舞动的七星剑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明月心一双玉手或击或引,双环在空中或是曲折飞动,或是碰撞叠劲,接连不断地碰撞在七星剑上,强悍的劲力让王怜花气血翻涌,内力震荡得甚至伤及经脉。

嘭!

终于,王怜花难以抵抗接连的轰击,七星剑脱手,那篓子般的竹笠内侧也是立刻沾上一大团血。

“就擒吧。”

曼妙的身影如同缩地成寸一般出现在王怜花身前,明月心掌出连环,配合两道气环连攻数招,狂暴气浪中,王怜花的身影轰然嵌在了不远处的墙壁上。

强势、霸道,以及强大,明月心一连串的攻势令人目不暇接,而她那出掌之时的霸烈更是让人颠覆了她那淡雅的装束和天仙般的外貌。

“看来师叔祖也真是老了,竟然连在本座手下坚持百招都做不到。这样的你,当真能坏事吗?”

明月心制住王怜花上身各大要穴后,拿出一条丝巾一边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一边对木道人说道:“就劳烦你走一趟,将他带到牢里吧。”

“好。”木道人轻轻点头,不见丝毫对这年轻女子的不敬。

他之前还以为这二龙首强在智计和运营,今日见到这霸道强势的一面之后,木道人是再也不敢小视明月心了。

对方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论实力那是绝对处于巅峰之列的。

“可惜,只有王怜花和叶开两个人出现。”明月心有些惋惜地道。

正好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狂笑:“叶开,总算找到你了。”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明月心和木道人便明白是萧四无找到目标了。

··················

一道削瘦的身影如风一般从屋脊上闪过,掠过一座座房屋之顶。

他最终落在一座酒楼上方,无奈地看向如鬼魅一般拦在前方的白衣人,“能说一下你的轻功秘诀吗?你的轻功到底是怎么精进的啊?”

叶开很无奈,他这人向来开朗乐观,不会为过往的忧愁停留脚步,像他这种人,实在是不适合做那种苦大仇深的事情的。

所以他其实早就已经放弃了与皇宫中的那位为敌,因为他认为这样既不值得,也可能让江湖和朝廷再度面临动荡。

自从二十五年前的“嘉靖”死后,皇宫中的那位就鲜少再搞什么幺蛾子,开始励精图治起来。

他将这大明治理得好好的,比过去那嘉靖强多了。

在叶开看来,只要大明能变得更好,那么由谁做皇帝都可以,所以当这次收到最终一搏的传书之后,叶开实际上是拒绝的。

但要让叶开眼睁睁看着老朋友去死斗,自己却躲着不出来,他也是做不到。

所以他最终还是来了,并且在王怜花落入险境之时,叶开也忍不住出手助了一把。

然后他就被萧四无给盯上了。

对方就像只疯狗一样,发现叶开之后就死咬着不凡,并且萧四无的轻功也不知是怎么练的,竟然快得出奇,比叶开这不世出的轻功天才还要快。

要知道,在叶开二十多岁时,他就已经被评为“八十年来轻功最高的人”,有人说叶开的轻功已经到了“不可能”的境界。

但就在刚刚,当年只能在屁股后面吃土的萧四无竟然跟上了叶开的速度。不仅跟上了,还截住了叶开。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这轻功是怎么练的。”叶开说出了过去他一直听到的话语。

“怎么练?”

萧四无的面容突然变得扭曲,他露出了不知是快意还是悲哀的神色,“等我擒下你之后,我就教你怎么练。我就教你练《葵花宝典》!”

“死!”

萧四无一声尖啸,身影骤然如同鬼魅一般化作无数残影,致命的危机感如同一层乌云,拢住叶开的心灵。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葵花宝典,至快至诡。

这两者的结合,是否能胜过小李飞刀的正宗传人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心中无女人,出刀自然神 萧四无身形飘忽,犹如鬼魅,化作无数残影在叶开身边闪烁,一把修长如加粗长针般的飞刀在手,点缀出无数寒星,罩向叶开周身要害。

“万流归宗。”

叶开运转独门功法,周身出现一股奇异的吸引之力,将萧四无的残影尽数绞碎,紧接着他身子一折,整个人像是突然断成两截一般低下身去,一掌如乱花穿云,击向萧四无小腹。

出乎意料的奇招叫人难以提防,哪怕是萧四无这老对手也是始料未及,但他却是在关键时刻身形一顿,然后整个人就如同没有惯性一般向后急退,倏忽间就闪到了近三丈外,不偏不倚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万流归宗,果真不愧是速度的克星。”

此时的萧四无已经收敛了那疯狂的神色,好似之前的狂乱仅仅是幻觉一般。

他微微调节握刀的手指,拇指、食指、中指如同拈花一般持住修长飞刀,将其竖到左脸侧,“但是,如果是小李飞刀呢?万流归宗,是否能克制住小李飞刀。”

锐利的目光直视叶开,极端凝聚的刀意在这一刻锁定眼前的敌人。

万流归宗乃是叶开的独门功法,运功之时可生出一股奇异的吸引力,无论多么恶毒的暗器都会在这股吸引力前失去作用,无论多么快速的身法都会因此而受到干扰,堪称速度的克星。

但是,如小李飞刀这般极端凝聚的武功,万流归宗的吸引力却是力有未逮,无法对其产生影响。

或者说影响有,但微乎其微。

所以,叶开徐徐摸出了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飞刀。

“小李飞刀不是用来偷袭的工具,更不是随意杀人的工具。”叶开的眼神在这一刻如苍鹰一般锐利。

他已经听说了,昨晚在怡情院死了一个人,那人死在飞刀之下,且还是后脑勺中刀。

这萧四无不仅随意杀人,还用小李飞刀偷袭,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叶开的底线。

实际上哪怕是今日萧四无不追上来,叶开也迟早会去找上他的。小李飞刀的光荣,不容亵渎。

“飞刀不用来杀人,难道还用来救人吗?”萧四无不屑笑笑。

在叶开或者说李寻欢一脉看来,小李飞刀是用来救人的而不是用来杀人的,但在萧四无看来,飞刀,或者说所有的兵器被铸造出来就只有一个目的——杀人。

两者理念的冲突,加上过往的仇怨,注定他们二人难以相容。

“我的飞刀,将超越你,超越李寻欢,打破小李飞刀的神话。”

萧四无的手指一紧,修长飞刀凝聚起一股惊人的杀势。

他的飞刀传承自楚牧,而经过楚牧之手小李飞刀可不像李寻欢那般以仁义之心出刀,这小楚飞刀的核心就只有一个字——“杀”。

截然相反的刀意,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同样的飞刀,二人的气机在对视之际躁动到极致,内力不断激荡,催谷。

直到气机气势都达到界限,双方的眼神皆是一动。

刀出了。

是仁义无双,犹如希望的曙光:

是绝杀无赦,沉凝死寂的黑影。

一亮一暗,似是代表着两条不同的道路在此刻交互,然后争锋。

两道刀影平行飞过,射向它们各自的目标,两个人毫无动摇之意地站在原地,紧盯着对方。

他们要看看谁的刀更快,谁,会先死。

答案是······

‘我赢了。’

萧四无露出无声的笑容,他的刀快了对方一瞬,他的牺牲是值得的。

心里无女人,出刀自然神,身少几两肉,飞刀杀叶开。

小李飞刀的神话在今日被他打破了。

并且还不是如公子羽和明月心那般是以强大功力强行施为,而是在同样的飞刀之上进行超越。

这一瞬间,萧四无只觉心头热血都直往脑门上涌,大脑犹如充血一般,激动无比地盯着叶开,要看着对方死在自己刀下。

叶开,给我死!

然后······

热血变成了高血压。

只见一轮晦暗的刀光乍然出现,突兀拦在萧四无的飞刀之前,将那道黑影一分为二,让那修长的飞刀分成两边,从叶开的脖颈两侧飞过。

“嗤——”

空中洒下一连串的血珠,萧四无那满含不甘的声音在四周回荡,“叶开,你已经输了,小李飞刀的神话已经破了。”

这血珠自然是萧四无的。

他的飞刀被破,叶开的飞刀却是还没,在关键时刻他虽然以诡异的身法闪过了要害,颈侧还是被飞刀划开了一道口子。

再加上还有一个不速之客在暗中盯着,萧四无也就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撤退了。

然而叶开却是无心去管萧四无的不甘,他只是面带无奈之色地看向下方,看着对面屋檐下出现的黑色身影,“这也是你们的谋算之一吗?逼我站出来和他们为敌。”

··················

养心殿中。

鹤发童颜的老人被木道人押着进殿,屈膝跪在御桌之前。

“王师叔怎么说也是我的长辈,让他跪着就太折辱人了。”

手上抓着一卷书册的楚牧微微抬眼,轻柔之力自王怜花膝下升起,让其站起身来。

“我可不记得有教你对敌人仁慈,哪怕这敌人是你的师叔。”王怜花盯着这依稀带有当年痕迹的容颜,带着不知是恨还是悔的语气道。

“所以我当初与师父一战之时,没有一丝留手。”

楚牧从御桌后起身,来到王怜花面前,“倒是师叔你,你何时开始有了这鲁莽冒进的心态?竟是敢大摇大摆地在京城街头对付青龙会的龙首。是你老糊涂了,还是说······”

他和王怜花注视,似是要通过双眼看到对方的心理活动,“你另有筹谋?”

“呵,你猜。”王怜花扯出一点笑容道。

“我想是另有图谋,”楚牧道,“你忍了三十年,直到无法再等才出手,要是就这般被我轻而易举地拿下了,那你王怜花也未免太无能了。况且今日就只有一个叶开隔空发了一刀,其余老朋友都不见踪影,这可不像是要殊死一搏的样子。你应该还有后手。”

“你可以直接杀了我,铲除可能存在在我身上的后手。”王怜花毫不退避地和楚牧对视。

说话之时,王怜花一片坦荡之色,全然视生死如无物,或者说,他已经觉得自己的生死已经无关胜败了。

“二十五年前,我还抱着和沈浪重逢的想法,未曾亲身入局,以致于让傅红雪被你利用,让你的计谋得逞,但这一次却是不会了。”王怜花如是说道。

嘉靖这个皇帝除了刚继位之时干了些正经事,之后就是一片荒唐了。

在差一点被十几个宫女勒死之后,嘉靖更是干脆搬出了紫禁城,住到了西苑的万寿宫,并且将心思都放在斋醮祈祷上。

楚牧取代嘉靖之时,明朝的局势已然不稳了。内有民变,外有倭寇扰境,整个一副要完的迹象。

面对这样的局势,楚牧干脆快刀斩乱麻,靠着青龙会的强大武力大刀阔斧地改革,同时在五年内十三次派兵扫荡江湖,一副暴君像。

然后等到时机差不多了,嘉靖就死在了傅红雪手中,人死万事消,带锅入棺。

之后隆庆皇帝继位,开始收拾残局,等收拾好之后,他也凉了。

就这样,到万历之时,一个不知道该说是起死回生还是回光返照的大明出现了。

“当年我能这般顺利地进行身份更替,你们可说是居功至伟,但时至今日,你们这些上一辈的余党却是作用不大了。”

楚牧负手又回到御桌之后坐下,“我会让你们全部冒出头来,然后将你们连根拔起。”

“好了,说了这么多,王师叔也该累了。魏子云。”

守在外面的大内侍卫首领魏子云立时进入殿内。

“将王师叔送到沧浪阁吧,朕料想他们分别多年,是有好些话要说的。”

“是。”魏子云应声将王怜花带走。

木道人这是站出来道:“大龙首,老夫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原本的计划是无法继续了,不知大龙首何时出手,帮老夫拿下武当掌门之位?”

“决战之后。”楚牧再度拿起书册,道。

“那老夫就等到决战之后。”

木道人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养心殿。

楚牧又是翻了几页书后,忍不住开始揣摩起王怜花的布置来,‘是如同原作一般,让叶孤城潜入深宫刺皇杀驾吗?应该不可能,先不说眼下的宫中不可能存在内鬼,叶孤城不可能暗中潜入。就算让他潜入了,他也不可能靠一人之力杀退禁军,再行刺皇。’

京师共有二十六卫,其中十二卫驻扎皇城,负责驻守四面宫门以及内宫以外的区域巡逻。

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锦衣卫,就是这十二卫之一。

大明的一卫一般有五千六百多人,而京城禁军一卫有一万多人。

十二卫的人数超十万,就算有大部分驻守四方的宫门,就算分派人手去太和殿,也至少有能调动三千到五千人驻守养心殿。

这样的配置,想要靠叶孤城一个人杀穿,那是痴心妄想。

‘我很期待你会出什么招。’楚牧轻轻靠在椅背上,心中自语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月圆之夜 九月十四,夜。

陆小凤终于将手上的缎带送出去了四条,剩下的两条缎带,其中一条是留给自己的,另一条,他原本打算给欧阳情,和她一同去观看那场绝世剑斗,但在发现形势越来越波光诡谲之后,他就收起了这个心思。

“要是木道人不是青龙会的人就好了,我直接就将剩下那条缎带给他。”

陆小凤一边叹着气,一边进了怡情院,熟门熟路地往欧阳情房里走去。

这些天,他一直都睡在欧阳情房里······的地板上。

不过他感觉自己距离睡到床上不远了,只要多加努力,未来可期。

只是当他推开房门之时,看到的却不是熟悉的倩影,而是一个微微佝偻着身子,身着一身粗布衫的老头子。

他背对着陆小凤坐在椅子上,轻轻咳嗽两声,缓缓道:“老夫等你很久了。”

声音苍老无力,和任何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都无区别,然而陆小凤却对这老人极为忌惮,他身子绷紧,缓缓走进房内,又关上房门,沉默地注视着老人的背影。

“放心,老夫没有动怡情院里的任何人,包括你的老情人,”老人淡淡道,“在这个世上,只要隐形人不想,那就没人能发现隐形人。”

老人的话语中充斥着自信,似乎只要他不想,世间便无人发现他一般,然而陆小凤却是冷笑道:“要是当真隐形,隐形人的基地为何不在中原,而是在海外的无名小岛上。泡沫没入大海,杯酒倾入酒蹲,如此就等于隐形,隐形人既然信奉这种隐形方法,为何不见基地放在中原,而是放在海外。”

既然被找上,那陆小凤无疑是认识这老人的。

这老人自称“小老头”,名为“吴明”,乃是海外一个小岛的岛主。

这个小老头在中原毫无名气,一身实力却是强大到可怕,他在海外小岛上成立一个名为“隐形人”的组织,培养一批实力强大的高手。

多年来,隐形人组织在中原做下至少数十件大案,但从来无人知晓这个组织,其隐藏行迹的能力不愧为“隐形”之名。

陆小凤也曾震惊于这个组织的实力,不过现在嘛······

“隐形人的隐形,是因为一旦显形就会遭青龙会绞杀,你们并不如你所说的那般无所不能。”陆小凤道。

当初刚被隐形人找上之时,陆小凤也曾震惊于对方的惊天之能,一直对他们忌惮不已,但在之前见过那位青龙会二龙首的霸气之后,陆小凤算是明白隐形人不是不想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而是不能。

如今的中原只能有青龙会一个黑暗势力,其余的,不是离开中原就是被青龙会剿灭,没有例外。

“老夫确实不是无所不能,但青龙会同样也不是,”小老头道,“至少青龙会还不知道你的师承来历,而且老夫说过你会有机会见到皇帝,现在这句预言不是实现了吗?”

“确实。”陆小凤深吸了一口气。

在他入宫之前,小老头就曾经跟他说过,他有机会见到皇帝,这也正是小老头找上他的理由之一。当时的陆小凤不信,现在他却是在现实之前不得不信了。

隐形人也许不如青龙会,但它对于陆小凤来说,那是同样的神通广大。

认识到这一点后,陆小凤突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坐到小老头对面,自顾自地倒起茶水牛饮三杯,这才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老夫想要的,当然是铲除青龙会这个大明的毒瘤了,”小老头看向陆小凤,沧桑的老脸上露出一丝决然,“老夫要刺皇。”

就如平地起阴风,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丝阴恻恻的气息,陆小凤再度如同那日在养心殿一般,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威胁。

眼前这老头看似平平无奇,但他绝对有实力将陆小凤毙杀当场。

这一刻,陆小凤再度有了那种在鬼门关上反复横跳的刺激感。

小老头接着道:“而你,就是老夫的一大帮手。你无法拒绝,先不说传授你武功的那人也是青龙会的敌人,光是你自己,也不可能拒绝老夫。你若是敢说个‘不’字,和你有关系的人都将在今晚命丧当场。”

陆小凤看起来已经完全放弃抵抗,干脆问道:“你想要我怎么做?”

“首先,交出你手上那条多余的缎带。然后······”

烛光下,小老头开始向陆小凤一步步说明他的计划。

··················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十五的月圆之夜。

这一天入夜,陆小凤踏着月色过了天街,入东华门,隆宗门,转进龙楼风陶下的午门,终于到了太和门前。

走到此处,沿途巡逻的侍卫已是几乎不见踪影,只有前面金水玉带河的玉带桥上,有一个人盘膝而坐,锃亮的秃顶在月光下闪着明光。

陆小凤跑了过去,笑道:“你这和尚倒是来得早。”

这和尚名为“老实和尚”,乃是少林四大神僧之一,名“老实”,实际上看起来也老实,就是有时候相当滑头,连陆小凤有点难不住他。

不过今日也许是因为决战在即的气氛感染了老实和尚,眼见陆小凤过来,老实和尚宣了一声佛号,道:“陆施主来了。”

那一板一眼的样子,看得陆小凤有点微妙的不适应,感觉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和尚还装起正经来了,”陆小凤笑骂一声,四处看了看,道,“还有严少英、司马紫烟、唐天仪、司空摘星没来。”

陆小凤选人也是有准则的,老实和尚是少林寺的,严少英是西门吹雪老婆娘家的人,司马紫烟则是江湖上名气不小的剑客,加上他本人对自己脾气。

原本陆小凤还要让木道人这个武当派的长老一同观战,这样少林武当两大泰斗就齐了,可惜木道人这家伙暗地里藏着坏,现在身份暴露了来不了了。

至于剩下的两人,司空摘星是自己偷去的,唐天仪这个唐门长房长子的缎带则是那位青龙会二龙首特意叮嘱要给的。

“剩下一人是谁?”老实和尚突然问道。

“剩下的······”陆小凤有点语塞。

剩下的那条缎带被小老头拿走了,他怎么知道小老头是想要让谁来,或者其本人什么身份来。

好在上天并未让陆小凤为难,正在这时,身着道袍的身影飘然而来。

“是石雁真人。”老实和尚叫道。

身披太极道袍,头戴紫金道冠,来者正是武当派的掌门石雁。

“听闻石雁真人患病已久,鲜少踏出武当山,没想到他这一次也来了。”老实和尚道。

‘然而他并不是石雁。’陆小凤心中嘀咕着。

在石雁之后,又有三人前来,正是严少英、司马紫烟、唐天仪一同前来,最后又有一个白发飘飘的老头像是一片叶子一般随风而来。

“是司空摘星这个猴精。”陆小凤道。

这猴精又在这里耍他的易容术,却不没料到人都到齐了,他易容和不易容没什么区别。

而且在场的除了陆小凤,也就司空摘星有这轻功了。

六人到齐,没有多出第七人,也没有出现有人仿冒缎带,他们从太和门进入,迎面就见到大内四大高手迎来。

为首的魏子云在招呼完众人之后,凑到陆小凤身边道:“你跟我来一下,有人要见你。”

“谁?”

“你来了就知道了。”

陆小凤心中隐隐有所猜测,跟随着魏子云一同向着距离太和殿稍远处的一座宫殿行去。

远远的,就见到在那宫殿顶上有几道人影站着,陆小凤以他卓绝的目力就着月光看到了其中一人的面容,那赫然正是多日前见过一面的当朝皇帝。

只是现在皇帝并未穿他那一身尊贵的龙袍,而是换上一身黑色华服,戴着着檀木冠,略显低调又贵气不减。

陆小凤看到楚牧之时,屋脊上的人也同样看到了他。

“陆小凤选人倒是选的不错,少林武当峨眉,还有三教九流的代表人物都来了。”楚牧看了一眼正在往这来的陆小凤,又看太和殿前的众人,道。

“唐天仪是二龙首特意安排的,她怕观战的人会心怀不轨,破坏决斗。”身后的木道人说道。

“她有心了,”楚牧笑道,“明月心人呢?”

萧四无在一旁回道:“二龙首发现了有关另一个个叶孤城的线索,正在追查。”

这时,陆小凤飞身上得屋顶,向楚牧行礼道:“参见皇上。”

而魏子云则是返回太和殿维持秩序。

“陆大侠无需多礼,”楚牧含笑摆手道,“你看起来对他们二人的出现毫不吃惊,看来你已经猜到一些真相了。”

此时楚牧身边就只有木道人和萧四无跟着,看着两人对楚牧毕恭毕敬的态度,陆小凤就算是再怎么脑袋不灵光,也该猜到青龙会和皇帝有关了。

更别说这家伙是世上少有的聪明人了。

“皇上不会杀我灭口吧?”陆小凤嬉笑着,完全看不出发现大秘密时的惊讶。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楚牧别有深意地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问我吧(200首订加更) 月上中天,时间走到午夜子时。

从太和殿的两侧分别飞上两道人影,他们身着同色的衣衫,有着如出一辙的孤高绝世。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被评为当世最为希望问鼎剑道巅峰的两人登场了。

硕大的圆月都在此刻沦为了他们的背景,不世出的凌厉锋芒出现在各自的身上。

“剑诀开始了。”楚牧的瞳孔在此刻似是闪过一丝红意。

“叶孤城的肩膀有细微的不协调,看来这是当晚在怡情院外受伤的那个。”萧四无的锐眼捕捉到了刹那间的细节,说道。

听到此言,陆小凤不由默默捏紧了拳头。

那一晚,龟孙大爷喝了很多酒,把自己完全灌醉,就是为了酒壮怂人胆,让自己能有勇气来给陆小凤这个朋友做出提醒。

陆小凤这辈子交了不知多少的朋友,但真心的朋友却未必有多少。就冲那日龟孙大爷的行为,陆小凤就将其当成了生死之交。

而现在,杀龟孙大爷的人就在一旁。

想到这一点,陆小凤不由露出一丝杀机。

而这一丝杀机,对于在场的这些高手来说,尤为明显,哪怕是转瞬即逝,也被三人所捕捉到。

木道人陡然出手,五指舒张,扣向陆小凤的肩井穴。

“你做什么?”

陆小凤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他一边闪身避开木道人的擒拿,一边做无辜状叫道。

孰料也就在这时,木道人突然暴喝:“你的身法似有叶开的痕迹,你和叶开什么关系?”

这一言出,那边的萧四无就忍不住了。

对叶开专用工具人如同闻到血味的蚊虫一般冲出,极速的身法甚至在身后拉出道道残影。

“你······”

离开屋脊身在半空的陆小凤看了一眼木道人,脑海中似有一道灵光闪过,不可思议的猜测涌上心头。

他张口欲言,却被随后袭来的萧四无打断。

同时,远方的石雁突然抖手,一道光芒跨越漫长的距离,直射紧追不舍的萧四无。

叶开,他竟然在此地,并且还是以石雁的身份。

陆小凤脑海中的线索在这一刻完全串联起来,他感觉自己已经洞察了真相,但他已经来不及说出了。

因为就在叶开暴露之际,就在楚牧的注意力转向叶开之际,木道人暴起发难,双掌携带无俦之力狠狠印在楚牧后心上。

青龙会的三龙首老刀把子,竟是对大龙首公子羽突施辣手。

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劲轰入楚牧体内,那劲力蕴含一重重震荡波纹,一入体便直接产生隔山打牛之力,震动楚牧五脏六腑以及脊柱。

这一招是为了针对楚牧的金刚不坏神功的,木道人知晓金刚不坏神功能应激而发,及时生成不坏金身防御外力,为了及时抵御外力防止受到内伤,也是为了争取一丝时间让全身出现变化,不坏金身会当真出现在体表,而后再向内蔓延。

而木道人这一击,却是专门针对楚牧的金刚不坏神功,一入体便直击脏腑和距离后心最近的脊柱,要在金刚不坏神功使身体完全蜕变之前就重创楚牧。

然而······

震荡脏腑与脊柱的劲力碰撞在脏腑之上毫无作用,反倒被一股纯柔之力裹挟着反弹而回,木道人的双掌被沛然之力反震,整个人在屋脊的琉璃瓦上划出数丈远。

“这怎么可能?”木道人惊叫道。

他能确定在此之前楚牧毫无运功护身的迹象,他同样也能确定自己的暴起发难绝对是快到护身气劲难以自发反应,更别提楚牧还被叶开与陆小凤吸引注意了。

这般突兀,这般令人意想不到的袭击,为何会失败?

“魔教的嚼铁大法能够使骨骼发生改变,我研究其原理,将其与金刚不坏神功结合,领悟出以内力淬炼全身的法门,再融入当年攻打魔教获得的天浊地沌混元功以及我自身修炼的护身武功,前后历时二十余载,终于在十年前创出这门乾坤不破体。”

楚牧徐徐转身,道:“如今我的体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哪怕不变身,也能拥有大约八成的强度,更别说还有护身气劲了。”

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意外之色,一双黑瞳犹如两口深渊,静静注视着木道人。

楚牧,竟似对木道人的袭击早有预料。

“现在,问我吧。”楚牧道。

“嗯?”

“问我为何知道你会出手突袭,问我是否早就看破你的计划,问我是否知道你是谁,你不是正需要一点时间来等待其他地方发生异变吗?”楚牧静静看着木道人,所说之言让对方目光似是如冰一般凝固。

那言语之中显露的是掌控全局的自信,那平静面容体现的是镇压一切的从容。

青龙会的大龙首,一手青龙换世计划让大明改天换地的公子羽,他有着绝对的自信,自忖不管敌人用什么花招,都只能面临一个结局

——失败。

失败就是这些人唯一的结局,不会有任何意外。

“不相信吗?”楚牧见木道人不说话,便接着道,“还是不想相信?王师叔。”

一声“王师叔”,将“木道人”的沉默终于打破,他在此刻再无任何侥幸心理,因为他的真实身份也被楚牧一语道破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木道人”,或者该说是真正的王怜花,他涩声问道。

楚牧负手而立,道:“在京城,想要长时间藏身匿迹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上到朝堂大员,下到路边乞儿,你永远不会知道刚刚和你擦肩而过的人,是否就是青龙会的人。就连我这个大龙首也只知道京城具体有多少青龙会的人,而不知这张覆盖京城的罗网太复杂了,让我都懒得去亲自理清。”

“但就是在这张罗网之中,你们这些人竟然躲了这么多天都未曾被发现,唯一一些痕迹还是你们主动暴露出来的。你说,这可不可疑?”

“很可疑,”王怜花点头道,“但单凭觉得可疑可无法找到真相。”

“确实如此,”楚牧道,“但我可以去想如何避开这张罗网。我自忖要是连我都想不到你们的隐藏方法,那就干脆别找你们了,因为就算再怎么找也不可能找到。”

无比自信,甚至可说是无比自负的话语,却是让王怜花露出一丝追忆之色,“你还是这般自负。”

如果连他也想不到藏身的方法,那就干脆别找了,因为楚牧认为其他人再怎么找也不可能找到,就算耗费再大的人力也不能寻到线索。

这般自负的神态,上一次见到还是三十几年前在海外的时候。

“所以靠着自己的猜测就想到了我们的藏身方法?”王怜花问道。

“隐藏一滴水的最好方法就是将其投入大海,那么在京城,所谓的‘大海’是什么?”楚牧看着王怜花,一字一顿地道,“是青龙会。”

整个京城都是青龙会的大本营,青龙会的影响力遍布京师各个角落,在这样的地方,青龙会便是最大的海,便是最好的藏水地点。

青龙会的人再怎么找也不可能找到敌人的踪迹,因为敌人就混在青龙会之中。

“泡沫没入大海,杯酒倾入酒蹲,所谓的隐身莫若如此了。且在这之前,另一个王怜花那自投罗网般的举动,也让我心生疑窦。因为那一丝疑窦,我将他封闭功力关到了沧浪阁中。”

楚牧似是完全不在意王怜花的拖延时间之举,侃侃而谈道:“那人其实隐藏得很成功,他和我的对话应该是师叔你教的吧,很有你的风格,让三十年不见你的师侄我都难以找出他的破绽。但是,我找不出,不代表你的一生挚友,我的师父找不出。不代表他和师父相处也会如之前那般不露破绽。”

作为王怜花这辈子最好的基友,哪怕沈浪和王怜花分别了三十年,也依然能察觉出那个赝品的不对劲来。

楚牧在沧浪阁外偷窥了三天时间,终于确定那个王怜花有假。

而一旦确认那个王怜花是赝品,那么那一次街头遭遇就显得相当不对劲起来。

然后,楚牧就将怀疑的目光转向了当时被揭露身份的木道人。

“你应该对我的目的有所猜测了,所以你知道在月圆之夜的这一天,我一定会就近观看这场决战。于是乎你就故意暴露木道人的身份,让木道人无法再光明正大地出现,让木道人只能躲入宫中,这样一来,你便可在月圆之夜一直跟在我身边,是吗?”楚牧道。

王怜花到了这时候,自然也不会再心存侥幸地否认了,“不错。而且为了在此时最大程度地削弱你身边的力量,老夫刻意营造出两个叶孤城的存在,以此作为幌子,让明月心将注意力放在这之上,调其离宫,之后再提防刺客为理由,让你低调前来观战,营造出你本人还在养心殿的假象。”

“只是连老夫都没想到,都不需要老夫提议,你就自己下决定只带少数人前来观战,将禁军都留在了养心殿周围。”

楚牧见王怜花这副起了谈兴的样子,不由道:“看师叔的样子,似乎认为自己还有回天之力啊。”

“回天之力没有,但现在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时候,”王怜花指了指自己的面容,道,“老夫其实已经顶替木道人的身份有五年了,五年来老夫不止一次出现在你面前,但为何你从来未曾认出老夫的不对呢?因为老夫和另一个王怜花,都非是使用人皮面具进行易容,而是用改天换面的医术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容貌。”

“老夫的好师侄,你可以想想这种神奇的医术还能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AWSL “在这个世上,若说有谁的脸最有价值,那就只有我的脸了。”楚牧摸着自己的脸庞,道。

这张脸既是大明皇帝的脸,也是青龙会大龙首公子羽的脸。

嘉靖和隆庆登基时都已经是成人,楚牧只能用他们的脸来使用他们的身份,这也是楚牧在数年内换了两次身份的原因之一。

但到了万历,楚牧便直接用回自己的脸了。

从十九年前开始,大明王朝明面上和暗地里最大的权力,都归于同样的一张面孔。

所以才说,楚牧的脸是这世上最有价值的脸。

“千面公子王怜花自忖智计过人,最喜欢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他人的算计加诸在他们自己身上,让其自食恶果,从一开始你将决斗选在紫禁之巅,就可以看出很有你的风格。”

楚牧接着道:“而接下来的一系列变局,也好似隐隐透露出一种要将三十年前场景重现的味道,你似乎是要将三十年前我所做的谋划加诸于我身。但是······”

“这种布局的核心太明显了,并且已经实现过的计谋,我不会没有预防,你也不会当真去做。”

王怜花这人固然狂傲,眼高于顶,但他绝不会小看楚牧,也不会拿营救沈浪的计划开玩笑。

此身沈孤雁的心计,乃是王怜花一手教导出来的,他清楚知晓这位师侄的能力。

而在沈孤雁和楚牧融合之后,那心机就更为深沉了。

这三十年来,王怜花一直在忍耐,因为他没太大把握挫败楚牧,所以他只能等着,忍着,直到等无可等之时。

所以,狸猫换太子的把戏应该只是幌子。

但除了狸猫换太子之外,还有什么方法能够最大化的利用这张脸的价值呢?

答案是——

“若我所料无误的话······‘我’,应该死了。”楚牧道。

并非只有活人才能创造价值,死人也同样可以。

青龙会的大龙首,大明的皇帝,他要是死了,那绝对是石破天惊的大事。

似是印证着楚牧的话语,夜色下的紫禁城突然变得喧哗起来。

“皇上遇刺了。”

“大龙首遭害。”

“护驾护驾!”

“抓刺客抓刺客。”

“全面戒严!”

······

各种各样的呐喊声在皇城四处响起,原本井井有条的紫禁城陡然一片混乱。

这个时候若是将镜头从此处拉开,一直移到皇城北门之处,便可以看到一个和楚牧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身着九龙袍,被一把长枪钉在北门上方的城墙上。

漆黑的长枪贯穿这人的胸膛,枪头完全刺入城墙之中,殷红的鲜血在城墙上流下凄厉的痕迹。

“楚牧”,死了。

消息很快便在四处疯传,附近的禁军统领阻止都阻止不了。那些呐喊的人显然是王怜花早早用三龙首的身份进行安排的,他要用“楚牧”的死创造最大价值。

在大龙首之“死”传开之后,紧接着就出现一批禁军,打着三龙首的旗号,开始趁机作乱。

而在另一边,亦是有禁军得到命令,开始平定混乱。

两边人就这样开始厮杀,让混乱逐渐扩大。

“统治大明的并非是青龙会,而是朝廷,青龙会也只是借着朝廷的皮才能顺理成章统治大明,”王怜花听着那渐渐兴起的厮杀声,道,“总有人是还对大明抱着一丝忠心的,老夫所做的便是将这些人送入禁军中。”

“但就算如此,能被你收拢的人也只是少数,你之所以能造成这么大的混乱,是因为我的人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楚牧道。

如今的混乱和三十年前颇为相似,但起因却是完全不同。

三十年前的混乱,是因为楚牧暗中收服了大半禁军的统领,使他们麾下的人临阵倒戈。

而如今,则是王怜花以楚牧的“死”搅混水,让群龙无首,以致于造成极大混乱。

“只要有人能镇住场面,那这股混乱迟早会被平定。”楚牧道。

“谁能镇住场面,是明月心?还是其他的龙首?”王怜花笑道,“不管是谁,都不可能镇住场面的,因为老夫不只准备了一张脸。”

正确来说,是不只准备了一个假货。

王怜花将青龙会所有的龙首都山寨了一个,连木道人也不例外。除了死在城墙上的大龙首,其余龙首的赝品会和正版的同时出现,如出一辙的样貌将会混淆所有部属的视线。

“这样的局面,你又是否早已看到?又是否做出应对的布置?”王怜花问道。

“没,我一点布置都没有。”

楚牧给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答复。

只听他接着道:“我是察觉到你的用意,但我却没有,也不想做出任何布置。我只是将我的发现道出,却不曾告诉她如何去处理。这是一场试炼,一场出师的试炼。通过这场试炼,她就可以真正脱离我的羽翼了。”

‘而我,也可以安心离开了。’楚牧心中自语。

公子羽的故事已经到了尾声,马上,就是明月心的故事了。

··················

沧浪阁外,另一个叶孤城飘然落地,快步走向阁楼。

然而,当他靠近沧浪阁之时,这座阁楼的大门竟是从内打开,两道身影如同门神一般从内中走出。

六龙首燕南飞。

七龙首荆无命。

以及······本该被调虎离山的二龙首明月心。

“王怜花绝对不是什么悲天悯人之辈,他之所以与我等为敌,只为两个原因。一,是向大龙首进行报复,二,便是救他的挚友。至于朱家皇权,那与他全无关系,他根本就没想过光复皇权,只想救人与报复。”

明月心从沧浪阁内徐徐走出,看着眼前的叶孤城道:“本座现在其实应该去镇压禁军的混乱才是,但王怜花的行为却是惹怒了本座。所以今日,这沈浪是别想走了。”

将和楚牧相似的身体钉在城墙上,哪怕明知那是一个赝品,明月心还是忍不住怒上心头。

她既然恼火,那王怜花也别想好过。

哪怕是迟一步去平定混乱,明月心也绝对要让王怜花先体验一下求不得的痛苦。

莲步轻移,明月心那白皙如玉的面容上渐渐泛起了金属光泽,一层白金的色泽在她体表蔓延,覆盖其全身,将三千青丝都染成了白金色。

“你们罪该万死。”

清脆的声音中带着金属的质感,明月心素手虚按,内气出体化作无数带着金属光泽的花瓣,如漫天花雨般撒下。

极端肃杀的气机霎时锁定这个叶孤城,令其面容丕变。

··················

“咦,”楚牧转头看向沧浪阁方向,看到了在夜空中闪闪发光的花瓣,“看来你的行为触怒明月心了,她现在在向你示威啊。”

那毫不掩饰的强盛气机自然也被王怜花察觉,他那一直未变的神色在此刻终于发生了变化。

基友救不出来,他急了。

“以明月心的实力,你的那个徒弟宫九怕是要死在她手中了。”楚牧道。

“果然,你连这也知道。”王怜花叹了一口气。

之前就已经有所感觉了,当楚牧提到“藏水于海”之时,王怜花便料到自己的另一重身份也已经暴露了,现在也不过是证实自己的猜想罢了。

但楚牧却是摇了摇头,道:“别误会,我其实没猜到你那个身份,是陆小凤告诉我的。你的谋划只会打乱大明现在的局势,好不容易经过两代帝皇才收拾好的河山,经过三十年才拥有的现在,陆小凤不想被你一手破坏,所以他告诉我在这次行动之中,还有一个隐形人组织存在。”

“为此,我会尽量留他的朋友们一命。”

“然后你就推测出,王怜花同时也是那隐形人的首脑——‘小老头’吴明是吗?”王怜花道,“这么一想,陆小凤被老夫算计,倒是没冤枉了他。”

陆小凤一开始就落入了王怜花的局中,那天晚上陆小凤所遇到的龟孙大爷实际上也是一个山寨货,真正的龟孙大爷哪怕是喝到酒精中毒也没法让胆壮起来。

那一夜萧四无之所以突然出现在怡情院附近,也是王怜花刻意引导的。

萧四无出现,听到龟孙大爷要泄露青龙会的秘密,将其击杀,然后遁逃。在遁逃路上又正好遇到叶孤城,和其交手之后离开。

然后两个叶孤城的信息就传到了明月心耳中,进而引出了接下来的一幕幕。

也是在那一夜,王怜花在陆小凤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今夜萧四无看到叶孤城肩膀的不协调之时,直接将那一夜之事道出,进而引动陆小凤心中的杀意,使得木道人趁机出手。

当然,叶开扮成石雁,也是王怜花的算计,他要用叶开和陆小凤引走萧四无,并吸引楚牧的注意力,制造出偷袭的契机。

叶开和陆小凤都被他利用,做了他的棋子。

一连串的计划,一环扣着一环,就为了制造出今日的局面。可惜到最后,这些计划被楚牧在谈笑间破了大半。

“你还剩最后一点机会,那便是以武力杀死我。”

楚牧轻轻抖手,一把连鞘长剑自大袖中化出,直接插入琉璃瓦中,立在楚牧身侧。

月光下,这把自沈浪手中传来的宝剑似是闪过一道红光,骇人的剑意引得远方众人纷纷注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老爷爷阵前传功 惊人的剑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管是紫禁之巅的两大剑客,还是下方众人,都在此刻将目光投向此处。

唯有萧四无,他依然还在锲而不舍地追杀着叶开和陆小凤。

陆小凤见状,眼睛滴溜溜一转,“走。”

他抓着叶开的肩膀闪身疾走,在皇宫复杂的地形中逃窜,萧四无在后面追着,三人不多时就没影了。

“阿弥陀佛,陆施主带着叶施主逃了。”老实和尚道。

“不必管他们,他们至少还引走了一个萧四无,算是够仁义了。”司空摘星道。

小李飞刀一脉认真说起来和公子羽并无绝对的深仇,当年李寻欢之所以能带着孙小红还有林诗音逃到塞外,还是因为公子羽网开一面之故。

虽然公子羽杀了李寻欢的大哥和侄儿,但当后来李寻欢得知龙啸云和龙小云的作为之后,这个优柔寡断的人又开始纠结起来了。

五年前,李寻欢终于撑不住,因肺病而死之时,甚至叮嘱叶开别再与公子羽为敌。

再加上下一代的传人叶开也是个满怀仁义的人,他不忍破坏大明现在的局面,有此做法也是情有可原。

至于剩下的这些人······

司空摘星抓着脸皮一扯,撕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苍白面孔。他一直飘忽的身影终于脚踏实地,向前的脚步一高一低,显然是一只脚有点毛病。

这是一个曾经名震天下的人,他在二十五年前所做的举动,时至今日还在江湖上流传。

他,便是傅红雪。

老实和尚同样也将面皮一撕,露出一张显得老迈却同样秃头的容貌。

少林寺方丈,大悲禅师。

严少英也同样是他人假扮的,在人皮面具之下,是一张剑眉星目,哪怕时过三十年也依然英俊的容颜,当他拔出长剑之时,那和铁片无异的剑刃已是证明了他的身份。

他是阿飞,沈浪的儿子。

剩下的司马紫烟同样也卸下了伪装,露出了一张凶恶的面庞。此人乃是江湖上势力最广的大帮十二连环坞之主——鹰眼老七。

‘好家伙,陆小凤竟然拉了一群假货进来。’远处的楚牧看到了这群人的举动,心中那是相当无语。

之前还夸赞陆小凤挑的人很不错,没想到进宫的六人除了陆小凤自己以外,其余的都是假货。

四个人易容来此,显然不只是来看双剑决战的,他们更大的目标,其实还是在那公子羽身上。

而在太和殿上方的两人,叶孤城已经确认是站在王怜花这一边了,西门吹雪还未确定。

“这便是你准备用来杀我的阵容吗?”楚牧轻轻按着沧浪剑的剑柄,道,“要是这些人没了,你们便将再无机会了。”

“此乃决战,容不得半分保留。”

王怜花身子上发出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原本因为年老而显得有些矮小的身形拔高,背脊挺直,一张老脸都似在扭曲,隐隐变成了另一种年轻三十岁的面相,整个人都散发出极强的气势,和楚牧相抗。

王怜花这人虽是天资绝顶,但所学甚杂,他这一生学遍百家,正道旁门各种武功、秘术样样皆通,但都无法走到顶点。

他这人本来是无法在武道上和沈浪比拟的,因为他心思太散。

但在三十年前沈浪被败失踪之后,王怜花突然收起了其他心思,钻研起了武道。

依靠对基友的思念自己自身的决心,王怜花竟是于这三十年中连连突破,如沈浪、楚牧一般,在武道境界上走到了先天极点,在心灵境界上同样达到了神而明之的境界。

对此,楚牧也只能说友情的力量超乎想象,王怜花的才情也确实不凡。

闲话休提,在短暂的气势对峙之后,王怜花突得一声咆哮,声如洪钟,发出肉眼可见的音波,同时闪身气劲,爪成龙形,抓向楚牧双肩。

这一吼一抓,使的功夫乃是少林寺的狮吼功与龙爪手。王怜花已是将这两门功夫都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一吼如震雷,一抓如游龙探爪,两者皆是刚猛至极,霸道异常。

然而楚牧却只是翻手一转,左掌阳,右掌阴,双掌搭上双爪,一转一化,便让气劲消无,双臂一震,荡出无俦之力。

王怜花见状,却是突而化刚为柔,周身运起柔韧之力,切入太极拳势之中,倏然又化柔为刚,手掌陡然肿大一倍余,而且隐透紫红,一掌迎向楚牧胸膛。

“混元一气功,密宗大手印,王师叔你确实是个奇才,将各种武功融会贯通,但单凭这一点,还不够。”

楚牧赞了一声,掌间阴阳之气化为一体,迎上这刚猛的大手印,“阴阳一气。”

轰!

涨大一倍的手掌完全充血,王怜花只觉楚牧掌劲如狂涛,将大手印的劲力全数压回,甚至有反噬己身之相。

强,太强,哪怕不用剑,楚牧也展现出了超乎想象的实力。

王怜花连连变化十余招,其中有武当正阳功、少林般若掌、峨眉飞云剑式等各种名声赫赫的武功,相互之间衔接组合,堪称完美,却还是被楚牧轻巧挡下。

双方如同划圆一般在方寸之地绕行,气劲碰撞交缠,形成旋风席卷,爆裂至极。

随后赶到的傅红雪等四人眼见此景,皆是目光凛然,其后各自对视一眼,同时出招。

噌!

剑如流星,刺破旋风,直指楚牧脖颈。

“阿弥陀佛。”

大悲禅师身如雷霆,双掌齐齐前推,化出两只金刚巨掌,轰开气劲直击后心。

鹰眼老七跃空击出十三爪,爪劲破空袭向天灵。

而最后的傅红雪,他薄唇紧抿,一腔恨意尽数化为流水泄入刀中,腰间弯刀骤然出鞘,化出一轮晦暗的月轮。

这一刀,斩出,旋风彻底一分为二,月轮带着绝望的色彩一闪而过,天地似在此刻被劈成了两半。

四大高手齐出,加上与楚牧缠斗的王怜花,这五人虽是施展不同武功,来自各方,强弱不等,但在此刻却表现出了最默契的配合,显然是早有排练过。

当世之中,能令这五个性格各异的高手放弃武者的尊严合攻,估计也就只有楚牧一人了。

而被这五人围攻,当世之中能幸存者,也唯有楚牧。

“一气——”

楚牧陡然一声轻喝,巨大的黑白太极图囊括身周一丈,尽吞所有攻来的气劲,“化三千。”

阴阳二气交缠融合,化消万气,不管是刀气还是剑气,不管掌劲还是爪劲,都在这太极一转之后消失一空。

紧接着,楚牧一手抓住王怜花的手臂,一手举高摄住空中的鹰眼老七,双臂齐动,竟是从王怜花体内强行摄出一股内力,隔空轰入鹰眼老七体内。

“群战,我最不怕的便是群战了。”

在哈哈大笑声中,鹰眼老七的身体在空中四分五裂,而楚牧则是运气一抓,长剑出鞘。

夺命十三剑。

如行云流水的剑式有一种至极的美感,然而剑势中透露的无穷杀机,却是一切美感都染上了血色。

夺命剑一出,楚牧便一反之前的被动,化守为攻,猩红的剑气化作一幕血色长帘,笼罩四方。

“当今世上的剑客,唯有击败此人,才能真正说是巅峰。”

太和殿屋脊上,叶孤城遥遥望着众人激战,突然说道。

西门吹雪同样道:“在他身上,我看到了杀戮的极致。”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浓浓战意。

他们想要直接加入这一场激战中,却又有点放不开。因为他们各自的孤傲不容许围攻,也因为在之前听到某人的传音。

须发皆白的沈浪在此刻飞落到屋脊上,看着二人道:“我的徒弟沈孤雁,或者该叫他公子羽,他在这三十年来除了扩大青龙会势力之外,其实一直在暗中操纵江湖。除了剑以外,其他的主流兵器都被他暗自打压,他暗中扶持起一个又一个的剑道高手,一手塑造了这个剑的时代。你们可知,这是为何?”

“因为他需要剑道高手来刺激他的剑法进行突破。”叶孤城道。

以他和西门吹雪的剑道造诣,完全能看出楚牧的剑法似乎有一种魔性,似是通灵,运转之间有一种蠢蠢欲动之感。

就好像是即将破茧的虫蝶一般,带着一种急切之意被所有剑道高手看在眼中。

“这会是世上最极端的剑,是只能带来毁灭和死亡的剑。”西门吹雪闭目感应道。

“但也是唯一能击败他的可能,”沈浪看向二人道,“三十年前,老夫败在了夺命第十四剑下,经过三十年苦思,老夫已经想透第十四剑所有的玄机。老夫可以将这些玄机传给你们,也将自己的功力尽数传于你们,但即便你们通晓了第十四剑,得到了功力,也可能会死在他的剑下,你们愿意尝试吗?”

回应他的,是毫不犹豫地答复:“朝闻道,夕死足矣。”

两个绝世的剑客是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别说是可能会死了,便是必死,他们也愿意一试。

要么就死在对方剑下,要么就打败对方,成就新的巅峰。这便是二人的决意。

于是乎,老爷爷沈浪开始了阵前传功。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故事永远不会结束(300首订加更) 嗤啦!

肉体撕裂的声音是如此的刺耳,随后飘散在空中的鲜血也是刺痛了众人的眼球。

少林寺的方丈大悲禅师成了第二个死在剑下的亡魂,他整个身体都在沧浪剑下分成平等的两半,失去生机的身体从屋顶上缓缓滑落。

“神刀斩。”傅红雪握紧手中之刀,咬牙道。

尽管和印象中的神刀斩相差甚远,但那化繁为简,却又将部位、时间、力量、速度都算计到极致的一斩,无疑就和魔教至高武功神刀斩一般无二。

“虽不中亦不远矣,”楚牧剑锋低垂,轻笑道,“当年我稍微抽出点时间亲自领兵攻打魔教,将魔教数百年积累的底蕴尽数收入囊中,这其中自然就有‘如意天魔,连环八式’的秘籍。”

“‘如意天魔,连环八式’一共有三万一千一百零四种变化,我将其一一参详,以七百二十九种变化的剑法‘万妙无方,慑魂大九式’为基进行演化,想要将这门魔教剑法也同样演化到三万多种变化。”

“而当我将这门剑法同样演化到三万一千一百零四种变化之时,神刀斩,或者该说神剑斩,不管是刀还是剑,它都已经在我心中了。”

那应该是这三十年间楚牧唯一一次出皇城了,当时他破例击昏了沈浪,调集数万士卒和大量青龙会好手,前后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将魔教付之一炬,将魔教的底蕴全数收入囊中。

也是在那之后,楚牧的剑法又有巨大进境。

历代的魔教教主寄期望于吃透如意魔刀的所有变化,将所有的招式化为一刀,以期达到万刀归流的境界,但他们受限于天资和时间,鲜少有人能将其吃透,练成神刀斩。

而楚牧却是打从一开始就自主演化招式,将区区七百多种变化的慑魂大九式演化到三万多种,当他将剑式演化到极致之时,那境界也是自然而然,了然于心了。

“魔教的底蕴,应该被如今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罗刹继承了才对。”傅红雪忍不住道。

“是谁给了你我会放煮熟鸭子飞走的错觉?”楚牧呵笑了一声,“攻打魔教就是为了魔教的底蕴,要是让他人将东西拿走了,我不是做了白工?”

话说到这里,众人也差不多明白了,感情那据说继承魔教底蕴的西方魔教也是青龙会的一部分了,这么一说,传说中那位常年以气雾罩身,不显真身的玉罗刹,估计就是眼前这位青龙会大龙首了。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青龙会的触手已经伸到关外了。

“只有最强的底蕴才能酝酿出最极限的剑法,如今我悟出的第十五剑,绝对比当年隐约感受到的更为强大。”

楚牧微微一紧剑柄,道:“话说了这么多,你们的好奇心也该满足了。接下来,我该踏出最后一步了。”

卓绝的目力已经看到远方太和殿上沈浪为那二人传功的场景,楚牧也该结束这场热身赛了。

沈浪会将自身的功力尽数传入那二人体内,同时通过感应向他们演化出自己当年亲身感受过的第十四剑,这便是当日楚牧给沈浪的选择。

“费尽心力活下去吧,你们可是我给那个笨徒弟留下的最后作业啊。”

再度盛起的杀势中,传出楚牧的警告之声:“我虽答应过陆小凤尽力保存你们的性命,但你们若真是实力不济,我也是毫无办法的。我能保证不杀人,但对于实力弱小的蝼蚁,却是很难保证不将其踩死的哦。”

话音未落,杀势弥天盖地,猩红的剑光微微颤动,似要演化出万千气象,如风,如云,如动如静,又虚又实,既快且慢,这一剑道尽了无数变化。

但在眨眼之间,所有的气象都消散一空,所有的变化皆是归于一体。

参悟神刀斩所悟出的万剑归流之境,竟是将第十四剑的极致变化都纳于一体。

“呃啊——”

同步的三声痛叫传出,三道身影同时浴血倒飞出去,从高高的屋顶上滑落下去。

可能会有点遗憾,最后的作业存活率完全不能保证啊。

楚牧足踏清风,在附近几座宫殿上几度借力,轻盈落在太和殿之巅。

此时,沈浪已经功成身退,跑去救治基友和儿子了。

而以他的功力和见识所造就的,便是一左一右这两个令人满意的剑客——叶孤城、西门吹雪。

“公子羽与朱氏家族的恩怨,将在今日了结。”叶孤城缓缓拔剑。

当年青龙会控制紫禁城之时,有一些皇室中人趁乱潜逃,他们逃到海外,最终在王怜花的帮助之下于南海飞仙岛扎根,幼年的叶孤城便是那些人的一员。

论辈分,如今的万历皇帝还该称叶孤城一声“皇叔”。

“剑神之境。”西门吹雪眼带向往,同样拔剑在手,欲要成就剑神之境。

在亲眼感受过沈浪演化的那一剑,再看过楚牧亲手施展过的夺命剑之后,他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状态。

半疯半痴,说是人,还不如说是为剑而生的神。

因为娶妻生子而拥有的人性似乎正在淡去,西门吹雪重新回到了那唯剑的心境。

“一招,只需一招。”

楚牧持剑站于紫禁之巅中央,站于二人之间,缓缓道。

胜也一招,负也一招,成也一招,败也一招。

三十年来的谋划,心心念念的一剑,都将付诸于一招之上。

三道剑意升腾,半空之中隐隐显露三道剑痕,那是如青天白云般无瑕无垢的剑意,付诸一切极致追求的剑意,杀伐天地使天地皆赤的剑意。

三道剑意,三个剑客,当剑意升腾到极致之时,三人同时动了。

如惊芒掣电,如长虹经天,辉煌迅疾的一剑与身合一,叶孤城和手中白云剑都化作了一道匹练。

这是雷神的震怒,这是闪电的一击,这是——天外飞仙。

倾注心念,无人无我,无我无剑,人与剑相合,剑与人相御,这是纯粹的一剑,亦是名为西门吹雪的一剑。

西门吹雪的剑已经成为他的本能,他的剑法无名,若是强行取名,那名字一定是“西门吹雪”。

两道剑光,两个剑客,他们同时向中攻伐,一同杀向那被猩红剑光覆盖的身影。

“第十四剑。”

极尽杀伐,阐尽变化,楚牧的身影在这一刻似是分裂成两道,各持一剑向着两边杀去,返璞归真的第十四剑同时迎向两人。

当三种剑光接触的刹那,激烈的杀伐,剑气之间千百次的碰撞,以及最终的结果在这一瞬间出现。

天与地似在这一刻失去了颜色,三人的眼睛似是同时失去了色彩,所见一切都成了黑白,天地之间,唯有一道刺眼的猩红在徐徐扩散。

酝酿了三十年,终于,这朵最美丽的花绽放了。

楚牧在这一刻感觉手中的剑,或者说他自己施展的剑法突然有了生命,它驱动着楚牧的身体主动施展出剑式,就如图上的龙在点上双眼之后突然活了过来,飞翔九天之上。

此言的猩红斩断二人手中之剑,掠过二人胸膛,还不满足,它如同一条血龙,肆意扭动,欲要划出万千剑痕,将二人的身体千刀万剐,释放出最极致的血色。

也就在这一瞬间,叶孤城突得向前一冲,将沧浪剑完全纳入了自己的胸膛,他的双手竟抓住楚牧的手腕,扼制了这一剑。

“西门吹雪这样的剑客,死了可惜了。与其他和我一起死,不如只有我死。”叶孤城嘴角带血地笑道。

他是必死的,因为他是皇室中人。而西门吹雪,却是不必死的。

“可。”

似是被剑法控制的楚牧缓缓点头,然后徐徐松开手中之剑。

剑法所产生的戾气在这一抓之下提前散尽,本来该两人祭剑的情况变成了一人,但也没有关系。

楚牧已经控制了这一剑。

在他的手离开剑柄后,沧浪剑突得化作了碎屑,飘零洒落。

他飘然下了紫禁之巅,迎面就见到了叶开和陆小凤。同时,他也听到了一声哀嚎,看到一个披头散发在远方乱跑的身影。

“灵犀一指实际上融入了万流归宗的法门,这灵犀说的是和对手心有灵犀,”陆小凤比了个剪刀手,“再加上我虽然没学小李飞刀,却学会了被叶开前辈用小李飞刀教训了许多次,所以······”

懂了,灵犀一指的原理是:

陆小凤:你过来啊。

飞刀:好,我过来了。

这门武功不是单纯的眼快手快,还自带吸引力,能够轻微改变对方的兵器动向。然后,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灵犀一指就出现了。

萧四无刚刚以飞刀击败叶开没多久就发现自己的飞刀被陆小凤破了,且陆小凤还和叶开有关系,这种噩耗,也难怪萧四无要疯。

“第十五剑我已经得到了,你们可以带着那几个人走了,及早医治也许还能救回一条命。”

楚牧转身道:“以后的事情,我会交给明月心,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说完,他飘然离去,留下有点疑惑的两人。

··················

飞跃一座座宫殿和楼阁,楚牧最终又回到了养心殿中。

他走到御桌之前,轻轻拿起桌面上的青龙面具,回身笑道:“解决好了吗?”

“号令所有禁军卫士弃械坐下,谁敢不从,便杀之。那几个冒牌货还想闹事,也被我随手解决了,很简单。王怜花小看了我。”

明月心带着一丝血腥气走入养心殿,随口说了一句后便一直盯着楚牧,久久不言。

她就这么看着看着,一直看到眼睛酸涩,这才微微低头,眨巴了下眼睛,低声道:“能不走吗?”

从小跟着楚牧长大的徒弟可以说是世上最了解楚牧的人,楚牧虽然一直不说,但明月心却是通过楚牧日常的话语和行为,推断出楚牧要离开。

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开。

明月心不在乎这些原因,她只想要楚牧留下。

但是,楚牧唯一不可能做的就是留下。

“这片天地太小了,小到我看不到希望,我只能离去,”楚牧摇头道,“也许有一天我会回来,也许在这之前我就已经死了,我不会说什么忘了我之类的话,你的选择,哪怕是作为师父的我也无权干涉。我只能说······”

楚牧将青龙面具戴到明月心脸上,一如当年初见她之时,“公子羽的故事结束了,接下来,该谱写明月心的故事了。”

晶莹的泪珠盈溢而出,在冰冷的面具上留下一道道痕迹,明月心眼睁睁看着楚牧的身影如同幻影一般徐徐消失,却不言不语,只是如石雕一般默默站着。

许久许久,直到外边的天光照入养心殿,明月心才低声道:“公子羽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永远不会。”

··················

熟悉的眼前一花,紧接着便是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按照流程,下一刻,楚牧便该在本体中醒来,接收这一次穿越的成果。然而,这一次,他却是在穿梭过程中看到无数画面,眼前有一幕幕场景如走马灯一般闪过。

他看到了自己那个笨徒弟戴上了青龙面具后再也没摘下来过,一辈子以公子羽身份自居,从黑发如漆到白发如雪,她一直在谱写着公子羽的故事。

至于明月心的故事,从一开始就夭折了。

他也看到在之后的数十年里,青龙会不断发展,好似从来没有尽头一般扩张,无休无止。

他还看到自己当初传给燕南飞的夺命剑成了对方的家传神功,在近百年后重现江湖,于燕家后人手中重现第十五剑。

‘所以我到最后都没能返回这个世界吗?’

楚牧心中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甘和遗憾,更有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终究,还是错过了吗?

画面也在这时闪到最后一幕,那应该是近百年后的光景。

画面中,明月心终于摘下了脸上的青龙面具,露出了似是被时光凝固住的容颜。

“公子羽和明月心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

明月心的面容正对着楚牧的视角,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她的额头上徐徐浮现了蜿蜒的纹路,那是一道淡青色的龙蛇纹。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化神修炼 天旋地转之后,瀑布冲刷带起的轰隆声再度入耳,恍惚间,已是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触。

‘确实是隔了一世啊······一瞬间,就是三十多年。’

楚牧陡然睁开双眼,一丝红芒乍现,识海中的剑意散发红光,渐渐形成一把通体赤红,剑身狭长,形式古雅的长剑。

“呼——”

楚牧在这一刻张口一吸,数丈之内的天地灵气形成气雾被其尽吞入体,分化成阴阳二气,与体内玉液般的内力混合成一体,两者交缠不断纯化。

在古龙世界的三十年,楚牧早就达到了先天的极致,心灵境界更是已经踏入了化神门槛,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直接破入化神了。

此刻,他回到天玄界,当即便要趁着本体剑魄凝聚成形之际,一鼓作气鲸吞天地灵气,将内力淬化为真气。

周身穴窍在这一刻尽数运作,鲸吞周遭天地灵气,浓郁的气雾在楚牧身周形成,将其衬托得好似神仙中人。

同时,那渐渐变化的内力也开始循着新的运功路线开始运行,导用古龙世界得来的精元,淬炼体魄,将体质向着乾坤不破体转变。

气变,意变,体变,精气神三者在这一刻同时发生转变,使得楚牧整体境界发生质的变化。

轰!

识海之中似是有一声轰鸣传出,海量的天地灵气从百会穴涌入,涤荡全身。

这是在古龙世界绝对无法体验到的感觉,那里的匮乏灵气根本无法支撑内力的蜕变。

当内力全数转变为真气之时,楚牧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舒适感,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灵了不少,飘飘乎如羽化登仙。

境界的突破,便是生命的进化,这对于一个生命来说乃是本能的需求,当需求得到满足之时,修炼者会感到发自内心的满足和愉悦。

“也难怪这世上有那么多的武痴了。”楚牧笑道。

若是还停留在古龙世界,这种进化是绝对无法享受到的。

想到古龙世界,楚牧的脑海中又闪过那个笨徒弟的模样,也想到了之前在穿越之时看到的画面。

‘故事永远不会结束吗······那我等你。’

楚牧轻轻伸了一个懒腰,转身进入那精致阁楼找了个看起来没人居住的房间,直接躺在床榻上呼呼大睡起来。

三十年筹谋,如今境界突破,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这一睡,就直接睡了两天两夜的时间,直到肚子饿得受不了的感觉一次又一次地催逼,才让楚牧再度醒过来。

随手拿起身边的辟谷丹服下,楚牧起床走到外边的水潭旁开始洗漱。

“还真是脏啊。”

手掌沾水一抹就是一层油腻,整个身体都有一种不适之感。这是进入化神之境后,真气洗练身体所带来的一点小小副作用。

虽然经过前面两个境界的淬炼,不会像小说里所说那般直接一身污泥,但还是能排出不少杂质的。

楚牧洗到最后,干脆整个人都跳入水潭里一通搓洗,将身体和道袍尽数洗了一遍。

等楚牧以真气蒸干道袍重新换上之后,突然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呃······玉玄长老,您什么时候出现的?”楚牧有点尴尬地问道。

该不会刚刚的帅哥出浴图也被玉玄长老看见了吧?

玉玄长老淡淡瞄了楚牧一眼,道:“还不错,三天时间凝聚剑魄成形,你总算未让贫道后悔。”

看他这样子,像是对楚牧的表现还算满意。

但实际上······

‘三天不到的时间就将养剑决练出了火候,此子之资质,只要不要行将踏错,绝对能取代贫道掌控陷仙剑。’

玉玄长老负在身后的右手忍不住紧紧一握。

现今玉鼎宗的四位陷仙剑子中,唯有楚牧走的路子最野,和陷仙剑意的契合也是最深,若是由楚牧来接掌陷仙剑,绝对也能像玉玄一般以剑魄融凶剑,真正掌控这诛仙四剑之一。

能够在这种时刻遇到这样的传人,饶是玉玄修道多年,也忍不住心生激动。

而楚牧,他却是闻言之后暗想:‘看来玉玄长老还不知我是在第一天就凝聚剑魄的,也好,这样一来我也能藏点拙,免得风头太盛。’

他还不知,三天凝聚剑魄已经风头够盛了。

这时,玉玄接着道:“凝聚剑魄,顺利踏入化神,你也算是在武道上登堂入室了,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就可一步步进行突破。但是,你没有按部就班的时间,这一点,你应该明白吧?”

“弟子明白,”楚牧垂手回道,“弟子只有十年时间。还请长老指点弟子前方之路。”

玉玄见楚牧并未因地位的拔升和境界的突破而失了方寸,依然能够不骄不躁地保持平静,不由赞许地点点头。

他在水潭边稍走几步,望着那飞流直下的瀑布道:“化神之境的武者已经开始修炼神魂,具备神而明之的特征,但这个境界的修持,却还是离不开肉身。”

“人之意识,乃是由神魂所生,但这并不代表你之体内未存其他意志。五脏六腑,周身血肉,实际上都存在毫无智慧的本能意志,它们虽受神魂主导,但也未必不能背叛于你。化神之境的修炼,首要便是将血肉之意志降服,将人身之意识统一。”

“以蕴含意志的真气洗练百骸、六藏、九窍,将周身上下的本能意识炼化,掌控全身的同时也能吸收这些意识壮大神魂。直至最终,打通玄关一窍统合全身,令自身自成一片小天地,如此才能再进一步,万化定基。”

“炼化全身血肉意志,让身体和神魂完全同调吗?”楚牧问道。

他差不多明白玉玄的意思了。

人体自身是存在自我保护机制以及一些难以由自己控制的反应的。就比如荷尔蒙分泌过多,会让一个人精虫上脑,又譬如所谓的春药不是毒药机制。

因为春药对人体无害,所以能绕过人体本能的防御机制,然后就是喜闻乐见的献身化毒,这种桥段在小说中可是屡见不鲜。

但若是炼化了全身的血肉意志,那么荷尔蒙分泌什么的全都靠自己的意志决定,想硬就硬,想软就软,春药入体也能靠着自己意愿将其排出。

除非是那种直接影响心神的药物或武功,否则基本难以让统合全身的化神武者受控。

而在另一方面,洗练百骸、六藏、九窍也能有让武者体魄大增,脏腑增强,耳聪目明,灵觉大涨等一系列的好处。

“看来你已经认知清楚了,”玉玄点头道,“精气神三者的完美协调,才算是有了万化定基的资格。以你的资质,若是按部就班,哪怕有足够的资源支持,也少说需要三年时间才能完成全面的洗练。为了避免浪费时间,也为了让你快些赶上其他三人,贫道打算用些特殊的方法。”

意思就是走捷径喽。

“什么方法?”楚牧问道。

“本门若论炼体,那自然要数九大绝学中的《性命双修万神圭旨》为最上,但要说炼化全身血肉方面,天工阁的《千锤百炼体》却是更胜一筹。”

玉玄向着瀑布隔空抬手虚按,熟悉的猩红剑光从天而降,没入瀑布之中。

噌!

那飞流直下的瀑布突得发出了声声剑鸣,从上方轰然下落的水幕被剑光染上了鲜红之色,犹如血瀑。

这景象,这气象,一看就有种不详的预感。

下一刻,楚牧的不祥预感成真了。

只听玉玄缓缓道:“千锤百炼体乃是将肉身当成金铁锤锻,修炼者遭受千锤百炼的同时,也能以痛苦和外力的逼迫让周身血肉顺从真气的洗练,堪称最适合此境界的功法之一,就是痛苦了点。”

不不不,这不只是痛苦一点,而是如同千刀万剐才对。

自身同样练出这种猩红剑光的楚牧可是知晓它的威力,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剑气入体,都足以叫人痛不欲生,更别说这种大范围的冲刷了。

然而面对玉玄长老那淡然的眼神,想到十年的保护伞保质期,楚牧能说个“不”字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都不需要玉玄多说,楚牧就很是自觉的一个提纵,落到瀑布之下似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巨石上。

猩红色的水幕击打在身上,蕴含其中的剑气直接透入衣物刺入身体。

楚牧只觉周身有无数根细针在刺入自己的每一个毛孔,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似在哀嚎,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负重的呻吟。

尽管自身意志坚定,但面对这种超乎想象的剧痛之时,楚牧还是忍不住要昏过去。

然而当他要昏去之时,大脑中好似插入了一根冰针一般,一股至极的清凉让他再度清醒了过来。

“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望我独神。心神合一,气宜相随,相间若余,万变不惊······”

声声道音如从心中响起,句句玄言似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楚牧的心神渐渐安宁了下来。

不管是身体的剧痛还是因为玉玄养剑决而充盈的杀意,都在此时远离了楚牧,他的一颗心好似回归了天地,得到了永恒的宁静。

“此为九大绝学之一《天心无垠境》,专心修持,一生莫忘。”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清源珠 一篇《天心无垠境》入耳,楚牧总算是从剑气伐身的痛苦中挣脱出,心神不再受到身体痛苦而干扰。

也是在这时,楚牧察觉到了那遍布全身透彻肌骨的剑气,实际上是落点有序,刺激周身肌体反应的同时,也让自身体内的杂质一点点析出。

“运转玉液金鼎凝气决与其配合,将真气运转到杂质析出之所在。”

耳边再度传来玉玄的吩咐,楚牧当即便将真气运转到胸膛之处,在杂质被析出的同时立时运转真气融入胸膛肋骨,滋养骨骼的同时,也是趁机通过剑气炼化骨骼。

“嘶——”

当第一根肋骨被炼化成玉色之时,楚牧不由狠狠咬牙,心中急忙默念口诀,意若天心,忍受着这可说是神魂剧痛的折磨。

若说之前仅仅是身体的痛苦的话,在将肋骨中的本能意志炼化之后,楚牧就直观感受到那深入肌骨的剑气有多锋锐,其中蕴含的剑意有多恐怖,受到的痛苦也是直线上升。

而在这种痛苦的逼迫下,楚牧又不由更用心地默念口诀,努力将心境维持在万变不惊的境地。

而当楚牧适应这种痛苦之后,随着骨骼炼化的增多,痛苦又开始逐步加强,他也不得不更为努力地维持心境,以免自己被玉玄的剑气和剑意所压垮。

这一来一往,不知不觉便是一天过去,当那血红的瀑布再度恢复正常颜色之时,楚牧感受着瀑布寒水的冲压,竟是有种重生为人的感触。

一天时间,一身骨骼有小半化成了玉色,犹如玉骨天成,自身所创的乾坤不破体都似是完善了不少细节,体魄强度大增,而在心神方面,楚牧感觉自己的灵觉更为灵敏,意念所致,真气也是如臂驱使,一点都不像刚刚从内力蜕变过来。

而为此所付出的代价,便是几乎无穷无尽,让人感觉每一秒时间都是折磨,身与魂同步感受的痛苦。

偏偏在这痛苦之中,你还需保持相对的冷静,必须有条不紊地配合着锤炼身体,否则这些痛苦都白受了。

‘我怎么感觉这玉玄长老很是喜欢剑走偏锋啊,鼎湖争剑的时候如此,现在差不多也是如此。’

楚牧顶着瀑布站起身来,心中不免感慨玉玄的风格相当另类。

他却是不知玉玄早就将剑走偏锋这个名词演绎到了极致,为了掌控陷仙剑,将等同于自身神魂分身的剑魄都给融入陷仙剑中,把上千年的寿元都快挥霍光了。

他更是不知,此时玉玄也正想将他楚牧一同引到这条路上来,打算让自己后继有人呢。

“时间到了。”

玉玄轻轻挥手,迎面而去的剑气湮灭了楚牧身上所有的水分,并对楚牧淡淡道:“去自己的房间换上给你准备的道袍,一个时辰后便是你的拜师礼了。”

“是,长老。”楚牧应道。

“马上就要拜师了,”玉玄看着这个恭恭敬敬站着不敢妄动的未来弟子,少见的露出温和之色,“今后,你便称贫道为‘师尊’吧。”

尽管未曾相处过多久时间,但楚牧的表现还是让玉玄认可了这个弟子。

他轻轻拍了拍楚牧的肩膀,道:“成为贫道的弟子,贫道也说不上是幸还是不幸,贫道只能说自己会尽到一个为师者的责任,将你培养成第二个玉玄,乃至超越玉玄。”

“是,师尊。”楚牧向玉玄行了一礼,道。

“去换上衣服吧,”玉玄挥手道,“另外,楚家的管家在前日去过修心阁,说是给你送东西。我替你看了一下,那确实是件不俗的宝物,能够有助你的修行。只是你要明白自己和楚家的今后的关系,莫要在日后走岔了路。”

“徒儿明白,”楚牧回道,“自拜入玉鼎宗开始,这世间便只有玉鼎宗之楚牧,再无雍州之楚牧,今后,楚牧与雍州楚家再无瓜葛。”

“你能想明白是最好。记得努力修炼,早点进入真传弟子之列,如此才能止住他人之嘴。去吧。”

“是。”

楚牧自行回到了之前休息的房间,果然看到了叠的整整齐齐的道袍、道冠,还有一个放在边上的玉匣。

他也不去看那所谓的宝物,先将那一身道袍给换上了身。

这一身专门为楚牧转变的道袍,以纯白衣料为底,上以金线绣以玄纹,又要淡金色滚边点缀,给楚牧衬托出一分高贵典雅之气。

与玉玄那一身玉色道袍相比,这身道袍都有点过分华丽了,看起来一点都不够低调。

楚牧在穿上道袍之后开始注入真气,只见这道袍上的玄纹熠熠生辉,一层无形之力附着在道袍表面上。

同时,楚牧也感应到这道袍之中附有三十六禁纹,随着自己注入真气而散发出微妙的气机。

“地器,还是中品的地器。”楚牧抚着道袍,不由感慨玉鼎宗的财大气粗。

法器圆满需一百零八道人禁,地器圆满则是地煞之数,为七十二道,天器再降,为天罡之数。

这三十六道地禁的地器,论价值十倍于蓝盼身上的那件圆满法器。但就是这么一件地器,宗门方面却是直接送出了。

只能说,这玉鼎宗的壕气当真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

欣赏完这身华丽又强力的道袍之上,楚牧又戴上了暗金道冠,然后注入真气感应一下,二十四道禁纹的地器,壕。

这一身豪华装备上了身,楚牧感觉自己的安全系数都上升了好几倍。

好生欣赏了一下这身衣着之后,楚牧这才将自己从便宜老爹那里勒索来的玉匣拿起打开。

只见那纯白的玉匣之中,一颗青色宝珠散发着淡淡清光自动升起,落到了楚牧摊开的右掌上。

“这是什么东西?”

这宝珠看起来卖相不差,应当是件不凡的宝物,毕竟连师尊玉玄都亲口承认这颗宝珠不俗了。

但玉玄却是未曾和楚牧言明这宝珠有何作用,玉匣中也没有说明书附上。

正当楚牧疑惑宝珠作用之际,这宝珠竟是轻轻一落,直接融入了楚牧的手掌之中。同时,一道信息也直接传入了楚牧的脑海。

清源珠,先天而成的宝物,有着正本清源,梳理异气,辅助主人吸收天地灵气之效。

当其入体之际,楚牧感觉周身大穴似是和天地产生了一丝勾连,天地灵气无时无刻不在和楚牧体内真气交互,就算不运功,也能感觉自己的真气在一丝丝增长。

尽管这一丝丝增长堪称极少,但积少成多,时间长了也是收益不小的。

最重要的,是这道信息中所说的“先天而成”四字。这清源珠难不成还是什么先天灵宝?

话说楚牧确实没能从这清源珠内感应到禁纹,完全看不出这宝珠的品阶。

‘不过若当真是不得了的至宝,雍州牧楚云山也不可能将其交给我。亦或者说······’

刚刚还带着兴奋之色的双瞳突然恢复了清冷,楚牧双眼微眯,一个猜测从心中闪过,‘这是某种提前支付的代价?’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免费的早餐,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万万带着剧毒。楚牧可不相信自己的一顿嘴炮会当真让楚云山大出血,他原本的打算只是获得足够的资源,让他能够顺利度过新手期而已。

那么楚牧收不收这个不知价值几何的馅饼呢?

答案毫无疑问,收。

随手将玉匣抛开,楚牧整理了下衣冠,大步走出房间。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在现在,楚牧需要这颗清源珠。真要是等到未来,还不知是谁让谁付出代价呢。

·····················

一个时辰之后,论剑堂大殿。

从外表看起来不算很大的论剑堂,进入内中却是发现别有洞天,整体空间比起外边看到的至少大了十倍有余,当楚牧被玉玄带着进入论剑堂之时,他感应到阵阵凌厉剑意在空中逡巡,一道道神识似是等候多时,发现玉玄到来齐齐而动。

紧接着,近十道流光化作光柱降下,一道道身影在光柱中现形,一道道剑气幻化出各种神异形态,有青鸾飞九霄,有龙虎啸风云,已有神魔······

玉玄长老陡然挥手斩出一道猩红剑光,将所有异象全数湮灭,道:“贫道不是说过不要太张扬的吗?他就算是贫道目前唯一的弟子,也尚未在玉碟金书上留名,你等这是作甚。”

一个身着白色劲装,一身豪放之气的中年人哈哈笑道:“老大难得收了个弟子,做小的怎么能不尽力庆贺一番呢?”

“白雪师弟,就你一个人是他的小弟,我们可不是。”曾和楚牧见过一面的丹霞长老道。

“叫我白师弟。”那人狂叫道。

“这玉鼎宗里老一辈的谁不知道你不姓白啊,就别挣扎了。”一道声音插言道。

“论剑堂里谁强就谁说的算,”白衣中年人大叫道,“许回,等你什么时候比老子强时再和老子叫嚣。”

“他就是贫道之前说过的白雪池。”玉玄眼见白衣人这般作态,却是习以为常地低声给自己徒弟介绍道。

楚牧往那白雪池身边一看,果然是看到了姜师兄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拜师(400首订加更) 都说有其师必有其徒,楚牧一直以为姜元辰的师父会是一个和姜元辰一样骚包的人,可没想到真正见面之后才发现这两师徒简直堪称南辕北辙。

站在白雪池身后的姜元辰见楚牧看来,向其微微点头,同时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神色,一副我很丢脸的样子。

而另一边,同样有一道视线向着楚牧看来。

那是位于丹霞长老不远处,站在一位老者身后的女子。

这女子身着一袭淡蓝色罗裙,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轻轻侧头,露出一张秀雅绝俗的侧脸,将目光投向楚牧,好奇地打量着楚牧这位新出现的陷仙剑子,见到楚牧看来,还微笑着向楚牧点头。

楚牧点头回礼之外,瞄了一眼四周,只见除这两人以外,再无其他年轻一辈的弟子,再加上此女乃是跟随在一个老者身后,心中便已经对此人的身份有所猜测了。

‘丹霞殿副殿主明虚长老孙女应潇寒吗?看来这一次拜师,年轻一辈就只有陷仙剑子才会来了,就是不知那位掌门大弟子会不会来。’楚牧心中暗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当楚牧向着君自在是否会来之时,前方突然出现淡淡的雾霭,几道脚步声从突然传来。

“宗主来了。”丹霞长老道。

众人之中的沧桑老者闻言,哼声道:“现在结束了,宗主倒是肯出关了。”

“不对,总得有三个人的脚步声。”白雪池随后说道。

按理来说,这一场拜师只会有少数人出场,毕竟楚牧还未曾真正被列入玉清道脉的门墙。

不管是玉虚宫里的玉碟,还是玉鼎宗内的金书,都还没有留下他的名号,这一场拜师,实则算是楚牧拜玉玄为师,而非是楚牧拜玉鼎宗执剑长老为师,便是宗门内部的高层也未全数到齐。

要是非必要的话,那位玉鼎宗主也不会带多余的人。

就在众人心生疑惑之际,薄雾散去,论剑堂中出现三道身影。

为首者,乃是身穿一袭紫金阴阳法衣,头戴玉龙冠,手持拂尘的中年道者,此人应当便是玉鼎宗的宗主——“妙渊道真”慕玄陵了。

慕玄陵不只是玉鼎宗的宗主,同时也是玉鼎宗第一强者。在玉鼎宗,身为宗主能掌握最大的权力,但唯有身为最强的宗主,才能掌握最全面的权力。

否则,哪怕贵为宗主之尊,也难以插足除玉鼎殿以外其他三殿以及论剑堂的权力。

现今宗主毫无疑问便是能君临玉鼎宗战力排行榜的第一强者,当他到来之时,所有人,包括辈分高慕玄陵一辈的林老都向其微微欠身,也包括执剑长老玉玄,都向慕玄陵欠身道:“恭迎宗主。”

而在慕玄陵身后,便是其大弟子君自在了。

君自在身形挺拔,据楚牧目测,其身高大约在两米左右,他跟在慕玄陵身后,稍稍避开一步,以免自己也受到众人的行礼,之后才又站在慕玄陵身后。

楚牧看到此人的第一眼,便感觉此人十分深沉。

他就如一潭古井,无波无澜,又深幽看不到底,但楚牧却知,在这深沉的外表下,此人藏着极为刚强、万分霸道的意志。

当初在鼎湖之上楚牧亲身体验的那一式劈天神掌,他在事后得知那一掌的意境便出自君自在之手。

以掌观人,亲身体验过的楚牧可不敢小觑此人分毫。

至于那跟随宗主慕玄陵而来的第三人······

只见此人微微一笑,向着众人打了个稽首,道:“广成丘云子,见过诸位道友。”

在场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皱起了眉头,尤其是玉玄,他更是连目光都寒了三分。

幸得慕玄陵及时出言,方才不至于让玉玄现出那代表杀伐的剑光。

“丘云子道友乃是西行之事而来,恰好听闻执剑长老收徒之事,便想要过来见证一二。”

“贫道也是好奇玉玄道兄是收得怎样的良才美玉,若有打扰,还望玉玄道兄见谅则个。”丘云子也没摆什么臭脸,好声好气地向玉玄赔礼,否则他还真怕自己迎面就收到一道陷仙剑气。

玉玄这人对于敌人和对手向来是毫不留情面的,丘云子可不敢说自己能抵挡玉玄之威,更不敢在玉玄面前摆谱。

眼见丘云子这般态度,玉玄自然也不好当真赏他一剑,干脆便冷哼一声,直接行到大殿尽头的宝座上坐下,示意楚牧可以开始拜师了。

“这玉玄,”慕玄陵见状,不由摇头道,“就算不喜欢俗礼,也不需要这般简陋吧。”

“我玉鼎宗人不是一向如此吗?也就宗主当年收徒是搞得声势浩大,还一连收了九个。”

一旁的林老哼了一声,站出来充当一下主持人,道:“一叩首,日月北斗,天长地久。”

楚牧双膝着地,向着玉玄深深一拜。

“二叩首,口传心授,衣钵相传。”

楚牧又是一拜。

“三叩首,师恩永记,千秋莫忘。”

最后一拜。

林老适时递上一杯清茶,由楚牧接过,奉给玉玄。

玉玄接过清茶饮了一口,对楚牧道:“贫道门下无甚清规,除不得欺师灭祖、戕害同门、肆意妄为之外,只需你行事问心无愧,那贫道便是你永远的后盾,便是贫道去了,也有其他师伯师叔会替贫道照看你。”

“老大说得没错,白师叔永远是你的后盾。”白雪池嘿嘿笑道。

林老却是对玉玄皱眉道:“这种时候少说一点晦气话。”

说完之后,这个老人又向楚牧叮嘱道:“你师尊乃是当世顶尖剑道强者,拜他为师可说是你毕生的荣幸,但是有一点你千万莫跟他学,那便是莫要将剑魄融入······”

“林老,下任执剑长老还没定呢。”玉玄打断道。

林老闻言,话语一顿,改口道:“反正就是莫要拿剑魄冒险。就算是剑魄被毁也不过是重新凝聚,但若是做了某种后患无穷之事,那就追悔莫及了。”

“林老。”玉玄又是叫道。

慕玄陵见林老眉头一皱,便知他的脾气也升起来了,当即便出声道:“西行之事要紧,我等干脆便在此商量吧。自在,你与三位师侄先出去逛逛,为师与你诸位师叔有要事相谈。”

玉玄见状,便轻巧抬手,隔空扶起楚牧,对其道:“为师身无长物,也无甚送你的,正好当年为师在天工阁留了一把长剑,待你突破万化定基之时,便去天工阁拿取吧。铁炼师叔,麻烦你了。”

后面一句话,是对在场的一个干瘦老者说的。

那老者浑身皮肤泛着铁黑色,瘦如干尸,一头白发却是茂密得很。听见玉玄之言,天工阁阁主铁炼以沙哑的声音问道:“决定好了吗?”

“贫道估计就这一个传人了,不传给他传给谁。”玉玄淡淡道。

“那便由你心意。”

楚牧在一旁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有一点他是听出来了,那就是那把长剑也许很是不凡,以致于铁炼长老都要再问一遍。

“谢师尊。”

楚牧又是深深一鞠躬,这才与其他三人一同出了论剑堂。

走出论剑堂后,姜元辰便不知从哪里摸出他那把白伞,唰的一下打开,将自己的上半身完全遮住,这才从阴影中走到阳光下。

一旁的应潇涵见状,不由问道:“姜师兄的九曜剑体还没能完全控制吗?”

“还差一点,”姜元辰道,“当年吸收日曜之力太过,造成九曜难以平衡,还在这些年已是适应了不少,很快就能见光了。”

说话之时,姜元辰伸出一根手指到白伞之外,触碰到阳光,一丝刺眼剑光顿时从他的手指上射出,直射数百丈,消失在外边的玉树林中。

他带着一丝苦笑摇摇头,对楚牧道:“楚师弟也看到了吧,这便是蜕凡之时大意的下场,当年若非是玉玄师伯出手相救,为兄可能就会因为日曜之力过盛而被焚成一堆灰了。待到师弟突破之时,可千万要谨慎,莫要学为兄。”

“师兄倒是对楚师弟很有信心啊,一般的真传弟子突破之时,可不会有什么风险的,唯有涉及九大绝学层次的真身,才需慎之又慎。”应潇涵轻笑道。

“若是没有蜕变出宗门绝学层次的真身的潜力,他凭什么被玉玄长老收为弟子。”一直沉默的君自在淡淡道。

这位掌门大弟子首度出声,声音低沉有力,似是对楚牧的潜力相当确信。

“也是,毕竟是击败君师兄手下所有人的天才嘛,”应潇涵意有所指地说了句,又看向楚牧问道,“对了,楚师弟可是想好在将来以哪门绝学为主修?”

哪门绝学主修关你啥事。

楚牧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应师姐的心眼可是多得很,言谈之中尽是打探之意。

先是询问姜元辰的九曜剑体掌握如何,现在又要探查楚牧的主修意向。

“主修哪门还未确定,毕竟师尊也还只传授了我一门养剑诀,说是先养出剑魄再说,”楚牧也是张口就来,说瞎话不打草稿,“不如师姐给我说说,本门的九大绝学特点,也好让师弟我多多参考。”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九大绝学 ‘这小师弟,果然也不是什么好意与的。’

应潇涵也是差不多心里有个数了,知道眼前这个四人之中年龄最小的家伙不是什么好骗之人。

别看这面相嫩,心却是老练得很啊。

‘脚步看似轻盈,身子骨的重量却是比同等体积的人至少重了五倍不止。浑身肌骨隐隐有不协调之感,只要集中在胸膛和腰腹之间,应当是尚未将百骸完全淬炼之故。’

看似不经意的打量,却是将楚牧的身体情况估摸个七七八八,这正是属于应潇涵的本事。

‘这似是千锤百炼体的路子。呵,小骗子,竟然说玉玄长老只传了一本养剑诀。’

应潇涵轻轻捋过清风吹起的发丝,面上毫无异状地道:“如此的话,便由师姐我给师弟介绍一下本门的九大绝学吧。”

“《天心无垠境》、《地轴万法书》、《九曜御天剑诀》、《性命双修万神圭旨》、《周天息数决》、《六识六道普照法》、《鬼斧神工开天式》、《斩仙剑经》、《真机大道九转丹决》,此九部功法便是我玉鼎宗的九大绝学。”

“这其中,天心无垠境乃是专门修炼心境的功法,乃是以己意体天心,做到天心入照,诸象皆控,乃至到后期,可观天之道,执天之行。不过这等心境功法最是难以修炼,本宗之内也很少有人会在武道前期去选择修炼此功。”

“然而我却是知晓,应师妹便曾尝试修炼天心无垠境,也不知是否入门。”姜元辰突得说了一句,也不知是否是为回报应潇涵之前的试探。

对此,应潇涵仅仅是笑了笑,道:“天心无垠境的门槛太高,且因为没有前置功法,就算入门也是修炼困难,所以师妹我也是浅尝辄止。”

“说完天心无垠境,再说地轴。这门功法楚师弟应当已经领教过了,之前那参与鼎湖争剑的玉泱,便是修炼此功之人。不过他所练的,实际上乃是为地轴万法书做铺垫的万象明心剑,并不算是当真入了九大绝学的门槛。”

“一般而言,地轴万法书都是与天心无垠境互相配合,以天心驾驭万法,同时也能让修炼者认知到以何为轴。”

这一点,楚牧也是十分清楚的。

地轴万法书最重要的便是以何为轴。以剑为轴,剑驭万法,以身为轴,万法不侵。但不管是以剑还是以身为轴,都还得找到一门最适合自己的剑法或是护体神功作为轴心,如此才能在地轴万法书的修炼上顺利前进。

说完两部绝学之后,应潇涵又说了炼体成神,神通自足的《万神圭旨》;透析诸数,周天在目的《周天息数决》;以从佛门那里夺来的六神通为根本延伸创出的《六识六道普照法》;本门丹经总决《真机大道九转丹决》。

还有玉鼎宗历代剑道高手剑法精要大成之作,为与诛仙四剑经相比肩的剑道绝学《斩仙剑经》。

“至于最后的两门武功,你完全可以去问两位以此为根基的师兄,”应潇涵笑眯眯地道,“本代弟子中,应当无人比这两位最熟悉《九曜御天剑诀》和《鬼斧神工开天式》了。”

“但师弟我却还不知师姐是修的什么功法欸。”楚牧突得说了一句。

好家伙,说了那么多,却不说自己练的是何功法,反倒把话题往其余两人身上引。

“应师妹向来藏得很紧的,”姜元辰失笑道,“师妹练了《周天息数决》之后,对情报相当敏感,为人也变得小家子气起来了。”

应潇涵闻言,故作嗔怒之状道:“师兄你好没道理,又不是师妹我不肯讲,而是这功法没什好讲的。周天息数决是一种根据环境、对手、气机等情况不断变化的演算之法,你让师妹讲,师妹怎的讲。”

“所以啊,楚师弟你要小心了,勿要泄露太多给应师妹。”姜元辰笑道。

“姜师兄——”

“好好好,不说了,”姜元辰笑着道,“还是说说为兄练的剑诀吧。”

“九曜,说的的正是日、月、火、水、木、金、土七曜,以及计都、罗睺两大隐曜。此九曜涵盖阴阳五行正逆,剑光之快无可比拟,若是练至大成,修炼者遁速堪比玉清一脉第一遁法纵地金光法。”

“最重要的是,玉玄长老当年练的也是九曜御天剑诀,”应潇涵补充道,“玉玄长老可是本门第一传奇啊。”

明星效应在哪个世界都是有的,更别说是以实力而昭彰的明星效应。

事实上,玉玄不仅是玉鼎宗的传奇,还是玉清十二派的传奇,各派之中也不知有多少人敬佩玉玄的实力。

当然,恨他的人也不少,比如广成仙门。

“但是玉玄长老并未拘泥于一部九曜御天剑诀,他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一直不曾多言的君自在突然开口道:“不管是修什么功法,终究还是得走出自己的道路,我等虽然同修一脉的同道中人,但如何去走这条道,走到哪里,还是得看自己。”

只见君自在轻轻摊掌,一道若虚若实地气刃出现在手掌上,似斧非斧,似剑非剑,凌厉无比,但更多的是充斥气刃,充塞身周的力量感。

他这一掌,可劈天,他这气刃,能破天。

君自在那本就魁梧的身形更似是拔高数分,声如洪钟大吕,带着无比的厚重,“鬼斧神工开天式,便是以大力量、大气魄,开天辟地,破灭万千,不拘前方是何等险阻,也不管是怎样的强敌,我皆可一击破之。”

伴随这君自在的话语,一股莫名的感觉出现在三人心中,恍惚间,他们似是处在一片黑暗之中,一道无匹的光开辟了黑暗,斩破了一切,同时也斩破了三人。

君自在此言,不只是在说鬼斧神工开天式修炼之特点,也是在向三位陷仙剑子直言自己的意志。

阻拦他执掌陷仙剑之人,都将被他一手破之。

这位掌门大弟子一开口,就是述明了极为坚定的意志和绝不退让的决心。

“但之前阻止第四人出现的,可不就是君师兄的人吗?”应潇涵一头披散的长发无风自扬,身周隐约出现一道道光线。

她同样不会后退,更有一举击破那开天辟地之刃的雄心。

这女子之前接连耍心眼,看起来有点小家子气,此刻却是显露出巾帼不让须眉之风。

“此是为兄御下不严,让他们擅作主张了。”

君自在轻轻移动手掌,将气刃对准应潇涵,“此是为兄之错,为兄会向楚师弟道歉,但这并不关应师妹的事。”

话音甫落,应潇涵身周光线骤然崩溃,现出一道道比蚕丝还细的剑气。

君自在一击未发,仅仅是展露一丝锋芒,便以那开天之势强破应潇涵的剑气成丝,并且他还并非是占着自身境界之优势。

因为此地有楚牧这么个化神弱鸡在场,君自在和应潇涵都是以势、以意互相攻伐,且还并未发挥超出化神之境的力量。

但饶是如此,应潇涵还是被君自在一击而溃,如此可见这位掌门大弟子之厉害。

也是在这一刻,楚牧感应到了君自在身上一闪即逝的气脉波动。

以他的视野观之,这君自在就好似体内塞了一百条巨龙一般,当他的气脉波动之时,那魁梧的身躯就好似在无形之中缠上了无数条神龙,极度强大的力量感传到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单论目前的实力,就算把姜元辰、应潇涵以及楚牧捆在一块儿,也打不过君自在。

不过实力不如归不如,此刻却是无人会弱了心气。

姜元辰轻轻移开白伞,将一只手掌露在阳光之下,周遭数丈之内的阳光在这一刻似是悉数化作了剑气,凌厉的锋芒在君自在身周游走,“君师兄,师弟也是没有放弃的打算啊。玉玄长老之传奇,师弟心向往之,亦是想要在陷仙剑的执掌上争一争。”

应潇涵亦是重整旗鼓,一头长发无风自扬,如丝如剑,一道道剑丝瞄准君自在周身窍穴,蓄势待发。

三位陷仙剑子都做出了表态,注意力一下子就转移到楚牧身上。

“看起来,师弟我也是不得不露点本事了。”

楚牧轻笑一声,并指成剑,一道猩红剑光演化出万千杀势,紧接着诸相尽去,楚牧身周的色彩似是在这一刻缓缓褪去。

夺命剑。

以陷仙剑意为基所发挥的至极杀剑,将如今凝聚成剑魄的剑意之能全数施展,虽是不完整的第十五剑,却也能让众人为之侧目。

只因众人之中唯有他的剑,最贴近陷仙剑本体。

“这便是玉玄长老所传的养剑诀所养出的剑魄吗?”

君自在面上首露讶然之色,“好剑魄,好剑诀。有此能力,也难怪楚师弟你有心与我等一争。”

直到这一刻,君自在才真正承认楚牧够资格当他的对手。不过,也仅仅是有资格罢了。

“你等三人若是轻易便认负,为兄倒是会小看了你们。这样也好,便让我们四人在十年后一决高低,看看谁能成为最后的执剑之人。”

君自在手掌一动,气刃横斩,尽扫三方。

应潇涵念头一动,数不尽的剑丝骤然穿刺。

姜元辰拳头一握,周遭尽数被华光剑气覆盖。

而楚牧也同样不会落后,猩红剑气如龙蛇游走,于空中留下血色的痕路。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仙道之秘,八九玄功 气刃横断剑丝,又被华光所阻,其后更有猩红剑气如影随形地缠上,欲要一举杀灭气机。

紧接着,剑丝再续,无数锐气直刺气刃薄弱之处。

轰!

四相纠缠,最终化作一团气爆,泯灭所有气机。

“十年后,我等着你们。”君自在深深看了三人一眼,回身走向论剑堂方向。

他这一走,其余三人皆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各自面色都显得苍白了一分。

虽是浅尝辄止,且还将功力限制在化神境,但君自在那开破一切的力量和锋芒,还是叫三人耗费不少心力。

“这逼,给他装到了啊。”楚牧看着君自在那扬长而去的背影,叹息道。

说是四人较量,实际上更多的是三个打一个,且这三个还输了,这逼确实是被君自在装到了。

姜元辰所不解逼是何物,但也能理解楚牧要表达的意思,他将手掌从阳光下移开,道:“君师兄的武道境界本就比我们高,哪怕功力保持在同一境界,也是占绝对优势的。要是他无法压过我们三人,那才叫咄咄怪事。好在我们还有时间。”

他倒是一点都不觉得丧气,还向应潇涵问道:“应师妹,可看出君师兄蜕变出了哪种真身?”

应潇涵凝眉道:“我观君师兄除了开天式以外,似乎还修了万神圭旨,如此才可能显现如此恐怖的气脉。一般来说,源自盘古幡的功法能蜕变出元阳上尊和元始天王两种真身,但元阳上尊真身蜕变一般需要广成仙门的元阳尺,是以一般出现在广成仙门。而元始天王真身之凝聚,似是有其他隐秘,仅有玉虚宫中的那位才可具备。”

“本门的万神圭旨和开天式就只能蜕变这两种真身吗?”楚牧忍不住问道。

“自是有其他的,”姜元辰道,“但仅限于万神圭旨。万神圭旨乃是源自一门远古炼体神功,据说能蜕变出不灭道体,但碍于某种缺陷,至今无人能够蜕变出此等体质。而开天式则是因为此功为招而非修持根本的功法,一般而言是无法以此为根基进行蜕凡的。”

“还有一种可能,”应潇涵补充道,“那便是由修炼者自行修改功法,以自己的认知进行补充和完善,进而蜕变出量身打造的体质。似玉玄长老,他便是在蜕凡九变之时扭转九曜剑体,化作独创的御宇道身。”

“这么一说,君师兄倒有可能走这条路,”姜元辰说道,“看他刚才的样子,似是极为推崇玉玄长老。”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让楚牧更为了解了宗门之秘以及玉玄的过往。

并且看他们的样子,倒也不似之前那般互相别苗头了,因为现在有了一个最大的共同敌人。

只是猜测来猜测去,却一直无法真正确定君自在到底走的是哪一条路。玉鼎宗虽是全员修剑,但又不似那些剑修只修剑,除了剑以外,还以气炼丹,不少门人都是以剑道护身,而非是将剑道当做根本。

这一点,从九大绝学中剑法并未占绝对数量便可看出了。

这也就导致玉鼎宗门人不仅可能蜕变出某种剑体,也可能蜕变出其他类型的体质,甚至历史上有去黄龙观交流过功法的门人蜕变出黄龙真身。

若是君自在还研修过其他门派的功法,还真不能确定其真身倾向。

楚牧见二人谈论了半天也谈不出所以然来,干脆借机问道:“师弟入门之时,曾走过那九转玄元台所设的路径,看这法宝有改易体质之能,不知是否对蜕凡之境有帮助。”

“九转玄元台嘛······”姜元辰却似有些迟疑,似在思考怎样去介绍这法宝的用处。

还是应潇涵出言道:“九转玄元台确实有着改变体质之效,但它也仅能对化神以下的武者起作用。要是化神期的武者去使用九转玄元台,那刚修炼出的精神力可能就被直接融入肉身了。”

‘融入肉身,有那味儿了。’楚牧当即提起了注意。

他提起九转玄元台,本就是抱着打听《八九玄功》的心思,现在听到九转玄元台的作用当然不会不注意到其中的相合之处。

“哦?这倒是奇了,”楚牧道,“要是被融入了肉身,那接下来怕是就难以练出元神了。”

“九转玄元台的使用是用来配合一种神功的,”姜元辰接言道,“那神功便是我先前所说的万神圭旨之起源。若是能练成那神功,便可使元神永聚不散,即便是融入肉身也可保持独立,更可因此而修成不灭道体,功体万劫不坏。然而,这样的神功却是已经成了绝响了。”

“绝响?”

“也不能说是绝响,但若是有人能练成这门神功的话,那定然是上清道脉那群逆天之辈无疑了。”应潇涵目含阴沉之色地道。

逆天之辈,这不是楚牧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了,每当说到上清道脉之时,玉清道脉之人总是要接上一句“逆天之辈”,把这标签给贴牢了。

但是当楚牧向那些同门问及之时,他们却又说不出这“逆天之辈”的名词缘何,他们都只是人云亦云而已。

真正知晓内情的,也唯有这些个宗门高层还有真传弟子了。

似是发觉楚牧对此言的不解,姜元辰问道:“师弟可是不解我等为何称上清道脉的人为‘逆天之辈’?”

“是有这疑惑。”楚牧也未曾否认。

姜元辰便向楚牧解释道:“上清道脉和我玉清道脉昔年也是同为道友,相互之间和睦共处,虽有摩擦,但都是无伤大雅,不伤及两脉和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三清道脉会一直这般友好下去,一如过去的无数年,共同传教神州。然而在三百年前,上清道脉的道首却是突然提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那便是重现仙道。”

仙道,一个古老的名词,也是一个被埋藏在历史中的时代。

三清道脉的祖师在不知多少年前通过各自的奇遇,获得了仙道的传承,也获得了代表仙道源头的至宝,但当他们依照传承开始修炼之时,却是发现仙道功法已是完全无法修炼了。

似是规则限制,又或者该说是天道已改,反正在如今这时代,仙道已经成了历史的尘埃,成了昨日黄花。

祖师们皆是天纵之才,他们靠着自己的摸索,将仙道功法进行修改,一点一点创出了武道法门,并以此开宗立派。

对于现代的楚牧等人来说,祖师们是一个遥远的神话,而对于那些祖师来说,仙道是一个更遥远的神话。

要是没有意外的话,仙道这个名词会就此成为一个时代的代名词,受到后人的遐想,却永远不会出现。

直到在三百年前,上清道首突然提出重现仙道的设想,并且他还直言已经快成功了。

上清道首邀请其他两脉的加入,并提出可通过仙道功法实现与天地同寿,甚至突破当前武道的顶点境界,进入更高的层次。

然而玉清道首却是措辞严厉地直接拒绝,便提出他已通过大衍神算卜算出此举不祥,会带来巨大祸端。

这是逆天之举,是绝无丝毫益处的。

这便是当时的玉清道首所说之言。

但这种警告显然不可能被近乎快成功的上清道首听进去,于是乎矛盾就这般出现了。

先是争吵,后是出现摩擦,再接着便是动手。当第一个人因此而死之时,第二个第三个便接连不断地出现了。

仇恨开启了连锁,厮杀自此不断,从那时候开始,双方的理念是否正确就不重要了,已经死去的人不能白死,还活着的人必须为死者报仇。

三清道脉携手共进无数年,但从携手共进到不共戴天,仅仅一年时间就已经足以。

一年之后,内战全面开始,玉清和太清两脉联手共抗上清,双方鏖战了整整十年,才终于以上清道脉战败退出神州而告终。

“万神圭旨的源头——八九玄功,便是仙道的至高炼体功法,在当今之世,是绝对无法修炼的。若是有人能修炼成功,那人基本就是上清道脉之人无疑了。”姜元辰最后做出结论道。

紧接着,他还向楚牧警告道:“师弟你是刚入门不久可能还不了解,对于本门乃至整个玉清道脉而言,上清道脉之人都是不死不休的敌人,因为在这三百年间我们逝去的长辈,乃至同辈的师兄,有大多数是死于上清道脉之人,对方亦是如此,长辈亲友很多死在我方之手。双方仇深似海,切莫对上清道脉之人有一丝怜悯,因为不是你杀他,就是他杀你。”

“师弟明白。”楚牧点头道。

其实不需要姜元辰多说,楚牧都能明白两大道脉之间不可调解的仇恨,谁叫他有个好战狂师尊呢。

玉玄养剑诀中记录的绝大多数战绩都是和上清道脉有关,并且凡是和上清道脉之人的战斗,玉玄都是绝不心慈手软,杀人搜魂都是常规操作。

楚牧估计自己以后要是跑到海外报出玉玄传人的名头,想杀他的人绝对能从东海之畔排到十洲三岛。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函谷关 两个时辰后,论剑堂中的议事终于告了一段落。众位宗门高层看似都有急事,皆是匆匆离开。

当楚牧回到论剑堂之时,此地便只剩下玉玄一人了。

“师尊。”楚牧向着背对着他的玉玄行礼道。

“接下来的两天,你可能要受苦了。”玉玄莫名道。

“嗯?”

“因为某些原因,贫道要让你在两天之内,将周身百骸尽数洗练。所以,做好准备吧。”

话音刚落,楚牧便觉眼前一转,竟是从论剑堂中直接移动到了福地瀑布之前。

‘这便是应潇涵所说的,师尊为其自身所创的御宇道身吗?上下四方为宇,这御宇道身莫不是一种掌握空间之能?’

玉玄似乎从来不需要靠走,更不需要靠飞的,只要他想,便可随意移动到任意一方,神出鬼没的。

之前楚牧还只以为他境界高绝,是自己察觉不到他的移动,现在看来,他是真的直接念动即至,根本没有多余的移动过程。

不待楚牧多想,玉玄故技重施,再度将一道剑光打入瀑布之中,只是这一次的瀑布,比血更红,那赤红的水幕之中似是蕴含着无穷杀机一般,叫人望而生畏。

这要是冲击在人身之上,决计不会叫人好过。

悲催的是,楚牧便是那个不会好过的人。

··················

两天之后,一艘带着五色霞光的飞舟从玉鼎宗内飞出,直上云霄,向着西方飞去。

飞舟之中,一身华贵道袍,面容却看起来怏怏的楚牧瘫在一把太师椅上,整个人一动都不想动。

“不是吧,三少,我看你这样子像是被玩坏了一样。”

数日不见的死胖子在楚牧对面坐下,不容小觑的身形艰难挤进太师椅中,道,“不过你还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啊,出入竟然以飞云舟为座驾,了不得了不得啊。”

“这是姜师兄的座驾,我可没那家底。而且你便是给我一艘飞云舟,我也是没可能让其飞起来的。”楚牧有气无力地道。

两日时间,不眠不休地经受剑气伐体,哪怕是有天心无垠境守住心神,他也是感到疲惫不堪,此刻连说句话都要喘口气。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主动跟来,要知道这一行可是前途未卜啊。”楚牧稍微喘了口气,看向蓝盼道。

两天前听到玉玄那句话之时,楚牧就感觉有不一般的事情要发生了,等到今日受到消息更是如此。

宗门方面,要四位陷仙剑子带人出发,前去雍州东边的函谷关迎接太清道脉的前辈仙都道人。

看起来,这就像是一次极为普通的迎接。因为仙都道人要进入雍州地界,所以雍州这边的地头蛇玉鼎宗就派人去迎接了。

但在经历过玉玄这两日的摧残之后,楚牧要是还没能从中察觉到凶险的意味,那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傻子了。

玉玄这般着急让楚牧淬炼百骸完成,就是为了尽快增长楚牧的实力。而这样做的原因,便是认为楚牧会在之后的行动中有生命危险。

察觉到凶险意味的楚牧第一时间就找上了姜元辰为伴,打算抱一下大腿,可谁想蓝盼却是在此时主动要求跟来,哪怕是楚牧言明可能存在的凶险之后还不放弃。

“我说,你就当真不怕死吗?”楚牧无奈道,“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好歹也为我想想啊,要是你死了,我以后找谁拿钱去?再找一个钱袋子可不容易啊。”

“我也不想去啊,”蓝盼哭丧着一张脸,“但我爹特意传信说了,我要是不去,以后蓝家的家产就没我事了,他会再努力努力,争取给我来个弟弟。”

“家产比命更重要吗?”楚牧问道。

“当然不是。”蓝盼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但紧接着,他又道:“但要是没法继承到万贯家财,我活着也没意思啊。”

楚牧:“······”

他能说什么呢?他终究只能想着在之后稍微注意一下这胖子,免得自己重新找钱袋子喽。

“所以三少啊,我这两百斤可是全靠你保护了,”蓝盼可怜巴巴地凑过来,“要是这一趟能安然无恙,我名下产业的五成利润以后都拿来支持你。”

“尽力吧,”楚牧依然有气无力地道,“仙都道人是太清道脉这百年来的讲道人,游历天下讲道近百年都没出事,如今若是出事,那便是惊天大事,我自身都可能保不住,怎么去保你。”

太清道脉不似玉清道脉一般声名显着,这一脉的影响力可以用一个“润物细无声”来形容。

可能在乡间的一座破道观,也可能是某个世家的公子小姐,亦或者是一些隐藏在洞天福地里的隐居高人,他们这些人或者它们这些物,都有可能属于太清道脉。

这一脉有点像佛门,讲究一个随缘。兴许太清道脉的某人路过一个小村庄,看到一个玩泥巴的孩童有缘,那便可能会收对方为徒,将其纳为自己人。

而当有人进入万化定基,入太清门墙之后,便可以太清一脉的传人自居,或是行走天下,或是在一个地方结草为庐、开宗立派,这些都有可能发生。

这也就导致太清道脉看似名声不显,实则无所不在。

树大有枯枝,哪怕是无为的太清传人也可能出现不肖之辈,所以太清道脉需要一个措施去清除道脉中的害群之马。讲道人,便是这个措施。

讲道人巡游天下,为适合的太清传人讲道授业,指点迷津,为害群之马带来惩戒,或罚或杀。

时不时的,还会在某地停留,兴之所至讲一场道,为太清道脉散播一些新种子。

本代的太清道脉讲道人,便是方才所说的仙都道人凌仙都,其人已经以讲道人的身份在天下间巡游近百年,这一趟也许是他最后一次以讲道人身份出现了。

巡游天下百年没出事,可见其实力,要是这这一趟出事,他们这些人估计都不够讲道人的敌人看一眼。

“讲道人的安危不需要我等操劳,我等说实话也没资格为讲道人操心。”

这时,在外启动飞舟的姜元辰和顾逸尘一同入内,只听顾逸尘笑道:“我们其实该操心的,是因为讲道人而出现的太上魔道中人。”

“顾师兄说的可是那天魔六道中的太上魔道?”楚牧被引发了好奇心,直起身子问道。

“正是那太上魔道,”顾逸尘和姜元辰一同拉了椅子坐下,道,“太上魔道的祖师爷原本乃是太清道脉的纯阳门之人,他在听过某位讲道人的讲道之后,突得道心反转,破门出教,入了魔道。因此人之故,纯阳门至此一脉单传,再也未曾形成门派,天魔六道中也有一道换成了太上魔道。”

“太上魔道的人相信讲道人所讲之道中定然有某种开释祖师的玄机,所以每次讲道人开始讲道,太上魔道的人都会闻风而来。”

听到这里,楚牧也想起了玉玄养剑诀中的一条记录——

【九十七年前,恰逢太清道脉纯阳散人,畅论剑道,事后修改······】

这里的纯阳散人,说的应当便是那纯阳门后人了。

“希望只是太上魔道吧。”楚牧道。

众人闻言,也不由沉默。

太上魔道的人也不是第一次去听道了,但他们从来没搞出什么大事过。真要是太上魔道的人,应当还不至于让玉玄担心。

不过说到底,既是知晓此行有难,按理说玉鼎宗本就不该让弟子门人出去才对。也不知长辈们是什么心思,非要要四位陷仙剑子带人去迎接。

就在众人的猜度之中,飞舟已经顺利接近函谷关,透过窗口已经可见那座险关的存在。

函谷关本是西行第一关,也是雍州之地对东方的主要防线,数千年前的战国时期,便有一国据雍州之地,以函谷险关拒各国于国门之外,占据险关攻守自如。

只是到后来诸国一统,东西不分家,这函谷关的作用性也是逐渐下降。再到后来,其他险关出现,这函谷关的重要性就呈雪崩式下滑了。

到如今,函谷关更多的还是象征意义,至于战略意义却是已经远不如从前了。

守军没多少,守城大阵更是早已被废除了,与其说是城关,还不如说是名胜古迹。

然而当姜元辰的飞舟靠近函谷关之时,却是受到了本不该有的威胁。在那城墙上一架驾闪着寒光的青铜战弩对向天空,铭刻着玄纹的粗大战箭直指飞舟。

“三少,这好像是军方的崩云弩。”蓝盼探头瞄了一眼,就连忙缩回道。

一旁同样往外看了一眼的楚牧坐下,淡淡道:“还不止,我在那城墙上看到了楚家的人。”

“哪呢?”蓝盼又探出头去。

“还真是啊,那是你三叔吧。嘿,连你二哥都来了,三少,缘分啊。”

这时,外边传来喊话:“即日起,函谷关方圆五里之内不得有人飞行,凡有违例者,定斩不饶。”

喊话之时,那一架架崩云弩上玄纹亮起,做足了威胁姿态。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跳跃时间的函谷关 “怎么说?”顾逸尘问道。

“为了这点事起冲突不值当,落地吧。”姜元辰回道。

飞舟缓缓降落,最终落在一处野地上。

城墙上的人见飞舟如此配合,也是将蓄势待发的崩云弩停下。

“那是飞云舟,是玉鼎宗的飞舟。”一个身着华服,看面相和楚牧有点相似的青年道。

在其身前,面容坚毅的中年人扶着长须,道:“据说玉鼎宗这一次是四位陷仙剑子前来,这飞云舟上的应该便是其中之一了。”

他这话一出,那青年人便面色一变,“这么说,三弟也会来吗?”

“从他成为陷仙剑子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不是你三弟了。而且,他不是会来,而是已经来了。”

在视线的尽头,一行人驾着清风飘然而来,不到片刻,就来到了城门之前。

在这群人中,有一人让城墙上的二人感到眼熟,那便是理论上来讲算是同族之人的楚牧。

青年人在城墙上看着楚牧,而下方的楚牧也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二人。

这一眼,便让青年人刷新了过往的印象。

过往的楚牧是怎样的呢?

谨慎,有点懦弱,为人也相当孤僻,在州牧府中有存在感,但不高。没有发生过什么奴大欺主的剧情,毕竟规诫下人的焚心指不是吃素的,但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只是不曾想到,这个不起眼的楚家三少被当做弃子送入玉鼎宗之后,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让青年人在一时之间都不敢确认下面那个是否就是他三弟。

相比较城墙上那位,楚牧倒是相当无所谓,他在看了一眼上方之后就直接收回眼神,和众人一同入城。

身旁的蓝盼轻声问道:“不上去打个招呼?”

“没必要。”楚牧回了一句,脚步毫不停留。

真的没必要,他和上面那两位,乃至整个楚家都没有什么感情,如今更进行了关系分割,这个时候上去是想忆往昔还是觉得自己锦衣夜行,想要上去炫耀啊。

对于楚牧来说,这就是两个陌生人,还是未来可能成为敌人的陌生人,何必纠缠不休。

他既然没这心思,其余三人也不会非要过去见一面。

“那便先去歇一下吧,我看三少你也是相当疲惫,”蓝盼拍着胸脯道,“在这雍州地界,每一座城市都有我蓝家的商号和庭院,师兄们的住宿问题完全可以放心交给我,我保证让师兄感觉像是回到玉鼎宗一样的舒适。”

“玉鼎宗连空气都和这里不同,你确定能做到和玉鼎宗一样?”顾逸尘调抗道。

这话一出,蓝盼就瘪了。

玉鼎宗的空气都弥漫着钱,外边地方哪里能比啊。别说是玉鼎宗了,就算是其他十一派,也只能在灵气浓度上和玉鼎宗比肩,想要像玉鼎宗那样充斥着丹气那是不可能的。

“哈哈······”顾逸尘一看蓝盼那骤然呆滞的模样,就忍不住一顿笑。

笑完之后,他摆手道:“你们先去休息吧,我打算去函谷关的当铺还有地摊看看,找找有没有什么漏可捡。像这种历史古城,很多时候都有一些岁月积累下的底蕴存在,尤其是函谷关这等曾经的兵家重镇。”

“自从当年错失一件神物自晦的天器之后,顾师弟就有了捡漏的习惯,”一旁的姜元辰嘴角微抽,道,“然而他不管如何尝试,都无法捡到一次真正的漏。”

“罢了,由他去捡吧,我们先走吧。为兄不喜纷闹,希望找个安静点的院子。”

“保证完成任务。”蓝盼拍胸道。

他们说着,便要先去蓝家的地方住下,然而就在这时,突有一声叫唤在背后传来。

“三弟。”

楚牧回头看去,赫然便见之前站在城墙上的那个华服青年正在快步走来,看他的样子,似是有什么事要和楚牧相谈。

一旁的姜元辰和蓝盼见状,便稍微向前走出一段距离,想要留点空间给楚牧和自己的二哥相谈,但楚牧确实有些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位楚家二公子名唤“楚峤”,和原身的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可说是兄友弟恭,也能算是关系疏离,所以才这般礼貌。

反正楚牧就觉得和对方没什么可聊的,对方也不可能是来和自己一叙兄弟情谊的。

楚峤大步向楚牧走来,张口欲言。

然而异变也就在这一刻发生,在楚峤的嘴巴里吐出的不是话语,而是······

血!

不只是嘴巴,还有眼、耳鼻等七窍。楚峤在短短数步之间,七窍流血,体内更是传出剧烈躁动的气机。

嘭!

三步之后,楚牧的这位便宜二哥炸成一团血雾,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幸免。

楚牧:“·······”

蓝盼转过身来,嘴巴张大,能吞下一只拳头。

姜元辰目光若电,扫视那团血雾,然而任凭他如何查探,都无法察觉到什么。

楚峤就这般死了,死得既突兀又让人不省心。

四周行人中有人尖叫,不远处的城门处有士兵持枪赶来,更有一道身影带着剧烈罡风从天而降。

“怎么一回事?

楚云深如同一股风暴一般降临,席卷的狂风将四散的血雾收拢,一双虎目满含凶光,扫视前方众人,尤其是关注楚牧。

“为何某家的侄儿会遭遇不测?”

空气在呼啸,强烈的风压如同巨锤,向着楚牧等人压迫而来。

“这位将军请冷静。”

姜元辰手持白伞向前,全然不受强风影响地走到楚牧身旁,一道剑光斩开了强风,又将四周劲风绞得支离破碎,“将军应当修炼的是楚家的太始风相诀,以将军的实力,百丈之内但凡有一丝真气波动,都逃不过将军的感应,当知我楚师弟并未对令侄有分毫加害。”

太始风相诀本就对气机特别敏感,若是修至大成,短距离内若有人运功动招,那是基本无可能瞒得过楚云深的。

楚云深当然也清楚这十有八九不是楚牧动的手,但楚牧,乃至和楚牧同行的这些人,应当都和楚峤的死有关。

否则为何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

所以啊······

楚云深冷着一张脸将收拢的血雾凝成血珠收好,道:“事关某家侄儿之死,谁都不能走。”

所以,就是没得谈了。

姜元辰陡然探掌一抓,天地间的光芒都似在此刻一暗,无量光辉化作流水一般的液体,流溢在突然出现的白金长剑上。

然后便见姜元辰一手持伞一手负剑于身后,轻轻向前一步,无数的华光剑气将周遭飓风切割得支零破碎,更化作一道道剑影,对着楚云深微微颤动。

既是没得谈,那便用武力来说话吧。姜元辰自问不是无理之人,若对方摆出道理,拿出证据证明楚峤之色和他们有关系,那姜元辰甘愿和对方一同去京兆郡州牧府解释,但对方若是试图强行以力擒人······

那姜元辰也不惮以力服人。

华光剑气之锐利,令楚云深难以抵抗,他只觉身周真气形成的罡风在剑势逼迫下节节败退,明明还未正式交手,就已经出现败象。

若是当真相斗,楚云深也不知姜元辰能用几招败自己,又能用几招杀自己。

这是一场尚未战就几乎笃定必败的对抗,楚云深已经在心中抱着暂且避让的想法。

反正这雍州是他们楚家的地盘,暂且避让一下,传信其大哥,也就是雍州牧楚云山,到时候有的是方法讨回公道。

然而,就当楚云山心生退意想要暂退一步之际,周遭突然天旋地转,场景突变。

‘不会吧······’

对于楚牧而言,这是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已经经历过不少次了。

而这一次,感觉似乎前所未有的强烈,楚牧只觉自己整个人都恍如被扔入滚筒洗衣机里滚一样,明明已经到了化神之境,却被滚得七荤八素,差点没回过神来。

等他的视野不再摇晃之后,楚牧轻轻晃了晃脑袋,抬起头来。

太阳的光芒在此刻照入楚牧的眼帘,小小的刺眼感令楚牧颇为不适。但在下一刻,楚牧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直盯盯地望着那西垂的太阳,哪怕是阳光刺眼也无法阻止他的眼睛中露出惊诧之色。

日落了,临近傍晚了。

但在之前,时间才刚过中午不久啊。

楚牧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只见四周景色和之前一般无二,他依然还处在历史古城函谷关之中。

但是,眼下的函谷关仅仅只有楚牧、姜元辰、蓝盼、楚云深四人,除此之外,不管是之前在四周被迫退的士兵,还是远处的行人,都已是消失无踪。

或者该说,他们没能跟过来。

与此同时,在一处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中,一个道人轻轻睁开了双眼,“竟然有人提前进去了。”

他的双眼出现了黄昏下的四人,紧接着这场景如同时光倒流一般,从黄昏的函谷关跳到正午,重现之前的景象。

“问题出在······”

楚牧的身影骤然放大。

“原来如此,是因为身上携带着玉玄那小辈的剑气啊,难怪会提前引起空间波动。”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诡异之地(500首订加更) 黄昏之下,两边原本剑拔弩张,甚至立即就要打起来的人都暂时放下了动手的心思,同时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和之前一般无二的场景,但和之前差了两个半时辰左右的时间。

也可能不是差了两个半,而是差了十四个半、二十六个半、三十八个半······

亦或者,这不是时间溜走了,而是他们处于某种阵法或者洞天福地中。

“这里究竟是哪里?”楚云深不由问道。

“这一点,突然带人来到函谷关,并且在城墙上架设崩云弩的三叔你,不是应该更清楚才对吗?”楚牧上前两步,问道。

“楚家已经和你无关了,某家不是你的三叔。”楚云深僵着一张脸冷冷道。

“这样最好不过了,”楚牧从善如流,“那么楚将军,敢问你为何要带人前来函谷关,并且还禁止他人函谷关方圆五里之内飞行?”

似是因为对如今场景的陌生,又或者想要从楚牧这群人口中交换情报,楚云深在略加考虑之后道:“朝廷收到消息,玉清道脉各派皆有派人前往函谷关,目的未明。州牧大人因此派某家先行带人前来布防函谷关,防止某些情况发生。”

“我们也都是今早才知道要来函谷关,朝廷竟然还能提前一步收到消息,难不成各派高层中有内奸?”刚刚回过神来的蓝盼惊叫道。

“要是高层的话,就不会说是目的未明了,”楚牧道,“想要知道我们的动向其实很容易,并不需要高层,也不需要已经入了门墙的真传弟子,只需一般弟子便可。”

“其余各派不像是我派,距离函谷关不远,他们想要及时抵达,就必须提前至少好几天出发。只要探查到其余各派弟子的动向,并加以比对,那么得出函谷关这个目的地并不困难。”

说到这里,楚牧不由摩挲着下巴道:“不过我也没想到这一次前来函谷关的不只有我们,还有其余的各派的同道。”

宗门上下的命令是让陷仙剑子前去函谷关迎接太清道脉讲道人凌仙都,其余各派又不在雍州地界,他们派人前来迎接个毛线啊。

“其余各派都来人了,那就说明事情不简单了。”姜元辰道。

本身这件事就透露着一种古怪,现在稍微一对情报,这古怪劲干脆就到明面上了。

这凌仙都都在世间游荡百年了,太清道脉也不是第一次派讲道人巡游天下了,为何这一次就突然变得这般古怪。

是函谷关有问题?

还是说因为现在风雨欲来的时机?

无论是哪方面的原因,现在摆在众人面前的最大问题是如何从当前处境中脱离。

就算不能脱离这未知之境,也至少有搞清楚此地情况才是。

想到这里,楚牧两人和楚云深对视一眼,拉着蓝盼一齐退往左边,而楚云深则是看着楚牧三人,自己退向右边。

双方以城门为分界线,各自选择了一边进行调查。

他们双方都不信任对方,要是楚牧等人心存歹意,那么以姜元辰的实力,是绝对能将楚云深拿下的。

反之,若是楚云深心怀不轨,那么他也有能力对楚牧三人造成危害。因为在楚牧这边,他自己还有蓝盼就是两个大累赘。

尤其是蓝盼,这胖仔如今还停留在后天之境,随着占着一身防装和皮糙肉厚能和先天武者过招,但对于如今这局面来说,堪称是毫无帮助。

偏偏蓝盼他老爹似乎知道什么内情,非要让蓝盼送来,为此还不惜那家产继承权来威胁这视财如命的胖子。

想到这里,楚牧便开口问道:“蓝胖啊,你老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啊。”

“我咋知道,”蓝盼努力睁大眼睛翻了个白眼,“我现在都怀疑我不是亲生的,我老爹特地派我来送死,好生个亲的。”

“啊这······”

楚牧看了一眼蓝盼这身材,这颜值,又和自己记忆中那个风度翩翩的帅气大叔互相对照,‘好像还真有可能。’

蓝盼还在那长吁短叹:“盼爷我还开过荤呢,要是就这么死了,那不是至死非男人?亏了亏了,我为什么要练这大天元罡啊,练点别的不好吗?这该死的武功竟然在万化定基之前不能开荤,气死盼爷我了。”

“楚师弟。”姜元辰突然道。

“有点不对。”

“不对?”楚牧微微一怔,心神一动,“是不对。”

他微微阖目,冥感四周天地灵气,只觉这四周之灵气和之前在函谷关别无二致,甚至还浓郁一分,但偏偏这里的天地灵气完全无法摄取,明明感应得如此清晰,但无法引一丝天地灵气入体。

“无法动用灵气的话,那一些招式的威力便会骤减,自身真气也只能通过炼精化气来恢复。”姜元辰道。

威力骤减还可以接受,又不是所有的招式都需要调用灵气来增幅威力的,但无法通过吸收灵气来恢复真气,那就有点伤了。

比起直接炼化天地灵气,炼精化气的效率不只低,还会因此而消耗自身精气。

而若是精气消耗过剧,那就需要通过进食来补充。而在现在这地方······

三人环顾四周,别说吃的了,连根草都不见影子。

“为兄倒是带了三瓶辟谷丹,但是若没有一直进行炼精化气,辟谷丹也支持不了多久。”姜元辰道。

“没关系,我们还有蓝盼。”楚牧将目光瞄向那突然警觉起来的胖子。

“三少,你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就是想着某人应该带了不少吃的还有丹药才对。”

“是谁规定胖子就一定会带吃的。而且我身上哪里有地方可以藏吃的还有丹药啊。”

蓝盼说着,挺了挺圆润的腹肌。

“你当我不知道你那身金光闪闪的内甲里边缝了四个储物袋吗?”楚牧瞄了蓝盼一眼,“你说没有也没关系,反正你这一身肉都是吃灵丹妙药吃出来的,真要是不得已的话,就拿你当储备粮。”

“拿兄弟当储备粮,你是人吗?”蓝盼哭丧着脸。

“所以你最好乖一点,”楚牧道,“好家伙,我都没有储物袋,你竟然一人带了四个。啧啧,这四个储物袋要都是满的,我们短时间内是不用怕饿死了。”

“蓝胖啊,我发现带着你来函谷关还真是一个十分正确的决定。”

要不是有这家伙在,楚牧二人现在估计就要为恢复需要而发愁了。

三人边说边走,一个个房屋检查过去,由于他们都不想浪费宝贵的真气(内力),也不想浪费体力,这检查是相当的慢,直到夕阳彻底落下,明月升起,他们才检查完小半个左边城区。

而在这小片地区之内,楚牧等人没有发现一丝活人生活的痕迹,虽然屋内都未积上灰尘,但所有地方都没有可食用物,厨房之中也没有柴米油盐。

等到天色完全变黑,这函谷关就连一点灯火都没有,唯有月光洒照,简直就像是一座鬼城。

三人见夜色渐沉,便暂时消了继续查找的打算,就近找了一间宽敞屋子,进屋盘坐调息。

在这诡异地方最好还是时刻保持着最佳状态,尤其是在这种入夜时刻。

他们这一停,附近就顿时陷入了沉寂之中,整个函谷关当真全无人烟一般。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当明月渐渐落下之时,突如其来的一声轰鸣让闭目调息的三人同时睁开双眼。

“有人在交手。”

楚牧一边感应气机一边说道:“这气机,不像是太始风相诀。”

“是顾师弟。”

姜元辰感应到熟悉的气机,直接冲出屋,跃上屋顶眺望气机出现之地。

月光之下,一道凝实的白色剑气划过夜空,一道青色身影与一道黑色身影交错,双方皆是全力出手,剑气掌影横飞。

见到熟悉的同门出现在此地,姜元辰第一时间便想出手相助,但未等将想法付诸于行动,两道腥风便从左右两边同时袭来。

“桀桀,姜元辰,顾好你自己吧。”

两道身影同时扑击而来,浓浓腥气带着强劲掌劲轰向正欲要前去支援的姜元辰。

轰!

气浪轰塌四周房屋,也同时让楚牧和蓝盼暴露于月光之下,楚牧在这一刻似有所觉,微微抬头。

只见在明月之下,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带着尸臭味的爪子居高临下?出五道爪痕。

嘭!

地面犹如惨遭五道大刀劈砍一般,留下五道狰狞的裂缝,那带着尸臭和腥风的身影落地之后犹如野兽一般双腿一蹬,向着正在急退的楚牧和蓝盼扑杀而来。

腥风越发刺鼻,同时那身影的狰狞面容也映入楚牧眼帘。

如果这东西还活着,那她应该是个秀色可餐的美人,哪怕现在这披头散发的样子也能看出其几分上等姿容。

可惜,再上等的姿容一旦死了,那也不过是一堆还未腐化的烂肉罢了。

“煞尸!”蓝盼惊叫道,“怎么练天尸宗的人也出现了。”

天尸宗,人魔六宗之一,以操尸为主要攻击手段,以炼尸为修炼根本。原本应当只有太上魔道掺和的地方又冒出了个天尸宗。

这事情,是越来越不简单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清音荡魔,洛迦山仙子 煞气腾腾的尸身带着其主人的意志,要将楚牧与蓝盼这两人撕成碎片,它发出狂吼,慑人的尸气中带着浓浓的尸臭味。

蓝盼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金光闪闪的大宝剑,大叫道:“三少,剑。”

楚牧当初夺来的青锋剑已经在鼎湖之上毁了,他现在可说是身无利器,所以还在玉鼎宗之时,蓝盼就十分财大气粗地托人买来了五把上品法器剑备用,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然而楚牧却是拒绝了,“这种时候,能省就省吧。”

用剑还需以真气催动禁纹进行加持,消耗虽不大,但楚牧此刻还是抱着能省则省的态度。

他一手将蓝盼抛得远远的,自己主动迎上这具煞尸。

抬手卸开抓来的爪子,进步一肩撞出哐啷之声,再一掌向上,击打在煞尸的下巴上。

一连串的攻击如行云流水,数招之间将这具煞尸打飞之后,楚牧又是一手抓住煞尸脚腕,将其重重摔在地上。

嘭!

地面遭受怪力撞击,当即便出现一个大坑,然而这具连番遭受重击的煞尸却是全然无恙,甚至还生龙活虎地弹身噬咬楚牧。

“没用的。”

伴随着讥笑声,一道披着黑色斗篷,将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屋顶,得意洋洋地道:“这煞尸乃是我专门擒杀黄龙观门人所练,虽然她已经失去了武者的境界,但那肉身强度却是在祭练之后更强了。况且就算你能杀她,我也还有后手。”

黑夜之中,又是两道带着尸气的身影扑来,浓浓的尸臭味令楚牧都有种自闭嗅觉的冲动。

“吼吼!”

三具煞尸同时杀来,虽是完全不通招法的扑杀撕咬,但那强悍的肉身强度还有肆意散发的尸气,还是令楚牧陷入了看起来颇为危险的境地。

黄龙观的门人向来以肉身强大以及防御力惊人着称,在死后再经尸煞灌体,变成煞尸,那身体强度简直就是令人发指。

轰!

三具煞尸在那人的操使下不断发起猛攻,肆意散发的尸气令得周遭空气都变得一片浑浊,虽然远不及远方和姜元辰激战的那人之强,但对于化神境而言也算是一大高手了。

楚牧被逼得一退再退,看起来已是独木难支,一旁的蓝盼都看得冷汗直流。

然而那正要动手去擒拿蓝盼的黑衣人却是发现,楚牧的双眼越来越亮,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在出现。

“竟然连尸气都会散溢难以恢复,看来还真是有古怪啊。”楚牧突然说道。

闻听此言,那人眼神一凛,却是也发现了异状。

那散溢在空气中的尸气竟是慢慢消散,恍如融入了周遭灵气之中一般。

这很不合理,因为灵气可能稀释煞气但绝不可能融化煞气,相反,煞气污染灵气还差不多。

一般来说,这散溢的尸气会形成一片场域,不断污染灵气,令楚牧无法用天地灵气恢复,且会在战斗结束之后再被煞尸吸收入体。

然而现在,尸煞之气却是渐渐消散,这般下去煞尸会越来越弱,直到最后成为三具死尸。

“该死!”

那人低骂一声,不退反进,身形一动化出一道黑影,同样带着尸气向楚牧杀来。

但在此时,楚牧也已经开始反击了。

既然已经验证了煞气也难以在此地保持特殊,那这看起来也不算太强的敌人,就没用了。

阴阳二气挪移六只抓向自身的爪子,楚牧前踏一步,正面迎上那当空杀来的身影。

“阴尸爪。”

“阴阳轮回。”

巨大的惨绿爪影带着浓浓尸腐之气一爪拍下,阴阳二气化作的太极图也在同时迎上。

黑衣人只觉自己的真气被一股粘劲所引,牵引挪移,巨大爪影竟是在那太极图下隐隐有失控之状。

轰!

从太极图后方击来似鞭似锤的一击轰散爪影,随后冲起的身影一肘撞在此人胸膛上,发出砰然之声。

咚!

那人被一肘击飞数丈远才坠下,轰然撞破一栋房屋。那先前被楚牧牵引开的煞尸却是在此刻再度围了上来,浓浓的尸臭味中混杂着一股叫人恶心的恶臭。

“三少当心啊,这煞尸要自爆了。”蓝盼连忙大叫道。

天尸宗的煞尸最让人恶心的一点就是能自爆,当操纵者需要之际,所有亲手炼制的煞尸皆可自爆,将浑身的尸气和尸毒一举爆出,威力比之同境界武者使用天魔解体大法提升功力都要强。

毕竟一个只是耗损精元强行提升功力,一个是直接爆了,牺牲越大,威力自然也就越强。

这些煞尸虽然实力远不如生前,但根底毕竟在哪里,真要是炸起来还真不好办。

楚牧见状,当即就是掌化太极,将三具煞尸聚成一团,再以巧劲抛去,自身则是闪身抓着蓝盼急退。

也就在这时,清净之音突然而来,空中出现了一道纯白玄光,撒下无数光点,凡是邪祟之属在碰触到玄光之后皆溃散消无,正要自爆的三具煞尸也是渐渐平息了身上的躁动,三张狰狞的面孔渐渐变得平和,有一种安详之意。

“洛迦山的臭婊子!”

夜空中有人在怒叫喝骂,紧接着一道皎洁的剑光划过之后,再也无人出声,那剧烈的气机波动也突然停止了。

“三少,是洛迦山的仙子,洛迦山的仙子啊。”蓝盼跑来抓着楚牧肩膀一阵摇晃,恍如前世那些脑残粉见到了偶像一样,刚刚脸上还存的惊吓表情现在一扫而空。

洛迦山同样是玉清十二派之一,要是楚牧没记错的话,这一派传承的是慈航道人的道统。

只是不知此世的这洛迦山是否有和佛门勾搭上。

“至于这么激动吗?”楚牧一边掰开蓝盼的手掌,一边走过去查看三具煞尸的情况。

身后的蓝盼还在激动不已地道:“这就是三少你不懂了,你可知在这神州,洛迦山的弟子是所有男人心中最佳的妻子候选人之一,若非是洛迦山不收男弟子,恐怕去洛迦山拜师的人能从塞满其门派方圆百里之地。”

“夸张了。”

楚牧一边检查煞尸一边随口道。

刚刚那位以清音荡魔的洛迦山门人也是够厉害的,一曲完结,这三具煞尸晦气尽消,重化祥和,看起来死得极为安详,一点都看不出先前的狰狞。

单凭此手段,便可知此人之实力境界远超自己。

‘这地方真是各个怪物啊,我这小虾米混在这里还真是危险。’

楚牧忍不住啧啧两声,‘除非等到大家功力皆快耗光一起肉搏,否则我这身板还真难挺起来。’

那边蓝盼还不放弃为洛迦山仙子正名,只听他道:“我敢保证,三少你要是见过洛迦山仙子,定然会放弃你之前的说法。要知道,由于功法特殊,那些仙子是各个超凡脱俗,清丽不凡,美若天仙······”

“再怎么超凡脱俗,在蜕凡之前也得拉屎。哪怕以辟谷丹和其他丹药代替进食,也需要在丹渣累计到一定程度之时拉一次。”楚牧毫不客气地打断道。

再如何脱俗的仙子,只要说到到五谷轮回之事,也仙气也将全数跑光。出恭可说是仙子的最大敌人。

蓝盼的滔滔不绝在这句话之后戛然而止,从他那涨红的面容可以看出他已经开始遐想仙子拉屎了。

也不知这红是被楚牧这句话给气的,还是想到那画面而兴奋的。

等发现楚牧以揶揄的眼神看向自己之时,蓝盼忍不住脸色更红,呵斥一声:“低俗!”

看来他的脸红是兴奋的。

“低俗。”楚牧回敬了一句。

能靠这一句出恭联想得自己脸红,这也是没谁了。

这时,两道流光落下,现出姜元辰和顾逸尘的身影,只是此时的姜、顾两位师兄,却是不如先前那般姿态从容了。

顾逸尘的袖摆少了一只,身上看起来也有些焦痕,姜元辰倒是好了不少,仅仅是衣衫上沾染点污秽尸气。

“二位师弟可是无妨?”顾逸尘见到二人便立即问道。

“并无大碍。”楚牧回道。

“那便好,”顾逸尘吁了一口气,“你们三人和那楚家将军消失之后,我第一时间便赶到现场查看,并且还通知了宗门,但宗门方面却是迟迟不见回应,你等三人也不见出现,我找了大半天,还和太上魔道的人撞上打了起来,结果不知为何,打着打着便直接进入了此地。”

“敢问顾师兄,你找了多久?”楚牧问道。

顾逸尘闻言,稍微想了想,回道:“三个时辰左右吧。”

“但距离我们进入此地已经不只三个时辰了。”楚牧幽幽道。

虽然没有带什么计时物品,但估算大概时间还是能做得到的。楚牧等人进入这地方时,太阳还没落下,依照此时的季节,大概快到酉时两刻左右,而现在,却是快到后半夜卯时了,天都快亮了,时间大约过去了五个时辰。

也不知是楚牧他们多了两个时辰,还是顾逸尘丢了两个时辰,反正这地方是充满了不对劲。

“宗门长辈不回应也许有不回应的理由,我们现在所应该想的应当是搞清状况,然后从这里出去。”姜元辰道。

“先去和洛迦山的道友会和吧,现在这地方进入了魔道中人,我们最好还是和同道汇合,大家一起想办法。”

“至于这三位黄龙观道友的遗体,便先暂时找个地方安置吧。”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日出东方,紫气东来 楚牧等人最终在函谷关的城楼见到了那位出手的洛迦山仙子。

只见其身着一袭月白衣裙,肤如凝脂,姣好的面容带着恬静,三千青丝以一金色发带束起,一双玉手持着青竹洞箫,浑身上下有一层淡淡荧光散发,恍如天仙化人。

“原来是萧师姐,”顾逸尘做恍然状,“我道是谁有这般能耐,能够以一曲‘天音伏魔’逼退天尸宗的阴书生和太上魔道的玄华子,原来是萧师姐您啊。”

“顾小弟讨打,”那“萧师姐”笑骂道,“你说自己没本事也就罢了,可别将姜师弟也扯进去,若非你们两牵制了他们二人,我又怎么可能将这二人吓退。”

“确实讨打,”姜元辰点头道,“想讨好萧师姐,也莫要把我拉下水,我对萧师姐可没意思。”

“这······”顾逸尘闹了个大红脸。

他确实是抱着襄王有梦的想法,也没有刻意隐藏,所以顾逸尘这么个平常心思沉稳的人今日才会这般说话,但这被姜元辰在心上人和师弟们面前直接点破,还是让顾逸尘大感尴尬。

这时,“萧师姐”将目光转向站在后边的一胖一瘦,然后对楚牧展颜一笑,道:“这位便是贵宗第四位陷仙剑子楚师弟吧,萧十异有礼了,舍弟之前还要多亏楚师弟手下留情,才免了在大庭广众之下遭笑话。”

‘原来她就是萧十异啊。’

楚牧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急忙回礼道:“师弟也不过是不想中他人之计罢了,萧师姐无需说谢。”

当日在修心阁内,丹皓设计欲要让楚牧和背景深厚的萧七翎为难,但他那点小伎俩又怎么能难得了楚牧,最后是楚牧既借机交好了萧七翎,又让丹皓丢了大脸。

后来楚牧才知道,萧七翎的兄长萧九重乃是应潇涵的追随者,立场和站在君自在那边的丹皓算是敌对,所以丹皓才毫不顾忌地想利用萧七翎给楚牧下绊子。

原本楚牧还打算以后借机和萧九重结交一下,没想到萧九重没见到,反倒先见到了萧家两兄弟那在洛迦山的大姐萧十异。

这萧十异在洛迦山的地位就如君自在之于玉鼎宗,且因为洛迦山没有陷仙剑这档子事,萧十异的地位远比君自在要稳当。

“你这般客气,我倒是不好意思计较你先前的失言了,”萧十异见楚牧这般作态,却是促狭一笑,“楚师弟,你现在还觉得师姐我俗气吗?”

“······”楚牧。

他突然明白了顾逸尘之前的尴尬,现在他也好尴尬啊。

不过楚牧的脸皮可比顾逸尘要厚多了,他在短暂的尴尬之后,连脸都没红,抱拳恭维道:“师姐美若天仙,要说俗,也是师弟这种凡夫俗子俗。”

“咯咯,师弟真会说话,”萧十异娇笑道,“顾师弟你真要和楚师弟学学,每次你那恭维话都说得我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好生头疼的。”

原本楚牧还以为洛迦山的仙子都是慈航静斋模板,仙气飘飘,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张口闭口就是天道和苍生,没想到这洛迦山的大师姐直接打破了楚牧的假想,一见面就展露了不做作的一面,让人既惊奇又觉得舒适。

除了舔狗,谁又喜欢和仙气飘飘又不讲人话的仙子交朋友呢。

就是苦了不会说恭维话的老实人顾师兄了。

楚牧感觉到充满怨念的眼神在凝视着自己。

稍微谈笑了一会儿,萧十异收敛笑容,转到了正题。

“这一次,本门长辈也未曾告诉我有关此地之事,我本来也感到好奇,但在进入此地之前听闻三位师弟今日入城之后的遭遇后,差不多有了一点想法。”

萧十异轻轻一转青竹洞箫,一层纯白的光圈扩张开来,“天魔六道中有一道之人最为难缠,他们的感知几乎是无孔不入。宗门长辈也许是怕将事情提前告知了我等,会被那群魔道鼠辈获知吧。”

“师姐说的莫非是心魔道?”顾逸尘道。

“是了,也唯有心魔道才能无声无息地将他人控制,才能一念之间让人自杀,”姜元辰也是恍然道,“楚师弟那二哥并非是死于暗算,而是早就被心魔道之人控制住了,他算是自杀的。”

“若是如此的话,那此事应当极为重要,这才使得长辈们不见详情告知于我等。”顾逸尘接言道。

但接下来,又有一个疑惑涌上心头。

若是当真如此重要,让一群毫不知情的弟子前去当真好吗?要是一小小心搞砸了怎么办?

众人皆觉得各自的长辈不会如此无智,定然会有什么能让自己等人在需要的时刻获知内情。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便只有等了,等一个契机到来。”楚牧说道。

··················

函谷关的一处街道,魔道之人也开始聚集。

阴气森森的阴书生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一只手按着一个黑衣人的头颅,浓浓尸气从对方天灵之处不断没入阴书生手中。

这般场景持续了大约十余息的时间,等到阴书生的手掌离开头颅,那黑衣人已是彻底成了一具死尸。

“不成器的废物,竟然被一个无名小卒轻易击败,活着有什么用?”

阴书生抽取了黑衣人所有的尸气,却还是发觉自己消耗的功力未曾恢复,他想了想,又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这才算是补足了之前和姜元辰一战的消耗。

“玉鼎宗的陷仙剑子!”

阴书生摸着手臂上那逐渐恢复的剑痕,眼中戾气深深。

“这还算是轻的,那姜元辰应当还未真正动用陷仙剑意,否则你绝无可能这般轻易逃脱。”

从街道尽头缓缓走出一个身着黑色道袍的身影,他一到此刻便毫不客气地说道。

“激战多时,也未曾伤到对方分毫,你有何资格说我。”阴书生看向来人,说话同样带着讥嘲和不客气。

天尸宗虽不及太上魔道,但对方的实力却未必强过自己,阴书生自问也不必对对方客气什么。

玄华子闻言,本就不算好的面色更冷,但也未曾因此失态,只是冷冷道:“若非是那洛迦山的萧十异相助,贫道绝对能在百招之内让那顾逸尘付出惨重的代价。”

“然而那顾逸尘乃是玉鼎宗丹霞长老弟子,你便是重创了他,他也有的是办法恢复。”

黑暗之中,突然多出了第三道声音,阴书生和玄华子皆是目光微动,神识向着四方扫荡。

“别找了。”

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从最近的小巷中走出,“这鬼地方连神识都难以持久外放,我现在可没那一直以神识传话的底气,奉劝你们也最好莫要一直散发神识,多保留一下实力吧。”

“曲灵风,”玄华子眼见来人,不由问道,“连你们心魔道的人都没找到有关此地的信息吗?”

“我暗中控制了三百五十四人分布在函谷关各处,就为探查这些道门弟子可能知晓的信息,但所有棋子都是一无所获。”

“我本想以楚家二公子之死让玉鼎宗的人和楚家起冲突,彻底拿下一个玉鼎宗弟子搜魂,却发现对方直接在原地消失了。”

曲灵风摊手道:“现在连我也原地消失了,但在进此地之前,我是对此地之事毫不知情。”

“那该怎么办?”玄华子皱眉道。

“很简单,等!”曲灵风道,“要是没猜错的话,进入此地的方法让气机强到一定程度,外边的人想来很快就能找到方法了。只要我魔道中人进来的多了,那么不管是战还是撤,都有了底气。”

等,等到援军进来,否则以他们这边的配置,还真不能吃下对方那群人。

楚牧那边在等契机,魔道中人在这边等援军,就是不知等到最后,哪边能先等到。

时间就这般一点点流逝,很快,黎明前的最后一点黑暗也过去了,太阳从东边升起。

日出东方,光耀大地,伴随着太阳升上高空,浩浩荡荡的紫气从东方蔓延而来。

前后不知几千里,浩浩荡荡卷长空。

城楼上正在调息的楚牧睁开双眼,见到了这浩浩荡荡的紫气,双眼不自觉地睁大。

这一幕浩荡的紫气,激起了楚牧脑海中的记忆,让他心中生出了某种想法。

老子修道德,其学以自隐无名为务。居周久之,见周之衰,乃遂去。至关,关令尹喜曰:“子将隐矣,强为我着书。”於是老子乃着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馀言而去,莫知其所终。

这是楚牧在古龙世界研究道学之时最常看到的一篇记录,上面说的就便是一个有关函谷关的故事。

老子骑牛西出函谷关,莫知其所终。

而这里,便是函谷关。

‘天玄界为何会有和前世相同的地貌,为何这里也有函谷关。最重要的是,为何会出现紫气东来······’

楚牧不自觉地站起,双眼死死盯着从东方蔓延而来的紫气。

他看着看着,等到远处出现了一道骑牛的身影,楚牧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子将隐矣,强为我着书(600首订加更) 日出望东方,紫气八千里。

东方地平线的尽头,须发皆白的老人穿着洗的发白的长衫,侧坐在一只大青牛背上,缓缓而来。

天上的紫气随着这一人一牛的接近而越发浓郁,从楚牧等人的视角来看,那浩浩荡荡的紫气甚至遮蔽了天空,令天上的太阳都成了一轮紫日。

城楼内的众人也是出外眺望东方。

姜元辰看着这带来八千里紫气的老人问道:“这是何人?”

“要是没猜错的话,”楚牧看着那板角青牛载着老人逐渐接近,“这便是契机。”

“这便是太清道脉的讲道人——凌仙都前辈,我曾有幸听过前辈讲道一场,至今不敢忘。”萧十异满含敬意地道。

“讲道人?”

楚牧看着来人,“这不是······”

他的视野在这一瞬间,突然分成了两部分。他的左眼看到的,是骑牛而来的老者,而在他的右眼之中,骑牛前来函谷关的人却是一个面容清癯、乌髯飘飘的中年道士。

两个不同的视界分别出现在两只眼睛中,世界也好似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两个。

老子?

还是凌仙都?

是楚牧看到了他人看不到的景象,还是本来就有两个不同的人?

骑牛的中年道士停在了关前,而那疑似老子的老人却是依旧坐在青牛背上,向着关内行进。

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关前的道士身上,而对于那入关的老者视而不见,除了楚牧。

楚牧就这般看着老者骑牛入关,看着那青牛步步向着关内走去,毫不停留。

在这一瞬间,楚牧心头一动,突然道:“子将隐矣,强为我着书。”

声音极为轻微,低不可闻,连身周之人都只听见一声呢喃,但已经入关的青牛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可。”

天地在这一刻当真分成了两个,一个是正常的世界,另一个,则是只有骑牛老者和楚牧存在的世界。

楚牧在这一刻也分成了两个,一个依然站在城楼上,另一个则是福灵心至地跃下城楼,跟着老者一路前行。

但神奇的是,人分成了两个,楚牧却知道只有一个自己,只有一个名为“楚牧”的意志存在。

不管是站在城楼上的楚牧还是跟随在青牛之后的楚牧,都是同一个自己,意识独立,意志独一,并未出现分割,更别说是有两个意识出现了。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

骑牛老者在牛背上且行且诵,所言者正是楚牧前世天下闻名的《道德经》。

然而老者所言的《道德经》,却是和楚牧所看的《道德经》大不相同。

这不同不是体现在内容之上,而是体现在所言所视之物上。

纸上的《道德经》,它就是单纯的文字,看起来微言大义,揣摩起来也像是有那么一回事,但若是当真有用,楚牧在古龙世界三十年,翻阅了不下百次《道德经》,现在应该已经得道成仙了。

而这疑似老子的老人,则是将道直接说出来,他以话语为载体,向楚牧展示何为天地至道。

一言一句道出,一卷生动的道图在眼前展开,一道玄之又玄的众妙之门在眼前开启。

无数的道妙,无穷的至理,都在此刻于眼前展现。

天地之始,万物之母,宇宙鸿蒙的奥秘都在这一眼之中一闪而逝,天地之道,万物之妙,一切的一切都在眼前,在心中,让人心生向往,让人恨不得沉入其中。

然后,楚牧就醉了,醉在了无穷的道妙之中。

等到楚牧回过神来之际,他发现自己的神魂已经几乎凝聚成实质,看起来几乎可以比拟元神。

一场听道,洋洋洒洒洋洋洒洒五千言,让楚牧获益匪浅。但他再回想之前所看到的玄妙,脑海中却是空空如也,曾经所看到的一切都似是幻觉。

甚至于,就连那分开的两个世界也再度变为一个,两个楚牧也再度合一。

是幻觉还是真实······

‘不重要了。’楚牧嘴角挂起了笑容。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

识海之中的神魂脚下,一道太极图出现,徐徐旋转,一尊若虚若实的玉鼎落于太极阴鱼之上,阳眼之中,一道猩红剑魄下垂剑尖,落于阳鱼之上,阴眼之中。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我之前路,一片清明。’

功力未曾有半点长进,境界也似乎未有一点获益,但此刻的楚牧却是无比的满意,只觉万般收益都不如此。

“咦?”

城墙下的凌仙都微微抬头,打量楚牧片刻后,赞道:“不错,心境无尘亦无垢,这该是到了天心无垠境第一重‘天心入照’的境界了。”

天心无垠境共分三重,第一重“天心入照”,己心似天心,天心入我心,周身之力进入掌握,身周若有人心怀不轨,也当难以遁形。

境界与自己相仿乃至高一层之人,他们的恶意都会被“天心入照”修成者察觉。至于比自己弱的人,那就更别想隐藏了。

第二重“天心我心”,己心为天心,天心为我心。到此境界已经能遍查诸象,看破虚妄,察知天地之妙,若是有人以卜算之法推算自己,也可第一时间察觉。

第三重,则是有一个极为庸俗的名字——“天人合一”。天心与我心合一,驾驭天地灵机,通晓天地万象。

历代修行天心无垠境之人中,练成第二重者古今少有,练成第三重者,据说就只有玉清祖师爷一人。

身旁的众人闻言,皆是以惊异的眼神看着楚牧,尤其是之前听到楚牧说自己只得传了玉玄养剑诀的姜元辰,更是眼含莫名之色。

之前说的自己就得传了一部养剑诀,姜元辰信了,他觉得应潇涵和君自在也信了。

然而现在,却是曝出了楚牧不止练了天心无垠境,甚至还入门到了第一重。

“一时心有所感,侥幸登堂入室。”楚牧向着凌仙都行礼,也向众人解释道。

他的天心无垠境在此之前一直充当镇痛剂来使用,没想到在这一次听道之后却是直接突破到了第一重。

他人不会知道,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楚牧听到了老子亲言的《道德经》,虽然啥都没记住,但那将天地纳入眼中的开拓感却是没忘。

在外人觉得仅仅是瞬息的时间内,楚牧的心灵受到了洗涤,两次轮回,多次融合同位体所带来的的心灵负担一扫而空,感觉整个人都重获新生一般。

“是机缘,也是你的能力。”

凌仙都笑了笑,道:“下来吧,贫道现在可没办法飞上去。”

众人闻言,立即便跃下城墙,楚牧抓着蓝盼两百斤重的身体一同下落,足尖在城墙上两次轻点,轻盈的脚步缓缓落地,未曾激起一点尘埃。

对于真气的控制,此刻的楚牧已经犹如突破数年的化神武者一般精微,等到他淬炼过六藏和九窍,基本上就能精确控制每一分力量,使其发挥十二分的威能了。

“见过仙都前辈。”众人落地之后齐齐行礼道。

“免礼吧。”

凌仙都轻轻一拍青牛背脊,板角青牛便徐徐前进,“我想你们应该有很多疑问吧?比如为何要派人前来函谷关,又为何宗门长辈不出面。”

“确实如此。”萧十异点头道。

“函谷关之事,乃是玉清、太清两脉共同商议过的定计。此行的主要目的,实际上是要针对佛门。”

凌仙都悠悠道:“佛门的信徒在近三百年来越传越广,已是几乎遍布神州,但他们的老巢却是藏得无比严实,一直没有暴露位置。三世佛统,横三世纵三世,其先辈于虚空之中开辟净土,将老巢安置在净土之中,无时无刻不在天下各地游弋,就好似五条泥鳅,滑不溜手。”

“我等于百多年前就想对佛门下手,奈何一直无法定位净土的位置,就算不断清剿佛寺,那佛徒也是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杀不胜杀。佛门的教义,太适合传教了。”

“偏偏净土也不是虚假的,确实曾有虔诚佛子受到净土接引,去西天极乐。”

“所以我们此行的目的,便是要锁定佛门净土的位置吗?”楚牧问道。

“不错。”

凌仙都确认道:“远古之时,曾有道门高人西出函谷关,化胡为佛,此高人之能通天彻地,已是在世间留下痕迹,我等便以此事迹为基,创造法仪,以此来感应净土,定位三世佛统的老巢所在。只要将他们钉死在一个位置,那么接下来如何施为就看我们的了。”

“眼下道门与大乾冲突在即,我等不能容许还有人坐山观虎斗,必须要将佛门的位置给钉死了。”

“这片空间的特殊你们应该也察觉了,在这里,你们消耗的真气越多,空间的承载能力也就越高,能支撑更多更强的武者降临。只待完成西行,降临足够的武者,我等便可以此为跳板,杀入净土。”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吸收灵机,三才相合 漫天紫气蔓延入关,淡淡紫意弥漫关城,更带来一种莫名的压抑之感。

“这是······”

众人只觉体外的天地灵气更显惰性,甚至还有反向抽取自身体内真气,转化为灵气的迹象。

“这是因为随着贫道这具化身的降临,法仪的完整度更上一层楼,有了新的变化。”

凌仙都坐在青牛之上,道:“此地乃是由玉清道首亲自开辟,以道首之能,还不至于无法吸取到足够灵气填充此地。之所以让你等以真气补充此地,乃是为了取你等真气中的那一分灵机。”

“天地人三才相合,方才能真正成就一个小世界。玉清道首能开天地,却无法创造生命之灵机,只能汲取此地消耗之灵机,才能完善小世界和法仪。”

然而他这一言,却是令楚牧在内的四人皆是目光一凛。他们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悸然。

只因这汲取灵机的方式不仅限于从真气中汲取,还有更多更有效的方法能够汲取灵机。

说严肃点,从消耗的真气中汲取灵机,那是最低能也最耗时间的方法,真要是势在必行,那应当采用更为有效的法子——

杀人。

杀生夺命,以人之生机,魂魄之灵能来萃取灵机,那才是最为行之有效的法子。

然而若是使用这样的法子,那进入此地的众人······

“看来你们也想到了那种最极端的可能,”凌仙都对于众人的互动完全看在眼中,只听他道,“没有错,若是有人死在这里,那法仪的进程便会大大加快,越是实力高强的人死去,效果就越大。所以我等刻意泄露一点消息,让魔道中人入内。”

“甚至于还不止魔道中人,等到法仪捕捉到净土之时,佛门中人也会忍不住前来阻止。”

“你们的任务,便是与敌人全力厮杀,以敌人之灵机来提升此界之承载力。若是你们之中有人生死,魂魄将会受到玉清道首的庇护,两大道脉会在事后以天材地宝为你等重新塑体,并助你等重修武道。”

“有必要如此吗?”顾逸尘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

为了锚定佛门净土,竟是要用年轻一辈的生命去冒险。哪怕事后能够塑体重修,那失去的时间和修为也是难回来了。

而且,在激烈的战斗中,若是身死的话,你还真不一定能保证魂魄无损。

“有必要。”凌仙都淡淡道。

锚定净土位置,势在必行。为了此事,不关这些年轻弟子需要冒险,老一辈的人也同样需要。

佛门可不会任由你等将净土给钉死,等到法仪完成之时,还有的打呢。

“不过你等参与入此事,也不是全无好处的,”凌仙都突然又道,“法仪每完善一分,此界等级也就上升一点。这等明确变化的天地,对于你等来说也是一场机缘。”

‘天地变化?’

楚牧凝心感受,如天心般明澈的心神果真是感应到了那逐渐变化的灵机,感受到了天地灵机在混入生灵之机后所出现的变化。

这等变化一般来说需要极高的境界才能直观感受到,楚牧至少也要到天心无垠境第二重,才能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天地万象之变。但在这个被开辟出来的小世界中,这等灵机变化却是如此明显,就好像有一个绝世强者在你眼前将名为“天地”的生物剖开,让你能清晰看到其内在一般。

突然,萧十异不再自锁真气,而是放开了限制,以周身之穴窍和天地灵气呼应,她体内的真气如流水般泄出,化作层层烟霞在身周萦绕。

轰隆!

一声霹雳作响,萧十异这女子身周竟是有青色雷电暴闪,一道道扭曲如龙蛇的电芒窜动,在她头顶上方形成了一道雷篆,天上的紫气都在这一刻被雷霆轰散了不少。

这女子之前以一曲清音涤荡妖邪之气,楚牧还以为对方修的是某些音功,没想到她练的却是雷法。

‘自古以来修炼雷法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弱气的,各个都是顶尖的强势。顾师兄想要获得这门一个女子的芳心,难喽。’

楚牧轻轻瞄了顾逸尘一眼,心中暗道。

强势的女人要么喜欢极端弱气的小受,要么就是被更强势的男人压服。顾逸尘既不弱气又不强势,想要让萧十异倾心······难。

待到雷霆消止,萧十异面色微白地取出一颗补气丹药服下,显是消耗甚剧。

但她的眼神却是在此时无比明亮,带着一种激动之意。

“雷者,天地之枢机,总领阴阳五行之变。你以雷法感应天地之变,待到此行结束,应当能至蜕凡七变的境界。”凌仙都道。

此言一出,萧十异之目光更为明亮,要不是此时此地还有敌人在,她恨不得不断消耗真气催动雷法,将所带丹药都消耗一空为止。

有了这个理智,顾逸尘和姜元辰也是动力十足,楚牧也同样相当激动,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在这种环境下更为灵动,炼化六藏的进度也在加快。

心、肝、脾、肺、肾,以及处于脊柱的命门,此六脏若是能炼化,楚牧不单精神力大涨,更能掌握身体筋骨肌肉之力,将一身力量揉成一股,令自身的乾坤不破体强度赶上原本的不坏金身。

众人之中,也就唯有蓝盼苦着一张脸,因为他的境界还处于行气境,连感应天地灵气都做不到,更别说其他了。

‘爹啊,你究竟让我来干啥啊?’蓝盼心中哀嚎。

难不成他老爹威胁他来,就是为了让他充当一个移动仓库的吗?

“前辈,可需要我等前去找出那些魔道中人?”姜元辰向凌仙都问道。

“不必,该出来的自然会出来,你等随贫道一路西行吧。跟随在贫道身边,你等能更为直观地感应到天地之变。”

“是。”

众人一路前行,从函谷关的另一处城门出来,向着西边进发。

··················

等到道门这一行人离开之后,玄华子和阴书生两人才敢冒头。

他们二人一同看着西边的方向,心有余悸地道:“还好这太清道脉的讲道人不出手。”

他们还不知出现的凌仙都仅仅是一具化身,连飞行都无法做到,还以为是真的太清讲道人出马。

太清讲道人能够巡游天下,为太清弟子讲道,清除毒瘤,那境界绝对是已经到了道台后期,也许和玉鼎宗玉玄那般是站在第九层的人物。似这样的强者,他们距离人之至也仅差一线,动动念就能将自己二人抹除。

“好在他不出手啊。”阴书生长叹道。

正当这二人如释重负之际,心魔道的曲灵风突然出现,道:“来了。”

半空中陡然出现了一道裂缝,一个身着暗金道袍的年轻人带着一脸的淡漠踏入此地。

玄华子见状,连忙向着那人拜道:“参见大师兄。”

“嗯。”

那人淡淡应了一声,凌空向前走了几步。

在他身后,接连有人从裂缝中走出。有怀中抱剑的灰袍剑客,有烟视媚行的妖娆美人,也有一个个被着棺材的阴森斗篷客从裂缝中跳出,落在各处屋顶。

这一次,竟然足足出现了整整十个人,且看他们的样子并不似被突然传送至此地。

待到众人从裂缝出来,轰然一声巨响,裂缝之中似是难以支撑,被一股巨力抹平。

“拜见玄天师兄。”玄华子来到那年轻人身前,又是一拜,道。

被其唤作“玄天”的道士,他身着一袭暗金道袍,完美的五官恰如其分的分布在脸庞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不真实的魔性魅力。

他就像是“完美”这个名词的代表,不管是身形还是面容,甚至是衣着或者头发长度,所有的因素都在诠释着完美,给人一种绝对的不真实之感。

比起此人来,之后走出的那个妖娆女子都显得存在感轻薄,当他出现在此地之时,整个世界的中心都似被他踏在脚下。

阴书生仅仅是多看了玄天几眼,就有一种臣服在这完美之下的冲动,他连忙闭上眼睛甚至用牙齿咬破了舌头,以痛感来让自己恢复清醒。

‘大衍五十,天衍四九。太上魔道之人的毕生追求便是那大衍五十之道,想要成就最极致的圆满。这种追求和执念,以致于太上魔道之人的功体都出现异化,充斥着不真实的完美感。原本我还不信,但现在,我却是不得不信了。’

阴书生不由微微睁开眼睛瞄了玄华子一眼。

比起这玄天,玄华子简直就是太上魔道的耻辱,以致于他阴书生都以为太上魔道的人不过如此,方才险些就着了道。

“说吧,此地情况。”玄天微微阖目,看也不看玄华子。

但玄华子却不敢有丝毫不满,连忙将自己收集到的所有情报尽数道出。一旁的心魔道曲灵风也是不断补充未说清之处,二人看起来都十分害怕这位太上魔道的大师兄。

等到他二人将所有情况说完,玄天睁开双眼,“不断吸收灵机进行进化的小世界吗?有意思,不枉道主亲自出手送我等进来。”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须弥藏 “又有人进来了。”

函谷关外三百里处,萧十异的脚步骤然一停,转身看向后方,“这气息,是魔道中人。”

“魔道中人?他们有援军进入此地了吗?”顾逸尘面色一沉,道,“这三百里地可没办法浪费这些人太多时间啊。”

也许对于一般人来说三百里地已经不短了,但对于武者,尤其是万化定基境界以上的武者而言,跨越三百里的距离根本不在话下。

“该是太上魔道的道主发现端倪,送人进来了,”凌仙都一脸平静,似是早有预料,“你等三人去吧,算算时间,其余各派之人也该进来了。至于这两个小拖油瓶,就交予贫道吧。”

他的话音落下,函谷关中便又有数道气机出现,与魔道中人相对。

姜元辰和顾逸尘对视一眼,道:“有劳前辈照看两位师弟了。”

“楚师弟,保重哦。”萧十异向着楚牧告别道。

“师姐和两位师兄也保重。”

众人告别,萧十异、姜元辰、顾逸尘三人前去函谷关参战,而楚牧二人却是随着凌仙都继续向西。

在三人离开后不久,函谷关中便爆发了剧烈的气机波动,狂烈的劲风波及数百里外,吹得楚牧和蓝盼衣摆飞扬。

“嘶——”

蓝盼感受这差点吹走自己的劲风,不断倒吸冷气,他是真的感觉这一行是危险到了极点。

“三少,接下来怎么办?”蓝盼不由问道。

“跟着前辈走就是。”

动辄就是万化定基和蜕凡的战斗,楚牧自问自己就算再怎么有能耐也插不上手。他虽然也是陷仙剑子,但作为一个刚出炉不久的剑子,他是真的没办法插手这等大战啊,除非自家师尊将陷仙剑给他使。

所以在当下,楚牧和蓝盼也只有跟着凌仙都一路西行这一条路可走了。

这一走,就是连续走了三日的路程,楚牧和蓝盼跟在青牛后面,沿着秦岭一路西行,昼行夜宿,终于在第三天,于一处大山脚下停步。

凌仙都下了青牛,悠悠然过去坐下一块青石上,双目似闭非闭,不知是假寐还是深思。

楚牧也如凌仙都一样,在一旁找个地方盘膝坐下,吞下一颗补气丹,双手放于丹田之前,体内真气再度化作阴阳二气,徐徐流入两边肾脏之中,开始进行肾脏之神的炼化。

这两日,他每逢休息之时便以真气进行洗练,得益于“天心入照”的境界,肾脏洗练已经初见成效。

肾主水,藏精、纳气,肾气可分阴阳,能资助、促进、协调全身脏腑之阴阳,故肾又称为“五脏阴阳之本”。

楚牧自身走的便是阴阳二气并行的路子,又听老子一番讲道,于识海中化出太极图形,对于阴阳之气的参研和了解已经可说是炉火纯青,眼下专攻调节五脏之阴阳的肾脏,自然也是得心应手,预计再过大约半个月的时间,便可全面炼化。

他一点点将真气融入肾脏之内,洗练其内血肉本能意识的同时,也壮大肾脏,激发肾气,使得身体充盈精力,好似有无穷无尽的劲儿从双肾流出,连带着其余四个内脏器官也受到了滋润。

这一练,便是小半个时辰,直到凌仙都再度有所动静,楚牧才睁开双眼。

“你来了。”

楚牧听到凌仙都这般说道。

他的话音落下,前方有金光徐徐亮起,一道身披金色僧衣,面覆青铜佛脸面具,身后背着一金一赤两把剑器的身影,带着佛光圣气由虚化实,出现在三人眼前。

这是一个极为古怪的僧人,说他古怪,是因为他做僧侣打扮,但衣着过于华丽,且还不秃。并且楚牧在见到此人之时,他便感觉识海中的剑魄轻轻颤动,有种跃跃欲试之意。

这由陷仙剑意形成的剑魄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且还是能和陷仙剑意相较的杀伐气息。

“我不得不来。”

那人走到凌仙都身前一丈之处,道:“强敌在前,还有上清道脉虎视眈眈,你等便这般自负,想要再招惹一个强敌吗?”

“安内必先攮外,若不将外敌给送走,如何能安心打扫房子?”凌仙都淡淡道,“须弥藏,你也无需危言耸听,这法仪只能锚定你大雷音寺一方净土的位置,贫道就不信其余四佛统会为了大雷音寺一家与两大道脉鱼死网破。”

“现在佛统亦是中央佛统,乃是三世佛统之中心,佛门同气连枝,其余佛友不会坐视不管。”

“你信吗?”凌仙都似笑非笑地道,“你信其余四家会认你这中央佛陀为首吗?”

“为何不信?”

“你若信,便不会来此。你来此,就说明你并无足够的底气。”

要是这须弥藏有足够的信心串联横三世、纵三世五家佛统,将佛门力量拧成一股,那他也不会直接以化身降临于此,而是等着道门诸强上门了。

或者说,要是三世佛统当真一条心,他们也不会躲躲藏藏,而是广开方便之门,迎接天下苍生了。

“但若大雷音寺拖住你等,其余佛统亦是不吝于趁此机会传播佛法。”须弥藏丝毫不惧地道。

大雷音寺也不是纸糊的,真要是舍命拖住道门诸强,其余佛统亦是不会当真傻愣愣坐着不动。

“那便拭目以待吧,”凌仙都道,“且看你大雷音寺当真能拖住我等,还是我等先一步攻上灵山,砸烂佛寺。”

二人冷冷对视,双方皆是毫无怯意。

但凌仙都突然又道:“贫道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贫道身边现有两名晚辈,他们分别有化神和先天的战力,你可自门下同样挑选出两个同境界的弟子与这两晚辈一战。你方赢一场,贫道就在此地停一个月,赢两场,贫道便停三个月。”

“多出三个月的时间,够你们多进行一些布置了。”

“那么代价呢?”须弥藏却是不信敌人会这么好心。

“代价便是,若你方两场皆败,便助我等锚定其余四方净土之一的位置。若仅败一场,便无需付出任何代价。”凌仙都出人意料地给出了十分优待的代价。

除非大雷音寺这边派出的人全败,否则他们便绝对不亏。

这等优厚的条件,真真是叫人忍不住想要一口答应下来。

但是,这世上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的,越看似优待的交易就越有可能藏着更大的陷阱。

那么须弥藏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好。”

他唯有答应。

只要凌仙都在此地停步,那法仪的完成也将推迟,大雷音寺也将拥有更多的时间进行布置。这条件,须弥藏便是心知可能有诈也不得不搏一搏。

能多一点时间都是好的。

“我会准备好人的。”须弥藏这般说了一句,便消失在佛光之中。

此人离开之后,楚牧识海中的剑魄也终于停止了跳动,恢复了平静。

他突然有种舒了一口气的感觉,整个人都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感到压抑是吧?”凌仙都见楚牧这副表情,露出不出所料的神色。

“此人身上,杀气极重,其手下也不知染过多少鲜血。他不似佛者,倒像是罪恶滔天的魔头。”楚牧心有余悸地道。

就这几天时间里,他也不知自己有多少次心中发怵了,这一个个的实力境界都远超自己,这种生命完全没有保障的感觉还真让人难受。

“须弥藏背有双剑,一剑为佛护生,一剑为佛杀生,”凌仙都道,“他和玉玄不同。玉玄身上的杀机是来自于陷仙剑,他的剑招虽是招招杀伐,但其本人却是只杀对手。而须弥藏,此人的杀气却是一剑一剑杀出来的,他身上的每一分杀气,都是一条性命,乃是真真正正的满手血腥。”

“若非他和我一样,只能以化身形式降临此地,刚刚动杀机之时,你可能已经被杀气直接冲灭心神了。”

“这么满手血腥之人,也能成为大雷音寺的执掌者?”楚牧不由好奇问道。

“佛统的执掌者都是佛,须弥藏是为佛杀生护生,他还不算佛。”凌仙都答道。

“既是如此,那他凭什么替大雷音寺做决定?”

“因为大雷音寺的佛,还没出现啊。”

凌仙都回答得极为意味深长,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雷音寺的佛,还未出现······

‘那他什么时候出现?是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楚牧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的心中有某种念头,有某种猜想在蠢蠢欲动,他有预感,大雷音寺的主人,距离出现不远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当真如我所猜想的那样的话,那这位凌仙都前辈,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楚牧不由心生疑惑。

在他的前世,老子出关和老子化胡这两个故事相当有名,但前者是有真人真事,而后者却是有人杜撰,两者一真一假,截然相反。

并且这老子化胡也有不同的说法,有说法是老子西行,入天竺,点化释迦牟尼,还有一种说话,那就是释迦牟尼便是老子的化身,老子即是那佛祖。

这种纯粹杜撰且版本还不定的故事,当真能成为现实吗?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一气化九百,蓝盼祭天? “还有什么疑问吗?”凌仙都端坐在青石上,淡淡问道。

“晚辈已无疑问。”楚牧摇头道。

他的疑问,说出来凌仙都也不会解答,甚至有些疑问凌仙都也不一定知情。

就说那之前出现在函谷关中的老子身影,凌仙都估计就无法解答。从他之前的表现来看,他也是未曾看到老子虚影。

那么问题来了,凌仙都虽然未曾以本体降临,但他眼力和境界还在,连他都无法看到老子,楚牧又是如何看到的呢?

这个问题,是楚牧迫切想知道的,但却无人可解答的。

这时,蓝盼犹豫着举起手来,“晚辈···有······”

这胖子皱着一张苦兮兮的脸,哭丧道:“晚辈觉得无法胜任这般重要的使命······”

“所以呢?”

“能不能换人。”

“不行。”

凌仙都无视那一张苦瓜脸,看向前方再度出现的佛光,“你可是主要人物啊。”

话音刚落,佛光之中再度出现那带着青铜佛脸的古怪僧人,还有一壮一瘦两道身影。

壮的那个,浑身皮肤呈现淡金色,头上盯着六个戒疤,身形魁梧,恍如一个小巨人,走起路来就像是一座小山在移动。

瘦的那个,倒是一副雅僧姿态,月白僧袍衬着挺拔身躯,凸显出飘然的风姿,身负一把雪白长剑,带着一缕檀香徐徐而来。

“金刚无能胜和护生之剑,”凌仙都扫过两人,道,“这是要以强克强,欲要用金刚之身与大天元罡一战,以护生之剑抗杀伐之剑吗?”

“非也,是要以金刚阻杀剑,以护生度罡体。”

须弥藏负手而立,身后两人同时向前,“须弥藏与玉玄的剑孰高孰低,便等玉玄破境成功后再论吧。”

“你倒是对玉玄有信心。既是如此,那便开始吧,楚牧。”凌仙都唤道。

“你且试试这金刚无能胜是否当真能挡住你的剑。”

“广胜,交予你了。”须弥藏同样唤着那人的名号。

那如金刚一般的小巨人瓮声瓮气道:“遵法旨。”

只见他身上的淡金色突然加深,演化出坚不可摧的金刚之躯,真气如火,于身外化出若虚若实的光焰,一道四面四臂,发如火焰的模糊虚影在光焰中若隐若现。

“三少,这看起来不好打啊。”

蓝盼一边一把金光闪闪大宝剑,一边低声道。

同样精于炼体的他完全能够感受到此人的强横,那巨大的身躯充斥着澎湃的力量,光是看看就感觉难以下手。

“确实厉害,他的六藏和九窍应当都已洗练完成了,看似身躯庞大,实则论灵巧完全不逊于我。”

楚牧接过长剑,却是将剑倒转直接插在地上,“但这还不够。”

他体内阴阳二气运转,体表皮肤突得有刹那的透明,隐现皮下流转的黑白之色,“远远不够。”

迈步向前,浑身筋骨血肉都在明澈的心灵之下调和到最完美的状态,一双眼瞳似是闪烁着炫目的光泽。

他竟是未曾持剑,而是空手上前。

一步,两步,三步,身高相差悬殊的两人步步靠近,一者身上闪烁着金色光焰,外罩金刚虚影,恍如降世明王;一者气机无比协调,体内二气流转,演化乾坤不破体,内秀于心。

随着二人接近,广胜身上的气劲越发凝实,模糊虚影在刹那现出真姿,广胜气势也随之到达巅峰。

“喝!”

无需招式,仅是简单一拳,肌肉纠结的金色手臂爆起虬蛇一般的大筋,释尽了一身之力。

这一击,将浑身之力拧成一股,金刚之身的力道、浑身的气血、刚猛的真气,还有随着步步踏近而起的气势。

力道、气血、真气、气势,都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点,一拳击出,如山岳倾折。

“阴阳轮回。”

面对这一招,楚牧再施借力化力之法,一手运劲,臂如神龙行空,一手花圆,劲如阴蛇诡行,一刚一柔之劲,一阴一阳之气,手臂交接,那凝聚一身之力的拳劲竟是被带得一转,随着楚牧一掌推出反向广胜轰去。

嘭!

无俦之力轰击在胸膛之上,哪怕是金刚之身也被这一击轰得一晃。然而广胜身上却是金光一闪,双脚不动如山,在身遭重击之时毫无势弱之态,雄浑大力自胸膛反震而回,刚猛的拳锋再度轰击而来。

轰!

轰!

轰!

须臾间便是三度交锋,广胜拳拳如火,烈劲贯空呼啸,拳影如暴风,不间断地倾泻在楚牧身上。

他就如一个永不疲乏的巨神,仗着金刚不坏之身不断出拳,无俦大力尽情轰击,身上的气势也随着不间断的出拳一路攀升,好似永远没有极限。

反观楚牧,却是左挡右支,以阴阳之劲化解拳劲,看似攻守兼备,时常借力反击,实则却是毫无建树,难破广胜之身。

肢体碰撞,近身搏杀最是惨烈不过,广胜的气势很快就攀升到了最为鼎盛之限,高举下轰的拳锋将要以力胜巧,击破楚牧的阴阳轮回。

胜负已定。

须弥藏和凌仙都皆是微微阖眼,对接下来的胜败已是了然。

嘭!

烈劲轰碎成形的太极图,与双掌正面接触,狂烈的拳劲令楚牧那一直不退的身影微微下压,好似难以承受。

但也就在此时,楚牧双足一沉,双掌纷飞,在刹那之间连出十掌,接连击在拳锋之上。

每一掌击中,都带走一部分劲力,以清源珠梳理而后由自身真气化纳,十掌过后,楚牧任凭拳锋捣在胸膛,自身一动,隔空一掌击在广胜心口。

嘭!

爆鸣声同时响起,二人的攻击不分先后地击中对方之声。楚牧胸膛上太极图一闪,化解拳劲,广胜却是只觉那掌劲大异于先前,直直贯穿不坏的金刚之身,轰击在心脏之上。

“噗——”

小巨人仰天喷出大蓬血雨。

“剑来。”

楚牧伸掌一摄,长剑跃入掌心,剑出杀伐,带着深深血意一举贯穿广胜心口,长剑自前到后,带出淋漓鲜血。

胜负已定,但赢的人不是对方。

“我说了,还不够。”

激烈的搏杀戛然而止,楚牧正欲来个拔剑潇洒转身,却突然心中一动,又缓缓松开剑柄,任凭这上品法器和小山般的身躯轰然倒地。

“竟然用借力之法轰破对方防御,再以剑招一击必杀,”凌仙都感慨道,“你这武功倒不似玉清门人,反倒像是我太清门下。此招何名?”

“一气化九百。”楚牧退后道。

“以阴阳之气养体,同时克制杀伐,若是剑出,便是毫无转圜之地的必杀,”须弥藏开口道,“玉玄的弟子,果然有门道。”

他这一声有门道倒是说的真心实意,别看那借力反攻之法思路简单,实则若要要将广胜的拳劲分化又岂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分化之后再融合成一股,也需要强大的控制力,否则劲分则散,不只无法反攻,反倒自身会遭到反噬。

这二人都对楚牧盛赞不已,觉得楚牧不愧为玉玄之徒,但楚牧听着这二人的称赞,心中却总是有些不是滋味。

称赞的再多,也是居高临下的评判,说的再多,也改变不了他们能轻易捏死楚牧的事实。

楚牧就像是一个棋子,还是那种没头没脑,不知晓任何事情的棋子。不知道任何一点真相,全凭人摆布,还差一点和他派的真传弟子对上,太难了,也太不甘心了。

这要是一个不留神和那阴书生等人对上,自己岂不是直接凉凉?

所以,楚牧沉默不多言,哪怕轻而易举杀了那广胜,他也不想多说什么。他与那广胜就如同赌坊里的蛐蛐,背负着各自的押注相斗,就算胜了,获利的也不是蛐蛐,如果败了,那蛐蛐不死也残。

“觉得不甘?”

莫名之音传入耳中,楚牧微微点头,心念微动,识海中除剑魄以外的一切都自动隐去。

他对这声音的出现并未感到意外,之前就是这声音提醒,楚牧才未将长剑取回。

在他四肢百骸之中冒出一道道如丝剑气,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楚牧的识海之中。

“为何不甘?”出现的虚影问道。

“因为弱小,因为无力自主。”楚牧毫不犹豫地回道。

“那你知道你该怎么做了吗?”

“变强。”

简单两个字,却是一切的根本。除此之外,其余一切都是虚的。

“你倒是看得清晰,”识海中的玉玄道,“西行计划的启动,是当日丘云子前来告知的。虽然此前已经筹备了良久,但知晓计划即将启动,却还是在当日你拜师的时候。”

“原本,贫道是想着慢慢培养你,直到你到了万化定基的境界,再放你出去闯荡,但眼下西行已然开始,那其他事情也将接踵而来,你没时间慢慢成长了。”

“所以,贫道特地安排了你进入这个空间,原本你应当和其他化神武者一样,从雍州往西出关,一路执行宗门完成的任务,而非是一下子进入到这地界。”

“只有我?”楚牧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那要出场的胖子。

他还算是有点实力,这胖子就是真的不太行了,比起他来,这胖子不是更危险吗?

“你是贫道特地安排过来,让你见识到自己的无力的。而那蓝愁之子,他倒是真真正正的棋子,是用来锚定净土的活柱。”

“所以这是要拿他祭天?”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宋缺 “并非如此,而是······”

话音未落,须弥藏身边那穿着月白僧袍的雅僧突然融入他的身体,而在不远处的青牛也化作一道清气进入了凌仙都体内。

这两人一前一后双掌齐齐按住蓝盼的身体,佛光道气同时冲入他的体内。

只见蓝盼身上出现无数或深或浅的纹路,吸纳佛道两者之气,天灵之处爆发出一股青金光柱,冲向天穹。

“须弥藏,你想做什么?”

天空中传来一声暴喝。

“当然是让五大净土一齐现世了,三世佛统同气连枝,既是要出现,那便一齐出现吧。有我灵山胜境为引,只待法仪完成,你们一个个都逃不了。”

须弥藏再催佛气,整具化身都已经化作了模糊的光影。

“蓝家的大天元罡之体,本身就有固定空间的能力。放心,你的朋友不会因此遭难,反倒会因祸得福。”玉玄在楚牧识海中道。

嗡!

西方的天空尽头,有须弥幻景降临,那是属于大雷音寺的灵山胜境。此净土一经降临,便和这世界连成一片,竟是连锚定都不需要了。

因为灵山胜境的掌控者自己主动让灵山降临到了此地。

“还不够。”

楚牧身体里冒出无数剑丝,一个虚幻的身影从他体内冲出,直直没入那刺入广胜胸膛的长剑中,将广胜的一身精血吸尽,化作驾驭寰宇六合的剑光直射苍穹。

楚牧最后看到的一幕,便是在那天穹之上,又有一个琉璃世界出现,被猩红剑光紧紧钉住,难以挣脱。

然后,楚牧身后出现一道长长的裂缝,一举将其身影吞没。

“去西方,与宗门其他弟子汇合。雍州境内所有的强者都会奔赴此界,你可······”

后面的话楚牧已经听不到了,因为眼前的裂缝已经彻底闭合。

还残余在体内的剑气带着楚牧穿梭,要将其送回主世界,然而也就在此时,识海内的昆仑镜大放光芒,将体内那能穿梭空间的剑气全数吸收。

“我···翻船了?!!!”

························

公元589年,隋开皇九年。

一个失意的年轻人站在秦岭一座山峰上,看前方群山起伏,心中也是如这山岳一般,心绪起伏不定。

“你从各族大融和的角度去看形势,我从汉人的立场去看局势,你想要民族融合,我却想要汉统振兴,理想、志向,皆是不同。”

“清惠啊清惠,你我虽曾把臂同游,而今却是不得不各奔东西啊。”

年轻人痛苦地闭上双眼,他在理想和感情之间,选择了理想,而另一个人也是如此。

“你觉得你的心上人是因为和你理念不合才不支持你,但实际上,她早在北朝尚未一统之时,南朝覆灭之前,就已经支持了杨家,岭南宋家从一开始就不在慈航静斋的选择之内。”

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宋缺转身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白底金纹道袍的少年郎从林中走出,说道:“自当年晋元帝司马睿带领世家衣冠南渡,北方便落入胡人之手,历经数朝,前后一百七十多年,北方人早就已经血统混合,若要坚持纯粹汉统,那便需将南北完全割裂,此法绝不可取。民族大融合乃是大势所趋,无可阻挡。”

“你是何人?你说慈航静斋早就已经支持了杨家,又是什么意思?”

宋缺悄悄握住佩刀,随时准备拔刀出鞘,从这突然出现的少年郎身上,他感受到了平生最为极端的威胁,也有一种恨不得将其毙杀的杀念。

他不知道这种威胁,这种杀念是从何而来,但这并不影响他对着少年万分警惕。

“什么意思?意思是唯有杨家一统天下,慈航静斋才能获得最大利益。意思是哪怕你也支持各族融合,也还是无法受到慈航静斋,受到你的心上人支持。她只会劝你,劝你放下一切,将岭南之地拱手献给隋国。为此,她愿意与你一共归隐山林。”

少年面含讥笑,言语中流露出的不屑,让宋缺心中既愤怒又悲伤。

愤怒的是对方对梵清惠的蔑视,悲伤的是对方所言确实有可能。

北周建德三年,周武帝下诏废佛,融佛焚经,驱僧破塔,使宝刹伽兰皆为俗宅,沙门释种悉作白衣。

北周建德六年,北周灭北齐,周武帝终于对佛教下了全面的灭绝之策,彼时北周朝廷毁寺四万座,迫僧尼还俗三百余万,令北地佛门势力元气大伤,直到武帝之孙静帝继位,佛门势力才在官面上得到恢复。

而当时下令恢复佛门教统的,正是当时的北周左丞相,如今的大隋开国皇帝——杨坚。

杨坚与其妻独孤伽罗和佛门渊源甚深,杨坚的鲜卑乳名“那罗延”,便有“金刚力士”之意,而独孤伽罗的伽罗之名,也是极具佛教色彩。

这杨家一家子可说是和牵连甚深,佛门势力因杨坚而复起,你说佛门领头羊之一的慈航静斋是选你宋家还是选杨家。

哪怕宋缺此时“幡然醒悟”,选择了另一条路,慈航静斋也依然不会支持宋家,最多也就是将其列为备胎之一,以备他日之用。

在此之前,宋缺他不是不能想到这种可能,但他对梵清惠的情感却是令他更愿意相信对方是出于理想而非是其他。但现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却是撕破了宋缺的自欺欺人,揭开了不愿意相信的另一种可能。

“对了,说了这么多,还未自我介绍。”

少年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容,眼中清晰倒映出宋缺的身影,“我名楚牧,一个过客,在这个世界,我——”

“就是你!”

轻缓的话语落在宋缺耳中,却是如闷雷炸响,宋缺终于知道了心中那莫名而来的警惕和杀意是从何而来,因为眼前这少年,就是自己。

尽管听起来很荒谬,但那发乎于内心的悸动感却是让宋缺相信了这看似荒谬的话语。

而随着这种内心的认同产生,一种纯粹的直觉在宋缺心中出现。

——必须杀死他!

这世上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叶子,也不会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当两个同位体出现在一个世界之时,必须有一个融入对方之身。

“看来你已经有所感应了。”

楚牧并起双指,猩红的剑芒从指尖延伸而出。

当日那昆仑镜将楚牧体内的剑气吸收之后,竟是自动激活,将楚牧真身直接送到了这个新的世界。

但这一次也不知是昆仑镜出了故障还是因为真身穿越的缘故,楚牧并未直接和同位体融合,而是出现在自己的同位体附近,循着感应才找到自己在此世的“他我”——宋缺。

‘说实在的,我其实更想自己的同位体是石之轩。’楚牧心中暗道。

石之轩的不死印法结合生死之变,虽以佛门思想为核心,却和楚牧如今走的路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和石之轩融合绝对能让楚牧获益匪浅,他和楚牧的契合度是最高。相比较石之轩,宋缺的刀道和楚牧的契合还是低了点。

不过抽到宋缺这张牌也算是不错了,宋缺此人也是天赋异禀,和石之轩并列,可说是大唐世界中最有希望破碎虚空的两人。

他日亲自去领教一下不死印法,想来也是不差的。

‘至于眼下,便先让我成为宋缺吧。’

猩红剑光骤然跃动,或斩或削,十三式夺命剑于刹那间同出,纵横的剑气带着激烈的杀伐,光是剑势就已经令人心神难以自主。

然而宋缺不愧是未来的天刀,他手中水仙刀轻柔灵巧,化出的刀气如天仙乘风,意态万千,将纵横的剑气一一削尽。

刀光横掠,周遭天地灵气尽化气雾被水仙刀吸尽,宋缺纵身横斩,整个人都化作了一道长虹,带着凌厉刀意,和猩红剑气轰然碰撞。

锵!

长刀、剑芒,两者激撞的气劲在山峰地面上割裂出道道长痕。

楚牧手中剑芒越发强盛,双眼之中闪过剑魄之影。

“杀!”

手中剑芒彻底凝聚成形,狭长的剑身,古雅的样式,赫然正是自身之剑魄形态。

心中天心入照,无垠澄澈的心和充满杀伐的意隔离又互相牵连,将周遭一切映照入心。

宋缺手中之刀的一切变化都在天心之下无所遁形,冥冥之间的灵动心念让楚牧剑指横斩,剑芒横掠,疾如迅雷,又柔如清风,轻巧点中水仙刀的刀,剑气吞吐,竟是让宋缺之刀脱手而飞。

手中之刀被击飞,对于一个刀客而言几乎是失了半条命,但宋缺却是并未就此放弃,心中的战意让他竖掌成刀,纵步近身,刀劲由轻灵转强猛,劈出璨若烈日的至阳刀罡。

本我他我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必须有一人被融合。宋缺不想被融合,他在这一刻将真气运转到了极致,挥出的刀罡如天马行空,捉摸不定,又携带至阳之劲,霸烈无双。

这一刀,已是宋缺刀法之至极,一刀出,非生即死。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一刀,也依然无法逃过楚牧的天心感应。

当刀出之时,楚牧的识海中也同样出现了一道刀影,下劈的角度、力道,以及后续变化,都在天心映照之下清清楚楚。

“第十五剑。”

天地骤然一白,山川美景的秀丽都在这一刻褪去,宋缺眼中唯一的色彩,便是那刺眼的猩红。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岳山邀战 天地山川之秀色尽化为一片苍白,在猩红的剑光之下,风停云消,草枯木亡。

剑势所过之处,一切生机尽无,所有的一切都死了,包括宋缺的刀法。

宋缺只觉这豁尽最后之能的一刀被克尽了变化,至阳刀罡被消磨了劲气,刀至半途,意势已尽。

结束了。

当剑势褪去之时,原地所站之人,便唯有一道身影,那便是楚牧。

“这便是融合的感觉吗?”

楚牧轻轻阖眼,回想着脑海中闪过的清晰记忆,也感受着宋缺那矢志武道的决心、光复汉统的理想、被人离弃的伤情······

种种情感自心间流淌而过,清晰无比。

这一次,楚牧并未由昆仑镜主导直接进行融合,也并非是以心神进行夺舍,更非将让其中一人化作精元。

他就像是在照镜子时向前一步,和镜中的倒影重叠,两者合为一体一般。

这也就导致楚牧更为全面的接收了宋缺的一切,若非天心无垠境已经入门至第一重,楚牧说不得也会受到宋缺的心境影响。

‘到底是我曾经欣赏且向往过的一个人,这一次,我便以你的身份,完成你的心愿吧。’

对于楚牧来说,那应该是三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吧。在他的前世,在他拜读黄大师的小说之时,他最为欣赏的两个人物便是邪王与天刀,可惜这两人的结果都不算好。

石之轩的失败还可说是时也命也,宋缺的失败就真的是被坑得一脸血了。

“但现在不同了。”

楚牧换上宋缺的衣服,将自己的道袍存入昆仑镜中。

自从真身穿越之后,楚牧便发现这昆仑镜总算是有了储物功能了,这般想来,自己在离开此世之时应当也能带东西离去了。

捡回被击飞的水仙刀,楚牧将长刀竖在面前,赫然发现刀身上映照着一张少年的面容。

“还是我自己的脸,也不知以这面容见到熟人会如何?”

还刀入鞘,楚牧运起轻功下山往南方而去。

··················

岭表地区,南康县。

年纪轻轻就有点少白头的宋智在大堂中走来走去,时不时看一下外边,但每次去看,都是一次失望。

南陈于去年被大隋所灭,都城建康失陷,陈后主陈叔宝被押入长安,受封“长城县公”。

都城和国主都凉了,南陈也无了,但岭南地区却是迟迟不肯归附。此地数郡一齐以宋阀为首,抗击隋郡,拒敌于秦岭以外,从隋军南下至今,宋缺已是带领当地势力依仗地势九战九胜,让隋军寸步难进。

然而在今日,宋缺却是突然收到一封书信,匆匆离去,数个时辰未返,宋智见状也是急在心里,因为他知道能让自己兄长这般失态的人唯有一个。

“大兄啊,你可得坚持住啊。”

宋智念念叨叨地说着,又看了一眼外边。

这一眼,总算是不再失望。在初春的灿烂阳光下,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面如冠玉,腰佩长刀,刀削一般的冷峻······

‘大兄今天的气质怎么有点变化,而且人也看起来年轻了一些。’

宋智轻轻摇头,将心中的杂念甩开,对着走来的楚牧道:“大兄,你还好吧?”

“不过是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罢了,”楚牧摇头淡淡道,“岭南地区迟迟未被隋军打下,有些人着急了,就想着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无碍。”

宋智闻言,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他还真怕自己的兄长中了某些人的美人计。

只要大兄不放弃,岭南就不会输。

“都说那杨广用兵如神,我看他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大兄,隋军九战九败,士气衰弱到极点,估摸着再给一败,那杨广就只能灰溜溜带人滚回老家去了。”心情大好之下,宋智也是不由说笑道。

去年正是杨广率军攻灭的南陈,所有南陈的旧人对杨广都不抱什么善意,眼下见杨广的平南大军九战九败,岭南这边士气大振,所有豪强势力都紧紧围在宋阀周围,对击退隋军满怀信心。

“灭陈一战,杨广不过是明面上的统帅,真正指挥全军的是高颎,在前线攻无不克的是贺若弼和韩擒虎等人,杨广确实当不上用兵如神这赞誉。”

楚牧淡淡道:“击败杨广,那是轻而易举,但我并不打算就杨广灰溜溜地回去。”

“大兄此言是何意?”宋智瞪大眼睛。

“隋国已经立下太子,但杨坚之妻独孤伽罗却是更偏爱杨广,一直给杨广创造机会,灭陈,征南,皆是因此。若是这一次让杨广灰溜溜回去,那杨勇的位置就稳如泰山了。但若杨广能够收复岭南,那他就拥有更大的资本,向着太子之位发起冲锋。”楚牧道。

杨广这人的功过如何,楚牧不想去评价,毕竟各人有个人的看法。但有一点,却是无法否认的,那就是杨广这人很有心计,政治智慧不低,也很能忍。

别看杨广在继位之后骄奢淫逸,但在他斗倒杨勇之前,他却是一直以俭约朴素,谦卑有礼被人称道。

家里的侍妾仅仅是够数,基本上和正妻住在一起,平时出入也是轻车简从。

这样的伪装让杨广获得了其母亲独孤皇后的青睐,也让惧内的杨坚一直犹豫是否要重立太子。

要是没有意外的话,杨广最终能斗败杨勇,并在十四年后成功继位皇帝的。

“天下混乱久矣,民心思定,南北一统已成定局,挡不了的,”楚牧道,“但以现今门阀并起的局势,这种统一也仅仅是暂时的。杨坚的天下不是打下来的,是篡过来的,等过些年,迟早会生变。我们要做的,便是等到那生变的时候。”

“但隋国会容许我们等到那时候吗?”宋智不由问道。

“不容许,就打到他们容许。十荡十决,下一战之后,杨广会替我们争取到机会的。”

那位后来的隋炀帝是绝对不容许自己和太子宝座擦肩而过的,等到十战十败之后,面对楚牧递过去的橄榄枝,杨广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

“争取到独立自治的权力便可,其余的便待他日再行较量吧。”

························

接下来两日,楚牧调动岭南之地的精兵,准备和隋军进行最后一次决战。

他虽然前世今生没有领过兵,但之前在古龙世界三十年里执掌大明,自有一番用人心得,且他融合宋缺之后,这个同位体的一切都被他所接收,其中自然也包括兵法。

隋军南征之时,兵发十万,然而这十万大军却都是北地之人,不耐岭南气候,外加岭南地势复杂,在过去的九次交战中被宋缺以地势之利和奇谋兵法连番消耗,现在不只兵力耗损了两万之多,更兼士气大衰,水土不服等各种负面状态。

不管是从哪方面来看,这最后一次决战也不会出现例外,隋军定然还会再败。

然而就在这种节骨眼上,一个不速之客却是突然闯入南康地区,直冲县衙。

“宋缺,出来与某家一战。”

声如暴雷炸响,一道十丈长的刀罡凌空纵劈,将府衙大堂分成两半。

正在大堂中排布战策的楚牧探手一招,水仙刀自动跃入手中,于刹那之间横挡下突如其来的刀罡,并且周身震出一股柔劲,在听他吩咐的众人尽数弹开。

轰!

断裂的屋顶在余劲下崩塌,正午的阳光射入眼中,令人忍不住眯起双眼。

在那阳光照射下,霸气的身影站在前方萧墙之上,手中刀锋倒映着阳光,散发出令人凛然的霸道刀气。

“‘霸刀’,岳山。”楚牧轻轻道出来人之名号。

“霸刀”岳山,如今的天下第一刀,其人有很多个身份。比如祝玉妍的备胎、李渊的结拜兄长、未来宋缺的手下败将、碧秀心的忘年交。

最后一个身份尤其重要,要划重点。因为若是楚牧猜测无误的话,岳山这一次登门求战,是因为某个尼姑庵的引导。

否则以岳山那自负唯我的心性,让他等楚牧去挑战还差不多,他自己基本是不可能亲自上门求战的。

‘果然有慈航静斋的风格啊,先礼后兵,要是劝不住宋缺,就直接派舔狗上去咬人了。’

楚牧随手将身前被斩裂的沙盘扫开,持刀走出大堂。

“罢了,便让‘天下第一刀’让今天换个人吧。”

没有尝试劝退,也不曾想着以其他方式逼退岳山,楚牧手中长刀轻鸣,以清澈的刀鸣回应岳山的邀战。

天心入照,将那霸刀的身影映入识海之中,楚牧的心灵逐渐超拔,以一种超然的视角去俯瞰周遭的一切。

自融合宋缺之后,楚牧六藏洗练进度大增,如今已经将心、肾、肺三个脏器洗练完成,在天心状态下,他对于身体的每一丝气力都把控精微,恍如已经提前完成了六藏和九窍的洗练。

扬刀,直指岳山。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今日他楚牧便要将这“霸刀”斩于刀下,让他知道舔狗是不得好死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授首,退兵 噌!

识海中的剑魄在长吟,杀意在翻腾,却无法萦绕楚牧那已经完全成形的神魂。

在天心入照之下,楚牧完全未曾受剑魄影响,神魂脚下的太极轻轻一转,放在阳眼位置的玉鼎转到了正面。

‘当日在函谷关听《道德经》五千言,我如同在迷雾中找到了前路,原本心中遐想的一个念头有了可行的前景。’

‘从无到有,从有到无,玉清和上清就如这阴阳鱼,互相循环,而太清,则是这承载阴阳鱼的太极图,作为两者的载体。三清本来是一家,三清合一。’

楚牧的神魂向前一按,玉鼎之上似有利刃成形。

而在现实之中,楚牧刀指岳山,黑白分明的双眼带着微微透明之色,不同于岳山的澄澈刀气直直展开笼罩四方的霸道刀势。

“好!”

岳山叫了一声好,本就昂然的气势再度攀升,昂藏身形似是变得无比高大,恍如天上的太阳一般,焕发着普照天地的存在感。

他虽然放下身段来挑战楚牧这么一个年轻人,但在此刻之前,岳山却是从来没有将宋阀的年轻阀主放在眼里,完全是抱着居高临下的态度。

但在此刻,岳山却是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才过轻视对方了。

庞大凌厉的气劲透体而立,令脚下萧墙出现一道道缝隙,体内真气如流水般经过脉穴的千川百河,汇成洪流,聚成无穷之力。

岳山很强,此时的他无愧于“霸刀”之名,单以气机论,原身宋缺是绝对不如对方的。

楚牧不知原来的宋缺是什么时候碰上的岳山,要是也是在和隋军最终决战之前,那宋缺能击败岳山绝对是付出了不轻的代价。

要是这么说的话,也难怪原着中的宋缺在十荡十决之后不进行反攻,争取更大利益了。

以岳山的实力,就算宋缺爆种,那也是惨胜,终究难以对隋军造成太大威胁了。

‘慈航静斋,倒是算得够精准的啊。’

楚牧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群尼姑是真的有一手,虽然她们以色惑人的手段值得诟病,但能够这般操持大局,也可说一句好手段、好本事。

不管这些尼姑人品如何,这般能算的心机总归是值得称赞的。

“来。”楚牧邀战道。

话音刚落,便是两道瑰丽的刀光亮起,厚重酷烈的霸刀从天而降,至烈至刚的刀罡有着三军辟易之势,明澈的刀罡从小往上斜斩,无数天地灵气被凝聚成雾,吸附在刀罡之上。

当!

如玉磬,似钟鸣,双刀交击,凛冽劲风横扫周遭,将院内的树木尽数斩伐。

楚牧硬接霸刀刀罡,身形微震,一股柔劲将劲力传导到地下,令地面炸裂,同时身形疾纵,连踏罡步,须臾间出现在半空之中,岳山身前,修长的水仙刀和霸刀再度交击。

“血洗昆仑。”

岳山暴喝出声,霸刀一刀接着一刀,四道金红刀罡合围斩向楚牧,却遭清亮的刀光拦截。

力道、角度、真气、后续变化,一切的一切在楚牧眼中无所遁形,他心如明镜,刀亦如明镜,水仙刀抽丝剥茧般,化出无数刀光,将霸刀之劲绞杀殆尽。

轰!

脚下气劲轰爆,楚牧身形顿时上升丈余,只见他双手持刀,明净的刀光就如一轮弯月般斩下。

神刀斩!

当初在古龙世界,楚牧演化出三万余种剑式变化之时,他也在同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神刀斩,此刻天心入照,一刀斩出,清亮如水的月光洒下,岳山只觉眉心突突地跳,一股强烈的危机之感涌上心头。

“休想!”

他暴喝出声,厚背刀恍如一道光,突兀横在额前,于电光火石的刹那拦下了这一轮月光。

噌!

岳山脚下的萧墙一分为二,切面平滑无比,紧接着剧烈的轰鸣声传来,萧墙被自上而下的大力压得支离破碎。

“大屠天下。”

漫起的烟尘中,岳山面部染血,额头处已是被刀气斩出了一道平直的血痕,但他却是丝毫未曾势弱,反倒越发嚣狂,庞然气劲自大刀上爆发,将楚牧轰上半空,再发惨烈一刀。

同时,岳山的眉心微微蠕动,殷红的刀痕静静闭合,不使鲜血流出。

岳山的“七十二侯刀法”霸道至极,招招式式不留余地,常年使用这刀法与人大战,不但伤人,还伤己,所以岳山曾用这门刀法和一位天竺僧交换了一门弥补这缺陷的武功,并易其名,唤作“换日大法”,意为和大日如来互换,试图令自身功体如大日如来一般圆满。

这门功法讲究“破而后立、败而后成”,于山穷水尽之处焕发生机,不仅能开发潜能,还具备极强的疗伤作用。

岳山虽然获得此功时间尚短,没将其修成,但也能初步具备疗伤作用。

此刻他便是运转换日大法,将其与自身刀法配合,刀出酷烈,霸道无匹,当真是有无坚不摧之锋芒。

然而楚牧却似早有预料一般,于半空中身形旋动,阴阳二气融合为一,化消诸气。

“一气化三千。”

阴阳二气纳有为无,酷烈刀罡掠过楚牧之身,竟是在中间缺失了一截,只剩下两边刀罡与楚牧擦肩而过。

一式奇招化刀罡,从天空落下的楚牧占得先机,手中水仙刀似缓实疾,心中灵觉料敌机先,看似天马行空的刀影,却是每每斩向岳山气机薄弱之处,有一种了然于心的霸道之势。

岳山的刀式变化全在楚牧掌握之中,岳山的气脉波动全在楚牧感应之内,他的刀将出之时,楚牧便已经料到他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料敌机先,先知先觉,看似刀法轻灵,实则却是比岳山的霸刀还要霸道,因为岳山的一切攻势都在楚牧的预料之中。

刀锋交击之声不绝,刀气纵横往来不断,两道身影此进彼退,大战不休,在楚牧的强攻之下,岳山只觉自己受到了全面的压制,他的霸刀在楚牧层出不穷的刀式之下难以尽展,局势对于岳山来说已是到了万分险恶之地。

“喝!”

岳山终于忍不住强行催谷一身真气,不顾那修长的刀锋可能刺穿自己的要害,将所有之力付诸于一刀之上。

这一刀,付诸一切,将精气神贯注于内,生死都赌在一刀之上。要么生,要么死,就算是胜,也可能与对方同归于尽。

狭路相逢勇者胜,岳山要以这简简单单的一刀,破楚牧的料敌机先,坏楚牧的压制之势。

噌!

刀鸣声中,双刀交错而过,厚背刀携无匹之势如愿斩中楚牧上身,而以楚牧现在的情况,是绝对无法使出方才的化气之招的。

因为楚牧也在同时出刀了。

然而,也就在大刀斩中的瞬间,楚牧的皮肤突得变成了古铜色,一股刚柔并济的力道消磨了刀劲,更有一股磅礴之力反震而出。

乾坤不破体。

以金刚不坏神功融合其他护体神功改良而来的功体,具备着极为强大的防护之力,破碎的衣衫中,厚背大刀竟是被反震而回。

嘭!

磅礴之气反震而出,岳山的身体倒飞出去,溅洒出一蓬鲜血。

在他的小腹位置,水仙刀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当他跄踉站住身形之时,他的身体各处突然破出六道刀气,直接成了一个血人。

“我说了······”

衣衫被刀劲斩碎,露出上身的楚牧持刀走来,“今日,天下第一刀就要换一个人了。”

横刀疾斩,一颗怒目头颅飞起。

楚牧一把抓住岳山的六阳魁首,大喝道:“拿纸笔来。”

远处的宋智一个激灵,恍然跑去找到纸笔,送到楚牧面前。

“展开。”

宋智两手将白纸展开,楚牧将水仙刀插在地上,以狼毫蘸取岳山头颅之血,笔走龙蛇,在白纸上写下数行大字。

“将这头颅装匣,和信一同送到隋军,送给杨广。”

楚牧说着,将人头抛给宋智。

宋智低头看了一眼信上内容,再看看岳山的头颅,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楚牧转身离开的背影,只觉一股热血从心头用出,直上脑门。

“是,大兄。”

他大叫一声,毫无宋家公子的风度,大喊大叫地让人取来木匣,然后亲自带着人头与信,去隋军阵营送交到杨广手上。

························

隋军大营。

杨广打开木匣,看着那双目怒瞪的六阳魁首,再看一眼手中血书,面色变幻不定。

信上之言很简单。

要么,就是继续决战,那位年轻的宋阀之主放言会让杨广如岳山一般,头颅被木匣装着送到杨坚面前。

以那位在此前展露出的能力,还有现在这天下第一刀的人头,杨广毫不怀疑对方确实有不小可能斩下自己人头。

岳山虽然是个备胎舔狗,但他的人头还是有很大威慑力和证明价值的。

要么,就是乖乖退兵,接受条件,那位宋阀之主允诺,会在明面上归附大隋,并且会支持杨广这位晋王去争夺太子之位。

完全不同的两个选择,对杨广个人而言可能是代表生与死、成功与失败的两条路。要怎么选,看杨广个人的想法。

犹豫了良久,杨广长吁一口气,有些无力地软倒坐在帅座上,挥手道:“退兵。”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磨刀堂中(700首订加更) 一个月后,洛阳紫薇城,乾阳殿。

“拟旨,晋封晋王为太尉,受赐辂车、乘马、衮冕之服、玄珪、白璧各一。天下一统,岭南宋缺功不可没,册封其为‘镇南公’,为朕驻守岭南,保卫社稷。”

随着杨坚这一语毕,岭南之战算是彻底结束,同时也标志着中原大地在一百几十年后再度归于一统。

“谢父皇。”

乾阳殿正中的杨广总算是放下了心,俯身长拜。

两边朝臣也是同时下拜,山呼“万岁”。

不管他们的心里怀着什么样的心思,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明面上都是欢喜的。

而杨广更是近乎喜形于色,伏下的脸庞忍不住无声大笑。

岭南归附之后,南陈这个国家被彻底扫进了历史,作为灭陈的主帅,杨广获得的声望和利益皆是难以估测,尤其是那宋阀阀主的支持,更是让杨广对接下来的夺嫡充满希望。

退朝之后,杨广行出乾阳殿,突闻身后一声叫唤:“晋王殿下。”

他转身看去,只见一个面相儒雅的官员小步快行,来到自己身前行了一礼。

“裴议郎,有何事吗?”杨广和颜悦色地问道。

对于满朝文武,杨广皆是铭记在心,尤其是一些重要人物,杨广府内都备有他们的画像、生平等各方面资料,可谓相当详尽。

眼前这位裴议郎,便是重要人物之一。

此人名为“裴矩”,出自河东裴氏,乃是杨广父皇的心腹之人。

在杨坚还是北周定州总管之时,裴矩便已经被杨坚征辟为记室。在隋朝开辟后,裴矩作为杨坚的心腹之人,也成了杨坚身旁的近人,升任给事中,主持内史省事务,代理内史舍人。

给事中这职务位小而权大,有驳正政令之违失之职,也有体皇帝巡查地方的职责,非是皇帝信任且具备能力的人而不能担任。杨广其实一直想和这位裴大人套套关系,好让对方为己所用。

如今对方主动送上门来,杨广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臣是想向殿下请教一下岭南的状况,”裴矩向着杨广拱手道,“陛下已是有意让臣在明年巡抚岭南,为完成陛下的嘱托,臣想提前调查一下清楚岭南的情况。”

裴矩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异芒,杨广心中突得生出一股极强的信任感,让他忍不住向裴矩倾诉。

“随本王来吧。找个地方细细说。”杨广道。

······························

岭南,宋家山城。

宋智急急穿过一重重院落,向着山城最顶端行去,直到行至山巅,他才略微平息了下气机,整理衣冠后进入名为“磨刀堂”的地方。

磨刀堂内的偌大空间中,数把造型各异的宝刀挂在两边墙上,一道身影站立在一方巨石之前,看着自己刻下不久的名字。

这块如石笋一般挺立的石头名为“磨刀石”,上面刻着宋缺从过去到未来所有能称之为对手的人名。这些人见证着宋缺由弱到强的成长,也代表着宋缺的不败战绩。

在未来,磨刀石则将刻录着楚牧认为值得铭记的对手。

宋智在进入磨刀堂之后,步伐都下意识地尽量放轻,似乎生怕惊扰到看起来正在沉思的楚牧。

“你很兴奋?”背对着宋智的楚牧突然道。

宋智闻言,终于忍不住带着笑容道:“大兄,朝廷的圣旨已经到了,一切正如你所预料的,毫无差错。岭南以后将由我宋阀自治。”

“说是自治还称不上,岭南还有其他的势力,宋阀不过是牵头,”楚牧道,“之后带人去清理一下反对的势力吧,我们拿下的果实可不能任由他人分享。”

“是,大兄。”宋智道。

他没说接旨的事情,楚牧也没问,对于宋阀中人来说,皇帝的圣旨没什么可值得尊敬的,楚牧也没想过真要给大隋当一辈子的镇南公。

“一般收服地域之后,朝廷都会派人来巡抚,来岭南的是谁?”

楚牧缓缓转身,露出手上拿着的一本书册。

这书册是从岳山身上搜出来的,这位“霸刀”似乎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在他人手上,再加上可能是因为功法还未修炼完成,所以在事后的搜尸中,下边人竟是把《换日大法》给摸了出来。

这本《换日大法》的修炼体系和中原大不相同,遵照的乃是天竺的五气、三脉、七轮运功系统,楚牧在拿到此书后多番研读,也是感觉颇有收益。

尤其是其对生命潜力的开发,对人体极限的阐述,都让楚牧获益匪浅,对六藏的洗练也因此加快不少。

“这一点,杨广已经传信过来了,说杨坚是想让他身边的给事郎裴矩前来巡抚岭南。”宋智回道。

“裴——矩?”

翻页的手指一顿,莫名的威压骤然出现在磨刀堂内,随口发问的楚牧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意味深长地道:“裴矩啊······”

先前还在想着什么时候和那位邪王会一会,没想到他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裴矩,正是石之轩的马甲之一。

算算时间,现在的石之轩应该已经从四大圣僧门下学艺归来,并创出“不死印法”了。

现在的不死印法也许不一定如未来那般完善全面,但如今的石之轩也没有如未来那般因为碧秀心之死而导致人格完全分裂,他在心境上,应当算是处于顶峰的。

这样的对手·········

楚牧并指成刀,凌厉的刀芒在磨刀石上游走,“石之轩”三个大字豁然成形。

“石之轩?大兄你要挑战那魔门邪王?”宋智见状诧然道。

但他转瞬又突然摇头,“大兄你听到裴矩之后突然有了战意,莫非·········”

小伙子不愧以“智”为名,心思很灵敏,已是察觉到了楚牧这般举动的内含意义。

“就是那个莫非,”楚牧合起书册,看着磨刀堂墙上新写的“道”字,“石之轩,会是我下一个磨道的对象。”

楚牧和宋缺不同,他做不到“舍刀以外,再无他物”,因为他不只有刀。所以他磨的不是刀,而是道。

化神之后的万化定基之境界,正是为自身之道定下基调,打下根基,楚牧虽然已经确定了自己的道路,但想要三清合一,却还是需要一点一点的磨砺,将自己的根基通过战斗、领悟打磨出来。

为此,他将不惜任何代价。

“岭南、江南等地区还有好些野心之辈,你去安排一下,给这些势力掺点沙子。等到明年石之轩巡抚岭南之际,让他为我们清扫这些野心之辈吧。”楚牧道。

“等清理完他们之后,我们宋阀也可趁机将手伸到其他地区。”宋智十分振奋地道。

“另外,注意一下庐山那边。”

“庐山?”宋智想了想,问道,“大兄想在未来先占领庐山吗?”

庐山所在的江西算是岭南的隔壁,秦岭也有部分在江西边界,但庐山却是在江西的另一头,要是想在庐山进行安排,可不会太容易。

“不是未来,是明年。到时候让杨广配合一下,兵发庐山。我要庐山南天师道的一本武功秘籍。”楚牧淡淡道。

“我明白了。”

宋智没有问为什么,直接应了下来。在他眼中,自家大兄说的话都是真理,自家大兄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

这个弟弟在楚牧斩下岳山头颅,一封信退隋军之后,就已经成了楚牧的脑残粉,救不回的那种。

“我会安排好的。”

宋智说了一声,就要转身离开。

只是在他快走出磨刀堂之际,他突然脚步一顿,回身道:“大兄,你···什么时候娶亲啊?”

按照古代的习俗来算,楚牧现在也算是大龄未婚青年,到了不得不娶亲的时候了。

且作为宋阀的阀主,管理这么大一家子外加未来统辖岭南之地,他也需要一个继承人来让下边的人稳住心。

“娶亲······”

楚牧眼中似乎又闪过一道倩影,然后他嘴角勾勒出一抹戏谑的弧度,“不急,我先在这之前先尝尝仙子的滋味。”

慈航静斋的女人最善打素炮,玩些柏拉图的心灵恋爱之后将把人甩开,楚牧打算给这所谓的仙子开点荤,顺便试试传说中的仙胎到底有什么妙用。

宋缺的人生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人生,不管是出身、容貌,还是武功、智慧,他都可说是完美无瑕,唯有在情感上,宋缺却是遭遇滑铁卢,惨遭尼姑抛弃。

楚牧寻思着自己怎么说也算是全面接收了宋缺的一切,帮宋缺找回点场子,抹除宋缺人生中唯一的一个污点还是应该的。

他想试试,要是被逼到了极点,那些个追求天道的静斋传人会不会自荐枕席。

‘之前不忍辜负那笨徒弟的感情,也因为自己杀意难平,我差不多当了三十年的禁欲皇帝。但现在,对于那些静斋传人,我却是懒得讲什么感情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会邪王,谈大势 次年,杨坚果不其然派出裴矩巡抚岭南。

然而裴矩这边还未启程,那边就有人在江南、岭南之地作乱。

裴矩并未因此停止行程,而是带人先来到南康,聚集三千士卒之后前往东衡州进行平叛,先后历经数次大战,在大庾岭、原长岭击破叛军,还一路打到了南海。

此事之后,朝堂震动,杨坚大喜。

但这时的裴矩却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大兴领赏,而是继续自己之前的使命,前去巡抚岭南各地。

这一夜,裴矩在南康应付完本地新任县令之后,突得听闻一丝刀鸣在耳边响起。

他神色微动,进屋换上一身儒服,身影闪动,犹如鬼魅一般穿出房门,顺着那若有若无的刀鸣,一路出了南康,来到山林之中。

此时天上明月高悬,裴矩的身影最终停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脚尖距离洒在地上的月光仅有寸许距离。

三丈之外,楚牧披着月光,缓缓转身,看向呢突兀出现在大树阴影下的诡异身影。

裴矩穿着一袭在黑夜中相当夺目的雪白儒服,却如黑暗中的王者一般,他站在阴影中,明明身影应该仅在眼前,却飘渺不定,好似远在天边,又好似海市蜃楼一般,虚实不明。

向来无往而不利的天心入照都无法捕捉到裴矩的存在,在楚牧的感应中,对方就如同黑白混合的灰色影子一般,时而闪现时而消失,看不清观不透。

“裴矩?”楚牧好似不确定般问道。

“宋缺?”对方未曾回答,反向楚牧问道。

“石之轩?”楚牧又问。

这一瞬,裴矩气质大变,面容还是那面容,气质却是从儒雅变得邪异,微微扬起的眉头自有一股先前所没有的凌厉,从容的面色中透露出睥睨天下的大气。

先前的裴矩是隋朝的臣子,是杨坚的心腹,现在的石之轩则是魔门花间派和补天道两派的主人,名震正魔两道的邪王。

“你果然知晓我的身份,这突然出现的叛乱,也是你的手笔吧。”石之轩道。

在他听到那牵引他过来的刀鸣之时,他就已经有所预感,猜想对方可能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份,所以石之轩才未曾做太多掩饰,直接以一身诡异莫测的轻功来到此处。

此刻一听,果不其然。

楚牧轻笑一声,道:“以三千普通士卒大败叛军,裴矩之能当在今次名震天下,隋帝定然龙颜大悦,不吝封赏,邪王对于宋某人这礼物可算是满意?”

“你怎的不说今次之后,岭南再无人制擘宋阀,江南地区也将出现大片的空白。毫不费力就获取此等大利,还将石某人当枪使。这礼物,可当真是够别致的啊。”石之轩淡淡道。

岭南之地虽是宋阀一家独大,但其余各方势力若是联合起来也是不容小觑。尤其是这些人中,还有不少对南陈忠心耿耿之辈,令宋阀也是头疼不已。

在之前,因为需要抵抗隋军,诸多豪强以宋阀为核心,以楚牧为首,团结一心,现在隋军退了,这些人就开始想要过河拆桥了。

石之轩清扫了这些势力,对于楚牧来说可算是帮大忙了。

“既然看出了,邪王为何还要帮我呢?”楚牧却是对石之轩的揭露毫不在意,反倒问道。

石之轩此人有经天纬地之能,他不单是一个江湖高手,还是对于朝政时局把控得非常清楚,自然看得出这叛乱背后的门道。

他既然看出了门道却还是愿意出手,而不是直接停止这一行,就说明他自己也是想出手的,他想借着这机会展露才能。

石之轩闻言,久久沉默。

然后,他突然道:“你想反隋?”

“自然是想的。”楚牧道。

“隋朝一统乃是大势所趋。”

“但隋朝始于杨坚篡夺,国祚不稳,旧时代留下的世家门阀依在,恐有二世而亡之危。”

“隋非大秦,若后继者有为,延绵百年非是难题。”

“然而有邪王在,休说百年,三十年都未必能撑到啊。”

楚牧长笑道:“杨坚之所以能成势,除却手段、权谋、民心以外,还有高手的支援,若非有佛门支持杨坚,他岂能那般容易篡夺北周江山。但受到佛门支持的大隋,会容许魔门存在吗?”

此世是武力高度发达的世界,绝顶强者一般都有千军万马中来去自如之能,偏偏这世界又不像天玄界,有那种可以以军阵、军势加持战力的法门,普通士卒难以奈何高手。

这也就导致,这世界但凡能够执掌权力的人都会武功,并且高手的重要性和兵力的重要性处于相等乃至可能还要高出一线的地位。

杨坚得佛门支持称帝,之后反哺佛门,令佛门重回巅峰,自然也会令魔门之人对其恨之入骨。

楚牧曾为了在以后的穿越中获取便利,在古龙世界通读史书,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他都读过不少,对于南北朝和隋唐的一些事也算是门清。

裴矩曾被杨坚征辟为记室,但在之后,他又因为母丧返回家乡闻喜守孝。直到杨坚成为丞相之后,才将裴矩再度召回。

而佛门重新恢复官面身份之时,也是杨坚成为丞相之后。

楚牧估计,在那时候,石之轩就已经看出大势,做出颠覆日后大隋的打算了。

“邪王,我们的目标并不冲突,我不是佛门,不是你们的敌人。”楚牧道。

“不是敌人······”

“哈哈哈哈······”

石之轩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然后在突兀之间悍然出手。

“不是魔门的敌人,却可以做石之轩的敌人。”

谈笑间杀机突现,石之轩衣衫拂动,长发无风自扬,就如化身为人的魔王在突兀显露真身,带来无穷杀机。

一句话尚未入耳,他便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楚牧身前半丈处一掌盖下,诡异至极。

呼——

劲风呼啸,四面八方的空气瞬间被吸纳一空,化作遮天般的掌影盖下。这一招,铺天盖地,且因为四周空气被吸纳一空,楚牧只觉自己如处真空,身周空空荡荡,难以着力。

最重要的是,石之轩这乍然出手楚牧完全没有一点感应,他的气脉波动也全然不曾泄露,全然没有之前与岳山一战时的料敌机先之能。

石之轩的不死印法有惑敌、窥敌、愚敌之能,对方难以窥探自身动向,而自身对于敌方的一切招式变化却是了如指掌,这便是不死印法的精粹。

此时石之轩一掌击来,昏暗的不只是楚牧的视线,还有楚牧的心灵。

在这一刻,楚牧的心境如蒙上一层灰雾,先前的通明之感再也难以存在。然而在这感应受到蒙蔽的状态之中,楚牧却是毫不思索地拔刀一斩,刀锋切入掌影中心,就如一根针刺破一层布一般,清亮的刀光划破遮天掌影,与上方的月光互相衬映。

轰!

巨大的掌影霎时炸裂,吸纳而来的空气爆散开来,形成大风,令四周树木摇晃不止。

楚牧和石之轩同时身形一震,一人退了一步,另一人却是化出一道道残影,再度回到大树阴影之下。

“这是什么武功,能破我的不死印法?”石之轩低头看向掌心问道。

方才那一刀,就差一点便能贯穿他的掌心,让他这只手掌出现一个窟窿,不死印法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失利情况。

“非是破你武功,而是不被你的幻术所蒙蔽,”楚牧刀尖低垂,淡淡道,“你蒙蔽了我对外界的感应,却无法蒙蔽我自己的直觉。我的直觉在自身无法感应外界之时,反倒变得更为灵敏了。”

天心入照的境界是“己心似天心,天心入我心”,犹如天心一般的心境,不只能感应周遭,更能有冥冥之感,完全不受石之轩的幻术蒙蔽。

“不死印法果然神奇,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难以捉摸的对手。”楚牧道。

石之轩露出一丝笑容,道:“岭南宋缺也是不愧新的天下第一刀之名,江湖上已经有人将你称为‘天刀’,现今看来果真是没有交错的外号。”

话音刚落,石之轩陡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间,楚牧身后狂风大起,劲风呼啸。

“前面。”

然而楚牧却是全然不顾后方劲风,挥斩斩向前方,刀光清冽,带着一往无前之势斩向空处。

叮!

突然出现的白影以指疾点刀身,一闪即逝,再度消失不见。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石之轩全面发挥幻魔身法之能,身影纵横如鬼如魅,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身法之迅疾,变化之多端,堪称楚牧平生所见之最。

哪怕是在天玄界,楚牧也未曾见到同境界的人能施展出这等变化无常,如同鬼魅的身法。

嘭!

又是一次气劲碰撞,楚牧顺应心中直觉,水仙刀后发先至,如月光般的刀锋带着一种鬼神莫测的威能和诡异,看似直斩的刀路如画龙点睛一般,直斩突然出现的身影眉心。

然而石之轩却是在电光火石之间,连施七个变化,指撮成刀连续七次点在刀身上,每一次都点在同一位置,每一击都吸纳刀劲再反施于刀身之上,七次连击,硬是让这神刀斩偏移位置,然后身形晃动,一指直戳楚牧眉心。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一气化九百vs不死印法 轻巧一指点来,却是蕴含精微变化,指尖生死二气聚散由心,端的是神奇异常。

不死印法是一种幻术,但又不只是幻术。

石之轩以佛门“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间”的思想统合花间派和补天道之心法,将蕴含生机的花间真气和满含死意的补天真气融合为一,演化成“天一玄功”,以一种超然物外的哲学思维驾驭真气,已是超脱了幻术的藩篱。

此刻这一指点来,生死互转,变化无端,更抓住机会将二人距离缩近,占得了先机。

当是时,楚牧只觉石之轩的气机已是将他完全锁定,任何一点轻微的破绽都将成为自己的催命符,此刻只要有一点倏忽,石之轩都绝对能重创乃至直接杀死自己。

演化生死的石之轩可不是岳山那个憨憨,要真是被他击中要害,乾坤不破体也不一定能防住,有不小可能会被对方直接破了功体。

‘真气逆转。’

危急关头,楚牧陡然逆转真气,体内生出正反相冲之劲,打乱石之轩的气脉感应,同时左手并指成剑,阴阳二气凝聚于指锋,和石之轩不断交手。

步伐错落,劲风交击,近身的搏杀不如先前那般声势浩大,却更增三分险恶和激烈。

二人身影挪移,瞬息间便是十次交手,招招式式皆瞄准对方要害,狠辣异常。

陡然,楚牧脚步一顿,化指为掌,阴阳二气化作浑圆太极图,尽纳石之轩点来的指劲。

交手至今,楚牧虽然还是无法摸准石之轩之气脉,但对于他的天一玄功却是了解不浅,眼下,他正是要借他石之轩之力,还施其身。

“一气化九百。”

指劲尽数被吸纳转化,更融入阴阳二气,增添其威,化为一股无俦之力轰掣而出。

指尖点在太极图上的石之轩直接抽身闪退,以能让牛顿揭棺而起的操作无视惯性,身形急转,化纳生死。

“不死印法。”

轰掣而来的庞然气劲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在石之轩体内,随着他的身形一转,化作一道匹练射来。

“一气化九百。”

两度转化的气劲更为强大,甫一入体便让楚牧感觉体内失衡,乾坤不破体都似因为其中的阴阳生死二气而不稳,能够硬抗岳山全力一刀的功体却难以适应阴阳生死之变。

但是,还能承受!

阴阳二气再度转化气劲,楚牧推掌向前,气劲化作太极球飞出而出。

“不死印法。”

石之轩双手相合,生死互转,生气死气在刹那间快速切换九次,将携带庞然之力的太极球扼制住,“去。”

太极球已是化作一个黑白混合的球体,其内气劲交缠冲突,相生相克,恍如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一般膨胀一圈后,又飞向楚牧。

楚牧:“······”

还能怎样呢?眼下要是砍爆这球体,率先被重伤的便是自己。所以啊······

“一气化九百。”

气劲冲击五脏六腑,贯通百骸,还未洗练完成的命门难以承受,楚牧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咽喉,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这一下,连乾坤不破体都快撑不住了。

但幸在还有清源珠正本清源,稳固功体,将气劲梳理,再度转化攻出。

轰!

气劲如同怒雷一般,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一道黑白混合的光芒从楚牧手掌上射出,带着无可抵御的大势轰向石之轩。

“不死······噗!”

石之轩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爆裂的气劲在他体内窜动,令其身形剧震。

“······印法!”

无序的气劲席卷四面八方,周围大树竟是被拔根而起,随同气劲一同汇聚成一股旋风,而后轰然爆散。

石之轩对身体的洗练程度绝对已是超过了楚牧,兴许他已经将九窍也洗练完成,就差打通玄关一窍了。

正是因此,他才能在没有至宝调理混乱真气的情况下以不死印法泄出大半气劲,保住了一条命。

待到劲风停止,一片狼藉的山林中,楚牧将双脚从地下拔出,运气吐出一口污血,“宁愿与我翻脸也不肯与我合作,也不知该感到荣幸还是该感到懊恼。”

荣幸的是石之轩对自己感到忌惮,宁愿多费功夫以一人之力去分裂大隋,也不想和楚牧合作。

因为在他看来,楚牧比这隋朝还要令人忌惮。

懊恼的则是暂时拥有相同目标的两人难以合作,大隋也许真能如历史上那般撑到大业十四年。

“罢了,大不了注意保养身体吧。”楚牧叹气道。

他融合了数个同位体,还精通道门功法,区区几十年的功夫还算是可以接受。漫长的时间甚至可以让他有心思将根基打磨至完美,在万化定基之时铸就最至极的道基。

这时,远方传来衣衫猎猎之声,宋缺的弟弟宋智和宋鲁带着十余位宋阀高手一同赶来。

宋智一见楚牧这嘴角带血的情况,便慌忙跑来扶住楚牧。

“无妨,伤势不算严重,比起我来,石之轩的情况更为不妙。”楚牧挣脱搀扶,道。

石之轩虽然及时以不死印法外泄气劲,并且用幻魔身法跑路,但他体内的伤势绝对比楚牧要重的多,说不得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见不到裴大人出场了。

比起他来,楚牧这情况算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宋智闻言,立即叫道:“我马上派人追杀,务必将这家伙留在岭南。”

“留不住的,当年四大圣僧和宁道奇的追杀都奈何不了他,你们又能有何作为。”楚牧摇头道。

石之轩不是这世界最强之人,却是此世最能擅保命之人。他若是一心想逃,谁也拦不住,哪怕此时的他是重伤状态。

宋智派人去追杀他,可能不但不能留下他,反倒被对方借用功力进行疗伤,自己送了性命。

“传信杨广,让他派遣军队赶赴庐山,告诉他,只要能帮我拿到南天师道的《黄天大法》,我宋缺定助他登上皇位。”

楚牧一边运气平复气血一边道:“岭南这边也派一万精兵出发,务必帮我拿到秘籍。至于理由,便用南天师道疑似派人刺杀裴大人,令裴大人重伤吧。”

“是,大兄。”宋智连忙道。

‘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天一玄功确实令人赞叹,若非我有清源珠,这一次定然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我也需尽早迈出步子,走出自己三清合一的路子了。’

楚牧最后看了一眼石之轩逃离的方向,随着众人一同离开了此地。

························

密林之中,一道身影接连闪烁,快如鬼魅般穿行在一棵棵大树之间。

石之轩确实如同楚牧所说那般,有着极强的保命本领,明明身遭重创,却还是在一刻钟时间内逃出了百余里地。

他的速度依然快如惊鸿,他的身法依然变化无端,但那不再隐蔽的气机,却是验证着石之轩此时的伤势有多重。

若非当真伤重,石之轩绝对不可能连气机都收束不住。此刻的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迫切感。

不过比起当年被四大圣僧追杀,被宁道奇追杀,此刻的迫切感却是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那时候的石之轩几乎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每时每刻都有一种绝望感萦绕在心,比起那时来,此刻的迫切也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等到感觉后面完全无人追上来之后,石之轩才停下身形,伸手按在一棵大树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口鲜血之后,原本还正常的脸色突得如白纸一般苍白,强行提起的一口真气散去后,便是如潮水般的疲惫感。

“宋缺······道门······”

石之轩想到之前那巧妙的阴阳二气,只觉那宋阀之主的背后,还有幕后推手充当其助力。

“低调了这么多年,道门也忍不住了吗?”

当年周武帝灭佛之时,有僧人拉道教下水,周武帝便顺带连道教也一同给废了。

之后杨坚重新恢复教统之时是连道教也一同恢复的。但是由于杨坚个人的倾向,道教就算恢复了官面身份,也难以东山再起,使得这些年来道门武者一直低调行事,那“散人”宁道奇甚至给慈航静斋当起了打手。

原本石之轩还以为道门会一直低调下去,没想到竟然早就安排好了。

石之轩有预感,这宋缺在将来定然会成为自己的一大强敌。当然,他也会成为佛门的一大强敌。

“好一个宋缺···嗯?”

石之轩骤然抬头,他感应到在前方山林之中,出现一道令他心生悸动的气机,有一种莫名的渴求在他心中生起。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运起身法前冲,穿过重重密林,终于看到了远处山道上的身影。

月光下,一袭青衫随风拂扬,一道倩影踏着月色自山上走下,她就如一支画笔,描绘出一副空山灵雨的胜境,就似一朵清水芙蓉,绽放出天然动人的美感。

有那么一瞬间,石之轩感到了陶醉。

而紧接着悸动的心灵,更是让石之轩知晓了自己先前的感应从何而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黄天大法(800首订加更) 三天之后,磨刀堂内。

楚牧盘膝坐在地上,五心向天,气息若有若无,心念起伏,生灭不定,以无上之灵觉深入体内,挖掘潜能,启发生机,疗愈伤体。

既从一念还从一念灭;生灭灭尽处,灭灭生机起。

换日大法本就是走“破而后立”的路子,楚牧和石之轩一番激战受创,又从交手之中了解石之轩的不死印法部分精粹,正合了换日大法的要诀,仅仅是三天的时间,他的伤势就已经好了大半,且功体又有精进,命门洗练程度也增长不少。

待到真气走过三脉七轮之后,楚牧陡然张嘴一吸,鲸吞天地精华入体,莹白如玉的肌肤似是闪烁着一层莹光,缓缓睁开的双眼神光剧盛。

“进来吧。”他开头道。

外头,宋智推门而入,向着楚牧道:“大兄,来岭南巡抚的团队离开了,有探子说是裴矩突然返回,带人离去的。”

“哦?”楚牧奇道,“那就奇了,石之轩难道就不怕我亲自追上去袭杀于他吗?”

虽然以石之轩的保命功夫,楚牧杀他的成功概率不大,但要是惊动其他什么人,那石之轩也是难逃的。

“除非······他的伤势基本无碍了。”楚牧肯定地道。

石之轩当日所受之伤远比楚牧要重的多,按理来说,哪怕不死印法能化死气为生气,快速恢复,也绝不可能比楚牧更快的。但难保石之轩还有其他什么手段或者有什么秘药辅助,能让他更快恢复伤势。

“大兄,是否要揭露石之轩的身份?”宋智问道。

“不需要,”楚牧摇头道,“对付这等人还是除了杀身之外,其他方法都不算最优。石之轩被揭露了身份躲藏起来,反倒比在明面上威胁更大。况且,他的目的和我们的目标相符,也算是反隋的一大助力。”

宋智点头表示明白,然后接着道:“还有一件事,南天师道那边突然派人前来,说是要见大兄一面。”

在过去的三天里,宋智在传信杨广的同时,也在岭南调动精兵,准备和杨广同时进发,从两边兵发庐山,逼南天师道交出《黄天大法》,只是没想到他这边还没出发,那边南天师道却是已经听到风声,并派人前来了。

“让他进来吧。”楚牧道。

宋智闻言退出磨刀堂,在少顷之后带着一个身着紫金道袍的道士行入,那道人一进磨刀堂,便向楚牧打了个稽首,道:“天师道姚康节,见过宋阀主。”

楚牧那双神光犹存的眼瞳注视着此人,眼中闪过的光泽令这道人有种被看穿一切的莫名之感,“南天师道本代教主竟然亲自上门,看来贵方是有自信说服宋某了。”

面对着那双好似看透一切的眼睛,姚康节微微犹豫之后,抛开原本准备的说辞,从袖中取出一本紫皮书册双手奉上,“我教愿将《黄天大法》双手奉上,只求宋阀主一句允诺。”

“是何允诺?”

“他日宋阀若成大事,当以南天师道为道门都统,统摄各派,传道中原。”

“就为此?”

“就为此。”

姚康节面带一丝苦笑,道:“《黄天大法》虽是孙天师所创之神功,但并非本教之传承绝密,送出一部武功秘籍保得太平,可行。”

的确是可行。

但南天师道的脸面也算是在这一句“可行”中丢得一干二净了。若非当真不得已,谁又愿意拿先辈所创的神功来换取一次止息干戈的机会呢?

“你就没想过找宁道奇帮忙吗?”楚牧不由问道。

“宁道奇当年以条件交换借阅慈航静斋的《剑典》,今次若帮我等,《黄天大法》估计也是难以避免外泄,与其如此,贫道更愿和宋阀主做一交易。且宋阀主修炼此功后,也相当于和我教结下因缘。比起宁道奇,贫道更愿意选择宋阀主。”姚康节道。

“比起宁道奇来,更愿意相信宋悲风的后人吗?”楚牧轻笑道,“看来道门之中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宋阀开创者宋悲风和“天师”孙恩,还有“邪帝”向雨田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宋悲风昔年曾是东晋重臣谢安护卫团的一员,和孙恩算是敌人,也曾和孙恩交手过。

只是不曾想岁月流转,在两百多年后的今日,南天师道的传人姚康节,竟是道出更愿意相信宋悲风的后人。

“当今世上,若是连坚持汉统的宋阀主都不能相信,贫道又能相信谁呢?”姚康节给出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汉统,就是这么一种坚持,让楚牧获得了这么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楚牧的天心能感应出姚康节说此言之时的赤诚,要是宋阀没有这种坚持,那么就算兵发庐山,南天师道也不一定肯舍出面皮交出《黄天大法》。

“汉统啊······”楚牧伸手接过秘籍,问道,“你也坚持汉统吗?”

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了无限的感慨,有一种突如其来的安心和安定在心中涌现。

这种感觉非是因融合宋缺而来,而是纯粹发自于楚牧内心。

毕竟,他也是一个汉人啊。

“南天师道皆是如此。”姚康节回道。

“好,就为了你这一句‘皆是如此’,我便允你一个未来。”楚牧斩钉截铁地道。

“谢阀主。”姚康节抱拳道。

“二弟,替我送一下姚道长,另外吩咐下去,今后庐山若有变故生,岭南必须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也将是第一个出手相助的。”楚牧道。

“是,大兄。”

宋智回应一声,并对姚康节十分客气地道:“姚道长,这边请。”

姚康节又向楚牧打了个稽首,这才跟着宋智一同离去。

在他们离开之后,楚牧并未直接翻开秘籍,而是抚摸着那古旧的封皮,面上满是难掩的感慨,“汉统,汉统,我这一世,必将让汉人的朝代再度君临。”

原本的宋缺不认同杨家的大隋,也不认同后面的李唐,因为在他看来,不管是杨家还是李家,他们都不是纯粹的汉人,他们都有胡人血脉。

这样的血脉,当然无法让坚持纯粹血统的宋缺甘愿归附。

但在楚牧看来,血脉非是主要,自身对汉文化的认同才是首要,他的认知并不如宋缺那般有着局限性。

这认知上的偏离,让楚牧对于宋缺的观念没有全盘接收,对于汉统的坚持也是算不上多重。

然而在刚刚那一番话后,楚牧却是真正下定了决心,要让汉统王朝再度出现在这世间。

什么李唐,什么济世安民,全都滚到一边去吧。

历史上的李唐究竟如何,楚牧未曾真正目睹历史,没什么资格评断,但此世的李唐,楚牧却是知晓的相当清楚,对于李唐的江山是怎么得来的也是门清。

靠着突厥人获得的江山,也配以汉统自居?

原作中李唐一统天下的理由十分可笑,因为要是不让李唐一统天下,要是不让李世民登基,突厥人就会攻入中原,让天下大乱。

没错,唯有李世民登基并一统天下,才能抵御突厥人,才能让中原太平。这种钦定的理由说出来能让人笑掉大牙,但凡脑子没坑都不会因为这种理由放弃逐鹿。

可偏偏那两个憨憨就信了,然后将已经打下的半壁江山拱手相让,让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顺便将宋缺这个老丈人坑得一脸血。

“民族融合是大势所趋,我也无意去违逆这股大势,但融合的前提却是必须要确定,那便是以汉为主。是汉人融合胡人,而不是胡风同化汉人。被胡化的熟胡还有胡教,皆是祸患,他们若识相还好,若不识相······”

眸中的幽深之色化作一片清冷,冰冷的杀机将心中闪过的影子尽数斩尽。

杀念斩尽心中之身影,也消尽心中之杂念,让楚牧的心境一片清明。

在此清明心境下,楚牧缓缓翻开手中书册,开始参悟这本上承道家之祖老子的《道德经》,再集两汉道法的大成的道门神功。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慈航静斋 开皇十年,裴矩回京。

同时,以杨素为首的军队也将江南之地的叛乱平定,班师回朝。

之后,裴矩因功被被授为开府,赐爵闻喜县公,并担任民部侍郎。杨广则是奉命到江都任扬州总管。

“杨广之势,成了。”

磨刀堂内,楚牧随手将信件一抛,一团明火便将其烧得连灰都不剩。

内有杨素、独孤皇后为其铺路,外有岭南宋阀为其奥援,杨广虽然还是晋王,但他的势头却是远比那太子杨勇要猛得多。

“那我也该出去走走了。”

楚牧抬手一抓,挂在墙壁上的水仙刀飞入手中,身影似缓实疾,出了宋家山城。

他在山林中径直穿行,以绝世轻功翻山越岭,一路来到了秦岭中段,踏入的终南山范围。

“差不多就是这里了。”

楚牧微微阖目,以天心感应周遭气机,脚步缓缓移动。

当日,楚牧与石之轩一战,让那位邪王重伤逃离。以石之轩的伤势,哪怕他身负不死印法也绝对没那么容易恢复,他应当是得到了其他人的帮助才能在三日之后再度出现。

那个人······楚牧在这段时间里梳理思绪,有了一点小小的想法。

算算时间,石之轩也差不多该与碧秀心相遇了,要是石之轩在逃离的路上遇上了碧秀心,那么以慈航剑典和魔门传承的关联,未必不能让石之轩快速恢复。

支撑楚牧生出这一想法的根据,便是慈航静斋的大本营实际上距离岭南不算远。

慈航静斋位所在的终南山,便位于秦岭中段,距离当初楚牧和石之轩大战的地方不算太远,并且当日石之轩逃走的方向也正是那终南山的方向。

眼下,楚牧便是估算石之轩大致会跑来的方向,并一边感应四周可能存在的气机,一边移动。

他的灵台一片清明,犹如一池秋水,周遭之景尽现心头,不管是被清风拂动枝叶,还是泥土下向上生长的生机,都在他的灵觉中无所遁形。

这段时间以来,楚牧一直在参研黄天大法,并对此门神功颇有所悟。

黄天大法非是寻常的练气之法,其口诀并不涉及武道初始的行气、先天两个境界,而是直接从化神起步。

这是一门炼心之法,以心境为首,心与气合,再由心涉及性,至后期性命双修,炼心成神。

此功通篇以心为主,以心境为最先机要,修炼难度极高。

第三层便要感应玄关,以玄关一窍反向感应周身百骸、六藏、九窍中之性神,将其炼化。

及至第七层,玄关贯通,全身灵窍皆开,龙虎相搏,以内丹法七返九还,炼成一个浑圆大丹,使性命合一。

原本是百骸、六藏、九窍的按部就班,到了这黄天大法之中,却是直接跳到最后一步,先感应玄关一窍,再反向而行,将前面三个关要完成。

虽然这样一来,洗练速度将会突飞猛进,但那提前感应玄关一窍的门槛,却是高得吓人。

如此难度,也难怪近两百年来鲜少有人能在这功法上登堂入室了。

不过这般难度却是无法奈何楚牧,修成天心入照的楚牧,心灵境界那是一骑绝尘,远远将武道境界甩在了后面,可说是修炼黄天大法的最佳人选。

也正是因此,楚牧才会对黄天大法如此渴求,甚至不惜以武力进行胁迫。

而在开始修炼黄天大法之后,楚牧的进境便突飞猛进,心灵也受到了功法打磨,心境与真气的结合更为深入,此刻他探出灵觉之时,真气也从其身上不断漫出,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方圆百丈。

空中之灵气、森林之生机、生物之活动,尽数进入楚牧的感知之内。

他走走停停,在森林中穿行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了。”

楚牧敏锐捕捉到一丝混合着正与邪的气息,“我的猜想,没有错,石之轩确实遇到了一个慈航静斋的人,并且还动起了手。”

前身宋缺怎么说也和梵清惠相恋过,虽然一直到最后都没得手,但他对于慈航静斋那股特殊的绿茶儿却极为熟悉。

‘也是老苦主了啊。’

楚牧为宋缺悲叹一声,继续保持着通明心境,继续向前方搜寻。

既然找到了一丝线索,那就证明慈航静斋距离他不远了。

然后,在一刻钟后,楚牧的脚步停在了一座云雾笼罩的山峰之前,“帝踏峰,找到了。”

他直接行入浓浓雾气之中,不惧云雾遮掩,径直前行,穿过浑然天成的奇门阵法,沿着山路爬升,不多时就来到了一扇枣红大门之前。

“清惠,故人来访,不出来见见吗?”楚牧站在大门之前,朗声叫道。

声音收束,向着前方传荡,经过七重大门,最终扩散,音波于整个慈航静斋上空回响。

少顷之后,大门缓缓开启,白衣如雪,肌肤如脂的倩影迈着盈盈巧步走出。

只见其身着一件雪白丝袍,无限美好的身段有着绝代的魅力,却不使人感到妩媚,反倒是清丽脱俗,恍如天仙化人般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愁容,看起来分外惹人心怜。

“自当日一别,至今也有近一年半时光了吧,清惠,近来可好?”

楚牧微微一笑,俊逸的面容上带着如沐春风的随和,“天下一统,分裂了多年的南北终于归一,清惠啊,你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担子,我也能放下自己的执着,你我大可长相厮守,不理这尘世纷扰。如此生活,岂不美哉?”

“长相厮守自然是一大美好愿景,但宋缺你做得到吗?”

梵清惠面带一丝令人心疼的忧愁,看向楚牧的眼神中带着如水柔情,道:“岭南之于大隋,就如国中之国,岭南子民只知宋阀阀主,不知大隋天子,岭南之势力,不是早已臣服,就是在这一次的叛乱中被扫灭。宋缺,你的执着返非但没有放下,反倒是越来越深,近乎魔怔了。”

“我乃大隋天子亲封的镇南公,代天子牧民,岭南子民知我便是知天子,如此怎能说是国中之国。”楚牧对梵清惠的愁容视而不见,淡淡道。

“真相究竟如何,你我皆是清楚,宋缺何时学会了曾经你所不屑的虚伪?”梵清惠道。

“虚伪吗?”

楚牧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好像真的相当虚伪。”

“确实有些虚伪。”

“罢了,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

楚牧哈哈一笑,一股巍巍之势骤然降临,“清惠啊,慈航静斋做好被灭门的准备了吗?”

在梵清惠丕变的面色之中,楚牧道出杀机重重之言。

嗡!

无形的气场笼罩周边,一股至阳之气充塞四周,令周围温度极速升高,更让楚牧浑身似是镀上一层金色的神光。

修炼黄天大法多日,楚牧一身真气尽数化作至阳,就连原本的阴气也化为阳中之阴,让本来平衡的阴阳失衡。

但这并不代表楚牧变弱了,相反,此刻的他在功力上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原本无法达到至阳的真气,此时已经进行了蜕变,在阴气被化的现在,楚牧原有的阳属真气已是化为阳中之阳。

“宋缺,你······”

梵清惠再也不做什么忧愁颦态,一双瞪大的俏目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原本对她不说是言听计从,但绝对可说是深情款款的宋缺现在变了,完全变了,变得陌生,也变得无情。

从那双澄澈的眸子中,梵清惠未看到一丝情意,唯有绝对的冷静和全然的漠然才能形容对方现在的心态。

在这一刻,梵清惠明悟言语和感情牌都绝对无法动摇楚牧的意志,对方对自己早已没有一丝余情。

向来无往而不利的仙化媚术在楚牧面前难以起丝毫作用,当注视那双眼睛之时,梵清惠好似接触到了一个无比高远,如处于九天之下的心灵世界。

突然!

充塞四周的至阳之气向内一收,裹带天地精华化作一道神光聚向楚牧身体,汇聚成一股无匹之力。

“不好!”

事发突然,梵清惠惊叫一声,闪身急退,她精修《慈航剑典》,心灵境界已至“心有灵犀”之境,自是能感受到这一股力量有多庞大,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退入大门之内,并挥袖要将枣红大门关闭。

但是,迟了。

如火山爆发,又似怒浪骤起,庞大之气以楚牧为中心轰然爆发,正面的门墙还有周遭的树木皆是骤然爆碎,岩石之上也是留下炽热的焦痕。

一道清亮刀光辟开至阳之气,斩开扩散的气浪,从梵清惠身旁一掠而过,沿着向上的山路一路直上,连破六重大门,钉在七重门后的枣红正门上。

吟!

刀鸣声清脆悦耳,却附带散发出令人心寒的冷冽,整个慈航静斋宁静都在这一刻被打破。这个一直藏在终南山深处,多年来从未有外敌进犯过的隐世门派,在今日遭逢了第一次,也是最严重的一次危机。

“慈航静斋的《剑典》,希望莫要让我失望。”

楚牧手持长刀,踏着满地的焦痕,缓缓走进破碎的大门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传统艺能 “当当当——”

钟鸣声响动,一个个身穿白衣静斋门人持剑赶来。

她们的打扮有僧有俗,但气质却是同出一辙的脱俗,恍如一群飞天的仙女,飘飘而来。

“阿弥陀佛。”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尼排众而出,素淡的面容上带着看破红尘的平静。

她骈指轻挥,素黄的剑气抹消了迎面而来的至阳之气,一举一动,皆是浑然天成,毫无烟火气。

“恶客临门,意欲何为?”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楚牧淡淡回道,“当日岳山便是这般强势登门,宋某今日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不要说岳山和你们无关,清惠啊,你刚刚还说我虚伪,现在可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说话之时,楚牧将目光转向梵清惠,好似能看破人心的眼瞳让她将欲要出口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一年半前岳山登门挑战之时的真相到底如何,双方都是心知肚明,此时若再要辩解,未免也太小看对方的智商了。

“当日岳山临门,是要领教一下宋某人的刀,而今日宋某临门,便是要请教一下慈航静斋的剑典。”

楚牧一手负于身后,低垂的刀锋闪过令人心悸的凌厉锋芒,“不管贵方是一人应战还是群起攻之,宋某都在这接着。”

“阿弥陀佛,宋阀主,你当真要一意孤行?”

慈航静斋现任斋主,梵清惠的师父妙一师太双手合十,本就脱俗的面容更添一分不可侵犯,令人有种自惭形秽之感。

这妙一师太的皮相虽是没有梵清惠那般惑人,但她的气质还有心境修为更是比之此时的梵清惠更上一层,一般人光是目睹其容颜,都会自发涌起一种敬畏之感,要是严重一点,说不定会直接化身为舔狗,为其鞠躬尽瘁。

然而她所要针对的目标却不是那所谓的一般人,当这媚术施加于楚牧之神时,妙一师太突然感觉面前似是出现了一面镜子,里面清晰倒映着自己的容颜,那容颜是如此清丽······

“哼。”

妙一师太陡然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已是被伤到了心神。

“师父,宋缺的心境较之过去有了巨大的变化,如今其心之坚,难以想象,”梵清惠过去扶住妙一师太,传音道,“最好通知宁前辈前来支援。”

“宁道兄去庐山太虚观做客了。”妙一师太微微摇头,心中已是明白对方是有备而来。

宁道奇被请往庐山太虚观做客,最大的盟友净念禅院则是远在洛阳。慈航静斋这一次,要靠自己度过这一劫了。

“多说无益,还是让我见识一下剑典的威力吧。”

话音未落,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刀锋以近乎划到地面的轨迹闪烁而来,伴随着楚牧身影的出现,长刀横扫,凌厉的锋芒让站在一起的师徒两都感到的死亡的威胁。

“全都退开。”

妙一师太衣袖向后方一甩,一个静斋弟子的长剑便落入她手中,素黄剑芒如未卜先知般拦向那清亮的刀光。

同时,梵清惠平复心境,莲步轻移,如仙子凌波般闪向一边,佩剑飞翼之上剑芒闪烁,剑光横空,直指那迅疾身影的肩膀。

慈航静斋的《剑典》同样是一种以心为主的功法,妙一师太和梵清惠师徒二人皆是已至“心有灵犀”之境,出剑之时感应敌方气机变化,且己方两人却是如同心同体一般,一者防一者攻,心有灵犀。

楚牧身影骤停,就如那一日石之轩那般全然无视惯性,水仙刀横削斜斩,两道刀光几乎不分先后,将双剑同时弹震开。

轰!

惊人的劲力从刀锋上传来,妙一师太和梵清惠皆是手臂一颤,只觉对方的真气无比霸道,劲力爆发之时如太阳般爆裂,刚猛至极,令手中之剑险些脱手。

‘好强的功力。’

师徒二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并改换策略,身影如闪电般疾移,同时舞动长剑,剑光带影,看似朴实古拙的剑法实则玄奇异常,如空山灵雨,似雨后阳光,轻盈飘逸,灵动异常。

两道身影从两个方位强攻迅击,剑影锐芒密如骤雨,无隙不入,招招式式料敌机先,直指要害。

然而每当这师徒二人察觉楚牧气机变化之时,楚牧的刀式却是总能提前一步生变,他就如大海中的礁石,任凭海浪如何汹涌,都是屹立不倒。

雄浑的真气充溢于刀锋之上,刀气成墙,任凭这师徒二人的配合如何默契,攻势如何猛烈,都无法越雷池一步。

剑气漫空,刀劲纵横,一方攻的凌厉,一方守得自如,随心所欲的刀光时而如游龙,时而化锐枪,变化无常的刀锋令师徒二人无论如何加强攻势,都是徒劳无功。

突然,楚牧刀势一敛,刀气收敛于一线往后披斩,将纵横的剑气劈出一道口子,身影一闪退出二人包围圈。

“你们的剑典都未至剑心通明之境,可惜了。”

水仙刀不知何时已经归回鞘中,楚牧一手握着刀鞘,一手低垂,看起来已经打算收手,但却又一股庞然之势牢牢锁定二人。

“希望另一方面,你们不会让我感到可惜。”

楚牧目光低垂,掩住目中神光,但师徒二人却是同时紧绷身体,一股来自于心灵的巨大危机感席卷全身,让她们的身体出现戒惧。

这是生命本能的危机感在作祟,不俗的心灵境界让二人有所预感,下一刀,是无坚不摧的一刀,是骇人心神的一刀。

她们皆是提起最大注意,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归鞘的长刀上。

然后,刀,出了。

“心有灵犀”之境感应到了长刀出鞘,然而从感应到反应,那连一瞬间都不到的时间,长刀已是化作一道闪电,一刀双化斩向二人。

空气都似在这一刻停止流动,周遭所有生气都被这一刀吸得一干二净,原本庄严的佛门圣地都似是在刹那之间生机尽绝,化作一片荒地。

这一刀,充斥死亡和肃杀,蕴含着令人绝望的刀势。

也就在这连一瞬都不到的时间里,师徒二人突得感觉体内真气激窜,身体好似自发而动,双剑齐齐向前一刺。

叮!

叮!

两声轻响,不分先后。

妙一师太的脸上出现一道平分面容的刀痕,从额头一直延伸至颔下,淋漓的鲜血从刀痕中溢出。

她的双眼圆瞪,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和一丝死里逃生的惊喜。

这一刀,虽然伤了她的面皮,却没要了她的性命,因为在最后关头,妙一师太不知为何挡下了这一刀。

同样挡下这一刀的还有梵清惠。

不过她的情况却比妙一师太好的多,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便是连一丝鲜血都未流出,要不是那一身淋漓的香汗,可能都有人怀疑梵清惠面对的那一刀只是错觉。

“好!”楚牧突然叫好道。

他以惊喜的目光看着梵清惠,原本漠然的面庞上出现明显的喜意,“慈航剑典,果真是有到达太阴无极的潜力。”

是的,楚牧很惊喜,因为他验证了慈航剑典的潜力。

楚牧此时所修的黄天大法,乃是一种至阳功法,其修炼到至极之处可和天地间的阳气不分你我,举手投足间便可引用无边大力。

但是楚牧的道路却非是至阳之道,且此世武道的至高成就破碎虚空,也非是单纯的至阳可以成就。

若要破碎虚空,需修成太阴太阳双极之力,兼具阴阳于一身,否则即便再强,也无法破碎虚空。

为了成就此世武道之最高,也为了自身的武道,楚牧必然不可能走单一的至阳。

所以,他找上了慈航静斋。

方才那一刀,楚牧非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以至阳之气引动这师徒二人的真气,以死亡来逼迫她们发挥潜能。

要是她们有足够的潜力,便可从这一刀下逃生,若是没有,那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事实证明梵清惠还是有潜力的,她靠着那一刀逼迫展现了令楚牧留手的价值。

“不错,很不错。”

楚牧一边向前一边道:“清惠,你果真未让我失望。”

他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梵清惠身前,抓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慈航静斋以你们二人的实力为最强,碧秀心现在不在,你们二人败之后,这慈航静斋便无阻我之力了。清惠啊,你知道该如何让我收手放你们一条生路吗?”

梵清惠睫毛颤动,剪水般的双眸微阖,似是不敢去看楚牧,双颊之上也悄然飞起两抹红晕。

她当然知道该如何让楚牧收手,从刚刚接下那一刀之后,梵清惠便知晓楚牧找上慈航静斋的目的为何。

不是为当日岳山的登门挑战找回梁子,而是为平衡他体内的至阳真气而来。

“我···我跟你走,放过她们。”

她强行从楚牧手上挣脱,扭头露出羞色,语气却是极为坚定。

哪怕慈航静斋还有不少和妙一师太同辈之人,哪怕自己还有一战之力,梵清惠都没有信心能战胜楚牧。

对方身上的气机和天地相连,无时无刻不在汲取乾阳之气恢复,只要他的体力还在,那他的刀就不会停。

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慈航静斋拒绝不了楚牧。

到最后,能保存静斋的方法,就只剩下传统艺能舍身饲魔了。

“清惠!”妙一师太大声尖叫,“不可啊!”

这老尼姑同样从那一刀中知晓楚牧的打算,她当即便要挣扎着和楚牧拼命,但面上那绽开的刀痕,还有体内流窜的刀气,却是让她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

“噗——”

妙一师太看着楚牧二人离开,仰天吐出一大口鲜血。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平衡阴阳(900首订加更) 宋家山城,楚牧的卧室之内。

楚牧很少回卧室过夜,因为那个卧室是属于宋缺的,而不是他的。

尽管那卧室里的东西都已经换过了,尽管楚牧现在就是宋缺,但他还是基本选择在磨刀堂过夜。

但在这一天,这宋阀阀主的卧室终于派上了用场。

床榻之上,两具躯体互相纠缠,娇吟和喘息此起彼伏,晶莹的汗珠在身体上流淌。

梵清惠显露出少有的媚意,肆意扭动着娇躯,犹如一条美女蛇一般在楚牧身下扭动,通过两人之间的互动尽情宣泄着自己的阴郁,让冲上云霄的快乐弥漫脑海,试图以此来遗忘自己的处境还有慈航静斋遭遇的劫难。

终于,随着楚牧重重一捣,梵清惠身子急颤,一双修长雪白的美腿紧紧缠着楚牧的熊腰,小巧玲珑的玉足好似痉挛一般绷紧,晶莹如玉珠的脚趾大张,嘴里发出一声腻人的长吟。

“啊~”

一股炽热的真气涌入梵清惠的小腹,在她丹田中流连数息之后,热意稍减,然后再度返回楚牧的身体,运转一周天,又通过身体的连接倾泻而出。

每一次流入,都让梵清惠长吟不止,每一次返回,都让其双腿夹紧,如此循环三十六次之后,梵清惠发出一声绕梁三日的长吟,绷紧的玉足终于软了下来,满是汗珠的俏脸带着春潮过后的满足感,贴在楚牧脸侧急急喘息,双唇开合,似在呢喃,又似在回味。

‘很不错。’

楚牧抱着美人翻了个身,让自己躺在床上,感受着体内再度恢复平衡的真气,他不由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能将慈航剑典修至高深境界的女子,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祭品鼎炉,哪怕是阳刚如黄天真气,也在一次双修之后恢复了平衡。

楚牧现在不得不怀疑,当年慈航静斋的创始人地尼之所以创出这门武功,是否有那初代邪帝暗中引导的成分了。

相传地尼曾和第一代邪帝谢眺乃是一对恋人,她从谢眺获知了魔门秘典《魔道随想录》的内容,还翻阅了《道心种魔大法》,以此为基,创出了《剑典》。

地尼和谢眺最终因为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他们各自的武功也是南辕北辙,各走极端,但神奇的是,这两门武功修至极处,竟然能产生互补效果。

这要是用阴暗点的心思去想,说不得就是初代邪帝刻意引导地尼创出《剑典》,好让自己和后世传人都能有个极品鼎炉相助,修成困难重重、凶险至极的道心种魔大法。

而从后世角度来看,除了向雨田,其余练成道心种魔大法的人基本都和慈航静斋传人纠缠不清,多数人都是靠着和静斋传人双修增长功体的。

之所以说多数,是因为有一个靠绿帽修炼的奇葩。

‘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一下谢眺,若是没有他,我想解决黄天大法的问题还真有点困难。’楚牧轻轻抚摸着潮红未褪的玉背,心中暗想道。

虽然黄天大法和慈航剑典不是十分契合,但楚牧有能够梳理真气的清源珠相助,倒也能起到双修的作用,让自己的至阳之气得到平衡。

就是有一点需要注意,那便是梵清惠还未修到剑典的最高层次,等到楚牧境界再度有所长进,至阳之气更盛,乃至到最后练成太阳无极,那梵清惠这个鼎炉就无法再助他平衡自身之气了。

他毕竟练的不是道心种魔大法,无法与梵清惠达到完美的双修,更无法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想要解决问题,我需要一个将剑典练到最高层次的人。’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楚牧才高举轻放,放过了慈航静斋,只带走了梵清惠一人。

而这个问题,相信和楚牧双修的梵清惠也十分清楚。

伏在楚牧身上的梵清惠渐渐平缓了呼吸,娇艳欲滴的俏脸上还带着媚意,但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却是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确实发觉了楚牧的问题,虽然不知楚牧为何非要平衡阴阳,但梵清惠可以确定,这对于楚牧来说很重要。

‘也许······能借助这一点来击败宋缺。’

梵清惠已经没有了感化楚牧的念头,因为她知道楚牧这人的心比那些魔门高手还要坚定万分,慈航静斋的传统艺能想要起作用那是基本不可能。

慈航静斋所谓的舍身饲魔,讲究的是以真心换真心,想要让魔被感化,自己首先就要付出真心。

单凭这一点,就比阴癸派那群只讲究魅惑的女人强了不只一倍,哪怕是石之轩这样的惊世之才,都着了慈航静斋的道。

然而以真心换真心对于楚牧来说,却是全然无用。就算梵清惠当真付出真心,楚牧也不会因此有一分动摇。

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想要靠个女人就束缚住楚牧,那纯粹是想太多。

‘不过,这种绝对的心境,也许能成为一个突破点······’

梵清惠心中不断转着念头,思索着对付楚牧的方法。

与楚牧双修,固然让楚牧获益匪浅,却也让梵清惠更为了解楚牧较之于过往那个宋缺的变化,并且知晓了楚牧的根基。

毕竟都是你知我长短,我知你深浅的管鲍之交了,一些东西是瞒不住的。

‘也许可以用······’

“啊~”

梵清惠突得发出一声惊呼,一种极为充实的感觉再度填满了她的身体。

“时间还早,再双修一下。”

楚牧再度一翻身,将梵清惠压在身下,耕耘起来。

外边日头还没落下,确实是还早。

然后等到月上柳梢头······

“夜了,该休息了。”

床榻摇得更激烈了。

不断循环的真气补益着二人的身体,在平衡阴阳的同时也让身体不断恢复,让战斗一直未停。

等到天色将明,被撞击得骨酸肉麻,浑身好似散架了一般的梵清惠才沉沉睡去。

而一下子发泄了多年积累之欲的楚牧则是从床榻上起来,以真气清理身上的汗珠和污渍之后,换上一身薄薄的单衣,出了卧室。

此时,天光破晓,一轮红日从东方跃出,释放出滋养万物的光芒,

楚牧运转真气,通行经脉的黄天大法和游经三脉七轮的换日大法同时运转,天地精气化作三千灵华被楚牧鲸吞入体,东边天空中,淡淡的紫气如流水般垂下,聚成一股,被楚牧吸收入体。

日出东方,有紫气萦绕,一般习武之人在清晨进行吐纳,便是要吸收这天空中的微薄紫气。

然而,此时此地,目睹这一场景的人,他们从未见过如同楚牧这般,以绝世之玄功进行侵吞,让那微不可见的紫气汇聚成流,让宋家山城的上空都罩上一层淡淡的紫霞。

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武道至此,已然是从凡人走向超凡,有了一些仙神的气象。

嘶——

漫天紫霞被一扫而空,尽数纳入楚牧体内,在运转一周天之后······

呼——

一口浊气如剑,直射出三丈之远。

吞纳完紫气之后,楚牧只觉身子一片清灵,耳聪目明,灵觉大增,体内真气如浪涌,微微一动,身子便恍然间有飘飘之感。

他心知,自己的功体在经过这一次之后更上一层楼,只需花费一点时间,便可直接洗练完九窍,而那玄关一窍,则是早在之前就感应到,只待水到渠成,便可尝试打通了。

而当他打通玄关一窍后,他的境界便已经是立于此世大宗师之列,战力甚至可能犹有胜出,这世间能真正让他有生死危机的,可能就只有那个不知还在不在世间的邪帝向雨田了。

‘不过到了大宗师之境后,梵清惠对我来说就彻底失去作用了。’

楚牧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卧室,他的目光似乎能透过门扉,直接看到里头那疑似已然入睡的娇俏美人。

梵清惠虽有成就太阴无极的潜力,但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甚至楚牧料想,她就算能够练成,说不定也会放弃,因为她知道这样只能成全楚牧。

这个女人是绝对能做到这种事的。

此前她还对宋缺怀有情意,却还是坐视慈航静斋使手段引导岳山前来挑战,甚至可能有她直接参与到其中。

以当时宋缺的实力,战胜岳山的可能性不足三成,哪怕胜也只是惨胜。

而现在,在楚牧上帝踏峰一行之后,原有的情意已是尽数化为乌有,就算楚牧睡了她,也别想通过X道直达心灵。

‘但是,你终究还是会成全我的。在未来,你会教导出能够将剑典练至大成之人的。’

楚牧目光幽幽,整个人好似突然遁入阴影之中,散发着一股深邃的气息。在他身周,清晨的阳光都好似失去了色彩。

与此同时,卧室之内。

本该酣睡的美人突然睁开了双眼,一双凤目中散发出的冷光,令人不寒而栗。

‘宋缺,我想到对付你的方法了。’

屋里屋外,一道门分隔了两人,立场冲突让往日情分烟消云散。

章节目录 正在整改 第三更被吞了,正在整改,不是没有更。

啧啧,写书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屏蔽章节,不得不说这体验不错。

话说我也没写得太露骨啊,就写了腿吧。

另外,这里打上个补丁,那就是剑典能练成太阴无极是《日月当空》里的设定,不是作者我瞎掰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下棋 其后一段时间,楚牧的卧室使用频率远超过往,原本天天睡磨刀堂的楚牧终于过上了正常的生活,每天在精研武道之余也将梵清惠喂得饱饱的。

梵清惠也似乎认了命,从仙子谪落成了凡人,渐渐放开了心防,开始主动侍奉楚牧起来。

他们就这般你侬我侬地过了一段时间,楚牧没再说过自己是否还会在出手对付慈航静斋,梵清惠也似乎将师门抛到了脑后。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四个月后,宁道奇来的那一天。

这一日,细雨蒙蒙。

在磨刀堂内练完武的楚牧突得心中一动,从堂内走出,目光直直锁定那披着细密的雨点漫步而来的身影。

“宁道奇。”楚牧看着这道峨冠博带的身影,道出对方的姓名。

“散人”宁道奇,一个鹤发童颜慈眉善目的老人,但他的身形更是相当的高挺,在身上的宽厚锦袍衬托下,犹如一座伟岸大山一般,显露出超拔的气度。

“宋阀主。”

宁道奇徐徐前进,蒙蒙细雨落在身上,顺着衣衫滑下,未曾留下一点水分。

“老道受妙一师太之托,带梵清惠前去继承慈航静斋斋主之位。”

“妙一师太死了吗?”楚牧淡淡问道。

“气急攻心,伤势难愈,卧病在场两个月,终究还是未能撑过去。”

宁道奇眼中透着微微的遗憾之色,“妙一师太临死前,委托老道去寻碧秀心,让她返回慈航静斋继承斋主之位,可惜······”

“可惜她不愿是吧。”楚牧接道。

“看来宋阀主知道得很多啊。”

宁道奇闻言,深深看了楚牧一眼,却又摇摇头,道:“老道并未见到碧秀心。那石之轩的实力较之过往大有进步,在发觉老道之时,他便直接带着碧秀心离去,老道竟是未曾追上。要不是他心有傲气,又独自回来与老道我做过一场,老道还不知这位邪王的实力竟是到了如此地步。”

宁道奇曾经受慈航静斋所托,追击过当时不死印法初成的石之轩。那时候的石之轩才刚刚从四大圣僧的捉拿下逃脱,已是彰显峥嵘,但在宁道奇眼中,彼时的石之轩还是火候未够。

若非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和幻魔身法皆善于保命和逃遁,之后也就没邪王什么事了。

但在这一次,宁道奇却是察觉到石之轩的武道已是几近大成,他竟是不知从何处学到了某些道门功法的精髓,融阴阳于生死,是不死印法终致大成。

就那一次交手来看,宁道奇认为石之轩距离大宗师之境也只差临门一脚,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让魔门出现新的的大宗师了。

‘石之轩的实力,竟然大有进步······’

楚牧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隐隐感觉石之轩的实力大进可能和自己有关。

当日和石之轩一番较量,楚牧受益匪浅。正是因为那一战,楚牧才有信心借用慈航静斋传人之力,平衡自身阴阳。

楚牧如此,石之轩应当也不会例外。

谁叫这二人的根基在某方面极为相近呢。

“碧秀心和石之轩相恋,梵清惠失身于我,慈航静斋这一代最杰出的两个传人,都破了身,不过宋某人比起他石之轩的名声还是好一点的。所以你到最后放弃了碧秀心,选择了来宋家,是吗?”

楚牧淡笑道。

“宋阀主慧眼如炬。”宁道奇苦笑一声,道,“当日宋阀主让姚康节邀老道去庐山做客,姚康节拉着老道下了整整三天的棋,今日,老道也想与宋阀主论一下棋道。宋阀主意下如何?”

“那宋某还要多谢宁散人手下留情了。”

楚牧微微一笑,陡然抬手虚按。

瞬间形成的气墙冲压空中飘落的细雨,宁道奇同时伸手前按,另一道气墙成形,向着前方推去。

两道气浪向着中间一压,一道与地面垂直的水幕赫然出现在空中。

“若宁散人技高一筹,梵清惠任凭散人带走,宋某绝不阻拦。”

楚牧并指连划,一道道横线在水幕中成形,“若是宋某侥幸得胜,梵清惠也还是可由散人带走,但宋某要宁散人亲手抄录的《南华经》一部。”

“老道的一本《南华经》竟是能得宋阀主看重,此真乃老道之幸也。”宁道奇连划纵线,连声笑道。

宁道奇此人在道学上倾向于庄子,对庄子及其门徒所着的《南华经》领悟甚深,他的独门绝学“散手八扑”,其神髓便是取自《南华经》。

楚牧要一本宁道奇亲手抄录的《南华经》,便是想要看看这位道门大宗师的武功神髓到底是怎样的气象。

虽然都是《南华经》,但不同人所抄录的《南华经》也是绝然不同的。

水幕棋盘很快便成形,楚牧率先出手,指劲隔空连点,在其中两个星位上留下白色的光点。

“乾为天,宋某人称‘天刀’,这白子宋某便拿下了。”

“那老道便执黑子吧。”宁道奇笑着在另外两个星位上留下黑色光点。

古代的围棋规则和现代不同,下棋双方需要在四个星位上各摆上两枚棋子,以确定黑白双方各占两个角。

另外,古代围棋白子先行,现代的黑子先行制度源于隔壁东瀛。

“听闻昔年宁散人曾借阅慈航剑典,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楚牧一边说着,一边在右上角落下一子。

“四大奇书之名,世间广为流传,老道无什争斗心,却有想一探武道极处的心思,所以在昔年向妙一师太借阅了一次剑典。”

宁道奇同样落下一子,道:“然而等老道一阅后才知,这剑典竟是唯有女子才可修炼,可惜了。”

虽然太阴无极并非只有女子才可练成,但慈航剑典却是由地尼这个女子所创。

要是按照楚牧先前的猜想的话,地尼创出剑典乃是由初代邪帝谢眺引导。谢眺总不可能让后人找男子双修吧。(注1)

“看来宁散人是落入套中了。”楚牧道。

“妙一师太肯借出剑典,便是人情。”宁道奇淡淡道。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说话之时落子全无停顿,好似完全无需思考一般。

同时,棋盘局势也渐渐变得激烈起来。

楚牧的棋风如煌煌大日,堂堂正正,就如他的名号一般,每一子皆如天刀落下,大气异常。

而宁道奇的棋风却是偏向防守,寓守于攻,但又不显古板,落子随心所欲,全无定法,如天马行空,如羚羊挂角。

二人迅速落子,不多时便让对局演变到白热化的境地,同时那作为棋盘的水幕微微波动,似乎黑白两边的棋子活了过来,正在互相拼杀一般。

‘随心所欲,清净致虚。’

楚牧心湖犹如一片明镜,倒映着眼前的棋局。在他眼中,一道道无形的精神异力运纳在那遍布棋盘的光点之中,随着对局的进行互相碰撞。

这是对弈,已是博弈。

对弈的是棋,博弈的是意。

宁道奇之意就如一团云气,不受任何束缚,看似为实,实则无为无状,有乘风逍遥之意。

这样的人,这样的意,当真不像是慈航静斋打手该有的样子。

思及曾经和姚康节的对话,楚牧目光闪烁,已是对宁道奇的做法有了小小的猜测。

要是没记错的话,历史上李唐在一统中原之后,就直接认了老子当祖宗,崇道抑佛,和尊崇佛教的隋朝全然不同。

说不准,这位宁散人是在玩曲线救国的套路呢。

楚牧心中念头急闪,落子却是丝毫未慢。

他的心灵既平静又灵动,平静的心湖犹如一面镜子,照出局势,演算出棋局走向,灵动的心思无时无刻不在闪烁念头,各种各样的的想法涌上心头。

天心,我心,楚牧的心境既矛盾又统一,布下的局面正奇相合,已是有大家之风。

‘刀意明证堂皇,如煌煌天威。宋缺的境界和石之轩相差仿佛,皆是距离大宗师之境不远了。’

宁道奇却是不怎么看重棋局,反倒是更为关注楚牧在落子之时散发出的刀意和精神。

双方的精神异力通过对弈争锋,宁道奇也是通过棋局估量楚牧如今的武学境界。

两方虽是未曾动手,但棋局的对抗、局面的变化,却是道尽了二人之境界,论精彩程度不下于一场比斗。

随着对弈的进行,黑白光点竞相闪烁,恍惚间,似是有黑白两条大龙在棋盘上撕咬,水幕棋盘都开始不稳起来。

眼看这一层水幕就要因二人的争锋而奔溃,楚牧却是突然停手,道:“宁散人的散手八扑果真神妙,无为有为,玄通天地,是宋某输了。”

眼下棋局,宁道奇的黑子看起来更胜一筹,只要再下数手便可一举斩掉楚牧的大龙。

但是,水幕在下一手便会因为双方的精神异力作用而奔溃,完全不可能支撑到胜手的出现。

“老道也不过是占了年长的优势而已,”宁道奇却是深深看了楚牧一眼,道,“宋阀主的天刀神意合一,只待突破玄关一窍,便可令身、神、意、气相合,届时老道的散手八扑可不一定能挡得住天刀的锋芒啊。”

注1:这猜想出现在上一章,也就是被屏蔽的章节。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孩子 “便当做是平局吧。”

宁道奇身如浮云,飘渺之间,便已只见模糊背影。

“梵清惠已是离开宋阀。她在离开之前有言,慈航静斋会封山二十年,还望宋阀主莫要再行侵扰。”

他足下御气乘风,犹如踏云的仙人一般,仙踪缥缈,在未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除了宋家的山城。

除了与宁道奇一会的楚牧,宋阀之内无人知晓这位大宗师的到来,就连梵清惠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们也全然不知。

宁道奇出了山城,身影一纵,陡得拔高数丈,脚下之气在这一瞬间汇成气雾,令他稍稍一借力,飘然跃上了一处高坡。

此地地势高拔,站在坡上遥遥可见山城之顶,那宋阀阀主练武之地的建筑一角。

身穿一身月白长裙的梵清惠撑着纸伞遥遥眺望,似是想要看到那道深深刻在她记忆之中的身影。

“多则两年,少则半年,宋缺便可破开玄关一窍,成就大宗师之境。”

宁道奇落在坡上,道:“南天师道的黄天大法在登堂入室之时便需感应玄关一窍,宋缺既然需要借助剑典功力平衡阴阳,那他的黄天大法至少也已经小成了。”

“晚辈知道,”梵清惠微微低头,纤细的手掌按着小腹,“四个月来,清惠与他耳鬓厮磨,对于他的武功进境在清楚不过。原本,他虽是感应到玄关一窍,但底蕴稍缺,还不足以破境,但在夺了清惠的元阴之后,底蕴便再也不是问题了。”

“宁前辈,晚辈想知道的,是他的心灵是否如我所言,出现了异常。”

“致虚极,守静笃。此等心境可非是异常,而是学道之人最为希望的最上之境,”宁道奇说道,“老道和他前后下了三百一十四手,每一手的停顿不超过两息时间,每一手都以精神之力互相碰撞,但他全都挡了回来。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他那超然心境。在那时,老道便知老道的实力虽然超过他,但绝对奈何不了他。哪怕老道全力出手,也留不下他。”

“然而若是致虚极,便不可能图谋重复汉统,若是当真守静笃,便不可能杀上慈航静斋。宋缺的心境极为可怕,他在天心和人心之间把握住一个精确的节点,能够让自己如天心一般虚极静笃,又不失人心之七情六欲。”

梵清惠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小腹,清冷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冷厉,她一点一点分析着楚牧的心境,分析着自己这四个月以来的收获。

“他的心灵几乎没有缺憾,但并非无敌。我可以击败他,就用我与他的这个孩子。”

························

磨刀堂前,楚牧看着那未完的棋局,突然又是并指一点,在棋盘上又落一子。

这一子落下,一片明朗的棋局突得变得险恶至极,如煌煌大日般的棋风也是陡然逆转,从堂皇正道变成了险象环生的诡道之棋。

原本已经占据优势的黑子竟是突然陷入了危局。

“正奇合一,明诡交错。你看到了明面上的刀,却没看到暗中的剑。宁道奇,你还是看漏了一点。”

楚牧轻轻拂袖,转身进入磨刀堂中。

在他身后,水幕棋盘缓缓崩溃消散。

‘石之轩和碧秀心果真是走到一起了。梵清惠如我所料,在认为找到了我的弱点后选择了离开。接下来······’

楚牧走入磨刀堂中,负手看着墙上的“道”字,暗想道:‘石之轩,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

十个月后,长安。

赫赫有名的东大寺后方,曲径通幽之处,一座肃穆的庵堂隐藏在此地,一声声痛叫在庵堂后边的禅房中不绝响起。

好半晌,痛叫休止,又有嘹亮的哭声响起,好似在向这个世界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禅房内,玉鹤庵的住持常善尼将刚出世的孩子用热水擦过身子,裹上襁褓,然后递到孩子娘亲的怀里,道:“恭喜啊,是个女孩。”

床榻上,刚刚产下孩子的梵清惠面色苍白,哪怕她是武林高手,也耐不住生孩子时的痛苦。不过高深的武功却是让她在生产之后快速回复,精纯的真气运转一周天后,梵清惠已是恢复了不少元气。

她接过孩子,已经恢复了一丝红润的面容上闪过慈色,小心翼翼地伸手抱着孩子。

但在片刻之后,梵清惠面上慈态渐渐隐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和愧疚混合的复杂神色。

她微微抬头,将目光从孩子上移开,叹息道:“四个月的伪装,十个月的怀胎,终导致这孩子的出生。也不知让她来到这世上是对还是错。”

道门功法修炼高深之后,便很难再怀上孩子,以楚牧如今的境界,也许十年八载都不一定能耕耘出子嗣,但慈航静斋却是有专门的保孕之法,让静斋中那些舍身饲魔的门人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怀上子嗣。

梵清惠在那四个月里故作痴缠,与楚牧夜夜笙歌,总算是在第四个月怀上的孩子。

手掌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小脸,看着自己的指头被女儿下意识地含着吮吸,梵清惠心中却是涌起阵阵莫名的烦躁。

最终,她将女儿递给常善尼,道:“这孩子今后就烦劳师太了,等到她懂事之后,我再将他带回静斋抚养。”

作为慈航静斋的斋主,梵清惠不可能将私生女直接带回去抚养,她甚至连在静斋之中养胎、生产都不敢,只能在肚子大起来之前安排好静斋事务,然后暗中带人来到慈航静斋的分支之一——玉鹤庵进行生产。

就算孩子生出来了,也不能以梵清惠的女儿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今后她也许会是梵清惠的徒弟,也许会是梵清惠的师侄女,但绝对不能是梵清惠的女儿。

要是连斋主都怀孕生子,那慈航静斋的招牌可就砸了。

“阿弥陀佛,贫尼晓得,”常善尼抱着孩子轻轻晃动,并问道,“这孩子唤什么名字?”

儿女之名,自当有父母取之,然而梵清惠在生产之后心情烦躁异常,且对这孩子的出生心怀厌恶,便干脆道:“交由师太取名吧。”

说着,她竟然就挣扎着起了身,唤来守在外边的静斋门人,打算直接返回慈航静斋。

心中的烦躁和厌恶,让梵清惠片刻都不想停留,只想着赶紧离开此地。

她一边运功护持身体,一边在心腹门人的服侍下披上厚厚的裘服,片刻不停地坐上马车离开,将孩子直接留在了玉鹤庵。

常善尼见无法劝住,又听到孩子开始哭喊,也只能无奈道一声“冤孽”,叫人去取早就准备好的羊奶,免得让孩子饿到了。

然而就在这时,房屋大门突然打开,一道披着斗篷,兜帽下只露出一点下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神秘从装扮让屋内的常善尼张口欲呼:“你······”

那人微微抬头,兜帽的阴影下似是有两点寒星在闪烁,常善尼和那两点寒星对视,只觉思维都似在这一瞬间冻结,整个人都直接失去了神智。

“孩子······”

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走进房内,怀里竟然也抱着个孩子。

他将两个孩子从襁褓中交换,而后身影闪烁,犹如鬼魅般消失在房内,并让房门自动合上。

好一会儿,常善尼突然惊醒,并下意识地抱紧怀中婴儿。

她有些疑神疑鬼地看向四周,并对自己刚才突然的失神感到古怪,但任凭他如何回想,都无法想起刚刚出现的的场景,她就似乎是突然失神,然后在下一秒清醒,记忆中全无刚刚的片段。

过了一会儿,玉鹤庵的其他尼姑带回羊奶,常善尼急着给孩子喂奶水,便将心中的古怪感觉抛在了脑后。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半疯的石之轩,针对的招式 秋风骤起,木叶萧萧,有种难言的孤寂。

幽林小筑之中,往日的温情不在,唯有在孤寂的氛围中,坐着一个习惯孤寂的人。

石之轩的身子倚着上好的檀木棺,苍白的手掌抚摸着妻子冰冷的容颜,往日清明的双眼之中,如今酝酿着痛苦和疯狂。

痛苦于妻子的死亡,疯狂于妻子死前的行为。

石之轩虽是和碧秀心隐居在幽林小筑,但他并非是真的不理世事,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外出一趟,在朝廷中布局谋划,在江湖中排布棋子。

这位邪王虽然和静斋传人相恋,但他并未因此而放弃自身的理想和抱负,也不愿放弃。

然而石之轩却是没有想到,他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碧秀心同样也不曾遗忘自己以身饲魔之时下的决心。

在和宁道奇一战之后,石之轩的不死印法终于大成,隐隐有进窥大宗师之境的迹象。

碧秀心见此,心中暗急,便趁着石之轩外出之时暗自研究其留下的《不死印卷》,试图找到破解不死印法的方法。

然而,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博大精深,尤其是在和宁道奇这位“道门第一人”一战之后,石之轩彻底将阴阳之道融入不死印法之中,令这门神功集合佛、道、魔三者思想之精华,有了质的蜕变。

在原着中,碧秀心便因为试图破解原版的不死印法而死,而此时的不死印法论精妙和博大更胜原版,再加上碧秀心本身还怀有身孕,如此双重原因作用下,竟使得孩子早产,其人也因此心力尽瘁,在产下一个女儿之后便撒手人寰了。

等到石之轩回来,便只见一具棺木,一个遗体,以及萧条的幽林小筑。

“为何会如此?”

石之轩的眼神时而疯狂阴冷,时而悲痛莫名,在突如其来的噩耗之前,他的精神也隐隐有出现分裂的情况。

“南辕北辙的理想,注定了一方牺牲的悲剧。”

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行入屋内,轻盈的脚步落地无声,恍如幽灵,“你不肯放弃自己的理想,碧秀心则是想着阻止你的行为,矛盾的想法注定了你们不是同路人,悲剧是迟早的事情。”

“我已经用功力弥补了你女儿先天上的亏耗,并且将她交到了慈航静斋的手上,接下来,便是你我之间的事情了。”

黑色身影撩下兜帽,露出平静的面容,斗篷下露出的佩刀,表明其人的身份。

宋阀之主,宋缺。

或者说楚牧。

楚牧在十几日之前找上幽林小筑,原意是要找石之轩一较高低的,但未曾想石之轩没找到,却碰上一个作死的女人。

原本碧秀心还能活个几年才会因为不死印法而死,但现在因为楚牧这只蝴蝶,使得不死印法远比原版的更强,也令碧秀心提前身死,进而导致石之轩的精神问题提前爆发。

“我倒是没想到,你会提出用你的女儿来作为替身,石之轩,你倒是够狠心的啊。”楚牧看着这气机变化不定的老朋友,道。

“秀心背叛了我······”

石之轩的身上弥漫出彻骨的杀机,“若非是她试图破解不死印法,她也不会死,我们的家也不会散。”

但在下一刻,他又露出深深的哀色,“我不想见到她,要是让她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害了她。而且我若败了,让她具备足够的价值,才能让你不对其下手。”

时而阴狠时而悲情,石之轩遭逢剧变,人格分裂已经初现端倪了。

“罢了,反正这于我有利,而且这计划本就是我所布置的,我也没资格说什么。”

楚牧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向屋外行去。

石之轩缓缓起身,也是随后出了幽林小筑。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前方的楚牧步伐沉稳,每一步的距离都是相同,一手按刀,一手轻垂身侧。

后边的石之轩则是面色变化,时而阴冷,时而平静。

当他的面色变作阴冷之时,杀机隐动,双手微微动弹,好似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雷霆一击。

然而每当这时,前方的身影都会微微一动,细微的动作却是让石之轩的锁定突然落空,若是此时石之轩出手,定然会招式落空。

每当这时候,石之轩都会消弭杀机,恢复平静。

这种情况随着二人的步伐前行渐渐减少,石之轩的平静时间越来越长,精神分裂的情况被他暂时压下。

等到二人远离幽林小筑数里后,石之轩彻底恢复了平静。

远离伤心地,让他的精神状况得到缓和,同时也代表着完整的石之轩上线。此刻的他,最算心中暗藏杀机,也不会如之前那般,被楚牧直接察觉了。

前行的步伐渐渐减慢,二人之间的诡秘气息也越发深邃。

前方的楚牧已经难以察觉石之轩的杀机,甚至连身后的人是否存在也有些无法确定,在他的感知中,后边的那道人影渐渐变得透明,后方气机也是彻底变作一片虚无。

而在后方,石之轩同样感觉到棘手。

前方的身影看似毫不设防,实则气机无比圆融,动静之间好似有一圈太极之圆在身周环绕,圆满、无缺,无懈可击。

双方又是走出一里地,越是往前走,二人的脚步就越慢,待到后来,几乎是十息才踏出一步。

步履愈慢,杀机越深。

石之轩整个都好似成了一道幻影,气机气息全无,身形如同随风飘动的落叶,又如悬浮在半空中的黑洞,周身一片空无。

而楚牧却是气机无比凝实,整个人好似一把天刀,彰显出无比的存在感。

他的气机和天地勾连,整个人恍如和大自然浑然一体,庞然之气自外界涌入体内,剧烈的动静甚至引起一道道旋风。

周遭天地在这一瞬间,好似分割成了两段,一者动一者静,一者有一者无。两边的的反差越来越大,等到脚步停下之时,便是两者爆发之时。

突然······

铿!

长刀出鞘,化作一道闪电,恍如一道长虹,骤然斩下,周遭气流随着这一刀斩下凝聚成天塌般的重压,刀未至而力先临,向着石之轩倾轧而下。

率先出手的竟然不是石之轩,而是突然转身的楚牧。

石之轩因为花间、补天两派传承之故,最擅在谈笑晏晏间出手杀人,向来都是他陡然出手,今次却是首度遭逢敌人率先出手强击。

雷霆般的刀光有着无比霸道的锋芒,凝聚成一片的风压随着这一刀而一分为二。

石之轩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刀,气息空空洞洞,好似已经不在世间,但紧接着又突然有黑白之气在他体外一转,一双苍白修长的手掌于电光火石之间迎上刀光。

轰!

刀劲竟是在石之轩双掌之下自行冲突,凝聚的刀光霎时崩溃,便是那汇聚成一股的气流,也在这一刻被引爆,化作紊乱又狂暴的气浪,绞碎周遭落叶,摧断四周树木。

石之轩的身影在乱流之中骤然消失,整个人都好似瞬移一般出现在楚牧身后,似缓实疾的掌影带来死亡的邀请。

但在同时,刀光倒转,楚牧的右臂竟是以极为别扭,违反肢体局限的姿势反斩而来,月光般清亮的刀光映照出石之轩那平静如一潭死水的面庞。

石之轩的诡异身法,在当日瞒不了楚牧,如今依然瞒不了楚牧。

楚牧的心灵境界无限拔升,以一种好似神魂离体,抽离战场的上帝视角观察全场,任何变化都是了然于心,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充盈心间。

掌影,击中后背,雄浑之力顿时冲入体内。

“一气化九百。”

楚牧当然不会任凭这掌劲在体内放肆,他立即便运起得意绝招,要将这气劲挪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然而,这掌劲竟是以两种不同的气劲交缠而生,其内以生死之气融合阴阳之劲,气劲不断转化循环,一瞬间便是循环百余次,楚牧的“一气化九百”竟是无法跟上这掌劲的转化,转化的气劲在下一瞬间,便被掌劲再度纳入循环,返本归元。

这是专门针对“一气化九百”的招式,是当日石之轩和楚牧一战之后,特地研究出的克制之招。

同时,逆卷的刀光也是和石之轩的左手碰撞,只见石之轩如佛祖拈花一般,手指恰到好处地拈住刀光,不死印法运转,便要化纳这一刀。

但是,当刀光碰触指尖,一股极端凝聚的至阴至阳之力冲入手掌,极端的两股力量互相纠缠,高度集中,竟是让石之轩无法借力,无法挪移,更无法化解。

显然,在上一次交手之后,楚牧同样想出了针对不死印法的方法,他如今的真气可以演化出过去所无法具备的至阴至阳,两股力量纠缠凝聚,不为外力所侵,让石之轩的不死印法都做了无用功。

虽然在上一次之后,石之轩的不死印法融入了阴阳之道,但楚牧这各走极端的气劲,却是让他依然无法去化解。

两招针对敌人的招式都起了作用,双方皆是身形轻震,向着两边闪身退开。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天刀,邪王 嘭!

楚牧一掌按在身后的大树上,将体内的异种气劲强行逼出,不断循环的气劲凝聚成一个球体,在被逼入大树躯干后久久不散,不间断地将树木绞成齑粉。

“生死阴阳,好一个不死印法。”楚牧赞道。

在和石之轩一战之前,楚牧就已经预感到石之轩的实力较之过往有了长足的进步,但也只有在真正与其交手一番后,才知道其进步有多大。

另一边,石之轩同样强行逼出阴阳之力,脚下吧被绞碎的落叶突得无火自燃,又凝结成霜。

阴阳之力实际上并非局限于水火,但当其凝聚到一点程度之时,其外在表现的形式一般都为水与火。

石之轩逼出阴阳之力后,心中更为沉寂,初现端倪的精神问题已是被他完全压下。

在能够危及到自身性命的对手面前,隐隐有所分裂的人格再度统合在了一起。

“天刀果然厉害,看来我想化身天刀的难度不小。”石之轩淡淡道。

“不死印法隐患不小,我想要无后患地使用,也是不易。”楚牧竖刀于身前,冰冷刀锋充满肃杀。

在等到石之轩之后,楚牧向石之轩提出了一个交易,或者说是一次豪赌。

赌注是他们各自的身份,也是他们各自的理想。

石之轩若胜,那么除了邪王、裴矩和其他可能存在的身份以外,他还会多出一个宋阀之主的马甲。

而楚牧若胜,那么他将成为邪王,成为裴矩,接收石之轩的一切。

不管谁胜谁败,那个集合了双方身份、资源、人手的人都将获得绝大的优势,几乎可说是已经在未来的逐鹿中赢了一小半。

“石某的布置还有武功,已经都放在了幽林小筑中。”石之轩道。

楚牧回道:“磨刀堂中,有我的一切,想来区区一座山城,应该阻不了石兄的脚步。”

“这天下还没有石某去不了的地方,”石之轩低垂在身侧的双手凝聚真气,周围空气微微扭曲,“也没有石某追不上的人。”

“幻魔身法,确实厉害,”楚牧回道,“但也不是当真无法克制。”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既是将赌注交代清楚,也是以言语打击对方的自信心。

石之轩说化身天刀难度不小,又说没有他追不上的人,这是在显露自己的自信,同时言明不怕楚牧战败之后爽约逃跑。

楚牧也是分毫不让,提及幻魔身法也非无法克制,断了石之轩的后路。

双方数语之间,皆是见识到了对方的坚定。

楚牧默默运转黄天大法,心神之中,天心入照,整个人都似和天地成为了一体,他如同精通不死印法的石之轩一般,在对方的感应中消失了。

明明人身还在眼前,但石之轩却是觉得这是一个没有实质的影子,一个失去了实体的残像,不死印法的察敌、窥敌之能无法再锁定楚牧的存在。

楚牧已经和周遭天地融合了,他看起来是消失了,实际上是将自身的存在感散诸于四方,这就如水进入大海一般,再也无法被锁定。

‘出手!’

察觉到这一幕,石之轩再度展现自己傲视天下的绝顶身法,整个人恍如瞬移一般出现在楚牧身前,双手前推,庞然之气令空气都出现了扭曲。

锵!

天刀回应了这一击,落下的刀光明明只是一线,却在这一刻笼天罩地,无人能逃,一瞬间,就连天地都似成了石之轩的敌人一般,无穷之势自四面八方而来,逼得他难以用幻魔身法闪躲。

楚牧所说的“幻魔身法并非无法克制”,似乎并非是虚言······

嘭!

庞然气劲碰撞刀光,石之轩袍袖鼓胀,掌劲雄浑,刀掌碰撞,便是狂风骤起,气浪沛然。

“好!”

石之轩赞了一声,身影闪烁,四面八方有无穷人影杀来,千百道掌印铺天盖地。

然而楚牧手中之刀却是无往而不至,任凭你掌印虚实变化,他皆是一刀迎之,充满恒常不变中千变万法的味道,掌刀接触,气劲相击声不绝,劲浪从交锋之处衍生,向四方狂卷横流,致使周遭地面一片狼藉。

轰!

楚牧身形陡然一晃,却是从与天地合一的状态中退了出来。他的黄天大法还未曾大成,这种状态也只能持续一小段时间,石之轩一顿狂轰,竟是将他提前从浑然一体的状态中打了出来。

见此机会,石之轩闪身,攻伐,身影转圜之间,劲力源源不断,好似无休无止,攻势更是永不间断,狂猛异常。

他虽然无法借到楚牧之力,但自身循环却是未断。在生死阴阳之气的循环中,石之轩的真气源源不绝,招式攻伐只会越来越盛,未曾有丝毫衰弱。

嘭!

嘭!

嘭!

二人连续来往三招,气劲碰撞更为激烈,石之轩一掌击中楚牧手臂,楚牧同时一腿扫在他的腿弯上。

两道身影交错,腿脚挪移之时还不忘攻击对方下盘,碰撞拼斗愈演愈烈。

石之轩招式变化无端,拳、掌、指、爪,各种招式顺手拈来,和那凌厉刀锋不断碰撞。

而楚牧却是越斗刀势越强,一股激烈的杀伐气息染上了刀锋,恍惚间,清亮的刀光竟是染上一丝红意。

交手至此,楚牧也不敢再做保留了,在他识海之中,杀意开始激荡,陷仙剑魄激发出的锐意融入了长刀之中。

突然,楚牧眉心红痕乍现,陷仙剑意再也不加掩饰。

“杀!”

肃杀的刀光令四方失色,恍惚间,四面八方的生机都凝聚在了这一刀之上,周遭景色出现了晦暗和苍白,天上的太阳都似在这一瞬间变得黯淡。

石之轩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惊人的感应让他察觉到了这一刀的玄机,他的心神在这一刻极端凝聚,一身武功在危机之前有了融汇契机。

“不死,幻魔。”

石之轩的双掌灵动如飞鸟,身影飘逸似鬼魅,不死印法和幻魔身法在这一刻融为了一体,阴阳生死之气化作一个整体,和那夺尽生机,汇聚死意的刀锋正面碰撞。

轰!

刹那间的交锋激荡出狂烈气流,楚牧的双足在地上犁出长长的沟痕,白皙的面容之上泛起血红之色。

石之轩的身影在空中溅洒一连串的血珠,但在后飞之时,他突然气贯经脉,真气逆冲,在空中一顿之后再度前冲。

然而这时,空中突现数道气墙,从四面压来。

楚牧驾驭黄天真气形成壁障,如墙如堵,将石之轩彻底封挡。

同时,脚掌一蹬,如大鹏一般乘风而起,手中修长的刀锋在此刻化作了崇山峻岭般的巨大刀罡,当空一刀劈下。

嘭!

刀罡碰撞双臂,石之轩只觉一股无可抵御之力倾轧而来,高度凝聚的气劲让他无可借力,至阳至阳两种各走极端的气劲随着接触同时涌入体内,瞬间攻破他的真气防御。

轰!

巨大刀罡压着石之轩轰击在地面上,霎时间地面龟裂,气劲横摧。石之轩双臂血管爆裂,双足深陷大地,殷红的血液沾满衣衫,更有一股股真气在体内肆虐,冲破经脉,伤及五脏六腑。

“你——”

楚牧的身影出现在石之轩面前,停在他脸前的手掌传出一股巨大的吸力,迅速掠夺着他的功力。

同时,一道道黄天真气形成的气墙拢在四方,将二人重重包裹,提防石之轩还有余力出逃。

“你竟然要吸我的功力······”

石之轩挣扎着,反抗着,但他依然无法阻止自身的功力流失,“你当真是···疯狂!”

似他这样的武者,真气之中完全融入了自身的意境,每一分功力都融汇了他的意志,就如魔门至宝邪帝舍利中所含精元蕴含历代邪帝的残念一般,石之轩的功力之中同样含有他的意念。

邪帝舍利中的精元还是历代邪帝主动注入的,而石之轩的功力却是被强行摄夺的,这一主动一被动,其中的差别可想而知。楚牧这般举动,可谓是极为疯狂的决定。

“我不稀罕你的功力,只要你的意念,我要以此来磨砺自身,以此来进参阴阳生死之关要。”

楚牧说着,吸力再度加强,许久未用的吸功大法摄夺着石之轩的功力,无数意念伴随着真气一同涌入体内,冲击脑海。

是疯狂,也是觉悟,唯有如此,楚牧才能最直观地了解到石之轩对于不死印法的体悟,哪怕此举隐患重重,他也依然不曾有一丝犹豫。

伴随着功力的吸收,石之轩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而楚牧,他却是感受到种种意念涌上心头,浑身气机紊乱无序,躁动不安。

不过伴随着功力的失去,石之轩却是渐渐有了一种特殊的清明感,一直以来因为修炼所导致的精神隐患,竟是也随着功力的丧失而尽数祛除,石之轩好似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他还未曾齐修两派功法的时候,连心境都恍如重回当年。

他就像做了一个多年的噩梦,突然有一天,他醒来了,一种突如其来的复杂感觉席卷了全身。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我即邪王(1000首订加更)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也道不明这突然变化的心境是怎样的错乱。但变化是实实在在产生了,石之轩也的的确确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

一时间,荒谬、欣喜、悲伤······种种复杂的念头涌上心头,最终化作意味莫名的长笑。

“圣门霸业、理想、传承,还有秀心,哈哈哈哈······”

过往种种,皆数付诸于一笑,人生之际遇,于石之轩而言犹如一场幻梦,梦醒了,人生也差不多到结束的时候了。

待笑声终止,石之轩缓缓闭上了双眼,“将我与秀心合葬。”

他带着安然和悲伤之色轻轻低头,失去了生息。

一代邪王,就此辞世。

楚牧缓缓收回手掌,看向安然逝去的石之轩,脸上不免露出可惜之色。

在发觉石之轩的心境变化之后,他本打算收手留对方一命,看看能不能为己所用,却不想邪王到底是邪王,哪怕是心境变化,也不曾有屈居人下之意。

或者说,正因为心境变化了,石之轩才生出深深的自毁倾向,想要随碧秀心一同离去的心思占据了他的心,让他放弃了生的机会。

否则以石之轩如今炼化全身血肉意识的境界,就算功力全失,也完全能锁住生机,不至于就此身死。

“罢了,总比最后大彻大悟,去当和尚好。”楚牧摇头道。

他以真气祛除石之轩身死的血污,将其尸身带回幽林小筑,将这两夫妻合葬在小筑后方的林地里。

之后,楚牧再将摆在一楼客堂的两份卷宗拿起,择其中之一打开。

这两份卷宗,一份是记载不死印法的《不死印卷》,另一份,则是记录石之轩这些年安排在朝野的棋子,以及他自身所做的布置。

楚牧打开《不死印卷》,开头两个大字赫然映入自己的眼帘

——邪王。

打开此卷宗者,即是邪王,不管是石之轩还是楚牧,打开卷宗之人,都是邪王。

哪怕石之轩已经死了,但邪王依然存在,楚牧会在以后扮演邪王这个身份,运用石之轩的武功,动用他的关系,他就是另一个邪王。

“留下这两字,看来这两份卷宗不会是假的了。”

石之轩留下这两字,自然不是死也要恶心楚牧一下,告诉他邪王不死,而是要和楚牧做出一个交易。

石之轩将一切详实写出,事无巨细,而楚牧则是要负担起邪王这个身份的责任,将花间派和补天阁传承下去。

人虽死,但门派传承却是未散。

否则哪怕石之轩还有其他布置,也难保在他日不会遭到楚牧的清理,致使门派传承断绝。

“就是这个邪王有点不好当啊。”

楚牧伸手扶着额头,保持平静的面容微微抽搐,显然是被吸收过来的意念冲击得不轻。

石之轩在临死之前治好了精神病,现在轮到楚牧自己遭受精神问题的困扰了。

他将石之轩的功力尽数吸收,也遭到了石之轩的意念干扰。要是一个不小心,说不准他就要人格分裂了。

也好在楚牧有天心无垠境护持心灵,否则他还真不敢这般强行吸收石之轩的功力。

‘以你之道磨砺我之道,生死阴阳融合,虽然因此延迟了打通玄关一窍的时机,但能够打下更为稳固的根基,此举,值得。’

楚牧展开《不死印卷》,参详秘籍,同时体内真气运转,清源珠发挥正本溯源的作用,将石之轩的功力和自身功力分离,辅助化纳其中的意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渐渐地,楚牧身周出现淡淡的黑白之气,形成一个大茧将其包裹在其中。

························

十天之后,沉浸在感悟之中的楚牧心神微动,身周的黑白大茧突然散开。

“安隆吗?”

楚牧感应着出现在幽林小筑外的气息,一边前行一边调整身形和面容,同时扯下身上的斗篷,露出里面和石之轩相似的儒服。

待到他打开大门走出之时,原本的少年模样已是变成一个儒雅中年,英伟之中蕴含一股从骨子里散发而出的邪异气质。

邪王石之轩,再度出现了。

屋外做商贾打扮的“胖贾”安隆见到熟悉的身影出现,急忙低头,道:“石大哥,当日你匆匆离开之后多日不曾联系于我,我有些担心,便擅自来此地看看。”

石之轩的隐居地不是乱选的,他隐居在成都郊外的同时,也通过安隆这个巴蜀豪商暗中操纵棋子,试图通过安隆来统领巴蜀势力。

而安隆这位胖贾实则是魔门两派六道中天莲宗的宗主,看似平平无奇,实力却是位列魔门八大高手第五,故以他在巴蜀这些年,不只积攒丰厚的家底,还在隐藏身份的情况下,于巴蜀武林中闯出了名声。

不过盯上巴蜀势力的人也不只有石之轩,以前的宋缺同样也在巴蜀有所经营。

他和独尊堡的解晖乃是拜把兄弟,宋阀和独尊堡两两结盟,使得本就是巴蜀豪强的独尊堡如今声势如日中天,比起安隆来更有希望独霸巴蜀。

‘但是解晖这个把兄弟也是只舔狗,靠不住,我今后想要控制巴蜀,还得靠这安隆才是。’

楚牧想到这里,摇头道:“一点家事而已,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说话之时,他负手前行两步,看向安隆身后,“倒是你需要多担心担心自己,你来此地也就罢了,竟然将他人也引来了。”

“他人······”安隆那张胖脸上突然溢出了冷汗,他不自觉地往后看去,果真是在后方一棵大树旁看到了一道曼妙的身影。

一袭低胸无袖束腰长裙,带着精致的轻纱袖套,露出精致的锁骨,凸显出巨大的人心,半掩的面纱泄露出醉人的风情,白皙的脸庞上一对秀眉斜插入鬓,双眸黑如点漆,极具神采,顾盼间可令任何男人情迷倾倒。

仅仅遥遥望见其人,心中就生出一股难以用言语表达的感觉,那是一种无形的魅力,是动人的风姿。

然而安隆看见此人却毫无丝毫冲动之感,只有发自内心的凉意。

他微微张嘴,发出干涩的声音:“阴后······”

不错,此人正是如今魔门明面上的最强者,同时也是魔门第一派阴癸派之掌门——“阴后”祝玉妍。

祝玉妍竟是找到了此地,并且还是安隆亲自引来的。想到这一点,安隆脸上刷的流下了细密的冷汗,面上的肥肉微微颤抖。

他和石之轩、祝玉妍同为魔门八大高手,但高手和高手之间的实力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还大,否则安隆也不会甘心给石之轩当小弟。

“石之轩。”

祝玉妍轻启檀口,淡漠的声音之中,周遭场景天旋地转,视线扭曲,出现无数诡异景象,“终于找到你了。”

“应该说,是我让玉妍你找到了我。”

楚牧却是柔声轻笑,极为熟络地道:“若非我有意让你找到我,你又如何能这般轻易见我一面?”

轻柔随和的话语似情人之间的甜言蜜语,却在说话之时露出深沉的精神波动,周遭那变幻无常的景象骤然破碎,三人重新回到了幽林之中。

虽是第一次与祝玉妍会面,也是第一次扮演石之轩,但楚牧却是在三言两语之间显露出了彰显出了令二人熟悉的霸气,完全未让二人发现一点破绽。

哪怕楚牧在此之前完全不曾预料到祝玉妍的出现,但并不妨碍他以话术将自己直接放在优势地位上。

而轻而易举破去天魔音的举动,也让祝玉妍毫不怀疑楚牧话语中的真实性。

石之轩这人,想来心思深沉,智计匪浅,祝玉妍自然不会相信自己能这般轻而易举地将其堵个正着。

然而事实上,石之轩还真的没料到祝玉妍的出现。

和碧秀心在一起的时间可说是石之轩最为懈怠的时期,同时在武功上的进境,也让石之轩增添了更强的自信,以致于他连祝玉妍什么时候来到巴蜀的都不知道。

“玉妍啊,你我也有好些年没见了吧,”楚牧柔声道,“你我之间的恩怨,实则皆是始于误会,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我何不捐弃成见,携手共进呢?只消我们联手,重振圣门声威,泽被大地的未来,定然是唾手可得。”

“联手?”祝玉妍突然笑得花枝乱颤,道,“时至今日,你还是满口谎言,你美丽的谎言人家早听厌哩。”

“当年若非你明知天魔大法的限制,却还是蛊骗我,让我失身于你,气死我的师尊,还让我无法修成第十八层的天魔大法。若非是你,我圣门早就可以重振神威了。”

话音刚落,祝玉妍便身影一闪,如缩地成寸般连续闪烁,出现在前方三丈之处,欺霜赛雪的手臂,天魔气场形成排山倒海的气浪倾轧而来。

然而,这气浪在接近楚牧三尺之内便如泥牛入海,消散归无,任凭祝玉妍如何催动,都无法侵近分毫。

“这一次,我可没有说谎。”

楚牧身携黑白玄气,恍如瞬移一般侵入天魔气场中,出现在祝玉妍身前,白皙的手掌不知何时抚上祝玉妍的玉容,隔着面纱轻轻摩挲,“另外,现在的我远比你强,这也不是谎言。”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天魔策》 熟悉的温热感自面颊上传来,近在咫尺的气息,身影相近的两人,一切都恍如回到当年。

然而祝玉妍却是柳眉倒竖,娇叱一声,天魔气场顿时施展到极致。

周遭近两丈的空间无声无息地塌陷凹缩下去,恍如海下的无底深洞,将两丈之内的一切事物向中央压缩。

刹那间,楚牧便觉自身恍如身陷海底,周遭尽是潜流漩涡,汹涌澎湃,一股股劲力向着自身挤压,又有一道道潜流化消气劲,摄取功力。

然而若论当世,有谁能够在化劲之上能够超过楚牧呢?

只见楚牧身周黑白玄气一转,数十道气环顿时遍布天魔气场各处,一道道暗流潜劲尽数被气环吸摄化纳,整个天魔气场顿时难以成形。

“玉妍啊,都是老夫老妻了,这么毛躁做什么?”

楚牧依然是谈笑优雅,手掌探入面纱之内,抚摸着祝玉妍那张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的嫩白俏脸的同时,蕴含生死阴阳之气的暗劲深入其体内,制住她那沸腾的真气。

“啊这······”一旁的安隆看得目瞪口呆,只觉生平最为奇幻的景象也是不过如此。

他是知晓祝玉妍和石之轩二人实力的。论实力和境界,石之轩实则高过祝玉妍一筹,乃是真正的魔门第一,但祝玉妍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因为被提前破身,以致于难以修至天魔大法第十八层,可她也是有着一记同归于尽的必杀绝招。

其名为“玉石俱焚”,乃是引爆自身精血,让自身和敌方尸骨无存的亡命技。

祝玉妍正是依仗此招,让石之轩对其退避三舍,保住了魔门第一高手的位置。若是石之轩敢在祝玉妍面前出现,以他们二人的恩怨,祝玉妍定然会不惜一切与其同归于尽。

然而刚刚安隆看到了什么?

他竟然看到石之轩轻而易举地制住了祝玉妍,将这位明面上的第一高手一举镇压。这实力和境界,难道说······

“你突破到了大宗师之境?!”祝玉妍眉感觉一身真气被轻易制住,现出震惊之色。

“我说了,现在是我比较强。”

楚牧周身穴窍打开,浑身似有灵光闪现,那一道道气环顿时崩碎化作灵气,进入穴窍之内,滋养身体,“还差一点,但我如今却是有了足以和大宗师较量的底气。”

换日大法练至大成,便可有窃夺天地精华之能,再加上楚牧精修阴阳,以天心冥感天地,更是增强了这种能力。

当日,楚牧在和梵清惠双修之后,于清晨吐纳,将日出东方的微薄紫气悉数吞入腹中,此次经过十日闭关,楚牧已然将石之轩的意念消磨大半,纳得其底蕴,本就高深的境界再度突破,若非此时还未将石之轩的意念尽数磨灭吸纳,他甚至可以尝试打通玄关一窍了。

“玉妍啊,人说一夜夫妻百夜恩,我们缠绵恩爱的日子岂此一晚。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一切由今天重新开始,应该还没选好传人吧。你说,要是你现在死了,阴癸派就剩闻采婷、边不负那些个土鸡瓦狗,这阴癸派还能支撑下去吗?”

抚摸着玉容的手掌越发轻柔,但那道出口的话语却是让祝玉妍遍体生寒。

尽管这么说恨失礼,但石之轩这人在某方面确实有点神经质。他虽然以佛法为核心,平衡心法矛盾,创出天一玄功,却也因此在精神上出现了异于常人的变化。

谈笑间下手杀人,前一刻还是满脸善意,下一刻便可翻脸无情,杀人于瞬息之间。

他并不是将杀机暗藏在心中,笑里藏刀,而是刚刚还毫无杀意,下一刻便是杀机盈心。

因为事前毫无杀意,所以哪怕是最为敏感之人都无法提前预知石之轩出手。石之轩若论刺杀,堪称天下第一人。

此刻,祝玉妍就毫不怀疑楚牧会在下一刻突施辣手,因为石之轩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若是不在此刻服软,任凭你和他过去如何情深义重,都无法阻止他杀人。

非但会杀她祝玉妍,还会直接杀入阴癸派总坛,将门派中剩余的那些个家伙屠尽,以此来向其余各派宣告自身的实力。

要是如此的话,祝玉妍自觉便是死了,也是无法瞑目。

所以在这一刻,祝玉妍服软了。

她要是能带石之轩一起走,那她自然不介意自己身死,但现在事实已经证明无法同归于尽,那祝玉妍自然不甘心就这般死去。

“这才对嘛。”

感受手掌下不再紧绷的玉容,楚牧满意地收回右手,笑道:“你我联手,两派六道谁人能敌?集齐十卷《天魔策》,进窥魔道之极,重振圣门,将那些个正道门派斥为外道,皆可实现。”

“自汉代以来,圣门在天下斗争上—直处于下风,一直被那群秃驴斥为邪魔外道,而今我等既有能力让圣门泽被大地,些许旧怨,就是舍去又何妨?”

祝玉妍虽放弃抵抗,但怨气未消,闻听楚牧此言,当即还口道:“既是如此,你便将碧秀心那贱人斩杀给我看看。”

“秀心已经死了,”楚牧道,“为了钻研不死印法,尝试找出我的破绽,秀心心力交瘁而死,已是不必杀了。”

说此话之时,楚牧面色平静,好似碧秀心之死完全没有一点影响一般。

一旁的安隆对此是又激动又恐惧,激动的是自己追随的石之轩终于没了羁绊,变回了过去那位魔道霸主,而恐惧的是既然连碧秀心都没了,那么没一个安隆,自然也不会让石之轩心生一丝波澜。

想到自己之前在无意中做了祝玉妍的引路人,安隆便直接“噗通”一声跪下,大声道:“天莲宗全宗上下,皆愿为石大哥鞍前马后,为圣门一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特意提到天莲宗,便是想要提醒楚牧,他是天莲宗之主,要以圣门大局为重。

而称楚牧为“石大哥”,那便是打感情牌了。

责任和感情两张牌同时打出,不得不说这安隆是相当的精明。

不过楚牧却是对此还有不满意的一点,只听他道:“安兄弟,你还说漏了一点。”

说漏了哪一点?

当然是《天魔策》了。

口头上的依附毫无意义,对于两道六派的人来说,门派传承之核心,还在于他们各自所持有的一卷《天魔策》上。

每一派都因持有一卷,所以他们的先辈才能在汉末时期魔门大逃亡之后依然存续,一直传承至今。

至于剩下的两卷,也该是在魔门之内流传,只是不知这两卷是在两道六派之中,还是被那个假死的向雨田给收藏了。

“小弟愿献上《天魔策》一卷,为圣门一统贺。”安隆立即道。

“很好。”楚牧赞道。

责任、感情,这两者都是虚的,完全没有真正的利益重要。他楚牧又不是石之轩,就算统一魔门,那也是为了一统天下铺路,而不是当真想要和那些正道争一争谁为正统。

安隆献上了一卷《天魔策》,倒也免了楚牧之后多费心思。

“我也不白拿你的《天魔策》,你给出了一卷,我便交给你另外一卷的内容。花间、补天两派的《天魔策》,你可任意选一卷阅读,要是再有其他的《天魔策》,那么便是将我手上的两卷都予你也是无妨。”楚牧含笑道。

“谢石大哥。”安隆也很是识相地道。

“至于玉妍,你与我就不谈其他了,我的就是你的,凡是我手上有的,你都可以去拿。我手上的《天魔策》,你尽可翻阅。”楚牧又是向着祝玉妍温声道。

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

楚牧的《天魔策》,祝玉妍尽可翻阅,反之,祝玉妍手中的,楚牧也可翻阅。

这话里头的意思祝玉妍都懂,说到底,还是想看阴癸派的传承核心,只是换了个说法而已。

但是,祝玉妍就是动心了。

因为楚牧所言的是他所有的东西,也就是说,未来他得到的《天魔策》,祝玉妍也完全可以翻阅。

楚牧集齐了《天魔策》,就相当于祝玉妍也集齐了。这等诱惑,哪怕是祝玉妍也要动心。

对于如今的祝玉妍来说,过往的情感都是虚的,唯有目前和未来的利益才是实实在在的。

楚牧的允诺,可谓是直接击中了祝玉妍的需求点,让她忍不住去权衡交出《天魔策》是否值得。

“等你一统圣门再来言说此事吧。”祝玉妍冷哼道。

在其余《天魔策》的诱惑和楚牧的实力之下,祝玉妍最终得出能交易的结果。

只要楚牧能够将其余各派收服,那届时祝玉妍便是想不交都不行了。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亲手交上,这样还能保全颜面。

“那便请玉妍拭目以待吧。”楚牧含笑道。

魔门两道六派,阴癸派和天莲宗掌门人皆已在此,楚牧一人便可代表花间派与补天阁,石之轩留下的卷宗也有两派的隐秘和传法之地,剩下的还有真传道、灭情道、魔相宗、邪极宗四派。

邪极宗的那一卷暂时是别想了,真传道和灭情道都是容易揉捏的软柿子,唯一可虑的,也就唯有魔相宗了。

‘那便以魔相宗为首要目标,顺便······分裂突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出使突厥 开皇十三年,大隋流民杨钦流亡至都兰可汗处,谎称彭国公刘昶与宇文氏女共谋反隋,特遣其来密告于大义公主。

大义公主乃是北周赵王之女,封号本为“千金公主”,乃是东突厥沙伯略可汗之妻。

她曾煽动沙伯略可汗反隋,但最终事败,为求自保,改宇文姓为杨姓,受封为大隋公主。这便是“大义公主”这名号的由来。

在沙伯略可汗去世后,依照突厥人的传统,大义公主嫁给了继位的都蓝可汗,且依然受到都蓝可汗的宠爱。

听闻有人想反隋,大义公主想要复国的心思又起来了,当即便煽动都蓝可汗对大隋做出试探,拒绝向大隋进贡。

然而大义公主的图谋却被大隋使臣长孙晟(shèng)所破,长孙晟在突厥一番操作,将流民杨钦以及大义公主的心腹安遂迦带回大隋,听候审判。

但是大义公主这个二度反隋的主谋不死,杨坚心里不安,于是便安排长孙晟再度出使突厥,欲要都蓝可汗诛杀大义公主。

也就在这时,穿上马甲的楚牧趁机请求出使突厥,和长孙晟一同出行。

“裴大人。”

“长孙大人。”

大兴宫外,刚刚上完朝的两人拱手行礼,对视之间,皆是目含深意。

裴矩作为杨坚的心腹重臣,自然不可能长期在外,不与杨坚见面的,所以在石之轩现身之时,一直有另一个人在代替他处身朝堂。

为了在需要的时候更换身份,石之轩自然也有做出相应的布置,比如让替身记录裴矩和杨坚的通话,以及日常和他人的交际。

得益于此,楚牧接收裴矩这身份之时相当顺利,并且石之轩那高深莫测的作风也让那些手底下的人并未生出疑心。

在接替裴矩这身份之后,楚牧便开始活跃于朝堂,经过一年多时间的适应,已经全面接收了石之轩留下的所有布置。

“这一次出使突厥,还要靠长孙大人多多照顾了。”楚牧笑眯眯地道。

“哪里哪里,长孙晟还要让裴大人多多相助才是。”长孙晟同样笑得只剩两条缝。

这二人笑起来,都是一团的和气,至于笑容之下藏着什么,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在这里要先说一下二人此时的身份。

裴矩,大隋重臣,但暗地里的身份却是魔门威名赫赫的邪王,魔门八大高手排名第二。

长孙晟,从北周开始就一直是中原朝廷负责和突厥交涉的使臣,当年送大义公主去和亲的人中就有他,突厥分裂成东西突厥的过程也有长孙晟的身影。

他有一个徒弟,未来会是魔相宗的宗主,位列八大高手之第三,还会是东突厥的国师。

他有一儿一女,儿子长孙无忌,乃是未来李唐太宗时期的太尉;女儿长孙无垢,乃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皇后。

豪华的家底,深谋远虑的布置,论谋算之深远,便是祝玉妍和石之轩都不一定能及此人。

二人皆是一派和气,一边说着此次出使之事一边出宫,等到了宫门外,楚牧笑道:“长孙大人,再会。”

“裴大人,告辞。”

长孙晟上了一架轿子,而楚牧则是进入了停靠在旁的马车。

马车并不宽敞,进了一个人之后就只能勉强再坐下两人了。因此,楚牧进入马车之后,一股淡淡的清香便扑面而来,软软的身子更是直接倚在他身上。

“佛门得到朝廷支持,东山再起,我圣门也不是傻子,现今看来,这杨坚的朝廷里可是处处都有我圣门的人哩。”祝玉妍附在楚牧耳边,呵气如兰地道。

自从楚牧在一年多前展露实力,以武力和利益和祝玉妍合作之后,这位阴后便似又回到了多年前相恋之时,日常撩拨楚牧,做尽亲密之态。

虽然这种一细思就很假的亲密也就做做样子,但楚牧还是很受用的。

至少比慈航静斋那种又要利用你又不给肉吃的作风更符合楚牧的心意,虽然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但楚牧显然没有这种犯贱的习惯。

祝玉妍肯放下恩怨来演戏,就说明她是乐于和楚牧合作的。

楚牧也是不客气的拿过祝玉妍的一只小手细细把玩,说道:“朝堂上有我与长孙晟,宫里还有你阴癸派的人在内,看来聪明人总是有相同的认知的。”

想要让自家的门派成为主流,朝廷的支援是离不开的。

佛门正是因为有杨坚相助,才能从周武帝灭佛之后的元气大伤状态中脱离,并快速崛起,像那洛阳南郊的净念禅院,如今光是建筑就多达数百座,俨然就是一座小城。

祝玉妍、石之轩、长孙晟都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他们都在朝堂内有所经营。

石之轩和长孙晟都入朝为官,在朝堂之中翻云覆雨,而祝玉妍则是秉承阴癸派的老传统往深宫大内里塞人。

因为当朝的独孤皇后善妒,杨坚的妃嫔极少,所以阴癸派便往宫女太监上使力,在皇宫中编织出一张暗网。

重点是这三方的侧重点还不同,一直以来虽然都感觉朝堂中有他人的影子,但一直未曾发现另外两方。

直到楚牧出现,三方布置才被揭破。

“不过长孙晟如今真正的目标不在于大隋,而在于中原之外的突厥,他经营多年,是想在关键时刻借突厥之力成事。”楚牧沉声道。

多年之后,长孙晟那位青史留名的女婿便是以突厥侵犯作为理由,骗的两个憨憨送出打下的半壁江山,这其中要是没有魔相宗的影子,打死楚牧都不相信。

“所以你打算借出使的机会将长孙晟留在草原吗?”祝玉妍问道。

“不单如此,我还要给突厥添把火,打断突厥的脊梁。”楚牧重重道。

说话之时,楚牧的手掌下意识地加重了点力度,令祝玉妍微微低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

十日之后,大隋使团出发,长孙晟为正使,楚牧为副使,使团总计三千余人,三百重骑,五百轻骑,步兵九百,斥候一百,额外还有长孙家和裴家的私兵随行,若是再加上使团里两个装成读书人的大佬,都能小小打一场战了。

由于杨坚迫不及待地想让大义公主去死,再加上此行之前都蓝可汗还想着反隋,所以这一次出使没有带着什么物资去封赏,而是尽量加快行程,尽早抵达草原。

但饶是如此,使团还是花了月余时间才出了国门,进入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中。

“裴大人。”

长孙晟打开马车窗门,看了一眼周遭多出来的绿色,向楚牧问道:“此行我等出使,是为诛杀大义公主,不知裴大人有何妙计,能让都蓝可汗杀其爱妻?”

“长孙大人在此前不是已经有定计了吗?”楚牧笑道,“草原突利可汗在此前向陛下请婚,我等可利用突利可汗劝说都蓝,让其诛杀大义公主,如此一则可顺利完成任务,二则能在事后留下突利和都蓝不谐的由头,此举岂不美哉?”

长孙晟闻言,长笑道:“裴大人不愧是陛下身边近臣,此举果真是瞒不过你。不错,陛下已是有旨意,以和亲为由,令突利助我等诛杀大义公主,且在之后还能以此离间都蓝和突利两兄弟。不过······”

长孙晟突得话音转低,道:“此举若要成,绕不过一个关键人物。”

“谁?”

“东突厥第一大将,当世三大宗师之一——‘武尊’毕玄。”

“毕玄,”楚牧正色道,“听闻此人能和‘散人’宁道奇打成平手,未知是真是假。”

“确有其事,”长孙晟回道,“此人在草原上可说是一言九鼎,他虽是东突厥的将军,但是就连西突厥的达头可汗也不敢对此人有分毫违背。毕玄一句话,抵得过突利百句千句,若是毕玄反对杀大义公主,那么便是都蓝自己想杀都不可能。”

草原上的局势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铁打的毕玄,流水的可汗”。

可汗可以有无数个,武尊却只有一位。毕玄便是突厥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在草原,毕玄几乎可以说是活图腾,受到所有突厥人的尊敬。

“如此的话,如何说服毕玄倒是个难题啊。”楚牧闻言,叹道。

正说着,突有隆隆马蹄声起,一股激烈的煞气从前方袭来,令得使团之中马嘶不断,混乱骤起。

楚牧和长孙晟二人一齐走出车厢,站在马车前端眺望,只见那视线尽头有乌泱泱一条浪潮涌来,其势浩大,不多时就已经到了使团之前。

“圣者有令,命隋国使团前去相见。”

为首一骑猛地一拉缰绳,战马高高立起,伴随着嘶鸣声,他的高喊在真气作用下,不断回荡于空中。

“此人是毕玄之弟,墩欲谷。”长孙晟遥望此人,低声向楚牧道。

“果然是绕不过毕玄啊。”楚牧回道。

进入草原的第一时间,迎接使团的不是东突厥王庭的接洽,而是毕玄所派的军队,毕玄果真是对此事相当看重,他也果然是草原上话语权还要超过可汗的第一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离间 是夜,月黑风高。

使团人员众多,前行缓慢,墩欲谷的骑兵要和使团一同前行,自然也不可能纵马扬鞭。

是以在前行了半天之后,他们一同在一个附近的部落旁停了下来,暂时安营,等天亮后再度前进。

夜幕下,一个个突厥士卒在四周巡视,还有信鹰在天空盘旋,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的使团。

但哪怕是如此严密的监视,也防不住有心人的潜入。

一道若有若无的幽影乘风而来,在各个营帐和守卫间穿梭而过,犹如无人之境。

他最终寻到了中心的一顶营帐,无声无息进入帐中。

帐内,正在酣睡的长孙晟突兀坐起身来,两只眼瞳好似狼一般散发幽光,在黑暗中清晰看到一个三十来岁中年人的面容。

“师尊,”来者向长孙晟恭敬行礼,并汇报道,“我已按照你的吩咐,引起了毕玄的注意,不知下一步弟子该如何做?”

“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去见毕玄吧。”

长孙晟微微摇头,道:“出使突厥之事向来由为师负责,这一次裴矩却是突然请求加入,这事情极不寻常,极有可能在暗中有我圣门中人的手笔。”

“近一年来,圣门之中风向突变,邪王石之轩大反过去之作风,频繁露面,但阴癸派的阴后却是毫无出手之意。为师担心这两个老冤家又勾搭在了一起,现在开始向其他各派伸手了。这一次出使,就可能有石之轩的影子在内。”

“师尊的意思是······”赵德言露出凝思之态,“石之轩也可能混入使团之中?”

“阴癸派固然势力强大,但到底是女子当家,派中之人也多数是女子,不适宜在朝堂上混迹,只能往后宫里塞人。能够混入使团的,也就只有那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邪王了。”

长孙晟道:“而且为师曾经调查过满朝官员,发现和裴矩同出一族的裴寂,可能身具花间派功法。”

“师尊认为裴矩会是邪王?”赵德言不由问道。

“是与否,这个问题便由毕玄为我等探知了,”长孙晟杀气腾腾地道,“经略突厥的计划已经到了尾声,绝对不容任何人破坏。若裴矩当真为邪王,那便设法将他留在草原。”

“徒儿明白。”赵德言肃声道。

这边师徒两在暗会密谋,另一边,和衣而睡的楚牧也是突然从榻上起身,睁开双眼。

一双眼瞳似烈日般绽放异光,敏锐的灵觉察觉到一道微弱的气机出现在长孙晟帐内。

‘赵德言吗?’

察觉到那气机和长孙晟有些相似,楚牧不由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这么晚来,是有什么要事相谈?还是说这毕玄突然相见使团,是你们师徒两的布置?’

对于魔相宗的能耐,楚牧绝不低估。长孙晟经略突厥这么多年,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那也未免太丢人了。

‘是察觉到这次出使的不寻常,所以要做出试探,还是说已经查到我第一层马甲下的第二层邪王马甲,打算布置杀局针对于我?’

‘算了,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心思,不能把我圈入局中,那便都是枉然。’

楚牧轻轻摇头,身影一闪,消失在营帐之中。

························

次日,长孙晟刚刚醒来,便听外边一声喊叫:“不好了,裴大人失踪了。”

他倏然起身,也来不及洗漱,便直接披上官服从营帐中出来,抓着一个跑过的官员便问:“你刚刚说什么?”

那官员连忙回道:“裴大人神秘失踪了,现在裴家的私兵四处寻找,快要闹起来了。”

“竟然失踪了?”

长孙晟的目光在这一刻如苍鹰一般锐利,一身沛然的气机随着他的心境波动隐隐有透体而出的趋势,“竟然失踪了!”

措不及防的异状,让长孙晟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敏锐的直觉让他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而在下一刻,随着一只信鹰落在外围突厥人营帐处,随着墩欲谷前来问询,长孙晟的预感成为了现实。

大义公主,死了。

就在昨夜,大义公主遇刺,悄无声息地死在了睡梦之中,服侍她的若干侍女,还有在王庭各处巡视的侍卫,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发觉。

直到次日侍女发觉大义公主迟迟未曾起床,方才发现她已经死在了床榻上。

出使突厥的目的就这般完成了,但长孙晟却没有一丝欣喜。

因为大义公主是死于刺杀,而非是被都蓝可汗拿下审判之后再杀,她在死之前依然还是东突厥的可敦,并且随着她的死去,一些罪名也就此烟消云散。

最重要的是,长孙晟感觉到局势超出了把握,使团中裴矩突然消失,大义公主突然死去,这两事同时发生,让原本明晰的局势陡然暴走。

那么在这时,楚牧又在何处呢?

他在东突厥的王庭中,甚至就在东突厥大可汗都蓝面前,直面这位东突厥乃至整个突厥,在明面上可说是地位最高之人。

虽然突厥已经分裂成东西两部,但在明面上,东突厥依然还是西突厥的宗主国,眼前这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汉可说是一国之君,论地位也就比杨坚低一点。

不,应该说在今日之后,都蓝可汗可能就和杨坚平等了。因为楚牧带来了一个契机,一个让都蓝可汗下决心反隋的契机。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东突厥的大可汗熟稔地说着汉语,甚至还能熟练运用成语,但随着怒气的拔升,他还是叽里咕噜吼出了一连串的胡话,看那涨红的面色,这胡话显然没有什么赞美的意义。

“杨坚简直是欺人太甚!”都蓝可汗将手中文书拍在桌面上,盛怒之时的劲力将坚硬的木桌拍得支离破碎。

“可汗现在可是相信了石某的诚意?”恢复了石之轩面容的楚牧含笑道。

此刻的他,已经脱下了裴矩马甲,披上了邪王马甲,举止之间都有一股不似正道的邪异气息。

“这份杨坚交予突利可汗的文书,石某可是好不容易才拿到的。其上所述皆为实情,杨坚已经有意和突利可汗和亲,只待突利可汗助隋国使团杀了大义公主,便可名正言顺向隋国求亲,让隋国宗室女子嫁来突厥。到时候,可汗的位置······呵呵。”

作为东突厥的宗主国,大隋公主嫁的自然会是突厥之主,而非是屈居于都蓝可汗之下的小可汗。

突利可汗娶公主自然不可能只是求个脸面,而是要博取更大的权位,他要借隋国之力推翻都蓝可汗,成为东突厥之主。

而在大隋方面看来,已经有两次反隋前科的都蓝可汗自然是不值得信任,如果有个更听话的可汗上位,那对于大隋是一个大好事。

都蓝可汗闻言,心中怒意更甚,但在明面上,他却是恢复了平静,道:“本汗又怎知这是否是你们中原人的诡计?文书可以伪造,昨晚刺杀本汗可敦的人,也不一定是突利的人。听闻中原邪王石之轩身法诡异,乃是天下一绝,要是邪王动手,未尝不能轻易越过侍卫和侍女,直接杀死可敦。”

确实是有这可能,并且都蓝可汗说的完全没错。

出手杀大义公主的,便是楚牧。而他手上这文书,以楚牧的手段,也是不难伪造。

不管是笔迹还是大印,楚牧都完全可以伪造出来,这文书便是楚牧山寨的。

但是······

“那又如何呢?”楚牧诡笑道,“文书可以是假的,大义公主也可以是石某杀的,但突利可汗向大隋请婚,却不是假的。可汗若是不信,完全可以亲自派人去查,若突利可汗未有请婚,石某这大好头颅便双手奉上。”

大义公主之死重要吗?文书的真假重要吗?

这些实际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突利可汗可能借大隋之力反上,要将都蓝可汗拉下马。

都蓝可汗为什么生气,因为他知道文书上所言极有可能是真的,突利可汗可能的确有野心。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楚牧便是吃准了这一点,才在杀人之后的第二天,施施然进入王庭,直接和都蓝可汗见面。

“可汗,大隋已经不相信你了,突利也不想屈居于你之下了,你若是再不有所反应,那也许明天坐在这里的就不是你了。”

楚牧带着平和的笑容,道出了令都蓝可汗心境起伏的话语:“毕竟,大义公主已经死了,你的时间不多了。”

都蓝可汗双拳缓缓握紧,呼吸渐渐加急。

他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不过都蓝可汗还是不相信楚牧会这般好心,所以他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石某的企图,自然是要颠覆大隋,让圣门能够趁势而起了。只要可汗铲除和大隋亲近的突利,一统东突厥后挥军反隋,那我等圣门中人的机会就来了。”

楚牧巧舌如簧,为都蓝可汗描绘出一幅辉煌的前景,“届时我圣门在中原起事,可汗在边境进军,你我可以共分大隋江山,永结兄弟之邦。可汗想来也不想永远向大隋朝贡吧。”

“为了表示诚意,石某会在可汗攻伐突利之际替可汗拖住武尊,让可汗能够顺利铲除突厥的叛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打断突厥的脊梁 都蓝可汗闻言,眼中顿生异彩。

若是有人能够拖住毕玄,那么以他东突厥大可汗的地位和权势,难道还拿不下一个突利可汗?

当即,他便哈哈笑道:“就此说定了,他朝我们永为兄弟之邦。”

“一言为定。”

楚牧微微一笑,身影极为突兀的消失在大帐之内。

在他离开之后,帐内一个近臣向都蓝可汗建议道:“可汗,中原人狡猾异常,且这石之轩身法诡异,能在王庭之中来去自如,不可轻信啊。”

“本汗什么时候说过要相信他了,”都蓝可汗却是笑道,“中原人狡猾,我突厥人身为狼的子民也不逞多让。兄弟之邦,哈哈,等到我们马踏中原,本汗要让中原人给我们当牛做马。”

“可汗英明。”帐内之人齐齐叫道。

当日,都蓝可汗便以追杀刺客为名,大量调出骑兵和控弦之士,向着四面八方追击。

但等到入夜之后,这些原本分散在各个方向的兵马便会向着一个方向汇集,最终合到一处,一起向着东突厥北方奔行。

与此同时,楚牧也悄然启程,目标——草原圣地。

毕玄被突厥人称之为尊者、圣者,他之所在自然便是圣地。

从王庭所在之地直往西部而行,越是往西,便越是干旱炎热,从原本的青草幽幽到后来的草木稀疏,直至最后的不毛之地,可谓是变化极剧。

毕玄所住之地,便在距离戈壁沙漠不远处的一座大湖之畔。

昔年,毕玄曾在大沙漠中迷失方向,无意中进入一处古老的沙漠神殿,观神殿之内的壁画,以此创出他横行草原的“炎阳奇功”,并仗其成为了天下三大宗师之一。

在那之后,毕玄曾经数次进出戈壁沙漠,试图再度寻到沙漠神殿,却总是无缘再见。

他自然是不甘心的,所以在那之后,毕玄便定居在戈壁沙漠外不远处的一处幽静之所,时常进出沙漠,欲要再进神殿一次。

楚牧也不知那神殿有何魅力,让毕玄如此念念不忘,不过有一点他倒是知道的,那便是毕玄今生应该是无缘再进那座沙漠神殿了。

因为他,就要死了。

‘有毕玄这根定海神针在,突厥便是生出再大波澜,也难以动摇根基。’

‘有毕玄这突厥人的骄傲在,突厥便是遭受再大挫折,也总会再度复起。’

‘毕玄就是突厥人的神话,就是突厥人的脊梁,想要分裂突厥,便需先除毕玄。’

楚牧遥遥望着远方两座夹岸而立的山峰,感应着山峰之间那突然变得酷热的气息,脚步渐渐放缓,杀意却是越发坚定。

“亲手摧毁突厥的骄傲,打断突厥的脊梁,那种感觉,那种成就······”

楚牧低笑出声,“呵哈哈······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他的杀意越发激烈,气息却是一点一点变得平缓,犹如平静的湖面一般,不生波澜,便是呼吸,也渐渐放缓,直至趋近于无,转为内呼吸。

呜——

周围突得起了大风,吹起脚下尘土,环绕着楚牧一收一缩,那样子简直就像是天地在呼吸一般。

与此同时,他身上闪现点点星光,黑白玄气化作精湛神光,自浑身百窍中泄出,冥冥之中,似有破壳之声在响动,一股破茧成蝶,焕然新生之感出现在楚牧身上。

虎向水中生,龙从火里出,龙虎相搏,猛烹极炼,令得百窍俱开,八万四千毛孔,三百六十节,俱是齐齐一爆,真气自丹田流转百脉,直冲天灵,存神明性,性命合一。

这,便是打开玄关一窍后的大宗师之境。

这玄关一窍实则是一种抽象的存在,不在身内,不在身外,亦在身内,亦在身外,因各人心性、功法、领悟而有所不同。

每个人的玄关一窍都是截然不同,前人的经验基本难以派上用场,只能让后人按照测量方法去自己体悟,去寻找。

找到玄关一窍,就相当于找到统领全身精气神的关键点,将其贯通,以此统领百骸、六藏、九窍,进而开启周身穴窍,修成无漏之身,成就大宗师之境。

楚牧在一年多前便已经可以去尝试打通玄关一窍,但他那时却是觉得自己的底蕴尚未圆满,欲要吸收石之轩的一切后再行尝试。

他在幽林小筑外和石之轩一战,尽得其所有,并花了一年多时间,磨去石之轩意念,成就生死阴阳兼容完美根基,此时此刻,他只觉天地灵气不间断地涌入其内,滋润身体,蕴养神魂。

在这股灵气之下,楚牧的神魂彻底发生蜕变,识海中的身影好似凝聚成了实体,已是进一步突破,算是进入化神后期的元神修持,凝聚成了阴神之体。

阴神成后,便可直接让精神出体,以精神异力千里锁魂,更可遥感天地灵机,操纵天地灵气,做到种种匪夷所思的神奇之举。

过去的楚牧,他可以依仗强大的心境和天地冥合,变相做到此举,但他那只能算是左道,不可说是当真到了此境,所以他虽不惧宁道奇之流,却也绝不敢说能将其战而胜之。

且要是换做在天玄界,楚牧遇到阴神成就者,那么别说是与其放对了,能够自保就不错了。天玄界的环境可是和此世大为不同,阴神成就者能发挥了威能也是大不相同。

而待到阴神修至极限,便可尝试阴神原形粉碎,功到阴尽阳纯,练成阳神。

阳神成就之后便可将神魂离体,遨游天地,此世有破碎金刚者,便是舍弃肉身,以大成阳神破碎虚空,离世而去。

此刻楚牧凝聚阴神,以玄关一窍统领三元,神炁冲动,庞大意念破体而出,与十里之外那犹如烈阳一般的精神正面碰撞。

“大宗师。”

双峰夹立的大湖之畔,一座普普通通的木屋漂流在岸边,一道雄伟的身影徐徐抬头。

他感应到了一个大宗师的诞生,也感应到了那如殃云一般汹汹而来的杀机。

“大宗师上门挑战,好啊。”

毕玄哈哈长笑,披在身上的野麻外袍猎猎作响,一股炽热到能使人窒息的气流出现,此地顿时如同酷热沙漠一般,凝实的真气在身后沸腾奔涌,湖面之上好似徐徐升起一轮烈阳,和那道划空而来的意念遥遥呼应。

若说那汹涌而来的杀机恍如一片殃云,那这烈阳便要撕破殃云,将上门求战的大宗师踩在脚下。

毕玄就如统治大草原的神魔,以那威震草原乃至天下的慑人气势向着四方宣示,你要战,便来战。

似是感应到了毕玄的强烈战意,十里之外的气机陡然消失,然后连续数次闪烁,每一次气机再度出现,和毕玄的距离就接近一分。

十息后,伴随着一声轰鸣响起,呼啸的劲风中,一道身影已经跨越十里之地,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毕玄。”

楚牧一步步接近,衣领之上的皮肤和面容皆是莹白如玉,整个人都恍如玉人一般散发着微微莹光,看起来既玄奇又邪异。

“石之轩来取你性命,断你突厥的根基。”

“想断我突厥根基?”毕玄闻听此言,冷峻的双眼瞬间就如充满暗涌的大海汪洋,暗藏深深杀机,“就凭你?”

毕玄虽是塞外之人,却也知晓中原之事。

他在成就大宗师之后,曾经亲身入中原,和那“散人”宁道奇一战,双方战了个平手,如此才有三大宗师之名。

这石之轩数度遭逢宁道奇追杀,依靠着诡秘的武功和身法才次次逃生,如今成就大宗师之后,竟是直言来杀自己,简直可笑。

“就凭我。”

楚牧一声轻语,骤然出手。眨眼都不到的功夫,他的身影便已经是近在毕玄眼前,他的剑指已是要划到毕玄的咽喉。

幻魔身法,如鬼如魅,倏忽之间便是让毕玄濒临生死之界。

然而毕玄不愧是毕玄,他双掌一合,掌心相对,仿似宇宙所有乾坤玄虚,尽于掌心之间,炎阳气劲向内压缩,双掌之间的空气竟成一片赤红,灼热沸腾的炎劲令楚牧那好似艺术品一般的白皙手掌都是瞬间通红,更有灼热之气渗入皮肤经脉,令血液干涸,让经脉灼烧。

这非是阳气,而是至极的炎劲,能灼烧真气,炙烤一切的炎劲。

轰!

浩荡气劲骤然爆发冲击,两人掌指接触之处迸射出耀眼光华,激发出轰然气浪。

在刹那之间,指掌碰撞数十次,劲气交击,发出闷雷般爆破使人脍颤心寒的激响。

两道身影交错挪移,两股气劲不停碰撞,战斗在一开始就进入了最为激烈的状态。

“炎阳大法。”

毕玄双目中精芒闪烁,若如天上的闪电发生存瞳仁深处,炎阳之气含而不露,却让周遭空间温度不断上升,叫人恍如处于黄沙浩瀚、干旱炎热的戈壁沙漠一般。

而楚牧则是双手一分,千百道气环游走四方,吸纳四方之气,撕扯炎阳气所形成的场域,那一个个气环如漩涡,似黑洞,将毕玄的场域扭曲扰乱,甚至强行撕扯出裂口。

此正是楚牧在这一年之中统合石之轩的武学根基,加入自身领悟所创出的不世绝学——不死七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激战毕玄(为盟主大神明王加更1/10) “呖——”

尖利的鹰鸣声中,一只信鹰盘旋落在墩欲谷手臂上。

墩欲谷立即取下信鹰脚上的信筒,拆开一看,大脑便是猛地一激灵。

“可汗竟然打算攻打突利可汗!”

都蓝可汗的行为终究没能瞒的太久,在他派出的兵马离去的第三天,王庭之中的人终于发现了异状。

他们之中的某些人,立即发信通知了墩欲谷,也有人将向着西方的草原圣地放飞了信鹰。

不管都蓝可汗这突然的举动出于何种原因,墩欲谷和毕玄都该知晓此时。

“大隋使团已经进入草原,可汗却是在此刻发起内战,这要是被隋人知晓了,他们定然会趁火打劫。这···何其不智啊。”

墩欲谷怒拍了一下大腿,道。

最不智的,还是在这种精锐被抽调部分的情况下,还要悍然出兵征讨北方的突利可汗。

墩欲谷为了胁迫大隋使团先行去见毕玄,可是抽调了王庭最为精锐的金狼军兵马前来。没有金狼军精锐,还没有墩欲谷这位大将,更选在了这种时刻内战,墩欲谷光是想想都快要脑溢血了。

不过此时还有机会补救。

墩欲谷扬声高喝道:“全军听令,快马加鞭,返回王庭。”

为今之计,送这使团去见毕玄是别想了,与其把时间耗在这里,还不如带着这批金狼军精锐速速赶回王庭,劝诫都蓝可汗。

就算都蓝可汗一意孤行,也能率军快马加鞭赶上前军,遏制行军速度,让毕玄能够及时赶到。

只要毕玄到了,那么都蓝可汗便是想打也不一定能打得起来了。

“不,继续赶往圣地,去见毕玄圣者。”

长孙晟突然出现在墩欲谷前方,一手擎住了马首上的皮带,强行制止了战马奔跑。

“都蓝可汗出兵,很有可能是知晓武尊难以出面制止,也就是说,有人替他拖住了武尊。现在必须先去圣地,帮武尊解围。”

“荒谬,这世上无人能拦住圣者!”墩欲谷下意识地就大声呵斥道。

毕玄就是突厥的神话,在突厥人心中,毕玄是战无不胜的。墩欲谷甚至都来不及去想这长孙晟为何有这般强大的实力,直接便要替草原圣者正名。

“不一定要直接拦住,只要拖住就行了,”长孙晟爆发出强大气机,和墩欲谷四目相对,“邪王石之轩的不死印法最擅缠斗,连宁道奇和四大圣僧都拿不下他,毕玄同样也不行。”

“现在,立马赶往圣地,帮武尊解围。”

长孙晟说到最后,已是低吼出声。他的真气随着心境波动剧烈起伏,狂烈的气势向着墩欲谷压来,竟是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心悸感。

从楚牧离开之后,草原局势瞬息万变,原本明朗的情况没几天就乱成这般,开始彻底失控了。

要是再给石之轩这么闹下去,也许多年来的计划会直接崩盘。

墩欲谷听闻长孙晟之言,原本上头的怒气也是瞬间退却。因为他想到了毕玄若当真被拖住的后果。

要是毕玄无法赶到,那么东突厥的内战就无法停止,要么就是都蓝可汗击败突利可汗,要么就是突利可汗逆袭,不管哪一方得力,都只会便宜了大隋。

‘都蓝可汗这蠢货。’墩欲谷暗骂道。

他却是不知,楚牧将大隋和突利可汗的来往直接放在明面上,让都蓝可汗看到。都蓝可汗为了自己的权势和身家性命,也是顾不得其他了。

再加上楚牧点明了大隋还有魔门这个隐患,都蓝可汗自然愿意赌一把。

“全军听令,快马加鞭,赶往西方。”

墩欲谷当即便凛声喊道。

好在之前便一直往毕玄所在之地赶路,在抛开使团这个累赘之后,金狼军未必不能在短时间内赶到目的地。

························

“不死七幻·以虚还实。”

楚牧一手向前穿刺,千百道气环吸摄气劲之后飞到他手指之前,被他那如灵蛇一般的手臂一举穿叠,随着手臂一起刺向前方。

轰轰轰轰——

指尖与拳锋碰撞,千百重气环接连轰击,重重叠叠,与毕玄的拳头碰撞。

千百重的力道叠加在一起,便是毕玄都微感吃力。但毕玄能成为大宗师,自然也不是单靠那一手霸道的炎阳大法的。

他在招式应变上,同样也是有着最为顶尖的领悟。

只见那推进的拳势突生变化,拳影闪动,热度不住递增升温,空气都在极致的高温下扭曲,将一道道气环炙烤粉碎,其拳印更是恍如巨神的一拳,不住扩大,似山峦,似天穹,乃至乎充塞宇宙。

这是毕玄以霸道拳势倾轧楚牧心灵,欲要以至极之势钳制楚牧心境,先攻其神。

同时,毕玄的拳锋亦是无可测度,更无法掌握,全无变化,又似返本复原地集千变万化于不变之中。

如此武艺,难怪可称为大宗师。

“大宗师该有的,不只是功力和境界,更要在招式、意境达到极致,如此才可称之为大宗师。你还差得远呢。”

那古铜色的阔大拳头捣来,轰压心神的拳意中,毕玄的话语清晰传入楚牧心神,欲要一举攻破楚牧心境,摧毁他的肉身。

虽然武道强弱不以年龄论,但毕玄还是不认为这个新晋的大宗师能够与自己相提并论。

这也许就是强者的通病——傲慢吧。

作为敌人,楚牧打算击破这傲慢。

“不死七幻·以偏概全。”

被粉碎的气环尽数手掌吸纳,楚牧骈指点出漫天指影,每一指都携万钧之力,轰击在拳锋中。

最后,指影倏然消失,气劲聚焦于手掌之上,化作晦暗的一线锋芒,一掌砍在毕玄拳头上。

死!

好似阎王的判决在心中响起,一声“死”,带着至极的杀意,一掌刀,携带无穷的阴死。

楚牧将真气尽数转化为阴气与死气,随着掌刀尽数劈入毕玄拳中。

轰!

阴死之气和毕玄的炎阳气格格不入,炸裂的气劲让毕玄拳锋受挫,更让其恢弘气势盛极而衰。

“现在,石某可还差得远?”

楚牧带着晏晏笑容闪身欺近,一双白皙手掌忽快忽慢,合化阴阳生死,牵引着毕玄的劲力不断轰击其自身,逼得他节节败退。

“阴尽阳生,阳尽阴生,其息调和,周流六虚,外接阴阳之符,内生真一之体。这一招,便唤作‘以逸待劳’。”

话音刚落,便见无俦灵气尽数归纳于楚牧之体,便是连毕玄自身散发出的气劲也被一齐吸纳,所有的力量尽数化为一体,化作鬼神莫测的一击,化作飓风过境的一掌。

呜——

劲风的尖啸能够刺破耳膜,而伴随着尖啸出现的狂烈掌风,却是卷动尘土,掀起地皮,将前方一切尽数摧毁。

轰!

湖畔的木屋被直接摧垮,原本平静的湖面爆起十丈高的浪花,毕玄整个人更是被直接淹没在灰白的罡风之中。

嗤啦!

在那罡风之中突然出现一个空洞,一道身影手持长矛,如流星坠地一般凌空刺来,沛然炎劲更是在此刻爆发,化作璀璨的一道光,直直射来。

阿古施华亚,毕玄之武器。自他武道大成之后,便再也没用过兵刃,没想到在今日会被逼得再度和老朋友一齐上阵。

酷烈的炎阳气将罡风化作热浪,再度成形的炎阳气场化作日轮,随着毕玄凌空一刺,就如日陨坠击一般,带着锁天罩地的烈炎一齐压下。

“以有为无。”

楚牧却是毫不闪躲地停在原地,只见他双足成弓步站立,双掌运化黑白玄气,周身释放三千水华,形成巨大的气罩,反向上拢去,“一气化三千·纳。”

转生死,纳阴阳,双极对立的气劲包容万物,化有为无,水华所过之处,天地,炎劲、矛影,尽数化消。

“喝!”

楚牧沉声低喝,脚掌在地上踏出深深脚印,越空飞身,黑白玄气包拢其身,和那双目怒瞪草原圣者如同轰然碰撞。

嘭!嘭!嘭!嘭!嘭!

只攻不守,连环五招,暴雷般的气劲轰鸣声中,楚牧手掌如穿花般绕过月狼矛,拳掌指爪劈,五式连环,聚焦一点,在飞溅的鲜血之中,毕玄染血,楚牧自身也是被轰然击落在地上。

“这怎么可能?!”

从远方而来的支援者正好看到这一幕,惊诧的喊叫立时脱口而出,只因他们看到那飞溅的鲜血,全数来自于草原至高无上的胜者——武尊毕玄。

轰!

楚牧双足着地,沛然气劲自双脚泄入地面,令周遭地面猛然震颤,依然他人看到了他近乎无伤的状况。

“这怎么不可能。”

楚牧挥手掸去身上灰尘,从容道:“三大宗师之中,唯有毕玄最被我克制,若是连他都无法击败,我费尽苦心铸就的这身根基又算什么?”

炎阳奇功,炎阳,单凭这一点,就注定毕玄已经输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全靠毕玄的招式和应变。

“我···还没输。”

另一边落地的身影手持长矛,高挺雄躯犹如天魔煞神般站立,沉声道。

“你当然还没输,因为你还没死。”

楚牧淡淡道:“唯有在突厥人面前亲手打死你,才算是真正打断他们的脊梁。下一招,我便让你死,让突厥断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斩毕玄,威胁长孙晟 “大宗师,竟然是大宗师!”

长孙晟双手忍不住握紧,向来笑眯眯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原本以为那邪王是要以不死印法和毕玄周旋,将其拖在此处,可没想到对方不是想将毕玄拖住,而是要斩杀毕玄。

恐怕就连都蓝可汗都没想到会有人能斩杀毕玄吧,否则他是绝对不会如此不智,突然向突利可汗动手的。

拖住和斩杀,那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的。

而对于长孙晟来说,邪王石之轩成为大宗师的余波还不止眼前,不止突厥,还将在魔门之中引发剧烈动荡。

‘难怪这一年来,阴癸派之人行为反常,难怪石之轩会频频出现,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长孙晟心中种种念头闪过,突然一把抓住墩欲谷,道:“逃!”

“嗯?”

“石之轩的不死印法最擅群战,你就算攻上去也是累赘,还不如逃。快逃!”

长孙晟话语匆匆,说完便要快速离开。

毕玄受重创,而楚牧却是全然无损,战斗的结果到底是什么,已经差不多明了了。

此时最该做的,反倒不是如先前所想那般去支援毕玄,而是迅速逃离,保留有生之力。

而在这时,楚牧和毕玄的激斗也已经要临近尾声了。

干涸、炎热、如沙漠般没有任何生气的气场再度降临,并且极致凝聚,周遭十丈之内的土地在须臾间出现沙化,后方处在气场之内的湖面也沸腾滚动,蒸腾出一股股热汽。

毕玄身周涌动着无数股炎流,他就像一座镇压在炎流中的高山,手中月狼矛缠绕着沛然炎劲。

“豁尽一切,想和我同归于尽吗?”

楚牧感应着身体周围正向着中央靠拢的气场,心中已是知晓毕玄心怀死志,打算和自己同归于尽了。

炎阳气化作气墙,向着中央不断压缩,一股股炎流随着毕玄的意念沸腾奔涌。在其身内,更是汇聚了炽烈炎劲,让他犹如一个人形的炸药桶一般。

此刻的毕玄,已是难以回楚牧的话,因为他已是将一切都放在最后一击上,连说话的余力都没有了。

而对于毕玄的这种觉悟,楚牧的回应是——打破他的希望。

“不死七幻·以生入灭。”

楚牧身形微侧,重心向右,右掌随着重心的转移按向下,左掌则是翻掌向上。

雄浑的真气在这一刻分化,左掌之上涌现出阳生之气,汇聚成火焰之形,右掌之下容纳阴死之能,如液体般滚动。

识海内阴神散发出纯粹的精神波动,天心入照,恍惚间,楚牧再度进入了和天地浑然一体的境界。

轰!

自外界涌现的无俦大力轰破了炎阳气场,楚牧的心神和天地之间再无隔阂,脚下之地气涌入体内,上方之灵气化作风暴将其席卷。

而在识海之中,阴神脚下的太极图徐徐转动,一股寂然之意引动了楚牧的剑魄。

楚牧在听完老子讲道之后,他便明晰了三清合一的前路,三清者,元始从无到有,乃一切之始,灵宝从有至无,为一切之终,道德承载一切,为大道根源。

楚牧此刻,便是演化阴阳生死,以生入灭,变相制造从有至无的境况。这不死七幻最后一式,便是楚牧对上清之道的体悟。

双掌相合,阴阳生死相合,却并非并济,而是由阳至阴,由生化死,无尽的威能在此刻涌现,最终随着意念所引,化作一道灰色罡风,向前方席卷。

轰!

炎流轰发,罡风席卷,双峰夹立的湖畔一片狼藉,无俦的气劲肆虐席卷,所过之处尽是一片飞灰。

而在紊乱气劲之中,一道带着炎流一往无前,炽热的气息烧灼气劲不断爆发,推动其身,催动长矛,向着视线中唯一的目标发起最后的进攻。

“死!”

毕玄怒吼出声,一身真气尽数涌入月狼矛之中,长矛犹如彗星袭月,向着楚牧划空而去。

这一矛射出,毕玄的气息瞬间从高峰跌至谷底,再也无法护住周身,惨遭罡风不断轰击,身影如破布袋一般在空中飞动。

“还是不够完善啊,竟然被你抓住了机会反击。”

面对这亡命的一击,楚牧却是轻叹出声,手掌如闪电一般骤然而动,在电光火石的刹那,竟是一把抓住了那如彗星一般的长矛。

轰!

炽烈的气劲引入体内,通过双足引导至地面,楚牧脚下三尺地面尽数沙化,身后还出现了两道长长的深痕。

紧接着,楚牧踏步,全身,将手中长矛狠狠投射出,悍然贯穿空中的身体。

“不!”

所有的突厥人在此刻都顾不得逃跑,看着这一幕发出狂吼,双眼目呲欲裂。

然而他们再如何怒吼,都无法让时光倒回,更无法阻止这一幕的发生。

轰!

长矛化作一道黑影,穿刺着毕玄的身体,将其钉在对面的山峰上,余劲轰发在山体上,发出剧烈的轰鸣声。

这一声轰鸣,象征着草原圣者的终结,也代表着突厥内战的无法终止。

原本有毕玄在,都蓝和突利两位可汗打得再惨烈,引发的风波再大,也可以被毕玄强行按压下。

可现在,不行了。

突厥失了毕玄,不只是失了一根定海神针,更是没了一个关键时刻制止一切的阀门。

“快走!”

现在也唯有长孙晟还保持清醒,施展轻功直接逃离。

然而······

“长孙兄,这么急着是要去哪啊。”

楚牧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闪现,明明前一刻还在远处,后一刻便是连续闪烁,出现在长孙晟前方,拦住了他的去路。

幻魔身法近乎可说是此世第一身法,尤其在楚牧身上,更是发挥出最为极限的速度。

之前十里之地,都被其在十余息的时间里跨越,楚牧若是全力施为,他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超过音速的速度,在短距离内,他可说是天下第一快。

“同为圣门中人,长孙兄就没什么要与我说的吗?”

楚牧带着随和笑容闪身欺近,右手五指齐动,做莲花势,释放出莲蕊状的灼热气劲,一朵朵莲花在长孙晟身上绽放,长孙晟只觉浑身经脉如遭火焚,直接便咳出了一大口鲜血。

按理来说,长孙晟就算实力不及,也不至于如此不堪,然而他在之前眼见毕玄这位大宗师被楚牧无上击杀,又在近段时间内因为推衍局势而心力耗损,于是乎在楚牧这极快的攻击之前,长孙晟立时遭了重创。

一招重创长孙晟,楚牧身影闪烁再度回到原地,带着笑容看向长孙晟。

“咳咳咳······天心莲环。”

长孙晟一边运气镇压体内灼热气劲,一边面带苦笑之色,道:“邪王果真是志在统一圣门,天莲宗的《天魔策》应当是已经交到你手中了。”

这天莲宗的功法特征极为明显,其以心脉为主的运功要诀,能塑造出如莲蕊状的灼热真气,将对手经脉灼伤破壤,阴损非常。此功在魔道中亦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长孙晟一见楚牧施展便已认出。

而楚牧以此招重创长孙晟的用意也很是明显了,就为了魔相宗的那一卷《天魔策》。

“但我却是要让邪王失望了,”长孙晟按着胸膛道,“宗门传承胜过一人之性命,哪怕我为宗主,也不该想着以本门根基去苟全。邪王便是杀了我,也休想得到本门的《天魔策》。”

长孙晟和安隆不同,他不会为了个人性命而放弃自身的理想,也和祝玉妍不同,他已是后继有人,哪怕自己死了,也有已经成长起来的赵德言继位。

因为这两点不同,哪怕长孙晟明知拒绝就是死,也绝对不会妥协。

“但若是宗门传承断了呢?”楚牧却是依然保持着笑容,道,“你魔相宗多年谋划,不就是为了掌握突厥这些个蛮人的力量吗?布置了这么多年,魔相宗的底子怕是都从中原转到草原上了吧。灭了这些藏在草原上的门人,你魔相宗就算传承不外流又能如何?还不是只能没落。”

“只要按着突厥上层的关系网一个个杀过去,石某就不信杀不绝魔相宗门人。还有中原的长孙家,也可以一个个杀过去。杀到血流成河,鸡犬不留,总是能杀完的。”

“就像···这样。”

楚牧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声怒喝,还有一声声临死前的哀鸣。

只见那金狼军中,一道魔影闪烁,所过使出,血洒长空,生机尽无。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此地,金狼军有一半的骑兵下马,将战马让给了另外一半人,让他们能够通过换乘来保证速度。

但饶是如此,出现在此地的骑兵也有千余之数,然而这千余人却完全无法阻挡楚牧的收割,每一次身影闪烁,都是数人毙命,楚牧都无需施展大量耗损真气的招式,就已经让金狼军骑兵死伤惨重。

仅仅是半刻钟不到的时间,千余骑兵就已经倒下了小半,剩余人也都被吓破了胆,一个劲地挥动马鞭,向着各方向慌慌而逃。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一年之后 “现在,你的选择又是什么?”

楚牧带着血腥气来到长孙晟面前,顺手将墩欲谷的头颅抛到他面前。

他依然带着一丝笑容,脸上不带丝毫杀意,但长孙晟却是丝毫不怀疑楚牧的心狠程度。

若是长孙晟还是不肯交出手上的那卷《天魔策》,那楚牧绝对会顺藤摸瓜,在突厥、中原顺着魔相宗的联系一个个杀过去,直到得到《天魔策》为止。

而事情也就糟糕在这里,魔相宗确实将大半部分人都拉到了突厥来,并且他们之中有不少都是以中原人身份行事的。

要是楚牧当真一个个杀过去,那么魔相宗在草原上的人估计要被斩杀大半。

其他人可不像长孙晟这般实力高强,他们一旦落在楚牧手中,那么说与不说就不可能由他们自主了。楚牧完全可以用精神力强行搜取他们的记忆,将魔相宗的关系网一点点挖出来。

所以长孙晟只能无奈叹道:“我愿交出《天魔策》换取邪王收手。”

“明智的选择。”楚牧嘴角勾起欣然的弧度。

························

一天之后,一只信鹰抓着一个包裹飞到楚牧面前。

楚牧将包裹打开,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卷有点发黄的竹简。

他将竹简打开粗略看一遍之后,确认了这是正版的《天魔策》无疑。

“很好。”楚牧满意一笑。

这样一来,他手上就有四卷《天魔策》了,若是再加上阴癸派那一卷,以及真传道、灭情道这两个软柿子手中那一卷,十卷《天魔策》楚牧能得其七。

长孙晟见楚牧收起《天魔策》,却是没有对自己下手的迹象,不由问道:“邪王不杀我?”

“你还有用,”楚牧淡淡道,“毕玄一死,突厥虽然失去了一根定海神针,但也让都蓝失去了顾忌,他会尽全力去吃下突利所辖部落,试图一统东突厥。我要你去救下突利,并让突利全面投靠大隋,成为中原王朝所册封的可汗。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长孙晟此刻重伤未愈,但听闻楚牧所言,却还是立即想出了后续的一系列布置,“邪王想要让突厥的内战一直进行下去,甚至给大隋插手草原战争的理由。”

“不错,这便是你和魔相宗的价值。”

楚牧身影飘忽,如同缩地成寸般闪烁身形,“你也可以试着继续执行你们魔相宗的计划,甚至在未来的哪一天用你经营的势力来反噬于我,只要你们不怕死。”

··················

开皇十三年,邪王石之轩于草原毙杀武尊毕玄,草原大乱。西突厥达头可汗与都蓝可汗联盟,大败突利可汗。突利可汗在兵败之时为长孙晟所救,被其挟着入隋归降,被隋帝杨坚封为“意利珍豆启民可汗”。

同时,大获全胜的都蓝可汗在一日清晨被发现死在睡梦之中,死状和大义公主一般无二,一时之间东突厥大乱,西突厥达头可汗趁机自立为突厥大可汗,号“步迦可汗”,意图一统东西突厥。

然而就在此时,大隋出兵,以为启民可汗为由头,隋军兵分两路,合击突厥。

不过这一战该如何打,已经和楚牧无关了。

他从突厥归来之后,就将裴矩的身份再度交给替身,自身则是闭关于幽林小筑中,终日研习《天魔策》,参悟这魔道至高无上的传承。

大唐世界有四大奇书——《战神图录》、《长生诀》、《天魔策》、《慈航剑典》。

这其中,除却《战神图录》以外的其余三大奇书分别属于道、魔、佛三家,但这三者又是同源,其源头皆是《战神图录》。

所以在此世,道、佛、魔三家武功皆是颇有共通之处,就连一开始不修此世武功的楚牧,也通过黄天大法之中的契合之处,触类旁通,一点一点接触此世武功体系,最终通过吸收石之轩之功力,将三家武功进行统合。

楚牧在幽林小筑闭关近一年之后。

这一日,入夜时分,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飘然来到这一处幽秘之所在,却不进入小筑,而是绕到幽林小筑后方,来到一座坟墓之前。

月光下,看起来有点阴森的墓碑上清晰刻着“爱妻碧秀心之墓”五个大字,右下侧还有“夫石之轩立”等小字。

幽影看着这墓碑出神片刻,突得右臂轻抬,黑色纱袖下,露出一只没有任何瑕疵的手,一道真气形成的大手在坟墓上缓缓成形,向着下方按去。

“玉妍。”

清朗的嗓音自后方传来,幽影身形一颤,聚拢在身周的幽色缓缓散去。

月光下,祝玉妍徐徐转身,黑如点漆的双眸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熟悉身影。

那人身穿一袭白色儒衫,负手而立,脸上似笑非笑,带着一种万事皆在把握的从容。

“你这一次来,是来给我送阴癸派的那一卷《天魔策》的吗?”

楚牧走出屋檐下的阴影,对那出现在坟墓上的真气大手视而不见,和声问道。

轻柔的话语,带着一种亲密,一如过去两年。

但祝玉妍却是不像过去那般露出温柔之色,没有面纱遮掩的玉容一片清冷。只听她道:“真传道的《天魔策》,在当初分裂成老君观与道祖真传两支之时就已经失传了,如今还能找到的《天魔策》便只有六卷,其中四卷就在你手中。”

“所以呢?”楚牧含笑问道。

祝玉妍答所非问地道:“剩下的两卷,一卷在我阴癸派,一卷在灭情道。但灭情道的掌门席应,却在一年之前因为得罪了宋缺,已经被宋缺所杀。”

“这我也听说过,”楚牧道,“席应也算是一个难得的高手,就是可惜自视甚高,太高看自己了。”

席应在刚出道之时,曾经与岳山一战,结果是惨败而归,落荒而逃。

在那之后,席应趁岳山出门在外之际,屠了岳山满门。

再后来,岳山为楚牧所杀,彼时武功又有精进的席应自信满满,去挑战新任的“天下第一刀”,欲为自己正名,但这一次,他却是连落荒而逃的资格都没有,被楚牧亲手斩杀。

“那件事发生在你出使突厥之前,当时我看你出使突厥,没空去找灭情道的那一卷《天魔策》,便打算自己替你找到它。我与灭情道的第二号人物尹祖文一会,却从他那得知灭情道保管传承的传法者失踪了,那一卷《天魔策》的下落自然也是不得而知。”祝玉妍道。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楚牧面色古井无波地棒读道。

“这还只是一点,还有一点,那就是你曾经说过碧秀心给你留下了一个孩子,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孩子一面。而在岭南,却是传闻宋缺娶了一个丑女,有了子嗣。”祝玉妍露出一丝讥讽之色,道。

丑媳妇虽然能见公婆,但难以带出去见人。这也就导致有些人娶了无法见光的妻子,便会言称自己娶了丑女,以此为理由不然外人见到自己的妻子。

“还有呢?”

“还有很多,日常的一些习惯,手掌的细微差别。你有意一点一点泄露自己的不同,让我一点一点产生疑心。”

祝玉妍说到这里,不由握紧双拳。

就如同当日她在幽林小筑寻到楚牧之时,楚牧所说的那句话一般,若非他有意让祝玉妍发现破绽,祝玉妍岂能那般轻易察觉到楚牧的不同。

“但是就算如此怀疑,你也还是不曾想着直接戳穿我,不是吗?”

楚牧含笑道:“纸永远是包不住火的,该发现的迟早会被发现。而且我也没想过去一直刻意扮演另一个人。”

“所以我慢慢试探你,看看你是否还对石之轩余情未了,是否能接受另一个石之轩。你的反应,说明你更看重圣门的霸业,阴癸派的未来,而非曾经的旧情人。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我放弃对你出手了。”

“只要不是为了石之轩和我死磕,那便最好。”

楚牧和祝玉妍四目相对,眼瞳之中乍然闪现幽光邪芒,无形的精神异力顺着二人的对视进入对方心神,沟通你我。

“你!”

祝玉妍当然不会任凭楚牧施为,天魔大法顿时运转,扭曲的的涡旋之中,一双凤目也是精光闪烁,犹如黑色的星辰。

天魔大法惑神之能,祝玉妍在面对一般武者时,单单催动天魔音,便可让敌人精神受蛊,幻觉丛生。

而历代的阴癸派传人和慈航静斋放对,除了自身的武功之外,也许发挥女子的最大利器——美貌,她们在媚术之上的造诣也是匪浅。

此时祝玉妍面对楚牧的精神侵袭,当即便同样运用自身精神力进行反噬,双方在精神层面上斗了起来。

“我参悟《天魔策》一年,却是从其中发觉了一些有关道心种魔大法的只言片语,我将这些信息收拢归纳,和自身道功结合,悟出一些法门,还请玉妍为我品鉴一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报复(盟主更2/10) 魔门之中,最是崇尚弱肉强食不过,强者与弱者之间的差别,不单体现在实力上,还体现在精神上。

当年祝玉妍之所以会在未练成天魔大法第十八层之前失了身,便是因为她在和石之轩的心灵交锋中落败,一时之间为情感所迷,稀里糊涂地交出了身子,甚至还因此落下了心灵缺陷。

想要弥除这个心灵缺陷,除了亲手杀死石之轩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方法,那便是背叛自己的爱人,通过与一个自己讨厌的男人生儿育女,藉由其中种种心灵折磨、精神扭曲来挣脱过往的枷锁,进而获得心灵自由。

祝玉妍生下单美仙,便是为了通过这个方法去抹除过往的心灵缺陷。

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却是石之轩给她的影响太深,就算祝玉妍生下单美仙,也依然无法祛除这个弱点。

而在今日,楚牧同样是以魔门功法来和祝玉妍进行心灵交锋,但他却是更为直接,也更为强势,竟是直接以精神异力入侵祝玉妍的心神,和其进行最为直接的交锋。

他人之心神意识凶险难测,冒然侵入在某种程度上,其凶险也就道心种魔大法的种他之法差些。

祝玉妍因为拥有主场优势,当即便以自身精神意念进行反击,她的眼中好似出现无数涡旋,通过目光对视,要将楚牧心灵吞入其中。

同时,祝玉妍身周的天魔气场也是迅速铺展开来,周围空间都好似在这一刻出现扭曲,无数股暗流同时涌向楚牧。

然而,也就在此时,楚牧眼瞳外围出现一圈紫芒,白皙的皮肤下似有紫气闪现,千百条游丝自周身穴窍中游出,交错组成的天罗气网,抵抗着千变万化的天魔气场。

同时,楚牧的双眼在出现那一圈紫芒之后,目中幽光暴绽,竟是开始占据了优势。

‘紫瞳火睛,紫气天罗,他果真是拿到了席应手上的《天魔策》。’

祝玉妍看到楚牧的表现之后,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席应果真是在被击败之后难以经受住拷问,泄露出了灭情道传法人的所在,以致于门派传承被对方夺取。

而在楚牧手上,和天魔气场神似而形非,但论变化和威能逊色一筹的紫气天罗,却是发挥出了极强的威力,千百气丝游走周身,抗拒反击,令千变万化的力场无法越雷池半步,更有一道道黑白玄气溢散,充溢于气网缝隙,抹消欲要盗取功力的气劲。

同时,在精神层次之中,祝玉妍失去优势,又因楚牧展现紫气天罗而分神,原本的势均力敌立时告破。

她的目光微微失神,恍惚间,似是看到一面镜子竖在面前,清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以及周身运转之气脉。

同时,祝玉妍也在同时直观感受到楚牧的心灵天地,那无垠无尽的广阔心灵,以及其中若隐若现的阴神,皆是让祝玉妍的心神受到最直接的冲击,精神异力如汪洋大海,似苍茫天穹,将祝玉妍的心神完全吞没。

‘天魔大法所修真气至阴至柔又沛然浑厚,加之你的功力胜过梵清惠不少,即便早就失身,但较真起来也是个极好的鼎炉。’

魔功运转,楚牧的眼瞳也似是染上一层邪意,心中闪烁着不可见人的阴暗念头。

不过在下一瞬间,天心入照便发挥作用,清明的神念扫荡刚刚生出的邪意,将心灵完全纳入掌握之中。

他之所以敢直接侵入祝玉妍的心神,便是因为自恃有天心无垠境这等功法在身,不惧心神意念被败,同时也是因为清楚祝玉妍的弱点,有自信将其击败。

“唔——”

在楚牧的强势攻击之下,祝玉妍突得一收天魔气场,扶着额头发出难受的痛哼。

“你输了,玉妍。”楚牧含笑道。

他虽然未能攻破祝玉妍的心神,却也基本摸清了祝玉妍的情况,并以精神异力挫败了祝玉妍的意志。

这种魔功修炼者之间的精神交锋,最是容易留下后遗症,今后祝玉妍在对楚牧生起敌意的同时,也会无由生出惧意,让她不敢与楚牧为敌。

“其实我不是石之轩反而更好,石之轩背叛过你,但我没有。我会是一个极好的盟友,你完全不需要担心我过河拆桥。”

楚牧转身,向着屋内行去,“好好考虑一下吧,相信你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的。”

“你······”

祝玉妍闻听此言,也不知是还怒还该安心,心中生起杀意,却又莫名产生惧意,她踉跄摇晃,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脑海之中犹如一片混沌,一时之间不知该做怎样的反应。

正如楚牧所言,祝玉妍并没有对石之轩余情未了,多年的恨意还有之后为了消除心灵缺陷的举动,都已经将过往的感情消磨殆尽。

所以在楚牧刻意露出破绽之后,祝玉妍虽然有调查真相,但没有一点揭破的心思。

她今晚来此,其实更多的是做出反试探,并且想要通过明牌,让双方的合作地位回到平等。

但是她没想到楚牧竟是如此的强势,在短暂的谈话之后突然出手,给祝玉妍的心灵造成了剧烈冲击,直接宣示了自己的主导地位。

一时之间,祝玉妍只觉心中五味杂陈,无比复杂,但当她的目光掠过旁边墓碑上的“石之轩”之名时,她却是莫名感受到了一种轻松感。

“原来如你这般人,也会死啊。”

祝玉妍看着那三个字,面色突得平静了下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向你进行报复,哪怕在两年前被他轻易击败,也未曾放弃报复的心思,总想着有一天让他自食恶果。但是现在,我真正确认你死了,却是突然有了一种不知该说是轻松还是空虚的感觉,连心境破绽都好似突然消失了。”

“可笑,可笑,咯咯咯······”

祝玉妍突然娇笑出来,笑得弯下腰来,笑得眼泪横流。

多年来的仇怨一朝消逝,她在这一刻有种莫名的轻松,也有一种不知为何的心酸。

良久,她笑完之后,突然身影一闪,飘然进了幽林小筑之内。

飘忽的身影好似幽灵,循着气机感应,进入了楼上的一间静室中,扑入了盘坐身影的怀中。

“石之轩······”

祝玉妍在黑暗中摸着那张熟悉的脸庞,呢喃道:“我要报复你。”

今夜,她要彻底摆脱过去的枷锁,求得心灵的自由。

······

此处省略九百字。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云雨之间定未来 天色微白,透过纸窗,驱散了室内的部分黑暗。

祝玉妍坐起的身影在微光中映出朦胧的身姿,一双欺霜赛雪的手掌按在楚牧胸膛上,全力运转阴癸派秘传的“姹女大法”,欲要在另类的战场上与楚牧分个高下。

这姹女大法也是阴癸派一绝,祝玉妍虽然在此前未曾修炼过,但她好歹也是阴癸派之主,自然通晓门中功法。

而以她在武道上的造诣,哪怕是初学乍练,也足以发挥出不俗的威力。

此刻,祝玉妍身形起伏,已是感应到楚牧将要到达极致。

她那带着细密汗珠的玉容上不由闪过一丝得色,只觉心中对楚牧的惧意都消退了不少。

然而就在此时,楚牧的面容变幻,从石之轩的面容变回自己的本我面容,迥异于先前的少年面容,令祝玉妍身形一颤,陡然生出一种禁忌的感觉。

“你······”

她心神失守,上身后仰弓身,率先崩溃。

························

少顷,祝玉妍从失神中醒来,只觉心中石之轩所留下的心灵破绽已是随着对方的死,还有昨晚所行之事中所获得的精神扭曲、心灵波动渐渐散去。

但是,她在同时也陷入了更高一层的枷锁当中。

祝玉妍依然处于弱势,她的心境依然难以自由。

“看来我是时候放下执念,寻一个合适的传人了。”祝玉妍微微垂首,垂背秀发散在布满汗珠的玉背上,幽幽道。

她这些年来实际上一直未曾放弃将天魔大法修至大成,哪怕她清楚破身之后想要练成第十八层的可能几近于无,也不曾打算放弃希望。

因为祝玉妍知道,困扰自己的不只是失了元阴,还因为自己的心灵破绽。

元阴方面实际上可以通过其他方法进行一些弥补,哪怕无法完全恢复,也终归是能够恢复一些的。

最简单的方法,无疑就是魔门至宝邪帝舍利了。

邪帝舍利拥有吸取和储存人类真元和精气的奇异特性,其中聚集了十数代邪帝的精元,若是能够汲取其中精元,未尝不能弥补缺憾。

但元阴有法弥补,心灵破绽却是难以修复。

昨夜本是祝玉妍最好的机会,她和有了石之轩面容却非是石之轩,甚至还是杀了石之轩的人欢好,通过报复和些微的背叛之感,驱除石之轩给她留下的最后影响,原本已经几乎快要功成,却不想楚牧突施奇招,令祝玉妍的心神在刹那间失守,功败垂成。

“你不打算培养你的女儿?”楚牧闻言,不由问道。

现在的单美仙,应当还未被边不负那老色胚欺负,作为祝玉妍的女儿,她才应该是第一继承人才对。

然而祝玉妍却是从未想过将单美仙当成继承人,否则边不负在原作中也不敢那般肆意。

哪怕边不负是阴癸派长老,实力不差,但也仅仅是不差,他既非祝玉妍、石之轩那等绝顶高手,也不是稍差一层次,如席应、安隆那般能够和祝玉妍过些招,顶替边不负的人难找,但缺了他也不是不行。

祝玉妍道:“美仙她的天赋不足以让她练成天魔大法,并且,她的出身···让我不想多见她。”

说着,祝玉妍微微伏低身子,在楚牧耳边吹着热气道:“我想要让石之轩和碧秀心的女儿成为我的传人,那一定会很有意思。”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楚牧闻言,淡淡道。

楚牧的女儿在明面上,是岭南宋阀之主的长子,因为楚牧想要将所有的一切都留给自己唯一的孩子,所以对外说法是自己已经有了长子,宋阀后继有人。

至于未来女儿是想继承自己打下的江山,做一代女帝,还是放弃权势追求武道,亦或者其他,都由她自己选择。

楚牧所要做的,便是将天底下所有的一切放在女儿面前,让她选出自己想要的。

“门阀世家也是少不了勾心斗角,以我阴癸派的手段,想要安插进人还是完全可以做到的。”祝玉妍娇笑说着,婀娜的身姿一阵乱晃。

楚牧见她这般肆意,便猛地起身将其抱住,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祝玉妍身形剧颤。

“不必了,我对我的女儿另有安排,你另选传人吧。”

说话之时,身形连动,让祝玉妍目晃神移。

“如此···便算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向佛门发难。”祝玉妍轻喘两口气,接着问另一个让她关心的问题。

楚牧既然能杀毕玄,那么慈航静斋的那个打手想来也不会造成太大威胁,一直以来被压制在下风的祝玉妍,在发现石之轩和宋缺同为一人之后,就兴起了打击老对手的心思。

她相信,楚牧也同样想对佛门下手。

对于坚持汉统的宋缺来讲,胡教是一块必须搬走的绊脚石,他与佛门迟早都会有一战。

说话之时,祝玉妍扭动腰肢,全力反击。

“慈航静斋暂时不用动,净念禅院我倒是想动,但目前还无法动。”

楚牧目露幽深之色,他又想到了一年半之前自己夜探净念禅院时的场景。

净念禅院那小城般的占地面积,想要找到并非难事,楚牧一早便知净念禅院之所在。

然而净念禅院之中,却是有一件至宝,让楚牧不敢轻易进犯,以防阴沟里翻船。

那件至宝,便是秦始皇的印信,名传千古的和氏璧。

此宝不只是自始皇之后历代天子的最大象征,也是一件神秘莫测的至宝。

其中蕴含极强的精神异力以及玄奇灵能,论起功能还要胜过魔门至宝邪帝舍利。

若是其中的莫名灵能爆发出来,对他人的威胁性也同样远胜邪帝舍利。

楚牧那时进入净念禅院之时,正逢和氏璧异能爆发,剧烈的波动从净念禅院深处的铜殿传出,令靠近的楚牧的精神力直接扭曲,清明心境都出现剧烈波动,脑海中似是闪过一系列画面,便是连真气都变得难以控制起来。

当时的楚牧直接退出了净念禅院,便在事后回想,得出一个颇为无奈的结论:

灵觉越是敏锐,就越能感应到和氏璧传出的波动,进而受到的影响也就越大。

当时和氏璧爆发出的波动已经受到了铜殿的阻隔,效果大减,但饶是如此也依然让楚牧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这要是直接靠近和氏璧之时被它来这么一波,就算不精神逆乱,也有不小可能在短时间内无法动用真气,实力大降。

和楚牧相反,净念禅院的了空和尚却是因为常年和和氏璧相处,摸索出了一些规律,再加上其感应能力远不如天心入照的楚牧,是以能在和氏璧的波动中保留一定实力。

一方实力大降,一方却是还保留一定实力,楚牧从那时便知自己难以单凭一己之力强抢,便暂时放过了净念禅院。

“我暂时无法靠一己之力打下净念禅院,佛门现在又有杨坚支持,便暂时放下对佛门的针对,将目光转到朝堂上吧。”

楚牧一顿猛输出,让祝玉妍直感难以应对。

“你···想扶持杨广上位,嗯~”祝玉妍不甘示弱,再运姹女大法,扭身厮磨。

“杨勇可为守成之君,他若是当上皇帝,朝廷对佛门的支持还是不会变,和世家门阀的格局也不会变。反倒是杨广,此人锐意进取,掌控欲极强,野心也是极大,他要是当上皇帝,是绝不可能任由佛门还有世家门阀继续当吸血虫的。”

楚牧道。

“按你这说法···杨广同···同样不会任凭你摆弄······”祝玉妍轻咬红唇,好不容易才将一句话说完整。

“我从未想过操纵杨广,我要的就是任凭他自己发挥,让他和世家门阀对垒,将那些个门阀,还有大隋的历史一同送入废纸堆中。”楚牧手指游弋着说道。

杨坚受到北周静帝的禅让,以一种较为平和的方式得到了江山,却也将北周的弊端一并继承。

王朝末年之时的战乱,既是一种惨境,也是一种变革。通过战争,将过往王朝的弊端完全摧毁,进而诞生出崭新的朝代。

但隋朝却是没有经历过这种过程,大隋的江山是靠权谋篡来的,而不是靠兵马打出来的。

这种弊端若是没有人去激发,那么大隋还可能入晋朝一般,在虚饰的太平中多存在些年,若是被激发出来,那么偌大王朝可能在顷刻之间便将倾覆。

“我们要做的,便是等待,等待大隋由盛转衰。”

‘同时也是等待梵清惠替我培养出合适的鼎炉。’

楚牧嘴上说着,心里想着,在三言两语之间,定下了未来之计。

虽然已经到达了此世的大宗师之境,但楚牧依然未曾满足。他想要的,是进行境界突破,进入万化定基之境,眼下的成就,不过是开始,他绝不会满足于此。

“好···好好好······”祝玉妍话不成句,带着轻微的哭腔和颤音,结结巴巴地回道。

章节目录 得罪小人了 新章节又被吞了,估摸是哪个想不开的小人看不爽我这扑街,想要恶心我,否则以上一章的安排绝不至于被吞。

为了防小人,以后应该都不开车了,如果要开,我会写番外,通知大家去群里看。

抱歉了,大家,影响你们的阅读体验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仁寿四年,四大圣僧 旭日东升,阳光普照大地。

一夜未睡的楚牧和祝玉妍在起床之后清洗一遍,走出幽林小筑。

清晨的阳光照耀在楚牧身上,隐隐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楚牧双眼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太阳,一双眼瞳似是能吸取光华一般,绽放着神光。

在他身周,隐隐有淡金色的火焰若隐若现,虚幻的火星飘摇,形成点点金光,霎时壮观。

“阴癸派掌门的滋味,从某方面来讲不弱于慈航静斋的斋主啊。”

楚牧感受着体内保持平衡循环的两极真气,脸上似是意犹未尽一般。

祝玉妍虽是过早破身,但她的功力境界却是要胜过梵清惠一筹,算是弥补了元阴缺失的一点缺陷。

要是换做碧秀心,也许能胜过祝玉妍带来的裨益,但换做梵清惠,却是不可能比祝玉妍更强了。

最重要的,还是梵清惠心中对楚牧怀有极强的戒备乃至恨意,这让她哪怕和楚牧相处了数月,也是收获不大,难以比拟全心全意投入的祝玉妍。

“本门的《天魔策》,我已经带来,需不需要我拿给你。”祝玉妍莲步轻移,走到楚牧身侧道。

“那一卷《天魔策》我已经看过了,”楚牧却是笑道,“可别忘了,昨晚那身宫裙是经由谁之手褪去的,在你失神睡去之际,我已经看过那卷《天魔策》。”

“要死了你。”

此言一出,饶是祝玉妍这等烟视媚行之辈,也是不由翻了个白眼,嗔怒地打了楚牧一拳。

不过在下一瞬,她那双俏目却是陡得睁大,只因她的粉拳接近楚牧之时,一层无形的气场突然出现在落点,带着柔和劲力将祝玉妍的小拳头反震回来。

这熟悉的劲力,熟悉的气机,立时让祝玉妍满脸诧然,小嘴微张,“这是天魔气场?”

算算时间,楚牧观看那一卷《天魔策》也才不到两个时辰,就这么一点的功夫,竟是让他的天魔大法初成了?

就算楚牧境界高绝,以高屋建瓴的眼光去看天魔大法,但天魔大法本质可是纯阴武功,是不适宜男子修炼的啊。

他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内不只悟通了入门关要,还解决了男子修炼的一些难关。

这等表现,着实令祝玉妍瞠目结舌。

“你怕是已经天下无敌了!”祝玉妍不由感叹道。

然而楚牧却是轻笑一声,道:“要是天下无敌,我还至于谋算那么多吗?休看当今之世以大宗师为顶峰,实际上相较于真正的巅峰,大宗师之境还远远未够资格。至少在这世上,就绝对还有一人,杀大宗师如屠狗。”

“谁?”祝玉妍眼眸眨动,急忙问道。

“向雨田。”

“他不是修炼道心种魔大法,走火入魔而死了吗?”

祝玉妍闻之不由诧然。

只因早有传闻向雨田修炼道心种魔大法失败,走火入魔,已是尸骨无存了。在他之后,邪极宗都分裂成四个门派,几乎可说是名存实亡了。

“活了两百多年的老怪,怎么可能就这般容易身死,”楚牧嗤笑道,“你可知早在近两百年前,向雨田就已经开始修炼道心种魔大法,他有可能死于寿尽,死于仇杀,就是不可能死于走火入魔。”

要是向雨田死了,那么在武周时期出现的“圣帝”杜傲,又是哪里来的?道心种魔大法又是如何在邪极宗传下去的?

“不过向雨田即便未死,也应当不在中原了。玉妍,你对邪帝舍利有兴趣吗?”楚牧突然道。

“你知道圣舍利的下落?”祝玉妍当即睁大美眸,眼中精光连闪。

“当然知道,就在你的老朋友鲁妙子手中。或者说······”

楚牧看向远方,“就在大兴城下的一处宝库中。当年大隋初立,杨坚本欲定都长安,但彼时的长安破败狭小,水污染严重,于是他便决定在长安东南方向的龙首原南坡另建一座新城,作为国都。这国都,便是如今的大兴城。”

“当年建城之事中,就有杨素的影子。他与鲁妙子乃是好友,便请鲁妙子为大隋建造新都城,顺便也让鲁妙子替他在大兴城地下建造了一处藏纳金银珠宝、兵械甲胄的宝库。鲁妙子便借机将邪帝舍利藏到了宝库之中。”

“我这便去派人搜寻鲁妙子。”祝玉妍立即道。

“去吧,他现在应当在飞马牧场隐居。记得留他一命,他还有用。”

后面那句话还未说完,祝玉妍的身影就已经快消失在树林中了。

邪帝舍利对于魔门中人来说乃是最强的至宝,其内的精元虽然蕴含历代邪帝的杂念,但若是运用得法,未尝不能助魔门中人的武功境界更上一层楼。

毕竟,《天魔策》的核心便是道心种魔大法啊。与道心种魔大法相比,其他九卷《天魔策》中所记载的传承都是旁支。

························

一个月后,祝玉妍带着邪帝舍利回到了幽林小筑。

当日,楚牧便以自己构思的法门汲取舍利中的精元,并且秉承着有福同享的原则,在汲取精元之后又通过特殊之法将精元分润到祝玉妍体内。

这特殊之法由于太过特殊,且过程过于绮丽,就不做过多描述了。

从得到邪帝舍利之后,楚牧就基本未有出手过。他就算出门,也是往返于宋家山城和幽林小筑之间,好似淡出了江湖一般。

楚牧不出手,慈航静斋封山,魔门各派也有意识地收敛了行踪,潜伏在暗中蛰伏,外加突厥如今也无力进犯,大隋一时之间倒是进入了难得的平稳期。

这段平稳的时间,一直持续了近十年,到了仁寿四年。

这十年间,杨广终于斗败了杨勇,在开皇二十年成为了太子,距离权力巅峰仅差一步。

但在他成为太子两年之后,也就是仁寿二年,其母独孤皇后去世了。

独孤皇后这么一死,杨广也不再伪装压抑自己的色胚本性,原本朴素的作风也开始出现了扭转。

不过也许是因为以前压抑得太狠了,这一朝爆发,就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迹象。

仁寿四年,杨坚患病,入住仁寿宫养疾,杨广一看这老爹好似要凉,一下子就开始放飞自我了,在某日清晨,竟是想要对杨坚最宠爱的宣华夫人下手。

虽然因为宣华夫人极力反抗,杨广怕引来他人而未得手,但此事依然令杨坚在得知后大动肝火,准备再度废立太子。

事情走到这一步,也基本算是来到了一个极为关键的转折点。

究竟是杨勇再度上位,还是杨广保住位置,甚至再向前一步,都看着一天。

就在这一天,杨广因为提前得知消息,先下手为强,调来东宫的裨将兵士来宿卫仁寿宫,宫门禁止出入,并派宇文述、郭衍进入调度指挥,命令右庶子张衡进入仁寿宫侍侯杨坚。

其意,不外乎是要上演父辞子孝的一幕,恭送大隋的开国皇帝龙御归天。

只要杨坚一死,那作为东宫太子,王朝的合法继承人,杨广完全能够直接继位,都不需要遗诏什么的。

同时,在大兴皇城朱雀门之外,楚牧一手扶刀,缓缓走向紧闭的皇城大门。

今日宫门之处好似格外的冷清,城墙之上只有旗帜飘摇,却不见士卒把守,方圆数百丈,人迹皆无。

一反常态的寂静中,四道身影急掠而至,分别站在四方,围住楚牧的前路和去路。

前方一位手持禅杖,气质雍容尔雅,身材魁梧威猛,须眉俱白的老僧口诵佛号,道:“老衲帝心。”

“老衲智慧。”一身棕色袈裟,身材挺拔,须眉皆黑,一脸悲天悯人之态,双目闪耀智慧之极的光芒的老僧竖掌道。

“道信。”

右方,白眉过耳,长须直及胸腹,脸上肌肤却是青春嫩滑的禅宗四祖道信手捧一壶,带着安逸恬淡之态,道。

“嘉祥。”

最后一人,立于楚牧身后,身形枯瘦黝黑,身披黑色僧袍,手执木鱼,在四人之中显得其貌不扬,但给予楚牧的威胁却是最大。

“阿弥陀佛,见过宋阀主。”

四人齐齐见礼,不一的声音,各异的声调,相合起来,却是犹如晨钟暮鼓,直入心扉,似要把眼前这执迷不悟的刀客唤醒,让他超脱自身之执念,觉悟世事之虚无。

“佛门的四大圣僧,”楚牧的目光扫过四人,微扬的眉头似刀锋,给人以一种难以直视的凌厉,“四位大师不在深山宝刹里吃斋念佛,却是跑来这滚滚红尘搅合俗事,小心佛祖怪罪啊。”

“阿弥陀佛,为解众生厄,不拘红尘或是地狱,老衲皆是愿往。”帝心尊者心眉垂目,宝相庄严地道。

“今日,老衲等人厚颜请宋阀主在此地留上一留,半个时辰后,宋阀主可任意来去。”智慧大师含笑道。

“大道无门,虚空绝路。若是施主肯原路返回,我等亦是绝不干涉。”道信大师接言道。

“若否,我等愿领教天刀之式。”嘉祥大师声音低沉嘶哑,却掷地有声。

“阿弥陀佛,请宋阀主赐教。”四僧齐齐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和氏璧带来的幻象 四僧四面,四人一体。

四大圣僧的气机浑成一体,圆满无瑕,无隙可寻,如渊渟岳峙,横桓在四方,阻绝楚牧的道路。

“想要于此地拖住宋某,好让他人冲破杨广的封锁,拿到诏书,让杨勇再度登位?”

楚牧嘴角露出一丝哂笑,“可笑不自量。”

话音刚落,楚牧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便是天地俱晃,楚牧再非楚牧,而是天与地的本身,他这一动,便似广阔天地都在刹那间为其牵引晃动,四大圣僧浑成一体的气机被更为博大的天地之势直接撞破。

“这是黄天大法!他的黄天大法已经近乎大成了!”帝心尊者失声惊叫道。

黄天大法之名蕴含着创始人的志向,其愿景便是要以人身化天地,进窥天道。

在四大圣僧包围楚牧之时,楚牧却是已经与周遭天地冥合,其势反将四僧包容在内。此时他一动,天地之势亦动,轻而易举撞破了四僧那圆满无暇的气机封锁。

“阿弥陀佛,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勿要为其势所慑。”

“笃笃笃笃!”

嘉祥大师低宣佛号,敲响手中木鱼,声如梵音清净,欲扰天地大势。

“阿弥陀佛,达摩手,施主当心了。”

禅宗四祖道信双手隔空虚抓,登时劲风狂作,发出两股暗带回旋的强大劲道,从两旁制擘楚牧身形。

同时,智慧大师手中檀木佛珠串扬起,脚踏乱步近身,心佛掌随意而动,大繁至简,似是蕴含天地至理,和道信一左一右的夹攻。

一人乱势,两人夹攻,其势其力,皆是无可挑剔。

佛门四大圣僧虽是不入大宗师之流,但他们修持佛法多年,心境早便超然物外,超脱了境界的束缚。

四人联手,便是大宗师亦是可战甚至可败,所以佛门才会让这四大圣僧来此拦路。

然而,他们这一次却是错误地低估了楚牧的实力。

铿!

天刀出鞘,鬼神莫测的一刀犹如霹雳闪电,带着斩绝一切的锋芒,将右边的旋动劲风一刀两断。

一刀得手之后,长刀脱手,天刀像活过来般自具灵觉的寻找对手,绕过一个充满线条美合乎天地之理的弯弧,斩向左侧袭来的智慧大师。

清冽刀锋带动月轮般的刀光,刀气所至,万物辟易,智慧大师双掌变幻,心佛掌大巧若拙,却依然难以阻挡那浑然天成的一刀,危难之际,他不假思索地以檀木佛珠横起一挡。

嘭!

刀劲粉碎佛珠,在飞扬的木尘中,剩余刀气于智慧大师肩膀上留下清晰刀痕,让战斗在开始不久便已见血。

同时,楚牧身随意动,如幽林鸟飞,碧涧渔跳,全发乎天然,浑然无痕,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于间不容发之刻抵住突如其来的禅杖,雄浑掌劲和深淳内劲正面轰击。

“宋施主好武功。”

突然而动的帝心尊者禅杖顺劲微移,倏地爆起漫天杖影,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无隙不至。

这位僧者出身华严宗,其得意绝学“大圆满杖法”讲究的便是一个“随处作主,立处皆真”的自由圆满之境,此时帝心尊者尽展武功,禅杖如溪水过密竹林般自然,又似从山巅高处俯泻的渊川河谷,广漠无边,其势无俦。

“和尚的武功却是差强人意。”

楚牧翻掌前推,真气如火,淡金色的火焰席卷而过,看似虚幻的气焰却是轻而易举地将禅杖化为一滩汁水,更欲让帝心尊者赴禅杖的后尘。

“太阳真火!”

嘉祥大师再也站不住了,作为佛门的老古董,他可是听说过黄天大法所练真火之威能的。

黄天大法到了高深之处,便可以至阳之气演绎出真火之形,太阳真火所过之处无物不焚,最是霸道不过。帝心尊者的大圆满杖法虽强,但面对这霸道的太阳真火亦是毫无还手之力。

当是时,四僧之首的嘉祥大师移至帝心尊者前方,右手由左向右横比,左手由下而上纵比,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十字,化作太阳真火的真气倾泻至这十字之上,竟是气劲狂泄,犹如投水进一个乾涸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枯井般,霎时难以再度凝聚。

“枯如乾井,满似汪洋;三界六道,惟由心现。”

嘉祥大师那一双干枯的手掌出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焦痕,但他却是面色不动,无悲无喜,低吟之间,枯井忽然变成惊涛裂岸的大海汪洋,携澎湃之劲反向逆冲楚牧而来。

与此同时,道信和智慧二僧身形横移,和嘉祥组成三角之阵,齐齐向处在中央的楚牧攻出。

三方齐攻,其势沛然难挡,掌劲气劲皆是浩荡如天威,令脚下青石地面寸寸爆裂,周遭空气不断扭曲。

然而处于三人围攻之间的楚牧却是依然好整以暇,修长的手掌再握天刀,身如亘古不动的神山,刀锋三化,尽展十余年来精进的巅峰实力。

一刀轻灵,刀走偏锋,刀气游走,化不可能为可能,破去智慧大师的心佛掌。

一刀雷霆万钧,有威凌天下之势,正面斩下的刀锋无可匹敌,叫道信大师忙不迭地后退,且一退再退。

因为他若不退,便是死。

最后一刀。

楚牧眸中神光闪烁,真气阳极生阴,阴阳之气分别于刀锋两面。这一刀斩出,便是阴阳两化,恍如大海汪洋般的劲力都被一分为二,斩出笔直的通道。

这一刀,分化阴阳,无物不辟,从无到有,乃是楚牧专门创出和以生入灭相对的招式。

此刀之下,嘉祥那低垂的眼帘往上扬起,古井无波的眼瞳陡然波动。

只因这一刀,难以抵挡。

“阿弥陀佛。”

嘉祥大师低宣佛号,掌形变化,拇指外弯,其他手指靠贴伸直,慢条斯理之中蕴含千变万化,到手掌推进至尽,拇指刚好一分不差的按在斩下的刀锋之上。

此正是这位四僧之首最擅长的武学“一指头禅”。

此功在嘉祥大师手上已达出神入化之境,更将融纳其佛法思想,可说是当世顶尖绝学。

然而这一指头禅虽是分毫不差的按在了刀锋之上,却是难以阻止刀锋斩下。

一刀之下,阴阳两分,在楚牧漠然的眼神下,在其余三僧的惊呼声中,刀锋掠过手掌、手臂,将嘉祥大师一分为二。

“阿弥···陀佛。”

最后的佛号之中,嘉祥大师面容安详地失去了生息,生机尽无的躯体落在地面上,响起的撞击声被突然出现的喊杀声覆盖。

“杀啊!”

“杀啦杀啦!”

皇城之中,竟是出现了喊杀声、哀嚎声,更有剧烈的气机波动碰撞,表明此时皇城之中有高手在激战。

“杨坚到底是一世雄主,在患病之时便让你佛门派高手入宫守护。只要你等拦下我,皇宫中的杨广、杨素之流就算手握东宫兵马,也难以翻起太大的浪来。毕竟在这皇城之中,更多的还是听命于皇帝的禁军。但是······”

楚牧耳听厮杀,面露淡笑,“你们当真拦得住我吗?杨广当真没有其他帮手了吗?”

杨素当年暗中建造宝库,为的是谋反,为的是学杨坚,行一行篡位之事。

所以在这大兴城下,有着不知多少条唯有杨素和鲁妙子才知的密道。祝玉妍从鲁妙子手上得到了杨公宝库的秘密,自然也知晓了城下密道之分布。

此刻,她便率领魔门众人,进宫为杨广铺平道路。

“阿弥陀佛,此战,是老衲四人输了。”

帝心尊者面含哀戚之色地看了死去的嘉祥一眼,提振真气,已是决定拼死一搏了。

人算不如天算,他们已是尽力高估了楚牧的实力,却不想楚牧在这十年中的进境早已非此四人所能制擘。

方才的战斗说来话长,实际上却是仅仅发生在顷刻之间。

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楚牧轻易击败四大圣僧,并将四僧之首的嘉祥轻易斩杀。

其威其力,皆是难以揣摩啊。

“既然输了,那便赴死吧。嗯?”

正欲斩草除根的楚牧突然身形一顿,有若电触。

庞大的精神异力铺天盖地而来,一幕幕奇怪又陌生的景象从脑海中闪过。

“和氏璧!”

这熟悉的感觉,只能是和氏璧无疑了。

楚牧不曾想到佛门之中竟然有人能够运用和氏璧作为武器,激发其中的精神异力直接影响自己的心神,也不曾想到真正直面和氏璧的波动,自己所受到的影响竟然是如此之深。

脑海之中,有无数诡异又奇特的画面闪过,其中有冯虚御风的身影,挥手间山河震动,亦有凶戾威能的神奇异兽,搏击于大地之上。

种种幻象,令楚牧措手不及,因为在他的印象中,此世绝不该有这等人或兽出现才对。

也就在此时,一幕画面突得停顿,只见在一座巨殿之中,身着甲胄,覆盖面具,犹如天神一般的身影双手齐扬,一个个奇特的浮雕出现在大殿两面墙壁和中心地面上。

前后合计四十九个浮雕一一出现,天神环顾四周,突得似是察觉到楚牧的视线一般,转身露出正面。

然后,他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清源妙道真君 面具之下的面容风貌甚都,威严焰然,阙庭之上生一淡银竖痕,其间神光闪烁,犹如神眼。

只见这天神目光平视,犹如跨越时空看到楚牧一般,道:“吾乃,清源妙道真君······”

“杨戬。”

楚牧和那人同时道出这个名字。

话音落下,脑海中的画面便立即崩碎消失,铺天盖地的精神异力也如潮水般退去。

楚牧睁开双眼,只见周遭已是再度恢复平静,只余一片狼藉的地面。

剩余的三大圣僧并没有妄想着趁楚牧那一刹那的失神动手,而是带着嘉祥大师的尸体离去。

‘杨戬,这大唐世界怎么会和杨戬有关,和氏璧里面为什么会出现战神殿的画面,以及······为什么是我?’

一时之间,楚牧心中满是疑云。

那画面中出现的四十九个浮雕,应当便是四大奇书之首——《战神图录》无疑了。

《战神图录》并非一本书、一幅画,甚至不是有文字记载的数据,而是一批悬浮于空中的浮雕,存在于远离尘世的战神殿中。

战神殿以及其周遭环境自成一界,处于不知多深的地底下,欲要进入战神殿,需要通过惊雁宫中三十年开启一次的密道直入地下。通过地下迷宫以及魔龙的守护之后,才可抵达战神殿。

然而其虽三十年开启一次,历代以来习得《战神图录》之人却是寥寥,也不知其是一直处于地底下,还是时有移动,未必每一次惊雁宫密道开启便能到达战神殿。

‘不管如何,这战神殿还是得去一去。’

这一次正面接触和氏璧的波动,楚牧算是验证了之前的猜想,和氏璧对他的影响尤其巨大,甚至能让他失神瞬间。

但在之后,又有新的疑惑,新的猜测出现。

那便是楚牧竟然因为和氏璧,感应到战神殿的画面,并且还发现创造战神殿之人的真身,竟是神话中的清源妙道真君杨戬。

难以想象的境遇,完全未曾预料的画面,让楚牧现在都有点措手不及,他的心中隐隐有种预感,兴许在战神殿中,藏着一个惊天秘密,那秘密也许能解开楚牧一直以来藏在心中的疑惑。

‘有诛仙剑,有昆仑镜,这么一来有杨戬也说得过去。只是我没想到,会在这个时段,会在这个世界,发现杨戬的信息。’

微微摇了摇头,楚牧还刀入鞘,运起轻功越过宫墙,向着皇城内部而去。

························

大兴城,慈云寺中。

帝心尊者抱着嘉祥大师的遗体,以及其余两位同修,一同进入大雄宝殿之内。

“阿弥陀佛。”

殿内三人眼见嘉祥遗体,皆是面露悲戚之色,其中一个姿容清丽的女尼更是不忍注视一般地垂目,叹息道:“不曾想宋缺的实力已是到了如此境界,此乃清惠之过啊。”

“宋缺的实力,已是鬼神莫测,老衲虽以和氏璧之异力使他失神两息,却也不敢言有信心将其拿下。当时若老衲心生杀念,他怕是立即就能醒来了。”

说话之人乃是一个灰衣老僧,只见其须眉俱白,脸相庄严中透出祥和之气,鼻梁比一般人至少长上寸许,清奇独特。

此时,他手上正托着一个密封铜匣,一丝丝精神异力从铜匣中溢出,却被老僧手上的无形之力拘束,难以真正扩散开来。

“真言佛友,许久未见了。”帝心尊者解下袈裟铺在地上,并将嘉祥大师的遗体放置在其上,这才向灰衣老僧见礼道。

“此次若非真言佛友相助,老衲三人恐怕也是难逃宋缺之毒手,老衲先行谢过了。”

“阿弥陀佛,此乃沙门护法之职责,何必言谢,”真言老僧回礼道,“说起来,反倒是老衲来迟一步,让嘉祥佛友死于宋缺之刀下,是老衲失职了。”

佛门屹立世间多年,经历二武灭佛依然还不曾倒下,自是有其底气的。

历代以来,佛门皆设有沙门护法一职,能担此位者皆是大宗师之流,乃是佛门第一高手。

只不过在近些年来,慈航静斋忽悠到宁道奇来当打手,多数时间都是由宁道奇替佛门出头,这才使得沙门护法渐渐淡出视线,少有人知。

此次夺嫡之战,本该也是由宁道奇前来打前锋,然而在行动之前却是发现邪王之踪影出现在洛阳,宁道奇当即便前去拦截,以防石之轩坏事,佛门这才出动真言这位沙门护法,让他来作为一大底牌。

只是没人想到,哪怕是这位沙门护法,也言及自己没信心拿下那位宋阀之主。

“当年宁散人带我从宋阀离开之后,他就有言宋缺多则一两年,少则半年便可破境成就大宗师,没想到十几年后,他的实力已是到了如此境界。想要击败他,也许就只能靠那个计划了。”梵清惠道。

那个计划······

说到这个,在场的知情者皆是沉默不言,不知情者如真言大师,在看到梵清惠和众人的神态之后,也是察觉到这其中有所隐秘,而且这隐秘怕是有些难以启齿。

“局势还不至于崩坏到这种程度,还请梵斋主三思。”道信大师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当先反对道。

“善哉善哉,我佛慈悲,此举太伤天和,请斋主三思。”其余二僧也是同时说道。

便是修闭口禅的禅主了空,也是一直摇头做不赞同状。

梵清惠见众人皆是不赞同,也是不再提及那所谓的计划,只是眼中的忧色,却是更浓了。

························

与此同时,仁寿宫中。

开辟大隋的一代雄主杨坚,如今已是毫无生息地倒在床榻之上。

在他身旁,杨广喘着粗气看着自己老爹的尸体,一双手掌微微颤抖,似是惊惧至极,脸上却是不自觉地露出渗人的笑容。

少顷,笑容扩散,杨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朕是天子,朕是天子了!哈哈哈······”

多年来的夙愿终于得逞,从开皇元年到如今仁寿四年,杨广熬了二十年,终于斗败了杨勇,又熬了四年,终于在今日送杨坚归天。前后二十四年的明争暗斗,终于换来了今日的荣登大宝。

只要随后公布杨坚的死讯,那么作为太子的杨广便可名正言顺地登基,彻底成为这个国家的主宰者。

这等欣喜,当真是叫现在的杨广险些发狂。

然而当他的目光瞄见从殿外走进的一道身影之时,心中的狂喜便立时如潮水般退去。

“臣宋缺,恭喜太子。”

从仁寿宫外走进的宋阀之主一如当年,一副少年面相,岁月从未在他身上留下一点痕迹,唯有目中的深邃,才显示此人并非如外表那般年轻稚嫩。

只见他一手扶刀,连个拱手的意思都没有,就这般直接走到杨广面前,以极为平淡的声调道着本该恭敬的话语。

偏偏杨广还不得对这不敬之人表露一点怒火。

“太子殿下确实应该感谢宋阀主,”祝玉妍娇笑道,“若非宋阀主拦下了佛门四大圣僧,我等还不一定能击退那群净念禅院的秃驴呢。”

在她身后,天莲宗安隆、灭情道尹祖文、老君观辟尘、道祖真传左游仙,还有阴癸派的一干长老闻言,皆是不由自主地悄悄打量了一眼楚牧,眼中皆是惊骇莫名。

惊的是宋阀之主竟然还和魔门有合作,且看祝玉妍的语气,双方非常熟悉。骇的自然是楚牧能拦下四大圣僧了。

作为佛门的一大底牌,四大圣僧虽然鲜少出手,但其声名却是天下皆知。能拦下四大圣僧,其人怎么说也是大宗师之流的绝顶高手。

眼见连祝玉妍都这般说话了,杨广也就绝了他驱狼吞虎的心思。他连忙站起身来,带着一丝殷切的笑容允诺道:“朕能登基,镇南公功不可没,待朕登基,当晋宋公为宋王,永镇岭南。”

“谢过太子殿下了。”楚牧毫无诚意地道了一声谢。

“不过臣还有一事,需要殿下,不,陛下帮帮忙。臣欲在留马平原千里岗寻一座宫殿,请陛下派人多加搜寻。”

“小事小事,”杨广乐呵呵笑道,“哪怕将千里岗翻个底朝天,朕也要助镇南王寻到那座宫殿,请镇南王放心。”

“如此甚好。那臣告退了。”

楚牧说完,便转身径直离去,走得毫不犹豫,丝毫未曾顾及杨广这个未来皇帝的脸面。

“陛下,莫要忘了给予我圣门的允诺。”

祝玉妍咯咯一笑,带着一缕香风随后而去。

在她身后,一群魔门的高手也是毫不顾及杨广的脸面,跟随祝玉妍径直离开。

杨广就这般带着笑容,看着这一群人离去,被袖子罩住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都直接扣进肉里了。

直到有侍卫进门通报,汇报那一众人已经全数离开,杨广这才猛地喝骂:“混账!宋缺,总有一日,朕要叫你不得好死。”

“这天下,终究是朕的天下,由不得你们这些门阀世家、江湖高手做主。”

章节目录 有点卡文 接下来,该是邪帝向雨田露一下面了,否则主角这趋势是已然有无敌之相,再接着写下去都是见人就a上去,所向披靡了。这不符合预期,所以该是时候让向雨田出关了。

另外,杨戬也和主世界有关,需要构思剧情串联。

但是怎么让向雨田出现,又得有些说法,所以有点卡。今天就两更吧,明天继续加更。

抱歉今天食言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邪帝入世,有女青璇 留马平原,千里岗。

群山深处,云蒸雾绕之地,一座行宫依山势而建,其中殿阁亭台,气象肃森,恍如天宫降尘寰。

隆!

此时,突如其来一声震动,整座行宫恍如沉睡的巨兽突然苏醒一般,底下隐隐变动传来莫名之声。

行宫主殿之内,一道如同神像一般盘膝而坐的身影在震动声传来之时陡然站起,铺天盖地的沉凝气势充塞巨大殿堂,鼓荡起阵阵劲风,令整座主殿如暴风袭境,响起不绝呼啸之声。

“密道,竟然开启了?”

这神像一般的身影看起来才三十来岁,却白发披肩,其面相清奇特异,有一种用花岗岩雕凿出来的浑厚味道,开合的修长双目之间,流露出看遍岁月沧桑的平静和漠然。

此刻,他以精神力感应脚下地面,隐隐察觉到整座行宫都似活了过来一般,正在缓缓运动。

“惊雁宫下方的庞大机关,正在启动。但是······”

向雨田喃喃低语道:“时间不对。”

时间完全不对,按照向雨田的计算,密道应该在十几年后才会再度打开,那时才是进入惊雁宫之下的时机,但现在,密道却有提前打开的迹象。

“不过既然密道要开,那便进去一看吧。”

他在大约三十多年前假死遁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遍查历代古籍,终于锁定了《战神图录》所在之地,并前来留马平原找到了惊雁宫。

可惜向雨田找到惊雁宫的时间却是迟了一步,和惊雁宫密道开启的时间擦肩而过,未能及时进入其中。

这也就导致他需要再等三十年,才能看到密道再度开启。

如今密道有再度开启的迹象,向雨田怎么说也要下去一观究竟。

然而,那震动声在持续了两息时间之后却是戛然而止,本来似是快要活过来的惊雁宫突兀陷入了沉寂,再无一点动静。

密道开启停止了。

突如其来的惊喜转化成了失望,但向雨田却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直接转身从惊雁宫中走出,踏向旷别了十几年的俗世。

························

幽林小筑。

“这是真传道的《剑罡同流》,在我率领圣门助杨广拿下皇位之后,左游仙和辟尘再也不敢推诿,将其门派秘籍全数送交于我手。”

祝玉妍从怀里取出《剑罡同流》秘籍,按在桌面上,轻轻推给楚牧。

“虽然真传道的那一卷《天魔策》因为分裂已经遗失,但从他们门派的武功中还是能参详出大半内容的。”

“聊胜于无吧,”楚牧拿起秘籍,指尖摩挲着微带暖意的封面,淡淡道,“真传道在圣门之中不算顶尖,他们所得的那一卷《天魔策》也不是核心。真正的道家精华都在如今的道门各派之中,真传道中所传的不过是左道罢了。”

魔门两道六派皆是昔年罢黜百家后的百家余众,他们被主流社会抛弃,愤世嫉俗,是以被称之为魔门。

然而百家之中亦是有些学派,虽然被罢黜,但并未真正被主流排斥,反倒是融入了主流之中。

像是兵家、法家等学派,便是历朝历代的主要组成部分,就算学派已经不存,但人员依然活跃在历史舞台上。

又比如道家,因为后人的改革,将道家思想和道教结合,从学派蜕变为宗教,经久不衰。

不过道教欲要被世俗接受,也许抛弃一些难以融入的部分,这真传道便是被抛弃的那部分。

“不过真传道具备原始道教的遗风,其派中对房事钻研精深,倒是可以看一下。”

楚牧说着,对祝玉妍暧昧一笑。

祝玉妍闻言,也是心神一荡,俏脸微红,好似胭脂一般艳丽。

虽然和楚牧没有什么感情,但多年下来她也是习惯了时常与楚牧共度巫山,耳鬓厮磨,此时听楚牧这么一说,她立时便有了一点反应。

“我们······”

“师尊。”

正当祝玉妍檀口轻启,欲要说话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赤着脚从屋外噌噌跑进来,一头撞进祝玉妍怀里,“师尊,婠儿好想你。”

小小的身影抬起头来,露出乌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祝玉妍,“师尊有想婠儿吗?”

“没有。”

祝玉妍没好气地将这小家伙从怀里扒拉出来,面上的红意已是完全褪去。

“婠婠,莫要打扰爹爹和祝姨谈话。”

这时,屋外又是走进一个穿着青碧色衣裙的女孩,她带着平静的神色,恍如一个小大人一般向着楚牧和祝玉妍行礼道:“青璇见过爹爹、祝姨。”

女孩出落得恬静端庄,已经开始长开来了的面相和身段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她带着清新淡雅的气质,莲步轻移,竟是如同缩地成寸一般出现在祝玉妍身前,小手抓向婠婠的手腕,“走,我们出去玩。”

“呀!”

小婠婠惊叫一声,赤足在地上一点,雪白裙裾飘动,犹如小精灵一般灵动飞移,欲要从青璇手下逃离。

然而青璇却是犹如未卜先知一般,小手一探,恰恰好抓住了婠婠的手腕,柔和的气劲压制了欲要反击的天魔气场,将这调皮的小家伙牢牢抓在手中。

“心有灵犀?”祝玉妍眸中闪过一丝异彩,叫道。

这犹如未卜先知一般的感应,还有那动手之时不着痕迹的气机,皆是和老对头慈航静斋的剑典极为相似,且还是仅次于剑心通明之境的心有灵犀。

然而楚牧却是摇头道:“是天心之境。这孩子继承了我在心境上的成就,天生一颗玲珑心,比起我的天心入照之境虽是差了不少,但更为自然。”

“爹爹,我带婠婠妹妹出去了,你们接着聊。”

青璇十分乖巧地向楚牧说道,但那双明眸中却是闪过一丝促狭。

显然,对于所谓的“谈话”,这孩子存在某种误会。

对于天生一颗玲珑心的女孩来说,任何一点细微变化都难以逃脱她的感知,就在刚刚进来之际,她显然是看到了祝玉妍脸上的一点红晕。

楚牧有些头疼地解释道:“青璇,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青璇明白,”青璇露出一丝笑容,满脸的谅解之色,“爹爹这一次在磨刀堂待得太久了,是需要一点正常的生活,青璇不小了,懂的。不过······”

青璇又是低头看向手上抓着的小家伙,“还小的小家伙就不能懂太多了。婠婠,和姐姐出去,姐姐要好好教教你女孩子该有的矜持。有些事情不是现在的你该懂的。”

刚刚这小家伙显然是瞄准了时机跑进来,就是打算在某个关键时刻扰人兴致。这一点,祝玉妍看得出来,青璇自然也看得出来。

才八九岁的小家伙,懂得有些太多了,青璇觉得得好好交予一下。

说着,青璇一扣脉门,带着满脸不甘之色的小家伙出得门去,还很贴心地关上房门。

“这孩子,她的实力怕是已经不逊色于闻采婷之流了,”祝玉妍面带羡色,“比起她来,美仙却是差得多了,以致于某人还看不上。”

说着,她还面带幽怨之色瞄了一眼楚牧。

祝玉妍那女儿资质稍差,天魔大法估计是不可能大成了,所以她就打算给女儿开点小灶,让楚叔叔帮她提升一下功力。

反正对于魔门中人来说,繁文缛节都可抛之,祝玉妍完全不在乎和女儿一起,然而楚牧却是觉得和单美仙双修无助于自身功体,所以直接拒绝了。

他和祝玉妍还有梵清惠一起,那是因为这二人于他功体有益,所以他才会直接接受。而单美仙却是差了不少,难以有所裨益,反倒需要楚牧自己费神相助,是以便在祝玉妍初次提到之时直接拒绝了。

“为什么我们在一起十几年了,我却一直无法怀孕。”祝玉妍有些不甘地道。

孩子是连接两方最好的纽带,若是和楚牧有了子嗣,祝玉妍便不怕在日后会出现两方失和的场景,并且她的孩子也能在日后有机会继承楚牧打下的基业。

然而,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肚子却没有一点反应,这让祝玉妍极为不甘。

尤其是现在楚牧唯一的孩子还是老对头诞下的。

“我修道门功法,本就难有子嗣,并且随着我的功体精进,生命层次提高,想要孩子自然也是越发困难。”

楚牧一边翻着秘籍,一边说道:“等我拿到和氏璧后,看看能不能用用和氏璧替你易经伐髓一番,助你练成天魔大法第十八层,以纯阴之气和我交感,孕育孩子吧。”

“那你什么时候去夺和氏璧?”祝玉妍问道。

“很快。”楚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原本他还想着等师妃暄成长起来以后再对佛门下手,但这一次发觉和氏璧对自己影响不小,并且其中藏有秘密之后,楚牧却是不打算接着等了。

‘留在佛门手中,也许他日还会被其想出其他使用的法门,用来针对我,还是尽早将其拿到手吧。’

楚牧下定决心地想道。

正思索之间,一双玉臂从后边伸来,缠住楚牧的脖颈。

祝玉妍已是不知何时来到了楚牧身后,红唇在耳边轻语道:“爱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观阅剑典,阴阳之变 “当——”

高耸的钟楼上,千斤巨钟发出悠扬钟声,在空中飘荡,随即阵阵梵呗诵经之声,悠悠扬扬的似从遥不可知的远处传来,传遍寺院。

楚牧听着那耳闻钟声、梵声,一步步踏上寺门口的台阶。正在清扫的两个小和尚见到来人,正欲上前一问,却突觉无形异力压制全身,浑身上下皆是动弹不得,只有两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满是措不及防的惶恐和不安。

“嘘。”

楚牧竖起食指轻嘘一声,从两个小和尚旁径直走过,如闲庭信步,走入这座堪称世上最豪华的寺院。

从正门走入,便见正中七座庄严大殿屹立,左右边则是与七座大殿相比显得较为小巧的殿宇分布,大大小小,合计数百座。

每一座殿宇瓦顶皆是由三彩琉璃覆盖而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显出辉灿情景,使得这座小城一般的寺院犹如人间佛土,庄严神圣。

楚牧如入无人之境,沿着寺门正对的道路前进,沿途所过之处,凡是看到他的僧人皆是犹如雕塑一般凝立在原地,唯有一双眼珠子还在转动。

直到楚牧越过七座大殿,走到寺院后方,身后才有惊叫声传来,整座净念禅院顿时清净不再,四处皆有纷扰声起。

“和尚们虽是住在人间佛土一般的胜地,但这心,却是不清净啊。”

楚牧含笑评判了下突然喧闹起来的环境,目光转向前方出现的身影,“不过这和尚庙里突然出了一个道士,却是更叫我感到稀奇了。”

前方广场之前,赫然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峨冠博带,身形雄伟如山,却又不显凶悍,反倒是有着仙风道骨的气质,正是道门大宗师——“散人”宁道奇。

“宋阀主,多年不见,阀主的境界已是让老道都完全看不清了。”

宁道奇目光清澈,对楚牧的讥讽毫不在意,反倒是失笑道:“的确有很多人都说老道我有弃道入佛之嫌。老道一开始听得有点害臊,但听得多了,却是自然而然就习惯了。”

“我看是面皮变得厚了,”楚牧哂笑道,“曾经有人说大宗师不只应该有大宗师的功力和境界,还当有大宗师的招式和意境,宋某觉得还得加上一句,得有大宗师的面皮才行。”

“这么说来,宋阀主也是有大宗师的面皮喽。”宁道奇不以为恼,反问道。

“宋某确实觉得自己面皮够厚。”楚牧对他的反击全然不在意,极为干脆地承认道。

说话之时,楚牧腰间天刀似是颤鸣,隐隐有刀意渗出,指向宁道奇。

“宁散人,当日你我一会,虽有接触,却无交手,直让宋某引以为憾,不知今日宋某是否能弥补遗憾呢?”

话音未落,便闻刀鸣入耳,腰间之刀竟是自动出鞘一寸,闪出凛冽刀光,直向宁道奇射出。

“慢来慢来。”

宁道奇袍袖鼓胀弯拱,骤然一挥,竟是如一柄大锤,将刀光直接击散,“老道此前非是为拦宋阀主之路的,而是想着给宋阀主送上一礼的。”

“哦?这倒是让宋某好奇了,宁散人还会送礼。”楚牧道。

宁道奇从袖中取出一木匣,就楚牧的注视下缓缓打开,露出白色的书面封皮,以及上面的四个大字——“慈航剑典”。

“剑典?”楚牧摇头道,“清惠不老实啊,说是封山二十年,结果这么快就偷偷跑出来了。”

这本《剑典》显然不是原本,观其字迹,当是梵清惠亲手抄录的。

宁道奇同样也不会未卜先知,提前知晓楚牧会来净念禅院,拿《剑典》在此等候,而是在某人在发现楚牧到来之后,将《剑典》交到宁道奇手上。

此刻,梵清惠也许就在净念禅院中的某个角落,在静静等待着结果。

“江湖传言,说老道我当年借阅《剑典》一览之后当即吐血,身受重创,事实没有传言那么夸张,但老道我观阅之后还是受了一些伤势,不知宋阀主观后会有何感。”

宁道奇一手托着木匣前推,道:“只要宋阀主观阅此书,老道立即让开道路,并且无论宋阀主接下来如何,老道皆不会插手干扰。”

“让我一观《剑典》······”

楚牧直接抬手将那秘籍隔空摄来,“如你所愿。”

实际上楚牧也早就对这玄乎的《慈航剑典》感到好奇了。虽然历代修炼者没一个能破碎虚空的,甚至连达到最高境界“死关”的修炼者也寥寥无几。

总体而言,《剑典》虽也是不世绝学,但论前景、论层次,皆是远不如其他三大奇书。

但是,《慈航剑典》也非没有可取之处。

这部武学乃是地尼观看《道心种魔大法》和《魔道随想录》所创,其所练出的仙胎和道心种魔大法练出的魔种各走极端,源头则一。通过观看《剑典》,未尝不能参详出道心种魔大法的奥秘。

尤其楚牧在阅览过六卷《天魔策》的情况下还曾品尝过仙胎的滋味,若论对仙胎魔种的了解,就算向雨田估计也差一点。

向雨田虽然是道心种魔大法的修炼者,但他还没尝过仙胎的滋味啊。

楚牧手指捻动,手上书册一页页翻过,《剑典》之秘尽入眼中。

这《剑典》之纲领,以“气主灵神心”五大要诀,“剑气长河”、“剑主天地”、“剑灵寰宇”、“剑神无我”、“剑心通明”。

其中剑心通明之境又分出心有灵犀这么一个小境界,当初梵清惠便是达到此境。

但从这要诀上来看,《剑典》乃是切切实实的以心为主,全靠心神明悟,以心御剑,以心驭气,通篇上下十三章,皆是玄之又玄的晦涩经文,全靠领悟。

楚牧在解读经文之时,心境亦是随着对经文的了解而出现变化,浑身之气亦是随之而动,从一开始“静”字三章一直看下去,到“守”、“虚”、“无”,心境越发平缓,犹如一面明镜,照彻大千。

然而随着参研的深入,楚牧身上的真气和气血也是越发沉寂,直到最后的第十三章,精、气、神三元陡然一寂,整个人犹如死去了一般,陷入了非生非死之境。

这《慈航剑典》通篇以心为主,若要修炼便需进入相应的心境,而若是心境到了,那自身真气也会自动循着心法路线运转,让功力突飞猛进。

单从此处看,这门武功很有禅宗的特色。

禅宗讲究的便是一个见性成佛,全靠心证,心境若到了,那成佛作祖皆是可为。

修炼《剑典》者,只需心境到了,那么功力便会突飞猛进,论进境之快,甚至还要胜过魔功。

当年慈航静斋的传人碧秀心论年龄差了祝玉妍近二十年,却能和祝玉妍斗得旗鼓相当,便是因为她之心境带动功力,使境界水到渠成的突破,跨越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劣势赶上了祝玉妍。

而观阅《剑典》之所以可能会遭到重创,便是因为随着对经文的解读,心境随之变化,渐渐会让真气和气血,甚至自身心灵沉寂,进入做死关的状态。

观看者自己自然而然地进入了这状态,若是无法及时醒来,怕是会直接坐死关做到死。

而若是观看者为男性,那就更坑了,因为这本武功是专门为女子而创的,男性修炼窒碍重重。

此刻,楚牧便是陷入了死关之境,三元沉寂,似是进入了假死状态。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涣散,好似如死人一般失去了高光,气机也是渐渐落到了谷底。

“《剑典》乃是纯阴之武,修的是至阴无极,正好和黄天大法相对。当年宋缺掳走梵斋主,便是欲要阴阳并济,巩固境界。老道本以为他参研《剑典》会直接真气走岔,阴气阳气相克,使身体遭创,却不想他直接进入了死关······”

宁道奇凝神观察楚牧的状况,叹道:“若是这般人物就如此轻易地死去,那未免也太过可惜了。”

宁道奇说了不出手,就绝不会出手,但此地乃是净念禅院,就算宁道奇不下杀手,也多的是人动手。

就在此时,楚牧眸中突然幽光暴闪,射出眼瞳三寸,整个人陡然充满一股邪异的气息,浑身上下百窍皆是如同黑洞一般,吞吸着天地灵气。

“这······”宁道奇这是真的受惊了,“这是魔功!”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宋阀主竟然还暗自修炼了魔门武功。

不过在下一瞬间,幽光邪气皆是尽数收敛,楚牧轻轻合上手上书册,面色如常。

‘原来如此,剑典不愧是和道心种魔大法一体两面的武功,连境界突破也是如此相似。’

‘道心种魔大法我虽然并未获得,但从剑典之中,我却是已经看到了道心种魔大法的奥秘了。清惠啊,你送的这礼物,却是补全了我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由至阳转至阴的法门,我明白了。’

楚牧信步走到宁道奇面前,将手中书册放入木匣之中,带着轻松的笑容和宁道奇擦肩而过。

“替我谢谢清惠。”

楚牧在宁道奇背后轻声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九字真言(盟主更3/10) 楚牧和宁道奇擦肩而过,走入前方的白玉广场之中。

他的步履轻盈,落地无声,却在脚下踏出一重重波动,令光洁的地面上出现一层又一层的波纹痕迹。

剑典和道心种魔大法一体两面,道心种魔大法修至第十一篇“魔变之境”时,需明悟物穷则变,通过体悟死亡来将至阳无极转到至阴无极,而剑典则是要坐死关,以枯禅坐徘徊於死亡边沿,进行破关。

据剑典上记载,假若道行未够者妄自修行“死关”,便会全身精血爆裂而亡。

楚牧估计,在此之前那些坐死关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全身精血爆裂而亡了。

因为她们所需要的道行并非只是剑心通明,而是更在其之上的至阴无极。

道心种魔大法是通过体悟死亡来转变阴阳,而剑典修炼者则是连至阴无极都没练成就去坐死关,直接把坐死关变成了作死,这样能有成功者才怪。

至于缺失的那部分该怎么修补······

想想历代的成功例子,楚牧差不多就猜出剑典修炼者怎么练成至阴无极了。

目前有例可循的两个成功者,她们都和道心种魔大法修炼者双修过。要是楚牧没料错的话,剑典差不离就是初代邪帝留给后人的福利了。

“看似仅仅是一点小领悟,却让我悟通了一直以来的窒碍。”

楚牧身形舒展,天地间的阳气不住从他毛孔中进入,被其化为真气纳入体内,偌大的广场被劲风笼罩,一股股暖风在四周吹荡。

嗡!

庞然波动自前方而来,犹如当日场景再现,铺天盖地的精神异力向着楚牧侵来,但在靠近楚牧三丈之时,却又有另一股波动出现,与其相抵,更有无俦至阳之气顺应楚牧的意念,与那精神异力相抗。

“道心种魔大法?”

广场中心的那座骑在金毛狮背,高达两丈许的文殊菩萨铜像后边悬空转出一位盘膝而坐灰衣老僧,手持着一个打开的铜匣,看向楚牧的目光惊疑不定。

以他的定力,本不该如此失态,但楚牧此刻表现出的武功,却是大大出乎了老僧的预料。

“非是道心种魔大法,而是参悟《剑典》所悟得的一点小手段。”

楚牧展颜露齿,笑道:“谁又能想到,剑典和道心种魔大法竟是一体两面呢?要我说啊,慈航静斋当可称之为魔门两派六道以外的第九支传承。”

“佛也好,魔也罢,只消不着外相,便皆是真如般若。施主若想以此乱老衲之心,却是白费苦功了。”老僧竖掌道。

“大师倒是好佛法,比起那些个所谓圣僧之流却是有见地多了,”楚牧闻言问道,“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老衲真言,忝为沙门护法。今日,便由老衲来一阻宋施主之路了。”真言大师回道。

“宋施主,请了。”

“临。”

只闻真言大师一声低喝,手中铜匣飞至顶门之上,两手高举过头,紧扣如花蕾,无名指斜起,指头贴合。

刹那间,这干瘦的老僧犹如崇山峻岭一般不可逾越,身形似是无限膨胀,比之他身后的巨大铜像都要雄伟。

与此同时,和氏璧散发精神异力,广场中的所有铜像皆是犹如活过来了一般,无尽的压迫自四面八方而来。

这座通体由白石所建的广场广阔达百丈,其正中处供奉了一座文殊菩萨的铜像,旁边则是药师、释迦和弥陀等三世佛。

然后在四周,五百罗汉平均分布,每一座雕像均以金铜铸制,个个神情姿态不同,但无论睁眼突额,又或垂目内守,都是栩栩如生,与活人无异。

随着真言大师一声低喝,此地霎时便如庄严佛土,五百罗汉,横竖三世佛就如同活过来了一般,现出庄严法相,齐齐注视着胆敢擅闯佛门胜地的不速之客。

“三密加持,天人合一,明心见性,即身成佛。”

楚牧环顾四周,视那些佛像如无物,淡淡道,“天竺的三脉七轮和中原的经脉修行合一,大师当真是好本事。”

他也曾研习过天竺佛门武功,那本得自岳山的“换日大法”也是同样修行三脉七轮,并通过十指结手印和天地沟通的武功,自然看得出真言大师的根基。

身、口、意三密,凝聚精气神三元,沟通人身与天地,更因此地乃是佛门圣地,以助其势。

“佛门之中,竟然还有你这么一位大宗师,这倒是出乎我的预料。”

到如今,楚牧又怎会不知眼前这位才是佛门真正的底牌。

当日,便是这位真言大师引动和氏璧中的精神异力,救走三大圣僧,今次又是他引动和氏璧,意图在此地和楚牧一较高低。

先前站在广场外的宁道奇不过是一个幌子,他所负责的只是消耗楚牧一波罢了。

若是楚牧不答应观阅《剑典》,宁道奇便出手消耗楚牧一波后离开。若是楚牧答应观阅,那自然是最好,知晓《剑典》内幕的佛门众人自是明白这门功法有多坑,要是不参悟还好,一旦真进行参悟,那么随着进境加深,心境也会不断变化,自动开始修炼功法,导致功体有损。

偏偏这还是楚牧主动参悟的,哪怕明知有坑也不一定能避免得了。

只是脸真言大师和宁道奇也不会想到,楚牧竟是通过剑典反推道心种魔大法,如今看样子是又有所精进。

“宋阀主,老道既是答应你不插手,那便绝不妄自动手。老道走也。”

外边的宁道奇高喊一声,身影飘然而去。

而在广场之中,气氛越发凝重,两道身影的气机在宁道奇离开之后极速攀升,已是濒临极限。

“兵。”

真言大师倏地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平地升起,双手作出连串印结,变化无方,身后的文殊菩萨铜像好似真正活了过来,骑乘金狮,手持智慧剑向楚牧挥斩而来。

金铜色的巨剑带着呼啸的劲风扫来,大有三军辟易,无可抗御之势。

此是幻象,亦非幻象。

活过来的文殊法相乃是真言大师借助此地之势以及和氏璧之力营造出的幻象,但那横斩而来的气劲,却是由真实不虚的真气形成。

真言大师将天时、地势、人和三者合一,以佛化相,凝聚佛形震慑楚牧心神,让这场大战犹如人与佛争,先行占据高点。

“然而仙佛于我而言,不过外相。”

楚牧长笑一声,却是并不拔刀,而是抬手虚抓,一股至刚至阳的浩大真气凝聚成拳锋,一拳捣在挥斩而来的智慧剑上。

轰!

毫无花巧的两击碰撞,广场之上响荡犹如炸雷一般的轰鸣声,一股沛然难挡的气浪向着四方扩散。

“斗!”

真言大师不断变化印决,四面八方的五百罗汉都如文殊菩萨一般活了过来,现出怒目金刚之刚,在楚牧的视觉之中,这五百罗汉齐齐出掌,铺天盖地的掌影向他击来。

“无用。”

楚牧依然不曾拔刀,而是以气化刃,斩绝四面八方,以凌厉之刀气清扫漫天掌影。

刹那之间,刀气横空,裂破苍穹,无数掌影纷纷破碎,四周之势也是骤然一轻。

也就在这一刻,楚牧拔刀。

天刀划上虚空,刀光闪闪,天地的生机死气全集中到刀锋处,让太阳失色,让幻象破裂。

四周景象如破碎的镜面一般崩溃,再度现出真实的场景。

刀锋破空,刀势笼天罩地,刹那之间便是近在眼前,凌厉锋芒令真言大师眉心刺痛,只觉大难临头。

“者。”

真言大师十指作出精奥无伦的动作,一道道真实无虚的印决凝聚成形,力阻刀锋。

同时,他头上的铜匣骤然炸裂,现出其内的倾世宝玺,无穷的精神异力引动二人心神,在他们心中幻化出无数场景。

是的,连真言大师也同样会遭到影响。

他虽能利用和氏璧,但终究无法完全掌控这绝世之宝,和氏璧的异力同样能影响真言大师的心神,只不过他以三密加持的法门硬抗过去了而已。

在当日,楚牧便是被这异力影响,突兀失神,以致于被三大圣僧逃离,但今次,他却是不再重蹈覆辙,而是同样移动精神异力,抗拒玉玺之力的入侵。

同时,楚牧周遭汇聚起浩荡灵气,无数天地灵气化作真气、精气,被他吸入体内。

轰!

两股雄力碰撞,广场地面顿时炸裂,巨大的文殊铜像都是在余波摧残中四分五裂。

························

“就是这股波动。”

黄河之畔的一处高原,向雨田目露精光,死死盯着某个方向,“当日就是因为这股波动,惊雁宫的机关才会提前启动。”

当日在惊雁宫中,向雨田感应到莫名波动传入,才导致机关提前启动。虽然只有两息,且那波动极为微弱,但向雨田还是选择了踏出惊雁宫。

从惊雁宫出来后,向雨田在北方四处游荡,却一直是一无所获。直到今天,他再度感应到了目标。

“这个方向,是洛阳。”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邪帝登场,黄天无极 刀锋、刀身、刀柄,天刀每一部分均变成制敌化敌的工具,无所不在的刀势,铺天盖地的刀气,威凌四方。

“皆阵列在前。”

真言大师不断变化印决,每招每式都发出巨大印记,和天刀碰撞。

轰!

层层气爆向着四方扩散,长宽百丈的广场都是剧烈动荡,数百座铜像摇晃不停,靠近二人交战的铜像甚至四分五裂,碎成铜块。

“分阴阳。”

锋芒凝聚一线,阴阳分割两方,当初斩杀嘉祥大师的一刀再现,分化阴阳,无物不辟,极致的刀锋直向真言大师眉心斩去。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面对这一击,真言大师尽展平生之能,手印变化,须臾间便是九大真言手印结成,身、口、意三密加持,天地人三者结合。

以和氏璧为天,以此地之势为地,自身则为人,强大的精神异力在背后形成佛陀之影,真言大师双手结成成就一切印,真气化光直迎楚牧之刀。

轰!

极端的碰撞中,一股天崩海啸一般的伟力炸裂而出,楚牧手中那陪伴他多年的修长刀锋竟是在这股力量爆裂成无数碎片,向四方迸射。

“凝。”

下一瞬间,楚牧右手一紧,庞大的真气将这些碎片强行聚拢,再度汇聚成刀锋,更有无尽的天地大势加持于己身之上。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至阳之气凝聚成若虚若实的光晕,凝聚在身周,重新聚拢的刀锋上包裹上一层无形之气,如极光一般从佛陀之影上掠过。

咔嚓!

若虚若实的影子被一刀斩破,楚牧进步欺身,拳化掌,掌化指,指化爪,三式连环,轰开真言大师的无畏印,击散内缚印和外缚印结合而成的气网,最后和大金刚轮印平行而过。

砰!

真言大师一击印在楚牧胸膛上。

与此同时,楚牧一爪扣在对方心口。

咚!

气劲从体内反震而出,将这老僧平平震飞,直直飞向广场后边的铜殿。

“不差。”

楚牧轻轻接住落下的和氏璧,手上的水仙刀终于难以承受,化作铁粉消散,“你是第一个让我手中之刀折损的人。虽然是借助了外力,但也绝对可说是不差了。”

和氏璧和手掌接触,其内的异力似是受到了刺激,再度爆发,刹那间令楚牧长发向上怒扬,一幅幅奇异画面再度出现在脑海之中。

但在这一次,楚牧却是早有准备,以强大的心境修为稳住心神,不使自己在和氏璧的异力冲击下失去意识,他的真气甚至反向侵入和氏璧中,要将这个倾世之宝纳入掌控之中。

轰!

和氏璧在手掌暴射出一道道光芒,将楚牧完全笼罩在异力之中,同时也让四方天地灵气剧烈躁动,汇聚成气流四处乱窜。

“找到你了。”

循着波动一路找来的向雨田落在净念禅院外边峭壁的一棵青松上,如鹰隼般的目光牢牢锁定光芒绽放之地。

同时,已经开始压制和氏璧的楚牧骤然回头,和身在半空的向雨田直接对视。

飘扬的白发如火焰般舞动,一双眼瞳精光如电,开合之间,直直锁定楚牧。

他就这般十分随意地站在峭壁青松上,森然诡异的精神异力却是隔空而立,将自己的身影深深映入楚牧眼瞳。

恍惚间,整个净念禅院都消失了,天地之前只余楚牧和向雨田的身影。楚牧只觉那道魔神般的身影似若在极远处,但又像近在眼前,距离上的错位造成精神上的错乱,令他那如明镜般的心境都出现波澜。

“向雨田。”

楚牧握紧手中玉玺,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尽管从未见过向雨田的真人,但楚牧还是能肯定这突然出现的身影正是那魔门邪帝,是历代以来少数将道心种魔大法练至大成的不世强者。

“和氏璧,却是没想到这传世玉玺竟然还和战神殿有关。不过在今次之前,不管是古籍还是一些只言片语的传闻,都未曾记录和氏璧能够引动惊雁宫的机关提前开启啊。”

向雨田的目光从和氏璧上逡巡到楚牧身上,“如此说来,特殊的不只是和氏璧,还有人了。”

虽然未曾获得过和氏璧,但对于和氏璧的特殊,向雨田这个老怪物还是有所耳闻的。

和氏璧会不定期地散发出特殊的波动,令周遭之人受到影响,武功越高、灵觉越是灵敏之人,受到影响就越大,相反,若是实力低微乃至全无武功在身的人,反倒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这方宝玉之所以被制成传世玉玺,正是因为它能为那些当世至尊安身保命,让高来高去的绝世高手再也难以对皇帝造成威胁。

在过去,和氏璧也不止一次爆发波动,但向雨田在惊雁宫十几年的时间了,却是未有一次发现行宫下方的机关受到影响。

直到······

和氏璧和楚牧相遇。

“既然如此,那便和我走一趟吧。”

向雨田身子前倾,从青松上坠下,伸开的双手犹如金鹏大翼,乘风而起,带着明显的气流向着白石广场滑翔而来。

他就如一只飞鸟,顺风滑行,又如蔽日乌云,向着下方的净念禅院覆压而来。

‘他的境界,少说也达到了道心种魔大法第十一篇的‘魔变之境’,哪怕没有同时兼具太阴太阳双极,也绝对能做到阴阳转换,道魔合流。走。’

下方的楚牧突兀身影闪烁,恍如瞬移一般消失在原地。

那诡谲的身法,迅如鬼魅的速度,就是让有幸看到这一幕的人心中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难道说,宋缺······”

铜殿之中,清丽出尘的女尼杏目大睁,满眼的难以置信。

空中的向雨田眼见楚牧骤然消失在原地,却是不慌不忙,俯瞰的视线牢牢盯住某个方向,磅礴的精神异力倾泻而出,搜天索地,感应到某道身影,“你逃不了的。”

阳神之能,千里锁魂。

向雨田早已修至阴尽阳纯之境,使神魂蜕化出阳神之体,此刻他以精神力直接锁定楚牧的所在,任凭楚牧如何变幻方位,都难以遁形。

“哈哈。”

空中的身影长笑出声,双臂如翼,震荡出气浪,身形向下方滑翔,巨大无形的力量当空压至,铺天盖地的迫压感令下方一道身影无奈现形。

在向雨田面前,天下第一逃命轻功幻魔身法此刻都不好使了。

‘没办法了。’

心中已是有所预感的楚牧无奈叹息一声,目中陡然闪现神光。

“阴阳一气,融阴化阳。”

一直以来保持住平衡的阴阳之气瞬间失衡,阴气不断融入阳气之中,化作阳中之阴,虽还是阴阳兼具,但再也不复双极相衡的局势。

他的一身真气在须臾间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至阳之气无尽攀升,瞬息间就到达了某个极致的界限。

“破!”

只闻楚牧厉叱一声,摊掌向上,一股无形而有实,可怕至极的气劲形成气墙轰推,平荡苍穹,与向雨田所发之力正面碰撞。

轰!

晴空之中一声霹雳炸响,震动山野,涤荡青天,两股伟力的碰撞形成洪波,冲荡上下六合。

“黄天大法——”

向雨田的目光凛然,已是从那股磅礴的至阳至刚之气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机,“是‘黄天无极’。”

向雨田就是从那十六国时代一路走来的老古董,对于当年那名震天下的绝顶人物自然不会不熟悉。

两百年前,南天师道之首,被称之为“天师”的孙恩所创的绝世武功黄天大法,虽只修至阳一道,但在战力之上却是傲然于世,难寻敌手。

当年的燕飞尚且无法胜过孙恩,只能以至阴至阳双极之力打开仙门,诱惑孙恩离世,今日的向雨田从楚牧身上看到了两百年前那位天师的影子。

“黄天无极,哈哈,没想到这一次心血来潮地出世,竟是遇到了这般有意思的人物。”

察知对方的根底,向雨田却是不退反进,哈哈长笑声中,便是爆发气劲俯冲直下,当空一掌如遮天殃云,带动磅礴灵气覆压而下。

道心种魔大法修至巅峰,视万物为波动,可感知天地之间的波动,真气是波动,精神是波动,生死亦是一种奇异的波动,虚空也可以是波动。

以自身之波动引动灵气之波动,将天地灵气吸纳入体,由魔种转化过来的道体将会把灵气不间断地炼化成自身之力,攻伐敌身。

“你毁了我十几年的心血啊。”

楚牧目中凝现渗人的杀机,双手一抓,至阳至刚的惊人气劲竟是在他手中形成刀剑之形,他以自身之意念将至阳之气打造成无形气兵,沛然之气在双手上滚雪球般地积聚,眨眼间,这两把无形气兵便是拥有了超过世间任何神兵的威能。

十几年的时间,楚牧并不是没有将黄天大法修至大成的可能,但他为了维持住阴阳平衡,却是一直压制自身功力,欲要等梵清惠培养出合适的炉鼎之后,再行突破。

可是不曾想向雨田在这种时刻出现,让楚牧十几年的坚持全数变作无用功,使得原定计划出现了不少波折。

这般境遇,自是让楚牧心中杀机满溢。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以生入灭,由道入魔 大袖一卷,将和氏璧纳入袖中,楚牧身影闪动,长虹经天,无匹的锋芒和那遮天蔽日的大手碰撞。

没有丝毫劲气交击的爆响,亦没有劲气激溅的正常情况,当双方碰撞的刹那,有实的兵刃骤然化为虚无,经脉如千川百河般吸纳从天而落的掌劲。

若说向雨田是将天地之力纳入身体,将浩荡灵气炼化成真力,那楚牧便是让自身与天地合一,与自然无分彼我,让天人合一。

一双眸子如同明镜般晶亮,浩荡之力灌输入楚牧体内,又经由自身百窍和无数毛孔泄出。

但在同时,也有一股精纯之气被楚牧截留,纳入自身体内,与黄天真气并容。

‘向雨田果真是选择了用至阳对至阳。’

若是至阴至阳碰撞,那么极有可能会破碎虚空,将向雨田吸收进入。他在这世间驻留这么多年,定然是有其目的的,不会甘心就这般离去,所以向雨田定然会以至阳对至阳,和楚牧正面硬碰。

而这,便是楚牧的机会。

至阳之气充塞百窍,直冲天灵,刹那之间,楚牧的阴神便受到刺激,阴形尽碎,纯阳化生。

整个身体和天地之间的最后一点隔阂尽去,浩荡阳气直冲入体。

楚牧临时练成“黄天无极”,本该需要一点时间进行蜕变才能化尽阴形,此刻却是直接借助向雨田之力成就。

同时,他也通过这一次吸纳劲力把握到了道心种魔大法的一点奥秘。

“杀。”

阳神一成,便是心念陡转,长虹般的锋芒化虚为实,绝世大力皆被楚牧一体容纳,化作无匹的攻势逆卷苍穹。

翻掌下压的向雨田眼见自身劲力被吸纳,助对方瞬间粉碎阴形,却是不慌不忙,手掌一握。

他就如地狱出来的魔神一般,掌握深渊般的漩涡,一掌握下,方圆十丈的气流与灵气皆是化作如火如烟的狂流,向着自下斩上的长虹轰掣。

轰轰轰!

天空中爆出不简短的雷鸣,紊乱狂暴的气流之中,向雨田辟开乱劲,终于落在地上。

但当他脚尖更一触地之时,一声锋锐的剑鸣便传入耳中,紧接着周遭天地尽成一片灰白,一道猩红如血,炽烈如日的剑光映入眼中。

第十五剑。

在此刻的楚牧手中,第十五剑发挥了最为惊人的威力。他的心神和四周天地合一,当他心生杀机之时,天地皆是一片肃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对向雨田生出杀机一般,令他入目所及皆是杀机。

对此,向雨田所做的便是送出一拳,毫无花巧的一拳,偏显尽了天地微妙的变化。

这一拳之下,凝聚杀伐的灰白都被击散,道魔合流的至阳之力化作巨大拳锋捣来,极尽杀伐的剑芒竟是被寸寸击碎。

“天刀。”

穿梭的身影好似从地下冒出一般出现,左手的气兵成刀形,凝聚生死于刀锋之上,横向一刀斩来。

“天心莲环。”

向雨田却是在此刻用出了出人意料的招式,只见他十指齐动,捏出复杂的印决,一道道暗紫色莲花在身前绽放,竟是以天莲宗的天心莲环挡住了楚牧这一刀。

要是换做安隆来,甚至楚牧自己来,都决计不可能以天心莲环挡住楚牧这一刀,但向雨田就是做到了。

这位邪帝不仅似是通晓除邪极宗以外的魔门武功,更是将其他武功也都提升到了前无古人的境界。

两招攻防,也是让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一个极近的范围,二人目光对视,一者目如深渊,难以见底,一者却是眼如明镜,连瞳孔都微微有点透明。

精神异力在刹那间席卷而出,两股神念针锋相对地碰击。

同时,天地灵气和至阳之气纷纷涌入两者身体,两道身影交错挪移,时而交锋于地面,时而搏杀于半空,狂暴的天地灵气向着四方扩散,激荡的气劲交织出种种瑰丽而危险的景象。

楚牧手中气兵随着他的心意不断变化,时刀时剑,刀剑之气纵横捭阖。

向雨田则是尽展魔门神功,两派六道的武功,甚至一些已经失传的魔道功法都在他手中重现,招招式式皆是出神入化,任凭楚牧的刀剑如何凌厉,都无法伤及向雨田分毫。

两道身影如同飓风,恍如海啸,带着毁灭性的灾难从山林间路过,在漫天飞舞荡漾的木屑之中,他们一路搏杀,不知不觉之中竟是已经越过了数座山头,移动了十余里地。

“不错,当真不错,当世之中竟然还有你这种人物,当真是不枉我走这一遭。”

向雨田眼中幽光闪烁,如深渊般的眼瞳中透露出一丝欣然神色。

这一战,他打得很是过瘾,自从多年前魔功大成,他就再也未曾遇到一个像样的对手,今日难得遇到一个练成黄天无极的对手,也算是满足了他的战意。

不过······

“想要破碎虚空还是不够。若是单纯只走前人的路,可没办法在虚空中保持住本心啊。”

向雨田的眼瞳在这一刻真正变成了一片漆黑,一股迥异于先前的气劲骤然爆发,四面八方皆是一片黑沉。

在这一刻,向雨田本人就如同成了一个黑洞,沛然难挡的吸力在强行牵引周遭一切。

这非是单纯的吸收天地灵气,而是将四周的泥土砂石,甚至连扎根于大地的大树也一并拉出,向着中央汇聚。

天魔气场,并且还是以至阴无极催动的天魔气场。

久战多时,向雨田终于将自身的另外一极同样使出。

哪怕是和楚牧双极碰撞,向雨田也有自信在一切发生之前拿下楚牧,这便是他这位当世最强者的自信。

古铜色的拳锋绽放出漆黑的光芒,无俦精气汇聚于一拳之上,直直轰向被天魔气场拉取飞来的身影。

以此同时,楚牧目中一片清冷,手中气兵爆出难以直视的锋芒,电射在黑洞般的拳头上。

拳兵接触,双极之力眼看就要碰撞,但在此时,气兵融化了一般,化作一股气劲融入了向雨田的拳头。

啪!

楚牧的手掌随后按在了这一拳上,食指轻动,气机陡转,“以生入灭。”

他带着一丝诡秘的笑容,将自身至阳之气反转,送入向雨田拳内。

若是在他体内,自然是不可能再度将至阳转化成至阴了,但此刻有向雨田的至阴之力相助,却是让精通阴阳变化的楚牧抓住了机会。

以生入灭,以至阳转至阴,以生转灭,衍化从有到无的毁灭之能

楚牧一直在等向雨田使用至阴无极的这一刻,这一刻,便是他的良机。

漆黑的光芒中纳入了异变的毁灭只能,一股就连向雨田自身都无法控制的阴死之力悍然爆发,化作一股灰色气旋向四方席卷。

轰!

灰色气旋所过之处,生机尽无,方圆百丈之地犹如鬼蜮一般,成了一片死地。

向雨田所使的天魔气场也被失控的气劲从内部撕裂,化作混乱的气劲将吸纳进来的树木泥土扭曲、撕碎。

轰!

又是一声轰鸣,向雨田一掌扫开周遭烟尘木屑,面带沉色地看着已是空无一人的前方。

他的右手手背一片血淋淋,显然是在刚才的交锋中未曾占到好处。

不只没占到好处,还让眼看就要到嘴的鸭子飞了。

“逃?逃得了吗?”

向雨田气极反笑地道:“伤了我还不够,竟然还强行吸收了一股至阴之气带走。你以为这样就能逆转至阳吗?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走吗?”

话音未落,身影便如离弦之箭,射向前方群山之中,转眼间就消失了踪迹。

························

另一边,身影飘忽的楚牧在山林中迅速穿行,在他的右掌之中,清源珠牵引一缕至阴之气,将其缓缓纳入经脉之中。

就在刚刚“以生入灭”爆发之际,楚牧不仅伤了向雨田,还强行吸纳了一缕阴气带走。

而这缕阴气······

楚牧骤然运转功法,将这缕阴气直接转化吸收。

他并未试图用这缕阴气来研究转化阴阳的途径,而是将其直接吸收入体,转化为至阳之气吸纳。

黄天大法的路子太过极端,修成黄天无极之后,除非重修,否则就休想转化成至阴无极。

从楚牧为了应对向雨田而让阴阳失衡之后,他虽然获得了极强的战力,足以和向雨田这种老怪物争锋,却也如当年的孙恩一般近乎前路断绝,日后就算要破碎虚空,也只能借他人之力,而自身却是无法自主破碎。

“既是如此······”

外来真气被转化成自身功力,楚牧的脑海中闪过六卷《天魔策》还有《慈航剑典》的内容,目中幽光闪烁,邪异非常。

“那便以道心蕴魔种,由道入魔,求他日超脱。”

精气神在这一刻凝聚转化,隐约之间,有森然诡异之气在丹田成形。

“向雨田,我们的战斗还没结束。”

感应着后方强敌追来,楚牧面色不变,身法越发诡秘,恍惚间他似是化作了一缕轻烟,随风而行。

章节目录 肚子贼饿,出去恰夜宵了 第三更拉胯了,我其实已经想好接下来的一系列剧情了,但肚子是在太饿了。晚上五点多吃的饭,吃了一碗之后出去跑了会步,之后就回来思考剧情,并且开始码字。

实际上,我已经差不多将剧情构思到双龙出现了。有了剧情构思,码字虽然需要斟酌字词,但不会卡文,所以真的不是我不肯码字啊。

另外,在这里打个预防针,不会虐主不会虐主不会虐主,强行虐主没意思,我不会做这种事,请大家放心。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以身为鼎,炼魔成丹 浊浪滚滚,奔腾万里。

怒啸奔涌的浪潮之上,两道身影时而如苍鹰搏击长空,时而似怒蛟翻江倒海,惊天动地的激战之中,怒潮翻涌,两岸碎石零落。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两股浩瀚真力碰撞,浊浪袭天,大河一时断流。

时间距离当日一战已经过了五日,五日来,向雨田昼夜不停的追击,终于在这处黄河峡谷追上了楚牧,两方再度激战。

砰砰砰!

两道身影在空中互换三掌,气劲轰鸣震荡之中,身影交错而过,分别落于两边峡谷岸上。

“这是道心种魔大法?”

虽是疑问的话语,却是陈述的语气道出,向雨田看着对方较之先前多了几分邪气的面容,目光凛然。

作为道心种魔大法的大成者,当世之中应该没人比向雨田更懂这门魔功了,虽然在交手之时对方的气机有点似是而非,但那核心意境却是绝对错不了的。

“什么时候?”向雨田问道,“我可不记得自己传下了道心种魔大法。”

“因缘所致,全凭自悟。”

楚牧眼中幽光闪烁,邪气森森。

在过去的五天里,楚牧依仗着强悍的根基将道心种魔大法迅速入门,并且直接一路突飞猛进,达到了“养魔第七”。

正常上来讲,道心种魔大法的修炼需要散去道功,只留道心,如此才能循循渐进,步步蕴成魔种,但楚牧本就是野路子出身,自然不会当真散功重修。

除了正统道路以外,道心种魔大法还有种魔这一条别出机杼的捷径。

修炼者通过魔媒,将魔种种入道功大成的炉鼎之身,吸取炉鼎功力培养魔种。等到合适时机,以心灵破绽使炉鼎散功,令魔种大成,从而一举攫取魔种和道心,修成“魔极第十”。

楚牧便是以当日摄取的那一缕至阴之气为媒介,直接在自己体内培养魔种,速成道心种魔大法。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楚牧便是向雨田的炉鼎,向雨田则是被动的种魔者。

然而,他这炉鼎却没有培养魔种的功能,反倒是反其道而行之,以身为鼎,进行炼化魔种。

以身为鼎,炼气成丹,这是玉鼎宗的看家本事。楚牧虽然没有研究过丹道,但随着功力境界的精进,他对于炼丹法门也是无师自通。

眼下,楚牧正是将魔种当成一颗大丹,以身为鼎进行炼制,炼丹所需要的材料······

在初期之时,炼的是楚牧自身的精气神,到了现在魔种开始长进了,楚牧便可通过交手吸收向雨田散溢的真气,进行养魔了。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尤其是对我这等怕死之人,死亡更是一件难以相像之事。但越是怕死,就越要不怕死,唯有直面过这种大恐怖,才能真正的逃离死亡,亦或者掌控死亡。”

楚牧周身毛孔疯狂汲取天地精气,将其炼化成自身真劲,他此刻已是有了部分道心种魔大法的神异,“你便是我要面对的死亡,每一次你的逼杀,都会使我更加强大。”

人都是逼出来的,楚牧也是如此。

此前的一帆风顺固然让楚牧迅速精进,但那时的进境绝对比不上眼下的突飞猛进。

从为了应对向雨田练成黄天无极开始,楚牧就已是断了后路,眼下更是被向雨田一直追杀,只能一路前行。

但楚牧也不甘只能一路被逼着前行,他也同样向着反击搏杀,解决这逼着他逃窜的元凶。

随着天地精气以及双方交手散溢的真气进入体内,楚牧的魔种渐渐壮大,一股深邃的波动再也无法掩饰,向雨田也终于察觉楚牧所做之事。

“当真是好本事啊。”

向雨田长眉扬起,如花岗岩般的俊奇面容露出深深杀机,“竟是想将我当成磨刀石!好,且看是我这磨刀石磨出了你这把利刃,还是将你这把刀给挫断。”

是炼魔成丹还是鼎灭种生还不一定,楚牧之行为固然能够以蛇吞象,但也可能被象一脚踩死。

若是楚牧失败,那他这一身功力修为将尽归向雨田所有,以一身修为培养出一颗魔种。

然而,即便是魔种大成,以向雨田如今的境界也无太大的裨益,毕竟他已经有破碎虚空的资格了。但若是败了,那向雨田就可能被楚牧直接反噬了。

这种风险和收获不成正比的事情,向雨田自然不会感到欣喜,是以直接对楚牧生起恐怖的杀机。

“你当真以为我杀不了你吗?”

向雨田双目精芒大盛,长发根根竖起,袍袖鼓胀,在他身周,如北冥之水一般的滔滔气场成形,而于他双掌之上,至阳之气形成肉眼可见的璀璨光焰。

阴阳相合,一道极光带着电焰出现。

“小三合!”

楚牧不假思索地催动黄天大法,至刚至阳之气随心而动,凝聚成长达四十米的气兵,轰然斩下,“黄天无极。”

轰!

地动山摇,电光激闪,一时间,黄河、峡谷尽数消失了,整片天地间只有令人睁目如盲的白光。

紧接着,无尽深沉的暗色出现在了白光中央。

三股真劲同时向交锋点塌缩,接着以惊人的速度发疯似的向外扩张,最后变成扭曲的电焰,撕裂了虚空,像蜘蛛网般散射半空,摧毁沿途所经的一切障碍物,不管是两岸的岩石砂土,还是下方滔滔不绝的浪涛,亦或者······

是修成不坏之身的绝世武者。

向雨田亲眼看着楚牧被电焰轰掣,看着他的身体在瞬间被殛灭,心中怒火稍息。

但在下一刻,他却发现自身和魔种的感应还在,不由叫道:“不可能!”

小三合无法闪躲,因为那至阴至阳之气碰撞形成的电光已是超过了人体速度极致,若是没能在发招之前及时察觉,甚至连防御都做不到。

而方才那撕裂虚空的电焰,比之小三合的电光还要快,按理来说当是无法逃避的。

而在出手之前,向雨田已经用精神力牢牢锁定楚牧,确认对方无所遁形才是。

但事实却是,楚牧确实逃脱了,那被殛灭的身影不过是一道幻象,若非电焰威力太过惊人,将幻影直接殛灭,向雨田甚至能发现楚牧的身影是一触即灭。

轰!

破碎虚空的景象稍纵即逝,一股沛然难挡的反震力轰荡了方圆百丈距离,向雨田亦是随着这股力道向后急退,同时,他循着感应看到了楚牧的身影。

“邪帝,下一次再会。”

楚牧手上携着和氏璧在空中飞纵,手上的玉玺散发着犹如实质的精神异力,和楚牧自身共振,令其意念前所未有的强大。

在道心种魔大法初成之后,楚牧把握住和氏璧散发异力的波动,将自身精神力与其共振,已是寻到了掌握这至宝的途径。

躲过向雨田攻击的原因实际上很简单,幻术而已。

向雨田被受到和氏璧加持的楚牧给欺骗了。

身影借着反震力,向着和向雨田相反的方向飞纵三百丈,最终扑通一声,投入了下游的浊浪之中,消失了踪影。

咚!

向雨田双足落地,狠狠一踏,强行止住后退趋势,紧接着蹬出深深脚印,循着感应极速追去。

这场追杀,还没结束。

甚至于因为楚牧主动练成魔种,让双方之间生出联系,使得哪怕此刻楚牧以更胜一筹的精神力扭曲了向雨田的千里锁魂之能,也无法藏踪匿迹了。

························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双方便在一追一逃中度过。

二人也曾有过数度正面的交锋厮杀,每一次都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每一次都以向雨田胜利告终,但每一次,楚牧都能在落败后逃离。

哪怕身受重伤,楚牧也总能觅得一线生机,逃出生天,并在之后变得更为强大。

从北方一路追逃到南方,绕着江南之地跑了一圈之后又被追杀到沿海,最终却又是跑到了江南。

大约七个月后,扬州,樊良湖。

清爽的秋风中,一片斜阳反照在芦花浅渚的高头,茂密的芦苇在风中荡漾,花絮纷飞,共同汇聚成一副唯美的风景。

楚牧坐着芦苇堆成的垫子,顺着湖水漂流,不时轻咳两声,一丝丝鲜血从嘴上溢出,衬得面色更为苍白。

“向雨田,果真是深不可测,哪怕我实力精进如此,也难以在他手上占到便宜。咳咳咳······”

楚牧突然以手捂嘴,激烈的咳嗽中,掌心出现一片殷红。

从一开始的能避则避到后来的数度正面激战,楚牧的实力一直在上涨,但依然不是向雨田的对手。

对方也不是傻子,会被楚牧屡次暗算到。第一次还能用“以生入灭”暗算一手,后来要是还能被楚牧再度得手,那向雨田这邪帝可以改成为谐帝了。

他不但不会被暗算,甚至因为和楚牧的数次交手,渐渐熟悉了楚牧的手段,在上一次交手中重创了楚牧。

当然,交手如此凶险,楚牧获得的裨益也不少,甚至因为这一次交手,楚牧把握到向雨田的心态出现了变化。

‘他急了。’

眸中闪过一道精光,楚牧咳出最后一口淤血,开始运转功法汲取天地间的灵气与精气,更强行摄夺周遭芦苇的一丝精气,开始恢复伤势。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扬州庄园的夜 向雨田他确实是急了,因为他能感觉到楚牧的成长。

在一开始时,楚牧虽能和向雨田交手,但楚牧是决计不敢和向雨田久战的。

而到了现在,楚牧不但敢和向雨田鏖战许久,甚至能在重伤的情况下轻松脱逃,这其间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若是楚牧没进行炼魔成丹还好,那样即便向雨田想要得到提前开启惊雁宫机关的秘密,也不会为此穷追不舍,左右也不过是再多等些年,他向雨田是绝对等得起的。

可惜世事从来没有如果,自从楚牧被逼着走进了死胡同之后,他和向雨田就难以两全了。

若不进行道心种魔大法的修炼,楚牧想要练出至阴无极,就只有重修一途,这又岂是他所甘愿的。

如今形势是向雨田无法斩杀楚牧,而楚牧则是因为和向雨田的交手日益强大。

和向雨田的交手,不仅会让楚牧在生死之间徘徊,感受到那种大恐怖,也能通过魔种不断汲取向雨田交手之时散溢的真气,让自己的魔种越来越强。

凡是无法杀死他的,都只能令他更强大。

要是一直如此进行下去,向雨田最终也许就只有两个结果。

一是成为楚牧的踏脚石,二是被迫破碎虚空而去。

一般来说,后者选择更佳,但向雨田既然驻留世间这么多年迟迟不肯破碎,那定然是有其不得已的苦衷的。若非被逼到万不得已,他是决计不想选择破碎虚空而去的。

‘我希望你能选择一直留下来,只有如此,我才能报当日之仇,向雨田。’

楚牧顺着水流一直漂流直下,最终停在一处芦苇丛中。

他起身洗干净手中的血迹,并将身上破损的衣服脱下,从昆仑镜中取出当日来到此世换下的豪华装备穿上,上岸向着如今的扬州城,也就是江都郡行去。

························

是夜,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照进了扬州城东一个杂草蔓生的废弃庄园中,使得这庄园覆上了一层霜色。

楚牧在这庄园的主厅里燃起一团篝火,双手叠放在小腹之前,掌心向上,托着和氏璧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气息一进一出,从初始的吐气如箭到后边似有似无,直至后来呼吸全无,整个人都似死了一般,连挺直的背脊都微微佝偻,弯了下来。

但在他手心上的和氏璧越是散发出莹莹之光,一股股异力自这传世至宝中流出,周转楚牧全身,使得楚牧那低垂的面容忽青忽白,煞是诡异。

“小陵啊,我们是不是撞鬼了啊。”

残破主厅外,一面断墙之后,两个小鬼头悄悄探出头来,四只乌溜溜的眼睛紧紧盯住那不断发光的宝玉。

他们并不知道这玉印所具备的象征意义,只是单纯觉得这么大这么美的一块玉,定然值很多前,要是能拿出去卖了,肯定能过上大鱼大肉的日子。

不过那拿着玉的古怪道人却是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明明看起来年轻,也就是二十岁不到的样子,此刻也是好似死去,却自有一种令人不敢冒犯的威严,好似端坐在神龛中的神祗。

尤其那忽青忽白的脸色,更是让人想起了传说中游荡在荒郊野外、废弃庄园的孤魂野鬼。

恰好,此地就是一处废弃庄园。

“我倒觉得他可能是那些高来高去的江湖高手。”另一个小鬼头回道。

“那我们还不去拜师?”

“被杀了咋办?”

“大不了就是脖子上一个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两个小鬼头你一言我一语,就着是否要前去拜师争论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缕阴风吹过,二人一阵瑟缩,皆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争论。然后,他们齐齐瞪大眼睛,看向主厅的那面破墙。

只见月光照耀下,主厅破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一股阴森的气氛悄悄蔓延开来,令两个小鬼头瑟瑟发抖地蹲下身,眼中满是难以言明的恐惧。

他们不知道这其实是极强的杀机所致,但身体那不由自主的战栗感,还是让两个无知无畏的小鬼头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不出手吗?”

少年道人依然毫无生息,嘴唇也是未动,但清朗的声音却是莫名响起,“才过了一天时间,就算我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就这样快速恢复伤势才对。”

从上一次交手之后,楚牧就受了极为严重的伤势,按理来说此刻他的实力最多不过五成,可说是到了七月月来最为虚弱的时候,就算有诸多疗伤功法在身,也难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过来的。

毕竟伤他的不是一般人,而是邪帝向雨田。

但比起经验估算,向雨田显然更相信自己的感应和直觉。

此刻向雨田就感应到楚牧的魔种已是彻底大成,并且通过七个月来的激战,魔种已经和道心初步融合了。

七个月前,楚牧是到了“养魔第七”的境界,随后和向雨田数度交战,通过激烈的战斗令魔种发挥得淋漓尽致,让魔种道心两者水乳交融,神意汇流,变化无穷。

这便是“催魔第八”。

而现在,楚牧的魔种已经大成,人和魔种无分彼我,已是进入了“成魔第九”的境界。

就差一步,他就能达到“魔极第十”,练成道心种魔大法的至阳无极。

且因为他本身的深厚根基和黄天无极境界,他这“魔极第十”的实力绝对能达到当初孙恩破碎之前的战力。

孙恩虽然同样也是黄天无极之境,但因为黄天大法乃是他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以致于他明明只练成了至阳无极,却险些让练成双极的燕飞殒命。

楚牧之前也是走着孙恩的道路,修持黄天无极,但在由道入魔的过程中,他一点一点调整自身功体,已是将这黄天无极转化成了自己的东西。

“你的伤势,瞒不过我。”

影子张口,幽幽之声在主厅内传荡,“你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了。若是我冒然出来,说不定反会遭到你的暗算。”

虽然不知楚牧用了何种方法,但向雨田能确定,楚牧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了,那看似衰弱的身体之下是充满生机的力量。

“邪帝不愧是邪帝,竟是看破了我的伎俩。”

枯木般的身体骤然恢复了生机,那佝偻的背脊也如龙一般挺直,楚牧双目睁开的刹那,主厅中似有一道闪电划过,暗室霎时生白。

“但你的选择,也同样说明了你对我的顾忌。”

楚牧一边说着一边将双手分开,右边袖子中滑出一颗晶莹斑驳的黄色晶球。

“没想到圣舍利也落到了你的手中,难怪······”向雨田恍然道。

有邪帝舍利中历代邪帝的精元相助,也难怪楚牧的伤势好得那么快了,也难怪楚牧的道心种魔大法精进如此之速了。

这不仅是因为他自身的根基还有向雨田的逼杀,也是因为有邪帝舍利在身。

所以说,楚牧现在的境界······

眼中幽色内敛,再度恢复原来犹如明镜一般的目光,但在偶然之间,还是会突然闪过一丝幽光,那一瞬间的眼色,犹如昆仑镜的镜面一般,深邃,难以捉摸。

道心魔种融合的顶峰——“魔极第十”。

主厅之中突得有寒风吹过,那不断燃烧的篝火突然熄灭,冷冽的杀机让此地突得如坠寒冬。

“魔极第十”,楚牧已是顺利地从死胡同中走了出来,若是再被其踏出一步,那么向雨田就危险了。

因为如今的向雨田,由于楚牧的骚操作,被动得给楚牧种下了魔种,现在他这种魔者的楚牧这炉鼎的命运已是交织在了一起,二者之间必有一人身亡。

“由道入魔,又由魔入道。”

楚牧张口一吸,周遭天地灵气被尽数吞入体内,紧接着,熊熊烈焰顿时覆盖主厅,将四周映照得一片金黄,“当真是好体验啊。”

太阳真火猛然爆发,灼热的空气膨胀爆裂,形成一股劲浪震碎主厅,同时也将两个小鬼头直接震得吐血倒飞出去。

“向雨田,来。”

楚牧站在虚幻的金色火焰中,犹如太阳神一般邀战。

回应他的,是骤然一暗的天色,以及从天而降的汹涌气劲。

向雨田不知何时来到了空中,照耀到此处的月华尽数被那黑洞一般的身影所吸摄,形成如同混洞一般的恐怖景象倾轧直下。

整个主厅的残骸皆被降临的气劲碾灭,澎湃的金焰和截然相反的至阴之气激烈碰撞,两者交锋之处,一股幽暗深邃的景象正在发生。

总的算起来,这是楚牧和向雨田的第十一次交锋。

这一次,应该还不会是最后一次,但楚牧已是有信心给这场追杀暂时画上一个休止符,甚至······

给向雨田一个教训。

散发着莹光的和氏璧被抬起,楚牧竟是直接将这传世之宝投入到至阴至阳碰撞之地。

下一刻,湛然又辉煌的清光划破长空,宏大的波动驱散了夜色。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暂时的休止符(盟主更4/10) 彩光流溢,夜空生辉。

一时之间,扬州城的上空亮如白昼,和氏璧活了过来一般,放射出无比璀璨的光辉,庞大的精神异力同时侵入楚牧和向雨田,甚至还有两个气息奄奄的小鬼头脑海,无数奇怪而陌生的景象纷纷呈现,在识海中一一闪过。

和氏璧在至阴至阳两种力量的交击之下迅速破裂,但也在同时散发出来无与伦比的力量,肆虐在周遭所有生灵的脑海。

就连那不通武艺的两个小鬼头,也在这一刻受到了影响。

“化。”

楚牧一掌按在碎裂的和氏璧上,借由两者之间的联系,将这股异力直接纳入体内。

在他手掌中,清源珠滴溜溜地旋转,这颗宝珠此刻前所未有的活跃,将和氏璧的力量过滤一遍后化去狂暴,转入楚牧体内。

这一瞬间,楚牧面上七窍都在放射着清光,整个人的身体都如同白玉一般晶莹闪光。

他握掌,一道剑形气兵出现,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冲天而起,直直射入从天而降的气场之中。

轰!

撕裂虚空的电焰再度出现,空中顿时出现犹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缝,然而这一次,楚牧却是未曾逃避,而是如同未卜先知一般闪过蔓延的电焰。

电焰虽是快到令人难以反应,但楚牧的心灵却是在其轰掣之前便已有警觉,提前闪躲开来。

他直直穿过蜘蛛网一般的裂缝,猩红色的气兵化作瑰丽的长虹,流星追月般画过虚空,循着一道包涵了天地至理的弧线,向着受到异力影响的向雨田投去。

“休想!”

向雨田强压仿佛要撕裂脑海一般的剧痛,古铜色的皮肤之下,出现紫红色的血管,只见他一掌按抓向血色长虹,五指运动,有着千万种变化,指尖发力,凝万钧之力为极点。

嘭!

长虹爆炸开来,化作无数光点散落于空中,紧接着凌厉的劲风急速旋转,一股股有如利刃的气锋肆虐在方圆百丈距离之内。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楚牧身化一道清光,外边游走着再度出现的血色长虹,穿过肆虐的气锋,瑰丽的身姿直接倒映在向雨田的瞳孔上,和其相碰撞。

轰隆!

万里无云的夜空突发一声霹雳炸响,一道电光金矛般贯穿长空刺下,在天空炸裂成无数根状的闪光,天地之间一片刹白。

两道身影同时被电光殛中,身形剧震,却还是倾尽全力给了对方一击。

嗤!

楚牧的剑指带着无匹的锋芒,贯穿向雨田的胸膛,带出猩红的轨迹。

嘭!

向雨田的掌劲轰击在道袍上,护身法袍卸去五成劲力,却还是有一半直接击破了护身真气,轰击在楚牧身体上。

第一次,楚牧没靠暗算伤了向雨田,还是重伤。

“噗——”

身影从半空落下,楚牧仰天吐出一大口血,刚刚痊愈的身体再度遭创,但他却是笑得无比开心,因为向雨田伤得远比他要重。

刹那之间的交锋,电光石火的碰撞,这一次的战斗虽然远比过往数次大战要短,但论激烈程度却是要远胜过往十次激战。

“后会有期了,向雨田。”

楚牧带着笑声坠下,消失在再度包围天空的夜色之中。

而向雨田则是轻轻落在废弃庄园中,面色一片铁青。

“我的穴窍被击碎了一个。”向雨田带着浓浓杀机,冷然道。

感应着伤口上肆虐的杀伐剑气固然麻烦,伤势也极为严重,但最重要的还是肉身的不完整。

穴窍被击碎一个其实对实力的影响并不大,但对于破碎虚空来说,却是影响甚大。

在肉身不完整的情况下破碎虚空,那唯一的结果便是肉身被虚空中的乱流绞碎,唯有自身的阳神离去,这也就是所谓的破碎金刚。

向雨田等待了这么多年,就是不想破碎金刚,如今却被楚牧直接击碎了一个穴窍,他又怎能不气?

而想要恢复这一个穴窍,那需要的时间和功夫可就长了。

“宋缺,亦或者是石之轩,当真是好本事啊。”

向雨田一边沉声念着,一边身影闪烁,出现在庄园一处废墟旁。

只见他大袖一挥,地面上的碎石和断壁便被尽数扫开,现出下方两具已经失去了生息的身体。

这正是在之前偷窥楚牧的两个小鬼头的······尸体。

在两个绝顶高手的战场上,哪怕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余波,也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而且他们在被击飞重伤之后还遭受了和氏璧异力的肆虐,现在能活着那才是有鬼。

“不过经历过和氏璧的洗礼,这两个小家伙本就不错的资质就更为出众了。”

向雨田说着,突然俯身按在二人心口上,两股完全殊异,性质截然相反的真气注入二人体内,更有一丝丝邪异的气息深入四肢百骸,与他们的精气结合在一起。

“送你们二人一番造化,也给我留下一条后路。”

月光下,两个刚咽下最后一口气的身体竟是在向雨田的真气灌输之下渐渐恢复了温度,心口中那静止的心脏再度跳动了起来。

························

终南山,帝踏峰,慈航静斋。

清丽出尘的女尼放下放下手中的信件,微微叹息道:“宋缺和邪帝的追逐结束了,宋缺没死,邪帝在扬州失去了踪影。”

她的脸上忧色重重,不单是因为楚牧未死,也是因为邪帝出世。

活了两百多年的魔道巨擘突然出世,这对于如今风雨飘零的正道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而楚牧未死的消息,更是让本就不好的形势雪上加霜。

如果非要说一点好处的话,那便是这两个人在初次见面就露出了不死不休的意味,其后长达七个月的追杀和逃亡,更是让二人的关系到了难以转圜的地步。

这两虎相争,也算是给正道一点生存的空间。

“阿弥陀佛,梵斋主,邪王石之轩和天刀的关系可是确认了?”

身在慈航殿内的三大圣僧之一帝心尊者问道。

楚牧未死还不算最坏的消息,最坏的消息其实是石之轩和宋缺乃为一人。要是如此的话,那魔门就是一次性出现两大惊世枭魔了。

“若是石之轩和宋缺为一人的话,那宋缺很可能就是被石之轩顶替了,”梵清惠一边说着,一边摇头,“不过在宋缺被追杀的七个月里,石之轩曾经数度出现在洛阳,他们二人也许有合作,可能并无我们想象的那种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梵清惠心中还是涌起了浓浓的不安。

只因她了解宋缺的性子,知道那是一个极为骄傲,也很是方正的人。若是过去的宋缺的话,那他是绝对不会做出打上慈航静斋,并强逼自己和其双修的举动的,更别说之后的一系列行为,甚至和魔门合作了。

自从十几年前岭南大战时的那一面后,宋缺这人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不由让梵清惠怀疑出现在洛琰的石之轩是否乃是他人假冒。

想到这里,梵清惠再度提起那个建议,“如今宋缺的实力已是超出了我等的想象,贫尼已经决定执行那个计划,希望诸位大师相助。”

她并未再度去征求三大圣僧的同意,而是直接拍板决定计划的执行,并请求三大圣僧的相助。

“若有诸位大师相助,妃暄定然能够在极短时间内练成剑心通明,届时哪怕不执行那个计划,也能让我正道多出一大臂助。”

“这······”

三大圣僧互相对视几眼,最后由帝心尊者道:“老衲等人还是不敢苟同梵斋主的计划,但为妃暄阐释佛法却是老衲这些前辈该做的事情。不过请梵斋主注意,老衲会在妃暄功成之后告知她有关她父亲的事,梵斋主莫要诓骗于她,使她走上不归路。”

“阿弥陀佛,生生死死乃是因果循环,兴兴灭灭亦是天道轮回,佛门之兴盛,我辈之存亡,决计不能以此罪恶行径实现,”智慧大师接言道,“请梵斋主莫要再提那事。老衲便是用舍身大法自绝于邪魔外道之前,也不能靠此等行径苟活。”

“阿弥陀佛,梵斋主,莫要为执念所迷。”道信大师亦是劝道。

梵清惠闻言,久久不言。

三大圣僧看她这模样,也是低眉垂目,各自不言。

良久,才听梵清惠涩声道:“便依三位大师所言吧。”

到了这地步,三大圣僧还是不肯松口,那就是当真不同意了。他们是宁愿身死,也绝对不接受梵清惠的提议。

这一瞬间,梵清惠好似突然老了十岁一般,清丽出尘的面容染上一层暮气。

她有些踉跄地晃了晃身子,道:“可惜贫尼那被宋缺重伤,又被活活气死的师父之仇,是没法报了。”

“罢了罢了,若当真无法报仇,也是命数。”

“妃暄,你进来吧。”

从慈航殿之外,缓缓走进一道娇小的身影。她带着一种恍如天生的脱俗气质走进大殿,向着梵清惠和三大圣僧拜道:“见过师父,见过三位圣僧。”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后续影响,裴矩献计 “佛门没什么动静吗?”

衣饰素淡雅丽,面容藏在重纱之后的窈窕女子听取消息之后,又是问道:“杨广呢?”

她身形婀娜修长,纵然看不到花容,也想象重纱之后该是何等的花容月貌。

仅就是这么站着,便有种令人观赏不尽的感觉,又暗藏着极度含蓄的诱惑意味。

不过宋智却是不敢对此女有一点多余的想法,他双目放空,只当没看到这女子,回道:“自从大兄被邪帝追杀,杨广就已经有点起心思了。在忍耐了近半年后,他就开始明里暗里地对宋阀做出试探。只是估计连他都没想到,仅仅又过了一个多月,大兄就顺利脱身了吧。”

宋智说到这里,面上也是难掩讥嘲之色。

杨广作为皇帝,心机和手段都是够格的,可就是那心思有点急了,躁进了点。

也许是因为当初争太子的时候隐忍太久,以致于现在的杨广已经没法再回到过去那种隐忍的时刻了。

这一次他能够忍这么久,还是因为他对楚牧忌惮太深,要是换做其他人,杨广怕是早就A上去了。

“杨广昨日派人到岭南传信,说是打算迁都洛阳,届时想请大兄前去观礼。”宋智轻笑道。

他这是笑杨广临时转移话题,也是笑杨广没胆子在大兴城住下去。

自当初杨坚死时魔门一众高手表演神兵天降之后,杨广就再也难以安稳住在大兴皇宫中了。

魔门中人能在当初从密道潜入皇宫支援他杨广,也能在他日再度潜入杀了杨广。

尽管那条密道已经被发现了,但谁知还有没有另一头密道的呢。

因为这事,杨广已是开始怀疑其大兴城建造的主事人杨素的居心,同时也打算从大兴迁都至洛阳,以洛阳为新的国都。

“我知道,我会将事情全数禀报给宋叔叔的。”

窈窕女子说着,便要转身走往磨刀堂方向。

“美仙姑娘,”

宋智见状,连忙问道,“大兄的伤势还好吗?”

自从一个月前自己的大兄回来之后,就一直在磨刀堂久居不出,日常起居都由这突然出现的美仙姑娘照顾,连和一些重要事情也都是由她通传。

这令宋智不得不怀疑这位美仙姑娘是否就是自家侄儿的亲娘,以及······

大兄是否当真伤得很重。

不过听这美仙姑娘对大兄的称呼,又觉得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祝美仙闻言,面纱后的俏脸微微一红,道:“宋叔叔的伤势已是不打紧了,很快就能出面了。”

宋智没发觉祝美仙的不对劲,闻听自家大兄伤势已是不要紧了,他不由轻轻吁了一口气,喃喃念道:“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大兄让我安排的两个女娃已经教导好了,都是我宋家的嫡亲血脉,今后她们会成为师道的长姐和幼妹。”

“我知道了,”祝美仙点头道,“告辞了,副家主。”

她话语之中有着一种明显的疏离感,显然是不想和宋智有太多联系。

“告辞。”宋智点头离开。

祝美仙接着一路返回了山顶的磨刀堂,却并不进入堂中,而是绕着一转,走入了磨刀堂旁边的一条小径。

顺着小径走到尽头,一座精致的小阁楼进入她的视野。

晶莹如玉的小耳朵微微一动,一抹红霞从脸上蔓延到耳根子上。

‘又开始疗伤了。’

祝美仙心中嘀咕一声,推门进入阁楼中。

在通往二楼的第一层阶梯上,祝美仙发现了一只精致小巧的月白色绣鞋,她轻轻啐了一声,拿起这带着清幽香气的鞋子接着往上走。

然后,在接近二楼的阶梯上,第二只绣鞋倒盖着进入眼中。

‘娘亲太过性急了。’

祝美仙拾起第二只绣鞋,走到二楼。

进入二楼,那婉转的声音就更为清晰了,二楼唯一的一间房敞开着门,屋内那柔软名贵的地毯上,月白长裙、丝质裙带散落一地,还有男子的靴子、衣衫也是随意乱扔,祝美仙甚至还在那阻挡视线的镂空雕花大屏风旁看到撕裂的衣物。

显然这里面的人走到房门口就已经开始按捺不住了。

不,应该说在楼梯上,那兴致就来了。

“是美仙吗?”屏风后传来楚牧的声音。

“是,宋叔叔。”祝美仙微微低头,回道。

然后,她将和宋智的对话一一复述,道给楚牧听。

“杨广还真是够急切的啊,”楚牧笑道,“不过急切才好啊,他不急,又怎能给我们机会,他不急,又怎么能犁庭扫穴,开启对世家门阀的扫荡。”

自魏晋南北朝以来,世代显贵的家族发展出来的士族已是成了当今之主流,他们有被称为高门或门阀,与一般人民的庶族泾渭分明。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无论在经济上或政治上,士族均享有极大的特权,并以此垄断权力和商业,成为天下真正意义上的主人,哪怕是当今皇族,实际上也是士族的一份子。

但这并不代表皇族要维护门阀制度。

恰恰相反,皇族需要将垄断一切的门阀扫清,如此才能将权力聚拢在身为主宰者的皇帝手中,这便是皇帝和世家门阀最为根本的矛盾。

皇族如此,宋阀同样也是如此。甚至于对于宋阀来说,扫清其他门阀更有必要,因为在未来,那些世家,尤其是其他三大门阀,都是宋阀的竞争对手。

“佛门那边也是毫无动静,看来是真的怕了。向雨田呢?”楚牧接着问道。

“并无邪帝的消息。”祝美仙回道。

“也对,向雨田若想隐藏,没人能找得到他。”

这时,大屏风后响起祝玉妍有些沙哑的声音:“美仙,美仙,过来,帮娘一下。”

道心种魔大法的魔种既能通过战斗而促进,也能通过释放欲望来增长力量,这门魔功在魔性这一面上,可谓是真正集合了魔道方面的所有特点,但在关键之处又能以道心进行驾驭,不虞走火入魔。

楚牧在这段时间里,便是通过道心种魔大法让祝玉妍相助疗伤,并且试图通过天魔大法接近大成的祝玉妍去了解至阴,以期他日之用。

对此,祝玉妍也是极为愿意的,魔种对她的吸引力也是不小的。

但出乎祝玉妍预料的却是,楚牧在修炼道心种魔大法之后,心中欲望比之过往更强,不似过往那般点到即止,以致于她这等高手都有难承雨露的时候。

“这······”祝美仙俏脸通红,又有些蠢蠢欲动。

“进来吧。”这时楚牧也是如此说道。

“是,叔叔~”

祝美仙低头向前走去,素淡的衣着滑落在地面上。

························

大兴城,皇宫。

杨广有些气闷地依靠在龙椅上,随手将手上的奏折扔开,“杨素还是不肯交代宫中密道之事吗?”

“杨素说绝无此事。”

一旁,扮作裴矩的裴家族人,同时也是花间派中人的裴寂回道。

“老家伙作死!”杨广咬牙道。

‘还有那些门阀世家,也是该杀。’他在心中又接上一句。

之前还是太子之时尚需要借助杨素和门阀世家之力,因为那时候这天下还不是他的。但现在已是成了皇帝,天下也成了自己的东西,那就容不得其他人伸手了。

杨素,还有宋阀,这两个是杨广现在最想铲除的目标。

可偏偏,杨素和宋阀全都势大,正面铲除不适宜,唯有行迂回手段才行。

“陛下,臣有一计,可让杨公赴死,”裴寂却是在此刻献计道,“我大隋如今统一中原,降服突厥,天威赫赫。然在周边,却还是有弹丸小国高句丽不服天威,陛下不如以杨公为帅,出征高句丽,杨公如今已经年老体迈,若是中途有个意外······”

后续之言,尽在不言之中。

杨广闻弦歌而知雅意,立时明白了裴寂的歹毒心思。

这是要用军旅生活的艰苦,硬生生拖垮杨素啊。征伐一国非是易事,杨素如今年老体衰更难以经受长途的征程以及战场上的兵谋指挥,说不定就直接死在半路上了。

‘还可以用出征高句丽来让那些门阀世家中人出动,以败战吃掉他们的私兵。’

杨广想得更远,甚至想到了如何利用这出征,打击门阀世家。

一般来说,那些门阀中的主要人员若是出征,都会带领私兵随同,这样既可保证握有最根本的兵力,也能在战败之时护卫他们逃离。

杨广的想法,正是想要对这些私兵下手。

征伐一国,聚集再多的人马也不过分吧?到时候把所有的世家子弟都塞进去,人越多越好,然后把他们往前面送,多吃几场败战耗干他们。

既能铲除私兵,又能以他们的性命铺路,征伐高句丽,这计策简直完美,杨广都想给出主意的裴矩(裴寂)点个赞了。

“下去吧。”杨广面色不动,直接挥手道。

但裴寂却是已经揣测出杨广已经动心了。他心中低笑一声,向着杨广一行礼,缓缓退下。

章节目录 五十一章 润物细无声的影响 杨素并未等到杨广的计谋实施,便在次年病死在榻上。

在他死后,杨广没了针对对象,加上时机不对,一时之间倒也没有再提征伐高句丽之事。

但在其心里,他却是对这条计策念念不忘,并在最终将其付诸于行动。

从大业七年开始,杨广三次下诏征天下兵马进攻高句丽,每次出兵皆是不下于百万,随行的民夫更是不计其数,从大业七年到大业十年,三年时间三度出兵,且在同时,还在国中不断征召民夫开运河、建行宫、造龙舟。

秦始皇修建长城尚且花了九年时间,杨广却在登基后的十年时间里三征高句丽、营建东都洛阳外加迁都、开凿运河沟通南北、大修长城······

十年时间,总计征发民夫超一千万人次,并且每次征召民夫都有过半人死在劳役中。

就如楚牧所言,杨广太急了,原本需要数代人的工程被他集中在一代人还不够,还想着在短短十年之内把所有的事情都干完。

所以杨广崩了,崩得一塌糊涂,然后他就开始自暴自弃,放弃治疗了。

时间到了大业十年,四艘艨艟逆流西行,一路向着扬州开去。

为首的一艘艨艟上,一个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看起来却是有点瘦弱的公子哥站在船头,目光扫向沿岸林木都无法遮掩的一座座宫殿,轻声道:“大隋的气数要尽了。”

“不错,大隋气数要尽了。”

公子哥身后,宋智走来,目光同样落向沿岸的宫殿,“十年前,谁都没有想到大隋会盛极而衰,在短短十年间就以沦落到如此地步,除了你的父亲,我的大兄。当时他说坐看杨广败光大隋基业我还有点不信,毕竟杨广此人也可说是雄才大略,否则不可能让杨坚废长立幼,封他为太子。可事实证明,是我目光短浅了。”

“杨广此人确实可说是雄才大略,”公子哥的薄唇微扯,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容,“他虽然骄奢淫逸,但所行工程都是弊在当代,功在千秋之举,可惜人都只活在当下,谁管千秋之后啊。”

人都要活不下去了,还管什么功在千秋之事。兔子急了都还会咬人,何况人乎。

‘而且,有我那父亲在暗中动手脚,杨广想不败光基业都不可能啊。’

宋阀唯一的继承人宋师道心中暗暗想着,并刷拉一声打开折扇,迎着江风道:“这样也好,也唯有这样,才有我们汉人重新夺回社稷神器的机会。智叔,确认宇文化及来扬州的目的了吗?那四大奇书之一当真出现于此?”

“已经确认了,”宋智点头道,“《长生诀》被扬州石龙武场的石龙获得,并在暗中交给自己的好友,扬州大儒田文,让他相助研究《长生诀》上的古老文字。宇文化及目前已经击败了石龙,并且拿下了田文,只不过《长生诀》却是在之前被扬州的街头小偷给偷走了。”

说话之时,宋智不由看了宋师道一眼。

宋阀之所以能对扬州的事情甚至宇文化及军中之事如此了解,除了在江南之地早有布置以外,还有某些不可说的势力的一部分功劳。

在这些年里,宋智曾经数次见到那位阴癸派的宗主出现在宋阀之中,并且和自家大兄举止亲密。据他估计,自家大兄怕是和魔门搭上了线,并且有了相当稳固的联系。

而这联系的重要枢纽······

宋智怀疑正是眼前这位亲生母亲存疑的侄儿(女)。

宋阀之主和阴癸派之主的结合,也难怪会对外宣布宋阀之主娶了个丑女为妻,也难怪阴癸派会这般强力地支持宋阀。

‘这智叔,估计是想歪了。’

青璇虽然是背对着宋智,但在方圆数丈之内,却是鲜少有什么能瞒过她。哪怕宋智什么话都不说,她也还是能猜到这二叔是想歪了。

想到这里,青璇出声打断了宋智的歪楼思想,“智叔,我记得我们的人早就开始盯着石龙才对,为何没有及时得到《长生诀》的消息?”

连宇文化及都知道《长生诀》在石龙手里,并且已经下扬州了,宋阀之人才姗姗来迟地收到消息,要不是岭南距离扬州较近,说不定事情都结束了才赶到扬州。

“估计是有人在暗中作祟,”宋智面色顿时一沉,“等到了扬州之后,下边的探子需要整顿一下了。”

此时,艨艟已经驶到了扬州近处的一处小镇,一个身穿白色武士服,英姿飒爽的女子带着两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少年从江畔走过。

青璇一看到他们,目光便是微微一凝,将手上折扇一把合起,“不必了,我想我知道原因了。”

她忽地腾身而起,如同一只飞鸟一般凌空虚渡,划空而过,轻盈落在三人前方。

“这位姑娘,还有两位小兄弟,在下宋师道,这厢有礼了。”

青璇含笑行了一礼,这才打量着这极为有意思的三人组合。

为首的白衣女面容秀美无比,肤如凝滞,尤其是嘴角处点漆般的一颗小痣,令她倍添一分妩媚的美姿。

其身形颇高,有种鹤立鸡群的骄姿傲态,纤侬合度,体态美至难以形容。

而在她身后,则是两个嬉皮笑脸的小混混,面上犹带一点稚嫩之气,但那两对眼珠子却是一直滴溜溜地转,给人一种老油条的感觉。

“阁下是什么人,我们并不感兴趣。还请阁下莫要挡我们的去路。”

白衣女冷然说着,一手紧紧握住剑柄。

眼前之人来的莫名,轻功更是莫名了得,哪怕是师承大宗师之一的她都自忖轻功不及此人。其本人更是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让人不敢轻视。

“可在下却是对姑娘感兴趣得紧啊。”

青璇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道:“毕竟在大隋境内见到异国之人可是一件十分罕见的事情,尤其这异国之人还配着一把奕剑。”

白衣女傅君婥的手越握越紧。

她没想到仅仅是一照面,自己便已经暴露了,眼前这年轻公子哥简直深不可测,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底细。

下意识的,傅君婥就要动手。

然而在这时,却听青璇说道:“要是现在动手,在下可不敢保证不殃及池鱼啊。”

傅君婥面色不动,依然冷然,心却是微微一颤。

连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两个小子心软,甚至生出难以割舍的情感。

傅君婥是高句丽人,因为杨广的三征高句丽,她对于汉人极度厌恶和憎恨,此次她入中原,便是为了刺杀杨广,并且已经实行过两次了。

但当她面对这两个小混混之时,心中却是突然忘却了国仇家恨,对这两人有说不出的怜惜。

否则以这两小混混那满嘴胡话的作风,傅君婥早就动手杀人了。

刺客,青璇所提及的殃及池鱼说的正是这两人,而傅君婥也是因此而有点不敢动手。

察觉到傅君婥战意松动,青璇接着道:“在下对姑娘并无恶意,眼下宇文化及正在封锁江道,想来为的便是姑娘了。若是姑娘不介意,可往在下船上一避,在下可保姑娘三人的安全。”

“你究竟是谁?”傅君婥依然满怀警惕地问道。

“岭南宋家,宋师道。”青璇一展折扇,轻轻道。

“岭南宋家······”

傅君婥心中一沉,已是心知自己是撞上强敌了。

当今大隋门阀,以四大门阀为首,而在其中,宋阀虽是偏居一隅,但因为其家主镇南王宋缺的存在而跃居于其他三大门阀之上。

而眼前这位,若是傅君婥没料错的话,便是那位宋阀之主唯一的继承人了。

先前青璇没报到宋家,傅君婥还没想到,只是觉得耳熟,现在却是听到她亲口确认了。

“姑娘,请。”青璇做出请状,彬彬有礼地道。

“好。”

傅君婥深吸一口气,带着两个小子直接向靠岸的艨艟行去。

青璇看着三人的背影,目光在那两个小混混身上上下打量,低声自语道:“这两人身上,有秘密。”

她能感应到二人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波动,那似乎是一种十分微弱,但润物细无声的吸引力,若非青璇继承了父母的天赋,又修炼了楚牧给予的心法,也难以感应到这种波动。

这种波动,似乎对女性有着极强的影响,尤其是在这二人遇到危机,身体不自觉开始紧张之时,那波动便会慢慢加强,要不是青璇心境高绝,怕是也会受到影响。

“这是类似魔种的波动。”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青璇急忙转身,却见一个少年道人带着一赤足精灵出现在后方不远处。

“道心种魔大法修炼出的魔种,除却会让自身欲望会不自觉地放纵以外,还对女性有着极强的吸引力,所以历代邪帝都是风流人物。那高句丽的罗刹女向来就是被影响了,所以才会心软。”

楚牧看向那艘艨艟,目光似是透过船上的墙壁看到那两个少年的身影,“我记得在十年前,他们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想当姨娘的婠婠,初会双龙 十年前,楚牧上岸之后就随便找了个偏僻角落疗伤。

当时的他并未预料到自己会在疗伤时碰到那后来的扬州双龙,倒是这双龙会死他是预料到了。

距离战斗中心那么近,本身还是两个小孩子,能在战斗余波中活下来的可能微乎其乎,等同没有。

后来的事情也确实如楚牧预料一般,两个未来的主角经受了余波和和氏璧的冲击,直接断气了。

然而在今日,两个已经死去的人却是再度出现在了眼前。

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一人了。

“向雨田。”

楚牧轻轻道:“收到《长生诀》出现的消息之后我就感到不对劲了,亲自过来查看一番,果真是有向雨田的手笔。”

也许对于其他人而言,那波动很微弱,也就只有青璇能够感应到一点不正常,但对于楚牧来说,这波动再微弱,也是决计瞒不过他的。

这不只是因为楚牧也同样修炼了道心种魔大法,也是因为他和向雨田的联系还没断。

“向雨田将自己的气机注入他们体内,使其成为两个人形魔种,并借此隔绝了和我的感应。这十年来,因为这两个小子从未练武,使得魔种波动并不明显,也让我无法直接感应到他们,直到今日。”

楚牧目光微动,隐约间,周身空气都是微微一凝,“见到他们,我就知道我和向雨田的博弈再度开始了。十年时间,让他还有我都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师叔这一次,定然能够旗开得胜,胜过向雨田那只老王八。”

身旁的赤足女子将臻首凑来,满脸的仰慕和敬佩之色。

青璇见状,下意识地就是咳嗽两声,警告道:“婠婠,女孩子要懂得矜持。”

这女孩子脸上满是仰慕,身子却是一个劲地往楚牧身上靠,这模样怎么看都像是要占便宜。

“有什么关系嘛。”

婠婠神色一变,咯咯笑着挽住楚牧的臂膀,贴在他身上,“师尊都说了,等婠婠天魔大法大成之后就给师叔暖床。小青璇,以后你怕是要叫我姨娘哩。”

“婠!婠!”

青璇狠狠攥紧折扇,咬牙切齿地道:“再敢胡言乱语,我把你腿打折。”

从小青璇就把婠婠当成妹妹看待,一直以来都以长姐自居,亲身教导。然而她的教导却是没有起到一点作用,不但没把这小妖女掰正,如今这小妹妹竟然还想当自己姨娘。

这是想要反天啊。

婠婠见状,下意思地瑟缩了一下,但紧接着就脖子一扬,身子一挺,“这是事实,怎的就叫胡言乱语了。小青璇你怕是不知道吧,这段时间婠婠和师叔出门,可是把所有花样都玩了个遍,虽然还不是师叔的人,但从里到外都打上师叔的印记了。”

“嗯?”

这一下,被盯着的人换成楚牧了。

“别听这小妖女瞎说,”楚牧神色不变地道,“为父不是那种人。”

我楚牧铁骨铮铮,是绝对不会受小妖女诱惑的。

然而青璇却不是这么想的。

听到楚牧的话后,看向他的目光就更为怀疑了。

“次次母女同床,也好意思说自己不是那种人?”青璇念叨道。

“那是为了探求武道,我们是怀着极为纯净的心思在探索,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楚牧义正言辞地道:“青璇你不要被小妖女污染了,你要相信为父的为人。”

“走吧,去看看这两个向雨田的棋子有什么特殊,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长生诀》现在就在他们身上。”

“父亲的意思是······”青璇闻言,凝眉道,“《长生诀》是向雨田的手笔?”

“不然你以为我们宋阀和圣门遍查天下都没找到的《长生诀》为何会出现在石龙手中?而且我们收到消息的时间,竟然比杨广还慢了不少,这难道不奇怪吗?”楚牧反问道。

杨广现在可不是过去那个一言九鼎的皇帝了。三征高丽固然大大耗损了世家门阀的势力,但也让杨广和世界门阀之间的关系恶化到极致。

而在黎民黔首之中,杨广的名声因为过半的服役死亡率臭到了极致。

可以说,眼下的杨广差不多是孤家寡人了,这世上有九成九的人都想他死,剩下的百分之一人中有大半倒不是想他立刻死,但也寻思着杨广什么时候死最好。

这样的一个孤家寡人,哪怕是皇帝,也是一个被蒙蔽了耳目的皇帝。连他都得到消息并且派人出动了,楚牧却还不知,这怎么想都不正常。

“但向雨田不可能亲自动手做这么多事,他藏身十年,也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做。”

青璇跟在楚牧身后,恍然道:“孩儿明白了。婠婠,找时间通知阴后,肃清一下魔门。”

双龙和《长生诀》应当都是向雨田的手笔无误了,但向雨田一下子做这么多,不可能就只靠一人之力,他应当还收罗了不少党羽。

那么又有什么党羽比魔门中人更好收罗呢?毕竟向雨田可是魔门的邪帝啊。

三人一起上了艨艟之后,青璇便吩咐手下人在舱厅准备简单的酒席,招待今日请来的客人。

当晚,航行的艨艟中,作为主人家的宋家人一共出现了两人人。

青璇这个宋家继承人,宋家家主的亲弟宋智。至于楚牧,则是和婠婠一同以客人的身份出现。

“这位是南天师道的楚牧楚道人。”青璇无视宋智那微微抽搐的脸庞,介绍道。

“这一位······”

她又看向婠婠,正要介绍,却见这古灵精怪的阴癸妖女咯咯笑着倚在楚牧身上,“人家是楚道长的道侣哦。”

她笑得花枝乱颤,面容又美得让人窒息,配合无限美好的身段给人一种千娇百媚之感,却又不显任何妖媚,反倒有一种惹人怜惜的柔弱感。

这有点矛盾又几乎集合了女性吸引男性特点的样貌气质,当即便让两个小混混看直了眼,就连傅君婥这个女性也是微微失神。

“我了个乖乖,现在连道士都有这么漂亮的婆娘了吗?”寇仲凑到徐子陵身旁,小声道。

“你应该说连出家人都可以娶妻了吗?”徐子陵小声回道,“而且你不觉得这道士有点眼熟吗?”

他看这道士总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心中像是有一层无形的隔膜,阻隔了记忆,让记忆出现了断层,令他难以回忆起这熟悉感的来源。

“这么一说,好像是的啊,”寇仲回道,“好像还有点亲近感。但总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他。按理来说,带着漂亮婆娘的道士应该很特别,不会让人忘记才对啊。”

“闭嘴,两个丢人现眼的家伙!”

傅君婥嘴唇微动,声音却是在二人耳中如同雷鸣,“你当他们听不见你们说的话吗?”

别说是在这舱厅之内了,以众人的实力,怕是隔着两层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除非这墙壁是钢板做的。

果不其然,只听楚牧笑道:“贫道是道士又不是和尚,怎的不能娶妻。不过有一点却是被你们误解了,贫道至今还未娶妻,师侄女顽劣,倒让诸位看笑话了。”

说着,楚牧身上生出一股无形之力,将婠婠的身子扶正。

当二人分开之时,主座上的死亡凝视终于有所收敛,不再明晃晃地散发“杀机”了。

‘是个高手。’傅君婥暗暗留神。

‘这么年轻就有师侄女?骗鬼吧。’双龙对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眼中看出同样的意思。

这时,傅君婥说道:“傅君婥,还有这两个是路边捡来的小混混,寇仲和徐子陵。”

“能被奕剑大师传人看重的少年,又岂能说是什么小混混呢。”楚牧笑道。

寇仲挺胸干咳道:“我们两兄弟正准备随我们的娘修习上乘武技,多谢楚道长赞许了。”

“你叫谁娘亲!”傅君婥俏睑微红,狠狠瞪了寇仲一眼后,尴尬道:“不要听这两个小鬼胡诌,硬要认我作娘。”

她面色微红中带着薄怒,似是对二人乱攀关系感到生气,但在心中却是油然生出一种特殊的喜悦感。

楚牧见此,自然是猜到傅君婥现在已经被魔种波动完全影响,差不多是彻底沦陷了。

这也就是两个小鬼现在缺的是母爱,要是缺的是爱人,说不得就会上演一场三角恋了。

‘傅君婥实力虽不算顶尖,但好歹也是傅采林的弟子,不可能这般轻易就沦陷。所以说······是向雨田下的手吗?’

他心中揣摩,寻思着向雨田现在是否还在扬州。

同时,对于向雨田的目的,楚牧也是更为好奇了。

看这样子,这双龙不像是单纯吸引楚牧注意力的棋子,好像还有更多的谋划藏在背后。

‘难不成是《长生诀》?’

青璇现在估计还不知道要找的《长生诀》就在这二人身上,但楚牧却是已经直接以精神力悄悄扫过二人,“看”到他们身上藏着的东西了。

如果当真有什么谋划,那核心应该就落在《长生诀》上了。

‘修炼《长生诀》这等道家无上神功,身体却是被向雨田改造成人形魔种。这就有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长生诀 “说到上乘武功,婠婠倒是听说扬州出现了四大奇书之一的《长生诀》,此次正是因为此书,才和师叔千里迢迢赶到这里的呢。”

婠婠这时突然转移话题,谈到《长生诀》上。

寇仲和徐子陵到这时才知道这古灵精怪的姑娘名叫“婠婠”,不过相比姑娘,他们显然对武功更感兴趣,尤其是眼下就在他们手上的《长生诀》。

“四大奇书很厉害吗?”寇仲连忙问道。

“《战神图录》、《长生诀》、《天魔策》、《慈航剑典》,后两者乃是正魔两道的至高神功,历代有成就者皆在世间留下赫赫名声。前两者想来虚无缥缈,但在传说中却是犹胜后两者。”

楚牧接言道:“四大奇书任意一部修炼有成,都可称为当世最为顶尖的高手。据说《长生诀》乃是上古仙人广成子所创,修炼此功不只能成为绝世高手,还可长生不老,所以当今皇帝才会派宇文化及前来夺取此功。”

寇仲和徐子陵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皆是心中狂喜。

他们本来以为《长生诀》只是鬼画符的怪书,却没想到这怪书还有这么大的来历,心底下,已是对这部武功升起了极大兴趣,若非时机不对,他们怕是要直接开始尝试修炼了。

傅君婥却是冷哼一声,道:“杨广倒行逆施,眼下大隋已是大厦将倾,还想长生?哼,痴人说梦。”

她既然被点出了身份,就不再故作掩饰,干脆直接挑明了对杨广的憎恨。

而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瞧不上杨广的主,就连寇仲和徐子陵都想着投靠义军去打朝廷,听到傅君婥此言皆是毫无不虞之色。

青璇说道:“当今天下遍地烽火,有能者均想得天下做皇帝。现今据说正道之首慈航静斋已是有传人在洛阳现世,欲要一择明君辅佐,我宋阀也想看看慈航静斋到底会选择怎样的明君,迟些时候会去洛阳看看热闹。”

“那慈航静斋这么厉害?直接就选皇帝了?”寇仲闻言,不由好奇问道,“宋兄也想去获得慈航静斋的支持?”

在酒席开始之前,他们已经知晓了自己上的船属于哪家,也知晓了宋阀的分量,是以想问问青璇,知晓当今天下有哪方势力最有希望夺得天下,他们也好过去投靠,好圆自己的将军梦。

“慈航静斋自然是极为厉害的,大隋之所以能得天下,慈航静斋为首的正道中人出力不少,”青璇转着身前的酒杯,有些玩味地道,“可惜我宋阀和慈航静斋不和,想要争取支持是别想了。”

“那哪家最有希望获得支持?”徐子陵问道。

“唐国公李渊所在的李阀。”青璇几乎是想都不想地回道。

这所谓的公选实则早已内定了,李渊,或者说李渊之子李世民,正是慈航静斋所选之人。为此,慈航静斋御用打手宁道奇早在多年前就装神棍去给李世民相了面,给出了“济世安民”的结果。

“那是李阀最强大了?”寇仲急忙问道。

“不,是我们宋阀。”

青璇轻轻一握酒杯,稍显瘦弱的身子突然散发出了强烈的自信和气吞寰宇的气魄,“这天下,终究是我们宋家的。”

寇仲和徐子陵闻言,皆是想在心中嘲笑青璇的大口气,却又被青璇气势所慑,一时之间竟是连动弹都不能,更别提开口了。

“岭南宋家有天刀在,自然是有争雄天下的底气。”

傅君婥一边说着,一边挡住青璇的气势,让双龙得以脱身。

“好强!”寇仲只觉心脏不停跳动,喃喃自语道。

仅仅是气势就能让人动弹不得,这是二人从来不曾见识过的场面,在这一刻,他们皆是对武功生出了极强的追求感。

“两位小兄弟皆是根骨直指极佳,若是早几年开始习武,也未尝不能达到这境界。”楚牧这是轻笑着开口道。

寇徐二人闻言,皆是心中一沉,面上无比失落。

他们之前就听傅君婥说他们习武太晚了,此时再听到类似的话语,自然更为难受。

傅君婥也是替他们心中难过,暗下决心,怎也要试试可否回天有术,造就他们。此时此刻,她已经想着私自传授师门神功“九玄大法”给这二人了。

明明仅仅认识不到三天,却已是想要直接传授师门神功了,这其中既有魔种的影响,也有两个小子十分讨傅君婥欢心的缘故。

当即,她便起身道:“夜了,我想早点休息。”

说完,她便带着两个儿子直接离开,往房间走去。

“哼,番邦之人,果真是毫无规矩。”宋智见傅君婥直接离开,冷声道。

“她是急着想给两个儿子一点希望,可以体谅。”楚牧却是含笑道。

听到大兄开口,宋智这才收敛怒气,并有些好奇地询问:“大兄这次出门,可是找到那惊雁宫了?”

“找到了,可惜时机不对,还不到惊雁宫机关开启的时候。”

楚牧站起身来,道:“正好,我便趁着惊雁宫开启之前,把这天下拿下,这样也好心无挂碍地探索武道。你们先休息吧,我去看看那《长生诀》。”

说着,他便无声出了舱厅,同样往傅君婥的房间行去。

此时,在傅君婥的房间里,三人围成三角,盘膝而坐,月色由舱窗透入,刚好洒在傅君婥身上,使她更似下凡的观音大士。

她一点一点给双龙讲解着奇经八脉和各重要穴位的位量,反复在他们身上指点,并在同时传授口诀,助他们行气。

这时,紧闭房门的舱房之中似有一股清风拂过,烛焰轻摇,三人皆觉一恍惚,竟是齐齐闭起了双眼,就这般盘膝坐着睡了过去。

双龙这两个不通武艺的普通人如此,傅君婥这位奕剑大师的传人也难以例外。

三人睡去之后,楚牧悄然出现在房中,直接探手从寇仲怀中取出了那玄金丝线织就的道家宝典,打开细看。

这《长生诀》通篇以甲骨文写成,全书共七千四百种字形,但只有三千多个字形算是被破译了出来。道韵深奥难解,先贤中曾阅此书者,虽不乏智慧通天之辈,但从没有人能融会贯通,破译全书。

除此之外,书内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曾看过此书者的注释,然而这注释零零散散,前后难以相连,比之前文更是难以让人看懂。

说到底,这些注释要是有用,也不会从未有人练成此功了。

楚牧在稍加翻阅之后便直接翻到后面的七幅人形图案之上。

七幅人形图案描绘其中不同的人形姿态,其上有各种不同颜色的箭头。每一幅图的起始,都是粗黑色的箭头,但自此以下的箭头却分作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每色箭头看来都像一套完全不同的功法,不但路径有异,选取的穴脉亦大不相同。

‘寇仲练的是第六幅图,练出的是极寒阴劲,徐子陵练的是第七幅图,修的是至热阳劲。但到了后期,二人皆是阴阳兼具,这是否说明不管是哪幅图,都能兼容阴阳呢?’

‘试试看。’

楚牧直接以真气操纵二人的肢体,让二人在沉浸入似睡非睡状态的同时,分别按照《长生诀》上第六、第七幅摆出姿势,并牵引天地灵气注入他们的身体。

这一注入,楚牧便立即发现了这二人身上的蹊跷之处。

他们二人的经脉根骨都已经定型,除非易经伐髓,否则难以扩宽经脉,这辈子最多也就练到行气境巅峰的境界,难以突破先天。

但楚牧却是发现这二人身上百脉具通,且天地之桥竟然已经被直接打开了,从一开始就站到了先天之境的起点上。

同时,他们身上分别具备极阴极阳之气,一旦习武,便可直接牵引天地中的阴阳之气入体,跳过前期的行气境修炼。

‘直接牵引天地灵气入体······’

楚牧一边思索着,一边导入灵气,让他们开始修炼。

寇仲的身体无意识地在房中走来走去,天地灵气在他的体内按照第六幅图的运行路线不断运转,却总是从哪里进就从哪里出,绕了一圈后还是从天灵处泄了出去。

倒是徐子陵,他竟然在楚牧的相助下隐隐有生出气感的趋势,同时他体内的魔种波动也显得越发深邃了。

‘他竟然和我的真气产生了共鸣?’

楚牧深深看了一眼徐子陵。

寇仲因为和楚牧的真气性质不符,所以在一时之间难有反应,徐子陵却是因为楚牧和真气性质和他相符,且同样和向雨田有关联,所以因楚牧的真气导引而有生出气感的趋势。

同时,楚牧也通过徐子陵察觉了长生诀的修炼门槛。

楚牧如今见过的高深武功,其中门槛最高的便是类似黄天大法等直接修心的武功了,但它们的门槛都不及长生诀高。

长生诀的门槛同样在先天之上,但其却是要让修炼者在无基础的情况下直接牵引天地灵气练出真气,如此才能入门这门神功。

‘我曾听闻,天玄界上古之时人人皆是百脉具通,天生可导引灵气,难不成在这世界的上古也是这般?要是这样的话,也难怪后世之人练不成《长生诀》了。’

楚牧怎么都没想到,这《长生诀》的门槛是如此的古怪···又寻常。

也许在上古时候,这是一门人人可练的武功,但到了现在,这种人基本上是凤毛麟角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妖女(盟主更5/10) 楚牧将真气一收,操纵着二人再度坐回原地。

‘这二人果真是具备修炼《长生诀》的体质。他们若是将此功入门,加上两者各具阴阳,互相感应,定然能够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成为一个合适的······

‘魔种。’

这是向雨田刻意培养的魔种,他们若是能够以《长生诀》修成至阴至阳双极,然后再被其吸收,那他的功力定然可以大大增强。

这同样也是扔给楚牧的诱饵,因为楚牧本身和向雨田有所联系,所以他也同样能够吸收魔种。

前提是,这二人能够武功大成。

同时,这也可能是向雨田抛出的棋子,用来吸引楚牧注意力的棋子。

具体怎么理解,怎么操作,就看双方各自的计划和欲求了。

‘如果这是挑战的话,那就让我看看你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样的行动吧。’

楚牧轻笑一声,将手中书册塞回寇仲怀里,消失在房间之中。

在他离开后,三人齐齐睁开双眼,皆是感觉有点古怪。因为他们都在刚刚晃了晃神,好像是有点想睡。

但任凭他们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自己会被楚牧直接用精神力催眠入睡,失去了神智。

因为这样的事情太过荒谬,连傅君婥也无法想象能有人做到此事。

························

楚牧推开自己房间大门,赫然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屋内。

“青璇,找为父有事?”他微微一怔,随后面色如常地进屋关门,做到青璇对面。

“婠婠非要和父亲一间房。”

青璇轻轻叹息着拂过脸庞,现出犹如神女的姿容,同时身形微微调整,更显瘦削,也更为饱满,前襟处如充气一般的鼓起,傲然挺立。

瞬息之间,她就从一个潇洒公子变成一个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的绝世美人。

“我将她赶到其他房间了。”

“祝姨和美仙姐的事情,女儿无权置喙,但婠婠可是父亲你看着长大的,女儿希望父亲你不要为老不修。“

“为父也不老啊。”楚牧同样叹气道。

“我感觉我还年轻,单看面相才十八。”

作为一个有志长生的人,楚牧十分注重自己的心境。他认为长生者也需要有长存的心态,唯有心境永远如初升的朝阳,才能抵抗岁月的侵蚀。

所以哪怕他已经经历了数段人生,心境也依然年轻得很。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青璇嗔道,“你难道还真想让婠婠当我的姨娘啊。”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父亲不老,也不反对楚牧有新欢。青璇因为继承了楚牧的心境,在某些方面可以说淡漠得很,对此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在意。

唯独只有婠婠这个从小教训到大的妹妹不行。

一想到以后婠婠天天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让自己叫她“姨娘”的情景,青璇就有种心境破防的感觉。

“女儿会时时盯着你的。”

青璇警告了一句,起身带着一缕香风走了出去。

“这女儿长大了,老父亲管不住喽。”

楚牧靠坐在太师椅上,有些无奈地叹道:“问题是,不是我想吃窝边草,而是窝边草非要往我嘴里飞啊。”

房间里突得传出了银铃般的笑声,一只精灵从床帐上方飘然飞出,轻飘飘地落下,一只白生生的小脚丫踩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婠婠这隐息功夫,还是师叔你亲手传授的呢?现在却把责任都推到人家身上。”

婠婠一只玉足踏着扶手,似嗔似喜地怪道。

想要瞒过青璇可不容易。青璇继承了楚牧和梵清惠的天赋,天生一颗玲珑心,还得到楚牧传授天心无垠境,十丈之内任意活物都难以逃过她的感知。

哪怕是祝玉妍亲自前来,也不一定能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不被青璇发现。

然而婠婠却是躲在床帐之上,藏身黑暗中瞒过了青璇的感知,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某个人的教导。

“我可没教过你这种事。”楚牧道。

其实这要说起来,还是祝玉妍的锅。

这么多年过去了,祝玉妍母女两的肚子都没有一点动静,想给楚牧生个儿子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了。

在这种情况下,祝玉妍自然是想着能有更多的途径去维系双方,把楚牧给牢牢栓住了。

所以楚牧没教婠婠这方面的事,祝玉妍却是耳提面命,让婠婠把关系给打好了。

就等她天魔大法大成,就去给楚牧暖床。

“但师叔也没拒绝不是吗?”

婠婠另一只脚踩在楚牧肩膀上,裙裾在楚牧脸侧晃来晃去,十足一个小妖女,“师叔好像也很享受和婠婠的游戏呢。”

“我又不是太监。”

楚牧轻轻叹一口气,右手突得抓住踩在自己左肩上的玉足,食指在脚心轻轻扣动。

“咯咯咯······”

怕痒的丫头忍不住一阵笑,涂着淡红色丹蔻,犹如玉珠一般的小巧脚指头却是想要去探楚牧的脸颊。

“小丫头,瞎玩。”

楚牧手掌顺着脚踝拂过小腿,一丝丝真气从指尖渗入白嫩的肌肤中,令这小丫头身子一软,直接倒在楚牧怀里。

“就凭你这点媚术伎俩,还早几十年呢?”

连祝玉妍和梵清惠都没能靠媚术诱惑得了楚牧,更别说这功力略浅的小家伙了。

“师叔的心境还是那么的厉害啊。”

婠婠看着楚牧那双依旧一片清明的眼瞳,感受着依靠保持常温,脉搏心跳都依然如常的身体,“靠媚术果然诱惑不了师叔啊。”

似楚牧这等已经炼化全身血肉意识的武者,唯有动摇其心才能刺激其体,无法触动心灵的媚术终究只是下乘,而楚牧的心境却是能让他自如掌控心态,抚平一切波澜。

“以往你总是嘴上花花,最近怎的开始行动了?”楚牧有些疑惑地问道。

“因为慈航静斋的传人出现了啊,”婠婠伸出一双欺霜赛雪的手臂,勾住楚牧的脖子,“那个师妃暄,是师叔你早就确定好的炉鼎吧。我可不想落后于静斋传人,慈航静斋传人能做的,阴癸派的传人同样也能,而且能做得更好。”

“但是可惜啊,天魔大法虽然也能练成至阴无极,但终归不如仙胎那般和魔种一体两面,要是在同一起跑线上,婠婠怕是要输。”

“所以啊······”

婠婠扬起臻首,凑到楚牧耳边,呵气如兰,“婠婠要偷跑一段距离。”

“我答应了青璇,不会吃窝边草。”

“所以窝边草主动送到嘴里了啊。”

婠婠吃吃笑着,眸子里露出狡黠的眼色,“我发现了哦,师叔对婠婠似乎有着特殊的情感,哪怕是师尊和美仙师姐都没能让师叔生出这种情感来。”

作为一个曾经的读者,楚牧自然免不了对某些人物怀有好感,眼下怀里的这个妖女就是排在前列的人物之一。

婠婠这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却是不少,通过常年的相处,竟然把握到了楚牧对她的特殊,故以在决定开跑之后主动出击,攻势猛烈。

媚术自然无法让楚牧的心境生出波动,但楚牧自身本就怀有的心思呢?

人能抗拒外来影响,但发自内心的某些想法却是无法阻止。

“师叔~”

婠妖女扭动身子,甜腻腻地道:“除了最后一步,其余的一切婠婠都可以哦。”

她感受着火热,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抵达洛阳 三更时分,大船大船忽地缓慢下来,岸旁隐隐传来急剧的马蹄声。

“不知是宋阀那位高人在船队主持,请靠岸停船,让宇文化及上船问好。”

江岸上,宇文化及带着大批骑士迅速追赶,便以真气隔空喊话。

“既然知晓是我宋阀的船队,还敢让我们停船?”

青璇再度伪装成男子,登临船首,居高临下地望着岸上纵马疾驰的宇文化及,“宇文化及,现在可有胆再说一遍方才的话语?”

‘宋师道!’宇文化及面色丕变。

他没料到这船队竟然是由宋阀少主亲自主持的。若是换做其他人,宇文化及还有想法说服对方,但这位宋阀少主可是出了名的强硬且实力高强,不管是来软的还是来硬的,宇文化及都没办法奈何对方。

当是时,宇文化及就有了放弃的念头。

一本玄虚莫名的《长生诀》,没了就没了吧,反正也只是为杨广打工,犯不着当真和宋阀杠上。

孰料就在这时,傅君婥抓着双龙的腰带破窗而出,大鸟腾空般横过四丈许的江面,落往左边江岸去,直接没入了岸上山野之中。

宇文化及见状大喜,当即怒喝一声:“哪里逃!”

说话之时,身后亲卫便向着对面射出一箭,宇文化及纵身踏箭,在空中一个借力,再在江面上轻点几下,便直接落到对岸,追了上去。

“当真是好言难劝送死的鬼啊。”青璇见状,无奈叹息道。

以她的感知,当然能听到傅君婥如此做的理由。傅君婥不愿再多欠汉人的人情,所以哪怕心知九死一生也要带着人逃离。

然而她既然不愿和汉人有过多人情,为何非要带着双龙离开?为何要对双龙另眼相待?

对此,青璇也只能感叹魔种之能当真诡异,竟是让和汉人仇深似海的傅君婥有着如此巨大的影响。

“路都是自己选的,既然你忘不了对汉人的仇,那便带着你的仇恨去死吧。”

青璇微微摇头,干脆返回船舱,不打算继续相助了。

若是她也追上去,那宇文化及就算再如何,也只能无功而返,但人家傅君婥都甩冷脸了,青璇也没打算非要舔着脸凑上去贴冷屁股。

至于双龙这一对特殊的存在,舱里的那位既然没做出示意,那就表示眼下双龙离开并无太大影响。

以他的感知能力,不会察觉不到这般动静,除非······

青璇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的身子陡然一闪,掠过走道,直接出现在婠婠屋外。

“吱呀——”

门在被敲响之前突然打开,巧笑嫣然,眼带狡黠的小妖女出现在眼前,嬉笑道:“哟,小青璇找姨娘有事吗?”

“你洗澡了?”

青璇看着对方还带湿意的长发,还有那微带红晕的脸庞,“大半夜的洗澡?”

眼下已经是三更时分,这种时候洗澡······

青璇目露狐疑神色。

“没办法,跟着师叔风餐露宿,就算用真气时时防护,也免不了沾染一些风尘啊。”

婠妖女做忧愁状,“人家还是一个女孩子哩,师叔也不知道多体谅一下人家。”

“为什么不在之前洗?”青璇抓着这个疑点不放,继续追问道。

“洗了啊,”婠婠微微一笑,直接开起了火车,“但是师叔又把人家弄脏了。”

如此黄爆的话语,当即便让青璇这黄花大闺女面色一红,大感吃不消。

“我会去问下人你是否当真洗了两次。”

青璇故作平静地说了一句,接着警告道:“婠婠,父亲是你师叔,不要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知道啦,”婠婠倚着房门,摆出嫌弃脸,“快走快走,我是你姨娘,不是你女儿。”

“若让我知道了,有你好看的。”

青璇说完后,便下去盘问下人婠婠是洗了一次还是两次了。

对于这一点,她向来是不会大意的。

婠婠则是关上门,看着还在冒热气的大木桶咯咯一笑,“我可没骗你啊,我真的洗了两次。只不过······第一次不是在我自己房里洗的。”

今夜洗澡的人可不只有婠婠,还有同样赶路而来的楚道长啊。

························

对于宋家船队而言,接待傅君婥等人好似只是一段插曲,在他们三人离开之后,依然向着目的地行进。

这一日,船队终于抵达洛阳附近,楚牧一行人走出船舱,遥遥一观这千年古都的风景。

洛阳雄踞黄河南岸,北屏邙山,南系洛水、东呼虎牢、西应函谷、四周群山环抱,中为洛阳平原,伊、洛、瀍、涧四水流贯其间,既是形势险要,又风光绮丽,土壤肥沃,气候适中,漕运便利。

故自古以来,先后有夏、商、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等八朝建都于此。

不过对于最后定都洛阳的大隋,知道内情的人实际上都懂。杨广实际上不是觉得洛阳当真比长安好,而是觉得长安那边的大兴皇城没洛阳安全。

当年那一次皇城大战,让杨广彻底认识到了魔门和楚牧的实力,也对那座建成才二十多年的大兴城心怀阴影。

为了预防自己成为下一个杨坚,杨广干脆在洛阳这边择地建成,在大量的人力物力支持下,仅仅花了十个月的时间便让如今的东都洛阳拔地而起,成为大隋新的国都,也成了中原新的核心。

只不过现在,这座核心东都却是已经有了几分风雨欲来的迹象,原本的繁荣稍减,隐约间多了一分萧条。

“在我们赶路的这段时间,东海李子通的义军渡过淮水,与杜伏威结成联盟,大破隋师,大隋的江山已经快要四分五裂了。”宋智看着这副场景,也是不免有点唏嘘。

眼下杨广虽然还未死,但大隋的末路却是已经注定了。

外有瓦岗寨、窦建德、杜伏威等义军四处起兵造反,在各地大破隋军,内有李阀、宇文阀,以及雄踞岭南的宋阀虎视眈眈,也就是独孤阀现在后继无人,全靠一个老太太撑着,否则四大门阀估计都要反了。

“我们阴癸派的辟守玄长老也打算掺和一手,让他的徒儿在南方起义呢?”婠婠娇声道。

“林士弘吗?”楚牧道,“希望到时候他能识相点。”

“不识相的话,杀了便是,”婠婠讨好地凑过来道,“反正人家和师尊都是师叔的小妾,阴癸派也是师叔的,敢忤逆师叔的都得死。”

说话之时,婠婠还带着挑衅神色看向青璇。

自从发现青璇怕自己当她姨娘之后,这妖女是越来越喜欢靠这来撩拨从小管到大的好姐姐了。

她婠婠,就喜欢看好姐姐气得直咬牙,却奈何不了她的样子。

只是不曾想,青璇这一次却是没像过去一般炸毛,而是怔怔失神,目光直直盯住港口处一座酒楼,锁定二楼的一道身影。

那身影此时也正看着宋阀的船队,只见其身形修长优雅,透出一股飘逸潇洒的味儿,束了一个文士髻的头发乌黑闪亮,非常引人。

“是她啊。”楚牧顺着青璇的目光看了那边一眼,感叹道。

虽然从未见过这人,虽然这人现在做男子打扮,但楚牧还是轻而易举地看出了其人的真实身份。

——慈航静斋传人,师妃暄。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仙味儿是骗不了人的。

作为亲自品尝过仙胎滋味的有幸者,楚牧对慈航静斋的女人有着近乎直觉般的感应。哪怕师妃暄的伪装再好,他也能一眼看出对方不是男人。

“是她啊。”青璇同样如此感叹。

远处的那道身影,是她的替代品,也是她母亲为了复仇所打造出的兵器、牺牲品。

青璇从小在楚牧的教导下,情感淡漠,一颗玲珑心有时候比冰还冷,但对于这个人,却总是有一种淡淡的亏欠感和不知名的复杂感触。

也许是因为对方是自己母亲一手培养出来,也可能是因为对方承载了本会落于自己身上的噩运。

到底是怎样的感触,便是因此而变得说不清道不明。

“父亲,对她好一点,莫要害了她的性命。”青璇突然道。

“好。”楚牧答应得很快。

一旁的婠婠却是在此时呲着牙,一脸凶凶的表情,“什么意思,小青璇,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帮外人不帮好姐妹?”

“如果非要有一个姨娘的话,”青璇淡淡扫了婠婠一眼,“我会选她,而不是你。”

“你!”婠妖女首次被气到。

与此同时,在那酒楼二楼,做男装打扮的丽人同样在看着楚牧等人。

‘宋家的少主宋师道,副家主宋智,还有······’

师妃暄的目光落在楚牧身上,‘这人······是宋阀阀主宋缺?’

师妃暄见过楚牧的画像,所以在看到楚牧的第一时间,便认出了这个面嫩的家伙是何人。

虽然宋阀阀主面如少年很是稀奇,但思及对方的境界,却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为什么他身上似有一种魔力,在吸引着我。’

师妃暄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境随着此人的出现而生起波澜,剑典的至高心境“剑心通明”也无法阻止这股波澜。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一问一答,敌人联谋 “宋阀主。”

在发现宋阀之主悄然来到洛阳之后,师妃暄并非避开,反倒尾随楚牧等人,甚至还在后来直接追上了众人。

“有趣,慈航静斋的人竟然敢直接找上宋某,你就不怕宋某动手将你留下?”

楚牧饶有兴趣地看着叫住自己的师妃暄,啧啧称奇地道。

他倒是没想到以自己的恶名,师妃暄竟然还敢直接找上门来,难不成慈航静斋那群尼姑还给自己说好话了?

“宋阀主说笑了,”师妃暄微微一笑,明明是做男装打扮,却显露出了极为引人的魅力,“宋阀雄踞岭南,同样是统一天下的有力候选者,慈航静斋既然想要想一个明君支持,又怎能忽略宋阀?”

“妃暄是想问一下宋阀主,对这天下有何看法。”

“你这话说的,我们的陛下要是知道了,怕是要伤心死了,”楚牧轻笑了一声,道,“当年是有佛门的支持,文帝才能如此轻易地篡夺了北周的江山,没想到时间才过了三十多年,佛门就要舍弃杨家了。而且陛下还没死,大隋也还没灭呢。”

“大势如此,大隋已是回天乏术了。当今陛下倒行逆施,如今大隋遍地烽火,宋阀主又何必故作糊涂呢。”师妃暄正色道。

这时,婠婠插言道:“这天下自然是唯兵强马壮者得之,唯强者取之。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其他路途吗?总不能说是有德者居之吧。”

这丫头说得头头是道,就是那看向师妃暄的眼神中,不由显露出一丝讥嘲和敌意。

以往她总是插科打诨有一手,对于政事之类的却是鲜少插嘴。不是因为不懂,而是知道这方面不是她能插手的。

因为楚牧的打算是让青璇继承一切,阴癸派那边就算是母女同床,也最好莫要插手这种比较敏感的方面。

不过今日,在见到师妃暄之后,婠婠却是有点忍不住了。

“自古以来,争夺天下都只有靠刀剑一途,这一点,妃暄也是无法否认。但争夺天下靠刀剑,治理天下也是靠刀剑吗?”

师妃暄反驳道:“妃暄想问的,不是如何争夺天下,而是如何重塑山河,如何让百姓重新回到安稳的生活中。慈航静斋想要择选的明主,是能治理江山的君主,而非是只会骑马打天下的将军。”

“你倒是看的清楚。”楚牧闻言,赞许道。

本来还想着这慈航静斋的人又要给自己来那一套悲天悯人的套路,没想到眼前这小妮子倒是一个务实之辈,没说什么虚的。

“这个问题,师道,你来回答吧,”楚牧看向青璇,道,“为父将来的一切都是你的,便由你来给这位慈航静斋的仙子一个答案吧。”

“是,父亲。”

青璇应了一声,看向师妃暄,正色道:“师仙子所言实际上有一点谬误。能取天下者无一不是当世豪雄,哪怕他们的后辈子孙会不肖,成为昏君,他们也是决然不会的。”

“历史早有明鉴,不论任何人登上帝座,亦不得不为子民谋幸福,否则他的位子就坐不稳。哪怕是你们眼中的魔门中人取得帝位,也会尽全力重塑山河,而不是任凭魔道中人肆虐,视法度如无物。”

“若师仙子当真想要找到明君,那便不该亲自下场,而是要在世外旁观,直到天下一统,再行出山襄助新君。如此一来,方才不至于因为你等的选择而使得德不配位之人取得天下。”

“这······”师妃暄闻言,竟是有点哑然。

青璇的意思很明显,有能力击败群雄,一统天下之人,自然也有能力治理天下。历史上的大一统王朝,远到始秦,进至眼前的大隋,他们都是亡于子孙之不肖,而非是因为开国皇帝无能。

真要是有心相助重塑山河,那便不该在此时入场,让本来没能力夺得天下之人胜到最后。

这一点,倒是说的极为有理,但也极为无利。

雪中送炭才能获得最大利益,锦上添花终究难以让人重视。现在入世那是扶龙庭,事成之后必有巨大回报,事后排座位分果果是能排到最前面的,等到天下平定了才跑出来······

那怕是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佛门当初就是靠着提前投资杨坚才能东山再起,要是等到杨坚篡周之后他们才跑出来,现在佛门估计还在苟延残喘呢。

不得不说青璇这个回答有点刁钻,她不说自己如何如何去治理天下,而是直言能取得天下的人必定能治理天下,这让师妃暄根本没法达到考教的目的,但又不得不说对方不是信口雌黄,而是当真有道理的。

不过这位慈航静斋的当代传人也不是吃素的,她当即抓住了一个要点,“但若是能提前选定合适之人,也可让战乱早一步结束,这样不是更好吗?”

“既然如此,那便选择宋阀,”青璇直接拂袖一挥,十分霸气地道,“重振汉统,光复河山,舍我父其谁。”

“这便是我给仙子的答案,望仙子多加思量。”

“你这答案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楚牧摇了摇头,但又没对青璇所说之话有一点要斥责的意思。

他不认为自己会输,也不会说重振汉统有什么错误。

既然没有错,那自然没有什么好斥责的。从某方面来讲,青璇的想法就是楚牧的想法。

“要是无事的话,我等便后会有期了。”

楚牧看了自己等人来时的方向,道:“这洛阳城现在可不平静,宋某也需好好养精蓄锐一把,去应对一些老朋友。”

························

与此同时,神都苑中。

神都苑又名西苑,乃是杨广在大业元年下令建造的皇家林园,其东抵洛阳城宫城紫薇城,西至孝河,北背邙山,南拒非山,谷水、洛水汇合于其间,汇集成周长十余里的人工海洋。

海内建造蓬莱、方丈、瀛洲诸座神山,山高出水面百余尺,台观殿阁,星罗棋布地分布在山上,无论从那方面看都如若仙境。

此时此刻,在神都苑中的蓬莱山上,一道样貌奇古,犹如花岗岩般坚毅的身影负手而立,遥望着港口方向,轻声道:“宋缺,来了吗?”

他身后的小道上,悄然出现了一道身影,禀报道:“已经到了。”

“赵德言,你想复仇吗?”向雨田没有回头,但他却是能感应到后面那人身上一闪即逝的强烈杀机。

没错,眼下出现在这神都苑中的人,正是如今东突厥的国师,同时也是魔门魔相宗的宗主——“魔帅”赵德言。

“想。”赵德言回答得毫不犹豫。

“家师长孙晟,当年便是因石之轩之故,深受暗伤折磨,年仅五十八便撒手西去。我曾在家师灵前立誓,终此一生,以让魔相宗重返中原以及报仇为己任,不惜任何代价。”

“但你的敌人,却是不好对付,”向雨田淡淡道,“我至今还不能确认石之轩和宋缺哪一个才是他本尊,但不管哪一个是他本尊,他都是无比的难缠。若非如此,我早就杀了他了。”

“但邪帝今次既然召赵德言前来,便说明邪帝已经有把握对付他了。”赵德言回道。

这些年他一直呆在草原,不敢踏入中原半步,眼下还是他多年之后首度回到中原。

而他回到中原的底气,便是眼前这位邪帝。

“我与他之间的战斗,任何一点破绽都足以致命,”向雨田道,“而想要制造破绽,不外乎在身体与心境上下手。其中身体上的伤势好恢复,心境上的痕迹却是难抚平。那人似乎对光复汉统极为在意······”

赵德言立即明悟,回道:“那便阻止他光复汉统。请邪帝将此事交予在下。这也算是在下延续家师与其的争斗。”

他的眼中似有烈火在燃烧,充斥着熊熊斗志和炽烈杀机。

“唤你来,便是为了此事,”向雨田颔首道,“光复汉统,算是他人生的一大目标。若是能破坏此事,当有不小的效果,但这还不够,所以,我找到了另一个助力。”

话音落下,赵德言突然回首,看到远处的一座楼阁上闪过一道黑影。

‘是个高手。’

他知晓,这便是向雨田所说的助力,对方同样也是那人的敌人,并且似乎有能力破坏那人的心境。

“我对于天下乃至宋缺亦或者是石之轩的生死都不感兴趣,若非当年失手被抓住了破绽,我现在应该已经准备着破碎虚空了。现在,我只想要他死,至于其他的,任凭你们去取。”

向雨田徐徐转身,一双眸子无比深沉地看着赵德言,也看向远方那道黑影,“莫要坏事。”

对于向雨田来说,如今最为主要的事情便是杀死楚牧,好让自己能够毫无窒碍地进入战神殿,研究破碎虚空之路。

他不管赵德言还有另一人有何想法,只要别坏了他的事就成。

若是坏了事···那后果显然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明白。”赵德言急忙回道。

远处的那道黑影也是微微颔首。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二五仔的求生欲(月初求月票) 夜色深沉,无声的沉寂在洛阳伽蓝寺中蔓延。

杨虚彦犹如一道鬼影,出没在各处阴影中,屡次闪烁,最终停在了一座偏僻的小屋前。

他在屋前静静站立,呼吸和拂过的清风同调,融入清风之中,整个人都似一道虚幻的影子,明明站在那里,却未有一丝一毫的存在感。

“影子刺客”杨虚彦,魔门之中异军突起的新秀,补天阁的传人,邪王的弟子,同时也是废太子杨勇唯一还活着的儿子。

“虚彦,不进来见见为师吗?”

屋中突得亮起了一盏灯,烛光映在纸窗上,倒映出一道身影。同时,屋内之人缓缓开口,以极为柔和的声音招呼着站在外边的杨虚彦。

然而便是这种柔和声音,却是让杨虚彦如临大敌,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体内气息有刹那之间爆发的迹象。

“呼——”

杨虚彦轻轻吐气,让自身从那影子一般的状态中脱离,然后进屋直接单膝跪地,道:“徒儿拜见师尊。”

烛光下,楚牧披上邪王马甲,以儒雅中年人的样貌示人。他的目光并未看着杨虚彦,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微微飘摇的烛火,“虚彦你的武功在这段时间里大有长进,为师大感欣慰啊。”

话语依然轻柔,恍如春风拂面,令人能够清晰感受到那真诚的关爱之心,然而杨虚彦却是在此时心中一凛,低头看向地面。

烛焰飘摇,让杨虚彦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也闪烁移动,杨虚彦微微默然,心里头再度起了一丝念头,真气开始缓缓运转。

然而当他运转真气之时,原本和煦的气氛陡然变得一片肃杀,难以抵御的气势如天倾,似海啸,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倾轧而来,飘摇的烛火这时也在疯狂舞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掌在不断搓捏着同样没有实体的灯火一般。

这是杀机,亦是作为师尊给他的警告。

当那烛火开始飘摇之时,杨虚彦便知这是师尊给他的警告,然而他却是想要知晓更多有关师尊的实力,所以开始进一步的试探。

只是他没想到,仅仅是单纯的杀机,就能让自己如此狼狈,当杀机露出獠牙之际,本身在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的杨虚彦发觉自己竟然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在那冰冷的气机倾轧下,他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停止,体内的真气犹如被冻住了一般,难以运行。

别说动手了,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不过在下一刻,杀机又是突兀消失,烛焰也是再度恢复了平静,方才的一切都好似幻境一般。

杨虚彦缓缓抬头,和一双平静的眼睛对视。

然而就是这平静的目光,却是让杨虚彦感受到比先前更为恐怖的威胁,浑身都开始不自觉地战栗。

“师尊。”

杨虚彦带着一丝颤抖解开背后的布囊,取出一个铁盒双手奉上,“这是塞外邪教大明尊教的镇教神功《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徒儿知晓师尊一直关注大明尊教,故以特地潜入大明尊教窃得此功,献于师尊。”

实际上所谓的潜入大明尊教是真的加入,杨虚彦意图借助大明尊教之力复仇并取回自己该有的地位,所以他成为大明尊教的原子,在大明尊教中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早就获得了《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却从来未曾向楚牧汇报过。

但是没有关系,既然杨虚彦今日肯识相地交出秘籍,那么他依然会是楚牧的好徒弟,依然能有活着的权力。

反正楚牧也从来没想过这个徒弟会当真老实本分地效忠于自己。毕竟当年杨勇之所以会失败,全因魔门和宋阀出手,不管楚牧以哪个身份示人,他都是杨虚彦的仇人。

“你有此孝心也是难得,”楚牧接过铁盒,一副老怀欣慰的样子,“如此,也不枉为师当初专门安排你去北方接触许开山了。”

杨虚彦闻言,心中一颤,更是感到自己今日带来《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举动相当明智。

大明尊教虽在塞外,但早就对中原怀有野心。教派之首“大尊”许开山实际上早就潜入中原,并经营起表面的身份。

在明面上,许开山只是专门倒卖战马的北马帮帮主,但在暗地中,许开山却是接着倒卖战马的生意和塞外诸族勾连,并且还在中原安插棋子进行布局。

像是如今江都丞,未来的隋末军阀王世充,便是大明尊教上一代原子。

杨虚彦本以为自己和许开山的联系是因缘际会,却不想自己的一切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和许开山的接触,就是楚牧刻意促成的。

想到这里,杨虚彦目光一定,依然半跪着道:“徒儿还有一事要向师尊汇报。”

“哦?何事?”

“大明尊教早在中原安插棋子,如今的江都丞王世充便是大明尊教上代原子,还有我圣门之中,也有人暗中投效于大明尊教。老君观的‘妖道’辟尘,其女儿荣娇娇,便是五明子之一。”杨虚彦一开口,就把自己知道的人员卖了个干净。

大明尊教实际上就是摩尼教,也就是金系武侠世界中的明教,其教义主张乃是“二宗三际论”,分明暗两系。

教中自大尊以下,以明系“善母”、暗系“原子”为首,善母和原子之下,又有五明子、五类魔供二人分别调配。

因为大明尊教以光明为尊,所以善母的地位又比原子无形中稍微高一层。

荣娇娇能做到五明子,也算是大明尊教的高层了。而她在大明尊教中的位置,也说明了其父辟尘和这塞外邪教有所牵扯。

杨虚彦曝完内幕之后,悄悄抬头看了楚牧一眼,见楚牧毫无惊讶之意,心中便知这些事情果然瞒不过这鬼神莫测的邪王,他既然连大尊的身份都知道了,又怎能不知王世充和荣娇娇的身份呢?

知晓自己曝光无用的杨虚彦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近日情报之后,又道:“近日,大明尊教不断派人入中原,许开山也数次传信徒儿,言及有大动作。且徒儿还发现,北方突厥和震国皆有异动,似乎都有进入中原的迹象。”

“突厥和震国······”楚牧闻言,食指轻击身旁桌面,“有意思了。”

震国是塞外龙泉城粟末族之首“龙王”拜紫亭所建立的国家。

当年楚牧毙杀毕玄,使得草原失去了圣者,让突厥内战如火如荼,完全没有终止的迹象。拜紫亭趁此机会于龙泉立国,率领手下民族独立,后来更是和东突厥建交共同抵御西突厥,成为塞外豪雄之一。

令楚牧感觉有意思的正在此处。

大明尊教、突厥、震国,这些来自塞外的势力竟然在杨广未崩,中原未完全大乱之前就向中原出手,这其中所蕴含的意义,值得令人深思啊。

“很有趣。”

楚牧起身道:“虚彦,你没有让为师失望,希望你以后也不要让为师失望。”

他轻轻拍了拍杨虚彦的肩膀,犹如一道无形的幻影,消失在小屋之内。

在他离开之后,杨虚彦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

夜幕下,楚牧的身影犹如一道青烟,掠过大半个城区,来到了自己落脚的地方。

然而当他回来之时,却是发现在庭院之中有两道俏丽的身影闪烁挪移,激战不休。

这两道身影其中之一自然是白裙赤足的婠妖女了。

这妖女犹如蝴蝶一般翩翩起舞,两条丝带从双袖中飞射出,犹如活物般随意穿行,带着莫测的劲力来回游动。

而与其比斗的,赫然是换回了女装,如空谷幽兰一般的青璇。

只见青璇身影旋动,明明是如同仙子一般的气质在此时染上了鬼魅的邪氛,如仙如邪,闪烁之间双手变化,转死为生,化消劲力,让婠婠的天魔功全无用武之地。

天魔大法的劲力变化莫测,更可形成天魔气场,然而楚牧的不死印法却是专门针对这种气功,让天魔气场完全难以建功。

青璇以不死印法开道,幻魔身法追敌,将婠婠撵得到处跑。

“婠婠,你半夜三更潜入父亲房中作甚?”

“你半夜三更躲在师叔屋外又是作甚?”

“当然是等你这只偷腥猫咪了。”

两女搏斗之时亦是不忘斗嘴,倒是把她们斗起来的原因说了个七七八八。

在来洛阳的水路上,婠婠便数次深夜潜入楚牧房内,和楚牧做些大家都开心的事情。

尽管她每次都是小心翼翼,但夜路走多了,终究是会碰到鬼的。次数多了,也终究让青璇起了疑心。

只是青璇虽起疑心,却隐而不发,一路忍耐,全然不做打草惊蛇之举。

这使得婠婠这小妖女也是放松了警惕,往楚牧屋里跑的频率更加频繁。

和楚牧的夜生活,既快乐又能被楚牧帮着增长功力,还能刷好感度,这种事情自然是越多越好。

然后她就惨遭滑铁卢,在今夜被青璇堵了个正着。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御尽万法根源智经 “咳咳——”

楚牧轻咳着出现,一道气墙也在同时生成,横在二人之间,“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打啥?”

二女眼见楚牧出现,婠婠当即便瘪着嘴哭诉道:“师叔,小青璇要打我这姨娘。”

“我若要打你,便不会只用不死印法了。”

青璇却是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道:“从今日开始,婠婠你要和我一个房间,否则······”

“否则怎样?”婠婠闪身到楚牧身后,探头探脑地道。

对此,青璇仅仅是一脸平静地一挥手,数十个气环在身后游走一圈,吸摄气机。

“不死七幻!”婠婠一声惊呼,直接把头缩了回去,藏到了楚牧身后。

她没想到青璇竟然已经练成不死七幻了。尽管这还只是第一式,但也足以压制婠婠了,而且谁知道青璇到底练成了几式。

“师叔,你要帮我啊。”

婠婠在楚牧身后楚楚可怜地说着,无限美好的身段紧紧贴着楚牧的后背,带来挺拔又柔软的触感。

实力不如人,也就只能恳求楚牧给力点,多助她修行了。

然而楚牧面对自家女儿那冷厉的眼神,只能无奈道:“我的好徒儿刚刚献上了一部神功,需要闭关三日进行参悟,这三日时间勿要打扰。”

话音刚落,楚牧便闪身掠入屋内,紧闭门窗,开始进行闭关。

“你······”

婠婠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你吃干抹净不认账!”

眼泪夺眶而出,她捂着脸便要奔回自己房间。然而······

散发着凶恶之气的淡雅身影飘然闪现,截住婠婠的去路,“你想往哪里跑?”

这妖女从小古灵精怪,哪是那种轻易落泪的人。说白了,不过是想趁机逃脱罢了。

不过,她的话倒是值得寻思。

“吃干抹净?”那一双剪水般的眸子里似是闪烁着红光,“给我解释一下,怎么一个吃干抹净法。”

一重重气环出现在婠婠身周,将她的天魔气场尽数化解,纤柔的素手犹如铁箍,牢牢抓住婠婠的香肩,“我的好妹妹,我早就提醒过你了,莫要过线。”

这一刻,自诩为姨娘的婠婠反倒是如同被后娘虐待的可怜女儿一般,在青璇的擒制下瑟瑟发抖。

························

屋内,楚牧两耳不闻窗外事,缓缓打开手中的书卷。

《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实际上和楚牧学过乾坤大挪移极为相似,都有着开启人体潜能的功能。从起源上来讲,这两者皆是和摩尼教深有渊源,有这相似的效果也是分属当然。

不过和乾坤大挪移开启身体潜能不同,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侧重的是挖掘智慧灵觉之妙用,开发的是难以言明的智识。

哪怕是一个下愚之人,也能通过修炼这部武功开发出通达的智慧,前提是他能够练成这大明尊教的镇教神功。

楚牧自然不是下愚之人,相反他经过数次融合同位体,不管在哪个方面,都绝对可说是寻常人眼中的绝世天才。

他在观阅一遍《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之后,当即就发觉这门武功的特殊之处。

这是一个相当奇特的武功,它的作用是开发人体的脑域潜能,以此做到增长智慧之效。

这也算是当世武功的一大盲点。

当世武功,不管是在天玄界还是在此世,其涉及脑域方面的功能都是培养神魂,体悟心境,虽然也有真气经过脑域,但对于大脑的认知,基本上都是认为其乃神魂的载体,将其当做一个容器,而不曾真正挖掘这人体最复杂器官的功能。

然而这本《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却是阐述如何开发脑域,并有通过真气蕴养和改造,使得智识大开的法门。

单单就凭这一点,这部神功就足以和四大奇书相较了。

“别出机杼的想法,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的法门。虽然论战斗力稍差,但在智识开发方面,却是要胜过当世所有武功。”

楚牧前后数次阅览秘籍,每一字每一句都是细细品读,务求彻底了解其意义。

在第七次看完《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后,楚牧突然闭上双眼,存想识海。

此时,在识海之中,楚牧的阳神突得一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识海各处,紧接着又再度聚合化作清晰的形体。

但是这一次聚合,楚牧却是能感觉到和先前的不同了。

恍惚间,他似乎能身体多了一分联系,他能清晰感应到体内所有地方的的情况,更能感觉到一股真气盘踞于脑海,游弋过复杂又脆弱的神经,一点一点改造大脑。

而随着真气的运行,楚牧感觉自己犹如一面蒙尘的明镜,今日擦拭干净了上面的尘埃,恢复清明,放出了最为明亮的光芒。

这种感觉和心境的澄澈平静不同,是一种十分通达通悟,对万事万物理解通彻的感觉。

智慧的火花在脑海中激窜,过往的一些疑问,在武学上的种种难题皆是此刻豁然开朗,楚牧甚至有一种过去的自己太过愚蠢的感觉。

“识海虽然存在于大脑之上,但却是一种虚无的,形而上的存在。它是由精神力构筑的虚无之境,就算剖开了大脑,也绝对发现不了这么一个空间的存在。所以从传统角度上来讲,那些武者的认知没有错,大脑确实只是神魂的载体。”

“但是这门武功却是颠覆了这种认知,将识海和脑海这两种并存但迥异的存在融合起来。识海中的精神力辅助开发生物组织大脑的潜力,而大脑的存在也能让人更进一步的利用精神力,用其做到精细入微的不可思议之举。”

“就如许开山以此化虚为实,将空气、水流变成铜墙铁壁般进行攻击或防守;杨虚彦融汇不死印法和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法门,创出扭曲空间,错乱思维的黑手魔功。”

生物组织和精神境界融合,楚牧的念头转动得越来越快,思维越发通透,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

他和历代修炼《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人不通,他拥有更深厚的武学底蕴,更高远的目光,已经更强的境界。他人只关心这门武功的威能,楚牧却是在开发的智识支持下,思索为何会发生这种变化。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算是肉身一部分和元神结合所带来的变化······”

楚牧眸中精光闪烁,识海之中精神力流窜,隐约之间似是形成了思维闪电,“这倒是让我想起了那位清源妙道真君,想起了他的拿手本领啊。”

八九玄功,肉身和元神融合的仙道至高炼体神功。

思及此世战神殿便是那位二郎神所创造的,这《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起源也未必和战神殿无关。

就楚牧所知,在久远时代之前,就有不少人去过战神殿。

虽然目前已知的人就只有广成子一个,但这并不代表没有其他人。

像是道心种魔大法,便是谢眺在某座古墓中看到了有关《战神图录》的记录,以此创出。

而毕玄曾经看到的那座沙漠神殿,其中也似是藏有《战神图录》的部分隐秘。

“如此联想,大明尊教的创始人也可能从某些地方得到了部分有关《战神图录》的记录。而我心中问题的答案,也在战神殿中。”

当然,最主要的还不是思维上的发散联想。对于楚牧来讲,最为重要的是自然是如何化至阳为至阴,通达破碎虚空之境。

道心种魔大法的“魔极第十”,楚牧在十年前就已经到达了,但第十一层的“魔变之境”,他却是迟迟未曾踏出。

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楚牧的心境无比超拔,以致于寻常的假死和生死徘徊完全无法蒙蔽他的灵觉。

除非是真的抱着死一次的心态让自己遁入死境,否则哪怕是身体进入假死,心灵也是能无比清晰地认知到自己还活着。

所以,楚牧只能靠自己去明悟那生死之间的奇异变化,并以此转化自身阴阳。

而现在,楚牧在越来越敏锐的思维下,已是悟通了生死变化的玄机。

‘魔变之境的玄机,乃是逆转道心种魔,反向成就魔心种道,如此才能逆转至阳化作至阴。其他修炼者通过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以及死生逆转的奇妙感悟连带逆转道魔,而我则是要自己做到这一点。’

思维的火花激烈跳动,楚牧当即就想到了如何助自己达成目标。

最快的捷径自然还是双修,不过想要一趋而就直接逆转,却还需要一点精细操作。

楚牧长身而起,打开房门。

屋外,婠婠坐在石桌上,晃荡着白生生的脚丫。

见到楚牧出来,她跳下石桌,跑来道:“师叔,一天前,东突厥和西突厥,还有塞外震国突然有使团抵达洛阳,今日已经去见杨广了。”

“西突厥也来了?”楚牧问道。

和东突厥不同,西突厥可是从未有过朝贡,和中原是切切实实的敌对的。这一次,竟然连西突厥也来了,还是和其余两方同时到达,楚牧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的风雨了。

“没错。”婠婠点头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复血仇,诛真凶(盟主更6/10) 三国的企图并未隐藏太久。

在当日面见过杨广之后,三国使团便在洛阳城中心搭建了一座高台,以东突厥始毕可汗之弟阿史那咄苾,也就是后来的颉利可汗为首的三国使者登上高台,聚焦所有人的视线。

“大隋的子民们,”

颉利登高而呼,“我乃东突厥始毕可汗之弟,阿史那咄苾,今次代表吾兄始毕可汗,以及我塞外诸族向中原皇帝,也向尔等中原子民宣示两个卑鄙之人的恶行。”

“二十一年前,中原魔门的邪王石之轩,还有岭南宋阀的阀主宋缺,他们潜入草原,趁着大隋使团出使时突厥军队护送的机会,杀上草原圣地,以众凌寡,刺杀了我草原圣者——‘武尊’毕玄。圣者的死去,令东西突厥两方生隙,使得双方大战,生灵涂炭。”

“那一场延续数年的大战,是我们难以忘却的惨痛经历,所以在发觉刺杀圣者的真凶之后,我等三国第一时间并派使团出使大隋,要为我草原子民的死求个公道。”

“我等三国愿以永世归附中原王朝为代价,请中原群雄诛杀真凶,让石之轩和宋缺血债血偿,否则,草原健儿定当南下,马踏中原,亲自为毕玄圣者复仇。”

颉利猛地高扬手臂,暴喝如雷:“复血仇,诛真凶!”

“复血仇,诛真凶!”

“复血仇,诛真凶!”

站在高台周围的突厥人拔刀高喝,一股肃杀之气顿时席卷而来,令周遭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后退。

“以永世归附为诱惑,以马踏中原为威胁,中原有难了,宋阀主亦是有难了。”

师妃暄遥望着高台,看着那一个个突厥人喊得声嘶力竭,叹息道。

东西突厥两个死对头,加上震国,三国汇聚所代表的力量,是如今一片大乱的中原难以应对的,他们喊出复仇的口号时,就已经做好了进军中原的准备。

毕竟那位宋阀主不是傻子,不会因为对方喊两句威胁话语就直接投降,伸出脑袋给人家砍。

草原人必定入侵,这是难以改变的未来,而宋缺和石之轩这两人,也会因为草原人的入侵而受到口诛笔伐,受千夫所指。

这世上从来不缺迁怒的人,也从来不缺投靠敌人的叛徒,更是不缺利用舆论的聪明人。

当有人因为草原人的入侵而死之时,他们的亲朋好友之中也许就有些傻子不去恨敌人太狠毒,反倒去怪宋缺不送死。

当敌人的铁蹄踏过之时,也会有人因为畏惧和胆怯,跪伏在敌人的脚下,甘做叛徒。

当同样有心争夺天下的人发现机会之时,他们之中也不乏有人利用这舆论,引导世人的敌意,将其聚焦在宋阀这个强大对手身上。

他们不会去想毕玄死了有什么好处,也不会去想为何要造成草原大乱。

有蠢人会认为是中原方面理亏,会因为草原生灵涂炭而落泪,有聪明人会借助这个机会铲除对手,认为草原人入境有利可图。

在这个胡人王朝消失不久,胡风未去的年代里,某些人的节操出人意料的低。因为他们从某方面来讲,也是胡人。

“这是专门针对宋阀主的阳谋,”师妃暄自语道,“但想要破除这个阳谋,也未必没有可能。”

如今突厥人虽然来势汹汹,在大庭广众之下极尽抹黑,但他们终究是他国之人,所说之话终究难以尽信。

刺杀毕玄之举对中原来时是善还是恶,不是由突厥决定的,而是由中原这边的人决定的。

想要给这件事的结果盖棺定论,需要一个人背书。那个人,就是杨广。

虽然如今大隋江山一副气数将尽的样子,但在名义和法理上,这中原依然是大隋的天下。

并且当年之事发生在大隋使团出使草原之时,对当时草原的情况,朝廷应该相当了解,有资格对此做出评断。

杨广的倾向,决定这件事的走向。

那么,杨广会如何选择呢?

························

“你们觉得,杨广会选择给我的行为背书,还是落井下石?”

庭院内,楚牧负手而立,镇定自若地道。

在他身后,婠婠、青璇,还有宋智听到他所言之后,皆是面露沉思之色。

最终,宋智第一个回道:“杨广此人不是真的昏君,他应该知晓草原人的险恶用心,但凡他有一点担当,都不会在此事上落井下石。但是此人也有心胸狭窄的一面,在如今大厦将倾的情况下,他未必没有拉人下水的可能。”

重点还是楚牧对杨广从来没客气过,他要是和杨广有深厚交情,那杨广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刻落井下石,可偏偏楚牧和杨广没啥交情,只有交易。

“婠婠可是知道杨广恨死师叔了,他曾有数次扬言要将师叔千刀万剐呢,”婠婠道。

阴癸派一直在往后宫里塞人,杨广自从开始自暴自弃后,也对美女来者不拒。

现如今便是杨广一天上了几次厕所,每次多长时间,一夜几次郎,阴癸派那边都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就是觉得杨广会落井下石了。”

楚牧笑了笑,看向青璇,“你呢?你怎么认为?”

青璇想了想,道:“父亲曾经说过,这世上最难揣测的便是人心,哪怕是最聪明的智者,也不敢说能将人心的变化悉数算尽。我们不应当把主导权交到杨广这么个趋向不定的人手上,而是要将主导权拿到自己手上。”

“看来你有想法了。”楚牧面上笑色更浓。

“我的想法是······”青璇顿了顿,道,“杀了杨广,让草原人杀了杨广。”

“哈哈哈······”

楚牧闻言,哈哈大笑道:“为父也是这么想的。”

杨广心思和趋向不定,那么就不要给他做选择,直接杀了他,将锅扔到草原人头上。

“草原人既然想要战争,那便给他们战争。”

························

当夜,大雨滂沱。

雨柱漫天飞舞,似是无数利箭倾泻之下,一道黑色的幽影在雨幕中穿行,熟门熟路地在紫薇城的墙壁上、屋脊上奔行。

最终,他隐在了一棵大树的枝干上,透过不断摇摆的枝叶,一双冷厉的眸子直直盯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大殿。

‘杨广!’

杨虚彦握紧手中的暗色长剑,冰冷的杀机在心中激荡,却不在明面上显露分毫。

他没想到自家那师尊竟然会在这种时刻想要杀杨广,也无心去想。要是其他事情,杨虚彦定然会想着做点手脚或是权衡一二,唯独杀杨广这事,他毫不犹豫。

就如今日在城中心,那些突厥人喊的那样,“复血仇,诛真凶”,杨广和杨虚彦之间的血海深仇,让杨虚彦不放弃任何一个手刃仇人的机会。

‘今日,你必死!’

杨虚彦将杀机暗藏在心中,伏身贴着枝干,整个人都似和大树融为了一体,随着狂风肆意摇摆。

与此同时,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之中,莺声燕语不断,间或夹杂着兴奋的喝彩声,举杯吆喝声。

杨广揽着两个美人坐在主座上,享受着服侍,看着殿中的摇曳生姿的艳丽舞女。

而在大殿两边,三国使团众人赫然在列。

颉利眯着眼睛,端着酒杯不断畅饮美酒,似醉非醉,满脸开怀笑容。

在他对面,是一个有着蓝色眼瞳,身形高大的男子,他端坐在座位上,犹如一座壮丽的山峰,令周遭的舞女宫女不自觉地悄悄打量。

此人名为“云帅”,乃是西突厥的国师,也是西突厥使团的主导人。只不过他不愿露面,所以才让颉利在今日代表了三国。

而在震国使团的坐席上,却是一个瘦高枯黑、高鼻深目的天竺人。其人身穿橙杏色的特宽白袍,头发结髻以白纱重重包扎,装束充满异域特色。

他闭目盘膝而坐,视周遭繁华如无物,只是闭目养神,好似在假寐。

此人,乃是震国宗教之首,也是“龙王”拜紫亭立国的主要促成者,震国如今的国师,其名为“伏难陀”,一个来自天竺的苦行僧人。

三国使团众人,以此人实力最强,三国高端武力,在明面上也是以震国最强。

拜紫亭拉拢伏难陀和大明尊教,受这两方相助,加上东西突厥两国实力因为内战实力衰弱,这才能安稳立国,并和这两方展开合作。

当然,这是在明面上的。于暗地中,隐身于东突厥的魔相宗同样具备着不俗的实力。

三国使团虽然在名面上就颉利一个主要人物,实际上轮实力,颉利是绝对不如这两个未出面的国师的。

而在暗地中,还不知有多少高手在潜伏着。

突得,伏难陀轻轻徐徐睁眼,与冥冥天地相合的精神,让他察觉到了雨幕中隐含的危机。

“今夜,难以平静了。”

话音落下,云帅眸中精光闪烁,颉利睁开醉眼,瞳中一片清明。

伏难陀来自天竺,所修的“梵我不二”心法乃是讲究和冥冥之中的大梵天合一,对于危机的洞察远超二人。他既然言说“难以平静”,就绝不是无的放矢。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玄天无极 “咔嚓——”

突如其来的碎裂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连串的破碎之声不绝响起,大殿顶部出现不住蔓延的裂痕,好似有一只巨大的手掌牢牢抓住大殿顶部,要将其直接抓碎一般。

“保护隋帝。”

云帅眼瞳紧缩,身形因为出现在上方的恐怖气机不寒而栗,却还是知晓如今该做的是什么,大声喝道。

轰!

在庞大的压力之下,大殿顶部轰然碎裂,大大小小的碎石瓦片随着大雨一同倾泻直下,一道身影裹着淡淡雾气从空中降落,浩瀚的气势如泰山压顶一般倾轧而下。

嗡!

劲风如利刃般席卷,大殿之中立时成为刀山刃海,降临的身影踏着那来回穿梭的气刃,步步走向杨广,那隐藏在雾气中的身影犹如死神一般,给人以一种深邃的神秘和不自觉的恐怖。

“拦住他。”

云帅暴喝一声,和颉利一左一右的夹攻这道身影,尖锐的长矛带着锐啸穿刺,澎湃的气劲隔空轰压而来。

然而那道身影仅仅是一挥大袖,便将二人攻势立时土崩瓦解。

舞动的劲风中,空气都似成了两堵钢墙,平推气机,挫平长矛锋芒,前进的脚步依然未停。

“噗——”

云帅和颉利双双吐血倒飞出去,身体之中传来清脆的碎裂声,显然是在这一击之中出现了骨骼断折的伤势。

呼!

突然出现的劲力隔空摄拿楚牧的身影,诡谲的气劲循着莫测的轨迹而来,一道鬼魅般的身影闪现在楚牧身后,无声一掌按向楚牧的后心。

“梵我如一?”

前进的脚步不停,手掌却是向后反推,抵住了击来的掌印,“如果你能达到‘梵我不二’的境界,倒是能和我过过招,梵我如一···太差了。”

掌心贯发无穷之力,和其相抵的伏难陀只觉一股巍然的气机碾压而来,那庞然之力令他生出发自内心的战栗感。

“梵我如一。”

伏难陀沉声低喝,身心与冥冥之中的至高存在相合,包裹身体的真气凝聚出一个虚幻的影子。

四面四臂的金色佛影,正是代表着天竺人信仰的大梵天之相。

不过伏难陀所演化出的梵天虚影并非当真代表这世间有这神,而是天人交感的另一种说法。

对于天竺人而言,大梵天便是这天地,所谓的“梵我如一”,实际上和中原的天人合一一般无二。

伏难陀将心神与天地合一,催动平生最强之力阻挡沛然掌劲,磅礴真气让四面佛的影子尽数成形。

然而······

“于你而言,我即是梵天。”

楚牧头也不回地说着,精神异力破体而出。

刹那间,伏难陀只觉天地倒转,原本与天地相合的心神竟是被直接打出,四面八方都有无形气势压迫而来,他本身竟是如同被天地孤立,在无穷的恶意针对中心生无穷的寒意。

楚牧以无上心境强行打压了伏难陀的心神,并将周遭天地纳于掌控之中。

此刻的梵天,即是楚牧。

绝世掌劲贯发身躯,伏难陀闪身倒飞,在空中不断变幻身形,做出一个个扭曲又带着奇异韵律的动作。

他试图以天竺的瑜伽奇术卸开楚牧的掌劲,然而楚牧本身便是借力打力的宗师级人物,掌劲在伏难陀体内千回百转,竟是如有意识般避开伏难陀的身体劲力,于身上薄弱之处一一爆发,让这天竺魔僧成了一个血人。

降临到此处的数息时间内,楚牧轻易击败三人夹攻,脚步不停,徐徐走向僵坐在主座上的杨广。

“宋缺,你想杀朕?”

杨广死死凝视着着走来的身影,尖锐的目光似要穿透雾气,看到藏在其后的面容。

“这天下,又有谁不想陛下死呢?”

楚牧踏着气刃行到龙椅之前,悠悠道:“原本我还不想陛下死得这么早,可惜天不随人愿,草原人的的举动将陛下推入了死境。陛下,你该上路了。”

“上路·······”

杨广咀嚼着这两字,骤然放声狂笑起来,“上路?哈哈哈哈······”

“朕乃真龙天子,万乘之君,谁敢送朕上路?”

癫狂的眸子骤然射出寸许幽光,自暴自弃的皇帝气质莫名扭曲,身上爆发出狂烈的气机。

“给朕死!”

威严浩瀚之中隐藏邪异扭曲,沛然之力尽数凝聚于五指之上,如神龙探爪般抓摄而来。

此刻的杨广当真犹如五爪神龙一般,那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充斥着力与气的美感,龙袍激烈荡动,上面的真龙似是要随时冲霄而起。

轰!

楚牧以爪对爪,掌心的气劲轰然碰撞,来回的爪影数度交锋,竟是发出金铁相击般的声响。

与此同时,距离这座宫殿有三百丈远的一座楼阁顶层,一道身影突然睁开双目,如死人一般的身体爆发出强大的气机。

他破楼而出,如一道流星飞掠,穿过雨幕,击破宫殿墙壁,悍然一击轰向和杨广交锋的楚牧。

“天魔气。”

深邃的魔气形成浑暗的气场压来,同时和楚牧正面对抗的杨广也在同时七窍流血,释放出至刚至阳的气劲。

“小三合。”

至阴至阳从两端向中央轰压,激烈的电焰在虚空中激窜,只待两者相遇,便是撕裂虚空的一击。

届时,楚牧将会被撕裂的虚空吞没,任凭他的身体金刚不坏,任凭他的境界如何强大,都难以逃脱死亡的追捕。

这,是杀局。

将魔种种入杨广体内,而后让杨广搜罗天下女子,声色犬马,以此浇灌魔种,培养多年,就为了这一瞬间的爆发。

杨广只能维持数息时间的至阳之力,但这数息时间也足够对付楚牧了。

以向雨田和楚牧的实力,若是对方一心想逃,那基本是不可能死去的。所以要对付这样的对手,便只有瞬杀一途。

‘果然有你的手笔啊,向雨田。’

楚牧目露早有预料之色,周身百窍之中清光暴射,无比清明的感觉出现在心神之中,恍惚间,他似是化身成了亘古不变的天道,无誉无毁,不滞于物,无所不能。

从两边夹袭而来的两股至极之力无比清晰地倒映在心中,两个人的身影也是分毫毕现,犹如慢动作般被楚牧一一洞察。

“阴阳挪移。”

如白玉般的手掌抓摄住至阴之气,犹如十多年前那般,至阴至阳达成完美转化。

“这不可能!”

向雨田的气机千回百转,在刹那之间变化上千次,但每次变化,楚牧却总是能同步变化,令阴阳转化无法阻止。

当年向雨田是因为一时大意,才被楚牧的“以生入灭”所伤,而这一次,却是他极尽所为也无法阻止这一刻的发生了。

楚牧对于向雨田的劲力变化洞如观火,且对阴阳转化的玄机了如指掌,向雨田如何施为,都无法阻止这一幕的发生。

“玄天无极。”

至阳骤化至阴,借助向雨田的至阴之气,楚牧迎上的掌劲竟然出现了惊天逆转,化作无比深邃的黑洞,迎上向雨田的天魔气。

同时,和杨广相击的手掌绽发无俦阳劲,浩荡之气犹如太阳之光,和幻化出现的巨大龙爪碰撞,“黄天无极。”

逆转黄天,玄天无极。

至刚至阳,黄天无极。

至阴之力两两碰撞,至阳之力互相轰击,楚牧身体百窍之内清光萦绕,勾连虚空,哪怕受到两方夹击,也是不动如山。

两边的威力冲击楚牧之体,却尽数泄入周遭天地,哪怕地面爆裂出无数狰狞的裂缝,哪怕宫殿摇摇欲坠,楚牧的身体依然岿然不动。

以寡敌众,楚牧还从未怕过,数量的优势对于楚牧这等擅长借力化力的人而言,毫无用处。

向雨田若是能当真让至阴至阳碰撞使出小三合,那楚牧还无法化消气劲,但若无法使出小三合,那以楚牧如今在阴阳之道上的造诣,以他如今的智慧,化解这阴阳可说是水到渠成,顺乎自然。

轰!

轰!

四股至极之力的互相碰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威能,巍峨的宫殿在狂澜般的气浪中土崩瓦解,杨广如遭重殛,呕血倒飞出去。

也就在这时,杨虚彦动了。

黑影划空掠过,杨广只觉自身整个人已陷进一种近乎无可抗拒的劲漩里,千百股奇怪的力道部分把他扯前,部分却直压而来,还有几股横向和旋转的力道。

就像掉进下了大海怒涛汹涌的漩涡中,使人难有自主把持的能力。

不过他好歹也是被向雨田种下魔种的存在,危急关头,杨广身如长龙般扭曲,目中布满血丝地一声沉喝,至阳之气破体而出。

然而,也就在此时,楚牧遥遥看了杨广一眼。

从这一眼中杨广好似看到了无垠虚空,看到了虚无黑洞,他的思维开始错乱,神智都在这一刻混乱不清。

“御尽万法根源智经?”

周遭雨幕中,传来一声惊呼。

这种诡异离奇的精神秘术,正是从《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中所参详出的。楚牧一式目击,杨广身上的气机一滞,陷入了劲力漩涡之中。

噌!

暗色长剑爆发出无匹的锋芒,贯穿这位真龙天子的身躯,酷烈阴毒的剑气弥漫全身,剿灭所有的生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最狠毒也是最无情的计谋 “走。”

向雨田深深看了楚牧一眼,闪身离开,不做停留。

既然杀局不起作用,多留也是无异,就算强行动手,也不过是重演十多年前的那一幕罢了。

而且以楚牧如今的实力,他是否还会像当年一般惨遭追杀还不一定呢。

向雨田不愿自己再度肉身遭创,所以他选择直接离开。

与此同时,暗处窥视的身影也是迅速消失,生怕晚了一步就被楚牧斩杀。

这时,一位身穿朱袍的大太监带领侍卫赶来,一见到楚牧,便立即一拜,道:“参见圣王。”

这太监一脸阴柔气质,看起来年岁已经不小了,却没什么暮气,反倒有一种活力暗藏。

此人名为“韦怜香”,乃是阴癸派安插在宫中的最大棋子。其人乃是祝玉妍的师兄,早在隋文帝时期就已经进宫,如今已经在大内呆了快三十年了。

另一边,杨虚彦挥剑斩断杨广的头颅,带着他的首级过来道:“师尊,杨广已经死在大明尊教原子手中。”

“咱家这就去告知太子殿下这一惨痛消息,辅助他登基。”韦怜香带着诡笑道。

“师兄,记得清理一下闲杂人。这一次让向雨田和杨广有所接触,可是你的失职锕。”

袅袅身影从暗处无声走出,婀娜的身姿,身周荡漾的天魔气,无一不显示其身份。

“是,宗主。”韦怜香行礼道。

他和杨虚彦各自退下,开始处理后事,同时也将此地的空间留给楚牧和出现的阴后两人。

祝玉妍轻轻舒展手臂,无形气场扩开,将倾盆暴雨挡在三丈之外,说道:“方才,我在暗中感应到了老对手的气机。”

“剑典是吧?”楚牧道,“我同样也感应到了。”

楚牧比之祝玉妍更为熟悉剑典,同时他的灵觉也更为敏锐。连祝玉妍都能感应到的气机,他自然不会遗漏。

“和向雨田联手,清惠还真是够果决的啊。”楚牧道。

“五年前我和她碰过一面,她的剑典毫无进境,”祝玉妍轻笑道,“当年你给她的打击,已是成了她的心魔了,以致于这么多年来武功毫无进境。有此心魔,她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稀奇。包括利用你的‘女儿’对你下手。”

“这正是我所期待的。”楚牧笑着回应道。

························

向雨田的身影穿过雨幕,不沾一点水迹,进入皇城角落的一处阁楼内。

在这里,清丽脱俗的师太捻动手中念珠,嘴里念念有词,听其经文,正是镇压心魔的《楞严经》。

察觉到向雨田到来,梵清惠手中念珠一顿,道:“邪帝可是察觉了?”

“宋缺的心境,果真是有问题。”

向雨田颔首道:“当他破解‘小三合’之时,他就如无情无欲的天道一般,心境之高深,连我都感到恐怖。而当他再度说话之时,他从天变回了人,再度拥有了人的情感。”

“两种心境交叉转换,这便是宋缺心境无敌的真相,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梵清惠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道:“若是有任意一种心境崩溃,宋缺的心神都有可能发生极大的变化。可能会精神分裂,也可能会一种心境独大,成为截然不同的人。”

“只要他的心境出现问题,那他就再也难以成为我的对手,”向雨田闻言,道,“尤其是那种犹如天道一般的状态,若是这种心境一家独大,那宋缺可能会完全丧失人的一切欲望。”

要是丧失一切欲望,那会如何呢?

那会成为一个和石头无异的人。

“贫尼的徒儿师妃暄,她已经将本门的《慈航剑典》练到了‘剑心通明’的境界,就差一步,她便可达到邪帝口中的至阴无极。而宋缺当年之所以不对本门下狠手,还愿意放贫尼离开,便是因为他需要慈航静斋替他培养一个最杰出的传人。”

梵清惠低眉垂目,再度捻动手中念珠,“只是他没想到,贫尼会在离开之前以慈航静斋的秘术收拢他的精气,怀了他的孩子。”

剩下的话,梵清惠并未多言,但向雨田已是明白话语未尽之意了。

“这是最无情,也最是狠毒的计谋。”向雨田道。

狠毒的是是计谋,无情的是人。

梵清惠的计谋想要实施,其实很简单,那便是让师妃暄去发挥慈航静斋的传统艺能——以身饲魔。

这种事情慈航静斋做多了,可说是顺手拈来,但所有以身饲魔的静斋传人当中,都不及这一次的师妃暄情况特殊。

师妃暄以身饲魔的对象,正是她的“父亲”——宋缺。

梵清惠忍了这么多年,就为了打造这么一个针对楚牧的利刃,她将以自己的“女儿”为刃,刺向楚牧,为自己的师父还有死在楚牧手下的佛门中人报仇。

这一招,连向雨田这邪帝也不得不说一句“狠毒”。

他从南北朝活到现在,见过的肮脏事多了去了,但在这其中能和这一计相比的事情,那是少之又少。

哪怕以脏乱着称的北齐皇室高家,也未曾有过这等秽乱之事发生。

“此计若成,宋缺心境必乱。”向雨田断言道。

同时,他也允诺道:“我的目的只在于铲除宋缺,收回魔种。除此之外,一切与我无关。你慈航静斋如何,魔门如何,都与我无关。”

一般魔门中人都将魔门称之为“圣门”,向雨田口称“魔门”,显然是表明了自己不欲插手魔门之事。

对于他来说,最要紧的还是收回魔种,好心无窒碍地破碎虚空,至于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阿弥陀佛,”梵清惠低声诵念一声佛号,起身道,“贫尼谢过了。”

她走出阁楼,也不撑起真气,直接进入外面的滂沱大雨之中,任凭雨水倾泻于身。

························

后半夜,洛阳城外一座庵堂之中。

师妃暄深夜被唤醒,在庵堂的主殿里见到了一身狼狈水迹的梵清惠。

“妃暄,你可知在白日里,宋阀已经准备从岭南出兵,一路北上了。”梵清惠看着正面那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的塑像,平静的话语中透着无形的冷冽。

“且就在今夜,宋缺夜入皇宫,刺杀杨广,将当今皇帝和三国使团一一斩杀,天下大乱已是近在眼前。”

“怎会如此?”师妃暄失声叫道。

白天还是三国使团来势汹汹,晚上就是宋阀之主夜入皇宫,斩杀皇帝与使臣,令天下大乱。

这突兀的变化,饶是师妃暄心境沉稳,也被这消息惊得心思大乱。

“杨广一死,天下义军和门阀定会趁机而起,偏偏这时草原三国已经决心入侵,这该如何是好。”

师妃暄一想到未来可能发生的场景,便是心神大乱。

“有办法的。”

梵清惠却在此时一把抓住师妃暄的双肩,苍白的五指抓着师妃暄都感觉生疼,“只要能让宋缺退步,让宋阀和北方势力暂时合作,就能共同挡住草原三国的入侵。问题是妃暄你是否愿意做出牺牲?”

“牺牲······”

师妃暄怔怔看着梵清惠。

此刻的梵清惠,面容上还滴着水珠,看起来十分狼狈,但在狼狈之中,又透露出癫狂的神色。

这种模样的梵清惠,师妃暄平生未见。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诛心 “宋阀之主宋缺已经被邪王石之轩顶替了。”

“妃暄,他不是你的父亲。”

耳边还在回荡着梵清惠的话语,师妃暄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宋阀众人所住之地。

在师妃暄练成“剑心通明”之后,三大圣僧便将她的身份告知于她,除了未说其母亲是梵清惠以外,其余之事师妃暄都是一清二楚。

三大圣僧节操尚存,不想实行这等毒计,却不想梵清惠早就准备了说辞,将宋缺和石之轩的身份换了换,这样子,师妃暄就是真的舍身饲魔了,并不会让违背伦理的事情发生。

很简单的话术,但对于深信梵清惠的师妃暄而言,却是最为实用的劝说方法。

于是乎,师妃暄来了。

此时已经到了次日夜晚,经历了前夜的大雨洗礼,今夜的空气格外清新,温柔的月光映照出如川岳般起伏分明的秀丽轮廓,衬出无与伦比的天生丽质。

只是在那秀丽面容之上,还藏着一丝迷惘和迟疑。

毕竟对于入世不久的师妃暄来说,以身饲魔还是有点太早了。她不缺乏决心和牺牲之念,但在事到临头之时,还是不自觉地感到一丝退意。

不过这时,内部之人已经替她做好了决定。

大门缓缓打开,从内中走出两道不逊于师妃暄的身影。

一者,青色长裙及地,裙摆被拖曳着前行,行走之时的端丽风姿,不逊色于经过刻意培养的师妃暄。

一者,白裙赤足,带着一丝俏皮和灵动,以及离经叛道的邪异气质,犹如黑暗中走出的精灵。

“看来慈航静斋已经做出了选择。”

青璇目光平静地看了师妃暄一眼,“进去吧,只要你仔细侍奉,慈航静斋会得到想要的东西的。”

师妃暄和青璇对视了一眼,两个相似但命运截然不同的人似有所共鸣,但最后还是漠然无声,擦肩而过。

她就这般直接走入了大门之内,并未和两人有一点交流。

在师妃暄进去之后,青璇终于露出了明显的嫌恶之色,“慈航静斋终究还是选择了这条路,当真是够肮脏的。”

要是楚牧没有在当年交换两个孩子,那么今日走入大门之中的,便是青璇她自己。而这么做所带来的,是对于父女两人都是堪称毁灭性的打击。

“慈航静斋会得到她们想要的东西,但此事之后,慈航静斋的价值也耗尽了。”

青璇淡淡说着,微带嫌恶之色的眸子中,藏着的是深层次的淡漠。

当年楚牧留下慈航静斋,为的便是今日,这也是慈航静斋唯一的价值所在。当师妃暄踏入这道大门之后,慈航静斋就已经毫无价值了。

而对于无价值的敌人,楚牧唯一要做的就是毁灭。

由青璇亲自动手,摧毁梵清惠所重视的一切,这是楚牧的安排,也是青璇对梵清惠的报复。

淡漠的目光扫了一眼四周,其中所蕴含的杀机令向来无法无天的小妖女也不敢在此刻放肆。

“我会彻底摧毁梵清惠的一切。”青璇敛去嫌恶之色,面色已是一片冷漠。

························

另一边,师妃暄走过庭院,进入楚牧的房中,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软榻上的身影,以及榻上矮桌所承的黄色晶球。

晶莹斑驳的晶球看起来品相不佳,但其中所蕴含的邪异气息和磅礴精元,却是让师妃暄有种发自身心的悸动。

“慈航静斋的《剑典》,源自魔门的道心种魔大法,仙胎魔种各走极端,源头则一。一般来说,道心种魔大法要想达到至高之境,少不了《剑典》修炼者的辅助。而《剑典》修炼者若想练成至阴无极,也免不了魔种的相助。”

楚牧轻轻抚摸着邪帝舍利,道:“这东西想来你也是认识的,没错,它就是邪帝舍利。舍利中有着自汉代以来除向雨田外所有邪帝的精元,哪怕是被向雨田还有我汲取了大部分,剩下的也依然能让人功力大增。婠婠那丫头缠着我,屡次求取,但都被我拒绝了,因为这剩下的精元是留给你的。”

师妃暄的功力终究还是有点浅,短时间内难以练成至阴无极,但是没有关系,楚牧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他特意留下了部分精元,意图以邪帝舍利中的精元和邪帝残留之气,助师妃暄武功大成。

有着精元的灌输,加上楚牧的引导,师妃暄只要肯配合,能有八成几率修成至阴无极。

突然听到师门的隐秘,知晓《剑典》和魔门关系如此之深,师妃暄也是惊诧莫名。不过比起这些隐秘,此刻的她更关心另一件事情。

“适才在门口遇到的两位姑娘,其中一位应当是阴癸派的弟子,另一位,应该是邪王之女石青璇吧?”

师妃暄带着求证之心,向楚牧问道。

“嗯?”

楚牧转头看了她一眼,心中念头刹那间闪过,已是有了一种猜测。

他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神色,回道:“没错。”

“那就好。”师妃暄松了一口气,身子突然一软,有种放下一块大石的感觉。

她的师父说的没错,眼前的宋缺应当是被邪王所代替了。如此,她也能坦然牺牲了。

带着殉道者一般的心态,颤抖的玉手缓缓搭上了腰间的衣带,然后,轻轻解开。

一件件衣物落在地上,外衫,里衣,肚兜,皆是被一一除下。

到最后,一具恍如钟天地之灵秀的无暇躯体出现在了楚牧眼前。

‘终于到了这一步了。’

楚牧伸手一挥,将这具完美无暇的躯体揽入怀中,另一只手拿起邪帝舍利。

························

砰!

一声沉闷的轻响,无形的气息从身后大院内扩散开来,站在门外的婠婠和青璇皆是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气机出现,犹如种子发芽一般茁壮成长。

“终于到了这一步了。”

青璇感应着气机的出现,同时看向四周出现的身影,“你们果然现身了。”

就在楚牧和师妃暄行功至关键时刻的时候,一直藏在暗中的窥伺者终于出现了。

在星空辉映下,手托金色小钟的和尚宝相庄严,双目之中射出神圣的光彩,自大街尽头缓缓走来。

净念禅院,“禅主”了空。

佛门除慈航静斋以外的另外一大派净念禅院,便是在洛阳城之外,如今这局势,又怎能少了净念禅院的参与?

“当!”

只见了空,弹指轻击金钟,洪钟之声重贯耳鼓,空气之中出现明显波纹,青璇和婠婠皆是只觉心神震荡,连视线都出现扭曲。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若肯退开一步,老衲发誓绝不为难两位。”了空口出随和之语,声音闯荡入二女耳中,却是犹如摧魂摄魄的咒音,直攻二女心神。

“禅主了空,苦修闭口禅三十余年,今日一朝告破,威能果真是不同凡响。”

青璇精神高度集中,体内真气流转,生尽死出,死尽生存,将了空的音波悉数化解,回道:“你的禅法武功皆已在四大圣僧之上,三十年闭口禅破,实力绝不逊于大宗师之流,但想要在此地放肆,却还是太过高估自己了。”

周围突然幽影重重,一道道带着诡异气息的身影出现在四周,令得此地多了三分邪气。

祝玉妍摇曳着婀娜的身姿,出现在旁边房屋的屋脊之上,居高临下地道:“今日之后,秃驴尽亡,合该是我圣门主导天下了。”

四面八方出现的身影尽是魔道中人,魔门各派高手倾巢而出,除却邪极宗和魔相宗以外,其余各派高手皆是跟随在祝玉妍身后。

与之相对的,了空身后同样出现正道高手,梵清惠身影翩翩而至,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道:“阿弥陀佛,今日该是我等扫荡群魔才对。”

“宋缺若死,邪王不存,单凭阴后你,又有何德何能统辖群魔。自古邪不胜正,今日亦不例外。

她上前两步,声音在真气加持下向着大院之内传荡,“宋缺,当日我离开之时已是珠胎暗结,妃暄便是我女,亦是你之血脉延续,你做此悖逆人伦之举,有何面目立身于天地之间,有何德行统领天下?”

音波荡漾,四方皆闻,大院房屋之内,师妃暄听闻此言,当即便是身子一僵,恍如死人一般。

原本荡开的至阴之气也是突然凝滞,甚至于还有溃散的迹象。

这是师妃暄听到诛心之言,心境大乱,以致于真气也开始不稳,已是有着走火入魔之相。

但也就在此时,至阳之气尽数注入师妃暄体内,烫得身形颤抖,停滞的至阴之气也是开始再度波动。

他完全未受诛心之言的影响,反倒动作更为激烈,冲击得师妃暄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轻舟一般,起伏不定。

“你······”

她张口欲言,却被楚牧的嘴巴直接堵住,紧接着,一道意念传入师妃暄脑海,“师妃暄,即是石青璇。”

又是一句冲击性的话语,却让师妃暄从深重的负罪感中直接解脱。她也不知这句话是真还是假,但在此时,她也唯有相信这句话,才能让自己从师父的背叛中暂时逃避。

心情的大起大落,将其楚牧的激烈动作,师妃暄再也忍受不住,天鹅般的脖颈高高仰起,发出犹如垂死一般的悲鸣。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反向诛心 “呃啊~”

垂死般的悲鸣声中,三千青丝疯狂乱舞,一股博大的气机透体而出。

与此同时,楚牧在紧致的触感上贯注大量至阳之气于师妃暄体内,仙胎魔种在这一刻交汇成一体,演化阴阳造化之玄机。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万般经义在心中流淌而过,楚牧的心神在这一刻极限超脱,借阴阳交汇之际,楚牧把握阴阳枢纽之变,同时借师妃暄体内的至阴之气转换阴阳,一蹴而就,瞬时完成逆转。

“玄天无极,成了。”

楚牧怀抱着佳人的酥软娇躯,脸上露出欣然笑意。

借着双修之机,他终于逆转了自身阴阳,练成了为逆转黄天无极所创的玄天无极,多年前为了应对向雨田而转化的根基再度补全,并且此时双双成就至极之境,已是达到了此时破碎虚空的标准。

深邃的气机重重扩散开来,犹如暗流潮水一般,将房间、大院,乃至周遭尽数淹没。

一股晦暗的氛围笼罩在周遭,令和魔门众人对峙的梵清惠等人感到一丝不祥。

“至阴无极,成功了?”

远处的向雨田感应到这股气机,不由深深皱起眉头。

事情似乎并未向着他们所料想的方面发展,反倒是向着相反的方向一路前进。

原本应该是师妃暄因为心境失衡走火入魔,连带楚牧也受到影响。哪怕楚牧境界高深将二人的真气扳回正途,也会因为梵清惠的诛心之言而功败垂成。

但现在看来,楚牧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费尽心机却迎来失败的感觉如何?”

青璇却是早有预料一般,冷笑着注视对面勃然变色的众人,“你当真以为我父会中你们之计吗?”

话音未落,青璇便如鬼魅般出现在梵清惠面前,纤柔玉指划出漫天指影,每一指都犹如万钧之重。

“小心。”

了空轻喝一声,横身挪移,嘴里长诵道:“诸法如梦,本来无事,梦境本寂,非今始空,梦作梦受,何损何益,迷之为,情忘即绝。”

梵音禅唱声中,青璇眼前出现千百重钟影,无数金色铜钟如泰山压顶般迫来。

这一幕当真是叫人震撼至极,然而青璇却是冷笑一声,漫天指影骤然化归为一,弹中其中一个钟影,“惑心之术,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当!”

漫天钟影骤然烟消云散,唯有一个小钟发出呜响,被强悍的指劲弹得飞旋倒飞。

青璇抓住机会,身影数度闪烁,化出数道残影攻来。

“在不死印法传人面前,老衲确实是班门弄斧了。”

了空面色不动,手掌一击铜钟,钟声呜然中轰然撞向其中一个残影,“然而以女施主的修为,想要惑住老衲却是还力有未逮。”

不死印法测地、惑敌、愚敌,以幻术起家,最是擅长惑心之术不过,青璇说了空班门弄斧,了空也坦然承认。

但是,了空此时破开闭口禅,实力大增,青璇的身法想要迷惑他,还是差了点。

铜钟当当作响,青璇所化的残影尽数破碎,而其所击之处,正是唯一存在的身影。

然而,这唯一的身影却是和铜钟碰触之后如梦幻泡影般破碎,这也不是真身。

“不死七幻·以有为无。”

轻柔的话语在梵清惠耳边响起,紧接着数道指劲连连点在她周身各大要穴上,其速度之快,手法之隐蔽,竟是连梵清惠这位慈航静斋的斋主都没能反应过来。

“梵斋主,心魔太深了。”了空见状,叹息道。

以梵清惠臻至“心有灵犀”的剑典境界,除非是楚牧和向雨田那等级数的人出手,才能完全将其蒙蔽,让其完全无还手之力。但现在她却是被青璇轻易得手,可见其心魔之深。

不过在叹息梵清惠心魔太深之余,了空也是心惊于青璇之厉害。毕竟在方才那一刻,就连了空也被青璇给骗过了。

“连自己的女儿都下得了毒手,心魔岂会不深?”

青璇淡笑着将手按在梵清惠的肩膀上,纤柔手掌中携带磅礴气劲,硬是将梵清惠压得生生跪在地上,“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梵清惠比虎还毒。”

“这是必要的牺牲。”

梵清惠虽被压制,却还不忘反驳,“石青璇,你生母乃是静斋弟子,你生父应当也是被宋缺所杀,你难道就不想报仇吗?你当真要认贼作父吗?”

“认贼作父?这话从何说起啊,”青璇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眸中中的冷光却是更为冷冽,“我的好娘亲,他就是我父亲啊。”

“你说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言一出,不单震撼了周围大部分人,更让梵清惠如遭雷殛。

“我说,他是我的亲生父亲,”青璇道,“石青璇,宋师道,亦或者是楚青璇,我有很多个名字,但不管有什么名字,有一点都无法改变,那就是你们要对付的敌人,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你所做的一切,都早就被我父亲看穿了,或者说今日的局面正是他一手促成的。”

从很久以前,青璇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有多么深沉的心机,似他那样的人,是绝不会允许自己有弱点的。就算有弱点,也不会将其暴露给任何人。

梵清惠自以为发现了楚牧的弱点,并为此付出多年心血,却不知她从未逃出过楚牧的手掌心。这么多年来,她实则一直在楚牧划好的圆圈中绕圈。

“你说这是必要的牺牲,那我便要将你不惜一切也要保卫的佛门完全摧毁。”

青璇牢牢压制住梵清惠,嘴中吐出的话语让梵清惠浑身颤抖,“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女儿是如何毁灭佛门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对于梵清惠而言应该是最大的酷刑了吧。

会有人无数佛门中人临死前诅咒着青璇父女,同时也将诅咒送给梵清惠。

想想那未来,梵清惠就有种发自内心的战栗感。

“住手!”

了空再度挪移铜钟,欲要解救梵清惠,但在同时,如漩涡般的气场笼罩在青璇身周,将了空拒于一丈之外。

祝玉妍和婠婠师徒联手,天魔气场覆盖当场,将四面八方尽数罩入控制之中。

························

“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慈航静斋那女娃儿输得不冤啊。”

远处的向雨田摇了摇头,准备离去。

想要动摇楚牧的心境是不可能了,今日他已是没必要出手了。

“战神殿,唯有在战神殿之中,才有让我二人一决生死的环境,否则这场较量将会永无休止地进行下去。”

向雨田已是将最终决战的场所选在战神殿中,算算时间,距离战神殿开启也不远了。

然而,他想走,却有人不愿意他离开。

“我倒是觉得,在此地,也完全可以论出个生死了。”

右边街道尽头,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他披散着长发,身上随意披着道袍,赤着脚掌行来。整个人看起来随意至极,却又有一种纯乎自然的意境,犹如有道全真。

但在下一瞬间,眼中晦色闪过,自然而然的身影多了一分暗色,明明是走在月光照射中,身周却越来越晦暗,甚至有种黑洞一般的感觉。

这道身影,自然是刚刚还在床榻上鏖战的楚牧了。

他似是有些匆忙,连衣衫都来不及穿戴整齐就来堵向雨田了,但那凝实的气机却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有匆忙之意。

“你我前后交手十几次,今次也该让我们之间的恩怨划上一个休止符了。”

楚牧一边说着一边前进,有如实质的气机牢牢锁定向雨田。

他此刻已经失去了先机,若是想要离开,那便需接楚牧蓄势待发的一击才行。以楚牧现在的境界,这一击要是硬受了,极有可能半条命都没了。

所以向雨田不能离开,至少在楚牧这一击之前不能离开。

但若是留下来,这也许就将演变成真正的生死之战。

楚牧如今已是练成至阴至阳双极,一些受制的手段也完全可以再度施展。像是在此之前,他和向雨田交手之时就极少使用不死七幻,因为那时候的他是单条腿走路,全靠借向雨田之力才能用出招式。

而现在,楚牧根基再度圆满,不管是不死七幻还是其他阴阳武功,都可以毫无窒碍地施展。

论境界,他其实并无太大长进,双极和单极在理论上都是趋近于极限,处于同等境界,否则楚牧也不可能先后凭借黄天无极的境界和向雨田大战十余次。

但若是以旧有眼光去看待楚牧,那说不准向雨田今日就要交代在此地了。

他能感觉到,此刻的楚牧身上,有一种能威胁到他生命的手段暗藏。

“甫一有所突破便想要和我论生死,不得不说你很是大胆。”

向雨田缓缓抬掌,“希望这一次,你莫要落荒而逃。”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天道无极(盟主更7/10) 轰!

恍如真龙行空,两道身影于长空之上搏击,肆虐的气劲被双方全数利用,竟是让他们二人于半空挪移,迟迟不曾落下。

龙吟虎啸般的异声不绝传来,初时细不可闻,仿似遥不可及,但在刹那之间,却是已响彻整个空间,震人耳鼓,盖过了呼啸狂风,也盖过了下方不断坍塌的房屋。

围绕着二人的身影,方圆百丈之内尽是气刃暴旋,若有人或物闯入其中,须臾间便会被绞杀粉碎,再不复存。

而在这狂乱气刃的中心,搏杀的二人皆是以全神贯注,招式衔接间,浑然天成,使人亳无可乘之隙。

只因以二人的实力,若有一招不慎,便有可能直接面临生死危机,他们二人的身躯虽然早已达到金刚不坏的层次,但在两方人的强悍功力支持下,在至阴至阳的轰击下,哪怕是强如金刚不坏的身躯,也难以抵抗一击之力。

若是被真的击实了,怕是一击就足以攻破防御,重创其身,紧随其后的攻势更是足以让人形神俱灭,不再存于天地之间。

“玄天无极。”

楚牧身处于浑暗之中,幽深晦暗的气息将他的身形全数笼罩,更使得周遭一片漆黑,而在手掌之上,无形气兵绽放出猩红的剑光,带来致命的威胁。

第十五剑。

暗色爆发,笼罩天地之间,令周遭陷于一片黑暗之中,不见天,不着地。

向雨田只觉自身犹如处于虚空之中,四处难以着力,而在此时,致命的剑光已是尽在眼前。

“天魔拳。”

霸道的拳劲轰压长空,至阴之气竟是在向雨田手中发挥极为霸道的威能,拳锋犹如黑洞一般侵吞一切阴气,也将周遭阴气形成的虚空扭曲破碎,与猩红剑气正面碰撞。

这天魔拳亦是天魔大法中的一门武功,乃是魔门之祖“天魔”苍璩所创出的霸道拳法,但是由于阴癸派中有资格修炼天魔大法的都是女子,霸道不足,以致于这门拳法蒙尘。

但在今日,在向雨田手中,这门武功却是发挥了其该有的威能。

拳剑相交,黑红气劲如电射般游走,在空气中留下焦灼的痕迹。

下一瞬,皓日般的光华从黑暗中迸发,楚牧气机一变,幽深晦暗的气息已是化作昊阳,若虚若实的金色火焰扫荡长空。

黄天无极。

至阴至阳之气的碰撞再度让空中出现电焰,向雨田当即面色丕变,喝道:“你疯了,这样做你我都有可能会直接陷入仙门之中的。”

至阴至阳交锋碰撞,将会撕碎虚空打开仙门,这是此世的规则,亦是无数武者毕生追求的目标,但对于向雨田而言,这仙门却非是眼下的他想要触及的。

“至阴至阳碰撞,能开启仙门,但若是没有足以匹配破碎虚空的心境支撑,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迷失在虚空之中,我说的对吧?”

楚牧却是视那威胁如无物,抬手舞动太阳真火,慢条斯理地说道。

穿梭虚空是何等危险的事情,哪怕这个世界和其他世界有所勾连,有着渠道,也是有极大可能迷失在虚空之中。

向雨田便是因此,才在这世间停留这么多年。

现在楚牧这般行为,无疑是将向雨田避之而不及的。

据楚牧估计,真要是想万无一失地破碎虚空,那便不能将希望寄托在至阴至阳之上,而是要以真实的实力和境界,达到破碎虚空的层次。

非是用至阴至阳去开门,而是要用自身实力去破门。

“向雨田,你为了追求万无一失而停留在世间这么多年,但却不知,正是因为看不穿这死生之间的一点执着,才会迟迟难以踏出最后一步。”

楚牧道。

细数此世历史,怕是无一人能在世间停留时间上超过向雨田了。他以邪帝舍利的精元续命,从十六国时代活到了今日,历经两百几十年的时光,尽览世间风光,却也是因此,而迟迟无法看透生死。

若是他当初明知精元可续命而不用,也许就能看破一切,破碎而去了。

当然,这也仅仅是有可能,也有可能向雨田就没能看破,寿尽而终或者迷失在虚空之中。

这实际上是楚牧的攻心之言,向雨田也是知晓这一点,但他还是因为这句话而产生动摇。

“我比你强的一点,便是我更有底气。”

有着昆仑镜在身的楚牧一声长笑,手中气兵变化,一式刀招已然上手,“分阴阳。”

阴阳二气在刀锋之下隔开,蜿蜒的弧线穷尽天地至理,横空的刀光划破生死阴阳。

“好一句有底气。”

向雨田怒极而笑,双掌相对,电焰激窜,“那便看看你是否当真有底气应对了。”

他心知自己越是回避,楚牧就越是肆无忌惮,所以干脆也就放开手脚,和楚牧尽情一斗。

“小三合。”

再度出现的阴阳极招撕破虚空,炽烈的电焰不断游走。但在这一招出手之前,刚刚出招的楚牧却是毫无气弱之相地闪烁身影,犹如瞬移般出现在向雨田面前。

轰!

猛然爆发的电焰在激烈窜动,和阴阳二气流转的无形气兵碰撞轰击,竟是难以将其摧毁。而在之后,楚牧手中气兵随心而变,化作一道辉光游走周身,和身上绽放的清光互相呼应。

砰砰砰!

双方闪电般交手三招,交缠的气场在身周演化诸般异象。

轰!

再度对击,真气如浩瀚长江,滔滔不绝,向着敌人疯狂轰摧,同时周身穴窍毛孔鲸吞天地精气,互相争夺周遭能源。

楚牧和向雨田皆是感觉自己的真气和外界天地不断交感,同时双方皆是竭尽全力地互相轰击,真气释放又吸入,二人好似成了天地的一部分,交互循环,冥冥之间,已是感悟到了一丝灵机,瓶颈竟是渐渐松动。

然而就在此时,向雨田目光一变,透出极致的愤怒之色。

只因他感应到楚牧在盗取他的真气炼魔成丹,借助当年埋下的暗手,在干扰向雨田的感悟。

当年楚牧窃取向雨田一丝至阴之气,以其炼出魔种,盗取向雨田交手之时散溢的真气培养魔种,并以炼魔成丹之法纳为己用。今日楚牧的实力境界已是不弱于向雨田,他能做的自然也更多。

‘走!’

向雨田不想自己被干扰,更不想让自己给楚牧做嫁衣,他第一时刻便想要的离开。

但是,就在这念头出现之际,周遭气场突然向中间凝缩,将二人牢牢擎制。

“世人皆道‘天刀’宋缺之刀天下无双,却不知我这‘天刀’根本做不到‘舍刀之外,再无他物’,我不是‘天刀’,而是‘天道’。”

楚牧在此时悠悠出声,“天刀非我道,我道即天道。”

悠悠之声中,双目一片平静,心神遁入天心入照之境,化作无亲无私无情之心。

天道无亲,天道无私,天道无情。

无誉无毁,不滞于物,与天地齐寿量,与日月齐光明。

修炼天心无垠境至今,于此世体验诸般情感,事业、女色、孩子、武道······林林总总,不计其数的经历,让楚牧的心境到了天心入照层次的巅峰。

此时此刻,他把握阴阳玄机,抓住那一丝灵机,将三清之武纳为一式。

“天道——”

似低吟,似长歌,悠悠之声中透露出高远之意,“无极。”

阴阳生死交织成图,更有动灭之机蕴含在其内。一张太极图,循环阴阳生死动灭,将二人包围在内,带着不绝的气机,从无到有,从有到无。

向雨田只觉自身生机和真气不断流失,一种无形之力在碾灭他的一切,甚至连精神都在被消灭。

他有心抵抗,却发现自身已是失了良机,如被困在网中的飞虫,难以动弹。

与之相反,楚牧则是气机愈盛,周身充斥着视万物如刍狗的威势,气机随着太极图的转动越发深邃。

每时每刻,楚牧的真气都在和向雨田交锋,而在交锋之中,他获取了更高的体悟,在湮灭向雨田的一切之中参研向雨田的功体和真气运行,乃至他所领悟的一切。

在真气交锋之中,向雨田自然是要尽一切努力去挣扎和反抗,但他越是反抗,楚牧得到的就越多。

楚牧正在踏着向雨田前进。

“痴心妄想。”

心高气傲的邪帝勃然大怒,哪怕是再怎么深沉的心境也难以忍住这股怒火。

至阴至阳之气再也不去抵抗,而是在体内互相碰撞,衍生恐怖的气机。

轰!

虚空撕裂,无比的威能在这一刻释放。

狂烈的电焰终于发挥了最为极致的威能,哪怕是如汇聚楚牧一身所学的太极图也被极致的暴力虽摧毁。

但在同时,楚牧却是不慌不忙,或者说此时的他根本不会有慌忙这种情绪,他以最为冷静的思维洞察电焰的轨迹,在激窜的电焰迸发之前便移动身形,如闲庭信步般在交织的罗网中穿行,时快时慢,倏忽间竟是已经来到了百丈之外。

“呼——”

眼中的无情无我之色缓缓褪去,楚牧心境下沉,缓缓道:“终究是我赢了。”

忽暗忽明的月光下,他长身而立,犹如仙神。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南北对峙 楚牧的身影落在地上,看着周围或是失去生息,或是被擒拿下来的佛门中人,脸上却是带着一丝的不满意。

“终究还是逃了一些漏网之鱼。”楚牧有些遗憾地道。

许开山和赵德言,他们都趁着楚牧和向雨田交手之际逃脱了,至于宁道奇,他干脆就没来。

这个佛门打手自从上一次在净念禅院中出现过以后,就鲜少再露面,这一次佛门行动也不曾参与,好像已经和佛门割裂了一般。

“宁道奇现在应当已经在长安了。”

样貌奇古的道士飘然而来,向着楚牧行礼道:“姚康节见过宋阀主。”

来者赫然正是南天师道的当代教主姚康节。

此时,姚康节风尘仆仆,一身华贵的紫金道袍都染上了灰尘,但他脸上却是有着肉眼可见的喜色。

“宋阀大军已是一路北上,在一个月之内,先锋军便可抵达洛阳,占领这大隋国都,贫道在此先恭喜宋阀主了。”姚康节向楚牧报喜,说道。

“这不可能,宋阀怎么可能如此顺利地北上,沿路的义军呢?解晖呢?”梵清惠闻言,满脸不可思议地尖叫道。

杜伏威和李子通两人的义军都在南方,瓦岗寨就在洛口附近,也不会任由宋阀大军北上,巴蜀之地,梵清惠的舔狗,宋缺的结拜好兄弟也同样不会坐视不管。

按理来说,宋阀的先锋军想要抵达洛阳那是困难重重,就算有实力优势,也绝对无法这般快抵达洛阳。

“为助汉统振兴,我辈中人义不容辞。南方道门各派,皆是愿助宋阀主一臂之力,为汉统皇朝之建立添砖加瓦。”姚康节道。

“在来洛阳之前,我已经送你那仰慕者入土了,梵斋主。”祝玉妍亦是娇笑道。

解晖这舔狗,他和楚牧做了亲家,他儿子娶了楚牧收养的宋玉华,自身还和楚牧算是结拜兄弟,却还是甘愿为梵清惠做马前卒,楚牧当即便让他知道舔狗绝对不得好死。

宋阀这么多年在南方行商,靠着贩卖海盐串联关系,已是在江南之地打了一块稳固的基本盘。此次一朝起兵,串联南方道门和魔门势力,当即便叫天下人知晓宋阀多年来经营的势力有多可怕。

“眼下,天下义军虽多,但能与宋阀争锋者便唯有一家,那便是北方道门的诸位道友所选择的潜龙,”姚康节道,“李阀。”

南北朝时期,南北两地割裂长达两百多年,道门亦是因此而分成两大派系。

那宁道奇,实际上便是北方道门的一员。他在当年为李世民造势,实际上并非单纯地替慈航静斋打工,而是真的有为其铺路的想法。

‘哪怕是没有我的插手,佛门到最后也是一败涂地啊,’楚牧心中赞道,‘北方道门,玩的好一手鸠占鹊巢啊。’

李唐开国之后,李渊认老子为祖,给自家血脉加上了一层耀眼的光环,同时也让道教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

自李渊以下,历代皇帝皆是崇道抑佛,直到武曌以周篡唐,方才让佛门再度兴起。

然而在此世,武曌乃是阴癸派传人,而那时受到武曌扶持的佛门之首——“僧王”法明,他的真实身份实际上乃是武曌的师弟、婠婠的徒弟。

法明受婠婠教导,自幼拜入净念禅院,一步步上位,竟是在最后混成了敌方老大。

所以说,休看现在道门落魄,实际上道门的高光时期已经不远了。

“不只有北方道门,还有赵德言,他也同样在暗中支持李世民。魔相宗上任宗主便是长孙晟,李世民正是长孙晟的女婿。”

楚牧提醒了一声,却又道:“不过现在向雨田已死,赵德言再如何,也难以挡住我。玉妍,你下令去搜查寇仲和徐子陵这两小子的下落,我要断绝向雨田所有的后手,免得这位邪帝死而不僵地作妖。”

“我明白了。”祝玉妍颔首道。

“至于佛门这边,就交予青璇你了,等到先锋军抵达,便由你带领军队扫荡洛阳之外的净念禅院,还有那慈航静斋,也同样由你处置了。”

“是,父亲。”

吩咐完诸事以后,楚牧稍微伸了个懒腰,道:“这一下,大势已定了。”

大势已定,距离他离开的日子也不远了。

横扫天下之后,便是他进入战神殿的时候了。

························

接下来的时间里,洛阳风云变化,先是宇文化及因为涉及使团刺杀杨广之事被斩杀,紧接着宇文阀也在短时间被抄家灭族,连根拔起。

而在洛阳之外,北上的宋阀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向着洛阳直直前进。

与此同时,李渊在太原起兵,打着“清君侧,诛宋缺”的旗号,迅速占领北方土地,并在打下长安之后,拥立杨广之孙代王杨侑为帝,遥尊杨昭为太上皇,并以此为名,加封为唐王,开始统一北地。

等到宋阀的大军全部抵达洛阳之时,李渊也在北方道门和一干文臣武将的辅助下,近乎统一长安以北的地区,和占据洛阳以南的宋阀遥遥相望。

此时,距离楚牧逼得向雨田自爆,已是过去了一年半的时间。

哪怕是提前有所布置,让宋阀大军全面抵达,也花了一年半时间。也就是因为这一年半的时间,让李渊割据了北方,和宋阀形成南北相抗的局势。

之所以如此,除了李阀有北方道门的帮助以及事先有所布置以外,还少不了一方势力的帮助。

——突厥。

突厥军队攻杀敌方势力,将李阀的敌人扫空之后直接离开,李阀军队便趁着这空缺,直接入驻当地城池,顺理成章地占领地区。

正是借着这股东风的力量,李阀才能迅速占领大片地区,和宋阀相抗。

“但是,哪怕有外族势力在暗中相助,李阀也决计不是我等对手,在最高端的战力上,他们太过弱势了。”

洛阳皇城之中,青璇看着眼前的沙盘,道:“父亲之所以在这一年半时间内未曾出手,是因为我方在洛阳的兵力并不足以全面占据北方之地,同时也是需要利用李阀去扫荡北方各势力。如今我方大军已然抵达洛阳,北方也被基本扫清,那么也差不多该是时候对李阀下手了。”

一年半时间过去,青璇比之过往多了几分杀伐任意的气度,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大权在握的气魄。

但她的眼神却是越发沉静深邃,哪怕说到扫清李阀,一统天下,也是全然未曾有丝毫波动。

楚牧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问道:“看起来,你对这争霸天下似乎并不感兴趣?”

青璇的眼神太过淡然了,淡然到近乎淡漠的程度。一年半前,她说到天下之时还有几分热衷,但现在却是已经全然不在乎执掌天下的权力了。

“太脆弱了,”青璇摇头道,“哪怕是九五至尊又如何,若父亲有意,九五至尊也是随手可杀。皇权在破碎虚空那一等级的高手面前太过脆弱,女儿无意于这般羸弱之物。便将这皇权交予其他人吧,师妃暄和婠婠都已经怀孕,可择其中一人继承皇位。”

在半年前,天魔大法大成的婠婠终于忍耐不住,开始踏出最后一步。

青璇夜夜和婠婠同房,却不曾想到婠婠不走寻常路,夜里不行那就白天上,找到机会就和楚牧成了好事。

然后,因为得到了慈航静斋的秘法,在经过一个月时间的耕耘,婠婠十分好运地中了奖,紧随师妃暄之后怀了身孕。

这一怀孕,架子就端起来了,肚子都还没大起来,就每天挺着腰要青璇搀扶姨娘,可把青璇给气的。

“随你心意吧,”楚牧无所谓地道,“只不过以静斋秘法怀的孩子有很大概率是女娃,到时候还得你多帮衬一下,帮她们中的一人掌握大权。”

“女儿明白。”青璇点头道。

突然,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对了,那一直在逃窜的双龙,最近也在长安现出了踪影,他们二人的实力在这段时间突飞猛进,已是不弱于当世任何一流高手。那寇仲身边还跟着一个出人意料的人。”

“出人意料?是玉致吧。”楚牧却是早有预料一般地说道。

他所收养的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不省心,都是主和派的,和宋阀如今的主战派格格不入。

宋玉华已经因为夫婿一家被杀恨上了楚牧,宋玉致还和寇仲那小子走到了一起,这是逼自己这老岳父成为女婿杀手吗?

楚牧想到这里,看了一眼青璇。

也就是徐子陵没和自家这棵精心培养的白菜对上眼,否则他是真的要当女婿杀手,将那心怀不轨的野猪都杀光了。

“那双龙倒真是有几分气运,竟然逃窜了这么久,这一次,便让我亲自和他们再会吧。希望他们能识相点,莫要自寻死路。”

楚牧一边说着一边走出所在宫殿,遥望今夜的无垠星空。

星象移位,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约定 “唉——”

清幽院落,美人愁叹,于无限美好之中显露难以说尽的哀愁。

宋玉致站在院落走廊处,倚栏而立,秀美的容颜之上难掩忧色。

一旁寇仲见状,悄悄挪近,到差点碰上宋玉致的娇躯才停下,笑嘻嘻地道:“是谁惹我们的宋大小姐发愁了,和我说,我去揍他。”

宋玉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是你啊。”

她选择了离开家族,和寇仲一道来长安,便已是做出了选择,宁愿和家族背离也要和寇仲在一起,自是有着不服从家族的决心的。

但她的决心就是再强,也不敢想象失去寇仲的未来。

对于宋家,宋玉致不敢说百分百了解,但了解个七七八八还是有的。宋家人这些年为了重振汉统,做了无数努力,可以说宋家能一统南方,甚至已经打到北方占据洛阳,这其中离不开所有宋家人的努力。

在明面上,是楚牧连毙强敌,将局势拓展到今日境地,在暗地里,则是无数人前仆后继,跟随着开路的楚牧前进。

付出了这么多,自然是会无比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若有人想阻拦,定当遭受到雷霆般的打击。

宋玉致就是怕自己的背离,会让宋家对寇仲下手。

寇仲自然也是明白这一点,不过他倒是比宋玉致更乐观。只听他嘻嘻笑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宋大小姐一直都说我是坏人,那我肯定能活得长长久久,不会丢下你不管的。而且我那老泰山总不至于让他女儿守寡吧?”

宋玉致闻言,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但转瞬又被忧愁覆盖,“你不懂。宋家其余人都可能奈何不了你们兄弟,但我的父亲不一样······”

说到楚牧,宋玉致身子微微颤抖,向来坚强的她露出少有的柔弱之色,“只要他认为有必要,那么无论是谁挡在他面前都没用,谁都得死。大姐的夫家全都被他下令杀了,现在就孤零零一个人,要不是大姐性子弱不敢有太大怨气,说不定连大姐也没了。我很怕······”

宋玉致不由紧紧抓住寇仲的臂膀,要与其诉说性子的惧意,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自己一转头,却看到了寇仲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刹那间,宋玉致浑身僵直,双眼瞪得直直的,眼珠子都似凝固了一般。

“原来在玉致的心中,为父就是这样的人啊,这可真是叫我痛心啊。”

清朗的话语让寇仲立时转身护在宋玉致身前,但在下一瞬,他也是身子一顿,惊诧莫名。

“是你!”

寇仲看着这张有些熟悉的面容,惊叫道:“竟然是你!”

当初初出茅庐之时,他曾和楚牧见过一面,当时的他未曾想到那少年道人会是宋阀之主,现在的他震惊于宋阀之主竟是如此年轻。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发觉来人身份之后,寇仲便死死护在宋玉致身前,挡住楚牧那平淡却令人战栗的目光。

“来看看离家出走的女儿,不是做父亲的应有责任吗?”楚牧负手而立,看向这今非昔比的扬州双龙之一,“长安戒备虽严,但若说想要将我拒于城外,未免太过可笑。”

淡然的身姿,从容的气度,看起来不似争霸天下的宋阀之主,倒像是隐居山林的有道全真。

然而寇仲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修炼《长生诀》所带来的极强灵感,让他感应到了平淡之下的巍然与恐怖。

“仲少。”

不远处传来一声呐喊,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来,正是双龙另一人——徐子陵。

这两人站在一起,各走极端的真气同时运行,气机竟是自然而然地相融合,恍如一个整体。

寇仲的真气至阴至寒,但他的性格却是截然相反,如火焰一般躁动不息。

徐子陵的真气至阳至热,却偏好虚极静笃,和道佛两家的法门极为相适。

这二人就像是太极图中的阴阳鱼,太阳之中蕴有一点少阴,太阴之上含有一分少阳,合乎阴阳之道。

当二人一同对敌之时,气机相连,如阴阳相合,达到了圆满之境。

“也不知该说是向雨田成就了你们还是你们本就如此,有如此奇能,也难怪越战越强,实力如此突飞猛进。但若想要借此来对抗我,还是不够。”

楚牧微微摇头,磅礴的真气骤然在身周扩张,所处的走廊,外边的石板地面,亦或者是周遭树木,皆是在瞬间摧折崩毁,散乱成大大小小的残骸,犹如失去了重力一般悬浮在空中。

而二人气机勾连所形成的圆满之境,更是被极端的暴力直接击溃,双龙带着宋玉致踉跄后退,还未开打就已经一败涂地。

但在同时,他们也恍如受到了刺激一般,两股莫名波动从体内各自传来,一同共鸣,竟是在退出了七步之后脚步一顿,咬牙硬是停住了身形。

“向雨田的魔种吗,向雨田能够在魔种之上有如此造诣,当真是不俗。”楚牧观察二人气机,道。

魔种乃是精气神的凝聚产物,凝聚一颗都需要耗费大量精气神,若是凝聚太多,轻则功力倒退,重则折寿。

然而向雨田却是另辟蹊径,将以微小的代价凝聚出魔种雏形,由宿主自己对魔种进行浇灌和培养。

就如同杨广通过不断行房积累功力,能做三秒真男人,和楚牧过几招一样,眼前这两人也同样通过魔种而使自身不断成长蜕变,哪怕没有邪帝舍利和和氏璧,也依然有了今日的实力。

并且,因为如今向雨田已死,这二人完全脱离了控制,已是不似杨广那般有被控制之虞,道功和魔种于他们二人体内交汇,竟是有了难以言喻的造化出现。

‘该说是主角的气运吗?’

楚牧一边想着,一边审视二人。

这时,一声清越的剑鸣传来,清微玄净的气机遥遥升起。

同时,在另一边,天然自在的气机如乘风而起的大鹏,于空中飞舞,又如化鲲的鹏鸟,一跃入水,以空为海,尽情遨游。

“傅采林,还有宁道奇,我说李渊哪来的胆量敢在长安和洛阳遥遥相对呢?原来是有你们两个在。”

楚牧轻笑一声,将双手重新拢入袖中,“怎么?你们二人想与我动手?”

不是他姓楚的看不上二人,而是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大宗师固然能和他过几招,但真心没可能坚持不败。

且对于楚牧来说,一个大宗师和两个大宗师完全没区别,因为他完全不惧群战。除非傅采林和宁道奇如双龙一般可以真气勾连,恍如一体,否则杀他们不比杀一个毕玄难多少。

“不敢。以老道二人的实力,若是遥遥感应一下还可逃脱,若是当真走到近前,那差不多就是踏入阴间地府了。”

宁道奇的声音遥遥传来,“老道和傅先生想和阁下立个约定,来年三月,战神殿开启,老道二人还有阁下同进战神殿,届时是生是死,皆在战神殿中分说。在此之前,阁下不能冒然出手干扰战局势。”

“你等也知战神殿?”楚牧闻言,问道。

“魔门有战神殿记载,我道门亦有。况且阁下在杨广继位之初就一直让人寻找惊雁宫,以此为线索进行查找,查了这么多年,总归是能有所收获的。”

“我若不肯呢?”

“那老道二人就只有逃了。”

宁道奇这个道门高人十分光棍地道,“哪怕阁下再如何动手,老道和傅先生也不会出头,只会穷毕生之力,给阁下的王朝捣点乱。阁下若是不想早点破碎虚空,完全和我们一直耗着。”

“这是连脸都不要了啊。”楚牧失笑道。

这两个大宗师为了维持住现在的局面,干脆连面皮都舍了。

楚牧知道,他们不是当真怕死,而是想要和楚牧一同进战神殿,不惜一切将楚牧困在其中,或者干脆逼楚牧破碎虚空。

也唯有如此,李唐才有一线机会,外邦诸国才会有可能避免面对强势的宋家王朝。

比起坚持汉统,欲要以汉人吞并诸族的宋家,李家简直就显得无害太多了。

“可以,”楚牧答应道,“实际上我这趟来,也有想叫你们一同进入战神殿的意思。否则你这二人一直躲着,我一时之间还真没法取你们的性命。”

和当初楚牧直接面对向雨田不同,这两个大宗师连面都不露,就遥遥传话,甚至于还分别位于两个方向,保证就算有一人难逃,另一人也可脱身。

不得不说,他们这般郑重其事地舍去面皮,还真是让人感到荣幸。

“不过在进入战神殿之前,我却是有一点不爽,需要抒发一下。”楚牧悠悠道。

话音刚落,便闻一声轰鸣,远方爆发出剧烈的气机波动,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其源头此时战得多么激烈。

“我看李世民那小子当真不爽,为了防止他以后侥幸活下来,还是现在先把他的性命取了吧。”

楚牧的声音遥遥传递到两方,“你们可以试着去救,但救人的后果便是不只要搭上自己的命,也会失去你们唯一的一点机会。”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离开之前 气劲漫空,呼啸连连。

天策府中,青璇一人独对天策府各大上将,不死印法顺手拈来,生死之气循环无间,借力化力,气劲转圜间,无穷无尽,无始无终。

“退。”

突闻一声冷叱,黑白之气横流,如沧浪横波,横扫四方,令天策府的诸将齐齐吐血倒飞,其中有两人直接就没了生机。

“李世民。”

青璇的身影如梦似幻,倏然间数度变幻转折,避过阻拦的士兵,出现在一个英伟男子的身前。

未来名留青史的唐太宗现在还未有那般雄吞海内的气势,但多年来的军旅生活以及生杀予夺还是让他具备着不凡的气度。

眼见青璇杀来,李世民并未露出仓惶之状,反倒手持战剑亡命反击。

同一时间,一道暗影自李世民后方闪出,似缓似快,拙中见巧的爪影笼罩四方,将青璇的进退之路尽数封锁。

是赵德言。

青璇第一时间便认出了此人的招式,此正是“魔帅”赵德言最为得意的武功“归魂十八爪”中的一式“朱雀拒尸”。

面对赵德言的突袭,青璇却是面色不动,掌带灼热和阴寒双重气劲,直接一掌攻向李世民。

在她出手之时,紊乱的气场降临在周围,千百道不同的劲力从四面八方而来,前推后拉,钳制住突袭的赵德言。

“咯咯咯······赵德言,你总算是肯露面了。”

一道魅影闪现,带着变化无端的天魔气场笼罩全场。与此同时,数道气势凌厉的身影出现,站在各方以气机牢牢锁定赵德言。

“今日,便是你这圣门叛逆的死期。”|

天魔气场变化无端,无形劲气拉扯赵德言的身形,更有一丝丝气机在汲取赵德言的真气,让这魔帅陷入自身难保的境地。

“不死七幻·以有为无。”

青璇面色清冷地进步向前,好似一道幻影般穿过李世民,回身一掌印在其后心处,融合两种气劲的掌力穿透护身内甲,直接震断其心脉。

与此同时,祝玉妍收缩天魔气场,四面八方的魔门高手同时向赵德言强势出手。

························

“差不多该得手了。”

楚牧散去真气,周遭悬浮的残骸纷纷落地,扬起无数灰尘,“李世民和赵德言勾结,自以为得计,能够隐藏到最后,结果却是第一个出局的,有此境遇,当真讽刺。”

“他如此,你们又会如何呢?”

楚牧看向两边渐渐散去的剑气和劲风,脸上露出一丝讥嘲之色,“同样自以为得计的你们,最终又会如何呢?”

会如何?

不知道。

但这已经是这两人最后的一点希望了,他们就算明知会失败,也不得不踏上。

左右不过是一死,再怎么糟,也不会更糟了。

二人的气机完全消失,原本浩大的气势也在须臾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以秘术断绝了气机,这是应对我的千里锁魂吗?倒是够小心的。’

楚牧不再去感应这二人,而是将目光投向自己的便宜女儿和双龙,“傅采林是你们请来的?”

“是师公主动找上我们的,”徐子陵摇了摇头,看着楚牧,相当诚恳地道,“师公说宋阀主的野心太盛,不单想要一统中原,更想侵吞草原甚至染指高句丽,所以不得不来。”

“野心?你错了,这不是野心,”楚牧笑道,“这是理想。我没有野心,只有让汉人占据天下的理想。侵吞异族的土地,同化异族的思想,将四夷皆数汉化,让汉人永远占据正统,这便是我的理想,也是我麾下追随者的理想。我给了他们实现这理想的希望,他们回报以舍生忘死的忠诚,只为打造汉统王朝。”

“但那又如何呢?”徐子陵条理清晰地反驳道,“这天下合久必分,哪怕没有外族,汉人自身也会内斗,甚至于因为没了外敌,会腐朽得更快。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宋阀主应该不会不懂才对。”

“你当真这般认为吗?我看你更多的是不想傅君婥的母国覆灭吧。”楚牧摇头道。

“不过你说的也对,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确实有道理。但那已经不是我的责任了。”

“后人的事情交给后人去承担,我所要做的,是完成汉人天下的理想。至于后人会如何,与我无关。若他们当真无能到将汉人天下全数败光的地步,那么死于安乐就死于安乐吧,活着也是糟蹋粮食。”

楚牧不再管双龙如何,转身飘然离去,“两个小子,我可以明着说,大势已定,高句丽必定国灭,你们若想阻止我,便在明年和他们二人一起去惊雁宫吧。也许你们能给我一点惊喜也说不定。”

他此行前来,实际上是为了查看向雨田是否当还留下什么卷土重来的后手的。

结果没成想,后手没发现,却发现了一点惊喜。

这一发现,让楚牧决定给二人一个机会,也希望他们能给自己更大的惊喜。

‘不过这样一来,我也许真的要成女婿杀手了。’

离开的某人暗想道。

························

长安城外。

祝玉妍带着青璇和楚牧汇合,其余的魔门高手则是因为已经尽了工具人的职责,被祝玉妍遣散离开了。

“赵德言被我全力留下了。”

祝玉妍袅袅行来,少妇般的姿容带着妩媚,倚靠在楚牧身上,“我这么努力,你要给我什么奖励呢?”

“你想要什么?”楚牧抓住在自己心口画圈圈的手指,反问道。

这阴后都一大把年纪了,却还做这少女姿态,一看就是有图谋。

“我要婠儿的孩子成为你的继承人。”祝玉妍目露精芒,万分渴求地道。

在知道青璇无意皇权之后,祝玉妍就知道机会来了,阴癸派代代相传的愿景,也许就会在她这一辈实现了。

所谓阴癸,阴乃女性,癸之言揆也,言万物可揆度。阴癸二字,便是以阴属揆度万物,有着女主天下的野心。

而现在,实现这野心的道路就在眼前,祝玉妍岂能放过。

婠婠的孩子大概率是女性,只要这孩子能成为楚牧的继承人,那阴癸派代代相承的野心就会在祝玉妍手中成功。

想到这一点,饶是以祝玉妍的心性,也不由开始呼吸急促起来。

“只要你答应了,我们母女,还有婠婠这徒弟就任由你施为,”祝玉妍在楚牧耳边吐气如兰地诱惑道,“婠婠从小由美仙带大,说她们是母女都可以,而我既是婠婠的师尊又是美仙的母亲,我们三人······”

话语之中,带着魔门特有的离经叛道,以及强烈的诱惑。

祝玉妍这一向有些清冷的人要是作妖起来,比婠婠那妖女的刺激感还要强得多。

但楚牧却是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道:“我的继承者必须拥有最强的能力,最强的实力,至于其他的,我倒是不看重。若是妃暄的孩子更有能力,那么给她亦是可以。”

“师妃暄可是慈航静斋的人。”祝玉妍恨恨道。

“这世间,哪还有慈航静斋啊,”楚牧轻笑道,“而且到底谁来继承江山,由青璇决定,我想青璇是绝对不会让慈航静斋死灰复燃的。”

“青璇,在你的弟弟妹妹成长之前,就由你执掌江山了。多教导教导他们,免得出现不肖之辈。”

“父亲这是要破碎了?”青璇美目轻眨,目露悲色。

“是要离开了。”

楚牧倒是没有露出什么不舍之色,只是有些唏嘘感。

他在此世,征服过,放纵过,有了女人,也有了孩子,并且已经快要完成理想了,基本上是什么都体验了,也是什么都满足了,基本没遗憾了。

也正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才会让心境升华,如今已是让天心无垠境第一层大成了。

若说有遗憾,反倒是公子羽那一世,给他留下了巨大的遗憾。

‘好在不是没有弥补的机会。’

楚牧心中暗叹,表面上则是一片平静,道:“他朝若是你们也能破碎虚空,那我们也许还会有再见之日。希望我们的父女之缘,不会一世而终。”

对于楚牧来说,青璇是不同的。她不是自己以同位体所生的孩子,而是属于自己本体的血脉,还是第一个孩子,这特殊,注定了她的不同,若是有可能,他还是希望和自己女儿能再度相见的。

“定不叫父亲失望。”青璇点头道。

“回去吧,这段时间,我好好陪陪你们。”

楚牧的手掌顺着祝玉妍的玉背下滑,隔着衣裙,他都能感受到那种无比滑嫩的触感。最终,手掌停留在祝玉妍的臀部,楚牧微微低头,在祝玉妍耳畔窃窃私语。

“你······”祝玉妍的俏脸顿时红了大半。

她虽是婠婠的师尊,但在某些事情上,还是不如婠婠那般放得开。祝玉妍年轻的时候可是高冷女神,走的可不是婠婠那种妖女路子。

楚牧见状,哈哈大笑,带着二女回返洛阳。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惊雁宫中,杀人诛心 次年三月,惊雁宫。

藏在深山中的宫殿迎来了先后久违的访客,沉重的大殿石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屹立在大殿之中,出现在傅采林、宁道奇、寇仲、徐子陵眼中。

“你们果然来了,”楚牧毫不意外地道,“可惜了我那小女,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了。”

从那一日和寇徐二人见面之后,楚牧便知这两人极有可能也是对付自己的手段之一,只是因为一些临时的发现,让他并未对这两小子下手罢了。

无形的压力突然降临在惊雁宫中,从楚牧身上散发出令人战栗的气机。

然而傅采林却是上前一步,淡淡道:“战神殿开启在即,阁下当真想和我们耗费时间,错过入殿时机吗?”

他们刻意挑在这个时间到来,就是通过星象算准了战神殿开启的时间,想让楚牧和他们一同进入战神殿再行决战。

这是想拼着性命将楚牧困在战神殿中,就算不敌,也不能让他影响外界局势。

“自以为得计的人,未必真能称心如意。”

楚牧气势一收,轻笑着转身道:“傅采林,你有多久没回高句丽了?”

傅采林神色微动,有了不祥的预感,心却是依然平静,说道:“无论阁下如何施为,我之心境都不会动摇。”

傅采林是一个爱国之人,否则当初杨广三征高丽之时,他也不需要率领弟子屡次阻扰,甚至数次进入险境。

要知道,哪怕是大宗师,碰上千军万马,也是有可能阴沟里翻船的。要是无法突围,那无数兵马绝对能把人给活活耗死。

便是如今的楚牧,他虽然与天地勾连,真气源源不断,但体力却是有极限的。哪怕难以见底,但终究有极限阈值。

傅采林当时若是被高手拖住陷在大军之中,那即便他是大宗师之尊,也可能死在围攻之下。

可以说,三征高丽的失败,既有世家门阀拖后腿的因素,也有傅采林自身的原因。

傅采林便是这么一个爱国之人,但他作为大宗师,目光远见却不会局限在一家一姓的王朝上,而是放眼于高句丽的民族传承。

一个民族,其根基在于文化和传承。

哪怕高句丽灭国,也会有另一个王朝兴起,就如同中原大地的朝代更迭一般,自有人建立起新的国度。

楚牧能杀高句丽千人万人,却难以将其全族皆杀尽,只要文化传承还在,高句丽就不会灭亡。

相反,若是让楚牧将高句丽纳于版图之中,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看看如今岭南大军中的那些山民,他们现在都已经完全汉化,成为汉人的一部分了。

所以傅采林实际上早就做好听到任何噩耗的准备,不管楚牧如何动手,他都不会有一点动摇。

但是,傅采林的这种心态,楚牧会不知吗?

带着一丝悲悯的神色,楚牧甩出一件物事抛给傅采林,“这是高句丽国王的国书,傅采林啊,你在中原一年半,时刻准备着舍生为高句丽续命,却不知就在这段时间里,我已经对高句丽下手了。”

国书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傅采林中,被心中不祥预感更浓的奕剑大师缓缓打开。

然后······

嘭!

傅采林的手掌爆发出狂暴的气劲,精致的国书被气劲震得支离破碎。

“着汉服,习汉文,主动汉化!”

从容优雅的傅采林此刻目呲欲裂,“竖子!竖子误国!高建武,你罪该万死!”

傅采林这位奕剑大师生得极丑,五官轮廓皆是缺点,但他那大宗师的气度和气质却是掩盖了所有不足,令人不自觉忽视他所有的样貌缺点。

然而在这一刻,傅采林的心境和气度,都被楚牧扔给他的一封国书给打破,一举破功。

他傅采林在中原为高句丽舍生忘死拼出一个未来,结果后方的高句丽国君却是已经全面投降了。

在傅采林停留在中原的这段时间里,高句丽虽为亡国,但民族的根子却是被人给掘了。

“并非所有人都能有傅先生那般远见,也并非所有人能够抛却生死,”楚牧对此情景毫无意外之色,“你能坐视高句丽血流成河,但高句丽的国君和满朝大臣却是不可能。你能无视我的威胁,他们却只能在我的手段下瑟瑟发抖,傅采林,你的路走到尽头了。”

“傅先生,平心静气。”宁道奇抓住傅采林的肩膀,道。

傅采林所创的“九玄大法”讲究的是“清静而微,其来不可逢,其往不可追”,对于心境的要求最是要紧,他如今心乱,在和楚牧的交锋中直接落下下乘,也许在数招之间就有性命之忧了。

“我说了,自以为得计者,未必就能称心如意,李世民如是,你们也是如此。”

楚牧再度转身,背对众人看向前方,“现在,你们还有信心能将我困住吗?”

三言两语之间,便叫傅采林心境大乱。同时,也让众人知晓了高句丽发生的剧变。

高句丽如此,那么其余地方呢?

“草原发了瘟病,东西突厥和震国现在皆是自顾不暇,哪怕草原高手支援李唐,如今又如何能够力挽狂澜。你们哪怕是拖住了我,也避免不了失败的结局。”

楚牧继续道出重磅消息,哪怕众人没能看到他的面庞,也可以想象对方脸上的从容不迫。

他不但早早埋下了左右天下大势的伏笔,也让傅采林心境大乱。这等翻云覆雨的手段,让本就微薄的希望更为渺茫。

“这就是当世第一人吗?”寇仲涩声道。

明明一招一式都未出,己方便近乎快散失战意了。生平第一次,寇仲有了一种前途渺茫的绝望感。

“事已至此,便是无路,也得踏出一条路来,”徐子陵却是十分坚定地说道,“娘当年死的时候我们无力救援,师公却是绝不能就这般死在眼前。”

‘更何况,我们还有那一招。’

徐子陵眼神示意,让寇仲强自镇定心神。

这时,大殿隆隆作响,地下传来机关开启的声音。在主殿之中,九条通道的入口出现,犹如九个巨兽的大嘴,等待着众人的踏入。

战神殿的入口,开启了。

“不是想着将我困在其中吗?那便来吧。”

楚牧长笑一声,第一个跃入入口中。

身后四人眼见楚牧第一个进入其中,互相对视一眼,紧随其后一同进入其中。

从入口向下约三十五丈的距离,一张大网出现在楚牧眼前。

楚牧身形轻盈的在大网上轻轻一点,掠到前方再往下,飘然落在一处大得惊人的空间中。

黑暗的环境并不能阻止楚牧的视野,他纵观四面,发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底部呈方形庞大无比的大殿内。

大殿之中有三面皆是分布了三道大门,合计九道。唯一一面没有大门存在的墙壁,则是刻画一个巨大的圆形,圆形内星罗棋布,满是星点,楚牧在这其中看到了日月五星,看到了三垣二十八宿,也看出了前世的诸多星座,林林总总,其上所刻画的星点之数量超出了楚牧的认知,好似全宇宙的星辰皆在其中一般。

‘这战神殿,果真神秘。’

就这最强境界连飞上高空都做不到的世界,竟然出现了无数连楚牧都不认识的星辰,这战神殿的层次远远高于这个世界的力量等级。

不过思及这战神殿是由何人所创造,倒也有点见怪不怪的感觉了。

楚牧眼神微动,看向九道大门中唯一一道传来湿润气机的门户,挥袖以真气将其直接打开,沿着道路一路向下。

通过地道向下,深入地底,一道红光出现在视线尽头。

楚牧身影闪烁,直接进入光源之中,一片别有洞天的场景出现在他的眼前。

眼前是一条瀑布盖天而下,瀑布后面散发的红光将整条瀑布都映成了血红色,使其恍如血泉一般。

然而楚牧看到这血红色的瀑布,却是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遥想当初,自家那位师尊便是以剑气渗透瀑布,让瀑布尽成血色,冲刷而下帮助楚牧淬炼身体。

这一转眼,当初之事已经是快过去三十年了,对于楚牧而言,那已经是许久之前的往事了。

闪耀着红光的瀑布犹如幽冥血泉一般,让此地空间一片通红,给人一种阴森古怪的气息,但楚牧却是知晓,真正的战神殿,就在这道瀑布之后。

他的神念冲入瀑布后方,感应情况,却发现瀑布之后乃是一片虚无,既无岩壁,也无切实存在的物体,古怪异常。

也许,在这瀑布之后,当真是一片洞天福地,是另一个空间,所以才让人难以探查到实体。

楚牧眼中精光闪烁,沉思一会儿后,他直接向前提纵,穿越瀑布,进入后方那另一个世界。

在他离开之后不久,另外四人也穿过了地道,进入了这片空间之中。

“就是这里了,”宁道奇抬头看着眼前的壮观瀑布,道,“根据古籍记载,上古仙人广成子的遗蜕就在这瀑布之后的战神殿中。寇仲,徐子陵,之后就由你们二人发力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战神图录,八九玄功(盟主更8/10) 瀑布之后,是一个广阔之极的奇异世界。

仿佛无边海洋的地底湖包藏在一个庞大之极的地底岩洞内,极远处隐隐可见岩壁。

四周壁上长满了奇花异草,五色灿烂,岩壁上时有裂开大洞,地底的清泉冲奔而出,形成四五十条长长飞溅下来的瀑布,有些长达七十丈外,轰然有声,蔚为奇观。

在上方的岩壁上,还有无数裂缝暴射出熊熊烈火,但奇异的是其中的火气在进入此地之后便被空气中的水分中和,阴阳相济,反倒形成了此地的奇异环境。

楚牧出现的地方乃是在半空中,他舒展双臂,真气在身侧形成实质化的气焰,向下滑翔,直直飞往地底湖中心的一座小岛上。

庞大之极的宫殿将整座小岛覆盖,宫殿前的石阶还有几级没在湖水之中。

一只长丈余高八尺的大石龟,伏在石阶的最底处,似是刚要离水上岸,后脚还浸在水里,昂首朝向高高在上的正门,造型雄浑有力,巧夺天工。

楚牧身形在空中一转,缓缓落在石龟背上。

他的目光沿着千级石阶向上,直直看着尽头的巍峨大殿,深沉如他,也在此刻有了一丝激动。

战神殿,终于到了。

他的身影闪烁,千级台阶转瞬就在身后,直接进入大门洞开的巨殿之内。

一入殿中,一种磅礴古老的气象便现于眼前,极广极高的空间犹如巨人所建一般,少说高有四十丈,两边的殿壁距离他也分别有五十多丈。

站在这等巨殿之中,楚牧的身形渺小如蝼蚁,显得有些不值一提。

在对正入口的巨壁上,由上至下凿刻了一行大篆,从殿顶直排而下每字丈许见方,书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十个大字。

字迹古拙,有一种难以言明的道蕴藏于其中,但叫人感觉稀奇的,却是这大篆相传乃是夏朝伯益所创,而外边的惊雁宫在原着中据说是三皇五帝时期所建,进入战神殿的广成子亦是在夏朝之前。

这诡异的错乱感,叫人不由生出一种时空紊乱的奇异感觉,不过思及这战神殿的起源,却是又有一种理所应当的恍然。

若当真是杨戬所建,那么在此地出现大篆倒也不算奇怪。

似是感应到了楚牧的到来,照耀整个战神殿的光源出现了奇异的变化。

楚牧抬头向上望去,只见在殿顶中心,一块散发着万道青光,犹如太阳一般的物体泛起光纹波动,在他的注视下,万道青光汇聚成一股,直直照射在大殿地面中心的浮雕上。

殿心地上那幅雕工精美的浮雕之上,刻着一个身穿奇怪甲胄、面上覆盖面具的天神,胯下坐着一条以龙非龙的怪物,从九片裂开了的厚云由左上角穿飞而下,直扑向右下角一个血红的大火球,每一片厚云旁边,由上而下写着九重天、八重天,直至最低的一重天。

浮雕上方则是刻着“战神图录一”五个大字。

此刻,在青光照射下,浮雕之中的天神缓缓浮现身影,从其中走出,面甲后的深邃眼瞳犹如两个宇宙,让楚牧有种仰观天地之感。

“既是能唤出投影,说明你是我玉鼎一脉的后继者,且未曾有背叛之举。”

这幻影似是早就设定好的一般,缓缓叙述道:“三清超脱之时,清理佛魔,为后来者留下崭新的天地,此诚我辈之机缘也。可惜三位道尊并未预料到佛魔两方,乃至天庭都早有预防,一场大战之后,其余诸方固然近乎全灭,超脱的三位道尊亦是未曾有时间护下我等后辈。此可谓是两败俱伤之局。”

“且由于三清道尊乃是仙道之源,他们的离开也代表着仙道的衰弱,幸而三位道尊早有布置,使我玄门正统在未来依然可能把握造化,圣道有望。”

“后辈,这《战神图录》乃是我修改道门第一炼体神功《八九玄功》所创的武道功法,虽只得前面三分之一精华,却也可说是道门至上法门之一了。你修持此功,当护持我派正统,光大玉鼎一脉,不堕我师玉鼎之名。还有······”

“记住,除玉鼎一脉外,其余远古之人皆不可信,能避则避,不能避也需万分警惕,包括玉清一脉中人。若对方向你出手,且你有还手之力,不需留情,大可杀之。”

说到这里,杨戬投影的眼瞳中绽放恐怖的杀机,哪怕仅仅是一道幻影,也叫楚牧心感战栗,有种战战兢兢之感。

话音落下,投影消散,再度化作万道青光覆盖整座大殿。

但在同时,大殿之中的四十九幅浮雕都似是脱离了形体,化作一道道虚幻的图形印记,向着楚牧迅速飞来。

第一幅两丈许见方的浮雕,正是那《战神图录一》。虚幻的图形进入楚牧体内,刹那之间,楚牧如登临穹天之巅,骑着一条怪龙自九天之上一路向下,直扑巨大火球。

轰!

火球爆发,楚牧的神魂也似在此刻被炸得粉碎,一种莫名的感觉出现在心头,恍惚间,楚牧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缩小,好似有一部分灵魂正在粉碎。

但在下一刻,他摇了摇头,驱散了这种错误的感觉。

这非是灵魂在粉碎,而是七魄的一部分正在互相融合。

从脑海中所得到的信息可知,八九玄功的起始,便是将三魂七魄完全炼化为一体,进而让元神永聚不散。能有这种感觉,说明楚牧已经开始入门了。

随着第一幅浮雕进入其中,其余四十八幅浮雕也是随后蜂拥而来。

它们就如同烙印一般,将自己印在楚牧的心神之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功也在这过程中慢慢被楚牧所领悟。

似八九玄功这等神功秘法,实际上并无具体的行功路线,它完全脱离了经脉的限制,将变化直接烙印在神魂之中,进而通过神魂影响肉身,使得玄功自成。

等到最后一幅空白的图形进入楚牧体内,楚牧突得福临心至,同时运转三清功法。

听《道德经》所升华而成的阴阳太极图缓缓出现,笼罩身形。

眉心剑痕散发红光,激烈的杀伐隐含其中。

紧接着,身似玉石,散发莹莹白光,天地灵气自百窍而入,如千川百河般汇聚自丹田,炼化成一股玉色真气。

玄功自成,变化无穷。

无穷变化汇聚于一体,三清之道,亦是被这可容纳万象的身体所完美接纳,原本只能算是组合在一起的三种武道,此刻开始真正的交融。

‘万化定基这一步,稳了。’楚牧心中万分振奋。

原本他还担心万化定基这一步该如何踏出,因为他虽然选定了三清合一的道路,但对于三清之道的体悟却还是有些浅显,虽看到前路,但踏出这一步却还是要多加思量。

杨戬送给他的这一波造化,可说是铺平了前面这一步,让楚牧能够顺利踏出,成就万化定基。

这对于楚牧来说,就是及时雨啊。

正当楚牧惊喜之际,烙印在神魂之上对于印记却是开始再度组合,隐约之间,那些印记汇聚成了一本书的形状。

“这是······”

楚牧隐隐有所明悟,这是《八九玄功》的后面三分之二内容,只不过是未修改版本的,是原来的仙道版本的。

原本楚牧还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在宗门中获取完全版本的《八九玄功》,没想到这里就直接给了。

这倒是省了事了。

也就在这时,外边传来惊天咆哮声,隐约之间还有呼啸的劲风传到楚牧耳中。

‘守卫战神殿的魔龙出现了。’

楚牧想道。

战神殿周围有千奇百怪的物种,其中甚至有人首鱼身的怪物,使人不禁怀疑在上古之时是否还有精怪的存在。

魔龙正是这些奇怪物种之一,其形体乃是一种类似龙的怪物。

此时此刻,应当就是后面进来的那四位惊动魔龙,让魔龙现身了。

只不过楚牧听那魔龙的咆哮声,似乎并没有什么愤怒之意,反倒透露出满满的欢欣。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玄功自成,变化无穷 身体浑圆,长达三丈,全身披满绿绿红红的厚甲,尾巴尖长,在冰冷的湖水中随意摇摆。

这是一只古怪又奇特的怪物,它的头特别巨大,顶上两角似羚羊的小角,头上每条线发粗若儿臂,在两边垂下,绿眼大如灯笼,鼻孔扁平仰起,大口紧闭,口下生满针刺般的短须,与传说中的龙有七分酷肖。

但若较真起来,这更像是一只长着龙头的大蜥蜴。

当楚牧见到这魔龙的真容之时,脑海里下意识地就想起了西方传说故事里的巨龙。

此时,这只魔龙背上载着四个随后跟进来的人,隔着泛起怪浪的湖面,和楚牧遥遥对视。

“我似乎料错了一点,这只魔龙并非是守护战神殿的存在,或者该说它的出现并不是战神殿主人的手笔。”

楚牧遥遥看着得到强援的敌人,感应着魔龙和寇徐二人之间的气息。

阴阳二气散溢在二人身周,交融的气息让魔龙对二人产生了极强的认同感,也让它舒爽地眯起绿色大眼。

这魔龙,是广成子的手笔。

它可能是广成子带进来的,也可能是广成子在周遭奇特物种中择出,所刻意培养的。

如今寇徐二人身具广成子的功法,自然也获得了魔龙的亲近感。

“吼——”

兽类的直觉,让魔龙能感受到楚牧的强大,它从水中昂起狰狞的龙首,向着楚牧发出狂猛的咆哮。强烈的音波在湖面上荡出大幅度的波纹,也让地底湖中的怪鱼浮出水面。

人首鱼身的古怪模样叫人毛骨悚然,站在魔龙背上的众人皆是对提起万分警惕,但叫人稀奇的是,这些怪鱼却并非向着众人发起攻击,而是瞪着鱼一般的眼睛,以带着兽性的眼神牢牢盯住站在千级台阶中段的楚牧。

这时,湖水打上石阶,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这地底湖竟然开始涨潮,水位在迅速上升,不多时就已经让最下方的石龟只剩一个头了。

无数怪鱼趁着涨潮拥上石阶,对着楚牧虎视眈眈。

“你们还真的是让我好生惊喜啊。”

楚牧缓缓走下石阶,“竟然还能支使魔龙,也不知你们还是否能给我更大的惊喜。”

当他接近下方之时,数只怪鱼按捺不住,张开血盆大口,跃出水面向着楚牧直扑而来,但在骤然出现在金色火焰中,这些怪鱼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并且被气劲推动着跌入水面。

哒。

楚牧的右脚接触到水面,一股至阴至寒之气从脚下蔓延而出,将水面还有发狂的怪鱼尽数冻结,让它们凝固在最狰狞的时刻中。

他一步步向前,冰面蔓延,身周却是燃烧着金焰,冰与火一上一下,平行不相交,圆融无比。

在八九玄功初入门后,楚牧对于阴阳操纵更为顺心,几乎是已经将其化作了本能一般。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已经练成了《战神图录》?”宁道奇不由愕然道。

眼前的楚牧和之前又有了一分不同,气机更为高远,且隐隐有玄之又玄、鬼神莫测之感,显然对方在这段时间里又有精进。

但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又是如何练成《战神图录》的?并且外界对于《战神图录》也并非一无所知,道、佛、魔三方皆有记载,这是一门最高层次能够破碎虚空的武功,但以楚牧如今已经达到破碎虚空的境界,这门武功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裨益。

他却是不知,殿中的《战神图录》只是载体,真正珍贵的东西,乃是藏在其中的神功印记。而现在,这些杨戬所遗留下的宝物,已经被楚牧所获得了。

“情况不对,我和宁散人拖住他,寇仲,徐子陵,你们冲入战神殿中。”

傅采林此时也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是看向楚牧的双眼之中,还是忍不住闪现厉色和杀机。

寇仲和徐子陵面色沉重地点头,看着楚牧一步一冰霜的走来,眼中满是凝重之色。

当楚牧接近到一定范围之后,宁道奇突然一声低喝:“出手。”

话音未落,他便纵身飞起,如乘云御龙的仙人,划空扑来,一双不显老态的手在这一刻似是化作了两只飞雀,互相飞舞追逐,低空掠来的雀喙直啄楚牧天灵。

散手八扑。

宁道奇参研老庄之道,将千变万化的招式融汇成八种精义,这散手八扑合乎自然,忘乎形体,明明是人身,此刻却是如同鸟群扑袭,有种人化自然之感。

“从无为变作有为,有力再归无为,进而有为而无,无为而有。宁道奇,你确实对老庄之道了解深透。但是很可惜,你的行为和老庄之无为截然不符啊。”

楚牧眼见宁道奇这种妙招,不慌不忙地点评一番,待到雀鸟将临之时,他突然探手相应,五指相拢成鸟喙之形,竟是和宁道奇一般化出无数的啄影。

只不过,若说宁道奇所出之招乃是两只追逐的飞雀,那楚牧这一招,便是扑食猎物的恶鹰,凶杀之气扑面而来,但在隐约间,亦是带有自然而然的纯和气息。

弱肉强食,本就是自然中最为原始的法则。

两方接触,恶鹰扑杀飞雀,以啄对啄,五指碰撞之间,丝丝鲜血从宁道奇那可挡刀锋的指尖溢出。

也就在这时,一直岿然不动的傅采林陡然翻腾闪身,奕剑泛起青湛湛的异芒,划过超乎人间美态,具乎天地至理的动人线条,剑尖凝聚出一点青光,为一点青光,似若云霞缭绕里的不灭星光,流星般向楚牧眉心刺来。

天下无双的奕剑术,此世剑道的登峰造极之作,终于在此刻展露锋芒,这一剑取得是楚牧和宁道奇双方一招皆息之际,把握住倏忽即逝的时机,攻杀而来。

“奕剑之术穷极算计变化,然而你的计算早在外边便被我尽数破尽,更让你心境大乱,现在你又有何自信在我面前摆弄变化?”

直击心灵的话语似是有着奇怪的魔力,竟是直接影响到傅采林的心神。而话语中所透露的讥嘲,更是让傅采林想到了之前楚牧所言的诸般布置。

紧接着,随着楚牧手掌一抓,一把修长猩红,样式古雅的长剑出现在手中。

这是无形气兵,但其却是犹如实体一般。

无形气兵犹如其名,无形无相,楚牧虽能将其转化形态,但要真正露出形体,并且化出各种模样,那却是不可能之事。

然而此时楚牧玄功自成,虽是还未通晓那变化之能,但对于真气和天地灵气的把握,却是较之过往更上了一个层次。

此刻,无形气兵的形体便和楚牧的剑魄一般无二,那猩红的剑光更是显露出了一分太古杀剑的凶威。

杀!

冥冥之中似有神魔在厉喝,猩红剑光划空,生机尽绝,周遭天地灵气竟是在这一剑之下透露出死意,脚下冰面之下,那向着冰层冲撞的怪鱼和一些奇特的水生物,也是眼中失去了色彩,突然下沉。

而在傅采林眼中,这一剑之下,他的剑法竟然也是死了,不管青光如何转折,剑路如何变化,都难以逃脱猩红剑光的封锁。

在楚牧一剑之下,奕剑之术就像是走入了死路的棋局,不管怎么求变,都难以避免终局的到来。

心境被打破,剑法面临死局,傅采林这位奕剑大师和楚牧竟是在第一招便分出了胜负,只见那猩红的剑光跃动如灵龙,直直贯穿傅采林的身躯,剑气爆发,当即便叫这高句丽的神话千疮百孔。

一出手便夺取一命,楚牧心中有所明悟,自己的实力在玄功入门之后已是有了更深层次的变化,也许功力未曾增长多少,但那对时机的把握,以及对真气的掌控,乃至对招式的变化,都是有了更进一步的蜕变。

玄功自成,变化无穷。这自然而然的变化更像是一种本能,而非是由自己修炼而来。

但是,楚牧却又知晓这确实是自己修炼《八九玄功》所带来的变化。

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令人震撼之余,也对八九玄功的前景更为期待。

思索之时,动作却是未慢,手中无形气兵在斩杀傅采林之后又化天刀,化出形体的刀身犹如一面明镜,映照着宁道奇的身影。

在这一刻,宁道奇感觉自身在面对无垠的天地,一面由天地所成的明镜照出了他的身影,将他的一切尽数剖析,将所有的不圆满和缺憾一一照出。

若说宁道奇的散手八扑是逍遥无为,以感性思维为主的招式,那此刻出现的天刀,便是极致理性的存在。

当刀光出现之时,宁道奇的一切都是已经无所遁形了。

天刀划过冰冷的弧度,刀锋直斩宁道奇眉心。宁道奇身形挪移,双臂陡然展开,宛若巨大鲲鹏展翅,雄壮兮若垂天之云,真劲若飓风席卷,却在那刀锋之下一一溃散。

游走的刀光竟是将劲风如实物般解离,令其支离破碎,如影随形地追上宁道奇的身影。

然而宁道奇却是还未曾放弃,他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忘我,人身如鲲鹏,逍遥忘我,水击三千里,自双手上倾泻而出的罡风震碎冰层,掀动湖水化作狂澜,向着楚牧覆压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疑窦暗生 轰!

天刀斩开巨浪,冷冽的刀光和巨浪之后的澎湃劲力互冲,发出惊天巨响。

“吼——”

自狂澜之下,竟是有一张血盆大口突然咆哮噬咬,带着腥气的尖牙突兀出现在楚牧眼前。

与此同时,两道身影从水下凿冰冲出,冲上战神殿前的千级石阶。

原来,在傅采林和宁道奇出手之时,双龙就已经悄悄潜水向着战神殿所在游去了。因为冰层的存在,他们二人的行动并未在湖面上引起一点波澜。

只不过,他们的行为,楚牧当真一无所知吗?

背对着战神殿的楚牧面色不动,两只手掌突然探出,牢牢抓住魔龙欲要咬下的上下颚。

尖锐的牙齿刺在手掌皮肤上,竟是完全不能突破那看起来如白玉般易碎的皮肤,而逐渐拉开的上下颚,充分体现出了楚牧此时所用的,那足以和魔龙角力的怪力。

八九玄功乃是道门至高护法神功,其除了迎风变化等神通以外,还有一点最让人值得称道,那便是强大无匹的肉身。

若是以此功为根基,可在蜕凡境界蜕变出万劫不坏的不灭道体。

不过八九玄功的核心,还是在于一个“变”字,这门神功所塑造的强大肉身非是通过外力练出来的,而是自己变出来的。

通过元神和身体的融合,让身体能够随元神之意任意变化,更易自身功体,变出一副不朽之身。

而支撑这种变化的,便是功力。功力越是精深,肉身变强的速度就越是喜人,只需要加深自己功力便可一步步增强肉身,不需要像一般的炼体外功一般耗费大量的时间,这门神功的特殊可说是给楚牧带来了连番的惊喜。

如今的楚牧虽然也拥有了一身强悍肉身,堪称金刚不坏,但他的招式攻击却是要比防御强的多。

和他同等级的敌人也同样如此,就似当日的向雨田,他的“小三合”一出,楚牧的乾坤不坏体都不好使,要是硬接,保证受伤。

这也就导致楚牧和向雨田大战之时慎之又慎,一旦一招失了先手,可能就会被随手数招攻击给直接毙命。

不过现在,楚牧却是能通过八九玄功精进肉身强度,让攻与防再度趋向平衡。

就像现在这般······

轰!

十米长的庞大身躯被楚牧给硬抓着甩动,击碎宁道奇激起的狂澜。魔龙那双灯笼般的大眼睛充斥着懵然和恐惧,它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要吞下的小人体内会蕴藏着这么恐怖的力量。

砰砰砰!

在巨力作用下,哪怕砸在湖水上也能让魔龙感觉筋骨剧痛,恐怖的劲力作用在身上,让厚厚的鳞甲下渗出一丝丝血迹。

不断溅射的浪花中,魔龙发出痛彻心扉的哀鸣,当真叫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哗啦!

激荡的水花中,一道身影穿梭而出,身形连续七度转折,如鹏鸟一般跃空而起。

是宁道奇!

这位道门大宗师此刻双臂染血,但一身风采却是未减。

只见他在空中双臂舒展,如大鹏展翅般荡起无俦劲风,磅礴的气机在身后形成一只巨大的鲲鱼,带着狂猛之势陡然跃动。

轰!

地底湖冲起十丈高的巨浪,从岩洞顶端倾泻下来的红光,也在此刻被遮挡得一暗,那狂浪似是由鲲鱼跃水而出时形成的波澜,又似化鹏之时所现的,那犹如垂天之云般的巨翅。

在这一刻,宁道奇的气势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他身上的气机磅礴无比,至精至纯,已是到了极致之境。

这是他散手八扑的最后一扑,亦是凝聚其毕生心血的最强杰作。

“至阴无极,这老道,不愧为三大宗师里最强的那个。”楚牧见状,亦是感叹道。

语毕,他双臂猛得发力,将魔龙甩向宁道奇,巨大的怪物在楚牧手中犹如布偶一般,直接迎向下扑的宁道奇。

铿!

伴随着清澈的刀鸣,天刀再现于手掌,阴阳之气化作一股,凝聚于刀锋之上。

出刀!

冲天而起的刀光似惊鸿掠影,又如山河倒悬,快与厚重,凌厉与磅礴,矛盾的气机糅合在一起,带来则是兼具两者的绝世攻伐。

嗤——

势如破竹的刀锋贯穿魔龙身躯,在宁道奇那掩不住波动的目光注视下,摧枯拉朽般斩碎他的最后一扑,摧毁他的身躯,破灭他的元神。

刀光余势不绝,将巨浪一分为二,两道巨浪从楚牧身边拍过,盖压在残存的冰层上,将坚冰砸的粉碎,冲击在战神殿上,让殿中两人听闻自然灾害的残存预想。

························

战神殿中。

狂澜余响之后突然平静下来的气氛让寇徐二人皆是有种发自内心的悲痛感,他们不由加急催动真气,将阴阳二气贯入两人中间的浮空身躯之中,让这毫无生息的身躯散发出犹如活人般的活力,同时牵引更为强大的阴阳之气倒灌入体。

被他们二人真气牵引浮空的身躯,乃是一道身形魁梧,服饰高古的身影。

其人面相庄严,自有一种高深如道的深邃,身上头发和服饰都已经在岁月的冲刷下化开大半,一身肉躯却是恍如金刚石所铸,千古不朽。

此人,正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在战神殿中破碎虚空,也可能是第一个进入战神殿的人——广成子。

同时,他也是《长生诀》的创始人,据说这门奇功正是广成子观《战神图录》之后有感,进而创出的。

距离广成子所在的年代,早已过了少说也有两千年以上,但他的身躯却还是不朽不坏,在岁月中坚持到今日。

突然,正在牵引阴阳之气的双龙似是有感,齐刷刷将目光对准大殿大门之处。

外界的地火红光照入殿门,带来血一般的殷红,一道身影擎着一个巨大的物事,沐浴着红光踏出,带来血腥的气味。

咚!

巨大的头颅被楚牧一手扔入大殿,在地面上滚了几圈,狰狞大眼对着二人,大大的眼珠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恐惧。

这是魔龙的头颅。

“魔龙的精血倒是不错,吸收之后我感觉哪怕以自己现在的肉身强度,都还有所增强。”

楚牧信步踏入殿中,移动的身影,还有一种莫名的气机,让二人不由将目光牢牢盯在他身上。

“看来你们也发觉了。”

楚牧轻笑着散出气机,双方的气息竟是有着某种程度上的相合。

“还真的是玉清道脉的气息啊。”

他微微歪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看向二人。

早在当日,楚牧就发现这二人身上所具备的气息和自身有某种相合之处了,只不过因为那时二人功力稍弱,他的感觉还不明显。

此时,连对方二人都能通过气息相似感觉到奇异了,更别说楚牧这实力更强之人了。

《长生诀》这门由广成子创出的武功果真有特殊之处,竟是能让楚牧感应到同属一脉的气息。

‘是与广成仙门《乾坤道略》类似的武功?’

楚牧心中不由出现这个猜想,但他又转瞬将这猜想推翻。

‘不对,《长生诀》中的武功,不似广成仙门的路数。’

此刻的他,已是将八九玄功入门,不管是眼界和武学底蕴,都远超当年。现在再回想当年看到的七幅真气路线图,楚牧却是发现了一些过往未能看出的端倪。

《长生诀》中的七彩箭头运行路线,在此时的楚牧推衍中,分别代表阴阳五行,这门武功不像是广成仙门所奉行的阴阳之道,倒与太华山的《阴阳五行书》有些相似。

但是······

‘按照传承来计算,太华山可是赤精子一脉的道统啊。’

这一刻,楚牧心中生出一重又一重的疑窦。

对于多疑的人来说,一点点小小的讯息都能延伸出大量的推测,更别说眼前这情况本来就相当可疑了。

要是此界广成子所创的《长生诀》未曾具备玉清道脉的气息也就罢了,那还能说是一个巧合,但在已经确定有所联系的情况下,《长生诀》却像是和太华山一脉有关,这就不得不叫人多想了。

也就在此时,那具悬浮在空中的躯体竟是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低垂的手掌上,食指轻轻动弹,一双闭合多年的眼睛缓缓睁开,现出其中已经失去了水分,看起来全然没了作用的眼瞳。

脖颈缓缓扭转,发出微微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无神的眼眶慢慢对准了楚牧的所在。

下一刻,他突然身形一晃,带着呼啸的劲风突袭而来,在半道上一跃而起,高扬的手臂气劲爆发,衍生出水火交织,赤蓝双色的巨大气刃。

‘太华山的‘水火锋’!’

这一刻,楚牧终于确定眼前这个广成子用的非是广成一脉的武功了。

“若对方向你出手,且你有还手之力,不需留情,大可杀之。”

杨戬的话语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楚牧不由怀疑杨戬所说的那些个不可信的人当中,是否就包括眼前这个带着“广成子”名号的躯壳。

亦或者,是假冒广成子,实际上却是和太华山一脉有关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破碎虚空,万化定基(盟主更9/10) 轰!

水火锋与猩红长剑交击,一股巨力自气兵上传导而来,更有一种亘古永存的苍茫气势轰压心神,欲要震荡楚牧意志。

经历了千秋之久的一个躯壳,竟然还能有这般强悍的巨力,你管这叫“破碎金刚”?

这躯壳,要是在楚牧修练八九玄功之前,他是绝对无法凭借单纯的肉身力量和这股巨力抗衡的。

哪怕是现在的楚牧,也不敢说自己的身体能够经历千秋而不朽。

要是连这样的身体都没资格肉身破碎,那这世上是没人有资格走肉身破碎这条路了。

所以说,果然是有鬼啊。

铿!

井中月出鞘,发出龙吟虎啸般的刀鸣清音,似若来自十八层地狱的魔咒,又若九天云外传来的天籁,刀体泛起的黄芒如一轮弯月,从侧面削斩而来。

而在另一边,徐子陵印决变幻,竟是打出了当年真言和尚的“九字真言手印”,灼热和阴寒两股劲力交织成螺旋,呼啸贯杀而来。

二人经过这具躯壳的传功,加上本身天赋异禀,如今实力暴涨,所还未曾打通玄关一窍,但在此刻,在和这具广成子的躯壳呼应下,竟是气机相连,发挥出了超出自身的实力。

在三人攻压下,楚牧身形如幻影,穿过井中月的刀锋,同时也避过了螺旋气劲的攻杀。

轰!

水火锋砸在地面上,石质的地面有着超乎寻常的硬度,在这般强悍的攻击之时都完全无损,但那交织的水火却是铺散在地面上,窜起的赤蓝双色气焰疯狂扩张。

“我本以为真言和尚死后,就没人会使这‘九字真言手印’了。”

楚牧身影闪烁,虚实不定的身影在刀芒、劲风、气焰中穿梭,哪怕是被逼得步步后退,也不忘对徐子陵说道。

“真言大师当年中你一爪后没死,他以枯荣禅保住最后一丝生机,在传功给下一个沙门护法后才安然逝去。”

徐子陵双手结出不同的印决,口吐真言,两股相反的真劲形成向内收缩的力场,要将楚牧拘束在内。

对此,楚牧仅仅是轻轻伸手一按,无数细如游丝的紫色气劲游走,漆黑的天魔气扩张又扭曲,将力场生生撕裂。

对于现在的楚牧来讲,魔门各派的功法皆是顺手拈来,便是阴癸派的天魔大法也在他手上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高度。

毕竟当世之中最擅天魔大法的两个女性,可都被楚牧深深探索过呢。

撕裂力场后,楚牧并指挥斩,白皙修长的剑指击在井中月刀锋上,竟是让这把宝刀出现细密的裂纹,凝聚的指劲将黄橙橙的刀气轻易点散。

同时,他连退三步,让水火锋的锋芒落于足前寸许之地。

“你想为真言报仇?还是为其他人?”

此时,楚牧的脚步已是退到大殿门口,身后的红光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可惜了,若是之前的我,面对这个躯壳,也许还会感到棘手,也许会让你们有一丝机会。但是现在······”

但是现在,楚牧的实力已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直后退的脚步微微一顿,楚牧整个人在这一瞬间,遁入了天地之中,与天地融为一体,无始无终,浑然无间。

明明近在眼前,寇仲和徐子陵却是再也无法捕捉到楚牧一丝气机。

不。

下一瞬,他们明白过来,非是楚牧收敛了所有气机,让他们无法感应到,而是楚牧的气机充塞了天地,将周遭一切都打上了自己的烙印。

人知晓天地广阔,但绝对无法知晓天地有多广阔。此刻的楚牧,就是他们眼中的天地,他们可以知晓楚牧的强大,却已是难以估量楚牧有多强大。

一股非是人力可以抗衡的气劲骤然释放,巨大的太极图自虚无中出现,将周遭一切包容在其中,不管是四周天地灵气,还是这敌方攻来的真气。

“在这个世界,我已经站在了巅峰,哪怕是死而不僵的老怪物,也不会比我更强。”

“天道无极。”

身处在巨大的太极图中,楚牧怡然而立,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相反,寇徐二人却是遇到了有生以来最为恐怖的事情,他们的身躯在太极图中迅速分解,所有的一切都在烟消云散。

自下而上,对于二人而言极端震撼的场景正在出现,未等其有过反应,他们的身体便在太极图中化作一团尘埃。

就连当初能破碎虚空的向雨田也败于楚牧的“天道无极”,两个逊色向雨田多矣的家伙,自然无法在如今更强的太极图下坚持太久。

“八九玄功!”

同样被困在太极图中的广成子躯壳,却是在此时发出艰涩难听的声音,千秋不朽的身躯在这一刻头一次有了明显的意识波动。

那种意识,是渴望,是掠夺。

在这躯壳之中,原主人留下的意念是如此明显,他对于八九玄功的需求是如此的强烈。

隐约间,楚牧可能把握到广成子,至少是眼前这个广成子,他的目的是什么了。

从目前看来,他之所以可能就是收集修改之后的仙道功法,不管是太华山一脉的武功,还是杨戬所传的八九玄功,都是此人所要收集的事物。

“八九玄功!”

只剩一点意念的躯壳大声咆哮,千秋不朽的身躯并未再运使真气,而是以一种极为粗暴的方式,以肉掌直接探抓而来。

强横的躯壳连天道无极都无法磨灭,哪怕能消弭真气,也无法阻止这肉身蛮横地进击。

但在下一刻,虚空撕裂,一股虚无的气息从突然裂开的缝隙中出现。

楚牧掌运太极,一道如龙一般蜿蜒的裂缝出现在阴阳鱼交界处,随着楚牧一掌推出,太极图携带裂缝印在躯壳身上。

咔嚓!

虚空于此刻彻底粉碎,两股截然相反的气劲在这躯壳身上不断碰撞、冲击,一道道裂缝犹如蜘蛛网一般弥漫在躯壳全身,让他如同摔裂的陶瓷娃娃一般,浑身充斥着触目惊心的痕迹。

哪怕肉身千秋不朽,也绝对不可能在这空间裂缝下幸存。历代以来有进入裂缝的,却还从未听过将身体横过裂缝的。

“八九玄功可不属于你。”

楚牧冷然一掌拍在他身上,摔裂的陶瓷娃娃在这一掌的冲击下,再也难以支持下去,漆黑的缝隙彻底蔓延,将这具强大的躯体撕裂成无数碎片后,尽数吞没。

“结束了。”

楚牧又看向四周浮雕,手掌轻轻抬起,又再度放下。

“罢了,反正其中的印记已经被我取走,这《战神图录》失了神髓,已是不复八九玄功之貌了,就当给青璇和婠婠留点东西吧。”

眼瞳之中,一面镜子缓缓飞出,幽深的镜面散发出玄光,照在楚牧身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后方,眼瞳似是要透过千山万水,看到自己在这世上留下的一切痕迹。

一眼之后,楚牧心念一动,身影消失在玄光之中,昆仑镜在空中微微一转,从这个世界彻底脱离。

························

天玄界,雍州以西,一处荒凉的旷野中。

一道裂缝缓缓撕开,从其中飞出的一面镜面幽深如宇宙的镜子。

楚牧的身影在镜面上一闪,其后由小化大,出现在旷野上。

‘这里······’

他将昆仑镜收回识海,目光逡巡过周遭,看到荒僻的景象,“是雍州天门关之外的荒野?’

这等荒凉的景象,使楚牧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已经出了大乾境内,到了天门关之外。

‘算了,先不管了,先行晋升吧。’

心神沉入识海之中,一丝意志缓缓在神魂中萌芽,楚牧的元神之上,一道道清光缓缓出现,三道清气从元神中冒出,各自化作光环,互相交叉,将楚牧的元神包围在内。

万化定基,是未来的道路决定,这个境界的突破并没有什么大张旗鼓的声势,也不会出现任何惊天动地的变化。

就是武者的意志做出了选择,发自内心的意念从元神中散发而出,进而通达全身,梳理功体,为自己的未来做出一个基调。

没有任何意外,在善于变化的八九玄功调理下,楚牧的功体梳理完成,前后耗费时间不超过十息,他就这般根基注定,迈入了万化定基的境界。

但是,突破境界没有任何声势,进入门墙,在道脉玉碟上留名的三清弟子却有。

穹天之上降落浩荡清气,方圆百里之内,皆可见清气化龙,自天空垂落,降临凡尘。

神州霸主三清道脉的真传弟子出现,当有异象降临,这是属于霸主势力的宣示,宣告着这一脉又多出一位道统传人。

而依照传人的根基、底蕴,异象的档次也会有所不同。玉清道脉以九龙为异象标志,从一到九,数量越多,就代表该弟子底蕴越深,给予的好处也是越大。

这些自天空垂落的清气,乃是最为精纯的天之精气,哪怕是蜕凡境界的武者也对其垂涎不已。

‘当异象过后,玉虚宫中的玉碟将会牵引我的一丝心神抵达道脉圣地,在玉碟上留下属于我的印记。’

楚牧张开双臂,静静等待着清气化龙垂落的一刻。

以他的底蕴,来个九龙不过分吧?

孰料就在下一瞬间,东方又有一道清气升腾而起,好似划破虚空一般出现在旷野之上。清气之中,剑光沉浮,森严气息降临于此。

“这应该是······上清道脉的异象吧?”楚牧轻轻眨巴着眼睛。

他虽然参悟陷仙剑意,走的也是三清合一的路子,但对于上清道脉的道统真义却是并未深入研究,按理来说,上清道脉的传承之物不会对楚牧有反应才对。

未等其想出个究竟来,琼宇之上,一座虚幻的宫殿徐徐浮现,又有一道清气从慢慢打开的大门中飞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脚踏三条船的奇男子 充塞天幕的清气如同漩涡一般徐徐转动,九颗威武神异的龙首从清气中徐徐探出,十八只硕大的龙眼同时对着楚牧。

就如楚牧所预料的那般,当他进入万化定基之时,强悍的根基让他有了玉清道脉最高规格的异象待遇。

但在同时,自东方而来的清气同样化形,一道剑影贯穿天地人,剑锋直抵大地,剑柄耸入穹宇。

上清道脉的异象,三界通天剑。

上清道脉和玉清道脉的划分等级有略微的不同,其异象等级划分天地人三个层次,眼前这贯通天地人之异象,同样也是上清道脉的最高规格。

玉清、上清都已经显化异象了,太清一脉自是也不会落后,那道从大殿中飞出的清气化作九层宝塔,清气之中隐约可见玄黄之色。

“太清道脉的异象,天地玄黄塔,九层规格。”

楚牧此刻已经认识到,自己怕是成了三清道脉传承之器共同接引的那个崽,然而他这个崽的情况如今也是随着三种异象的降临变得濒危起来。

原本就想着九龙降临,现在看来这九龙怕是要拉着楚牧的棺了。

也就是现在整个雍州和西方之地的高手都在另一处空间里博弈激斗,否则他立马就成为万众瞩目的中心点了。

‘还是快点结束吧。’

楚牧身上百窍中升腾起清光,一股沛然吸力从身上发出,鲸吞自苍穹上垂落的清气,不管是清气之龙还是通天剑影,亦或者是玄黄宝塔,都在楚牧的主动吸取下,向着下方迅速降落。

三种异象甚至拥挤在一起,形成扭曲但依然令人震撼的景象,被楚牧疯狂吞吸。

纯粹的天之精气涤荡四肢百骸,周身百窍毛孔,贯入识海融入元神,让空荡荡的识海之中都被清光充塞。

三种最高规格的异象,让楚牧浑身就似泡在清气的海洋中一般,浓郁的天之精气足以叫人窒息。

但是,楚牧如今修持的八九玄功最不缺的便是消化能力,清气之量虽多,但却无丝毫暴躁伤身之性,在八九玄功的作用下,楚牧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快速吸收着清气,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壮大自身。

与此同时,三股无形的引力降临,各自抽取了三丝意识,将其带到三脉祖地。

谷虚繁地籁,境寂散天香。青松带雨遮高阁,翠竹依稀两道傍。

昆仑麒麟崖上,一道清光带着楚牧的意识穿过金阙大门,进入宫殿之后,那祥云笼罩的楼台之中。

同时,玉磬金钟之声同时响起,带着悠长的声韵,宣告着玉清一脉再多一位真传弟子。

楼阁之中,珠帘半卷,香炉烟气带着沁人清香萦绕,淡淡的烟气穿过飞来的意识,竟是让楚牧的神识一清,这一丝意识竟是在瞬间壮大了百倍左右。

他在半空中显化出虚幻的身体,轻轻落在了珠帘前,目光落在帘后的一张小木桌上。

在那上面,一块铭着莫名玄纹的小小玉碟随意搁置,好似这不是玉清道脉的传承之宝,而是一随意把玩的物事一般。

楚牧的身影左右环视,却是未曾见到那位传说中的道首出现。

按理来说,此刻应该有道首亲自露面,将真传弟子的印记烙印在玉碟之上才是。

未等楚牧多想,玉碟突得散发灵光,一股无形的吸摄之力将楚牧的气息纳入其中,于其上铭刻出代表他的印记。

“楚牧”。

带着苍莽气息的古老文字徐徐浮现,明明不曾认识,却清晰传递出意思。

························

另一边,海外之地,十洲三岛。

楚牧的意识飞入上清道脉圣地碧游宫中,于这庄严大殿中开始化形。

与玉清道脉不同,上清道脉在多年前的大战就已经失去了道首,碧游宫也是有三百多年没有主人了。

上清道脉之中,因为无人可以服众,以致于道首之位空置三百年,也让碧游宫封闭了三百年。

除却真传弟子铭刻印记之外,碧游宫中基本无人。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楚牧还是念头一转,意识化成了一个和本体截然不同的模样。

身披白袍,白发飘扬,一个带着锐意和一丝轻慢之色的年轻人出现在大殿之中,缓缓走到大殿尽头的一块玉璧之前。

与青铜墙壁融为一体的玉璧之上,隐约可见无数组古老字体沉沉浮浮,每一组字体,都代表着一个真传弟子的名讳,也拥有着他们本源的气息。

这些名字,是印记也是象征,名号只是载体,真正代表本人的,却是那带着本源气息的烙印。

所以······

楚牧缓缓伸出手指,点在玉璧上。

一丝和本我略有差异的气息融入玉璧中,演化出三个古老的文字。

——“公子羽”。

‘成功了。’

楚牧露出满意的笑容。

和其他人不同,楚牧融合了异世界的他我,并非是单纯的天玄界之人。尽管他我已经被融合,但是以昆仑镜再度分裂出一丝有点差异的本源气息,却还是能做到的。

这样一来,也就避免了自己的名号为三脉所知的风险。

不管在什么地方,和群体格格不入的存在都会遭到群体的排斥。大家都是道脉传人,但你却不只在一方道脉留名,这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

小伙子,你路走窄了啊。

哪怕是交情良好的玉清、太清两脉,也不会容许自家有脚踏两条船的道统传人。

更何况,楚牧踏的还不止两条船,他连上清道脉这条船都踏上了。

这要是被自家玉清道脉的人知道了这一点,怕不是要被当奸细给处理了。

不过好在试验成功了,楚牧现在已经成功踏上两条船了,剩下的那条船也是稳了。

他带着笑容,缓缓消失在碧游宫中。

在楚牧的意识离开后不久,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最终,一道犹如实质的形体出现在这本该封闭的碧游宫中。

“又有传人出现了?”

这个人看着玉璧上缓缓散去光芒,沉入其中的名字,面露思索之态,“公子羽?十洲三岛之中,有此人在吗?最近可没有真传弟子的异象出现啊。”

························

九天之上,苍穹极处。

两道意识被牵引着飘入穹苍之上的宫殿内,飘飘然进入其中一座散发着丹气的丹房之中。

“想不到,这一次竟然是两个传人同时到来,这倒是少有之事啊。”

一个衣着素淡,穿着一件灰白道袍,面相极为年轻的道人随意坐在巨大的丹炉前,如同烧火童子一般给丹炉扇扇子,抬起被火光映照得通红的面庞,露出一丝微笑道。

他察觉到两道意识的出现,随手抛开手中的扇子,起身在袖中掏掏摸摸,并说道:“正好贫道今日有空,你们来的相当及时,也是相当走运。”

年轻道人从袖中掏出一座玲珑小塔,手指在塔上轻轻一弹,两丝淡至几乎不可见的气息飞入二人的意识当中。

紧接着,本该慢慢化形的意识迅速凝聚成形,并且毫无魂体的虚幻感,恍如肉身一般地出现在丹房之中。

“在这种时候晋升的,都是有气运的,贫道就给你们一点小小的奖励吧。”

年轻道人拿着看起来毫无气势的小塔,慢条斯理地道:“这两丝玄黄气不及那些所谓的神丹妙药,能让你们功力大进,但可以助你们的元神快速打下根基,并且让道基更为稳固。你们就庆祝自己的好运吧,要是换做其他门人众多的两脉,估摸着只有各派掌门的亲儿子才能享受到这种待遇了。”

楚牧的意识凝聚出宋缺的样貌,他有些好奇地感受了下自己现在的意识体,面色不由一变。

‘这意识体的强大,几乎可以比拟我初成就阴神之时的强度了。’

一丝对于本体来说几乎是九牛一毛的意识,竟是在吸纳了玄黄气后强大到如此境地,哪怕其强度不及本体元神,也是绝对不容小觑了。

这一道意识融入本体之后,定然能让本体元神有长足的进步。

最重要的是,那一丝玄黄气还能帮助元神快速打下根基。这里的根基,并未是功力的深浅,而是元神容纳自身武道真意所凝聚的道基。

初入万化定基,定下未来修行道路之根基,接着,便是要将所学武功之真意融入元神,化作武道元神,打下道基。

道基的深厚和稳固,关系到蜕凡境界能经历多少次蜕变,根基越深,进行的蜕变次数就越多。

蜕凡境界以九为极,以一为下限,有些武者虽然进入了蜕凡之境,但最多也就能蜕变一两次,那样的武者基本上是已经走到尽头了,休说突破入道台,便是能否打得过根基深厚的万化定基武者都未可知。

也就是太清道脉门徒都是讲究随缘,真传弟子稀少,并且楚牧和另外一人都赶上了好时候,所以才会有这等待遇。

这要是换做其他两脉,真就是只有各派掌门的儿子才能享受到这种待遇了。虽然两大道脉的掌门不一定有儿子。

只不过眼前这年轻道人怕是没想到,自家道统传人混入了一个脚踏三条船的家伙,这福利是送错人了。

与此同时,楚牧也是放下心来。

他知道,自己又成功混入一条船了。

太清道脉收徒弟全凭缘分,就算是道脉之下各门派的掌门都不一定完全了解自家门人在外面撒了多大的网,反正只要不入真传,都是外门弟子,他们也基本不在乎。

这也就导致,眼前这疑似太清道首的年轻道人只凭自家传承之物认人。反正有这至宝天地玄黄玲珑塔当传承之物,他就不信这道脉之中能混入什么不轨之徒。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初试身手 “你们的时间有限,闲话就莫要多说了,留名吧。”

年轻道人手托玄黄宝塔向前,古朴的小塔开始绽放出宏大的气机。

哪怕被约束着并未绽放完全的气势,仅仅是一缕气机,也让楚牧和另一人既惊惧又向往。

惊惧的是其威能,这一缕气机也能将他们二人完全压垮,万劫不复。向往的亦是其威能,这座宝塔所代表的是当世最强至宝之一,在《天玄志》的神兵榜上,此宝被称之为“防御第一”。

一旦祭出,便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我先来吧。”

楚牧因为想要尽早结束这过程收回这一丝意识,便第一个向前,意识散发波动道。

他的指尖轻轻点上天地玄黄玲珑塔,一丝本源气息被摄入其中,化作两个古朴的文字。

——“宋缺”。

最后一步,成功。

烙印落成,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楚牧的意识带离八景宫,临行时的最后一眼,楚牧看到了那和自己一同过来的人向前。

那是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一身华服以及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显露出其出身的不凡,腰间由意识同步拟化出的螭龙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等等,这螭龙玉佩······’

要是楚牧没记错的话,这该是大乾宗室成员才该有的物件。

未等楚牧多想,他的意识就已经在至宝威能之下穿梭天地之距,再度回到自身体内。

‘螭龙玉佩,就连大乾宗室都有人拜入太清门墙了吗?’

不得不说太清道脉的人真是神通广大,竟然都将手伸到大乾宗室里去了。且看这人能够和传承之宝产生感应,就说明其人是归心于太清道脉的。

要是有异心,那可没办法避过至宝的检测。

‘说不得又是哪个大佬布下的棋子。’

这时,随着意识回归,天上清气也被吸取殆尽。楚牧立即身形一晃,一身功体转换,原有的气机彻底更易成玉清一脉专属,将其余两脉的气机全数以八九玄功进行了彻底的转化。

刚一转化完成,两道气机就闯入了楚牧的感知范围。

此刻,十余里外,两个道士急急而奔。

两人皆穿着杏黄道袍,袖口纹着乾坤道纹,这代表着他们是广成仙门的弟子。

其中一人背负双剑,一黑一白两把剑器样式古朴,看起来颇为古旧,就是那剑鞘模样很新,新得和这两把古剑有些不相配,以致于一丝丝凌厉剑气透鞘而出,锋芒外露。

而另一人则是身无兵刃,双手负于身后,衣衫飘飘,轻灵之中又带着一丝沉稳,哪怕是在极速掠行,也不掩那渊渟岳峙般的气质。

“明海师兄,你说是哪一派的人在此地晋升啊,一点经验都不知,在这荒郊野外晋升,若是出什么差子,可就难掰回了。”

背负双剑的广成仙门弟子张玄业一边施展轻功急赶一边说道。

“再怎么鲁莽也是能天现九龙的真传弟子,勿要话多,”明海淡淡说着,步履加急,身似清风般飞掠,“既是同脉中人,那看见便需要前去恭喜一下。而且方才此地还出现了上清道脉之异象,我等也需去看看是否有上清道脉之人的踪迹。”

先前的异象百里之内皆可见,虽然无法确定那异象准确落于哪个位置,但一路找过去,总归是能找到一些线索的。

明海和张玄业这般疾行,不单是为了去恭喜同道中人晋升万化定基,也是要去寻上清道脉之人的踪迹。

“嘿,要是玉鼎宗的人就有意思了。”张玄业嘿嘿笑道。

他可是知晓,自家这位师兄在三年前遭遇那玉鼎宗的陷仙剑子应潇涵,因为两派嫌隙而发生矛盾,被好一顿教训,要是那晋升的人是玉鼎宗门人,张玄业倒想看看这位明海师兄是否还能说出恭喜之言。

果不其然,明海那背在身后的双手微微一握,有明显的劲气外泄,显然是被张玄业说到了痛点。

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道:“玉鼎宗这一辈人当中,有潜力能让天现九龙的弟子估计就只剩最后一位陷仙剑子楚牧了。那楚牧入门时间连半年都不到,他要是能万化定基,我便把远处那座小山给吃了。”

二人说话之时,速度却是越来越快,不多时就已经看到远方的身影。

“未知是哪派道友晋升?贫道广成仙门明海,在此恭喜道友了。”明海朗声道。

远处的身影淡淡道:“玉鼎楚牧,侥幸有所感悟,在此地突破,多谢道友的贺言了。”

“楚牧?”

张玄业轻轻拉了拉明海的衣袖,促狭道:“还真是他啊,明海师兄,吃小山啊。”

孰料他话还没说完,明海身上便气势升腾,向着前方压去,“玉鼎楚牧入门连半年都未有,怎可有此实力?你到底是谁?”

话语之中带着浓浓质疑,更以气机死死锁定楚牧,显露出明显的敌意。

“喂,师兄,”张玄业见状,连忙传音道,“现在不是和玉鼎宗为敌的时候。”

关系恶劣归恶劣,在大是大非之前还是得放下矛盾,暂时联手起来的。

广成仙门作为十二派之首,自是要有相应的气度,要是在这种时候和他派主动闹起矛盾来,那明海之后无论如何都免不了一顿责罚。

“他释放的气机与我等相合,极有可能是真的楚牧,师兄莫要冲动。”张玄业急忙道。

“便是因为他有可能是楚牧,我才需要进行试探。他能这么快就到万化定基之境,定是有所奇遇,我需试探出他的根底,好让大师兄评估此人的成就。”

明海双手虚抱,臂膀之内凝聚无俦大力,磅礴的气机在他双臂之中隐约凝聚出山形。

广成仙门和玉鼎宗之间的争端,实际上不仅在于昔日的诛仙剑分配之事,也在于玉清道脉的主权之争。

三百年前的大战,上清道首身死道消,玉清道首亦是身受重伤。据闻,道首已是有意在十二派中选择继承人,加以培养,为玉虚宫的未来择主了。

对于道首之位,十二派中没有人敢说自己是不动心的,因为那不仅代表着玉清之首,也代表着玉清道脉最为上乘的功法、最强的神兵、问鼎武道巅峰的可能。

便是不能自己成为道首,若是道首出自本门,那也可让本门盖压诸派,且受到道脉资源倾斜。

因为这个原因,十二派中最强的几个门派如今皆是对他方关系有些紧张,其中尤以本就有嫌隙的广成、玉鼎两派关系最为恶劣。

楚牧此时还不知,就因为自己进境太快,便受到了明海的针对,不过明海那明晃晃的敌意是再明显不过了,哪怕不用灵觉去感应,都能看得出来。

当即,楚牧的脸色更为冷淡,“道友,有些事是不能妄为的。”

“闲话休说,若是证明道友乃是本人,明海定当亲自给道友赔罪。”

明海却是不管不顾,双手向前一翻,气劲向外,摧山倒岳般的劲力倾轧而来。

他不是第一次做此举动了,实际上,当初和应潇涵的矛盾,也是为了试探那位陷仙剑子的根底,今日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

但比之当初的应潇涵,眼下这实力境界突飞猛进的楚牧却是显得稚嫩许多,明海自忖绝对能逼出对方所有的实力,甚至于将他奇遇带来的底牌也一并逼出。

然而,令明海未曾想到的是,眼前这个看起来面嫩的家伙,可是已经经历了近百年的时光,他所经历的风雨,是看似年长的明海所无法想象的。

猩红的剑光乍现,一把优雅修长的血色长剑出现在楚牧手上,随着他手臂挥动,大巧不工的剑气将那狂猛劲力一分为二,殷红的光华直接映入明海的双眼。

杀!

恍惚之间,明海似是听到有神魔在厉喝,激烈无比的杀伐在剑气到来之前就已经侵袭其心神。

“喝!”

明海以一声厉喝镇定心神,双手再度环抱,怀中虚影彻底凝现,竟是一座险峻至极,又显露出沉重气机的山峰。

可怕的压力席卷周遭,明海身周的地面都生生被压得塌陷下去,但他本人却是双臂稳稳擎摄住凝聚成形的山峰,完全视压力如无物。

“抱山印。”

明海反手将山峰推出,小小的虚影在脱手之后迅速变大,和猩红剑气轰然相撞,磅礴无比的气劲竟是将剑气撞得粉碎,更携万钧神威向楚牧镇压而来。

玉鼎宗有九大神功,广成仙门亦是有着深厚底蕴,门中顶尖神功和玉鼎宗绝学相比毫不逊色。

“抱山印”,便是广成仙门的顶尖神功《番天印》部分精髓所成之武功,据说番天印练至大成,便可以真气凝化太古神山不周,神魔莫可匹敌。

充塞视野的阴影转瞬间便要将楚牧压在山下,沉凝的真气比之真实的山岩都要坚硬十倍百倍。

这若是被压实了,怕是不死也重伤。

明海不由双掌翻动,欲要收回部分劲力,免得当真将事情推至不可挽回的地步。

然而,未等其收力,凄厉的剑光便已经从下方蔓延至山峰顶部,猩红的光芒带着深深的不祥,给人以一种至极的险恶之感。

在这道剑光之下,明海感觉自己的“抱山印”,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压制,万里黄沙 ‘果然,到了天玄界,再想完全掌控天地灵机,将阴阳之力完全纳入掌握之中,是不行了。’

楚牧一剑斩开“抱山印”,杀伐剑气断灭一切真气灵机,同时在心中揣摩道。

在大唐世界,他几乎达到了天地在体的境界,动念之间便可牵引无量之气,将天地灵气尽数纳入掌控之中,但在此界,却是不成了。

这不是因为楚牧的实力境界在出了大唐世界后倒退,而是因为天玄界的灵气比之大唐世界更为高等,世界的本源也远远超过。

在大唐世界练出的至阴至阳,在此世可称不上极致,在大唐世界能做到的破碎虚空,在此世,此时的楚牧也绝对无法做到。

不过虽然无法达到在彼世之时的绝对境界,但因为天玄界的高等,楚牧所能发挥的战力却是还要超过当初在大唐世界之时。

此时,他已是入了万化定基之境,统合的武功在他手中显得更为自然,更为如意,猩红的剑光爆发出最为激烈的杀伐气机。

在这辉烈的一剑之下,灵气死了,真气死了,“抱山印”死了,便是连明海的生命,现在也要面临被杀死的威胁。

“覆极印。”

明海倒不愧为广成仙门的真传弟子,哪怕是面对这般酷烈的杀伐之剑,也依然未曾显露出丝毫怯意,他虽不像宁道奇、傅采林那般经历过世事的风波,历练出超然的心境,但能够到达万化定基之境,自然也是有其不凡之处的。

五指捏成印决,能擒抱山峰虚影的手臂隐隐颤抖,似是无法负担那股力量之重。

当猩红剑光划空而来之时,明海的手掌缓缓推出,一股绝世大力随即倾泻而出,霎时地面被碾压出明显的沟壑,空气被刹那之间被凝固成一道气墙,又再度被轰碎。

铺天盖地的劲力倾轧而来,那纯粹又凝实的力量,让楚牧感应到了泰山压顶般的感觉。

‘广成仙门,不愧是能和玉鼎宗较量,甚至还隐隐压其一头的门派啊。’

哪怕是被称之为“斗战第一”的玉鼎宗也被广成仙门隐隐压一头,可见广成仙门的强横实力。

明海这并非当代领头的弟子都有如此实力,窥一斑而知全豹,那些已经开始蜕凡的弟子,又该是如何的强横啊。

不过,单单是眼前这明海,可还无法具备压制的楚牧的实力。

直来直往的剑光陡然变得曲折,楚牧身随剑走,明镜一般的双眼似是看到了那无形大力的形态,剑锋在空中游走如龙蛇,留下殷红的剑痕。

咔嚓——

就像是山岩断裂一般,“覆极印”所发劲力竟是被切割成两半,游走的剑光泯灭断裂的印决真气,楚牧的身影在空中一个转圜,居高临下一剑刺出。

“明海师兄。”张玄业惊叫道。

只因,在他眼中,这一剑如天穹劈下的猩红闪电,充斥着诛绝和杀伐之气息,难以抵御,更是绝难承受。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出剑支援,黑白双剑出鞘,各携阴阳之气,在空中交织出太极图案,剑劲螺旋交缠,悍然截向闪电一般的剑影。

锵——

双剑与那剑影相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阴阳双剑交织出不绝的剑气,欲要将猩红剑光束缚,却见那剑光之中楚牧手掌一引,竟是话阴阳剑气化己用,更添一分剑威。

凄厉的剑光轰掣直下,明海那能负担山形虚影之压力的身体亦是难阻此等凌厉之剑,被瞬间刺穿身体,如同破布袋一般被长剑带着横飞竖丈远,狠狠钉在一块巨石上。

“还给你。”

楚牧伸手一引,竟是将阴阳双剑反射而回,剑上所带之气更为极端强横。

张玄业脚踏罡步,身影闪动,双手于电光火石之间抓住了剑柄,却还是被双剑带着倒退三步,这才止住身形。

‘这人,好强横的功力,好厉害的实力。’

张玄业的手掌因为强行握住双剑而微微颤抖,眼前这人不管是功力还是对武功招式的理解,都是远胜自己,明明他比楚牧还要先进入万化定基一些时间,在实力上却是远不如楚牧。

他却是不知,楚牧在大唐世界于化神境钻研了近三十年,又将那世界几乎所有的高手都挑了个遍,这要是还不能压制他,那楚牧这三十年就白过了。

大唐世界的武道不及此世完整,世界上限也远不如此世。所以大唐世界的武者在到达了瓶颈之后就只能苦心钻研,尽一切方法提升自己。

他们的武功不及明海这等有传承的道脉弟子,但他们在心境和战斗经验上却是远远胜出。

而踏着这些人尸骨走到这一步的楚牧,更是有着超出张玄业想象的战力。

“这位···楚道友,”张玄业心中虽惊,却还是把持双剑挡在楚牧和明海之间,“明海师兄冒然下手,是他无理,但我等皆是玉清传人,得饶人处且饶人,还请道友手下留情。”

似是觉得这一点劝言有些单薄,张玄业连忙接道:“眼下贵我两派同气连枝,共同行动,贵派萧九重道友,还有黄龙观、太华山两派的道友都和我派风师兄一同在三百里外,请道友以大局为重,暂缓怒气,事后我等定当为此致歉赔礼。”

楚牧的脚步一顿,道:“只有四派吗?其他门派呢?”

“洛迦山的道友还在赶来的路上,金庭山、清虚派、元阳派三派道友已是提前一步,进了殁神沙漠。至于其他四派道友的动向,贫道还未收到消息。”张玄业回道。

从这片荒野再往西,越是前行就越荒凉,到最后,便是万里黄沙之地。

殁神沙漠,便是万里黄沙深处,那里沙土漆黑,遍地荒凉,毫无灵机,据说连神魔在里面待久了,也因此环境不得不面临衰竭之苦,故称“殁神沙漠”。

‘竟是要深入这般险地吗?’

楚牧想着,嘴上问道:“我问你,我等十二派此行进入万里黄沙的目的为何?”

说话之时,他身上的凛然气机稍弱,让张玄业心头稍松,“这个···贫道也是不知,也许知道的人就只有风师兄他们几位领头之人了。”

“领头?哈,说起来我这陷仙剑子,也可以领头呢。”

楚牧轻笑一声,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越过张玄业,出现在明海身侧,化去气兵,将其一把捞起,“冒然出手的代价不需要等事后,马上你们就可以偿付了。”

“你们那位风师兄既然是你等之首,那替你们这两人付出些许代价,想来也是应该的。”

“指明方向吧。”

张玄业看着楚牧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上暗暗打上了一个不好惹的标记。

这人武功高强,心眼看起来也多,是那种既会打又会动脑的棘手人物,对上他,风师兄怕是要伤脑筋了。

‘不过这是风师兄的事情。我这师弟还是别和这家伙作对了。’

有些认怂的张玄业看了一眼已经伤重昏迷的明海,极为有逼数地指出了方向,带楚牧过去和各派中人汇合。

························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距离沙漠只有数里地的荒野边缘。

十余艘精致的飞舟悬浮离地一米的空中,散发着淡淡光华。

其中一艘属于玉鼎宗的飞云舟上,面容犹如大理石一般冷峻的萧九重走到主舱,步履下意识地放轻,来到最里侧的一间房门外,轻轻敲门道:“应师妹。”

“进来吧,萧师兄。”

房中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女声。

萧九重的面庞下意识地变得柔和几分,推门而入。

房间内,应潇涵随意盘膝坐在蒲团上,散开的裙摆犹如一朵盛开的幽莲,从脸侧散下的长发和白嫩的面庞相映生辉。

她手持一支玉箫,漫不经心地微微抬头,看向萧九重,问道:“可有那位楚师弟的消息了?”

“有弟子传讯,三百里外天现九龙,我已经派人前去查探了。”萧九重回道。

“哦?你认为那是楚师弟在突破?”应潇涵问道。

“那弟子传言,他感应到一丝属于本门的气息。若突破的当真是本门中人,那定然是楚牧无疑了。本门现今的化神弟子中,无一人能在突破之时使天现九龙。”萧九重肯定地回道。

自家人知晓自家事,作为玉鼎宗的真传弟子,同时也是辅助应潇涵的人,萧九重自问没人比他更清楚门中弟子的情况了。

若是有人能在突破之时让异象达到最高规格,那无疑就只有楚牧了。

“真快啊,”应潇涵微微低头,将面上神色掩住,“若当真是他,那我们三人可就有了一大劲敌了。”

“萧师兄。”

“我在。”萧九重点头道。

“若当真是楚牧,就劳烦你试一下他的实力了。”

应潇涵声音幽幽,听不出是忌惮还是不在意,但听她对萧九重的吩咐,显然是有心知晓楚牧究竟有多强的实力了。

“玉玄长老说能让他在十年之内赶上我们,现在看来,这十年时间都有点太多了啊。”

应潇涵握住手中玉箫,晶莹的玉手上似有一丝透明之气流过,玉箫刹那间从翠绿色变得一片雪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元神化身,共分九品 当楚牧三人接近飞舟聚集之地时,他手上提着的明海让在外的广成仙门弟子面色一变,立即便去唤主事人出来。

随后,一个面色苍白,隐隐有些病容的道士被一种广成仙门道士簇拥着从飞舟中行出,飞身落在不远处。

“这位道友,贫道风丹白,不知道友可否将贫道的师弟交给贫道,好让贫道为其疗伤。”

风丹白一见楚牧那提着明海的随意态度,便知楚牧并不在意明海的伤势,他的目光扫过楚牧袖口上的鼎纹,已是知悉了楚牧的来历。

十二派都有属于自己的标志,正如广成仙门会在袖口上绣着乾坤道纹一般,楚牧这件由玉玄送予他的道袍,袖口上也有着属于玉鼎宗的标志。

此刻,风丹白便是通过这标志,知悉了楚牧的来历,对楚牧的随意也是有了个底,可惜他不知道,明海这一身伤势,就是楚牧造成的。

“交予你可以,但在这之前,你却是要知晓你这位师弟做过些什么。”楚牧随意将明海抛在地上,震动感令昏迷的明海面现痛苦之色,也让风丹白眉头一凝。

“这位玉鼎宗的道友,不管贫道师弟做了什么,这都不是你这般对待同道中人的理由。”

风丹白踏前一步,沙漠边缘所特有的干燥热风顿时一凉,一股深深的寒意从这个一脸病容的道士深深散发而出,恍惚间,竟是让人有种心神冻结之感。

这时,张玄业急急跑过去,将事情经过告知于风丹白。

知晓经过之后,风丹白面色平静,但看向楚牧的眼神却是更冷了三分。

“明海师弟不问青红皂白就下重手,是他理亏,这一点,贫道替他认了。”风丹白淡淡道。

“我猜记下来会有一个但是。”楚牧玩味道。

“但是——”

风丹白在楚牧的话音落下后,还真就接了个“但是”,且面色全然不变,一点都看不出什么窘迫之色。

光凭这一点,就可看出这位比张玄业有经验多了,也难缠多了。

“道友对明海师弟出此重手,难道不觉得太过了吗?”风丹白面含厉色,周身三尺之内隐约呈现扭曲之相,一股淡淡的波动扩散开来,眼前光天白日的场景顿时就像是蒙上了一层晦暗的色彩。

明海直接出重手,那是他理亏,但现在被重创的是明海,他反倒是成了弱势的一方。

这般看来,楚牧倒像是有点睚眦必报,肚量太小了。

风丹白便是抓住这一重点,将双方拉到同样的理亏境地,大家都理亏,谁也别说谁无辜。

不过他会这么做,楚牧也早就有所预料了。

就广成仙门和玉鼎宗的关系,就算理亏也不一定肯认栽,更别说己方有人被重创了。

楚牧早在先前下手之时,就已经想到这一后果了。

毕竟玉清道脉不是什么魔门邪道,就算对方先动手,你这样直接把人打得重伤昏迷也算是过当了。

风丹白要是不抓住这点做文章,那才叫奇怪呢。

“可那位明海道友可是在我自报身份之后还悍然动手的,”楚牧从容回道,“对付一个刚刚突破的真传弟子下这等重手,试问这便是广成仙门对待同道的态度吗?若是如此,那贵我两派是否还是同道,那就值得琢磨了。”

杀伐剑意透体而出,阴冷的空气中多出了一丝酷烈和冰冷,猩红色的剑光在楚牧身周游走,令对面还处在化神境的几个弟子连忙移开视线,避免眼睛被锋芒所伤。

剑意、气势,在无形之中碰撞交锋,二人之间的隐现波纹,两股气机激烈对抗。

呜!

劲风尖啸,令得实力稍弱之人凝重后退,也让周遭飞舟光华闪烁,各派中人也是速速出来观看发生何事。

‘是他。’

萧九重远远一看,便知是谁和风丹白相抗了。

他虽然和楚牧并未见过,但他和楚牧却是颇有牵扯。萧九重之弟萧七翎在修心阁内被人算计,是楚牧抬了一手,才免得萧七翎丢了面子。

楚牧成了陷仙剑子,作为应潇涵的追随者,萧九重自然也会有所关注。

前段时间,听闻自家长姐前去函谷关,也许长姐萧十异也和楚牧见过。

“萧师兄,我们是否要上前援手?”身旁有师弟悄悄问道。

“走,莫要让他派中人看了笑话。”

萧九重直接一挥袖,带着一众师弟下飞舟。

试探归试探,这要是明知己方剑子被为难还坐视不管,那丢的是他们所有人的脸,丢的是玉鼎宗的脸。

萧九重虽然有心一看楚牧实力,但有些线却是绝不能过的。他要是敢今日坐着看热闹,回头鼎湖底部的幽闭之地淬剑深渊就有他一席之地,至少得呆上半年的那种。

然而未待萧九重率众人过去力挺,那边楚牧和风丹白的气机交锋却是愈演愈烈,眼看就要动起手来了。

激昂的剑势好似无止尽一般地攀升,激烈的杀伐剑意在楚牧眼中闪烁。

而在对面,风丹白面色清冷,体外真气却是缓缓凝聚出鬼魅之影,隐约间,似是有一道宏大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带着荡魂灭魄之威压向对方。

“元神化身,看来风丹白的武道元神是成了,观其气势,这武道元神少说也是上三品。”

飞云舟中,应潇涵倚在窗口,一手撑着侧脸,剪水一般的眸子中隐隐有符文闪过,将风丹白的一切纳入眼中。

万化定基之境以成就武道元神为终点,这一境界并未有确切的境界划分,因为每个人的底蕴根基不同,成就武道元神所耗费的时间不同,同时因为各自的根基差异,实力也是大不相同。

衡量万化定基之境武者成就的,非是确切划分的境界,而是最后融合真意所成就的武道元神。

古时有前辈将武道元神分为上中下三个层次,每个层次皆是有三个品级。

最次者,下三品,在蜕凡之境时最多蜕变三次,前路断绝。

中等者,中三品,蜕凡之境有希望蜕变六次,品级越高,希望就越大,可凝聚出真身,但依然无法突破,迈入道台。

因为他们潜力已尽。

不过要是能有什么万年以上的天材地宝给自己补身,那么凝聚出真身的中三品蜕凡武者也是有一丝希望补足根基进行突破的。

最后的上三品,有希望突破入道台,尽管依然无法保证百分百突破,但中下两个层次,却是强了太多了。

尤其是最上品,那在各派之中被称为道种,意为道统未来的种子,会受到门派的重点培养。

应潇涵遥遥打量着风丹白,眸子中的符文流淌而过,最终演算出一个结果。

“是二品元神,难怪能成为广成仙门的领头人。”

应潇涵目光轻移,又向楚牧打量。

比起风丹白,还是这位楚师弟更让她注意。明明才刚突破不久,竟然能够和风丹白相抗,尽管在风丹白的元神化身出现之后气势稍弱,但那一股决绝的剑势却是依然凌厉,始终和那浩荡气势相抗衡。

只是令应潇涵没想到的是,她才刚将目光转向楚牧,猩红剑光便在同时映入她的眼中。

正在和风丹白对视的楚牧突然微微转头,明镜一般的眼瞳闪过一丝赤意,眼中蕴含的莫名意味好似在说:

我看到你了。

“啧,敏锐的家伙。”

应潇涵极不文雅地撇了撇嘴,挥手关上窗门,“也是一个奸猾的家伙。”

能发现自己的观测,对方的天心无垠境少说也快要第一层大成了。有此心境,对于风丹白的境界自然也能感应个七七八八。

那么问题来了,明知对方已是练成武道元神,为何还要和其较量呢?

应潇涵寻思着,这是最后一位剑子武功有成,开始想要营建班底了。

对方虽然在修心阁之时借助身份便利,和一群世家弟子结交,但那些世家弟子想要成长终究需要时间。哪怕是有家族支持,他们也不可能像楚牧一样突飞猛进。

这样一来,争取另一批弟子就很有必要了。

世家弟子需要,非世家弟子也不可或缺。楚牧这是要借机打出名声,开始为营建自家班底做准备了。

“有此行为,这楚师弟怕是不单想着执掌陷仙剑,便是连掌门之位也想争一争啊。”应潇涵自语道。

‘刚刚那人···是应潇涵。’

楚牧感受着剑魄的活跃,已是明悟这一批宗门弟子的为首之人并非是表面上的萧九重,而是那位同为剑子的应师姐。

‘这女人,还是这么多心眼。’

楚牧见那窗门关上,便再度将目光转回,剑势更锐,和风丹白相抗。

在他体内,无数股清气在流动,于四肢百骸中激荡,于经脉中奔涌,令功力节节上升,令肌肤隐现清光。

三清道脉最高规格的异象,浓厚的天之精气,能够让初入万化定基之境的真传弟子快速稳固境界,并增强底蕴。

这是能让蜕凡武者都垂涎的一股能量,而这种待遇,楚牧来了三次。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三头六臂,相性极差(盟主更10/10) 识海之中,清波翻腾。

一股股清气化成波流,被中央的元神吸入其中,看起来和活人无异的元神身上肌肉蠕动,随着清气的吸收,体形开始微微膨胀。

突然——

“啵啵啵!”

脑后又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头颅,背后也在同时长出了四臂。楚牧的魂体顿时大变,成了一个三头六臂的古怪模样。

与此同时,楚牧感觉脑海一阵清明,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出现在心头。

思维的火花在窜动,就在这一瞬间,楚牧把握到自身的智识竟是再有增长,元神多了两个脑袋之后,他的思维之活跃超过以往,若说原本他的思维像是在高速公路上行使的跑车,现在他就是在轨道上前进的动车,不仅思路清晰,直达终点,并且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在这三头六臂之相出现来,充塞识海的清气再度分流,化作三股,分别注入三头之中。

三首眉心之中也分别出现代表太清、玉清、上清三脉的符文,源自于三清的武道真意也在此刻向着元神注入。

反应到现实之中,便是楚牧的气势更为强猛,隐约之间,竟是有和风丹白相抗之势。

唰!

白影穿梭,楚牧率先出手,血色寒光在指尖绽放,修长的血剑骤然成形,凌厉的剑光近在眼前。

“好胆!荡魂灭魄。”

风丹白眉头倒扬,为楚牧的率先动手而动怒,一双苍白的手掌似是来自地狱的魔手,掌劲击出,围观的众人皆觉元神一动,竟是有动荡之相。

“当心了,是‘三魂七魄掌’。”萧九重见状,立即提醒道。

道无正邪,更无善恶,三清道脉之中除却直通大道的正统炼气法门外,亦是不缺专注杀伐,虽于武道无益,但可做护道之用的攻杀武学。

远的有上清道脉的《天罗化血神刀》、太清道脉的《三阴戮妖刀》,近的就有楚牧现在所修炼的陷仙剑意,以及风丹白如今所使的,源自于广成仙门《落魂咒》的“三魂七魄掌”。

此功掌出无间,震荡神魂,昔年曾有广成仙门太阴子修炼此功,全力攻杀之下,可将敌人元神击散,三魂七魄尽数打出体外,一一湮灭,可说是凶戾异常。

风丹白的实力,自然不可能将楚牧的三魂七魄击出,但若是被击实了,元神受创,躺在床上十天半个月那是基本的。

就算不曾击中,光是肢体接触,都有可能被震散剑意,心神遭受打击。

然而楚牧却是全然不受影响一般,手中长剑纵横无忌,视那荡魂动魄的威势如无物,剑锋双化,直指风丹白双掌,剑掌接触,一股无形的震荡传导入长剑直指,两道激烈的杀伐剑气直刺掌心。

二人皆是刻意收束起了威势,不使打斗的余波影响到外围众人,也算是维持住了最起码的一点面皮,但交锋激烈之处却是不曾因威势收束而有所减弱,只是从明面上的大涛大浪变成有所隐藏的暗流汹涌罢了。

无形的震荡直攻神意,专破武道真意、神魂意志,楚牧这长剑便就是凝聚天地之气所成的气兵,若是被震破了神意,那便会自动崩溃,难以成形。

然而令风丹白未曾想到的是,他的荡魂掌劲虽然长剑之上出现如水一般的波动,但终究未曾崩溃,而传导入体的波动更是如泥牛入海,全然不起作用。

相反,剑锋之上的剑气则是刺入风丹白掌心,哪怕有事先预防,也依然让风丹白掌心留下两道血痕。

原本按照风丹白的预料,是剑气在接触掌劲之后直接崩溃,哪曾想其虽受影响,但威力却是不减,也就是自己及时阻挡,否则这双手怕是就要经受杀伐剑气的征伐了。

‘好生古怪,他是修习了什么凝聚神意的武功?’

风丹白心中生疑,行动却是未慢。

抽身,步罡踏斗,飘移的身影暂避锋芒,元神化身则是骤然一变,化作古朴大钟,下落于身侧。

“落魂。”

风丹白冷然一喝,一掌击在大钟上。

当!

直击神魂的钟响在众人心中响起,这一掌非是由真气所凝聚,而是以神念化作掌劲,敲响落魂之钟。

无形的钟声发出有形的音波,所过之处,众人连忙急退,若有退却稍慢者,当即便是头疼欲裂,神魂动荡,就差以头抢地了。

“贫道不知你有什么底气来与贫道一战,但若以为凭此就能胜过贫道,那你未免也太过天真了。”

风丹白冷冷说着,又是一掌击在大钟上。

当!

这一声,不同于先前,初时无声,但在一息之后却如同直接在心中响起,剧烈的钟响好似要将元神彻底震碎,方圆十丈之内的地下,所有生物都在这一声钟响之后失去了生机,它们羸弱的灵魂难以抵抗这毁灭性的打击,连带着生机也被断绝。

这还是被风丹白刻意控制后的结果,若是不加以控制,十丈之外的各派弟子至少要重伤一半。

然而,距离风丹白最近,受到重点照顾的楚牧却是全然无恙,他甚至收起了长剑,站在音波之中微微阖眼,感觉像是在感受拂面的春风一般,充满惬意。

甚至于,他还有心思道出一句疑惑:“就这?”

识海之中,三头六臂的元神更为真实,一波波无形钟声在识海中回响,却无法伤到元神分毫,反倒是令其变得更为强大,也更为圆满。

八九玄功最基本的功能,便是三魂七魄融为一体,元神永聚不散。

他人的元神之中,是互相组合的三魂七魄,而楚牧的元神,却是渐渐开始融合,完全成为一体的神魂实质。

哪怕楚牧现在未曾将三魂七魄完全融合,那也不是风丹白的钟声可以动摇的。

他的钟声非但不曾动摇楚牧之元神,甚至于还令融合的进程更快了。

那一招招直击心神的攻击,让尚未融合的魂魄受到冲击,进而因此导致更顺利的融合,仅仅是两声钟响,就省却了楚牧大约十天的功夫。

‘风丹白和我的相性太差了。’

原本楚牧见风丹白的气机慑人心神,就知晓他难以伤到自己,没想到相性会查到这种地步。

当然,这相性差是对于风丹白来说的,对于楚牧而言······

楚牧的身影犹如瞬移一般跨越数丈之地,掌风携带汹汹之势轰击在大钟上。

当!

直击神魂的钟响再度出现,楚牧元神震动,再度融合一分魂魄。

“你!”风丹白瞪大眼睛看着这自己动手攻击大钟的陷仙剑子,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狂徒,一个疯子。

当!

又是一声钟响,就在风丹白惊愕之时,楚牧已是连连出掌。

当!

当!

当!

······

疯狂的掌击令大钟剧烈摇颤,一声声落魂之声响起,犹如实质的神意音波甚至震动了空气,令周遭掀起了狂烈的旋风。

“你想做什么?”

风丹白一掌抵住楚牧的掌劲,面容之上的苍白之色更甚。

落魂钟声难以伤到风丹白,但大钟接连遭受到攻击,却是让风丹白开始经受不住了。

“落魂咒”强横归强横,但不能多用,否则迟早会伤人伤己。

“我自然只是想讨个公道了。”

楚牧咧嘴一笑,悍然轰发掌劲。

嘭!

双掌对击,沛然掌劲与荡魂灭魄的杀伐之掌碰撞,雄浑无比的功力,令风丹白第一次认识到眼前之人的深厚根基,而随后被楚牧趁隙以神意轰击响起的大钟,令风丹白面色一白。

“再来!”

楚牧低喝着再出一掌,轰压而来的掌劲如同遮天之幕一般,带来无俦压力,而随着掌劲一同贯发的绝世大力,更是让风丹白瞪大双眼。

眼前这人,不单功力强大,神魂稳固,甚至于连肉身也是强大到令人骇然的地步。

每一次对攻,风丹白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掌骨在呻吟,好似随时都要被这无俦之力也轰碎一般。

他想要收回大钟,但接连不断的攻击却是让他不敢将这元神化身收回。

因为收回之时那轰然响动的钟声,也许会从内部直接伤到识海。

“再来!”

又是一掌压来,风丹白硬接一掌,双足入地三分,属于广成仙门真传弟子的傲气,让他不曾后退,也不想让广成仙门在这一次败在玉鼎宗门人手中。

但是接连不断的攻击,却是让他越发难以支撑。

“再来。”

“再来。”

轰轰轰轰!

狂飙的气劲让地面满目疮痍,沙尘四起,而频繁响起的钟声更是让众人不敢靠近。

“你!”风丹白死死盯着楚牧,“莫要太过分。”

楚牧熟视无睹,一掌隔空击在大钟上。

这一掌,尤其之重,大钟轰鸣,荡起一层沙风席卷,肉眼可见的音波终于难以被拘束在十丈之内,开始向外扩散。

好在之前众人都猜测到这钟声有扩散可能,及早撤出三里地,这才免去了遭受灾厄。

这一声钟响之后,风丹白七窍皆是溢出血丝,瞪大眼睛缓缓倒地,大钟亦是在同时缓缓消失。

待到尘埃落定,劲风散去,众人只见楚牧一手负于身后施施然走出,一人扑在地上,给风尘掩上一层土黄。

章节目录 出去接种疫苗 如题,小区通知接种疫苗,更新推迟到晚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此行目的,远古战场 “希望贵派多加思量所行之事。”

楚牧抛下这句话,便向着玉鼎宗的众人行去。

在他走开之后,广成仙门的人便带着一个袖纹阴阳太极图案的道人急急走向扑街的风丹白,为其检查伤势。

那道人乃是太华山的真传弟子,由于其门派专精阴阳五行之道,是以这一派的人对于医道也是颇为擅长。

这一派和广成仙门历来交好,从门派的象征就可见一斑。

在仔细检查过风丹白的伤势之后,太华山真传弟子荀师古微微皱眉道:“身体上的伤势倒是不算重,这该是风丹白道兄身上的法衣和对方有所留手之故,倒是神魂上的伤,有些难办啊。若是洛迦山的道友在就好了,她们最是擅长治疗这方面的伤势,并且比起我派,还是洛迦山更擅长医道。”

说着,荀师古遥遥打量了楚牧一眼。

‘元神稳固,不惧落魂之创,还能以强横的根基将风丹白生生拖垮,这玉鼎宗的第四位剑子,还真是出人意料。这玉鼎宗,不愧是近些年来敢和广成仙门争夺主导位置的门派。’

另一头,楚牧和玉鼎宗众人正式会面。萧九重当先向楚牧拱手道:“楚师弟。”

在他身后,一众弟子虽是未有上前与楚牧见礼,但看他们的神情,便知楚牧方才这一手并不是白费功夫。

展现强大的实力作为铺垫,打击与玉鼎宗关系恶劣的广成仙门之人引发众人认同,而楚牧之前所遇之事,则是能让人同仇敌忾。

三种因素,让楚牧的初次登场收获了相当有利的结果。至少,现在已经没人敢将这位年轻的师弟当成需要观照的弱者了。

而对于萧九重而言,楚牧展现的实力,也让他心中甚是惊讶。先前的试探想法,现在看来却是没有必要去实行了,只因萧九重已是完全没把握在楚牧随后的反击中全身而退。

以这位楚师弟所展现的实力和手段,等闲的伎俩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萧师兄,”楚牧同样拱手道,“我想,不如找个地方,商谈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说话之时,轻轻的话语传音入密,进入萧九重耳中,“应师姐现在应该也想和师弟我好好谈谈吧。”

萧九重闻言,心中的讶异更深,因为应潇涵的存在,就连同行之人中,也唯有少数几人知晓,楚牧竟然能在第一时间道出应潇涵之名,这不得不让他心中更惊。

他却是不知,应潇涵自忖无人能发现她,在先前打开窗门悄悄打量楚牧和风丹白,结果被楚牧抓了个正着。

“好,”萧九重深吸一口气,道,“随我来。”

他带着楚牧和众人一同返回所在的那艘飞舟,后方留下其余各派众人惊异的眼神。

························

飞云舟中,楚牧与应潇涵再度一会。

这位应师姐明明穿着浅蓝色的衣裙,更给人一种暗夜幽莲,给人一种深深的沉寂与深邃。

“以前看应师姐,如雾里看花,难观真容,直到今日,才知应师姐之实力。”楚牧在应潇涵对面坐下,淡淡道。

他以前实力境界不足,犹如坐井观天的青蛙一般,哪怕从不曾低估其余三位剑子,但现于自身的视线,还是不能看清其余三人的真正实力。

哪怕是三人之中最弱的应潇涵,楚牧在之前也只是看到冰山一角罢了。

但现在,情况却是不同了。

在楚牧的感知里,应潇涵周身有至微至细的剑气游走,那一道道剑气比丝线还细,数量成千上万,难以计量。

它们循着某种特殊的轨迹运行,所有的剑丝隐隐形成一个整体,其内威能暗藏。

“这是···剑阵?”楚牧道。

原本楚牧以为应潇涵修炼《周天息数决》,其武道该是如那大明世界泰山派的《岱宗如何》一般精细入微,以术算辅助剑道,将各方各方的数据掌控,并且利用一切因素克敌。

可现在看来,应潇涵却是将《周天息数决》的算力最大化利用,以剑气成阵,走的是剑阵之道。

应潇涵闻言,身周的剑丝缓缓隐没,道:“看来我推测的没错,楚师弟你的天心无垠境确实是第一层大成了。我这师姐啊,也许哪一天就被赶上喽。”

“师姐说笑了,”楚牧淡淡道,“若是师姐有心,恐怕此时便可以开始蜕凡了吧。之所以迟迟不肯,难道不是因为想要积累更强底蕴,好在突破之时一举数变,尽快赶上其余两位师兄吗?”

“咯咯,被你看穿了啊,小师弟。”

应潇涵娇笑着转动手上的玉箫,白色的玉箫似是有种奇异的气息,吸引着周遭的灵气,“算了,不多说了,我想楚师弟来见我,也不是单纯就为了聊天的。是为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吧?”

楚牧做了个请状,“师弟洗耳恭听。”

“我们的目的实际上很简单,就是进入万里黄沙,渡过殁神沙漠,在沙漠的彼端,接引道脉诸位强者的力量,使其将五大佛国净土打落到此世之中。”

应潇涵轻挥玉箫,在空中划出一副简易的路线图,“现在五大净土虽然已经被锚定,但终究不算保险。若是有人能破坏那处锚定净土的空间,哪怕不能将其完全破灭,也有可能会让咬钩的鱼儿脱钩,唯有将其真正打落凡尘,才算是断了这五大净土的后路。”

“为何非要在殁神沙漠之后的地点进行?为什么一定要是我们?”楚牧问道。

万里黄沙并非安全之地,不说那足以威胁到蜕凡武者的天灾,光说沙漠之中隐藏的一些异民还有穷凶极恶之徒,就有可能阻扰众人的行动,甚至于会危及各派弟子的性命。

与其将地点选在万里黄沙深处,不如直接定在这处荒野之中。

至于后一个问题。

楚牧就不信玉清、太清两大道脉的强者全都去那处空间了。让道台境界的强者出手,不比这些万化定基境界的弟子更靠谱吗?

“答案很简单,”应潇涵道,“只因那处空间实际上乃是仿造雍州以西的地界开辟,五大净土被锚定的位置,就对应在万里黄沙深处。”

“至于为何不让道脉强者前来,提防上清道脉的强者趁机出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却是要归咎于万里黄沙的特殊了。”

“这里据传乃是远古的仙道尚存之时的战场,在此地曾经有无数强者陨落,这万里黄沙之地的生机都因此而磨灭,无数年来从未焕发过一丝生机。尤其是深处的殁神沙漠,更是成了一片绝地。”

“哪怕过了无数年,此地也依然残存着一些至极的危险。进入此地的武者越强,就越可能引发危机。若是在蜕凡以下,反倒是基本不会引发什么危机。否则你以为为何那些恶徒多数都跑到万里黄沙之中避祸啊。”

“原来如此,”楚牧点头道,“如此看来,我敲打广成仙门是很有必要了,唯有统合所有人的战力,才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功。”

“呵,师弟你想要的不只是统合广成仙门的战力吧,连本门这些弟子,你也想纳于管辖之中。”应潇涵轻笑一声,道。

“师姐若是愿意出面,那出面,那想来以师姐的威望,完全可以统领本门弟子的。”楚牧淡淡道。

应潇涵隐藏行迹不露面,必然是有她的理由。否则她完全可以在之前出手阻止楚牧与风丹白交手,避免楚牧借机树立威望。

既然那时候都不出手了,想来接下来也是不肯露面的。

如此的话,单凭萧九重就能阻止楚牧吗?

呵,楚牧看到萧九重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和宋缺是同一类人了。作为宋缺的同位体,楚牧一眼就看出此子有当舔狗的潜质,虽然性格冷峻,专心于武道,但对于情感还是有一种美好的向往。

这种人一旦心中有所属,那便会一生不忘,并且越是得不到,就越是难以放下。

萧九重对于权谋手段并不算精通,他之所以有心在此前统领众人,是因为应潇涵的意愿,也是应潇涵在背后指点。

而今楚牧来了,在应潇涵不露面的情况下,在楚牧一战立威的情况下,他想要和楚牧对抗,难!

“师姐你既然没空,那就只能师弟服其劳了。”

楚牧起身道:“师姐,你要多多感谢一下师弟我啊。”

这话说的,哪怕应潇涵本就有了心理准备,决定让楚牧统领一众弟子了,此刻也是忍不住有种反悔的冲动。

“那我还真是要谢谢师弟了。”应潇涵维持住平静神色,但话语里的意思是谁都听得出来。

但楚牧还就是把这话当谢谢听了,他带着和煦的笑容,道:“不客气,谁叫大家都是同门呢。”

说完,楚牧便出了房门,开始着手夺权了。

房间内,应潇涵手中的玉箫变成碧玉之色又转换回白玉。她垂首看着手中玉箫哼声道:“任你如何奸猾,还不是未曾看透老娘的根基。老娘特意拿着玉箫摆弄,你都未曾察觉,就凭这一点,你想赶上老娘,还差得远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有情况 次日,在经过短暂的休整之后,四派飞舟开始驶入万里黄沙之内。

初一进入这片沙漠,楚牧就觉察到天地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混乱。本该如臂驱使的灵气似是和身体多了一丝隔阂,使得武者和天地灵气之间的联系有了一层无形的窒碍。

这一丝隔阂,十分不明显,若非楚牧自身对灵气敏感至极,也是难以察觉到这一丝不谐。

‘似乎是有一种诡异的气机掺杂在天地灵气之中,阻扰武者和灵气的感应。’

楚牧探手吸摄了一缕灵气,细细探查,‘这一种气机无法被武者吸收,所以与其相融的天地灵气,也会和武者产生隔阂。这便是万里黄沙的诡异之处吗?’

据宗门给予的情报可知,越是到沙漠深处,就越难运用周遭的天地灵气,若是强行吸取,甚至会反受其害。

所以在出行之前,宗门方面特意给下了足够的物资,免得众弟子在沙漠之中面临无灵气可用的境地。

其中,吸收天地灵气所成的矿石,同时也是天玄界真正的硬通货——灵晶,以及恢复功力的丹药,便是其中最重要的物资。

“眼下还好,等到了殁神沙漠,以那绝地的环境,飞舟上的法阵都难以运转,届时怕是会直接从空中坠下来。所以在接近殁神沙漠之后,我等便需不信向西。”

萧九重从身后走来,见到楚牧的行为之后,说道。

这位萧师兄的身上隐隐带着药气,气味主要是从被袖子罩住的右手处传来。若是有精通药理者在此,便能通过这气味分辨出其中若干种专治外伤的药材。

昨日楚牧在离开应潇涵房间之后,便开始着手接管玉鼎宗的两艘飞舟,以及两位真传弟子、三十六位化神弟子。

得益于楚牧昨日展露的实力,也得益于其陷仙剑子的身份,另外那位真传弟子以及部分人很乐意楚牧接过大梁,但萧九重却是不乐意就这般让楚牧得手。

二人小小地搭了把手,萧九重在手腕受伤之后,无奈屈服于楚牧的实力之下。

不过此刻,这位萧师兄却是看不出对楚牧的怨怼,反倒是很认真地将一些重要之事一一告知。

“这是宗门下拨的储物袋,里面有一万颗晶石。”

萧九重说着,将一个金丝小袋交予楚牧。

‘这还是我第一次拥有一个储物袋。’

楚牧接过袋子,心中闪过一个有点无奈的想法。

说起来有点不争气,作为玉鼎宗唯四的陷仙剑子,楚牧竟然没有一个储物袋。

这也就导致他使用昆仑镜储物都得遮着掩着,免得别人发觉他身上有更高层次的储物法器。

眼下这一个储物袋交到手里,却是正好能掩人耳目了。

不过楚牧却是没有将那些灵晶也一并收下,而是解开储物袋往外一倒,一大堆灵晶被真气摄在空中。

“萧师兄,劳烦你将这些灵晶直接发放给诸位同门了,此行凶险,若有人失散,也可有灵晶作为依仗。”楚牧道。

萧九重看了一眼闪闪发光的灵晶,初步估计少说有六千颗,不由道:“楚师弟还是多留些为妙,我等万化定基之境的武者,消耗远比其余人要大,若是出了事却真气不济,那就不妙了。”

就他所知,玉鼎宗因为全员皆是通晓丹道,极少有人携带大量灵晶的。有些人甚至于在外都用丹药代替灵晶交易,不带一点灵晶。

“无妨,我等既是玉鼎门人,又怎会缺少补充真气的手段呢。”

楚牧淡淡一笑,练气成丹,挥手之间便见一股股灵气被其吸摄,在身前形成大小完全一致的丹丸,虽然没有当初玉玄那般有丹成龙虎之象,但观其丹气,这一颗颗丹丸皆是毫无杂气,精纯至极。

这便是玉鼎宗门人出外不带灵晶的底气所在。这一颗颗丹丸和灵晶相较,也就是载体不同,其本质都是天地灵气,甚至于某些丹道上乘的玉鼎门人所练出的丹丸,其内灵气比之灵晶之中的灵气还要精纯。

那位姜元辰姜师兄便是因为有个丹霞殿殿主亲传弟子当好友,耳濡目染之下,也有一手好丹术,出门向来不带灵晶,以致于上一次进入另一个函谷关后,竟是连一颗灵晶都摸不出。

“楚师弟好手艺。”

赞声之中,面相沉稳的青年从舱室之中走出,见到楚牧身前的丹丸,也是不由赞道:“丹气毫无杂质,可称上品,最难得的是将此地那种混乱气机完全驱出,不使其融入分毫。单凭这一点,我便自感不如啊。”

是了,此地可是万里黄沙啊。

萧九重这时才想到此地环境,心中对于楚牧的能力估计更上了一层。

因为现在那种混乱气机不明显,萧九重却是疏忽了此时此刻,他们所处环境可是难以炼出这等精纯的丹丸的。

至少他是不行的。

估摸着也就只有丹霞殿那些专精此道的门人,才有可能在万里黄沙外围炼出这等丹丸。

“董师兄谬赞了,师弟不过是对把握灵机别有所长罢了,算不得什么大本事。”楚牧收起炼好的灵气丹丸,再度挥手开始下一批丹丸炼成。

被他称之为“董师兄”的,便是另一位真传弟子董拙。

这位名字和汉末董太师音同的师兄,乃是雍州西河董家的族人,是当初靠拢楚牧的董家董百川之族兄。

正是因为和董百川的关系,加上楚牧展现了足够的实力,董拙才很是干脆地就向楚牧靠拢,并露出亲近之意。

“楚师弟宅心仁厚,赐下灵晶,众同门的安全至少能上涨两成,董拙在此,便替诸位同门谢过楚师弟了。”董拙拱手道。

“这是楚牧应尽之本分。”楚牧摆手道。

这董拙看起来沉稳,但好话却是一套一套的。一旁的萧九重看起来有点看不过眼,道:“我去给其他人送灵晶了。”

说着,这位真传弟子便借机离开,亲自去给其他门人送上楚牧分发的灵晶。

楚牧见状,笑道:“看起来萧师兄有些不习惯我们这种有些虚伪的说话方式啊。”

“哈,见到楚师弟,却是有些下意识地将把过往的交际方式给摆出来了。”董拙闻言,也是失笑道。

他和楚牧皆是世家子弟,早就习惯了这种有些虚伪的恭维和说话方式,萧九重不习惯也是难免的。

二人不由对视一笑,感觉初识的生疏都减少了几分。

不过此时,董拙却是心中暗想:‘这楚师弟,好厉害的交际手段,竟是三言两语之间就拉近了关系,偏偏我还感觉相当自然。’

他在心中暗暗嘀咕,对于楚牧的重视也是更上了一层。

二人接下来又是一阵谈笑,互相之间在说话之际更添几分熟稔,气氛更为融洽。

楚牧一边说话一边炼丹,成批的丹丸炼成,被他收入储物袋中。

这时,他又是炼成一批丹丸,却在将其收入储物袋时眉头一皱。

“有情况。”

楚牧转身看向前方,只见视线尽头一阵罡风卷动沙尘,遮天蔽日而来。其所过之处,罡劲纵横,留下明晃晃的轨迹,劲风着地,割出久久不散的沙痕。

“低空,降低高度。”

其他飞舟上有人呐喊,十艘飞舟齐齐降低高度,贴近地面沙漠,近乎快与沙面接触。

飞舟之上亮起各色的豪光,一道道法阵现出形体,稳固舟身的同时也是提前加固防御,抵抗那席卷而来的风暴。

“楚师弟,我们先进舱室吧。这风暴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董拙道。

他倒是没有对这风暴感到奇怪,在这万里黄沙之中,这种足以剐人肌骨的罡风实际上并不算罕见,四派在出发之时也都早已在飞舟上布置了相应的针对法阵,罡风虽强,但想要奈何飞舟,却是不可能的。

“有情况。”

楚牧再度说着这句话,一只手探出,从刚炼制好的丹丸中拿出一颗看起来和其他丹丸毫无差别的气丹。

他将这枚丹丸捏碎,汇聚的天地灵气随着这一行为而溢散。

楚牧的双眼在此刻变得晶莹剔透,好似两面明镜一般,照出溢散灵气之中的特异。

突然,他双指一探,拈住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

“在这沙漠之中,会有灵晶矿吗?”

灵晶的灵气和一般的天地灵气有一点细微的差异,或者说它们会沾染一点天地灵气所没有的东西。

由于灵晶矿基本都处于地下,所以在蕴成之时也难免沾染一丝大地的气机。

方才楚牧抓取出的,就是一丝沾染地气的灵气。

尽管很细微,几乎等于无,却还是被楚牧发觉了。

那么问题来了,万里黄沙之中会有灵晶矿吗?当然是没有,百分百没有。

在这处绝地之中,地下生机不存,更别说会有灵晶矿存在了。就算有灵晶失落在此地,也会在三天之内被特殊的环境所同化,灵气消散于天地。

“戒备。”楚牧喝道。

发现了这一点不寻常,楚牧当即便下令众人戒备。

与此同时,黄沙之下有一道土黄色的刀罡暴起发难,呼啸而来的劲风也在此刻更为狂猛,好似和那刀罡融为了一体。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迎风变化,杀戮之剑 呼啸而来的风暴格外强力,竟是启动法阵的飞舟都被吹得摇动不止。罡风带着黄沙打在飞舟上,发出不绝的金铁相击声。

而从黄沙之下掠来的刀罡,更是要将道破袭击的楚牧连人带船一刀两断。

“一气化三千。”

楚牧挪移阴阳,化两仪太极,阴阳二气包裹刀罡,重重消解,让巨大的刀罡在须臾间便是几乎要化归于无。

然而,当刀罡被化消到极致之时,却是有一线罡气难以消尽,带着昏沉的黄色刀光,一直斩楚牧身躯。

与此同时,狂沙暴射,一道道身影自黄沙下暴起,天地之间的风暴竟似和其呼应,在这些身影出现之时狂风大作,裹挟着黄沙疯狂涌来。

“楚师弟!”

董拙一声呼喊刚来得及出口,便见眼前一片暗沉,那狂暴的风沙遮蔽了一切,将所有飞舟都纳入了沙尘暴中。

叮!

剑指如电,点击在最后一线罡气之上,出人意料的韧利罡气虽是成功侵入楚牧身周,却还是被楚牧一指点飞。

‘好生凝实的罡气,凭我的阴阳之气竟然都无法将其完全抹消。’

楚牧正感惊奇之时,四周狂风已是席卷而来,重重黄沙冲击在楚牧身上,如潮似浪,欲要将楚牧给生生冲垮。

自那席卷的风沙之中,四个披着黄袍,面覆黄纱的身影同时持刀杀来,刀锋与狂风相合,暗黄的刀影如逆卷的旋风,从四面八方将楚牧包裹在内。

楚牧按掌,周身空间突得平平坍塌了下去,扭曲的气劲将所有刀影尽数剿灭,更将四人的身影同时吸摄而来。

‘那一刀,不是这四人所发。’

不管是四人的实力还是楚牧的灵觉,都验证了这四人并非是发出那突来一刀之人。

楚牧手掌一转,周身力场顿时扭曲,陡然变化的天魔气场将四人连人带刀扭成了麻花,淋漓的鲜血顿时让周遭风沙出现了大片的鲜红。

“开。”

楚牧再运天魔气,施展“玄天无极”的至阴之法,劲力凝成一股打造无形气兵,化作螺旋气锥向前狂钻,将前方的风沙轰出一大缺口,敏锐的灵觉察知到须臾间的气机变化,楚牧身如游龙般纵出。

噌!

猩红的剑光在一片昏暗的风沙之中尤为耀眼,杀伐剑光之前诸气断灭,哪怕是狂暴的罡风也在剑光之下化作死寂的灵气。

斩裂风暴,剑光直袭风沙中的一抹土黄,激烈的杀伐剑气如影随形般追袭,任凭那抹土黄在风沙中如何变换身形,也无法逃脱剑光的追袭。

楚牧的身影在风暴中不断挪移,无序的罡风竟是也成了他的助力,令他在风暴中速度依然不减。

“竟然还敢追上来!”

和那死去的四人一般无二的打扮,但是手中兵刃却是比之四人高档的多。嵌着一枚黄色宝石的古朴弯刀随着身影折身斩来,土黄色的刀罡呼聚罡风,带着狂沙烈劲迎向紧追不舍的猩红剑光。

锵!

哪怕是在风暴之中,刀剑相击之声也依然响亮。土黄色的烈风刀罡和猩红色的杀伐剑气交锋,激烈的劲力碰撞将周遭风沙都扫的一清。

“烈罡刀,果然是你,‘黄风盗’段绝。”

真正与对方交手之后,楚牧当即就认出了此人的身份,冷声喝道:“段绝,你这是在找死!”

“黄风盗”段绝,昔年曾是雍州一方大盗。其人可说是胆大包天,曾在十年前雍州牧楚云山,也就是楚牧那便宜父亲七十三岁寿辰之时,连抢三十余位为楚云山贺寿的宾客,将他们费心收集而来的寿礼全数掠夺一空,可说是让楚云山落了大大的面皮。

楚牧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段绝的身份,也是因为段绝的画像以及他的种种特征在当年传遍了整个雍州,作为州牧公子的楚牧自然也有所关注。

“哼,在这万里黄沙中,便是天王老子的名头都不好使。玉清道脉又能如何?”

段绝冷笑一声,手中弯刀包裹着层层罡风,一刀斩出四周的风暴都在同时向着楚牧倾泻狂劲,铺天盖地的沙暴随着刀罡一同攻来。

段绝自忖在万里黄沙之中,只要不是蜕凡以上的武者到来,他凭借着多年来对环境的熟悉和实力,大可纵横。

之前他就伏杀过先行进入万里黄沙的三派,并且战果颇丰。这一次要不是因为在黄沙下藏得太久,以致于手下有人忍不住取出灵晶恢复真气,也许便能复制上一次的伏杀,再度让刀下多几道亡魂。

“天王老子的名头好不好使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在我面前,你黄风盗的名头绝对不好使。”

楚牧还以一声冷笑,凄厉的剑芒断灭一切气机,剑光闪动,周遭一片昏沉的景象竟似镀上了一层灰白。

第十五剑。

红光划破了灰白,猩红的剑光所向之处,死气蔓延,风死了,沙失去了动力,便是段绝自己,也在此刻犹如被困入琥珀的蚊虫,周遭尽是一片死寂。

随着楚牧实力的增长,他所创的剑法威力也是水涨船高,这第十五剑乃是楚牧对于杀伐剑法的总汇,虽然是在先天之时所创,但并未因为境界的增长而落伍,反倒因为楚牧对杀伐剑法、陷仙剑意的领悟加深,更深彻杀伐之理。

面对这一剑,狂傲如“黄风盗”段绝,也是忍不住发出一声说不上是惊还是怒的大喝,一阵黄色旋风透体而出,四方顿时犹如陷入风暴的世界,狂猛劲风和风暴融为一体,与侵染的灰白剑意疯狂对抗。

这正是段绝动用全力,连武道元神之能也一并展露的迹象。

武道元神,乃是武者统合一身武功,融汇一身意境所成,它既是前面数个境界的大成产物,亦是蜕凡真身的根基,最是能体现武者的根本特点。

似先前的风丹白,便以纯粹的神意凝聚成一口落魂钟,专破敌人之意、魂。而段绝则是专修一身风属武功,爆发全力之时引动风暴,与这万里黄沙的自然灾害几乎融为一体。

然而就在此时,楚牧的气机也是一变,竟是和段绝一般融入了风暴之中,浩瀚如苍天一般的心灵意志直接冲击段绝的神意,和其正面争夺这风暴之势。

“这怎么可能?!”

黄色厚纱下的双眼瞪得突起,段绝此刻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在这万里黄沙生活十年,时常寻常狂风沙暴之地磨炼武功,并且本身修炼的武功也和此地风暴沙暴相合。十年过去了,段绝敢说自身和这万里黄沙的风暴天灾共呼吸,风暴初度端倪之时,他便已经可知范围有多大,烈度有多强。

在此时的沙尘暴之中,段绝几乎是占尽了天时地势,任何万化定基的武者前来,他都敢斗一斗。

然而现在,楚牧却是直接做到了他十年磨砺所得来的功果。

‘八九玄功,迎风变化。’

楚牧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侵夺地势的气机疯狂攀升,恍如风暴中的神祗一般,剑气携带天灾之威。

八九玄功若是大成,凡天地间飞禽走兽,山石草木,阴阳五行之中,万事万物,无不变化,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玉鼎真人曾有言:修成八九玄中妙,任尔纵横在世间。

此刻的楚牧自然不可能当真能够变化万物,但将真气和气机与此时天灾同调,接纳地势之利,却是已经通过和段绝的交手领会到了。

他在此刻生动演示了八九玄功的强大适应性。

“我说了,你的名头在我面前不好使。”

楚牧身形一转,在风暴的作用下如飞起来了一般,恍若天外飞龙,身影和剑光合一,化作一道猩红的匹练袭杀而来。

刹那之间的辉煌,破灭了段绝的重重黄风,激烈的杀伐剑光深深映入段绝眼中,此言的红光已是充塞他的眼瞳。

灭!灭!灭!

黄风、刀罡,都在这强横的剑光之下破灭。段绝此刻已是来不及诧异楚牧的能耐,他疯狂舞动弯刀,刀气纵横,疾斩划空而来的匹练剑光,欲要一挡锋芒,但在那蛮不讲理的剑光之下,失去了大势的段绝竟是全然无法阻止剑光的前进。

“快出手!”段绝终于忍不住怒喝起来。

也就在这时,犹如来自地狱一般的幽蓝剑光从他身后穿梭而出,比之修罗恶鬼还要恐怖的杀机从剑光中透出,莹莹幽光之中似有无数冤魂厉鬼在咆哮,在疯狂释放着杀念。

这是和陷仙剑相似又不同的杀伐剑法,陷仙剑重于意,乃是以杀意灭敌杀敌,而这道幽蓝剑光则是侧重于实在的杀气。

在那幽蓝剑光中蕴含着的,是由切切实实杀戮所带来的极致杀气,是完全的杀戮之剑。

两道剑光正面碰撞,狂暴的杀伐剑气磨灭了周遭罡风,将风暴斩裂一个缺口,一道身影随着幽蓝剑光而来,他舞动着杀戮之剑,和猩红长剑于刹那之间来往九招,极端凶险的交锋上演于电光火石之时,猩红、幽蓝两种剑气纵横捭阖,交织出一张毁灭的剑网。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戮仙剑经 呜——

交错的剑网之中,连空气都似被纵横的杀伐剑气所湮灭一般,以致于外部的空气向着内部涌动,发出鬼哭一般的呜鸣声。

锵!

锵!

锵!

两道匹练似的剑光纵横交错,透过幽蓝色的气焰,楚牧看到了一个面色阴冷的黑衣青年。

青年带着久经杀戮之后所拥有的漠然目光,平静的眸子也唯有在看向楚牧所御使之剑时,才会生出一丝波澜。

楚牧落地,身影闪烁,猩红色的剑光随身而走,化作长剑之形的气兵在这一刻爆发出骇人的光焰,化作一道撕天裂地的剑柱斩向突然出现的敌人。

而迎接这一剑的,是无数幽蓝色的剑影。万千剑影之中有着无数鬼魅在哀嚎,凄厉的惨叫声中,凝聚的是至极的杀气,是最极端的杀戮。

两者激撞,剑柱和剑影都似燃烧了一般,绽放出炽烈的剑光,迸发出肉眼可见的光圈。

楚牧体内真气全数运转,如江河般汹涌的真气倾泻而出,同时,他也在全力鲸吞周遭天地灵气乃至交手所溢散的气劲。

不管是天地灵气还是激战残留的气劲,都被楚牧生冷不忌地吸收入体,经过阴阳转化,化为最精纯的真气续航。

楚牧的气势在这过程中膨胀到极点,剑柱发出令人战力的威压,倾轧而下。

轰!

惊天动地的震爆声中,剑柱和剑影同时崩溃,自两者碰撞中心内迸射出无数碎裂的刃片,向着两边倾泻。

黑衣青年和段绝皆是受到刃片袭击,哪怕是护身的法衣和真气都难以抵抗这两招杀剑对抗后产生的刃片,当即衣衫染血。

而楚牧这边,他却是回气无比的快速,明明方才还全力出招,此刻却是再度伸手一按,天魔气场形成浑暗的黑洞,将自身和对方的气劲全数收纳入其中。

“走!”

黑衣青年闪身疾退,段绝连忙再度催动罡风形成沙尘,将二人的身影完全吞没。

“收。”

楚牧双手化出太极,将所有的气劲纳入体内强行镇压起来,明镜般的双眼看向对方二人消失之处,缓缓道:“《戮仙剑经》,上清道脉。”

玉清道脉虽是夺取了诛仙四剑,但和四剑相配的四部剑经却是未曾夺来。眼下拥有四剑的四个门派,都是在这三百年间直接参悟诛仙四剑领悟剑意,并且让每个参悟者自创剑招进行搭配。

论剑意,玉清道脉这边有四剑在手,应当是要胜过对方在近三百年来出现的剑经修炼者的。

但若论剑法和心法,显然还是拥有完整剑经体系的上清道脉那边占优势。

方才那人,显然便是修炼的《戮仙剑经》,剑法之上,他颇有压制楚牧之相,但剑意却是全靠杀戮进行领悟,比较楚牧的陷仙剑意失了一分真意。

此时,由于段绝的退去,风暴失去了人为的引导,也是渐渐开始消散,被淹没在风沙之中的飞舟也都排开沙尘,向着楚牧接近。

十艘飞舟,有三艘出现了明显的破损,每艘飞舟上都沾染着血迹,这其中有敌人的,也有己方的。

上清道脉的人并非只有那黑衣青年一个,其余飞舟也都遭到了段绝手下和上清道脉之人的袭击。

其中损失最严重的,应当便是广成仙门了。由于风丹白和明海被楚牧所伤,广成仙门两大战力都无法发挥全盛实力,在初时的袭击之下有九位弟子因此而死,其余之人也都有不少带着伤。

“上清道脉,果然是来了。”

萧九重和董拙从飞舟上跃下,来到楚牧身边道。

“早在当日发现上清道脉的异象之时,我们就推测这一脉的人也悄然来到了此地,没想到他们竟然和黄风盗勾连起来,”萧九重凝眉道,“似黄风盗这样的人,万里黄沙中还有不少,他们若被上清道脉被串联起来,会是不小的麻烦。”

“但上清道脉的人若是被我们抓了,对他们来说也是不小的麻烦,”楚牧却是不见忧色,“上清道脉的真传弟子基本都有涉猎四部剑经,要是把这些人给擒了交给宗门,呵呵。”

宗门方面,或者该说拥有诛仙四剑的四派,可是都眼馋四部剑经已久了。

虽然三清道脉的真传弟子都有传承之宝保护着识海,一旦面临搜魂,便可遥遥接引至宝之力保护自身神魂,但在面对至宝亦不是万能的,有法保护,自然也有法强行获取。

当年玉玄就是靠类似的方法强行搜魂天罗教副教主,获得部分的《戮仙剑经》内容。

哪怕每个人都只能获得一小部分,这拼拼凑凑,也终归是能凑出不少内容的。

“楚师弟,广成仙门因为在这次袭击中损失过大,好像对我派有怨言,”董拙提醒道,“另外,太华山的飞舟之中出现了类似的杀伐剑气,可能太华山那边的戮仙剑传承者也来了。”

“太华山倒是藏得够深,到现在我们都还不知道到底是谁人成了戮仙剑的剑子。”

楚牧想了想,道:“广成仙门就不必管了,他们有怨言此刻也得忍着。至于上清道脉的袭击······”

“呵呵,我巴不得他们多来几次。”

体内真气不断窥探着那些幽蓝剑气的秘密,识海之中,同时,楚牧的元神也在一步步分析戮仙剑气的构成。

‘若是能够抓住方才那人,研究一下,我未必不能试着涉猎其余三剑的剑法。’

楚牧心中念头闪动,已是下定主意,下一次定然要全力留下方才那个黑衣青年。

························

夜色降临,万里黄沙从白天的炎热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月光下的沙漠带着冰冷和死寂,夜幕之中,偶尔似有古怪的影子闪过。

在一处沙丘旁的低凹处,黑衣青年和段绝一坐一站,一者坐着闭目养神,一者站着有点惶惶不安。

突然,空气中隐隐有檀香传来,一道寒风吹过,沙丘旁出现一个圆头大耳,面带淡淡笑容的大和尚。

段绝一见这大和尚,面色便是一定,上前道:“法空大师,在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行动了,未知那精血······”

“南无当来下生弥勒尊佛,”被称呼为“法空”的大和尚宝相庄严,轻诵佛号,道,“段檀越,你既肯放下屠刀,那我佛自当大开方便之门,渡你超脱。”

只见这大和尚从袖中取出一灯盏,里头装载着浅浅一层金黄色,犹如黄金融化一般的液体,“精血在此,只消服用这精血,段檀越便可开始蜕变了。”

金黄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表面隐隐泛着灵动的光泽。段绝一见这液体,便瞪大了双眼,目光中满是期待和渴望,但当他仔细一看,发现这液体只有浅浅一层之后,他又是不由露出失望之色。

法空大和尚见状,老神在在地道:“这些精血已是足够段檀越进行三次蜕凡之变,再多的话,段檀越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消化。不如由贫僧替檀越暂时保管,等到事成,檀越皈依我佛,届时由贫僧师叔白莲菩萨亲自为檀越以精血洗髓,助檀越一举功成六变。”

段绝闻言,面色数变。

他当然知道这是法空在故意吊着他,想要他接着卖命。

什么皈依佛门,什么放下屠刀,段绝实际上都未曾想过,他之行事都是为了精血,其他的全是虚言。

法空显然也知晓段绝的秉性,所以先拿出一部分酬劳吊着他,让他继续卖命。

而段绝最终的选择,也是显而易见的。

“好。”他果然不出意料的自愿上钩了。

“段檀越,请收好。”法空将手中灯盏地处,笑眯眯地道。

段绝颇为猴急地将灯盏拿到手上,身影急窜,消失在沙丘之后,显然是去吸收精血,进入蜕凡了。

接着,法空和尚又看向席地而坐的黑衣青年,面上笑容更为和煦,“蓝愁阁下,令师兄应当已经进入殁神沙漠了吧。不知眼下是否有消息传来?”

“无。”

黑衣青年蓝愁淡淡道:“但我相信三位师兄不会让失望的。”

“贫僧自然也是相信贵方实力,”法空笑眯眯地道,“但有个保险终究是好的,不是吗?我寺已经开辟了一条通路,可在短时间内将五位真传弟子送到此地,届时这五人可助阁下一臂之力,帮阁下荡平众敌。”

“你不相信我?”蓝愁骤然睁眼,狠厉的杀机从膝上长剑透出,周遭隐约现出一道道鬼魅般的幻影。

“当然不是,只是加一道保险而已,”法空含笑道,“此事对于贵教也是极为重要,旷别三百多年,好不容易有收回四剑的机会,贵教难道就愿意冒险吗?”

“随你。”

蓝愁沉吟了一会儿,重新闭上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三言两语道玄机 沙海漫漫,渺无边际。

十艘飞舟在经历两日行驶之后,此刻已经真正深入了万里黄沙,周围的天地灵气也已经开始影响到了法阵的运转。

为了降低消耗,此刻的飞舟已经如同普通舟船一般,视沙漠如海,在沙海上平稳行进。

楚牧独自一人倚靠在飞舟侧面的船壁上,微微抬头望天,看着天空上时不时就诡异变化的云彩,也看着四周偶尔乍然出现的海市蜃楼。

说是海市蜃楼,实际上有些不恰当。因为这些幻影的本体在实际上已经完全消失在世间,而海市蜃楼一般来说都是有切实存在的本体的。

至于楚牧为什么能笃定这些幻影都没有本体······

看那罗汉降龙、菩萨千手,再看那灵山虚影之上佛音阵阵,这些虚影的本体,估计早就都消失在古老的时代之中了。

‘据玉鼎宗给予的消息,这万里黄沙曾经发生过一场极为惨烈的大战。死者的怨念和鲜血所化的污秽形成妖魔邪祟,将此地完全化作一处恶地。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经过不知多少年的时间洗刷,这些邪祟都被一一磨灭,否则如今的万里黄沙也不会有人存在。’

楚牧一边想着这些幻影的来历,一边调整气机,周身无数毛孔和此地天地灵气勾连,试图适应此地环境。

越是到沙漠深处,天地灵气就越是紊乱,那种混乱的气息融入天地灵气之中,混淆着武者和天地灵气的沟通,让吸收天地灵气变得更加困难。

并且这股混乱气息本质上也有着不小的威胁,若是汲取过多却未能及时排出,也会导致自身真气被污染,所以在进入沙漠深处之后,哪怕还可以吸收一些微量的天地灵气,众人也不敢再吸收了。

当然,这里面的众人不包括楚牧。

楚牧不但未曾封闭自身和天地灵气的沟通,反倒在不断调整气机,将此地的天地灵气纳为己用。

而在他体内,清源珠亦是散发着淡淡清光,辅助着楚牧分离灵气和混乱气息,将两者分割,吸收灵气,派出混乱之气。

这种事情,他已经做了许久,并且已是颇有成效。

八九玄功从某种方面来讲就是让修炼者变成万金油的神功,不管是如何危险的环境,如何困难的危机,修炼者都能通过变化去适应,去躲避。

时间在楚牧的出神之中慢慢流逝,突然之间,他心神微动,从调整气机的状态中脱离,看向一起来到这艘飞舟上的三人。

“太华山荀师古。”

“黄龙观蒋烛。”

其中两人自我介绍,剩余一人则是以阴沉的面色对向楚牧,不言不语。

荀师古正是当初在风丹白被击败之后替他治伤的太华山真传弟子,同时也是太华山众弟子的领头人。

据说,此人之实力不弱于风丹白,且在董拙的猜测中,荀师古极有可能便是那戮仙剑的传承者。

至于另一位黄龙观的蒋烛,自然是黄龙观众弟子的为首者了。

黄龙观门人,吸收大地龙脉之气和天地灵气塑造身躯,以炼体功夫着称,论肉身造诣,冠绝十二派。

但此派中人想要神功大成,就需要大量的大地龙脉之气或者足量的龙血,否则难以让其本派独有的真身完全蜕变成功。

然而龙脉之气乃是一方地域之根本,龙血亦非是普遍之物,想要以这两者进行用度修炼,难之又难。想要让全派中人都能用到此二者,更是难如登天。

所以在十二派之中,黄龙观哪怕是在最为鼎盛的时期,综合实力也只能排在末流。

不过综合实力弱不代表个人实力弱,若是能以龙脉龙血蜕变真身,那此人定然道台有望,可在当世强者之林占据一席之地。

玉鼎宗的先辈便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与黄龙观交好。炼体需要耗费大量资源,但玉鼎宗向来不缺资源,不缺丹药,可以提供给黄龙观足量的资源进行修炼,以此将黄龙观牢牢绑在玉鼎宗的战船上。

“楚道友,你让人唤我等前来,是有何事吗?”荀师古温声道。

楚牧道:“只是想确认一下一些事情而已。”

他站直身子,平静的目光从荀师古和风丹白身上扫过,“几位想来都知道,这一次我等的使命,以应该明白我等届时会用什么样的法子来和长辈们形成呼应吧?”

“集诛仙四剑之力,配合各派强者将佛门净土打落尘埃,”蒋烛缓缓说着,同样开始打量起另外二人,“说来,贫道可还不知太华、广成两派是何人已经参研杀剑有成了呢?”

蒋烛看起来高高瘦瘦的,面色蜡黄,面容有些呆滞,但心思却是灵活的很。几乎在楚牧一开口,他就知晓自家盟友打的是什么心思,并且及时配合。

太华山所拥有的,是戮仙剑,派中早就传闻有人领悟了戮仙剑意,却未曾将其人的身份宣之于众。

而广成仙门那边,执剑者殷千殇据说在败给玉玄之后就剑心颓废,多年来不曾收一弟子,本代弟子之中未曾传闻有人成为其传人。

但既然各派高层定下了接引四剑之力配合的计策,那就说明诛仙剑的剑意也在本代弟子中有了继承者,并且这人同样也在此行众人之中。

“以剑意接引四剑之力的计划太过重要,我需要知道两派之中有谁领悟了剑意。”楚牧淡淡道。

“正是因为重要,所以保密身份不是应有之意吗?”

荀师古这时反驳道:“若是身份暴露,那等到敌人来袭,岂不是就危险了吗?”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能领悟杀剑剑意之人会怕危险的,”楚牧闻言,轻笑道,“还是说······在你的认知之中,某个领悟者实力太弱,无法保全自己?”

清澈的眼瞳在这一刻散发出有如实质的精光,那打量的姿态以及敏锐的直觉,让荀师古暗叫麻烦。

‘这未免也太敏锐了吧。’

荀师古心中暗暗叫苦。

就只是一句失言,竟然能让对方联想到这方面的事情,并且看他的样子,似是对自己的猜测很是有自信一般。

“会让你等如此谨慎,再结合殷前辈多年颓废的状态,我猜,这位应当是近些年乃至近五年以内才被收为弟子,他应当是初入万化定基,甚至于有可能还停留在化神境。”

楚牧继续说着令人惊悚,接近事实的猜测,“太华山据说早有人领悟了戮仙剑的剑意,唯有广成仙门,因为那位殷前辈的个人原因,一直未有传人出现。我猜,那人应当是广成仙门的吧。”

一句句话语道出,风丹白和荀师古面上平静,但心神却是因楚牧的话语而不由起伏。

而这微妙又隐晦的变化,他人不知,楚牧却是能够以大成的天心入照之境精准把握到。

“看来我是猜对了。”他笑道。

猜测是联想和假设的产物,但当它们得到了意料中的反馈之时,这虚假的产物便将变为真实。

现在,楚牧就已经得到了反馈,心知自己的推测至少对了大半。

而风丹白和荀师古,乃至一旁的蒋烛,此刻都有种极为荒谬的感觉。就凭这寥寥几个消息,竟然就做出了这般精准的推测?

蒋烛不知真相,风丹白和荀师古却是知晓楚牧的猜测切中了核心,基本除了那人的真实身份没找出以外,其余的都料的八九不离十了。

甚至于,哪怕下一刻楚牧道出那人是谁,他们也有种足够的心理准备了。

好在楚牧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般道出那人身份,在道出最后一言之后就没了下文,这也让二人松了一口气。

但在下一刻,另一件令人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楚牧骈指成剑,一道幽蓝的剑气从指尖缓缓吐出,激烈的杀气顿时笼罩当场,众人皆是发自本能的戒备起来。

“戮仙剑气!”

荀师古双手一抖,失声叫道:“这是《戮仙剑经》?!”

他的双眼因为过于激动而闪过一丝蓝光,但在下一刻,他又冷静了下来,“不对,似是而非,行似而神不存,这不是戮仙剑气。”

“确实不是纯正的戮仙剑气,”楚牧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但在这世上,能一眼就看出这不是因为领悟剑意而成的剑气,笃定其是修炼剑经而成的。能够在数息之内看出这其中真假的,唯有真正接触过戮仙剑的人。哪怕是当日那上清道脉的《戮仙剑经》传人,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领悟剑意和修炼剑经,是相似而不同两条路。

前者全靠自身天资,并且还需要自己创出和剑意相配的剑招。由于各人的领悟不同,资质不同,武功不同,这会出现百花齐放的景象。

就像楚牧,他悟出的第十五剑虽是以杀意笼罩四方,直接让剑法范围之内的灵机沉沦,甚至于让敌人也认为自己的招式死去,但在表现上来看,他的第十五剑又招式精妙至极,有种绝仙变化无穷尽的味道。

应潇涵、姜元辰、君自在他们三人也是如此,虽然都是领悟的同一种剑意,但各自走的道路却是不同。

而后者,修炼剑经的人,则是因为有路可走,不需要自己去创招,只需要沿着道路一直走下去便可。但因为四剑已失,他们虽然前途通坦,但难免会失了一丝真髓。

这也是近三百年来上清道脉少有在四剑之道上有大成就者出现的根本原因。

若是修炼《戮仙剑经》的那人在此,在楚牧未曾施展剑招仅仅是展现一缕剑气的情况下,他是绝对不可能一眼就看出这其中的区别的。

能做到此事的,唯有一种人。

“看来另一个人不需要我多说了。”楚牧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寻踪觅迹 那个人,自然就是此行太华山的带头之人——荀师古。

“不错,贫道便是领悟戮仙剑意之人,按照你们玉鼎宗的说话,便是戮仙剑子。”荀师古无奈,只得坦陈道。

事情都到这地步了,他便是想瞒,也是瞒不住了。

“好极,那便接我一剑。”

楚牧却在此时轻笑一声,手中幽蓝剑光暴涨,极端的杀气也在此刻彻底释放出来。

他历经三世,直接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数不胜数,哪怕经过融合同位体的洗练,有些刻入记忆的事情也是难以洗去的。

此时,楚牧催发的剑气在杀气融入之后,竟是有了几分当日和他交手的那人几分气象。

“楚牧,你做什么?”

突然的出手,让荀师古又惊又怒,但他同样也不是什么庸手。手指同样骈指成剑,幽光之中,一道如从九幽飞射出的剑光直迎上楚牧的剑气。

没有当日那上清之人的极端杀气,却多了一丝纯粹的杀机。

双剑交击,气劲四射,荀师古只觉红光出现在眼中,如长虹一般的猩红剑光直直向他斩来。

是陷仙剑意!

楚牧在那剑气之中融入了自身的陷仙剑意。

那幽蓝的剑气仅仅是掩护,在其内里,却是藏着楚牧最擅长的剑意。

锵!

本就是匆忙应对的荀师古哪敌得过这蓄势已久的一剑,他所发的剑光被直接斩成了两截,散碎的剑气被暴露的猩红剑光一扫而空。

“一时好奇陷仙戮仙之别,冒然出手,若有得罪之处,还请道友多多海涵。”

楚牧大袖一挥,散去剑光,脸上满是歉意地道。

荀师古面如坚冰,却还是露出一丝毫无笑意的笑容,道:“无妨,道友也是见猎心起而已。”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当然可以。”楚牧道。

话音未落,荀师古便和风丹白径直离开,返回自家飞舟。

等到了广成仙门的飞舟上,风丹白本就阴沉的脸色此时已经是要滴出水来了。

“他分明就是想要示威,此人太过嚣狂!”风丹白恨声道。

“示威也好,见猎心喜也罢,事情既然发生了,那我们该想的就是如何处理后边的事,而非是去想对方为何出手。”

荀师古此时的面色依然冷硬,但他的眼神却是极为冷静,“方才我与此人交手,虽只一瞬,却也发现其人的功力十分深厚,单纯论功力,他还要胜过你我。否则哪怕我是匆忙招架,也不至于被一击即溃。”

“此人应当是有着大机遇,所以才在短时间内实力突飞猛进,功力甚至还要胜过你我。但他还是他年轻,少年郎啊,总是特别喜欢炫耀。却不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风丹白闻言,也是按下怒气,点头道:“哼,且看他能得意到几时,总有一日,我会让他知道狂妄的代价有多严重。”

···························

另一边。

蒋烛眼看着二人携怒气离去,也是不由劝道:“楚道友,大家皆是同道,此刻更是站在同一立场上,还是莫要闹得太僵比较好。”

虽然因为和玉鼎宗交好之故,黄龙观与广成、太华两派无甚交情,但楚牧今日的举动,还是令蒋烛有种看不过眼的感觉。

倒不是说针对这两人有错,而是进行针对的法子太过下乘。

似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剑,除了显摆点威风还能做什么呢?也就是让对方丢了点面皮,并且还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丢的。

除了和暂时的友方交恶,这一举动毫无一点用处。

“多谢道友关心,贫道晓得的。”楚牧散去剑气,道。

“道友多思量吧。”

蒋烛说完,也往自家的飞舟行去。

原本还想着和这位多联系一下,加深交情,现在看来,还是需要多观望一下。

若是对方当真狂妄而不自知,那今后还是稍微保持距离的好。反正玉鼎宗也不止一位陷仙剑子,现在最有希望当上掌门的也同样不是这位楚道友。

‘看起来,我这一举动好像让人看不上了。’

楚牧微微一笑,卷起的的大袖中幽光隐现。

他施施然进入飞舟,在旷别数日之后再度进入应潇涵的房间内。

“师姐。”

楚牧凝聚气兵,将自己模拟的戮仙剑气还有方才斩断荀师古剑光所暗中截获的剑气一同注入其中,道:“我记得宗门之中有不少循气追踪的阵法,不知师姐是否通晓?”

“确实有不少类似的阵法,甚至还有通过同源气息指引另一个人的剑阵,”应潇涵看着楚牧,道,“你故意向荀师古出手,就是为了截下这剑气,用来寻敌?”

对于外面的事情,应潇涵自然不会不知,毕竟就发生在一条船上。

他人会以为楚牧这人嚣狂得意,但应潇涵却是知晓此人静水流深,绝不会做无意义之举。

“果然瞒不过师姐,”楚牧笑了笑,“没错,我想杀他。”

并未说为何要杀他,只是阐明了杀他的意念。

应潇涵看楚牧这样子,也是知晓对方不肯说了。她轻轻转动手中玉箫,漫不经心地道:“我为何要帮你?”

“自然是因为师弟我会付出足够的代价了。”楚牧保持着柔和的笑容,道。

“说来听听。要是有价值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帮一下可爱的小师弟。”应潇涵有些感兴趣地抬头,带着玩味的神色看向楚牧。

进入她双眼的,是同出一辙的玩味神色。

只听楚牧道:“我便直说了,师姐的真正根基,我看得出来,虽不知其究竟,但应当是某种以变化擅长的武功。你数次在我面前把玩玉箫,正是因为想要试探于我,看我能不能看出你的根底。”

“不过我倒是觉得,你更多的心思应当还是想要看我笑话。那种明明把关键之物摆在你眼前,你却一副懵然不知的模样,是不是很让人感到愉悦啊?”

楚牧越说,应潇涵就越是感到羞躁,等到楚牧点破应潇涵的心态之后,这看起来心眼颇多的师姐也是忍不住面泛绯红之色。

这是羞的,也是恼的。

后者应当远远大于前者。

看他人懵然不知确实能让某些恶趣味的人感到愉悦,但他人实际上是故作不知,自己却未曾看透,那双方的境地就反转过来了。

彼时越是得意,现在就越是羞恼。

本以为自己是看耍猴的人,没想到真正的猴是自己。

“师姐啊,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还是莫要拿自己的底牌做试探的好,”楚牧谆谆教导道,“也就是师弟我今日告诉你真相,否则你还是懵然不知呢?”

说到这里,楚牧面上便下意识地露出一丝老父亲的慈容。

作为一个曾经养出个古灵精怪小婠婠的慈父式人物,楚牧什么样的把戏没见过?应潇涵终究也还是个年轻大姑娘,要论心眼,怎么可能胜得过楚牧啊。

应潇涵本就已经又羞又恼了,在看到楚牧那慈父式的神情,神经就如一根弦,绷紧到了极致,眼看就要断了。

“给我出去!”她忍不住一脸赤红地尖叫道。

“师姐还没给阵法呢?”楚牧老神在在地道,“师弟想着,尊敬的师姐应当不会赖账吧?”

“还是说,要师弟出去给别人说道说道?”

“你!”应潇涵更是气急。

她一握手中玉箫,一道道细若游丝的剑气在空中组合成繁复的图形,承托在无形气兵之下。

法阵成形,一道道氤氲之气包裹住气兵,融合成两道青烟,一道向东,一道向南。

“东边的应当是太华山的荀师古,南边的就是那上清道脉之人了。他应当没修炼什么敛息之法,所以方向指的很清晰。但是他是否能感应到自己被法阵共鸣,那就不知了。”

应潇涵强行维持平静,但犹带红意的面容却是显露了她的心中的不平静。

说完之后,应潇涵几乎是一字一句地道:“现在,可以出!去!了!吧!”

“多谢师姐。”

楚牧很有经验地见好就收,向着应潇涵行了一礼,很是干脆地出门去了。

在他离开之后,应潇涵面色越发红润,红的像个熟透了的水蜜桃一般。

“老娘我······”

她忍不住双手捂脸,“没脸见人了啊!”

也就是拿不下人,否则应潇涵连杀人灭口的心思都有了。

而在屋外,楚牧低声一笑,“还是太年轻。”

这就没脸见人了啊?年轻人还是缺乏历练啊。智慧是有了,心机也是颇为不错,但终究还经验缺乏,碰上楚牧这种老狐狸就是吃亏的份。

‘师姐啊,感谢我吧,相信这会让你的心境更强大的。’

楚牧带着愉悦的心情,悄然下了飞舟,向着南方赶去。

戮仙剑的剑意,《戮仙剑经》,虽然两者楚牧都难以获取全部,但得到一些边边角角还是可以的。

他想试试,这两者加起来,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怎么说我也是上清道脉的真传弟子,这要是不会点上清武功像什么话。’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以假乱真(万赏加更1/2) PS:为书友长青1040加更。

烈烈狂风卷起黄沙,席卷而过。

正在盘膝坐着的上清天罗教真传弟子蓝愁突然睁开双眼,一只手缓缓握住膝上宝剑的剑柄。

常年经历厮杀的敏感神经察觉到了一丝危机的降临,尽管蓝愁并未感应到任何杀气,但他并未放松一点警惕。

海外十洲三岛并非是一片净土,作为外来者的上清道脉和本土武者之间的争斗,和东海水族的厮杀,还有上清道脉各派之间的矛盾,都让上清道脉的武者既敢杀敢拼,又不缺谨慎心态。

是以,此刻的蓝愁不但未曾因为四周的平静而放松警惕,反倒是将剑缓缓抽出,幽蓝色的剑气在出鞘的剑刃之上缓缓游走

蓝愁并不通晓拔剑术,因为比起拔刀来,拔剑更为难练。由于剑身笔直,没有弧度,所以需要真气进行细致入微的掌控才能让拔剑术攀升至大成之境。

若是无有真气内力进行辅助,拔剑术会存在着致命的缺陷。

想要修炼拔剑术,需要耗费大量的心力和时间,蓝愁并没有这样的时间,所以他选择了另外一种蓄势法门。

将真气融于佩剑之中,拔剑之时,剑势随着剑刃寸寸拔出而节节攀升,当剑刃将要拔出之时,剑势也已经攀升到了极致。

就像······

幽蓝剑光犹如地狱鬼火一般的爆发,浩荡的杀机之中,剑气纵横三百米,沿途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无物不破。

就像这样,无比的强横!

三百米外的一座沙丘之后,刚刚潜到此处的楚牧掌走阴阳,气化太极,以至阴至阳之招横挡纵横三百米而来的剑气,天道无极对抗杀戮之剑,阴阳之气消磨杀伐剑气,但在同时,楚牧也感觉到自身的真气被不断湮灭。

并非是如同陷仙剑气那般断灭灵机,使真气变成缺失其主意志的无主之气,而是直接抹杀真气中的那一抹生机,使得这气失去了根本。

武者的真气,由内力蜕化而来,而内力的根源便是人身之精元。通过炼精化气提炼出内力,再经由结合灵气融入自身之意化作真气。

真气的根本,乃是人身之精元,哪怕是专门修炼死气尸气的武者,他们的真气之中也依然藏有一丝生机,否则他们就和那些被祭练的行尸走肉无异。

而这戮仙剑气却是直接杀灭真气中的生机,让真气失去了本源。

‘上一次交手仓促,加上我以陷仙剑气直接与其对决,让这戮仙剑气的威能难以起作用,却是未曾发现这一特点啊。’

楚牧双手一转,天道无极之阴阳中再容生死,“但若想要一剑破灭我之绝招,却是不易啊。”

生死循环,死尽生出。天道无极包容剑气,随着楚牧双掌一带,反向蓝愁激射。

嗡!

剑气划空,留下一声嗡鸣,气机震荡之中,轰然贯穿了蓝愁的所在之地。

但在那处,却是已经没了蓝愁的身影。

轰!

剑光如烈焰,自黄沙之下爆发,带着凶戾的杀伐席卷楚牧之身。

然则一道赤色剑影突现,横桓于楚牧身前,犹如海天一线,无瑕可袭,将袭来的剑光尽数阻挡于身前。

锵!

双剑交击,剑气如浪潮,将四周黄沙尽数排开,现出下方沙遁而来的身影。

蓝愁目光漠然,左手剑指如电,以不可思议的扭曲角度点向楚牧下身。

他是从杀场中走出的杀戮客,动手之时只为取人性命,一点都不嫌此等手法被卑鄙,也不会有一点顾忌。

但不过也在同时,楚牧伸掌一按,数道气环连环交错,罩向对方剑指。

双方另一只手较量之时,所持之剑亦是不断增威,陷仙、戮仙两大剑气携着各自主人的绝杀之意轰击在一起,一赤一蓝两种剑意犹如水火不相容,极端碰撞。

“戮仙。”

蓝愁目露幽光,一道若虚若实的剑影出现在身后,古朴的剑体看不出材质,非铜非铁亦非钢,幽蓝的剑光在剑影上游走,释放出强绝的凶威。

这赫然便是蓝愁的元神化身,这赫然便是戮仙剑的原形。

蓝愁以戮仙剑之形为参照物,化出元神化身,此剑影一出,其身上杀威更甚,恍如天煞一般的恐怖杀气顿时降临。

“陷仙。”

楚牧面色无悲无喜,识海之中的陷仙剑魄出现在体外,无形无质的剑魄在体外好似有了形体,释放出猩红的杀意。

曾经有人说,养剑诀是玉鼎宗门人对元神化身的一种模仿,炼出了剑魄的玉鼎宗门人总是在神魂上进步飞速,并且在凝聚元神化身之时基本都是剑形。

这个说法倒也不能说是错,毕竟楚牧就是养剑诀的受益者,他确实能感觉到剑魄的好处。

不过在楚牧看来,他的元神化身绝不会是剑形,要说为什么······

虚无的身影缓缓成形,透明的手掌握住了陷仙剑魄,剑意和元神融为一体。

蓝愁看着这道身影,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元神,不是武道元神,而是还未完全将自身武道真意融入的元神,但这元神,却是完全不弱于上中下任何一品的武道元神,且看你凝聚程度、稳固程度还是有所胜之。

至少,蓝愁是不敢在这般激烈的战斗之中遁出元神的。

并且,若是遁出了元神,那身体应当会失去意识才对,然而楚牧看起来却一点都没有要昏迷的模样。

可以比拟武道元神的元神,这才是楚牧和所有万化定基之境的武者相抗的底气,这才是楚牧的底牌。

人与剑合为一体,原本显得弱势的剑魄在被元神所持之后剑威大涨,而出现的元神则是挥动长剑,似缓实疾,带着一缕红光斩在戮仙剑影之上。

轰!

剑魄剑影交击,气兵长剑碰撞。

不绝的脆响之中,剑气纵横捭阖,气劲凝聚成光华溃散,在身与神的两个领域,二人殊死搏杀。

在这种情况下,楚牧的心神绷紧到了极致,对于戮仙剑经的观察,也达到了极致。

招式变化被铭记于脑海之中,气机转换也被天心清晰感应了解,当楚牧第三次见到对方招式出现重复之时,他知道,自己该收网了。

‘以此人的境界,他对于《戮仙剑经》的了解也仅止于此了,就算再如何试探,也无法挖掘出更多了。’

就如同楚牧和应潇涵等真传弟子都仅仅是修炼一部分九大绝学一样,蓝愁也只是学到了《戮仙剑经》的部分皮毛,想要得到更多,是不可能了。

楚牧的目光在此刻变得无比清冷,黑白通明的双眼竟似化为了一片银白,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淡漠出现在眼中。

“杀!”

恍如判决般的一声低喝中,元神现出三头六臂之相,神念、真气,皆是在此刻出现暴涨。

元神化作了一道流光,如长虹经天,斩击在剑影上。

而楚牧本身,则是人剑合一,再出极致杀剑,“天道无极·第十五剑。”

黑白双色充斥了天地,一道红光游走于黑白之间,曲折如龙,携带无穷的杀机游走而来。

在这一瞬间,蓝愁只觉那一线红光充塞了天地,无边的杀机化作了血海,要将他完全拖入其中。

难以躲避,难以抵御,这一剑之下,意志沉沦,生机消融。

蓝愁已是看不到生机所在。

于是,他闭上了双眼,循着自己的直觉所指,出剑。

剑尖直接如有神助一般点中了蜿蜒的剑气,与猩红的剑尖相击,手中宝剑的锋芒如之前一般压过了无形气兵,令剑锋寸寸崩裂。

但在同时,一声嗤响传入了蓝愁的耳中。

“直觉,也是可以欺骗的。”

楚牧手持优雅修长的长剑悠然道。

剑锋呈现幽蓝之色,带着和对方如出一辙的剑意,轻而易举从后方贯穿了对方的身体。

他以相同的剑意作为幻术的枢纽,以此骗过了蓝愁那比之野兽都要敏锐的直觉。

噌!

被寸寸崩碎的猩红剑光也在此刻散成了数十道剑气,如有意识般贯穿蓝愁身体各处要害,带着淋漓的鲜血。

与此同时,剑魄斩断剑影,断灭了蓝愁最后一丝生机。

“多谢你送给我的一点机遇。”

楚牧从对方手中拿过那可以破坏自身气兵的宝剑,身形渐渐改变,在短短时间内,一个白发白眉的青年便出现在了原地。

他取出一身白袍换上,眼中褪去了冰冷,取而代之的是漫不经心之色,手中刚到手的长剑竖起,秋水般的剑身上映照着楚牧此刻的容貌。

“现在,我也算是一个正经八百的上清道脉真传弟子了,虽然一身武功都是山寨的,但冒充成万化定基之境的弟子该是无妨了。”

楚牧按照先前所感应到的气机来运转自身真气,同时调整功体,以八九玄功逆转原来的根基,化作了纯正的上清道脉功体。

‘一般的运功路线已经通过先前的战斗得到,涉及到化神以上的神魂修炼,我也能通过之前从荀师古那里截取到的剑意进行模拟。再加上师尊当初夺来的部分《戮仙剑经》残篇,虽然很多都是假的,但根子却是真的。谁敢说我不是上清弟子?’

‘对了,那段绝呢?怎的不见他的踪影?’

楚牧以神念扫荡四周,五里之内全然没有段绝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风伯飞廉之名 剑长四尺,宽三寸,剑身如秋水一般澄澈明亮,使人难以将其与那幽冥一般的剑影结合起来。

靠近剑格的位置装饰着幽蓝的花纹,两个大篆字体纹刻在花纹之中

——阐幽。

这是这把宝剑的名字。

而在楚牧注入真气后,隐隐浮现在剑身上的六十四道地煞禁纹,则是代表着其接近地器圆满的品级。

“有此利器,也难怪能破碎我的气兵了。”

楚牧将阐幽剑归入黑色的剑鞘中,正欲打算原路返回,却突然发现视线尽头出现一道通天彻地的龙卷风,呼啸狂卷,搅其漫天黄沙。

在那龙卷风中,隐隐有一道古怪的影子出现,看模样似是四足动物,但脖子欣长,犹如天鹅般的鸟类,头上却是又长着峥嵘的大角。

楚牧虽然自忖见多识广,却也不识这怪影之形,但他却是识得组成这狂暴龙卷的罡风是何种成分。

‘这是那段绝的黄风,他这是不要命了?竟然敢在万里黄沙中进行蜕凡。’

他道是为何一直不见段绝出现,原来是去闭关进行突破了。

没想到这段绝竟然能在这万里黄沙之地都能得到辅助自身进行蜕变的资源,但在这地方进行蜕凡,也未免太着急了点。

要知道,万里黄沙这地方阻隔他处强者干扰的最大屏障,便是这蜕凡以上莫要入内的无形限制。

别看这白日黑夜之中出现的幻影也就只有光怪陆离一个特点,一点危险都没有,但若当真引出了万里黄沙之中隐藏的危机,那就难逃了。

在这里,蜕凡以下的境界才能真正安全,一旦超过这界限,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可能引发致命危机了。

而事实上呢,此时的段绝,已是陷入生死危机之中了。

只不过他这危机却不是来自于万里黄沙这地界,而是来源于自身。

劲风托起了段绝的身躯,高高悬浮于龙卷风的中心,一道虚影与他背脊相连,蛇一般的尾巴没入他脊柱位置,高高扬起的四肢却是一直做挣扎状。

这看起来是一只十分怪异的神怪,鹿一样的身体上布满了豹子一样的花纹,头如孔雀之首,却长着峥嵘古怪的大角,有着一条蛇一样的尾巴。

这虚影看起来是从段绝的身体里挣脱而出,如同有着自身意识一般,死命挣扎,欲要与段绝分离。

然而,它那条尾巴却是死死勾连着段绝的身体,让它难以挣脱的同时,也让段绝痛苦不堪。

“啊啊啊啊——”

被风托举着的段绝发出痛苦的嚎叫,他同样想要挣脱那虚影的勾连,但两者却是如同连体婴一般死死合在一起,完全无法分离。

龙卷风之外,肥头大耳、笑口常开的法空大和尚此刻立身于风暴之中,双足稳稳扎根于大地,任凭风暴如何席卷,都难以动摇他的身形。

他紧紧盯着疯狂挣扎的一人一虚影,紧皱的眉头给依然带着笑容的面庞附上了一层苦色。

“两者都在排斥对方,只能动用最后手段了。要是让蓝愁赶来发现了实情,或者引来了沙漠中的不祥,那就不妙了。”

法空和尚从袖中取出一卷如同圣旨一般的物事,但在打开的卷绸背面,却非是一般圣旨所绣的五爪神龙,而是一个金灿灿的“卍”字符文,而在正面,也未曾书有字体,而是一道如同鬼画符一般的符咒。

“赦令:风伯飞廉,速速归位。”

法空将那符咒对准段绝,一道神光从符咒上射出,将那正在疯狂挣扎的神怪虚影罩入其中。

身为神光所照,而闻法空之语,神怪突然禁止了刹那,原本只在做本能挣扎的身体好似被注入了意识一般,鹿一般的身子一扭,便要钻入段绝体内。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后方突然爆发幽冥一般的恐怖气息,一道充斥着杀伐的幽蓝剑光激射而来,直斩法空之身。

激烈的杀机让法空浑身汗毛倒竖,他完全不假思索地便是往侧面横移,壮硕的身子展现了全然不符的灵活,连踏的双足之下有金色莲台虚影连连闪现。

但他还是慢了半分,幽蓝剑光从臂膀上掠过,几乎是毫无窒碍的切开了大半只手臂,一声惨叫声中,被斩断的手臂带着佛旨高高飞起,被一道真气吸摄抓取。

“戮仙剑气!蓝愁,你发什么疯?!”

法空惊怒交加地转身,正欲呵斥盟友的突然出手,却发现从风沙外围缓缓走入的身影并非他所想的蓝愁,而是一个陌生的白发青年。

‘原来那家伙是叫蓝愁吗?’

还从未和那沉默的敌人交谈过的楚牧带着从容的步伐走来,手中持着蓝愁的佩剑,“我们就暂且先不说惨死的蓝愁道友,还是先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吧。这位······”

楚牧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法空,嘴中漫不经心地道:“嗯···胖秃驴。”

“说说吧,这是什么?”

自然的语气完全让人难以相信这会是一个事先完全不知道双方联系的冒牌货,而做贼心虚的法空此刻所想的,也是如何去回避楚牧的问题,而不是去思考眼前的上清弟子为何突然出现在此。

“贫僧听不懂这位道友在说什么,贫僧······”

“嘘!”

楚牧竖起食指,轻声道:“你心虚了。”

他的眼神带着戏谑和笃定,和平日里的楚牧截然不同,却又是如此自然,使人不由怀疑这货是否人格分裂。

“你在害怕,在心虚,为什么要对一个出手偷袭的盟友害怕和心虚呢?该心虚的不该是我吗?”

楚牧一步步靠近,法空面对他的逼近,不自觉地后退。

“是因为它吗?”

楚牧将目光转向那再度变得疯狂的虚影。

失去了佛旨的神光照射,那神怪的虚影再度变得疯狂,它出自本能的挣扎再度让两方陷入痛苦的境地。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进行蜕凡会出现这种东西啊。”

楚牧别有深意地道:“而且你方才所说的话语,也被我皆数听到耳中了。”

蜕凡之变除了相应的真身功法以外,还需要化用相应的资源。这资源有可能是神怪兽类的精血,便如黄龙观的修行需要龙族精血一般,也有可能,是一些特殊的元气,比如元阳之气、天罡精气等等。

这段绝,显然是用了某种神怪的精血后出了岔子,才会出现这走火入魔之相。

但一般使用精血蜕凡失败,也就是身体出现兽化,或者神智失常,像这种直接冒出个虚影来的,并且还带着“风伯”的名头,还是头一份啊。

“可否告知一下,这是什么?”

楚牧随手扔开断臂,将那佛旨拿在手上。

然而此刻的法空却是从楚牧的先声夺人中恢复过来,他镇定心神,止住断臂之处的鲜血,面色无畏地道:“此乃我未来佛统无量寺之私事,劝阁下莫要自误。”

“若阁下一意孤行,就莫怪法空禀报佛主,撤销和上清道脉的联盟,让贵方的筹谋一举落空。”

“也让你方净土被一同打落尘埃?”楚牧笑着反问道。

到现在,他若是还不清楚己方的计划泄露,那就未免太蠢了。不知是上清道脉还是佛门,亦或者两方都有,他们发现了玉清道脉的意图,想要进行阻止。

佛门想要的,自然就是不让敌人计划得逞。而上清道脉除了要搅黄宿敌计划之外,听法空和尚的意思,还有着其余的企图。

‘能够让这秃驴用来威胁,定然是万分要紧之事。那么对于上清道脉来说什么事情是万分要紧的呢?除了重返神州以外,怕是只有夺回诛仙四剑了。’

几乎是一瞬间,楚牧便将线索串联了起来,得出了结论。但在同时,他也同样生出了更大的疑惑。

就凭蓝愁这些人,就想夺回诛仙四剑?

未免太看轻汇聚在雍州的十二派强者了吧。

就算和佛门五大佛统对线,己方好歹也是十二派外加太清道脉的联合,此地也是远离东海的西方,并且佛门那边还有须弥藏那个想要拉人下水的二五仔。

怎么看这都是基本不可能的任务。

‘罢了,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当务之急是搞清这大和尚在搞什么鬼。’

楚牧心知自身应该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这大和尚拿着佛旨口唤“风伯飞廉”之名,而段绝身上的那虚影,正是传说中的飞廉真身。

任何涉及远古的人与物,都不能小视。

任何和远古相关的人与物,都能让楚牧对远古更为了解。

眼前这大和尚可是一个很有挖掘价值的对象啊。

扬起的阐幽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本是如同秋水一般的剑身在此刻倒映着幽冥的色彩。

而在更为隐秘之处,楚牧释放出无形的精神力,通过四目的对视,开始搅乱对方的思维。

也就在这时,一声痛嚎响起,狂乱的身影如同使了千斤坠一般的轰然撞地,本就狂暴的龙卷,在此刻彻底爆发了威能,如同怒龙一般席卷四方。

‘段绝失控了,走。’

法空脚下莲台乍现,身形纵掠。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自杀,度化 瞪大的眼瞳毫无焦点,呈现一片茫然,但那痛苦的面容却在此刻透出狰狞之色,周身也有黄风在疯狂乱舞。

而那虚影,却是已经融入了段绝的体内。

此刻的他,才像走火入魔的武者,神智被兽性冲昏,成了一只意识混沌的野兽。

法空趁此机会闪身撤离,脚下莲台九现,身影倏忽间便是掠出百丈地。

然而,楚牧的身影却是更快更为诡异,就连他动的时机,也比法空更为提前。

几乎是在法空决定撤离之时,楚牧就已经如同未卜先知一般的先一步挪移身形,在下一瞬间拦截法空于百丈之外。

横桓在前的幽蓝剑光带着令人惊悸的气息,法空仅剩的一只手捏出别扭的印决,手印精准地击在剑光薄弱之处。

然而,当那手印击中剑光之时,戮仙剑气也在同时杀灭了手印之中所蕴含的生机,让组成手印的真气成了一团无用灵气,进而带着气焰斩向法空。

“你不肯老实交代又不愿去死,这让我很为难啊。”

轻慢的话语之中,阐幽剑的剑尖已是要接触到法空的脖颈,就差一分,就要刺入他的咽喉。

法空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杀机,只差一点,这股杀机就会涌入他的体内,断绝他浑身的生机。

“我佛慈悲。”

危急关头,法空一掌竖在身前,一道佛陀虚影从体内膨胀扩出,凝成实质的气劲以如同金刚一般的不毁之质挡下了这一剑所蕴含的杀机。

法空能被未来佛陀的弥勒佛主委以重任,自然不是那般轻而易举就落败的人,先前是因为楚牧悄悄摸摸地偷袭才让他断了一臂,现在他已是面临最大的生死危机,将自身逼到极致,自然不是那么容易让楚牧得手的。

与此同时,失去理智的段绝遵从了本能的冲动,带着呼啸的劲风杀向更具威胁的楚牧。

“怒目金刚。”

法空陡得做怒目之相,壮硕的身躯拔高一尺有余,本显得臃肿的身形变得雄壮峥嵘,一掌推出,便如金刚降临,不可阻挡。

两方夹攻,两式强袭。

法空已是豁尽全力,怒目金刚之掌劲刚猛无俦;段绝理智虽失,招式不成章法,但暴涨的功力却是让他比之过往更具威胁。

面对这二人的夹攻,楚牧却是不慌不忙,一掌搭上段绝的手腕,轻轻一带,便让这单纯的蛮横气劲轰击在地面上。

同时,阐幽剑划过完美的弧度,和金刚一掌正面碰撞。

也在同时幽光爆发,精修佛法,自问心神不动如泰山的法空竟是感觉自己心神大乱,一股诡异的错乱感出现在自身思维之中。

紧接着,他的眼中一片猩红,赤色剑光如彗星袭地,轰然斩在法空心神之上。

“斩!”

阐幽剑入肉三分,极端的杀戮剑气侵入法空手掌,摧古拉朽地杀灭了整只臂膀的生机,进而袭向躯干。

也就在这时,楚牧骤然一喝,精神异力侵入脑海,“风伯是什么?”

“是神······”

心神受击,法空又遭重创,忍不住地要道出实情,然而当他说出两字之后,却是突然目露痛苦之色,眼神恢复清明。

紧接着,他竟是毫不犹豫地强行贯注真气操纵那如同朽木的手臂,一掌拍向自己额头,金刚之掌直接震碎了脑海,毁灭了元神,就此失去了生机。

以他的武功,在无量寺中也有着一席之地了,竟是在失言之后直击识海,自我断绝了生机。

“竟是如此的决绝。”

楚牧伸手又是一带,借力打力,将段绝自身压在地面上。

“你究竟是什么?”

楚牧一脚踩在段绝背上,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法靠蛮力起来。他每出一分力,楚牧就借一分力,这就相当于靠段绝自身之力压制他,在阴阳生死之气的循环之下,段绝根本难以起身。

而在如今这失了智的状态下,段绝竟是连统筹自身肉身之力都无法做到,论境界,比之化神境还不如。

一脚踩着段绝,楚牧将塞入袖中的佛旨取出,打开。

鬼画符一般的符咒,中央的意义似乎有风之义,除此之外,楚牧再也看不出其他意思。

他将佛旨倒转,将那符咒对着段绝,轻喝道:“赦令:风伯飞廉,速速归位。”

然而符咒却是全无反应,别说神光了,便是连一丝异彩都没有。

楚牧见状,思索一下,身上的气机骤然改变,和法空全然一致,“赦令:风伯飞廉,速速归位。”

轻喝声中,佛旨之中传出一丝轻微的波动,和楚牧身上的气机微微接触,然后倒流回去。

紧接着,神光暴射,照在段绝身上,其内隐约可见无数梵文沉浮,随着神光一起融入段绝之身。

段绝那疯狂的面色渐渐变得祥和,躁动的气机也被渐渐抚平。

他双眼一片平静,平静到甚至给人一种空白的感觉。

‘这怎么看起来有点像传说中的度化啊。’

楚牧心中生疑,试探道:“段绝,你现在感觉如何?”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有岸,弟子愿皈依我佛,望大师收容。”段绝以极为平静的语气,道着极为悚然的话语。

楚牧闻言,忍不住看向手中的佛旨,‘这东西竟然能直接度化一个已经进入蜕凡的武者。’

哪怕是蜕凡失败,走火入魔,此刻的段绝也是有着不一般的功力,按理来说,他不该被这般轻易的度化才对。

不过在下一刻,楚牧心中有所明悟。

这应当和这符咒对应着的“风伯”有关,也和段绝吸收的精血有关。

否则单凭一道佛旨,可没有这么强的威能。要是一道佛旨便这么厉害,法空找那些玉清道脉的真传弟子不是比找段绝更香吗。

楚牧几乎能想到,段绝从法空手中获得了精血,兴冲冲地闭关吸收,只等蜕凡完成便出万里黄沙,重回世间,但在他吸收精血之后,却是有另外一道意识直接冲击他的识海,还要从他体内分裂。

段绝这也算是有些名气的黄风盗,便这般轻易地落入了法空的陷阱之中。他也许还想着对方不会冒然动手,也可能仔细检查过精血,但终究难以提防对方的诡计。

‘此刻的段绝,应当是意识一片空白,虽有记忆,但三观已经被摧毁,只能重塑。既是如此······’

楚牧指尖带出一道幽光,刺入段绝的眉心。

反正要便宜佛门,那还不如直接便宜楚牧。靠着此刻段绝被度化后的一片空白,楚牧开始大刀阔斧地修改段绝的意识。

佛门所谓的度化,实际上就是重塑被度化者的三观,让被度化者在意识上变成佛门的形状。

一般来说,最难的是如何将被度化者的意识洗成一片空白,至于后续的,却是不用太过担心。

毕竟后续的塑造新意识,任何一个对神识之道有所了解的人都能做到。不过精通此道的人能更轻松,也塑造更完美的信众。

待到三观重塑完成,楚牧松开踩着段绝的脚,道:“现在,起来说说上清道脉有何目的,以及佛门的打算吧。”

“是,大师。”段绝恭敬起身道。

“叫秃驴才叫大师,叫我的话,便叫公子。”楚牧纠正道。

“是,公子。”

段绝顿了顿,然后开始缓缓说出自己所知晓的内情。

据他所说,上清道脉的目的就是为了诛仙四剑,但具体该如何夺回诛仙四剑,段绝却是不知。

他和上清道脉的关系还没好到那种程度,他们双方还是通过法空一方联合起来的。

至于佛门的打算,段绝言说自己目前只接触过未来佛统这一脉。这一脉的人相当有特色,他们的佛号——“南无当来下生弥勒尊佛”又臭又长,也许不能让人记住,但绝对能让人对这个佛号记忆深刻。

未来佛统的人除了段绝以外还接触了不少其他的沙漠凶徒,若是让这些人被他们度化,那未来佛统在万里黄沙之中定然会实力大增。

有这么一群熟悉环境的人在,未来佛统可操作的空间可就大了。

当然,在楚牧看来,这些其实都不是重点,重点实际上还是那符咒和“风伯”之名。

“你可知那符咒是什么?”楚牧问道。

“那是符诏,敕封神灵的符诏。”段绝竟是回答了出来。

“你成神灵了?”楚牧不由问道。

“没有,未曾感到异常。”

可惜接下来的回答,就有些让人失望了。

“可有办法找到其他的人?”

“有,沙漠之中,有一个秘密之地,作为我等沙盗的聚集之所。我可带公子前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流沙集 越过高高的沙丘,出现在眼前的,是点点火光点缀起来的光明,是人来人往的集市。

夜色下,楚牧和段绝遥望着低洼之地的集市,听段绝道:“若非是当真走投无路,鲜少有人会有愿意远走万里黄沙。这地方不说寸草不生,便是连一点水源一种活物都无,若是无有物资,玄关一窍未通者,在这里连生存的资格都没有。”

不似一般沙漠会有绿洲,会有蝎子等生物生存,万里黄沙的环境恶劣到了极致,连一点生机都没有,是一片绝对的废土。

在这种地方,若是打通了玄关一窍,那还可以通过吸收天地灵气来维持日常的消耗,不需要进食,但饶是如此也只能保持最基本的生存,若是想要在战斗之后快速回复以及补足身体消耗,也还是不成。

在这地方,物资是极为重要且珍惜之物,没有物资者,说不定哪一天就因为消耗过度而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这种情况下,流沙集就应运而生了,”段绝带着楚牧向着那集市行去,“流沙集就如其名,并非是固定在一处,而是时常变动。一般而言,集市都会出现在混乱气息最浓郁的地方,因为只有这里才真正让人冷静下来,以免做出某些令大家不快的事情。”

混乱气息越重,天地灵气就越是难以动用。甚至于,还会反向干扰武者的真气运转。

一般而言,就算你实力超绝,在这种地方也是难以久战。

因为这一点,人数的优势,在这里放大了许多。基本上敢在此地动手的人,都会在最后成为流沙集组织者方面杀人立威的典型。

考虑到违规成本的沉重,哪怕是再如何胆大的凶徒,也不敢在此地放肆。毕竟他们之所以逃进万里黄沙,根本原因便是不想死。

楚牧和段绝在集市中穿过,他们的造型无疑引起了好些人的注意。

段绝在万里黄沙之中显然也算是高手,被不少人认出了身份。至于楚牧,他这白发白袍,腰佩长剑的造型无疑和周遭之人那或是遮头遮脸,或是凶神恶煞的模样格格不入。

敢在这地方做这种打扮的,要么是有高调的本事,要么就是真真正正的傻缺。

不过能深入沙漠,后者的可能无疑小到了极点。

等到二人进入流沙集中央的帐篷,所有人都十分默契地转移开了视线。

因为那处是流沙集组织者的日常所在,作为能够给大家提供物资交易平台,并且手握大量物力人力的存在,此人无疑是万里黄沙最不可得罪之人。

进得帐篷内,数道极具压迫力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转向进来之人。

在主座位置,是一个身穿华服,手握一双保定球的中年男子。他倚坐在不知名皮毛铺就的大座上,神色随意地把玩着一对保定玉球。看起来不像是处于万里黄沙之中的流沙集组织者,倒像是在自家庄园内的悠闲员外郎。

与他相比,两边坐着的凶悍刀客、黑袍女子、魁梧壮汉等或是神秘或是煞气的身影,才是真正适应此地环境的沙漠凶徒。

“今儿个,你们还真是够默契的啊,竟然都来了我这。哦,还带了新人来。”

华服中年稍稍坐正,握着一双玉球做了个抱拳的模样,“鄙人萧恩,忝为流沙集之主,负责为在万里黄沙中的诸位提供个平台。不管是物资交易还是灵丹妙药的求购,甚至于还有一些外界都难寻的宝物,都可找鄙人交易,只需你能付出足够的代价。”

“若是囊中羞涩,鄙人亦可提供一些能让阁下赚取家底的行当。”

说到这里,华服中年萧恩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他所说的行当,实际上便是杀人,是杀手行当。

能在万里黄沙中生存的人,都是亡命客,且还是实力不俗的亡命客,他们也许别的不擅长,但杀人和生存是绝对擅长的,不擅长的都已经死了。

萧恩所说的行当,之前段绝也有提过。为萧恩杀人,获取相应的物资或是提出和其相配的要求,只要够合理,那萧恩基本都会满足于你。

这所杀之人,有同是万里黄沙中的沦落人,但更多的还是万里黄沙之外的世间客。

萧恩帮他们返回大乾,并且布置好相应的途径,被委托的人只需要杀人就可以了。

杀人之后,萧恩会满足你的需求,你可以选择留在大乾,也可以再度返回万里黄沙。

不过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再度返回万里黄沙,因为他们若当真能呆在大乾,完全可以自行返回,不需要借助萧恩之力。

当然,也有人完成了艰难的任务之后获取了足以让萧恩出大力的资格,他们会选择托庇于萧恩背后的势力,留在大乾,换一个身份再世为人。

总而言之,眼前的这位是一个不管是在沙漠内还是在沙漠外,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或者说所属势力手眼通天,非是俗流。

段绝微微后退一步,让出空间,楚牧含笑上前,回道:“上清一散人,公子羽。”

上清······

在场之人皆是动作一顿。

“有意思,”萧恩抚掌道,“没想到在这西土沙漠之地也能见到上清道脉之人。更有意思的是,最近出现在沙漠中的不只你一个上清道脉的弟子。”

他向侧方问道:“萧全啊,前段时间是不是有几个上清弟子和玉清道脉的人大战,跑进了殁神沙漠?”

“是的,主人。”

萧恩右边,一个做面无表情的中年人点头道:“玉清道脉的人应当是属于金庭山、清虚派、元阳派三派。上清道脉那边,看路数可能是天罗教和天云道的弟子,还有一人未曾动手,倒是没看出底细。”

这中年人对于当日动手的情况皆是十分了解,好似他就近看过一般。他说话之时,萧恩上下打量着楚牧,像是要看楚牧会作何回应。

“哈,我这里也有一件颇有意思的事情要与大家分享。”

面对萧恩明目张胆的打量,周围众人悄悄的观察,楚牧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萧恩脸上,“有佛门中人心怀不轨,在和黄风盗段绝做交易时,在精血中下了暗手,致使段绝走火入魔,险些被佛门中人度化。”

话语至此,在场之人至少有过半心生波澜,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异状,但楚牧却是已经能感应到他们心中骤然涌现的惊疑。

‘看起来果真有好些人和佛门接触了。’

楚牧心中想着,同时对萧恩道:“在场之人中少了任意一人,都是萧老板的一大损失吧?要是众人都归佛门,萧老板你这生意,怕是也不好做啊。”

其他沙漠可能还埋有什么宝藏和矿藏资源,非是无利可图,这万里黄沙就基本是一块废地,唯一有用的资源就是人了。

萧恩不可能是慈善大使,更不可能是给凶徒们提供资源的慈善大使,他之所以来往万里黄沙内外,为的便是这人力资源。

而在场的人便是最顶级的人力资源,少了一个都能让人惋惜,少了大半,那就足以让人心痛了。

要说这些人被挖走谁的损失最大,那萧恩无疑会是颇有可能的候选人之一。

不过在明面上,萧恩还是波澜不惊地道:“说笑了,鄙人是做生意的,这和谁做生意不是做呢,就算各位都归属了佛门,今后大家也依然可以交易啊。”

“但若是佛门占据了万里黄沙,萧老板你这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吧。”突然有人道出这么一句。

楚牧和萧恩同时看向说话者,平静的目光带着渗人的气息,令那说话之人周围的两人各自移开一点距离。

但那说话的黑袍女子却是微微抬起头来,藏在黑袍兜帽下的双眼似是阴影中的两颗黑水晶,哪怕是在阴影中,也闪烁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光泽。

她坦然回看二人,平静道:“萧老板,我说的话可对?”

“这话说的也是极有意思,”萧恩笑道,“不过鄙人却是不怎么想听。今晚,就到这里吧。鄙人会在这里停留三日,我们有的是时间相谈。并且在座的各位来此,也不是单纯为了见鄙人的吧。”

说完,他便直接起身,和身边的随侍萧全直接出了帐篷,将众人留在原地。

“看起来,有些不欢而散了啊,”楚牧环顾众人,道,“客随主便,既然主人走了,那我便离开了,诸位若是有话想说,不妨在之后与我一谈。想来,也是有人愿意前来的。”

在场之人中,有过半和佛门中人接触过。他们之中也许有人已经被度化了,也有人快入套了。

不管是哪边人,应当都想和楚牧一谈的。

而在这些人中,也可能存在第三种人——上清道脉的人。

‘上清道脉既然悄悄到了距离东海极远的西方,就说明他们在中原乃至此地不是全无布置。我倒想看看,我这上清道脉的散人,突然出现的真传弟子会引来什么样的人,也想瞧瞧上清道脉会用什么招。’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真的蠢还是真的坏 楚牧和段绝一前一后出了帐篷,在流沙集里随意逛了起来。

然后,在走了半圈之后,他们就直接前往了流沙集之外。

没办法,实在是没什么好逛的。万里黄沙一片荒芜,在其他地方的集市里还可以尝试着捡点漏,在这里······

只能看到菜市场一般的场景了,大家谈来谈去,不外乎是谈论类似辟谷丹、灵晶等普通的物资买卖。

想要在这里捡到漏,还不如试着去青楼找处子。

二人出了流沙集,渐渐远离了后方的光明。

清冷的月光洒在沙漠上,一道黑影踏着银霜般的地面悄然跟了出来。

“这位道友。”来者轻声唤着,两只苍白的手掌缓缓捏出了个道诀手印。

这是属于上清道脉的道诀,而来者,赫然正是之前出言的那黑袍女子。

“道友为何要刻意破坏佛门之事?我上清道脉现在和佛门乃是盟友,此举有碍我等联盟。”

这黑袍女子一捏出道诀,便气势汹汹地质问道。

回应她的,是楚牧久久未言的静默。

“道友?”黑袍女子见状,本就凛然的声音更是拔高几个分贝。

“别吵,”楚牧露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我只是在想,你是单纯的蠢,还是真的坏。”

“我们的目的?我们的目的不是趁机收回诛仙四剑吗?和佛门不是互相利用吗?我倒是想着,你为何要替佛门说话。”

黑袍女子先前提及佛门会破坏萧恩的生意,看似在说佛门对萧恩的威胁,实际上却是在借机给萧恩做思想铺垫。

他人不知玉清道脉的计划,也许还会以为当真是佛门有心占据万里黄沙,实际上若非迫不得已,谁想来占据这等不毛之地啊。

佛门为何要占据万里黄沙,还不是被逼的,若非玉清、太清两脉相逼,加上现在佛统须弥藏当带路党,佛门如今也不至于面临这等窘境。

这些佛门中人之所以要拉拢度化帐篷中的那些个凶徒,实际上并非是要为占据沙漠做准备,相反,他们在为不需要占据沙漠做准备。

这黑袍女子看似在点明佛门威胁,实际上却是在劝说萧恩相助佛门。

“你在替佛门说话,作为一个上清道脉的人却替佛门说话,现在又拿这来质问我,看起来,你是真的坏。但是······”

楚牧戏谑道:“我却认为你是真的蠢。”

“是什么让你以为我看不透你在说反话?你那自以为是的操作只会暴露你的智商。你一开口,我就闻到了那浓浓的愚蠢气息。”

“正是如此。”在黑袍女子后方,两道身影突然出现。

“看起来,我要等的人来了。”楚牧看向来者,戏谑的表情有所收敛。

这后来之人,正是之前在帐篷中率先离开的萧恩,还有其侍从萧全。

此刻,萧恩慢慢走来,目光直接越过黑袍女子,看向楚牧,“阁下早就料到鄙人会来?”

“这女子开口,我就有一半把握确定你是知晓内情之人,”楚牧淡淡道,“现在她来了,你也来了,另外一半把握也有了。”

玉清道脉的目的以及佛门净土即将被打落在西方,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知晓的事情。

实际上,就连同行的十二派弟子也只有为首者知晓此事,若非不知何人泄露了消息,那可能事到临头,佛门中人才后知后觉吧。

在这种情况下,这女子会道出那般话语,萧恩会回应说“有意思”,这本身就是一大疑点。

一旦确定这二人知晓内情,他们的身份就值得推敲了。

而在此时,这两人的到来无疑证明了这一点。

“仅仅是一句话,就让阁下猜到了这么多吗?”

萧恩无奈叹气,并且对那黑袍女子道:“他说的没错,你确实是真的蠢。”

要不是这女人自作聪明的举动,她自身不会暴露,萧恩更不会被牵连着一并暴露。

因为这么点事情而失去了先机,饶是萧恩这等有城府之人,此刻也是无奈外加一点恼怒。

“你!”女子气急,“你们两个!”

萧恩接着道:“好叫阁下知晓,这女子确实是你们上清道脉某位大人物的棋子,虽不曾入上清门墙,但身份毫无疑问。否则她也不会这般有胆气地来此地和你叫嚣。只不过她的立场,却是莫名的很啊。”

“是被度化?还是受他人指使?”楚牧问道。

“这个鄙人却是不知了,”萧恩眯起眼睛,犹如一只眯眼狐狸,“毕竟你们上清道脉一直乱的很。还有一点,鄙人也是不知,那就是阁下是如何前来此地的。要知道,另外几位可都是受到我方相助,才悄然来到万里黄沙的,鄙人可是不知上清道脉还有人能够悄悄越过誓约,不惊动玉清道脉,越过大乾,来到这西方的万里黄沙中。”

‘誓约······’

楚牧听到这字眼,心中念头急转,总算是想到了何为誓约。

在三百年前,上清道脉战败后,那垂死的上清道首曾经代表道脉立誓,凡是上清道脉传人,皆是不得擅自返回神州。

楚牧当时从《天玄志》上看到此事,还以为这就是一个单纯的承诺。现在看来,若是上清道脉的人违背了此誓,返回神州,便会直接惊动玉清道脉这一方,进而受到神州霸主的搜天索地式追捕。

‘原来还有这一手啊。’楚牧心中恍然。

“很简单,”他表面上神色从容地说着,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运起真气,“只要来到万里黄沙之外再成为道统传人就行了。”

誓约针对的是上清道脉的传人,但只要未入道统真传之列,便是学会了上清道脉的武功,也算不得真传,随时有可能被逐出门墙。

既非道统传人,那自然不算违背誓约。

“原来如此,”萧恩也是恍然道,“原来当日那位在荒野上突破的上清道脉之弟子,便是阁下啊。”

和聪明人谈话就是简单,很多时候你不需要多说,对方就已经自动对上号了。

说的再多,也不如对方靠自己得到的答案。

当日在雍州以西的荒野上,出现三重惊天异象,彼时方圆百里之内皆可有所察觉,虽然无法测定具体方向,但看出那异象规格却是不难。

‘此人应当是一直按捺着不突破,有着深厚的积累,所以才能一朝突破便让三界通天剑出现,并且实力突飞猛进至此。’

自动脑补上的萧恩道:“当日荒野之时,三清道脉之异象齐现,那玉清道脉的天现九龙已经能确定为玉鼎宗的楚牧了,太清道脉的九重玄黄塔,则是被推测乃是当朝四皇子好友晏青奚,想不到这第三人,令三界通天剑异象出现的人竟是阁下。”

‘什么东西?’楚牧瞬间迷惑。

那一日三道异象的主人不都是他吗?他可是清楚记得自己就是在那一日同时脚踏三条船的,这晏青奚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楚牧从未认识什么晏青奚,他也能完全确定自己脚踏三条船的事情除非自曝,否则绝不会有人知晓当日晋升的三人都是他。

因为有昆仑镜护身,所以即便是当世最为顶尖的天机大能,也不可能算到这一点。

这也是有至宝在身的人所特有的福利。像是各道脉的道首,还有其他一些持有至宝的人也都是如此,凡是涉及到这些人,天机术算便会变得模糊不清,或者干脆导向错误的方向。

楚牧的昆仑镜还是以掌握时空变化所着称,在这方面的遮掩更是隐蔽,保证不会叫人发觉不对。

既然如此,那晏青奚又是怎么一回事?他又是为何替自己冒认这异象?

楚牧心中下意识地闪过当日惊鸿一瞥的那道身影,又默默将其抛到脑后。

‘当真是一团乱麻,不过此事还是日后再说吧。眼下重要的还是此刻之事。’

“大人物的棋子啊。”

楚牧突然叹息一声,阐幽出鞘,幽蓝剑光划过瑰丽的轨迹,在那幽色之中又透露出令人心悸的杀伐。

“公子羽,你做什么?”

黑袍女子尖声惊叫,但在森然剑意的迫压下,她就如被捏住脖子的鸭子一般,所有的声音都是戛然而止,被堵在喉咙里。

恐怖的剑气似缓实疾,明明在她眼中极慢,却慢得让人反应不及,慢得她明明能看见,但动作却是极为迟滞,难以及时抵抗。

噗嗤——

剑光掠过脖颈,一颗头颅飞起,骤然失压的血液犹如喷泉般从脖颈伤口上喷薄而出。

极快又极慢的一剑,令人难以思考的剑势,这突如其来的一剑,竟是让这黑袍女子当初毙命。

“大人物的棋子,也不能站错立场。”

楚牧施施然将未沾一丝血的阐幽剑归鞘,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我虽无门派,却有师承,哪怕是一散人,也要为道脉除这一害。”

“果然是纯正的《戮仙剑经》。”萧恩此时也是点头道。

这一剑之下的气机,让他确信了楚牧的身份。对方确实是上清道脉的真传弟子无疑。

至于那散人之说,也许是真,也许是假,谁知道呢。

反正萧恩是未曾打算深信,事后还是要调查一番。至于眼下,确定对方归属就已经够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山寨版的诛仙阵图(万赏加更2/2) PS:为反派总比伪君子强书友加更。

‘他大概还在怀疑我,事后的调查是决计少不了的。不过,无所谓了,只需要此刻相信就行了。’

楚牧心中暗道。

‘好生狂戾的剑法,好厉害的境界,竟然能在此地发挥如此实力,此人······不凡。’

萧恩面上带笑,心中却是将楚牧的危险等级再度提高一个层次。

流沙集选在混乱气息最重的地方,此地距离流沙集不远,算是处于同一区域,在此地都能发挥这样的实力,要是在他处,战力绝对只会更强。

“萧老板之前说,是你送其余几位来此地的?”楚牧这时问道。

“阁下可能不知,上清道脉这些年,实际上一直和我方有所合作。我方有着特殊的手段能绕开誓约,是以这次便让阁下以外的四位和鄙人一起进入沙漠。这其中······”

萧恩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楚牧的佩剑,“就包括阁下手中之剑的原主人。”

楚牧闻言,面不改色地道:“蓝愁道友遭了玉鼎宗楚牧的毒手,此剑乃是他临终之时特意托付于我。”

“玉鼎宗楚牧,难怪了,”萧恩道,“此人疑似有大机遇,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实力突飞猛进,实为厉害。鄙人在玉鼎宗的弟子也有点交情,听闻就在一两日前,此人力败广成仙门风丹白,令当时在场的众人瞠目结舌。”

‘交情?我看是眼线吧。’楚牧闻言,心中暗道。

此行之事,玉鼎宗的弟子又怎么可能轻易泄出。并且萧恩知道得这么及时,本身就是一大疑点。

不过楚牧倒也并未感到稀奇,在各派之中,他方实力的眼线总归是少不了的。真传弟子难以背叛不代表非真传弟子也是如此,虽然能够参与此事的非真传弟子都是经过筛选的,但再怎么筛选也是可能存在漏网之鱼的。

反正楚牧对于萧恩背后的势力是越来越好奇了,一般的势力可是难以在玉清道脉中安插眼线。

并且和上清道脉来往这般密切竟然还能在神州扎根这么深,楚牧不得不尽量高估这一势力。

“另外,请阁下放心,今日出现在流沙集的客人都走不了,鄙人会将他们留在此地三日,不让他们坏了贵方之事,让三派顺利进入殁神沙漠。”萧恩继续道。

他这一言,让楚牧知晓了此方势力和上清道脉的交情有多深厚,也让楚牧基本清楚了对方果然是冲着诛仙四剑来的。

上清道脉和佛门的合作果然是仅仅浮现于表。

要是不让四派之人唤出四剑,那上清道脉又该如何收取四剑?

但若是被唤出四剑,那佛门净土又该怎么办?也许在四剑被唤出之时,佛门净土就立即被打落尘埃了。

所以这诛仙四剑是必然被唤出的。

但这样一来,新的的问题就产生了,那就是蓝愁会袭击楚牧等人。难不成蓝愁也和黑袍女子一样,为那个上清道脉大人物服务?

交织的疑惑,难以解开,但楚牧相信,只要到了殁神沙漠,一切疑惑都将一一解开。因为那时,正是图穷匕见之时。

“那就麻烦萧老板了。”楚牧含笑道。

“互助罢了,这也是身为盟友的我方所该行之事。”萧恩回以同样的笑容。

“今夜,阁下便在流沙集休息一下吧,鄙人会以行动给阁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楚牧心知,这是萧恩想安自己的心,并且尽快做好处置,免得夜长梦多。

他也干脆地回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

三日之后,万里黄沙深处。

黄沙滚滚,在剧烈的罡风之下,十艘飞舟勉强维持住稳定,向着前方不断挺进。

当穿过某段风劲尤其之大的地带之后,周遭罡风竟是突然消失,原本那呼啸入耳的风声,还有击打在飞舟上的声响都是突然远离,飞舟好似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殁神沙漠,到了。”

舱房之内,应潇涵却是道出不出所料的话语,她微微打开窗门,入目的是一片死寂的天地,还有一片漆黑的大地。

漆黑的沙子铺满大地,阴沉的天殃云布满苍穹,犹如一片末日一般的景象出现在所有人的眼中。

而在飞舟之后,那仅仅距离大约三丈远的地方,便是呼啸的罡风,乱舞的黄沙。

地面在三丈之处分割出黄与黑的界线,三丈之外的罡风和黄沙好似被一堵无形的墙壁所阻,难以跨越这界线分毫。

“楚牧还没回来吗?”应潇涵关上窗门,问道。

在她身后不远处,萧九重回道:“还未回来,便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师妹,他独自一人去追杀敌人,会否遇险了?”

“遇险?谁遇险他都一定遇险,”应潇涵冷哼一声,道,“这家伙奸猾得要死,绝对不可能有事。”

说到这里,应潇涵也是忍不住想起当日的场景,眼中闪过一丝恼意。

“但他若再不出现,到时候就需要师妹亲自出面了,”萧九重道,“原本就打算不管楚牧境界如何,都暂时让他先顶上,去唤出陷仙剑,现在楚牧境界赶上了,本就是正好的事情,可他却失踪了······”

说到这里,应潇涵听得又是牙痒痒了。

她隐藏行迹,自然是有着相应的盘算的。这盘算本是落在楚牧身上,但现在楚牧下落不明,那她隐藏行迹这么久,可能就要白费功夫了。

‘不行,就算拖,也要给老娘硬拖下去。’

应潇涵心中也是发了狠了,怎么着也要完成自己的盘算。

这般想着,她正要开口吩咐萧九重想法拖着,拖到楚牧归来,突得外界传来一声剑鸣,紧接着一道紫色剑光在远方冲天而起,剑气直贯苍穹。

此道剑光携带玄奥莫测之变化,看似寻常,但只要亲眼观之,便觉眼前似有无数剑影呈现,每一道剑影都是刺向自己的要害和破绽,任你如何躲避阻挡,都是无路可逃。

“绝仙剑意,”应潇涵虽然未曾见到剑光,却感应到了那弥天极地的剑意,“直接开启了共鸣,是金庭山的俞舟要难以支撑住了,是以第一时间开启了共鸣。”

“但是,开启共鸣好像需要陷仙剑子在场的吧。”萧九重闻言,不由说道。

如今的四剑执掌者中,唯有玉玄拥有穿梭空间之能,也唯有他发力,才能将执剑之人的力量和四剑投射到此地。

若是无有陷仙剑子第一个和陷仙剑产生联系,其余三剑根本无法共鸣。

“楚牧应当先一步进入殁神沙漠了,并且已经提前找到了其余三派之人。”应潇涵道。

说完,她也是慢慢吁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也不需要她硬拖着了。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远方便再度升起一道赤红剑光,冲霄的杀意骤然爆发,常人便是看一眼,都要直接被那杀意俘获,沉沦于无尽的杀伐之念中。

楚牧,果然已经到了。

························

高耸的山峰一片漆黑,不祥的气息充塞在这山峰的每一处角落。

仅仅是脚踏在山峰之上,楚牧便感觉到一阵阵的难受,本该通明的天心都好似蒙上了一层尘埃,但他的心,却在此刻无比的激动,长时间平静的心湖有一种澎湃之感。

“终于要开始了。”

楚牧忍不住喃喃念道:“是成是败,全看这一遭了。”

原本,以楚牧的心境,就算这一次行动关系着两大道脉对佛门的战略,他也不会在心中产生太大波动。

能成自然最好,不能成,楚牧也不会为此舍生忘死。

但在三个时辰前,当他来到此地并遇上一个人之后,一切都有了变化。

楚牧忍不住再度向身旁的一道身影问道:“许道友,上清道脉当真准备了那件物事吗?”

被他所问的“许道友”,乃是一个丰神俊朗,但面目却是极为苍白,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血迹的白袍道士。

此人名为“许真”,乃是清虚派的弟子。

正是因为此人的出现,楚牧才改变了想法。

许真的伤势看起来颇为严重,时不时就咳出一口血来,但此刻他的眼神却是极为明亮,此刻正万分殷切地看着出现的两道剑光。

“上清道脉之所以仅仅派几位万化定基之境的弟子悄然前来,乃是因为他们觉得此举反而有最大的胜算。咳咳咳······”

“他们······”许真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道,“他们竟然炼出了诛仙阵图的仿品。”

“虽然无法比拟真正的阵图,但却也有几分威能。诛仙阵图乃是诛仙剑阵的核心,对于四剑有着统摄之能。哪怕是仿品,也能够扫去诸位师叔在剑中的烙印。幸而现在戮仙剑经的传人未至,催动阵图的剑经传人不圆满,只要我们提前发动,那些上清道脉的左道之辈就决计不可能得逞。“

‘我说,这位许道友你是怎么知晓得这么清楚的啊。’

楚牧闻言,心中难免有些腹诽,‘到底对方是有多话痨,才会连这种秘密都会被你知晓啊。’

他的思绪,不由回到了三个时辰前初见此人的时候。

章节目录 感觉有点草率了 上一章直接跳剧情,感觉有点草率了,重要的是短短一个小时内收藏狂掉,月票推荐票都不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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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是觉得有点繁琐,铺垫太多所以跳的,但仔细想想又有点突兀。反正现在订阅掉成这样子了,我就尽量做好,也不急于求成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诛仙利 三个时辰前,辟开漫天罡风、乱舞的黄沙,楚牧踏入一片末日景象的殁神沙漠。

当他看到眼前有别于万里黄沙的陌生景象之时,灵觉也感应到此地灵机的绝对虚无。

没有一丝灵机,没有一点灵气,若说外边的万里黄沙还仅仅是混乱气息混合着灵气,那此地便是连一点灵气都无。

甚至于,就连那万里黄沙特有的混乱气息也似被此绝地完全泯灭,空气之中连一点特殊之气都不存。

不过所有气息都不存,反倒是让此地的空气变得格外纯净,楚牧轻轻一闻,就感觉到了前世的气息。

‘没有灵气,没有杂气,仅仅是单纯的空气,令人怀念的感觉啊。’

楚牧轻轻呼吸,平复着身体的不适,‘也令人难受。’

身体已经适应了天地灵气的环境,骤然到了全无灵气的末土之后,就如同突然少了氧气一般,身体出现强烈的不适。

不过灵气也非是上瘾之物,并且武者本身也有着对抗各种环境的适应力。只需将外呼吸转为内呼吸,将和灵气勾连的穴窍封闭,便可快速适应此地的环境。

这些,在玉清道脉传给众人的资料中都有描述。

殁神沙漠虽是号称连神魔都难以久存,但若要短期生存,却还是能做到的。

楚牧脚踏着黑色的沙地快速前进,灵觉不断感应周遭,探查着四方的动静。

据他所知,金庭山、元阳派、清虚派三派之人已经提早一步进了殁神沙漠,这三派之中,金庭山正是属于道行天尊的传承,此派也掌握着诛仙四剑之一的绝仙剑。

说到这里,楚牧就不得不怀疑这诛仙四剑执掌门派的不对劲了。

在他所知的故事里,诛仙四剑便是分别被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四人所拿取,而在天玄界,三百年前的大战之后,四剑也被代表这四人传承的门派所执掌。

并且还刚刚好就和广成子四人所拿取的剑完全一致。诛仙剑归广成仙门,戮仙剑归太华山,陷仙剑归玉鼎宗,绝仙剑归金庭山。

这三百年前的道脉大战,着实让楚牧看到了《封神演义》的影子,而之前的西行函谷关,现在佛统如来未出,也和楚牧记忆中的相关传说隐隐对应。

巧合,太多了。

当太多的巧合堆积在一起之时,那就成了必然。而当这种必然已经发生过一次后,那么这必然是人意还是天意呢?

不知为何,楚牧在这一刻想到了很多很多。

‘凌仙都曾言,之所以安排西出函谷关这一局,是要对应过去先圣所行之事,呼应其烙印形成法仪。这般说来,如今的局面,是否也是法仪?’

带着这样的疑问,楚牧的灵觉感应到了一缕气机波动。

那缕气机波动,是如此的微弱,但在周遭的绝灵环境中,又是如此的强烈。

楚牧身影闪烁,须臾间横跨百丈距离,出现在气机出现之地。

‘气息虚弱,似是重伤。’

他谨慎地一挥袖,荡起劲风,欲要拂走地上的黑沙。

然而令人预想不到的,却是这劲风在接触到黑沙之后便无声无息地消弭,未曾引发一点动静。

‘还有泯灭真气的能力?’

楚牧登时有了兴趣。

这样的东西,不管从哪方面来讲,都可说是作用不小。

所以说······

“取一点。”

楚牧拿出了储物袋,准备把这空间大小大约有一百立方米的袋子全部装满。

不过未等他将此付诸于行动,身前的地面便突然有了动静。

一只苍白的手掌伸出地面,直直向上,好似不甘死亡的尸体对时间最后的留恋,饱含怨念的声音同时响起:“喂——”

苍白的面孔突然冒出,下面的人骤然坐起,“你是哪派的人啊?我特意散发气机引你来救我,你竟然放着重伤的同道不管,自己去挖沙!”

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紧紧盯住楚牧,此人犹如恶鬼复生一般,怨气深深。

“此地特殊,我怕沙下的非是同道,而是敌人,所以打算暂做试探。”

楚牧不着痕迹地收起储物袋,面不改色地道:“看这位道友的装扮和气机,当是金庭山的同道无疑了,道友,请服丹疗伤。”

楚牧伸手便送上了自己所练的十颗养气丹,精纯的丹气顿时让这人看直了眼,原本还欲多说的话语都被塞了回去。

他都躲在沙下等待支援了,那肯定是丹药、灵晶全数用完了。这种情况下,眼前的丹药对他来说算是及时雨啊。

“客气了。”

他很是矜持地收下丹药,起身站立,向着楚牧打了个稽首,道:“贫道金庭山许真,见过道友。”

在很是及时的丹药攻势下,许真怨气被强行压了下去,挤出一张笑脸向楚牧道谢,不过当他见到楚牧袖口的鼎纹之后,却是一把抓住了楚牧的手臂。

“道友可是玉鼎宗门人?可是陷仙剑子?”许真万分激动地道。

“正是。”

楚牧眉头轻扬,心中已是有了某种预感。

‘会来吗?下一个巧合······’

“当真是及时雨啊!”许真差点喜极而泣。

“道友且听我说,这上清道脉的逆天之辈对于诛仙四剑早有觊觎,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夺取的手段。我在沙下曾窃听到他们的谈话,上清道脉有大能者仿制了诛仙剑阵的阵图,并具备真品的三成威能。只需将此阵图祭出,便可抹消四剑之上的烙印,让四剑复归原形,届时,只需夺取到四剑,他们便可以此布成剑阵,杀回海外了。”

“许道友,你在沙下的气机虽然微弱,但于此地太过明显,怎么可能窃听到他们的谈话。”楚牧当即质疑道。

“这是因为贫道另修了一门探查气机的法门,感应到同道的出现,这才放出气机的。”

许真俯身抓起了一把黑沙,道:“道友可不知,这黑沙具有极强的泯灭气息之效,只需躲在下面收敛气机,那么便是任何人都无法感应到我的存在。”

“可惜这黑沙若是放入储物袋,便会侵蚀储物袋的构成法阵,并且出殁神沙漠数个时辰便会化为飞灰,否则还真能试着作为武器。”

这时,远方天空中剑气冲霄,两道剑光在天空中游走,极尽变化,剑气或曲或直,光是看这两道剑光游走,就是一场剑法的盛宴。

绝仙变化无穷尽,若论变化,还是以绝仙剑为首。据说当世之中不管何法,在绝仙剑前都是全无功效,想要对付绝仙剑,便只有以最为纯粹的力量才可奏效。

“是妙真师姐和天云道的昭元天。”

许真一见此景,便当即唤出两道剑光之主的名字。

两道剑光游走不定,皆成紫色,但观其剑路,却是能察觉出其中的不同来。

变化不定,聚散由心的那道剑光,无疑便是天云道的路数,哪怕对方修的是《绝仙剑经》,但在知晓其门派之后,还是能看到天云道武功的一丝气象。

而另一道剑光,机变有所不足,但剑光转圜却是更为圆融如意,应当便是金庭山的那位绝仙剑意传承者了。

两道剑光一者胜在机变,一者胜在如意,互相缠斗,难分上下。

但在斗争胶着之时,一道剑气划空而来,横斩苍穹,裂破虚空,直直划过妙真的那道剑光,将其一剑两段。

简简单单的一剑,无甚变化,亦是未曾透露出什么慑人的剑意,甚至于连杀伐气息也是寥寥无几。

然而便是这么一剑,断了绝仙剑光,将妙真一举击败。

“诛仙剑气······”楚牧紧紧盯着那一道朴实无华的剑气,“诛仙不愧为四剑之首。”

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四处起红光。

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四剑之中,戮仙重杀戮,剑下生机不存;陷仙重剑意,杀意灭敌,神意尽消;绝仙变化无穷尽,可生万法,亦可破万法,乃世间一切法之共敌。

而诛仙,其特点简单直白,就是一个“利”字。

可破虚空的利,可断生死的利,可斩神魔、分天地的利。

在诛仙剑之前,一切都变得苍白而无力,万物乃至生死等概念都如纸一般脆薄。

‘如此简单,如此实用,难怪师尊曾说诛仙剑乃是修剑之人最梦寐以求的剑器。’楚牧心中叹道。

它满足了剑者最基本的需求——利,并且“利剑”这二字的意义发挥到了极致。

“道友,快快接引四剑之力,否则妙真师姐便要撑不住了。”许真连忙道。

‘又是一个恰好。’

楚牧望着远方缓缓想道:‘若是我和其他人一同到来,会否这一幕也会迟一点发生呢?’

他的目光,盯向诛仙剑气发出之地——远处的一座高峰。

与此同时,身着一袭苍白长袍的剑客轻弹手中剑器,目光悠悠看向远方,“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一个传闻中最弱的陷仙剑子来。”

他的眉心裂开一道缝隙,紫色的眼瞳在其中微微转动,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将目光焦距对准楚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天数 “许道兄,你说我们会失败吗?”

楚牧一边维持着剑光,一边向身边的许真问道。

到现在,楚牧都还记得那三只眼身上隐藏的力量有多强大。尽管楚牧的目力远远无法和对方匹敌,难以直接看到对方的容貌,但对方那存在感强烈的第三只眼,还是让楚牧的灵觉受激,在心中勾勒出一张模糊但额头竖眼格外清晰的面庞。

虽只遥遥这般照一面,但楚牧却是能感应到对方的根基绝对不逊于有八九玄功在身的自己。

而对方的境界,超过自己,且应该是在万化定基境界压抑良久,迟迟不肯突破的那种。

这样的角色,若是让楚牧和他单打独斗,楚牧绝对估摸着除了拼命就只有落荒而逃一个选项了。

‘若是按照许真所说,诛仙阵图非四人不可,那么他应当会在击败妙真之后再接再励,而非是就此停手,他应该将妙真重创,尽量推迟四剑共鸣的到来,而非是就此罢手。’

‘还有,佛门中人竟然就只有在殁神沙漠之外布置,进入这沙漠之后竟然全无他们的踪迹,这也是一大疑点。当真是法仪吗?’

楚牧心中忍不住思索。

如果是法仪的话,那么结果就已经定死了。如来降临,净土落西天,一切都会像是安排好的故事一样上演。

甚至于,楚牧还能推测接下来也许会是大闹天宫、西天取经等等。

如果要布置法仪,这些个情节也许都会上演。

‘到底会如何,就看接下来的结果了。若是当真要重现远古之前的场景的话,那背后布局之人接下来的目的也就明确了。’

一连串的念头从心中划过,以致于楚牧都没听到许真说什么,让他连着叫了楚牧好几次。

“楚道友,其余两道剑光出现了。”

许真大声叫道:“放心吧,我们定会成功的。如今大局已定,上清道脉的人已是无力回天了。”

这位许道友来了一口毒奶。

不过如果当真是布置好的,那么就算再怎么毒奶,也奶不死吧。

楚牧看向其余两边,只见在另外两个方向,分别有苍白与幽蓝两色剑光冲天而起。

幽蓝剑光无疑便是荀师古所出,而那苍白的诛仙剑光······

楚牧看着那比之自己等三人看起来略逊一筹的剑光,目露古怪之色,“想不到我也看走眼了。”

剑意稍弱,剑气也是比之其余三道剑光逊色不少,甚至于楚牧还能看出剑光之中隐含的乾坤之气。

若是没料错的话,那一直藏起来不肯露面的诛仙剑子,实际上早就和楚牧照过面了。

楚牧脑海中闪过一道背着双剑的身影。

随着这两道剑光的出现,处于四方的四道剑光形成了共鸣,清脆的剑鸣声中,剑光成柱,悍然直破苍穹。

ping!

虚空之声一声脆响,好似镜子被打破一般轻易,通天彻地的剑柱绞碎了空间,将此地和那开辟出来的一界的距离拉得无比之近。

‘要开始了。’

楚牧感应着彼方传来的熟悉气机,心中忍不住的激动,‘让我看看,结局到底会如何。’

························

与此同时,彼方地界。

凌仙都骑牛西行,已是到了五大净土之下。

他微微抬头,看到位于中央的净土投下一道佛光,落在青牛脚下。青牛缓缓踏上佛光,那佛光便自动上升,接引着一人一牛扶摇直上。

顶摩霄汉中,根接须弥脉。

巍峨大山之上,万重霞光之中,庄严神圣的寺庙随着靠近进入凌仙都眼中。

当佛光接引着他踏上须弥山土地之时,无量佛光绽放,漫天佛影齐现,无比博大的气象,无上神圣的场景,共同迎接着太清道脉的讲道人。

从山顶一路延伸下来的黄金台阶之末,庄严山门之前,带着青铜佛脸面具的须弥藏看不出悲喜,但从他那加快的脚步上来看,可见其心中的一分急切。

“自今日之后,灵山有主,如来降世。”须弥藏来到前方,道。

“自今日之后,三世佛统,现在独尊,”凌仙都微微一笑,道,“玉清道脉会得到想要的结果,太清道脉会得到想要的消息,上清道脉依然是失败的一方,道门的格局,不会变。”

他轻轻跃到地面上,和凌仙都一同沿着黄金台阶向上走去。

“但佛门却是会大变,”须弥藏边走边道,“三世佛统,现在为尊,灵山如来,称霸现在。”

“道消佛长,三百年后,我会让佛门执掌神州。”凌仙都淡淡道。

此刻的他,一点也不似太清道脉的讲道人,身上的虚极静笃气质渐渐淡去,无为无我的心境,蜕变成一种空无寂灭之境。

十万八千级台阶,前一万级,罗汉朝拜,凌仙都的脑后多了一重佛光。

再三千级,金刚礼佛,佛光之中,多了佛火形成的火圈。

又四千级,菩萨执礼,火圈之中,有了一层象征智慧与清净的光圈。

最后一千级台阶之后,凌仙都在须弥藏的带领下直入大雷音寺,进入大雄宝殿之后的花园之中。

“最后一步。”须弥藏向着那花园中央之处看去。

只见禅光瑞霭之中,巨大宝树之下,一尊朴实无华的金刚座静静伫立,似是在等待着它的主人到来。

“走过这一步,你便是大雷音寺的主人,是现在佛统的佛主,也会是未来万千佛子的膜拜对象。但是······”

须弥藏轻轻道:“佛门大盛,会成为现实吗?”

三清道脉雄霸神州无数年,也并非没有遭遇过挑战三清地位的人。毕竟江山代有才人出,哪怕是强大如三清道脉,也曾遭遇过强敌,甚至有险些落败的经历。

但那仅仅是险些,那强敌也仅仅是强敌,并非是击败三清道脉的宿敌。

时间已经证明,最终的胜利者,一直都是三清道脉。

“佛门大兴,此乃天数。”凌仙都道。

他此刻已经全然不复道门之气蕴,周身散发着清净佛光,无数大大小小的梵文在佛光中沉浮,足下所过之处,金莲盛开,清香阵阵。

“天数?那是远古之时的说法,我观览无数古籍,历史上有数不尽的先人曾经探求过天数的存在,但最终所有人都得出一个结论,在武道的纪元里,不会有必定的天数。”须弥藏道。

既然不必定,那所谓的天数,自然就不存了。

“我与你共同谋划这一局,是因为你让我看到了佛门大兴的未来,但是在天数不存的现在,当真有必定的未来吗?”

须弥藏脸上的佛脸面具微微扭曲,现出了疑惑之相。

“事到临头,你竟然迟疑了。”凌仙都淡淡说着,步履未停,从须弥藏身边走过。

“初见之时,你对远古之事万分好奇,一点也未曾怀疑过我所说之事。”

“再见之时,我给你看到了佛门大兴之盛景,你心生向往,愿为此景舍生忘死。”

“第三次见面,我给你展示了未来,你终于肯与我共谋。”

“现在,事到临头,你迟疑了。”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你不是佛,终究还是无法做到放下。”

此刻,凌仙都已是走到金刚座前。他毫不犹豫地就转身浮空,安坐在金刚座上。

几乎就在他坐上金刚座的同时,菩提树轻轻摇颤,撒下无量清光,梵光冲天,遍照十方。

“武道的纪元,以实力为尊,实力强者即是天数。”

凌仙都双手做出成就一切印,声音变得无比宏大,又无比柔和,“上天入地,唯我独尊,我即是天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阵图开启 嗡!

空间的战栗嗡鸣声中,四道通天彻地的剑柱周遭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四柄古朴剑器带着诛仙杀神的涤世杀伐,徐徐降临。

“灵宝!灵宝!”

殁神沙漠变故骤起,在四剑降临之时,沙漠之下有巨大手掌探出,幽暗的光华从地下射出,恍如来自地狱的恶鬼欲要重回人世一般。

“灵宝啊!”

带着深深的怨恨,一尊尊漆黑的影子从地下爬出,每一尊黑影少说有百丈多高,他们齐齐向天空探掌,向降临的四剑轰击。

然而······

轰!

剑风扫荡,自剑柱中荡开杀伐剑气,轻易绞碎了黑影,而后向着四面八方扫荡,其所过之处,一切阻拦之物都是被摧枯拉朽般湮灭,那些恐怖的黑影也是一触即碎,难以抗衡剑气分毫。

“这是······”

虚空之中,一片水面映照着殁神沙漠的情况,坐在正北位置,身着白色道袍的道人面露疑惑之色。

“过往的残影罢了。”

正西位置,银发似无数利刃,浑身散发着金属般冷硬气息的玉玄淡淡道,“派中有前辈遍查十余处远古遗迹,获知这万里黄沙在远古之时乃是西方佛门之乐土,殁神沙漠更是佛门祖庭之存在。但是在最后的一场大战之中,所谓的祖庭,已经被我道门的灵宝天尊给夷灭了。这殁神沙漠正是诛仙剑阵在世间留下的伤痕。”

“诛仙剑阵,有这般强大的威能?”正南方,紫袍道者惊疑不定。

“毕竟是仙道时代至高无上的至宝之一,在那古老的年代能发挥这实力也是正常。”

正东方,落魄打扮,身上道袍都满是污迹的道人拿起酒葫芦一边饮着,一边随意道。

他这装扮和其余三人稍微有些格格不入,落拓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当年名震十二派的广成天骄殷千殇,倒像是混迹江湖的野道人。

自从一百年前败给玉玄之后,这曾经的诛仙剑主便成了这般模样,行为举止和过往截然不同,就像是完全自暴自弃了一般。

“殷道友,”北方的紫袍道者劝道,“大事要紧,收敛一下吧。”

“我等只需送出四剑并保持功力传输即可,其余之事自有他人操心,担心也是无用,不妨饮酒。”殷千殇哈哈笑着,拿着酒葫芦便是吨吨吨豪饮。

“这······”紫袍道者顿时语塞。

话是这么说没错了,但你这样毫不关心当真好吗?这可是由你广成仙门牵头促成的大事啊。

紫袍道者不由将目光转向玉玄,道:“玉玄道友,你也说两句吧。”

作为曾经的对手,也许玉玄所说之话会比较管用。

孰料玉玄却是对殷千殇不曾投注一眼,只将目光盯在水面之上。只见他突然伸手在水面上拂过,上面的影像顿时一变。

只见在那沙漠之上,应潇涵面色激动,死死盯着从天空降临的四剑不放,手中玉箫完全变成了一团气,化作各种剑形,时而为诛仙,时而为戮仙,时而为陷仙,时而为绝仙,四种剑形,全数具备。

殷千殇的眼光在喝酒之余斜撇了那变化无端的气一眼,轻笑道:“原来明虚老儿将当年得到的那团太素之气给了他孙女。难怪我感应到那陷仙剑的接引者和玉玄气息相近呢。”

“太素之气有形有质而无体,可幻化世间所有之物,哪怕是诛仙四剑也可模仿,”紫袍道者说道,“虽然这团太素之气不多,但模仿个样子却是可以了。玉鼎宗的弟子,志向不小啊。”

“若是志向不大,谈何成为玉鼎宗的剑子。”玉玄淡淡道。

“你不生气?”殷千殇这时问道。

“气什么?”

“她这应当算是利用了你的弟子吧。看她这模样,该是早有计划,也就是你的弟子境界突破,否则以化神之境接引陷仙剑,那压力可就大了。”

“那又如何?”玉玄面色平静地道,“压力大,收获也大。亲自接引陷仙剑,定能让其剑意大大长进。况且,你觉得贫道弟子会是甘愿被利用的人吗?他肯吃亏,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吃完亏后不回报。”

“倒是忘了你的天心无垠境早就到了第二层了,你这徒弟的心性瞒不过你,”殷千殇摇头晃脑地道,“能被你看重,定然是心性有过人之处,否则资质再强也不会被你收为弟子。不过······”

他的目光同样投向水面,并且手掌一拂,让画面转向另一场景,“若是让他吃亏的是同道脉的其余真传弟子呢?若他吃的是大亏呢?”

只见水面上,太华山的荀师古目露寒光,突然运转真气收敛剑势,原本最为狂烈的杀戮剑势顿时一敛,气息变弱。

戮仙剑柱气息变弱,诛仙剑的接引者实力最弱,接引绝仙剑的妙真则是身受重伤。

这样一来,四剑之中以陷仙剑所在剑柱气息最强,也最为醒目。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这弟子看来是太过张扬,惹人恨了,”殷千殇轻笑道,“看来他是要吃个不小的亏了。”

漆黑的殁神沙漠之下,有比黑沙更黑,甚至能在沙漠表面映照出影子的形体在沙下游走,向着楚牧所在的山峰迅速接近。

那是殁神沙漠之中再度生成的怨念化身,此刻正因为楚牧的一枝独秀而被气息所引,欲要倾泻怨恨。

“临阵内讧,此子之心端的狠毒。”紫袍道者见状,眉头微微倒竖,斥道。

“不过是弟子之间的意气之争罢了,说不上狠毒,”对面的戮仙剑执掌者,太华山长老虚剑行淡淡道,“师古是稳重的性子,能让他记恨,看来确实是玉玄的弟子年少轻狂。”

虚剑行是荀师古的师尊,自然是要向着荀师古说话,而太华山和玉鼎宗的关系并不算好,自然也不会照顾玉鼎宗的面子。

“唯强者可轻狂,吾徒颇有吾风,吾心甚慰,”玉玄依然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说道,“大不了此事结束之后,贫道带徒弟往太华山一行,届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既说贫道徒弟年少轻狂才让你之弟子记恨,那便给你弟子一个了断仇怨的机会。”

························

就在上面几个大佬唇枪舌战之时,下方,楚牧亦是遭遇了无数怨念化身的袭杀。

无数黑影带着厉啸之声扑向楚牧所在的山峰,声声怨言如钻脑魔音,直入心神。

“灵宝!灵宝!!!”

这些黑影好似无穷无尽一般,任凭剑气如何绞杀,都无法将其完全扫尽。且由于其余三方的势弱,殁神沙漠之中竟是有过半的怨念化身向着楚牧所在侵袭。

“无耻!太华山的道友怎能如此无耻!”

许真眼看着杀之不绝的黑影袭来,站在剑柱之中气得浑身发抖。

倒是维持剑柱的楚牧面上波澜不惊,只是默默催动剑气绞杀着黑影。

‘太华山的荀师古,竟然在这种时候进行报复,我真不该说你是目光短浅好,还是自寻死路好。如果这一切当真如我所想,是早已定好了剧本,那你,死期不远了。’

他的想法还未完,一卷阵图突然出现在四剑中央,徐徐展开。

无有阵纹,无有痕路,只有一片混沌,一片鸿蒙。

那阵图就如一张不可名状的混沌画卷,展开之时,混沌扩张,三道剑光从那混沌中射出,同时射中诛仙、戮仙、绝仙三道剑柱。

轰轰轰!

刹那间,便见三道剑柱剧烈摇颤,原本稳定的剑气都变得紊乱,和剑主之间的力量连接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楚牧只觉自己和陷仙剑之间的联系似是被一剑斩断了一般,心神和身体同时受到剑气和剑意的反噬冲击,气息紊乱的剑柱眼看就要完全崩溃。

幸在此时,陷仙剑之中突然主动涌出了一道气机,和楚牧相勾连,将剑柱再度稳定,甚至还直接逼退了那从阵图中射来的剑光,凌厉的剑气甚至还反向发出一道剑气,隔空冲击阵图。

‘果然,上清道脉的人并非是完全需要四人聚齐不可。’

楚牧见状,心中却是早有预料。

如果当真需要四人,那怎么可能会让蓝愁独自行动,上清道脉的举动太过奇怪,以致于楚牧不得不想另一种可能。

‘不过我这师尊还是厉害啊,竟然能完全掌控陷仙剑,不让其受到阵图影响。’

楚牧还不知玉玄这狠人做了何等决绝之事,心中还在感叹师尊的厉害。

‘可惜这么厉害的大腿,保质期只有十年。不,现在应该已经没有十年了。’

在他心中感叹之际,外部压力却是再度加强,其余两剑受到干扰,威能受损,本就一枝独秀的陷仙剑柱此刻更为耀眼。

轰!

十余只巨大的手掌一齐轰在剑柱上,沛然压力通过剑柱,传导在楚牧身上。

楚牧身上响起噼里啪啦的一连串声响,骨骼挪移,筋肉移位,竟是在一瞬间让肉身随着压力变形,扭曲成一个古怪的形体,而后筋骨肉再度回归原形,将压力全数卸去。

一瞬间的变化,竟是将加诸于身的压力全数卸去,使得自身毫发无损,但楚牧却在此刻面色一动,吐出一大口鲜血。

‘机会,要来了吗?’

他看向南方的戮仙剑柱,一丝冷冽闪过眼瞳。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夺剑 “剑柱,要崩塌了。”

菩提树下,金刚座上,凌仙都的目光穿透空间,直直看到那黑气渐起的沙漠,看到那摇摇欲坠的剑柱。

“也该是我动手了。”

身上的道袍在此刻彻底化作僧衣,脑后,在智慧光圈之内,又多了一层佛轮。

无量佛光、金刚佛火、智慧光圈、如来佛轮,四重加持嵌合在一起,铸就万佛之主的象征。

“须弥藏——”

面对这终于蜕变完成的身影,须弥藏缓缓跪下,“拜见世尊。”

轰!

突然爆发的万丈佛光之中,四重结构的巨大佛轮浮现,停在缓缓变大的巨佛脑后。

“上天入地,唯我独尊。”

巨佛的身影穿透的净土的界限,出现在虚空之中,双手指天划地,无量佛光覆盖五大净土,将过去和未来两大佛统的净土通通拘拿过来。

“住手!”

未来佛统的净土上空,笑口常开的弥勒佛之相出现,惊怒交加地怒喝道。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只如天穹一般巨大的佛掌。

轰!

无量光、无量力、无量神通,尽数付诸于一掌之上,称霸现在的佛掌以无可匹敌之力横推一切,击碎弥勒佛主的一切防御,摧枯拉朽,将弥勒佛相碾成飞灰。

掌劲未绝,余波轰掣在净土上,一重重佛光被生生碾灭,一个个飞空的身影如折翅的大雁一般坠落,庄严净土竟是在这一掌中,几乎快沦为废墟。

“我为万佛之祖,何人不服?”

巨佛的目光扫遍其余三大净土,一时之间,无人敢出声。

收到默认之后,刚刚诞生的如来世尊目光在接引洞天和琉璃净土上略作停留,终究还是未曾对这两边下手,而是将目光转向过去佛统所在的净土。

“过去佛统,灵鹫寺普光,拜见世尊。”

一个老僧的身影出现在虚空之中,向着巨佛遥遥拜下。

一掌平推未来佛统,一言慑服过去佛统,如来之威,震慑佛门。

然而在佛门之外,却是还有道门环伺,哪怕如今唯有玉清、太清两大道脉,也依然不是那么好对抗的。

“凌仙都。”

虚空之中,有巨幡徐徐浮现,“这和计划不相符。你不该成为佛门之首,也不应当有这般强的实力。”

“计划?谁的计划?”巨大的佛眼之中看不出喜怒,金色的佛脸一片平静,但话语,却是唯我独尊,“计划从一开始就是我制定的,既然是我的计划,那自然以我为主。至于实力,我本就有这么强的实力。”

“你以为你能够对抗得了道门?”一道裂缝撕开,四道盘膝而坐的身影浮现,正是玉玄等四位剑主。

“四剑唯剩两剑还在支撑,若是不想诛仙四剑出现失落,四位还是老老实实将功力用在四剑之上比较好。现在有玉玄在,你等还可隔空传功,若是玉玄有动静,你们就真的要失去四剑了。”凌仙都淡淡道。

话音落下,便见两道连接虚空的光柱彻底崩溃,两把杀剑和主人失去了感应,彻底收敛了威能,神物自晦,如同普通长剑一般自空中坠下,分别插在两座山峰上。

与此同时,黑气在殁神沙漠彻底蔓延,原先的末日景象已是沦为了魔域,无数黑影在黑暗中匍匐,在阴影中张牙舞爪。

“你,和上清道脉有勾结吧?”

玉玄面无表情地看向裂缝外的巨佛,“既然你们能做出一张诛仙阵图的仿品,就能做出第二张,哪怕损耗再大,成功率再小,但既然已经有了第一张,就迟早会有第二张。这诛仙四剑就算此刻守住,日后也难免再度被夺走,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灭了你这首恶。”

“你这样想,其他人也能这样想吗?”凌仙都道,“戮仙尚未失控,诛仙、绝仙还有夺回的希望。你玉玄有剑魄融剑自是不怕失落,其余人呢?”

其余人会如何?

答案毋庸置疑。

有句话叫做“人性自私”,还有句话,叫“不患寡,而患不均”。

戮仙剑现在还在手,太华山肯失去吗?

诛仙、绝仙若是失落了,其余两剑却是还在两派手上,其余两派愿意吗?

这四剑,不但会拖住四位剑主,甚至还拖住他们所在门派的战力,让对方战力大损。

然而,就在此时,戮仙剑柱也开始摇动紊乱,甚至已经开始出现崩溃迹象了。

“看来如何做,不需要贫道多说了。”玉玄见状,嘴角勾起一道笑容。

不管其余三人,其余三派愿或不愿,如今情况已经到了最糟糕的境地,也许这三剑的失去已经成为定局了。

在这种情况下,相当于替三位剑主做出了决定。

玉玄缓缓站起,滔滔剑气汇聚成血色长河,缠绕在身周。

与此同时,须弥藏从灵山中走出,向着玉玄迎去。

虚空中,巨幡摇动,开天辟地的威能缓缓苏醒。

························

时间退回到一刻钟前。

楚牧再度受到一次冲击,嘴里的血跟不要钱一般乱喷。

“师姐,你再不来接手,等师弟伤重死了,我师尊怕是要你陪葬。”楚牧一抹鲜血,大喝道。

“来了来了。”

应潇涵如履平地般在峭壁上急掠而上,自身上升腾而起的剑光接管了剑柱,将楚牧换了下来。

“师弟啊。”

应潇涵落在地上,转动玉箫催动真气,一道道剑气化作阵图和剑柱交接,“这一次算师姐我欠你一个,不,三个人情,你赶紧去疗伤吧。”

应潇涵也是知道自己理亏,现在连忙许下重诺,并让楚牧赶紧去疗伤。要是楚牧当真有个好歹,她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楚牧看起来似是无心和应潇涵多说,在剑柱被接手之后,便步伐踉跄地找了个地方坐下,闭目调息。

但在实际上,楚牧的身体虽然有伤势,但都是小伤,他此刻犹有全盛时期的战力。

识海中的昆仑镜镜面上有无数景象一一闪过,周围的一切,都在昆仑镜的监测之中。

这面神器宝镜在楚牧进入万化定基之境后,已是被他初步掌握,现在再也不是如先前那般只能用来当做穿越的工具了。

‘看来那人已经将计划推进到末尾了,现在不管是哪一方人,都已经是自顾不暇,这殁神沙漠已经快成为一处隔绝内外的绝地了。现在唯一还能对此地少有关注的,估计就只能戮仙和陷仙两位剑主了。’

‘这···是机会。’

识海中的昆仑镜骤然一转,镜面上出现了荀师古和其师兄弟等人的身影。

‘姓楚的恩仇必报,荀师古,你准备好了吗?’

························

远处的山峰上,荀师古双手向天,全力支撑剑柱。

在他身后,十几位师兄弟排成两列,掌抵前方之人的后心,将自身真气远远不断注入荀师古体内,一同抵抗周遭黑影的侵袭。

在绝仙、诛仙两方剑柱崩溃之后,所有的黑影都向着剩余两方聚集,荀师古是再也不敢收力示弱,现在是豁尽全力去支撑,生怕剑柱有失。

一旦剑柱崩溃,荀师古和其师尊的联系便会被切断,届时以周遭汇聚的黑影来看,不但是戮仙剑可能有失,他们的性命也是绝对难保。

然而正当荀师古苦苦支撑之时,一道幽蓝剑气突然射入了铺展来的诛仙阵图之中。

紧接着,自从击溃两方剑柱之后就恢复平静的阵图再度运转,一道同色的剑光自混沌之中射出,直直击在悬浮在空中的戮仙剑上。

荀师古不由睁大了双眼,他感应到剑柱开始崩溃,发出难以置信的大喊:“怎么可能?”

荀师古身后的太华山门人也是目呲欲裂,满心的惊怒在此刻都溢出来了一般,不约而同地喊叫出声。

也就在这时,山峰之中有镜影闪过,一道幽蓝剑光自镜面上射出,迅疾游走在众多太华山门人的脖颈之间,其所过之处,头颅齐飞,鲜血满天。

几乎就在一眨眼的时间内,剑光如电一般斩下了十几位太华山弟子的首级,带着浓浓的杀机杀向最后的目标。

“谁?”

电光火石的刹那,荀师古拔剑回身,以剑身挡下了绝命的一剑,他那犹带惊怒的双眼看到了剑光之中人影,对方那雪白的长发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杀你的人啊。”

楚牧微微一笑,身体如同融化了一般合在阐幽剑上,狂暴的真气轰然爆发,至极的杀戮剑气让全力支撑剑柱已久的荀师古踉跄后退。

这一步后退,紧接其后的便是无止尽的攻势,如浮光掠影的无穷剑光横斩竖削,快到极致的剑影让荀师古难以招架。

噗嗤——

戮仙剑气斩破护身真气,斩裂护体法衣,尽管这地器级别的法衣防御力不凡,挡住了过半的剑气威能,但那熟悉的杀生剑气还是让荀师古体内的生机迅速消失。

噗嗤——

噗嗤——

血肉撕裂声不绝,无穷剑光在荀师古身上各处游走,留下数不尽的淋漓伤痕。一道道剑气如同毒蛇一般在荀师古体内游走,尽情吞噬着他的生机。

“水火锋。”

荀师古催动剩余所有的真气,剑上缠绕水火之气,杀戮之能,狂烈的剑光扫向四方,欲要一挡那快如鬼魅的敌人。

但也就在这时,戮仙剑自空中落下,楚牧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疾退数步,一手接住了杀剑。

气机在身体和戮仙剑之间流转,本已经收敛所有锋芒的杀剑再度绽放了一丝杀伐。

“这不可能,这是元神,怎么可能有人的元神这般强大!”

荀师古此时也是终于发现了对方的速度为何如此之快,快到令人难以反应,他看着持剑的楚牧,失声惊叫:“上清道脉何时有了你这样的人。”

能够催动阵图,能够得到戮仙剑中的上清道脉所留之烙印承认,对方无疑是上清道脉之人,但让荀师古想破脑子,也想不出海外的上清道脉何时培养出来这样的人物。

“你猜啊。”

楚牧倒转剑锋斩杀了扑到身边的黑影,扬起的长剑闪过令人心悸的绝望幽光。

杀!

清风过,生机陨,幽蓝剑光斩过人身,直直射入出现在前方的昆仑镜中。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当真好胆 昆仑镜贯通空间,化天涯于咫尺之间,因为有着神器的存在,楚牧那尚未将三魂七魄完全熔炼为一体的元神才能离体这么远。

因为对于楚牧来说,他的元神实际上就在身边,甚至于和处于身体之内无异。

幽蓝剑光借由昆仑镜穿梭,须臾之间便是进入和荀师古所在之山峰正对的位置,位于北方的一座高峰上。

北边的高峰上,血气刺鼻,四处皆有尸体倒伏,依然还站着的,唯有三道身影。

三人之中,其余两人皆是身着道袍,从他们身上所纹饰的标志来看,这二人皆是上清道脉的弟子,且还是属于同一门派——天云道。

二人以身着淡蓝色道袍的年轻道者为首,其人面容冷峻,不苟言笑,手中持着一把和戮仙剑外表相近的古朴长剑。

此人正是先前和金庭山妙真激战的《绝仙剑经》修炼者——天云道昭元天。

另一人,则是昭元天的师弟,同属天云道的门人肃黎。

而在此二人对面的,则是一个衣衫染血,面色苍白的端丽女子。此人,正是金庭山的真传弟子,那接引绝仙剑到此的绝仙剑子妙真。

“时隔多年,绝仙剑终于还是回到了我们上清道脉的手中。”

昭元天手握绝仙剑,冷峻的面容亦是出现掩饰不住的激动之色,他看向自从进入殁神沙漠之后就和自己多次激斗的对手,道:“击败你,本不该借助外力,但师门重任在前,却是容不得贫道的徇私想法,贫道唯一能做的,便是以自身最强的一剑,杀你!”

话音落,一股凌厉剑气便贯入绝仙剑中,丝丝杀伐之气从剑锋上散发,发自内心的惊悸从在场三人心中涌起,这其中也包括正持有绝仙剑的昭元天。

诛仙四剑,皆是杀伐至宝,哪怕此刻持有绝仙剑的人仅是一个万化定基的小辈,哪怕此时的绝仙剑所发出的威能不足十万分之一,也依然拥有着绝杀在场任意一人的能力。

妙真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她的实力当真能扛得住杀剑的威能,而是昭元天想将其留到最后解决。

但也就是这个想法,令妙真等到了一线生机。

幽蓝剑光自虚无中杀出,至极的杀戮剑气从二人后方袭来。

恐怖的杀戮气息令稍后一步的肃黎战栗不止,明明已是修成了武道元神,此刻却是连动弹都不敢。

剑气未至,剑势却已经让肃黎的皮肤变得苍白,身上的生机不断泯灭。

杀剑的恐怖威能,让他完全无法抵抗。

幸而在关键时刻,紫色剑光横桓在其身后,绝仙剑气以玄妙至极的轨迹划来,截住了突如其来的袭击。

“锵——”

双剑碰撞,绝仙剑和戮仙剑,两口至极杀剑正面碰撞,两股杀伐剑气犹如天雷碰撞地火一般,爆发出无穷的威能。

“轰!”

高峰摇颤,山裂岩崩,这座屹立不知多久的山峰,亦是在此地面临着摧倒之厄。

妙真受到余波侵袭,直接一口逆血吐出,身形摇晃一下,昏倒在地。

而距离双剑交锋最近的肃黎更是面色苍白,只觉身体不断变冷,眼看着就要被消泯了生机。

“你是谁?贫道从未在十洲三岛上见过你!”

陌生的面孔,熟悉的气机,眼前的人无疑乃是上清道脉之人,但出身上清大派天云道的昭元天,在自己的记忆中完全搜索不到对方的存在。

回应这句问话的,是无声的沉默,以及更为狂烈的攻势。

楚牧的身形和剑光完全融为一体,至快至烈的杀戮剑气穿梭无间,快到令人难以反应。

然而绝仙剑本就是以变化着称,昭元天运剑如飞,绝仙剑光在周围形成一道剑气光幕,如同无缝天衣一般,将至极的快剑尽数挡下。

双剑不间断的碰撞,古朴的剑身上,也开始弥漫出一丝丝恐怖的杀伐气机。似是因为两口杀剑的交锋,让其内沉睡的威能也开始苏醒。

“轰!”

又是一次交锋,剑光激撞之时,双剑同时爆发出恐怖威能,戮仙剑上杀气横流,隐约之间似有无数仙神在哀鸣,无数佛魔染上血迹,至极的杀戮剑气泯灭一切生机。

绝仙剑上剑光流转,道道剑气破灭万法,以匪夷所思的角度,或是扭曲或是直行,一齐射在幽蓝剑光上。

同时,楚牧和昭元天皆是感觉身子一虚,大量的真气泄入杀剑之内,成为其威能复苏的能源。

“叮叮叮叮······”

不绝的交击声中,剑气成环,向下斩切山峰,直入地面三百丈,将这座高峰从中斩裂了大半,险些要把这座高峰斩成两截。

楚牧和昭元天同时面色一白,尤其是楚牧,和实体无异的元神都变得透明起来。

天玄界的法器等级,从低至高,乃是人器、地器、天器、道器、至宝五大等级。

前三者,只需材料足够,炼器手艺过关,便可炼制,哪怕成功率可能有所不足,但只要材料够了,总是能练得出来的。

后两者,却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

何为道器,载道之器,道器之中所拥有的非是禁纹,乃是道则,非天时、地利、人和无法开炼,非气运机缘所致难以成就。

但凡道器,要么是天地所成,要么是至极的强者在因缘契合的情况下所炼,极为稀有。

而诛仙四剑,每一口杀剑皆是拥有四十七道道则的道器,若是四剑阵图俱在,那便是达到四九之数的至极之器,也就是至宝。

如此强大的神器,就算是将楚牧和昭元天给抽干了,都不可能发挥出其一成威能。

如今两大杀剑因为交锋而苏醒部分威能,当即便让二人负担大增。不过楚牧却是有昆仑镜在,比之昭元天多了一分优势。

昆仑镜中,楚牧向前所炼的丹药大幅度消散,化作一股灵气,被昆仑镜牵引着注入楚牧体内。

同时,这神器宝镜本身也在沟通虚空,源源不断地汲取着灵气为楚牧进行补充。

其余神器还需要大量的真气才能进行使用,但昆仑镜却是时空神器,本身便能自发沟通虚空,汲取能源补充。否则单凭楚牧的一点功力,根本不足以支撑昆仑镜穿越世界。

拥有着不绝真气的支持,戮仙剑爆发强悍威能,杀戮剑气斩破绝仙剑光所成的光幕,无俦剑光绞杀,让昭元天吐血倒退,同时也将肃黎形神俱灭。

“杀!”

楚牧的元神都泛出幽蓝的剑光,他的心神在这一刻直接感受到了戮仙剑的剑意,顿时福临心至,从玉玄那里得到的《戮仙剑经》残篇,自己偷学到的剑经部分运功路线,以及领悟的戮仙剑意在这一刻串联在一起,杀神屠佛、戮仙斩魔的剑势轰然爆发,幽蓝剑光直冲云霄,将周遭还残余的黑影绞杀殆尽。

“轰——”

磅礴剑气斩在绝仙剑上,昭元天身形剧震,手中杀剑险些脱手而飞。

他双手持着绝仙剑横挡剑气,双足入地至小腿处,浑身各处都有毛细血管崩裂,在皮肤上出现大片的血色。

“贫道不能失败。”

昭元天狠狠咬牙,神念牵引,打开储物袋将十余颗丹药摄出,剑光分化成十几道细如银针的剑气,刺穿丹药,刺入上身十余个要穴。

以最粗暴的方式将丹药埋入体内,丹丸遇血消化,化作一股股药力在体内补充真气,同时让绝仙剑之剑气大盛。

“你不能失败,我也是不能放过这剑啊。”

楚牧目光更为凛冽,剑势催动,杀气凛凛。

正在这时,他突然心中一动,昆仑镜上突得出现了一副画面。

三眼的青年剑客一剑斩杀了明海,一掌重创风丹白,正向那插在山岩上的古朴长剑走去。

“想要拿诛仙?”

楚牧身影向后一退,犹如进入一层水幕一般消失。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那昆仑镜显示的画面上,一剑斩向三眼青年。

幽蓝剑光断灭一切生机,看似瑰丽,实则充塞着世间最为险恶的气息。三眼青年眉心竖眼一动,身形腾如游龙,于电光火石之间连连退避,闪开剑气。

哪怕是强大如他,也不敢在没有对等武器的情况下直面戮仙威能。

一剑逼退三眼青年,楚牧身影又是一退,消失在荡起的涟漪中,重新出现在原地,戮仙剑和绝仙剑交叉对击,两道剑气对冲,爆起狂岚剑风。

“是元神!”

远处山峰上,身披苍白长袍的青年剑客面色一动,眉心的紫色眼瞳微微转动,已是在方才的惊鸿一瞥中看出了楚牧的部分根底。

“竟然是以元神出战,还以元神执掌杀伐之气剧烈的诛仙四剑之一,此人的元神,坚韧得不可思议。”

“还有方才那突然出现的气机,是昭元天的气机。”

青年剑客面向西北方,竖瞳绽放神光,穿过黑气的遮掩,看到了北方山峰上的景象。

“拿了戮仙剑还不够,竟然还将主意打到其余两剑上,甚至于还如此狂悖,当真是好胆。”

戮仙剑柱崩溃,这本已经是出乎意料之举,没想到这敌人还如此贪心,想要将三剑皆数收入囊中。

更令青年剑客心生怒气的,是此人竟敢仗着穿梭空间之能,直接对上自己和昭元天二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双剑在手 青年剑客眼见楚牧再度与昭元天激斗,眼中精光一闪,便是再度向着诛仙剑再度掠去。

紧接着,附近果真是出现了涟漪般的波动,幽蓝剑光暴射而出,直冲青年剑客而来。

“昭元天。”

第三只眼洞察剑光轨迹,青年剑客身形闪烁,再度闪开,并且大喝道:“带着绝仙剑离开。”

声音透过那转瞬即逝的波纹传入彼方,昭元天闻言,身形一顿,立马便是带着绝仙剑离开。

而在这边,青年剑客则是作势要再度往诛仙剑掠去。

攻敌必救,一者欲要诛仙剑,一者欲逃,就看楚牧选择哪一边。

“哼,有这么容易吗?”

出现在此地的身影并未有所犹豫,一剑再度逼退青年剑客之后,他直接伸手向着诛仙剑抓去。

先拿诛仙,再去夺取绝仙。在楚牧的神念范围内,昆仑镜可让他的元神自由来去,这一时半会儿,昭元天还能逃到哪里去?

眼看楚牧的手掌接近诛仙剑,马上就要将这四剑之首收入囊中,然而就在这时,这诛仙剑竟是主动发出了一道剑气斩向楚牧。

‘不对。’

楚牧的身影在刹那间出现了分裂,身体之中竟是直接多了一道缝隙,让诛仙剑气从其中穿过,‘这诛仙剑不对劲。’

明明现在应当只剩上清道脉的烙印了,按理来说它不会伤害上清道脉的弟子才对。

似玉玄这些玉清道脉的人还需要借助他法来掌控四剑,但楚牧此刻可是上清道脉的真传弟子,完全能够将其掌握在手,不必担心任何反噬。

但事情却是发生了。

“你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诛仙剑在此刻竟是主动飞到了青年剑客的手中,“不管你是上清道脉哪一派的弟子,甚至干脆就是某个散人在私下教授的的徒弟,我等都不会善罢甘休。你今日所取的一切,他日都要老老实实吐出来。”

“看起来,似乎是某种了不得的筹算啊。”

楚牧的身体恢复原状,看向陡然间爆发出凌厉气机的青年剑客,“还未请教,阁下是······”

“天玄阁,太衡天。”

一语毕,剑光出,诛仙剑气无坚不摧,裂天断宇的剑气撕裂虚空,竟是要以诛仙剑将楚牧的退路直接截断。

“原来是天玄阁的道子啊,失敬失敬了。”

楚牧轻笑着身形往后一退,身影消失在涟漪之中,完全不曾受到影响。

昆仑镜好歹也是专门用来穿梭时空的神器,虽不精杀伐,但在空间方面,除非布下诛仙剑阵将周遭空间圈禁住,否则他太衡天还当真难以奈何楚牧。

至于楚牧所说的道子一词,却是上清道脉每一派中最杰出的三位弟子才能得到的称号。

上清道脉的主要大派皆是有天之名,派中掌门未来的继承者,也就是道子,亦是名中带天,象征他们的地位。

似是那昭元天,便是天云道的道子之一,不过他的修为比起这太衡天却是差了不少。太衡天之所以还停留在万化定基之境,是他刻意停留,而昭元天则是目前需要积累,仓促突破可能会让功体无法达到最极致的境界。

“你方才说我打乱了你们的计划,打乱······看来这计划依然还未曾被破坏啊。”

轻笑声中,楚牧带着激烈的杀机降临到另一边,轻易截住正要逃离的昭元天。

“死吧。”

仙神陨落,佛魔灭亡的幻象出现在空中,戮仙剑一剑斩下,剑光荡灭一切生机,朴实无华的一剑,让昭元天毫无办法,唯有硬抗。

若是他此刻的功力能够和楚牧站在同一水平上,或许他还可以用变化无穷尽的绝仙剑与楚牧相抗,甚至衍生出无穷杀伐妙法抵抗戮仙剑气。

但是很可惜,此刻的昭元天不仅功力逊色,甚至身体还有难以恢复的伤势,哪怕他以丹药续航,也依然唯有挨打的份。

“休想!”

远处的太衡天以神眼洞察景象,当即便是人剑合一,竟是要驾驭剑光飞空支援。

孰料就在剑光起时,熟悉的幽蓝剑光再度自虚无中穿出,截住剑光。

‘御剑飞行,上清道脉当真是复原了仙道时代的法术吗?’

思索之时,双剑交锋,诛仙利,戮仙亡,剑气激荡冲撞,二人皆是感受到那惊心动魄的恐怖威能。

以二人眼下的实力,使用这诛仙四剑实际上就相当于孩童甩大锤,尽管这两个孩童都是天赋异禀,却还是极为容易伤到自己。

若是一个不慎被剑气直接斩中,那么任凭你底蕴如何深厚,未来如何光明,都只有死亡一途可走。

“昭元天!”太衡天再度大喝。

“啊啊啊啊!”

远方的昭元天发出嘶声大叫,鼓动起一身功力御剑而起。

“这可不行啊。”

楚牧却在此时身影一退,穿梭空间再度抵达彼方,持剑再度截住昭元天的脚步。

“叮叮叮叮——”

剑鸣不绝,两道剑光纵横往来,在山峰外的高空中留下一道道瑰丽又危险的剑痕,昭元天虽是一心遁逃,却还是在楚牧的拦截下连连受阻,根本难以离开山峰。

而在另一边,太衡天亦是难以起步,因为只要有一有动作,楚牧便是穿梭空间而来,以狂暴的剑气将他逼停。

在昆仑镜的辅助下,空间的距离对于楚牧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但却是其余二人难以逾越的天埑。

一人几乎化作两人,转战两处,上一刻还在强行压制昭元天,下一刻却是身影一转,拦截住太衡天的支援,几乎是匪夷所思的战法,让两人根本无法会合。

而在激烈的战斗中,本就是强弩之末的昭元天,当先支撑不住了。

“噗——”

绝仙剑以万妙无方的剑法拦截下了所有的戮仙剑气,但那自剑上传到的大力,却是震得昭元天连连后退,呕血不止。

他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崩裂,这些都是因为身体难以承受压力而裂开的伤势。

“贫道···竟然会被压制至此······”

昭元天披头散发地跄踉后退几步,终于承受不住伤势,以剑拄地着半跪在地上。

走不了,胜不过,哪怕他能挡下对方所有的攻势,但身上的伤势,真气的消耗,心气的磨损,这些都是难以回避的问题。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当所有的努力都被无情挡回之时,昭元天已是没了再向前的力量。

“你···到底是谁?”昭元天勉力抬头,看向走近的身影。

“与你无关。”

幽蓝剑光斩下首级,戮仙剑气灭绝了昭元天体内所有的生机,使其身躯缓缓沙化成齑粉,无声塌下。

楚牧向前一步,另一只手握住绝仙剑的剑柄,一股无形的契合产生在人与剑之间。

“诛仙四剑的主人,还是属于上清道脉啊。”楚牧自语道。

无数年来打下的印记不是那么容易驱散的,哪怕是被玉清道脉得到三百年,四剑的主人依然不曾改变。

如今的四位剑主之中,唯有玉玄凭着那不要命的狠人手段强行夺取到了陷仙剑的主导权,但若是他身亡,下一个执剑者却是未必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哪怕能够用这拼命三郎一样的做法,但若是无法如玉玄那般抵抗陷仙剑的反噬,那想要掌控这杀剑就只是一场空谈。

不过这换成上清道脉的传人,却是完全没有任何窒碍的和诛仙四剑产生了共鸣,获得了剑器的使用权。

‘除了诛仙剑,其余两剑都没有任何问题,这么说来,太衡天所说的计划,是和广成仙门有关?’

楚牧双手持剑,身子一转,并在同时负手于身后,让双剑交叉贴在背后。

他遥遥望向彼端,昆仑镜的镜面之中,映照出了一张铁青的脸。

“不管你是谁,你都要付出代价。”

太衡天的第三目清晰看到了楚牧的身影,那张平静的面容上不起波澜,尽是一片漠然,但太衡天却是从其中看到了一丝潜藏的遗憾。

为何遗憾?

自是遗憾于诛仙剑还未到手,自是遗憾于目的还未将太衡天斩于剑下了。

“你······”

太衡天几乎是要咬碎了牙齿一般,狠狠盯着那踏出一步,出现在身前不远处的白色身影。

“可惜了,上面的战斗似乎要落下帷幕了,否则我倒是想试试那做了手脚的诛仙剑是否能够为我所用。”

楚牧信步走来,双剑的剑锋从他肩后冒出,和他契合无比的气机,显示着此刻双剑的主人是谁。

“你到底是谁?”太衡天咬牙道。

“这个问题,昭元天也问过我,不过我觉得一个死人的意见无关紧要,所以便直接把他杀了。”

楚牧轻转身躯,侧对着太衡天,让双剑直接进入对方眼帘,“现在你又问我,我是否该说出我的名号呢?”

“别以为道首之位暂空,就无人可以通过传承之宝找到你,哪怕你什么都不说,你也绝对无法避免身份的暴露。”太衡天道。

“是吗?”

楚牧闻言,却是哈哈一笑,抬头望天,“看到那一位这般翻云覆雨的手段,我可没想过他会无法使用传承之宝。但是前提是,传承之宝能感应到我。”

此刻,天上黑云渐开,一道道金光划破了漫天的殃云,撕碎了殁神沙漠无数年来的末日景象。

在分散各处的众人注视之中,佛门净土、灵山妙境,开始降临了。

‘最后的结果,不出所料,是以佛门净土降临凡尘告终。看来那位身份不明的幕后之人,果真是早已写好的剧本。’

‘那我,是不是算是先一步看到了剧本的大纲呢?’

楚牧的身影在渐渐出现的光明之中,缓缓化为虚无。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大战终止,双剑难寻踪 识海之中,昆仑镜敛去最后一丝清光,镜面之内,绝仙、戮仙双剑的影子缓缓掩去。

抓住了那关键的一分时机,楚牧将双剑收入囊中,虽然未能尽全功,将诛仙剑一并拿下,但也算是觑见了未来的一点端倪。

‘现在,就看上面的结果如何了。’

楚牧体内血肉筋骨微微挪移,做出一副重伤之态,而后缓缓起身,看向天空上垂落的佛光。

‘要是玉清道脉不败退,那我们还能安全离开。若是不能的话,那就只能用昆仑镜强行穿梭时空离去了。’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陷仙剑柱依然未曾崩溃,尽管时有波动,但坚挺依旧。

自家那位师尊虽有保质期,但不得不说他的实力确实厉害。从和师兄弟们交谈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玉鼎宗除却宗主之外,就属玉玄最强,若是使用陷仙剑,那玉玄和宗主的强弱较量还未可知。

蜕凡之上的道台,共分九重,分法体、法相、法身三个层次。法体境界便可开宗立派,若是有心,完全可以在玉清道脉之中再开一分支,居于十二派之下。

法相之境,完全可以担当玉清十二派这等层次的大派之长老,在江湖,可纵横无忌,只要不作死,基本不会死;在朝堂,可以武晋身,只待立下足够的功勋,完全足以封侯。

再往上的法身,则是当世少有,玉清十二派的掌门也只在法身三重的境界内徘徊。

而玉玄,便是已经走到法身极致,道台九重的强者,再往前,便是被称为“人之极”的至人境界了。

‘那幕后黑手,少说也是至人境界,但玉清、太清两大道脉也不是吃素的,哪怕被那人所算计,想来应当也不会输得太惨。’

楚牧感应着依然强盛的剑柱,暗想道,‘最坏的情况应当不会发生。’

当他思索之时,五大净土已是从撕裂的天空之上缓缓落下,横三世、纵三世五大佛统的净土皆数都在,但除了中央净土以外,其余四大净土皆是不掩败落之相,就连佛光都显得黯淡异常。

尤其是那未来婆娑净土,几乎都快成了一片废墟,哪怕是从下往上看,都能看出这片净土的破落。

不过,哪怕不掩败落之相,佛门之气数却是依然不曾有衰弱,甚至从某方面来讲,更显昂然之势。

巨佛盘坐于灵山之上,无量佛光遍照十方,清净佛意掩盖败落之相,凸显昂然向上之姿。

或者该说,正是因为净土的败落,才衬托出此刻的如来世尊之超拔。

“事情变化,确实有些出乎我之预料,然你等依然无法阻止佛门一统,无法阻止佛门大兴。”

端坐须弥山,总览十方界。

凌仙都双手结出成就一切印,佛光普照五大净土,不垢不净,无生无灭的寂灭之境在身周凝聚出空无之相,尽显其惊人的佛功修为。

“你之实力确实令人震惊,但盘古幡下,没有斩不灭的敌人。”

虚空之中,一道混沌气刃辟开空间,斩出地水风火。一道包裹着混沌气的身影手持一柄大幡走出,气机牵引,混沌之气直指巨大佛身。

似是感应到了某种气机,大佛胸膛之上,一道裂痕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出现,丝丝凌厉气机带着混沌之色透出,显露这唯我独尊的如来也非是毫发无伤。

面对盘古幡这等攻击第一的神器,世上除了持有天地玄黄玲珑塔的太清道首,恐怕也没人敢说自己能够全然无伤地接下吧。

“盘古幡啊······”

佛眼看向那大幡,巨佛脸上也是露出一丝追忆,“当真是令人熟悉的事物,令人厌恶的回忆。可惜,现在已经不是仙道的时代了,盘古幡这等至宝,也不再是无敌了。”

“而且,佛门也非是无有宝物的。”

巨大的莲台出现在巨佛身下,莲开十二品,金色莲瓣之上带着佛意圣气,将袭来的混沌气息尽数挡下。

“十二品莲台,虽不及你之盘古幡,但在今时情况下,亦是不会逊色太多。并且······”

凌仙都那双金色的瞳孔中有清光剑意闪过,“你当真认为这便是我的全部吗?”

这当然不会是全部,至少到目前为止,凌仙都还未曾施展出除佛门以外的武功,也不曾展露其他的兵器。

他就是凭借如来金身,凭借强悍的实力,和玉清道首还有其余十二派强者僵持至今。

身为曾经的太清道脉讲道人,同时也疑似和上清道脉有勾结,凌仙都至今未曾暴露全部。

玉清道首也是看到了那一丝剑意,他的手掌缓缓握紧盘古幡,心中一时之间犹豫不决。

继续激战,胜负不知,就此罢手,心有不甘。

哪怕是心境高远如玉清道首,在面对某些事情之时,他也会如凡人一般有着犹豫不决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卷太极图在虚空中展开,虚幻的道人身影缓缓出现。

“就此罢手如何?”

道人看向二人,道:“玉清道脉之目的,乃是将佛门净土尽数打落凡尘,如今虽然有所变故,但佛门确实是失去了曾经的优势。仙都道友则是想一统佛门,如今也是达成了目的。眼下净土即将坠落在殁神沙漠,面对沙漠之下的无穷怨念侵蚀,今后怕是也不会轻松。”

“两位,目的既然都已经达到,不妨先罢手吧。若是强行斗下去,那就只能让他人捡了便宜了。”

说话之时,道人随手轻点,虚空之中有一道道隐没的气机被他意义点出。

这其中,有隐秘的魔气,亦有昭昭乾元之气,魔道和大乾皇朝,皆是有人关注着这两方激战。

若是继续战下去,这些人免不了要出手。

但是······

玉清道首那被混沌气掩盖的面容微微波动,‘若是太清道首肯相助,哪怕是这些人齐上,也未必能够吃得下我等,然而太清道首这一次的态度,却是有些莫名。嗯······不能依仗。’

玉清道首思量片刻,退意已生。

在太清道首不肯相助的情况下,想要破坏佛门一统之势已是难以成功。思及凌仙都藏身于太清道脉多年,还成了太清道脉的讲道人,玉清道首亦是不敢多冒风险。

“道兄,你今日之举,他日终会后悔的。”

玉清道首挥动盘古幡,直接斩碎了漫天的佛光,数道清气自空中落下,将殁神沙漠中的玉清弟子接引出来。

其后,他便和其余众人直接离去。

而凌仙都则是向着太清道首微微一点头,巨佛消散,隐没于灵山之中。

“时也命也,事情终究是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太清道首幽幽一叹,身影消失在收起的太极图中。

隐没在四方的有心之人见到大战终止,在惋惜之余,也只能无奈离去。

························

灵山之中。

凌仙都徐徐睁开双眼,胸膛之上的一道伤口随着真气运转而被缓缓开始愈合,但其中的混沌气息,却还是不依不饶地纠缠,始终难以祛除。

“这么多年了,盘古幡还是霸道依旧,可惜,现在终究不是过去了。”

凌仙都目光凛然,身后四重佛轮缓缓转动,将那混沌气息强行压下,令胸膛彻底恢复。

“世尊。”

金色佛光闪过,须弥藏一身浴血地出现,单膝下跪,道:”玉清各派之人已是尽数离开,无人停留。”

“未来佛统呢?”凌仙都问道。

“人去楼空,大部分的高层皆已离开,留下的一些强者也基本在先前世尊一掌之下涅盘。”

须弥藏道出一个令人惊诧的结果,但凌仙都却是毫无意外之色。

“未来佛统的‘未来星宿劫’,确实不愧其掌握未来的赞誉。弥勒佛主早就算到未来佛统会有覆灭之危,是以早有所安排。”凌仙都淡淡道。

“是否派人追踪?”须弥藏问道。

“不必了,弥勒的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他所看到的未来,仅仅是我想让他看到的。掌握未来的从来不是他。”

凌仙都说着,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卷弥漫着莫名气息的阵图,“倒是另一边,出现了出人意料的变化。方才太衡天传讯,有一上清道脉的弟子夺走了戮仙、绝仙两剑。未曾想到上清道脉还有这般杰出之辈,竟是能火中取栗,从我手中觑得一丝机会。比起弥勒,反倒是此人更令人好奇。”

“不过,他应当是没想到,上清道脉早就遗失的诛仙阵图实则一直在我手中,以阵图感应四剑,他就算取了那两剑,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看似平平无奇的阵图缓缓展开,带着杀伐气息的剑光出现在其上,然而······

只有两道。

苍白、猩红两道剑光赫然在目,但被夺走的两剑却是不见踪影。

凌仙都默默看着这两道剑光,平静的面色看不出波动,“想要掩盖感应,除了以天地玄黄玲珑宝塔那等顶尖的镇压至宝进行镇压,便唯有自成一界的空间之宝才能隔绝。那小子,不简单。”

不知是否错觉,须弥藏似是听出了一丝尴尬。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突来一阵寒意 神州东方,一处临近东海的地界。

此地崇山峙立,危崖高耸,四周其后四季如春,哪怕是此刻已经到了暮秋时分,此地依然是青松翠柏长春,瑶草奇花不谢。

一只白羽飞鸟从高空中穿云破风,俯冲直下,滑向那被人以高明手法直接在峭壁上凿刻出来的神像。

只见那神像乃是一尊面容慈悲的神女像,其容貌端丽,虽是石塑,却有着一种不可冒犯的神圣之气。

飞鸟本是直冲向神像,却在靠近之时突然一折,绕飞几圈后盘旋下落,停在神像前的供台上。

它迈着细长的爪子在供台上稍微走几步,尖尖的鸟喙开合,慢慢凑向供台上供奉着的两盘灵果。

在这供台上,有着一块半人多高,灰扑扑的大石,大石之前则是两盘和桃子相似的灵果。

这飞鸟似是通晓人性,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一下,鸟喙便是如闪电般地向一颗灵果啄去。

孰料就在这时,清风徐来,化作一只无形手掌,牢牢抓住了鸟喙,一声轻柔的笑骂声传来,“你这鸟儿,馋嘴。”

无形手掌抓着鸟喙便是一提溜,把它甩到了空中。

那飞鸟在空中急急振翅,好不容易才止住去势,随后竟是口出人言,以女童般的声音叫道:“你这灵果用来祭祀那破石头,还不如给我当做送信的跑腿费。”

“瞎说,这可不是破石头,而是集天地造化而成的补天石。你这话若是被门中其他人听去了,担心小命不保。”

清风之中,一道婀娜身影缓缓出现,只见她拖曳着长长的宫裙后摆,缓缓走到供台上,素手轻轻抚摸着那块大石,道:“这补天石中已经蕴成了灵胎,眼下正是需要精纯灵气的时候,若是因为你耽搁了灵胎生长,哪怕你是掌道的宠物,本座也要把你烤了吃了。”

“说吧,这一次又是有什么消息传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抛出一颗灵丹。

那白羽飞鸟欢呼一声,一嘴接住灵丹吞下,一边享受着那丹气滋润身躯,一边叽叽喳喳地叫道:“玉清道脉那边出事喽,他们在西边的计划出了岔子,诛仙四剑都丢了三,现在就剩玉玄手上的那把陷仙剑没丢了。”

“上清道脉虽是没了道首,多年来内部也是矛盾重重,但本座久居东海之畔,却是发现他们散而不乱,一直以来小矛盾不断,大矛盾却是从未出现过,这应当是背后有强力人物在统筹。他们隐忍了这么多年,如今一出手便夺回三剑,确实够厉害。”女子却是不露丝毫意外之色地道。

“才不是呢。”

那飞鸟却是得意地叫道:“主人说了,三剑虽然落入了上清道脉之手,但赢的到底是不是上清道脉的主事人,还不知道呢。这一次诛仙剑被天玄阁的太衡天取走了,但戮仙、绝仙双剑,却是被一个从未听闻的上清弟子硬生生夺走了。现在海外十洲三岛到处都有人在找那夺剑之人呢。”

“哦~这倒是奇了,”宫装女子露出一丝讶色,“可曾打探到那人的名号?”

“听说上清道脉的继位强者合力开启了碧游宫,搜索那记录道统传人的玉璧上所有姓名,最终锁定了一个人,现在正在十洲三岛四处搜查那人的踪迹。”

飞鸟歪着头想了想,道:“那人有着一个很奇怪的名字,叫什么···公子羽。这种一听就是假名的名字,也不知是怎么被当成真名记录在玉璧上的。”

话音刚落,宫装女子便是眉头一扬,目露惊色。只因她发觉在飞鸟道完这句话后,那补天石竟然震动了起来。

表面上的灰色石壳开裂掉落,露出下面的五彩之色,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补天石里面向外冲击,四周天地灵气都开始剧烈波动起来。

“嘎——”

飞鸟发出一声怪叫,连忙扇动翅膀飞到女子身后,躲起来不敢冒头。

“怎么回事?灵胎怎的提前出世了?”宫装女子眼见补天石不断开裂,凤眉不由紧紧皱起。

但她又不敢出手扼制灵胎破壳,生怕如此会影响到其内的灵胎,造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突然,颤动的补天石突然一顿,从极动变成了极静。

但这并不代表里面的灵胎放弃了破壳,而是因为已经不需要如此做了。

那出现在补天石表面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裂,当它们遍布石头表面之时,眼前的补天石突然整体崩碎,散成一团晶尘。

“你方才说——”

在那晶尘之中,身着白色衣裙,看起来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轻轻抬起小脑袋,眉心的龙蛇纹显眼至极,“公子羽?”

“公子羽在哪里?”

························

“哈欠——”

已经回到玉鼎宗的楚牧打了个喷嚏,寒暑不侵的身子竟是在刚刚感觉到了一股彻骨寒意。

‘怎么回事?我难道暴露了?不可能的啊,昆仑镜内自成一界,双剑放在里面绝对安全,任凭对方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感应到双剑的位置才对。’

‘那么是有人想害我?’

‘难不成是当初听老子讲道,被凌仙都发现了?应当不会,当时他的就是一道虚影化身,没那能耐。’

以楚牧如今的境界,尤其是他修炼的天心无垠境,对于吉凶祸福都有一点感应,除非是那种大祸临头,劫气蒙心的情况,否则以楚牧的能力,是有可能突然心血来潮,感到不对的。

要是天心无垠境到了第二层,那么即便楚牧不修天机术算之法,也能感应天地灾劫,冥感自身祸福。

所以,此刻当发现寒暑不侵的自己打了个喷嚏之后,楚牧立刻就疑神疑鬼起来。

毕竟刚刚干了那么大一票,哪怕楚牧心态稳如老狗,此刻也是有些怕马失前蹄。

他开始重新复盘,回忆之前的一系列事情,看看是否有所遗漏,但任凭他如何复盘,都没能找出一点破绽来。

毕竟在那之前,谁都不会想到玉鼎宗一个小小的真传弟子,竟然会抓住那么一点机会悍然出手,在虎口中险险夺食,成为这一次西行最大的赢家之一。

“楚师弟。”

熟悉的叫声,让楚牧停住了脚步。

他回身看去,只见右边的玉树林中,一个手持白伞的白衣公子缓缓走来,那熟悉的身影,不是姜元辰还能是谁?

“原来是姜师兄,”楚牧见到熟人,笑道,“姜师兄的身体无恙否?”

“差不多好了,”姜元辰下意识地握了握手掌,道,“太上魔道的玄天,果真不愧为魔道当代弟子第一人,竟然能够在为兄、顾师弟、萧师姐三人的围攻下反伤我等。不过幸而为兄的‘九曜御天剑诀’在速度上也是颇有优势,伤得倒不算重。倒是顾师弟,他为了帮助萧师姐,明明是最擅疗伤的丹霞殿弟子,现在却还是在床上躺着。”

“英雄救美,也许顾师兄能因为此举抱得美人归呢。”楚牧笑道。

“我看悬,萧师姐要是那么容易被攻克,也不会让十二派无数青年才俊黯然神伤了。”姜元辰摇头道。

二人边说边走,言谈之间都露出一丝舒心。

能在经历一场大战之后还能见到熟人的身影,这大概是除了自己活着以外第二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没人能想到凌仙都会背叛,就连楚牧,也是在事后才知自己和幕后黑手的化身在一起呆了不短的时间。

知道真相后,楚牧差点流出一身冷汗。

好在这事情已经过去了,姜元辰、顾逸尘等熟人皆是未死,顶多受伤。被当成人柱的蓝盼也没早逝,只是因为经历了大量灵气灌体,现在还睡得像只死猪。

总体而言,这一战也不算输,至少对于玉鼎宗来说不算输。损失都是别家的,己方虽有一些弟子死伤,但主要战力未损,陷仙剑也没丢。

“应师妹已经开始闭关了,据说不突破蜕凡不罢休,楚师弟,你是如何打算的?你的根基,也是极为深厚啊。我观师弟你方才似是为此而苦恼。”姜元辰突然问道。

“师尊打算传授我‘劈天神掌’,等此功练成之后,差不多武道元神也成了。之后再另行谋划吧。”

楚牧有些无奈地道:“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蜕凡之境怎么走。”

实际上,楚牧已经想好怎么走了。八九玄功的不灭道体能够完全适应修炼者功体而出现相应的变化,化作最适合楚牧的真身,但楚牧却想着先试验一下这变化的不灭道体是否能够承载三清之道。

所以,他打算在武道元神成就之后,先以同位体进行一次蜕凡,以此来决定自己在万化定基之境停留多久。

只是这种决定,却是不能为姜元辰所知了。

楚牧的苦恼也不是因为真身,而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寒意。

“此事确实应该慎重,”姜元辰道,“师弟不妨多去询问一下玉玄长老,他应当能给出合适的建议。”

“多谢师兄提醒。”楚牧道谢。

二人再度相谈许久,最后各自离开,开始闭关修炼。

楚牧闭关是为了炼成武道元神,而姜元辰,则是因为之前的激战有所收获,打算开始下一次蜕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老夫的铁桶江山就交予你继承了 玉玄福地。

楚牧走进瀑布旁的阁楼,第一时间便来到一处房间外。

“师尊。”楚牧并未敲门,而是站在房门外行礼道。

“你的根基很是扎实,看来这一次的西行,你收获不小。”屋内传来玉玄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却没了过往的凌厉。

听说自家这位师尊和须弥藏大战了一场,双方两败俱伤,且由于陷仙剑不在手,他的伤势比之须弥藏还要重多了。

“你现在的境界,已经足以去取为师当年留下的那把剑了。”玉玄接着道。

“徒儿打算闭关一段时间之后再去取。”楚牧回道。

那把剑,楚牧也听说过。当初玉玄为了铸造那把剑,花了三十多年时间去收集神金仙材,然后又请天工阁的长老亲自打造,但孰料剑还差最后一步淬血之时,上一代的执剑长老就挂了。

玉玄直接就上手陷仙剑,那把耗费多年心血的剑器便这般永远停留在了最后一步。

“也好,”玉玄道,“你且去那剑瀑之后闭关吧,那里是为师所用的闭关之地,有专门的阵法防护,不需担心受外力干扰。”

“西行之事,出了意料之外的变数,也让今后的陷仙剑传承多出了波澜,你且专心武道,争取在接下来的九年时间内多加精进,免得到时候受到一些不相干的人影响。”

“师尊的意思是······”楚牧沉思一会儿,道,“其余门派会干涉本门的陷仙剑传承?”

“自家的剑丢了,就想把主意打到我派身上。都说修道人清心寡欲,但实际上,只是因为修道人的欲望和普通人不一致罢了,”玉玄冷笑道,“道首这些年一直对广成仙门有所偏颇,说不得到时候又是一封御令下来,让广成仙门有理由掺和进来。”

“你到时候若遇广成仙门的人插手阻扰,莫要顾忌,直接出手便是。贫道倒要看看,道首是否当真能偏颇到底。”

言语之中,锐气不减分毫,哪怕是谈及玉清道首也不曾有丝毫敬意。

楚牧要是玉清道首,估摸着也想打压一下这种刺头。不过他不是道首,也不是广成仙门那边的人,那么他就该庆幸自家的师尊不是那种软骨头了。

原本就有保质期了,要是再加上一个软骨头属性,那楚牧就该考虑早点改换门墙了。

“弟子明白。”楚牧回道。

“好了,去吧。《劈天神掌》秘籍你且先看着,若有不懂,就等出关后再向为师询问吧。你当先最要紧的还是先成就武道元神,其余的功法倒是次要的。”玉玄道。

“弟子告退。”

楚牧说完,便转身出了阁楼,向着瀑布走去。

脚掌踏在不断泛起波流的水面上,如履平地一般向着那飞流直下的瀑布走去。

自上方直冲下来的飞流在靠近周身三尺之地便被无形之力挡住,水流在头顶被缓缓辟开,形成一道裂缝供楚牧走过。

他踏入了瀑布背后,消失在了一个深邃洞口中。

························

“霜儿,老夫膝下无子,便一向视你为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些年,你辅助老夫经营天下会,在外名声虽不如风儿和云儿,但你的努力和功劳,老夫都看在眼里。”

当楚牧和自己的同位体互相融合之时,这一番话便直接进入耳中。

眼前,是一个面相威严,目含霸气的中年男子。他一头黑发梳理得整齐而笔直,却并未在头上加以发冠,而是任由长发披在背后和脸侧。

颔下长须直垂胸腹,和黑发相衬,使得本就威严的面相更多了一份深沉与肃穆。

此刻,这位中年霸者便露出一丝慈祥之色,一手按在楚牧的肩膀上,“老夫这铁桶江山,早晚有一天要传到你手里,希望你莫要让老夫失望啊。”

‘没想到这一次,会穿越到这个世界。我的同位体竟然是风云里的秦霜。’

楚牧看着眼前这师慈徒孝的一幕,心中却是忍不住闪过一幅幅令人啼笑皆非的画面。

这其中,有泡面头大喊:“你不要过来啊!”

也有大师兄的老婆躺在二师兄怀里,说自己其实喜欢三师弟。

而现在,楚牧便是这位大师兄······

‘幸好现在还没到被赐婚的时候。’

楚牧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秦霜还没到头上发绿的时候,不由心中松了一口气。

从秦霜的过往记忆来看,眼下这世界的剧情似乎以电视剧为主,但其中又混合着漫画的剧情。

这也就是说,秦霜还没到加冕绿帽的时候。

还好雄霸还没亲手送上绿帽,否则楚牧怕是忍不住要直接欺师灭祖了。

这时候的雄霸还不知道自己向来老实的大徒弟心里转着什么念头,见楚牧不说话,还以为是他乍一听自己的言语,心中激动难以自主,不由十分欣慰地抚起了长须。

雄霸之所以选秦霜帮自己主持帮务而非风云,除了因为他需要风云替他打天下以外,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秦霜老实孝顺,是个百分之一千的老实人。

这样的老实人,最容易利用,对自己也最是孝顺,完全不用担心对自己造成危害。

这不,一听自己打感情牌,就直接激动成这样子了。

想到这里,雄霸不由深深得意于自己的深谋远虑,并且脸上神色更为慈祥,“老夫的前半生,始于‘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这一箴言。就因为泥菩萨的这一批言,为师打下了这铁桶江山。眼下十年过去了,为师也是年过半百,就开始思虑老夫的后半生了。”

“霜儿,你可愿为老夫找来泥菩萨?”

“徒儿遵命。”换了个内核的秦霜还是遵循着原来人设,向着雄霸恭敬说道。

“嗯,去吧,老夫派风儿与你一同前往,务必将泥菩萨给老夫带回来。”雄霸十分满意地点头道。

“是。”

楚牧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雄霸堂,边走边开始思虑起这一次穿越的计划。

风云世界之中并无完全的武道体系划分,大家都是各练各的,谁强谁弱都要交手后才知。

不过楚牧还是依照秦霜的记忆,估算出风云霜三人的实力大概在化神初期,而雄霸,则应该是打通玄关一窍乃至已经万化定基的武者。

从实力上来看,已经快统一大半个中原雄霸实力远低于楚牧的本体,要是楚牧本体亲来,杀他都不需要第二招。

不过,这只是眼下的中原。

在现在,风云世界的强者不是在隐居就是躲在东瀛,真正风起云涌的时代还没来临呢。

别的不说,就说那些个长生老怪,他们虽然因为武道体系不完善的原因只能靠自己去修炼,但经过岁月的水磨,以及神兽精元等外部条件,他们应当都到了蜕凡的层次。

像是在天玄界中,就有不少真身是用过吸收神兽精血来进行蜕变的。

‘这个世界别的不多,资源倒是挺多,龙凤麒麟龙龟,各种精元,还有各种奇功妙法,这些其实都可以成为我的资粮,并且为我的八九玄功增强根基。’

楚牧边走边想,穿廊走堂,并不多时便已经来到天下会的另一个堂口——神风堂。

“风师弟。”他轻声呼唤着。

话音刚落,便是一道清风吹来,一道蓝色身影突兀出现在楚牧身前。

其轻功身法在楚牧看来,其实并不算强,但此人却是天赋异禀,能将对于楚牧来说不算顶尖的‘风神腿’练成自己的本能,且通过这武功进窥到一丝“风无相”的真意,哪怕是楚牧,也不敢说在同等境界同等功力下,比他更快。

此人,便是风云世界的主角,秦霜的三师弟——聂风。

“风师弟,自当日你从无双城带回独孤一方的首级之后,便一直深居简出,师兄我一直担心你的伤势,未知你现在可痊愈了?”

楚牧见到聂风,便十分关心地问候道。

“已是没什么大碍了。”

聂风的面色说是平静,不如说是有些冷淡,他就像是冬日里的寒风,没了过去的谦和,但对于楚牧的关心,他还是不曾做出漠然神色,“霜师兄,走吧,文丑丑已经告知我了,欲要寻泥菩萨,先找火猴。天下会的探子已经找到火猴的踪迹了。”

“无事最好,若有事,不妨说与师兄一听。”楚牧道。

他们二人同行,步履飘忽,一起运使轻功向着天下会所在的天山之下赶去。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泥菩萨 是夜,青海丛林之中。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樵夫扛着柴火,带着幼小的孙女在小道上慢行。

那小女孩一路上左顾右盼,突然说道:“爷爷,平日里这儿热闹得很,怎么今夜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老樵夫带着斗笠,微微低着头,夜色下,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但一双和老年人完全不相符的清澈眼瞳中,却是露出一丝惶急。

“爷爷,我刚刚好像感觉到有好多双眼睛在看着我们啊!”小女孩又道。

老樵夫闻言,低声道:“别说这么多了,快点走吧。”

说着,他便以另一只手拉着孙女,要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前方阴影中突得走出两人。为首者,身批白袍,步履从容,身上有着一种十分淡漠的气质。

另一人,这时手持折扇,着深蓝色劲装,行走如风,轻灵亦是如风,带着洒脱与飘渺。

老樵夫一看这两人,便立即拉着孙女让到道旁,似是不愿与其有所关联。

中原秩序崩坏已久,哪怕是有天下会在近些年近乎一统江湖,带来新的的秩序,但老百姓对于江湖人士那动辄杀人的作风还是惧怕不已,平时遇到那是能避则避。

老樵夫活了这么多年,自然知晓此时该怎么做,所以他直接带着孙女退到了小道之外,尽可能地远离两人。

孰料这两人却是偏偏在老樵夫面前停下了脚步。

“师兄?”聂风有些疑惑地看向楚牧。

“泥菩萨有着洞悉天机,逆转命运的奇能,是以江湖上人人对其行踪趋之若鹜。然而此人既是通晓天机,那若是他不想被找到,自然就无人可寻他,再加上其人擅长易容奇术,基本上休说找到他本人了,便是想要寻到他踪迹也是难之又难。”

楚牧却是未曾回答聂风的问题,而是轻笑着道:“然而得到的越多,失去也是越多,泥菩萨泄露天机太多,遭了天谴,唯有火猴能缓解其痛苦,所以江湖有云:欲寻泥菩萨,必先得火猴。只要火猴在手,不怕泥菩萨不上门。”

“易容术?”

聂风自是心思灵活之辈,当即便从楚牧的话语中提取了有用寻思,他身影一闪,灵动如飞鸟,摸向老樵夫的脸庞。

他们此次前来青海丛林,乃是为了夺取火猴寻得泥菩萨。

只是现在还没见到火猴,却先找到了疑似泥菩萨的人。既然如此,那找火猴便成为无关紧要之事。

以聂风的速度,休说是一个普通的樵夫,便是当世最顶尖的高手也休想轻易避过他这一手。

然而这老樵夫却是神态慌忙地闪闪躲躲,看似狼狈,却恰到好处地闪过聂风的手掌,甚至如同未卜先知一般,避开了聂风后手。

不过,就在此时,一股无形的气机笼罩了老樵夫和他孙女,周遭的空气都似凝固一般,突然一寂。

老樵夫就似被困入蛛网的飞虫,突得身形一顿,静止了晃动,额头处流下了一丝冰冷的汗水。

“都说泥菩萨不会武功,但你这洞察力,却是胜过这世上九成九的武夫啊。”楚牧徐徐走到老樵夫面前,笃定的眼神似是能穿透皮肤,看到人皮面具后面的真容。

泥菩萨确实不会武功,但他既然能够晓天机,就说明他在灵觉方面有着超出旁人的敏锐。聂风速度虽快,但在被他提前洞察动向之后,那么即便速度再快,也难以真正触及对方分毫。

当然,若是当真狠的下心来大范围狂轰乱击,以泥菩萨这身板,那是绝对无法躲过的。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

既然都已经被揭穿了身份,那泥菩萨自然不会再故作普通,他将头上的斗笠摘下,正要去掀开人皮面具,动作却是突然一顿。

“这是······”

泥菩萨直愣愣地盯着楚牧的脸庞,满眼的骇然之色,“秦堂主,你的面相竟然变了。”

之前因为要避让,所以未曾去观察楚牧面相,此刻再见,却是让泥菩萨心生骇然。

他当年也是曾经见过秦霜的。秦霜命格自然不是凡人,否则也不会成为雄霸的大弟子,风云二人的师兄。

然而其面相却是贵中显庸,虽可名盛一时,但终究难免沦为平庸,甚至还有横死之相。

但是现在,面相变了,命格也是变了。不再平庸,也不再有横死之相,说不清道不明,原本清晰的命格却在此刻笼罩上了一层朦胧,让泥菩萨难以一探究竟。

这种情况,泥菩萨生平未见。

自他相术大成以来,还从未见过这等面相,更不曾知晓除自己以外还有人能改命。

楚牧见他这般骇然,道:“看起来,《天哭经》并不能看透我的命运。”

泥菩萨闻言,身形剧震,看向楚牧的眼神再起波澜。

《天哭经》,此经说是经,不如说是一个字。此字乃是万字之源,是当年仓颉所造出的第一个字。

这个字就像是蕴含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能令每一个见到字的人,突然充满无穷智慧,恍如与天地互通,脑海从此便能知道天地间的所有秘密,包括过去、现在与未来。

每一个看过《天哭经》的人,都将无所不知,至少在这风云世界,他们是无所不知的。

而泥菩萨,当然也是看过《天哭经》的人之一,所以他才会具备通晓天机,改命换运的本领。

不过这本领到了楚牧面前,却是不好使了。

《天哭经》再如何神奇,也无法知晓内核非是此世之人的楚牧。泥菩萨所知晓的未来,也仅仅是原本的未来,而非是有楚牧参与的未来。

不过就算《天哭经》有所局限,楚牧也依然对这本经书极为感兴趣。

“做个交易如何?”楚牧的目光转向小女孩,“我保你们爷孙性命,你将《天哭经》所在告知于我。你泥菩萨也许不怕死,但你的孙女,你就这么让她死去吗?”

那小女孩在楚牧的注视下怯生生地躲到泥菩萨身后。

泥菩萨伸手护住女孩,反问道:“秦堂主可知,你要面对的是谁?”

“就是因为知道,才有信心保住你们啊。”楚牧笑道。

要是换做帝释天之流的老怪物,那么以楚牧现在的实力,还没信心能保住这爷孙的性命,但换做是雄霸嘛······

哼哼!就凭雄霸现在连三分归元气都还没练成的实力,楚牧还真不怕他。

楚牧实际上在穿越的第一时间就寻思着什么时候去推翻雄霸了。他可不想哪一天突然被雄霸叫过去一阵交谈,然后被对方送上一顶绿帽啊。

一旁的聂风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对于大师兄的信任,让他并未插嘴出言。

直到在这周遭突然响起动静,聂风才把折扇一收,一双丹凤眼扫视周围。

这周围,实际上早就藏了不知多少的江湖人士,他们人人都是来这里守泥菩萨的。

快意门的快意五子之首龙袖得到了火猴,放出消息要一见泥菩萨。最终,他得到消息,来青海丛林和泥菩萨一会。

龙袖的行动被无数江湖人士看在眼里,很多同样想要寻找泥菩萨的江湖中人跟着龙袖一同前来此处,守株待兔想要蹲到人。

没想到现在人是蹲到了,但也同样等到了一只大鳄。

天下会,眼下江湖第一大势力。

自从无双城被灭后,天下会便是毫无争议的江湖第一霸主,加上天下会行事霸道,周遭的江湖中人就算贪心于泥菩萨的能力,也不敢当真用命去搏一搏。

不过这不敢的人当中,并不包括快意门之中。

幽暗的树林中,一道鬼魅似的身影托着一尊分量不轻的金鼎飘然而来,身法不俗。

“天下会的人想要带走泥菩萨,也得问我龙袖答应不答应。”

身形有点瘦削的男子将金鼎往地上一掷,轰然声中,四道身影如风一般从四方掠出,将楚牧等人团团包围。

与此同时,一道锐气遥遥锁定楚牧,迫人的凌厉之意,哪怕是有丛林阻隔,也依然让楚牧眉心一跳。

“素闻天下会天霜、神风二堂堂主之名,今日快意门龙袖便欲向阁下二人讨教一下。”

面目之中带着一丝桀骜之色的龙袖上前道:“若在下胜得一招半式,那这泥菩萨便需为在下占算一次。若阁下能胜,火猴便双手奉上。泥菩萨既然发消息让在下前来青海丛林,便说明他眼下正需要火猴缓解病症,若是无火猴,这泥菩萨怕是也难以为天下会效力了。”

龙袖看似桀骜,但对于事情的分析却是鞭辟入里,句句抓住要点。

“说得有理,”楚牧闻言,道,“风师弟,快意门武功以‘快’为要诀,便由你去和这几位一较高低吧。”

“求之不得。”

聂风将折扇别到腰上,轻轻一跃,灵动如飞鸟,落在那金鼎上,向四方邀战道:“来。”

而在另一边,楚牧则是负手看向侧方,“至于我,便清扫某些不死心的人吧。”

“嗷~”

突来一声龙吟,平地之上乍现龙形劲风,一道快疾的身影脚踏怒龙而来。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大伯救我! 怒龙蜿蜒,一道龙影急掠而来,其速度之快,竟是不弱于聂风。

“嗷——”

龙吟呼啸,随着那人隔空一腿踢出,龙形气劲划空而来,令四周顿现飞沙走石之景。

‘降龙神腿,无双城的少主独孤鸣吗。’

楚牧一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向前虚探,舒张的五指对准那气劲,然后,轻轻一握。

“咔嚓咔嚓——”

一连串的冰霜凝结之声不绝响起,那划空而来的龙影竟是从顶端不断凝结起冰霜,从头至尾,被迅速覆盖。

本仅仅是具备龙形的气劲在这一刻具备了实体,冰霜将其完全覆盖,使其成了一尊龙形冰雕。

“嘭!”

冰雕落地,碎成满地冰屑,瑰丽的画面令人感受到一种唯美,但那散溢而出的至寒之气,却是让本想要浑水摸鱼的江湖中人强行按捺住了动手的心思。

然而那突然袭击的人却是并未就此罢休。

眼见自己所发的龙形气劲被轻易冻碎,那人腾身半空,彷似龙影飞舞,双腿在空中屈膝蓄势,磅礴劲力蓄势待发,真气甚至在身周凝聚成了三条张牙舞爪的狂龙。

“亢龙有悔!”

“嗷嗷嗷——”

虽言“有悔”,但独孤鸣这一招却是雄猛至极,出招豁尽全力,全然没有保留三分的样子,可称得上是“亢龙无悔”。

狂暴的龙影带着沉重的压力自半空压下,森森气势道尽了出招者心中的怨恨。

无双城自城主死后便就此一蹶不振,眼下更是要面对天下会的侵略。独孤鸣自是对天下会仇恨至极,眼下他的“亢龙有悔”豁尽全力,虽是失了转圜的余地,但论势道刚猛,却是更强数分。

然而他此刻面对的,却是楚牧!

一拳击出,扑面而来的霜气留下了青蓝轨迹。

这一招,似是天霜拳中的“霜雪纷飞”,又似后一式“霜冷长河”,但若是熟悉天霜拳的人细观之,却是又能从其中看出其他数招的影子。

霜气铺天盖地,有着彻骨之寒,但在此之外更有一种浑然大势在握的无匹之势,笼罩周遭。

独孤鸣的目光惊鸿一瞥,觑见了楚牧的双眼,只觉刹那间便有一丝深深的惊悸袭上心头。那眼瞳如冰霜般寒冷,如霜雪般宁静,又深藏着淡漠如渊、高远如天的广阔和深邃。

他即便是对上自家大伯都未曾有过这般心悸的时刻。

说来话长,实则一切仅发生在瞬息之间。

当楚牧一拳击出之时,周遭一切气劲都如被冰霜冻成了一片,然后,被拳劲无情击碎。

无匹的劲力将龙影瞬间破灭,甚至逆卷独孤鸣双腿,使人一听就感觉牙酸的碎裂声不绝传来。

哪怕是实力未复,但心境、境界皆是犹在,此刻的楚牧哪怕是功力远不及本体,但也不是一个独孤鸣能挑衅的。

独孤鸣身在半空,又是豁尽全力,此刻招式被破,那是令闪躲的空间都无。不过他倒也是有几分战斗经验的,危急关头,他不顾出现骨裂的双腿伤势,强催在真气,自腿上再度贯发一股劲力,和拳劲相冲,借力飞身急退。

“逃得了吗?”

楚牧拳势不停,一股无形寒意笼罩四周,身在空中的独孤鸣只觉自身如同被困在茧中的飞蛾一般,身周无处不是束缚,体内真气都是一滞。

那站在地上漠然看着他的身影在这一刻似是无比膨胀,恍如擎天巨神,那握紧的拳锋所握的,就是周遭一片天地。

惊悸彻底席卷此身,独孤鸣满心畏惧之下,不由大喊道:“大伯救我!”

一股气旋自远方激荡而来,劲力极大,将半空中的独孤鸣直接拉扯向后。紧接着,气旋如同活物,越过独孤鸣,本来看似不温不火,无甚威力的气旋陡得化作剑气旋风,化作最极端的气劲涡旋,向着楚牧罩下。

如此凌厉的剑势,如此变化自如的剑气,当世少有。而这其中和独孤鸣有关系的,唯有一人。

——剑圣!

“剑圣”独孤剑,无双城主独孤一方的大哥,天生的剑痴。五岁习剑,七岁青出于蓝,九岁一剑成名,十三岁顿悟剑道,自此纵横天下无敌手,可惜在二十年前,剑圣就因不明原因退出江湖,自此无人再见其身影。

但在无双城没落的现在,剑圣也被独孤鸣再度请动,重出江湖了。

‘剑圣与独孤鸣一同来到青海丛林附近,这是属于漫画的剧情,这真实的世界并不能以单纯看待作品的眼光去对待啊。’

以楚牧现在的境界,过往的记忆皆是能够事无巨细地想起,哪怕是陈年的记忆也是如在昨日。

他当即便想到了作品和真实世界会出现的差别,毕竟作品是死的,而真实的世界却是会不断变化的,并且也不是一部作品能道尽的。

想明白了剑圣出现在此的原因,楚牧身上气机暴涨,眼中闪过一道锐光,“便让我来试一下剑圣到底有何实力吧?”

意念所及,周遭天地灵气顿时暴动,无俦之气形成气流,涌入楚牧体内,令他气机不断上升。

“霜结中霄。”

寒气凝聚成雾,将剑气全数吞没,冰冷的寒意下,剑圣那凌厉至极的剑气竟然也是如同独孤鸣的腿劲一般被覆盖上一层层冰环,化作一道道冰刃。

“霜结中霄”这一式,本是用来隐蔽身形,使出招者能攻其不备的。然而在楚牧手中,这一式掩人耳目的招式却是发挥了超常的威能。

那冰冷寒气倒是其次,重点是寒气中所覆盖的至极之意。巍巍如苍天,浩荡如穹宇的意志将剑圣的剑意倾轧碾碎,如此才能让这剑气被轻易地冰封。

如此威能,已经是超过了天霜拳所该有的威力,便是雄霸亲来,也绝不可能在这一招上发挥出这等骇人之能。

一招冰封剑气,楚牧身影急掠,带起的劲风将冰封的剑气撞个粉碎,冰寒的气劲更是向着被气旋拉扯急退的独孤鸣席卷而去。

“小子好胆!”

森林中传来一声冷哼,两道剑气纵横交错而来,其所过之处,树木俱断,木屑飞射,横溢的凌厉之气能让人肌骨生疼。

然而,楚牧本身亦是剑道宗师级别的人物,他本身就修炼陷仙、戮仙双剑,更在前不久得到绝仙剑和戮仙剑,虽然这两剑因为上清印记未消,不得轻出,但平时让楚牧进行参悟还是可以的。

可惜这双剑太强,以昆仑镜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带双剑进行穿越,否则楚牧完全可以用百年千年的时间来玩闭门造车,将这双剑的剑意靠水磨领悟到瓶颈。

眼见两道剑气纵横而来,楚牧骈指成剑,一道剑芒自指尖激射而出,紫色的气芒如带天地杀伐生克至理,一式掠空,点中两道剑气交叉之处。

凌厉无匹的剑劲顿时爆发,一点锐芒同时刺穿两道剑气。

纵横剑气,破!

树林中,身穿劲装,外披赤色长袍的剑圣陡得双眼一瞪,剑势破体而出,“好小子,竟然能破老夫的剑八。”

方才那一招“剑八”,乃是剑圣得意绝技“圣灵剑法”中的一式。

此剑法汇聚剑圣多年来的剑法之精粹,乃是他集自身剑道大成之作,今日竟是被一小辈轻易破之,这让身为剑痴的剑圣当即有了兴趣。

“锵!”

锵啷声中,无双剑出鞘,秋水般的剑身上泛起至极的锐芒,一道剑气自发射出,如同匹练般直直穿透数棵大树,直向楚牧射来。

这一道剑气,非是如方才一般由剑圣之剑指发出,而是由无双剑所发,论凌厉、锐气,皆是胜过方才那一式随手而发的剑八。

然而楚牧却仅仅剑指一挥,紫色剑光如同绕指柔一般缠绕在激射而来的匹练剑气上,如抽丝剥茧一般,以细致却极快的速度将这道剑气肢解成碎片。

绝仙变化无穷尽,虽是参悟绝仙剑日短,但楚牧本身就是见识过三个世界剑法的高手,在将过往剑道领悟融入绝仙剑意之后,他的绝仙剑法已是有了相当不错的进程。

见到剑圣再度出手,楚牧干脆舍独孤鸣不顾,身影化作一道惊鸿,穿林而过,指尖一点星芒散发无匹之势,他本人都似化作了一把长剑,势不可挡地刺杀而来。

在剑圣眼中,此刻冲杀而来的已非是一道身影,而是一把长剑,一把变化万千,破杀万法的长剑。

那若虚若实的剑影,竟是让以剑道称雄的剑圣都感到了一丝心惊。

尽管这一丝心惊并不起眼,但就如同种子一般植入心中,让剑圣感到一丝颓意,以及······

深深的羞耻!

纵横一生的剑圣不会接受天下会一个小辈给予的心惊,他为这一刻的惊意感到耻辱。

而这耻辱,便化作最为凌厉的剑势,强势反击。

“剑十八。”

剑芒如电,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电网、剑网,如闪电般交错衍生的锐芒撕碎前方一切,将树木花草摧古拉朽般绞碎,如一张洪荒猛兽的巨口,吞向破杀而来的剑影。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圣灵剑法 指尖、剑尖,迅速靠近,如电一般的剑气亦是笼罩而来。

一旦被这剑网吞入其中,中招者便将如同砧板上之鱼肉,完全任凭剑圣宰割。除非以极强功力强行破之,否则哪怕是能挡一剑两剑,也是难阻十剑百剑。

只因这一式取三三不尽、六六无穷之意,一旦出招便是变化无穷,剑气难尽,当世之中,唯有当年的武林神话无名能以纯粹的剑式破之。

而在今日,这破解此招之人将再添一位!

“绝仙变化无穷尽。”

轻声低语中,剑气如青虹紫电,竟是同样演化出铺天盖地的剑网。无数如电芒一般的剑气碰撞交缠,互相交锋,令得周遭地面一片疮痍。

“叮——”

清脆之音中,指尖、剑尖互相碰撞,两位剑道强人也在此刻正面交锋,剑气、剑势、剑意,三者一较高低,难以抵御的锋芒遍及四周,斩杀一切。

‘剑圣的实力境界,差不多到了化神巅峰,且其路已经固定,说是万化定基也未尝不可,但是······’

正面的交锋,那强大的剑气让楚牧确定了剑圣此时的功力境界,若非他自身境界超然,强行纳取天地灵气为己用,且在同时以巧破强,此刻的楚牧实际上应当无法和剑圣抗衡的。

但是,在原着中,剑圣施展出“剑廿三”之时,他的境界绝对已经到了万化定基之顶——武道元神之境。

这跨度极大的进步,让楚牧不由对“剑廿三”起了极大的兴趣。

还有那恍如时间禁止一般的绝强能力,也是让这“剑廿三”的地位在楚牧心中不断拔高。

“破!”

指尖陡然爆发出一道道曲直如意的剑气,它们如同灵蛇扑咬,刺向无双剑的剑身,每一道剑气都是瞄准了其中一个方位,清脆的交击声不绝于耳,无双剑的剑身顿时多了十八个缺口。

这十八个缺口一出,剑圣面容勃然变色,只因这十八个缺口并非是楚牧以剑气强行击出,而是他在仅仅瞬息的交锋剑间,便摸索到了无双剑的破绽所在。

原来,当年剑圣并非是无由退隐江湖,而是和彼时才年方二十二岁的无名大战,被其尽破二十一式圣灵剑法,这才无奈退隐。

而在当时,无名便以绝强的剑法修为在无双剑上留下了二十一个暗隐的缺口,作为破去圣灵剑法的证明。

如今楚牧既是寻出十八个缺口,那以他的剑道造诣,剑十八已是再也难以形成威胁。

果不其然,紫色电光陡然暴起,将剑十八的剑网尽数绞杀殆尽,如电光一般的剑气游走于空中,向着剑圣周身各大穴道刺去,看起架势,竟是和剑圣的剑十八一般无二。

失败者的印记被找出,再加上楚牧这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架势,心高气傲的剑圣面色转为铁青之色。

身上的剑势凝聚成无双剑之形,剑圣须发皆扬,暴涨的杀气中,剑式再化,正是圣灵剑法后续三式。

然而,未等剑圣再出剑招,楚牧的剑光却是后发先至,“叮叮叮”三声响动中,无双剑上再添三道缺口。

剑式虽是未出,但因这三道缺口现,气势已是被破,剑圣怒意攻心,全身骤射无数剑气,原本以凌厉狠辣着称的圣灵剑法在此刻更显极端,剑气纵横捭阖,割裂大地,穿云破霄,化作狂风,化为怒浪,席卷而来。

此招,正是剑圣在这二十年间苦心钻研所创出的最终一式——剑廿二。

剑圣原想着以此招去与无名一战,但在今日,他竟是被楚牧一举逼出压箱底的招数,既是如此,那便以楚牧一祭此剑。

在原着中,剑圣的剑廿二曾被经无名指点的剑晨一举破之,那可谓是剑晨一生当中少有的高光时刻了。

然而那时,剑圣并未以功力欺压小辈,而是将其压制到和剑晨相近的地步,且二人也非是生死搏杀,而是更倾向于剑法切磋。

而现在,楚牧面对却是全力施为的剑圣,哪怕他自忖自身剑法不弱于剑圣,且因参悟三剑而犹有胜之,也不敢说能直接逾越功力的差距击破此招。

然而,击破不易,防身却是不难。

游走的身影快疾而不显狼狈,行走之间甚至有一种闲庭信步的从容。他游走在剑气狂潮之间,每每和凌厉剑气擦肩而过,任凭剑廿二有着怎样的锋芒,击不中人依然也是枉然。

虽然被逼得一退再退,但这种从容,这种洒然的动作,却是让剑圣心惊之余,心中更生颓然。

圣灵剑法本就不是养生的武功,剑圣一生追求剑道,与人斗杀无数,也是从未想过修身养性。

如今他年纪大了,一心追求的凌厉剑气现在甚至有反伤自身,使得寿元将尽。

所以剑圣才想着在临死之前绽放最后的光华,让天下人记住剑圣之名。

但是如今,他竟是连雄霸的一个弟子都拿不下,一时之间,剑圣甚至有了一种心灰意冷之感。

心气已失,剑圣已是无心再战,亦是无能再取楚牧首级,他就如一道狂风般掠过,抓住独孤鸣直接冲入树林深处,不见踪影。

来的突然,走的已是匆忙,唯独留下一地的疮痍,还有那无数飞扬的木屑。

“大师兄。”

聂风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面容少有的露出惊色,“方才那是···剑圣?”

“是他。”楚牧点头道。

“师兄你竟然能击退剑圣?”聂风面上惊色更浓。

“算不上击退,是他自己退却的。”

“但我看他战意已失,显是无法奈何师兄,”聂风道,“剑圣重出江湖,定是为报复天下会和师父,师兄击退剑圣,让他剑势倾颓,他怕是奈何不了师父了。”

“他不只是剑势倾颓,便是身体,也快支撑不下去了。但是,你错了。”

楚牧却是悠悠道:“有些人走到山穷水尽,便已是无路可走,而有些人却往往是能在穷途末路之时创造奇迹,重新开辟出一条崭新大道来。在我看来,剑圣,便是后者。”

唯有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剑圣才能挣脱剑廿二的藩篱,找到新的道路,

最极致的执念,最极端的绝境,才能催生出最强的剑法。

剑圣他如今,只需要有人为他指出一线光明,他就能顺着这一线光明硬生生挖出一条道来。

‘圣灵剑法前面二十一式,我已通过交手以及无名留下的剑痕尽数观之,便是剑廿二,想要悟出也是不难。唯有这剑廿三······’

楚牧目露期待之色,‘我期待见识这传说的至极魔剑。’

“风师弟,你既然来此,就说明那边无恙了吧。”楚牧这时看向聂风道。

“大师兄因为追击那独孤鸣离去,那些个江湖中人贪心骤起,欲要抢夺泥菩萨,幸得快意五子相助,才保得泥菩萨和火猴不失。”聂风道。

“是吗?那需好好感谢他们才是,正好,我也想去见见那龙袖之妻凤舞,看看传说中的箭中神‘凤舞箭’如何。”

楚牧说着,和聂风一同以轻功迅速赶回先前所在之地。

此时,泥菩萨已经掀去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张满是疮包的脸庞。面部的疮包让这位江湖奇人看起来相当丑陋,但快意门的龙袖,还有一个背着箭囊,手持一把长弓的美妇,二人皆是对其恭敬万分,不敢有丝毫失礼。

那少妇姿态雍容,虽无绝世之姿,却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华贵神采,看起来不似江湖女子,倒像是豪门贵妇。

这女子正是龙袖之妻——凤舞。

这一次龙袖要见泥菩萨,实际上便是因为他们夫妻多年来无所出,所以想请泥菩萨替他们算一卦,来个问卦求子。

因为龙袖相助聂风保住了泥菩萨和火猴,所以泥菩萨便感恩为其算上一卦。

聂风也正是因为这卦象涉及龙袖夫妇的隐私,加上欲来寻楚牧,这才避嫌离开。

“二位,可是记住了?”

泥菩萨算完卦后有些疲惫地起身,拒绝了龙袖的搀扶,道:“你二人的孩子,会在将来有一番大作为,乃是大英雄大豪杰。但是如今天机已乱,老夫也不敢自夸百分百准确了,还望二位多加注意。”

“既是大英雄大豪杰,那我夫妇二人便是不惜一切,也会让这孩子降生。”

龙袖得到想要的消息之后,神采飞扬,抱拳道:“此恩他日必报,泥菩萨,请了。”

“请吧。”泥菩萨点头道。

说完之后,泥菩萨带着孙女迎向楚牧二人,他在楚牧身上停留片刻,露出一丝笑容,“现在,老夫相信秦堂主有能力保住我爷孙性命了。”

“我也相信泥菩萨的为人,希望你莫要让我失望。”楚牧淡淡道。

这神棍神神叨叨的,明明能看透天机却带着孙女一同赴死,看起来极为不靠谱。楚牧现在只求这神棍老实点,莫要多甩什么花招,免得他向着老弱病残动手。

“自是不会让秦堂主失望。”泥菩萨打包票道。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小镇内,斗雄霸 “哒哒哒······”

骏马打着响鼻,拉着马车一路前行,车内坐着泥菩萨爷孙,我们的主角楚牧无奈干起了车夫的活,驾车前行。

至于风师弟,他坐在马车顶保持高冷顺便望风。

来到一处湖边小镇时,泥菩萨突得面泛紫金之色,脸上浮肿鼓动,整个人痛苦不堪,发出惨叫。

“大师兄,泥菩萨的毒症发作了。”车顶上的聂风道。

“我知道,就去前方小镇上寻个地方给泥菩萨疗毒吧。”

楚牧应了一声,挥鞭加急,驱使着马车一路驶入小镇,特意寻了个靠近湖泊的寺庙作为疗毒地点。

聂风提纵身形落在寺庙顶部,依然做着放风警惕之事,而楚牧则是带着泥菩萨爷孙进入寺庙内进行疗毒。

进入寺庙之后,楚牧打开手上的匣子,一只通体赤红的小猴子一跃而出,鼻翼微微动,然而突得兴奋大叫,直扑泥菩萨而去。

火猴乃是通灵神物,它不似寻常猴子一般以水果为食,而是专门吮吸毒物而生。越是强悍的毒,对于火猴来说就越是美味,吸食之后裨益也是越大。

而泥菩萨所中之毒,非是寻常毒物,而是泄露天机所导致的天毒,于火猴而言,乃是无上美味。

赤红的小猴子直接扑在泥菩萨脸侧便是一咬,紫金色的毒汁入口,泥菩萨脸上的浮肿疮包迅速消退。

不多时,泥菩萨的脸庞便已经恢复正常人该有的样子,只是他那本就虚胖的脸庞和只有三根毛的头顶,着实未曾让他的颜值上升多少。

吸食完毒汁后,火猴毛发更显赤红,灿然耀目,恍如一团火焰一般活蹦乱跳。它眼睛滴溜溜一转,似是察觉到了在场哪个人物可当大腿,吱吱叫着跃到楚牧肩膀上,讨好地蹭了蹭。

“火猴通灵,看来是察觉到秦堂主的不凡,欲要以秦堂主为倚靠了。”

泥菩萨见状,笑着道了一声,面色又转为严肃,道:“秦堂主,你当真要取《天哭经》吗?须知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越多,《天哭经》固然能给阅读者带来前知的能力,却也会带来极为强大的诅咒。”

“越是能看到天机,便越是知晓天机不可违。江湖上传言泥菩萨有逆改命运之能,然而泥菩萨若当真这般强大,又怎会是泥菩萨呢?”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泥菩萨泄露天机太多,惹来天谴,患上无药可医的天毒。数年前,他自知天毒难治,便决心退隐,然而泥菩萨的能力如此神异,岂是说退就能退的?

哪怕是宣布退隐,求相者依然是络绎不绝,且在受拒绝后心生歹意,使出各种手段。

泥菩萨饶是有通晓天机之能,竟也是在人心手段之下家破人亡,只能带着孙女亡命天涯。

他自然是有过避祸的想法的,但无奈不管泥菩萨用何手段,终究也避免不了家破人亡的结局。对此,泥菩萨只得将其归咎于一个原由

——天意。

在风云世界中,天数注定,天意,就是这般不可违。

而对此,楚牧的答复是:

“与天为敌,当真是一个有趣味的挑战。”

《天哭经》有诅咒,这世界的天数注定,这些事情楚牧自然都是知道的。但也正是因为知道,才更感兴趣。

相比较人心谋算,所谓的天意,更能让人产生兴趣,让人忍不住去揣摩。而《天哭经》所带来的助益,也足够让楚牧试着去挑战一下。

兴趣加利益,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有诱惑的组合。

“秦堂主既有此心,那便让老夫拭目以待吧。”

得到了不出意料的答复,泥菩萨闭目叹气,脸上不见对楚牧所言之语的讶意。

人世间,总是不乏自认人定胜天之人,如楚牧这般的存在,泥菩萨亦不是第一次见了。

然而事实总是证明所谓的人定胜天不过是痴人所言的妄语,从结果上来看,天意依然不可违。

似是看出了泥菩萨心中的意思,楚牧笑了笑,道:“是痴人还是狂人,且看结果。痴与不痴,还看成与不成。”

若是不成,那自然是痴人,但若能成,那便是能人定胜天的绝世狂人。

而在眼下,楚牧想要保下泥菩萨的第一道门槛,要来了。

寺庙屋顶,聂风正自凝神四望,突得有一只飞鹰盘旋而下,落到聂风肩膀上。

他一见这只飞鹰,冷漠的神色陡然绽放出兴奋的神采。

只因这飞鹰脚上,绑着一个小小信筒。

聂风取出其中信纸,打开一看,果真是那人的书信。

只见信上写着:久未来鸿,甚为挂念,鸿鹄互通多年,遗憾缘锵一面,适梦有事到此,闻君亦暂留此小镇,若想睹我庐山,请君于一个时辰后往小镇水车居一聚。

聂风此人可说是最古网恋之鼻祖了,他在数年前曾经追杀一敌人而坠落山崖,于昏迷中被一女子所救。

在他苏醒之后,不见女子,只见一带有“梦”字的扇子和信鸽,自此便开始了书信联系。

多年时间里,信鸽都淘汰变成了信鹰,但双方的联系却是一直未断。再次期间内,聂风也是曾有过一段感情,但和这位女子的情谊却是依然如故。

‘信鹰的声音,还有聂风那兴奋的情绪波动,看来是那第二梦来信了。’

寺庙内的楚牧虽然没见到聂风,但他的天心却是能直接感受到那剧烈的情绪波动。

第二次,楚牧发觉了剧情的融合。

明明聂风刚从无双城带回独孤一方的首级不久,却早已和第二梦有了书信联系,这又是一处剧情的融合。

‘真实的世界果真不同,不过也好在我现在已经无需以剧情作为依仗了。’

楚牧微感惊奇之后便不做他想,毕竟此刻的他已非昔日阿蒙,他有应对任何变化的信心。

敏锐的灵觉略过兴奋的风师弟,将感知范围投在附近的湖泊上。

果不其然,在半刻钟后,一道磅礴的气机陡然出现在湖面上。

一排竹筏如疾矢般破浪而来,竹筏上有一带着覆纱斗笠的身影负手而立,强悍的真气推动着竹筏前行。

“哗——”

靠近岸边之时,竹筏陡得从湖面飞离,直直扎向寺庙墙壁。

“轰——”

剧烈的气机波动下,寺庙顿时被竹筏撞得倒塌小半,斗笠人犹如一道疾电,双手直向泥菩萨爷孙抓去。

磅礴的气机,强悍的功力,来者一开始就展露了绝世实力,行动所带起的狂猛劲风甚至要将楚牧直接排开。

然而······

“霜冷长河。”

劲风冻裂,拳锋临身。

浩大的拳罡带着凛冽寒意和无穷大势,罡气如天河倒悬,滔滔不绝,斗笠人只觉楚牧的拳锋前所未有的强大,除了那至寒之气外,竟是还有一种巍然之势,仅仅是面对,就犹如万山压顶,压力剧增。

带着泥菩萨爷孙赶路,自然是不可能如来时那般直接靠着轻功快速前进,所以楚牧和聂风便买了辆马车作为代步。

而在赶路的这段时间里,楚牧可不是只顾着赶车的。

他的境界本身就远超过此时的实力,在天心的入微操纵下,楚牧不断汲取天地灵气刺激穴窍,开启周身百窍,进而感应玄关一窍,短短时间里,他的功力比之之前,还有巨大进展。

而在斗笠人看来,却是楚牧的实力较之过往印象中更为强悍,简直和过去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重纱之后的威严面庞顿时铁青,化身斗笠人的雄霸只觉自己看走了眼,这位最老实最愚忠的弟子竟是藏得如此之深,多年来不显山不显水,有此实力却不为人知,当真是静水流深啊。

心中发怒,雄霸顿时有了进一步了解大弟子的想法,他同样一拳击出,拳劲虽是不带寒气,却有着大气磅礴的劲力,以拳对拳,正面相攻。

两股劲力正面冲撞,刹那间长河崩溃,劲风爆裂,雄霸这不附寒气的一拳,竟是也有着非凡的力量,他在天霜拳上的造诣使得其在藏头露尾的情况下依然能够发出匹敌楚牧的一拳。

一拳对击之后,雄霸身影一晃,磅礴的真气形成一阵气雾,随着他本身轰然前冲。

“轰——”

劲风带起狂野的呼啸声,狂烈的气劲遍布周围,向着楚牧不断压缩,四周空间不断缩小,但正面的拳锋却似是不断扩大,直至充塞眼前的天地。

这一招,正是雄霸压箱底的招数之一,天霜拳最终式“傲雪凌霜”。

雄霸此人性格多疑,教授徒弟之时皆是留了一手。聂风的风神腿和步惊云的排云掌,他都截留了最后一式未传,而三绝之中最强的天霜拳,雄霸更是不止留了一手。

这留的几手是在日后对付徒弟的杀手锏,此刻雄霸虽是未在拳上附上天霜拳的至寒之气,但那强悍的真气却是让其招式威力依然凌驾于缺了几式的天霜拳之上。

然而,就在此时······

“傲雪凌霜。”

寒气弥漫,三丈之内尽数凝霜,除却泥菩萨爷孙所在之地,其余空间尽数被寒气覆盖,破碎的寺庙在此刻竟是成了一座冰屋。

楚牧,他同样使出了天霜拳的最终式。

同时,楚牧脚下劲风横掠,灵动却大开大合的腿影直攻雄霸下盘。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你抓住了生机 ‘风神腿!’

雄霸又岂会不识得这门腿法呢?

眼下这腿法看起来似是而非,和自己所传授的腿法有些差别,但那差别仅仅体现在招式的细节上,其内核却是和风神腿一般无二。

这些时日来楚牧和聂风同行,聂风基本是已经将风神腿融入了本能之中,行走之时皆是腿法,这对于楚牧来说,是最好不过的偷学机会了。

冥感气机,以高屋建瓴的武学底蕴去推演武功,风神腿如是,天霜拳后续招式也是如此。

风神腿并非是那些极端高深的武功,其创始人李靖创功之时也不过是二十几岁。

而天霜拳,在知悉了前面招式的情况下,后续招式推演并非难以做到。

更何况,雄霸还在楚牧眼前来了这么一招呢。

“傲雪凌霜”对“傲雪凌霜”,藏头露尾的最终式对自行推演的最终式,至寒之气将迎面而来的气雾尽数冻结,两道一往直前的拳影正面碰撞。

“轰隆——”

震爆声中,周遭冰霜尽数碎裂,一道道劲风在下方互相绞杀,却是楚牧和雄霸在对拳之时,腿脚也在互相交锋。

拳对拳,腿对腿,师对徒,激烈的交锋发生在咫尺之间,拳腿之间的不断较量,让雄霸越打越是心惊。

哪怕是隐藏身份不使出天霜拳和风神腿的全貌,雄霸也依然有自信压制自己的徒弟,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现在,楚牧所展现的风神腿却是不弱于雄霸,而在天霜拳的造诣上,甚至犹有胜之。

“霜痕累累。”

连环的拳影看似狂暴无章法,实则招招式式皆是瞄准了雄霸招式转圜处,对方如同未卜先知一般,将寒气切入雄霸的真气运转,造成窒碍,渗入雄霸手臂,凝滞其气血。

而在下盘之处的攻伐,雄霸亦是发现了那大开大合的腿影中内含极为阴险的霜气,双方交手数十招,自己的腿脚表面竟是附上了一层薄霜。

在天霜拳的造诣上,楚牧已是全面超过了雄霸。

“傲雪凌霜。”

楚牧再出天霜拳最终式,但这一次,他却非是单纯的一击,而是真正将“傲雪凌霜”的四式统合起来,形成一招。

这最终式实际上一招四式,四式共成一体,雄霸瞒了这一招,实际上相当于瞒了五式招数,四式的联合,亦是一式。

“轰!”

拳如万山,充塞视野,一拳击出,周遭寒气便向中央汇聚,隐约间,一座冰峰倾轧而来。

第一式,傲立孤峰。

“嘭!”

一拳击出,楚牧的气机竟是再度攀升,功力再有突破,雄霸在措不及防之下正面应对此招,隐藏根基的想法让他首度败退,在冰峰的倾轧下连退三步。

“雪岭寻梅。”

第二式。

脚上生风,身影若惊鸿,拳如电影,至快的一拳捣在交叉防御的双臂上,寒气如锥,直入肌骨。

第三式,凌云压顶。

寒气化云,覆压而下,更有一种巍然之势付诸于其上,这一式,恍如天塌。

一连三式,雄霸再也不敢托大,右手食、中、无名三指并拢,压箱底招式中的压箱底招式终于使出。

“三分神指·断玉分金。”

三指划出,劲气锋利至极,犹胜神兵利器,自上方覆压而下的寒云竟是被这一划而分裂,其劲力不绝,要将整座寺庙分裂两半。

尽管还未练成三分归元气,但雄霸为三分归元气所创的三分神指,却是已然诞生。

此刻他初试绝学,立即便展现神威。

“十万火急。”

一式接着一式,在“断玉分金”之后,雄霸点出无数指影,锐利指劲无孔不入,欲要楚牧最后的一式“霜河倒影”直接压制在出招之前。

然而,就在此时······

楚牧陡然逆转天霜气,化冰寒为炽热,本该走火入魔的妄行却是被他轻易掌控,只见他一指点出,同样是漫天指影,每一道指影皆是携带冰火之气,内含阴阳,和雄霸的十万火急正面碰撞。

指影对指影,楚牧的指影却是一触即碎,脆弱不堪,但雄霸却在此时面色大变,一身真气剧烈波动,岔分成赤、蓝、绿三色,漫天指影瞬时土崩瓦解。

原来,方才那一击,楚牧乃是逆转天霜气演化自身得意绝学之一的不死印法,以其扰气之能直接搅乱了雄霸的三道真气,让三分神指溃不成形。

真气剧变,楚牧趁此机会身影一闪,刹那间的速度便风神腿更疾,比虚云步更鬼魅,他几乎是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雄霸身前,“傲雪凌霜”最后一式猛然爆发。

“霜河倒影。”

寒气如潮,拳意如天,刹那间世界一片霜白,恍如处于冰天雪地一般,无情的寒意自四面八方而来,汇聚成一个冰冷的牢笼。

“唰——”

冰结之声连成一片,只见寺庙之中,一个巨大的冰柱赫然出现,雄霸那藏头露尾的身影便被冻结在冰柱之中,透过那重纱的缝隙,还能看到一只充满难以置信的眼睛。

“大师兄。”

聂风这时才有能力接近楚牧,来到身旁。

他扶住轻轻喘息的楚牧,道:“没想到这江湖之中还有这等高手,也不知他是出自何门何派,此人之实力,绝不在剑圣之下。”

“莫要太小看剑圣了,”楚牧一边吸收天地灵气一边道,“而且·····当心!”

话音刚落,便见一股沛然难挡的真气轰然爆发,巨大的冰柱从内向外崩碎,一道身影夹带狂风冲袭而出,欲要遁逃。

“休走!”

聂风自是不肯放人,他当即飞身一腿踢出,迅疾的腿影直逼那要逃离的雄霸。

雄霸头也不回的便是一拳向后轰出,拳头正好和聂风的脚底碰撞,霸道拳劲贯入大腿,当即便让聂风腿脚痉挛,从空中跌落。

“风师弟。”

楚牧过去扶住聂风,道:“算了,穷寇莫追。此人之真气太过雄厚,你我便是留下他,也难以与其久战。”

“保住泥菩萨,就够了。”

“此人之轻功,完全不在我之下,便是想追,也追不上了,”聂风遗憾摇头,道,“幸好有大师兄在,否则我们还真无法保住泥菩萨。师兄,此人轻功如此高超,日后恐是心腹大患,不得不防啊。”

据聂风所知,这天下间能在轻功上超过他的,不超过五指之数,但那些人中却是无一人和斗笠人的武功相符,这让聂风对雄霸化身的斗笠人极为上心。

‘都不在你之下了,就不需要防了吧。’

楚牧原本还想着多说几句,但听到聂风话语之后,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了心中的一句吐槽。

风云世界的“不在我之下”堪比《封神演义》中的“道友请留步”,凡是被聂风这样评价的人,都被拉到了和他同一档次的水平,然后被其无情打败。

虽然现实世界不能与作品一概而论,但雄霸要凉乃是事实,这一句话的咒力还是有待商榷啊。

最终,楚牧只是无奈摇头,想道:‘等得到《天哭经》,就试着去看看这所谓的‘不在我之下神功’是不是真的。’

接着,楚牧踏着犹带霜痕的地面,走向泥菩萨,道:“如何?现在是否能证明我能让你们爷孙活下来?”

泥菩萨爷孙的末路,就是从此处开始,他们会被雄霸带走,然后在泥菩萨道出有关雄霸下半生的批言后,爷孙皆数死在雄霸手中。

“秦堂主。”

泥菩萨跌坐在地上,一边安慰着心惊受怕的孙女一边抬起抬头,眼中所含的,不知是希望还是茫然。

天机首度改变,这让笃信天命的泥菩萨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过好在,他还记得自己想和孙女活下去。

他紧紧保住小女孩,道:“秦堂主若有所求,老夫定当一一照办,只求一线生机。”

“那么这一线生机,你已经抓在手里了。”楚牧拂袖道。

························

另一边,雄霸在湖面上以绝世轻功掠到对岸,直接没入岸上树林之中。

到此时,他才忍不住一口吐出一口带着寒气的逆血。

“这孽徒——”

重纱之下的双眼,露出狰狞无比的杀机,按在树上的手掌忍不住握拳,五指深深嵌入树干中。

“老夫当真是教了个好徒弟啊,本以为最老实可靠的大弟子,竟然是隐藏最深的那一个。好秦霜,当真是好秦霜!”

话到后来,雄霸却是笑出声来,但那双虎目之中却是毫无笑意,唯有深沉的杀机。

对于雄霸而言,大弟子隐藏实力不被他知晓,这便是最大的罪过。不管楚牧有什么理由,单凭他今日表现出来的实力,就足以让雄霸对其抱有最深的杀意。

但楚牧那强到惊人的战力,又让雄霸有些不敢下手。

“不行,老夫必须要尽快练成三分归元气。只要练成此功,不管是那逆徒还是剑圣,老夫都可一力镇压。给老夫等着吧。”

雄霸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树林深处,唯有在原地,留下一片凝结成霜的血迹。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十二惊惶 逼退雄霸之后,楚牧和聂风二人本该直接返回天下会,但聂风却因为要去和笔友面基,便在留下一言之后拖着伤腿,往小镇的水车居而去。

由于楚牧的给力,所以哪怕聂风腿上有伤,也依然在约定时间内赶到了水车居。

坐在小河旁的石头上,耳听旁边水车转动的咕噜声,聂风的心,在这一刻是激动莫名,有种油然而生的期待感。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哪怕距离约定时间仅有一刻钟时间,聂风也忍不住有些焦躁。

然而,当那时刻到来之时,水车居附近却是全无他人身影,唯有聂风独自一人在枯坐苦等。

他却是不知,此刻在远处的船舶停处,同样有一道人影静静伫立,似是一尊石像一般,一直遥遥望着枯坐的聂风。

“不去与他见一面吗?”

陌生的声音突如其来,这道人影身形一颤,但马上止住惊意,回头向着后方看去。

此刻,已是临近黄昏,如血的夕阳下,身着白袍的楚牧信步走来。

轻盈的脚步无声无息,身上的气机飘渺无定,他徐徐走来,却不曾荡起一丝风声,更没有泄露一丝气息,整个人恍如幽灵一般。

如此强大的敛息能力,也难怪前方那人未曾发觉。

但比起楚牧,这个一直遥遥望着聂风的人影,却是更当得起幽灵二字。

她的脸庞白得出奇,且木无半丝表情,活像一张以雪雕成的脸,圆如杏目的眼睛,虽是美得出奇,但在眼白位置,赫然隐透一抹淡淡的冰蓝,令本已冷白如冰雕的她,更俨如一头苍白无血的雪中幽灵。

此人,正是聂风心心念念的笔友、网恋对象——第二梦。

第二梦身着一袭水绿长裙,外披橙色连帽斗篷,本该带着暖和气息的装束,在她身上却是越发凸显冰冷。

她的脸侧被垂下的发丝覆盖,又被兜帽遮掩,看起来似是在掩盖什么。见到楚牧出现,第二梦的目光微微波动,道:“你是风···聂风的师兄?”

作为聂风唯二的两位师兄,也是他从小一同长大的伙伴,并且因为不似步惊云那般常年一张司马脸,楚牧很是荣幸地被聂风经常提到,是以也为第二梦所知。

但按理来说,楚牧却是不该知晓第二梦的存在,更不该知悉眼前女子便是第二梦才对。

“不去见我师弟一面吗?”楚牧将目光投向远方的聂风,“依他的性子,在见不到人的情况下定会一直等下去,现在,可是将夜了。”

第二梦闻言,毫无表情的面容出现波澜,但她却是不自觉地抚上侧脸,虽有意动,却还是摇了摇头,“相见不如不见。”

“罢了,这是你们的事,我无权过问。”

楚牧见状,也不勉强,而是换了个话题,道出自己的真正目的,“我来此见姑娘,非是为其他,而是想向姑娘问个路。”

他的脸色泛起和煦的笑容,但说出的话语却是让第二梦心生波澜,“我想知道,正邪道怎么走,剑宗,又该怎么走。”

正邪道、剑宗,这两个地方都和第二梦关系匪浅,也正是因此,第二梦才会心生波澜。

因为这代表着楚牧不但知道她这个人,同时也对她的过去了解甚深。

然而,第二梦却是能肯定,有些事情除了她自身以外,本不该为他人知晓才对。尤其是她和剑宗的关系。

“你问两地方做什么?”第二梦缓缓说着,斗篷下的双手开始握上兵刃。

她虽然视聂风为至交,但对于天下会之人却是没有爱屋及乌的心思,也就是眼前的楚牧在聂风口中风评良好,要是换做步惊云来,双方可能已经开始动手了。

“好奇而已。”

楚牧淡笑道:“昔年江湖上有一奇人,名为‘百晓狂生’,他将平生所见——江湖上最让人闻声丧胆、惊惶变色的十二个人与物,命名为‘十二惊惶’,作为其中的第七惊惶和第十一惊惶,本人感到十分好奇啊。”

“那为何不去寻其他惊惶?”第二梦问道。

“惹不起,看不上,如此简单。”楚牧很是诚实地回道。

十二惊惶之名流传已久,虽是有排名,但这十二惊惶却是并无上下之分。

排在首位的第一惊惶,便是乐山凌云窟那只火麒麟。火麒麟吐火吞金,纵是绝世高手亦要在其惊世烈焰下灰飞烟灭,多年来死在它爪下的武林中人不计其数。

对于这只麒麟,楚牧自然是极为觊觎的,但是很可惜,现在的他还没信心去对付这只火麒麟。

第二惊惶和第三惊惶,分别乃是聂家的雪饮刀和断家的火麟剑。

南山巅上火麟烈,北海潜深雪饮寒。这一刀一剑在过去几十年名震南北,且各具冰火奇能,是以同样被列入惊惶之列。

不过在聂风父亲绿人王和断浪父亲断帅失踪之后,这一刀一剑就自此下落不明了。

楚牧倒是知道这一刀一剑就在凌云窟,但进入凌云窟的风险太大,就这一刀一剑还不值得楚牧冒险。

第四惊惶——无双城的镇城之宝无双剑,可惜现在差不多快成废剑了。

第五惊惶,铸剑世家傲家所铸之绝世好剑,然而此剑铸了无数年都没铸好,暂时不提。

第六惊惶,两柄由剑道始创人大剑师穷尽毕生心力铸成的英雄剑。这双剑皆已有主,且其剑主相当生猛,惹不起。

第七惊惶,便是剑宗。

第八、第九惊惶,少林、武当二派。两个武林的泰山北斗门派皆已没落,武当没什么楚牧看得上的,少林则是藏着一个长生不死的魔,少林惹不起、武当看不上。

第十惊惶,塞外毒影邪门。这门派太远,并且毒功前路太窄,楚牧也不是太在意。

第十一惊惶,便是先前提到的正邪道。

一踏正邪道,从此魔满途。据闻踏上正邪道的人必会成魔,虽能邪功盖世,最后却落得为世不容。

但这成魔的关键却非是在于正邪道,而是在于正邪道中住的那个人。

最后一惊惶,风云最古老怪物,还是惹不起。

“正邪道中,第一邪皇,”楚牧淡淡道,“对于邪皇前辈,在下慕名久矣,早就寻思着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却总是不得其门。剑宗名传天下,我皆心向往之,奈何不知其所在,也是一件憾事。今日一见第二姑娘,还望姑娘不吝相告。”

正邪道位于河北,但具体在哪个位置,却是少有人知,便是天下会也无人知晓。

而剑宗更是处于极北冰原,虽是名传天下,但知晓其宗门所在的人,那是世间少有。

原本倒是有一些大门派的掌门知晓剑宗所在的,但在二十年前,这些人去剑宗观看无名和破军比斗,全被坑在那里了。

现在突然出现一个活着的指路人,楚牧当然要把握机会。

这也是他在聂风离开之后悄然跟上的原因。

“无可奉告。”第二梦神色一片漠然地道。

她不可能因为眼前这人的三言两语,就将正邪道和剑宗所在皆数告知,哪怕眼前之人是聂风的师兄也不行。

不过楚牧对于说服他人,一向是相当的有心得的。

“我观姑娘气色,应是有着难言内患。姑娘家学渊博,家传断情刀法堪称武林一绝,实乃上乘刚烈功法,然而姑娘在断情刀法之外却是又修了阴柔剑法,且其品级不逊于断情刀法。刚阳、阴柔两种截然不同的内劲激冲碰撞,姑娘应该深受其害吧?”

楚牧悠悠道:“在下正好于调和阴阳刚柔上颇有心得,若是姑娘愿意告知这两地之所在,在下愿助姑娘祛除隐疾,让姑娘可以和风师弟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何?”

一席话,直击心防,让第二梦心生动摇。

她之所以不敢和聂风见面,便是由于刚柔两股劲力相冲,在脸上留下了一道十分影响颜值的红痕。

因为这种自卑,第二梦一直徘徊在见与不见的挣扎中,犹豫不决。若是能够祛除红痕,那······

这时,楚牧再接再励地道:“而且这两地应该都有高手存在,姑娘难道还怕在下能够在此两地妄为吗?”

正邪道有第一邪皇这种隐世强者,剑宗现在虽是人走楼空,却也还有一个剑皇宅在里面。

第二梦的剑法便是传承自剑皇。

有这两人在,第二梦确实不应该担心楚牧能够妄为。毕竟楚牧的年岁摆在这里,便是他再怎么天才,也应当不可能奈何得了第一邪皇和剑皇才是。

这种情况下,第二梦会做何选择,已经很明显了。

两刻钟后。

楚牧带着消息出现在聂风身前,“风师弟,走吧,你那位朋友让我带口信给你,下次有缘再见。”

聂风:“······”

为什么我的笔友会让你带口信啊?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向来面容冷峻的风师弟,在这一刻满脸问号。

“别这么看我,为兄为了你的幸福,可是操碎了心啊,等你成亲的时候可要好好感谢师兄我。”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不信命的雄帮主 接下来数日,楚牧和聂风一路驾着马车回程,路上倒也有些没点眼色的江湖中人想要劫走泥菩萨,但在聂风的打发下全都落得一个缺胳膊断腿的下场。

由于被佳人放了鸽子,这位风师弟现在的心情可不是太好,尽管表面上依然是一片平静看不出来,但那动手之时的几分躁进,却还是能被楚牧轻易看出。

五日后,马车终于来到天山脚下。

沿着那漫长的台阶一路到了半山处,气势恢宏的三分校场已然在望。

“比起多年前,如今的天下会之势是越发磅礴了。”

泥菩萨喘了口气,眯着眼看向远处一座山峰峭壁上刻着的“天下会”三个大字,感慨道:“天下会,如今的天下会,当真有席卷天下之势了。但凡事不能太尽,若是太过强盛,便会有亢龙有悔之势。”

上九,亢龙有悔。

意为龙飞到了过高的地方,必将会遭受灾难。

此卦象说的,便是物极必反之道理。

雄霸一朝得遇风云,扶摇直上,已是到了其人生之巅峰,接下来便是亢龙有悔,成也风云,败也风云了。

“老先生当知晓接下来该怎么做吧?”楚牧轻笑道。

“老夫会为雄帮主开启当年留给他的卦盘,将批言如实告诉他。不过也会告知于他,若老夫有所不测,批言便会送到一些人手中。”泥菩萨眯着眼道。

“但师父不是受言语威胁之人,想要师父留手,还得有实力。”楚牧接言道。

“这就需要仰仗秦堂主了,”泥菩萨将牵着的孙女交给楚牧,“老夫只要能过得今日,老夫便算是度过死劫了。”

在他的原本的卜算中,与雄霸相见便是他的死期。原本他应当被雄霸劫走,在道出批言之秘后惨遭杀死。

如今虽然因为楚牧的插手,让泥菩萨没在之前死去,但和雄霸见面的这一次死劫却是还未度过。

在泥菩萨的卜算中,他的死兆星依然闪亮,所以他要来。而楚牧则是听到他之言后,也想看看这所谓的死劫是否当真难渡。

‘雄霸是个能屈能伸的枭雄,在未具备万全把握之前,他不会冒然撕破脸皮。他大概率是会暂时忍耐,等到练成三分归元气再主动出手的,但不知这所谓的天命有没有什么可抗力,是否当真能违背雄霸意愿让其强行出手。’

从心底想,楚牧是更希望雄霸隐忍点的。雄霸需要时间练成三分归元气,楚牧也同样需要时间恢复实力。

现在的他,暂时还不想过早对天下会下手,怎么也得再拖个一两个月才是。

楚牧一边思虑,一边和其余人一同走过三分校场,向着后方的雄霸堂行去。

“霜少爷!”

一个嬉皮笑脸的白面人踩着滑稽的步伐快步走来,他戴着顶高帽子,身着白衣,扇着把叶子一般大小的扇子,脸上抹着小女儿般的腮红,看起来像个小丑。

然而就是这个小丑,却是雄霸身边的近人,统筹天下会各种无关大事的杂物。

若说雄霸是江湖皇帝的话,此人便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他,正是文丑丑。

“哎呦,霜少爷,您竟然这么快就带回泥菩萨了,”文丑丑谄着一张脸凑过来,“恭喜霜少爷,贺喜霜少爷,您可是不知啊,帮主对您十分有信心,算定您会带泥菩萨回来,都给您准备好赏赐了。”

一听这话,楚牧便知雄霸心怀忌惮,打算暂时忍耐了。

不过接下来文丑丑的话却是出乎了楚牧的预料。

“对了,霜少爷啊,”文丑丑接着道,“帮主还事先给您调了一个婢子,她可是我们天下会最好的婢子,乃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

楚牧的头上突然冒出三个问号。

“霜少爷,风少爷,这边请,让丑丑领你们去见那婢子。”文丑丑一边说着一边引路。

楚牧心知,这是雄霸想要让他们避开,以免雄霸堂内的情况为他们所知。

但在此关键时刻,楚牧却是绝对不愿意离开的。要是雄霸一个失控把人给宰了怎么办?

要知道,泥菩萨可是还没说出《天哭经》的所在呢。

事实上,若非泥菩萨自己执意要来渡所谓的死劫,那即便楚牧想要试探所谓的天命,也绝对不会让他前来的。

“天下会的婢子什么时候牌面这么大了,竟然还要我去见她?”

楚牧淡淡道:“文丑丑,你带她来此吧,或者等我有时间再去看看。现在,还是泥菩萨的批言要紧,为防有人干扰泥菩萨卜算,我和风师弟便守在这里,为师父护法。”

“啊这······”文丑丑眨巴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他总不能说这是帮主的意思吧?看帮主吩咐时那模样,似乎是对霜少爷心怀某种忌惮啊。

要说全天下有谁最了解雄霸,那应当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滑稽可笑的文丑丑了。

能在雄霸身边呆这么久,若是没几分察言观色的功夫,可能早就被雄霸随手杀了。

而文丑丑能够在雄霸身边伺候多年,可见其本事。

“霜儿孝心可嘉,便让他在外面候着吧。泥菩萨,你进来吧。”雄霸堂中,传来了雄霸的话语。

文丑丑如蒙大赦,急忙道:“是,小的遵命。”

“徒儿遵命。”楚牧和聂风皆是抱拳道。

泥菩萨进入雄霸堂内,堂口的厚实大门缓缓关闭,将堂内堂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似是早就有了预防他人偷听的心思,当大门关上之后,整个雄霸堂似是成了绝对封闭的空间,内外声音完全隔绝。

“泥菩萨,老夫等你很久了。”

雄霸背对着泥菩萨,魁梧的身躯似是能够充塞整个雄霸堂,给人以一种无形的迫压之感。

“泥菩萨也等这一天很久了。”

泥菩萨不卑不亢地说道:“雄帮主,可是需要我为您开启下半生的批言?”

然而雄霸不愧是霸主心性,他在此刻哪怕是心急于知晓下半生批言,但还是向泥菩萨问道:“泥菩萨,你觉得我那大弟子如何?”

“秦堂主吗?”泥菩萨故作沉吟一会儿,回道,“秦堂主实际上有横死之相,但其却似有所奇遇,命相有变,故以现在,我也看不出其具体运程了。”

“如何改运?”雄霸追问道。

“要是知晓如何改运,泥菩萨也不至于家破人亡了。”

泥菩萨哂笑着取出一个罗盘摆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对雄霸说道:“雄帮主,请。一切都如当年一般,只需您将双手按在罗盘的太极图上便可。”

雄霸闻言,也不再多做询问,过去徐徐将双手按在罗盘上,一如当年。

当他双手接触罗盘之际,太极图外的一圈圈卦象便开始自动运转,一道金光从罗盘上射出,其中缓缓浮现一个个金色的大字。

九霄龙吟惊天变,

风云际会浅水游。

十余个大字排列成两行,道出令人惊悚的意义。

哪怕雄霸不懂卜算,但但从这两句批言中,他还是能理解出不祥的意味。

“什么意思?”他急问道。

“意思其实很简单,成也风云,败也风云,一切随缘,勿用强求。”泥菩萨回道。

简单的话语,简单的意思,但对于雄霸来说,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他这一生汲汲以求的便是称霸天下之大权,如今江湖近乎被其一统,霸图可欺,这时候说他将会龙游浅水,这对雄霸来说是绝对难以接受的。

“老夫不信!”

前半生笃信命运的雄帮主立即转换立场,“什么命运,老夫偏不信命运!人定胜天,老夫自己的命运只能由自己掌握,天若阻我,我便逆天改命。”

雄霸突然爆发狂态,他回身拂袖,一股庞然劲风席卷大堂,令周遭整座雄霸堂都有摇摇欲坠之感。

“对了,秦霜,你说秦霜改了命运,那老夫为何不行?泥菩萨,说,如何改命?”

骤然回眸的眼瞳中充斥着狂暴的杀机,只要泥菩萨让雄霸一个不如意,下一刻恐怕就是他命丧当场之时。

然而,就在此时,雄霸堂外出现了一道高渺的气机,如天道般高远的意境犹如一道清水从头顶浇下,让雄霸顿时清醒。

雄霸堂之外,可还有着一个大弟子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呢。

“你对那逆徒说了什么?”雄霸盯着泥菩萨问道。

“只是稍加点拨而已,”泥菩萨波澜不惊地道,“要是雄帮主有所不测,那这天下会可就归秦堂主所有了。”

“这逆徒!竟是盯上了老夫的铁桶江山!”

雄霸成功地被泥菩萨拐偏了道路,咬牙切齿地道:“区区逆徒,也想有此野心。”

他的身上气机波动,浩荡真气令双袖鼓荡膨胀,显是心中波澜起伏,使得真气不自觉地外溢。

然而每当雄霸杀机爆棚之时,外边的那道高渺气机总是微微波动,让其冷静下来。

这一动一寂的起伏,让雄霸直感憋屈至极。

许久,雄霸才冷静下来。

只听他冷哼道:“泥菩萨,你从今天开始就是天下会的首席客卿,但非老夫允许,不得擅自和他人接触。”

‘这逆徒,待老夫练成三分归元气,便要你好看!’

雄霸心中发狠,表面上却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看到这一幕,泥菩萨心知,自己这一劫,算是度过了。

未来会如何,他此刻虽是无法看清,但再坏,也不会比死更坏了,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雄霸妙计安天下 雄霸堂内,泥菩萨已经离开。

随后进入堂中的楚牧再度见到了雄霸。

······是已经转换立场,从封建迷信主义蜕变成唯物主义战士的雄帮主。

只听雄霸轻笑一声,面含不屑之意地道:“泥菩萨到底是一介江湖术士,所谓的通晓天机不过是糊弄人的手段。不过我天下会倒也需要这等三教九流的人才,这日后,便留他做一个客卿吧。”

“霜儿,你今后勿要轻易与其接触,免得被其蒙骗。”

言语之中满含敦敦教诲,要不是楚牧知晓雄帮主这人有多迷信,要是换做前身秦霜,他可能还真信了。

“徒儿明白。”楚牧垂手道。

“很好!”

雄霸赞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壁,将其递到楚牧面前,“老夫曾说过,这份基业总有一天会交到霜儿你的手中。今次你找到泥菩萨,不可无赏,这枚天下令便交予你手,从今天开始,你便是天下会的少主,待老夫百年之后,这江山,便是你的江山。”

晶莹翠绿的玉璧通体由品质最为上乘的翡翠打造,玉璧周边九龙环绕,正面则有铁画银钩的“天下”二字。

这玉璧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就是天下会之主的象征,就相当于朝廷中如朕亲临的令牌。

它代表着雄霸,持有者便如雄霸亲临,但这种权力也只是从雄霸那借来的,雄霸完全可以一言废除。

“谢师父。”楚牧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那模样,还真有点师慈徒孝的氛围。

但实际上嘛······

‘想要暂时先稳住我,等待三分归元气大成吗?’楚牧心中早有预料。

‘逆徒,老夫早已知晓你的狼子野心,你还想骗老夫?哼,待老夫神功大成,便取你狗命。’雄霸心中早有预谋。

当然,在表面上,雄霸还是一副老怀欣慰的样子,对楚牧道:“剑圣重出江湖,迟早要找我天下会复仇。霜儿,老夫打算闭关一段时间,接下来的日子里,天下会便交由你打理了。”

雄霸已是打定主意要苟到神功大成再行动手,所做所为都是冲着稳住楚牧而来。

他却是不知,楚牧同样也打算借着这段时间恢复实力,双方的想法可谓是不谋而合。

所以,楚牧从善如流地应下,充分凸显出一个好弟子的本分。

两师徒又是你来我往地演绎一番师徒感情戏,楚牧这才告退离开。

一出雄霸堂,寄托在聂风那的火猴便吱吱叫着跳到楚牧肩膀上来,而泥菩萨爷孙则是已经在下人的带领下,往为他们安排好的居所去了。

“这个,霜少爷啊,接下来是不是该回望霜楼了?”文丑丑又露着一张笑脸凑了过来。

“天下会最好的婢子······文丑丑啊,我怎么看你有些怕那婢子啊?”楚牧撇了文丑丑一眼。

要是他没猜错的话,这所谓的最好婢子就是雄霸的掌中宝了。

好家伙,为了稳住自己,当真是什么都可以上啊。

“怎么会?”文丑丑极为夸张地后仰身子,“这天下会大大小小的杂务奴才婢女,全都由我文丑丑一手包办,丑丑我怎么会怕一个婢女?”

“随你吧,”楚牧随口道了一声,又向聂风问道,“风师弟,可有心去我那里一同看看是什么样的婢女这么有牌面?”

“不了,师弟想去看看是否有信鹰前来,就不去师兄那打扰了。”聂风摇头说着,平静的面容泛起一丝波澜。

最近梦的传信变得频繁了许多,风师弟现在都无心去关注其他事了。

“也好吧。”

说话之时,三人已是走过三分校场,遥遥可见远处的风云阁。

三人所统领的堂口虽然都在三分校场周边,但居所的位置却是有所不同。

风云二人所住之地相距不远,两人的院落被同称为风云阁,而楚牧,则是要从风云阁另一边的山路往上,经过中枢塔再往前,沿着湖心小筑所在的大湖转半圈,才可看见他所住的望霜楼。

经过风云阁之时,楚牧远远照见一个披风泡面头男子坐在阁楼高高的屋脊上,双手拄着膝盖摆出碇司令的姿势,一副傲然绝尘的模样。

那居高临下的冷冽眼神,令文丑丑忍不住发抖。

但楚牧和聂风却是已经习惯了这货的姿态,在点头示意之后,他们便各自离去,走向自己的居所。

沿着先前所说的道路前行,一路上,文丑丑不断给楚牧推销着那所谓的最好侍婢,言谈间那是把对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这让楚牧更为确定了雄霸这回是真的打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想法了。

待到接近望霜楼之时,突闻一声娇叱,纯白的身影带着一道剑光袭来,剑未至,寒光已入三尺之内,凌厉之气直指胸膛。

然而,一股寒意也在这时染上了剑光,须臾之间,寒气冰封了剑气,冻住了剑刃,更是要往白影手上蔓延。

“呀!”

对方一时失措,忙不迭地松开手中长剑。

楚牧却是此刻向前一踏,如缩地成寸般欺近白影身周,一只手掌搭上纤腰一捞,已是将其制在手中。

然后······

“啊啊啊啊啊——”

双手拿着绷直的身子绕体一阵舞,直把对方当成棍子甩,长长的黑发在空中留下变化莫测的轨迹,刺耳的尖叫声久久未止。

最后,精疲力竭的身影犹如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一般搭在楚牧肩上,柔软的身子没有一点动静。

“哎呀,霜少爷,误会,通通是误会!”

文丑丑急忙上前,连声道:“霜少爷,这不是刺客啊,是······”

“我知道这是侍女,”楚牧直接打断道,“但这所谓的天下会最好侍婢,有点名不符实啊。”

他拍了拍肩上这女子的臀部,面含戏谑,“不过,不得不说这侍婢的武功不错,虽然野了点,但只要好好调教,未尝不能让我满意。”

“文总管,你便回去和师父说,这侍婢不错,我收下了。”

说着,楚牧便扛着新到手的侍婢往望霜楼内走去,那姿态,不免让人联想到一些少儿不宜的情节。

“等等,等等啊!”

文丑丑连声呼喊,却是不能止住楚牧的脚步,他看着楚牧扛着人消失在关上的大门之后,忍不住露出急色。

“乖乖,这要是一不小心生米煮成熟饭,那是要出事的啊。”

文丑丑连忙回身往雄霸堂赶去,看似滑稽的步伐却在此刻显露出极快的速度,这位小丑一般的角色竟也身怀不俗武功。

一路跑回雄霸堂,文丑丑最后在后堂里见到了雄霸。

只见此刻雄帮主正在一人下着象棋,手中拿着“马”,似是举棋不定。

“帮主,不好啦,霜少爷扛着大小姐进屋了。”文丑丑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大叫。

他所说的大小姐,自然便是之前说的最好侍婢了。

雄霸有一女,一直幽居在天下会的湖心小筑,从不外出。是以哪怕是风云霜三个徒弟,也从未见过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

只是不知为何,今次雄霸却是特许女儿出湖心小筑,并且还让她扮作侍女,接近楚牧。

“扛?年轻人就是性子急了点。”

雄霸闻言,却一点不见着急,反倒失笑道。

但在下一瞬间,他又是笑意收敛,目光深沉,“就是不知,他这性急是真的,还是装的了。”

要是在过去,雄霸是绝不会有此评价的。三个弟子中,步惊云最为深沉莫测,秦霜最是老实易懂,唯有这大弟子,雄霸一直以来牢牢把握在手心中。

但现在,雄霸发觉这第一老实人实际上才是藏的最深的那一个,心中对他自然是不敢轻易下判定。

“三个弟子中,风儿就像这马,任意驰骋,不可捉摸,但只要摸清了门路,终归是能把握方向。”

雄霸将手中的棋子一放,又拿起“炮”,“云儿心思深沉,心存沟壑,许在不经意间,便致人于死地,便如这炮。”

“而霜儿······”

雄霸的目光看向“车”,“原本老夫以为他像车,直来直往,最是简单,但现在看来,他却是想当帅啊。”

一番话语,听得一旁的文丑丑直冒冷汗,他本是打算向雄霸问计,却没想到听闻这么一番言语。

下意识的,文丑丑就是身子一哆嗦,直接跪下,瑟瑟发抖。

“无论如何,他既然收下了幽若,就代表他不会在最近将野心付诸于行动,这样就够了。”

雄霸缓缓拿起“车”的棋子,“他是真的看上了幽若也好,故意演戏也罢,至少在现在,他不会冒然而动,这点时间,够了。”

自从上次在小镇挨了一拳之后,雄霸感觉多年来困扰着自己的瓶颈竟是有了松动的趋势。

三绝之中,唯天霜拳最迟创出,且还是集合另外两绝之精华,若想三绝合一,还需在天霜拳上着手。

雄霸不得不承认,楚牧的天霜拳造诣已是超过了他,但也是因此,受了楚牧一拳的雄霸竟是摸索到了三绝合一的门路。

‘最多一两个月的时间,老夫便可神功大成。届时,不管是三个孽徒还是剑圣,他们都绝对无法翻起一点浪。’

凛冽的杀机充塞四周,一旁的文丑丑此刻已是吓得抖都不敢抖了,只是默默将头埋在地上,紧缩着身子,生怕被雄霸给随手灭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一会不哭死神 随手将手中的幽若扔在椅子上,楚牧完全无视她通红的脸庞,伸手拿起她的小手,“双手白嫩无茧,一看就是娇生惯养没做过粗活的。指甲上还有一点丹蔻的痕迹,看这色泽,造价应该不低。”

“若非文丑丑说你是侍婢,我还当你是天下会的大小姐了。”

听到楚牧这一系列吐槽,幽若那张明眸皓齿的小脸上更显通红,却未见退却之意,反倒十分强势地与楚牧对视。

她似乎还有话要讲,但苦于浑身穴道都被制住,连说话都不能,就只能紧盯着楚牧,眼睛都不眨。

楚牧见她这般强硬,便也干脆点开她的哑穴,并说道:“你这样子,可一点都不像一个侍婢啊。”

“要你管,我还没答应给你当婢子呢。”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哼声道。

“你答不答应不要紧,师父答应就行了。文丑丑既然将你安排给我,你的身份就定死了。”

楚牧微笑道:“你信不信,就算我今晚让你侍寝,师父也不会说什么。以文丑丑的脚程,一刻钟内必定能叫来师父,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看看师父会否赶来。”

“你什么意思?”这位大小姐虽然娇气却不笨,从楚牧的话语中,她知道楚牧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而在质问之余,幽若心中也是生出忐忑之感。

只因楚牧带她进屋的方式太过特殊,很容易让人误会成某事,若是雄霸当真关心她,定然会火速赶来。

以雄霸的轻功,休说一刻钟,若是有心,现在就可以赶到了。

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生米都能煮成熟饭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和大小姐做个小小的游戏。”

楚牧施施然取出茶具,一边煮茶一边说道。

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让幽若又是气急又心生更大的不安,只因楚牧的模样太过自信了,仿佛笃定雄霸必定不来一般。

实际上嘛,楚牧也确实笃定雄霸不会来。

虽是以安排侍婢的名义让幽若以假名“剑舞”前来,但就凭这位不擅长演戏的大小姐,雄霸的心是要有多大,才会认为她能在楚牧面前隐瞒身份啊。

打从一开始,雄霸就没想过幽若能隐藏住身份,派她来,不过是为了安楚牧的心罢了。

我给了你天下令,还将女儿送到你身边,这是妥妥地将你当成继承人啊,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地等着吧。

等到三分归元气大成,雄帮主就会让楚牧知道什么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时间就在等待中缓缓流逝,很快,一壶茶便已经煮好。同时,雄霸的回应也已经出现了。

尽管一个时辰的时限还远远未至,但雄霸的态度已经体现出来了。因为雄霸开始闭关练功了。

楚牧打开二楼的窗户,抬头望向山巅处的天下第一楼。

在那里,天上风云隐隐汇聚,三道气机交错混合,隐隐有归一之相。

时间还未到三分之一,便已经可以宣告结束了,已经开始闭关的雄霸是绝不会轻易出关的。

或者说,他本就是在听闻楚牧的行为后,才安心闭关的。

‘雄霸,不愧是雄霸,纵览风云整部作品,此人实力较于他人有所不及,但其枭雄心性却是不容小觑。’

尽管雄帮主迷信命运,但他的枭雄之姿,却是比后续一些人物要出彩的多。

‘那便让徒儿见识一下你的全盛实力,然后亲手葬送你的野心吧,师父。’

楚牧关上窗门,轻轻弹指,隔空以指劲解开了幽若的穴道。

一获得自由,幽若便急不可耐地一掌攻来,然而楚牧只是挥手一带,便将其掌劲全数消尽,并反掌将幽若制住。

“既然成了我的侍婢,便开始履行你的职责吧。从今天开始,我的衣物便全交由你清洗了。”

说着,楚牧便探手将放在衣柜旁的白袍摄来,直接扔给幽若,“别洗破了,大小姐。”

“你······”

幽若还待多言,却只见楚牧手掌轻轻一推,她便如飞一般直接退出房间,眼见只见房门自动关上。

“好好干活,别辜负主子的期待啊。”

屋内传来漫不经心的话语,这让幽若不由气急,想要反杀进屋内报复,但当她刚有这想法之时,却是发觉自己一身功力尽数被锁,此刻已是成了一个弱女子。

“别偷懒,否则今晚便要你侍寝。师父闭关,这天下会可就有我说了算了。”

幽若闻言,更是恨得牙痒痒,但终究不敢赌对方是否当真会让自己侍寝。她狠狠跺脚,拿着衣服恨恨离去。

························

三日后,风云阁。

天下会大名鼎鼎的不哭死神一如既往,坐在风云阁屋脊上摆着碇司令的姿势,但他的双眼,却是不自觉地往上看去,遥望上空激荡的风云。

自从三日前雄霸开始闭关,整个天下会上空便时有风云激荡,气雾起伏,恍如有一股庞然之力在搅动风云,令天象激变。

与此同时,天下第一楼中还时不时出现三色光芒,一股浑然之势充斥在四方,令一直又在悄悄关注天下第一楼的步惊云心惊不已。

“看着情况,再过几日,师父便可出关了。”

突然出现在身边的身影令步惊云目光微动,但他还是以惯有的冰冷语气问道:“你来做什么?”

“云师弟啊,你这么说,可是会让师兄我伤心的啊。”

楚牧一拂白袍下摆,大马金刀地坐在步惊云身边,道:“师兄来看望师弟,不是应有之意吗?”

“你借着代掌天下会的机会,不断为自己揽权,还压缩飞云堂的势力,我与你,可没什么好说的。”步惊云冷然道。

天下会三堂之中,神风堂因为其堂主比较佛系,向来是有雄霸命令就出动,无命令就放假,可说三堂之中最休闲的堂口。

而天霜堂,则是倾向管理内务,堂中多管理型人才,打打杀杀的悍将比例却是不大。

唯有飞云堂,因为某位不哭死神的好战之举,多年来一直在扩张势力,不是在征服,就是在去征服的途中。

就在数日之前,步惊云还让飞云堂中的冷不防假装背叛,投入连城寨,然后他便以此为借口直接攻打连城寨,将这势力直接拔除。

“这确实是我的不是了,但是,云师弟你会在意这点事吗?”楚牧眯眼笑道,“这世上,除了师父还有孔慈,还会有云师弟你在意的事情吗?”

不哭死神步惊云,平生只对两件事情感兴趣,一,杀雄霸;二,对孔慈进行痴汉行为。

除此之外,步惊云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至少现在的他不会。

“你什么意思?”步惊云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

被雄霸评价为心思深沉难测的他,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某种恶意。

“我来,是为两件事,”楚牧从容回道,“一,是要告知你一件事。师父闭关将要功成,等他出关之时,便是其神功大成之时。”

“二,便是想来领教一下云师弟的排云掌。作为交换,我可以将孔慈调为你的专属侍女,专门服侍你一人,你觉得如何?”

两件事,直接震动步惊云的心神,切中其敏感点,让其身周真气震动,隐隐有雾状气体出现。

‘步惊云和聂风两人果真与众不同,他们二人的命格使得这二人仿佛天生具备某种力量,一种类似于蜕凡境真身所具备的奇异力量。这使得他们二人在属性契合的武功上有着特殊的天赋。’

‘不,应该是属性契合的武功激发了他们自身的力量。’

近身感应步惊云真气波动的楚牧,在心中不断分析道。

哪怕是到了后期,聂风和步惊云修炼了种种神功绝学,他们最根本最重要的力量也依然是属于风云的力量。

风云合璧,摩诃无量。风云二人横行一世,其最大的依仗便是此力量。

‘这种特殊的力量,是单纯修炼风神腿和排云掌所无法具备的。但我,可是试着去模仿。’

体内筋骨开始不断改变,楚牧尝试着以八九玄功去模拟步惊云的体质,模拟他的气息,乃至复制那奇异的命格。

他想试试,自己是否能够通过八九玄功去模仿一些独属于特殊之人的体质和能力。若是能行,那在他日是否能够通过八九玄功变化真身,具备不同的真身体质。

“云师弟,请。”

楚牧轻轻抬掌,道。

话音刚落,便见雄壮的臂膀一掌推来,本如石像般坐立不动不移的步惊云陡然出掌,从极静到极动,如一朵云一般突然变化,又不显一点突兀。

因为云,本就是变化无端的。

“好。”

楚牧轻声一赞,坐立的身影不动,同样一掌推出,但与步惊云不同的是,他的掌劲中含着不可捉摸的神风之劲,掌法快疾灵动,却又含着大开大合的猛劲。

以腿化掌,以风对云,楚牧欲要以神风劲引动步惊云之力,在窥探排云掌的同时,看看这二者碰撞是否会发生出人意料的结果。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初窥风云之力 “嘭——”

气劲成圈,在屋脊之上荡开。

强劲的气流甚至掀动下方观战之人的衣衫裙摆,令一袭白色衣裙的幽若既诧然又恼恨。

‘这秦霜,连天霜拳都没用就有这实力,我该怎么报复他啊。而且他又是从什么地方学到风神腿的。’

幽若咬紧贝齿,看向屋顶的双眼中满是怨气。

这时,后方走来一道身影,看向幽若唤道:“剑舞,你便是望霜楼新来的侍婢剑舞吧?”

“啊?”

幽若微微一愣,总算是反应过来对方叫的是自己的假名,于是便连忙转身道:“对,我是剑舞。”

一道柔弱身影进入眼帘,面带三分楚楚可怜之色,身姿纤柔却似有一股坚韧之意,好似翠竹,经受再大风浪也可挺立。

幽若认得来者,她正是之前专门负责侍奉风云霜三人的侍婢孔慈。现在由于楚牧有了专属侍婢,那孔慈也就鲜少再去望霜楼了。

“剑舞,霜少爷最近还好吗?”孔慈带着和善神色问道,“我看他最近的习惯都好似变了许多。”

过去的秦霜,不只雄霸看得透,和他走得近的人也都看得透,而现在,由楚牧入主的秦霜却是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人还是那个人,并且看起来也没什么诡秘之举,但不知为何就是多了一分莫测感,使人难以看透。

这一点,最近住进望霜楼的幽若尤其有发言权。

“他就是一个怪人。”

许是见孔慈面善,幽若直接向其诉苦,“衣柜里的衣衫都是白袍,全都一个样式,明明衣衫穿了两三天却一点不脏,但还要姑奶奶给他洗。整个人都如同神仙一样,从没见过他吃饭。”

“我给他当了三天侍女,做的唯二两件事,就是洗衣服,还有······”

说到这里,幽若满腹怨气,咬牙切齿地道:“给那只死猴子洗澡。”

“吱吱吱——”

话音未落,那只死猴子就窜进二女的眼帘,只见其毫不畏生地几下爬上孔慈的肩膀,对着幽若抓耳挠腮,咧开的嘴角似在嘲笑小小侍婢的怨气。

幽若一见到这猴子,就是一副咬牙切齿之状。

这猴子通灵性又认主,最喜欢模仿主人,主人对幽若什么姿态,它也有样学样。楚牧倒不会闲着没事整天去刺激幽若,倒是这只火猴,整天在幽若面前窜来窜去,时不时就以那张猴脸露出传神的讥嘲之态,让幽若深恨不已。

“看来霜少爷真的是变了很多啊。”

孔慈闻言,不由看向屋顶的两道身影。

她既是侍奉三师兄弟的侍婢,亦是雄霸的眼线,多年来实则一直在暗中听从雄霸的命令。

风云霜三人对于这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婢全无防备,尤其是步惊云,更是将其视为唯一支柱。

他们三人的一举一动和日常行为,皆数落入孔慈眼中,也落入雄霸耳中。

但是现在的楚牧,却是和过去截然不同了。

“嘭——”

大开大合的掌势却总是在咫尺之间如意变化,将变化无端的排云掌全数皆接下。

二人若在屋脊上端坐不动,各出一掌不断交手。

排云掌如天云一般变化无定,却总是被楚牧恰到好处地挡下,任凭你掌势千变万化,他皆是只一掌挡之。

朴实无华的掌法有着大巧不工之妙,令步惊云连连受挫,也让他戾气渐起。

在雄霸死之前,步惊云之武意完全建立在仇恨之上。仇恨让步惊云的武功突飞猛进,也让他之心境难以真正稳定,所以才需要孔慈这个关键人物来制衡心境。

直到雄霸死去,步惊云又经无名开导,这才放下仇恨,重新开始。

不过现如今是远远未到步惊云放下仇恨的时候,所以当自己的排云掌连连失利之后,步惊云心中戾气横生。

“乌云蔽日。”

白色云气陡然转化为黑气,头上天空突然一暗,一股黑气化云罩顶。

无俦灵气被牵引而来,与黑色云气合一,步惊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是消失在了原地,与那阴沉云气合一。

“嗡——”

乌云压下,一道身影出现在黑色云气中,随着乌云下压轰然一掌向下,黑色云气顿时化作一只巨掌,带着沉沉重压轰然碾压而来。

“风中劲草。”

楚牧此刻也是不再以腿化掌,而是起身一腿上劈,以风神腿直迎排云掌。掌腿之力隔空碰撞,明明还未全面接触,两股劲力却是已然隔空交锋,无俦劲力轰散开来,脚下的屋脊都出现道道裂缝。

这还是楚牧有心防护,否则单单这一次碰撞,便可让这屋顶崩垮,让这位云师弟今晚去睡堂口。

“轰——”

在一连串的劲气爆破声中,拳腿终于接触,风之无相、云之无常正面接触,气劲爆成一圈圈环形扩散,无俦劲风令下方二女裙摆飞扬,叫火猴吱吱狂叫着抓住孔慈的衣衫,这才不至于被掀飞。

也就是古代女子裙下都还有裤子,否则这一式碰撞便可叫二女春光泄露了。

两股雄浑气劲依然还在互不相让地攻击,步惊云头下脚上,居高临下地一掌印在高抬的靴底,周身气劲迸发,越战越狂。

而楚牧也是毫不相让地进行反击,但他的真气比之步惊云却是多了一分配合,有种刻意引导双方真气碰撞的意思。

风云之力轰击碰撞,在某一个瞬间,竟似达到了某种临界点,一股庞然伟力顿时生成。

‘来了。’

楚牧见状自是大喜,但这股伟力却是转瞬即逝,唯有一股余波爆发开来。

“刺拉拉——”

屋脊顿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一道裂缝自楚牧脚下迅速蔓延开来,很快便将从左到到右,横贯屋脊。

紧接着,缝隙如蛛网般向四方蔓延,偌大的阁楼在三息时间内从上到下,布满了肉眼可见的裂缝,紧接着就如地崩山摧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崩溃垮塌。

云师弟今晚当真可以去飞云堂睡了。

‘可惜了。’

楚牧心知这是自己并非聂风的缘故,哪怕自己有心配合,也终究无法达成风云合璧。

但是,这一次终究是引发出了那种力量,这说明以八九玄功变化相应体质乃至命格,并非是不可能之事。

“便到此为止吧。”

楚牧腿脚发力震开步惊云,而后在垮塌下的屋顶轻点,如一缕清风般落在地上。

“走吧,大小姐。”

楚牧伸手让火猴跃上手臂,悠悠道。

“我只是一个侍婢,可当不起大小姐的名头。”幽若翻了个白眼,道。

就是因为楚牧一天到晚地叫“大小姐”,这才让幽若忘记了自己的假名。

“那你倒是收敛一下大小姐脾气啊。”楚牧一边还嘴一边负手从孔慈身边走过。

从头到尾,他都未曾和孔慈多说一句。

这位秦霜的青梅竹马论颜值比不上幽若,论关系,楚牧现在完全不受秦霜影响。且因为她是雄霸的眼线,楚牧也没有续上关系的意思。

比起孔慈,还是幽若这大小姐更有趣,也更让人感兴趣。

二人就这般一前一后地走过,不多时就已经行出了风云阁范围。

‘雄霸的气机,越发强盛了,他的三分归元气应该要提前功成了。’

再度遥遥看了山巅那高耸的天下第一楼一眼,楚牧又带着轻笑看向疾步赶上自己的幽若,“大小姐啊,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意思?”幽若突然身形一顿,十分警戒地看向楚牧。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既然要继承天下会,单单大弟子的名头还不够,我觉得还需要娶师父的女儿,这才够名正言顺。”

楚牧笑眯眯地打量着幽若,目光在她凹凸有致的美好身段上下逡巡。

“当然,你只需要说我怎么样就行了,别的不需要多说。反正我要娶的是幽若,不是你这难伺候的大小姐。”

话音刚落,幽若便想起这三日来的种种难行之事,不由贝齿紧咬,恨声道:“谁难伺候,你心里没点数吗?想成为帮主女婿,你想得美!”

说完,她便哼声从楚牧身边跑过,远远把楚牧抛在了身后。

“是否想得美,你看下去便知了,”楚牧看着她的背影轻笑道,“雄霸的进度堪称突飞猛进,估摸着没几天就能出关了。他出关之日,便是我接掌天下会之时了。”

他再度将目光投向天下第一楼,不为人知的心思在心中流淌而过,‘我倒要看看,雄霸是否必定要败在风云手中。’

成也风云,败也风云,雄霸将注定败在风云手中。原着中的剑圣本该能以“灭天绝地剑廿三”要了雄霸的性命,但就在那最后一刻,却是正好被步惊云一掌击溃了肉身,致使雄霸逃得一命。

楚牧想看看,自己和雄霸决战之时,是否还会有其他因素进行干扰。

看看所谓的天命是否当真不可违。

这会是楚牧改变原定命运的第一战。

‘师父啊,你便放心去吧,汝之女儿,徒儿养之。’

带着某种大逆不道的想法,楚牧跟着幽若的脚步,施施然向望霜楼走去。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想要吓死谁啊? 天山上空,风起云涌,三色光华直冲云霄。

雄霸堂内,楚牧轻轻将茶盏放到旁边的桌面上,一只手拿着杯盖在茶盏上轻拨,道:“文总管,我听闻最近天下会里有些不好的传闻,说是师父有意收一义女,将她许给我为妻。你怎么看?”

“呃哈,呃哈哈哈······”文丑丑发出一阵尬笑,小心翼翼地道,“竟是有这传闻,那丑丑定然好好查查,看看是谁在造谣。不过···霜少爷啊,若是帮主当真赐婚,您的意下如何啊?”

“是我在问你,不是你问我,”楚牧轻轻一盖茶盏,面色冷淡,“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说吧,你怎么看?”

“这个这个······”文丑丑做出惶急的样子,急忙道,“丑丑觉得这是好事啊,听闻帮主有意让霜少爷成为继承人,若是能娶帮主之女为妻,这定然是帮主已经要向帮众们宣布决定了。”

“是吗?”

楚牧面色不动,平静的眼神令文丑丑不敢对视。

文丑丑呆在雄霸身边多年,早就习惯伴君如伴虎的日子,如今一见楚牧之眼神,竟是有了种面对雄霸的感觉。

不,应该说更是莫测。

文丑丑能够揣摩雄霸的心思,因为他侍奉雄霸多年,但对于眼前之人,他却是极为陌生,难以揣摩那平静的外表下想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莫测思维。

“文丑丑。”

楚牧再度开口,声音如一潭幽池,波澜不惊,但落在文丑丑耳中,却是激起千钧巨浪,“师父已经功成了吧?”

文丑丑身子一哆嗦,直接跪下,埋头不言。

因为他知道,当楚牧说出此言之时,某个时刻终于还是来临了。

“外头风起云涌,光华直冲云霄,一副神功即将大成的模样。”

楚牧起身,缓慢的步履落地极轻,但以眼角余光看到步伐的文丑丑却是觉得每一步都如千钧重锤,狠狠敲击着心脏,令他浑身战栗。

“昨晚我甚至看见天下第一楼里三色光华连闪,亮了一夜,这要是换做一个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师父在迪厅里跳了一夜舞呢?”

“但实际上,三分归元气功成之时当真会出现此等异象吗?”

“当然不是的。”

在这段时间里深入研究了三绝的楚牧,自问已经对这门武功了解得相当深入。

三绝乃是由唐朝的一代名将李靖所创。李靖少年时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狂傲平生,他以少年之狂傲与多愁,创出重于情的排云掌,狂于意的风神腿。

这两门武功,任意一门都是势威并重,毫无内敛。

等到往年,李靖才创出天霜拳,以冰霜之坚忍抑风云之无相无常,返璞归真,三绝合一。

雄霸虽然没得到三绝合一的法门,这三分归元气乃是其自创,但他的路子和真正三绝合一亦是殊途同归,若是三分归元气练成,那只会出现返璞归真的淡然,而不会似现在这般,声势浩大,一副“我就要成功了,你快来啊”的模样。

再加上最近天下会里的流言,楚牧便知晓雄霸实际上已经功成了,现在外面那些声势不过是他设局布疑阵,想要对付楚牧和风云罢了。

看雄霸这架势,他的心怕是不小,想要以孔慈为诱因,挑起楚牧和步惊云的矛盾,同时将聂风也席卷到其中,重演原着的一幕。

不过这一次,雄霸应该不会在一旁看戏了,他应当会亲自入场,准备将头号逆徒还有可能颠覆他霸业的二号、三号孽徒尽数铲除。

“师父不愧是师父,这胃口大得惊人啊。亦或者说,泥菩萨的批言给他的压力也是不小啊。”楚牧轻笑道。

“对了,文总管,我手底下的人从你房中搜到了泥菩萨给师父的批言,你打算作何解释啊?”

文丑丑闻言,身子又是一抖。

作何解释?什么解释都没用。

一旦被雄霸发现文丑丑在暗中收藏批言,文丑丑便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雄霸砍的。

“霜少爷英明神武,龙章凤姿,日角龙颜,实乃天下会命定之主,丑丑在愿为霜少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请霜少爷收容。”

文丑丑立马就是一连串的彩虹屁拍来,充分凸显强盛的求生欲。

雄霸那边是没法混了,现在他文丑丑要想活命,只能投靠楚牧了。

“文总管你果然很懂嘛。”楚牧脚步一顿,赞许道。

“霜少爷叫小的文丑丑便是,”文丑丑四肢齐动,转方向朝楚牧拜道,“小的立马去辟谣,禁止下面那些人胡乱讨论。”

“欸~这怎么能算是谣言呢?”楚牧却是道,“不过是话语有些不尽不实,告诉他们实情便可,无需禁止他们讨论。你去宣布,我要娶的不是义女,而是师父的亲女幽若,师父这是真心要培养我接掌天下会啊。”

“接下来师父便会走火入魔,届时我这女婿会在成婚之日顺便成为天下会帮主,你去好好准备吧。”

楚牧边说边走,不一会儿,就出了雄霸堂。

文丑丑知道,这是楚牧要去送他亲爱的师父、未来的岳父走火入魔去了。

就是不知他这一行能否成功了。

文丑丑整个人向前一扑,趴在地上,先前一直埋着的脸上此刻已经满是冷汗,背后的衣衫也被冷汗浸湿了。

“霜少爷,你可千万要成功啊。丑丑这一百多斤可都交代在你手上了。”

························

天山之巅。

楚牧从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迎着莫名而起的疾风,看向眼前这天下会的权力象征——天下第一楼。

此楼坐落于山顶,一览周遭群峰之小,冠绝于世,既是雄霸的日常居所,也是他平时最喜欢呆的地方。

大概成功人士都喜欢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吧。

“呼——”

清风掠来,一丝冰寒出现在脸上,风中所带的杀气令楚牧眉头微动,将目光转向天下第一楼侧面。

紧接着,一连串的“刷拉”声响起,似是无数铁条在地面上划勒,摩擦声给人一种心里毛毛的不适感。

在楚牧的注视下,一个做小厮打扮,瞎了一只眼的瘦削男子提着把铁帚边扫边走,带着令人毛毛的划勒声缓缓走来。

见到楚牧注视过来,此人咧嘴一笑,平平无奇的面容上带着隐含的狰狞,“秦霜,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看起来貌不惊人的小厮,口气倒是大得很,言谈之间,全然不把楚牧这天霜堂的堂主放在眼里。

“丧家之犬的住所,确实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楚牧讥嘲一笑,负手而立,道:“听闻当年江湖上有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名为‘天池’。天池一百零八杀手号称无不可杀,只需给钱,便是天王老子也杀给你看,但就是这么嚣张的组织,在当年被一人一剑独自杀穿,只留剩余十二个杀手仓惶出逃,躲在某个地方惶惶不可终日,犹如断脊之犬。”

“你说,这样的丧家之犬所在之地,我该来吗?”

一番话,说得眼前这小厮打扮的男子七窍生烟,一把铁帚直直戳入地面。

因为此人正是那十二个丧家之犬“天池十二煞”中的一个——铁帚仙。

天下会早年初创之时,雄霸也曾依仗这十二人成事,但当天下会声望日隆之后,这天池十二煞便惧怕这名声惹来剑圣,于是和雄霸协定,他们十二人隐居于天下第一楼之中,就此不问世事。

他们这般断脊之犬就这般躲了二十多年,明明剑圣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退出江湖,他们也依然不敢有丝毫重出江湖的心思。

不过除了剑圣之外,这天池十二煞倒是胆气足得很,连对雄霸都敢摆脸色。

如今见楚牧骂人揭短,铁帚仙立时怒上心头,眉眼之中尽是杀机。

他虽打扮得像个小厮,但性子却是极为刚烈,惹怒了他,立时便如关公睁眼,直欲杀人。

隐含在风中的杀气顿时不再掩饰,浓浓杀气笼罩四周,令得周遭一片死寂。

“秦霜,今日便是雄霸来了也救不了你,我铁帚仙说到做到。”

铁帚仙面露狞色,此刻的他还是一副小厮的模样,但若是有人将其当做小厮来对待,那迎来的便将是血的教训了。

然而······

无声,亦无色。

铁帚仙只觉眼前的天地骤然成为一片灰白,本来看似死寂的环境彻底失去了声音。

没有风声,没有附近流瀑的水声,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好似在这一刻消失。

诡异的景象,令铁帚仙心中出现莫名的恐慌,本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却是在此刻被人突然塞了一分怯弱进去。

而在下一刻,当那一道幽蓝剑光升起之时,铁帚仙知道了自己的恐惧从何而来。

杀气,无穷无尽、难以言喻的杀气,比起这一份杀气,铁帚仙杀人多年积蓄的杀气是如此单薄。

比起眼前这人,天池十二煞也不过就是拿着匕首的恶童,虽有威胁,但终究太过稚嫩。

无尽的杀气淹没了铁帚仙,幽蓝剑光由远及近,在铁帚仙眼中逐渐放大。

“就这么点杀气?”

楚牧看着那突然呆愣住的身影,“这么点杀气,想吓死谁啊。”

清风拂来,身影倒地。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铁帚仙已是被戮仙剑意直接诛杀了心神。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三分归元气,三清归元炁 一剑诛杀铁帚仙,楚牧掌运雄浑真劲,无穷劲风形成一个涡旋出现在掌前,天下第一楼周遭的植被树木顿时摇颤不止,一片片草叶随着劲风而动。

“霜儿。”

就在这一掌将出之际,天下第一楼之内突得传出雄霸的声音,“你在天下第一楼妄动杀机,还杀死了老夫的侍从,你是想要造反吗?”

声如雷霆,威严内含,此刻的雄霸已是没了过去对楚牧的忌惮,话语之中多出了从容和强者的随意,看起来练成三分归元气让他信心暴增不少。

“这可不是侍从,是杀手组织天池的余孽啊。”

楚牧轻笑道:“天池十二煞受人雇佣,潜入天下会刺杀师父,致使师父走火入魔。弟子秦霜临危受命,斩杀天池十二煞,娶幽若大小姐为妻,接掌天下会,师父,你觉得这剧本如何?”

话音刚落,天下第一楼内杀机骤起,但首先出声的却非是雄霸,而是一道犹如幼童般的声音。

“好大的狗胆,就凭你一个小辈,也敢说对我天池十二煞说打说杀?”

声如稚童,但话语之中却透露着一股极为恶邪的意味。话音落下,一股玄奇的异力突然出现,隐约间,楚牧眼前竟是出现了一个个扭曲的幻象,眼前的世界竟是在此刻开始发生改变。

然而,未等景象变幻完成,楚牧眼中冷光暴闪,浩荡的神念顿时沿着一丝无形的联系反侵过去。

此时,在天下第一楼之中,一处宽敞的房间内,十一道奇形怪状的身影或站或坐,身上皆有杀机内藏。

在房间正中,身如幼童,面容上却是带着一丝苍老迹象的身影骑着一只木马前后摇摆,看起来颇有几分童趣。

然而在场所有人皆是对其敬畏万分,完全不敢靠近其身周,更不敢打扰他这幼稚的兴趣。

此人,便是天池十二煞之首——童皇。

童皇修炼之武功名为《童心真经》,此功修炼者终身貌如小童,专精精神,能以无形的精神异力侵入地方脑海,罗织噩梦,直接击溃敌方精神,杀人于无形之间。

正是因为此功,童皇才能在当年闯下偌大的名声,创立天池这令人闻风丧胆的组织。

但这也仅仅是当年。

当年剑圣能杀穿天池,让天池十二煞二十多年不敢冒头,如今的楚牧,同样也可以。

当童皇以精神异力试图侵入楚牧识海之时,他也在同时暴露的自己的位置。

浩荡神意顺着一丝联系降临到此处,巍巍如天的意志,令在场众人为之心惊不已。

而受到反击的童皇更是双手不自觉地发力,将木马的马头直接震碎,如幼童般的面庞露出扭曲的狰狞之态,一根根青筋在脸上暴起。

“啊——”

童皇突然惨叫,摔在地上来回打滚,大喊道:“杀了他!快杀了他!”

精神之间的交锋既诡异又凶险,而楚牧论此时的元神虽是不如本体,但他的意志、见识、境界,都非是童皇可比。童皇想要用精神力对付楚牧,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他和铁帚仙一样无智。

身受楚牧反击,童皇此刻抱头惨叫,那痛苦的狰狞让天池其余成员皆是又惊又惧,对于童皇的命令也是踌躇不已。

连最强的童皇都在交手的一瞬间沦落至此,天池十二煞中又有谁敢去为童皇出头呢?

他们自然是没一个敢的。

但处在天下第一楼中的另一人,却是觑见的时机。

楚牧正在和童皇精神交锋,雄霸见状,自是不愿辜负良机,雄壮的身影直接破墙而出,漫天指影同时暴射而出。

三分神指·十万火急。

雄霸已然修成三分归元气,自问此次绝不会如同先前一般遭受反制,每一道指影皆是有着万钧之力,更携极致凝聚的气劲,有着穿金裂石都不足以形容的威能。

“傲雪凌霜。”

回应这一招的乃是天霜拳最终式。

一招四式齐出,傲立孤峰、雪岭寻梅、凌云压顶、霜河倒影,弥漫的寒气将周遭一切尽数冰封,把握大势的无俦之能,更是将冰霜和指影一并击碎。

‘这逆徒,他的实力怎会如此强大?’

当日和楚牧在小庙中较量,楚牧尚且是凭借着取巧方才击退雄霸,但在今日,雄霸的三分归元气已然练成,却惊觉楚牧的功力已是快赶上自己了。

“老夫不信!”

雄霸眼中厉芒狂闪,带着无穷杀机向着碎裂的漫天冰霜中杀去。

“风卷楼残。”

冰霜碎片以及寒气之中,一道旋风席卷四方寒霜和寒气,化作一道冰风暴直接冲出,却是使用了风神腿其中一式杀招的楚牧。

面对逆徒这一招,雄霸毫不退让,真气吞纳天地灵气,同样使出一式“风卷楼残”,化作刚猛旋风迎上。

“轰——”

两道旋风碰撞轰击,激烈的劲风对冲,竟是激蹭出道道电光,旋风中的两人随着风劲一同出腿,两腿交击,强猛劲道同时贯发,空中乍现一声如雷鸣的气爆。

“轰隆——”

雄霸三分归元气依然修成,功力暴涨之下,还压楚牧一筹,但楚牧在恢复功力的同时也以八九玄功增强体魄,气体相合之下,他不但和雄霸正面强攻,强悍的体魄更是让他比雄霸更能承受战斗余波。

两股腿劲互攻,楚牧毫发无伤,但雄霸却是只觉腿骨欲裂,腿上毛细血管顿时爆裂,当先受创。

两者一招出,后续招式接踵而来,足踏劲风旋身出击,电光火石之间,拳掌腿已是换过九招,激烈的劲风随着二人的降落而轰击地面,令得地上石板以及下面的坚硬山岩尽数龟裂崩毁,令得石屑纷飞。

“三分归元气。”

雄霸落地之时,不假思索地便是使出最强之招,风神腿之绵长、排云掌之刚猛、天霜拳之阴寒融成一股如水一般的气团,周遭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一般纳入其中,共聚沛然之能。

“三分归元气。”

楚牧竟是同样使出雄霸修炼多年才成的神功,但他之真气非是如雄霸那般如水般透明,而是三股纯然清气。

三股清气汇聚合一,楚牧身上百窍同时绽放清光,汇聚成缕,缠绕于身,一股无比宏大的气机于此刻出现,周身三尺之地在这股气机压迫下顿成齑粉。

来不及惊讶,也来不及多说,二人同时将自身的“三分归元气”推出,极致的威能在刹那之间正面碰撞。

“轰!”

空气突然一缩,紧接着轰然爆开,沛然难挡的余波横扫周遭,令树木连根拔起,叫地面不断爆裂,如同下方埋着一连串的炸药一般。

“砰!”

壮观的天下第一楼被余波扫到了一半的建筑,天下会的权力象征顿时像是被一只洪荒巨兽咬了一口般,少了一大半,露出几道惊魂未定的身影。

而在两者交手之地,两道气劲势成水火,正在激烈碰撞。

雄霸的三分归元气有着分化之能,气劲所过之处,土石皆是不断分解,从大到小,竟是分解成无数微尘。

然而面对楚牧的清气,雄霸的三分归元气却是完全无法分解,更有甚者,还遭清气压制碾灭。

之所以如此,只因楚牧并非是照搬三绝武功,而是取三清武道之气蕴融入三绝之中,配合三绝融合之能,创出独属于自身的三分归元气。

他可没忘,自己的根基乃是三清合一,而非其他。

借着这段时间,楚牧已是恢复到了万化定基之境,重新定下了自身武道之基,再复三清武道之能。这一招三分归元气若是细究,实际上还可称之为“三清归元炁”。

两方极招碰撞,雄霸的三分归元气已是渐渐受到压制,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随着清气推进而降临于雄霸之身,浩荡的气势令雄霸须发皆扬,又惊又怒。

“逆徒,老夫岂会败于你之手!”

雄霸一双虎目中精光爆闪,浑身真气催谷到极致,更是以三分归元气鲸吞四周灵气,“老夫命中注定为风云所覆,你岂能败我?!”

哪怕是提前练成了三分归元气,顺利进入了万化定基之境,雄霸也依然非是楚牧对手,毕竟楚牧本身境界早就到了,只差吸收灵气、吞纳资源进行恢复罢了。

但是没有关系,雄帮主眼下战力不足,可他还有天命。

没错,在这种时刻,我们的雄帮主再度转换立场,反复横跳,从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唯物主义跳到了顺天而行的命运奉行者,他已是找到了一丝胜机和希望。

“泥菩萨绝不会算错!”

雄霸高声呐喊,本已经到达顶峰的气势竟是再度节节攀升,三分归元气迅速膨胀。

与此同时,似是呼应着雄霸的呐喊,一道紫影乍现,浓郁的血气在这时传入雄霸和楚牧的鼻中。

“老天果真是不负老夫啊,哈哈哈哈······”

雄帮主闻到这股血腥气,当即便是心神大振,本就迷信的心态在此刻再度深化。

只因他最强的奥援竟是在此刻来到,那道突然出现的紫影,面容和雄霸肖似,但看起来更为苍老,一只袖子空荡荡地随风摇摆,乃是一个独臂老者。

此人,在五十年前的江湖上名声赫赫,他乃昔年“追魔七雄”之首——紫衣老大。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逆天改命成功了 紫衣老大,真实姓名不详,只知其人乃是雄霸他老爹。

这位的境遇其实和天池十二煞十分相似。在五十年前,追魔七雄专门猎杀魔道中人,以其首级从正道那边换取赏金。

他们最后一次猎杀行动,乃是追杀已经退出魔教的黑家,将黑家全家上下尽数灭杀之。

只可惜这一次行动,却因为“魔”的到来而惨败。

魔,或者该说是魔主步白素贞,她便是让楚牧不敢进少林寺的那个大佬级人物。

在黑家小姐黑瞳即将被杀之际,魔及时恰好出现,收留黑瞳,并且将追魔七雄杀得只剩紫衣老大一人,还让紫衣老大断了一臂。

自那以后,紫衣老大就从江湖上消失,再也不见踪影。

江湖上无人知晓雄霸和紫衣老大的关系,因为雄霸这名字乃是其师三绝老人所取,和师兄雄武一样,都非其本名。

直到现在,许是天意,许是雄霸未雨绸缪,紫衣老大终于在雄霸即将败亡的关键时刻赶到。

当血腥味传入口鼻之时,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掌已经按在了楚牧的背上,赤色气劲带着不详的气息,犹如无底深潭的吸力顿时生出。

回元血手!

紫衣老大家传的这门邪功有着胜过吸功大法的至极吸力,一旦出手,便要将楚牧的一身功力尽数抽出,欲要将其生生吸干。

“我儿啊,你忌惮为父实力,是以在天下会势成之后找借口让为父搬出天下会,如今你遇险,却还是要为父亲自出手啊。”

紫衣老大一张老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说话之时功力再催,赤红手掌上满是邪意。

然而,当功力入体之时,紫衣老大却是面色丕变,只因他惊觉那股气劲诡异至极,入体之后呈现三道剑气螺旋之态,沿着经脉湮灭所有生机,断灭所有真气。

“回元血手确实厉害,若是一不小心,哪怕是我也可能着了道。但是······”

楚牧微微侧首,平静的左眼令紫衣老大心生浓浓不祥之感,“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被你偷袭到?”

在这风云世界,现在依然还有人能胜过楚牧,但绝对无人能够悄无声息地接近楚牧而不被其发现。

当紫衣老大接近此地之时,他的存在就已经被楚牧感应到。他能够攻击到楚牧,不是因为他能做到,而是楚牧想他做到。

紫衣老大最擅使阴谋诡计,但他却不知楚牧对这隐藏五十年的老家伙都了解至极,对他的贪心早有预料。

血色手掌之上,三色剑气形成一个螺旋,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生机湮灭,手掌犹如砂土一般开始溃散。

若是楚牧直接动手,那还未必能够这般成功,但紫衣老大的夺取功力之举却是起到了引狼入室的作用,让三种剑气长驱直入,如摧枯拉朽般前进。

仅仅是一息时间,紫衣老大的小臂便已经过半化成飞灰,三种剑气不依不饶,还要再进,紫衣老大当机立断,真气暴摧,将小臂强行轰断,令剑气失去了进一步侵蚀身体的途径。

但是这样,也让紫衣老大仅剩的一臂残了一半。

突然出现的奥援让雄霸信心大增,但紫衣老大的贪心也让这信心顿时打了个折扣。

不过哪怕奥援拉胯,在楚牧对付紫衣老大之时,雄霸也感压力大减,心中战意再燃。

“逆徒受死!”

雄霸一声冷喝,突施辣手,但这辣手却非是向楚牧,而是对自己。

只见他突然以右掌削断右手大拇指和小指,以三指贯发三分神指,让刚刚修成的三分归元气在短时间内凝聚到极点,贯发最强一击。

“归元一击。”

三色指劲凝聚成至强一击,由于楚牧分神而威能骤减的清气竟是被一指点爆,扩散的气浪中,雄霸身如疾电,三分神指狂攻而来。

与此同时,紫衣老大足尖一点地面,飞退之时以真气封锁住手臂穴道止血,而后双足一踏后方一处岩壁,身形借力飞纵,腿如战斧般轰劈而来。

两大高手,两边围攻,雄霸的三分神指更胜神兵利器,而紫衣老大虽是残上加残,但这老残疾为了应对缺失一臂的弊端,多年来也是精修腿功,实力并未损耗多少。

面对两大高手围攻,楚牧身形不动,脚分两边,两面开战。

“殃云天降。”

双掌向下,无俦掌劲贯地而入,反手一抄,本就因为交战而一片狼藉的地面顿时飞沙走石,无量砂石化作两只巨掌,从两边向中央轰来。

“殃云天降”这一招,本是居高临下,以斗篷携带无穷掌劲化掌攻敌。但以楚牧如今的境界,举手投足皆可成招,不拘于形式,此刻出招,便是以地化掌,强势迎对围攻。

“轰隆——”

地面爆裂声,巨掌呼啸声,皆是令人震撼至极,然而比之声势,还是那令人窒息的掌压更叫雄霸父子两注意。

面对这一惊人之招,雄霸和紫衣老大前攻的身影都是一顿。但在下一刻,这父子两在隔空对视一眼之后,竟是对后方巨掌坐视不管,加速攻向楚牧。

他们要趁楚牧出此强招之际,强行击垮楚牧。

“叮——”

三分神指对上指剑,剑气指劲交锋,双方在刹那间交手十余招,但任凭三分神指如何强攻,都无法突破那变化无端的剑气。

“嘭嘭嘭——”

右手骈指成剑对雄霸,左掌行云流水轰腿劲。

紫衣老大的身影在空中数度转圜,一腿强过一腿,但楚牧的掌法却是更为强霸,三记对攻,掌劲震得紫衣老大腿骨生疼,而那白皙的手掌则毫发无伤。

明明刚刚催劲使出这般声势浩大的一招,却已经能回气应对二者强攻。

明明是以一对二,却丝毫不显弱势,将两位功力不弱于自身的武者之攻势尽数接下。

这一惊人的表现,让想要速战速决的二人全然无功。

而在这时,巨掌已是压来了。

“一起接受这一招吧。”

楚牧哈哈长笑,双手同时化爪,清气萦绕间竟是将三人气机连成一片,牵引着其余二人,让他们难以离开。

同时,巨掌压至,有小山高的掌影遮蔽了天上阳光,令天日失色。

“轰——”

巨掌合拢,无比雄力向中倾轧,且在同时,楚牧化吸为震,无俦劲力轰向两方。

这简直就是堪称两败俱伤的举动,哪怕这巨掌乃是由楚牧使出,但那砂石形成的掌影可不会因为楚牧是使用者而减弱分毫。

当楚牧就是这么做了,不但做了,而且催动全力,引动其余两人全力轰击,让三方彻底陷入毫无退路的死斗局面。

“轰隆——”

天上之巅如同有霹雳炸响,整座山峰都出现剧烈摇晃,残余的天下第一楼在气浪冲击下彻底崩溃,几道身影手舞足蹈地在空中挣扎。

而在霹雳的中心,气浪的起源,一个深达三尺的大坑之中,楚牧撑起三分归元气,清气气罩包围全身,两侧则是一指一腿,全力攻伐的两人。

“逆徒,你今日必死无疑!”

雄霸此刻已经是衣衫褴褛,长及胸腹的长须都断了半截,嘴角殷红,但他的气机也是前所未有的惨烈,只因此刻的他,已是无路可退,必须要杀死楚牧才能有生机。

而在另一边,紫衣老大面色赤红,已是将回元血手这门邪功催动到了极致,以腿代掌,欲要强取楚牧功力。

“看起来,师父你是没有后援了啊。”

楚牧两手撑起气罩,居中接受二人真气轰击,身周清气流转,身体筋骨亦是不断挪移泄劲,任凭两方真气如何强大,劲力如何雄浑,也是难以伤到其身分毫。

雄霸还是以老眼光看待楚牧,却不知楚牧除了三绝武功以外,还是历经三世,有着百余年人生的人。

真要论心理年龄,这左右两人加起来也就和楚牧差不多。

而在大唐世界之后,楚牧最是不怕的,就是被围攻。人数对于楚牧而言,毫无意义。

就连方才看似两败俱伤的局面,楚牧也是在关键时刻挪移劲力,化消真气,在两边攻击和巨掌夹击之下仅仅是受了一点小伤。且就连这点小伤,也是快速恢复了。

“若仅仅如此,那师父你已经做到逆天改命了。”

清气化圆,将两边攻来的劲力挪移转化,楚牧双掌相对,三道如电殛一般的气劲在掌间纠缠,合一。

“三分归元气·归元一击。”

双手同时并指贯发真劲,爆发出三元归一之力。

交缠合一的清气指劲同时攻向两边,凝聚于一点的庞然之力,令紫衣老大和雄霸同时色变。

“砰砰砰——”

紫衣老大的腿脚节节爆裂,三分指劲一往无前,将他右腿击溃之后余劲未消,轰入其胸膛之中,炸裂五脏六腑。

“天命在我!”

迷信天命的雄师父高深怒喝,再催归元一击,同样的招式,不同的指劲,三色气芒凝聚成一股,和清气指劲针锋对麦芒,正面碰撞。

然而楚牧的归元一击除了强悍的威能之外竟还有一股强大的包容之力,雄霸的指劲被迅速包容吸纳,化作更为强大的一击碎裂三指,顺着手臂一路向上,须臾间将雄霸手臂化为乌有。

楚牧的身影趁势欺近,指点雄霸周身各大要穴,一股股指劲爆破穴窍,强悍的吸力从掌心发出,将散溢的真气尽数吸收。

“开心点,师父,最少你的命运被改变了。”

堕入黑暗中的最后时刻,雄霸听到这一句话,他忍不住又是一口逆血喷出,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步氏神族,长生不死之神 天山之巅,大战尘埃落定。

偌大的天下第一楼已是连残骸都不剩,所有的建筑残骸都被劲风吹到了山峰之外,唯有原地的一些痕迹才证明这里曾有一座颇为雄伟的建筑存在过。

地面上满目疮痍,四处都有崩碎的痕迹,还时不时出现几个大坑。

紫衣老大的小部分上本身便在一处大坑中。至于他的其余部件,只能说到处都是了。

雄霸则是幸运的多,没像紫衣老大那般死去,而是被毁了一臂外加点破浑身要穴,成为了一个废人。

“毕竟是幽若的父亲,我若是杀了他,日后夫妻生活不和谐怎么办?还是将他交给合适的人处理吧。”

楚牧拂袖震开四周的灰尘,淡淡道。

山道上这时候缓缓走上一道身影,听闻楚牧之言,道:“秦堂主的意思,是要将雄帮主交给步惊云?”

来者面带浮肿,头上只有三根毛,看起来邋遢又难看,但他那双眼睛却似能看透世事,有着无比的清明。

他正是泥菩萨。

“雄霸的基业已是为我所夺取,败也风云的命运被破,是否死在步惊云手中已是没必要了。”

楚牧隔空注入真气,保住雄霸的一条命,“步惊云这人桀骜不驯,若是我杀了雄霸或者保住雄霸,他都有极大可能和我翻脸,因为他一定要自己杀死雄霸。既是如此,不如让他杀了雄霸,帮我背锅,顺便迫使他离开天下会。”

“但这样一来,便可能使龙归大海,步惊云可能因为机遇而一发而不可收拾。”泥菩萨道。

步惊云在天下会反倒是制擘住了他的发展,一旦让他离开天下会,那么各种奇遇就将不请自来,能让他短时间内实力突飞猛进。

“我就是要让他屡遇奇遇,”楚牧眼睛微眯,掩住闪过的一丝锐芒,“泥菩萨,你可知晓步氏神族?”

“虽然观阅《天哭经》就能无所不知,但到底能知道多少,还是得看个人,”泥菩萨摇头道,“若当真无所不知,泥菩萨也不会落到今日这局面了。”

眼下之意,自然是他不知晓步氏神族的存在了。

但泥菩萨又接着道:“不过步惊云这名号极为奇特,老夫曾在过往的史籍中看到过这名字的存在。”

“因为步惊云,就是步氏神族的一员。”楚牧道。

“该族成员之天赋可说是天纵之才,哪怕是资质平平的族人,放在世人眼中也是绝世天才。步惊云的父亲步渊亭便算是资质平平的步氏成员,但他依然凭借这份天赋成为了天下第一流的铸剑师。”

“而在步氏神族之中,每隔一百年,就会出现一个天赋绝顶,实力强大无匹的强者,这位强者,便是神族之‘神’的来源。”

“叫人稀奇的是,这一百年一现的神都长着同样的面孔,甚至有着相同的名字,他们都叫做——”

“步惊云!”

话说到这里,泥菩萨自是明白楚牧是盯上步氏神族了,但他还是有所不明,那便是既然步氏神族如此强悍,为何从未听过这一族的名号?

若非泥菩萨偶尔在古籍上看到了一丝只言片语,恐怕他的思路都无法跟上楚牧的话语。

并且,已经逝去的,被称之为数十年来消息最为灵通的百晓狂生,也未曾提到步氏神族之名,否则十二惊惶之上当有这一族的位置。

楚牧也是看出了泥菩萨的疑惑,只听他缓缓道:“一百年一出的步惊云固然有着绝顶的天赋,能达成他人十辈子都无法做到的成就,但他们也都无法避免步氏神族所遭遇的难关。凡步氏一族,皆是难过四十之限,皆在壮年而亡。”

“五百年前的剑神步惊云如是,四百年前的刀神如是,其后的拳神亦是未能幸免。但在两百年前,步氏神族那一代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旷世之才,他竟是以绝世之能创出了惊世的武功,跨越的步氏神族的四十大限,其人自号为‘神’——长生不死之神!”

“步氏神族的存在之所以鲜为人知,便是因为那位长生不死之神抹消了所有相关记录,让这一族沉入了黑暗之中。至于一百年前的步惊云,他在刚闯出名头不久便被神所擒拿,自然不会留下太多的传闻。”

“秦堂主的意思是······”泥菩萨斟酌话语,缓缓回道,“这长生不死之神同样会对步惊云下手?”

“不错,”楚牧肯定道,“因为那长生不死之神虽能长生,虽能不死,但并非不老。他啊,已经垂垂老矣了。”

························

“花儿灿烂的开。

如不观,如不赏,

如不采,如不折,

花便凋零,

无奈伤春逝······”

在一座通体由水晶雕琢而成的巨大殿堂中,一道薄如蝉翼、飘渺如雾的帷帐之后,隐隐有一尊魁梧的身影坐立着。

仅仅是随意坐立,便有无穷压迫力从此人身上蔓延而出,充斥大殿,令殿中众生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然而便是这样的人,用着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唱着和其人设相当不符,唯有软弱才子佳人才会吟唱的伤春悲秋之词。

这首词的词意极为浅白,通篇表露着伤痛留不住明媚春光之情,道出对岁月流逝的无奈。

难道说,长生不死的神灵也会因岁月流逝而伤春悲秋吗?

是的,他会。

没有人知道,帷帐之后的这道身影实际上一直戴着人皮面具。

他看似年轻的面容之下,实际上藏着数之不清的皱纹,那皱纹像是一堆烂泥给马车狠狠辗过后所留下的轮印,丑陋而深刻。

就如楚牧所说,长生不死之神无法长生不老,看似威严的外表下,实际上已经遍布岁月的痕迹。

不过在明面上,神依然保持着至高无上的绝顶之势,在这座搜神宫中,也无人敢质疑无上之神。

一曲唱毕,神幽幽开口:“本神的族人,他···现在如何了?”

殿堂之中,一个大和尚向着帷帐一拜,回道:“步惊云已经快至人生的巅峰年龄,身体、状态,皆是开始不断攀升。”

“真好啊!”神不由感慨道,“那突飞猛进的攀升,不断超越极限的快感,本神都不知道有多久没体验过了。真好啊!”

他连声感慨,话语中不只是感叹自己的曾经,还是羡慕步惊云的现在。

亦或者,两者都有。

“将本神的族人带回来吧。”神如是说道。

“是。”大和尚如是回道。

两人全程未曾提到步惊云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因为对于搜神宫而言,世间的一切都是不值一提,哪怕步惊云是天下会的堂主,也不会他们放在眼中。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天下会中。

白日里发生在山巅的惊世之战似乎并未在天下会引起什么波澜,会中侍婢奴仆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该尽的职责,唯有时不时持刀走过的帮众,才显示出此刻天下会的气氛有多紧张。

望霜楼内,楚牧轻轻勾起幽若的下巴,与那双带着怒火的双瞳四目相对,“大小姐,从今天开始,你就自由了,不需要再受师父的束缚。”

“但我会成为你的禁脔,是吧?”幽若冷笑道。

仅仅是半天的时间,有关楚牧和幽若大小姐即将成婚的消息传遍了天下会,幽若虽然是不知下面疾苦的大小姐,但她现在的侍婢身份却还是让她第一时间听到了这消息。

而当雄霸走火入魔的消息传来之后,幽若已是基本明白了这个平时行为举止怪异的家伙到底藏着怎样的狼子野心。

“别这么说自己未来的夫君啊,”楚牧笑着摩挲着对方嫩白的肌肤,“我只是替师父暂管天下会,等什么时候他伤势好了,天下会就会交回师父手中。若是大小姐你怕我篡权,不如便由你替我管理日常事务如何?”

“有你在旁边监管,我若有不轨,你也可进行制擘,并且亲身参与天下会管理,也能满足你那常年呆在湖心小筑的寂寞。”

日常事务交给幽若,而最终拍板的大权则是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便是楚牧为自己想好的管理方式。

强大的武力带来巨大的权力,权力只是武力的附属物,他并没有为权力辛劳的打算。

哪怕幽若借此机会掌管部分权力,也终究无法对楚牧造成威胁,所谓的制擘,不过是口头上说说罢了。

连雄霸这一手建立起天下会的帮主都已经败了,幽若又能掀起什么风波呢。

‘等到天下会彻底统一江湖,便以此为踏板染指江山。神州的龙脉,我也是极为感兴趣的啊。’

楚牧心中转着一环绕着一环的念头。

眼下天下会唯一的威胁,便是那无双城的遗老剑圣了。只要将剑圣拿下,江湖上将无人再敢质疑天下会,接下来便是从江湖扩展到江山了。

“那么,代价是什么?”幽若大小姐虽然有些单纯,但却不笨。

“代价嘛······”

楚牧低头,将自己的脸庞凑近,笑道:“和我这么帅的人成婚算不算?”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剑圣唯剑,大婚之日 夜色下,一处渔村中。

伴随着平房木门的打开,灯光倾泻而出,剑圣终于再度见到了昔年的对手。

年老的残剑,和满血的天剑在旷别二十年后再度相见。

“无名······”

剑圣的眼中焕发出无穷的光彩,“你果然没死。”

当日在被楚牧击退之后,失去了战意的剑圣浑浑噩噩,不知不觉当中竟是来到了无名之妻的坟墓前。

一直以来,剑圣都相信无名未死,如今再度来到此地,又恰逢无名亡妻忌日将至,他就干脆就地等候了起来。

孰料这一等,没等来无名,反倒等到了无名的徒弟剑晨。

在和剑晨以剑式交手后,剑圣赫然发现自己这二十多年来的进境也全在无名的预料之中,便是那新创的剑廿二,也被剑晨以一式“名不经传”所破。

虽然因为和晚辈交手,剑圣并未使出全部功力,但在剑式之上,剑圣却是已经全面落后于无名,对方仅仅是略作指点,并让徒弟尽破自己的圣灵剑法。

不过直到亲眼见到无名之后,剑圣方才真正确定这一剑道神话尚在人间。

此刻的无名,全然一副寻常百姓打扮,朴素的长衫,返璞归真的气质,皆让其与普通人无异。

“故人多年不见,何来进来一聚?”

无名让开身形,向剑圣邀请道。

剑圣自是从善如流,和其入门一会。

木门缓缓关上,略显狭窄的房屋内,无名负手站在窗前,道:“原本,我是想叫剑晨带你前来,让我泄了你的剑势,使你无法击败雄霸的,却不想在你来此之前,剑势已泄,战意也都没了。”

无名假死退隐江湖之前,方才二十二岁,正处于年少轻狂的时代。他在二十一岁便击败剑圣,心气和名气都是到达顶峰,成了当世绝顶人物。

那时候的他锋芒毕露,在发生矛盾之后直接开始解决矛盾根源,然后中原武林就跪了,高手陨落,江湖萧条。

不过在爱妻惨遭暗算而死后,无名一下子就变得佛系起来,哪怕是封剑归隐,也依然关心着江湖大事。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收手,重新隐居。”

无名道:“三日前,天下会发生大变,帮主雄霸在闭关时遭到刺杀,以致于走火入魔,如今天下会由雄霸的大弟子秦霜接掌。秦霜虽然多年来参与天下会管理,但终究威望不及雄霸,若是此刻你出手针对秦霜,天下会所辖之地恐有野心之辈趁势而起,令江湖大乱。”

在无名看来,天下会的行事作风固然霸道,雄霸此人固然心狠手辣,但他和天下会至少给江湖带来了一个秩序。

哪怕这秩序再糟,也比无秩序要好。

所以在原着中,无名一泄剑圣之势,再令剑圣妄动真气,使得他难以击杀雄霸。

而现在,无名却是以为楚牧威望和实力皆是不足,认为哪怕剑圣气势已泄,战意已失,也能击败楚牧,故有此劝。

剑圣也是坦然道:“两日之后,秦霜将和雄霸之女成婚,老夫是打算在那时候前往天下会,与秦霜一战。但你可知,这秦霜并非如你所想一般实力不足。”

他将自己的无双剑放到身旁桌上,将其缓缓拔出。

伴随着一声清脆铿锵声,无双剑露出了布满二十一道小缺口的剑身。

“你可知这剑上的二十一个缺口,是谁找出来的吗?”剑圣问道。

无名眉头微微蹙起,虽未回身去看无双剑,但极高的剑道境界却是让他察觉了无双剑上隐含的一丝剑势。

从那一丝剑势中,无名所感应到的,唯有灭绝,极端的灭绝。

剑圣的圣灵剑法已经够极端了,但这残余的剑势更是比之圣灵剑法还要极端不知多少倍。

很难令人相信,会有人能掌握这等灭绝剑势。一般而言,此等剑势只会伤人伤己,虽有强大攻伐之力,但对自身也是伤害甚深。

这一点,看剑圣的情况就知道了。

虽然此方世界的武道没有那么强的长生之能,但以剑圣的年龄,还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他本该还有至少二十年可活的。

然而剑圣一生唯剑,专修圣灵剑法从不修身养性,以致于如今性命已是如同风中残烛,顶多也就只有数天可活了。

“这是秦霜的手笔?”无名转身问道。

“自然是他的手笔,”剑圣将无双剑缓缓推回剑鞘,“当日青海丛林一战,这年轻人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找出无双剑上藏着的缺口,并反推剑法,最后甚至在老夫的剑廿二下轻易离开。就是因为此子,老夫才会锐气尽失,心境至此。但是——”

剑圣眼中突得爆发出两道令人侧目的精光,“如今的老夫,正需要这样的对手。与他一战,兴许就能逼出那非凡人所能触摸的剑廿三!”

剑圣本以为自己的剑廿二已是巅峰之作,但今日白天时和剑晨一会,从其口中得知,无名推断在剑廿二之上还有剑廿三,这让剑圣好似看到了一道曙光。

若是能有合适的对手相逼,那剑圣也许能在人生最后的时光中让剑廿三出世。

“但你可知,若当真如你所说一般,对方已是尽观你之圣灵剑法,与你一战,这剑廿三极有可能会出现在对方手中。”无名脸色凝重地道。

思及那极端的剑势,无名不敢想象秦霜掌握非是凡人所能掌控的剑廿三,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若不能使出剑廿三,死在剑廿三之下也是幸甚。”

剑圣垂首看向那将息的油灯。

此时,油已尽,灯将灭,这油灯便似预示着剑圣的生命,告诉他即将如这盏残灯一般即将油尽灯枯,但剑圣的心境却是在此刻更显执着,失去的锐气好似时光倒流般回来。

“若不是因为剑,或许我只会庸庸碌碌过一生。若不是为了剑,老夫又何必于古稀之年,在天下人眼前卖弄剑艺?一切都是因为剑,一切都是为了剑!”

剑圣豁然站起,从桌上拿起一瓶酒倒入酒杯,“老夫一生不饮酒,但今日一别,便是永别了。老夫这柄残剑,在此敬你一杯,盼他日江湖上再现你之风采。”

说罢,剑圣举杯一饮而尽,拿起无双剑便直接出门,带着暮气和决然,前往天下会与楚牧一战。

“永别了,老朋友。”

无名看着那一往无前的身影,亦是轻叹。

························

两日后,天下会。

端坐于天山之上的建筑群四处张灯结彩,一个个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带着各自的贺礼登上三分校场。

他们当中,有欲要在天下会新任帮主面前讨个脸熟的,也有想看新任帮主有何能力的。

江湖上终究是以武为尊,若是无法力压天下,如何执掌天下会?

而在一众江湖人士中,有一行三人最为显眼。

身形魁梧的大和尚释武尊、一脸阴沉的无双城少主独孤鸣,还有天下会叛徒断浪,这一行三人所过之处,贺喜之人如避瘟神,天下会帮众不自觉地去摸刀。

若非上头有吩咐,今日不宜动武,现在可能已经上演全武行了。

这一行人直入雄霸堂,在那代表天下会帮主的宝座之前,独孤鸣高高扬起手中之剑。

“无双城独孤鸣,代伯父送来贺礼,无双剑一把。”

话音落下,无双剑落下,在独孤鸣的刚猛劲力之前,震碎地板,连鞘插在帮主宝座之前。

“伯父剑圣,将会在之后到达天下会,届时还望秦帮主不吝赐教。”

独孤鸣吐气出声,两句话在真气的作用下传遍大殿,同时无双剑中散发出一道凌厉剑势,令众人为之哗然。

这哪里是贺礼,这分明就是战书啊。

一时之间,雄霸堂中暗流汹涌,所有人都想看看这天下会新任帮主究竟会如何回应这封战书。

“这无双剑——”

清朗之声突然出现,随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云雾般的浩荡真气。

那云雾般的气劲在半空中盘旋,最终凝聚成一只清光湛湛的大手,从空中落下。

当这只大手落下之时,站在无双剑之前的独孤鸣、释武尊、断浪皆是如遇天敌一般连步后退,独孤鸣面色涨红,双足不住发力,却还是难以控制身体,不自觉地连退。

清光大手抓住无双剑,将其直接拔出地面,剑中内含的剑势冲出,却被清光直接抹消。这把剑圣的佩剑在这只大手之中难以掀起丝毫波澜,被轻易抓在手中。

“——我收下了。”

声音如在耳边,雄霸堂中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错觉,眼前似乎出现在一道高高在上的身影,不管是怎样的心思,在这道身影出现之时,都直接溃散,不敢妄加多想。

其中有个别胆小者,更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久久未曾起身。

其他人亦是心神受慑,完全不敢多言。

直到那只清光大手抓着无双剑飞入后堂,众人这才恍然回神。独孤鸣和其余两人互相对视,皆是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灭天绝地剑廿三 一片殃云自东方而来,遮天蔽日,令得原本的大好天色陡然阴沉。

望霜楼外,楚牧眼见天色陡转,摇头道:“说好的黄道吉日竟然天色突变,这要是换做迷信的师父,怕是要大发雷霆了。”

说话之时,一只清光手掌自远方飞来,化作一道清气,包裹着无双剑落在楚牧手上。

雄霸堂和望霜楼之间,直线距离差不多有百余丈。其间云蒸雾绕,疾风阵阵,飞鸟难度。

然而楚牧却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以真气化作大手,将无双剑取来,这可说是惊世骇俗的一幕,让一旁的文丑丑险些惊掉下巴。

不过在惊讶之余,文丑丑还是很有眼力见地道:“帮主神功盖世,天日亦当慑服于帮主神威之下,这云乃是帮主之威也。”

文丑丑能看出这位帮主和雄霸不同,他是不信什么天命的,所以在拍马屁一道上卓有成就的文总管自然是按着楚牧喜好来,鼓吹人定胜天之说。

“我之威?”

楚牧轻轻拔剑,清亮的剑身照出了一双平静的眼瞳,“这可不是我之威,而是某位剑道高手的最后光华啊。”

天人交感,人心亦能动天势。这突如其来的殃云,实际上在冥冥之中预示着某道惊世魔剑即将诞生,楚牧有预感,剑廿三要现世了。

而这一次,可没有一个步惊云手贱给剑圣来一掌。

在数日前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飞云堂堂主步惊云潜入前任帮主雄霸养伤之地,直接给了可怜的雄帮主致命一击,送雄帮主归西。

这个消息虽然还没外传,但在天下会的高层里,却是已经为众人所知。

如今的步惊云已经带着孔慈叛出天下会,等到大婚之后,就会有关于他的通缉令就会发下去,天下会所属会在各地追缉步惊云。

“这个···帮主啊,吉时将至,您该去换衣服了。”文丑丑这时提醒道。

此时的楚牧并未穿他那以往的白袍,而是穿上了一身衮金黑袍,较之过去为了几分威严的深沉。

然而这一身装束却是和大婚有些不适宜,按理来说,楚牧该穿上喜服的。

“没必要,”楚牧摇头道,“所谓的传统规矩,不及我之言语。哪怕我穿这一身过去,也无人敢说这不是此装束不合规矩。而且今日的重头戏可不是我的大婚,而是剑圣的挑战。”

“我先去雄霸堂了,解决剑圣之后,让幽若过来与我成婚。”

说完,楚牧身影一闪,竟是直接踏着风劲飞身而起,如同仙人一般冯虚御风,借天地风云之力横跨百余丈距离,向着另一边的雄霸堂所在落去。

························

旷野之上,剑圣一步步挪动双脚,向着视线尽头的天山走去。

自当日和无名告别之后,剑圣便将无双剑交给随后赶来的独孤鸣手上,由他代自己下战书。而剑圣本人,却是一步一个脚印,昼夜不息,向着天山行去。

他并未顾惜体力,使用代步工具,而是以自身双脚前行,让老迈的躯体步步走向终端。

在行路的同时,剑圣也在复盘当日和楚牧一战的情景,他的心神集中于当日所见的紫色剑光,穷毕生之学,不断拆解当日招式。

然而越是拆解,就越感其剑式之变化无穷,越是复盘,就越感心力交瘁。

剑圣毕竟是老了,也疲了,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心力和体力皆是迅速下滑,两天近乎苦行的行路,让剑圣本就所剩无多的寿元进一步压缩,此刻已是临近终点。

但越是体力匮乏,越是心力交瘁,剑圣的执念就越是纯粹极端。他以一股执念支撑着身体前行,每一步都是压榨所剩无多的生命。

当抵达天山脚下之时,剑圣已是将自己压迫到了极致,他的身上飘散出一道道游离的剑光,每一道皆是瑰丽异常,却又蕴含着至极的危险。

其中一道剑光似是受到了某种吸引,脱离剑圣身体,飞入一驾疾驰而过的马车上。

更多的剑光则是依附着剑圣的身体,随着剑圣脚步的前进而越发纯粹。

踏上直通山门的台阶之时,剑圣只感眼前一阵天摇地旋,身体差一点就要倒下。

与此同时,天色更为阴沉,天上阴霾遍布,风云变色,黑沉沉的一片天,隐喻着不祥的预兆。

天地在此刻阴沉到了极致,但剑圣的心,却是在此刻找到了一线曙光。

“轰隆——”

剑圣身形站定,殷红的剑光自脚下迸出,顺着台阶向上,所过之处,台阶断裂,发出不绝的碎裂声。

一道深深的剑痕从剑圣脚下蔓延到了台阶顶端,直达三分校场。

当最后一级台阶被剑痕斩断之时,剑圣,他出现在了三分校场上。

明明前一瞬还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此刻却是顾盼生姿,神采飞扬。一道豪光也在此时冲破遮天蔽日的乌云,照在剑圣身上,直将其衬得犹如天神一般。

“秦霜,久等了。”

剑气暴放,脚下剑痕再现,撕裂三分校场,直入雄霸堂。

剑圣在离地一尺处徐步前行,周身气息化剑,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天下会的帮众甫一接近剑圣身周,便被无形的剑气绞杀。

他就这般步履轻盈,踏着一条血路走过三分校场,进入雄霸堂中。

‘来了。’

雄霸堂内,楚牧坐在石铸的宝座上,无双剑就倚在身侧,看着剑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见到剑圣的第一眼,楚牧就感应到了剑圣此刻的异状,那看似无虚的身影,实际上乃是有其元神所化。剑圣的境界竟是在短短时间内攀升到了万化定基的顶端,这元神,分明就是将剑道铭刻入神魂的武道元神。

此刻的剑圣,他的肉身已经被压榨尽了最后一丝生机,但他的元神却是极尽升华,化作剑道元神降临到此地。

是因为临死之时的爆发,还是由于剑廿三的特殊,这一点此刻的楚牧无心考据,因为在剑圣出现之际,此世最为极端的魔剑便已然降临。

一道晶莹豪光从剑圣体内透发,扩散至整个雄霸堂。

在豪光覆盖之内,拔刀杀向剑圣的天下会帮众身形凝滞;飞在半空,要挡在楚牧身前的聂风也被凝固在空中,就如被蛛网给网住的飞虫;露出众生百貌的群雄已是僵立在原地,便是面上的汗珠都如冰冻一般挂着不动。

场中所见,无人能动分毫,也包括此刻已经站起的楚牧,这场景简直是匪夷所思。其剑光所过之处,极端的剑意凝固了一切物质,连真气都无法运转,唯有思维不受窒碍。

这一剑的威能,简直要超越了万化定基之境,便是蜕凡境的武者,若是无法抵抗这极端的剑意,也要在这一招之下任人宰割。

‘天玄界有天玄界的强大,其他世界亦有其他世界的特殊,剑廿三这一招对于任何无法在意志上抗衡自己的存在,都是绝命招。不过这一招,太过极端了。’

连楚牧也不得不感叹这一招的极端,强横的剑意之下,肉身若是不够强大,便会是这招剑廿三的第一个威凌对象,剑圣便是在此招之下压榨光了最后一丝生机。

即便寿元充足,也可能在这极端的剑意压迫下经脉寸断,人事不省。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

但这仅仅是对于肉身不够强大的人来说的。

“这···剑廿三······”

略带生涩的话语从楚牧口中传出,就如一颗巨石坠入平静湖面一般,打破了此刻的万籁俱寂。

“······当真是适合我的武功啊。”

凝立不动的身影竟是在此刻一点一点挣脱束缚,哪怕依然迟钝,但那逐渐流畅起来的动作,却是让所有面向这边的人心中惊骇不已。

就连剑圣,也在此刻双眼微微瞪大。

“修成八九玄中妙,任尔纵横在世间。剑廿三,亦是无法困住我。”

八九玄功乃是将肉身和永聚不散的元神合一,形成万劫不坏的功体,便是肉身有损,只要元神还在,也依然可恢复。

这是一门看似以肉身为主,实则以元神引导肉身的神功。对于玄功修炼者而言,肉身和元神乃是一体,两者之间并无差别。

剑廿三无法冻结元神,自然也无法真正的困住楚牧。

不过,这剑廿三的威能,可不只在这恍如时间凝固一般的作用,而在于那足以灭天绝地的剑气之上。

“好!”

剑圣露出一丝笑容,他的身影穿过前方的密密人丛,所过之处一切生命皆是灰飞烟灭。

在剑廿三之下,一切尽皆失去生存权力,天下万物都将任凭其宰割。

唯一能例外的,唯有楚牧。

“三分剑指。”

并起的三指之上,赤、蓝、紫三色剑光凝聚,在浩荡的真气推动下,杀戮众生、神意沉沦、灭绝万法三道不同的剑意显现出三道虚影。

在识海之中,除了原本的陷仙剑魄以外,赫然还有其余两道剑魄正在成形。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败剑圣,剑界初现 虽修炼时间不及陷仙剑长久,但楚牧却是有戮仙、绝仙双剑在手,日夜参研,早有巨大收获。

此刻,在剑圣的剑廿三催逼之下,楚牧终于再度练成两道剑魄,三剑在识海中盘旋,陡然被楚牧意念引动,齐放光芒。

而在外界,原本因为剑圣而突然变得死寂黑暗的雄霸堂,此刻被三道杀伐剑光划破。

陷仙、绝仙、戮仙三道剑光在楚牧指尖螺旋交错,虽未融合,却也形成一股先天杀伐之剑气,随着楚牧一式点出,撕裂剑廿三所形成的剑域。

而在另一边,剑圣人剑合一,无双剑虽不在手,但他本身却是化作了一道灭天绝地的无双杀剑,一往无前地杀来。

二人皆是未曾使用多余的招法,只因此时此刻,一式变招都可能让一往无前的锐意有所泄露,现在正是狭路相逢、正面碰撞之时。

杀!

双方的剑意都无比清晰地表达出杀意,无双杀剑与三分剑指正面交锋,极端的锐气、极致的杀伐,皆在此刻一较高低。

这一刻,楚牧只觉浑身无比的剧痛,一身血液都似是化作无数利剑,在血管中流动,在身体各处游走,泯灭着身体的生机和精气。

他知道这是因为剑廿三的剑意侵入自身体内所致,这也是他故意为之。只因楚牧今日,不但要败剑圣,同样也要将这“灭天绝地剑廿三”收入囊中。

于是乎,楚牧全然不顾剑意的侵袭,只将三剑之气催发到极致。螺旋交错的三色剑气从剑尖开始,一点一点粉碎无双剑影。

哪怕浑身剧痛无比,但那双平静乃至漠然的眼瞳,也未曾出现一丝波澜。

比起剑圣的唯剑执念,楚牧却像是天地万物都不放在心中,全无一丝执念,亦或者······

他的心,容得下天地,他的执念纳得下寰宇。

他也许是一个最无欲无求的人,也可能是一个世间最贪心的人。

但无论是哪一种人,此刻的情况都说明一点,剑圣的剑意不但无法压制楚牧的意志,甚至还要被他所碾压。

向死而生、燃尽一切所发的最终之招,竟是在此刻被一点一点碾灭。当无双剑影被寸寸粉碎的同时,剑圣的元神也在迅速燃尽。

也就在此时,天山上空的乌云陡然化作一片惨绿,一个巨大的涡旋出现在天空中,铺天的剑光如洪流般自天空中落下。

在这股剑之洪流中,一切都似变得不真实,恍惚间竟是连空间都似在此刻扭曲。

楚牧和剑圣同时感应到一股莫名的吸引,仿佛在那天空中有他们毕生所追求的事物一般。

甚至于,原本就各走极端的双方剑意在此刻更显极端,有种失控的预兆。

‘剑界吗?’

楚牧面色不动,指上摧劲,螺旋剑光陡然爆发出更为凌厉之势,将无双剑之影一举粉碎。

“剑界啊······”

剑圣的残留元神在这一刻发出感慨,和楚牧不同,他的意念中散发出无穷的向往和遗憾。

向往的是传说中集合古今天下所有剑意的剑界,遗憾的是他已然战败,无法再去剑界了。

但是,在这一刻,剑圣突然心生一种明悟之感,他在恍惚间似是看到了自己的前生,察觉到了自己的后世,突有无限的感慨。

“未来你我再续一战!”他传出这样的意念。

“未来,与你无关。”

楚牧漠然说着,螺旋剑光将剑圣的元神彻底粉碎。

紧接着,他一剑发出,破开屋顶,直穿霄汉,将天上的漩涡直接撕裂。

剑界,其全名为“无极剑界”,这是很多年前一个巅峰剑客以聚拢剑意的“万剑归宗”和化气为实的“元天剑诀”所缔造的产物。

万剑归宗可聚拢剑意,但一人之力难以成事,哪怕是全天下最强的武者来施展万剑归宗,也不可能缔造一处类似福地的空间,但加上元天剑诀就不同了。

加强的剑意能吸引更多的天地灵气,而吸引而来的天地灵气化作实质,也让万剑归宗的源头之体量呈现直线增强,能吸收更大范围的剑意。

久而久之,全天下的剑意竟然都被其所吸引,而这汇聚在一起的剑意,也让吸收而来的天地灵气多达海量。

剑界,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成形的。

而方才剑界大门之所以乍现,既是由于楚牧和剑圣之斗,也是因为楚牧的三剑之意世间独此一家。

否则单凭此刻的楚牧和剑圣,还不算是达到此界剑道巅峰,还无法凭借激斗打开剑界。

至于剑圣适才所说的未来一战,实际上不过是未来一朵相似的花罢了。

修成阳神,便可让元神出体,若是身死,也可以元神融入他人之身进行夺舍。但这种方法不但失败率极高,且在夺舍之后还有身体和元神互斥等严重后果,基本上无人会使用这法门。

连夺舍也如此困难,转世更是不用提了。

剑圣所说的未来一战,实际上乃是继承了他的剑意和武道的另一个人。那人会有剑圣的剑意,继承剑圣武道,甚至于能苏醒部分属于剑圣的记忆,可以看做是剑圣的转世,也可以看成是继承了变成剑圣形状的另一个人。

所以楚牧才说未来已经和剑圣无关了。

‘未来,我等着另一个你到来。’

楚牧镇压着体内的剑意,缓缓坐到宝座上。

他坐下之时,一道鲜血从袖中手臂上流出,顺着手掌流到指尖,落下。

这一滴血的落下就像是一个信号,扩散的死寂剑域如潮水般退去,周遭的一切皆是从死寂中挣脱。

紧接着,令人触目惊心的血肉地狱出现了。

血肉撕裂的噗嗤声不绝响起,雄霸堂中不知有多少人突得身体四分五裂,一道道鲜血如喷泉一般迸射喷出。

在剑圣的剑域扩散之时,一切物质都在极端的剑意压制下凝固,唯有思维和元神还能活动,很多人哪怕是被剑意湮灭了神魂,但他们的身体却还是保持着无恙,直到现在剑域解除,才终于爆发。

就在这一刻,鲜血洒满了雄霸堂,除了少数人幸免于难,绝大多数人都是非死即伤。

这一场婚礼,被彻底染上了象征喜庆实际上却尽显杀戮和不详的血红色。

而在血肉横飞的场景中,那道坐于宝座之上,平静看着这一幕的身影在此刻显得尤其显眼和······可怖。

“大伯败了······”独孤鸣坐在席间,一个劲地咽着唾沫。

“是啊,败了。”聂风的青梅竹马断浪喃喃失神,有种看到幻象一般的错愕感。

适才众人虽然身体被凝固住,但思维和视觉却是未损,再加上剑圣并未对无双城之人下手,这让他们全程看到了这堪称魔幻的一战。

不管是剑圣的“灭天绝地剑廿三”,乃是楚牧那先天杀伐之剑,都超出了众人想象。而最终看起来仅仅是轻伤的楚牧,更是让人这世间是否还有人能胜他。

还是老道的释武尊更早清醒,他在其余二人还在失神之际便道:“不好,我们快走。”

既然是天下会这边赢了,那无双城就别想落得好,失败者的生死,全在胜利者的一念之间。

“杀了他们。”坐在宝座上的身影漠然开口。

“是!”

雄霸堂内外皆是传来震天般的应声。

在这天下会的总部,最不缺的就是人手。哪怕是被剑圣杀鸡宰羊般屠戮了不少人,此刻楚牧一声令下,依然还是发挥了人多势众的主场优势。

那些事先怀疑楚牧实力的门派和势力也在此刻急忙表忠心,齐齐向无双城三人杀来。

“霜师兄,断浪交给我。”

聂风一马当先,风神腿使出,腿影重重,向着断浪袭去。不过他看似拼命要将断浪置于死地,但招招式式却是留有后手,一看就是在打假赛。

不过聂风打假赛,其余人却不会放弃这个表忠心、立功劳的机会。一群人一拥而上,喊杀声不绝,又有楚牧漠然坐在宝座上,如神祗一般旁观,断浪当机立断,一巴掌拍在随身的木匣上。

“嘭——”

木匣破开,滚滚热浪袭来。

在那木匣之中,赫然乃是一把散发着热劲的乌鞘长剑。断浪手握剑柄拔出长剑,赤红剑身顿时映入众人眼帘,紧随其后的,则是喷薄而出的熊熊烈焰。

这剑,赫然正是断家传家神剑——火麟剑。

一剑在手,断浪战力大增,火麟剑所过之处,刀兵熔断,身遭火噬,端的是威猛过人。

而在另一头,独孤鸣亦是腿起龙影,霸道的腿影汇聚成长龙,在地上划出栩栩如生的龙痕,赫然正是降龙神腿最终式——杀龙求道。

断浪有火麟剑在手,独孤鸣腿功霸道异常,还有施展如来神掌的释武尊在一旁辅助,三人联手,眼看就要杀出雄霸堂。

但在这时,宝座上的楚牧已经将剑廿三的剑意全数镇压,按在扶手上的右手缓缓扬起,清气在掌下升腾缠绕,化作一颗收缩不定的气团,而后被他一掌推出。

“三分归元气。”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剑晨:给我个面子 雄浑的三分归元气脱手之后迅速膨胀,外溢的气劲在地上碾出一道长长的深痕。

“杀龙求道。”

独孤鸣腿出怒龙,霸道的龙影凶猛前袭,直撼气团。

他的身旁,释武尊双掌推出,有宏大佛影乍现,如来神掌之强招“万佛朝宗”已是顺势而出。

而在另一边,断浪人剑合一,火麟之邪气缠绕手臂,一道烈焰剑芒如日曜之光板激射而出,“日丽中天。”

如正午烈日般的剑芒,强猛霸道的腿功,宏大的佛掌,三人皆是豁尽全力抵抗这一招三分归元气,然而那元气膨胀竟似永无休止,本就庞大的气团不停吸收天地灵气,乃至将三人的真气也吸纳在内,不断膨胀,终至某个极点。

“嘭——”

沛然气浪如同惊涛拍岸般扩散,三人之招式齐齐崩溃,身遭气浪拍击,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如破布麻袋一般向雄霸堂外飞去。

也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以极快轻功出现在三人背后,手中连鞘长剑往前一横,同时抵住三人后背,替三人卸去余波。

但饶是如此,此人依然被那余波推着后退三丈有余,靴子都和地面摩擦出了青烟。

“咳咳咳——”

三人的身形止住之后,皆是不由低头吐出一口逆血,看向雄霸堂中的六只眼睛满含戒惧之色。

原本以为和剑圣一战,楚牧就算伤势不重,也绝对消耗不小,却不想仅仅是随手的一击,便让三人齐齐溃败,这实力,简直让人看不到一点希望。

“英雄剑。”

楚牧恍如幽灵般出现在雄霸堂门前,目光聚焦在来者手上的佩剑,“无名也憋不住了吗?”

那佩剑的样式不似其他神剑一般花里胡哨,乃是最中规中矩的长剑之形,但也就是这般的中规中矩,让人恍如看到了世上所有剑器的原型。

剑名“英雄剑”,乃是千年前的剑宗创始人大剑师所打造。

大剑师曾有预言,与英雄剑匹配的人,乃是一柄天生的剑,他会达到剑道中人梦寐已久的天剑之境。

这预言并未有错,无名十六岁时获得英雄剑,在那时才踏上剑道之路,三年时间,剑道有成,名震江湖。二十一岁之时击败剑圣独孤剑,二十二岁退隐之后,剑道越发精进,如今已是进入了传说中的天剑之境。

而在无名的人生中,英雄剑占据了极为主要的因素。他的“莫名剑法”正是以英雄剑中传承的“莫名剑诀”之剑意所创,哪怕在以后无名还学到了“万剑归宗”等无上剑道功法,但莫名剑法依然是无名之根本。

“你便是无名的弟子?”

看完英雄剑之后,楚牧才有心思去看持剑的人。

持剑者一袭白衣,英姿勃发,正气凛然,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声“好一个正道少侠”。

此人正是无名之徒剑晨,至少现在,他还是一个正道少侠。

至于以后······

对师特攻、武侠版言峰绮礼、资深舔狗、不死小强、“我当爹了”创始人······

这些都是用来形容剑晨的。

“在下剑晨,见过秦帮主。”

剑晨还不知楚牧在心中如何吐槽他,向着楚牧抱拳道:“家师正是无名。”

“秦帮主,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放这三人一条生路。”

话音刚落,周围聚来的江湖中人就有人喊打喊杀,引起一片附和。

无名当年剑出无情,曾经连挑十大派,杀得江湖中人闻风丧胆。如今二十年过去了,但过往的仇恨却是未曾被忘记,眼下周围就有不少无名当年的仇人或者仇人的后人。

不过任凭他们如何叫嚣,此刻能做主的也唯有楚牧。楚牧不出声,他们也只敢叫嚣,不敢有丝毫动作。

“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请,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楚牧不咸不淡地道:“这句话换无名来说,我也许还会给他一个面子,至于你······呵呵。”

言语中包含的轻蔑之意只要有耳朵都能听得出来,剑晨闻言,本来风轻云淡的神色亦是不由一僵。

他想过楚牧会拒绝,却没想到楚牧的言语会这般傲慢,直接视他剑晨如无物。

剑晨一入江湖就因无名指点而尽破剑圣的二十二式圣灵剑法,如今正属于信心高涨的时候,一见楚牧拒绝,当即便道:“既是如此,在下恳请秦帮主赐招一二,若在下能胜得一招半式,还望秦帮主答应在下的不情之请。”

这话语说的依然彬彬有礼,但在场之人闻言,却都是以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剑晨。

见过了楚牧和剑圣那惊世骇俗的战斗,在场之人无人敢对楚牧有丝毫悖逆,哪怕是聂风,也只想着为断浪求情,没想着真要和楚牧动手。但眼下却是有一个真傻子想要来挑战楚牧。

众人皆是无言,断浪等三人已经想着能否趁机逃脱了。

不过楚牧这时却是轻笑道:“莫名剑法和英雄剑,我是慕名已久了。你的挑战,我答应了。三招,我只出三招,你若能接下三招,这人你大可带走。若是不能······”

凌厉的剑芒在指尖吞吐,说出的话语突然如冰雪般无情,“那你这人和剑,也一并留下吧。”

指尖剑芒陡然暴射而出,分化出二十二道紫色剑光,如流星赶月,刺向剑晨周身大穴。

这一式,赫然正是剑圣的剑廿二。

昔日曾破过的一招展现,剑晨在感到熟悉之余,也有惊诧之感。

这惊诧,非是由于楚牧施展了剑圣的武功,而是因为楚牧此刻所展现的剑廿二,其威能和变化竟是还要胜过当日的剑圣。

剑圣认为剑廿二是自己人生中的剑法巅峰,若非是被点出还有剑廿三,他的成就怕是也就在这剑廿二止步,但在此刻,楚牧所使的剑廿二却是还要胜过剑圣三分。

相同的招式,不一样的感受,剑晨未像之前那般以莫名剑法中的“名不经传”去破剑廿二,而是使出了一式“莫名其妙”。

剑路莫名,剑心莫名,剑晨手中英雄剑出鞘,舞动的剑器不成章法,却总是恰到好处地挡下二十二道剑气。

看似无甚恢弘气势,实则妙意内存,有无招胜有招之根理,亦有返璞归真之气象。

当然,这说的是莫名剑法,不是剑晨。

楚牧也是不得不赞叹无名的剑道造诣之强,所创剑法竟是犹如自有灵性一般,有着匪夷所思之能。明明剑晨的剑道远未到无招胜有招、返璞归真之境,此刻竟然具备了类似的气象。

这一式“莫名其妙”如此,其余剑式也当有相等的威能。

有如此剑法傍身,难怪剑晨能够轻易击败未使全部功力的剑圣。

但仅凭如此就想破解这第一招,未免有点想得太轻易了。

楚牧心念微动,那二十二道剑气竟是开始吸收天地灵气,犹如游鱼一般穿梭袭来。

绝仙变化无穷尽,这剑廿二看似和剑圣的剑法相同,实际上内核却是完全不同。

穿梭的剑气凝聚不散,犹如二十二个配合默契的顶尖剑客同时围攻,令剑晨渐感无法支撑。

从“莫名其妙”变到“隐姓埋名”,原本的剑路化作一道剑轮,变为完全的守招,但在层出不穷的剑气攻击之下,剑晨之防御独木难支,已是开始渐渐呈现溃败之势。

‘无名的莫名剑法乃是结合他的人生经历所创,不管是‘莫名其妙’还是‘隐姓埋名’,亦或者是其他的‘剑火无名’、‘名不经传’等,都需要相应的心境支撑。他人除非和无名的经历相似,且连心性也是相同,否则难以发挥莫名剑法的真正威力。’

楚牧眼见剑晨如此无力,也是明白了莫名剑法对心性的要求。

眼下能符合剑晨心境的,怕是只有第一式“一剑成名”了,除此以外的其他招式,剑晨都无法发挥该有的威力。

而对于楚牧来说,这需要情感大起大落的莫名剑法,显然不适合他这种冷淡的家伙。

‘相比较莫名剑法,还是其根本《莫名剑诀》更为合适。’

想到这里,楚牧身影突然闪烁,游走的二十二道剑气也在同时聚合成一道,出现在突然欺近的身影指尖。

“锵——”

一剑直中英雄剑剑身,庞然之力令剑晨手掌剧震。

未等剑晨有所反应,楚牧之剑指勾划,剑气如羚羊挂角般无迹可寻,轻描淡写地将英雄剑荡开,左掌长驱直入,正中剑晨胸膛。

霸道掌劲震荡内腑,令剑晨吐血倒飞,连英雄剑也直接脱手。

楚牧伸手接住长剑,在剑身上轻轻一弹,道:“看起来,你并没有足以让我退让的面子(实力)啊。”

“全部拿下,开始大婚。”

四周众人一拥而上,将无双城三人众连带剑晨这想要卖面子的家伙一并拿下,封锁经脉,压入天下会的大牢。

至此,流血的争斗才终于结束,楚牧的大婚也要开始了。

手脚灵活的帮众迅速清洗血迹和尸骸,割裂三分校场的剑痕也被一盆盆鲜花所遮掩。就连雄霸堂内崩碎的地砖,也被数位武功高强的高手亲自动手进行了更换。

在楚牧的命令下,能工巧匠、武林高手都是任凭使唤,尽心尽力修补现场。

一刻钟时间,本来四处狼藉的三分校场和雄霸堂,竟是遮掩去了所有的激斗痕迹。

而在这时,一袭盛装的新娘子也出场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剑宗之行 楚牧的婚礼实际上极为简单,因为他不敬天地,夫妻二人也是没有高堂,所以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繁琐礼仪了。

他只是牵着幽若的手,两人一同坐在宽敞的宝座上,宣示着这天下会的主权,有幽若的一半。

“怎么样?我说到做到吧。大小姐。”楚牧挨着幽若,轻声调笑道。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他也依然没有一点紧张之感,不管是婚礼还是分出的权力都似不放在心上。

反倒是幽若,这位大小姐却是突得有了一种茫然之感。

自己就这般嫁了出去,没有什么海誓山盟,身边的人也不知是否爱着自己,人生的大事就这般决定了。

幽若也只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心下在这一刻突得有了极强的不知所措之感。

她微微低头,下意识地贴紧楚牧,问道:“你会好好待我吗?”

“这是当然的。”

楚牧伸手握住了幽若的小手,许诺道。

婚姻在楚牧看来,乃是一种契约,既然立下了契约,他便会好好遵守,好好对待自己的妻子。至于是爱还是不爱······

‘那并不重要。’

经历了百多年的时光,又修炼了天心无垠境,楚牧的内心实际上已是很难再起波澜。

他对幽若的想法很简单,合自己心意,就选择她作为自己这一世的伴侣了。

‘就算是我,有时候也会感觉寂寞的。’

楚牧心中想着,低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了,大小姐。”

肯定的话语像是给幽若立起了一根主心骨,让她不自觉地心生依靠。

接下来的事情不外乎就是酒席吃喝了。

等到一切结束,已是日近黄昏,楚牧让侍女带着幽若先行返回居所,自己则是与泥菩萨再度一会。

天山之巅。

原先的天下第一楼已是被当日的战斗夷为平地,楚牧也没有重建天下第一楼的意思。他只是让人在山巅搭建了一座小亭,栽了几株苍松,作为平日里装逼的场所。

泥菩萨此刻就在小亭中摆弄着他的罗盘。

只见他时而凝眉沉思,时而转动罗盘卦象,看起来像是在检查什么。

“怎么样?你看到的天机,变了吗?”楚牧看着泥菩萨这般摆弄,说道。

“不但变了,而且越来越模糊了。因为这天下间出现了帮主这等难以看透命理之人。”

泥菩萨颇为复杂地看了楚牧一眼,道:“帮主的命理老夫无法看透,虽知帮主是变数,但这变数如何变化老夫看不穿,那自然也无法看穿帮主参与之事。而随着帮主执掌天下会,这江湖基本也被帮主所影响到,使得这世间天机是越来越模糊了。”

“连你也看不穿,那是否代表这天命变化了?”楚牧好奇道。

对于所谓的天命,他是极为好奇的,毕竟人总是对宿命之类的尤其在乎,哪怕是楚牧也不例外,只不过他不像是雄帮主那样迷信而已。

“这个···老夫能力不及,却是说不清了,”泥菩萨摇头道,“也许等帮主看了《天哭经》之后,会比老夫看得更清楚。毕竟帮主的实力和境界皆是远超老夫。”

“这个不急,《天哭经》那里还有个厉害家伙守着,我现在虽不惧他,但怕毁了《天哭经》。”

楚牧道:“比起《天哭经》,我现在更想往北方一趟。”

他轻轻抬起手掌,白皙的皮肤下,竟是突然有蛇一般的物事在游动,看起来极为可怖。

“剑圣的剑廿三之剑意被我全数封于体内,参透‘灭天绝地剑廿三’只是时间问题,但我比较贪心,不单想要‘灭天绝地剑廿三’,更想要完全控制这强大剑招。这一次往北方一行,我打算将那尘封已久的《万剑归宗》给取出一观,看看是否有所裨益。”

如今的楚牧,他的实力已经恢复大部分了,并且因为此世武功,他在三清之道上也有了不小的进步,三分归元气和三分剑指都是这段时间的收获。

既然实力恢复大半,那原定的事情也该提上日常了。

去剑宗,取《万剑归宗》;往正邪道,一会第一邪皇,还有乐山凌云窟的火麒麟,凌云窟深处的龙脉,以及几十年后惊瑞之期出现的神龙······

这个世界,还有很有珍贵之物等着他去挖掘。

“帮主有计划,那自然是最好。”泥菩萨点头道。

“入夜了,老夫就不打扰帮主的洞房花烛日了,先告退了。”

泥菩萨说着,收起罗盘,往山下走去。

楚牧见状,失笑道:“这老家伙,要是当年有这眼色,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也不至于被雄霸给盯上。”

“不过今日确实是个重要日子,不能虚度啊。”

他提运真气,如同一只大鸟般从山顶直接掠下,借助真气和风劲滑行,向着下方的大湖中央而去。

接下来的一夜,美人初次承欢,又恰逢楚牧这等风月好手调情,自是有说不出的痴缠,无尽的美好,难以用言语描述。

························

三日之后,新婚燕尔的楚牧暂离温柔乡,带着聂风、断浪,还有剑晨,前往极北之地。

断浪这小子素有野心,不甘愿就此在天下会大牢里等死,在被熬了一天之后,这家伙就直接投降了。

不过楚牧知道这家伙看起来没骨气,实际上那骨头里的骨气都跑到脑后的反骨上了,所以在手下断浪投诚的同时也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直接种下戮仙剑气,若这小子想反水,定能叫其后悔莫及。

至于剑晨,此时的剑晨看起来是宁死不屈,实际上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的骨气比起断浪来还要轻不少,断浪是为自己而活,而剑晨干脆就是一个心性不怎么样,又容易左右摇摆的性子,只要给他上点手段,管叫他五体投地。

但楚牧实在有些看不上剑晨,他是宁愿拿断浪这反骨仔当手下,也不想将剑晨纳为己用。

断浪若背叛,那定然是因为巨大的利益或者他自身的性命受到威胁。

而剑晨的背叛······

可能是因为美色,可能是因为嫉妒,可能是因为一时良心觉醒,想要弃暗投明,可能······

这货太不稳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背后莫名其妙捅你一刀,可利用不可纳为己用。

楚牧之所以带剑晨出门,只不过是因为想要引无名过来罢了。

照着当日从第二梦那里得来的地点,楚牧带人一路往被,进入北方之地。

此时,正逢冬季,北地一片冰天雪地,剑宗所处的冰原更是连日下着鹅毛大雪,四处都是一片白,全无参照物。

不过楚牧灵觉灵敏,就算没寻到路线,也能一直确定方向,向着剑宗所在之地一路直行。

以众人的实力,哪怕是带着被封住真气的剑晨,也是畅行无阻,一路上不管是什么险阻都可靠着轻功跨越,直达目的地。

大约在一日之后,楚牧等人终于抵达了剑宗山门之外。

“帮主,此处似是有人行过。”

断浪刚投靠不久,此刻最是殷勤。他在到达此地之后第一个发现山门之内的一串脚印,禀报道。

‘脚印,难道是聂风的网友过来给剑皇送饭吃了?’楚牧心想道。

剑皇本是皇室中人,论辈分,乃是当今皇帝的叔叔。不过此人爱剑道不爱江山,拒绝了本可以坐上的皇位,拜入了剑宗学艺。

他在江湖上本也有着不小的名头,不过在多年前,剑皇因为偷看《万剑归宗》秘籍而被罚在冰窖内面壁终生,至此绝迹于江湖之中。

第二梦便是无意间进入了剑皇所在冰窖,得到无聊的剑皇传授武艺,这才使得她体内两股内劲冲突,在面上出现红痕。

不过当楚牧见到那一串脚印之时,便直接推翻了方才的想法。

脚印大而深,有一丝无形煞力凝聚在其中,使得这鹅毛大雪都无法覆盖脚印。

这种比之一般男性都要大的脚印,显然不是第二梦这女子所有,除非她的脚天赋异禀。

聂风闪身过去观察脚印,轻轻拂过脚印上方的煞力之后,他说道:“此人的轻功应该不算差,但他还是在雪地里留下这么深的脚印,应该是性格所致。他应当是一个霸道阴戾之人。”

能找到剑宗,且性格霸道阴戾,这样的人······楚牧只能想到一个。

‘想不到破军这么早便回到中原了。他既然回来了,绝无神应当也要行动了。’

正在这时,楚牧感知到一丝煞气出现在远方,尽管只有一丝,但楚牧还是能感受到其中的穷凶极恶。

“走,我们去会一会此人。”

说着,楚牧便身形闪烁,直接消失在原地。聂风随后紧追,断浪也是连忙抓着被封锁功力的剑晨跟上。

循着那一丝煞气,楚牧在数息时间内赶到了其来源之地——一处冰窖的入口。

而在此地,一个白发大汉手持刀剑,正和一个披着橙红斗篷的女子激斗。

那大汉身上戾气深深,手中刀剑亦是带着十足凶戾之气,哪怕此刻他并未动真格,那猖狂的气息也让人对其印象深刻。

此人,正是从东瀛重返中原的无名师兄——破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延续未完之战 与破军对阵的女子,正是聂风的网恋女友——第二梦。

只见第二梦掌擎长刀,手持长剑,赫然也是和破军一般刀剑双绝。

刚猛炽烈的刀锋划过雪地,寒冷冰雪顿时化成气雾,但在这炽热刀劲之中,又包含一丝深邃的冰冷,恍如无不可断的决然。

阴柔的剑法辅佐长刀,变化无端的剑势中又有一分凌厉刚直,有着劲竹一般的强韧。

刀剑相合,刀长剑势,剑增刀威,更易阴阳刚柔之劲驾驭,已是有了大家之相。

但是,比起破军来,这刀剑之法依然稍显稚嫩。

破军一双刀剑分别名为“天刃”、“贪狼”。天刃刀隐合七杀,贪狼剑相应贪狼,加上破军本身的命格,正是杀破狼之局。

此刻,破军仅仅是随意招架,便是煞气四溢,让第二梦的刚刀柔剑难以近前,若非他因为对方同使刀剑而心生兴趣,恐怕此刻的第二梦已是非死即伤。

不过,当楚牧和聂风当先赶到时,破军也是收敛起了漫不经心的神色,振劲迫退第二梦,一双阴厉眼瞳直盯盯地看向楚牧。

赶来的二人之中,聂风实力不入破军之眼,唯有高深莫测的楚牧最是让破军警惕。

“剑宗重地,不欢迎外人。”

破军手持刀剑,杀机隐隐锁定楚牧,道:“识相的就快滚,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而在另一边,第二梦发现聂风到来,娇躯一震,便是以痴痴的眼神看向聂风,只觉眼前的天地都是一片空,只剩那一道潇洒的身影。

刺鼻的狗粮味让灵觉敏锐的楚牧大感吃不消,明明他都是成了婚的人了,此刻却还是被这股狗粮味给刺激到。

谈个网恋能谈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一件奇事了。

“凶戾的破军什么时候也懂客气了,”楚牧轻笑道,“你不是向来信奉弱肉强食吗?怎的今日也收敛戾气了?”

“你认识老子?”破军皱眉道。

他虽是剑宗掌门之子,当年也有不小的名头,但自从早已绝迹中原近二十年,如今中原应当只有极少数人还记得他这故人,没想到眼前这看起来年轻的小子竟然认得他。

而在下一刻,破军却是突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剑气。

此刻,正逢断浪带着剑晨赶来,断浪背上负着的英雄剑,第一时间便进入破军的眼中。

“无名的人!”

老仇人的佩剑出现在眼前,破军心中那点忌惮瞬间抛到了一边,他几乎是瞬间便双眼赤红,刀罡剑气向着楚牧疾斩而来。

杀破狼之势也在此刻终于苏醒,刀、剑、人之气息,竟是在此刻互相契合,形成了一股至凶煞气,令人见之而胆寒。

然而,楚牧这人,也许最不怕的便是这等凶煞之气了。若论凶煞,这天下间有什么能比得上诛仙四剑呢?

至凶煞气在欺近楚牧三尺之内便如泥牛入海般消失,紧接着,两只手掌直接抵上刀罡剑气,在电光火石之间,五指竟是将这凶戾气劲直接抓住,牢牢擎在手掌。

罡气在手掌中似是还有挣扎,与楚牧的指掌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而任凭这刀罡剑气如何暴动,都无法动摇指掌分毫,当五指握拢之际,任凭其如何凶戾,都被生生捏爆。

惊见这一幕,饶是以破军的见识都不由心生诧异。他想过楚牧躲开攻击、以真气挡住攻击,却是从来不曾想过对方能够以手掌直接捏爆刀罡剑气。

这一悍然举动,使得破军不由想起了自己现在合作的对象——绝无神。

“何必这么着急啊?”楚牧轻笑着拍了拍手掌,道,“你若是想找无名,我给你无名便是。我本人也对于剑宗在二十年前那场未完的激斗很是感兴趣,想看看你们师兄弟到底孰高孰低。”

原着中无名和破军一战,破军先是从剑晨那得知了无名所有的情报,更是将莫名剑法了解个透彻,又是让剑晨给无名下了无神绝宫的血绝之毒,最后还是曝出剑晨背叛之事,让无名直接心死,完全丧失战意,这才获胜。

可以说,并非是破军击败了无名,而是剑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超越其师。

在那之后,无名便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残血,然后就不断徘徊在满血拉二胡、残血打BOSS之间,他在此前真正的全力,完全就是一个迷。

现在,楚牧就想揭晓这个迷。

“无名前辈,你还不出来吗?”楚牧高声道。

话音落,无名出。

在后方台阶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脚步声。有一身穿蓝衫的沧桑中年踏着积雪缓缓走上这冰窖所在之峰,看似返璞归真又与自然浑然合一的气息,让众人皆是睁大双眼。

只因若非楚牧点破行迹,加上无名走出,在场其余人中,竟是无人能够在事前知晓这位武林神话来此。

这其余人之中,自然也包括破军。

“无名!”破军思及此事,不由狠狠咬牙。

“都说剑道有三大极境,魔剑、天剑、飞仙。魔剑至绝,飞仙至快,天剑至高。天剑之境,也许非是剑道最强之境,但绝对是剑道最高之境。而在当世,不,应该说这数百年来,唯一有迹可循的天剑,唯有一人······”

楚牧徐徐转身,看向那沧桑男子,“无名前辈,不知晚辈今日可有荣幸一睹天剑之威?”

魔剑之代表,便是剑圣的“灭天绝地剑廿三”。此招楚牧已经见证过,并且已是将其剑意封入自身体内。

然而魔剑虽强,但论及玄妙,还是不及天剑。风云世界之中,唯有无名一人成就了天剑,至于其他有可能成就天剑的人,千年前的大剑师也许会是其中一个,五百年前的剑神也许会是一个,但这些人都已作古。

除无名以外,便是那创造剑界的剑宗前人剑岳,也未达天剑之境。

不等无名回答,楚牧接着道:“听闻二十年前,剑宗两大弟子竞逐最强,胜者可洗练剑宗至高功法《万剑归宗》,但此战却因剑宗掌门剑慧徇私而被迫终止,今日,便让此战出个结果吧。”

破军闻言,眼中不由杀机暴射。

只因那一战,便是他和无名的决战。只因若非他老爹剑慧使尽阴招,那一战绝对会是破军惨败。

如今老伤口被楚牧无情掀开,破军要是不怒,他就不是破军了。

“过去之事都已过去,”无名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佛系表情,“我今日来此,全为救小徒剑晨,至于其他之事,已是和我这退出江湖之人无关了。”

“哪怕你眼前的,是昔日毒杀你爱妻的凶手?”楚牧带着微妙的笑容看向破军。

当年如日中天的无名之所以归隐,全是因为爱妻洁瑜被人毒杀,但他却不知凶手是谁。因为此事,无名大彻大悟,看破红尘,整个人都快成了佛一般,但哪怕过去了二十年,他依然未曾忘却这痛苦,只是将其深深埋在心里。

而现在,这过往的痛苦被楚牧挖出,无名在心痛之余,也将目光转向破军。

以他对自家师兄的了解,这种事情破军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甚至可以说,这很破军。

“当真如此?”

佛系的表情顿时破功,凌厉的目光直直盯向破军。

破军此刻也是被激起了凶意和杀意,见无名看来,干脆道出了这沉寂了二十年的秘密:“不错,就是老子干的。老子特意从东瀛毒忍那抢来的毒药无色无味,无迹可寻,除非有人亲眼看到老子下毒,否则根本无法得知是怎么中毒的。”

破军哈哈狂笑起来,大张的嘴巴犹如一只在狞笑的凶兽,“老子当年毒杀她之后便到东瀛钻研杀破狼,现已大有所成,无名,你有本事便来报仇啊!哈哈哈······”

狂笑声中,透露的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得意,只要一想到无名那悲痛欲绝的神情,破军便是感到极致的兴奋,极致的快意。

在这笑声之中,无名的面色更为难看,本来波澜不惊的眼中也荡起了杀意。

“看起来二位已经达成共识了,”楚牧见状,道,“那么作为这一战的促成者,我便在这里多加一个彩头吧。若是无名前辈胜,那令徒便完好无损地归还前辈,若是破军胜······想来破军也会对无名之徒感兴趣的。”

“无名前辈,可不要手下留情哦,否则我也不知你的徒儿落到破军手中,会遭到怎样的折磨。”

一旁的剑晨闻言,不由想要挣扎,但在断浪的擎制下,被封住功力的剑晨是如此无力,他的挣扎不但无用,反倒是遭了断浪一腿。

无名和破军见状,一者心意更坚,不但要为妻报仇,还有救出爱徒,一者戾气更浓,想要搞完师父搞徒弟。

众人一起进入冰窖之中,开始延续二十年前未完之中。

而当他们踏入冰窖之时,里头的剑皇亦是高兴狂叫:“你们两个小子总算回来了。”

只要决出胜者,让《万剑归宗》有主,剑皇便可从无期徒刑中释放,彻底恢复自由之身,他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坑爹破军,激战不停 冰窖之内,别有洞天,十二根巨柱分别刻着地支之肖属,立在冰窖各方,形成一处诡谲战阵。

每一根巨柱上皆是插着无数利剑,柱下则是分别站着一位武林高手,看模样,似是在运功支撑巨柱。

厚厚的冰霜覆盖着巨柱、利剑、武林高手,将这冰窖内的一切皆数冰封,此地唯一还留有生机的存在,也就只有在一堵冰墙之后席地而坐的身影了。

而在这十二人之中,本该被聂风杀死的无双城城主独孤一方,赫然在列。

聂风一见到独孤一方,便是心中杀机骤起,眸中隐隐有血色闪过,整个人都有失控的迹象。

第二梦见状,当即靠近道:“风,独孤一方已经死了。”

闻听此言,再加上独孤一方确实已经全无声息,聂风体内隐隐要失控的疯血这才平静下来。

而当他平静下来之时,立刻便注意到了眼前这陌生姑娘的亲昵语气。

“姑娘,你······”聂风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却又是有些不敢确定。

“傻师弟,她就是和你经常通信的梦姑娘啊。”楚牧拍了拍聂风的肩膀,道。

师兄你又知道?

如果眼神转换成话语的话,现在聂风看向楚牧的眼神应该就是这意思。

不过这种错愕感在其后涌起的巨大欣喜之下,直接就被冲散了。聂风用激动到颤抖的语音问道:“你···真是梦?”

狗粮味越来越浓了。

且不去管突然散发出恋爱酸臭味的两人,作为此战核心的无名和破军已经走到了冰窖中央。

破军对着唯一一个并未支撑巨柱的冰封老者道:“老头子,你心心念念要我学《万剑归宗》,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看着我赢下此战,杀了无名。”

这老者正是破军之父,无名之师——剑慧。

二十年前,剑慧邀请十二位武林高手前来观看此战,独孤一方正是其中一人。只不过因为无双城事务繁忙,独孤一方便找了个替身顶替自己,本人则是前来剑宗观战。

只不过独孤一方以及其余十一人都不曾想到,剑慧这糟老头子竟然会这么不讲究,为了让破军赢,不惜把他们十二人全数拉下水。

剑斗之时,余波摧折十二根巨柱,使得冰窖即将倒塌,十二名高手不欲这次剑斗就此终止,便各自前往一根巨柱下一边运功支撑巨柱一边继续观战。

结果谁曾想,就在他们全力运功之时,无名和破军胜负将分。

彼时破军已是被逼得凌空撞在一根巨柱上,无名当空跃起,一剑刺向破军。剑慧却在此时突然抛出一枚玉环抛到空中,正好挡住无名之剑。

只要无名的剑前进半分,这玉环便将被剑气震碎。而这玉环,乃是无名绝不愿毁坏之物。

只因无名本是孤儿,在婴儿时被养父母收养,当时随身只有这一枚玉环傍身。这枚玉环,关系到无名的身世。

当初无名拜师剑慧之时,将这玉环作为拜师礼,以示师恩之重,谁曾想他日剑慧会用这玉环来阻止无名获胜。

不得不说,这事相当的讽刺啊。

楚牧摇头啧啧道:“更讽刺的是,剑宗的回天冰诀乃是一种将重伤者冰封镇压伤势,等到他日找到疗养方法再行解封的法门,结果谁想到破军这憨憨自知自己不能胜过无名,干脆躲到东瀛二十年,硬生生让他爹被耗死了。”

要是破军能够在数年之内胜过无名,或者干脆放弃胜负心思,那这被冰封的十三人还有救,但这家伙只盯着无名,鸽了自己老爹二十年,不死才怪。

身遭冰封,连吸取天地灵气都做不到,也就靠着冰封身体让消耗降低到极致,才能存活。

但是,身体可以被冰封沉睡,神魂却是不行。

这些被冰封的少说都是修出了阴神的高手,又非是像重伤者那般意识模糊,在冰封之后,他们的意识也被封锁在识海,在孤独和死寂之中,意志渐渐被瓦解,最终神魂自我崩解。

神魂都死了,身体自然难以支撑下去,于是乎这十三人便死在了这与世隔绝之地。

楚牧并未刻意掩饰声音,是以正在对峙的破军和无名皆有听到此言。

无名略有感伤,破军则是狞笑道:“送无名去给老头子作伴,老头子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欣慰的。”

“你们这两个臭小子,等个屁啊!”

剑皇这时在面壁之处大喊,声音化波,劲力澎湃,将回天冰决所塑造的冰峰悉数震碎,一切,都恍如回到了二十年前。

无名和破军迅速回归二十年前的位置。

破军当年撞在柱上,留下一个人形凹痕,位置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而无名,他当年刺出的一剑在半空中和玉环一同被冰封,剑上之势竟是也被冰封保存,这一剑之势,二十年未尽。

重执当年之剑,无名一声暴喝,劲力吞吐,竟是剑身完全震碎成无数碎片。

他劲力一带,将碎片凝聚成针一般的细剑,从玉环中间堪堪穿过,凌厉的剑气浑然内敛,未曾让玉环损伤分毫。

若是在二十年前,无名绝不可能有这般掌控力,凌厉的剑气外泄,绝对能将玉环一并震得粉碎。但在今日,无名已非昔时,此刻的他,是天剑!

但破军也非昔日的吴下阿蒙。只见他猛然拔出天刃刀、贪狼剑,刀、剑、人三位一体,凝聚出无穷凶威,刀剑劈下,与细剑碰撞,发出惊天巨响。

“嘣——”

被劲力凝聚的剑刃碎片顿时崩散,霸道的气劲更是将这些碎片震成齑粉。

不过无名也在同时将玉环收入袖中,没让这信物毁坏。

这便是无名在这二十年中想出的两全之策,既能不损信物,也能让剑势去尽。

可惜今日的破军不似昔日般穷途末路,手中更具备天刃、贪狼两大凶兵。这在二十年前能致胜的一剑,现在却只不过是战斗的开始。

“既是斗剑,怎能无剑?”

楚牧伸手一带,断浪背后的英雄剑出鞘疾飞,直向无名射去,“便让我看看天剑有多高吧。”

英雄剑尚在半空,便发出清脆剑鸣,这柄中规中矩的长剑在这一刻似是活过来了一般,散发出凛然正气。

当无名的手握住英雄剑之时,看似普通的长剑与看似平平无奇的人成为了此时的焦点,散发出无比的存在感。

英雄剑在剑晨手中就是一把比较锋利的宝剑,但在无名手中,就是一把不逊色于任何神兵利器的正道之剑。

在英雄剑的气息压制下,天刃、贪狼的凶威大降,断浪手中的火麟剑亦是在剑鞘中不安跃动,让剑心入痴的断浪不由散发杀机。

一剑在手,无名之神采再不相同,而破军,亦是杀机暴起。

“给老子死!”

破军就如一头孤狼一般扑杀而来,手中刀剑便是他的利爪,挟无情杀气狂斩而来。

无名竖剑于身前,英雄剑那略显轻薄的剑身在此刻如太古神山般不可逾越,剑刃阻于刀剑交叉之处,任凭刀凶剑危,亦是无法逾越。

锵——

当——

刀剑交击声中蕴含无穷之威,可比拟上乘音功,形成波纹音浪。其所过之处,冰霜碎裂,巨柱倾颓。

本就因为回天冰诀被破而摇摇欲坠的巨柱,此刻终于要倒下,整个冰窖都将面临倒塌。

就在四周地动山摇之际,楚牧陡然出手,一掌朝天,一掌按地,庞然真气倾泻而出,竟是将这要崩塌的冰窖强行凝固住。

至寒之气在上下方蔓延,瞬息之间,便是将整座冰窖彻底冰封,看那冰层厚度,比之回天冰诀形成的冰封还要厚数倍有余,令观战的几人见之皆是心生惊骇之感。

“继续观战。”

轻描淡写地稳住此地,楚牧继续观战,全然不管他人心思。

而在此时,无名挡下一击之后,守招变攻,英雄剑迸发剑劲斩下,轻薄的剑身有着沛然之力,站在天刃刀上,余劲竟是将破军生生逼退三丈多远。

“英雄剑仅重一斤七两三钱,放在任何剑器中都可说轻薄,但其剑心却是极重。只要在合适的剑客手中,便可发挥千钧、万钧之力。”

一面冰壁之后,剑皇似能看透墙壁一般,发出评断之语。

楚牧见状,也是乐得和他说道一下,便开口道:“但破军和刀剑和他命格相辅相成,他若爆发,也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

话音刚落,破军伸腿在后方冰封巨柱上一蹬,止住去势的同时蹬出裂痕,强势冲袭,“杀破狼!”

刀剑交击,掀起澎湃气劲。

人、刀、剑,彻底归一,破军整个人恍如化作杀神,刀剑之气将碎冰寒霜裹挟,原本已被冰封的冰窖都在此招余威之下再度开始崩裂。

“杀!”

破军如彗星袭地般杀来,无穷杀势让无名再无保留,一脚跺下,无数剑影在冰层下潜流,在空气中游动,在剑刃上绽放。

“是师父的无上剑道!”剑晨见状,激动大喊。

莫名剑法是无名在二十年前所创之招,而在这二十年中,无名归纳所学,又有新的武功问世。

这,正是“无上剑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胜负已分,秘籍争夺 “无形道。”

无形剑气无处不在,脚下冰层寒气,周遭流动空气,乃至那碎裂的冰屑,皆是在这一刻具备了剑意,成为了剑气,天剑之境在这一刻终于彰显威能。

‘天剑至高,在于和自然共为一体,可御万物,无外乎无名会将英雄剑传给剑晨,这固然是因为剑晨乃是其徒,也是因为他已经渐渐不需要剑了。’

楚牧慧眼如炬,已是看到了无名的境界。

眼下无名面对破军这等手持神兵利器的顶级高手还需英雄剑,若面对其余实力逊色者,举手投足便可直接以万物为剑,杀敌于片刻之间。

而当无名实力再度跃升,剑体有成之后,他的指掌完全可以匹敌英雄剑,完全可以舍弃剑器了。

‘无名的武功境界,实际上还未到蜕凡,但他的心灵,却是早已超脱万化定基,提前开始蜕变了。’

蜕凡之变,变的不只是身,亦是心。或者正确来说,这蜕凡,是从心境开始蜕变的。

毕竟早在化神境,武者就已经炼化了身体血肉意识,若要改变身体进行蜕变,自然也只能从心开始。

也是从这个境界,武者的心境开始和一般人越行越远,更偏向传说中的仙佛。

无名这二十年来的变化,说是隐居带来的可以,说是心境蜕凡所导致的,也未尝不可。

在楚牧思索之时,无形道和杀破狼终于正面碰撞。

破军之刀剑舞动成风暴,刀罡剑气所过之处,一切尽皆被狂暴的杀破狼撕裂绞碎,那十三具已死的尸体顿时受了无妄之灾。

无形剑气则是无穷无尽,自四面八方而来,天上地下,皆是剑气,凌厉之势让楚牧身旁其余人皆是连连后退。

“轰——”

先是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交锋声,危险至极的气劲余波。

四周冰柱、冰层,皆是在狂绝的气刃崩溃瓦解,碎冰石块如横风急雨,飚射四方。

破军杀势不绝,杀破狼之招后劲无穷,刀剑疾削狂斩,如怒涛、如狂风,杀机愈盛,恍如没有极限一般。

也在气刃风暴中狂突猛进,一心绝杀无名的意志彰显无疑。

而无名也是眼神一片冰冷,身上绽发无情剑光,那剑意竟是比杀破狼之杀势还要冰冷三分。

无上剑道·无情道。

心意心境通彻无情冰寒之念,此刻的无名心中毫无慈悲之念,他恍如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剑出夺命的少年时期。

“噌——”

清越的剑鸣声中,无名剑出无我,无情剑光切入杀破狼之中,剑气化轮,斩杀凶煞之势。

“当当当当——”

破军之刀剑所化的怒涛狂风竟似被剑轮横截而乱,苦修多年的杀破狼,其至凶的煞能被更为冰冷的剑气截杀,威势大减。

但也因此,实力稍弱的几人看清了二人的招式。

“刀使剑法,剑使刀招,颠倒流转,原来刀剑之间还有如此奥妙。”同样使用刀剑的第二梦见状,不由感叹道。

“此人刀法不在我爹之下,”聂风目光灼灼地盯着战团,“但无名的冰冷剑意斩绝杀机,更为惊人。”

第二梦看到了刀剑之妙,聂风看到了冰冷剑意之能。两人之感悟,因为专注点而不同。

颇有戏剧化色彩的是,当聂风话语落下之后,无名长剑横扫,剑光万化,无穷剑气如雨打芭蕉般激射在天刃、贪狼之上,重重冰冷剑意削减杀机,杀破狼之势被尽数破之。

杀势既破,杀招亦是难以成形,无名左手剑指长驱直入,一道金芒将破军贯胸而过,带起殷红血迹。

剑气未绝,又有数道剑气激射而出,将破军洞穿出数个血洞,并把他狠狠钉在身后冰柱上,撞出一个人形凹痕。

二十年后再续一战,无名对破军,无名大胜。

从这里可以看出剑晨的功不可没,原着中若非有剑晨这个强力辅助在,破军哪怕再练二十年,也绝然胜不了无名。

“好啊!好啊!”

冰壁之后的剑皇放声大笑,身上剑气如虹,轰然斩破冰壁,迈步走出,“我终于自由了,自由了啊。”

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破封而出,再加上剑宗在二十年前因为剑慧的神奇操作而树倒猢狲散,也无人会来指责他背信弃义,但剑皇依然还是独自在冰窖中苦等,等待无名和破军决出胜负的那一刻。

此刻二人胜负终定,剑皇迫不及待地重见天日,身影如疾电,飞纵离去,“这《万剑归宗》就交给你了,老夫走也!”

杏黄色封皮的书册疾射向无名,封面上的四个大字“万剑归宗”,也在此刻被众人收入眼中。

这本剑宗的无上神功在此刻终于出世,四道冷电一般的目光在此刻正面对视。

是楚牧,是无名。

冰窖之中,寒气大盛,半空中的秘籍被冰霜覆盖,突然止住飞射之势。

地面之上,两道身影四目相对,冰冷的剑意,高深莫测的神意,遥遥对峙。

破军和无名之战虽告终结,但为《万剑归宗》秘籍而来的楚牧,在此刻无法避免地和无名对上。

楚牧对于《万剑归宗》势在必得,而无名,则是不想这秘籍落入楚牧之手。两人之间,矛盾既存,就免不了一战。

无需用言语来表达意思,双方的意志都在此刻表露无疑。

被冰封的秘籍从半空中掉落,两道身影不约而同地出手。楚牧快人一步,手掌当先抓到冰封的秘籍,无名的剑气后发先至,凌厉锋芒直指秘籍。

他宁愿将秘籍毁掉,也不愿它落在楚牧手中。

本身无名对《万剑归宗》就没什么欲求,以他如今的境界所创出的无上剑道,实际上也是威能不弱于万剑归宗的神功。

所以他的想法十分干脆,与其让秘籍落于楚牧手中,不如直接毁掉,也免得日后因这秘籍而多生事端。

但楚牧又怎么可能任由无名毁掉这必得之物呢?

抓着冰封秘籍的手掌上清光大盛,一只清气巨掌将秘籍包裹,巨大的手掌融入秘籍之后直接抓向剑气,将其牢牢抓摄于掌中。

随后赶至的无名眼见剑气被抓摄,面色不动,手掌剑光如雨,层层叠叠,无比繁复,将巨掌直接罩入剑网之中。

这正是莫名剑法之悲痛莫名。

此招乃是无名痛失爱妻之时所创,彼时他心中之悲痛难以用言语形容,所创之剑式也是无比复杂,重重剑气难以看透。

但此招,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因伤痛而创,招式之中自然也有一处伤痕,作为破招的关键。

楚牧心知这一招的弱点,另一只手中紫色剑光如游龙般射出,迅若疾电,偏生莫测异常,直穿剑网射中英雄剑之刃。

“叮——”

清脆鸣响声中,重重剑气尽数消散,悲痛莫名,破!

二人交手可说是发生在须臾之间,其余人都是没想到这二人会突兀动手。

不过断浪还是及时反映过来,他当即便怒拔火麟剑伸向剑晨脖颈,欲要威胁无名罢手。

但也就在此时,一道道剑气从剑晨身周冰面下激射而出,化作一道屏障,将一切攻击尽数挡于其外。

剑光激射,一道锐利之劲从剑气中弹射而出,直直击中火麟剑之剑身,让这邪剑险些脱手而飞。

原来,无名早在和破军激战之时便已经埋下暗手,只等楚牧离开剑晨身周,便一举引动暗手,将自己的徒弟护住。

与此同时,上方一根垂下的冰柱陡然激射剑气直袭楚牧天灵,楚牧身后,一道剑光如灵蛇般自地面窜出,直攻脊柱大龙。

无名本人人剑合一,化作剑气长虹,一往无前地杀来,冰冷的剑意让楚牧也享受到了破军的待遇。

这剑式,是“莫名其妙”。

比起剑晨所使的剑式,无名之剑是完全不可捉摸,若有眼力稍差者,可能连自己是怎么败的都不知。这一招在无名手上,可说是真的“莫名其妙”。

而这剑意,则是方才所使的“无情道”。

冰冷的非是剑,而是意,那无情的神意比之杀气略逊几分森严,但较之冰冷却是更为纯粹,且强盛。

招与意巅峰之合,更携磅礴剑气,化作长虹而来,此招看似声势不显,然其之能,却是达至某种巅峰之境。

三方同功,招、意、气三者成至妙之合,方才还轻而易举破掉“悲痛莫名”的楚牧,此刻却是陷入危局。

然而在下一瞬间,滔滔赤流翻涌而出,那纯粹的血红色使人不由联想到粘稠的血海,但无比决绝的杀伐剑意,却是在证明这赤红,比之鲜血更为纯粹。

陷仙剑意!

楚牧在赤流之中旋身舞剑,猩红的剑光化作弯曲的虹光,先挡如灵蛇一般的剑光,再斩激射至天灵的剑气,最后······

剑光化涛,澎湃赤流淹没一切,让四周所有尽数沉沦。

赤流之中的绝杀剑意断灭灵机,无俦剑波和人剑合一的长虹正面碰撞。

“轰——”

铺天盖地的赤色摧毁了所有的巨柱,整座冰窖终于在此刻坍塌崩溃,一块块碎石垮落直下。

“走!”

聂风三人见状,急忙闪身,避开汹涌的赤流。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天剑魔剑 “轰隆隆——”

碎冰裂石如雨急下,坠入下方的赤色洪流之中,在无情的剑流碾碎成渣。

无名周身剑气不绝,英雄剑如神山,屹立赤流不倒,若巨坝,断流截气,斩断杀伐剑气。

虽是遭受剑流包围,但天剑无名非是凡人,一剑在手,便是有天倾之危,他也大可拦下。

毕竟是残血就能打天下的绝世能人,此刻还未遭到版本削弱,实力更为不凡。

但就在无名之剑势将近巅峰之时,他突然眉头一拧,长剑脱手,向着右方激射。

英雄剑携分江断海之势破开赤流,穿过一个难以行动的身影,其上所持剑劲带着那人飞出交战范围,助其脱困。

原来,是无名感应到自己徒弟的安危,以英雄剑助剑晨脱困。

“但英雄剑若失,你如何胜我?”

剑流之中,楚牧的身影突现,三指成剑,剑劲含而不发,直点无名胸膛。

无名却似早有预料,侧身闪身,指尖剑气爆绽,横扫而来。

金色剑气划过残痕,至快至锐,楚牧却是不闪不避,左臂横挡,右手三指斜撩,剑气成芒,斩向无名腰部。

“当——”

剑气斩在楚牧支挡的左臂上,发出金铁之声,楚牧的身躯竟是比之神兵利器都不逞多让,无名的剑气完全未能奏效。

一招未建功,楚牧的剑芒已是攻杀而来。危急关头,无名身如青烟,化出数道残影,刹那间爆发的速度竟是不弱于楚牧,他身形后移,以微妙毫厘之差闪过剑芒,周身剑气游走,将上方破开一个大洞,身影出得冰窖。

“轰隆隆······”

冰窖之外,冰峰摇颤,峦岩崩裂。

无名身化剑影破岩而出,落在一根残缺巨柱上。紧接着,楚牧撑着气罩缓缓升起,落在一颗从上方落下的巨岩上。

“天剑之能果是非凡,方才那阵交锋,虽是不如我当日和剑圣一战激烈,但论及各中剑法拼斗,却是要比当日更为精彩。”楚牧看向无名,眼中的兴趣愈深。

当日和剑圣一战,那是正面碰撞,强弱立判,双方皆是直接倾尽全力。而和无名一战,则是尽展剑法,论发挥的战力不如当日,但论招式转圜变化,双方武学交锋,却是更为多彩。

无名同样注视着楚牧,眼中包含的,是戒备,亦是忌惮。

当日剑圣展现给他看的绝仙剑势已是让无名心中警惕,今日与楚牧一战,见过绝仙,再试过陷仙,无名心中警惕之感再升。

只有真正见识过楚牧的剑意,才能体会这杀伐剑意的极端和无情。

有此剑意,也难怪剑圣会败。

有此剑意,也不知未来天下是福是祸。

心念至此,无名心神沉寂,彻底进入无我无心之境。

无我之念,无心之意,天剑之境彻底展现,无名手上无剑,身体却似成了剑,周遭天地也似成了剑。

周身一方小天地与己相融,气机流转不休,周遭万物悉数成剑,无数剑气将楚牧牢牢锁定。

剑客之间有一种说法,叫以剑交心,意思是通过剑斗来验证一个人的心境。

这种说法实际上适用于所有的武者。只因当化神以上的武者被逼到极限之时,他的外显的神意能让人清晰认识到此人作为根基的武道意志如何,以此意观心,可知其品行。

若是如破军那般穷凶极恶之人,他的根基神意定然是也是凶煞恶极的。而死无名这等正道之光,他的剑就是再利,神意也是柔和的。

当然,要是你都被逼到极致要面临生死危机了还有心思掩饰神意,那就当以上之话都是废言。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在天人合一上针对。”楚牧身处剑气锁定之核心,面上依然从容,还有心思谈笑。

向来都是他依仗着天心入照欺负他人,这还是第一次被人以相似的手段针对。

“这种感觉可不算好,所以还是速战速决吧。”

话语至此,无名突觉一股断灭灵机,镇压一切的死寂气息降临。方才已是见识过一次的赤色再现,只不过这一次,楚牧展现的已不再是赤色洪流,而是······

染遍天地的赤意——天地皆赤。

陷仙剑意铺天盖地,令万象沉沦,断灭一切灵机,令流转不息剑气的一方小天地都被死寂覆盖。

吹来的风雪凝固在半空,依然还在坍塌的岩石碎冰都在此刻静止,当日在天下会出现的一幕于此时复刻,且这一次,凝滞万物的剑域更为强悍。

‘以陷仙剑意凝聚剑域,令万物沉沦凝滞。接着,便是戮仙剑意了······’

戮仙之剑自天灵之处徐徐冒出,被浮现的元神轻轻持住。

灭天绝地剑廿三,比之剑圣更强的剑廿三。

以陷仙剑意成域,以戮仙剑意为锋,显无穷杀伐。若非楚牧还无法同时将三道剑魄都催发至极点,此刻应当还有绝仙剑意出现。

两大剑意组成了崭新的剑廿三,陷仙剑意沉沦万物,断灭灵机,将被无名相融的周遭小天地之灵机尽数斩灭,更让周遭万物凝滞。

而戮仙之剑,是针对生灵的最绝之意。

“比之剑圣,你的剑更为极端决绝。”

无名的身体上亦是浮现一个虚幻的身影,他果然也练成了武道元神。

周遭赤色在无名之元神出现之后再现波动,无数赤红剑丝要将这元神侵蚀,但一股游走的剑意却是将陷仙剑意挡于元神之外。

抛弃名利,舍弃情义,不论成败,无视高低,不计荣辱,天与地平,等量齐观。

这是追求剑道之极的专注情操,亦是极情于剑的无上剑道至极之招——无名道。

人无名,剑道亦无名。此招可说是无名对自己的剑道,对自己的一生的最好概括,乃是他的人生总结。

无名的心境在此刻达至顶峰,一柄英雄剑的虚影出现在他的元神手上,天剑之境已是发挥到极致,“无名道。”

天剑至高,天剑无名。

而在另一方,乃是魔剑至绝,魔剑诛仙。

陷仙、戮仙双剑合璧,虽仅是剑魄,却也显露了一分先天杀伐之威。楚牧以神运剑,将“灭天绝地剑廿三”的意境强行拔高,超越了剑圣,达到了自己目前的巅峰。

双方隔空对视一剑,天剑、魔剑绽放难以言喻的极致光华,横空出剑,最最为极致的剑道之决。

“——”

剑域之中,声音皆无(楚牧两人是神念传音),但那好似日陨般的瑰丽景象依然彰显出双剑之决的极致之威。

若非此刻剑域凝固了一切,怕是这冰峰之顶都要在这一碰撞中倾塌。

这一刻,天下间的顶尖剑客齐齐心中一动,不约而同地爆发出激烈的剑意。而在剑宗上空,铅灰云层染成一片惨绿,巨大涡旋出现在空中,剑光如洪流般倾泻而下。

剑界之门,也因为这天剑和魔剑的对决而开启,二人之身影皆是被绿色剑波笼罩,身形如渡太虚般沉浮。

熟悉时空挪移的楚牧甚至能感应到自己和无名的位置都在变幻。

剑界,这是要将楚牧和无名一同吸入其中。

“想得美!”

楚牧的真身竟是在此刻突然行动起来,明明元神出窍化剑,本体却还能运用真气,百窍之中清光爆发。

他是绝对不容许自己在此刻进入剑界的。只因这种强行打开剑界的方法极不稳定,很有可能就是有进无出,进去有门,出来无路,直接被困在剑界之中。

剑界之中,现在可还困着两个实力都不逊于楚牧的老怪物呢。

要是楚牧被吸入剑界之中,他寻思着以他这逆天之人的身份,很有可能就直接被困在其中,和其他两个难兄难弟作伴,等待下一次剑界开启了。

双掌相对,清气化电殛闪,三分合一,一种开破万象,劈天裂地之势于掌间形成。

只见楚牧的身形突得膨胀拔高,双手之上青筋如虬蛇般爆绽,浑身真气在掌间形成了似斧非斧、似剑非剑的气刃。

“劈天神掌。”

极尽一身真气所成的气刃在双掌推出之时膨胀扩大,开破万象的伟力在此刻发挥地淋漓尽致,周遭那绿色光流尽数在此招之下横向破裂断流。

与此同时,天剑、魔剑之决亦是宣告结果,上方突得爆发出无双锐气,一道撕裂天地的剑痕出现在两者之间,将这绿色剑波竖向撕成了两半。

“轰——”

剑廿三的剑域和破裂的剑波碰撞,爆发出剑气怒潮,楚牧和无名的身影皆是被淹没在其中,向两方飞去。

身在其中的楚牧只觉自身如随波逐流一般在波浪起伏,一晃神间,已是出现在一处冰峰上。

他立刻转身向东方看去,只见远方冰峰倾塌,山岩碎落,一座座屹立在冰峰上的建筑皆是被无情掩埋。

那处地方正是剑宗所在之地。而那里,距离楚牧此时的位置差了足足有五里地。

‘方才双剑交锋,无名之元神稳固终究不如,他已是耗尽了所有力量,要是没意外的话,他应当是死定了。是的,没意外······’

楚牧取出袖中被冰封的秘籍,心中已是笃定无名十有八九是死不了了。

‘通过这一次交手,我已是了解天剑之境的厉害,并且也试验过剑魄对剑廿三的加持。以我的天心之境,未尝不能练成天剑,以我的进境,下一次,便非是剑界吸我,而是我主动踏上剑界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十魔 更北方,比之剑宗所在还要苦寒的冰天雪地里,一道人影突得出现在半空,从空中坠下。

此时周遭天寒地冻,寒风阵阵,此人气息奄奄又身在半空,若是直接坠下,便是不死,也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

然而就在此人出现之际,风雪大作,呼啸的疾风与大雪裹挟着这道身影在空中飘荡,最终竟是落在一处高高的雪坡上。

风雪泄去下坠的大部分力道,雪坡由积雪而成,最后一点力道也全数由这积雪承受下,这气息奄奄的身影竟是在这般奇异的境遇下获得了生机,这情况委实玄奇。

“天剑之境,与天地感通,与自然合一,你于濒死之际激发剑境自救,又得遇老夫,看来,你是命不该绝啊。”

风雪当中缓缓走出一道矮胖的身影,只见其人五短身材,论身高,看起来也就到无名腹部,穿着一身田园富家翁似的服装,头部已然谢顶,成了一片地中海,剩余的头发和胡须皆是雪白,随风飘动。

这是一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简直和普通人无异的老者,但能够出现在此地,能够道出方才之言,就证明这老者非是凡人。

重伤的无名见到老者,心中突然一松,本就勉强支撑的清醒再也无法维持,直接昏迷了过去。

························

剑宗冰峰之下。

楚牧的身影连连闪烁,须臾间便由远及近,出现在聂风等人眼前。

见到楚牧到来,聂风连忙道:“霜师兄,请你快救救浪。”

只见此刻雪地上,断浪盘膝而坐,面容痛苦不堪,在他胸膛上,有五个泛着紫黑气息的血洞,正流淌着带着恶臭的污血。

“刑凶罡气?”楚牧见状,奇道,“破军竟然没死?”

这刑凶罡气乃是破军的独门武功,以煞气结合毒力修成,入体之后直接侵蚀真气和气血,相当歹毒。断浪便是被破军一爪扣在胸膛上,眼下毒气煞力攻心,若是不施救,怕是命不久矣。

“破军应该是以回天冰决护身,而后在冰窖坍塌后挖地道逃脱了交战中心。”

一旁的第二梦说道:“在我们下来不久,破军带着剑晨突然现身,和我们交手,断浪为了救风,被他施辣手重创。”

看得出来,第二梦有些爱屋及乌,对于聂风的青梅竹马也抱有一些善意,再加上断浪适才挺身相救,她此刻对断浪也抱有不小好感。

不过实际上嘛,楚牧看那还未出鞘的火麟剑,便知断浪此刻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若是当真被刑凶罡气逼到极致,断浪此刻已经拔出火麟剑,借助家传神剑之威开始自救了。

“你倒是够果决,也够狠的啊。”楚牧意味不明地道了句。

盘膝镇压刑凶罡气的断浪毫无异状,好似全心在压制罡气,但他那剧烈的心灵波动却是瞒不过楚牧的感知。

断浪体内被楚牧种下了剑气作为制擘手段,若是楚牧战败身亡,这剑气也自然会消散。如今既然剑气未散,自己性命依然在楚牧掌握之中,就说明这落幕的战斗是楚牧赢了。

断浪正是明白这一点,这才抓住机会表忠心,想要抱住新大腿。否则以他的奸猾,还不至于在一心想逃的破军手上受重伤。

‘尽耍些小聪明。’

楚牧内心嗤笑一声,抬手虚抓,一股无形吸力出现在掌心,断浪胸膛血洞内的污血不绝流出,连带着刑凶罡气也被一同抽取出。

三息过后,断浪体内罡气被抽取一空,化作一团污血球,被楚牧随手扔在雪地上。

“风师弟,你带着第二姑娘先回天下会,断浪与我一同出海。”楚牧吩咐道。

“师兄,浪的伤势······”

聂风担心断浪伤势未愈,正欲为他说话,不过话未说完,便被断浪打断道:“属下愿为帮主效犬马之劳。”

这就舔起来了啊。

“放心,有师兄在,不会让他遭遇不测的,”楚牧淡淡道,“只要他自己不作死,那就不会死。”

此次出海之所求,对于楚牧而言相当重要,若是断浪当真要作死,那楚牧不介意成全他。

“属下不敢。”断浪连忙道。

他急忙起身跟上楚牧的身影,二人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渐起的风雪中。

························

无名自昏迷中醒来,只觉浑身经脉通畅,原本重伤濒死的身躯竟是如同起死回生一般,恢复到全盛之时,便是因为大战所消耗的元神之力,也基本恢复了大半。

甚至于,他感到自身境界隐隐又有精进。

和楚牧一战,不只楚牧从天剑之境中得到了好处,无名直面魔剑剑廿三和两大剑意,也是以其天生剑慧得到了不小的裨益。

他缓缓起身,目光在周遭逡巡。

此刻其所处之地,乃是一处小木屋,屋外还有风雪呼啸之声,看起来并未离开北地冰原。

而在屋内,唯有一个老者一边捣鼓着火堆,一边看着上面正烧着的一锅肉汤,浓浓的香气传入鼻中,令人不由口齿生津。

“醒了吗?”老者察觉到无名醒来,“过来一起喝口汤吧。”

无名还记得这个老者,他在昏迷之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此人。

作为正道之光,他第一时间便道:“多谢老前辈相救。敢问老前辈名讳。”

“是你命不该绝,要是想谢,就谢老天爷吧,”老者盛起一碗汤,递给无名,说道,“这人啊,因使命而生,因使命而死,命不该绝,便死不了的。”

“就如你,也如我。老夫笑三笑,一个命不该绝而一直死不了的人。”

“笑三笑!”无名闻言,心生波澜暗生。

只因这笑三笑,便是当年百晓狂生所排“十二惊惶”中的最后一惊惶。

此人亦是十二惊惶中唯一的人,一个至少活了上千年的人。

笑三笑每百年现身江湖一次,传说第一个见到他的人,都能向他许一个愿望。不管你许什么愿望,他都能帮你满足,只不过这愿望的后果得要自己承担。

而在历史上,此人第一次现身,便是在千年之前。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便是出现几个长生不死的人也不足为奇,”笑三笑看出了无名内心的惊诧,笑道,“老夫一向认为长生乃是天赐,既是获得了天赐,就得让这世界变得更为美好。所以每逢百年,老夫都会出现在一些野心勃勃的贪婪之辈面前,以许愿之名,送他们进入地狱,让世间变得更为美好。”

“不过今次找到你,却非是为了铲奸除恶,而是有事想让你相助。”

无名闻言,心中更奇。他也不知到底是什么,能让少说有千年之寿的人要自己这么个只活了短短四十多年的人相助,不过既然这救命恩人有所求,那无名自是无所不应。

“晚辈定当竭尽全力相助。”无名道。

“不需要竭尽全力,只需要借助一下你的智慧而已。”

笑三笑面色一肃,取出一画卷,现于无名眼前。卷起的画卷上,三个大字赫然映入无名眼中。

——“十魔图”。

三个大字字迹严正,可见其书法之上乘以及书写者之正心,然而无名见到这三字,却是莫名感到一种诡异之感涌上心头,本来的严正字迹都变得不祥而诡谲起来。

“大约二十年前,老夫夜观星宿,配合五行之法洞察天下大势所描绘,当时全凭心意所感,依照天命所画,画成之后,便是连老夫也不知此画内意。不过多年来的观察,还是让老夫确定了这十魔图的两大要点。”

“一,此画所示,乃是十个与剑有关的大魔,唯有剑慧通天之人才可洞察其内意。”

“二,此画所阐述的,乃是三十多年后的武林大势,三十年多年后,武林将要大变。”

说到这里,笑三笑突然皱起眉来,面露惆怅之色,“老夫本以为这十魔出现还需三十多年,有时间准备,未曾想在数日之前,突得心中有感,在画上又添了几笔,这十魔图所阐述的变局竟是大大提前,最多十年,十魔都将一一现世。唉,天意难测啊!”

说话之时,笑三笑将画卷徐徐展开。

无名定睛看去,只见画中之景,古怪异常。

一座残缺了小半的大山屹立在平原上,上头有白云蔽日,山上大火熊熊,两道血一般的泉流自山上挂下,远处,还有雷霆轰掣,飓风呼啸,这若干因素汇聚在一起,有着说不出的古怪。

画上还有题字:

半百江湖气象行

明晦风雨泣鬼神

雷惊大地风云灭

天惊石破转乾坤

无名看后,道:“此画崇山峻岭,笔意纵横,本是一副雄奇壮阔之境,然除山岭之外还有风雨潇潇,运笔亦是似断难断,似有无数忧结盘缠其间啊。”

单纯从画面上来看,无名只能看出这作画之人的技艺相当高超,但是画风有些抽象,这么多景象集合在一起,意义不明。

笑三笑道:“正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你且再看。”

说着,他将画卷一转,呈现出倒过来的景象。

无名见之,一声惊言脱口而出:“啊,秦霜!”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拜剑山庄一行 十魔图倒转,乾坤随之逆转,风雨潇潇变作凄风苦雨,那古怪大山竟是隐隐肖似一颗魔首,山上烈火便是魔首口中的烈焰。

“这十魔图以自然物象表征其人,所谓十魔,说的乃是和剑界有关的十位大魔。当剑界大开之时,人心炽烈,十魔恣虐江湖,听你方才所言,似是已经看出了其中一人。”笑三笑道。

无名眉头紧锁,道:“画卷倒转之时,乾坤逆转,一种绝灭之意从画中透出,这让我想起了秦霜的剑意。他的剑至极至绝,剑下无生无灵无法,若是有十魔,此人绝对是其中之一。”

“乾坤逆转,此人人生当中应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至极至绝,此人之剑,哪怕在十魔当中,此人也可能是名列前茅之辈。”

笑三笑喃喃念道。

他虽然没有通天剑慧,看出这十魔图中的物象所代表之人,但他本人精通命理术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听无名之言,就以自己理解做出判断。

“还有呢?”笑三笑急急问道。

原本的十魔图,虽然不祥,但还无法让笑三笑动容,他实际上已经活了四千多年,乃是风云世界中最为长寿的老怪物,漫长的岁月赋予了他极强的实力和不动不移的心境,哪怕明知三十年后会有十魔出现,也依然无法让这老怪物心中生出波澜。

可现在这改变后的十魔图,却是不同了。

凶险程度绝对胜过之前十倍乃至百倍,笑三笑有所预感,一个不慎,可能世间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晚辈只能看出一人,”无名摇头道,“也许是因为晚辈只见过秦霜一人,所以目前所能看出的唯有十魔之一,若要辨认出其余九人,可能需要晚辈和他们照过面甚至见识过他们的武功才行。”

辨认出楚牧乃是乾坤倒转之时的灵光一闪,此刻再看这画面,无名已经没有那一丝灵光。

他虽能看出其余地方也隐含寓意,隐隐有剑势包含其中,但既然连其余九人的面都没见过,又如何能够确人身份?

“这倒是不急,十魔应当会在十多年的时间里一一出现,且他们都会和剑道有关,你大可一一去辨认,”笑三笑道,“自从修改出新的十魔图之后,老夫就隐隐有不祥预感,如今发觉你能辨认出十魔,也算是减轻了老夫负担了。”

“前辈,发现之后,又当如何面对十魔?”无名问道。

“顺其自然,十魔自有气数相连,未齐之前强行动手,只会起到反作用。我们能做的,是探明其身份根底,及早做好针对措施。”笑三笑给出了出乎无名意料的答复。

原本无名以为笑三笑会说提前针对,没想到得来的答案竟然会是等。

笑三笑也是看出了无名的诧异,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当你享受到气数的好处后,你也将和气数息息相关。当气数耗尽之时,便是反复之日。所以,我们只需做好准备,在关键时刻给以致命一击。成也气数,败也气数,就如同曾经的天下会帮主雄霸,便是如此。”

“而且,因为十魔气数有所勾连,所以当第一人出现之后,其余九人也会一一出现。若是此刻排除第一人,其余九人也极有可能会就此隐没,成为藏在暗处的隐流。”

无名闻言也觉得有理,便打算在之后密切关注楚牧之行踪,通过楚牧去寻找其余九魔。

他正要将画卷收起,突得心中一动,有了一丝冥感。

“世间又有绝世之剑出世了。”无名隐有所感地道。

“当是拜剑山庄的绝世好剑将成了,”笑三笑却似早有预料一般地说道,“这绝世好剑,也许能引出十魔,你且一去吧。”

“晚辈明白。”无名回道。

二人收拾好画卷,对着火堆饮着肉汤,那明亮的火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闪烁不定,似是也在显示着他们心中的不平静。

························

十日之后,东海之上。

一艘艘大船排列成方阵,劈波斩浪,顺风而行。

楚牧此刻就和断浪站在其中一艘大船船首位置,迎着海风眺望远处时而喷出的激流。

他们此刻所在的船队,乃是天下会盟友之一巨鲸帮所有。说是盟友,实际上更像是附属势力,楚牧一声令下,巨鲸帮帮主杜野便迅速安排好船队,为楚牧所驱策。

巨鲸帮乃是海上一霸,这个帮派除了大量的战船以外,帮中还有秘传的训鲸之术,可驱使自家驯养的鲸鱼,为其在海上征战。

此刻,远方那时而喷起的激流,便是巨鲸帮所驯养之鲸鱼所喷出。

“帮主,我们这是要去哪?”一旁的断浪见楚牧这般兴师动众,不由问道。

“我需要一把剑,一把能够承载我之剑意的剑。”楚牧淡淡道。

和无名一战之后,楚牧发现他现在还无法将自身所拥有的三大剑意同时催发到极致,他尚且需要借助一些载体,让剑意能够在一定条件上同时催发极致威能。

这载体,自然不是一般的兵器所能胜任的,甚至于就连断浪手上的火麟剑、楚牧收藏的无双剑也无法负担楚牧的剑意。

能够有这能力的,唯有即将出世的绝世好剑才有可能。要是连绝世好剑都不能,那楚牧也想不到风云世界有和剑器能够承担自身剑意了。

所以楚牧才会在与无名一战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往海外赶。

带上断浪,自然是因为断浪此人剑心入痴,乃是贪、嗔、痴三毒之一,可为绝世好剑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巨鲸帮的船队一路顺风,在一个时辰之后,楚牧已是能看到拜剑山庄所在岛屿。

此时,拜剑山庄船只停泊处,一艘船只因远处船队汹汹而来所引起的波流荡漾。甲板上,有人回望后方,乍然看见仿龙大船,不由咋舌道:“巨鲸帮?这该不会是天下会的人来了吧?要死要死,要是天下会的秦霜来了,这绝世好剑怕是难以入手。”

说话者脸型瘦长,长须飘飘,整个人透露出一股猥琐奸猾的气息,但他身上的剑气却是相当不错,一看就是个不差的剑客。

此人名为剑贫,乃是受拜剑山庄邀请,前去观礼剑祭之人。

在剑贫身旁不远处,熟悉的泡面头,熟悉的冷硬脸,赫然正是熟悉的云师弟。

步惊云身上的气质比之在天下会之时更为森冷,眼中似是无时无刻不在升腾的恨怨,以致于看谁都像是带有杀气。

在他身旁的,并非是和他一同离开天下会的孔慈,而是一个娇俏可人、天真浪漫的少女。

看这情况,命运似乎又回到了正轨,孔慈身死,本已经大仇得报的步惊云在旧的仇恨离开之后,新仇又起,现在也来到了拜剑山庄,寻求新的力量为孔慈报仇。

“天下会。”

步惊云同样遥望船队,森冷的目光看到渐渐靠近的大船,也看到了船首区域卓立的身影,“秦霜。”

一旁的剑贫闻言,大惊失色,直叫“坏了坏了”。

楚牧自从击败剑圣之后,声望日隆,如今已经比之雄霸也不逞多让,并且他斩杀剑圣的实力更让江湖上隐隐流传他为天下第一高手。

此刻楚牧前来,剑贫立时如丧考妣,颓唐不已。

这时,远处的身影突然一踏船首,飞身而起,如冯虚御风,划空而来。

清朗之音同时进入众人耳中,“直呼师兄姓名,这可让我伤心不已啊,云师弟。”

话音未落,楚牧的身影已是落在船舱上方,含笑看着步惊云,“云师弟,多日不见,我与风师弟都甚是挂念你啊。”

实际上,此乃谎言。步惊云虽然离开了天下会,但他的行踪一直都在楚牧关注之下。

在离开天下会不久,步惊云就遭逢了搜神宫的袭击,激战之下,孔慈身死,步惊云为爆发排云掌最强之力以血化水,杀出重围,带着孔慈尸体逃走。

这位原着主角似乎并未逃脱命运的束缚,在之后抢冰魄,占后陵,和追杀之下重伤昏迷,被人所救,顺带收获麒麟臂和小迷妹一只。

“绝世好剑,我绝不相让。”步惊云面对楚牧,冷然道。

“那便让做师兄的见识一下云师弟这段时间来的进步吧。”楚牧对于步惊云的冷漠不以为意,依然面带笑意。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太上魔尊的目的 意识的传递,前所未有的快捷,尤其是同一人的意识。 都来不及割舍那部分意识,天一的主体就直接“听”到了钟声。 在青铜大殿之内,无数光幕之前,柔媚的美人抱头低吼,姣好的面容此刻却是无比的扭曲。 “这钟声,是······佛门秃驴的梵音!” 天一抱元守一,镇定心神欲要摒弃梵音,然而那钟声却是不绝响起,无孔不入,哪怕是天一千防万防,也难以阻止其侵入。 这梵音竟是无比的难缠,其直接作用于心神,乃是以意念强行沟通心灵,非是单纯的精神秘法,单凭天一之能,完全无法阻止梵音侵入心神。 关键时刻,天一微微咬牙,开始存神观想,一道模糊的影子出现在识海之中。 那是一座弥漫着通体呈现混沌之色,弥漫着莫名气机的大鼎,鼎足三分,容纳乾坤,明明在天一识海中只显现一个模糊的影子,却似有天地之重,压得天一的识海都开始震颤。 在这座大鼎出现之后,天一的心神迅速稳定下来,任凭梵音阵阵,都无法侵入其心神。 当世之中,但凡能占据主流的大派,都有其传承至宝,镇压道统,并留存道统弟子万化定基之时的名号。 不管是佛门还是道门,亦或是魔道之中的六天魔道,他们都有各自的至宝,记载着道统弟子的名号,记录着道统弟子的一丝本源气息。 这既是为了阻止弟子门人的背叛,也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保护弟子门人的心神。 像是楚牧这些玉清道脉的真传弟子,就受到元始玉碟的保护,哪怕是落入敌人手中,也不会被控制心神或者被搜取神魂。 补天魔道作为六天魔道之一,自然也有其至宝,能够守护门人的心神。只不过为了防止自己等人的企图被补天魔尊发现,天一还有伏九重,他们都用独门秘法暂时遮蔽了至宝对自己的感应,免得被补天魔尊抓住把柄。 只不过现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天一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就算被发现,也好过被敌人的梵音度化,成为对方的奴仆。 不得不说,至宝的强大确实令人感到安稳,从天一观想出那尊大鼎之后,楚牧的“无我梵音”就再也无法影响其心神,甚至于连侵入其识海都做不到。 不过这样一来,天一也就有了被感应到的可能,若是补天魔尊想要找到其所在,此时便是最好的机会。 是以,天一在屏蔽了梵音之后,当即便要通知伏九重此事,并且要做好善后安排。 然而就在此时,冥冥之中的一声轰鸣传导到天一心神之中,那观想出的大鼎开始剧烈震动,令得天一的识海都隐隐难以承受,头疼欲裂。 这惊人的变化当即便惊呆了天一,而紧接着出现在心神之中的画面,更是震撼了她的心神。 在一个幽暗无光的地方中,混沌色的大鼎吞吐出浩瀚的气机,如天如道的身影迎着这气机,强行闯入了鼎中。 “这······”天一失声叫道,“太上魔尊!” 那被其看到的身影,赫然就是前不久才从鲲鹏舟离开的太上魔尊,而对方所闯入的大鼎,正是补天魔道的至宝。 “这怎么可能?太上魔尊岂会出现在那里?他他他······” 难以置信,不敢相信,太上魔尊的出现,令天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之中。 她知道,这副画面非是虚假,因为其正是宗门至宝通过感应传递到心灵之中的现实,凡是补天魔道真传,此刻都看到了这一场景。 太上魔尊,竟是在离开鲲鹏舟之后去到了补天魔道宗门之所在,并且闯入了禁地之中,进入了宗门至宝乾坤鼎之内。 “这是阴谋······我们都成了太上魔尊的棋子!” 天一失声惊叫,心中在此刻涌现出无数疯狂的念头。 太上魔尊一向神秘莫测,令人难以揣摩,但不得不说其实力、心机皆是强大异常,若是能与其合作,当可让计划万无一失。 虽然伏九重也想过,太上魔尊无利不起早,其人定然另有所图,但比起自身的目的来,这一点风险完全是可以承受的。 只是谁都不会想到,太上魔尊会把主意打到补天魔道的至宝上。 补天魔道正处于内患之中,为了防止补天魔尊抽出手来,伏九重还在宗门之内做出其他布置,牵制了补天魔尊的心神,而仅次于补天魔尊的高手伏九重,此刻又在此地,并且还是太上魔尊的同谋,根本不可能影响到太上魔尊。 而且,连突然来到东海郡,乘上鲲鹏舟的至人慕玄陵,也被太上魔尊重创,此时就算补天魔尊求援,慕玄陵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这一切的一切,造就出一个结果,那就是太上魔尊闯入了补天魔道,闯进了乾坤鼎之中。 不过在此时,天一已是无暇多想了。 因为在太上魔尊闯入乾坤鼎之后,原本守护心神的大鼎虚影便开始消失,那被阻隔的梵音再度进入心灵。 “啊啊啊啊啊啊······” 在不绝的嘶吼声中,天一遭受梵音洗脑,心灵慢慢变成了楚牧的形状。 同时,她刚刚感应到的画面,连带着她的猜测,也一同被楚牧所获知。 ‘太上魔尊!’ 本体,化身,皆在此刻念叨着太上魔尊的名号,原本笼罩在迷雾之中的真相,也在获取天一的想法之后渐渐浮现。 ‘乾坤鼎,可逆后天为先天,每隔一千年,便能酝酿出一个通天造化,可将一后天生灵转化为先天生灵。太上魔尊瞧上了这一机缘,他想要化为先天生灵。’ 楚牧从天一的记忆中获知到乾坤鼎的作用之一,开始摸清了太上魔尊的目的。 一般来说,先天后天的区别,对于至人来说已是没有多大的影响,已经达到生灵极致的他们,若想要更进一步,缺的不是根基,而是机缘和自身的领悟。 就算太上魔尊转化成先天生灵,也无法进入至道。 但境界上无法突破,不代表在实力、根基上无法进一步升华,并且,先天生灵和先天生灵,也是有差距的。太上魔尊想要转化的,定然不会普通的先天生灵。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神舟中枢 “当当当——” 钟声回响,天一的意识已是全面沦陷,被“无我梵音”所洗脑。 “大罗天阙,紫微星宫。尊居北极之高,位正中天之上。法号金轮炽盛,道称玉斗玄尊。旋玑玉衡齐七政,总天经地纬。日月星宿约四时,行黄道紫垣。万象宗师,诸天统御。大悲大愿,大圣大慈。万星教主,无极元皇。中天紫微,北极大帝。” 青铜宫殿之内,天一向着光幕中的身影盈盈一拜,口诵《星主宝诰》,神态狂热至极。 这一个伏九重的忠实追随者,由于因缘际会,失了对抗楚牧的最后一个手段,被“无我梵音”所洗脑,成为第一个拜服在紫薇帝君座下之人。 而收服天一的楚牧,也在同时获取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信息,推演出了太上魔尊的全盘计划。 从一开始,补天魔道的内患就是太上魔尊促成的。 此人利用了伏九重的野心和不甘,承诺愿相助伏九重造反,扶其登上补天魔道的道主之位。伏九重本人也是有着造反的心思,他曾经游历天下,以班输的身份营造出极广的人脉,并且还在鲲鹏舟上留下了暗门。 夺取鲲鹏舟,与大乾合作,并且有太上魔尊相助,伏九重营造了很大的优势,就为了造反,夺取道主之位。 甚至于,他未尝没有以“补天魔功”炼化补天魔尊,进入至人的野心。 只可惜他这计划从一开始就出了错,那就是太上魔尊的目标,一直都是乾坤鼎,伏九重只是其棋子罢了。 挑起补天魔道的内患,是为了创造机会,好让自己闯入其中,进入乾坤鼎之内。 而楚牧和慕玄陵的到来,算是一个意外,楚牧和补天魔尊约定的时间并非现在,而是近半年之后。按理来说,要到半年之后,楚牧才会踏足补天魔道,前去赴约。 只是谁都没想到,慕玄陵会突然提出抢人的想法,提前赶到东海郡,欲要先礼后兵,定下婚事。 太上魔尊在闯入补天魔道之时,定然是动静不小,而以至人的境界,这东海周遭对于他们来说如同自家的后花园一般,走几步就能到。 要是闯入补天魔道之时慕玄陵闻讯前来支援,那么计划将会平添波折,甚至有不小可能失败。 这一意外变数来得措不及防,不过太上魔尊之前安排好的棋子,却是让他有了消除变数的可能。 玉箫合,慕玄陵想要通过这个老情人确定补天魔道的所在,进而上门抢人,但他没想到玉箫合已经成了太上魔道之人,已经不是他的红颜知己了。 太上魔尊便是以玉箫合为棋子,诱使慕玄陵踏入陷阱,将他这变数清除。 而现在,便是太上魔尊收获果实的时刻了。 ‘从天一的记忆中可知,上清道脉天元阁之人,非是大乾或者伏九重串联的,而是太上魔道在其中牵桥搭线,才让数方之人合作。并且上一次西行之时,也有太上魔尊掺和,此人看似神龙见首不见尾,实际上近些年的诸般大事,都有此人参与。’ ‘这太上魔道看似偏居北极,太上无为,实则无所不为,太上魔尊啊······’ 楚牧心中稍加感慨,手上动作未有丝毫停顿。 在度化天一之后,楚牧终于动剑,赤红的天剑迸射出道道剑光,周天星斗顿时化剑,罗列成剑网,覆压八极,如天穹一般的剑压降临下来,敖迟发现自己等人竟是已经深陷入一座剑阵之中。 “皇天集命,惟何戒之?” 轻声低语之中,剑压重重,那剑网旋转,如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敖迟的刀劲、皇明的金焰,皆被剑网重重切割,被星斗元气强势镇压。 “轰——” 气劲爆发,一重重暴动在剑网之中爆发,却难撼动星辰剑气,围绕四周的星辰之相正在收拢,那剑阵所成的天网也在收拢。 “嗷嗷嗷——” 敖迟发出了狂烈的龙吼,他脸上的龙鳞在增多,刀气化龙,九条狂龙在飞舞咆哮,在疯狂挣扎。 然而面对那重重镇压,敖迟的挣扎也只不过是徒劳罢了。 星光剑气凝聚成巨大的漩涡,无数剑气飞舞,如同正在极速旋转的磨盘一般,将九龙刀气尽数碾碎,无俦大力收压,敖迟和皇明皆感巨力加身,自己如同被卷入磨盘一般,正在被不断磨灭。 “嘭——” 剧烈的震爆声中,敖迟竟是身形爆碎,血肉爆散四周,却又被如磨盘一般的剑光磨灭,血肉精气乃至元神,都在那无情的星光剑气剿灭。 楚牧的身影自漩涡之外步入其中,一掌探出,星光化为绳索,将皇明以及晓月捆住,然后只听他道:“天一,打开通往中枢的通道。” 一道白光将三人笼罩,眼前一花,三人已是到了一座青铜大殿之内。 宽阔的大殿没有多余的物事,只有一道又一道的光幕整齐排列,悬浮在空中,显示着鲲鹏舟内外各处的景象。 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华服女子一字排开,向着楚牧盈盈一拜,道:“恭迎帝君。” 此处,正是鲲鹏舟的中枢之地,是控制鲲鹏舟的关键之所在。 在楚牧的脚下,巨大的阵图正在缓缓运转,以中央太极为核心,外盘八卦,八卦又分出三才五行、天干地支,一环套着一环,整整三十三环嵌合,由内而外,由外而内,内外结合,正逆无常。 整个大殿的地面都被这副阵图所占据,整个鲲鹏舟,也都被这阵图所掌控。 想要掌握鲲鹏舟,便要破解这阵图,如此才能真正将鲲鹏舟纳入掌中。 不过此阵容之复杂,便是连伏九重这神舟的主要制造者都难以在短时间内破解,便是留下的后门,也无法影响到神舟最核心的控制权。 也正是因此,伏九重才没直接取了神舟就走人,而是花时间在这里一直耗下去。 “控制神舟,需要解开这阵图,不过此阵图之复杂,已是堪称古今少有,一息之间,这阵图便有三万四千种变化,并且每一息之间的变化皆是不同,完全没有规律,若无阵钥,想要将其破解完全不是短时间内乃至百年之内能做到的。” 天一恭顺地道:“伏九重虽然设置了暗门,但也不可能直接篡夺控制权,他之所以能控制鲲鹏舟,还是依靠了天元阁那边给出的三分之一阵钥。” 之前还对伏九重忠心耿耿的天一,此刻已是完全沦为了楚牧的信徒,她毫无顾忌地将前主人卖了个干净,甚至于连伏九重所掌握的成果也直接献上。 “帝君请看,这便是那三分之一的阵钥。” 天一指着太极中心之上悬浮着的一枚玉佩,道:“妾身便是靠着这阵钥,才能在此处控制鲲鹏舟之内的空间传送,为伏九重主持此处。” “帝君也可使用此阵钥,控制鲲鹏舟内的部分功能。” 伏九重是万万不会想到,他仅仅是出去擒拿一个道台一层的小辈,就让自己被拖在了外边,难以回来。 此时,鲲鹏舟背上,玉玄和伏九重激战正酣,陷仙剑纵横无忌,一剑接着一剑,将空间切割得四分五裂,也让伏九重身上不断出现新的伤痕。 不过伏九重也非是易与之辈,他周身生机已是浓盛得化作生命之火,便是连陷仙剑也难屠绝,就算是身上不断出现伤势,也完全不影响其本身。 并且,在他手掌上舞动着一条长长的藤鞭,每一次舞动便有元气化作无数神龙飞腾,种种奇妙异象也是在藤鞭舞过之后不断演化,与剑气碰撞。 依楚牧观之,这藤鞭应当也是道器级别的宝物,并且等级还不低,在道器之中也非是凡品。 而在慕玄陵那边,东海王此刻也已经出手,“靖海伏波剑”在其手上展现了真正威能,足以靖平大海,伏尽千波的剑气在这小小的空间之内肆虐,极尽其能,但无论东海王如何攻击,都没能伤到三人的一分一毫。 慕玄陵背后竖起一柄玄黑色的大旗,旗面招展,玄水之气形成龟蛇之形,将三人牢牢守卫在内。任凭东海王如何攻击,都难以打破此旗的防御。 这便是慕玄陵的后手之一——真武皂雕旗。 连太上魔尊都自忖没法杀了慕玄陵,飘然退走,东海王又如何能奈何得了这个老白脸。 东海王本以为慕玄陵已是只有自保之力,没法护卫得了楚牧,却没想到慕玄陵直接祭出这么一个乌龟壳,将所有人都护卫在内。在他这位至人的催动下,玄水之气如北冥大海一般无穷无尽,饶是东海王实力高超,也无法打破这一层防御。 “诸方都被拖住,这倒是给了朕一个可趁之机啊,”楚牧笑道,“这鲲鹏舟的中枢,确实难以破解,不过若是将其开走,那便有的是时间破解。并且,还有三分之一阵钥在。” 无视晓月道姑那快要冒火的眼神,楚牧便欲示意天一,将这鲲鹏舟转向,飞往昆仑山方向。 不过正当天一要动手之时,右侧方面,三道青色剑光穿透虚空,突现此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小五衰相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这三道剑气平平淡淡,看似无甚威势,但楚牧却是如遇大敌一般,自出现以来第一次浮现惊容。 星斗罡气自周身穴窍中喷吐,星辰剑阵瞬息间成形,无数道剑气罗织成剑网,绞向这三道剑气。 然而这三道剑气却是如有灵性一般,在空中转圜,如灵蛇般穿梭,看似平平无奇的剑光却是从剑网之中轻易穿出,紧接着,一声幽幽之叹从剑气中传出。 “天若有情天亦老。” 就像是剑气有了自我意识,这三道剑气同时发出此声,楚牧和其余人甚至能感应到剑气之中闪烁而过的灵性。 但是在这灵性之中,却是蕴含着忘情忘心的淡然,有着情感褪去之后的淡薄。 楚牧的脑海之中,甚至能勾勒出说话之人形象,那是一个面容平淡,双鬓雪白,身着一袭简易青衣的中年人,此刻他正向着自己递出三剑。 ‘剑意入心,若非接剑的人是我,此时怕是已经在这剑意之下迷失了心神了。’ 出剑者的剑气哪怕是因为强行穿梭虚空而失了大半威力,但其剑意依然是极端的强横,要是换成其余人,在面对这幽幽一叹之时,已是迷失了心神,在那剑气之下绝了生机。 “紫薇帝罡。” 楚牧周身弥漫出浓郁帝气,脚下浮现七星之相,斗柄转动,紫薇帝罡凝化四方,周遭物质都在这帝罡之中凝滞,恍如时间暂停一般。 但那三道剑气却是同行无阻,其如蕴含天道之变化,引导万物之终结,于淡然淡薄之中显露无情灭杀之道,剑气过处,帝罡亦被导向消泯的结果。 ‘上清剑道,那出剑人是——萧忘情!’ 心中念头闪过,帝心感应剑气之走向,天剑运使,周天星辰皆在剑外化形。 “斗柄指北,天下皆冬。” 无尽的寒风突现,楚牧剑锋之上彰显肃杀,剑出七星,星辰闪耀着死意,天剑横贯八方,剑锋横走,已是同时截住三道剑气。 “叮——” 第一道剑气与剑刃碰撞,天剑凌厉不可挡,肃杀之气瞬间泯灭青色剑气。 “当——” 第二道剑气撞在剑身上,洪钟大吕般的撞击声中,剑身上反震出无穷力道,将剑气强行崩飞。 紧随其后,天剑绕过一个完美的半圆,剑尖不偏不倚,点中最后一道剑气,紫薇帝气倾泻而出,化作真龙噬咬,这一剑到了最后的尽头,剑势已是到了最强的时分,要一举点破剑气。 那最后一道剑气,也在这一剑下泯灭,但在同时,天剑之上三道剑意汇聚,引导终结的意境直侵心神。 感知蒙蔽,心灵之上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以往清晰无比的感应此刻都似雾里看花。 气机崩溃,体内不断运行的真气崩溃,弥漫身周的气机也是开始崩灭。 紧接着,周身毛孔溢出血丝,精血外***气外泄。 再然后,无数往事自心头浮现,回忆过往,本该波澜不生的心湖竟是浮现出强烈的不舍,其甚至能够令人沉沦其中。 最后,则是意识开始闪烁,于昏迷和清醒之间变化,心灵都不复清明。 ‘乐声不起,身光忽灭,浴水着衣,着境不舍,眼目数瞬,这是小五衰相。’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楚牧当即便明白自己是陷入怎样的境地。 乐声即是感知,当其不起时,六感皆蔽。 身光乃是气机所化,当其忽灭时,也代表着气机崩灭。 浴水着衣,则是表明自身精气已然外泄,连排去沾身之水都无法做到,甚至于化为血水,沾染衣衫。 着境不舍,则是心灵沉沦的开始,当过往的不舍涌上心头之时,前进的步伐也将停止。 眼目数瞬,则是因为意识忽醒忽睡,连眼目观物都要数度闪烁,此刻已是到了生死存亡之时。 这剑意便是引导楚牧入灭,在刹那之间便让楚牧经历小五衰相,步入终结。 这等剑意,已是到了鬼神莫测的地步,单凭意境就能让一个道台三层的武者遭受前所未有的衰亡,萧忘情之剑道造诣比之玉玄更显莫测。 就在楚牧陷入这小五衰相时,一道剑气再度破空,将空间撕扯,琅嬛天的身影随着这剑气出现在宫殿之中,手持一玉佩飞向阵图中心位置。 “你怎么可能来到此地?”天一失声叫道。 这鲲鹏舟内部的大部分力量,都用来封锁萧忘情,将其拖住,哪怕萧忘情抓住机会动手,也无法强行离开自身所处之地。 但是现在,事实却是证明,萧忘情虽不能让自己脱离,但他的剑气却是能强行来到此地,甚至于还能让琅嬛天来到此地。 而琅嬛天手上所持玉佩,赫然和此刻阵图中心位置上悬浮的阵钥一般无二。 这也是阵钥,三分之一的阵钥。 天一见状,急忙出手拦阻,磅礴掌劲直击琅嬛天。 “滚开!” 琅嬛天一双凤目中露出冰冷的杀机,二指划空,剑气化龙,两条金蛟破空而出,交头剪尾,向着天一一绕,其中两人便被一闸两段,化作四段残身。 这等招式看似轻巧,实则尽显狠辣,天一虽然不是正经的道台武者,这身躯里的功力非是一朝一夕自己修来,却也有着道台武者该有的实力,但在琅嬛天这一剪之下,两个天一直接两断,所有护身手段都未起到作用。 一招闸断了两个天一,琅嬛天身影一闪,已是来到阵图中心位置。 手中玉佩自动悬浮到太极上方,一股庞然气机涌现,化作气柱。 琅嬛天急忙将手掌按在气柱上,念头沟通,便要将鲲鹏舟重新夺回。但在这时,因五衰所停立的楚牧,他周身毛孔溢出的血丝骤然一停,崩毁的气机也再度萌芽。 一道剑光从意识深处出现,划破黑暗,斩灭异物,本性和妄念的结合,让这一道剑光存乎意识深处,无形无相,介乎虚无,当其浮起之时,笼罩心灵的剑意被直接斩破。 阿赖耶之剑! 以本性和妄念结合所成之剑,以第八识所塑造的一剑。 楚牧曾经被这一剑所斩,但也在之后将这一剑容纳,化为己用。现如今,楚牧便在意识深处起剑意,斩破萧忘情的小五衰。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这一切看似长久,实则都在瞬息之间。 从楚牧出现小五衰相,到他斩破剑意,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当其恢复之时,他立即便是一剑斩向琅嬛天,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但是,自阵图之中涌出的磅礴气机却是护卫了琅嬛天,使其完全不受外力侵害。 “帝君,鲲鹏舟会自动护卫阵钥的主人。”天一叫道。 “所以便要与其争夺控制权是吧?” 楚牧说了一声,直接从天一那里提取记忆,隔空一道印诀打入阵图之中。 阵钥三分,每一份的控制印诀皆是不同,琅嬛天的阵钥,显然是天云道或是天剑阁的那一份,而楚牧现在打出的印诀,则是天元阁阵钥的控制印诀。 当这道印诀打入阵图之时,楚牧立即便感应到琅嬛天的神念存在。 对方正在控制阵图,并且已经将伏九重的成果瓦解小半了。 天云道毕竟是鲲鹏舟真正的主人,哪怕伏九重设下了暗门,也无法掩盖这一事实。鲲鹏舟在制造完成之后,天云道也加入了其他的布置,不可能完全不动,就按照伏九重的设计保持。 伏九重之所以能掌控鲲鹏舟,靠的是出其不意,而现在正主来了,这出其不意的成果也将迎来最大的考验。 尤其是现在,控制阵钥的不是伏九重,而是楚牧。 楚牧虽强,但比起伏九重还是差远了,并且他也不是鲲鹏舟的制造者,对于鲲鹏舟的了解只通过天一的记忆。 这也就导致,当他的神念进入阵图之时,发现自己根本阻止不了琅嬛天收回权限。 这一步,堪称绝杀。 萧忘情隐忍许久,就为了现在。若是伏九重还在,那还有办法阻止,但楚牧却是宁愿丢了鲲鹏舟,也不可能把伏九重带回来。 ‘嗯?’ ‘等等,也非是没有收获的可能。’ 楚牧的神念在阵图中逡巡之后,却是有了新的发现。 这鲲鹏舟乃是以鲲鹏遗骨,仿照鲲鹏所制造,其制造的初心,便是复现鲲鹏,令这鲲鹏舟成为一人造鲲鹏。 而鲲鹏的神通,更是复现的重点。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楚牧目露精光,意念操使阵钥,下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指令,“分化两体。” 鲲鹏舟有两种形态,一种是鲲,一种是鹏。但已死的鲲鹏遗骨,却是不可能在死亡状态下还能在鲲鱼之骨和天鹏之骨中随意变化。 这鲲鹏舟的两种形态,更多的还是借助了机关术才能进行转变。 并且出于制造者的某种想法,这两种形态是可以分离的。 想来在一开始,伏九重就有鸠占鹊巢的心思,并且还抱着要是不能全部夺走,至少拿走一半的想法。 于是乎,在楚牧的指令下,鲲鹏舟再度动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鲲鹏两分 “呜~” “唳——” 低沉和高亢两种声响同时出现,如鲸鸣一般的低沉吟响,带着大海的深沉与悠远,似苍鹰一般的高亢鸣叫,穿金裂石,有着翱翔九天的傲气和不凡。 整个鲲鹏舟都在此刻动了起来,支撑神舟的骨架亮起了闪亮的符文,天青之铜所铸的结构在疯狂运转,表面上的甲片以及翎羽层层叠叠地收拢,随着神舟变化而组合出新的的形体。 这艘巨大无比的神舟,正在面临自造出以来最大的变动。 “隆隆隆——” 震动声响遍神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空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巨大的变化,相关知情者更是为之色变。 而此刻和楚牧争夺控制权的琅嬛天,更是第一时间察觉了楚牧的意图。 “休想!” 她冷喝一声,素净的面容似是覆着寒霜,进入阵图的神念迅速蔓延至正在分离的阴阳鱼其中一边,欲要将代表天鹏的阳鱼一举占据。 楚牧的指令已是不可改,琅嬛天欲要力挽狂澜,只要另辟蹊径。 从实际意义上来讲,往来沿海和海外的蓬莱商会,选择鲲鱼是最好的决定,这样一来就算被夺去了一半神舟,也不影响未来,能够有效止损。 但换一个角度来讲,若是夺到天鹏的话,那么剩下的鲲鱼就落在了对方手中了。纵向长度少说有一千数百里,横向长度也不短的鲲鱼,是绝对不能进入神州内陆的。 就算是神州第一大河通天河,其最宽的地带,两岸相距也只有百余里,鲲鱼想要通过水路进入神州内陆,那是决计不可能的事。 这样一来,就算鲲鱼被对方夺走,天云道也有着再度夺回的机会。 同时,这也算是不让楚牧如愿。 楚牧若要抢,那肯定是抢天鹏的,鲲鱼就算抢来也难拿走,这个选择对他来说就是单选题。 于是乎,两人的神念同时开始争抢代表天鹏的阳鱼,正在进行变动的鲲鹏舟震动越来越剧烈,几乎所有人都能猜到这一下又有巨大异变出现了。 “嗤——” 又有剑气穿透虚空,威能比之之前更强,剑气更显凌厉,当这剑气激射到楚牧身周同样出现的防护气罩之时,楚牧竟是发觉这阵图对自己所加持的气罩都在颤抖。 ‘鲲鹏舟开始分离,对萧忘情的封锁也在减弱,也许这一位很快就能直接强行突入这中枢宫殿了。’ ‘需要尽快了。’ 当机立断,楚牧咬牙退出对天鹏的争夺,转而将神念尽数贯注在阴鱼之上。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无论如何,吃到嘴的肉才是最实在的。 “轰隆——” 随着两方的选择定下,阵图以最中心的太极开始分离,交缠的阴阳鱼自那曲线开始分裂,整座青铜宫殿都是向着两边分开。 ‘好果决!’ 虽是为敌,但此刻琅嬛天也是不得不佩服对方的果决,竟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果断舍弃最佳的选择,退而求其次将该拿的先拿到手。 若是对方还想着要拿天鹏,那么待到两种形态进一步分离,封锁进一步减弱,萧忘情便能直接来到此地,让对方人财两空。 心生赞叹之余,琅嬛天的目光更为凛然,只听她叫道:“萧前辈。” 虚空中再度射出数道剑气,其如灵蛇般游走,如闪电般激射,却非是射向楚牧,而是刺向晓月道姑的身上大穴。 这剑气,要趁机解封晓月道姑。 “哼!” 楚牧冷哼动念,一道白光提前一步笼罩晓月道姑,将其送走,紧接着他伸手成爪一抓,似是要从核心光柱中抓出什么,这鲲鹏舟开始剧烈震动,青铜大殿彻底分成两半。 从外界看去,那翱翔九天的巨大天鹏,其腹部裂开,一只巨大的鲲鱼从其中被抛出,无数青铜甲片如同活物一般在鲲鱼周边组合,将裸露出的结构以及骨骼渐渐覆盖。 楚牧便站在大殿的中央裂缝之前,透过那渐渐开始闭合的缺口,与另一端的琅嬛天遥遥对望。 “我天云道的东西,你拿不走。” “这句话,等你领回那位晓月道长在说吧。” 晓月道姑被楚牧传送到鲲鱼之中的空间内作为人质,她和皇明一样,都是楚牧接下来握在手上的筹码。这一句话,令琅嬛天眼中寒光更盛,视线中带着置人于死地的杀意。 但是很可惜,没什么用。 与此同时,天鹏背上,缠斗的伏九重和玉玄终于分开,伏九重感应到那巨大的鲲鱼坠入云海之内,眼中满是怒火,他万分不甘地看了天鹏一眼,同样从苍穹上跃下,落入云海之中。 眼下这天鹏是别想要了,但那鲲鱼,伏九重觉得自己还能争取一下。 “走!” 东海王眼神变化,突然沉喝一声,声音通过手中灵符传入麾下众人耳中,并且在同时激活灵符,直接离开天鹏舟。 楚牧离开之时,将所有有人的空间尽数扔在了天鹏之内,自己则是挑选收纳资源的空间离去,这些人留在天鹏之内,既是琅嬛天那一方的负担,也能让自己减负离去。 要是东海王等人继续留在天鹏舟内死磕,那就妙了。 不过对方显然也不是蠢货,伏九重离去之前,已是通知了东海王现状,让东海王趁着暗门还没被清除,以灵符离去。 大约数十道流光从天鹏舟内飞出,东海王等朝廷一系的人也悉数离去。 “这一下,就只剩我们,上清道脉的人,以及此行被困入鲲鹏舟的其余人了。”楚牧的本体舒了一口气,道。 这一次的难关,基本上算是度过了。 不过补天魔道那边,以及鲲鱼舟,还需多加谋划才是。 楚牧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之剑。 这一次他虽是趁机截胡了鲲鱼舟,但敌方的计划终究是得逞了。伏九重、皇明、东海王这些人固然具备威胁,但就算这些人捆在一起,也不如一个太上魔尊。 偏偏太上魔尊那边,却是获得了他最想要的结果,如今也不知补天魔道之内情况如何,明月心又是如何。 这时,慕玄陵收起真武皂雕旗,轻咳两声,示意楚牧看过来。 然后他问道:“是否需要我等拖住萧忘情等人?” 虽然不知鲲鹏舟为何分离,也不知中枢宫殿内发生了什么,但以慕玄陵之智,却是能猜到这一切和楚牧有关,那分离的鲲鱼说不得就是落入了楚牧的手中。 这一切,慕玄陵心中自有猜测,但他并未挑明,而是直接问是否需要玉鼎宗众人拖住萧忘情以及琅嬛天。 对此,楚牧也未遮遮掩掩,回道:“此行前来鲲鹏舟所有的客人,都在天鹏之内,蓬莱商会应付那些客人需要时间,抹除伏九重留下的后手,需要时间,应付我等,也需要时间。而离开的鲲鱼舟,裹挟着天云道的晓月以及大皇子皇明,能够为我们引走朝廷和上清道脉,乃至东海其余势力的注意。” 说到这里,楚牧的声音放低,道:“太上魔尊去了补天魔道。” 这一声低语,就似一道狂雷在慕玄陵耳边炸响,他的思绪便瞬间贯通,恍然道:“原来太上魔尊的目的竟是在补天魔道,难怪了。” 沉思过后,慕玄陵道:“贫道要尽全力镇压太上魔尊的刀气,你与玉玄,前去应付蓬莱商会。大约······拖个半天吧,半天之后,我等便赶去补天魔道。” 虽然还是不知补天魔道之所在,但估计一下太上魔尊的脚程,前后大致搜索一下,应该就能找到补天魔道的宗门了。 太上魔尊闯宗的事情那么大,便是补天魔道隐藏得再怎么深,这一下也是藏不住了,更何况,楚牧现在手下还有一个补天魔道的门人。 “我明白了。”楚牧起身道。 他手上依然握着诛仙剑,肌肤苍白,当走动之时,一股股钻心的疼痛便从四肢百骸传来,不过楚牧的脚步还是没有丝毫停顿,也没露出一点异状。 诛仙剑的反噬还未过去,但眼下却是更需要楚牧出面。 玉鼎宗的其余人辈分虽高,修为虽强,但若论心机,却是不如楚牧这个小辈。在慕玄陵不方便出面的情况下,正是该楚牧出场的时候。 “楚师侄。”慕玄陵突然再度叫道。 楚牧微微扭头。 “贫道会尽全力救出你那对象的。”慕玄陵道。 “······” 楚牧沉默了一下,道:“多谢宗主。” 实际上,楚牧并不认为明月心真的会出事。她可是补天魔尊的掌中宝,补天魔尊就是拼着其余人死绝,也不会让明月心出事。 太上魔尊的目的是乾坤鼎,从其离开鲲鹏舟到天一感应到乾坤鼎出事来看,前后时间并不算长,也就是说太上魔尊是事先早就探明了路线,径直闯到乾坤鼎所在的禁地的。 慕玄陵之所以会说这句话,实际上并不是想让楚牧安心,而是他自己的心,有些乱了。 经历了玉箫合这一桩事,这个情场浪子此时也感到了一丝惶恐,他是不想再看到类似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修炼《太上感应篇》 缩水了近一半,却总长依然还有一千五百里的大舟在空中撞出了惊天风暴,舟体与空气摩擦,雷火炽烈,连绵不绝,且愈演愈烈,有如彗星袭地一般,带着无比庞大的力量。 这要是真落了海,便是此世乃是超凡世界,也将引起前所未有的大灾。 不过好在这鲲鱼在空中坠了数息之后,突得一展鱼鳍,在空中划动。透明的鱼鳍如同水晶膜翼,在空中划动御风,更有一丝丝水气在空中凝聚,衬托着这条大鱼消去坠势,在空中滑翔。 最终,巨大的鲲鱼舟震散了最低的一层云雾,一片蔚蓝的大海出现在中枢众人眼中。 楚牧手按光柱,以念控舟,巨大的鲲鱼在空中滑翔,越飞越下,渐渐接触到水面,缓缓涉入海中。 一直滑行了不知多远,鲲鱼终于没入海面,最终轻轻一摆尾,掀起巨浪的同时潜入水下,深入海底。 海内几乎无穷无尽的水灵之气向着鲲鱼汇聚,数息时间就在鲲鱼的腹部空间里凝聚成一颗颗水灵晶,作为这艘大舟的后备能源。 只消在水中,这鲲鱼舟的能源就几乎是无穷无尽,尤其是在这无量大海之中,几乎永远没有耗竭之时。 实际上,蓬莱商会每年都会取出不少水灵晶贩卖,并且在海外,天云、天元、天剑三派几乎没有缺灵晶的时候。 “这鲲鹏舟当真是一大重宝,无怪乎蓬莱商会能够壮大至此,其生意规模隐隐有追上云中城的趋势。”楚牧在中枢宫殿内直叹道。 云中城是整个天下的移动,且其本身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炼器圣地,而蓬莱商会的生意基本集中在海内海外,但其生意规模却是有追赶云中城的趋势,如此可见其资本之雄厚。 不单是这水灵晶,还有存储在鲲鱼舟内部空间的资源,也同样能让任何一家势力眼红。 在过去因为有三派共同支持,加上神舟本身乃是一件大型道器,威能惊人,这才使得鲲鹏舟多年来没有遭到什么险境。这一次也就是伏九重和天元阁勾结,且在一开始就包藏祸心,在鲲鹏舟内留下了暗门,这才让鲲鹏舟沦陷,要是换一个时间,换一个人,便是至人都难成功。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楚牧又上演了一次虎口夺食,硬生生抢走了鲲鱼,其背后既无大势力支持,鲲鱼和天鹏分离之后,威能也是不复全盛,这一下,怕是有不知多少人在打着这艘神舟的主意。 其中最迫切的,自然就是原主人了。 楚牧看着大殿缺失的另一半,那已经离开的另一半阵图,竟是以相当奇妙的方式出现。一道道纤细又坚韧的气息如同丝线一般延长交织,形成了若虚若实的阵图,弥补了这大殿阵图的缺失。 楚牧能感觉到,这弥补的另一半正在和天鹏舟内的阵图共鸣,无时无刻不在指明方向,只需将神念注入阵图核心,就能找到另一半的神舟。 他如今,就能清晰感应到天鹏舟的存在。 ‘看来接下来不会寂寞了。’楚牧心中自语一声。 不管是蓬莱商会还是其余势力,接下来都将对这艘鲲鱼舟锲而不舍地追索,上天入地也要把其夺回。 这样一来,补天魔道那边应当就没多少余力去顾及了。 与之相对的,楚牧这边的压力就大了,不只是鲲鱼舟,甚至连朝廷那边也可能已经察觉到紫薇帝君的出现,毕竟就楚牧的估计,朝廷和大乘教这两方十有八九是手持部分封神榜的。 下意识的,楚牧的脑海中就出现了《太上感应篇》的内容。 这门功法虽是糖衣炮弹,但不得不承认这糖是真的甜。若是能够修成《太上感应篇》,那对于楚牧的裨益是超前的。 不单是因为《太上感应篇》能够分化出善恶两道化身,更是因为此功乃是太上魔尊这位太清之道的大成就者所创。 楚牧的太清之道,乃是借晏青奚和白玉澜这两位太清道脉的真传弟子之功,进而参悟《道德经》所成,虽然他以数百年的阅历和自身的天资平衡了三清之道,成就三清合一,但不得不承认,比起直接踏在巨人肩膀上,从一开始就参悟前人功法的上清、玉清两道,太清之道还是稍微弱了那么一丝丝。 若是能得悟《太上感应篇》,这对于楚牧的武道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而他之所以在此刻想起此篇功法,自然是有抱着修炼的念头。 ‘这具身体乃是我在第五次穿越时的‘他我’,虽一直封在昆仑镜之中,形同化身,但其本身却是具备独立的元神甚至独立意识的,以此身试水,却是正好。’ 楚牧的每一世实际上都是独立的,只不过因为他本体所具备的部分大罗本质,才能将这“他我”融合。这具身体,以及体内的元神、意志,虽是和楚牧本体同心,但较真起来又是独立,完全可以试着去修炼《太上感应篇》。 ‘若是能顺利修成,且撇除了后患,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不成,那便干脆毁了此身之力,只留最关键的一点本质融入本体,那也无妨。’楚牧心中想道。 他这人是绝对不容许有其他自我意识存在的,哪怕是和本心同念的化身意识也不容许。所有的化身、“他我”,都是由楚牧的本体意识掌控,同心同源,不容分化。 “天一,”楚牧问道,“我们此时在哪?” 天一闻言,手按阵图光柱,调出一副海图,略加甄别之后回道:“帝君,鲲鱼现在快出东海了,按照伏九重原本的计划,乃是驾着鲲鹏舟出东海,行过渤海,直入无量大海深处,避过上清道脉和朝廷的耳目,待将鲲鹏舟全盘掌握之后,再驾驶此舟返回补天道,发动叛乱。” 无量大海之广,无人可测,至少在现今的世道,还没人声明自己曾经抵达无量大海的尽头,这天玄界,也不是如前世一般乃是星球,而是一片平面大陆,外绕无量大海。如今的四海,还有附属四海的渤海、黄海等海域,都在无量大海之内。 伏九重计划将这鲲鹏舟驶入无量大海深处,确实是有极大的可行性,但可惜的是,不管是太上魔尊的计划,还是已经发生的事实,都不容伏九重这般慢腾腾地进行计划,也没让他有成功的可能。 不过伏九重的计划,却不是不可以采用。 “那便继续出东海,过渤海,进入无量大海深处,你来操持鲲鱼。” 楚牧说着,手按光柱轻轻一划,一道白光闪过,他本人已是被移动到一处静室之中。 他点起静室内的龙涎香,在淡淡香气萦绕之下坐到中央处的蒲团上,微微阖眼,开始回忆起《太上感应篇》的内容。 ‘所谓善恶,乃为顺违,顺此世者为善,违此世者为恶,然吾不同此理,吾以为,善我者为善,恶我者为恶,善恶皆出我心,而非世理,以此心分化善恶,得悟顺违,参阴阳,悟正反,通两相,化双体······’ 一般的善恶,乃是普世价值观,是世间通行的观点、道理。顺益世间者,则为善,违损世间者,则为恶。 而太上魔尊所阐述的善恶,乃是以己为准。 善待我者,即是善,恶薄我者,即是恶,以个人基准代替普世基准,若是传出去,便是离经叛道的恶论。 修炼此功者,便需以此理念来约束自身,掌控己心,先是将善恶以己为准,进而通过对心念的激化、掌控,将善恶分化,得悟纯正忘情之心,而后以己心控善恶,化双体。 通篇上下皆是在阐述善恶之变,忘情之论,若是换做境界浅薄者,怕是只觉如读经书,通篇大论却无实际功法运行,但若境界高深,心境高远者来读,却是能根据内容理论进行推衍,悟出在这通篇大论之后潜藏的,那可说是悖逆世俗与人心的,堪称离经叛道的功法。 而楚牧,他不单是领悟出《太上感应篇》的真正内容,甚至于根据此功开始反推《太上忘情道》,欲要参悟太上魔道的根基法门。 《太上感应篇》本就是立足于《太上忘情道》所创的法门,其内行文,句句字字,都包含太上魔尊的理念和武道,楚牧以此反推《太上忘情道》,渐渐让这部被斥之为邪魔之论的功法出现在脑海之中。 ‘忘情而至公,得情忘情,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天之至私,用之至公。命之制在气。死者生之根,生者死之根。恩生于害,害生于恩。愚人以天地文理圣,我以时物文理哲。天理、生死、阴阳,唯忘情可超脱,唯忘情可掌控。’ 楚牧眼中,一黑一白两道玄奇相聚,化作太极旋转。 心中,一黑一白两缕念头抽离,善恶之念开始剥离意识,在元神表面,一层白,一层黑,薄薄的外层,就像是两层衣衫,正在被缓缓褪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当那两层薄薄的“衣衫”褪下之时,楚牧竟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仿佛卸去了什么重负一般。 并且在同时,他的心灵一片澄澈,在这一刻如同无限贴合天地,甚至有种化身天地的错觉。 若非他自身心境早就过了这个层次,已是达到了“天心无垠境”第三层,说不定他也会在这种感觉之中沉沦。 对于任何一个武者来说,都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都可说是其汲汲以求追寻武道的根源。 这也是武道或者该说任何一种超凡之道的魅力。 身体、心灵不断进化,不断超脱,每一次蜕变都是新的自己,能够感受到自己在不断变强,这种魅力,对于一些武痴而言,胜过任何权势、美色。 这是进化,是生命最根本的追求之一,或者没有之一。 而太上魔道的功法,却是将这种蜕变无限放大,每一次境界的突破,对于修炼者而言都是一场难以言喻的进化。 最重要的,还是褪去情感之后的那种轻松感,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当真能让在红尘中挣扎的世人不舍得放弃。 ‘才刚一开始就有这般感受,若是修炼深了,估计是想挣脱都找不到门路了。太上魔道的功法,确实有一种魔性,连玉箫合这法相武者都难以避免。’ 楚牧心中一片冷清,如天心般高高在上,剖析着这化身的心灵变化。 他此刻既是紫薇帝君,又超脱了紫薇帝君,明明已经剥离了善恶,却又有更高一层的意识凌驾在后方,默默观察着此刻的心境变化。 随着善恶的剥离,楚牧的天灵之处有黑白二气升腾二气,隐隐有汇聚成人形的趋势。 本身楚牧的心境就和太上魔道的功法相当契合,加上参悟过《道德经》,现下开始修行《太上感应篇》,就如鱼得水,进境快到不可思议。 而当两道模糊身影刚有雏形之时,楚牧竟是骇然发现隐隐有另外两个自己正在出现,并且三者的意识互相沟通,恍如从一人变作了三人。 ‘这······’ ‘这几乎是把一个人变作了三个人,实力增长倒是其次,真正重要的思索速度、对功法的领悟、乃至自身的修炼速度,都有巨大的增持。’ 才刚刚有了一点雏形,楚牧就感觉自己的思维、领悟加快了近一成,若是能够将这《太上感应篇》修成,最差的结果也是能增长一倍之多。 ‘太上魔尊,此人堪称古今未有的惊才之辈。’ 楚牧心中感叹道。 这时,那已经剥离的善恶之念隐隐有重新返回心灵的趋势,善念恶念如同浪潮一般涌向心头,仁慈、善良、公平、正义······ 以及怠惰、邪淫、贪婪、觊觎······ 善恶之念在剥离之后,再度反卷,适才还如释重负的心灵,此时却是如同压上了一座大山般,有着无比的沉重。 刚刚才习惯了没有情感的自在,此刻再度染上这些念头,便立即让楚牧感受到了远超过往的沉重,恍如自己一瞬间变成年迈老者,一举一动都迟滞异常。 ‘天若有情天亦老啊。’ 楚牧心中一叹,已是知晓这《太上感应篇》的第一重反噬要来了。 体验过适才的自在,再度重回过去,这无疑会让人感到极度不适。而想要再度回到适才的大自在的境地,只需不断运转功法便可。 ‘便让我看看,这功法终点,到底如何吧。’ 楚牧将善恶之念挡于心神之外,一道又一道黑白之气从天灵用出,在头顶上汇聚成两个气团,隐隐胎动,两道人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 “天若有情天亦老啊。” 同样的轻叹,出现在天鹏舟之内。 慕玄陵感受着心中涌起的苦涩和一丝惶恐,不由叹道:“贫道本以为太上魔尊那一刀,只是重伤了身与神,没想到这一刀真正要伤的,是贫道的心啊。” 在刚刚和楚牧说完最后一句话,慕玄陵就已经感觉到不对了。 他虽然对玉箫合的选择感到悲恸,虽然对事实感到苦涩,但若要其感到惶恐,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至人的境界,不单是实力达到极致,也不单是精气神达到极致,更是心灵达到极致。 以慕玄陵的心境,便是完全翻船,他也只会去想办法弥补,而非是自怨自艾。这种不该出现的情绪,让他自发审视内心,终于找到了元凶。 “都说太上魔道最强的不是武功,不是实力,而是心,现在贫道才知道,太上魔尊最强的是诛心,他要扭曲贫道的心境,让贫道留下永远的破绽。” 慕玄陵一边继续镇压着识海中的刀光,一边悄然下了一个决定。 ‘该准备后手了,准备贫道败亡的后手。’ 太上魔尊这一次,挫了慕玄陵这数年来一帆风顺的锐气,这一下,不但让慕玄陵心中戒备,也让他下意识地决定准备相关后手。 ‘原本,贫道还打算百年之后再行布置的,现在看来得提前了。说不得有一天,这玉鼎宗就要交到楚牧和自在手上了。嗯······大概率是要交给那小狐狸。’ 而在此时,小狐狸已是和玉玄以及明虚长老两人前去一会蓬莱商会之人,就在那失去了一半的中枢宫殿之中,蓬莱商会的主事要见一见玉鼎宗之人。 “三位,请随在下来。” 带着谦和笑容的华服中年轻轻伸手,将三人引向一道渐渐开启的光门之中,“我家老爷,还有琅嬛天少主,正在中枢等待贵客。” 这中年人一身气机并不算强,也就是刚入蜕凡,但看其从容有度的动作,此人在蓬莱商会中的地位应当不低。 “这位先生,看起来好像有些面善。”楚牧在入门之前说道。 “那该是因为在下曾经和阁下照过面吧,”中年人笑道,“在下萧恩,忝为商会商务主事,多年来,时常往返于神州和三岛十洲,这天下各地,在下都有去过。甚至于,连那万里黄沙,在佛门净土没落地之前,在下也时常压制修为进入。” 想起来了,此人正是当初在万里黄沙中的流沙集主人——萧恩,楚牧曾经以公子羽的身份和其见过一面。 从东海到极西的万里黄沙,不得不说,这蓬莱商会的经营范围还真广。 ‘算算时间,自那之后,已是过了数百年的时光了,对于我来说。’ 楚牧心中竟是难得涌起一点感慨。 “那看来在今后,蔽派和萧主事是少不了打交道了。” 楚牧笑了笑,与玉玄、明虚长老一同进入光门之中。 其余长老此刻都在护卫着慕玄陵所在,只有明虚、玉玄这两位高层和楚牧一同前去一会萧忘情、琅嬛天。不过虽然楚牧辈分最小,但在眼下,却是以楚牧最有发言权。 穿过那道光门,一半虚一半实的青铜大殿便进入眼中。 和鲲鱼舟那里的情形一样,缺失的另一半阵图以气机汇聚而成,和真实的阵图契合运转,这等奇观,着实引人耳目。 不过比起这阵图,还是此行要见之人更令人关注。 萧忘情,天剑阁之主,当世剑道四绝之一,东海的“剑宗”。其人有若干头衔,是上清道脉自大战之后崛起的传奇人物之一。 据说在道脉大战之时,萧忘情还只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因为在一次遭遇战之中身受重伤,才免了卷入后续激战中,免了一死。 此人的前半生,基本都是碌碌度过,直到上清道脉退到海外,这才如同火箭一般地崛起。 剑平海外十洲,与海外武者论战十天,剑斗百日,上清十道之中最快平定一洲之地,使得天剑阁率先得到驻地的传奇剑客。 大名鼎鼎的萧忘情,其本人却是面容普通平凡,穿着也是一袭简单的青衣。就是双鬓雪白,有点沧桑气质,以及······ 那一口被握在手上,用皂黑剑鞘所包容的剑! “萧忘情。” 当看到此人的第一眼,玉玄就不由叫出其名号,那如金属一般的雪白发丝,微微飘摇,发丝碰撞,发出剑器交击的清脆剑鸣。 “玉玄道友,许久不见了。”萧忘情露出随和的笑容,道。 相比较玉玄,萧忘情看起来相当没有气势,甚至于连剑客的凌厉之气也不曾显现。 这人还是那么普通,普通到令人有些疑惑,先前那让楚牧出现小五衰相的剑气是否由此人所发。 但是楚牧见到此人,却是心中微微凛然。 只因他从萧忘情那普通的外表下,看到了出人意料的部分真相。 “太上忘情。”楚牧徐徐道。 这位天剑阁主,上清十道的重要人物,他竟是也涉及到了太清道脉的武功,并且其心境已是到了太上忘情的地步。 忘情是名,也是人。 “小道友好眼力,”萧忘情道,“不错,正是太上忘情。三百多年前的某次遭遇,让萧某习得了一门功法,那是萧忘情一生最大的转折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忘情其人 “准确来说,是三百二十一年前,彼时萧某从前线退下,身上经脉损伤八成,功力近乎全失,可说是几乎成了一个废人。” 不知为何,萧忘情就这般将往事徐徐道了出来,“在彼时,萧忘情还不叫萧忘情,他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像这样的小人物,就算不死在大战中,也会在后续的撤退中遭到抛弃。当然,彼时还远远没到出现结果的时候。”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他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殷空邈。” “太上魔尊。”玉玄低声道。 殷空邈,正是太上魔尊的本名,其人本是太上道脉纯阳门之人,却在经历一次讲道人传道之后性情大变,其后更是破门出教,屠了纯阳门大半之人。 自那以后,纯阳门就变成了一脉单传,门派不成门派,传人也一直以散人自居。 “却是不知萧阁主道出此般往事,为何意?”楚牧看着萧忘情,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提醒贵宗宗主以及小道友当心殷空邈而已,”萧忘情轻轻一笑,道,“殷空邈此人最善诛心,贵宗宗主受他重创,不但身遭重创,怕是连心境都会被其天道三刀所破,若不及时察觉,恐有大祸。” “另外,此人最以天下英杰为试炼石,试其功法,每创一门功法,必传一人。三百多年前的萧某是如此,三百多年后的小道友,未尝不会如此,而一旦修炼其功,就免不了和其产生纠葛。昔年萧某也是万幸,才斩断牵连,而今朝之殷空邈,绝对比昔年更强。” 玉玄和明虚长老闻言,皆是看了楚牧一眼,心中也是担心这位弟子和太上魔尊产生了关联。 虽然心知以这小狐狸的心性,基本吃不了亏,但对方亦不是什么易与之辈。他的实力,胜过楚牧过往所面对的任何人。 面对二人的注视,楚牧仅仅是微微摇头,示意这两位长辈无需担心,而后问道:“仅是如此吗?” 他不相信萧忘情仅是如此。 萧忘情和玉玄名列剑道四绝,但他和玉玄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玉玄心利如剑,行事若剑,为人似剑,他这人就是专一的剑客,可说是舍剑之外再无他物。而萧忘情这人,他不是剑,也不一定是人。 太上忘情,不为情感所束缚,又不似太上魔道那些人一般完全褪去了感情,此人更像是远古的那些仙神,忘情忘性,寂焉不动情,可说是神仙中人。 虽然和萧忘情没打过交道,现在才是第一次见面,但楚牧自忖已是看出了此人的一些性情。 于平淡中见自然,看似巧合,实则水到渠成,这样的人不会平白说起往事。 “小道友便当这是萧某释放的善意吧,毕竟如今这世道,谁可断定敌一定是敌,友一定是友呢?” 萧忘情微微一笑,道:“这一次,小道友与贵宗宗主虽非是主动,但也确实帮助了我方,若非是慕宗主牵制了殷空邈,小道友击退了那太衡天,玉玄道友拖住了伏九重,这鲲鹏舟,说不定就全都落入他人之手了。这个人情,蓬莱商会承情了,萧某可以允诺,日后可为贵方出剑一次。” “对了,小道友和琅嬛不是还有赌约要进行吗?不如现在就较量一番如何?萧某不才,自忖还是能指点小道友一二的。” 这萧忘情此刻又是如同普通人一般,完全看不出是先前斩出那终结之剑的人。 一旁的琅嬛天闻言,俏脸带着一丝讶色,不由看向萧忘情。 按理来说,现在该是及早应付了客人以及玉鼎宗之人,尽快前去追击鲲鱼才是,这时候岂能浪费不必要的时间。 虽然没有说话,但琅嬛天的意思已是通过眼神表露无疑。 对此,萧忘情传音道:“晓月道友还在那人手中,我方此刻动不如不动,鲲鹏舟受人觊觎,便先让他人先行出手吧。” “贪欲已然被激起,就算我等夺回了鲲鱼,也免不了要对付他人,既是如此,倒不如暂且不动。更别说,还有天元阁。” 这受害者这边眼下也是一团乱麻,不但要负责处理后续事宜,还要想办法摸清天元阁那边的意向,决定是否敌对。 既是如此,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让他人先行趟雷,自己暂时隔岸观火。 “况且,你认为那人对时机把握得这般准,会和玉鼎宗没关系吗?就算不是同谋,也当有联系说不定这玉鼎宗也想拖住我等一二。” 萧忘情缓缓说着,在他的口中,一团乱麻的事情被简单明了的解开,令琅嬛天有种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清晰感。 ‘是了,鲲鹏舟这等宝物,有谁会不动心呢?’琅嬛天心中明悟,‘反正是暂时按兵不动,不如多接触一下玉鼎宗,不管日后是友是敌,多了解一二总是没错的。而且既是不急于出手,那玉鼎宗拖住我等,和我等拖住玉鼎宗是一样的。’ 就让其他人去试水吧,反正最后从谁手中抢不是抢,就算先抢回来了,也是得和其他抢夺者动手。 “萧阁主和琅嬛道友难道就不想拿回诛仙剑?”楚牧扬眉道。 “诛仙剑可不是天云道和天剑阁的东西,”琅嬛天轻启樱唇,“这剑,终归是道首的,就算到了天云道手中,也不过是替他人保管而已。如道友师徒这般果决者,终归是少数。” 经过这一次惊变,加上之后和萧忘情相谈,琅嬛天也算是了解了大概情况了。眼下玉清道脉是暗流汹涌,玉鼎宗和道首明争暗斗,上清道脉也不平静。 甚至于,这避居海外的道脉,现在其内部的暗流比玉清道脉更剧。 “先前太衡天所言,道友也是听到了,若非那太衡天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说不得眼下我等还要好生拷问一下此人,让他说道一下那所谓的道首到底是何方神圣。”琅嬛天凛然道。 玉玄和楚牧闻言,皆是感应了一下自己的杀剑,心中之波动,不为人知。 这杀剑不属于天云道和天剑阁,同样也不属于他们二人,他们就像是强行给杀剑加了一条链子,将剑与人锁在一起,强行使用。 只因在这剑中,一直都有上清道脉的烙印。 而比起陷仙剑来,诛仙剑更是有许多猫腻。 当初在殁神沙漠,楚牧握住诛仙剑之时,赫然察觉剑中已无上清道脉之烙印,而是换做了某人之印记。 但这一次他再度握住诛仙,却是发现那已经消失的上清烙印又回来了,好似当初的觉察只是楚牧的错觉一般。 这其内的猫腻,楚牧至今也未曾想明白。 直至今日,诛仙四剑的真正主人依然不曾变更,那就是掌握诛仙阵图之人。掌握了诛仙阵图,就相当于掌握了诛仙四剑,除非如同玉玄和楚牧这般,冒着反噬的风险去强行掌控杀剑。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剑在天云道手上和在玉鼎宗手上,还真没多大差别。反正只要那阵图的主人愿意,这剑就难以对他起作用。 “可以,”玉玄点头道,“楚牧,你去领教一下上清道脉的‘青萍剑法’吧。这门剑法对你应当也有不小的启发。” 毕竟,玉玄和楚牧现在的剑道根基,都来源于上清道脉。 “陷仙和诛仙两种剑道,也可让你获益匪浅,琅嬛。”萧忘情道。 说话之时,萧忘情和玉玄四目对视,双方眼中皆是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萧某不能和道友一战。”萧忘情道。 玉玄此刻真正要紧的还是与七杀剑尊一战,这一战关系未来,短时间内已是不适合接着和他人交手,泄了锐气。 “七杀之后,便是你。”玉玄淡淡道。 对于半年后的那一战,玉玄有着十足的信心。 没信心的人,还未开始就已经输了。 “为了以示公平,双方便只试剑招,不运真元,想来小道友如今的情况,也不适宜这般动手。”萧忘情道。 这样一来,楚牧也无需担心自己的伤势复发了。 ························ 就在天鹏舟内双方洽谈之际,鲲鱼舟中的天一突然发现四周一片寂静,四周影影绰绰,似有巨兽之影闪烁。 当然,再大的巨兽也比不上这鲲鱼大,鲲鱼舟继续向前,荡起的水波扫动周遭影子,令得周遭的元气波动越来越剧烈。 “竟然这么快就找上了。” 静室之内,楚牧睁开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开局一条鲲 距离两舟分离还不到一日,就已是有人······或者该说兽,追了上来。 “该说不愧是海洋的霸主吗?” 楚牧出现在中枢宫殿之内,看着光幕上显现的外部景象。 在这深海之中,一只只灯笼大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放出光芒,目光中透露的觊觎和贪婪,是全无掩饰之意。 他们在鲲鱼行进之时荡起的水波中自由穿梭,全无受阻之态,时而闪现的只鳞片爪,在不断试探着鲲鱼主人的底线。 很明显,这是盯上鲲鱼舟了。 “帝君,如何应对?”天一问道。 “自然是能杀的都杀了。”楚牧淡淡说着,将手按向光柱。 眼下事情发生还不到一日,对方就算是知道了情报也难以调动起太多力量来,但要是被一直跟着,那就免不了在接下来受到对方强者的袭杀了。 磅礴的神念注入阵图,楚牧只觉自身的意志开始遍布鲲鱼舟大大小小的角落,常人大小的身体恍如换做了另一个无比庞大的躯体一般。 他动念,正在游动的鲲鱼陡然一甩尾巴,无比汹涌的水波在深海中激荡,几条长蛇般的巨兽在水波中打着转,直接被扫出身形。 是蛟龙! 这种具备浓郁龙族血脉的龙兽,是龙族最中坚的力量。因为龙族那荤素不忌的性子,龙族血脉可是在整个天下都开了花,就是随便去江里抓条鱼,也可能抓到一条具备微薄龙血的龙鱼。不过哪怕是在百花齐放的龙族后裔之中,蛟龙也是极为强悍的一支,只要其经过蜕凡九变,未尝不是没有成为真龙的资格。 被水波打出身形的蛟龙咆哮一声,周遭的巨兽之影陡然变得狂暴起来。 它们在飞速游动,在兴风作浪,深海之中涌动起剧烈暗流,一波接着一波的水流冲击着鲲鱼舟。 然而水流冲击的对象,乃是一艘从头到尾全长一千五百里的巨物,是仅仅摆动尾巴就能引起巨浪的巨物。 蛟龙在普通人眼中已是巨兽了,但与鲲鱼相比,还是太小太小,两者之间的差距难以估量。 “似乎这些蛟龙以为这艘人造的神舟比不上它们的尊贵血脉啊。”楚牧见状,失笑道。 鲲鹏再强,也已经死了,只剩下遗骨,如今的鲲鱼,只是一个人造的载具,非是真正的鲲鹏。这也就导致这些狂妄自大的蛟龙把这庞然大物当成了一个吉祥物,没把它放在心上。 “龙族血脉确实强,但强大血脉带来的傲慢,却是让它们完全没有敬畏这种想法啊。” 楚牧还是第一次见到人族以外的强者,不得不说,这些蛟龙给楚牧的印象,是远远不如自己曾经面对的敌人的。 依仗血脉而野蛮生长的蛟龙,不修心境,不修招式,出身即是蜕凡,并且只要达到六变以上,就可以进入道台。 六变是进入道台的最低门槛,一般来说人族武者想要在六变之时突破,基本上是天方夜谭,但蛟龙却是能够依仗血脉强行闯过去。只因他们的血脉本就强大,无需经历太多蜕变。 但这样所换来的,就是全吃老本,不识真正的强大。 鲲鱼舟在翻涌的冲击之中全无受制之态,足以拍裂山峦的暗流无法在其身上留下一点创伤,甚至于没能让其停滞一分一秒。 须知,现在的鲲鱼舟,已经解放了,它已是失去了钳制,不会如先前一般无法发挥道器的威能。 中枢宫殿内的楚牧露出一丝冷笑,存储的水灵晶突然开始大量消耗,巨大的鲲鱼开始加速了。 “嘭——” 深海之中,陡然响起惊涛一般的巨响,那巨大的鲲鱼陡然向前一撞,撞出了一团血雾。 正在前方游动的一条蛟龙被撞成了两截,大部分身体被撞得细碎,血肉被汹涌的海流撕扯成血雾,只有一颗看不出原貌的龙首,以及一小截尾巴证明它存在过。 这一头一尾随后就被卷入乱流之中,被鲲鱼引起的激流不知冲到何处。 紧接着,水流倒涌,鲲鱼张开大嘴,犹如无底洞一般吞吸水流,那一条条数十米长的蛟龙,在突然出现的深渊前就像是泥鳅一样毫无反抗之力,被这只巨大的鲲鱼吞入其中。 “嗯~” 鲲鱼发出悠长的低吟,大量水流在推动着它前进,只见它轻轻摆动尾部,巨大的身躯以和体型不相符的速度快速前进。 但也就在这时,深海之中陡然浮现至刚阳气,一团金光自身后飞射而来,“想走?” 海水变得粘稠无比,一只巨大的龙爪自金光中探出,爪下出现巨大的吸扯力,便是连这庞大的鲲鱼都被扯动。 “若是当真的鲲鹏,那本王还有所忌惮,但这鲲鱼不过是鲲鹏遗骨所化,且还是你一个小辈所驾驭,如此,便给孤之孩儿陪葬吧。” 龙爪叩击鲲鱼,至刚至阳的劲力击得天青之铜发出震耳欲聋之声,更有石破天惊的神龙之威,这一瞬就如大日浴海,深海之中尽是金色乾阳之气所化的神龙在游弋。 龙族之中,有如先前那些蛟龙一般靠血脉吃饭,兽性大过灵性的兽类,自然也有专心修炼,以血脉为基,不断突破自身者。 这龙爪的主人便是这等修炼者,并且还是真龙之中鼎鼎有名的强者——“五爪阳龙”敖煊。 ‘他的孩儿,敖迟?他是怎么知道的?’ 楚牧从这股气机之中感应到了和敖迟相近的龙气,不过他也来不及多想,便双手合抱光柱,神念完全进入阵图之中。 敖煊乃是成名强者,楚牧虽不识其人,却也知晓其大概情况。此人之境界,已是到了道台七层,且因其血脉,真正实力完全可以和道台八层的武者比肩,与其相斗,若是换做楚牧本人,那自然是有死无生,没有丝毫胜算,但眼下换做鲲鱼舟,却又有些不同了。 灵晶燃烧,海量的元气在鲲鱼之内升腾,那作为神舟骨架的鲲鹏遗骨更是散发出远古苍莽之气,恍惚间,似有一副景象出现在眼前,巨鲲破海,振翅化鹏,扶摇直上九万里。 楚牧以自身的卓绝心境驾驭这鲲鱼体内的庞然伟力,神念化入鲲鱼的每一个角落,直将这庞然大物当成自己的化身。 “嘭——” 巨大的鲲鱼身体微动,无尽的波澜因这一动弹而爆发,一股好似无穷大的力量自鲲鱼内部反震而出,与龙爪相碰撞。 “咚——” 似洪钟大吕,又如晴天霹雳,那巨力与龙爪接触,无俦之能来势汹汹,却在接触之际瞬间变化数百种性质,衍生出数百股力道。 或刚猛,或阴柔,或炽热,或阴寒,或平和,或爆裂······ 每一股力道都是强横至极,这巨大的鲲鱼竟是如同武者一样,须臾间变化元气,且看这变数之多,一般的道台武者都无法做到。 这数百股力道一齐爆发,硬是将这龙爪生生弹开,甚至于伴随着爆裂声,金黄龙爪上还崩飞了一片龙鳞。 “竟是能够将鲲鱼舟的力量掌控到如此地步!”金色光团之中,传出惊讶之声。 鲲鱼舟这件道器的威能,自然是极为强横的,尤其是其内所存储的资源,从大海之中源源不绝吸收的水灵之气,更是能够令其在单纯的暴力上达到令人震惊的地步。 但这股暴力也许看人掌控的,若是一个道台九层的强者掌控,那么便是对方的真身不直接出手,也能令敖煊忌惮无比,但换做一个道台三层······ 不得不说,这当真是一件叫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当敖煊惊讶之际,鲲鱼再度扭动身躯,无尽的元气以其身为中心,猛然爆出,整个东海都在此刻沸腾,狂烈的波浪一波接着一波,向四面八方涌去。 “嗯~” 伴随着悠长的低吟,鲲鱼那巨大的身躯翻江倒海,足足有百多里宽的尾巴狠狠拍在金色光团上。 “嘭——” 深海之中,出现明显的空洞,那金色光团被直接拍出一条长长的空洞,巨大的力道使其向着不知多远的彼端飞去。 “走。” 楚牧操纵着鲲鱼再度加速,它猛地扎入更深之处,使得动荡的激流更显紊乱。 在他身后,一黑一白两道模糊身影同时按掌在背后,三股灵识并成一道,在鲲鱼舟内扫荡。 若是换做普通的道台三层,能够操纵鲲鱼爆发元气就不错了,但楚牧却是能够将神念深入到鲲鱼的每一个角落,使得这艘神舟如同自己的身躯一般,行动自如。 巨大的鲲鱼以和体型完全不相符的灵活窜入更深之处,向着东海之外直窜,在它身后,金色光团再度飞来,锲而不舍地开始猛追。 在这一切进行的同时,海外海内无数势力都先后听闻了鲲鹏舟之变,听到鲲鱼舟被一个无名之辈所夺,当即便有不少人动了心思。 而在中都凌霄皇庭之内,大乾的帝君也终于知晓了紫薇帝君之位出现在何方,其神位现在由何人担当。 “皇兄,便让孤去一趟海外吧。”大乾的天王,他在天极殿内这般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近乎逆知未来 中都外三十里,碧云山。 一座小小的道观,便安在这处中都郊外有名的风景胜地,并且多年来不管碧云山附近有何人往来,这座道观的安宁都一直未受到打扰。 只因此处,乃是皇室公主皇澜的静修之地。 不过在今日,一道清风却是带来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客人,带着他悄然来到了道观之外。 “谁?” 轻喝声中,四面八方浮现一道道若虚若实的细线,将这客人包围,道观之中更有一道隐晦的意念牢牢锁定此人,随时准备出手。 “无名小卒,前来送一口信。” 段绝微微俯身,朝着道观行了一礼,道:“有一故人派在下传信于白玉澜,宋缺此刻正在东海,那人此刻正在遭受各方追杀,若有要事寻他,还请赶快。” 说吧,段绝便化作一缕清风,直接从那细线缝隙中穿过,随着山风一同离去。 道观之内的那人闻言,立即便行入道观中的一处静室,在门外将段绝所传的讯息原原本本的转告述出。 “终于出现了。” 白玉澜陡然睁开双眼,一道似有似无的气机在眼中萦绕,久久不散,“等了两年半,这宋缺终于肯出现了。” 两年半时间,白玉澜精进神速,已是到了蜕凡七变之境,但在到了七变之后,却是进境寥寥,好生一段时间都没有精进的势头。 她心知,这是自己所获的机缘有所或缺,使得境界至此,难以进一步精进,若想再进一步,还需要有那人的助力才行。 ‘东海,遭人追杀······’ 白玉澜心中念头一闪,道:“道静师姐,最近东海处可有何大事?” 屋外传来一平淡女声,说道:“四日前,蓬莱商会的鲲鹏舟抵达东海港口,按照惯例,蓬莱商会会接纳一批贵客,开一次交易会,前后时间持续三天,期间客人可自由来去。但这一次,鲲鹏舟在所有客人进入之后大约五个时辰,突然离开港口,直入九霄,之后便是不知消息。” “玉鼎宗的楚牧,可在那批客人之中?”白玉澜问道。 “不知,不过据传,数日前,玉鼎宗的赤霄神辇直接从广成仙门上空奔过,直往东方而去,也许楚牧便在赤霄神辇之内。”屋外那女声说道。 “照今日那人送来的消息,楚牧也许就在鲲鹏舟之内。并且,那鲲鹏舟可能是发生大变了。”白玉澜猜测道。 白玉澜知晓楚牧这人,一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对方一直握着宋缺的消息不说,定然是有利用的想法。 而现在,便可能是要以其人消息交换条件的时刻了。 按理来说,这只是一个人的消息,还没有这么大的价值,可偏偏那宋缺在这数年时间里完全销声匿迹,任凭白玉澜的人手如何查找都找不到,这就让这个消息的价值噌噌噌往上涨了。 “无论如何,我都需找到宋缺才行,据道首所言,此人应当是获得了道德天尊所传之法,若能找到他,我当可在数年时间内进入道台。” 白玉澜沉吟片刻后,起身道:“师姐,与我一同回兜率宫一趟吧,我要请求宫内支援。” 一刻钟后,一道明光划天而过,直往南方去。 ························ 段绝在离开碧云山之后,并未走远,而是跑到中都外的某个小镇,将另一个消息传递到该镇的一群乞儿耳中。 那群乞儿在听闻之后,当即便是向段绝行了一个佛礼,口诵“南无弥勒尊王佛”,而后匆匆离去。 ‘太清道脉,还有大乘教,这两方都得到了相关的消息,希望一切皆如主人所预料的那般。’ 段绝看着那群乞儿离去,心中期望之余,也是不由感到大乘教如今势力分布之广。 大乘教一边以延寿之法,诱惑那些即将老死的高手,一边又以转生佛国之说传教天下,拉拢底下之民。这一上一下两手抓的方法,让大乘教迅速壮大,现在已是在神州织就出一张大网。 他日若大乘教举事,神州定然遍地烽火。 ‘罢了,这些关我这前大盗什么事啊,还是快快回复主人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离开小镇,在一处无人地方将念头送入一面镜子之中,向楚牧汇报行动完成。 此时,远在海外,身更是在苍穹之上的楚牧收到消息后,面色不变,手中寰宇剑偏转,剑锋灵动似飞鸟,势大如泰山,两种矛盾的剑势组合在一起,却是无比和谐,让寰宇剑轻巧点中青色的剑锋,双剑交缠,连绵不绝的“青萍剑势”和那矛盾的剑势绞杀做一团,明明双方都未用真气,但宫殿之内却是剑气森森,不断有铿锵声在墙上地上响起。 以二人之体质,便是不用真气,也可单纯凭借体魄一剑对蜕凡武者造成巨大威胁,他们的真身已成法体,便是不动用气机,也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各自的独有气息,形成种种异象。 随着剑斗进行,琅嬛天周身有青莲盛开,莲花微微摇曳,便有无数剑光映入眼帘,长剑舞动,便是千万气劲形成剑风,卷着青莲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反观楚牧,则是剑式千变万化,剑锋转圜之间,轻重缓急不断变化,杀伐固守随意切换,更如有神助一般,将琅嬛天的剑风一一挡下,未让自身受到一点伤害。 他如同能够知晓未来一般,任凭琅嬛天如何变化剑招,都被其一一拦下。 “就这样吧。”萧忘情突然道。 剑风顿时一散,两道身影各自退开。 楚牧面色依然苍白,但不管是呼吸还是气血,都依然平静,显然还处于游刃有余的状态。 琅嬛天毫发无伤,但从她眼中露出的一丝颓意,让人能看出先前是谁占据上风。 “是楚牧赢了。”玉玄那冰山脸露出一丝笑容。 萧忘情叫停,显然是已经看出了胜负,而与其对等的玉玄,自然也看出了二人在剑法较量之上,到底是谁高谁低。 “逆知未来,准确来说是看通所有变化,达到近似于知晓未来的情况,‘八九玄功’不愧为道门至高护法神功。”萧忘情道。 所谓的护法,佛道皆有此说法,护法的最大特点就是能打,非常能打,这样才能护住自家之法。而道门至高护法神功,说的自然就是最能大的神功了。 “八九玄功”到了楚牧现在这境界,已是能参透万千变化,更有天眼在身,任何一种变化都逃不过楚牧之眼,在战斗之中他永远能有快人一步的眼界。 除非境界远远超过,或者以力破之,否则······ “同境界之中,你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萧忘情淡淡道。 窥一斑而见全豹,虽然仅仅是未用真气的剑斗,尽管不是生死相搏,但以萧忘情的眼界,还是能够看出楚牧完整战力是何等的吓人。 “萧阁主谬赞了。”楚牧收剑见礼,平静回道。 这一结果,他早已知晓,否则也不会答应赌约。 “既是我赢了,那便由我来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吧,”楚牧道,“晚辈想要一本萧阁主亲手书写的‘青萍剑法’,不知琅嬛道友可否做到。” “可以,”萧忘情直接点头,替琅嬛天回道,“请诸位道友稍待一日,明日贵方离去之时,萧某自会将‘青萍剑法’送上。” “青萍剑法”并不是不可泄露的高深剑法,事实上,现在其余两大道脉应当都有收录此门剑法。 毕竟只是上清道脉的入门筑基剑法,传的太广,再如何隐藏也是无用。 只不过······萧忘情亲手所书的“青萍剑法”,那就不一样了。 ‘是自己要练,还是要交予别人?无论是哪一个,未来的天下,萧某在剑道上都不会孤单。’ 萧忘情露出一丝笑容,道:“这天鹏舟还有些地方需要萧某负责,几位道友,请了。请道友放心,至少在当前,蓬莱商会无意与诸位为敌。” “那未来之事,就交予未来吧。请。” 楚牧微微点头,与其余两人一同踏入再度出现的光门之中。 在他们离开之后,萧忘情向琅嬛天问道:“感想如何?” “很强,便是方才,我使出金蛟剪,也不一定能剪到此人,他的逆知未来对我来说,太无解了,”琅嬛天回道,“若此人专精剑道,说不定未来天下剑道以此人为尊。” 楚牧的实力很强,强过自己,这一点,琅嬛天在见到楚牧击败太衡天之时,便已经明悟。方才之所以要与楚牧斗一斗,只是想要更进一步看清对方而已。 “那可有沮丧之感?” “修炼是为自身,争胜之时附属目标罢了,琅嬛不会本末倒置。” “那便好。你有此心,我便可放心了。” 萧忘情温和笑了笑,眼中却是渐渐褪去了色彩,变得淡漠,“那么,半年后,你便随我一同去一观那场惊世剑决,一起看一看玉玄的落幕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十绝阵 夕阳西下,赤红残光照着海水,映出一片殷红,几只海鸟飞过,带来不同于海浪声的清脆。 就在这样的傍晚,一声悠长低吟响起,紧接着海面向上凸出巨大的弧度,一只巨鲸破水而出,在海面上喷出一道巨大的水柱。 奇特的是,当这巨鲸游到一座小岛外时,巨大的身体却是渐渐淡去,如同海市蜃楼一般消失,露出一个面貌奇古的道人。 “玄鲸道兄这‘裂海鲸息功’是越来越厉害了,先前那一声长鸣,震动沧海,在下只觉身窍皆震,险些气机外流。” 在这小岛上,有一蓝袍中年带着和煦的笑容,见到奇古道人玄鲸现身,当即便迎上去奉承道。 “元化真?” 玄鲸道人见到此人,却是皱眉道:“你们天罗教的教主和副教主呢?” “教主和副教主,自然是要拦下天云道的那群婆娘,以及天剑阁的那些剑痴,”元化真拱手道,“教主的意思,是抢下鲲鱼舟的只是个无名之辈,交给在下足以。” 说话间,元化真很是敏锐地看到玄鲸道人的不虞,当即接着道:“当然,在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单凭在下一人,难以体现我教之诚意,是以在下特意请来了我教天君,于这碎星群岛布置绝阵,此行定然可助天元阁取得鲲鱼舟。” “绝阵?可是那十绝阵?”玄鲸道人眼睛一亮,问道。 天罗教是上清道脉之中对于复兴仙道最支持的门派,多年来可是取得了不少成果。其中最出名的,自然就是在百年前出现的十天君,以及他们所掌握的十绝阵了。 这十绝阵每一阵都是凶戾异常,动辄便是要人灰飞烟灭,心神俱消,自出现以来,便是凶名不绝,现如今都成了天罗教的一大招牌了。 有着十绝阵在,天罗教确实可说是诚意十足。 “如此甚好,如此,也不枉阁主答应尔等的条件。” 玄鲸道人面上露出笑容显得十分满意,也对十绝阵信心十足,不过他转念又想到,十绝阵威力过强,可能会破坏过大,当即便警告道:“据太衡老祖所言,那胆大包天的贼人还未修出法相,是绝对无法发挥鲲鱼舟的威能的,你可要通知十天君,莫要催阵过度,对神舟损坏过大。” “这一点,在下早就通知十位道友了,请玄鲸道兄放心,”元化真笑道,“现在,方圆五千里内都已被绝阵覆盖,十位道友皆已隐匿阵法,只待那大鱼入网,便可一网成擒。要在下说啊,道兄这一行就当是看一场好戏,静待佳音吧。” 十天君都是法相武者,本身实力境界就已超过对方,那十绝阵又是阵阵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虽然不可能十阵叠加在一起,但当十阵同出之时,每一阵的威能都将增加过半。 最重要,是这十阵依然组成了一条蔓延五千里的防线,以对方那境界,那实力,是决计过不了这一关的。 正说着,远方突有豪光冲天而起,寒风呼啸卷天,冰霜自霜天而落,化作无数刀剑,乃至巨大冰山落下。 “是寒冰阵,对方入瓮了。”元化真长笑道。 ························ “咚——” 巨大的冰山从空中倒悬着落下,其上凝结的无数冰刀霜剑凿击在鲲鱼舟表面,发出或是沉闷或是清脆的撞击声。 与此同时,至寒之气在海中肆虐,所过之处尽成冰霜,冰冻蔓延,欲要将这巨大鲲鱼完全冻住。 “仙道阵法?!” 正在操纵鲲鱼舟的楚牧感受到那扭曲的气机,当即便认出这是属于仙道的阵法。 仙道,本是飘渺出尘,超凡脱俗的代名词,但因为如今已非仙道时代,这不合时宜的仙道,在他人眼中虽非邪魔外道那般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却也绝对谈不上什么好卖相。 那扭曲的气机,便是连普通人都能有所感应,并且会随之感受到强烈的不适,哪怕仙气飘飘,但那扭曲的感觉也依然难以让人喜欢的起来。 这是根植于本能,甚至于胜过本能的厌恶,任何一个人都难以在此刻喜欢的起来,然而······ ‘我竟是没有产生厌恶的情绪。’楚牧在此刻发现了一个巨大问题。 他能感应到那气机的扭曲,感应到那气机的格格不入,但内心深处却是没有产生那本能的厌恶。 ‘有问题啊。’ 有问题的是对方,也可能是自己。 楚牧第一次发现,也许自己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就连自己本身都没察觉的秘密。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问题的时候,当前最主要的,还是摆脱这座寒冰大阵。 鲲鱼的前端突入了阵中,此刻就有不绝的寒霜覆盖蔓延,更有冰刀霜剑组合而成的冰山,不绝地撞击在鲲鱼之上,发出震耳欲聋之声。 但是,随着这不绝的攻势,鲲鱼内部也浮现了一股恐怖的气机,如同大海般广博的元气在鲲鱼内部激荡,一道道漆黑的水流汇聚在前端位置,化作一片漆黑之海。 所谓道器,乃是载道之器,其本身和法与身合一,道与体相融的法身强者近似,若是能完全发挥威力,就相当于一个低配版的法身武者。 若是在相应的法身武者手上,更是能够让人与器皆能发挥出超越极限的实力。 鲲鱼舟便是道器,并且还是道器中相当特殊的一种。它和云中城一样,乃是巨型道器,从一开始制造出来就不是给一个人用的,而是由多人协力合作,共同操纵。 当然,若是操纵者当真能掌控所有,能够以一人之力做到数人乃至数十人才能做到的事情,那也未尝不能驱动这种道器。 而为了不使道器本身因为多人的真气而产生不谐,一般而言,这种巨型道器都会有储备大量的资源和灵晶,作为驱动消耗。 “也就是说,只要控制力够强,钱够多,并且境界够高,我也能发挥道器的威能。” 楚牧一双眼眸之中有黑白之气流转,在他身后的两道人影已是渐渐具备了模样,看起来就像是蒙了一层雾的楚牧。 在这段时间的驾驶之中,楚牧同样在不断使用善恶化身,现如今,他的化身已是有了模糊的模样,差不多也能发挥一些作用了。 “善。”左边的白色身影突然道。 “恶。”右边的黑色身影随后接道。 “正。” “反。” “阴。” “阳。” 以善恶参正反,悟阴阳,通乾坤。《太上感应篇》的真谛,非是分化出两个化身,而是通过善恶之间的对比碰撞参悟正反、阴阳、乾坤等种种互相对立又互相依存的道理。 化身只是开始,真正的《太上感应篇》在此时才要展露真正的奥秘。 “纯阳行左。” 左边的白色身影运使太阳之气,一轮日晕浮现在身周,浩大的阳气形成光焰,耀眼异常。 “飞瀑走右。” 右边的黑色身影运使太阴之气,阴气化作雷霆激荡,流窜疾走,霸道绝伦。 “紫薇耀天。” 居中的楚牧爆发出紫气洪流,身上的紫色华服染上无数瑰丽又尊贵的纹路,脚下浮现七星,化作斗形,徐徐转动。 黑白两道身影同时按掌到楚牧背上,太阴太阳之气和紫薇帝气并容,三颗大星在三道身影头顶浮现。 太阳、太阴、紫薇,以太阴太阳之气拟化双星,与紫薇星并起,三贵星齐升,万千星辰的虚影在周身浮现,化作一股无俦之力涌入阵图之中。 正在被冰封的鲲鱼猛然一动,覆盖在体表的寒霜瞬间爆裂,如同汪洋大海一般的黑水从其嘴中喷出,顿时便覆盖寒霜,包容冰山,将反向将在冰霜覆盖冻住。 “这是玄冥真水!这怎么可能?”天空中传来惊叫之声。 这是鲲鱼舟这件道器被完全启动之后的表现,这玄冥真水至阴至寒,更胜寒冰之阵,真水过处,四周顿是黑冰遍布,在强盛寒气之中,这寒冰反倒被真水冰封。 紧接着,鲲鱼一震,大力顿生,一千五百里的身躯从海面下震碎冰封跃起,到了极点之后又往下一砸,巨大体量如彗星袭地一般砸下,其势更胜风雷,那遍布周遭五百里的阵势被这只无比巨大的鲲鱼直接砸碎,就连并联的其余阵势也受到巨大影响。 “轰——” 在漫天飞舞的冰屑之中,万丈狂澜顿起,滔天之浪覆盖八方,将一切覆盖在海浪之下。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就如同我一定会带着这艘船离开一样。” 楚牧轻笑着驱动鲲鱼舟,大鱼翻腾,令大海翻涌,无止尽的狂澜一波接着一波,在大量的灵晶燃烧下,鲲鱼下方涌动着玄冥真水,气势汹汹地撞入了旁边的另一座大阵。 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而在远方岛屿上,元化真看着即将覆没小岛的巨浪,再无先前从容,“这怎么可能?” 这如何可能呢?这本不该发生才对。 不过无论如何,现在主要的情况,还是要拦截鲲鱼舟。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善恶转阴阳 一跃之下,寒冰阵破。 楚牧立时驱使着鲲鱼冲入前方一座挪移过来的大阵,黑水滔滔,荡尽天下,汹涌的玄冥真水与突现的雷光碰撞,惊雷怒浪互冲,演化一出灾厄之景。 金光阵! 楚牧闯入的这一阵,正是十绝阵中的金光阵。 二十一面金色神镜在空中飞舞,一道道日月精气被汲取而来,化作金色雷霆在空中疾走,天地之间尽是一片雷狱。 “本仙姑倒要看看,你这小辈能否奈何得了日月之精华。” 天空之上,一个身穿金色罗裙,头戴金冠,面带厉色的女子双手向天,西垂的太阳,初升的明月齐齐被招引来精气,日月之精、天地之气在神镜中汇聚,掣发的雷电轰击黑水,周遭时而冰封时而又被金电融化。 玄冥真水至阴至寒,便是寒冰阵也难以在真水之前逞凶,所以寒冰阵被轻易破之,但现在这金光阵却是不同于寒冰阵,其汲取日月精华、天地之气,难以被玄冥真水克制,适才的那摧枯拉朽的一幕,此刻已是难以复现。 “天雷如何能击沧海?” 面对这金光阵,楚牧只是轻笑自语,鲲鱼猛地扎入大海,掀起的巨浪掩去了巨大的身形。 电光不绝,轰掣在海面上,炸出一个个大洞,电流在水中游走,如同金色的罗网覆盖在海面上荡漾,但是却难伤到潜入深海的巨鲲。 然而深海之下,也不是没有威胁的。 “轰隆!” 海床上岩石崩裂,一支大幡猛然破土而出,幡面上以赤色丝线绣出雷火之形,身穿翡翠袍的昂藏大汉以幡击震海底,无数裂缝出现在海床上,一道道赤红的烈光从裂缝中透发而出。 “小辈,接我赵无咎的地烈阵吧。” 话音甫落,海底岩层上下起伏,赤红的粘稠液体自裂缝中流出,原本深寒的海水顿时极速升温。 “轰——” 伴随着一声轰鸣,一道裂缝达到极限,岩石崩飞熔化,金红色的炎流喷涌而出,在海下蒸腾出大股的水汽。 这赵无咎以地烈阵引动海底火山,以岩浆地火为攻势,方圆数百里内地震不休,海床动荡,一道道火光如麻花一般旋转冲出,不绝地撞到鲲鱼舟上,炽热的炎流将青铜大舟表面映得一片赤红。 鲲鱼舟太大太大了,这种大既是一种优势,也是一个弱点,只覆盖五百里的大阵都无需摆弄,就能将一切攻击倾泻到鲲鱼舟上。 “十绝阵,果真是非同凡响,哪怕是仙道的时代已经远去,竟也能发挥这般威能。” 楚牧的神念遍布鲲鱼舟全身,此刻这艘神舟就如他的身体,绝阵的威力他自然也能切身体会。哪怕眼下所附的非是肉身,楚牧也依然能感受到绝阵对自己的伤害,只因这绝阵之凶,连神念都能伤到。 先前的寒冰,之后的雷霆,现在的地火,更是让楚牧又是感觉寒意入心,又是感觉念头酥麻,现在更是感觉自己如同被架在火上烤一般。 也就是有鲲鱼隔绝了绝阵的威能,否则楚牧现在已是被伤到神了。 “善恶皆化,凝神聚体。” 楚牧眼中一片冰冷,所有的情感都似在此刻褪去,黑白之气自眼中彻底消失,只留一片空空漠然。 一道道灵光自阵图中冒出,进入黑白两道身影之内,鲲鱼舟内灵晶不单是提供给神舟消耗,也在助楚牧不断凝聚化体。 同时,两道身影也在不断吸收着楚牧的善恶之念,原本模糊的身影在变得清晰,一黑一白二人正在凝聚着身体。 当先出现的,是黑色的身影。 只见其白发黑袍,身上散发出如同实质的恶念黑气,一张青铜面具覆盖面容,只留出一双漆黑的眼眸。 “天妖玄阴剑。” 败亡之剑出现在手掌之中,这道身影舞动凶戾之剑,滚滚邪意直接涌入阵图之中,传导至鲲鱼舟外,将滔滔黑水凝聚成十二把巨大的真水之剑。 “阴阳转乾坤。” 一声呢喃,真水之剑直入大地,至阴至寒之气与地火相撞,两股截然相反的极端之气碰撞,黑色冰霜在不断蔓延,大量水汽不断浮现。 水与火的极端碰撞,令海底剧烈动荡,随着真水之剑中所传出的逆转阴阳之势发生作用,前所未有的惊变了。 “嘭嘭嘭嘭嘭——” 岩层爆裂,水火逆转,激撞不休。 以十二把真水之剑为原点,覆盖方圆数百里的水火激撞引发了惊天爆炸,大片的岩层被掀飞,大股岩浆在迸发,和玄冥真水混合在一起,进而引发更为猛烈的激撞。 “选择在海中布置完全相克的阵法,是你们所犯下的最大错误。”楚牧感受着水火的激撞,一片漠然的眼眸之中有乾坤卦象浮现,一道道数据被他所洞彻。 紫薇者,斗数之主。以紫薇为基所衍变出的紫薇斗数乃是术数之道的一大主流,楚牧做为紫薇帝君,当然要发挥这个身份的所有作用,其中的紫薇斗数更是他在天子世界六十年中主要的钻研目标。 此刻,他正是以术数之道配合紫薇帝心,洞彻水火之变,进而加深对《太上感应篇》的领悟。 黑白玄光在背后不断闪烁,很快,白色身影也凝聚完成。 黑发,白衣,面覆薄雾,不显真容,一把邪厉的凶刀出现在他手中,凶戾邪异之气和自身的纯正之气碰撞,进而衍变出更多的正邪之机。 “以天心御魔刀,正邪交击,衍化天刀。” 那一道绝世刀光再度出现在脑海之中,楚牧眼前似是再度浮现那一幕,一双漠然的眼睛睁开,一道扭曲万象的刀光掠过。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太上魔尊。’ 修炼了《太上感应篇》,甚至于凝聚出了善恶之身的楚牧,进一步认知到了太上魔尊这个人的真面目。 先前从天一的记忆中,楚牧知晓太上魔尊这人如天如道,气机高远不可及,面容完美不可方物,但现在再想到之前的记忆,却发现太上魔尊这人,他的面容如何,取决于看到他的人对其认知和印象,也就是说,不同的人,看到的太上魔尊也是不同的。 他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像老人,又像孩子,有圣人的气质,也有罪人的恶孽。一千个人能看到一千个太上魔尊,他的面容唯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那一双漠然的眼睛。 这也是楚牧之前参悟刀光,脑海中只复现出一双眸子的原由。 在佛门的说法中,这是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在道门的说法中,这是胎化易形,得周天变化之妙。 ‘此人之实力,也许还在至人,但其真实境界,却是可能已经触摸到更高的门槛了,也不知他在得了乾坤鼎的造化之后,会不会进一步突破。’ 楚牧一边揣摩着太上魔尊的境界一边抬手,黑白两道身影同时化作流光,飞到他的手掌之间。 只见楚牧转善恶,化阴阳,气机转化不休,黑白流转的一抹刀光浮现在手掌之间,阴阳、正邪、善恶,六种气机在刀光上不断闪动,进而扭曲周遭对应之气,使得楚牧身周出现诡异的扭曲之景。 而在鲲鱼舟之外,激撞的水火之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随着鲲鱼如同活物一般吐纳出海量元气,半黑半红的刀光浮现,凝聚水火的刀气倏然闪烁,没入海底岩浆之中。 “轰——” 此处沉寂多年的海底火山被彻底引爆,甚至于连黑红色的地底毒火都被引发爆出,惊天动地的震荡从此处不断蔓延,百里、千里,一场前所未有的震爆正在发生。 “我······” 赵无咎的话都来不及出口,面容上就浮现惊骇之色。极端强烈的炽光,从地底发出,本是特意寻找的布阵之地,此刻竟是要反噬自身的阵法。 “轰!” 地烈阵爆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天绝阵 “轰——” 海底地崩山摧,焚江煮海的地火将大海煮成了一锅粥,无数被煮熟的水生物浮上水面,然后被大浪席卷。 地烈阵直接被完全炸崩,赵无咎的身影都不知所踪。 鲲鱼摆动着巨大的尾巴,借着这地火爆发之势横冲直撞,一路闯关。 烈焰阵因地火爆发而失控,红沙阵、红水阵也遭到波及,鲲鱼直接以巨大的身躯撞破这两阵,飞速离去。 “落魂!” 突有白幡在空中舞动,天地戾气悉数汇聚,荡魂灭魄的白光扫在鲲鱼舟上,当即便让楚牧的神念一滞。 趁此机会,天绝、风吼两阵便要从侧方偏移过来,欲要两相夹击鲲鱼。 这两阵,风吼阵倒是容易抵挡。此阵以风火为刃,威力虽强却难以破开鲲鱼舟,但另一座天绝阵却是难防了。 天绝阵内天地人三才颠倒,以先天之数演化大阵,可谓奥妙无穷,若是进了此阵,楚牧之神念怕是会彻底被搅乱,难以再行操纵鲲鱼。 当是时,一道厉芒突然而过,因落魂阵而汇聚来的天地戾气尽数一扫而空,鲲鱼又猛地撞向喷发的地火,惊天轰鸣声中,岩浆如海啸一般喷发,汇聚的地火将周遭海洋完全变成了火海。 “这是《戮仙剑经》!” 主持落魂阵的一个阴鸷道士惊叫一声,只因他骇然发现,适才扫空天地戾气的,赫然乃是上清道脉的四剑经之一。 与此同时,鲲鱼舟之内,楚牧再度运掌,黑白二气从掌中飞出,其中的黑色身影探掌按在核心光柱之上,至凶至戾的杀气直冲阵图。 在鲲鱼舟之外,浩荡的玄冥真水涌动收束,一道巨大的身影自水花中化形而出。 白发黑袍,面覆青龙面具,巨大的败亡之剑也在手中化形出来。 他就站在鲲鱼背上,六里高的身躯相较于鲲鱼来说并不算庞大,反而显得渺小,但在鲲鱼内部浩瀚元气的支持下,这道身影显得无比的具备存在感,仅仅是站在那里,四周就恍如有毁天灭地的气息在酝酿。 ‘灭绝一界的杀气,果然只有彻底的上清功体才能完全发挥出来。’ 楚牧微微舒展身体,纯黑色的气息在身周肆意游荡,在体内全力挥发,这让他有一种挣脱束缚般的畅快感,有种发出呻吟的冲动。 也唯有这纯粹的上清功体,才能让自己一展杀道,之前以玉清功体施展,威力虽大,却也让自身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而对于对方而言,此时看到这道身影的出现,却是有种别样的惊喜感。 “公子羽!公子羽就在鲲鱼舟之内!”阴鸷道士兴奋叫道。 “他是不是就是那操纵鲲鱼舟的小辈?”一身金色罗裙的金曦仙姑出现在侧方,问道。 “鲲鱼舟还在另一人的掌控中,这公子羽现在是借鲲鱼舟之力化形,以玄冥真水塑身,”天绝阵中传出苍迈老者之声,“这小辈,竟是想要靠鲲鱼舟之力挑战绝阵。” 天绝阵之中,三才运转,天数运算,此阵既能颠倒三才,又可以先天之数算无遗策,可谓是十绝阵之首,妙用无穷。 眼下,那老者正是以天绝阵演算出鲲鱼舟另有控制者,非是眼前的公子羽。 “无论如何,公子羽的出现,都是一桩惊喜,被抢走的杀剑该位归原主了。” 金曦仙姑清喝一声,二十一面神镜接引太阴之华,化为阴雷轰掣。 眼下夕阳依然下落,太阳不存,但太阴之气却是因为太阴星的高升而越发强盛,这金光阵中射出的神雷虽不如先前那般阴阳并济,但更显阴损。 那阴雷无声无息地飞掠长空,所过之处留下阴气侵蚀的痕路,若是击到了肉身,这阴雷足以直接将血肉殛成飞灰,若是碰触神念,更可顺着神念伤害元神,严重者更可灭魂杀魄。 阴雷划空,至快无声,转眼间便是要落到玄冥真水所化的身躯之上。 也就在这时,楚牧动了。 有玄冥真水所化的败亡之剑黑沉至极,却在此刻焕发出极致璀璨的剑光,夺目的光华带着破灭万法之能,剑光起时灭阴雷,自天上投射下的二十一道阴雷在瞬息之间烟消云散,紫色剑气势道未尽,直入金光阵中。 绝仙! 绝仙变化无穷尽,破尽万法亦等闲。 剑光在金光阵中闪烁,所过之处阴雷尽消,当剑气与神镜接触之时,金曦仙姑骇然发现自己亲手所炼的神镜,其内部禁纹竟是在快速湮灭,很快就变成一面空有形状的镜子。 对于阴阳的领悟,楚牧可谓是精深至极,这金光阵引日月精华化雷,虽是强悍,却也正好被楚牧针对,绝仙剑气之下,金光阵一应雷霆皆是难起作用,触之即散。 “金曦,退开。” 天绝阵中的老者高喝一声,让金曦仙姑让出空间的同时,天绝阵直接倾轧而来,无数灵气飞速游动,如乱流一般将楚牧这具身躯笼罩。 刹那间,楚牧便觉天地一片昏蒙,晦暗的气息将四方笼罩,无数乱流在飞速游动,气机混乱至极,甚至于连本体也隐隐颤动。 “轰隆!” 凭空突来一声雷,楚牧体内气机自动炸开,霎时便感五蕴皆迷,神魂颠倒,组合成形玄冥真水都开始崩溃。 ‘逆乱三才,颠倒乾坤,这天绝阵之杀伤,乃是由自身所致。’ 楚牧明悟这天绝阵的威能不是来诸于外,而是来源于内。当雷霆炸响之时,本就混乱的气机便一股爆发,自身体内的精气神自发暴动,这神魂颠倒还是轻的,下一声雷炸响,估计就是直接令一切气机爆裂,将身躯元神悉数炸成齑粉。 最重要的是,这天绝阵乃是以一道先天清气为基所布,便是连楚牧之气都被这阵势所勾动,为其所乱,否则即便是再大的威能,无法勾动敌人之气也是枉然。 ‘但这天绝阵不是无法可破。’ 楚牧心中念头急转,神念极速变化,开始导引玄冥真水之气机。天绝阵勾动气机变化,使其混乱,但每当那真水被勾动混乱之时,楚牧的神念便立时将其扳回正途,拨乱反正。 “轰隆!” 第二声雷霆炸响,四周紊乱的灵气猛然爆裂,天绝阵中更显混乱之象。但身处正中的楚牧,却是全然不受影响,甚至于连之前的崩溃趋势也被止住。 “嗯?” 藏在混乱灵气之后的老者发出惊疑,周身无数符文飞旋流转,洞悉楚牧之依仗。 “竟然靠着自身神念拨乱反正,好,老夫便看你能否胜得过这天绝之阵。” 一道清气自天灵处渺渺升起,在头顶化作一片祥云,不断变幻。其中有无数玄异符文在流转,时合时散,变幻无常。 这正是天绝阵之根基——先天清气。 当这道清气出现之时,天绝阵运转之速增快三倍有余,逆乱的天地人三才更显无常,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变化,弹指之间,便有一万两千九百二十六次变化,无数灵机在碰撞激化,阵中开始显化出一片混乱的混沌之景。 这么一变,自然便是让楚牧压力倍增,但他却是神色如常,心境无波无澜,神念动处,气机顿时便随之变动,拨乱反正。 以“天心无垠境”逆转而来的“魔心无限境”令念头肆意变动,无限无极;“天心无垠境”与天合一,时时刻刻照遍全身,洞察变化;以紫薇帝气所凝聚的紫薇帝心则是统摄周身之气,将精气神纳入掌握,随心而动。 这不同的心境本不该同时出现,就像楚牧就从来不会同时化出天心与帝心,但在《太上感应篇》的作用之下,这天心与魔心,却是能在善恶双身上浮现,三心同调,使得楚牧的心灵圆满,隐约之间有种无所不能的奇异感觉。 不得不说,太上魔尊实是绝世之才,似他这样的惊才绝艳之辈,古往今来可能有与其比肩之人,但绝无在心灵之变上与其有同样才能之人。 正是他的功法,让楚牧自身的心境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他的念头在刹那之间的思量犹如恒沙之数,周身气机虽念头而变,哪怕天绝阵再如何变化,都无法撼动楚牧之身。 甚至于······ 败亡之剑陡然隔空虚点,绝仙剑气洞破混乱之气,原本快速运转的阵势陡然一顿。 尽管在下一瞬,天绝阵便再度恢复运转,但那一瞬的停顿,毫无疑问证明楚牧有破阵之可能。 “天绝阵以先天清气而成,然其运转还需推演先天之数,前者你有,后者你还不够格。” 楚牧抬头看向上方,淡淡道。 他眼中露出的一丝精光,似是在对那主阵之人说:我看到你了。 “老夫就不信,你当真能够破此绝阵。” 主阵的老者察觉楚牧的眼神之意,狠狠咬牙,再转阵势。他是绝对不相信,一个年轻人,能够比浸淫此道数百年的自己更强。 此念一出,天绝阵中顿时鬼哭神嚎不绝,无数灵气乱成一团,纠结出无比混乱的景象。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归墟之剑,克制之理 “轰!轰!轰!” 天绝阵内三才混乱,灵气暴动不绝,混乱的气机绞成一团,围绕着楚牧的真水之躯不断变动,发出沉闷的雷声。 但是随着绝仙剑气再度出现,这一切的声势,都变作雷声大雨点小的小把戏。 楚牧左手探出,玄冥真水凝聚成另一把败亡之剑,他双手执剑,左边戮仙,右边绝仙,幽蓝与深紫的剑光绞杀四方,一道道剑气纵横捭阖,带着末日般的气息卷动。 锵! 双剑一声交鸣,剑气横扫,绝仙破尽万法,戮仙屠戮灵机,双剑撕开了交缠成一团的混乱之气,任凭对方如何变幻都难以阻拦双剑之威。 一道道绝仙剑气时隐时现,每一次出现都斩破一道符文,令天绝阵运行停滞刹那。而戮仙剑气则是无情杀伐,任何灵气碰触剑气,都将被绝灭灵机,化作一团废气。 “找到你了。” 鲲鱼舟之内的楚牧微微抬眼,眼中有紫色气息流转,乾坤卦象舞动,而在他身后,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此刻已是完全看不出化身的模样,几乎和真实存在的身体一样。 得益于这连番的激斗以及鲲鱼舟内源源不绝的元气支持,这两大化身此刻已是真正修成,可以在短时间内自由行动了。 天心、魔心、帝心,三心同调,楚牧心中犹如一片明镜,万事万物,万般变化都在心间,他操纵着真水之躯仗剑斩下,戮仙、绝仙剑光几乎将天绝阵撕成两半,万千混乱之气被斩开,露出盘坐半空的老者身影。 “不可能!” 老者嘶声叫着,头顶那不断涌动的青云陡然扩大,“老夫不信!” 他是万万不能相信自己的阵势会这般容易被破开,但眼前的情况却是让他不得不信。 在双剑之下,任凭你绝阵如何变化,也难以逃脱被破的命运,这既是楚牧本身心境超拔,盘算更胜一筹的结果,亦是杀剑对上清道脉诸般武功的克制。 别看至今为止有那么多人使用诛仙四剑的剑经武学,但除却上一辈的道台武者,其余人都未曾真正踏入杀剑之道的门槛,如楚牧这般能够让剑意自发扭曲出道纹,显现杀剑之名。 并且,至今为止,像楚牧这般四剑同修者,唯有上清道脉的道首。 就如同玉清道脉的元始之道会对其余武功存在克制一般,上清道脉的四剑也同样对其余功法存在克制。 这种克制,并不因为时代而更易。 交缠的两道剑光落下,那扭曲的气机就如同阳光下的雪花一般消逝,这就好像在预示着仙道这昨日黄花终将不存一般,令那老者的面色更怒。 “老夫不信!” 他大声怒吼,头顶那段青云探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掌上有无数符文铭刻,带着扭曲的仙道气息,狠狠按向落下的剑光。 如果说先前的不信,是对于楚牧能堪破他所布阵势的不信,那现在的不信,就是对于自己汲汲以求的仙道在双剑之下这般轻易就被破的不信了。 哪怕是存在克制,但被这般轻易地破去,也依然让老者难以面对。 巨大的手掌之上有无数光芒在闪烁,张开的五指恍如能把苍穹抓摄在手中,充斥着无比的吸扯力。 这是老者的法相,也是他一生功果的象征。 老者将先天清气炼入法相,又以法相布置天绝阵,使得人阵合一,此刻动手,阵势便尽数收拢在这巨手之上,周遭混乱之景渐渐消散,但也让这只巨手的威能极尽发挥,一按之下天昏地沉,无穷灵气在掌中碰撞,演化出一片漩涡,将万般气机尽数吸扯。 面对这一掌,真水所化的身躯骤然溃散,玄冥真水涌动,尽数汇聚在双剑之上。紧接着,绝仙、戮仙两道剑光合一,无边无际的恐怖在此刻酝酿。 “归墟。” 幽幽之声在空中回荡,一道剑光自虚空中破出,吸纳玄冥真水,化作一道穷尽毁灭的剑影。 至深至暗至幽至微至寂,剑光过处,尘埃消无,灵机成灰,物质崩解,一切有形之物都在此剑之下湮灭,当剑影与巨掌碰撞之时,老者骇然发现,自己的法相也在这一剑下开始泯灭。 仙道仙道,天罗教追寻了三百年的仙道,导致道脉大战的仙道,此刻在楚牧的这一剑下,仙道是如此脆弱,它的崩溃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又顺理成章。 先是符文,再是五指,接着便是手掌,老者的法相被无情泯灭,很快这破灭一切的剑光就要落到老者头上。 就在这时,滚滚灵气化作一只大手,居高临下一掌擒向剑光,同时一声暴喝传入耳中:“住手!” 元化真和玄鲸道人一同现身,元化真一手虚按,磅礴气机透体而发,巨大手掌擒拿八方,一按之下势如擒龙,便是真龙,好似都要在这一掌之下被擒。 这是天罗教的“先天一气大擒拿”,这元化真之前言谈谦逊,实则其实力却是还要超过老者,是天罗教此行最强之人。 只不过因为之前十绝阵展开,除了主阵之人,便是连元化真都无法掺和进去,否则便要遭这些凶戾绝阵绞杀,是以他才和玄鲸道人在阵外静待。 然而元化真怎么都不会想到,楚牧不但能够尽展鲲鱼舟之能,此刻竟然还破了天绝阵,要拿布阵老者祭剑。 “这怎能住手?” 楚牧放声长笑,一道黑白流转的刀光再度出现。 吸纳阴阳,交融乾坤,汲取水火,正反变化不定,顺逆转圜不休。 这一刀楚牧是使得越来越顺手了。 刀光乍现于那擒拿大手,顿时便显现强悍锋芒,只见那黑白玄光流转,正反顺逆变化之间,那巨大的手掌竟是被轻易斩下两指,和幽暗剑光擦肩而过。 “嗯?太上魔尊的‘天意’?” 慢一步的玄鲸道人微微皱眉,却是认出了这一刀的来历。 太上魔尊之名可谓是世人皆知,他所创的天道三刀,更是名震天下,成为其最具代表的武功。 楚牧这一刀,虽无太上魔尊那“天意”之刀的威能,但察其气机,观其本意,却是能发现这两者系出同源,使人不由怀疑这鲲鱼舟中是否还有太上魔道之人。 来不及多想,玄鲸道人在惊疑一声之后,陡然吸气,顿时这天上天下便涌起一股强悍劲风,天地之间的一切都悍然向着玄鲸道人飞去,便是连那破灭一切的剑光,也被吸得偏转。 ‘好强的功力,此人莫非也是法身强者?’ 楚牧不得不承认,自己所惹的强者是越来越多了,前有那五爪阳龙,现在又有这气吞天下的道人。 不过好在,他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 鲲鱼舟猛然向上一跃,巨大的身躯直撞向凌空而立的玄鲸道人,那庞大的体型将阴影直接印在玄鲸道人脸上。 “嘭——” 大小完全不相衬的两道身影碰撞,玄鲸道人也在鲲鱼舟那体量之前完败,身体如流星般被撞飞,直直撞破了后方的绝阵,飞到不知何处去了。 趁此机会,破灭剑光偏转,将老者的法相毁灭殆尽,残余的剑气直射入其头颅,鲲鱼张开大嘴一吸,一道清气便被吸入那无底黑洞之中。 “轰——” 巨大的鲲鱼坠落下去,砸落在火海,溅起滔天巨浪和海量岩浆,狂烈的地火都被砸的撒遍苍穹。 借着这股坠落之力,鲲鱼落在海底,直接砸穿了岩层,让地面的地火和岩浆肆意喷发,巨大的身体一个摆尾,竟是强行进入了地层之下的岩浆河内。 地火和岩浆包裹着鲲鱼,和其周围翻涌的真水激烈碰撞,却无法阻止鲲鱼强行进入岩浆河,在滔天的火焰之中,巨大的鲲鱼完全消失了踪影,只听到地下不断传来隆隆之声。 “追!” 元化真看着这一幕的发生,面色铁青地道。 这一下,可真的是丢大人了,不但没能截住鲲鱼舟,甚至于还赔上了一人。 同时,他的眼中也释放出彻骨的杀意。 ‘那公子羽的剑气怎么可能对天绝阵的克制这么大?还是说······这是对仙道的克制?’ 想到那一种可能,元化真心中杀意更炽。 ························ 另一边,赤霄神辇之内。 已经离开了天鹏舟的楚牧此刻盘坐在神辇宫殿之中,他的身影陡然开始变化。 时而化龙,时而成凤,时而为麒麟,种种形态变化不休。 他的心灵因为《太上感应篇》的修成而极尽超拔,对身躯的控制也到了极限,随着不断的变化,一道道微弱的剑气从体内泄出,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深痕。 这渗入身体的诛仙剑气,尽是随着玄功变化而被排出,楚牧的气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回升。 若是原来的他,还无法做到这一步,可现在三心同调的楚牧虽然论心境也不会比原来更高,但对于身体、元神的把握却是超乎过往,使得这玄功变化之能也是水涨船高,以致于连诛仙剑的反噬都能够被其通过不断的变化排出体外。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三花聚顶,血色莲华 “吼——” 火麒麟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浑身鳞片的缝隙之中都在渗着鲜血,一丝丝血液从身上垂下,掉落到地面上,打出一个个小洞,凌厉的剑气在血液中游走,在小洞中不断与地板碰撞,发出细密有刺耳的声响。 足足等了十息时间,这一身的血液方才停止渗出,楚牧心念一转,从火麒麟变回人身,急急喘着粗气。 “总算是将剑气全数排出了。”他如释重负地道。 哪怕是靠着“八九玄功”的变化之能,楚牧依然还是费了不小的劲方才将剑气排出,不再承受诛仙剑的反噬,但若是他再度使用此剑,下一波反噬立马就会到来。 而且,楚牧是将剑魄融入了诛仙剑之内的,哪怕他从此以后不再使用诛仙剑,随着剑魄和杀剑的融合时间日渐增长,这诛仙剑气依然还是会潜移默化地影响身体,一点一点削减着寿元,破坏着躯体。 这便是御使诛仙四剑的代价。 不过有失必有得,诛仙剑的反噬,同样也会让楚牧日渐适应剑气,到最后能够自如使用诛仙剑,并且他的《诛仙剑经》也会不断变强,哪怕不曾修炼,也会日渐凌厉。 “到了真正能自如使用诛仙剑的时候,不断扼杀你生命的就已经不是剑了,而是你自己了。”玉玄看着楚牧轻叹道。 “此言何解?”楚牧闻言,盘膝坐在地上,轻轻一扫,地上的血液便尽数消散,剑气也被重新吸纳回身旁的诛仙剑上。 在他身后不远处,则是闭目盘膝的慕玄陵,此刻他正全力运功,镇压体内残留之刀意。 玉鼎宗的一众高层都围绕着慕玄陵而坐,所有人皆是以炼气成丹的法门将自身真气凝练成丹气,注入慕玄陵体内,助他镇压消磨刀意。 “持剑的时间越长,就越发适应剑气,并且自身的剑气也渐趋凌厉杀伐,能够抵抗杀剑侵蚀,否则贫道也难以活到现在。但是······” 玉玄伸出手掌,掌心向上,一道赤红如血的剑气自掌心升起,“人的身体,是否当真能够承载这等杀伐剑气呢?” 答案当然是不能。 就算以玉玄这等修炼《九天生神章经》,开辟三个内天地之人,也是不能。 从仙道时代传承到现在,任凭时过境迁都不曾毁损的诛仙四剑,有着武者所不能比拟的本质,就算是强悍如玉玄,也无法承载这等剑气。 随着这赤红剑气的出现,玉玄的小腹、心口、眉心同时亮起殷红的光芒,三个光团自这三个位置飞出,在玉玄头顶一字排开,而后一朵朵花瓣自光团中绽放,层层叠叠如有千层,于其头顶,三朵血莲微微摇曳,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人身之三元,合于天地人之三才,三元及顶,三花开矣,精为铅花,气为银花,神为金花。”楚牧看着这诡异又瑰丽的一幕,低声念道。 很显然,玉玄这三花很是不正常。 正常的三花应当是铅花、银花、金花,分别代表精、气、神,且三花聚顶实际上不是字面上的三朵花汇聚在头顶,这只是一种外显的象征。 所谓花者,华也;顶者,鼎也。三华,精气神之荣华,剧鼎,革故鼎新,脱胎换骨,则成圣明境界。 这等境界,绝不会显露出这般诡异的气象。 玉玄这三花之所以如此,毫无疑问是因为陷仙剑的剑气、剑意、剑劲已是入了精气神三元,和其身躯完全融为一体了。 之所以如此,是有陷仙剑侵蚀之故,也有他自身的剑气太过极端,以致于连精气神三元都被完全同化。 所以,玉玄才将希望寄托在突破之上。若是能突破,更进一步的境界足以承载此时的剑气,就算日后还会恶化,那也至少是在数百年之后了。 “不过这些对于你来说还远,哪怕诛仙剑的伤害性更大,你也还有一两百年的时间去精进。” 玉玄摇了摇头,道:“为师要和你说的,是关于诛仙的另一件事,有关剑魄相融的事。” 玉玄右手轻招,陷仙剑自动飞来,横在膝盖上。 他那只掌心浮现赤红剑气的左手向下,慢慢按向膝上的古朴长剑,“剑魄乃是神魂之分体,于我等玉鼎宗门人而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将剑魄融于佩剑,哪怕这佩剑刚刚入手,也可人剑相通,如臂驱使,灌输于剑上的真气和剑意更为圆融,并且还可让剑气威能增长一至三成。” “但是,剑魄的用处并不仅仅限于战斗之中。为师现在要教你的,便是剑魄的另一个功能。” 赤红剑气触碰到剑身,一抹血色从接触之处浮现,那原本一动不动的陷仙剑,突然如同活过来了一般。 陷仙! 赤红如血一般的纹路在剑身上扭曲成这两个字,血色剑气在剑上吞吐、碰撞,这剑身之上竟是出现了两种剑气,在互相抵抗。 “你也知道,我们掌握陷仙和诛仙的方法算是剑走偏锋,我们无法抹除剑上原主的烙印,只能靠着融入剑魄,以这种搏命的方式去夺取杀剑的主导权。看,这就是原主烙印所显化的剑气。” 玉玄的手指在剑身上划动,其中一道剑气随着他的手指而游走,而另一道剑气也是穷追不舍,带着凶恶的气息要去伤害触碰到剑身的手指。 “若是在平时,这剑因为剑魄,可以任由你使用,但当烙印被激活之时,这原本如臂驱使的杀剑就开始不安分起来了。就如同在殁神沙漠时一样。” 彼时在殁神沙漠,凌仙都以仿制的诛仙阵图扫去四剑持有者的印记,四人之中,唯有玉玄未曾失去陷仙剑的控制,依然还能够以陷仙剑护住玉鼎宗之人。 但能够保住陷仙剑,不代表能够无视原主的烙印。当烙印被激活之时,玉玄的剑魄每时每刻都在和那烙印抵抗碰撞,双方无时无刻不在争夺控制权。 只要一个失手,陷仙剑中的上清烙印便将主导此剑,就算无法自发寻主,也可让陷仙剑不为玉玄所控。 “这是最大的隐患,却也是一个必将面对的磨炼。” 玉玄改指为掌,手按剑身,双目微阖,一股意念注入到陷仙剑上,本来就互相对抗的两种剑气更显极端之势,赤红的光华蔓延整座宫殿,冰冷的杀机令所有人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神念入剑,与此剑原主之烙印相斗,向其出剑,向其学习,以其所留之意为资粮,踏足更高的境界。” 玉玄那双微阖的眼睛从缝隙中射出血一般的剑光,他的声音也变得冰冷,具有金属质感,犹如利剑一般。 楚牧直到这一刻,才知晓自己这位师尊的疯狂。他比起自己想象的要疯狂的多。 神念入剑,与原主烙印相斗,这并非是毫无风险之事。相反,此事的风险要比杀剑反噬都要严重的多。 与原主烙印的斗争,若是赢了,那自然能够进一步夺取控制权,让剑魄进一步占据陷仙剑,但若是输了,那便要遭到极为严重的反噬,比起楚牧先前所受的反噬还要严重的多。 看玉玄这游刃有余的样子,天知道他在过去的百多年里进行了多少次疯狂之举。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疯狂,才让玉玄的境界突飞猛进,昔年在东海,更是一人独斗天云道三仙而不落下风。 要知道,那天云道三仙,如今可是成了天云道的顶梁柱,也是站在上清道脉顶端的人物。其中的碧落仙子,更是天云道现在的道主,琅嬛天的师尊。 不疯魔不成佛也许有所偏颇,毕竟绝大多数疯魔的人都死在半路上了,但只要能活下来的,皆有成佛作祖之可能。 “徒儿,你明白了吗?” 玉玄微微睁开双眼,那赤红的光芒直入人心。 “懂了。” 楚牧有点木然地点头,同样将诛仙剑横在膝上,指吐剑气,慢慢按向剑身。 师尊都这么说了,他又怎么可能不懂? 显然,玉玄是要楚牧照做。 ‘真是疯狂啊。’ 楚牧心中感叹,然后毫不犹豫就是一指点在诛仙剑上。 虽然疯狂,但多大的风险就有多大的收获,楚牧觉得这收获值得自己冒险。 而且,他如今已经有排出剑气,克服反噬的方法,比起当初的玉玄,他所冒的风险远远要小得多。 既然这样,他又有何不敢呢? 迥异于陷仙剑那如血一样鲜艳又张扬的剑光,诛仙剑上所显现的,是有些黯淡,显得苍白而微薄的剑光。但是这看似薄弱的剑光,其危险性,却是比之陷仙还要强得多。 当剑光乍现之时,一闪而过的苍白剑气直接划破了楚牧的指尖,带着丝丝玄黄之色的鲜血立时便流到剑身上。 然后,楚牧眼前涌现翻天覆地的杀机,无数杀伐剑气陡然向着自己射来。 恍惚之间,楚牧似是看到了一道又一道的身影,他们每一人都身具无情杀机,在剑光中现出一个模糊的侧面。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武道剑道 当这些模糊身影出现之际,十余道剑光同时发出,难以用言语表达的苍白剑气充塞了视野,刹那之间的闪烁,便已是让楚牧负了伤,神念所化的身躯立即崩溃。 痛,渗入骨髓,深入神魂的痛。 楚牧乃是以神念进入诛仙剑,眼前这些剑光,也非是真实不虚的攻击,但它们还是伤到了楚牧,让楚牧感受到极致的痛楚。 不仅是因为神念之伤感同身受,也是因为楚牧每受到一点伤,自己的剑魄就受到一点反噬,进而影响到自身,以及元神。 仅仅是刚刚触碰烙印,便带来这样的反噬,也不知当初的玉玄是如何想出这样的精进法门的。 也许当时的他,已是疯魔到一定程度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玉玄,才让楚牧知晓,此法是能够成功的。 崩溃的身体再度现形,楚牧伸手虚握,和诛仙剑一模一样的长剑便已经入手,然后,出剑。 向其出剑,向其学习。 剑出阴阳分,乾坤开,平平无奇的一斩,却是斩开了清浊阴阳,充塞视野的苍白剑气悉数断裂,入目的苍白之色分为两截。 剑十五·开天。 周遭苍白之景都在扭曲,无穷的戾气向着这一剑吸附,却又被剑锋辟开,空间如水,被平平分开,笼罩那十余道身影的剑光也在剑锋之前消散。 就在这时,最靠近的一道身影陡然从模糊之中走出,露出锋芒毕露的面容。 长发仅以道簪挽住插好,一双剑眉斜插入鬓,其下是寒星一般的眼眸,身着一袭剑袍,冷峻的面容如剑锋一般带着锐气。 他是······ “殷千殇!”楚牧认出了这道身影。 尽管此人比起他所见过的殷千殇年轻了十来岁,精神面貌也远远胜过彼时在广成仙门见到的那个落拓男子,但当楚牧见到这道身影之时,还是能够一眼就认出他来。 剑道真种殷千殇,千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奇才,在其还未曾颓废之前,曾经有一句话流传甚广:但你见到殷千殇之时,你就知道,你见到殷千殇了,哪怕你此前从未见过他。 当殷千殇出现在眼前之时,任何一个听闻过其名声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冒出一个想法,这就是殷千殇,殷千殇就该是这样。 而在彼时,殷千殇声名正隆之时,可以说天下无人不知殷千殇。这就代表着,天下无人不识君。 这样的人,很难想象他会在后来堕落成那个样子。 ‘殷千殇的身影怎么会出现在这烙印之中?’ 认出之后,楚牧便下意识冒出这个疑问。 按理来说,殷千殇不该出现在烙印中才对,难不成诛仙剑会自发将所有执剑人的剑意留在剑中? 来不及多想,殷千殇手中已是如楚牧一般,多了一把和诛仙剑一模一样的长剑。 “冥心归太虚,天地共相灭。” 殷千殇清声长吟,一颗剑心与太虚相合,一道剑气涵盖乾坤,如化天地。 这一剑,蕴含广成仙门绝学《乾坤道略》之妙,以乾坤入剑,化天地阴阳。 而后—— 天地皆灭,乾坤尽破,大毁灭,大破坏,无尽的苍白剑气覆灭阴阳乾坤,将楚牧那划分阴阳清浊的一剑淹没破灭,剑气席卷楚牧之身,比之先前更为剧烈的痛楚恍如从灵魂深处漫出,瞬间便让楚牧痛不欲生。 ‘将《乾坤道略》悉数化入剑道,武道即剑,剑即武道,此人之境界,已是不足以用宗师来形容,若要称呼之,可称其为大宗师。’ 周身功法无一不是剑,广成仙门的《乾坤道略》到了殷千殇手上,便是“乾坤道剑”。亦或者,可将其称之为“剑灭乾坤”。 此等做法,楚牧同样也可以做到,但是楚牧化入剑的功法却是要远逊于《乾坤道略》,要让他将《乾坤道略》这种等级的武功化入剑道,他做不到。 只因他还无法吃透这种等级的武功,无法参透创功者以及历代修改者的武道领悟,所以他无法做到。 同时,楚牧也知晓当初殷千殇传给他的剑意留了一手,至少在那剑意之中,楚牧没能看出殷千殇在剑道上的领悟已至如斯境地。 “一炁归元,万象之始。” 当是时,楚牧气机陡然一变,天境在体内浮沉,长剑反握负于身后,一掌按向那覆灭乾坤的剑光。 天地恍如在此刻一顿,周遭苍白的颜色都似在此刻变得黑沉,一股无比剧烈的波澜,从楚牧周身,从乍现的天境和剑光的碰撞处衍生。 “轰——” 现实之中,正闭目的楚牧座下散出一道接着一道的涟漪,真气与剑气激烈碰撞,杀伐和混元一体的气机不断激斗。 “嗯?” 玉玄诧然看向楚牧,眼中的赤红光芒闪烁不定。 “这小子!” 正在镇压刀意的慕玄陵睁开双眼,没好气地道:“竟然以玉清根基和诛仙剑内的烙印碰撞,不要命了。” 玉玄是让楚牧以自己所领悟的诛仙剑道和剑内烙印交锋,与其斗剑,学其剑道,但楚牧此刻却是不用诛仙之剑,反倒是以自身那纯粹的玉清功法对抗,这样一来,只会激发更强的反噬,让烙印的反扑越来越凶。 “但是这样一来,他也能受到更全面的磨砺,”玉玄沉声道,“玉清、上清、太清,三道脉系出同源,但玉清和上清却是互为极端,相互克制。以这诛仙剑之中的烙印磨砺玉清根基,只要不折了自身,那只会让自己越来越强,同时也能从烙印反扑中学到更多。就是······” 就是疯狂了点。 众人默默补上没说完的这句话。 比起玉玄来,楚牧好像是更为疯狂,竟然以这等方式进行磨砺。这要是一个不留神,被伤了根本,当初被屠元剑所伤的穆神机就是楚牧的前车之鉴。 “啧,现在看来,玉玄好像真的比贫道更适合当楚牧的师尊啊。”慕玄陵微微摇头,继续闭目疗伤。 两人的疯狂当真是如出一辙,甚至于楚牧还要更疯。 也就是以往那老谋深算的心计掩盖了这一部分,才让自己没能看出这位师侄还有这样的一面。 与此同时,那虚幻的空间之内,苍白的周遭在微微一顿之后,骤然出现恐怖的杀机,苍白剑光自四方而来,由高空扭曲直下,如同瀑布般倾泻,殷千殇的剑气更为极端恐怖,释放出极致的锋锐。 原本在这处虚幻的意念空间之内,不管是楚牧还是殷千殇这个影子,都只有意念可行,双方都没有功力、气血,只有剑意演化的剑招,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 但是现在楚牧却使出尽展自身玉清根基,直接刺激了诛仙剑,这让原本平等的条件向着殷千殇偏移,楚牧顿时便陷入了劣势。 然而这般劣势的境地,却是无法让楚牧心生一点波澜,毕竟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他自然也是有所预料。 一重重天境在体内沉浮,一道道虚幻的影子在长剑上闪现。 面对更具杀伐的攻势,楚牧以剑气游走周身,隐约之间可见诡异邪魅的妖天,魔影重重的魔天,以及白云天、玫霞天、昆仑天等天境。 他同样要将自身功法入剑,令自身武道更进一层。 虽然这相当困难,但此刻不是有现成的老师吗? 向其出剑,向其学习,眼前这个殷千殇,便是楚牧最好的老师。 虽然他还如对方一般吃透自身这一门门神功,但幸运的是,楚牧自习武以来,就从未按部就班地顺着一门武功专一走过。他一身所学可谓是包罗万象,极端复杂,既是学于百家,又从其中吸取精粹,自成一体。 玉清一道的武功如是,上清一道的武功如是,太清一道的武功,也如是。 游走的剑气与那破灭乾坤的恐怖剑光交锋,每每碰撞,楚牧都觉如遭千刀万剐,那诛仙剑气在不断侵蚀着身体,但他的意志却未曾有丝毫动摇,他在此地虽挥的剑,也没有一点迟疑。 终于,随着一道白晶色的剑影浮现,楚牧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白云烟。” “浑天宝鉴”中的第一层被楚牧使出,但这一次的“白云烟”,却是已然被楚牧全面化入自身所学,并且已然成剑。 手中长剑骤然染上白晶之色,无匹的寒光在剑上绽放。 随着白色剑光一闪而过,白色的烟雾一圈圈荡开,这苍白的空间之内,首度出现青天白云,云蒸雾绕。 然而这看似唯美的一幕,却是内含相当极端的霸道和毁灭。白色云雾无形无相,交缠增生,霸道剑气以吞天噬地之势覆盖一切,本来一直苦心防守的楚牧在此刻开始反攻。 此招剑式,已是内含“摩诃无量”之法门,楚牧欲要以此为起始,将自身武道尽数化为剑道之法。然后,再行逆转,将剑道之法,包括杀剑悉数转化为武道之功,让自身所学无不圆融,随心而动。 云起云落,生灭不定,一波接着一波的云雾剑气与殷千殇的破灭剑光碰撞,楚牧身影闪烁,身化剑光,于刹那之间再度使出新的一招。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斩诛绝 火流滚滚,如无穷无尽,炎浪滔滔,似不绝不竭。 巨大的鲲鱼在广阔的岩浆河中游动,每时每刻都要消耗大量的灵气,以防止这地火对于舟体的灼噬。 听天一所言,当初伏九重为造鲲鹏舟,便是让天云道引星辰真火,让天元阁引地心真火,两相熔炼,这才让天青之铜和鲲鹏遗骨融为一体,然后才锻造各种结构、甲片,进行锻造。 此处虽然离地心还远,但所谓的地心真火也不是真的要到地心才能引出,在这不知多深的岩浆河里,极有可能就会碰到从九地之下窜出的地火,稍不小心,便可能让鲲鱼舟遭受损坏。 “帝君。” 天一的身影出现在这中枢宫殿之内,目光掠过三道身影,浮现好奇,又自觉将好奇心埋下,禀报道:“鲲鱼舟与大海隔绝,无法补充水灵之气,若是继续前行超过两日,届时将灵晶消耗过剧。如此一来,若是遇到强敌,鲲鱼舟怕是无法发挥太大威能。” 这尊道器的威能就是烧钱烧来的,楚牧之前的大展神威也全靠鲲鱼舟的支持。要是灵晶消耗过剧,鲲鱼便必须得重回海洋,进行补充,那个补充的空缺,便是最大的致命弱点。 “所以,就必须要提前返回大海,而这个时间,最好便是提前半天到一天时间。不过这种做法也可能会被猜到,毕竟蓬莱商会那边不会不清楚鲲鱼之内有多少资源。” 楚牧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掌,在掌上有一道清气不断挣扎,似是想要挣脱楚牧的手掌,恢复自由。 如此灵性,直让楚牧感慨不愧是先天清气,道门记载之中最珍贵的元炁之一。 ‘观其性质,此气当是先天乾元清气,乃是深入天穹极处,在最接近太阳星的地方所生出的先天清气,其珍贵程度足以抵得上十件上品天器。并且,还经过那布下天绝阵之人的炼化,暗合易数,变化不绝。’ 楚牧的气机和这股先天乾元清气不断感应,随着气机被清气引动,他也渐渐把握了清气的变化规律。 “再往北行一日,便强行突破地层,回归大海。”楚牧说道。 “北?” “对,我们去北冥。”楚牧道。 无量大海极北之地,北冥之海,当初鲲鹏遗骸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在那北冥深处,归墟之外。 “接下来,便暂时由你操纵鲲鱼舟。” 楚牧一边说着,三道身影一起走到不远处盘膝坐下,“我需要调息一段时间。” 当三者坐下之际,意识彻底汇聚成一体,庞大的意识流开始尽情吸纳着对方所展示的精妙,融入自身武道之中。 ························ “玫霞荡。” 赤红的霞气化作一轮沥血残阳,楚牧手中长剑递出,残阳所过,殷千殇的剑气顿时如火一般燃烧,破灭的杀伐和残阳所带之生机碰撞,远处那些依然还在剑光之中的模糊身影都开始扭曲起来,似乎在下一刻,他们就将从模糊之中走出。 “枢机之发,生灭之主。” 殷千殇剑锋陡转,剑影生生灭灭,残阳之生机,残阳之惨烈,皆在剑下生灭,其身影踏步闪烁,那如铺天盖地的剑光骤然一收,如日月敛光,天地一暗,又在下一刻一放,似大千重光,万象皆明。 苍白的剑气破玫霞,当白云,由生入灭的剑光直映入楚牧的眼眸。 但是,就在这一剑的剑尖即将碰触楚牧额头之际,殷千殇却是突然又是一收剑锋闪身急退。 他放弃了近在咫尺的胜机,收剑回防,生灭不定的剑光形成一道剑幕,围绕身周,挡下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巨大剑柱。 土昆仑! 厚重的剑气有五岳之重,剑柱落下之时,无匹重压将殷千殇禁锢入内,如磨盘一般碾压其身,幸而殷千殇收剑回防,抵挡包裹而来的重压。 但在此时,楚牧却是已经抓住机会进招,周身天境骤然散发出混黑之色,魔天和浑天之中的暗混沌交融,周遭那苍白之色竟是被暗色所侵染。 魔天,乃是楚牧以“天魔功”吸收大天魔所化,穷究魔道吞噬之极;暗混沌,雄浑深厚,如黑夜深沉,似深渊幽邃。 两者合一,楚牧这一剑“暗混沌”便是奴役吸纳敌我之气,如饕餮般噬咬诸气,敌我皆吞,既合自然之暗,又合人之魔性。 当这合自然与魔性的剑招出时,楚牧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万千灵感从心头迸发出来。 剑锋直入生灭剑幕,剑气噬咬诸气,无论生灭,皆是尽数吞纳,剑锋更是隐隐化出一张巨大魔脸,一口咬住殷千殇的剑刃。 楚牧的心中,此刻也是迸发出无穷的灵感,诸如合周天星辰的紫星河,化为北冥的靛沧海,聚剑之凌厉、乾阳之烈的金晨曦,乃至吸纳万灵生机,正邪合一的血穹苍。 诸般灵感在心头碰撞,令他不由自主要以其化出剑招。 但是就在此时,赤霄神辇却是突然一顿,宫殿产生了极大的晃动,令得楚牧的身躯随之摇摆,被殷千殇抓住了机会。 “斩诛绝。” 那残留之念所化的影子突然低喝,人与剑都化作一道黑影,他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空中划过,不拘是敌我皆吞的饕餮之剑,还是随后浮现的星光,都在这一剑下破灭,剑光长驱直入,从楚牧的身躯贯穿而过,痛感顿时如同潮水般从楚牧胸腹之间涌现。 ‘这是······’ 楚牧不由瞪大眼睛,‘这一剑,有古怪!’ 心念方起,眼前便是天旋地转,楚牧已是回到了现实之中。 他头上七窍皆是流下血迹,使得原本的俊朗面孔变得狰狞异常,但脸上却是一片沉静,静静思索着方才那一剑。 ‘错不了,这一剑,非是广成仙门的路数,这一剑完全脱离了广成仙门的藩篱。’ 楚牧静静回想着那一剑。 这时,外边传来江青月的叫声,只听他道:“宗主,我们被补天道的阵法给拦住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我们人多 补天魔道的所在,早在当初太上魔尊闯入其中之时就已经暴露了。 此刻,在东海之滨的一座悬空高崖上,混沌大鼎高高悬浮在天空,一道道造化玄气交织出种种奇妙异象,围绕着巨大的乾坤鼎微微旋转。 滚滚沧海涌动,太古神山耸立,神秀自然演化,日月同天齐耀······ 一种种震撼人心的奇妙异象若隐若现,将乾坤鼎牢牢包围在内。 “瀚海沧溟、峦胜昆岳、钟华神秀、月阳曜辉、瑶光罗幻、水岚烟霞、云霓虹渊、落世星河,就差最后最后一景——混沌鸿蒙了。” 赤霄神辇停在远处,玉玄当先走出神辇,看到这些异象。 他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异象之名,只因他曾在其余地方见过这种种异象。 八景宫,太清道首所居之地。八景之名,便是因为宫中有数种奇观存在,故以得名“八景宫”。至于八景宫中的奇观为何会有九个,据后人猜测,可能是因为九为数之极,不合太清无为之道,故名八景。 再说眼前,因乾坤鼎之故,补天魔道宗门之所在完全暴露,原本隐在秘境之中的悬空山也被逼出,引得东海周遭势力、散修注目。 补天魔道本身就因修炼功法之故,遭到世人敌视,眼下出现,尤其是眼下悬空山上还有那至宝大鼎悬着,当即便引动了天下各大势力、高手的目光,不知多少高手在这段时间内来到此处。 楚牧以鲲鱼舟和自身引动上清、太清兜率宫、朝廷、大乘教注意,让各方聚焦在那条游向北方的大鱼身上,但补天魔道的异象还是引来了其他的注意。 朝廷方面和大乘教依然还有余力去关注此方,太清道脉中除兜率宫之外,也不乏其余道脉高手。最重要的是,玉清道脉同样也动了。 这也是此刻悬空山周遭阵法完全开启的原因。 玉玄刚一出赤霄神辇,便注意到远方冲霄的清气,察觉到了自家道脉的气机。 “清虚派。”他目光幽幽,眼中闪过一道红芒。 被他察觉的清虚派,正是和玉鼎宗站在敌对方的一派,昔年的昆虚道场道脉会首之会,清虚派正是因为慕玄陵花钱请幽冥魔道的杀手伏击,让清虚派掌门元清林受创,带着一众门人仓惶而逃,令得清虚派缺席此会。 而之后君自在受袭之事,也有清虚派也有参与到其中。 这两方之间,可说是水火不容,虽是道脉同修,但两者之间的矛盾已是发展到不可调解的地步。 几乎就在玉玄察觉到清虚派气机的同时,远方的一座高崖上,彼方同样察觉到了玉鼎宗的赤霄神辇。 高崖之上,一个面泛赤意的道人看向赤霄神辇的方向,他的双眼之中有四个瞳仁微微一动,便将彼方之情景映入眼中。 清虚派掌门元清林,其人生具异象,天生重瞳,观此人双眼,显然正是元清林本人。 而在元清林身旁,赫然正是楚牧层面见过数面的太华山虚剑行,戮仙剑曾经的执掌者。 虚剑行孤身一人前来,气机完全隐没在清虚派众人之中,是以玉玄微微一望,倒是未曾察觉他的气机。 “赤霄神辇,玉玄。” 元清林重瞳微微收缩,眼中既有忌惮,又含一丝杀念。他轻轻念着玉玄的名字,同时向着虚剑行确认道:“慕玄陵受创可是事实?” “十有八九,”虚剑行同样目含杀机,周身浮现出一股死意,“消息是补天魔道的伏九重散播的,此人是鲲鹏舟之变的主导者之一,他带来的消息,基本无误。而且他也是玉鼎宗的敌人,没必要为慕玄陵作假。” 据虚剑行所知,伏九重此人乃是补天魔道仅次于补天魔尊的人物,也是补天魔道和玉鼎宗结盟利益受损最大的人物。 伏九重此人以机关进窥造化之道,以人为材制造机关人,或者掳掠生灵进行实验的事情没有少干,补天魔道中被功法所控堕入魔途的门人基本都在他麾下。 要是补天魔道和玉鼎宗结盟,洗白上岸,伏九重麾下之人不但会遭到清洗,连他本人也会受到钳制。杀了倒不至于,毕竟是一个道台九层的强者,但限制却是少不了的。 伏九重也是果断之辈,在发现前景之后立即就想着造反,可惜时运不济,眼下的伏九重虽然还是十分有威胁力,但想要主导大局,却是别想了。 他现在打的主意,便是隔岸观火,浑水摸鱼,没有鲲鹏舟的他可不敢向补天魔尊发难。 “若这消息是真的,贵派炼掌门有何想法?”元清林问道。 “那就要看慕玄陵伤得严重不严重了,若是当真严重,那么也许就不用等到五个月后的剑决了。”虚剑行冷笑道。 这暗流汹涌的局势就差一个导火索便要引爆,原本那公认的导火索是五个月后的剑决,但现在,若是慕玄陵当真被伤得严重,局势未尝不会被提前引爆。 “掌门很快就到,”虚剑行遥遥望着远方,道,“如果事情没到翻脸的地步,就搅黄玉鼎宗和补天魔道的结盟,若是有机可趁,就与玉鼎宗翻脸。” “那贫道便想法去试探一下吧。”元清林道。 他正要吩咐门人计划着试探,就见鬼哭狼嚎之声突然响彻天空,一只瞪着绿眼的狼首乍现天空,向着赤霄神辇上的玉玄一口吞下。 “慕玄陵,小白脸,给本神君滚出来!” 巨大的狼首由至阴至邪的阴祟之气所化,张开的狼吻拉出夸张的弧度,带着穷凶极恶的贪婪,仿佛要把天都给撕咬下一块一般。 “看来,这是有人代劳了,”元清林冷嘲道,“十万大山的天狼神君,贫道倒是不知慕玄陵的爱好这么广泛,连妖族之人都招惹了。” 介于某人的名声,元清林和虚剑行皆是在第一时刻将恩怨定在了争风吃醋上。 慕玄陵因为和妖族某佳人定情,引得天狼神君记恨,这个猜想很合理,至少绝大多数人在听到天狼神君的喝骂之后都会觉得这很合理。 “天狼神君。” 玉玄冷眉微扬,杀机自生,陷仙剑自发落入手掌之中,血一般的长虹掠过苍穹,“不自量力。” 陷仙剑的锋芒划破苍穹,恍如一条血河挂上长空,那狰狞狼首甫一碰触这条血河,冰冷的锋芒便席卷上下,殷红的血色将巨大狼首完全融化。 “天狼神君,你若是想死,贫道不介意成全你。” 玉玄冷声高喝,血色长虹在空中划过弧形轨迹,留下漆黑的裂缝,“想死,便现真身吧,踏过此线,不管是天狼神君还是其他妖魔鬼怪,贫道一视同仁,一齐送你们归西。” 血色长虹在空中周转不休,漆黑的裂缝如同黑洞般吸纳周遭物质和灵气,像是无底黑洞一般吸纳一切。 光是这一剑,便令所有窥伺之人暗自心惊,不敢冒然出头。 要说仇人,玉玄的仇人不会比慕玄陵少,只会更多。慕玄陵这人向来喜欢玩阴的,一旦要玩硬的,便是要斩草除根,免除后患,他招惹最多的是情敌,而玉玄则是仗剑横行,杀伐无算,他的敌人要是认真算起来,神州内外比比皆是。 不过有能力和现在的玉玄较量的敌人,数遍天下也没几个,是以虽然四面八方不知暗藏着多少仇人,但真敢冒头的,却是寥寥无几。 “玉玄,你以为单凭你一人,就能拦住所有人吗?慕玄陵受创的消息已经散开了,你玉鼎宗要完了。” 震耳欲聋的大笑声从天空中传来,一只巨大的狼首自远方天空的云海中穿出,紧接着是矫健的身躯,有力的四肢。 “嗷呜——” 一只幽蓝巨狼迈出云海,仰天长啸。 十万大山,天狼神君,他当先现出身形,释放出冰冷的阴气。 “玉玄,眼下人多,老夫也是想要试试能不能收下你的性命。” 这天狼神君的出头就像是开启了一个开关,立马就有阴狠戾气汹涌而来,一个残缺的身影在戾气之中浮现。 “要杀慕玄陵,算我一个。” “玉玄,你可记得当年被你斩去半条命的混邪老祖?” “玉玄,纳命来吧!” 又是三道身影出现,张口就是要玉玄和慕玄陵的性命。 曾经楚牧在《玉玄养剑诀》上看过的对手,如今有部分人怀着报仇的念头趁机出手,要趁着慕玄陵受创,群起攻之,以报昔日之仇。 就在这时,古朴的长剑从车门中探出,一道身影从赤霄神辇中走出。 “这时要比人多吗?” 楚牧一手抓着寰宇,一手提着诛仙,一边用真气控制着手帕擦拭着脸上的血迹,一边站直身子望着四周,“比人多,你们至少要有这个数。” 他指了指身后,一个又一个玉鼎宗的长老从赤霄神辇中鱼贯而出,在周遭半空一字排开。 “嗷呜~” 天狼神君尾巴微微一缩,眼睛开始飘忽。 这人,好像有点太多了,怕是玉鼎宗大半的高层都到这里了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道首使者 来自是十万大山的天狼神君,身携阴祟之气,恍如混世魔狼。 只手只脚,只眼只耳的七残老人,乃是恶名远扬的魔道散人,曾经纵横神州不可一世,却因玉玄而丢了近乎半个身子,多年来一直销声匿迹。 做儒雅书生打扮,看似温和的混邪老祖,乃是人魔六宗中的长生宗宗主,曾因为玉玄的追杀而亡命天下,在被斩去半颗头颅的情况下勉力求生,好不容易才在陷仙剑的剑气下复原。 至于剩下的二人,一者乃是荆州牧风若邪,钟情于琅琊王家那位大小姐而不可得。 一者,乃是稷门大儒司徒御,同时也是朝廷三公之太傅弟子。 以上五人,皆是修成法身的强者,也唯有这五人才有胆前来挑衅玉玄。 不过此时,在面对赤霄神辇之中行出的一道道身影,五人亦是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众长老之中,丹霞长老作为丹霞殿之主,还统领八阁之二,实打实的法身武者,虽鲜少动武,但莫要忘了,玉鼎宗可是全员习剑的。 明虚长老是门中宿老,论岁数实际上和铁炼长老一样,快赶得上林老了,其人虽是丹霞殿副殿主,居于丹霞长老之下,但这是因为其丹道不如丹霞,而非是实力不及。 至于剩下的江青月、白雪池等一干论剑堂之人,合计有十人之数,各个都是道台四层以上,众人合力亦是一股极强战力。 以上众人,加上玉玄这位道台九层,这阵容简直豪华得让人却步。 至少天狼神君此刻已是呲着牙闷声道:“以多欺少,你们正道中人当真无耻。” “你也可以选择一对一,你与贫道。”玉玄淡淡道。 天狼神君闻言,不敢说话了。 虽然是第一个出头的,看起来勇的一批,但这匹狼实际上却是有眼力见的很,他就是用夹起来的狼尾巴想,都知道和玉玄单打独斗会有什么下场。 “咳咳,”楚牧咳嗽了两声,将手帕收起,道,“诸位的心思,我等也是明白,诸位不外乎是想要知晓我派宗主的伤势,想要动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不过我劝诸位还是莫要给他们当了枪,做了他人的急先锋。” “我说的对吗?清虚元掌门,还有太华山的虚长老。” 眉心的天眼绽放神光,远在他处的清虚派一行人在楚牧眼中洞如观火,元清林和虚剑行二人的面容被清晰印在眼中。 听楚牧叫破己方行踪,元清林和虚剑行也不故作遮掩,他们二人很是干脆地飞空,声音遥遥传来。 “楚师侄说笑了,贫道二人怎会与这一干鹰犬和邪魔怀着一样的心思。”元清林长笑道。 虚剑行随后便道:“贫道乃是听闻慕宗主遭太上魔尊所伤,恐我玉清道脉如今魁首为魔道贼人所害,特来相护的。” 这位太华山的长老嘴角噙着一丝讥讽,似笑非笑地问道:“却是不知,慕宗主伤势如何?可否让贫道见一面?” 说话之时,虚剑行和元清林皆是紧盯着楚牧等人的面容,不放过一丝神色波动,元清林更是瞪大重瞳,感应众人之气机。 天狼神君等人也是的眼神也是逼视过来,一看就是和两人抱着同样的心思。 “伤势啊······” 楚牧拉长音,让出身子,做出请的姿势,“不如两位亲自进来一观,用自己的眼睛亲自看一看。” 周围众人也很是默契地向左右让开,一副请君入瓮的姿态。 这一下,元清林和虚剑行也迟疑了。 进去一观就知慕玄陵伤势如何,但进去之后是否出的来,那就不一定了。这要是刚进去对方就关上大门,直接就来个关门打狗,就算两人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怎么了?迟疑了?” 楚牧露出一丝哂笑,“看起来清虚派的掌门,太华山的长老也不过如此。过往当真是我高看了两派了。” “小辈!”虚剑行当即便是杀心上头,幽蓝剑光在眼中闪过,无形的死意隔着漫漫长空席卷上楚牧的身心,一股晦暗的气机就如薄纱一般罩着楚牧的身体,欲要渗入楚牧之身。 然而就在下一瞬,楚牧周身穴窍陡然化作一个个黑洞,如同青龙吸水一般主动将这死意吸收入体。 晦暗的气机一入体,当即便被送到沉浮的天境之内。紧接着天境入死,灵机皆朽,死亡正在楚牧体内蔓延。 ‘果然,虚剑行乃是以杀道参死途,以戮仙之杀,参阴阳生死玄光的由生入死,此人之根基,便在此中。’ 楚牧面色不变的分析着虚剑行的武道,同时体内功法逆转,由有入无,又由无到有,天境腐朽又重生,双度逆转,将那死意完全化为己用。 “请。”他依然做着请的姿态,淡淡道。 虚剑行见状,心中闪过一丝惊疑,更显踌躇之意。 按照他的想法,楚牧这年轻人固然天资不凡,但以对方如今道台一层的境界,不该如此轻易就能化解自己这一手才对。 可偏偏他又未能察觉到玉玄等人有什么动静,这么一想,十有八九是慕玄陵出手。 那么慕玄陵到底是游刃有余地出手,只为化解虚剑行的暗算,还是想要借楚牧之手露出高深莫测之态,唱一出空城计呢? 原本就迟疑的想法,如今更显迟疑,好歹也是法身强者,此刻却是有着说不出的踌躇。 法身强者也还是人,他们依然会踌躇,会迟疑,事实上,哪怕是至人,也会有这些负面情绪。之所以没有,不过是因为没能遭遇到能触动他们心境的人或物罢了。 如果换一个人,虚剑行和元清林自然可以完全无视,径直进入,但此刻在内中的却是慕玄陵,出了名的老阴比,以及至人强者。 这要是一步踏错,可能就是生死的差别。 所以,这二人迟疑了,踌躇了。 就在这小小的言语交锋之中,两位法相强者竟是被楚牧一个“请”,给乱了心境。 楚牧见此,也是不得不感慨老白脸的威慑力之大。仅仅是一张虎皮,就能吓得两匹狼连进都不敢进。 “二位,进与不进,还请给个答复。”楚牧继续施压。 这小小的话术,却是能够再度乱二人心境。楚牧一边说着一边心中转着诸般念头,他在思索着有没有机会留下这二人。 剑决之期将近,以往的平静就算不在此时引爆,也要在彼时爆发,左右不过是五个多月的时间。眼下若能消减敌方一部分战力,也是好的。 “进。” 一个坚定的回答突然响起,一道出人意料的身影出现在此地。 头戴五莲冠,身着紫金衣,周身环绕清光,仙气渺渺而绝凡尘,来者赫然正是玉虚宫的太真仙尊。 太真仙尊踏着白云,似缓实疾地行来,手上托着的白玉如意上玄光流转,散发着令人难以忽视的气息。 “奉道首之命,前来探视慕宗主。” 太真仙尊的身影转瞬出现在赤霄神辇前,淡淡说道。 “三宝玉如意。”玉玄的目光紧盯太真仙尊手上的如意,言语之中带着一丝沉郁。 若说盘古幡是道首的武器,那三宝玉如意便是道首的身份象征。它就和皇帝的玉玺一样,见玺如见道首。 太真仙尊的出现,代表着道首同样在关注此事,并且,他也开始出招了。 “请。” 楚牧面色如常,说道。 太真仙尊全然不似其余二人那般迟疑,她脚步未有丝毫停顿,托着三宝玉如意便进了赤霄神辇。 双方皆是没有一丝迟疑,楚牧没有,太真仙尊也没有。 楚牧若迟疑,那便是证明慕玄陵当真是伤重到一定程度。太真仙尊若迟疑,那便和元、虚二人一样,实力虽然超过楚牧,但其心境却是被楚牧所轻易动摇,道首使者、至人强者的气势立刻就被打压。 在太真仙尊进去之后,楚牧等人并未进入其内,而是在外静静等待。 至于元清林、虚剑行,乃至天狼神君等人,他们也都是翘首以盼,想要一观结果。 这场看不见刀光剑影的交锋,在这一刻进入了关键时刻。 ‘真的要大乱了,不管是鲲鱼舟那边,还是眼下这边的众强汇集。’楚牧见此状况,心中如是说道。 以往不可轻动的道台武者,此时已是随意出动,并且随时可能厮杀,短短时间之内,已是有数人因厮杀而死。这场暴风雨,眼看就要倾盆而下了。 此时,在赤霄神辇之内。 偌大的宫殿之内,唯慕玄陵和太真仙尊两人,二人互相对视,沉凝的气息缓缓凝固着空气。 “道首比贫道预想的要胆小,贫道本以为,他会亲自出马。” 慕玄陵突然笑道:“这是不是代表着,道首的伤势依然还没痊愈,他还是没有信心对付贫道呢?” “贫道能输,贫道能让你赢,就算你赢了,也无法击败贫道。相反,只要贫道败你一次,就能让你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太真仙尊手上的三宝玉如意绽放淡淡光芒,浑厚之声在其内传出。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弥罗无极 赤霄神辇的宫殿之内,玉清道脉如今的两大掌权人物,终于在此时见了面。 尽管只是通过三宝玉如意隔空相会,但二人皆是心知,这一次见面,实际上已是和下战书无异。 若是确定慕玄陵受创匪浅······ 三宝玉如意之上的玄光渐渐变得明亮,如握天地的气势在其中凸显。 与此同时,慕玄陵那随意放在膝上的右手也开始凝聚出难以估量的气机。 道首元无极想要趁此机会试探,乃至真正对慕玄陵出手,慕玄陵当然不会让他如愿。并且,他也想要看看道首的伤势到底恢复了多少。 似一瞬,又似千年,当沉默被打破之时,一抹玄光化作光幕,一只大手从其中探出;一道幽暗生于指尖,四方无量尽归一点。 大手把握天地人三才,运转三元,如抵定乾坤清浊,镇压万象。 此掌之下,巨大宫殿恍如纳入掌中,周遭天地都如被一掌握住,化作一个白玉拳印镇下。 三宝如意拳! 昔日在昆虚道场的斗魁之争上,穆神机曾经使用过这门拳法,但相较于眼下这位玉清道首的隔空出手,穆神机的“三宝如意拳”可谓是狗屁不通,完全没能发挥这门拳法的真正威能。 如意如意,万象如意。 通过三宝玉如意的基础的这一拳,有着让万象皆顺心意的霸道,有着摧毁一切的蛮横。 反观慕玄陵点出的一指,指尖幽暗,漆黑深沉,光芒之中不见上下之分,不见左右之别,不见前后之差,上下左右前后都似是凝聚在这幽暗一点之中,显得万分诡异。 当这一指点出之际,三宝玉如意光芒大盛,震惊之言骤然发出:“无极金丹!” 太真仙尊的目光也在同时凝固在慕玄陵身上,她的视线紧盯慕玄陵之身,清晰看到那此刻显得微微透明的身体之中,有一颗金丹在微微转动。 丹显幽暗之色,凝出混沌之景,金丹转动,周遭空间皆似凝缩成一点,端坐宫殿正中的慕玄陵如凝缩混沌的奇点,诸般外表皆为虚像,唯有那一点幽暗方为真实。 这是“无极金丹”,是玉虚宫三大传承之《元始无极宝卷》所修出的“无极金丹”,是唯有进入弥罗殿才能得到的传承。 历代道首若无修炼三大传承之一,那么在通过弥罗殿考验之时,便会获取其中一部传承,进行修炼。 便是连元无极这位玉清道首,他也只修炼了《弥罗混元真章》,而未曾涉及《元始无极宝卷》。 拳与指接触,幽暗扩散,天地失色,那一点幽光连空间都扭曲,将万象都吸纳,元无极隔空击出的“三宝如意拳”能镇压乾坤,能把握万象,却镇压不了这幽暗,把握不了这幽光。 拳锋自交接之处开始寸寸瓦解,转眼之间,便被那一点幽光吞没,全程未曾有一丝余波外泄。 那原本开始嘎吱作响的宫殿又回复正常,慕玄陵依然还盘膝坐在原地,太真仙尊也还是托着玉如意静静站立。 方才的一切,好似都是幻觉一般。 然而那徐徐散去的幽光,却是证明之前的一切非是幻觉,这在场的双方也不可能被幻觉所欺骗。 “看起来,贫道还是有能力接下道首的试探的。”慕玄陵眉心微微一亮,又突然暗下,徐徐吐气,语带笑意,但面容却是更为凝重起来。 只因他知晓,真正的杀机,要来了。 “是有能力,你的情况,比贫道预想的要好,单凭元清林和虚剑行,他们便是向你出手,也难试探出你此刻的深浅。但是······” 三宝玉如意挣脱了太真仙尊的手臂,缓缓飞到空中,一道身影由无到有,渐渐开始凝实,“你的根基,让贫道迫不及待要杀你了。” 道脉之首借宝化形,元无极在察觉慕玄陵的真正根基之后,终于忍不住要下杀手,要在此时此刻,铲除慕玄陵这一敌人。 要是慕玄陵没有显露《元始无极宝卷》,那元无极还不至于动这般杀机,那元无极还可能暂时退去,另做谋划。 在他的计划之中,慕玄陵虽然是一个棘手的家伙,但还不至于让他急切至此,他大可徐徐图之。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再多的谋划,再多的算计,都无法阻止元无极在此时所展露的杀心。他,要杀慕玄陵,此决定凌驾于一切之上。 “至道之境容不下另一个同道人,太真,动手。” 元无极的身影化成实体,赤霄神辇之外,天地之间,万气万灵从四面八方而来,无数气机化作长龙,呼啸飞来,如百川归海一般向着赤霄神辇涌去。 诸元诸象皆在此刻动荡,风云变色,山峦震动,滔滔大海狂涌,无穷水灵之气化作鲤鱼蛟龙在海面上狂舞。 所谓弥罗,是包容,是万有,所谓梵气弥罗融万象,玉楼十二倚清空,天地皆存宝光中,元无极所练之《弥罗混元真章》,便是融万象于一体,练就一体混元。 此时此刻,这惊天动地的异象,正是代表元无极要动用自己此刻所能动用的最大实力,力求毙杀慕玄陵。 甚至于,他还不顾脸皮,让太真仙尊一同动手,以二打一,务必要将慕玄陵的性命留在此地。 当那万气万灵涌向赤霄神辇之时,赤霄神辇亦是突然膨胀又凝缩,时大时小,变化不定,所有人都能感应到,在赤霄神辇之中有难以名状的恐怖气机在碰撞,这座神辇此刻就如同即将喷发的活火山一般,已是沦为了至人交战的战场。 ‘真的动手了。’ 楚牧瞳孔微缩,握紧了手中之剑。 最好的结果便是仅止于试探,最坏的结果是生死搏杀的激战,眼下极有可能就是最坏的结果。 “出手!” 元清林陡然一声厉喝,掌间现出一把五彩斑斓的羽扇,道道神韵散逸成火焰之形,五色焰气弥漫周天,处于东海之滨的湿润天气顿时便成了万里黄沙的炽热干燥。 此乃清虚派传承道器五火七禽扇,扇由凤凰翅、青鸾翅、大鹏翅、孔雀翅、白鹤翅、鸿鹄翅、枭鸟翅七禽翎羽组成,焰有空中火、石中火、木中火、三昧火、人间火,此物乃火属至宝,不可轻用。 此刻元清林用出这道器,显然是已经抱着不死不休的心思了。 元清林脸上的赤意已是充塞面庞,五火七禽扇卷起滔天烈焰,天上地下一片赤红。 但在此时,另一种红冲入烈焰之中,如血一般的剑气撕天裂地而来,将铺天盖地的烈焰撕裂,纵横捭阖之间,便让赤红的剑气占据半边天,与烈焰神火相抗。 “九曜御天。” 玉玄的身影随着剑气一同出现在天空中其周身撕裂开一道又一道的裂缝,九曜之力从裂缝中溢出,源源不绝注入其身。 千百丈的陷仙剑气横贯苍穹,剑气未散,剑威便将烈焰驱散,元清林只觉元神如被针扎一般刺痛,明明还未交手,陷仙剑意便已是无声无息侵蚀了自身的元神。 他沉神静气,五火七禽扇横扫,烈焰化作神鸟凤凰飞空,迎上剑气。 然而两者甫一接触,便见神鸟悲鸣,那剑气竟是如斯酷烈,连无形烈焰所化之凤凰也被泯灭,只见空中赤红闪光闪烁,眼看就要将这烈焰化为虚无。 幸而在这时,虚剑行振袖出手,一道暗蓝剑光自袖中飞出,凝死意化为剑气疾斩赤红剑光,两者合力,方才阻止剑气逼进。 “嘭——” 空中荡开混杂剑气、炎气的劲流,天穹一片混乱,无数乱流在飞窜。 “嗷呜~出手!” 天狼神君眼珠子一转,一声狼嚎,巨大的身形越空,狼爪在空中留下数道残痕,从侧方袭向众人。 “七残七绝剑罡。” “长生混邪。” “一点浩然气,快哉千里风。” “挑山河。” 七残老人、混邪老祖、司徒御、风若邪这四人觑到机会,亦是先后出手。至残至绝的剑罡,邪气森森的气罡,呼啸而动的天风,以及风若邪这位荆州牧一枪挑起的如浪气劲。 五大法身,虽不能直接动用全力,却也让苍穹一片混乱,将玉鼎宗众人完全纳入攻击之内。 先前五人是忌惮对方人多势众才暂时止住动手的意思,此刻见到太真仙尊入了赤霄神辇之后便发生这般巨大的动静,当即便察觉到极好的机会,竞相出手。 也许,今日这道门大派,将要给他们一举打断脊骨,葬送未来。 “找死!” 玉玄冷眉点出剑指,赤红剑光在空中忽闪而过,目标直指最大的天狼神君。 然而这第一个出手的妖狼这一次还是藏着心眼,看起来最勇的他实则一直在提防玉玄,见到玉玄攻击,天狼神君越空的身影骤然一顿,前掌在虚空处一派,转折腾跃,在空中闪过九道狼影,奔腾闪过剑气。 而在此时,其余之人的攻击也到了。 “轰轰轰轰!” 众人攻击落在赤霄神辇上,本就已经快到极限的神辇当即爆破,内部有幽光倾泻而出,更有一道道狂澜汹涌扩散。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法相大罗天 “轰——” 幽光对外扩散,混元之气却是向内收缩,还有一道清气在内中如龙蛇般游走,时而绽放白光。 元无极以三宝玉如意所化的化身,太真仙尊,慕玄陵,三人在内中激斗,周遭气机碰撞纠缠,时明时暗的漩涡以三人为中心扩散,引动天地异变,让千里之内狂风大作,天象大变。 “铮!” 剑鸣骤响,一道苍白的剑光撕裂了余波,楚牧和一众论剑堂剑师的身影闪现而过,化作流光飞出三百里,这才停下身形。 十位论剑堂剑师气机勾连,将真气炼化成无害的丹气注入楚牧体内,以这位小辈弟子为核心,让其以诛仙剑开路,这才能在第一时间逃离交战的中心,来到距离激烈地带足有三百里的此处。 此时,除三位至人以外,玉玄、丹霞长老、明虚长老也在战场中心与元清林等敌人相斗,只见远处剑光纵横,烈焰滔滔,双方皆是使出全力,战做一团,连带着补天魔道周遭的护山阵法都都到影响,时明时暗。 “楚师侄,我等最好还是请补天魔道之人相助,唯有补天魔尊出手,才有可能逼退太真仙尊等人。”江青月急急说道。 此时情况,无疑是玉鼎宗处于劣势。慕玄陵身受重伤,刚刚才稳定下来,哪怕他这人还有保留,眼下也基本没有逼退元无极和太真仙尊的可能,僵持并不会持续太久。 但是补天魔道之人迟迟不现身,显然也是受创匪浅,尤其是补天魔尊,其乃补天魔道之主,是太上魔尊闯入之时首先要对付的敌人,眼下还不出现,显然也是身有伤势。 不过对于楚牧等人而言,眼下最重要的还不是求援,而是临近的危机。 无声无息之中,一道暗蓝色的剑光忽然闪过,一股无形的寒意突如其来,席卷楚牧全身。 楚牧的天眼之中,清晰推演出剑光的轨迹,在临身的刹那骤然化作一团霞光散去,以“七无绝境”避过剑光,在不远处再度现身。 这剑光与楚牧擦肩而过,在留下莫名深寒的同时斩中了后方一位论剑堂剑师的身躯。看似平淡的剑光却在此刻骤然释放出夺尽生机的死气,那中剑的剑师都来不及抵抗,身体之内的生机便被消灭一空,变成一具枯尸,连元神都在短短三息时间内失去了气息,随着身体一同入灭。 “殁灵无生剑!”白雪池咬牙切齿地低吼,“虚剑行!!” 太华山的长老,戮仙剑曾经的执掌者出现在不远处,手中长剑慢慢敛去了幽芒,露出剑身上的“无生”二字。 “殁灵无生剑”,虚剑行自创的剑法。此剑单走死之极,掠夺生机,乃是虚剑行结合戮仙剑和太华山“阴阳生死玄光”而创。 此人武道只修阴,不练阳,只选死,不抉生,追求的便是杀生,是太华山最令忌恨的高层。 而现在,虚剑行盯上了楚牧。 此地的情况当然也被三百里外一直关注楚牧等人的玉玄三人所知。玉玄的剑气更显冷厉,招招式式都显露着极强的杀机,但是他的敌人却是一心守御,并且多人合作,牢牢缠住了玉玄等人。 “休想脱身!”元清林舞动五火七禽扇,焰分五色,化作一只只神鸟死死拖住玉玄,脸上露出彻骨的杀意,“贫道今日,就要你玉玄体验一下贫道当初被幽冥魔道截杀所感受的痛苦。” 当初跟随元清林前往昆虚道场的,不是门派高层就是杰出弟子,没有一定地位的人可没资格前去昆虚道场参与那场盛会。 然而这一行,却是让清虚派葬送了所有的随行弟子,在幽冥魔道的袭杀下,那些蜕凡境界的弟子连一个照面都没能坚持下就毙命当场。 之后,便是元清林等人大败溃逃,随行长老都死了个差不多,就剩他和少数几人重伤逃走。 从那时候其,元清林就想着要以牙还牙,让玉鼎宗付出代价,现在正是报仇的时刻。 闻听此言,玉玄的面色更为森冷,一丝丝血色开始从发根处蔓延,染红了他那带着金属质感的发丝,陷仙剑更显极端,周遭的空间裂缝奔涌出雄浑的九曜之力。 “斩神!” 他冷喝一声,剑气纵横之间,巨大的缺口像是一张大嘴,出现在苍穹之上,将众人一齐吞没。 “啊!” 裂缝中传出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便是无数剑鸣作响。 不过哪怕是玉玄开杀,也无法阻止另一边正在进行的战局了。 虚剑行现身之后,根本就没有多说的意思,他的身体浮现一道道或深或浅的剑痕,本就显得阴森的身影此刻更是犹如九幽恶鬼一般,带着浓浓死气。 “无生剑体。” 低喝声中,暗蓝剑光划空而过,死气席卷,众人皆觉眼前一片幽幽死海,浓浓死气蜂拥而来。 虚剑行完全就是抱着必杀之心,甫一出手便将法身现出,势要将楚牧斩杀在此。 “百川归海。” 白雪池急忙高喝一声,与一众剑师齐齐伸掌,众人同时使出全身功力,将自身真气悉数注入楚牧体内,令得楚牧气机大涨。 楚牧自身的功体本身就能兼容各种真气,何况他对于玉鼎宗的功法了解最为深入,也最能运使一众剑师的真气。 先前从余波中脱出,便是因为众人将真气化作丹气,让楚牧使用诛仙剑斩出一条路。现在众人依然汇集众力于楚牧之身,却没了化作丹气这一道程序,所贯注的真气也是豁尽全力,没有保留。 种种不同的真气灌入楚牧体内,一道恢弘的气息由内而外的散发而出。 在楚牧体内,那覆盖天境的道台,被楚牧命名为“大罗天”的最高之天向着体外扩散,虚实不定的光幕微微扭曲,将众人的身影覆盖,也往前方蔓延。 在万分之一秒都不到的时间里,天空变了色彩,原本风云变色的苍穹竟是突然宁静了下来,呈现出一片空明的景象。 楚牧的心灵在此刻超拔,恍如从个体上升到了天地,化作力量的源头,举手投足间,便有天地大力流淌而出,更可令周遭天地倾覆于顷刻之间。 大罗天! 这是楚牧对于自身功果所化道台的命名,而现在,因为楚牧自身的超绝境界,因为众人的真气贯注,楚牧将自身之象外化,令自身未来所凝聚的法相在此刻暂时显现。 它,就是大罗天! 这便是楚牧的法相,这片被替代的苍穹,便是楚牧的法相——大罗天。 不似其他人的法相一般有具体的形象,或是人或是物,楚牧的法相有种大象无形之妙,它并无具体的形象,它充塞于周遭天地之间。 “虚剑行,你也接我一剑。” 楚牧此刻竟是将诛仙剑负于身后,手持寰宇剑递出,剑动之际,风云齐动,天地聚力。 苍天为剑,九地为剑,风云为剑,沧海为剑,方圆五十里内,大罗天笼罩之处,万物万象皆为楚牧之剑,天地大力悉数付诸于寰宇剑上。 此时此刻,这五十里天地就是楚牧之身,那同时贯注真气进入楚牧之体的剑师们,也像是成了楚牧的一部分。 他即是天地。 “剑十三·万象。” 万象皆入剑中,寰宇化作无双一剑。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出瞬息之间,当楚牧动念之际,这天地一剑便已经自发成形,随着楚牧递出,迎上虚剑行的“殁灵无生剑”。 冲斥死意死气,追求死道无生的剑光与楚牧的天地一剑正面碰撞,剑气激荡迸发,震撼四方,却又被天地大力裹挟,源源不断汇入楚牧剑中。 楚牧手中寰宇剑上出现了苍天大地,出现了风云沧海,种种幻景异象皆浮现在剑身之上,他仗剑横行,剑锋凝聚无比重压,将五十里天地寄托在这一剑之上,正面斩碎法相武者虚剑行的剑光,与疾闪的暗蓝之剑正面碰撞。 “锵——” 双剑交锋,无生对寰宇。 死意释放,极端的杀戮演化出一种又一种的生灵遭戮之景,演化出一招又一招无生之剑。 天地皆助,楚牧的剑锋上划出天地万象之景,苍天大地,风云沧海,这五十里天地之内的一切都在排斥虚剑行,都在与其为敌,此刻楚牧即是天地,而虚剑行则是天敌。 依仗着这特殊的法相以及众剑师的助力,楚牧以天心与剑意对抗死意,以极强的大力一抗法身武者。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山河社稷 悬空山上。 一道身影匆匆赶到山顶的祭坛,向着那站在娲皇像下的身影单膝跪下,恳求道:“师尊,请您出手相助。” 悬空山之外的激战,自然不会不为内部所知,实际上,早在赤霄神辇出现之时,山内补天魔道之人便已是知晓有强援到来。 但是不等补天魔道之人欢喜,紧随其后出现的一众敌人,还有太真仙尊这等至人强者,都让这强援自身都陷入了泥坑。 到现在,强援非但没能成为助力,反倒要补天魔道相助。 “玉鼎宗众人为相助本门而来,本宫若是有余力,自当尽心相助,但是现在······” 补天魔尊轻声叹息,臻首微抬,看向高空中的大鼎,“本宫若是出手,就无人再来强行扼制乾坤鼎的运行,其内的太上魔尊,怕是要直接逆转先天了。” “你看那八景,正是来源于太上魔尊。此人不愧是太清道脉不世出的奇才,其对于太清武道的领悟已是到了极为高深的地步,竟是想要通过演化太清八景来塑造自己的先天之躯。一旦让其成功,这世间怕是要多一位道可道那样的人物了。” “那样一来,本门的乾坤鼎,怕是也有失落之危。” 说到这里,补天魔尊亦是满脸阴霾。 太上魔尊对于补天魔道太过了解了,甚至于连对乾坤鼎也是相当熟悉,这让补天魔尊对于伏九重更为痛恨,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千刀万剐。 在补天魔尊看来,这一切十有八九都是伏九重泄露出去的,此辈当真是被她恨到骨子里了。 “请师尊出手相助。”明月心低头再度恳求道。 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但是她不在乎。 太上魔尊成功又如何?乾坤鼎失落又如何?这样能够危及楚牧的性命吗? 就算是能,那也是未来,不是现在。 对于明月心而言,以上种种,皆是不及楚牧性命安危。 补天魔尊亦是听出了明月心话中的意思,她不由再度叹息,直感自己养的白菜不中留。这是恨不得直接跑到野猪嘴里,完全不顾惜自家啊。 “唉,”她无奈叹息,换了个说法,“伏九重趁着乾坤鼎失控,带走了宗门内部的追随者,眼下他也正在盯着悬空山,之所以不出手,是因为本宫未动。若是本宫动了,此人也会趁机出手。本宫现在也是有伤在身,就算出手也······” “请师尊出手相助。”明月心直接打断道。 ······ 补天魔尊沉默了一会儿,道:“徒儿,记住了,这是本宫最后一次宽容你的放肆,没有下一次了。” 素手轻摆,一道残影自袖中飞出,如游龙般在空中飞舞。 明月心不由抬头一看,就见一画卷展开,从身旁掠过,直飞向天,矫矫似游龙般穿过外界激战所造成的乱流,直向楚牧之处飞去。 ························ 此时,楚牧与虚剑行的搏杀也到了极为凶险的地步。 两道身影交错纵横之间,剑气激荡轰鸣,死气剑意侵入楚牧之体,令得受创之处出现大范围的枯萎,天地大力震撼虚剑行之身,强大的无生剑体竟也是被斩出深深的剑痕。 但在下一刻,死气陡然转化成生气,楚牧那枯萎的血肉顿时便恢复活性,同时更有不绝元气从天地之间涌入楚牧体内,令他的身体一直保持在全盛之时。 与此同时,虚剑行身上的剑痕被剑气强行抹消,伤处肌肉蠕动,转瞬间便已经恢复正常。 法身武者的身体在法体的基础上融合法相,其身已是没有任何要害,超脱了人体,隐隐有某些自然异象之特征,等闲的伤势,还真无法一直存在于其身。 虚剑行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成就法身,虽然这些年来一直处在道台七层,未有突破,但其法身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破的。 楚牧虽然靠着自身暂时凝现的法相和一众剑师之力具备了和虚剑行较量的实力,但想要将其击败,依然是难之又难。 就在这时,那从悬空山上飞出的画卷划空而来,展开的卷面向着楚牧一卷,便将其包裹在内。 刹那间,楚牧只觉体内如同宇宙大爆炸一般轰鸣,那一直在身体内部若隐若现,沉沉浮浮的天境,此刻涌入浩大的造化之力,原本仅仅是呈现各自气象的虚无空间,此刻竟是呈现光怪陆离之景。 日月星辰,万物化生,种种景象在天境内闪过,那一重重天境好似突然活过来了一般,开始迅速向外碰撞。 “轰轰轰轰轰······” 一声声轰鸣在体内炸响,扩张的天境将一个个穴窍压爆,又将其纳入其中,化生成星辰,破碎的穴窍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激荡,荡涤上下,充塞周身。 就在短短一息时间之内,楚牧体内便已经被天境充塞取代,一个个穴窍化作星辰,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小宇宙一般,浑身都透发着难以估量的气机。 “轰隆!” 随着玄关一窍也被天境包容,楚牧周身皮肤散发出玄黄之色,苍白长发染上了星屑一般的光辉,不再如先前那般死寂。 他睁开双眼,眼中日月光芒,群星闪耀,本就因为法相而具备天地大力的身体,此刻恍如成了某个力量的源头,动念之间便有无穷之力莫名从体内涌起。 就在这一瞬,楚牧突破到了道台二层,被取代的苍穹扭曲变幻,大罗天再度向外扩张二十里。 而在身体之外,那裹住楚牧的画卷印在了楚牧的衣衫上,大千寰宇、山川河岳、光怪陆离、日月星辰、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山川地脉······大千之景悉数在衣衫上闪过,此刻的楚牧,就如大千世界的化身。 “山河社稷图!”虚剑行瞳孔缩成一条线,声音无比的沉重。 补天魔道最为出名的道器,不是那一直收藏在禁地之中的乾坤鼎,反倒是这补天魔尊一直随身携带的道器山河社稷图。 昔年补天魔尊曾以一图收容万千生灵,以补天魔功将其一举炼化,凶名赫赫,其后多年间也以此图护身,纵横神州多年,让这道器成了补天魔尊最着名的象征。 而现在,山河社稷图被送到了此处,暂时给楚牧护身,并且还在着体之时注入了大量的造化之力,让楚牧的境界顺势突破到了道台二层。 这短短时间内出现的异变,让虚剑行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不祥。 “正是山河社稷图。” 楚牧长笑一声,寰宇剑上万象变化,无穷无尽的力量自体内涌出。 就像是宇宙运转,森罗万象循环一般,浩瀚磅礴,其恢弘程度已是非常人所能洞察,超过凡人认知的迹象,进而达到了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境界,没有异象,也无声势,就似普通一剑落下。 但在虚剑行眼中,却是看到了天地运转,万象循环,那广阔的天地,在此刻都似收束成了一剑,视野之中除了这一剑之外,再无他物留存。 此刻的楚牧,在山河社稷图和法相的作用下,将自身嵌入了天地之中,成了天地运转循环的一部分,一剑斩出,便是真正的天地之剑。 “且接我这一剑‘玄宇宙’。” 通过同源的补天之功升华,与自身的元始之道融合,加之山河社稷图在身,“玄宇宙”在此刻似是升华成了真正的宇宙,楚牧的这一剑,蕴含无可抵挡的重量,充斥难以穷尽的威能。 “啊!” 虚剑行忍不住心境激荡,放声大吼,无生剑在刹那之间化出难以计数的剑影,无数难以分辨的杀生之剑在这一刻衍生,又互相结合,化作朴实无华的一剑。 至繁至简,杀生无生,倾其一生剑道之能,他斩出这一剑。 剑光化作一道长虹,带着杀戮和死亡的气息迎上楚牧那一剑。 “叮——” 碰撞,交锋,千万次的交击声在瞬间回响,连成一道声响。至繁至简的杀生之剑与万象碰撞,每时每刻都有异象生成又寂灭,紧接着又再度有碰撞发生。 看似简单的一击,实则在碰撞的瞬间便有难以计数的交锋出现,此刻的凶险远远胜过先前的搏杀。 若是有人能够将时间无限放慢,便能看到暗蓝色的剑光将楚牧的寰宇剑侵染了部分晦暗,然后又被生生不息的万象循环所碾灭。 虚剑行的境界固然超过楚牧,他的法身也是不凡,然而人有高下,道有高低,楚牧境界虽低,但他耗费在武道上的时间实际上还要超过虚剑行,那数世的经历让他的在武道之上走的路途已是超过的虚剑行,而他所走的道路,更是要比虚剑行要强。 为何三清道脉能够雄霸神州多年,因为他们秉承三清之道,其功法立意,自身武道天然就要胜过普通功法一筹。所以三清道脉长长久久,而那些曾经煊赫一时的道统却是沉寂在历史之中。 而楚牧所走的三清合一之道,便是在三清道脉之中也属最上,非同寻常。 “败吧。” “玄宇宙”磨灭暗蓝剑光,无边大力降临在虚剑行身上,让无数裂痕骤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佛顶金轮炽盛光如来 “我以山河社稷图炼你法身。” 大千之相自衣袍之上化出,森罗万象齐现,化作一尊无形的天地熔炉,炼化虚剑行之法身。 那本就出现无数裂痕的法身此刻更是被一道道造化之力熔炼,虚剑行身上开始散溢出道道流光,浑身的气血、精元都在疯狂衰竭。 “以大罗天镇你元神。” 苍穹在此刻都下压,楚牧的法相直接镇压在虚剑行的天灵之上,恢弘的宇宙之景在周遭幻化,浩瀚无匹的镇压之力,压得虚剑行元神受制,动弹不得。 若是换做同等的法身武者,倒是不需要那么麻烦,以其法身之能给虚剑行造成的伤势,是绝对没那么容易祛除的。但换做楚牧,就得依靠山河社稷图之力了。 法身被炼,元神受制,更因身遭重创,使得手上佩剑都变得黯淡无光,虚剑行已是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急地步。 而在这之后,楚牧身后沸腾起炽烈的杀机。 “以诛仙剑——” “住手!” “取你性命!” 一直被负在身后的诛仙剑带着炽烈的杀机,吞吐出苍白的剑芒,随着楚牧毫不犹豫的一剑斩下,这蓄势至今的杀剑,终于绽放出应该的锋芒。 楚牧的根基在这一刻有一瞬间的逆转,宏大的力量突兀转成极端的破灭,诛仙剑光平淡而苍白,一剑斩下,虚剑行的眼前一片黑暗。 灭六识,断三元,绝生机,一剑之下,无生剑已是一分为二,虚剑行的一切都在这一剑下破灭。 “你······” 最后一刻,虚剑行面露难以置信之色,吐出一字,似要指证什么,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身体带着难以置信之色分成两截,而后在空中慢慢散化成飞灰,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剑下消逝,最后的话语也只来得及吐出一字。 与此同时,磅礴剑气落在楚牧身上,山河社稷图散发光芒,楚牧身周那森罗万象都在此刻一凝,而后猛然一震,将这剑气直接震散。 “楚牧!” 清虚派长老木宿,以及广成仙门的丘云子一同以“纵地金光术”出现在不远处,丘云子面目冷沉,眼中似是要结出冰来一般地盯着楚牧,一字一顿地道:“戕害同道,罪不可恕!楚牧,你这是在找死!” “都这时候了,就别玩这些虚头巴脑的了。” 楚牧毫不在意地转身,双剑在手上绽放着森冷的剑芒,“今日对本门出手之人,都要付出代价,虚剑行如是,其余人也是如此。战争,已经开始了。” 自元无极出手,这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就已经结束了。此时此刻,元无极的化身还和太真仙尊一起激斗慕玄陵,玉玄等长老还在和一群敌人大战,此时再玩这扣帽子的把戏,未免太过小看楚牧的狠厉了。 此时还不动手杀人,难不成还要留着虚剑行他日再来杀你不成? “说得好!” 自远方天空划来数道长虹,阴冷的气息强行侵入楚牧的大罗天笼罩范围之内。为首那道长虹之中,身穿王袍的婀娜身影万分醒目。 “战争开始了,牛鼻子,你准备好受死了吗?” 风华绝代的女子带着高傲之色落在后方,宽大的暗金王袍迎风招展,其上的黑龙如同活过来一般肆意舞动。 “玄冥宫主。” 丘云子的神念将来者的身影映入脑海之中,他低声念出这半路杀出的一众强人名号:“神华宫主,七非宫主。” 三位幽冥魔道的宫主,三个法身级的人物。 丘云子的右手在袖中缓缓捏出一个印诀,极招已是蓄势待发。 自数年前斗魁之争后,玉清道脉都知晓了一件事,那就是慕玄陵这个情圣在幽冥魔道都有红颜知己,那人正是眼下这位带人前来的玄冥宫主。 继敌人陆续增多之后,友方也开始有强者来援。 这一场大战也许会演变成一场前所未有的激战,敌我两方,还有因为补天魔道之变而聚集而来的第三方,都可能会参与进此战之中。 ························ “嘭——” 巨浪拍下,鲲鱼舟的头部从海下缓缓浮起,一波波水流和浪潮随着这一巨物浮上水面而向四面八方翻涌,拍打。 楚牧的紫薇帝君之身从鲲鱼舟的眼睛内走出,飞到巨鲲头顶落下。 钟声随着他的出现而缓缓响起,由小及大,直至响动四方,带起阵阵梵意。 “朕已到此,阁下,还不现身一见吗?”楚牧扬声道。 “南无弥勒尊佛。” 空中传来一声佛号,一道雄壮的身影在空中徐徐现形,佛光如火,簇拥着此人的身形,传荡出浩大的佛气。 “小僧大天,见过佛顶金轮炽盛光如来。” 现形的僧人身形雄壮如山,面容却是端正甚至带着丝丝祥和,去了烦恼丝的头顶烫着十二个戒疤,一见楚牧便是竖掌行礼,口称“如来”。 “哦?朕何时又成了你们佛门的如来了?”楚牧闻言,轻笑道。 这名唤“大天”的僧人回道:“大罗天阙,紫微星宫。尊居北极之高,位正中天之上。法号金轮炽盛,道称玉斗玄尊。这一段‘星主宝诰’可不就言明了帝君的身份?帝君派人来将那‘星主宝诰’传至我教,可不就是表明了某种意向?” 紫薇帝君在佛道两方都有马甲,那一段“法号金轮炽盛,道称玉斗玄尊”,便是言明了此位帝君在佛道双方的身份。 不过这乃是久远仙道时代才有的马甲,如今天玄界,绝大多数人最多也就知晓远古有“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可不知“金轮炽盛”和“玉斗玄尊”这二名。 大天将“金轮炽盛”这法号的全称“佛顶金轮炽盛光如来”道出,无疑是在向楚牧表明自家的底蕴,彰显自家传承的悠久和强大,进一步吸引这位紫薇帝君,让其加盟己方。 不错,就是加盟大乘教,也就是未来佛统。 楚牧让段绝传给大乘教的信息,不是告知对方何处有紫薇帝君的神位,而是想要表达——紫薇帝君想要加入未来佛统。 果不其然,大乘教听到这消息之后,立刻就是马不停蹄地派人前来,并且为表诚意,在前往约定地点之时,更是只让大天一人前来。 而双方在初见之时对于对方的感觉,此刻都是感官相当不错的。 楚牧这边看到了大乘教的诚意,知晓自己的计划有了良好的开头。而大天这边,在见识到楚牧的“无我梵音”之后,也知晓了对方是真的有加盟之心的。 对方在佛功上的钻研,着实不浅。 当即,大天便接着道:“来之前,地藏王佛曾叮嘱小僧,若帝君有心加盟,地藏王佛以及弥勒佛主皆可以道心起誓,未来佛统永不先一步背叛帝君,且在未来,我教之内,永远都有帝君的一席之地。” 天知道大乘教那边在听到继承紫薇帝君神位之人欲要加盟之后有多欣喜。如今大乘教和朝廷各拥有一半封神榜,但六御之数,大乘教这边却是不及大乾朝廷。 这也就导致在先前朝廷突袭大乘教那一役之中,大乘教得授神位之人那是束手束脚,面对那位拥有勾陈神位的天王全然没法发挥作用。 因为六御数量不如,导致顶端权限不如,封神榜虽然能让人登神,享受长久寿元,受到相应的神位加持,但也让受封之人多了一重限制。 若是有这位紫薇帝君加盟,大乘教这边便可抹平双方的差距,就算这位只当个吉祥物,也可以帝君之位的权限抹平双方的压制,让大乘教那些受封之人可以完全发挥实力。 所以这一次,大乘教是势在必得,甚至于连两大至人都愿意发下道誓,以安楚牧之心。 “弥勒佛主和地藏王佛还真是盛意拳拳啊,”楚牧闻言,正色道,“既是如此,那朕也不好不做表示,请转告佛主和地藏王佛,紫薇也愿以道心起誓,若未来佛统不负紫薇,紫薇也定然不负未来佛统。” ‘这一下,原本四面无援的局势,就打开一个缺口了。’ ‘顺便还多了一个身份。’ 楚牧是知晓自己身上这神位对于朝廷和大乘教而言,是有多香的。只要两方知道了紫薇神位的所在,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找寻。 于朝廷而言,大乘教若得了这神位,便将抹平双方差距,不可能再似之前那般能够压制对方受封之人的实力。 于大乘教而言,得此神位,可抹平差距,若让这神位被朝廷所得,那本就劣势的局面将被导致最差的结果,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楚牧便是熬到道台七层、八层、九层再让此身出山,也会受到这两方的疯狂追逐,为了各自的目的,他们会直接出动至人强者。 所以,必须要提前找好投靠的一方,并且为自己谋划好利益。很显然,目前急需的大乘教,能够送出更大的利益,给出更好的承诺。 于是乎,楚牧就这样给自己多披了一层马甲。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斩仙飞刀 “一气混同。” 元无极长啸,手掌按压,万般气机悉数汇聚于掌心,化作浩大之力,周遭空间都在这一掌下扭曲,乾坤阴阳清浊皆被一掌所握。 元无极的境界实际上早就不拘于招式,此刻他并未握拳,但他的每一击都是“三宝如意拳”,也可以是其他任何招式。 功法、招式、武道,所有的一切都和精气神化为一体,整个人都已经达到圆满极致的状态,这便是至人。再上一步,已非是人,而是道,至道。 这一掌压在一层玄黑色的气罩上,紧接着有龟蛇化形,盘踞化作坚不可摧的防御,抵住此招。 慕玄陵身后升起玄黑大旗,真武皂雕旗迎风招展,玄元之水泄尽万力,化消万劲。 然而元无极却是掌劲不绝,身影开始拔高,肤现混沌之色,一股无边大力倾轧,天地都要战栗,真武皂雕旗竟是难以阻挡那股大力,龟蛇之形被强势轰散。 “慕玄陵,受死!” 依然还在拔高的身影探出巨掌,元无极浑身都被渐渐弥漫的混沌气包裹,举手投足都有无穷大力,都可令天地震颤,乾坤倒转。 如此实力,哪怕只是一具以三宝玉如意所化的化身,都已是胜过曾经和慕玄陵交手的广成仙门两大至人良多。 元无极身为玉清道首,走的是最正宗不过的元始之道,他的成就天然就高过玉清道脉的其余人,此刻显化的身躯,正是当初穆神机的元始天王真身之未来成就。 此刻,元无极尽展自身之能,天地万气都化作混元之炁,归于无边大力,他一掌压下,真武皂雕旗所挥舞出的玄元之气被一层层拍散,大掌长驱直入,以无比霸道之势直压慕玄陵。 “道自虚无生一气。” 慕玄陵体内无极金丹绽放幽光,于无极之中生出一股万法不侵之气,手中斩仙剑迎上大掌,气血精元都在燃烧,功力已是催生到极致。 “轰!” 这一剑,竟是反将元无极的大掌劈的断裂,血肉崩飞再度化为纯粹的真气,元无极那只化形的手掌都在此刻开始寸寸崩裂。 “便由一气产阴阳,” “阴阳再合成三体,” “三体重生万物昌。” 慕玄陵剑势不绝,一气生阴阳,阴阳合三才,三才并生万物,于那微妙的一点无极之中,衍生出万物,和元无极的梵气弥罗融万象截然相反。 此时此刻,二人的对决就如同当初楚牧和穆神机的交战一般,一生万碰撞万归一。 斩仙剑斩裂手掌之上,紧随其上,元无极的手臂被生生碾灭,化成纯粹的真气,剑锋偏转,在胸膛撕裂出一道伤口,露出其内的雄浑之气以及三宝玉如意。 元无极面色不变,混沌气汹涌滚动,另一只手掌一抓,便将斩仙剑的剑锋抓摄拉扯,混沌气恍如无穷无尽一般漫出,将伤口弥合,将手臂恢复。 掌剑接触,无数次的碰撞发生在瞬息之间,狂岚、烈炎、怒涛······种种异象在瞬间生灭,元无极和慕玄陵皆是身形剧震。 “无上无下,无前无后,无六合之分,无天地之别,是为无极,贫道就说那玉玄就算太如何天资纵横,又怎能突然走出有别于玉鼎宗功法根基的御宇之道,但见到这《元始无极宝卷》之后,就不惊讶了。” 元无极手握剑锋,真气不绝,道:“原本贫道就怀疑玉虚宫内有你的人,见到《元始无极宝卷》之后就更确定了。但是现在,让你死,才是最重要之事。” 元无极本打算在隐忍布置的同时,找出玉虚宫中的内奸,拔除隐患,但在之前见到慕玄陵的《元始无极宝卷》之后,一切都不重要了。 内奸可以之后再找,其余祸患也可以以后徐徐图之,唯有慕玄陵,必须死。 他已经无心去追究慕玄陵的《元始无极宝卷》是从何而来,只想着让慕玄陵死。 “太真!”元无极高喝。 太真仙尊的身影闪过,出现在慕玄陵身后,两道白光自眼中射出,向着慕玄陵头部识海罩下,一道如线白光自天灵处飞出。 太真仙尊!元无极真正的杀招是太真仙尊!看似以其自身为主力,实则一直在找机会让太真仙尊出杀招。 而他之所以如此自信,便是太真仙尊此刻所使之招。 “斩仙飞刀。” 太真仙尊轻声一喝,一线白光闪过,诛杀的气机一闪即逝。 无声无息之中,慕玄陵的脖颈竟是出现一道血痕,至人之躯从颈部开始断裂。 “嘭——” 气劲震爆,慕玄陵身形撞入真武皂雕旗中,被旗面裹着暴退,脖颈上有殷红的血气喷发,真气在强行接续断裂之处,却还是难以让伤口弥合。 在那脖颈之处,似有一股无形的诛杀气机在阻碍着至人之躯的恢复,让气血不断外泄。 “宗主。” 不远处的空间裂缝中突然飞射出一道剑光,玉玄手持陷仙剑,眉发皆赤,带着浓浓杀机闪现而来。 在他之后,丹霞长老、明虚长老同样飞出,紧接着是一众敌人。只不过这些人却是悉数带伤,甚至还少了七残老人的身影。 “玄陵!” 三百里的玄冥宫主惊呼一声,便和神华、七非两位宫主化作流光飞去救援。 也在此时,一直对峙的丘云子、木宿,还有楚牧,他们同时动了。 “纵地金光术。” 丘云子身化金光,如长虹经天,截击玄冥宫主三人。 “纵地金光术。” 楚牧同样身化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向丘云子,两道金光碰撞,当即便让苍穹发出一声暴雷般的轰鸣,震得下方大海一阵波涛起伏,远处山峦微微震动。 因慕玄陵的受创,本就紧急的气氛一举被引爆,激战已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三位,且留步吧。” 丘云子被楚牧强行截击,竟然未曾有丝毫延缓之势,他所化的金光横掠天空,截住玄冥宫主三人所化的流光,乾坤道气化作一道天幕,将三人强行截住。 与此同时,木宿也在同时以“纵地金光术”追上楚牧,两道金光在空中纵横碰撞,不绝的轰鸣连环响起,狂暴气浪接连掠过。 木宿此人,作为当初唯一闯过幽冥魔道之人截杀,并且一路赶到昆虚道场的清虚派长老,其人也是法身武者,并且实力不浅。 他在空中伸手一招,巨大的幡旗便出现在手中,挥舞之际,苍莽气息裹挟着浩瀚罡气,一片混蒙气海化作波光,向着楚牧汹涌而来。 混元幡! 清虚派的另一件道器。 虽不及五火七禽扇强大,却也是有着九条道则的道器,并且在木宿的手中,这件道器完全能够发挥出应有的力量。 汹涌的波光裹挟无数殊异的气机,不似元无极那般将万气化作一片混元,而是让诸般气机汇聚成海,形成庞大力量,虽称“混元”,但更似混合。 不过哪怕比起真正的混元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道器终究是道器,此刻被木宿所使用,当即便挡住了楚牧所化的金光。 “滚开!” 楚牧白发飘扬,诛仙横斩,波光尽裂,他闪身疾飞,苍白的剑光纵空飞掠,欲要斩开丘云子的阻拦,让玄冥宫主三人及时赶去支援。 然而就在这时,丘云子吸气一吞,乾坤道气尽数涌入身躯,身形迅速拔高到六丈,恍如神人。 “乾坤道身,法天象地。” 雷鸣般的声音发出,丘云子右掌捏拳,高高举起,无尽的罡气在掌上汇聚,恍惚之间,似有一根擎天巨柱在其身后屹立而起,巍巍苍苍,如天地之中心。 “轰!” 拳印向下,天柱断折,青天在此刻倾覆,一个巨大的空洞在拳下出现,天上地下都被一股强大力量裹挟,向着那个空洞汇聚。 “番天印。” 广成仙门的绝学在丘云子手中展现出极致的威能,这位地位仅次于广成仙门两位至人的道人,其实力境界与玉玄相同,乃是实打实的道台九层。 尽管丘云子名声不如玉玄那般传的远,但他的实力却是不打一点折扣,此刻出手,番天印下,众人皆因此失色。 “嘭!” 诛仙剑气竟是被这一天柱倾折一般的拳印击断,四面八方都有滂沱之力涌来,推动着众人想那空洞而去,去迎接丘云子这一拳“番天”。 “九幽玄冥,十都归位。” 玄冥宫主当即厉喝,与神华、七非两位宫主齐齐现出法身,三道气柱升空,三人皆是被幽冥之气笼罩,气机合为一体,一道巨大的帝影包围三人,向着丘云子探出有着破天之势的巨手。 与此同时,楚牧的身躯同样拔高,瞬间便已至百丈。 只见他脚踏沧海,头顶苍穹,如顶天立地的巨人,身披山河社稷图,将江山万里着于身,充斥着难以言喻的霸道感,脖颈、肋下、背后微微颤动,两颗头颅、四只手臂出现,合成三头六臂之身。 山河社稷图向着这具身体注入无穷元气,如同汪洋般的真气在体内荡漾,冲刷着四肢百骸。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天魔解体,形势逆转 “轰!” 破天巨手探入空洞之中,两种极端的力量互相碰撞。紧接着,丘云子拳印击下,和巨手接触,九幽之气与乾坤道气激烈碰撞,那巨大的空洞如同成了黑洞一般,吸纳碾压着一切物质。 轰隆! 拳印巨手皆震,笼罩三人的帝影泛起波澜,丘云子身形剧震。 轰隆! 丘云子臂膀暴起青筋,手臂尽数被乾坤道气所覆盖,拳印下压,那破天巨手竟是被强行轰退,帝影消散。 轰隆! 百丈高的身躯携风雷而来,正面的面孔带着平静之色映入丘云子的眼帘,玄黄巨掌在帝影消散的同时立即推来,掌附天地循环之力,当这一掌推出,苍穹下压,数十里内的天地之重尽数蕴含在这一掌之中。 “唔!” 拳掌接触,刚刚才逼退玄冥宫主三人合力的丘云子,此刻再遭强击,浑身震颤,随着山河之力的倾轧,他的法身都似在发出悲鸣。 山河社稷图是和其余道器截然不同的存在,它本身就蕴含无量元气,不需要外力消耗就可催动。限制其威能的不是功力,而是使用者能够驾驭多少的力量,能够容纳多少的力量。 此时此刻,楚牧将身体变作百丈高下,变大的身躯容纳了海量的元气,那难以估量的气机堆积在身体之中,简直令他的身体充斥着极端的爆炸感,一掌推出,如同汪洋大海一般的真气倾泻而出,直接冲垮乾坤道气所形成的天幕,巨大的掌印将六丈高的丘云子完全覆盖。 “小儿好胆!” 在阴影覆盖之下,丘云子面色涌上一股血色,怒喝出声,显然是被楚牧这一掌给刺激到了。 对于他而言,这小儿趁势出掌,掌印将自身完全覆盖,那是极大的侮辱,此刻气急,加上心知要拦下众人,便强行再运真气,浑身气机震荡,“番天印”再出。 “嗡!” 这一次,“番天印”更为沉重,那天柱倒倾一般的重压再度增强,乾坤道气包裹拳锋,令得拳印化作一个古朴大印,一拳迎上,巨力击空,巨大的空洞将楚牧的玄黄巨掌都吸得一偏,直直撞向那拳印。 接触的刹那,时间好似静止,一股滂沱之力自楚牧掌中倾泻而出,如汪洋大海般将丘云子吞没。而丘云子的拳印却是凝聚道气为一体,不漏不破,化作大印,如同凡人出拳一般,只将力打出,无有气泄出。 但这股力却是无比凝聚,无比强横,一印击在楚牧掌心,顿时便让楚牧手臂剧震,一根根骨骼撞击作响,一股股血流从皮肤血肉下爆开,巨大的手臂如同喷泉一般涌出一股股带着玄黄之色的鲜血。 道台九层的实力,超乎了想象,虚剑行在丘云子手下绝对无法撑过十招,哪怕此刻楚牧现出百丈之身,吸纳山河社稷图之力,并且还抓住了丘云子刚刚击退强敌的机会,也依然未曾占得便宜。 那倾泻而出的掌印被丘云子身上的紫色道袍悉数挡下,紫绶飘飘,乾坤道气弥漫,看似普通的道袍,此刻却是彰显出极强的防御力。 八卦紫绶衣,道器! 又见道器。 作为广成仙门中的顶层人物,丘云子当然不会没有道器护身。这件八卦紫绶衣,乃是广成仙门中所有护身功法的源头,广成仙门和太华山的“八卦紫绶衣”便是根据此道器而创。 楚牧之力固然磅礴,但终究是外力,失之于凝聚,此刻就算丘云子遭受掌劲正面轰击,八卦紫绶衣也依然能将其防下。 “受死吧!” 木宿从后方追上,混元幡掀起混蒙波光,化出波澜汹涌,那一道道罡气如旋风般围绕着混元幡运转,令这击下的幡旗附带浩大之力。 前有丘云子,后有木宿,此时玄冥宫主刚刚和丘云子强势碰撞,被其击退,此刻难以及时救援。 楚牧再度陷入险境。 舞动混元幡的木宿此刻迫不及待抬头,欲要一见楚牧的惶急之态,作为清虚派门人,他自然也是对玉鼎宗痛恨至极,此刻见到玉鼎宗最杰出的弟子面临绝境,自是要欣赏其人绝望之态,以消自己这几年来的郁气。 然而令其失望的是,他只能看到两张毫无波澜的面孔,一张漠然,一张无情,配上正面的那张平静面容,使人不由怀疑眼前所站之人是否如同太上魔道那群人一样,已是完全消去了情感。 这副从容姿态令木宿不由想起当日自己等人逃亡之时的惶急,心中更为憎恨,混元幡催动更急,万般气机汇聚成罡风,便要将这百丈高的巨人挫骨扬灰。 也就在这时,丘云子和木宿同时心血来潮,一股巨大的危机感从心头浮现,直感不好。 丘云子当先察觉异状源头,紧盯楚牧,却见这百丈高的巨人身上沸腾起血色怒潮,赤红的血色爆发,侵染了天地,一股无比庞大的力量透体而出,刹那之间便觉六识感应之下,世界一片赤红。 “天魔解体大法?!他疯了!”丘云子失声叫道。 任凭他如何想,都想不通对方为何不试着逃跑,反倒选择这玉石俱焚的招数。 “天魔解体大法”这门魔道搏命邪功可谓是流传甚广,其逆转精元,炸裂肉身换取力量的法门冠绝所有搏命秘法,论果决,论狠厉,完完全全就超过道门的“羽化登仙诀”、佛门的“舍身诀”。 来不及让丘云子多想,那庞大到几乎令人怀疑能毁天灭地的力量便已经爆发出来。 贯注山河社稷图的力量,百丈高的肉身,这等庞大的躯体一旦使用“天魔解体大法”,其威能让丘云子都不敢正面承受,然而此刻力量催发,他却是不得不正面承受。 就像是一颗太阳在空中爆炸一样,通天彻地的血光震碎了混元幡所带起的罡风波流,爆碎了丘云子的“番天印”。 当力量强到一定程度之时,哪怕是用最粗暴的方式爆发,也完全能够冲破一切。 首当其冲的丘云子和木宿同时受到冲击,木宿只觉浑身都被神火灼烧一般,痛苦至极,那庞大的力量将身体挤压成一个血肉大球,浑身的血肉骨骼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挤压成一团。 若非他是法身武者,单凭此刻这情况,就足以让他殒命。 丘云子从法天象地状态中被强行击出,嘴角染血,在八卦紫绶衣的保护下被血色洪流淹没。 就连玄冥宫主等人,也被逼得疯狂急退,飞速逃离。 大海被蒸发成难以估量的水汽,海底被狠狠向下压了数十丈,远方的海岸都在沉陷,天地之间完全就是一副末日景象。 “哈哈哈哈······” 此时此刻,却有狂笑之声从这血色太阳深处发出,一道巨大的身影从血色洪流中飞出,手中巨剑带着炽盛杀伐斩下。 他浑身上下无一分血肉,巨大的骷髅头上飘扬着苍白的长发,百丈高的身躯被山河之衣包裹,只在手脚处露出如玉石一般的骨骼。 他就像是一尊骷髅魔神,散发着与世不容的魔气,周遭气劲吞吐,掠夺天地间所有的生机。 猖狂、掠夺、杀伐、狠厉······ 无穷的戾气包围着骷髅魔神的身躯,巨大化的诛仙剑斩在血色洪流之中,劈开怒波,斩飞混元幡,将那肉球置于剑下。 “死!” 厉喝声中,木宿的身躯被一剑斩灭,剑气将其元神一并斩杀,血色的洪流将剩余残躯完全淹没,将剩余的生机、元气悉数夺取。 “血洗穹苍。” 楚牧放声高呼,逆转的功体释放出滔天的魔气,苍穹大地尽皆化作一片血红,就连那大罗天也化作血色,充斥着无尽的邪异和诡谲。 “杀!” 诛仙剑在血色洪流中舞动,剑锋直扫另一边的丘云子。 剑锋带着杀伐和魔气和八卦紫绶衣碰撞,丘云子就如炮弹般飞退,本就受创的身体雪上加霜。 但此人不愧为广成仙门的二号人物,哪怕此刻受创,他也依然强势反击。在逐渐衰弱的洪流之中,丘云子以八卦紫绶衣护身,以“番天印”与楚牧对攻。 巨大的骷髅魔神和道人在血海之中激战,每招每式皆是拼尽全力,气劲剑气化作风暴、气潮,在血海中狂舞,这一幕简直就如同神魔大战一般恢弘壮阔。 “我现在都怀疑楚牧是不是道门弟子了······” 血海之外,白雪池等一干论剑堂剑师默默看着,突然听到白雪池一声感慨:“这小子当真是个怪物。” 哪怕是得到了山河社稷图之助,哪怕是得到了他们众人的全力协助,这等表现也未免太过夸张了。 这让人怀疑自己过去的两三百年时间是不是都活到狗身上了。 “在这等危急时刻,有楚牧这等弟子出现,是玉鼎宗之幸。”江青月道。 此时此刻,每一分能用上的力量都是幸事,此时也不是计较对方这魔气森森的姿态了。 “轰隆!” 又是一声轰鸣,楚牧和丘云子正面交手一击,双方齐齐倒飞。 丘云子直接冲出了血海范围,撞在了远方沉陷的沙滩上,暴起飞沙走石。楚牧则是身体下掠,在海面上拉出巨大的水痕,侵染天地的血色都向着他的身躯疯狂涌去。 血肉在生成,经脉都重塑,伴随着玄黄之气的流淌,新生的血液色泽更深,更显纯粹,但楚牧的面色却是相当之苍白,显然之前的搏命之法对他来说不是没有一点代价的。 巨大的身躯在血肉生成的同时也在缩小,等到楚牧完全恢复肉身之时,他的身体也已经回到了正常大小。 最终,他的身体撞在海面上,划出了数里,掀起了巨浪,好不容易才停下。 “精血耗损了一半,这一次复生的代价不小。” 楚牧站在海面上,徐徐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不过在吸收周遭生机的情况下,精血恢复不会慢。” 天地之间的血色还在向着他的身体内涌入,楚牧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状态变好,待到血色完全消失之时,楚牧几乎恢复到了全盛时期。 而代价,便是木宿灰飞烟灭,连一点生机都不存,以及这一片海域失去了所有灵机,海水中的生物悉数死去。 由生到死,化作原始魔身,而后再度逆转,变为元始道体。楚牧自身的特殊功体,将“天魔解体大法”这等搏命之招变成了代价高但不是不可接受的强招,一举将丘云子逼退,将木宿斩杀。 玄冥宫主三人趁机接近远方战场,玉玄在支援到来之后,便完全抽身,全心护卫慕玄陵,二人且战且退,硬是支撑了下去。 “还没完啊。” 楚牧在恢复全盛时期之后抖了抖身上的山河之衣,抬手将沉到海底的混元幡摄来,便要加入远方战场之中。 以他如今的境界,还可以再来一次“天魔解体大法”,玩一次诈尸,就看玉玄他们能不能把握机会了。 但是未等楚牧加入战场,惊变便再度出现了。 且战且退的慕玄陵突然将手往脖子上一抹,那一直无法消失的血痕便突然消失,搬家的头颅和身体重新接了上去,更有甚者,他的气势不断上涨,转眼间便是恢复到了全盛时期。 这一幕的发生,顿时便让众人皆是惊诧不已,但和慕玄陵配合默契的玉玄却是未惊,还有一人,也是早有预料。 那两道白光再度出现,只不过这一次,这白光却是落在了元无极身上。 “太真!!!”元无极的双眼不由瞪大,向来深沉的眼眸中露出惊意。 出手对付他之人,竟是太真仙尊,这位和他一同前来的道友,竟是背叛了他! “你不是想找玉虚宫中的背叛者吗?现在,你找到了,”慕玄陵扭了扭脖子,适应了下失而复得的部位,“你难道就不奇怪,贫道在失去师父之后,为何能够勇猛精进,直入至人吗?难不成当真是贫道天赋异禀,能够靠着自修一路进入至人吗?” 当然不是的。 这世间,就算是再如何天资纵横的人,也鲜少有人能在没有名师指导的情况下走到高处,甚至于还到了至人的境界。 像酒楼说书人口中那些捡到一本秘籍就成为绝世高手的人,在此世并不存在。 也许一本秘籍能让武者在前几个境界中自修,但到了后期,若无人指路,别说前路如何走,便是过往修炼中一些未能顾及的地方,也足以让其吃尽苦头。更别说,但凡高深一点的秘籍皆是玄虚莫测,若无人指点,便是想看懂都难。 玉鼎宗这么一个没落了的门派,突然出了慕玄陵和玉玄这样的人物,其背后要说没人指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太真不可能接触到《元始无极宝卷》。”元无极沉声道。 “《元始无极宝卷》的事,就是另一个秘密了,也许在玉虚宫中,还有其他人是站在贫道这边呢?”慕玄陵轻笑道。 他此刻感到无比的轻松,因为识海中一直镇压的那一道刀意,已是在先前的斩仙飞刀之下被斩去了。 太真仙尊的那一刀,明面上是斩慕玄陵,实际上却是和慕玄陵合力,斩去识海中如跗骨之蛆般的刀意。 在斩去那道刀意之后,慕玄陵直接服下一颗玉鼎宗的救命大丹“天精造化丹”,而后便在激战之中暗自运气疗伤,到现在终于恢复了全盛时期。 “从数年前贫道暴露出对玉虚宫的熟悉之后,贫道就知你迟早会找到一些端倪的,毕竟你才是玉虚宫现在的主人,与其被你找出太真师叔,不如贫道主动利用你的怀疑,让你步入陷阱。在真正暴露之前,你是绝对不会想到,太真师叔实际上和玉鼎宗有旧,她便是一直以来指点贫道与玉玄的人。” “只不过原本贫道是想着在五个月后的剑决上做玄机的,却是没料到出了意外,让这一张牌提前暴露了出来。” 慕玄陵手握斩仙,与玉玄、太真仙尊呈三角之势,将元无极包围,绝了他的后路,“不过好在也是有所收获的,这一次,贫道要多谢你的三宝玉如意了。” 元无极此身非是真身,但击灭他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这三宝玉如意是到自己手中了。玉清道首的身份象征落入了别人手中,且看元无极这位道首位置,还能否坐得稳吧。 还有其余人······ “清虚派、朝廷,还有威胁洛迦山,让叶师姐无法离山的九宫天,他们都会付出代价的。”慕玄陵漠然道。 叶梦色虽是至人,但洛迦山的总体实力却是不强。九宫天的强者便遥遥等着,光明正大地露出威胁之意。只要叶梦色离了洛迦山,他们就往洛迦山内攻去。 正是这拖延的伎俩,加上九宫天跑得快,让叶梦色难以前来支援。 眼下除了这元无极,便要先让眼前这些人付出代价了。 而在远处,那一众暂时联手的敌人此刻已是忙着要逃了。只不过他们要逃,也得看这边让不让他们逃。 只要让至人脱出手来,他们便是想逃也逃不了。 然而正当形势偏好之时,悬空山上的乾坤鼎却是开始暴动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至道无同道 瀚海沧溟、峦胜昆岳、钟华神秀、月阳曜辉、瑶光罗幻、水岚烟霞、云霓虹渊、落世星河,围绕着乾坤鼎的八景开始聚拢,在那鼎口上方,八景开始有部分重叠,隐约之间,似有鸿蒙混沌酝酿,一道神魔身影在其中显现。 “八景宫第九景,快要出现了。”慕玄陵面色一变,说道。 第九景混沌鸿蒙,其乃八景相合而现。此等玄妙,非至人而无法看出,是以绝大多数入过八景宫只能皆以为八景宫有另外的第九景,却不知这第九景乃是由八景重合交融而成。 此时此刻,这第九景的出现,便是代表着太上魔尊的逆反先天快要成了。 此人之野望甚大,以八景蕴神魔,欲要将自己的太清根基进一步升华,化作先天太清神魔,若是让他成了,那也许至道的大门,就要向他打开了。 八景齐动,乾坤鼎喷吐出浩瀚造化之光,直冲云霄,通天彻地的光柱将天地连成一体,更将补天魔尊的钳制强行震开。 悬空山顶的祭坛上,补天魔尊娇躯剧震,捏诀的一双玉手出现了道道狰狞的裂痕。 浩荡的元气潮汐冲击悬空山周围的阵法,将阵势扭曲,更让周遭千里都是气机暴动,天地灵气化作潮流,一波接着一波向着乾坤鼎涌去。 “元胎印。” 元无极觑得机会,浑身精元共振,一股玄之又玄的道蕴弥漫,轰震开太真仙尊的白光压制,右掌捏印,混混沌沌,一掌向着三人之中最弱的玉玄印去。 孰料慕玄陵却是早有预料一般,强行插入二人之间,一道道幽光在顶上化作一朵无极庆云,胸腹之间隐现金丹之形。 只见他双掌相合,那无六合之分的奇点再现,元无极的掌印甫一接触奇点,便开始寸寸瓦解,气机被扭曲包容,化归为最本源的状态。 恢复全盛时期的慕玄陵,其实力相较于先前又有增长,此刻出手,单凭一个化身,还真无法越过他的防线。 “斩仙飞刀。” 太真仙尊目现杀机,那一线白光再度闪现,可诛杀仙神的飞刀一闪而过,元无极的脖颈处有一线血痕浮现。 明明只是一具化身,没有一丝血液,但在飞刀过后却是浮现血痕,那脖颈之上的血色,正是代表着斩仙飞刀那堪比杀剑的杀机。 慕玄陵双掌前推,幽光向前,将元无极的身躯笼罩,奇点轰入其身,打得这具化身炸开,让其中的三宝玉如意出现。 他探掌向前,一把抓住这玉清道首的象征道气,指掌发劲,滔滔真气涌入其中,一举镇压元无极的烙印,将三宝玉如意牢牢握在掌中。 “三宝玉如意,归玉鼎宗了。” 慕玄陵眼中浮现前所未有的亮光,多年来的夙愿在此刻向前稳稳踏出了一大步,饶是以他的心性,此刻也是喜形于色。 等待的时间越久,成功之时心情就越是动荡,只因他为现在的成功,付出了太多太多。此刻的心境动荡,不仅仅是因为三宝玉如意到手,也是因为自己曾经的付出。 至少在这一刻,慕玄陵知晓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太真仙尊和玉玄虽然没和慕玄陵一般心情激荡,却也同样感到欣喜,只因他们也为此刻的成功付出过,也曾在过往的三百年中奔波过。 不过在下一刻,乾坤鼎进一步喷发的昊光,让三人暂时按下了心中的喜意。 此时此刻,先前的一众敌人也在趁机逃离,在玄冥宫主等人的追杀下,混邪老祖、风若邪等人连连退去,甚至于不惜燃烧精血增持功力,也要逃离这危险之地。 原本玉鼎宗这一众人完全是落于下风,哪怕有玄冥宫主三人前来支援,也不能真正挽回颓势。只要慕玄陵一败,那剩余的人,哪怕是玉玄,也无法力挽狂澜。 但是谁曾想到,本被斩仙飞刀所重创的慕玄陵不但未败,反倒是反败为胜,和反水的太真仙尊一起把元无极的化身逼入了绝境。这瞬间的反转让众人皆是措手不及,此刻跑得快,就是挣得一条命啊。 “不必追了。” 慕玄陵一手持着斩仙剑,一手抓着三宝玉如意,拂尘挂在肩头,背后还立着真武皂雕旗,“当务之急,还是要阻止太上魔尊。” 他的目光在四处掠过,突然叫道:“道兄,你可有法阻止他?” 道兄? 众人皆是露出疑惑之色,包括刚刚赶到的楚牧。 他们都不知慕玄陵竟然还有安排。 倒是太真仙尊,她转念一想,便试探着问道:“可是太清道首?” “正是,”慕玄陵点头道,“贫道虽是察觉不到那位道兄的踪迹,也没能请得动他,但贫道知晓,他是一定要到。只因这至道,容不得第二人踏足。” 至道至道,至极之道,亦可称之为道之极致。而在这道的终点,只能容得下一人,或者该说,当某人走到这一步后,他的存在会在无形之中压制其余同道中人,将进入至道的大门牢牢封堵住。 这种压制,非同等级而不能冲开,但若要冲开,便要进入和对方对等的境界,那便是至道。 太上魔尊虽是入了魔道,但其本人却是实打实的太清根基,从未有过更易。真要划分起来,太上魔道也可归入太清一脉。 但太上魔尊又是实打实的太清叛徒,他当初破门出教,可是将纯阳门屠的只剩独苗,灭了太清道脉的一大门派。 太真仙尊将以上种种告知于其余人,让其余人了解到至道隐秘。 ‘也就是说,我的三清合一若要进入至道,很有可能就要和所有三清道脉的道首争锋了?’楚牧下意识就想到自己未来十分有可能要面对的问题。 也许对于常人而言,便是连至人,也是难如登天的目标,是一辈子都难达成之事,更别说至道了。 但对于楚牧而言,至人从来不是重点,至道也不是,只要道路还在延伸,他就会一路往前走,直到重点,直到最高。 至道,他必将踏足。 但以他的路子,想要踏足至道,很有可能就将和三清道脉的道首起冲突。 玉清元无极,太清道可道、太上魔尊,还有眼前这位宗主,这些人极有可能会成为来到的拦路虎,阻挡楚牧的前路。 ‘若是宗主未修元始武学就好了。’楚牧心中暗道。 武道之争,最是难调解。楚牧现在算是明白广成仙门的苍元子为何明明身为掌门,却要以乾坤为基,修那元阳之道。 只因他若是也以乾坤为根本,那就会和门中的太上长老赤城子产生难以调解的矛盾。尽管这二人都知晓至道难,自己想要踏入,那是难如登天,但知道归知道,若是出现同道的至人,二人还是免不了生出间隙。 广成仙门两位至人之所以能合作无间,还是因为后来踏入至人的苍元子让了一步。 而现在,玉鼎宗的未来就有可能出现相同的状况。元无极所要面对的难题,十有八九也是楚牧要面对的难题。 心中霎时间闪过难以计数的思绪,楚牧表面上却是毫无波澜,平静又带着一丝期待地看向那乾坤鼎。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那位太清道首,被公认为神州第一人的道可道,很有可能就要现身了。 “道亦可道”道可道,昔年破诛仙剑阵,掀开道脉大战终章,抵定结局的传奇人物,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桩神话。 很多人都以为道可道早已进入了至道,否则不足以证明对方为何能够打破诛仙剑阵,但从慕玄陵的言语,还有太上魔尊这一系列准备来看,道可道十有八九还停留在至人境界。 第一个发现道可道踪迹的,不是慕玄陵,不是玉玄和太真仙尊,也不是具有天眼的楚牧,而是那正在逆转先天的太上魔尊。 自那乾坤鼎中飞出黑白两道玄气,它们在空中飞舞盘旋,最后各自落在乾坤鼎的两个鼎耳上,化作两道身影。 立于左边鼎耳上的身影,身着白色太极道袍,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精纯道气,面容变幻不定,是老是少,是男是女,众生之相接在他面上流转而过,唯有一双眼睛始终不变。 立于右边鼎耳上的身影,身着纯黑色道袍,其上的太极图分别呈现赤蓝之色,身上有晦暗的气雾流转,面容不存,连双眼都不曾显现,观其面庞,只见一片深渊。 “师兄,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两道身影同声同调,邀请始终未曾登场的某人现身相见。 这两道身影,正是太上魔尊修炼《太上感应篇》而化出的善恶双身。只不过观其气象,这双身已是超脱了善恶,参悟了正反、阴阳等种种相存又相反的道理,进而化成的大成化身。 此等玄功,已是近乎达到了太清道脉的无上秘法“一气化三清”的层次。 “师弟和慕宗主一齐相邀,贫道若是还不现身,那未免太过不识抬举了。”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便见一道身影缓缓出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天道三刀,回风返火 天空中突然出现旋转的太极,紧接着阴阳鱼向着两边分开,一道身影从中慢慢走出。 太清道首道可道,其人面相年轻,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多岁左右,五官普通,身着灰白道袍,若是扔在人群里,怕是绝对没人认得出此人正是太清道脉之首。 相比较太上魔尊那或是呈现众生相,或是一片深渊般的面容,道可道此人倒是有种返璞归真,大道质朴的味道。 同时,楚牧也终于确认了当初送予自己和白玉澜一丝玄黄气的那一位,正是太清道首。 “贫道早就预料逆转先天的最后一劫会是你,你果然是来了。”太上魔尊的双身说着,道气与晦暗气息同时开始沸腾。 对于身在乾坤鼎中的太上魔尊而言,补天魔尊已是无法阻止他,慕玄陵则是没法干涉到乾坤鼎,他唯一的敌人,便是此刻才出现的太清道首。 至道无同道,二者之间,谁先登临至道,后来者便无路可进,他们二人是绝对的敌人。 不过道可道却未曾表露出对太上魔尊的敌意,他只是一手负于身后,一边凌空走向乾坤鼎,一边淡淡说道:“师弟,不是贫道要成为你的劫数,而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这逆转先天,你还需缓一缓。” 剧烈波动的阵法在道可道走近之时自动泛起波澜,他轻轻穿过那阵法形成的光幕,畅通无阻地走进了这在之前大战余波中都未曾破开的阵法,似缓实疾,步伐落到了乾坤鼎上方的鼎壁边缘。 高一千五百丈,直径也有九百多丈的三足大鼎,哪怕是鼎壁上方,也足以容下道可道站立。 他站在鼎壁上,太极之形骤然闪现,将左右两方击来的掌劲化开,负手观望乾坤鼎中正在酝酿的混沌鸿蒙之景,视线似要穿透混沌,看到内中的太上魔尊本体。 “比起循着太清之道前进,贫道更喜欢自开一道,所以师弟你不需要担心贫道会挡着你的路。会与你相争的人从来不是贫道。贫道之所以会阻止你,只不过是因为此刻的你,还不到入至道的时候。” 道可道随口道出自己的想法,那对于无数人来说汲汲以求的至道,在他眼中似乎是随手可得,并且这太清道首所承担的太清之道,在他嘴中也并不是值得重视之物。 他,道可道,今日之所以来此,只不过是因为时机未到。 “你的时机并非是贫道的时机,若要阻挡贫道之路,且看你本事吧。” 乾坤鼎中,太上魔尊的声音淡淡传来,善恶双身在这一刻突然再度化为两道玄气,在空中交融。 阴阳、正反、顺逆、乾坤、善恶、生死······种种相存又相克的气机在演化交融,换做黑白流转的一道刀光,一刀横过,无形的锋芒将空间分离,将万象斩裂。 “‘天道三刀’······”慕玄陵眼见此刀,目露复杂之色,似是再度回想起当日的情景。 当日太上魔尊便是以善恶双身化作这一刀,能够在短时间内与至人交手的双身在他掌中化刀,由他这位至人之境中都算是深不可测的强者亲自操纵。 第一刀,“天意”,抓住慕玄陵心境的破绽斩出,慕玄陵虽是及时压下了心境波动,进行阻挡,却还是被斩开了所有的所有护身手段,便是连真武皂雕旗的防御也被斩开。 紧随其后,便是第二刀——“天命”。 这一刀,扭曲万象,连带着敌人也似要被扭曲,化作此刀的一部分,刀锋所向,一切都将化为天命的一部分,一切都要在刀意之下任凭主宰。 若非慕玄陵及时以《元始无极宝卷》压下刀光,也许他就死在鲲鹏舟上了。 正是因为知悉了慕玄陵的真正根基,太上魔尊才会飘然而去。只因他知晓,自己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慕玄陵,更难杀他,为防计划出现延误,太上魔尊果断离开,前去补天魔道。 而一旁的楚牧,他的感触却是更深,只因他现在就在修炼《太上感应篇》,并且已经练出了“天意”这一刀的雏形。 ‘却是不知,太清道首要如何防下这一刀。’楚牧心中暗道。 “天意”论杀伐可能不及诛仙四剑,但其对敌人对世间万物的克制,却是绝对性的。天意苍茫,至高无上,在天意之下,一切皆为虚妄,这一刀斩出,非是以力强破,而是以实破虚,在那集合世间一切正反阴阳之机的刀光前,万象皆虚。 以楚牧目前的见识,想挡此刀,唯有一法,那便是以至坚之器,诸如杀剑这等拥有四十道则以上的道器,或者像寰宇剑这等兵器强行阻挡,方才能挡下此刀。 否则,便需洞察此刀变化,将聚合的阴阳、生死等诸相打散,方才能够破除。 然而此招由太上魔尊使出,这世间,能有几人能洞察变化,将其打散呢? 如果当真有这种人,太清道首道可道无疑是其中之一。 其余众人虽不了解这一刀的威力,却也知晓如今这对决的双方乃是世间最顶级的强者,他们的对决,堪称千载难寻,是以都目不转睛地盯着。 就在众人瞩目之下,天意之刀动了。 就像是一湖秋水,微微波动,荡开重重涟漪,天意之刀动时,未有散发出惊天动地的浩大之力,也没有震撼视线的声势,它就是微微一闪,如秋水荡开涟漪,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道可道的眉心。 如此自然,如此和谐,如此不可捉摸。 当这一刀落在道可道眉心时,楚牧方才察觉到刀动了。 ‘并且我之所以能察觉,还是因为道可道止住了这一刀的刀势。’楚牧想道。 若是换做他人,怕是连什么时候中刀,什么时候身死都不知道。 这天意之刀落到道可道眉心的瞬间,破虚妄,斩万象的一刀还未切入皮肤,就突然止住了进势,紧接着,只见清光闪烁,扭曲出玄之又玄的涟漪,那天意之刀竟是迅速倒退,如同时间倒流一般向后飞退,并且其上一道道光泽闪过,一抹抹聚合的气机竟是开始散离。 到最后,隐约可见两道人影浮现,这聚合的刀光竟是要重新分离成双身。 “回风返火!” 浩荡神念从乾坤鼎中传出,分离的双身再度化为刀光,“你竟是将仙道神通化为了武道神功,道可道,贫道小觑了你。” “回风返火”本是仙道神通,此法可让刮过来的风倒卷回去,以及让燃烧的火焰缩小回去,乃是一种倒退事物发展的伟力。 这等仙道神通连重现都是困难重重,更别说将其化为武道神功。 道可道此举,堪比当年上清道脉试图重现仙道,其本人对于仙道和武道的理解,已是到了难以捉摸的地步,否则绝对无法让“回风返火”武道版在自己手上出世。 话音未落,黑白刀光便再度扭曲,周遭万象都似在此刻被刀光融为一体,刀意所及,生杀予夺。 天命难违,天命之下,一切皆是为其主宰。 之前慕玄陵便是败在此刀之下,连识海都被刀意斩裂,甚至于重伤难愈。若非太真仙尊斩出的那一刀,慕玄陵到现在都还没法恢复。 “颠倒阴阳。” 道可道掌现太极,逆转倒行,巨大的太极图反向扭曲了刀意,庞大的伟力颠倒了阴阳,令乾坤失序,叫黑白混淆。 在这第二刀还未成形之际,便让此刀自行崩溃,黑白两道身影在逆乱的乾坤之中轰然相斥,原本成形的刀势在此刻是如此薄弱。 道可道周身太极旋转,步伐迈出,诸般乱流气机靠近之时皆是被逆乱颠倒,化为无形,他就这般施施然走入了八景重合之处。 周身穴窍齐齐吞吐出玄黄之气,一重重气机相叠,凝聚成玄黄宝塔之形,然后······ 他出掌,击爆了混沌。 “轰隆!” 玄黄色的手掌击入了混沌鸿蒙之景内,已是进入了终阶的逆转先天被强行打断,无数混沌之气如同怒龙一般冲出,周遭环绕的八景齐齐颤动,如同真实的景象一般震动苍穹,令下方的悬空山都沉向大海。 一波波怒流向着四面八方冲击,整片天空都被气浪覆盖。 “道可道!” 混沌之景中央的神魔伸掌迎上了道可道这一掌,双掌接触,更为剧烈的轰震浮现,那神魔般的身影从混沌中走出,八景渐渐缩小,围绕着他旋动。 无比澎湃的气机随着此人的出现而剧烈波动,苍穹大海都在震动,显示着此人的强悍实力。 但是,这般强悍的气机,却未曾圆满,只因在逆转先天的关键之处被打断了,八景汇聚而演化出的混沌鸿蒙之景被一掌击爆,先天生灵之躯倒是成了,但八景未合,目的未成,成与不成,皆是相同。 “天道。” 太上魔尊自爆破的怒流中走出,身上披着八种霞光,伸手一招,透明的刀光在掌上浮现出冰山一角。 第三刀,“天道”,终于要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天地玄黄,太极不朽 所谓天道,即万物之规则、万物之道理,是世界运动变化之规律,乃是天地之根本。 就如水能灭火,从高往低一般,诸般道理,体现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是这个世界的本源。 传说,在仙道时代,天道有意,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小势可改,大势难易,仙道中人一生所求,便是进窥天道。但现在,在这个武道时代,天道无意亦无形,没有命中注定,只有万物循环。 这个武道的时代虽不及仙道之灿烂,但至少人人皆可有超越自身的希望。 然而现在,却是有人要将自己化为天道之意,有人的追求,便是化作高高在上的天道,凌驾于天地之上。 此人,名为太上魔尊。 “天道”这一刀,便是制天理而用之,化道为刀。 那透明的刀刃从太上魔尊掌上无尽延伸,直入虚空,刀锋微动,围观之人除却几位至人以外,其余人皆是因心中的预警而闭上双眼,甚至有些人即便闭上了双眼,也还是因为看到了那一瞬的刀光,而从眼帘缝隙中流下了大股的鲜血。 ‘至人,竟是能强到这种程度。’楚牧心中感叹道。 这一次,他并未如之前一般被伤到眼睛,甚至于还多坚持了一下,看到了更多,但也正是因此,楚牧见识到了至人的实力之高。 太上魔尊这一刀,超出了楚牧过往对至人的预算,让楚牧进一步刷新了对至人实力的估计上限。 原来至人,还能强到这种程度。 哪怕是数度见过至人出手,甚至于曾和数位至人有过交际的楚牧,此刻也不由心生感叹。 如此实力,也难怪能够两刀重创慕玄陵。 颠倒的阴阳在这一刀出现之时平复,太上魔尊和那透明刀光骤然消失在乾坤鼎上。紧接着,遥遥观望的楚牧便感觉一种莫名的扭曲感自心头扶起,他下意识地再度睁开了天眼。 而后,他便看到了。 一道道无形无质的刀光在虚空中波动,在那虚无之中,有莫可名状的物事被无形之力提取,化作刀光飞行。 ‘这是······’ 楚牧在这一刻感到了无比的震撼,无比的惊诧,他看向那莫可名状之物,心中突然生出一个想法,‘这便是天道。’ 是世界运行的规则,是存在于万物之中的道理。 太上魔尊化天道为刀,让原本无形之物在刹那间有了形体,尽管依然不存在于现实之中,但还是被楚牧的天眼所看到。 还没完,天眼陡然绽放神光,楚牧眉心处交缠成眼睛形状的扭曲竖痕化出一只真实的竖眼,目光深入不可名状的规则之中,循着某种感应,看到了存在于此中的······ 人影! 三道人影,一老一中一少,身形模糊,却又明显感觉到其年龄段,并且感应到这三道人影各自代表的意义。 一者,为诸果之因,乃万灵之始。 一者,为大道根源,为万象运行。 一者,为诸因之果,是万物之终。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三者既是一,又是二,也是三,是万物始、中、末。 当楚牧看到这一幕之时,心中油然生出一种悸动,只觉心灵通明,天地万物都在眼中,无数感悟自心头浮现,一时之间,感觉全知全能也是不过如此。 体内的道台大罗天开始如海面一般疯狂波动,三十三天沉沉浮浮,原本已经停滞的“八九玄功”竟是再度开始运行,循着一种莫名悸动,照着脑海中的记忆,“八九玄功”开始要转入另一条道路。 “哼。” 楚牧陡然闷哼一声,体内真气暴动冲击,震荡肉身和元神,以疼痛感将自己从那种悸动之中逼出。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便会依照自己记忆中的仙道版“八九玄功”开始修炼,将武道转成仙道。若非刹那间出现的扭曲感惊醒了自己,让自己及时令真气暴动,说不定楚牧现在也如同那些天罗教之人一般,身上出现那种扭曲的气机了。 “锵锵锵锵——” 剧烈的铿锵声让楚牧从暂时的回想之中惊醒,只见那乾坤鼎上,道可道周身穴窍之中都喷吐出刀光,刀光接触到空气,便让空气扭曲,时而化水,时而化火,时而又突然崩溃,产生大范围的湮灭。 太上魔尊这最后一刀,已是从真气、神念、气血上升华,超脱了能量的层次,达到了形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更高境界。 这一刀已是扭曲了道则,一旦命中,肉身、元神、意识,所有的一切都要崩溃,哪怕是能够死而复生的楚牧,也不敢接这一刀。 但是道可道便是接了,并且还任凭其进入自己体内,从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周身穴窍之中迸射而出。 他周身浮现出玄黄之色,那包围身体的玄黄宝塔彻底成形,周身每一处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处穴窍,都由里到外地散发玄黄之光,识海之中的元神怀抱太极,无漏无缺,不生不灭。 那一道道刀光摩擦着肉身,斩击着元神,欲要让道可道彻底崩溃,抹消他的所有一切,但任凭其如何运转,都无法伤到此身此神此意分毫。 神州第一人微微一抖,穴窍共振,血肉发光,自体内发出阵阵道音,将体内的刀光悉数震出。 “师弟,你伤不了贫道。”他身上的光芒微微收敛,平平淡淡地向着不远处现形的身影说道。 “天地玄黄体,太极不朽元神,道可道,你终究是成功了啊。” 再度现出的身影的太上魔尊面容一边模糊,隐隐有雾气起伏,似是显示着这位无情无我之人此刻的心中波动。 但仅仅是持续了一息时间,这波动就化作一片平静。太上魔尊身周有八景环绕,身影开始从清晰渐渐变得模糊。 “这一次,算是贫道输了,但最终胜利之人,终究是贫道。” 渐渐模糊的身影突然分化,太上魔尊的善恶双身再现,并且各自显化出不同的面容——一中一少。 若是此刻那被掩盖的本体面容是老年的话······ 察觉到这一幕的楚牧握紧了手中之剑。 若是换做其他人,怕是不懂太上魔尊之意,但是很显然,此刻身在此地的道可道以及楚牧,他们都是懂的。太上魔尊此人的野望,也许比外人所知的还要更高。 太上魔尊使出“天道”之时,让楚牧看到了那三道身影,那么十有八九,他也有可能看到了这三道身影。也许······太上魔尊才是楚牧最大的敌人。 这一幕转瞬即逝,仅仅是瞬息,三道身影便已经消失不见,只留道可道还站在乾坤鼎上。 太上魔尊离去了,带着并不圆满的结果离去了,而道可道并未追击,反倒任由他离开。补天魔道这一次的危难,也算是解了。 乾坤鼎散发出的昊光渐渐收拢,巨大的鼎身也开始向下降落。 披在楚牧身上的山河社稷图突然一卷,重新化为画卷,向着悬空山飞去。 失去了这山河社稷图的加持,楚牧的气机迅速回落,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便是连法相都渐渐消失。 这种缺失,令楚牧产生了极大的不适应感,不过好在他心境已是到达极高的地步,那不适应的空虚之感直接被压下,便是连身体也在迅速适应着自身该有的实力水平。 结束了,补天魔道这一战,终于结束了。 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也有些人,抱着不甘咬牙离去。 在距离楚牧足有四百里的海岸上,东海王按住腰间佩剑,沉声道:“准备战船,配合朝中军队,封锁海域。” “王爷是打算不让玉鼎宗之人去支援那鲲鱼舟?”在东海王身旁,屠飞鸿问道。 “嗯,”东海王道,“那夺走鲲鱼舟之人应当和玉鼎宗有关,此人,也许会成为一个鱼饵,用来钓玉鼎宗。另外,我等也该真正站在朝廷立场,与朝廷合流了,在这即将大乱的世道,东海郡现在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他最后看了远方一眼,果断转身离去。 眼下想要报复玉鼎宗,已是不可能了,既是如此,不如等待下一个机会。 五个月后,玉玄与七杀剑尊一较高低,胜者十有八九能借助剑决破入至人。此战可说是受天下所有人瞩目,也是原本各大势力默认的引爆局面之导火索。 眼下因为元无极提前出手,让玉清道脉先一步分裂,但那原本的时机却是没有失去。甚至于,因为元无极和慕玄陵的提前翻脸,届时玉鼎宗可动用的力量将会更为稀少。 “玉鼎宗,必须为其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甚至于连太上魔道也是如此。” 东海王怀着深深恨意,冷声道:“但在此之前,清查东海上下,本王要知道,究竟是谁在替太上魔道做事,是谁在引导我可怜的女儿步入歧途的。” 比起其他人,还是内部可能存在的内奸更为可恨。东海王之所以会迟一步来此,便是因为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布置,将东海郡之内的蛆虫全数查出,一举清扫。 “是,王爷。”屠飞鸿行礼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如来,是我送你走还是你自己走 “结束了。” 一座山峰上,萧忘情从一块岩石上站起,轻轻拍了拍手,道:“玉玄的境界已是到了道台九层的极致,与我相仿,我们距离至人都只差一步。就是不知······” 萧忘情转过目光,看向山峰边缘上的一道身影,“阁下如何?” 之前,在这座山峰上,萧忘情、琅嬛天,还有一位身着黑衣的剑客一起观战,萧忘情不曾说对方是谁,但琅嬛天心中隐隐有感,这应当也是一位剑道绝顶高手,并且十有八九和萧忘情境界相近。 也唯有如此,才会让萧忘情平等对待。 思前想后,当世之中能让萧忘情如此的,唯有剑道四绝。而除去玉玄之外,便只剩下两人,佛门须弥藏,修罗魔道七杀剑尊。 这身着黑衣的剑客,十有八九便是后者。 黑衣剑客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整个人就如同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一般。 他听到萧忘情的问题,淡淡回道:“在此之前,我二人的胜算是六四,今日一见玉玄实力,已是五五。” 说罢,他便化作一道锐光,刺穿云海,消失在天际。 “五五,看来会是一场极为精彩的对决。”萧忘情笑道。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握住了自己的佩剑,古井无波的心湖悄然浮现了一丝战意。 这时,琅嬛天问道:“方才那位······是七杀剑尊?” “不错,就是他,”萧忘情道,“他是来提防我出手对付玉玄的。甚至于,若非我出现在此,若非玉玄那边形势逆转,他之后还会出手,助玉玄一臂之力。毕竟在五个月后,便是他们二人的决战了。” 这场决战不只关乎玉玄,也关乎七杀剑尊,于他们二人而言,这既是一场验证自身剑道的大战,已是突破至人的阶石,在此战之前,不管是玉玄还是七杀剑尊,二人都不能出事,甚至于不能带着伤势前去决战。 “七杀剑尊这是小看了我,于我而言,上清道脉与玉清道脉的矛盾,不如剑道之重,见到那场剑决对我来说,同样重要。更别说现在上清道脉自身也分为两派了。” 萧忘情摇了摇头,道:“走吧,接下来我们便去见识一下这神州在这三百年间的变化。” “是。” 琅嬛天应着跟上。 ························ 从悬空山上飞射出一道流光,如乳燕归巢一般投入楚牧怀中,软软的娇躯将自己狠狠挤进楚牧怀里,一双玉臂此刻似是铁箍一般,死死抱着楚牧。 “终于结束了。” 明月心贪婪地吸了一口属于楚牧的气息,安心道。 她并不似普通女子一般,此刻要哭要笑的,只是为能再度抱到楚牧而感到安心。这旷别近两年的怀抱,此刻是无比的让人安心,让不由自主要醉到其中。 “结束了,”楚牧抚着那柔顺青丝,道,“这阵仗,还杀不了我。” 前后的经历固然凶险,但总体还在楚牧的可接受范围之中,虽然算是死了一次,但对于楚牧而言,这死亡并不算什么。 以他如今的境界,诈几次尸还是能轻松做到的,就算不能打,逃也还是能逃的。 明月心又是相当急促地吸了几口气,然后突然离开楚牧的怀抱,抱着他的胳膊就道:“跟我走。” “???” 楚牧带着疑惑被强行拖走,二人一同化作流光掠向悬空山,不多时就没了影子。 “他们这是做什么?”随后赶到的白雪池见到楚牧直接被人拖走,也是满脸疑惑。 “这个啊······” 慕玄陵这老白脸见状,微微一笑,道:“这叫小别胜新婚,这叫情深似海,你们这些单身汉是不会懂的。” 作为一个资深海王,慕玄陵很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想法,他带着一丝莫测的笑容,满是神秘地道:“我玉鼎宗,当真是后继有人了。” 这一刻的老白脸心中满是欣慰,大战之后的疲惫感都褪去了不少。 反观楚牧这边。 他被明月心带着飞入悬空山,直接进入了山腰出的一座精致阁楼。然后阁楼外有阵法启动,一个半圆形的气罩将阁楼罩得严严实实,隔绝内外,挡住了内部的低吟浅唱。 没有错,这正是大战之后的放松时刻。 ······放松······放松······放松······ 一直持续到了月上中天之时,那座阁楼外的阵法才慢慢消失。 楚牧推开二楼的窗户,让空气中的石楠花气味散去,看着已是攀升到正中的明月,此刻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也许是吃素吃久了,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到,这一见面就吃上荤了。 这下好了,其余人可能没想到这一点,宗主那个老白脸是肯定猜到了,可能今后几日都要面对老白脸或明或暗的嘲笑了。 “你啊,从小就总是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楚牧含笑看了一眼睡过去的小徒弟,摇头道。 这半天时间,明月心可真的是索取的狠了,就连如今这蜕凡之身都没能撑住,加上之前一直担心,这一下子放松下来,她便在一刻钟前沉沉睡过去了。 倒是楚牧,一场大战之后又接着一场大战,但他却是依然精神抖擞,甚至于因为此刻的贤者时间,思绪更为清晰。 眼下,慕玄陵等人应该是和补天魔尊交涉完毕了,总不可能等着楚牧办完事再进行。楚牧干脆就再度回想之前见到的那三道人影,以及······ 楚牧伸手一招,一把古朴长剑便飞入手中。 诛仙剑! 自从见到那三道人影,进而险些走入仙道之后,楚牧对于这剑就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应。 这种感应不是来自于自身和剑魄,而是来源于诛仙剑本身。他似乎和诛仙剑多了一种模糊的联系,能够清晰感应到剑中的痕迹,包括原本无法找到根源的上清烙印。 虽然能够通过剑魄激发上清道脉的烙印,但是在未激发之时,楚牧是完全无法感应到烙印的位置的,最多通过上清功体与其产生联系,但想要找到烙印的位置,还是不够。 而现在,楚牧却是能够模糊感应到上清道脉的烙印就在剑格位置,并且还能隐隐察觉到历代剑主留存在其中的痕迹。 这些痕迹和烙印,其本身是分开的,但是通过激发烙印的自动反击,楚牧能够通过剑魄与这些痕迹交流,嗯······物理上的交流。 这也是烙印被抹消后又出现,但痕迹依然没有受到一点影响的原因。 楚牧想到这里,指尖冒出一丝剑光,点在诛仙剑上。 这把杀剑再度泛起苍白的剑气,一丝丝冰冷的杀机缠绕在楚牧指尖,将他的意识拖入那个苍白的空间之中中。 朦朦胧胧的气雾笼罩着十余道身影,楚牧微微动念,第一道身影周围的气雾散去,正是那殷千殇。 只不过这一次,殷千殇并未直接杀上来,因为楚牧是以上清功体激发的烙印,并且他和诛仙剑也多了一丝过往没有的联系。 还有十个人。 楚牧的目光偏移转到最近的一道身影上。 那道身影周遭的气雾缓缓散去,露出一个面容方正,身穿紫色道袍的道人。 “三百年前的上清道首,青冥。”楚牧道出此人的名号。 楚牧曾在妙法殿中见过此人的留影,是以在见到这位上清道首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要说这位上清道首,也是一位充满争议的人。是他果断发起道脉大战,在昆仑山以诛仙剑阵困住元无极和道可道,且安排上清道脉之人迅速占领大半个神州,双面开花,差一点就以闪电战攻下了玉虚宫。 也是因为这位上清道首,本来的单纯理念之争演化成生死之斗,大量的道门弟子死在道脉大战之中。三百多年前的龙门一带,玉清、太清以山为阵,拉起数千里的防线,双方攻防厮杀,死伤者、被殃及者不知凡几。 之后上清道脉战败,在另外两大道脉之中,青冥这位上清道首是彻底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在上清道脉之中也不乏有人对其抱有怨恨之念,可以说正是此人改变了神州无数年来的格局,让三清道脉的统治变成了昨日黄花。 虽然其中不乏道门内部也积累了不少矛盾的因素,但若无青冥作为导火索引爆一切,现如今也许三清道脉的统治地位依然还是无可撼动。 “青冥·····我记得在殷千殇之前,广成仙门还有一位执掌诛仙剑的长老,为何他没有出现在此。”楚牧喃喃道。 他微微动念,青冥之后的三道身影接连散去了身周的气雾,露出了身影,他们皆是散发着上清道脉的气息。 很明显,那位广成仙门长老并未在这些人当中。 这诛仙剑之内,很有可能只能留下上清道脉之人的痕迹,或者说······修有上清道脉武功之人的气息。 也就是说,这殷千殇······ 楚牧将目光转向第一人,“他很有可能便是修炼了上清道脉的武功,所以才会在先前使出那招‘斩诛绝’。” “甚至于,殷千殇还可能和上清道脉之人有勾结。” 彻底投入上清道脉,那应该还没做到。先不说殷千殇要如何除去自己在元始玉碟以及宗门金书之上的印记,就说他转投上清道脉而无人察觉,那就是绝对不可能之事。 并不是人人都像楚牧这样能脚踏三条船,只要殷千殇做了背叛道脉之事,广成仙门中相当于元始玉碟副本的金书,玉虚宫中的玉碟都有有所反馈。 “这事情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我很好奇,和殷千殇勾连之人,会是谁。是否就是那位不知是否存在的上清道首。” 楚牧一边说着,一边以意念驱散其余身影周围的气雾。 总共十一道身影,除去殷千殇和青冥,再加上楚牧先前驱散气雾的三人,还剩六道身影。那三人虽然气机强大,但楚牧却是一人都不识,只知其乃上清道脉的强者。 之后就连出现的四道身影,楚牧同样不认识,唯独到了倒数第二人······ 当楚牧驱散其身周的气雾之后,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楚牧的眼中。刹那间,楚牧的记忆开始回放,时间似乎又到了九年前在函谷关的那一次遭遇。 “凌仙都。”楚牧慢慢吐出这三个字。 这个身穿淡青色道袍,姿态从容,浑身散发着如有实质的道威的人,他正是当年的太清道脉讲道人凌仙都,如今的佛门现在佛统之主。 九年前,正是此人在灵山登上世尊之位,让玉清、太清两大道脉的西行计划做了嫁衣。 楚牧早就怀疑此人是上清道脉之人,甚至可能是远古时代的截教中人,如今一见,他的猜想果真是成了真。 楚牧徐徐吐出一口气,心中既有疑惑解开的释然,又有更深的思索。 凌仙都自九年前登上世尊之位,统一佛门之后,就端坐灵山不动,多年来一直在净化着殁神沙漠的怨念,未曾再有行动。但不管是楚牧还是其余人,都不会以为这一位入了佛门,就当真是吃素了。 不动的时间越是长久,动时的动静就越是惊天动地。越是隐忍,就越说明凌仙都所图甚大,就如同他之前百年一直在太清道脉当讲道人,安分守己,却在即将卸任之际掀了西行计划一般。 就在楚牧思索凌仙都未来行动之时,从这道身影之中突然泛起了清光。紧接着,苍白的空间突然转变,四周围清圣之气升腾,佛光阵阵,梵音禅唱,不绝于耳。 原本的空间变作了一座巨大的佛殿,一尊巨大的金佛就盘膝坐在大殿中央,四面八方皆是无数的佛影,他们共同向着此佛朝拜,拱立着此佛。 “这是······如来?”楚牧身在佛光之中,意念有些迟滞地发声。 正当他疑惑之际,背后突然又有声音传来。 “如来,是我送你走,还是你自己走。” 熟悉的上清之气压下了佛光,清朗之声令楚牧感到相当的熟悉。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仙都释迦 “灵宝!” “灵宝!灵宝!灵宝!” 佛殿之中那影影绰绰的佛影突然开始狂叫,开始嘶吼,那恍如濒死之人的嘶嚎和绝望,冲淡了此地的庄严气息。 不,不是濒死之人。 楚牧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宝相庄严的佛影上转过,“他们都已经死了。” 这座广阔大殿中的佛影,本该围绕着如来的菩萨佛陀,他们都已经死了,残留在此地的佛影,不过是他们最后的念头,他们所留下的最后一丝执念。 哪怕是菩萨佛陀,他们在死去之前,也可能留下执念。 当发觉这一真相之时,周遭的清圣佛气都似乎散去,唯有居中的金佛依然如故。 此刻的景象,就如久远之前的历史重现,楚牧通过这一幻景,看到了久远过去所发生之事。此时此刻,就在这疑似灵山大雷音寺的地点,楚牧觉得自己可能看到了佛门最后的终末。 现在,除去那些残留执念所化的佛影,此地就只有两者存活。 端坐宫殿中心,如三千世界之中心,俯瞰天界红尘的万佛之主——如来,以及······ 楚牧的视线最后落到另一人身上——他! 除了楚牧这个旁观者,真实存在于过去那座宫殿之中的唯有两人。 来者是一个身着简约淡青色道袍,面容被一层淡淡的光雾笼罩的道人,他身上散发着犹如实质的道威,一重重清气在他身周自发演化出一片虚无缥缈的元气世界,四道古朴剑影在其中浮现。 他就随意站在大殿入口,和如来相对,森森道威压下了清圣佛气,更让这庄严大殿褪去了神圣色彩,犹如凡人所建的佛寺一般。 单此一人,就让佛门圣地沦为了平凡之处。 而他身周浮现的四道剑影,更是让周遭无数佛影激动嘶嚎,一股股无形的怨念在大殿中蔓延。 “唉~” 居中的佛祖幽幽一叹,佛光闪过,那巨大的金佛化作了常人大小。 身色金黄,外放光明,一轮又一轮的佛光,组成了巨大佛轮徐徐转动,身形端直,两肩圆满,端坐时上身如狮王般威严,佛眼绀青,如青莲花,顶上生肉髻,眉间长白毫。 如此身具三十二相者,正是毫无疑问的如来,大雷音寺的佛祖。 最重要的是,楚牧从其面相之中,看到了凌仙都的影子。 ‘果然,凌仙都的真实身份,便是昔年的截教多宝,灵宝天尊的首徒。’楚牧心中暗道。 如来佛祖一声幽幽长叹,看向道人缓缓道:“道友,灵宝天尊已然超脱,你又何必以其之相前来,唬吓了这诸多残灵执念。” ‘嗯?不是灵宝天尊?’ 楚牧闻言,不由侧目,看向那被淡淡光雾笼罩的道人。 哪怕只是虚无的幻象,楚牧在看向此人之时都感应到那如天地般亘古高远的气息,感觉在那道道清光笼罩的元气世界,其最终所演化的虚无。 此人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和灵宝天尊十分相符,就是给楚牧的感觉有点古怪,没有想象之中那般强大。 没有让楚牧的疑惑存在太久,这道人在被如来道破身份之后,便缓缓散去了覆盖在面庞上的光雾,连周身的元气世界都收敛起来,现出了真容。 他······ “凌仙都!”楚牧失声叫道。 这道人,竟然长得和凌仙都一模一样。或者说,他就是凌仙都。 比起如来佛祖仅仅有面部轮廓相似的情况,此人才真正和凌仙都一般无二,现在仔细想想,此人就是楚牧之前见过的倒数第二道身影,就连衣着也是一模一样。 两个凌仙都,或者说······两个多宝道人。 这前所未有的辛秘,让楚牧心中波澜骤起,一种种想法不断划过心头。 “你称贫道为‘道友’,看来是想要贫道送你走了。” 凌仙都身周的四道剑影消失在空气中,但在同时,有破灭万方的杀伐气息在大殿之外出现,整座大殿都在此地开始震颤,极端的杀伐渗入殿内,那无数嚎叫着“灵宝”的佛影在无形的杀伐催逼之下,渐渐开始湮灭。 “自当年道德天尊以‘一气化三清’之法让我等分割,你我并已经是两个不同的人了。我转世为释迦,轮转诸劫,终在菩提树下成道,尽管依然断不了与你的联系,摆脱不了道德天尊的挟制,但释迦便是释迦,而非多宝。” 如来的声音由小及大,从轻声慢语变成洪声圆满,如同天鼓的梵音,浩大的佛光自他身后的佛轮上散发而出,与那至极的杀机相抗。 “隆隆隆——” 大殿不断颤抖,赤金色的墙壁开裂出无数裂缝,由装饰七宝,由神金铸成的顶端被一道道剑气湮灭。 从上及下,整座大殿开始缓缓化作飞灰,露出外界已是变得杀气森森的天空,以及围绕四周,犹如天柱一般的巨剑。 东南西北,诛戮陷绝,四剑屹立四方,杀伐剑气覆盖苍穹,无尽的毁灭气息将周遭一切都化为飞灰。 而在大地之上,一张交织着杀机,以毁灭演化出一张杀伐之图的阵图已然展开,整座大殿,包括殿中之人,都在这阵图之内。 “诛仙剑阵!” 楚牧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阵图,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阵图的演化。 这一次奇妙的遭遇,当真是值了。不但发觉了这埋藏在历史深处的秘闻,甚至于还能亲眼看到诛仙剑阵的演化。 此刻出现在脚下的,可是真正的诛仙阵图啊。尽管只是观看,并未真正得到诛仙阵图,但饶是如此,也能让楚牧受益匪浅了。 “今日,便让贫道亲手斩你,让你回归本体。诛仙剑阵,起!” 凌仙都轻喝一声,笼罩苍穹的亿万杀伐剑气微微震动,铺天盖地的杀机之下,本还在苦苦支撑的佛影尽皆化为泡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以雷法轰掣长空,当天雷击中正东的诛仙剑之时,整个世界都变了。 寰宇皆灭,天地一片混沌,无数的杀伐剑气覆盖了天地,绝灭了万象,从天空沉下,崩灭世界。 “不好!” 正在观察阵图楚牧心头一个激灵,只觉那虚幻的场景似在此刻变为了真实,重现的过去影像之中,那四剑的杀伐剑气似要顺着时间长河来到现在,从虚幻之景中迈向现实,无穷无尽的杀伐,令楚牧当机立断,立即退出此地,回归到本体。 离开的最后一眼,楚牧看到原本的大殿已是连飞灰都不存,两道同源的身影立身于一片混沌之中。 诛仙剑阵将一切崩灭,打乱了地水风火,让内中变成了混沌。 ······ “呼——” 楚牧在月光照耀下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缓解着心中震撼。 他的眼中还残留着无数交错的剑痕,那凌乱的剑路将地水风火打乱,崩灭世间万象,仅仅是惊鸿一瞥,楚牧都感觉自己在灭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凌仙都果然就是多宝道人,但他实际上又不是完整的多宝道人。真正的多宝道人,他竟是被道德天尊以‘一气化三清’分割,分别成了凌仙都还有释迦············’ ‘等等!’ 楚牧的脑海中陡然有电光闪过,空出的右手不自觉地将五指扣入窗台中,‘一气化三清······一气化三清!如果是以此法进行分割,那分离的个体绝对不止两个,至少也该是三个才对。’ 据他所知,“一气化三清”是分化化身的无上秘法,能在本体之外,分别化出三道化身,若是以此法进行分割,那么就算是本体在分割之后消失,也该有三个个体才是。 那么问题来了,除了那修炼上清之法的凌仙都还有遁入佛门的释迦,还有一个人是谁? 凌仙都和如来大战,最终谁胜谁负?并且他们是否合一? 第三个人是否也在之后归一,若是没有,那么他如今又是谁? 种种问题浮现在脑海,无法确定的结果一一被推导出,又让楚牧进一步去揣摩这会对如今的时局产生怎样的变化。 ‘变数越来越多,我感觉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楚牧心中叹道。 这一次发现,让楚牧真正生出了时不我待之感,留给他的时间是真的不多了。 ‘必须要加快对昆仑镜的充能了,我要尽快进入下一次穿越。我要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对‘八九玄功’的修改,让自己能够快速精进。下一次穿越,最好是能够进入到仙道尚存的世界,让我修炼一下仙道版的‘八九玄功’。’ 而加快充能的方法,目前楚牧所想到的就只有一个。 ——归墟。 北冥深处,海中无底之谷,众水汇聚之处。 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最后都汇集到这无底之洞里,此地汇聚了无数元气,若是能以昆仑镜吸纳归墟之元气,当可快速弥补它的海量需求。 只要昆仑镜充能完成,楚牧便要立即进入下一次穿越,以最快的速度精进。至少,要在剑决之前练出法相。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道人乾坤,回返天玄 西方,殁神沙漠。 经过九年的不断净化,五大净土已是将这片漆黑沙海化作了一片金黄,甚至于因为长期的佛光侵染,如今的殁神沙漠更是泛着金黄色泽,恍如一片黄金海洋一般。 过去、未来、东方、西方,四大净土共同拱立着中央净土,万丈佛光直入苍穹,将天上地下悉数化为庄圣佛国。 此时,在中央的现在佛统净土之中,灵山至高之处的大雷音寺内,身披僧袍,却留着长发的男子随意盘膝坐在金刚座上,缓缓睁开了双眼。 “倒是没想到,会做这么一个梦。” 佛门世尊如同常人一般轻轻舒展筋骨,脑后的以无量佛光、金刚佛火、智慧光圈、如来佛轮所组合成的**轻轻旋动,空气中荡漾出实质的佛气涟漪。 “看来世尊做了一个好梦。” 带着青铜佛脸面具的须弥藏轻声笑道,声音和缓,如沐春风。 “梦是好梦,他让我回忆起了当年斩杀大敌,补完自身的快意,这种感觉我本以为在漫长时光中早就流逝殆尽了,”凌仙都笑了一声,道,“但导致我做这个梦的原因,却不算是一件好事,这代表着有人窥探到了我的过往。” 须弥藏闻言,收起了笑意,一丝带着血腥味的剑气从背后漫出。 须弥藏使双剑,一者杀生,一者护生,论杀生,此佛门中人不逊于世间任何一人,便是连身为魔道中人的七杀剑尊,单论杀生之多,也不一定能比得上此人。 眼下,须弥藏便是被激起了杀机。 他知道世尊的境界早已到了自身无法理解的地步,那不可说不可意会的境界有着诸般匪夷所思的能力,世尊突然心血来潮,有所感应地做了一个梦,便是这境界的神妙表现之一。 也就是说,当真有人窥探到了世尊的过往,察觉到了世尊的根底。 “世尊,可需须弥藏下灵山一趟?”须弥藏低头问道。 “不需要,被看到了便被看到了吧,这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凌仙都却是十分大度地摆手道,“而且,你也不一定能找到此人,甚至于······我也找不到此人。他的身上,有某件至宝在为他掩盖行迹,甚至于其自身也有着干扰他人感应的能力。此人很有可能就是三位天尊留下的后手之一。” “后手?” “是啊,后手。三位天尊虽然已经超脱,但他们对于这片天地,乃至此方天地之外的其余世界都依然有着巨大影响,他们各自留下了后手,引导着未来。” 凌仙都的眼皮轻抬,看向前方天空,“这个世界,要热闹起来了,就像是你接下来要看到的一幕。” “嗯?” 须弥藏正自迷惑,突然发现天空中闪过一道金霞,一面似金非金、似玉非鱼,流转着昊光,微微透明的镜子从虚空中挤出,落到和凌仙都面部相平齐的位置。 在那镜面上有无数画面流转,最终定格到一个面容清癯的长须老者上。 “乾坤,见过师伯。” 那老者身穿杏黄道袍,向着凌仙都打了个稽首,带着一丝恭敬问候道。 “昊天镜,原来这件宝物落在了广成子的手中啊,”凌仙都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地神色,道,“你便是广成子当年从此界带走的那个小道,看起来,是兼修了些仙道,否则如今的天地可容不得你活到现在。” “幸得家师传授,令小道得以有此寿元。” 那名为“乾坤”的老道恭敬地遥尊了一下自家的师尊,接着又道:“家师这些年,也每每提及师伯,言称若是换做他,可万万无法如师伯一般毅然放弃修为,不断进行转世,抛弃过去之身,从零开始,师伯之果决,家师万分佩服。” “行了,虚伪的客套就不用多说了,直接说正事吧。”凌仙都突然打断道。 他对于玉清一脉的厌恶连漫长的时光都没有抹去,尤其是对方师尊广成子,更是最深得凌仙都厌恶之人,要是随便客套几句还好,说多了,凌仙都也懒得虚与委蛇。 乾坤闻言,也不再绕圈子,直言道:“家师日前感应虚空,察觉到又有一个仙道未完全消退的世界已经彻底更易了规则,并且他还发现那方小千世界经历了一次重开天地,显然是有人主动推动了仙道的消退。家师怀疑,是三位天尊布置的后手之一发挥了作用,是以便算定大变将至,让小道重返天玄界。” “小道此来,便是知会师伯一声,以免让师伯误会。” “误会什么?”凌仙都冷笑道。 “误会小道会坏了师伯的筹谋。师尊有言,师伯欲要让同门归来,这是好事,家师亦是有意成全师伯,也望师伯要成全家师。” 乾坤道人说完,又是行了一礼,道:“小道告退了。” 说罢,昊天镜微微一闪,直接穿透了灵山净土的防御,消失在天际。 在他离开之时,凌仙都冷沉,但在昊天镜离开灵山之后,他的面容却是突然变作一片平静。 “此人不愧是广成子一手教导出来的,肖似其师。”凌仙都道。 须弥藏闻言,点头道:“此人之语,绵里藏针,观其言而察其人,是个厉害人物。” “也就是如此了,”凌仙都嗤笑一声,道,“就和广成子一样,有小聪明而无大智慧,果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想要以同门来威胁我?难道他以为我这么多年的经营,就是为了暴露弱点给他利用的吗?” 啊这······ 须弥藏有些语塞。 他本以为凌仙都是要夸赞对方,没想到凌仙都竟是讥讽人家师徒都是一路货色,都是有小聪明而无大智慧。 “世尊,不至于如此吧?”须弥藏道。 要说这乾坤道人没大智慧,那还说得上,连那位广成子都被打入了没大智慧的范畴,这就未免有点太瞧不起人了吧。 “你不信?”凌仙都道,“那便接着看吧。广成子自以为成竹在胸,握住了我的把柄,却不知早在当年他离开此界之时,也就已经输了。” “不过既然连广成子那边都动了,说明这大变是真的要来了,这天玄界之外的变化,他确实比我看得清。须弥藏,你也该进入至人了。” 四重结构的佛轮缓缓转动,一道佛光自其中化出,投入须弥藏眼中。 刹那间,须弥藏的双眼便闪过如恒沙之数的影像,气机在刹那之间数度变化。 “这梦中证道之法正可相助你破入至人,须弥藏,睡吧。” 最后的意识听取到这一句话,然后须弥藏便缓缓盘膝坐地,闭上了双眼。他的双手在小腹位置捏出了一个莲花印,金色莲花徐徐绽放,其中隐隐有一个虚无的世界闪过。 ························ 巨大的鲲鱼在海渊深处游动,玄冥真水包裹着它的身形,消弭着游动引起的波流,并且让鲲鱼每时每刻都在加速。 经过两日的潜游,鲲鱼已是出了渤海,又绕行到北方,此时此刻,已是快到深入无量大海的深处,接触到极北之处那名为“北冥”的海域。 这一路行来,鲲鱼再未遇到一次袭击,仿佛敌人已经放弃了鲲鱼舟一般。但楚牧却是知晓,在另一边补天魔道之战结束之后,各方势力完全能够将更多的战力投注到这艘神舟上,接下来的情况将会更为凶险。 尤其是那海中霸主龙族,这数天来没什么动静,显然是有所准备。 楚牧已是怀疑,自己的目的已经被敌人所推测到,眼下距离北冥越近,留给自己的时间也就越少。 不过好在,楚牧这边并非完全处于劣势,至少在当下,楚牧已是让己方增加了一大强援。 鲲鱼舟的中枢大殿之内,楚牧一袭紫衣,身外泛着淡淡的佛光,在尊贵的紫气之外,他又披上了一层神圣的佛气。 此时此刻,楚牧已是将自身的佛门根基显化出,已是表明了自己如今的所属。 在他身旁,正是当日与其见面的大天,未来佛统,也就是大乘教的使者。 在那一次会面之后,大乘教的两位至人就给出了他们的诚意。他们发下道心誓言,并且以心念写下誓书,送来给楚牧查证,楚牧也同样投桃报李,发下道心之誓,以表忠心。 于是乎,楚牧就又踏上了一条船,展现了自己高超的船技,开始脚踏四条船的操作。 “请金轮炽盛如来放心,此次蔽教定然会助阁下度过难关,说不得,蔽教还要多几位护法神将呢。”大天带着自信神色,道。 所谓护法神将,其用途便是提供武力,护住佛法,这类人不需要多高深的佛法造诣,只要有武力就够了。 这也就导致,佛门的护法神将基本都是度化强大外敌而来。 大天敢出此言,显然是对大乘教如今的实力抱有十足的自信。 “应该说‘教中’,不能称‘蔽教’,莫要忘了,如今朕也是未来佛统的一员。”楚牧笑道。 “是极是极。”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裂海玄龙鲸 无量大海的极北处,连阳光都无法找到的海域,汹涌的浪潮无时无刻不在涌动,至阴至寒的水气随着浪潮而流溢,使得本就黑沉的海域染上深深的阴森。 这里便是北冥之海,归墟所在之地,天下间出了名的凶地。 当然,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世间可以称得上是凶地的地方,已经很少了。这北冥之海固然凶险,但只要不踏入归墟,那还不至于让其忌惮。 这里所说的某些人,正是达到生灵极致的至人强者。 身着青色帝袍,头戴平天冠,垂下的十二旒遮住了面庞,但身上那股如同天威一般的无形威压,却是镇得周遭海面平静如镜。 大乾朝廷的天王随意立在如同平地一般的海面上,在他左侧是龙族的“五爪阳龙”敖煊还有一个穿着玉龙袍的男子,而右侧,则是天罗教的十缺一天君组合、元化真,天元阁的玄鲸道人,以及另一位身着华贵赤袍,面容俊逸的男子。 从四周围那动荡不息的残余气息之中,可以获知此前众人定然经过了一番友好的交流,最终由天王取得了主导权。 “孤只要救出皇侄和紫薇的神位,其余的随你们分配。”天王允诺道。 也就是说,对手就只有一方了。 上清道脉的众人和对方的两条龙对视一眼,既是老邻居又算是老对手的双方,各自的眼中都闪过精光和寒芒。 “我们要晓月。” 上清道脉这边,说话之人却非是元化真或玄鲸道人,而是那身着华贵赤袍的男子。只见他轻轻弹了弹手指,漫不经心地道:“至于鲲鱼舟,要是龙族不怕以后再出问题的话,大可以试着去拿。” “便是拆了收藏,也好过将这鲲鱼送到你等手上。”敖煊亦是针锋相对地道。 在他身旁,那身着玉龙袍的男子亦是露出敌意,“瘟皇,昔年暗害我兄之仇,我龙族绝不会忘,此次若非是有天王在,本王必要你血溅当场。” “天阴宫随时候教。”天阴宫之主——江湖人称“瘟皇”的吕极浑然不在意,甚至还笑了笑。 在上清道脉刚刚出海的时候,可是和海外武修还有海中的龙族起了好大的矛盾,甚至于在过去发生过极为惨烈的厮杀。眼前这位天阴宫之主乃是从道脉大战中活下来的老辈高人,虽然没能在三百年岁月中进入至人,但其杀生的手段却是绝不逊于至人。 此人曾经以一场毒瘟灭绝了蓬莱岛所有的武者,助天罗教直接占据了蓬莱岛,也曾以诡毒暗杀了龙族的一位法身龙王,多年来一直被龙族列为必杀目标。 眼下若非有天王镇着,这两方此刻已是直接开始死斗了。 在互相放出狠话之后,双方也不再多说,场面就这般静了下来。三方之人,此刻都在等待着那条大鱼自动进入罗网。 而那条大鱼,也没有让他们久等。 全长一千五百里的巨鲲不管到何处都是无法完全掩住存在的巨物,当其接近北冥之海时,众人皆在第一时刻发现了其踪迹。 巨大的影子在海面下迅速靠近,某种万分沉重的压力正在袭来。 那是由难以估量的元气所堆积形成的威压,鲲鱼舟巨大的体量在容纳足够的元气之后,哪怕并未释放,也足以带来能让弱小者战栗的威压。 原本平静的海面再度起了波澜,随着鲲鱼的上升,北冥之海外部的光线都在向着海面下汇聚,波澜卷动,一道道光线便没入海面下,进入上浮的巨大阴影之中。 “才这么一点时间,那小辈对于鲲鱼舟的掌握就到了如斯地步,这件道器在他手上,怕是能够完全发挥威能了。”玄鲸道人目露诧异地道。 那上升的鲲鱼舟如同活过来的巨鲲一般,若非知晓其乃鲲鹏遗骨所造的神舟,此刻怕不是有人会以为这就是一只活着的巨鲲了。 阴影越来越大,代表着巨鲲越来越接近海面,正处于午时的阳光皆被吸摄入海中,令得天光昏沉,恍如北冥之海扩张了一般。 沉重,沉重,还是沉重!巨鲲带着无比沉重的气机上升,每过一息,所蓄之势就强一分,所聚之能就大一分。 可以预见,当其上升至海面之时,便是足以撼动沧海的强攻。 “玄鲸裂海。” 玄鲸道人没有给对方多余的时间蓄势,果断出手,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此刻显得有些昏沉的太阳,一直苍蓝色的巨鲸出现在空中。 全长四百里,通体苍蓝,首部有数里长的独角。 这只巨鲸甫一出现在天空中,就让众人感受到了无比澎湃感的力量感,仿佛它的存在就是力量的集合体,那庞大的身躯之中有着裂开沧海,撕裂苍穹的力量。 “裂海玄龙鲸······法相。” 瘟皇有些失神地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巨鲸,笑道:“三百年过去了,玄鲸道友功力是越发精深了,这法相也是多年未见了。” 玄鲸道人,天元阁太上长老,同样是道脉大战中存活下来的老一辈人物。 此人据说具有莽荒凶兽裂海玄龙鲸的血脉,天生一副强横身体,在当年进入道台四层之时,更是凝练出了裂海玄龙鲸法相。 而如今的玄鲸道人,更是道台八层的顶尖高手,这具从法身中重新分化出的法相,说是真正的太古凶兽都有人信。 “嗡——” 裂海玄龙鲸法相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鸣,从空中一个腾跃,带着席卷天地的罡风一头撞下。 那巨大的独角撕裂了沧海,将海水一分为二,让那巨鲲的身影现出,角尖透发无穷锐气,直刺鲲鱼舟之背。 与此同时,鲲鱼舟也是动了。 昔日萧忘情评断楚牧之感知,近乎能逆知未来,这句话是一点都没错。早在鲲鱼舟上浮之时,楚牧就推衍预测出在上升到一定高度之时,鲲鱼舟会遭到攻击,敌人会选择最合适的时间打断鲲鱼舟的蓄势。 所以,楚牧早就决定好,这个位置,便是蓄势的终点。 从始至终,他都没打算一直上升到海面才出击,而是要在此刻爆发出鲲鱼舟之能,正面冲击敌人。这不是迎击,而是早有预谋的出击。 鲲鱼舟同样发出巨大的长鸣,排气口吐出一道长长的气柱。 巨大的嘴巴吸入海量的水灵之气,它在裂开的沧海中跃起,一上一下两头巨物正面碰撞。 “轰隆!” 大海都像是在此刻被震到了天空,方圆千里之内,难以估量重量的海水在苍穹上轰爆,周遭一片海域中的生灵都被巨力直接震死震碎,紧随其后,便是刺耳的摩擦声,尖锐的凿击声。 裂海玄龙鲸的独角刺入了鲲鱼舟的头部,由天青之铜所铸造的表面也被这支独角破船,角尖带着无穷锐气直直刺到鲲鹏遗骨的头骨,方才被被挡住。 但在同时,鲲鱼的巨力也传震到法相上下,巨大的龙鲸如水波一般震动,其主人玄鲸道人亦是感觉体内涌起一股逆血。 “撞!” 中枢大殿之内,楚牧浑身都激荡着澎湃气机,鲲鱼舟已是被其神念完全操纵,此刻他的真气也和鲲鱼舟的气机联通,两者隐为一体。 如玄鲸道人受到伤害一般,楚牧也因为气机勾连而受到反震,浑身上下都似被一股巨力碾过,不少地方都已是渗出鲜血,但他此刻却是全无退缩之意,浩荡星光涌入中枢阵图,两道白光闪过,楚牧的善恶双身亦是出现在此。 ‘竟然还有高手。’大天见状,心中暗道。 他本来已经打算出手相助了,没想到这鲲鱼舟内竟然还有其人存在。 这两人看似境界不高,但其功力、气机皆是无比强大,远胜同境界之人,便是放在大乘教之中,也当为一代天骄,尤其是其身上的气息玄异又高深莫测,显然都是具备不俗传承之人。 因为白光的存在,大天只因为这是从鲲鱼舟其他地方传送来的帮手,却是没想到这会是楚牧自己的化身。 两道真气紧随星光之后涌入阵图之中,各自演化出太阴太阳之气。 紫薇得太阴太阳之助,星光膨胀,只见大殿之内突现寰宇星空,周天星辰闪耀,星斗偏转,一片无垠星空,或者说是法相,正在成形。 因楚牧本体有过提前显化法相的经历,此刻他正试图让这具紫薇帝身突破当前修为,一举进入道台四层。 “轰隆——” 鲲鱼舟得到楚牧全力贯注真气,操纵阵图,这段时间积蓄的水灵之气迅速燃烧,一股沛然莫敌的力量从内部冲出。 撞!撞!撞! 庞然之力爆发,鲲鱼舟在越空的情况下再度向上一撞,巨力爆发,天空中传出一连串的哗啦声,似是海水被巨力隔空击爆,又似空间都在这巨力之下开始荡漾碎裂。 “嘭!” 巨大的法相猛然爆裂,裂海玄龙鲸头部爆成一团元气,只留下半身在空中坠落。 “噗!” 玄鲸道人当即便是如遭重击,一口鲜血自嘴中呕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天王,地藏 “这小辈当真不简单。” 瘟皇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伸掌按在玄鲸道人背后,氤氲渺渺的气劲注入,玄鲸道人的气色竟是开始肉眼可见地变好。 在他们周围,便是从天上倾泻落下的海水,四周皆因双方碰撞而动荡不休,狂涛怒流汹涌不止。 而在此时,越空的鲲鱼张开膜翼一般的鱼鳍,御风掉头,那被钻出一个巨大窟窿的头部携莫大之力向着此处冲撞而来,剧烈的罡风尖锐刺耳,甩动的尾部直接打散了只剩下一般的法相。 “哗啦啦——” 空中再度传出那如同海流一般的响声,这一次,众人总算是看明白了那声音的来源。 那是海量元气化作无形的海流,在托着鲲鱼舟移动时发出的声音,那亦是巨大的体量真正震动了空间,从而引发出这种诡异声响。 当它坠落的时候,就像是天与地倒转一般,巨大的阴影覆盖天空,海量的元气震动沧海。 “当真是好本事啊,一个连法相都未曾练出的小辈,竟是依靠鲲鱼舟对法身武者都造成伤害。” 十二旒后方的面孔似是露出了一个微笑,紧接着他踏出一步,带出无边兵戈。 是金戈铁马,是搏命血战,是修罗战场,是酷烈杀伐,随着这一步踏出,此地如同沦为战场,天王运劲,出拳,普普通通的一拳,击出了人间兵革,又有至高无上的尊贵帝气。 勾陈上宫天皇大帝,主御群灵,执万神图,主持人间兵革之事。 拳锋隔空击出皇龙之气,带着人世兵戈杀伐,重重轰在下落的鲲鱼舟上。 无穷的惨烈血气,浓厚的皇者帝气,两者混合化为一拳,击中鲲鱼舟头部,印出深深拳印,拳意更是深入鲲鱼舟中,直击此时操舟之中的心神,刹那间,楚牧只觉自身如处无边旷野,抬头便见苍天,一只无比巨大的拳头倾覆了天穹,涤荡万里长空,将天地连带自己都一同击碎。 拳意入心,亦是隔空碎神,楚牧的本体突然一震,眼前一片赤红,双眸中不自觉暴起的血丝已是渗出了鲜血,染红了双眼。 “这天王的拳意,竟是如斯霸道!” 一旁的大天见之大惊,急忙便要出手相助。只因前面大乘教的两位大佬还发道心之誓力保这位过关,现在若是让对方身死,那么即便是收获了紫薇神位,也是得不偿失。 一时的得失,可比不上两位大佬的前途重要。 “不必。” 楚牧却是在此时抬手阻止大天,他的眼中依然是一片赤红,但在那赤红血色之中,那乾坤卦象却是熠熠生辉,实为耀眼,而在身周,本就要凝聚的法相也开始躁动,星空旋转,周天星辰散发耀眼的光芒。 受到对方攻击激发,楚牧识海中那紫色的神位符诏亦是受激爆出了一阵紫色气息,浓厚的紫薇帝气流遍了全盛,周身穴窍之内如有神龙翻腾,在浑身各处隐隐化出一道道龙影。 这一刻,楚牧似是又回到了那一甲子的天帝岁月之中,目光高远而漠然,无情无心,不留人性。 只不过这一次,楚牧不单是心境已是到了极高水平,此刻更将本我凌驾于自身之上,在那识海之中,隐隐还有一道巨大身影站在元神之后,哪怕是紫薇帝气侵染了元神,此刻也完全无法真正改变楚牧的性质。 “星辰法相,凝!” 一声轻喝,星芒大耀,楚牧脚下的七星彻底凝实,更有左辅右弼,七政四余之星一一浮现,如脚下的北斗七星一般凝实,化作真实的法相在身周凝现。 七星之外再添左辅右弼,正是北斗九皇。 七政四余乃太阴、太阳、太白、岁星、辰星、荧惑、镇星,以及紫炁、月孛、罗睺、计都。楚牧本就因为修炼“九曜御天剑诀”而将七政以及其中二余星之力吸纳,化作功体的一部分,此刻凝聚星辰法相,便干脆一同凝现,令周天星辰再添一部分。 而在识海之中,星辰亦现,但在其上,还有大罗天之影若隐若现,无形包容。 ‘我之大罗天,能够包容这星辰法相,甚至于将紫薇符诏一并彻底掌控。’ 楚牧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身体则是运掌裹带星光,身放紫光,隔空出掌,“浩星归源·紫微星降。” 北斗七元,左辅右弼,七政四余,众星齐放光芒,拱立紫薇,携周天星辰之浩荡,纳紫薇之至极,巨大的星图以中枢宫殿为原点,向整个鲲鹏舟扩张,之前那苍天倾覆之景再现,但这一次,却是有紫薇登天,一掌迎之。 “轰!” 无形的轰鸣震荡于心神,拳掌之意碰撞,令楚牧再度身形剧震,紫薇帝气猛然暴动,一道虚幻的拳印陡然从楚牧体内反弹射出,与星辰法相碰撞。 而在鲲鱼舟之外,巨大的舟体坠落大海,再度激起惊天巨浪,无量星光包裹着鲲鱼,滔滔黑水此刻亦是染上了一层星光。 “竟是以孤之拳意激发了紫薇符诏之力,甚至于还要将鲲鱼舟之玄冥真水为源,化为星辰之力,将自身和鲲鱼的契合进一步提升?” 天王心知勾陈、紫薇两个神位互相有所契合,并且紫薇星落于北极,鲲鹏亦是生于北冥之海,且此地也是接近于北极,这之间的各种联系,皆可利用。 但有联系是一回事,能否真正利用又是另一回事。若是才情不足,便是给对方通天的上佳条件也没法让其真正登上苍穹。但现在的情况却是表明,对方不但惊才艳艳,甚至于还要利用此危机进一步往上走。 “孤可不是那么好利用的。” 澎湃的皇龙之气形成了巨大帝影,一张囊括无数神影的万神图徐徐展开,释放出无边的威仪。 天王所创的“天兵诀”、“天将诀”、“天帅诀”将大乾将兵连为一体,使得本该成为累赘的士卒成为带兵将领的臂助。 而在这三诀之上,还有统御大乾一切兵力的“天皇诀”,还有载录众帅群将的万神图。 天王一人,便相当于大乾上下所有兵力,那载录帅将的道器能从彼方牵引来一丝丝力量加持于己身,哪怕此刻仅仅是展开图录,其散发的气机也令周围众人心惊不已。 ‘这等威压······’敖煊心中震骇,‘难怪老祖宗说这一次要听天王的,莫要违逆。’ 在前来此地之前,天王曾去龙宫拜访过,与龙族至人谈笑甚欢,在那之后,敖煊便收到命令,要其听从天王之命。 彼时的敖煊不懂自己为何要听从一个外族至人,此时他却是明白了。 只因天王强。 单凭他一人,实际上就足以将鲲鱼舟拿下了,自己这些人说白了,也就是添头罢了。 不过有时候,添头也是有添头的用处的。 就像是此时,就在天王全力显露气势,皇龙之气横扫长空之时,另一股帝气冉冉升起,飘然来到此地,阻止天王的气势外侵。 掌生死,育万物,容万物之美与大地山河之秀,她披着淡淡金光,似缓实疾地走来,气机如厚德载物,柔和又坚韧。 “地藏!”天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来者身披淡黄色法衣,身无配饰,素面朝天,于朴素之中,显露着淡淡的圣气。 大乘教地藏,身承“后土皇地只”神位之人。 此人将佛门的《地藏十轮经》与神位之力融为一体,做到通悟神佛,进而进入至人。当初为了祸水东引,天王带人攻入大乘教总坛,便是被地藏和弥勒佛主拦下,让大乘教并未因此次突袭而折损太大。 也是那一次,大乘教一教双至人的实力暴露,引起了道门的警惕。 这一次,地藏又来了。 “原来如此,好一个紫薇啊,”天王突然笑道,“好一招借力打力,驱狼吞虎啊。” “佛顶金轮炽盛光如来已入本教,乃是本教同修,何来借力之说,”披着淡淡佛光的地藏微微摇头,柔声道,“天王,还请指教。” 她的身后,巨大的轮盘缓缓浮现,六道轮转,生死相续,无有止息,巨大的漩涡将天王的气机全数拦下,不使其影响到鲲鱼舟。 “也罢,便让孤看看你的实力在这两年内有否长进,”天王淡淡道,“鲲鱼舟便交给你们了。记住,孤要紫薇神位,至于其他的······若是孤的皇侄不能救,那便不救了,以神位为首要。”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斩身斩心,太清到来 “走!” 敖煊二人陡然化作两道龙形光影,冲入汹涌的大海,直冲向鲲鱼舟。 鲲鱼舟的头部在之前被玄鲸道人以法相刺了个大洞,他们完全可以从这个洞口直接进入鲲鱼舟。 二人在海中的速度奇快,不多时就已经穿过汹涌海浪和暗流,看到了正在迅速下沉的鲲鱼舟。但是未等他们趁机入内,那洞口之内就亮出了黯淡的佛光,一道如金刚般的身影从内中走出。 “南无弥勒尊佛。” 大天披着黯淡的佛光出现,那相较于大洞来说显得相当渺小的身影,此刻却是如同一堵高墙,堵住了洞口,“此路不通。” 黯淡的佛光不存丝毫清圣佛气,犹如夜幕降临之前的最后一丝阳光,微弱又带着晦暗之色。然而正是这样的佛光,却让周遭汹涌的海水陷入了寂静之态,不拘是海水的涌动,还是气机的碰撞,在靠近大天之时,都被黯淡佛光抚平,然后,归于沉寂。 敖煊二人自然不会听从敌人之语,见到大天出现,这二人完全是不假思索,探手就是一爪。 金黄和玉白两只巨大的龙爪在空中化出,带着闪烁的寒芒抓向那拦路的和尚。 “锵——” 两只龙爪最终抓到了一座漆黑的佛塔上,三者碰撞,龙爪竟是刮蹭出刺耳的摩擦声,闪耀出火花,一股麻爪一般的感觉顺着龙爪传来。 在二人的攻击之下,这座佛塔竟是全然无损。 “看来二位施主是不听劝了。” 大天面色古井无波,淡淡吐出四个字:“寂灭浮屠。” “轰——” 无比狂暴的气机自他体内爆发而出,周遭海水顿时便从极静变为极动,黯淡的佛光彻底转为一片黑色,释放出霸道的威能。 大天整个人都化作了一个黑色巨人,那黑色浮屠佛塔融入其身,双拳击出,巨大的拳印同时对上了双龙之爪。 “轰隆!” 敖煊只觉自己的阳龙之气在碰触到黑色佛光之时,便如泥牛入海一般湮灭,爪掌相击,对方的拳锋无比强猛,而那黑色的巨人还在不断扩散黑色佛光,将周遭海水都化作一片黑暗世界。 “佛门之中,怎会有这般诡异的武功?”敖煊不由失声叫道。 “怎会没有?” 上清道脉之人辟开海水赶来,为首的瘟皇见到这佛光,露出一丝追忆之色,“此乃寂灭佛光,所谓寂灭,寂者寂静,灭者灭无,择灭无为,即体涅盘。涅盘者,生死之因果灭无,故谓之灭。” “佛门之中,修持‘寂灭禅功’并修有所成者,便唯有一人,那便是未来净土下一代的佛主——摩诃提婆。果然,当初未来佛统是早有准备,连摩诃提婆都改头换面早早脱身了。” 寂灭佛光之下,诸法涅盘,寂灭清净,看似狂暴的佛光之中又有着最深的寂静,动灭之间,将双龙的气劲层层磨灭。 “寂灭佛光确实厉害,但想单凭一人就挡住我等,还是太过嚣狂了。” 瘟皇轻声一笑,竟是从袖中取出一把黑伞。 他徐徐打开黑伞,铭刻着一道道诡异符文的伞面撑开,如同骨骼一般的伞柄被握在手中。将黑伞撑在头顶上,瘟皇便从容踏入了那狂暴的寂灭佛光之中。 寂灭佛光甫一接近那黑伞,便被一股暗黄的莫名之气所侵蚀,紧接着,便有一种腐朽的气象在荡漾,在尽情腐蚀着所有。 暗黄的轨迹在寂灭佛光之中不断延伸,很快,瘟皇就走到了大天近前,并在同时探掌。 “大寂灭法度。” 大天面色沉寂,寂灭佛光就掌中纠缠,化作一座寂灭浮屠迎上瘟皇之掌。 双掌接触,佛光腐朽,真气寂灭,二人的真气在不断纠缠、碰撞,一道道暗黄之色化作一条条狰狞的长蛇缠绕浮屠,浮屠又不断散发出佛光毁灭那腐朽长蛇。 “九地腐仙大法。” 撑着黑伞,面容俊雅又妖异的瘟皇背后,隐隐浮现一尊巨大的狰狞身影。只见其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巨口獠牙,三目圆睁,三头六臂,剑、幡、钟、印、伞等各种物事握在手上。 当这道身影浮现之时,瘟皇气机大盛,暗黄之气腐蚀浮屠,噬咬大天手掌,化作黑色巨人的大天当即面色一变,退入洞口之中。 瘟皇见状,哈哈一笑,便径直踏入洞口,进入鲲鱼舟之内。 孰料刚一进入内部,便见眼前斗转星移,无垠的星空笼罩周边,无数星辰在周遭闪耀。 在那星空的彼端,身披星光的身影正在此静静等候。 “挪移空间,将我等切割孤立,倒是好想法。” 瘟皇一见这情况,便知晓自己有何遭遇,“这法相也是好生大气,古往今来能有你这等气魄并且还能成功之人,屈指可数。若是你为我上清道脉之人,未来可竞逐道首之位。” “如何称呼?”楚牧扶剑站立,问道。 “你可称本座为‘瘟皇’,天阴宫之主,”瘟皇轻轻转动黑伞,暗黄之气萦绕,“阁下呢?” “紫薇,或者伯邑考,随阁下心意,”楚牧缓缓握住天剑,“反正在今日之后,世人只会记住紫薇帝君之名。” 北斗七元,左辅右弼,七政四余皆在周身化形,浩瀚的气机从四面八方涌来,加持己身。 此刻的楚牧处于鲲鱼舟之内,受到这件道器力量的最大加持,举手投足间皆有无穷之力。 “确实不重要,今日之后,伯邑考就是一个死人。”瘟皇轻笑道。 “是吗?”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突然自一颗星辰之中穿出,幽蓝色的剑翼在背后展开,一道充斥杀伐的剑气化作擎天巨剑斩下,“剑十·天葬。” 极尽杀戮之能,幽蓝巨剑之中所包含的,是最为果决的杀意,当剑光落下之时,杀意和死意已是笼罩其心。 “戮仙剑,” 瘟皇移转黑伞,暗黄之气化作长蛇缠绕巨剑,黑色伞面直迎剑锋,“公子羽果真是在鲲鱼舟上。” 当初在那碎星群岛,楚牧以公子羽之身份斩天绝阵之主,从那时候开始上清道脉之人就对此上了心,此刻见到戮仙剑,当即便是再无疑心。 不错,此刻楚牧的恶身所持的,便是戮仙剑。 戮仙剑气杀伐无算,先前能够腐蚀寂灭禅光的暗黄之气竟是无法腐蚀剑气分毫,只见那剑光轻震,暗黄长蛇便悉数断裂,巨大的剑气直接站在黑伞上。 “当——” 巨大的激震声响起,戮仙剑站在黑伞上,竟是无法撼动那看似淡薄的伞面,这看似平平无奇的黑伞此刻弥漫出了无形的道蕴,整整九条暗黄道则化作长蛇在黑伞上现形。 这是道器! 戮仙剑到底没被楚牧以剑魄掌控,哪怕是以上清功体运使此剑,也没能真正爆发出杀剑的威能。须知在三百年前,此剑可是唯有上清道首才能执掌的兵器,一般的上清道脉之人最多只能修炼四剑衍生出的《剑经》。 但是,还没完! “天意。” 善身乍现,黑白流转的刀光忽闪而过,暗黄瘟气浮现又被斩裂,正反、阴阳、顺逆等诸般气机所凝聚的刀影直接斩裂了瘟皇的法袍,血光乍现。 “太上魔尊的天道三刀······” 没等瘟皇说出完整的话语,楚牧自身已是划过一道残影,掌剑同行,攻杀而来。 天剑携浩瀚星光执掌,众星齐聚一掌,近身相功,北斗九皇之星转生注死,七政四余合阴阳五行、荒废之气一同按向瘟皇胸膛。 此时此刻,楚牧三身齐攻,更有鲲鱼舟关注无穷元气,令其战力发挥远远超过此时境界。 然而遭受围攻的瘟皇虽是失了先机,但此刻却是镇定如山,他的身形猛然膨胀,化作三头六臂九眼之身,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巨口獠牙吐出暗黄瘟气,“就凭你,也想杀本座?” 一只粗大的手臂携一暗黄大印迎上楚牧的众星之掌,两方碰撞,一股巨力震击而来,楚牧只觉浑身骨骼近乎爆碎,周身血肉都在振动。 更有致死瘟气直传入身,侵略如火般侵蚀血肉。 正面双臂手持双剑格开天剑,剑光横扫,道道腐蚀之气化作长蛇噬咬。 而在侧面手持黑伞的那只手臂则是自动断开,任由黑白刀光斩过,紧接着丝丝气机勾连断臂之处,将手臂重新续接。 “道脉大战都杀不死本座,就凭你这小辈,也想杀本座?” 瘟皇咆哮出声,先前的俊逸此刻已是完全无存。 他释放出滔天的腐蚀之气,六臂齐震,气机勃发,便要一举震开围攻众人。 孰料就在这时,一道镜光在楚牧恶身背后闪过,另一把古朴的杀剑从那一闪即逝的镜面中飞出,被楚牧所持,戮仙、绝仙齐放杀伐之气,无穷气机自镜面中涌入恶身。 “剑十四·灭世。” 遥远的悬空山上,有一声低语发出。 通过昆仑镜的沟通,楚牧的本体元神暂时进入恶身之内,只见他手持双杀剑,背后六道漆黑无光的剑翼展开,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星空法相。 “杀!” 无穷的破灭之气充塞天地,这处鲲鱼舟之内的空间在主人的控制下主动开始萎缩崩塌,配合着楚牧的剑招诛杀强敌。 在楚牧的恶身上,涌现出无穷无尽的杀气缠绕在双剑之上,戮仙、绝仙双剑齐齐绽放出清澈的剑光。 “阿赖耶之剑。” 与此同时,直入真灵之剑斩出,瘟皇骇然发现自己的六感皆被一道无形的剑光所斩开,本念和妄念都在心头分裂。 一者杀身,一者斩心,双者配合,再加上这处空间全力萎缩塌陷,瘟皇这老一辈的强者竟是在此刻陷入了危机。 “嗡——” 巨大的空间直接坍缩,将瘟皇的身影拘禁,破灭的剑光则是随同一齐将其身影吞没。 楚牧同时操纵三身离开此地,放任这处空间坍塌崩溃。 “轰!” 沉入海渊的鲲鱼腹部爆发了一声轰鸣,此刻的扭曲声作响,在那个位置的青铜甲片扭曲坍缩成一个球体,被抛出鲲鱼舟。 紧接着,青铜爆裂,扭曲胀缩不定的光团浮现,其中有破灭的剑光不断肆虐,还有星光在激烈碰撞。 当数度膨胀收缩之后,光团猛然爆裂,在海底掀起一场剧烈地震。 “这几个小辈······” 三头六臂的狰狞身影在其中浮现,只不过此刻,这道身影断裂了四臂,四肢胳膊血淋淋地躺在身旁,浑身上下也是布满伤痕,“毫不犹豫地抛弃一个空间,好小辈。” 就连瘟皇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刚刚进入鲲鱼舟之时就遭到了算计,被对方强行抛出了鲲鱼舟。 进入鲲鱼舟才不到一刻钟,竟然就发生了这等事情。 就在这时,又有异变发生。 巨大的太极图在深海之中飞速穿梭,一道宏大的清光直接切入了这片混乱的海域。 正要顺势进入鲲鱼舟的其余上清道脉之人皆是目光一凛,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凛然气息,尤其是经历过道脉大战的玄鲸道人,此刻他的心中直接涌起一股杀意。 “太清道脉。”玄鲸道人狠狠咬牙。 这股气机,绝对不会错,这正是太清道脉之气机,并且感其精纯程度,来者不是兜率宫之人,便是有资格进入八景宫,随道首修行的道脉高手。 没有让众人久等,太极图直接化作一道白玉金桥,连接天地之能,从彼端一个闪烁,直接出现在鲲鱼舟上方。 随着其出现,九彩瑞气直破沧海,在上方动荡的苍穹上演化出一道光幕,原本正在交手的天王和地藏见状,皆是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各自收手。 “太清道脉竟然连这件至宝都出动了······” 天王低声喃念,珠帘之后的双眸闪过异彩,‘看来,鲲鱼舟之内还有孤所不了解的人或物存在啊。’ 一念至此,天王伸手向后一按,那张万神图勾连彼端,在巨大的图卷之上,隐约现出一张残缺的榜单之影,“便让孤看看你太清道脉意欲何为?而且,这么多年,太清道脉行事诡秘,孤也是很好奇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进入北冥之海 太清道脉之人终于到场,一座金桥自太极图中延展探出,镇压沧澜大海,不拘是何方,只要身在大海之内,此刻都在金桥镇压下难以行动。 九色瑞气直冲霄汉,横压大乾天王。 “来的好。” 天王身后万神图中飞出无数道神影,各归其位,进入他周身百窍,他立身于空中,自有一股顶天立地之霸气,一拳击出,万千神芒划破苍穹。 “轰!” 神芒与瑞气激撞,长空动荡,但未等其余波荡开,沧海之内的太极图便轻轻一转,白玉金桥划过一道金虹,向着天王镇压而来。 与此同时,地藏伸手捏诀,身后六道轮盘转动,化出六道身影,清圣佛光横跨天地,有种涤荡大千,净怨化恶之神圣。 两方齐出手,万千神芒在和瑞气激撞之后再遭强攻,天王的拳劲在空中被击溃,化作万千神华,照耀苍穹大海。 “封神榜。” 但是哪怕到了这一刻,天王都不曾有退却之意,万神图中的残缺榜单彻底现形,无量神光直罩入天王之身,令得这位大乾第一强者散发出撼动寰宇之势。 他出拳,拳震天地,破灭六道化身,将地藏所显化的六道地藏菩萨一个个打灭。 他探掌,掌压金桥,神虹自五指上漫出,化作巨掌压在金桥上,压得下方太极图都是一沉。 “若是由兜率宫之主亦或者道可道来执掌此图,那孤还不至于狂妄到能压制太极图的地步,但换做你们······哼。” 尽管看不透太极图中的主持者为何人,但在天王感应之中,此刻操纵太极图的并非至人,而是道台武者。 之所以能有那般强大的威能,非是因为操纵者强大,而是太极图强横。 这太极图乃是和盘古幡同一等级的至宝,本该由太清道首执掌,此刻外借给他人使用,虽然不复惊天之威,却也让道台武者有着与至人对抗的本钱。 不过,还是不够。 太极图继续旋转,演化无限玄妙,那阴阳之色每一次转动,都让神虹迟滞一分,但它还是被天王之掌压得下沉,落向下方的鲲鱼舟。 也就在这时,那原本被镇压禁止的鲲鱼舟,却是动了。 一轮大日突兀从鲲鱼舟中飞出,直直冲向从上空直入大海的神虹,那大日极尽狂暴之态,但相比较压制太极图的神虹来说,却还是太弱。 然而对于天王来说,这一轮大日并非重点,重点乃是其中那浑身气机沸腾的侄儿。 不错,这轮大日之中的身影,正是被楚牧所擒的皇明。 当大日和神虹相触之时,皇明突得浑身真气震荡,经血逆转,赫然是被人强行控制着真气,施展了“天魔解体大法”。爆裂的气机轰然炸开,炽烈的大日顿时被染成了血色。 在那狂暴的气焰之中,皇明的元神被冲击,瞬间便是破破烂烂。 “好生歹毒。” 天王眉头冷凝,眼中释放出彻骨的杀机,但手上动作却是不慢,神虹化压为容,将皇明的元神包裹在内,救下了这位皇子的性命。 虽然嘴上说着不顾惜皇明性命,但若是能救,天王还是不会不救的。 只是他这一缓,却是给了太极图以及鲲鱼舟的机会。黑白二色席卷无量海水,太极图猛然一张,将巨大的鲲鱼完全包裹在内,而后便以直接射入前方阴沉的海水之中。 仅仅是瞬息之间,太极图便带着鲲鱼舟进入了深沉不见光的北冥之海。 “鲲鱼入北冥,如蛟龙入海,这一下,便是你,也莫要想轻易抓到这条大鱼了。” 身披浅黄色法衣的地藏轻笑,那集万物之美与大地山河之秀的面孔带着绝世的风采,“天王,你到底还是没能拿到想要的。” 尽管侄儿的元神是救回来了,但是那紫薇神位却还是从天王的指缝间溜走了。 地藏事先并未料到天王会直接出手,她本以为朝廷的至人会因为各方面的牵扯,如今还停留在中都镇守。 毕竟现在局势已是风雨欲来,若是朝廷没有足够的战力镇守,一旦强敌直接突袭,怕是老家就被偷了。 天王这位大乾第一强者出手,确实打乱了地藏的计划,但好在楚牧又另外有所布置,让太清道脉之人入了场。 “天王,日子可还长着呢,你我后会有期。” 地藏娇笑着融入身后轮盘之中,划空而去。 这一战,虽然并未让对方负伤,但单从战果上来看,却是大乘教大胜,地藏也知道见好就收,当即便直接离去。 “长着······”天王看着华空而起的光华,脸上的冷色突然收敛,化作一片平静,“日子确实是还长着,但大乘教却是长远不了了。大闹天宫不远,你们也快要到落幕的时候了。” ························ 另一边,进入北冥之海的鲲鱼舟中。 楚牧站在中枢阵图之前,在他身旁的则是双身、天一,还有大天,以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晓月道姑。 先前被关押着的晓月道姑,此刻却是已经恢复了自由,甚至于连身上的禁制都解了。 之所以如此,其一是因为现在的楚牧,在鲲鱼舟内已是无惧晓月道姑,对方哪怕曾经是鲲鹏舟的操纵者,如今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这其二嘛······ 就要说现在出现在大殿另一边的身影了。 鲲鹏舟两分,这中枢大殿也分成了两半,如今鲲鱼舟上另一半大殿完全是由元气拟化的。但是现在,这拟化的大殿之中却是又出现了一道拟化的身影。 其人身着一袭白衣宫装,半掩的面纱上,一对秀眉斜插入鬓,双眸黑如点漆,既突显女子少有的凌厉,又显得极具神采。 此人,正是上清道脉天云道之主,被称为三仙的其中一位——碧落仙子。 “就如先前所允诺的一样,在剑决之后,我会带着鲲鱼舟去三岛十洲一趟,换取天云道帮我等拖住其余上清道脉的门派。” 楚牧的恶身以公子羽之姿现身,面对着碧落仙子的虚影淡淡道。 在抵达此地之前,楚牧就已经说服了晓月道姑,让她提供操作之法,让自己联络上了天鹏舟,进而和天云道之主通话。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通话,蓬莱商会那边才会在之后没什么动静,甚至于萧忘情还前去东海之滨观战。 这一切,只因楚牧给出了天云道难以拒绝的条件。 “携戮仙、绝仙双剑的公子羽前来我派,难道就不怕有来无回吗?”碧落仙子那如秋水一般明澈的目光落在呃身的脸上,视线似要透过青龙面具,看到其后的真容。 “既是应允,就不怕有去无回。”楚牧淡淡道。 剑决之后,他必将继承陷仙剑,届时有四剑在手,天下大可去得。海外三岛十洲,为何不能去? ‘我也该布置接下来的路了。’ 楚牧的目光扫过身旁的双身,他的双身也扫过其余两道身影。 原本的楚牧,连一个公子羽都需要明月心和自己交替扮演,就算有昆仑镜在身也没法同时以数个身份现身,但现在不同了。 不仅是姬考这个“他我”能够再度操纵,甚至于还有以善恶之念分化出的双身进行更替。 善恶双身因其限制,实际上是不能远离本体的,但是有昆仑镜在,却是能够搭上一条无形的线。哪怕像个千里万里,有昆仑镜沟通,也完全可视之近在咫尺,那份联系绝不会断。 甚至于,本体和化身还能互通有无,互相传输功力。就像是先前,楚牧的本体以昆仑镜共同,操纵恶身一般。 正是因为这样的能力,让楚牧衍生出了更大的企图。 如今上清道脉群龙无首,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为什么不是我来当这个首领,为什么不是我来继承这道首之位呢? 比起玉清道脉,楚牧反倒发现上清道脉这边的可操作性更高。 最重要的,自然是楚牧现如今的实力了。过往是没有实力,只能低调行事,现在已是入了道台,也该轮到他楚牧上台表演了。 进入北冥之海后,那无处不在的水灵之气更显浓郁,鲲鱼舟每时每刻都在吸收大量的水灵之气,然后转化入昆仑镜之中,补充先前的大量消耗。并且随着离归墟越来越近,昆仑镜所吸收的元气也越来越多。 估计再过一段时间,楚牧就可以再度穿越了。 “希望到时候,本宫不会看到一个食言之人。”碧落仙子深深看了众人一眼,身影在虚幻的大殿之中渐渐散去。 ‘事关未来,怎会食言。’ 楚牧心中暗语一声。 这时,阵图又开始散发出流光,显示出黑白双色,太极之形。 太清道脉的人正在请求和楚牧一见。 楚牧见状,微微一笑,对众人道:“接下来,各位便自行休息吧。宋兄,与太清道脉相见的地方也已经安排好了,你可自行前往。” “天一,带朕去鲲鱼舟受损处看看吧。” 众人闻言,各自向楚牧点头示意,之后便离开这中枢宫殿。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玄牝大法,玄黄母气 当白玉澜见到那道身影之时,她便已经知晓,自己的机缘终于还是到了。 一直以来的期望终于在这一刻实现,白玉澜的心反倒是突然平静了下来。她莲步轻移,款款走到顺着脚下的山道一路走到山顶,看着小亭中的身影行了一礼,道:“宋道友,白玉澜有礼了。” 此地乃是鲲鱼舟内的一处空间,是楚牧特意准备与白玉澜正式相见之地。 在白玉澜来此之前,楚牧特地用补充了不少元气的昆仑镜将本体传送至此,并且刻意散发出身上的玄黄之气。 然后,他便知晓当初那一丝玄黄气确实有某种玄机在内了。 只因楚牧先前曾和白玉澜见过面,但彼时的白玉澜,可是完全没能认出楚牧就是当初和她一同将一丝本源之气送入天地玄黄玲珑塔的人,而现在,换一个面孔,刻意散发出玄黄之气,却是被一眼认了出来。 以宋缺面容与白玉澜相见的楚牧缓缓转身,面对这位大乾皇女还礼道:“客气了,白道友。” 他很是自然地坐到小亭石凳上,并做出请的姿态,道:“白道友,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妨与宋某说说所谓的机缘是何?又为何非得是宋某不可?还有,一位皇室贵女,为何又要加入太清道脉?如果宋某没猜错的话,当初你出雍州,就是为了不让他人发现你的身份吧。还有晏青奚,也之所以暴露身份,也是为了掩护你。” “以上这一切,宋某都感到相当好奇。” 太清道脉一直以来的企图,也许在今日,就要浮现冰山一角了。 “为什么非要是道友不可············”白玉澜摇头道,“这我倒是能猜到,这也许是和资质底蕴有关,毕竟能让天地玄黄玲珑塔九层齐现之人,可谓是万中无一,哪怕是三清道脉之中,也鲜少有这等资质的真传弟子。” “至于我为何要拜入太清道脉,多余的我也不是太清楚,但有一点却是能确定的,那便是我需要实力,而道脉方面则需要我的身份。据门中长老告知,太清道脉欲要让这王朝换新天。” 也许是为了获取素未相识的宋缺之信任,白玉澜将自己所知之事能道出的悉数道出。而在楚牧的感应之中,她也并未说谎。 不过就白玉澜道出的这些话语,楚牧也算是基本明了太清道脉的大概意图了。 至少,太清道脉想要插手王朝之事,他们直接将手伸进皇室,那是已经可以确定的。这群崇尚无为的道友,也许并不像他们所说的那么无为。 在未来,说不定玉清道脉还会和太清道脉产生矛盾。 ‘就是不知这其后是否还有其他深意,以及······太清道首是否参与其中了。’楚牧心中暗道。 从他和道可道的接触来看,对方不像是会醉心于此的人。 只能说这太清道脉之中,也不是完全铁板一块,这一点倒是和其余两大道脉很是相似。毕竟人多了,心思也就杂了,这一点是放诸各方都很适用,不管是清静无为的道门,还是四大皆空的佛门。 “罢了,还是说说所谓的机缘吧。”楚牧换了个话题道。 见到楚牧终于说到此时,白玉澜露出一丝喜色,说道:“道友可知玄牝?所谓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玄牝者,道化生万物而不见其所以生,我所言之机缘,便是‘玄牝大法’,此门功法需以玄黄之气为引,交汇阴阳以化生,一旦有成,便可一举奠定稳固道基,未来至人可欺。但修炼此功,却需一同样具备玄黄气的异性同修,并且还要······” 说到这里,白玉澜不由面露一丝羞色。 说白了,就是双修。 但此双修却非彼双修。白玉澜所言者,乃是真气交融,进而演化玄牝,此中过程,修炼者不得有一丝杂念,任何欲念情念都会让此修行功败垂成,并且修炼过程也很正经,不需要躲在花丛中坦诚相对。 甚至于,楚牧的天心能感应到,这白玉澜看似露出一丝羞色,实则心中一片冰清,此女之境界还不算高,但心境却是已得忘情之味。 ‘简而言之,又是一场互相利用。’ 楚牧心中自语一声,应答道:“可以,宋某答应了。” “玄牝”一词的起源,还在于《道德经》,当楚牧听到这门功法的名称之时,他便已是有心答应了。 互相利用就互相利用吧,反正双方也从未有过交情,如果说不是互相利用,那反倒是奇了。 ‘就是不知,在利用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企图了。’ 心中一片淡然的楚牧看了白玉澜一眼,与其对视的双眼一派漠然,这淡淡的漠然让白玉澜脸上的羞色也一下子收敛,瞬间便恢复了平淡。 “那么,便请道友引出玄黄之气吧。”白玉澜淡声道。 她已是明白了眼前这人有着和自己一样的心境,色相迷不了此人之眼,更无法惑其心。能够让其动念的,唯有对目标的追逐。 楚牧闻言,默运真气,一丝丝玄黄色的气机从掌中漫出,显化出玄妙之意。 见得楚牧运气,白玉澜亦是在同时运化真气,引出玄黄气机。不过和楚牧有所不同的是,白玉澜的气机稍显暗色,隐现幽光,不如楚牧那般明艳。 两道气机甫一出现,便要相融,白玉澜顺着这其中牵引直接将手掌对上楚牧伸出的右掌,双掌接触,气机交融显化,隐约浮现出某种厚重而灿烂的真气。 玄为天精,黄为地髓,所谓玄黄,乃是天地之精髓,造化之奇物。楚牧和白玉澜当初便是得到一丝从天地玄黄玲珑塔上取出的玄黄气,才有后来的突飞猛进。 楚牧因为开了挂,这玄黄气的作用不算明显,但白玉澜之所以能在今时今日达到蜕凡后期,全因她一直在深挖玄黄气之能。 而现在,二人玄黄之气交融,进而返本归元,演化出各自玄黄气最本源的状态——玄黄母气。 昔时二人得到的玄黄气刚从宝塔上分离之时,还是母气,但因融入了各自元神,以致于退化成了玄黄之气。 而今日,二人气机交融,返本归元,正是让这玄黄气重返本源面貌。 当这一抹玄黄母气出现之时,楚牧当即便感受到发自身心的渴求,那一丝母气侵染双方气机,反向融入双方体内,当即便让楚牧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仅仅是带上一抹玄黄色的血液彻底变色,那涌动在血管之中的,是如珠玉般晶莹,又似天地般沉重的液体,当这玄黄之色弥漫全身之时,楚牧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玄黄不灭法体”在欢呼,体内那融入天境化为星辰的穴窍在闪亮。 他的法体本就底蕴深厚,此刻得到这一丝玄黄母气,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暗藏底蕴的大门,让其中的潜力释放出来,使得楚牧的实力进一步蜕变。 当浑身血液悉数被染上玄黄之后,莫可名状的气机涌上了识海,化生成一鸡子,莫名的悸动便由其中散发而出,楚牧的心神也在同时被完全吸入其中,整个人恍如进入了无光无象,无音无声,无天无地的混沌鸿蒙之中。 ‘这是······精气神三大内天地最后的神之天地,终于是要开辟了。’ 楚牧心中有感,自己的《九天生神章经》终于将要在这一刻进入大成,三大内天地,九大丹田将要圆满了。 ‘开。’ 念头勃发,一道光芒突兀从玄黄鸡子中斩出,撕裂鸿蒙,开辟阴阳,一道无可名状又包罗万象的身影踏着万千气象走出,紧接着这身影便直接分裂成了三道。 玉清、太清、上清。 三道身影并肩而立,既互相包容,又互相独立,楚牧的心神在这一刻完全分成了三股,融入了三道身影之中。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我原本的元神彻底化成了三道······’ 他心念微动,三道身影再度合一,化作三头六臂之躯,和原本一般无二,而后又再度分化三者,聚散由心。 元神的强度比之过往,并未有所增强,但其本质却是有了进一步的变化。 并且楚牧能感觉到,自己的识海之中出现了某个无形的奇点,这个奇点是三道元神聚合的核心,亦是这具可和元神融合的肉身之核心。 只要这奇点不灭,哪怕元神破碎,也能够再度重生,哪怕肉身湮灭,也能够再度重塑。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如果非要给这奇点命名的话,那它当可称之为“天地根”。 紧接着,随着楚牧的元神融入了肉身,无形的悸动自肉元神深处浮现,一道道念头化作闪电,席卷全身。 ‘这是······三灾?武道版的‘八九玄功’,其三灾竟是源于自身。’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法道 在古老的仙道时代,所有修行者欲要长生久视,便要踏过名为“三灾”的门槛。 当修行者了解天地根本之时,天地也同样要向其降灾。这第一灾,便是最为普遍的雷灾,天降雷劫,度过则生,不过则死。 第二灾,为火灾。 火自脚底涌泉穴起,乃是阴火,自涌泉直透泥垣宫,五脏成灰,四肢皆朽,诸般修为尽成虚幻。若不过,也是一个死。 最后一灾,便是风灾。风为赑(bì)风,自天灵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 这三灾皆是因自身和天地交感而生,来源于外,不过则死。 而仙道版的“八九玄功”对应三灾,也有三劫,亦可称为三造化。借三灾之力磨砺自身,打磨元神和肉身,步步淬炼,衍生出万劫不灭之体。 “八九玄功”到了这一步,才算是真正显现出道门至高护法神功的威能。 但楚牧所获得的武道版神功,却是还没到修改到度三灾的地步,并且在这个时代也不会有天地降劫,似乎随着仙道时代的远去,天地也有一部分被永远性的改变了。 现在的武者也和天地交感,从先天境界开始就不断吸收天地灵气,但是哪怕如此,也从未听闻有谁遭过天劫,人劫倒是比比皆是。 话归正题,三灾没有了,看起来那万劫不灭之体似乎也没法子成了,但从目前看来,杨戬所改良的“八九玄功”似乎是把来源于外的劫数,变成了发自己身的磨难。 前期的修炼,本身就暗含引发自身劫难的内容,只不过这部分内容并未显露于表,并且总体功法也没修改到渡三灾的地步,以致于楚牧都不曾知晓此功会引发三灾。 直到现在,楚牧与白玉澜同修“玄牝大法”,开启三大内天地,再经蜕变,以致于他的法体进度已经超过了现有的三分之一“八九玄功”上限,引发了雷灾。 每一个念头,每一道思维都迸发出无形的闪电,随着元神融入肉身而弥漫全身,从意识深处到元神,再到元神,由里到外都在经受思维闪电的磨砺。 此灾,由神起,经元神而弥漫全身。 “八九玄功”融元神、肉身于一体的特点在此刻反倒成了受灾的桥梁,几乎就在思维闪电出现之时,楚牧浑身上下每一个角落便在同时经受无形雷电的轰掣,肉身元神都在被全面磨砺。 “收功。” 楚牧突得收回了和白玉澜相抵的手掌,二人的气机交融顿时消散。但在楚牧周身弥漫的玄黄母气却是未散,甚至于还越发精深,化作一团云雾围绕着身体。 反观白玉澜,此女浑身散发着玄色光芒,一股如水一般的光泽在她肌肤之上闪现,浩浩荡荡的气机奔涌,在其身后凝化成一座模糊的门户。 玄牝之门! 此女所凝练的真身,便是玄牝之体,此刻她甚至借楚牧之功凝化出一道模模糊糊的玄牝之门,其境界相较于先前,犹如登天。 照此进度,最多一到两年,此女便可进入道台,甚至于在道台六层之前都可说是一片坦途。 那模糊的玄牝之门,就是她未来的法相原型。 “宋道友?”白玉澜睁开双眼,目中流露出幽深之色,散发出一股惊人的魅力。 要是在之前,白玉澜绝对没有这种能够直接震动他人心神的魅力,但在修炼“玄牝大法”之后,她便如同一个黑洞一般,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他人注意,对于异性散发出本源性的吸引。 “便到此为止吧,想来白道友也已经修成神功了。”楚牧站起身来,身形被越发浓郁的玄黄气所笼罩,掩住了开始颤抖的身影。 再修炼下去,楚牧可能就要露馅了。 这雷灾,当真是来的不是时候。不过它也算是提醒了楚牧,“八九玄功”下一部分内容,已是刻不容缓了。 “但是宋道友不需体悟吗?”白玉澜带着一丝可惜地问道。 要是再合修下去,她说不定能提早半年完成蜕凡九变。 虽然不是真正的双修,但带来的裨益却是比双修还要大的多,尤其楚牧和白玉澜的修为还有着巨大差距,这就导致白玉澜获得的裨益更为巨大。 同时,白玉澜也感慨楚牧的境界高深,实在是让她难以估量。 “宋某已知之矣。”楚牧轻笑一声,便往亭外走去。 如“玄牝大法”这等神功,说一万句都不如一点体悟,比起言语上的形容,还是运转功法一次之后带来的感悟更为深刻,单是方才的修炼,就足以让楚牧领悟到此功,并将其与《道德经》互相结合了。 就在此时,黑白之气扭曲空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一道身影从图中走出,立在山道之侧。 此人身着纯白道袍,头戴太极冠,周身皆是笼罩在一片清光之中,一张淡漠的面庞上时而闪过一道清气。 “太清兜率宫,法道,有礼了。” 道人向着楚牧微微点头,话音平淡如水,但眼中却是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法道,太清道脉当代最杰出之人,先天道体,太史公口中与我并列之人。’ 哪怕是在经受思维闪电的磨砺,哪怕意识之中时刻有雷鸣炸响,楚牧的思绪依然还是万分清晰。虽然这一思索,雷灾也开始明显地增强。 这基于念头、思维所产生的灾劫,在楚牧心中想法增多之时,它也在同比例地变强。 法道此人身具先天道体,其虽为人族,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此人更相当于先天生灵。先天道体的体魄强度和常人相若,并无特殊,但其拥有者却是天生近道,越是境界精进,与道就越近,他人到了后期修为精进只会越来越慢,这先天道体却是完全的后期性体质,越到后期优势便越大。 “道友这般进入鲲鱼舟,可不太礼貌啊。” 楚牧边说边走,玄黄之气越发浓郁,已是将浑身都给笼罩。 “见猎心喜,道友莫怪。” 法道也同样迈步,身上的清光流转,一道又一道的环绕,合计九道清光包围着身体。 “太上九清天”,法道所修之功,据说乃是他结合兜率宫绝学和自身领悟所创。 “看起来,道友想与宋某交手。” “却是不知道友是否答应了。” 法道和楚牧并肩而行,双方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言谈之间却是相当熟络,仿佛早就认识一般。他们二人边走边说,身周的玄黄气与清光越发璀璨,但言语之间却不显一丝火气。 忽然,楚牧步伐一顿,落后了法道一步。法道正欲止步等待,却觉一道锐气直指后心,当即便是目光一动,止住停步的心思,接着向前。 这一步踏出,锐气顿消,但随后又有一丝隐晦的气机指向法道脖颈。 ‘这宋缺······是要见贫道无礼,想要给贫道一个下马威?’ 法道心中念头闪过,继续向前,步履如常,那隐晦的气机闪过,却是与其擦肩而过。 ‘也罢,便让贫道瞧一瞧,你的根底。’ 兜率宫当代最杰出的弟子眼中闪过清光,步步向前,每一步皆是应对背后气机暗含威胁所踏出,化威胁于无形。 二人从一开始的相谈到后来的不语,从山顶一路向下,直向山脚走去,看似平和,实则一直在暗中交锋。 渐渐地,法道的步履越发古怪,肩膀时高时低,步伐时快时慢,头部时而偏左,时而偏右,说不出的古怪滑稽。 一直走到山脚,楚牧加快一步,从法道身旁走过,而先前还说要动手的法道却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楚牧离开。 “法道师兄。” 白玉澜从山上匆匆走下,问道:“方才你和他交手了?” “算是试探,”法道淡淡道,“此人占得先机,穷追猛打,步步为难,但其实力相较于贫道,还是差了一筹,若是日后与此人对上,贫道可在百招之内败他。” 他适才那古怪的动作实则是在闪避楚牧的针对,让楚牧的气机落空,楚牧这一路上都和他针锋相对,但一直走到山脚,都无法真正取得优势。这结果,已是让法道自觉估量出对方的实力高低。 “可惜未能试探出其底细,否则的话······”白玉澜惋惜地道。 否则的话,日后就能针对其底细进行布局了。 “不,他的底细已经漏了。” 法道向后一挥袖,那山道上流吹起了一阵清风,从地面上刮起了淡淡的烟尘。 待到烟尘散去,却见有一个个太极如同脚印一般从山上一路蔓延到此,一直延伸到法道的身后。 “贫道在被针对的同时,也在试探,每一步都留下一道气机,作为反击。他想要一直维持优势,便不得不踏着贫道的脚印前进,与贫道留下的气机相抗,他的底细已经是不能再明白了。” 法道微微扬眉,看向那太极印记上流转的黑白气机,“‘天意’?原来此人的武功源自太上魔道,难怪我等遍查道脉上下,却无一点此人消息。”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诛仙 “道台三层,不差。” 回到中枢宫殿的楚牧散去遮掩身形的玄黄气,露出时不时就青筋暴起的面庞。 法道此人不愧是先天道体,其境界可说是冠绝三清道脉当代弟子,便是进境最快的楚牧也比他低一层境界。 但是,也就这样了。 境界不等同于实力,虽然道台境界每一次突破,其实力可都说是上一重天,但武者和武者的差距,早在万化定基的时刻就已经体现出来了。 等到后来的蜕凡九变,再到现在的道台,之前还不算大的差距,此刻也是越拉越大,法道固然天纵奇才,先天资质和后天努力都非他人可比,但楚牧依然能有自信能胜他。 “全力出手的情况下,二十招内,我可杀他。” 楚牧轻轻拂袖,散去刚刚才凝聚的黑白之气。 他的本体还未曾修炼《太上感应篇》,适才不过是模拟太上魔道的根基使出“天意”罢了。虽是仓促模拟,但想来法道和那白玉澜,还看不出自己的底细。 他的浑身上下还在弥漫着思维闪电,并且随着时间流逝不但没有减弱,相反倒是有越来越盛的趋势。仿佛只要思想不停止,那雷灾就永无止境,没有停歇之时。 适才楚牧率先出手针对法道,也是因为灾劫在身的情况下不能出全力,是以先下手为强,给法道一个下马威。 ‘从目前情况看来,太清道脉也有着自己的心思,这道门内部还真是一团糟,想要如三百年前道脉大战一般两大道脉合作无间是别想了。’ 楚牧轻轻探手,一道镜光划空而来,落在楚牧身前。 昆仑镜此时已经是闪现着豪光,镜面不断流转,宇宙星空在其中一闪而过。在这北冥之海,鲲鱼舟是如有神助一般,每时每刻都能吸纳海量灵气化成灵晶。这些灵晶最终就都落入了昆仑镜中,成为其能量来源。 经过这段时间的补充,昆仑镜已是基本恢复了能力,至少将楚牧送到异界的能量是足够了。 至于回来的能量,继续吸收就是。 不过这一次,楚牧却是不打算让自己的本体进行穿越。他的本体遭受雷灾,每时每刻都感觉如遭雷殛,若是此时进行穿越,雷灾失控,那要么就是穿越被打断,无奈提前返回,目的无法大成,要么,就是身死道消了。 风险太大,不可取,所以楚牧打算这一次,让自己的化身进行穿越。 昆仑镜中闪过一道流光,黑白两道身影传送到楚牧面前,正是由楚牧的“他我”所分化出的善恶双身。 双身同时伸掌,正好与楚牧的双掌相对,一道道黑白之气自楚牧体内涌入双身,令得这两具化身气势水涨船高。等到二者的气机到达全盛之时,两道身影化作流光相合,在楚牧的面前显化出一个不断运转的太极。 ‘差不多了。’ 楚牧眼中神色更为淡漠,隐隐有太上魔尊之姿,他伸掌在昆仑镜上一拂,便见其内斗转星移,天地变化,镜面上显化出七座互相拱立的山峰。 ‘仙道还依然存在的世界······这一回找到的是这个世界吗?’ 楚牧念头微动,将黑白太极直接打入昆仑镜中,看着其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投向七峰之中最为高耸的那一座山峰。 随后,他便关闭了通道,除了一丝细微的联系,其余沟通悉数断绝。 距离剑决已是只剩四个月有余,楚牧并无太多时间消耗。所以这一次,他打算断了所有联系,只留一丝和本体的微妙相通作为坐标,令两界之间的时间流速差异到最大。如此才能够让自己的化身拥有足够的时间去修炼,并且修改“八九玄功”。 ‘仙道的功法修炼,动辄就是百年千年,耗时太长,我以后说不定会经常经历仙道世界,这昆仑镜的问题,还是尽早解决为好。’楚牧看着昆仑镜,想道。 昆仑镜的问题,主要还是在其中的戮仙、绝仙双剑上。因为要收容双剑,免得双剑被某个老怪物感应到,所以楚牧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将双剑藏在昆仑镜中,平时能不用则不用,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双剑无法离开天玄界,所以昆仑镜也就一直停留在此界,无法随楚牧的意识到异世,使得楚牧没法如头几次穿越一般无缝衔接。 这个问题迟早是要解决的,依照目前的局势,楚牧打算在剑决之后就设法解决。 ‘现在,只能希望这一次穿越顺利了。’ 楚牧轻轻一叹,昆仑镜再度闪过光华,将他送回补天魔道。 如果这一次穿越顺利,那楚牧不但能会有进一步的功法,还可以立即度过雷灾,实力大进。要是不顺利的话,不但实力精进会受影响,甚至还会因越来越强的雷灾而无法随意行动。 若是如此,不久之后的剑决楚牧非但不能参与其中,甚至还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缩头乌龟了。 ························ 本体的想法,化身已是无从得知。他现在已是和本体断绝了大多数联系,连心念相通都无法做到。 楚牧这具化身的意识化作黑白流光,穿过重重云层,直直坠向那座正中的山峰。 此时,青云山通天峰上,一个剑眉星目,玉树临风的青年正从通天峰主殿玉清殿中走出,神色带着一丝恍惚的走过殿前台阶,无视周遭师兄弟的招呼,一步步走上碧水潭旁的虹桥。 黑白流光也就在此时撞入青年的眉心,微妙的变化顿时便让青年滞立在原地。 “逸才,为师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你明日便悄悄下山,化名潜入魔教,伺机查探魔教总坛之所在。为师欲要在有生之年铲除魔教,绝其根基,而你便是除魔的最大功臣。待你回返青云门,你便是无可争议的下一代掌门人。” 令青年恍惚的话语还在脑海里回响,从异世来的不速之客就已经将其所有融合,彻底取代他成了此世之人。 ‘青云门掌门道玄首徒,萧逸才······青云门,诛仙······’ 萧逸才神色从恍惚变为平静,然后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微笑,大步走上虹桥,俯瞰虹桥之下的无尽云海。 ‘原来,是这个世界啊。’ 楚牧站在虹桥正中,随意舒展筋骨,飘渺的气机从其身溢散,天地之间突得灵机汹涌,一道道灵气在空中如蛟龙般飞舞,共同飞向那青年的身体。 ‘这便是仙道吗?果真是和武道有些不同啊。’ 楚牧长吸一口气,尽吞千万灵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摄魂 云海深处,一座石桥横空而起,如矫龙跃天,凌驾于云海之上,勾连两方。 石桥两侧有水流不断留下,折射阳光,化成彩虹,使得这本就孤绝的建筑散发七彩颜色,如天际彩虹,落入人间,绚丽缤纷,美焕绝伦。 然而此时,却是有更为壮观之景发生在虹桥之上。 茫茫白云升空,七彩虹光经天,清风自七峰掠过,直入虹桥上的青年体内,天地似要将所有的绚烂都在此刻加持青年之身,向世人宣告他的存在。 源源不断的灵气入体,流经周身,百窍动开,入下丹田黄庭,经通五脏,一身道体无比畅通。 这仙道之法和武道之法却是有相当大的不同,就如这青云门的“太极玄清道”,此功由浅入深,分“玉清”、“上清”、“太清”三重境界,第一重境界“玉清”又分九层。 初始第一层,便是引天地灵气入体,壮大自身,先天上就比武道入门高一层。 以天地灵气与自身精气相合,开下丹田以化元精,而后以神为火,炼精化炁,凝聚真元,化为太极元气。 初始三层,便可让资质稍差者耗费一生,到第四次“驱物”更是可以太极元气驾驭法宝,渐趋超凡。 单纯从立意上来讲,仙道之法却是要高过武道之法,起步即是先天,虽是低配版先天,但其初始起点已然高过武道。 ‘不过这仙道之法所耗费的时间,却是要比武道多得多。’ 莫要看萧逸才此身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实际上他的年龄已然过百,放在普通人之中可说是实打实的长寿老人了。 百岁之数的青云门天才,却是还在玉清八层晃荡,直到楚牧到来,方才一举破入玉清九层,不得不说这修仙真的是一件慢活。 楚牧深吸一口气,天地灵气如流水般涌入他体内,融入四肢百骸,开始为他铸就太极玄清道体。 若隐若现的仙光自周身透发,使得楚牧如同谪仙降世,遗世独立。 这一幕场景,当真是看得某个刚刚收了劣徒的矮胖子心里发酸,满心的不是滋味。 “哼!” 终于,他忍不住轻哼一声,顺着长长的虹桥走出渐薄的云雾,冷淡道:“萧师侄,境界突破固然可喜,但莫要在这公众场合扰了他人。” “原来是田师叔,”楚牧转身见到矮胖道人走来,当即便行礼道,“师叔教训的是,逸才定当谨记。” 这矮胖道人正是青云七峰中的大竹峰首座田不易。 田不易在数日之前和资质上乘的弟子失之交臂,只收了个疑似赠品的劣徒,心情正是差得紧,楚牧也知他性子,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反倒是说道:“我观师叔新收的那弟子内秀于心,看起来根骨有差,但胜在坚忍不拔,经师叔栽培,他日定然成就不凡。” 楚牧所说之人,自然便是此世主角,未来参修佛道魔三道功法,执掌诛仙剑的张小凡。 此时此刻,草庙村惨案已是发生数日。青云门的高层皆是怀疑这惨案乃是魔教中人所为,青云门现任掌门道玄,也就是萧逸才的师父,他正是因这桩惨案勾起了彻底根除魔教的心思,让亲传弟子萧逸才进入魔教卧底,在调查草庙村惨案的同时,也要寻找魔教一直被阵法隐藏的圣殿。 田不易听到楚牧这一句奉承,面容稍霁。他本就是爱面子的人,平日里的冷脸也多是因为门下弟子不争气,让他脸上无光,现在听到楚牧的奉承,心情顿时好多了。 不过在表面上,田不易还是淡淡道:“既是突破了,就好生巩固,别学某些不安分的弟子,有事没事就往山下跑。” 说到这里,田不易脸色一黑,显然是想到了所谓的某些弟子,当即又是冷哼一声,径直往虹桥的另一端走去。 ‘啊这······’ 楚牧站在原地,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因他知晓因为草庙村惨案,最近七峰首座除道玄这位掌门以外,其余六人都在轮流带人巡视周边,寻找魔教妖人的踪迹,田不易此次来玉清殿,显然是刚刚巡视来,前来向道玄汇报。 眼下魔教妖人不见踪影,正是危险之时,田不易话里的意思显然也是关心后辈的安危,但说出的话却是有些那么不中听了。 ‘这算是傲娇吗?’ 想到田不易一个三百多岁的矮胖道人和傲娇这个词搭上边,楚牧当即就是打了个寒颤。 这也太吓人了。 楚牧抖了抖身子,轻轻挥袖,随着一道剑光闪过,人已是化作天空中的一道流光。 ··························· 出入青冥,楚牧已经不是第一次体会,但驾驭法宝飞行他却还是第一次。 脚下仙剑清莹如秋水,剑身有七颗亮星隐现,散发着淡淡星光,使得本就非凡的法剑更添一分神秘气象。 剑名“七星”,乃是通天峰代代相传的神剑,因通天峰之主乃是青云门的掌门,是以此剑也变相成为了青云门掌门的主要标志。 自五十五年前萧逸才于七脉会武中夺魁之后,道玄便将此剑传于了萧逸才,与其相伴数十年之后的今日,此剑几乎和萧逸才人剑相通,与其不分你我。 七星剑散发着淡淡的宝光,将楚牧笼罩,隔绝高空劲风的同时,也将其身托起,飞掠长空。 剑光飞掠,不多时,楚牧便见到一座极为阔大的山峰出现在眼中。 此峰漫山遍野都长满竹子,有粗有细,成片成林,很是茂盛,在天地之间绘出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绿色。强风拂过山峰,漫山遍野的竹子便形成了一片竹涛叶涛,甚为壮观。 此峰便是田不易所执掌的大竹峰,也便是张小凡如今所在。 不过楚牧倒是并未去见那位主角,而是将剑光按着转向大竹峰另一方,神念遥感灵机,不断搜寻某种气机。 大约一刻钟后,空中的剑光陡然落向某处,楚牧的身影随着劲风穿过云雾,降落到了一处空地上。 此处空地,遍地都是碎石,一座小小的碧潭处在空地中央,水波荡漾,泛起幽光。 以碧潭为中心,三丈之内寸草不生,但在三丈外,却是林木茂盛,生机盎然。 当楚牧的身影落在碧潭之畔时,一股恶气突然自心头涌起,恍惚间,他竟是有种恶心欲呕之感,那碧绿的潭水荡漾得更急,一波波涟漪从碧潭中心的一堆乱石中漫出。 正确来说,是乱石堆上斜插着的一根黑色短棒。 短棒其貌不扬,通体乌黑,斜插在乱石堆里就似一凡物。但当楚牧落地之时,这短棒便散发出无形的凶煞之气,荡起波澜,随着楚牧向前靠近,更是碧绿潭水瞬起波涛,一道道煞气转动着潭水,形成巨大的漩涡,那插着短棒的乱世堆轰然炸裂,无数碎石向着四处崩飞。 “轰——” 漆黑的煞气撞上楚牧身周的清光,太极元气和煞气碰撞,两者如水火般蒸腾出一黑一青双色气雾。 稀奇的是,当楚牧的真元与煞气接触之际,他竟是感到了一丝特殊的熟悉感。 那种熟悉,和他每次握上诛仙剑之时所感受到的那一丝冰冷简直如出一辙。这摄魂短棒,竟是让楚牧有种再遇诛仙剑般的感觉。 “天有奇铁,落于九幽,幽冥鬼火焚阴灵厉魄以炼之,千年方红,千年成形,千年聚鬼厉之气,千年成摄魂之能。” 楚牧徐徐念出这件凶物的来历,面露似笑非笑之色,“然而在这青云山大竹峰,哪里有什么幽冥鬼火,哪里有什么阴灵厉魄,这山中唯一的凶物,只有一个。” 那便是青云门的镇派神剑——诛仙。 世人皆知青云门的诛仙剑乃是世间第一神剑,一千三百年前开创青云盛景的青叶祖师仗之以行天下,百年前一统魔教各派的教主仇忘语亦是死在诛仙剑下,可以说只要诛仙不失,青云门就永难没落。 但鲜少有人知,这诛仙剑乃是世间最凶戾,杀伐最盛的凶器,其杀戮气息强盛到获得此剑的青叶祖师不惜以天机印封锁七峰灵气,以此七峰之气共同镇压诛仙戾气。 然而哪怕是中兴青云的青叶也非是神人,他所布下的封印在一千三百年的时光中渐渐流失了威能,使得某部分煞气外泄,融入了一方奇铁中。 真正的摄魂,需四千年方成,但在诛仙剑之戾气侵染下,眼前这摄魂,顶多只用了数百年就已经成形。 “来。” 楚牧身上气机陡然一变,一股哪怕是改易了根基也无法掩盖的苍白气息一闪而逝,那本和楚牧强硬对抗的短棒突然一寂,所有煞气尽皆一顿。 然后,它便一收煞气,如倦鸟归巢一般自发落入了楚牧手中。 与此同时,通天峰后山幻月洞府之中,一把古朴的长剑轻轻震动,青云七峰皆是一震。 一种莫名的联系,产生自楚牧和这把长剑之间。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因果与交换 通天峰,玉清殿。 雄伟的大殿尽头供奉着三清神位,气度庄严,而在神位之前,则是七张檀木大椅分落。 此时,坐在正中大椅上的道玄陡然面现惊色,抚着颔下长须的右手失手扯断了数根白须。 “镇封七峰灵气的天机印,动了。” 道玄面沉如水,道出的话语更是让此刻在座的田不易不自觉地抓紧大椅扶手。 作为青云门的首座之一,尽管田不易未曾接触过诛仙剑,但对于某些弊端还有天机印的重要性,可是相当明白的。毕竟,他也是当年那弊端所导致的灾祸的亲历者。 “可是出了什么意外?”田不易急声问道。 “还不知,”道玄摇头道,“震动转瞬即逝,详情还需细查,但天机印动了是事实,田师弟,此事若是泄露出去,那后果······” 诛仙剑是青云门最大的底牌,甚至可以说是正道最大的依仗。百年前若非道玄之师天成子用诛仙中重创了那魔教教主,令其伤重不治,那如今这世道谁是正谁是邪,可就不好说了。 毕竟只有胜者,才能决定正邪。 道玄想到此事泄露的后果,心中更是坚定了根除魔教的决心。 若是等到此次震动非是意外,若是他日天机印当真失效,诛仙当真失控,那在未来又有谁能制魔教呢? “田师弟,”道玄站起说道,“我需去幻月洞府一趟,就劳你去通知其余师兄弟了。从今天开始,巡视次数增加,每一次巡视都需两位首座同行,发现任何一点端倪,立即回报众人。” 说罢,道玄直接在玉清殿内御剑飞行,身影如极光掠影般掠出大门。 而田不易则是立马开始通知各脉首座。 ························ 另一边,大竹峰。 楚牧将二尺长的短棒收在大袖中,感受着摄魂短棒上传来的某种冰冷气机,心中隐隐有所明悟。 ‘这摄魂之煞气全数来源于诛仙,炼化摄魂,便隐隐和诛仙有了一丝联系,若是他日摄魂的主人接触诛仙,未尝不能靠着这一丝联系操纵诛仙剑。’ 仿佛冥冥之中的一切都自有定数一般,当某人炼化摄魂之时,他就已经注定和青云门的至宝纠缠不清。日后道玄剑劈张小凡,未尝没有发现此秘密之故。 不过现在,这炼化者从张小凡换成了楚牧,并且因为诛仙剑和楚牧本身就具备的特殊联系,此刻这摄魂棒的主人和诛仙的关联更深了。 ‘天玄界的诛仙和此世的诛仙,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当真值得深思啊。’ 楚牧的身影似缓实疾地穿行在林中,从幽谷之地直向大竹峰同门所住之地行去。 此时,就在大竹峰后山竹林之中,一个砍竹的半大孩童突然伸手按住了胸口。 孩童看起来也就是十余岁,手握一把大柴刀,身前是一根手腕粗的细竹。看那竹子上的缺口,这孩童先前应当是在砍竹。 “张小凡!” 一个红衣女孩突然蹦了出来,叫道:“快快砍竹!你看师姐我都砍完了,你才砍出一个缺口,你是不是想连累我在这等到天黑啊。” 孩童张小凡闻言,朴实的小脸上顿时浮现一抹羞色,他立即就叫道:“是,师姐。” 说罢,他便握紧柴刀,作势欲砍。 自己本来就天资不行了,这后天的努力可不能缺,此时可不是多想的时候。 只是不等这一刀砍下来,张小凡便感觉胸口出现一股暖意,并且这股暖意较之先前更为明显,甚至令张小凡隐隐出现炽热感。 他当即便伸出一只手解开衣襟,抓出一颗被红绳系着紫色珠子细看。只见那紫色珠子中有一道青气盘旋冲撞,不断和外表上浮现的“卍”字真言碰撞,引得珠子散出一股股暖意,并且这青气盘旋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形成一个漩涡了。 “你若是再发呆下去,便是天黑也砍不完这黑节竹了。” 又有声音传入耳中,张小凡听闻声音,惊觉有异,猛然转头。然后,他便见英俊青年自竹林深处出现,须臾间便行至不远处,恍如缩地成寸一般。 那提示的声音,正是来自青年之口。 说来也是奇怪,在这青年接近之后,深紫色的珠子颜色开始迅速淡化,不多时就变成了浅紫,那表面上的“卍”字也渐渐变得黯淡无光,似是已经无法再阻挡青气的冲撞。 很显然,令这珠子出现异状的,正是这突然出现的青年。 “你是·····”张小凡惊疑不定地看着楚牧。 “萧逸才,”楚牧笑着自我介绍,“听闻田师叔收了一个新弟子,特来祝贺一二。” “啊,是萧师兄。”一旁的田灵儿长大嘴巴尖叫道。 作为上一届七脉会武夺魁的掌门大弟子,萧逸才在青云门中可谓是传奇人物,任何一个弟子见到他都不会无动于衷,更何况······ 萧师兄好帅啊。 田灵儿虽还不懂情事,但见到英俊潇洒的师兄还是移不开眼。 “都是同门,无需过于拘谨,”楚牧一派和煦地走近,“等到你们到了我这岁数,也差不多能有我这般修为了,毕竟我如今的年岁,足足一百有六了。” “一百有六······一百零六岁?”张小凡听得目晃神移,只觉不愧是神仙中人。 田灵儿的嘴巴更加长大,只是这一次不是因为惊喜,而是单纯的惊讶了。 虽然是个仙二代,但是如今年龄和张小凡差不多的田灵儿依然还是感觉一百零六岁的时光相当漫长。这要是换做普通人,怕是四世同堂都不止了。 “上一届七脉会武已经是五十五年前的事了,我年龄过百才是正常,”楚牧轻笑道,“别说我了,当代弟子之中,那龙首峰的齐昊,他的年龄也就比我小几岁,但看起来也是如我这般年轻。对了,齐昊没有参加上一次的七脉会武,那么也许五年后的七脉会武,你们会与其同台竞技。” 这一刻,田灵儿下意识地就记住了一个名叫“齐昊”的百岁年轻人。 此时,楚牧已经走到了张小凡的身旁,伸手搭在张小凡肩上,“张师弟,我观你气机运转有所不畅,似是内外难谐,所以才无法对黑节竹造成太大伤害,你且再砍一下。” 张小凡闻言,心中疑惑,但还是不自觉地双手持刀,扬起再砍。 当柴刀将落之时,他突然感觉肩膀上涌入一股热流,这几日以来一直修炼的两门心法同时运转了起来。 “太极玄清道”讲究共天地一息,身同自然,以身御自然造化,化天地之力为己用,运功之时浑身孔窍顿开,吸收天地灵气。 而另一门心法“大梵般若”,则是正道大派天音寺的神功,源自佛门,主旨在于体悟自身,照见五蕴,以一般若而生八万四千智慧,神通自足,运功之时心入寂灭,闭塞全身意想行识,以己身为一世界,独见自性,以深心真元,固本培元。 虽然“大梵般若”也许吸收灵气,但在修行之初,却是要以自身为本,闭塞孔窍挖掘身心之潜能以培元。 两门心法可说是南辕北辙,张小凡每每修炼都觉困难异常。他本身就不是聪慧之人,精进较慢,再加上这两门心法的矛盾,更让他感觉修行困难无比。 但是此刻,张小凡却是感觉两门心法无比和谐,“太极玄清道”吸收天地灵气入体,而后“大梵般若”闭塞孔窍,转化灵气,而后便再运“太极玄清道”开启孔窍,吸收灵气。 如此循环,一开一闭,犹如呼吸一般和谐,数次循环之间,张小凡便觉自己的玉清第一层已是即将小成。 这等情况,与他过去的艰辛形成鲜明对比。 “哈!” 功行周天,张小凡不自觉地一声轻喝,柴刀下劈,刀刃直斩入大半竹子,眼看就要一刀将这黑节竹斩成两截。 他顺从自己身体的本能,两种心法互相配合,循环运转,双手发力,竟是让嵌在竹子里的柴刀再度前进,只闻一声脆响,这数日来让他数个时辰都无法砍断的黑节竹,竟是被轻松劈裂。 “记住这种本能,交替循环,大道可期。” 楚牧手掌拍了下张小凡的肩膀,笑道,“张师弟,下一届的七脉会武,望你大放异彩。” 【对了,我不会泄露你的秘密的。】 这一句话,楚牧是用传音入密之法和张小凡说的。 还有一句话,则是在心里暗语。 ‘作为回报,你这噬血珠,便交予我吧。’ 张小凡的脖颈上依然还挂着那颗被红绳系着的珠子,但是真正的噬血珠,却是已经到了楚牧的手中。 楚牧助张小凡调解两门功法之矛盾,使得他得二法之益,除二法之害,哪怕是没有噬血珠和摄魂棒,他也依然能够在七脉会武上大放光彩,并且在未来,他还会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平坦的人生也未必不精彩,甚至有时候远要胜过跌宕起伏,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空桑山 傍晚时分,田不易带着满心忧愁回到了大竹峰。 刚要去大竹峰的首座主殿守静堂召集弟子们吩咐事情,田不易就听到一阵欢呼传来。然后,他便见到守静堂中一众弟子放声大笑,抱起刚入门不久的新弟子张小凡连着抛到空中,很是欢喜。 田不易当即便是皱起眉头,只觉弟子们太过不像话,竟是在守静堂这般胡闹。他刚要进去训话,便听自己的妻子苏茹叫道:“不易,你快进来,小凡的功法入了们,玉清第一层小成了。” 田不易闻言,那满腹的牢骚突然烟消云散,整个都不由愣住。 须知这入门的第一层虽是粗浅,青云门历史上最差之人也能在三个月内修成,但在数日之内便小成者,却是少之又少,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张小凡有这般修行速度,当真是一点都不仙侠。这和他那资质完全不相符。 ‘难不成当真给萧逸才那小子说对了,这劣徒内秀于心,看似愚笨,实则大智若愚?’田不易心中不由冒出这个念头。 他当即便虎虎生风地走入守静堂,细查张小凡气机,果然发现对方已是入了门,玉清第一层小成,并且看这趋势,说不定没几天就能完成入门筑基,开始迈向第二层了。 ‘也许还真是个被顽石包着的璞玉。’ 田不易心中嘀咕,面上却是突然露出了笑容,原本的忧愁都似在此刻烟消云散,“很好!不愧是我的弟子!” 大竹峰这些年收的弟子一个比一个不争气,老大宋大仁修行百年,论年岁也和萧逸才、齐昊相近,但境界却是至今困顿在玉清第五层。老二、老三、老五、老六皆是第三层,老四略微争气,这样的境界,比起其余六峰,那简直是完全不能比。 虽然女儿天资聪慧,年纪轻轻就到了第四层,但依然是难以扛起大竹峰的大梁。 田不易本属意将那天资傲人的林惊羽收入门中,光大门楣,没想到却被龙首峰的苍松截胡,甚至还被道玄当成接盘侠,被逼着手下资质下乘的张小凡。 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切,都让田不易心中满是阴霾。但今日的惊喜却是化作了一道白光,撕裂了阴霾,让田不易心中满是欢喜,甚至于维持不住往日的严肃,直接笑开怀来。 而张小凡见到师父的欣喜,也是不由露出笑容,往日里的自卑和内向都像是在此刻溶解。 对于这个刚失去家庭的孩子而言,大竹峰就是新的家,他此刻能得到师父的认同,就是融入了新家之中。这简简单单的认同感,却是比修为精进还要让他信息。 这守静堂顿时充满了其乐融融的气氛。 待到听闻张小凡是受楚牧指点之后,田不易便决定在次日让张小凡与其余师兄弟一同去通天峰拜访一下,好好感谢对方的指点之情。 只不过待到第二日,楚牧却是已经以闭关为名,悄然下山了。 ························ 青云山以东,直行三千里,有一荒山,名唤“空桑”。 此战雄踞方圆百里,险峻高耸,山上多岩石而少草木,周围也是一片荒凉,少有人烟,可说是一块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废地。 这般荒凉,谁能想到此地在百年前,乃是魔教一大势力的总坛呢。 “呸,这破地方当真晦气,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野狗道人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从一个巨大山洞中走出,“唯一的活物竟然是一群死蝙蝠。” 野狗道人眼皮下搭,鼻子突兀,耳朵向上,嘴唇殷红,一只舌头看来颇长,不时伸出口来,活像一只狗,所以他便叫野狗,披上道袍就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道人。 这野狗疾走几步,出了山洞便朝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叫道:“年老大,里面都搜遍了,就是没你说的秘洞,你是不是记错了。当年这万蝠古窟给那群正道的伪君子攻破,里里外外都被刮了三层皮,就算有秘洞,也早该被正道中人给开了。” “不可能,”年老大却是摇头道,“那秘洞是黑心祖师设下的,就连我也是在古籍上无意中知晓它的存在,正道中人绝对找不到一点端倪。” “让刘镐他们在万蝠古窟里继续找,野狗,你随我在外边找找看,也许这秘洞的入口会在洞外。我们炼血堂能否东山再起,就全靠这一遭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年老大脸上显然易见地露出不甘之色。 炼血堂始于八百年前一统魔教的盖世老魔黑心老人。黑心老人于此地万蝠古窟创炼血一脉,以绝世实力一统魔教,乃是八百年前当之无愧的魔教第一人。 其留下的传承炼血堂,哪怕是到了百年前,也依然是魔教五大势力之一。但在百年前的正魔大战尾端,炼血堂遭正道击破总坛,门中高手悉数身死,到现在虽然还挂着门派的名头,但实际上却是和那些散兵游勇相差无几。 年老大作为如今的炼血堂堂主,自然是有心振兴门派,但限于其拉胯的实力,奔波多年也依然没能让炼血堂有一丝起色。 就在年老大和野狗道人打算在外寻找那秘洞之时,淡淡的光芒突然闪过,山洞之外突然又多了一道身影。 这一道身影的出现极为突兀,便是连年老大也完全不曾察觉对方是什么时候接近此地的。但他不愧是混迹魔道多年的老江湖,在发现这道人影的第一时刻,年老大都未出声喝问,便迅速转头,眸中血光闪烁。 他的右眼突然变大了一倍,转为赤红之色,眼中迸射出一道赤红光芒,激射突兀出现的身影。 这赤红光芒乃是由凶煞血腥之气凝聚而成,最是能污染正道之气。年老大一见来人这出场时的卖相,便知此人定是正道中人,当即便以赤魔眼先发制人。 这赤魔眼乃是年老大耗费三百年时光修炼而成,便是对上那仙家重宝都有奇效。年老大出手的同时,也打手势示意野狗道人趁机夹攻,不给对方还手的机会。 然而,当赤芒欺近楚牧周身三尺之内时,一道青光却是突然从楚牧伸出的手掌上飞起,淡淡的青气闪过,年老大和野狗道人骇然发现,自己浑身的血液竟是开始迅速躁动,如沸腾的开水一般在体内翻涌。 那赤芒激射在一颗青色珠子上,就如水融入大海一般被纳入其中,然后便见青光大盛,笼罩楚牧全身,使得这位正道少侠突然罩上一层极为阴森的邪异之气。 珠子滴溜溜地转动,吸收赤芒之后又将青光笼罩周遭,年老大与野狗道人此刻都无暇催动法宝攻敌,只拼了命一般将全身功力都用作镇压体内气血。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镇压,都无法阻止血液的外流,头上七窍血色流溢,一道道血气如蛇一般从七窍中爬出,汇聚成涓涓细流飞向珠子。 与之相对的,便是二人的身子迅速干瘪,不多时就瘦了一圈。 这血气看似不多,实则皆是二人体内之精血凝集,不但汇聚鲜血之精华,更是将所修元气包容其中,此刻出体,二人在身体干瘪的同时,更是如同时间加速一般在衰老,一息之内便似老了十年。 “这······噬血珠!”年老大瞪大眼睛,认出了炼血堂的至宝。 这噬血珠正是由黑心老人所炼,乃是其最强之宝,此刻用来对付炼血堂之人,就如同天敌一般地克制年老大和野狗道人。 看这趋势,不消三息时间,二人便会化作两副皮囊,连骨骼都会被化成血髓吸收了。 不过就在这时,楚牧却是突然五指一握,将噬血珠握在掌心之中,青光顿时一暗,年老大和野狗道人的七窍之中的血色顿时一断,二人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如释重负地喘息。 太恐怖,太可怕了。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哪怕是仙道中人也无法免俗。甚至于,因为仙道中人的长寿,这让他们在面临死亡之时会遭到更大的考验。 年老大和野狗道人显然不是什么不畏生死之辈,当他们面对死亡之时,他们也不会比昔日死在手中的敌人好多少。而在获得一丝生机之后,也会倍加珍惜。 “本打算前去古镇走一趟,没想到却是先在这空桑山见到了你们。” 云纹道靴慢慢进入二人垂下的视线,悠悠之声入耳,平和的声音却是让二人再度绷紧全身。 “罢了,便先进一趟万蝠古窟吧。不想死的就带路吧,带我到死灵渊去。” 淡淡话语充斥着不容反驳的强硬,年老大和野狗道人对视一眼,二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惧意。 “是。”年老大垂头丧气地道。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栽了,栽的很彻底,若非对方要自己二人带路,此刻怕是连性命都无法留存了。 当即,二人勉强起身,都无暇运气疗伤,便带着楚牧直入如恶魔巨口一般的山洞之中。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死灵渊前,圣使青龙 万蝠古窟之内,一道青光在黑暗的洞窟之内闪烁,沿途所过之处,这古窟的特产吸血蝙蝠但凡有所靠近,尽皆被噬血珠吸尽气血,成为其资源。 青光在曲折的通道之内一路畅通,一直到了吸血蝙蝠休憩范围之外才停下。 年老大和野狗道人一路被噬血珠的青光护持,亲眼看到这魔宝一路杀生,将所有生机汲取殆尽,二人眼中皆是不由闪过骇然之色。 不过更令这二人警惕的,还是楚牧的实力。 须知噬血珠这等魔宝戾气十足,便是连其主人可能都无法轻易控制这件魔宝,但这出现的青年明明身具道门之气,却能够轻而易举地掌控噬血珠,这不得不令年老大二人心中震骇,一些不该有的念头也被强行按下。 青光照亮了周遭环境,一块被斩裂的巨大石碑屹立在两条岔路中间。 石碑残存的下半段,雕刻着“在我”两个血红大字,而横在右边岔路的上半段则是上刻“天道”。这合起来,便是“天道在我”四字。 年老大见到楚牧的目光在那石碑上停留了一下,很有眼色地道:“当初立下这块石碑的黑心老祖言说这世间万法以天道独尊,然而这天道正法,却是不在道,不在佛,而在黑心老祖手上,故以立此石碑,以示正统。” “天道在我,呵呵,也许是有几分道理,”楚牧闻言,面露似笑非笑之色,“这前面半句是有点道理,但后半句却是有些坐井观天了。这天道正法,确实是在魔教,但也同时在道,在佛。” 此世功法,若追本溯源,都脱离不了一物范畴。那一物,便是“天书”。 魔教功法起源自天书,青云门如是,天音寺亦如是,只不过是各自所承内容不同,使得各方传承亦是不同。若是较真起来,这佛道魔,原是一家。 魔教功法由天书第二卷起,但八百年前黑心老人却是找到了作为总纲的第一卷,以承上启下,通贯两卷天书,这才成就了其赫赫之名。 估摸着也是因此之故,黑心老人才会自称天道在他。 楚牧看了一眼石碑,便干脆带着二人一同进了左边岔路。 这石碑乃是当年攻入此地的正道中人所毁,既然上半截石碑横在了右边岔路路口,显然当年的正道中人便是由左路进,而年老大等人事先搜查古窟也未曾将右边入口清理一下,显然也是知晓此路不通。 进入岔路之后,通道更显曲折。时而往左,时而又需拐右,有时需直飞向下的洞口,有时又需往上飞行。 有年老大和野狗道人带路,楚牧倒也无需花时间去探路。三人飞行片刻之后,从曲折的道路之中穿出,进入了一处百丈高的巨大空间内。 此处正中,一块巨石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巨石之上还以古篆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死灵渊。 但在巨石后方,却是一片黑暗,便是以巨石的耀眼光芒都无法照亮其后方的阴沉,众人只能见到那巨石之外乃是一处深不见底,亦难以看到彼端的深渊,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入耳。 此时,在巨石之前,正有一个瘦高个男子和一颇为貌美的少妇正在站立,见到年老大和野狗道人,那少妇当即便问:“老大,他是何人?” “这位少侠······” “少侠”两个字刚刚出口,年老大惊觉不对。只因他明明记得对方乃是一青年,但现在仔细想想,却是完全想不起对方的面容,甚至于连大致轮廓都难以想起。 明明先前应该见过此人的真面目,脑海中却无一点记忆。对方没有以任何物事遮掩面容,但却没人能知晓他的真面目。 “我是谁,你们没必要知道,”楚牧淡淡道,“你们只需要知道,从今日开始,炼血堂便归我了,尔等皆要听我号令。” 噬血珠缓缓升起,青光模糊了楚牧的身影,也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不管是年老大还是野狗道人,亦或者是那瘦高个和貌美少妇,他们在此刻都感到体内血液沸腾,洋溢全身的气血竟是在驱使着他们的身躯主动跪下,向着那个掌握噬血珠之人拜服。 年老大使劲挣扎,他在抗拒着身体自发的行动,但却无能为力,身体还是在噬血珠的压制下缓缓屈服。 眼看这炼血堂四人就要跪在楚牧脚下,却见青光骤然一收,噬血珠划过一道弧光,绕击巨石背后。 诡异的青光照亮了死灵渊上方的黑暗,使得阴森森的氛围更添几分诡谲。靠近巨石的二人皆是面色惊恐,只觉体内气血不断外涌,似是要将自己抽干一般。 但在下一刻,却见巨石背后突然亮起另一道青光,一只手掌探出,湛然青光如同甲胄一般披在手上,与噬血珠碰撞,两股强横的气劲从碰撞处迸发,形成一道光幕横扫周边,照亮大半个死灵渊,同时也让惊骇欲绝的二人如败革般被冲飞。 “轰!” 在这两股气劲的碰撞下,那奇异的巨石竟是被直接摧断,巨大的裂缝从中间出现,然后便见巨石上半段被一股巨力轰击,以万钧之势撞向楚牧。 “好修为。” 楚牧微微扬眉,惊诧于此人的实力。 他这具身体眼下已成太极玄清道体,乃是玉清十层之境,此等境界便是放在青云门,能在境界上压过他的人也只有十余人。这十余人都是门中宿老,是七峰首座那层次的人物,对方能在轻易挡下噬血珠的同时还能进行反击,若将其修为换算成“太极玄清道”的境界,那此人绝对在上清之境,并且还是上清境中的佼佼者。 心中思索之际,楚牧左掌一翻,便以肉掌迎向轰撞来的巨石。 掌石交接,一股巨力传导至手上,却见太极元气在掌间一卷,滔滔气劲凝聚成漩涡包裹岩石,伴随这咔嚓劲不断作响,这巨石上的巨力被层层削去,并且其本身也被漩涡绞碎,化作无数带着荧光的石粉。 “咦?” 那出手之人惊咦一声,道:“你这一掌当真奇特,这运气法门我还从未见过。若不是我对于青云门的‘太极玄清道’万分熟悉,单看这一掌,还真不能认出你使的是青云门的功法。” 噬血珠回飞,驱散石粉回到楚牧掌上。变得黯淡的光芒之中,那神秘人在断裂了一般的巨石后方现出了真容。 白衣白面,如风流书生,俊雅不凡。 单看卖相,谁也不会想到,此人会是魔教中人,并且还是鬼王宗四大圣使之首。 “青龙。”楚牧道出此人之名。 “有趣,你竟然知晓我这老家伙的名号,”看似年轻的书生以老气横秋地口吻说道,“这一趟前来,本是打算找到炼血堂当年封闭的滴血洞,没想到地方没发现,却发现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青龙从巨石后方走出,垂下的右手散发出阵阵青光。 与噬血珠那邪异卖相不同,此人非但气机纯正,便是连那青光也是正而不邪,不知情的人便是知道鬼王宗青龙乃是一白面书生,怕是也难认出此人便是青龙。 “我也觉得有趣,年老大也就知道炼血堂还有一处秘洞藏着,却不知其名为‘滴血洞’,但你却是知晓。鬼王宗的情报网,还真是令人惊叹。” 楚牧的面容被一层淡淡清光笼罩,遮掩面容的术法在青龙眼中不得不以真实姿态出现。 若是还如先前一般,怕是会被境界更高的青龙一眼看穿真容。 “青云门的人行此诡秘之事,却是暴露,也不知道玄老儿有何颜面见天下人。”青龙徐徐走动,话语不疾不徐,但那攻心之意却是在此刻显露无疑。 不得不说,今日之收获当真不差,虽然未能找到滴血洞,寻得黑心老人藏在其中的天书,但能够发现青云门之人行此鬼祟之事,这也许能在未来成为一把刺向青云门的刀。 孰料对方闻言,却是不屑一笑,“道玄,此等没脸没皮之辈,本就无颜见天下人,若非他害死了万师兄,掌门之位如何轮得到他。” “什么?” 欲要攻心的青龙却是反被对方攻心,当听到那“万师兄”已然身死之时,青龙心中闪过一丝惊愕,步伐亦是一顿。 这一顿,便迎来了楚牧的暴起发难。 二尺长的乌黑短棒自袖中飞出,被楚牧所持,以棒代剑,摄魂携戾风乌芒激射,恐怖的杀机顿时席卷心神。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天道在我 这一刺,抓住了青龙刹那的停顿,摄魂棒携恐怖杀机杀至。 但青龙不愧是老江湖,他虽然通过方才的试探知晓楚牧的境界不如自己,双方之间有不小的实力差距,但心里头的防备却是一直都没少。 虽是被抓住了机会,但当凶煞剑气接近之时,早以蓄势待发的法宝还是既是闪现了清光。那垂下的袖子突然被劲风吹起,露出青龙右手上带着的一枚玉戒。 戒指散发光芒,一股乾坤清气化作光镜挡在身前,剑气在镜面上激荡出道道涟漪,令其波动,却还是无法突破这面光镜。 这乾坤清光戒在此世也是最为顶尖的法宝,论品级绝不逊于摄魂棒和噬血珠,甚至可能略加胜过一点。 再加上青龙的境界更高,楚牧这一剑虽是令人意想不到,但依然没能建功。 然而不等青龙松一口气,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就告诉他,那一剑只是一个开始。 刺! 刺! 刺! 剑气如滂沱大雨,倾泻而至,摄魂棒影似千条毒龙狂舞,疯狂冲击。 凶煞之气经太极元气催动,威能不减,反倒正邪结合,更显杀伐。而楚牧运剑之法也和青龙过往所遇到的剑仙不同,他是以掌握剑,以剑出击,不像是那些御剑的正道中人,倒像是凡俗之中只通拳脚的武夫。 那种武夫的技击之法,无论是威力还是灵活都不如剑仙御剑所激发的剑光,但在此刻,青龙却是因为这简简单单的刺击而遭遇了最大的危机。 光镜在瞬息间被数百上千剑气击溃,凶戾之气顿时席卷青龙之身。青龙低喝一声,乾坤清光戒上清光大盛,化作一个光团包裹全身,同时飞身向着后方深渊之上急退。 但就在此时,万千凶煞剑气却是忽然一敛,一抹苍白在那乌黑短棒上浮现,吸尽了摄魂棒的煞气,化作一道惨淡苍白的剑光。 相较于先前的狂风暴雨,此时的剑光显得格外薄弱,但就是这么一道苍白的剑光,却是让青龙脸上褪尽了血色。 大破灭,大寂灭,一切法与灵,都要在这一剑下湮灭于无形。 剑光即至,青龙体外的清光如遇克星,在瞬间就似被抽去了灵机,直接溃散。苍白剑光直接贯穿青龙之体,无尽的杀伐涌遍全身,当即便让青龙浑身僵直,直落死灵渊之内。 不过在他落入黑暗之前,楚牧便已经隔空抓摄,将这位魔教圣使的身体抓取过来抛在地上。 “那一剑······”青龙脸色苍白地回忆刚才那一剑,眼中惊意未散,“这是‘诛仙’?” 他的心中满是惊疑,只因那一剑让青龙再度忆起了昔日的噩梦。 百年前仇忘语一统魔教,魔教各派皆在其麾下追随,鬼王宗也不例外。青龙虽是鬼王宗圣使,但在当年,却是仇忘语的心腹。 然而就是这般盖世的仇忘语,却在人生的最后一役中败给了诛仙,最终虽是撑着伤体回到了魔教,但之后没多久便因伤重而死。便是连仇忘语的独门法宝天魔幡也是留在了青云门中。 彼时彼刻,就如此时此刻,青龙在方才只感觉自己成了仇忘语,经受了诛仙一剑。 但诛仙剑的模样绝不是那短棒之形,诛仙的剑气也不似适才那般微弱。若是真正的诛仙,此刻自己应当已经身死了。 所以,青龙心中才是惊疑不定。 “你便当是从诛仙剑中参悟的剑气吧。” 楚牧轻轻抚摸着短棒,被淡淡光芒掩盖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感慨。 这摄魂棒不愧是诛仙剑煞气淬炼奇铁所成,与诛仙剑气有着非一般的契合。也唯有以此为剑,才令诛仙剑气极尽发挥,破去了青龙的护身清光。 ‘不过这反噬也是有点惊人啊。’ 楚牧将摄魂棒收入袖中,掩去了手掌上萦绕的一丝黑气。 此身根基本就和摄魂棒有所不容,哪怕楚牧进行调和,但还是在施展剑气之后受到了诛仙剑气和摄魂棒煞气的双重反噬。不过等到他重修‘八九玄功’,这点反噬就难以再起作用了。 不过眼下最主要的,还是先得到滴血洞中的那一卷天书。 噬血珠突然闪烁光芒,发出数道青光射入年老大体内。 “你等皆已被噬血珠的邪气所侵蚀,若是敢擅自逃跑······那后果,我想但凡是个聪明人,就都不会想体验的。” 年老大等人闻言,皆是面色苍白如纸。身为魔教中人的他们可是知晓魔教中绝对不乏折磨人的禁制,更何况这还是由噬血珠这等凶物所设。 他们当即就想开口表忠心,但不等他们说话,却见楚牧一手提着青龙直接跃下了死灵渊,消失在无边黑暗之中。 “这······”貌美少妇见状,猜测道,“莫非那滴血洞就在死灵渊下?” “十有八九便是如此了,”年老大道,“说不定那青龙先前就是从死灵渊下上来的,所以我们之前才一直没发现他藏在了巨石之后。而那神秘人现在抓着青龙下去,极有可能就是去找滴血洞。” 说到这滴血洞,众人皆是眼前一亮,但转瞬间就又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萎靡下来。 若是在被设下禁制之前,他们是说什么都要搏一把,赌一下前程。但现在······ 生死不由人,说啥都是枉然。 与其想着找到滴血洞,不如求上天保佑那神秘人平安,这样也不至于让他们这些被设下禁制的人为其陪葬。 ························ 死灵渊地如其名,下方有无数阴灵厉魄存在。楚牧抓着青龙还没落地,就见四面八方有影影绰绰的人形阴影浮现,数不尽的阴灵向着他围来。 不过这些羸弱阴灵完全不需楚牧运功抵挡,只需摄魂散发出一缕气息,就足以让它们不敢靠近。 二人一路坠落,最终飘然落到一处沙地上。 “死灵渊下方空间巨大无比,甚至于还连接处在九地之下的无情海,过去八百年间,炼血堂的人找了滴血洞无数次,百年前万蝠古窟被攻破后,我等他派之人也在暗中找过数次,皆无所获。” 被提在手上的青龙突然说道:“你若是寄期望于我帮你找到滴血洞,还是尽早死心吧。” “我可从未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楚牧轻笑道,“你的作用可不在找滴血洞上。” 他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语后,便放出驱动噬血珠释放出淡淡的青光,全力捕捉着某种联系。 “不管是鬼王宗,还是炼血堂之人,他们都不知道,那魔功盖世的黑心老人最终便是死在滴血洞之中。以黑心老人之境界,他的尸体哪怕是身死也依然还会残留着精纯的魔气。这股魔气,足以和噬血珠产生感应了。” 楚牧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噬血珠四处飞行,欲要进入感应范围,让噬血珠和黑心老人的遗体产生联系。 他并未久等,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噬血珠的青光便是一盛,隐隐和北边产生感应。 楚牧顺着这股感应直飞,不多时就在一处绝壁下的大树旁见到了一个山洞。 他心知这便是滴血洞外边入口,不假思索就带着青龙进入其中,直接飞到通道的尽头。 在这尽头之处,有一幕水帘自洞顶垂下,水花四溅,晶莹美丽,最後落到通道尽头一个小水潭中,看起颇为秀丽。 楚牧一来到此地,便将目光转向洞顶。青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洞顶石壁上共有七块半个巴掌大的红色石头镶在洞顶,晶莹的水珠流过这些红石时,都被它映成了像鲜血一般的红色,然后滴落下来,便如血滴从洞顶滴落。 “滴血洞。”青龙低声叫道。 这场景,可不就像是在滴血吗? “不错,此地正是滴血洞。” 楚牧随意道了一声,目光却是落在下方的水潭上。 这七颗红石的影子倒映在水面上,就如一只血红的掌印,楚牧的视线便顺着这倒映下移,落在水潭底部七颗毫不特点的石头上。 滴血洞的入口机关,便在此处。 太极元气化作一只七指手掌落在那七颗石头上,一声沉重又刺耳的声音响起。 在那小瀑布之后,石壁整块后退偏移,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楚牧带着青龙便直接进了这洞口之内。 于深邃的隧道之中行走良久,终见一座有着光源的巨大石室。当二人进入石室之时,左边两座巨大的石刻雕像便直接映入眼帘。 两尊石像一男一女。女者,慈眉善目,微笑而立,一身衣裳被刻的如风吹拂般栩栩如生,倒有点像是佛门的观音菩萨。 男者却是狰狞凶恶,黑脸鬼角,八手四头,甚至在嘴边还刻着一丝鲜血流下,令人看了不寒而栗。 这是两尊石像名为“天煞明王”、“幽明圣母”,乃是魔教中人所信奉的尊神。 这两尊神在魔教中人心中地位非凡,哪怕是青龙这等老怪,在见到这两尊石像后也是开口请求道:“这位道兄,不知可否让我拜一下圣母明王?” 他此刻重伤在身,体内剑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生机,但饶是如此,却还是想要挣扎着参拜神祗,并不惜开口请求,这一点不由让楚牧感到稀奇。 若是换做一个魔教年轻后辈,那么他在长辈的熏陶下敬神,见神便拜,那倒是可以理解。但像是青龙这样的老家伙,他们随着时光的流逝早就看淡了俗事,按理来说绝不该这般崇敬才对。 ‘莫不成,这明王和圣母还有什么隐秘?’ 楚牧心中生出探寻的念头。 不过此刻却不是探寻秘密的时候,比起这两尊石像,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楚牧。 “不急,还是先保住你的性命再说吧。” 楚牧微微摇头,直接便提着青龙朝石室另一边的通道走去。 他这一走,青龙便发现楚牧对于这滴血洞似是极为熟悉,明明这是魔教炼血堂秘地,但在此人眼中,却是如同回到家一般熟络。 顺着通道一直走到一座钟乳石山洞,楚牧脚步不停,直接就进入另一边的一条岔道之中,直直走到尽头。 而在这尽头的石室之中,别无他物,唯有那正对入口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青龙挣扎着抬起头一看,便见时刻开头的五个大字——“天书·第一卷”。 天书,魔教至高经典天书。这石壁上的内容,赫然就是鬼王宗乃至其余三派多年来寻而不得的天书。 下意识的,青龙便寻思着方法该如何记下天书内容,并传递给鬼王宗。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楚牧在见到天书之后,却是直接将他随意扔到了一边,完全不担心他看到天书内容。 甚至于,他还说:“参悟这卷天书,当可护住你的生机,避免你被诛仙剑气给灭空了生机。” 青龙心中惊诧,问道:“你会这般好心?” “当然不是,”楚牧回道,“不过是提前安排交易好筹码罢了。以你所记忆的天书第一卷,换取鬼王手中的天书第二卷,这便是我带你来此处的目的。若是鬼王愿意交易,那我便吃点亏,一个青龙加一卷天书换第二卷天书。若是他不愿意,那就只能宰了你,设法强夺了。” 楚牧随意道出自己的目的,言谈之间,不见丝毫对鬼王的忌惮。 鬼王若是肯交易,那自然是最好,这样也免了一番手脚。若是不愿,那楚牧就只能稍待一段时间,等自己有了足够的实力,便直接闯入鬼王宗,杀人越货了。 至于这交易吃的一点小亏,那完全不在楚牧的考虑范围之内。一个青龙加一卷天书,还不至于让楚牧这般计较。 只不过当楚牧真正着眼研究天书之时,却是发现这天书的奥妙似乎并不仅限于他所知的那些辛秘。 在楚牧的记忆之中,天书共分五卷,第二卷成就了魔教,第四卷成就了佛门天音寺,而第五卷,就在诛仙剑之内,青云门有今日盛景,全赖诛仙以及其内的天书内容。 说诛仙剑是青云门的根本,是一点都没错。 可以说此世所有的功法,都来源于天书之中。 那么天书又是来自何方呢? 书既然有字,便有书写者。到底是何人写下了天书,是何人开创了此世修行之根本? 从原着上来看,那人疑似是天帝,因为天书的第三卷,便在天帝宝库之中。然而楚牧此时观阅天书的第一卷,也就是总纲,却是发现了令他险些心境失衡的画面。 那一个个文字入目之后,便开始扭曲变化,隐隐约约之间,楚牧眼前似是出现了数道身影。 居中三人,处于老中青三个不同的年龄段,身影被淡淡的清光覆盖,如亘古太初便已存在的三个支柱,屹立在天地之间。 类似的画面楚牧也曾经见过,那便是太上魔尊使出“天道三刀”最后一刀之时。彼时的楚牧,便是见到了这三道身影,心中产生了无数疑问。 而现在,楚牧又见到了这三道身影,但这一次,他所见到之人又不止三者。 三清之左,有一道人身蛇尾,背后七手,胸前双手,双手握腾蛇,身姿集万物之美与山河大地之秀,一大印悬浮于身前。 三清之右,则是穷究造化之极的女神,其身影不断变化,时而人首蛇身,时而脚踏莲花,短短瞬息之间,便有七十种变化。 而在这五者之外,还有清净佛光笼罩的菩提妙树,还有丈六金身等一看就是佛门的代表物。 只是不等楚牧细看,他便突然双眼一痛,从那虚幻画面之中脱离出来。 这一刻,他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黑心老人放在万蝠古窟之中的石碑,想起了那“天道在我”四个大字。 楚牧此刻总算是想明白了黑心老人缘何道出此言。这不只是因为他手握掌握天书,自认为正统,更因为他通过天书看到了之前景象,看到了这冥冥之中的天道变化。 单单是那一眼,就让楚牧感觉自己体内灵机波动,刚刚突破到玉清第十层的“太极玄清道”似是又有精进,若是时常看到这万物规则之变化,怕是太清之境也能在短期内突破。 ‘之前那幽明圣母的石像,其气质和那人身蛇尾的身影有些相似,也许当初立下这二神的人便是因为看到了众圣之二才立的神像。魔教历代信仰不绝,连青龙这等老家伙也对二神万分崇敬,也许就是因为历代皆有能人通过修习天书看到了同样场景,认为明王圣母皆是真实不虚的神祗,才会让信仰不绝。’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这些身影会存在?又为何,天玄界之中仅有三清身影存在?’ 楚牧心中疑惑非但没有随着这一次见闻而减少,反倒更为增多,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无论如何,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现在—— “天道在我。” 楚牧盘膝坐下,微微阖眼,自意识深处提取出一幅幅石刻图画,一道道文字如同长龙一般从思维深处扶起,在脑海中不断流转。 “八九玄功”仙道版被楚牧完全从意识深处解封,回忆着刚刚所见,楚牧体内灵机开始向着泥丸宫汇聚,太极元气悉数闯入泥丸宫,将神魂包裹在内。 “融!” 元气化火,烧熔神魂,从意识深处涌起的剧痛席卷全身,令楚牧顿觉痛不堪言。 仙道版的“八九玄功”不如武道版循循渐进,其初始便是要以真火煅烧神魂,将神魂烧成圆坨坨一颗金丹,经九转炼化,将三魂七魄融为一体。 这般过程绝对说不上轻松,更说不上安全,各中凶险难以用言语诉尽,但楚牧本身已是经历过一次玄功修炼,哪怕两者版本不同,但殊途同归,此刻着手修炼自是得心应手,全然不需要多加准备。 更何况,这一次观阅天书,楚牧又有所得,在觑得那数道身影之后,楚牧自感自身灵觉似是能感悟到冥冥之中的万物运化,似是与天地共体,天书内容流转于心,真火煅神更显顺手。 大约一刻钟后,楚牧眉心处浮现一道金光,泥丸宫中的神魂已经是被真火完全烧熔,化作一道金光流转,并随着楚牧的意念操纵,缓缓凝聚成丹状。 与此同时,楚牧灵觉似是又探到了那冥冥之中的身影,只不过这一次,他却是没能看到所有身影,只看到那不断变化身形,瞬息之间便是七十化的女神。 他的心神随着那变化而动,泥丸宫中金丹也随之变化,隐约之间有各种各样的影子出现在金丹表面。一道道真火煅烧着金丹,淬炼着不朽的金性,并且随着功法运转,金光从泥丸宫外溢,自天灵直涌全身,渗透四肢百骸,使得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淡淡金光,衬得楚牧如同天神降世一般。 “八九玄功,迎风变化。” 淡淡金光之中,楚牧的身体恍如在刹那间散成无数金色粒子,瞬间便是散而又聚,而后一个身材高大,面貌庄严的道人便在原地现形。 “苍松?!”青龙发觉楚牧身影变化,定睛看去,不由失声叫道。 他又怎能不识此人呢? 百年前,此人正是跟随着万剑一突入蛮荒,找到魔教圣殿当时的所在,协助万剑一闯入了圣殿之中,令魔教丢了大大的面皮。 那“万剑一”三字,至今还留在圣殿两尊神像之间。 只是不等青龙细查这“苍松”的虚实,却见其身影再度变化,道玄、田不易、水月······青云七峰首座一一变化而出,然后便是连年老大、野狗道人,还有他青龙,都一一闪过身影。 到后来,却见那身影从人形变成了兽形,四蹄踏火的麒麟昂然站立,华丽的凤凰一闪而过,甚至于镇守魔教圣殿的烛龙也出现过身影。 即至最后,万般外相悉数消除,对方再度便会那面容模糊的身影。此时他身上弥漫着淡淡金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坏不朽之气。 “天道在我。” 楚牧伸手一握,摄魂棒和噬血珠分别出现在手上,而后便见金光流转,摄魂棒竟是开始缓缓变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天罡三十六变 淡淡的金光渗透入乌黑短棒之中,使得这充满凶煞之气的奇珍染上一层神圣的光泽,然后便见金光氤氲,气机升腾,摄魂棒竟是开始慢慢拉长,二尺长的短棒有四分之三开始变得扁平,露出冰冷的锋芒。 就在青龙那难以置信的双眼之中,摄魂棒变成了一口没有剑格,剑身修长细直的黑色长剑。 四分之三的棒体被拉长到三尺,原本显得简陋的摄魂棒在化成剑形之后,尽管没有任何一点装饰,甚至连剑格都没有,却依然出现先前所没有的精致和无形的锐气。 噬血珠带着淡淡的青光被楚牧按在了剑柄末端,两件凶物在金光之中被强行化为一体,噬血与摄魂两种凶煞之能也在楚牧的掌控下融合,变成长剑的一部分。 在那淡淡的金光下,这两件凶物全无一点反抗之力,任由楚牧搓圆搓扁。 这一幕,当真是看得不远处的青龙目瞪口呆。 噬血珠与摄魂棒皆非凡品,能够同时掌握两件凶物之人,已称得上是高深莫测,更何况楚牧还以那金光将二者随意变化形体,令二者融合,这一幕当真是叫人不敢相信。 只因这等奇珍凶物若要锻成剑形,非要经过真火不断烧熔,经过修为高深者数年如一日的炼化,方才能成就神剑。 就如青云门龙首峰的斩龙剑,其乃青云门先辈取南疆极苦之地万载绿晶费时六年铸成。 噬血珠和摄魂棒论品级绝不逊于万载绿晶,结果竟是在楚牧手掌随意变化,须臾成剑。这一幕,令青龙心中对楚牧的警惕感更上一层,只觉此人看似境界不算极为高深,但整个人却是莫测的很。 对于青龙的惊诧,楚牧无心理会,他正全力运转着“点石成金”之神通,将这刚刚成形的长剑完全炼化。 所谓点石成金,顾名思义,乃是石头和任意事物变成黄金。这等神通看似粗俗,但其核心却是改变事物本质,乃是当之无愧的大神通。 在楚牧将神魂融为一体,踏入“八九玄功”门槛之际,那记忆中的无数文字竟是开始再度组合,演化出一门门震古烁今的大神通。 其名为“天罡三十六变”,乃是杨戬所修之仙道神通,被其藏在“八九玄功”之中。因为楚牧真正修炼了仙道版的“八九玄功”,以致于这藏在内中的“天罡三十六变”也随之现形。 因楚牧所修之功最通变化,是以在三十六种神通出现于脑海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点石成金”、“胎化易形”、“指地成钢”,以及传承自玉清一脉的“纵地金光”四门神通最为熟悉,第一时刻便已上手。 之前的化剑之举,便是楚牧以“点石成金”塑造剑体,使二者合一。 虽然楚牧的能力远还没到改变事物本质的程度,但易形化体,将摄魂棒化作剑体,并且和噬血珠合一还是能做到的。 “铮!” 金光流溢,剑锋震鸣,一道道凶煞之气如恶龙一般升腾而起,当空咆哮,又如云烟般消散,化入漆黑无光的剑体之中。 这摄魂噬血,终于在楚牧手上化作了一把凶剑。 也就在剑成之时,泥丸宫中的金丹真正成形,一片金光照耀,上丹田中涌出浓浓紫霞,使得这识海犹如仙家圣地一般。 聚三元而成紫府,精气神源源不断涌入上丹田,铸造紫府,楚牧的“太极玄清道”修为一举进入上清之境。 ‘引五气而铸黄庭,聚三元而成紫府,这‘太极玄清道’在玉清第六层引五脏之气于下丹田铸就黄庭,此刻在上清境,又聚三元于上丹田造紫府,此等理念,倒是和《九天生神章经》的内天地有些相似。不过这黄庭、紫府皆非是如同内天地那般一举成就,而是循循渐进,并且中丹田也并未涉及。不过饶是如此,也可让此功修炼者在功力之上远胜他人。’ 楚牧心中比较着两门功法的差别。 论在功力的开发上,论对精气神的开发,这“太极玄清道”自然是不如《九天生神章经》的。但是仙道之修法本就不似武道那般全面前进,仙道之法侧重元神,不管是精还是气,最终都要与神合一,化作元神显现。 论实力,楚牧此身已是要胜过本体修成元神之时,但此身论境界,却是还未练成元神,此刻还需在紫府之中聚三魂七魄之力不断滋养紫府、黄庭、道体,直至上清第三层之时,方才以三魂七魄之力为火,太极真元为材,铸太极玄清之阴神。 其后不断精进,直至上清第六层,也就是此境界之巅峰时,方才合汇阴阳而成元神。 当元神成就之时,修炼者可一举超脱阴阳,寿数高达上千年,其实力将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此等境界,却是还要胜过武道元神不止一筹。 ‘但想要修成仙道元神,便是资质上乘者也需要一两百年,在天玄界的大环境中,便是可修仙道之法,怕是也无人会选择此道。’ 若是资质上乘者,两百年足够进入道台,彼时无论是实力还是境界都要胜过仙道元神,这该如何选择,已是无需多说了。 仙道修行最需时间,而如今的大环境中,时间对于强者来说是不缺的,但对于刚刚踏上修行道路的新手来说,却是最珍贵的物事。 更别说现在的仙道就是无源之水,每时每刻都在消退了。 话归正题,因三魂七魄皆已融合,楚牧在进入上清境之后精进不止,从紫府到凝神,再到阴神,短短时间之内,境界便已入上清境第三层。 滴血洞的灵气蜂拥而来,不断涌入楚牧身体,就连洞外的死灵渊都出现了剧烈灵机波动,引得无情海中波澜起伏。 等到楚牧停下行功之时,时间已是过去了不知多久。 他轻轻伸手握住长剑,漆黑修长的凶剑在金光包裹下突然散成了无数微末的粒子,融入了右掌之中,全然看不出任何一点征兆。 这又是神通的一种运用,虽然名为“点石成金”,但神通并非如此不便之物,楚牧既然学得神通,自然也能对其善加利用。 ‘当真方便,看来回天玄界之后,得开始研究将仙道神通化为武道的法门了。’ 楚牧心中感慨一声,一道金光陡然自掌中射出,落到那刻满文字的石壁上。偌大的石壁瞬间便被抹平,如同明镜一般平滑光洁,其上所载的天书内容被楚牧悉数抹去。 “看你的气色,你从这天书上获得的裨益当是不小啊。” 楚牧又将视线转向青龙,一只金光大手探出,直向青龙抓去。 青龙这段时间参研天书,已是将体内的剑气排出小半,自觉功力也是有所精进,但在面对这只金光大手之时,他却依然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那手指轻轻弹动,体内残余的剑气便再度壮大,攻占周身经脉,大手一捞,便将青龙抓在手中。 之后楚牧将滴血洞里里外外搜刮了一遍,便打算出去。 他从洞中找到了一把铁铸巨斧,带着青龙来到先前的神像之前,以气驾驭巨斧,让其落到天煞明王空着的右手上。 这天煞明王在魔教传说之中乃是开天地,掌刑罚之凶神,其职能大致和神话中开天辟地的巨神盘古相同。 楚牧在见到天书之后,本以为这天煞明王乃是综合三清之象征而创出的某个虚拟神祗,就如同幽明圣母的原型乃是那疑似后土的身影一般。 但此刻再看,他却是发觉天煞明王非是与三清同源,反倒是和幽明圣母同源,其虽为男性,但其气象却是和那九手的后土有几分相似。 ‘这魔教传承,难不成是来自于巫族?’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楚牧正欲控制天煞明王的右手打开通往外界的通道,突闻一声巨响。 “轰!” 这处于地底的山洞突然震动起来,一股大力撞在从山体上传来,楚牧甚至能从那不绝传来的巨力上想象到一个巨物不断撞击外边的绝壁,轰震山体的画面。 他的神念当即便顺着通道蔓延,一直到外边死灵渊中,那巨物的形象在他意识中缓缓出现。 巨蛇,体黑,腹白,绿眼,蛇身粗逾四丈,长逾百丈,其名为“黑水玄蛇”,乃是上古魔兽,寿数可过万年。 传说在千年之前,黑水玄蛇便已经在西方大沼泽被神兽黄鸟所杀,但此刻事实却是证明,黑水玄蛇不但未死,反倒是来到了这死灵渊中,潜伏于此。 想来,是楚牧方才修行时剧烈的灵机动荡引来了此兽,让这黑水玄蛇以为此处有什么天材地宝出世,前来夺宝。 “有趣,没想到临走之前,还有这等收获。” 楚牧双眸开合,眼眶中的瞳孔悄然变成了兽类的竖瞳。 他的身形开始拉长,变化,在短短数息时间内,四蹄踏火的神兽便已经取代了楚牧的身影。 “吼!” 麒麟怒啸,赤红真火熔开了渗透死灵渊之气机,变得至坚至硬的山壁,向着外边咆哮奔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鬼王 空桑山以北,林木渐茂,人迹渐多。 官道旁,一个中年文士立在大树下,就着傍晚时的残阳红光,遥遥望向远方的空桑山,平静的神色给人一种捉摸不定之意,明明眉目儒雅,但面容之上却又隐藏着一股威煞之气,令人不敢直视。 而在此人身后,年老大等四人一字排开,跪在地上,看他们身上那显然易见的伤痕,明显这四人在跪下之前遭到了一些物理上的说服。 “宗主。” 渐暗的天色当中,一道幽影悄然出现,身着黑衣,面覆黑纱的高佻女子带着一缕幽香走过跪地的四人,向着鬼王禀报道:“碧瑶已经安置到数里外的镇子上了。” 中年文士闻言,面上威煞有所收敛,只听他和声道:“那便好,碧瑶那丫头也是胡闹,竟然悄悄跟了过来,她也不想想,若是小角色,又何必让你我一同出面。” “那人······这般棘手?”蒙面女子看着远方的山峰,有些犹疑地问道。 选择将年老大等人带出万蝠古窟,而非是直接下死灵渊寻人,这显然是认为对方不好对付,不欲与其直接冲突,并且也不想让其占据地势。 那万蝠古窟终究曾是炼血堂的总坛,那人既然身怀噬血珠,难保不会引发昔日炼血堂的什么后手。 这般郑重其事的鬼王,蒙面女子幽姬在这么多年来还是首次见到。 “能拿下龙兄,哪怕是趁龙兄不慎得的手,又岂是易与之辈?”鬼王道,“加上对方身份诡秘,再如何谨慎都不为过。不过对方既是对龙兄擒而不杀,就说明此人另有所图,也许······” 鬼王脸上挂上一丝神秘的笑容,“也许这身份神秘的青云门人,有什么交易要与我们这些所谓的妖人进行呢。” 说实话,在从年老大口中得知那人施展的功法乃是“太极玄清道”之时,饶是以鬼王这等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的心境,也起了不小波澜。 实力不俗的青云门之人,拥有噬血珠和另一件凶煞之物,欲要一探滴血洞之秘,并且还要和鬼王宗交易。 鬼王从以上这些信息中看到了机会,一个不错的机会。 经过百年的休养生息,魔教现存的四大门派已是回复了元气,一种想要再度光明正大出现在世道上的想法开始萌芽。 而若要再度出世,以青云门为首的正道三大派,是必须要跨越的门槛。 “此次之事,也许不一定是一件坏事。”鬼王说道。 这时,被夕阳照得一片赤红的林间似乎多了一丝不祥的气息,林中的鸟鸣声突然静了下来,便是了一些飞虫行动的细微之声也完全消失不见。 “来了。”鬼王轻声道。 对方来了。 并且······ 鬼王的视线落在地上。 地面上的砂石开始微微滚动,紧接着地面开始震荡,岩块起伏,如同地震到来一般的大动静突然出现,在大地之下,隆隆之声越来越响,一股穷凶极恶的煞气从裂开的地缝之中升腾。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不远处的地面砂石轰爆,烟尘席卷,两盏闪着幽绿光芒的巨大明灯在漫天灰尘之中亮起,森森冷意席卷四方。 “黑水玄蛇,”幽姬惊呼道,“这畜生竟然还没死!” 在那渐渐散去的灰尘之中,巨大无比的黑蛇挺立起蛇首,散发着幽幽绿芒的蛇眼冷冷看着众人。 而在这黑水玄蛇头顶,面容模糊的身影盘膝而坐,在其身后正是被金光束缚着的青龙。 “我们的这位朋友,比预想中的要神通广大啊。”鬼王看着黑水玄蛇身上那一道道伤痕道。 这些伤痕很明显是最近才留下的,甚至于说不准就在刚刚,对方才和黑水玄蛇交完手。能击败黑水玄蛇,说明对方实力惊人,而能够收服这头上古魔兽,则是说明对方神通广大。 这等实力惊人又神通广大之人,若是为敌,那么可说是最为棘手的敌人,但若是能结为盟友,那么不管日后是否反目,至少在目前,对方能给自己带来绝无仅有的助力。 幸运的是,从目前情况看来,对方是可以谈的 “鬼王宗宗主万人往,有礼了。”鬼王双手抱拳,朗声道。 黑水玄蛇头上的身影闻言,轻拍蛇头,在缓缓低下的蛇首上,他站起身来,当蛇首贴到地面之时,对方正好一步踏在地上,“炼血堂堂主血神子,有礼了。” “原来是血神兄,幸会幸会。” 鬼王一点都不在意炼血堂的堂主什么时候从年老大变成了所谓的血神子,因为这不重要。 他也没想着在这一听就假的名字上深想,因为这没必要。 对方既然承认自己是炼血堂堂主,那么现在就姑且把对方当成同道中人看待吧。至于其他的,之后再决定是否追查也不迟。 “血神籍籍无名,又怎比得上大名鼎鼎的鬼王兄。” 楚牧轻笑一声,负手走近,身后的黑水玄蛇也托着青龙靠近蛇首,“实不相瞒,在下今日前来,是想与鬼王兄做个交易的。” “愿闻其详。”鬼王道。 “以鬼王宗四圣使之首,加天书第一卷,换鬼王兄手上的天书第二卷,”楚牧指了指探到身旁的蛇头,道,“天书第一卷的内容,已经被青龙兄牢牢记载脑子里,若是鬼王兄答应交换,这人与书,可一并送上。” 若是不答应,那自然就是人书并毁了。 这一点,楚牧没说,但鬼王懂的。 鬼王的目光转到青龙身上,他看到青龙微微摇头,又轻轻点头。 摇头的意思,是天书的消息不是他泄露的。鬼王宗手握天书第二卷的事情乃是一个秘密,除了少数人以外没人知晓。其余各派的人虽然从鬼王宗这些年来的迅速发展中看出了一丝端倪,心存怀疑,但实际上并未实锤。 点头的意思,自然便是对方所言是真了。 青龙却是记住了天书第一卷的内容,这也代表着若是不交易,青龙就别想活着了。对方不可能放知晓天书第一卷内容的青龙回去。 那么是否要交易呢? 这么问题鬼王并未思索太久,连三息时间都没到,便听他哈哈一笑,道:“这等稳赚不赔的买卖,我若是不答应,岂不是太贪婪了。” “不过这天书第二卷之贵重,血神兄也是知晓的,在下并未将其带在身边,由在下口述的话,也可能会作假,不知血神兄是否愿意随在下一同回鬼王宗一趟,亲自一观天书,同时也让在下好生宴请血神兄一番?” “有何不可。”楚牧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哈哈一笑,似是有种惜英雄重英雄的默契在出现。 但实际上······ 鬼王看了一眼黑水玄蛇,又看了一眼全无退却之意的楚牧,脑海中不知道在转着什么念头。 而楚牧,他微微扫了一眼黑水玄蛇,心知鬼王是打上这条大蛇的主意了。 黑水玄蛇和黄鸟乃是宿敌,但凡附近又一者出没,另一者定然要不惜一切将其击杀,这两者相遇,便有一亡。而鬼王则是出于某种目的,对黄鸟志在必得。 他这是打着用黑水玄蛇引黄鸟的念头。 当然,楚牧这个战力也在他的觊觎范围之内。 出于这种念头,鬼王现在绝对要拉拢楚牧到自己这边不可。 而楚牧,他同样也有心打入魔教,探听魔教情报。 ‘道玄要我进魔教当卧底,我现在直接就成魔教其中一派的主人了,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感到很欣慰的。’楚牧很是有孝心地想道。 “请。” “请。” 二人皆是彬彬有礼地说了一声,鬼王与幽姬直接在前方带路,前去不远处的小镇先找回女儿,然后再行回返鬼王宗。 他并未要求楚牧现在放开青龙,显然是心中很是有数的。 “走吧。” 楚牧轻轻扫了一眼年老大等人,再度踏上黑水玄蛇之首,随后跟上。 留下的年老大等人挣扎站起,四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后由野狗道人说道:“老大,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跟上堂主了,”年老大很自觉地给堂主换了个人,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堂主乃是黑心老祖隔世传人,是老祖在天有灵,专门为我炼血堂挑选的中兴之主。今后谁敢不听堂主之命,休怪我年老大手下无情。” 这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当真是凸显出这位炼血堂老人的耿耿忠心,野狗道人和其余两人都听傻了。 最后,还是野狗道人反应快,叫道:“是,副堂主。” 四人定下决定,当即屁颠屁颠地跟上黑水玄蛇,追随堂主的步伐。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指地成钢 楚牧此行来空桑山,原意是要先取玄火鉴,再拿天书第一卷的,但因为年老大等人在空桑山附近的动静,让楚牧选择先一步进入滴血洞,观阅玩天书之后再去取玄火鉴。 然而等他随鬼王二人来到那名为“小池”的古镇之后,却是发现这小池镇附近并没有狐妖作祟的消息。 也就是说,玄火鉴没了。至少在当前,楚牧是拿不到玄火鉴了。 直到这时,久远的记忆才浮上心头,楚牧忆起直到五年之后,那携带玄火鉴的六尾才会与三尾一同来到小池镇附近的黑石洞,以洞底熔岩镇压伤势。 在此之前,这二妖实际上一直在东躲西藏,居无定所。 于是乎,楚牧便干脆随鬼王回返鬼王宗,先取到天书第二卷再说。 鬼王宗位于青云山北面数千里之地,一座荒僻大山之上。此地本是妖狐一族世代繁衍之地,其名为狐岐,鬼王宗因与妖狐一族有旧,在数百年前便将总坛搬到了狐岐山,双方多年来相安无事,并且还发展出了几段人妖之恋。 像是万人往这位当代鬼王,其妻子便是狐族中人。 鬼王此人倒也敞亮,在回到鬼王宗的第一时刻,便将天书第二卷奉上,并且还是原本。那刻录在石板上的古老文字带着岁月的痕迹,但奇异的是楚牧仅仅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些文字的意思。 仿佛这文字仅仅是一个媒介,无论识字与不识字,当其看到天书之时,那天书的奥妙便已经悄然进入心中了。 不过想要真正领悟天书之妙,还需多观多阅,多加领悟。 因为这个原因,加上鬼王此人的盛情邀请,楚牧便带着四个无能的手下和一条蛇在鬼王宗暂且住了下来。 鬼王为了安置那条黑水玄蛇,甚至安排人挖了一个人工湖,从数里之外引水过来,让三百丈的大蛇有一个休憩的地方。 如此盛情,使人不得不怀疑对方别有所图。 这一日,楚牧一如既往地在庭院中观看天书。巨大的石板便竖在青绿草坪上,楚牧则是坐在石板前方的石桌旁,一边观阅一边修炼。 在他的视野之中,周遭环境时而扭曲时而正常,手握腾蛇的高大女神身影变幻,隐约之间似有一道又一道狰狞残影出现在其身后。 不同于第一卷的包罗万象,天书的第二卷专讲肉身之神通,血肉之变化,讲究汲取地阴浊气以用,正合魔教诸般功法。 ‘以此观之,第四卷演化的应当是佛道,第五卷是三清之道,那么第三卷又是什么?’ 楚牧思索之际,肉身不断衍变。金光弥漫周身上下每一处角落,将所有的血肉都侵染成金色,随着他的念头变化,真实不虚的头颅自颈后长出,一只只手臂在肋下的和背后出现。 刹那之间,楚牧便现三头六臂之身,紧接着一股浊气自地下被楚牧抽取而出,在昏黄浊雾之中,楚牧身上再长一头双臂,头生鬼角。 这等形象,正是魔教所信奉的天煞明王。 “呀!” 庭院外墙上传来一声惊呼,似是被凶神恶煞的天煞明王之相所慑。 楚牧轻轻一晃,诸般异象尽去,整个人再度恢复正常体形。他轻轻食指轻扣石桌,淡淡道:“出来吧。” 话音甫落,自墙上便落下一道小小的身影。 看上去才十一二岁,一身水绿衣衫,相貌秀美,细眉雪肤,大大的眼睛在小脸上显得极为灵动,尽显狡黠。 这赫然是一只鲜嫩的小萝莉。 但楚牧却是轻轻摇头道:“不是叫你。” 他的视线落在庭院墙角,幽深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只是静静看着那偏僻的小角落。 院中湖面上,两盏幽绿灯笼从水下浮起,黑水玄蛇吐着蛇信,随时准备暴起。一旦让这魔兽出水,那便是致死的猎杀。 “这半个月来,你前后共来了三次,一次隐在百丈之外的高楼,一次躲在院外,这进入院中还是第一次。你这般试探,我倒是不在意,但黑水玄蛇却是不耐烦了,你若是不想死,现在便出来吧。” 楚牧漫不经心地说着,话语之中不见戒备,只有漠然,仿佛那隐在暗中之人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虫豸一般。 偏僻的角落绿芒闪动,一股极为阴森的气息腾地涌起,化作幽绿的鬼火,紧接着鬼火逐渐变大,阴气森森的身影从其中踏出。 此人可说是神秘至极,一袭黑衣将浑身都包裹地密不透风,便是连面容也完全被黑纱遮住,连双眼都不露外,只能从其一身阴气之中看出此辈乃是极为少见的鬼道中人。 “鬼先生。” 那小萝莉身后又出现一道高佻身影,穿着黑色纱裙的幽姬见到此人,便立即低呼一声,同时将小萝莉挡在身后,“你来此地作甚?难道不知这位是宗主的贵客吗?” “正是因为贵客,才要拜访一二。” 鬼先生淡淡说着,脚下的鬼火却是开始延伸开来,“顺便,试一试贵客的实力。” 幽绿色的鬼火画了个圆,将大半个庭院包裹在内,而这个圆的中心,正是正坐着的楚牧。 “鬼嚎破。” 鬼先生淡淡低语,数道暗红光芒从鬼火中无声射出,彼此相连,成了一个诡异的五星法阵,鬼哭神嚎之声顿时响起,森森阴气萦绕,光天化日之下的庭院如坠地狱,四处皆是阴沉气机。 呼啸的鬼嚎化作无形的锋芒,五星法阵之内充斥着无数利刃,伴随着鬼哭神嚎,锋芒成墙,向着楚牧推压而来。 被幽姬挡在身后的小萝莉只觉目光一晃,整个人魂都似要被抽取出体,小小的身子眼看就要倒地。 幽姬见状,连忙去扶住小萝莉,同时准备抽身出庭院,去唤鬼王过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剑鸣打破了鬼嚎,比之那恍如来自幽冥地狱的阴森鬼气更为冰冷的剑气撕裂了尖啸,幽暗的剑刃从楚牧右掌中长了出来。 纤细的剑身修长又古怪,这世间御剑之辈不知凡几,但以鬼先生之见识,却是基本无人会运使这样的长剑。 只因修炼者驾驭法宝,要么就是正常剑形,要是便是极大或者极小,大者侧重于威力,小者则是侧重于速度和灵活。似这样的细长剑刃,难免有点不伦不类之感,便是御剑飞行那都嫌太细。 这样的剑,从外表上就可以看出它不是用来驾驭的,而是······ 用来使的。 以手握剑,以手使剑,此剑非是用法诀驾驭,而是以双手运使。 “铮——” 剑光撕裂大地,剑气吞噬阴气,幽暗的光芒忽然而过,鬼哭狼嚎之声顿消。无数阴气被横扫而过的长剑吞噬,那幽幽鬼火皆是一寂。 在响亮的剑鸣声中,漆黑又修长的长剑如同饕餮一般吞噬着阴气,鬼先生所布的五星法阵顿时便便剑气撕裂。 “想要一试我的实力,好。” 楚牧手中长剑划动,空气如同水波一般的荡漾,灵机似海流一般涌动。 然后,便见冷硬的白色闪过,森白的剑气成弧形散开,其所过之处,空气凝滞,灵机凝结,所有的一切都被无情的金属光泽所替代。 空气、灵气、草坪、鬼火,森白的光芒覆盖了一切,鬼先生骇然发现,眼前的一切都似是变成了金属,那浓浓的金气将自己的鬼火与阴气悉数化作了精钢,连他自身都在遭受庚金之气的侵蚀。 如此诡异,如此莫测。 鬼先生的鬼道秘法已是可说是诡异至极了,但面对楚牧这一剑,却还是如同小巫见大巫一般,完全落了下乘。 此等神通,名唤“指地成钢”。 还是那句话,神通非是不便之物。这天罡三十六变的神通实则乃是穷究某种至理所悟出的法门,万般运用皆存乎一心,非是流溢于表。 “指地成钢”可令大地化为精钢,亦可以太白金气侵染万物。 楚牧此时以此法将周遭化为一片精钢世界,任凭鬼先生之秘法如何诡异,都要在此法之下折戟沉沙。 沉浸在这一片森白的精钢世界之中,鬼先生只觉身体都开始变得沉重,一股无形的坚硬正在他表面缓缓出现。 也许在不久之后,这位神秘的鬼道高人也会被金气侵染,化作一尊精钢塑像。 幸而在关键时刻,一道阴影突然从上方罩下,那侵染鬼先生的金气顿时消退。顺着阴影向上看去,赫然便见鬼王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庭院主屋的屋檐上,投下的影子正好罩住了鬼先生的身形。 “血神兄,请给在下一个面子,就此罢手如何?”鬼王沉着一张脸,说道。 “行啊,只要接我一剑。” 楚牧轻笑一声,剑锋偏转,森白的剑光再度闪现。 原本已是扩散开来的森白如潮水般退却,凝聚在这一剑上,随着剑光斩出,庞大的太白金气顿时将鬼王包容。 太白金气融化天地灵气,向内收缩,一道道光线被化作精钢,向着鬼王包围。 这一剑,让太阳之光都被侵染。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赔罪 面对这诡异又强大的一剑,鬼王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虽是早知对方实力惊人,否则也不可能降服黑水玄蛇,但真正面对楚牧之时,鬼王还是感觉自己低估了他。 这等神通,便是见多识广的鬼王也不曾见识过。 不过不曾见识,不代表不能抵抗。 暗红色的光幕突然在鬼王身周升起,被精钢化的光线绞在上面,荡漾出道道涟漪。 鬼王深深吸气,五指成爪,粼粼血光在指尖浮现,一爪递出,便是巨大的血骷髅咆哮天地,无数的怨灵鬼气化作血色风暴在飞舞旋转。 “轰!” 滔天的血色与白金色的世界碰撞,狂烈的血怨之气肆意飞扬,血色骷髅放声咆哮,涤荡四野。 “咔嚓嚓——” 一连串细碎的脆响声中,精钢化的光线被撕裂,无数碎片在向着四处迸射。 鬼王这一击,像是将整个世界击破一般,被太白金气侵染的世界褪去了森白之色,世界又恢复了原来的色彩。 未散的血流向着前方冲荡,但在接近楚牧之时,却见那修长黑剑闪烁着苍白光芒,极为惨淡又万分危险的剑气让血流无声无息分成了两半,杀伐气机逆卷,周遭怨煞之气顿时便被一扫而空。 “鬼王兄,好生精湛的修为。”楚牧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位鬼王宗宗主的功法根基,倒是和自己所预料的有些不同。鬼王的功法看起来还有天书的影子,但其核心却是换成了某种血道魔功。这等魔功虽属魔道,但却已经脱离了天书第二卷之范畴,并且其高深之处,便是连手握噬血珠的楚牧也感觉有些看不清。 比起楚牧,鬼王似乎更适合血神子之名。 “门下之人不失礼数,让血神兄见笑了,”鬼王飘然落地,道,“为表歉意,在下欲以一则消息来给血神兄赔罪。” “哦?是何消息?” “天书。” 鬼王给出的答案,令楚牧微微扬眉,眼中恰到好处地露出意动之色。 “天书乃是我圣教至高圣典,无数年来我圣教先辈无不以找全天书为己任,在下不才,多年寻找,却是找到了一点端倪,知晓在某处极有可能存在其余部分的天书。”鬼王侃侃而谈地道。 他这么一说,楚牧便心中隐隐有所动,知晓对方说的是何处了。 果不其然,鬼王立马便道出那处可能的秘地:“极西之地,死亡沼泽。” “死亡沼泽,天下间的凶地,鬼王兄看来是看重了我的实力啊。”楚牧似笑非笑地道。 “有血神兄相助,我等定能取得天书,”鬼王面不改色地回道,“事成之后,天书内容我等共享,若违此诺,可叫我堕入九幽,万劫不复。” 看起来,为了获得魔教圣典,鬼王这是不惜一切。若是换了一个人,还真有可能认为鬼王只是单纯为了找天书的。 ‘你当然不会违诺,只因你的目标根本就不在天书,而在于死亡沼泽中的黄鸟。’楚牧心中暗道。 鬼王宗一直以来都有一传承至宝,名唤“伏龙鼎”。 此鼎在宗门内流传多年而不得其用,但在鬼王这一代,却是因为得了鬼先生之助,知悉了伏龙鼎的作用,进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野心。 以四种远古奇兽灵力为祭,可开启伏龙鼎本身之威能,化出四灵血阵。据说此等力量可开天辟地,可驾驭天地之无上神威,一旦拥有,便是再无敌手。 而黄鸟,便是那四灵之一。 ‘细细想来,今日鬼先生之举,也许便是鬼王所指使。说不得他就是想以赔罪之名拉我入局,让我助其擒获黄鸟。’ 楚牧心中微微一思索,便已是想通鬼王之打算。 天书之重要性不需多言,此等圣典在正常人眼中,若非不得已,是绝对不可能与他人分享的。若是直接挑明要分享,那么非但难以拉人入局,反倒会引人怀疑。 但若是以赔罪之名邀之,那么以天书的诱惑力,十有八九能引人入局。 这要是换个不知情的人,还真没法把持得住。 而若是如楚牧这般知情者,那就更把持不住了。 因为他知道,死亡沼泽深处确实有天书,并且还知晓天书就在天帝宝库之中。只不过死亡沼泽之宽广难以估量,便是楚牧知晓深处又一棵通天巨树,树上就有天帝宝库存在,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找到。 原本楚牧是打算再过些时日,多招些人手去搜寻的,或者干脆就等十五年后天帝宝库自动显现位置。但现在既然有鬼王指路,那楚牧自然乐意提前去取天书。 ‘而且,鬼王想要开启伏龙鼎,我也想,且让他先乐在其中吧。’ “既然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楚牧的话语有所和缓,眼中冷意也是稍减。 双方既是达成共识,那自然就是一派和谐,鬼先生那所谓的过错,自然也就轻轻放过了。 “择日不如撞日,明日我等便启程,前往死亡沼泽,”鬼王朗声道,“血神兄若有什么需求,尽可向在下提出,本宗定当全力满足。” “不必了,只需让我麾下那几人养好精神就行了。”楚牧道。 “那在下便先去安排了。” 鬼王说着,眼神示意幽姬带那小萝莉离开。 看得出来,他是完全没想到今日的试探会有这么一桩意外出现。这小萝莉的出现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幽姬也是知晓此事的严重性,当即便是拉着小家伙要离去。 只不过那小家伙在走之前,却是又回头看了楚牧一眼,见到楚牧那模糊的面容,突然做了个鬼脸。 楚牧见状,脸上有氤氲之气流转,那模糊的面容突然一变,露出如罗刹恶鬼一般的面貌,血盆大口向着对方咆哮。 “呀!” 被吓了一跳的小萝莉直接跳到幽姬怀里,埋着头不敢出来。 “哈哈哈。” 吓小孩的屑成年人开怀一笑,拂袖坐下,继续参悟天书石板。 淡淡金光变得浓郁,一道模糊的人形和身体融合。金丹九转,元神将成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死沼之中,巨树之上 神州浩土,广袤无垠,但除了富庶的中原大地以外,其余诸地却皆是穷山恶水,非是善居之地。 东有浩瀚大海,南有十万大山,北有苦寒冰原,而在西边,则是天下闻名的两大凶地——蛮荒之地、死亡沼泽。 蛮荒之地几乎是一片荒漠,气候干燥至极,百年无雨都是正常之事,堪称生灵禁地。普通人进入完全是死路一条,修行中人进去,则有魔教中人热情款待,管叫你埋骨大漠。 只因这蛮荒之地正是魔教起源之地,魔教最根本的底蕴——圣殿,便是在这蛮荒之地内。 而与蛮荒之地相邻的死亡沼泽却是截然相反,此处的气候与西北蛮荒之地截然相反,一年之中,十日里倒有七、八日是下雨的,沼泽之内各种生物多如牛毛,从各种各样的奇异植物到奇形怪状的毒虫,以及一些中原罕见的恶兽,皆在此地生存。 那黑水玄蛇和九天灵兽黄鸟,原本便是长期居于死亡沼泽,只不过黑水玄蛇后来被黄鸟打趴下了,这才逃出了死亡沼泽。 而今,时过千年,这条上古大蛇又回来了。 厚厚的瘴气之下,巨大的黑蛇在水泽中游弋,沿途所过之处,瘴气自辟,毒虫不敢近,便是偶尔有巨大恶兽接近,在对上那如同泛着鬼火一般的细长蛇瞳之时,也是远远逃离。 这偌大的死泽,对于黑水玄蛇而言如同后花园一般。 “好威风的魔兽。” 野狗道人踏着一个巨大牙齿,跟在黑水玄蛇后方一边飞行一边低语道:“也不知道堂主是怎么驯服这魔兽的。” 这个问题,也是年老大乃至鬼王等人所共有的问题。 黑水玄蛇这等凶恶魔兽,便是连贵为四圣使的青龙和幽姬也自忖不能敌,也许在鬼王宗内,就只有高深莫测的鬼王才能与其过招。但饶是以鬼王之实力,也难说可以收服黑水玄蛇。 须知击败和收服,这是两码子事。 当今世上,也许就只有这神秘的炼血堂新堂主,才能做到如此之事。 后方的鬼王负手而立,淡淡的灵气在脚下化作流云,托着他飘然飞行。他此时也同样在心中深思楚牧的根底,回想起青龙告知的当日见闻,鬼王不由怀疑眼前之人是某只神兽化形而成。 若是如此的话,青云门的那只水麒麟倒是极有可能。 不过依青龙的描述,当日对方所变化的是火麒麟才对。 ‘罢了,无论如何,只要此人能助我练成四灵血阵,那便是大好事。只要四灵血阵能成,便是那诛仙剑,我也丝毫不惧。’ 鬼王心中念头闪过,流云加速,跟上带路的开路的黑水玄蛇,在他身后则是幽姬和青龙,以及另一边的年老大和野狗道人。 合计六人一兽,这便是此次死亡沼泽之行的所有人马。 鬼王宗不是不能派更多人随行,但那样的话,同为魔教中人的其余各派也会被引起注意,更可能会引来正道中人,到时候会使得此行多生变数。 与其如此,倒不如轻车简行,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一行人一路进入沼泽深处,渡过辽阔的水沼之后,便是一望无际的古老森林。林中巨树林立,越是往深处走,所见之树木便越大,待到后来,入目若见皆是需要六七个大汉才能合抱的巨大树干。 “就在前方了。” 鬼王飘身到黑水玄蛇之首旁边,指着前方越来越浓郁的迷雾道:“我鬼王宗在过去的三百年间派了不下千人进入死亡沼泽,这千人到最后,只有寥寥数人活着回来。” “他们大多数都死在了前面的水沼中,只有少数人能来到这内泽古林中。而这少数人中,又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人进入了最深处,看到了树林最中心的千古奇观。” 众人一齐进入迷雾,鬼王拂袖卷起狂风,将这层层迷雾荡开一道口子,让众人看到了所谓的奇观,是为何物。 那是一棵如同神山一般巍峨耸立的擎天巨树,其顶端耸入云端,如同天柱一般不可穷尽。光是没入云端的树干粗细便已有百丈,若是顺着那百丈树干向下看去,便能发现越是往下,树干越粗,到连地之时,其宽度占据了视野的全部,在未散的迷雾之中,众人竟是只看到一面巨大的木墙,其树干边际竟是难以入眼。 一条条树根如同蛟龙一般在四周蔓延,每一根皆是数丈粗细,在地面上交织出了纠缠纷乱的大网。 “古书《神魔志异》中记载一种巨树,名曰‘建木’,传说此木通天地,衔接仙凡两界,这世间若当真有建木,那绝对是非此木莫属了。” 鬼王指着重新被迷雾渐渐笼罩的巨树说道:“在下所说的天帝宝库,便是位于这巨树的顶端,不过此宝库紧闭不开,还需多仰仗血神兄灵宠之力才行。” 若论蛮力,便是这世间最强的修行者也是难及黑水玄蛇这等魔兽的,那三百丈长的蛇躯之中蕴含着不知何其庞大的力量,若要强行打开宝库,除了青云门那无坚不摧的诛仙剑,次选者应当就是黑水玄蛇这等上古魔兽之力了。 “自当如此。” 楚牧微微点头,便驱使着黑水玄蛇向巨树行去。 他自然是知道鬼王醉翁之意不在酒,对方此行的目的不是天帝宝库,而是看守天帝宝库的灵鸟,但这并无什么影响,不是吗? 黑水玄蛇极速游动,撞开沿途密布的树根,不多时就已经到了巨树之下。 “嘶嘶嘶——” 它发出阴森的嘶响,蛇躯盘着巨大树干,看着蜿蜒向上,巨大的蛇身缠着树干,留下深深的勒痕,带着楚牧迅速游动,转眼间便是已经探入了云海。 随着往上树干渐渐变细,黑水玄蛇爬升的速度越来越快,那细长的蛇眼此刻如同燃起了阴森的鬼火,一股冰冷的凶意在肆虐。 仿佛这魔兽也感受到了与天敌决战之时的接近,变得战意凛然起来。 越过迷雾,穿过重云,天地豁然开朗,黑水玄蛇一路向上爬升,顺着越来越细的树干直上,一直到一处分岔才停下。 笔直的树干到了此处,突然分成了两枝,向左右伸展。每一边都看不到尽头,只看到繁密的枝叶,并且这枝叶似有其他的能力,神识竟然无法透过这枝叶探查两方。 “嘶嘶嘶!” 黑水玄蛇挺起上半身,向着右边的的枝干吐着蛇信,浓浓的敌意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楚牧稍加感应,便知道这条大蛇是察觉到了宿敌的存在,此刻正处于跃跃欲试之时。 “往左。”楚牧道。 既然右边是黄鸟的所在,那左边无疑便是天帝宝库所在了。虽然黄鸟是宝库的守卫者,但以其上古神兽的体型,显然是没办法住在宝库前的。 黑水玄蛇听楚牧之令,便立即向着左边爬去。 左边枝干被树干处延伸过来的巨藤缠绕,无数藤蔓上长出各种花朵,各色鲜花争奇斗艳,自上而下如花海一般,凝聚成一面墙。 而在花海之中,一座石门静静耸立,古老的气息和鲜花的生机混在一起,形成一副沧桑又鲜活的画面。 “天帝宝库。” 石门上刻着的古老文字表达着这个意思,冥冥之中也有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在诉说四字,似是道音,又似古老的回响。 天书第三卷便在这石门之内,楚牧心中问题的答案,可能也在这石门之内。 对此,楚牧做出的决定是—— “撞过去。” 轻声吩咐之中,黑水玄蛇发出一声嘶叫,巨大的蛇首携无俦大力撞在石门之上,整个枝干,整座石门都在颤抖,惊天巨响轰震于苍穹之上。 在原着中,黑水玄蛇的便在黄鸟的阻击之下撼动宝库,此刻没有黄鸟阻挡,黑水玄蛇更显凶威,这一撞便令花海乱颤,令石门震摇。 不过它的撞击,也同样引来了黄鸟,九天之上,突然缓缓出现了一大片橙黄色彩,几达数十丈方圆,凤鸣一般的清啸之声随后传来。 云彩遮天蔽日般落了下来,迥异于黑水玄蛇,但同样古老的灵机扑面而来,一只橙黄大鸟在空中盘旋,锐利的眼眸闪着寒光,紧紧锁定黑水玄蛇的身影。 “黄鸟也出现了。” 在先前那枝干分岔之处,鬼王上闪过一丝喜色,沉声道:“准备出手,我等要助血神兄一举打开天帝宝库,取得天书圣典。” 不过一旁的年老大和野狗见到这两大巨兽对峙的身影,已是惊骇到面无人色,若非知晓那黑水玄蛇是站在自己这一边,恐怕此时这二人已经掉头就跑了。 倒是青龙和幽姬,他们二人虽也忌惮二兽,但还是能保持镇定。 此次鬼王宗出手对付黄鸟,自然是有成功的把握的。除了楚牧这一强援,最大的底牌此刻便在鬼王手上。 在鬼王头顶,一尊青铜大鼎升空,淡淡的血光在大鼎上流溢,明明看起来古朴的大鼎却是散发出一丝丝至邪至恶之气。 这,便是伏龙鼎,鬼王最大的底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天意即圣意 “嘶嘶嘶——” 黑水玄蛇盘成一个蛇阵,头颅托着楚牧高高昂起,向着空中的大鸟吐着蛇信。 那如同闪烁着绿芒的蛇眼,此刻除了冰冷的凶意以外,还有着过往所不曾有的强势。 这黑水玄蛇和黄鸟,就如同蛇和鹰的关系,二者乃是宿敌,但多数情况下,黄鸟都是占据着优势地位的,何况此时还是在这擎天巨树之上,高空之中,黄鸟更是占绝对性优势。 事实上,在过往的交锋之中,黑水玄蛇都是输多胜少,最后一次要不是逃出死亡沼泽,说不定这世上已无黑水玄蛇这种魔兽了。 但谁叫这条大黑蛇现在找了一个主人呢。 站在蛇首上的小小身影,却是藏着比之上古魔兽还要强横的力量,当日的厮杀每每响起,黑水玄蛇都是心惊不已,那最后使出的杀伐剑气更是给它留下了最为深刻的记忆。 有这主人在,就问怎么输? 现在黑水玄蛇是恨不得把头递给黄鸟,让黄鸟的爪子冲着它头上招呼。 打我啊啊,来啊。 如果黑水玄蛇会说话的话,现在它应该是这么说的。 然后,出蛇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楚牧从蛇首上飘身落下,来到了石门之前。 “嘶嘶嘶!” 黑水玄蛇豁然转头看向楚牧,吐出一连串的嘶声。 这剧本有些不对。 “拦住它。”没有同情心的主人给灵宠下了这么个命令。 对于楚牧来说,现在首要的自然就是打开天帝宝库的大门,而不是给鬼王打白工,天书第三卷,还有冥冥之中响起的声音,这些才是楚牧要关注的,那只黄鸟交给黑水玄蛇和鬼王便是。 失去了这么个强援,黑水玄蛇有些瑟缩,那昂起的蛇头开始慢慢缩了回来。然而,在这时,黑水玄蛇双眼之间突然亮起了一个闪亮的符文,一股不可阻挡的意志主宰了它的身体,它只能万分不愿地,咬着牙挡在楚牧背后,将黄鸟的视线完全挡住。 天空中的黄鸟见状,发出清脆凤鸣,扇动的翅膀带着凛冽劲风,由上直下,如苍鹰猎食般掠下,带起的风暴令天地变色,风云变幻,正在远处观望的鬼王等人只觉那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生成,那花海都被撕扯得粉碎,无数花瓣被卷入风暴之中。 黄鸟随风而下,双爪直取黑水玄蛇心脏位置,也就是普通蛇的七寸方位,巨喙如闪电般落下,尖锐之气直落玄蛇双眼。 黑水玄蛇亦是毫不示弱,嘶声叫吼中身子一卷,绕过黄鸟双爪缠住脚部,喷吐出暗绿色的腥臭毒雾。 这二兽之争斗,实际上就似苍鹰与蛇之争,然而引起身形庞大,这本就凶险的争斗此刻更添震撼,两只巨兽在天帝宝库之前厮斗,震得这巨大枝干都摇动不止,连这擎天巨树都被晃动。 不过在这时,楚牧已是无心去管双兽相争,他的目光只落在天帝宝库之上。 向前迈步的身影逐渐变大,转眼间便是已到丈六高下,三头六臂之身乍现,巨大的拳锋裹挟着金光重重轰在石门之上。 “轰隆!” 惊雷般的巨响盖过了双兽大战的动静,那丈六高的身影一拳又一拳地轰击在石门之上,仿佛亘古已存的宝库大门都被捶击得不断振动,一片片石灰从巨大门户上落下。 “给我开。” 楚牧周身金光流溢,浑身血肉都已是被金光浸染,一股股浓郁的木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被楚牧纳入体内。 他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吸纳着天地之间的各种气机,同时身形不断拔高,浑身的血液如大江大河般奔涌,大筋似虬龙般扭动。 力!力!力! 所有的气机进入体内,都变成纯粹的力量,楚牧的身体在拔高的同时,体内的每一分血肉,每一寸骨骼都在进一步调整,天书第二卷的古老文字如同一个个金色铭文,烙印在身体之上。 真元在体内膨胀,无穷的力量在释放,楚牧一拳轰出,携山岳之重,拳头撞击在石门上,庞大之力轰然爆发,顿时便将这扇石门轰出个大洞。 携山海之力,纳无穷之能,此正是“天罡三十六变”之“挟山超海”! 刚刚领悟的神通在肉身上释放,真元和血肉合一,如雨般急下的拳锋轰碎了大半门户,一道道金光从内中射出,强盛金光照耀着巨大的金身。 黄鸟见到天帝宝库被破开,那双鸟眼都开始充血,疯狂尖啸着要杀向楚牧。然而在黑水玄蛇的舍命阻击之下,任凭黄鸟任何疯狂,都无法越过雷池半步。 它就只能看着楚牧的身形恢复原状,然后进入天帝宝库之中。 进入宝库之后,金光的来源顿时便落入楚牧眼中。 那是一个小小的平台,由大约婴儿手臂粗细的一根圆形木柱托着,平台之上放着一只形状古拙的杯子,看着也似木头所做,金光便是从这木杯中射出。 三寸高,两寸宽的木杯中盛着一种透明的液体,而在杯中浮在那液体之上的,还有一颗小小的透明石头,做五面平整状,晶莹剔透。此时,这小小的石头真散出淡淡的光泽,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光幕。 天帝宝库之中的至宝,便是此物。传说黄鸟乃是为天帝看管不死神药的灵兽,若是按这传说细究于现实,这木杯中石头便是那不死神药,而那透明液体,实际上乃是巨树无数年以来的灵气凝聚而成,其作用乃是滋养奇石,保存奇石。 若是按照正常的发展,十五年后,神药成熟,释放出通天金光,引得正邪两道纷纷派人前来,进而拉开一场大戏的序幕。 不过现在楚牧提前到来,这场大戏,也许就要换一个开场式了。 此时,那冥冥之中的声音再度响起,像是灵山胜境里的神秘梵唱,又像是九幽孤魂的轻声低语,灿然金光照耀整个天帝宝库,穹顶之上,一个个金色文字凌空排布,形成一句完整的话语: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金光闪烁,大字徘徊,一种奇妙的感觉在这一刻涌上楚牧的心头。 这种感觉,当初在天玄界函谷关之时便出现过。那一次,楚牧获得了《道德经》,并以此开启三清合一之道,而这一次,在看到这一句出自《道德经》的话语之后,楚牧缓缓张口,道: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善。” 这一句话就像是打开了开关,灿然金光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悠悠吟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天地之间,其犹橐(tuó)龠(yuè)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故以,天地与圣人无异,万物与百姓无异,天地圣人,共为一体。” “嗯?”楚牧闻言,微微皱起眉头。 模糊身影所言之语,乃是出自《道德经》老子第五章,其意为“天地不情感用事,对万物一视同仁,圣人不情感用事,对百姓一视同仁。天地不言仁,滋养万物,不求万物的回报;圣人不言仁,为百姓做事,不求百姓的回报。” 所谓圣人,便是如天地般对待世人,所谓刍狗,实际上非是当真将万物和百姓视为刍狗,而是万物生灵平等之意。 当然,要说万物皆为刍狗,那也说得上。因为万物平等,是以若为神龙,则人人如龙,若为刍狗,则万物皆为刍狗。 只不过这道模糊身影却是将此言进一步延伸,将天地与圣人等同。天地为圣人,万物为百姓,这两句话实则为一句话。 不等楚牧发问,那模糊身影接着又道:“圣人之意即为天意,天心即圣心,天意即圣意,是故有言,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什么意思?为何说圣人之意即为天意?”楚牧问道。 “因为这天道本无意,只因圣人将意志充斥在天地万象之中,所以才有天意啊,年轻人。” 那模糊人影突然化实,显露出高冠博带,面容奇古,但自有一身不羁风度的中年人身影,“天道,圣人,这两者本就是一体。圣人的每一个念头,都是天道之意,也许一个转瞬即逝的想法,就能造成一个命中注定的事实。这便是天道圣人。” 出乎意料的话语震骇了楚牧的心神,在此之前,他还从未将天道和圣人这般联系起来。 那人还接着说道:“这世间已无圣人,然而圣人之意志还在世间残留,是以这天道依然还未去,故以需·······” “轰隆!” 两只巨兽撞裂了穹顶,拍散了那道身影,浓郁金光之中,一只只蓝蝶飞舞,一个个金色文字漫天飘落,融入楚牧眉心。 天书第三卷,得到了。 但关键性的信息,却是被打断了。 楚牧的面色阴沉下来,苍白的光芒在眼中闪烁。 “看来是没到时候啊,天意如此,年轻人,继续追寻吧。” 蓝蝶飞舞,一道声音渺渺传来,“这,便是天意。” 是天意,亦是命中注定,也许,这两巨兽此刻的打断,也是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血光魔焰,大小如意 天意即圣意,天心即圣心。 圣人将意志贯彻于天道,也就是世间规则之中,是以衍生出天意这个名词。所谓的天意难违,不如说是圣意难违。 不得不说,那神秘人的话语震动了楚牧的心神。 同时,也让楚牧真正明白了所谓圣人的境界。 将自己意志辐射于万象,不限于天玄界,连这诸天万界之中都存在圣人的意志,这才是“圣”! 若是将顺着这种说法延伸,这如今的天地便是圣人意志博弈交锋之后的结果,过往无数岁月的历史,都由圣人的意志所造就。 所谓圣人不死,大盗不止,确实名副其实。若是圣人不死,这万物众生都只是圣人意志的棋子,有时候一个不经意的念头,都可能让天地发生剧变。 唯有圣人,才是诸天万界的主宰者。 ‘当真是叫人惊惧,叫人渴望。’ 楚牧心中暗叹,将刚刚浮现的恼怒之感消去。 虽然在关键时刻被断了章很难受,但难受已是无济于事,且圣人之境界距离自己还是太远,还不如先着眼于增长实力。 进入识海的金色文字在重组,星罗棋布之景在脑海中浮现。 第三卷天书,讲述的是周天星辰之变,道的是日月变化之机。此卷天书进入识海,隐隐化作一个星斗阵图,照射入天帝宝库的太阳光芒中有一丝丝太阳精气自动溢出,进入楚牧之身。 楚牧紧接着,便见楚牧将手掌探入那木杯之中,一道道涟漪自那透明液体和手指接触之处泛起,浩大的灵气顺着五指直接涌入楚牧体内,进入紫府渗入那金丹之中。 本就距离不灭元神只差一步的楚牧得此灵气相助,金丹九转彻底功成,化作丹丸的神魂再度显化出人体,而后金色的光芒和浑身血***窍彻底结合,楚牧皮肤染上了淡金,连双眼都射出了金芒。 正在和黑水玄蛇厮斗的黄鸟见状,不由尖声鸣叫,声音化作实质的音波,震得已经破损的木壁出现道道裂痕。若是目光能杀人的话,此刻的楚牧怕是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然而任凭黄鸟如何愤怒也不顶用,先不说有黑水玄蛇死命纠缠,就说鬼王那一关黄鸟就不能过的了。 耀眼的红光贯穿了破败的花海,将黄鸟和黑水玄蛇的身影笼罩在内。高空之上,通体泛红的古鼎罩下,和光柱连成一体,困锁二兽。 鬼王此刻便站在那伏龙鼎上,身染红光,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念诵什么秘咒。 伏龙鼎上的古老铭文带着血红的光泽飘出,像是一条条锁链一般顺着光柱缠绕。那跃动的血色铭文扭曲又怪异,如同活物一般在空中游动,给人一种极为深刻的不祥之感。 血色铭文形成的锁链向着中间包围,在经过黑水玄蛇之体时直接透体而过,但在接触黄鸟之时却是如烙印一般死死缠在其身上。 千百条血色铭文锁链缠绕着黄鸟的翅膀、脖颈、双爪,而尾端则是没入伏龙鼎之中。 任凭黄鸟如何挣扎,那缠绕着的血色锁链都不曾碎裂分毫,反倒是越收越紧。最终,这只巨大的九天灵鸟被锁链拉起,随着锁链收缩越来越小,最终被收入了伏龙鼎之中。 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古鼎在黄鸟进入之后,就像是猎食结束的凶兽一般,红光转为柔和,一道道血色气雾涌入鬼王体内,似是在反馈着鬼王的相助。 得此助益,鬼王之气机隐隐有所起伏,似是又有精进,双眼之中闪过的粼粼血光让青龙和幽姬不敢正视,急忙低下头来。 最终,带着血色的目光和金光闪闪的视线碰撞,楚牧从鬼王的眼眸中看到了粼粼血光演化出的血海,这位鬼王宗宗主的气机更显阴森、渊博。就像是一口深潭,平静的水面下是不知多深的潭底。 鬼王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木杯上,视线落于透明的石头上。 从黄鸟被擒之前的举动,众人完全可以看出这只神鸟守护的,实际上就是这个木杯。能让黄鸟这等神兽守护,其价值完全是不可估量。是以哪怕是目标仅在黄鸟之上的鬼王,此刻也是起了觊觎之心。 恰在这时,似是受到二人气机所激,奇石绽放出璀璨金光,形成巨大的金色光柱直冲天际。 这天帝宝库之中的神药,竟是有了成熟的迹象,他所射出的光柱携至纯之气,沐浴在光柱之中的众人只觉周身灵机蠢蠢欲动,本能地产生一种渴望的心理。 他们都在同时心生一种明悟,这神药能够让服用者的修为至少提升一个层次,哪怕此人是境界高深的鬼王和楚牧。 有此明悟,鬼王心中的觊觎之心更甚,但目光却是渐渐转为平淡,粼粼血光也似是完全消失。 “血神兄,三招如何?”鬼王突然道。 “三招,鬼王兄就这般有信心?”楚牧右掌之中,修长的剑刃长了出来,淡淡的青光在剑柄尾端的噬血珠上流转,众人皆觉气血有些失控。 “哈,”鬼王轻笑一声,道,“此行在下实际上已是满载而归,本不该多贪,但见宝在前,若不争取一下,总归是心头不得通达。就三招,三招之后,若在下不得优势,便是无缘。” 他将心头的贪念直接道出,却又点明了只出三招,扼制住了心头的贪婪,显露出坦荡胸怀。不得不说,此等人确实有其人格魅力,便是与其为敌,也难生出太大恶感。 当然,没恶感归没恶感,该出手还是得出手。 “行,便三招。” 楚牧周身清气升腾,体泛金光,一股沛然之威能透体而出,使其凛然如神魔一般不可直视。 吸收灵液之后,楚牧元神已成,“太极玄清道”也已是到了上清巅峰,距离太清境只差一步,此时的他就算撇除诸般神通,其境界也已是成了此世最顶尖的那少数人之一。青云门之中,能在境界上超过他的,应该只剩两人了。 至于实力,那还要另算。 “请。” 鬼王一声轻喝,人如鬼魅般闪烁扑来,透体的血光化作魔焰,在指尖绽发而出,似灵蛇腾空,破杀而来。 五条灵蛇交织出一张大网,血光魔焰熊熊燃烧,却不显凶戾,反倒是弥漫着一股股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其人之魔功,已是有了一种物极必反之相,哪怕明知这血光魔焰路数不正,但观其气象,却是没人能说此功妖邪。 “鬼王兄的功力,更为高深了啊。” 楚牧轻赞一声,面对那交织而来的血光焰网却是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剑防御的意思。那灵动的魔焰之蛇在楚牧身周合拢,血焰熊熊地向内一绞,霎时便见血光迸发,这不显凶戾的魔焰终于在此刻露出獠牙,那燃烧的焰火散发出熔金煮铁、灼血焚气之威,绞杀一切。 然而在罗网收拢之时,身在其中的楚牧却是身影闪烁,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身影突然变得如微尘般不可见,直接从血焰灵蛇的缝隙之间穿出,而后再度恢复正常大小,迎上鬼王。 自在变化,此乃“大小如意”。 这一瞬间的变化,快到令人难以察觉,使得楚牧就像是直接穿过罗网一般,诡异至极。 剑锋偏转,玄黑色的剑刃上闪烁着苍白剑光,与鬼王体外沸腾的血光碰撞,那足以焚烧一切气机生机的血焰在这剑光之前平平分开,惨淡的剑气直斩鬼王本体。 “嘭!” 在剑光及体之前,鬼王的身影如火焰一般炸开,焰火在剑光之前自动分离,血光闪烁,一道血影陡然在数丈之前出现,显化出鬼王的身影。 “第三招了。” 楚牧轻笑一声,身化金光,速度快如闪电,刹那之间便追上鬼王,剑气如虹般杀至。 鬼王面色一紧,连连挥手,十指之上浮现一道道诡异的符文,整整三十六道血色光幕在身前接连竖起,滔天的血光甚至盖过了神药所发出的金光。 但任凭这光幕如何盛烈,都无法阻挡剑锋的突进,修长剑刃斩开一道又一道血色光幕,那苍白又惨淡的剑光看似平平无奇,却有着至极的锋锐和杀伐,哪怕是鬼王这一身顶尖魔功,论及凶威也不及这惨淡剑光。 仅仅是瞬息之间,鬼王的身影便已经进入楚牧眼中,血色光芒和金光同时闪烁,两道身影齐化长虹,轰然碰撞。 “当!” 洪钟大吕之声作响,音波化作实质的涟漪,令周遭木壁都裂出道道缝隙,更让其余众人忙不迭地撤退。 泛着血色光芒的古鼎此刻已是立在鬼王身前,带着苍茫气息的鼎身挡下了剑锋,那洪钟大吕般的震响便是来源于两者碰撞。 “三招已过,这神药便由血神兄处置了。” 伏龙鼎受剑气撞击,向后一退,带着鬼王化作血色长虹直接掠出天帝宝库,只见血光闪动,青龙和幽姬二人都被长虹一裹,直接消失不见,现场立时没了鬼王宗之人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两条路 三招交手,快如闪电,无太大声势,但其中的惊险却是不下于武道生死搏杀。 不同于武道交手的声势宏大,仙道之人因为不练真身只练元神之故,对于气机真元的把握和天地灵气的操纵更显细腻,适才鬼王的魔功变化便是显露出他对真元的把握,每一招每一式之间的气机衍变,都可称登峰造极。 ‘相仙道而言,武道长于威能,变化亦有,但略逊于仙道之功。也正是因此,我以前的‘八九玄功’之能基本体现在力量和挨打上,论变化,却是不如此刻如意。’ 楚牧心中深思道。 适才以“大小如意”避过血焰罗网时那一刹那的变化,令楚牧到现在都回味不已,那种对于肉身和元神的极致把握,那种随意的变化,是过往的他所不能体会的。 要是在以前,楚牧虽然也能变化身形,但绝对无法变到如此微渺的形态,并且这其中也有一个循循渐进的过程,绝对无法一趋而就。 ‘这应当是武道修炼真身之故了。‘八九玄功’虽是肉身无敌,但这无敌的本源却是融入肉身的不灭元神,其变化皆由元神主导,肉身算是附庸,而武道真身却是两者并重,使得元神无法凌驾于肉身,使变化出现迟滞。’ ‘我要解决这一点,有两法。一是壮大元神,论出主次,一是另外钻研血肉衍变之法,与玄功变化相合。前者是走仙道版的老路,后者在某方面上来讲更有难度,且论未来也不一定能超过老路。’ 毕竟“八九玄功”的终点,已是点明,其上限之高,哪怕楚牧认为后者潜力非凡,也不敢说能超越。 不过楚牧除“八九玄功”之外,还参修涉及造化的“补天魔功”,且还获得了讲述血肉变化以及地阴浊气之用的天书第二卷,后者之路也不一定有想象中的那般难度。 同时,这也未尝不能作为修改“八九玄功”的一条思路。楚牧可从未忘记,他这一次穿越,是为了将“八九玄功”后续功法修改成武道版,哪怕无法克竟全功,将后续功法一下子补全,至少也得要创出度三灾的法门,让本体度过雷灾,踏入万劫不灭之身的门槛。 想到这里,楚牧身影一闪,已是再度到了木杯之前。 他伸手拾起那透明奇石,感应着其中的勃勃生机和强盛灵气,楚牧眼中闪过一道精芒,“可惜了,少了十年时光,这神药距离完全成熟还差了一点。不过哪怕如此,此药也足以助我之境界更上一层楼了。” 若是换做其他人,单凭药力也许能够让功力突飞猛进,但想要境界拔升,那还得看造化和个人天资,但若是服用之人是楚牧,那就不一样了。 楚牧在武道上的境界足以让他以高屋建瓴之姿俯瞰这“太极玄清道”,至少在太清境之前,楚牧是绝无瓶颈,只需勇猛突破便可。 这也是他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从玉清到上清巅峰,距离太清只差一步之遥的原因。 “通知还在鬼王宗的刘镐他们,收拢人手,进入死亡沼泽,”楚牧吩咐道,“从今以后,炼血堂的总坛,便换做此处了。” 比起那阴森满是蝙蝠屎的万蝠古窟,这擎天巨树的环境简直不要太好。这死亡沼泽本身就是一处天然屏障,若是稍加布置,其本身就可充当护宗大阵的作用,并且黑水玄蛇这地头蛇身在死沼之中,也算是如鱼得水,便是正道大派掌门级大佬前来,也难以进到此处。 于是乎,楚牧就决定了,今后老巢就设在此处了。 “去吧。” 年老大二人都来不及反应,便被一股柔风送走,一直飞到巨树岔口位置。而楚牧则是盘膝坐在天帝宝库之中,开始汲取神药之能,开始突破了。 而在另一边,血色长虹经天掠过,从死亡沼泽深处一路飞出,最终落到外围的水沼之上。 大鼎轰然落在浑浊的水面上,激起狂澜巨浪,血光四散,一只只闻声而来的毒虫恶兽皆是生机一寂,被狂澜裹挟着向四方推去。 “想不到,我如此施为,还是难以逼出那人的底细。” 鬼王站在伏龙鼎上,双眼微阖,脑海中浮现一幕又一幕的场景,先前交手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帧帧重现。但任凭鬼王如何回忆,都无法真正找出楚牧的身份破绽。 除了作为根基的“太极玄清道”,楚牧未曾使出任何青云门的道法,甚至于连御剑都未曾使用,那长剑一直在手上握着,如同凡间武夫一般运使。 但也就是这种武夫的使剑方式,摧枯拉朽地摧毁了鬼王的三十六道血色光幕,剑招古拙平淡,却蕴含无所不破的威能和杀伐。 在搏杀斗战之上,鬼王自忖难以比拟对方,若非是自身反应及时,适才已经被那看似惨淡的一剑给斩了身体了。 ‘不过若是四灵血阵开启,此人也是难成威胁。’ 鬼王看了一眼脚下的伏龙鼎,挥袖道:“回宗吧。” “宗主,那血神子那边,该如何应对?”青龙问道。 “交予他人吧,”鬼王道,“适才我与他之斗,激发了神药之光芒,不管是正道还是我圣教,那各门各派都会将注意放在此地,有的是人帮我们牵制血神子。” 在那等高处绽放的璀璨光芒,哪怕是数千里外也完全可以察觉征兆,很快正道三派和魔教之中的其余三方,乃至各方散修、中小门派都会闻讯而动,多的是人来死亡沼泽。 现在,比起那血神子,鬼王还是更关注四灵血阵。 “四灵血阵需要黄鸟、夔牛、饕餮、烛龙四兽祭阵方可开启,烛龙乃是我教圣殿的护殿神兽,不可轻犯,放在最后处置,饕餮那边,鬼先生负责寻找,你二人便动用宗内人马,负责寻找夔牛吧。趁着各方被此地吸引注意,尽早找到夔牛。”鬼王说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炽热,心中涌现无限野望。 一只黄鸟,便已是让自己的境界有所提升,再来一只夔牛,又该如何,若是四灵齐聚,血阵开启呢?那传说中可以毁天灭地的修罗之力,又该是何等的强大。 “走。” 伏龙鼎带着三人拔地而立,划空飞出死亡沼泽。 ························ 三日之后,青云山,通天峰。 峰顶的玉清殿之内,七峰首座尽数聚齐,众人坐在檀木大椅上,一同看向中心位置的掌门道玄。 仙风道骨的道玄手拿一封书信,看向众人说道:“吾徒逸才,近日在外游历,发觉百年前被覆灭总坛的炼血堂之余孽,近日屡现踪影,各地都有炼血堂之人在招揽邪魔外道,并且掳掠知名能工巧匠,裹挟着前往西方。” “死亡沼泽?”龙首峰首座苍松道人冷声问道。 这道人面上一片冷厉,言谈之间显露出沉沉煞气,一派嫉恶如仇之态。 “不错,正是死亡沼泽。”道玄点头道。 实际上道玄还有一点没说,那就是他的弟子萧逸才不负众望,已是潜入了炼血堂之中,趁着炼血堂大肆招收人马,已是混出了一点名头,所以才能给出如此精准的情报。 对于萧逸才之能力,道玄自然是深感欣慰,同时也对于炼血堂的异动而感到忧心。 虽然现在只剩小猫小狗两三只,但在百年之前,炼血堂可是魔教五大势力之一。当年正道最大的战果是重创魔教教主仇忘语,使其重伤身死,其次便是覆灭炼血堂总坛,使得这传承数百年的大派就此衰落。 如今察觉到炼血堂又有东山再起之势,道玄自然是感觉忧心忡忡,深怕这个曾经的大派死灰复燃。 “当年魔教落败,余众躲入蛮荒之地,使得我等未能全面清扫,现在经过百年的休养生息,怕是魔教已是恢复了元气,这炼血堂之异动,也许只是一个开始。”小竹峰首座水月拧起细眉,说道。 水月相貌大约三十上下,鹅蛋脸形,细眉润鼻,一双杏目炯炯有神,身着月白道袍,美好的身段凸显绰约风姿,但其人之性却是冷峻严厉,与苍松道人一般对于魔教中人深恶痛绝。 此刻水月道出魔教复起之端倪,当即便让玉清殿内一阵骚动,众首座似是又回到了百年之前那厮杀的时代,各自脸上或是肃穆,或是冷厉,或是忧心。 最终,道玄一声轻咳弥平了众人躁动,只见他朗声道:“天日昭昭,邪不胜正,便是魔教再起,我等也可再将其击败。我已去信给逸才,叮嘱他前去调查炼血堂之异动,诸位师弟师妹也当严守各峰,并提前做好准备。一旦发觉魔教之端倪,我青云门当携诛魔之志,再败魔教。” “是,掌门师兄。”各峰首座齐声道。 只是没人注意的是,此刻面色冷厉的苍松道人却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心中不知转着什么样的念头。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映照虚空 “嘶啦——” 闪电划过苍穹,明明是青天白日,却有一丝丝电芒划过,跃动的电光带着令人心悸的气息,隐没在白云之间。 时间转眼便是过了半个月,楚牧在天帝宝库中的闭关已经快进入了尾声,随着神药的药力被渐渐吸收,奇石化作灵机渗入体内,随着楚牧的元神开始映照虚空,某种灾劫也渐渐开始出现了征兆。 雷劫! 太清境第一层“洞虚”,修者元神映照虚空,从而感应天道太极法则之运转,可以直接自虚空中源源不断的吸收太极元气,不需要再炼化灵气便能得到元气,此境界只要不是一下将元气耗尽,便已经算是初步达到元气源源不绝了。 但随着修炼者与虚空交感,一种灾劫也开始缓缓蕴生,在太清境达到巅峰之时,这酝酿而成的灾劫将会以恐怖的威能倾泻于修炼者,给予其毁灭,以及造化。 渡得过即是造化,渡不过即是毁灭。 由于楚牧自身的修炼功法特殊,他似乎提前引动了部分雷霆,让这灾劫显露了部分征兆。 不过现在,楚牧已是无心去管外边的天象,他的心神此刻全部专注于自身元神上。 不灭元神交感天地,映照冥冥之中不可触及的虚空,楚牧的心灵仿佛一下子从天地中跳脱出来一般,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充盈心神。 在修成天心之后,楚牧的心境已是到了某个极点,他能够精准把握周遭数百里之内的灵机变化,能够遥感天地之运转,在一定范围之内恍如全知一般自在,而现在,他跳出了这个范围,甚至将感知跳出了这片天地,触摸到虚空。 那难以言说,空无一物的虚空没有大千世界的精彩,却有着有别于天地的深邃。这种体验前所未见,给楚牧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嘶!” 楚牧轻轻吸气,和肉身合一的元神直接从虚空之中汲取元气,有别于天地灵气的气机,给楚牧带来新的体验。同时,他感觉自身对于天地灵气的操纵更为如意,动念之间,便让云海激荡,转瞬间便让碧空如洗。 一举一动间皆能引动灵机,念动之际便是诸般神通变化,这又是一种迥异于武道的体验。 楚牧走出破了一半的天帝宝库,迎面就见黑水玄蛇吐着蛇信盘在门口,老老实实地看着门。察觉到楚牧出来,黑水玄蛇睁开灯笼似的眼瞳,还带着伤痕的蛇首微微靠近,以示讨好之意。 “出去看看吧。” 楚牧飞身落在黑水玄蛇头上,让它载着自己从此处缓缓游出。 从天帝宝库所在之处向着分岔口出来,遥遥便可见十余道光影在空中四处掠过,其中一人正是驾驭着暗红血气的年老大。只见他停在那岔路上方,手拿着图纸,时而低头查看,时而高声吆喝,让众人飞来飞去。 见到黑水玄蛇顺着枝干游走而来,年老大连忙收起手中图纸,腆着一张笑脸凑过来,“堂主。” “这是要建什么?”楚牧看着那四周来回疾飞,手持各种工具进行丈量的修行者。 “是,”年老大急忙道,“这擎天巨树乃是一处上好的建宫之地,属下等人想着,堂主乃天人在世,当居穹天之上,是以便商量了一下,准备在此处建一座天宫,作为堂主落脚之处。至于我等,便在树下建居,拱卫堂主之居。” “你倒是心思多。” 楚牧闻言,笑了笑,倒也不多怪责。 似年老大这样的人,修行了三百多年也就到这层次,这辈子估计是没太大长进了,让他建宫殿,倒省得他做出错事,坏了自己的打算。 “也行,这宫殿······”楚牧微做沉吟,突然笑道,“便叫嘲天宫。” “是,属下记下了。”年老大大声应道。 “对了,还有件事,”年老大又道,“近来招收了不少人入堂,从他们的口中,倒是听得了堂主下令留意的消息。那焚香谷的人,近来有在河阳城出没,因其口音和衣着都与常人不同,被那刚入堂的家伙直接认了出来。” 焚香谷发源于南疆,远离中原,门派世代居于十万大山之外,其口音和衣着自然是中原人有所差异。这一点,便是连修仙中人也无法免俗。 听到年老大之语,楚牧微微沉吟,道:“河阳,离青云门也不远啊。看来我要找的东西,最近可能就在河阳附近。” 正道三大派也非是铁板一块,他们各自都划归好对应的地盘,若非必要,各方鲜少会有来往。尤其是焚香谷一向不服青云门被称为正道之首,并且双方一个在中原,一个在南疆,来往就更是稀少了。 在日后会发生的青云门大战之中,长生堂之人直接冒充焚香谷上官策,轻而易举地潜入了青云门,就是因为此故。 能让焚香谷之人出现在河阳城,在楚牧看来,十有八九是因为玄火鉴现在的主人躲到了河阳城附近。 ‘差不多,我也该回一趟青云门,看看如今门中的动向了。’ 楚牧想到这里,当即便吩咐道:“你等在此处继续构筑总坛,若有强敌袭来,自可退去,待我回来再论究竟。” “堂主您要离开?” “去一趟河阳城。” 楚牧缓缓运掌,一道道灵气在黑水玄蛇下方汇聚,随着灵机涌动,祥云缓缓升起,托着这百丈长的大蛇升空,飞出巨树。 “嘶嘶嘶!” 黑水玄蛇还是第一次体验飞行,它吐着蛇信嘶嘶叫吼,阴森的嘶吼声震动了高空上下,也让汇聚在此的炼血堂之人看到了穿梭于云海的上古魔兽。 一时之间,倒是让刚加入之人见识到了这神秘堂主的强大风采。 ························ 河阳城位于青云山数十里外,因距离仙山不远,又处于通商之关节地点,是以其境繁华,在整个中原都算是排在前列。 这一日,在河阳城最大的客栈山海苑中,一对金童玉女似的男女踏入客栈大门,甫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二人男的俊俏,女的秀媚,站在一起更是互相衬托出不俗风姿,不似凡人,哪怕山海苑中有不少走南闯北之辈,见得二人,也是不由惊叹二人的过人相貌和气质。 整个客栈大堂,唯一不为这二人所动的,也许就只有坐在角落里的两个和尚了。 那两个和尚一壮一瘦,壮的那个浓眉巨目,满脸横肉,不怒而威,若不是身着袈裟,只怕还被人以为是拦路抢劫的盗匪,瘦的那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皮肤白净,目光明澈,虽不显气势,却只有一种清净祥和之气度充塞于身周。 见到这二人,金童玉女组合便径直向二人走去,其中那男子向二人抱拳道:“二位可是天音寺的师兄?焚香谷李洵与师妹燕虹,见过二位了。” 那削瘦和尚见状,起身回礼,口喧佛号,道:“天音寺法相,及师弟法善,有礼了。” “原来是法相和法善两位同道,却是不知二位此来河阳城,是所为何事?”李洵紧接着便问道。 他这一言出,法善当即便横起了眉头。 只因这李洵虽是举止有礼,但这话却是未免有些过线了。他这般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无疑相当失礼,并且此地距离青云门不远,便是要问,也得青云门之人来问,焚香谷还没这资格行此事。 不过法相和尚却是相当有涵养,听闻李洵之言也不恼,依然有礼地回道:“此事,却是要涉及蔽寺师叔之故了。蔽寺普智师叔在两个月前于青云山下草庙村遭遇妖人袭击,身受重创,回寺不过三日便已入灭。家师在处理完普智师叔后事之后,特派小僧与师弟前来青云门告知一声,也让同道了解当日之事。顺便······” 法相垂下眼帘,声音不知为何低了少许,叹息道:“顺便也询问一下草庙村被灭村之后幸存的遗孤,了解下近况。” 李洵闻言,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而后道:“是在下失礼了,望法相师兄勿要见怪。贵寺普智大师之事,我二人在这段时间里也有所耳闻,还请二位节哀。” “既然二位要去青云门,那在下便不打扰了,二位,后会有期。” 说着,李洵和燕虹便向客栈柜台行去,开始和掌柜的交谈起来。 只是不等二人打探出什么,城中便突然爆发出一股炽热的炎气,其中还夹杂着兽类的嘶吼。李洵和燕虹,还有客栈中的法相师兄弟,他们四人同时转头看向气机来源,面色凝重。 “妖气。”法相肃声道。 ‘玄火鉴!’李洵心中呐喊,面露狂喜之色。 本以为那对妖狐借人气隐藏行踪,会需要己方二人多多辛劳搜寻,没想到才刚刚入城不久,对方就自己暴露了。 想到焚香谷遗失多年的玄火鉴将在自己手中回归,李洵便是迫不及待便闪身撞开客栈窗户,御空飞向炎气来源。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掌握五雷 “轰!” 炎浪排空,巨大的火龙冲天而起,滔滔炎气向着四方扩散,其所过之处,尽是一片焦黄,不就是木屋还是街道地面上的青石砖,皆在刹那之间被炎气侵蚀殆尽。 “吼!” 由炎火汇聚而成的火龙栩栩如生,犹如生灵一般带有灵性,龙首在半空居高临下,金红的眼瞳中带着赤火,紧紧盯着前方不远处一座酒楼屋顶的神秘人。 而在火龙的下方,柔媚的白衣女子扶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公子哥,在那公子哥手上,还握着一件散发炎光的法宝,那正是炎气的来源。 那法宝半个巴掌大小,呈圆形状,外边是一个碧绿颜色的玉环,玉环中间处,镶着一片小小的似镜非镜,赤红颜色的薄片,中间雕刻着一个形状古拙的火焰图腾,看起来倒是精致又华美。 一般人谁都不会想到,这精致华美的物事会是焚香谷的至宝玄火鉴,更不会有人想到,此物会出现在这显露妖气的妖物手中。 “运气不错。” 站在酒楼顶上的身影无视扑面而来的炎火,他在炽盛的炎气中状若无事一般负手而立,只将目光投向下方二妖身上,“刚刚来到河阳城,便找到了目标,不得不说,上天还是眷顾我的。” 这两只妖狐借着河阳城的强盛人气来掩盖自身气机,便是正道高人也不容易从这来往人流之中找出暗藏妖气的二人,但谁叫这一次前来找他们的是楚牧呢。 换做他人,也许还要明察暗访,费尽心思,但在楚牧那遍及全程的灵识感知下,便是这两只妖狐藏得再好,他也能挖出来。 “交出玄火鉴,我可饶你等不死,甚至于治好你身上的伤势,救出你的母亲也不再话下。”楚牧看着下方的一男一女,淡淡道。 在他的视界之中,这二人背后各自浮现出三条、六条狐狸尾巴,那女子修为才不过是三尾,但那男子却是实打实的六尾白狐。 只不过这六尾身受重创,受寒毒折磨近三百年,已是将要到了极限,若是再晚上几年见到此妖,对方怕是连人身都维持不住了。 听到楚牧之言,三尾狐顿时有所意动,但六尾狐却是直接摇头,“我狐族拼尽一切夺得的玄火鉴,绝不能交给居心叵测之人。” 他实际上并不在意玄火鉴,对方提出的条件也很是诱人,但是很可惜,先不说对方是否能做到那诱人的条件,光是这不可见人的作风,就表明了对方非是什么光明正大之人,很难说玄火鉴到手之后,对方是否会出尔反尔,又是否将玄火鉴用在其他恶途上。 说起来很可笑,但事实就是,被斥为魔狐的六尾,其本身却是颇为惜生,多年来的杀生都是不得已为之,并且当年狐族去夺玄火鉴,也是事出有因。 在炎光的照耀下,对方的面容却像是永远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一般,明明眼睛能看到清晰的面孔,记忆中却没有其面目的存在,可说是诡异至极。 “吼!” 火龙突然一声咆哮,喷吐出巨大的炎柱。炎火如山般凝聚,如海般倾泻,极速上升的温度令空气出现物理性的扭曲,蒸腾的热量使得此地顿成烈焰地狱。 光是外放的炎气就如此炽烈,更别说直面炎柱的楚牧了。炎火直接将已经空无一人的酒楼烧成灰烬,但位于酒楼屋顶上的楚牧,却是凌空而立,任凭炎火如何炽烈,都无法伤及其身。 身具灵性的火龙见状,带着狂啸之声俯冲直下,巨大的龙爪笼罩楚牧的身影,熊熊烈焰缠着龙爪压下,赤红的炎光眼看就要盖在楚牧脸上。 也就在这时,雷霆轰鸣声乍起,楚牧浑身气机流转,五脏之炁轰然涌动到右掌之上,激颤的雷光忽闪而过,霸道的雷霆在须臾之间轰碎龙爪,顺着臂膀蔓延直上。 “轰隆!” 电光一闪即逝,但那雷神怒吼却还在周遭传荡,整座河阳城都在雷霆天威之下战栗,震耳欲聋的轰鸣令两只妖狐脸色煞白,也让向着此处飞来的四人心神剧震。 雷霆者,乃阴阳之枢机,号令万物之根本。握五雷以掌生杀,此即为“掌握五雷”,乃是楚牧新掌握的杀伐神通。 因雷劫蕴生之故,楚牧对于雷霆的感应也是万分敏锐,他便干脆以元神感应天雷,以五脏之炁拟化,将这门神通初初入门。 而今日,仅仅是牛刀小试,便已是展现了不俗威能。 待到雷声稍霁之时,六尾和三尾骇然发现,那玄火鉴所出的火龙竟是被霸道雷霆轰碎了半身,在漫天坠落的火光之中,剩下的半截残躯在渐渐散去,化作火焰消散。 以六尾狐一身功力所唤出的火龙,在对方手下是如此的脆弱。 “玄火鉴。” 楚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是出现在六尾狐身前,一只手掌如同从幽冥中探出,带着黑白流转的光华。六尾狐以玄火鉴所展开的宝光被这只手掌轻轻一抓,便即告破碎,握着的玄火鉴被轻轻抓住上半截,无可阻挡的力量正将其从六尾手掌抽出。 “啊!” 这只六尾狐发出尖锐的啸声,音波炸裂周遭,本就被炎气侵蚀而着火的房屋一排排倒下,六只巨大的狐尾从四面八方扫来。 “嘭嘭嘭嘭嘭嘭!” 楚牧面色不变,另一只手连连挥动,那足可破山的狐尾被一一打开,绵柔的劲力在指掌间发出,打开的同时又不伤及这只病狐狸。 要知道,这可是已经选定好的打工仔,并且对方还有一只九尾天狐老娘,楚牧可不想一时失手,将这打工仔给打死了。 打开狐尾的同时,楚牧也将玄火鉴从对方的手掌中强行抽出,并且无视对方目呲欲裂的眼光,神念如洪水般倾泻而入,扫去对方的印记。 “妖人住手!” 这时,被雷霆天威所震慑的李洵等人终于赶到,同时远方有剑光闪烁,数道人影如流星般划空而来,直直逼近河阳城。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神剑御雷真诀 “住手!” 当先一人如惊鸿般从空中掠下,清湛剑光化作一道璀璨光柱,直往楚牧压下,将他与身旁的两只妖狐一并纳入攻击范围之内。 这若是击实了,楚牧暂且不论,实力尚浅的三尾和身受重伤的六尾怕是直接要被轰得形神俱灭。 “嗷!” 也就在这时,龙吟又起,一只龙爪从玄火鉴中探出,须臾间便膨胀到小山般大小,带着滔滔烈焰抓摄住剑柱,烈焰和剑气激烈碰撞,发出不绝轰鸣,但那看起来威势无匹的剑柱却是再也难进分毫。 紧接着,便见远比先前还要大两倍有余的火龙从玄火鉴中缓缓现形,那矫矫身姿,如同实质般的威压,都让众人有种直面真正的上古神龙一般的错觉。 “玄火鉴!” 剑柱的主人苍松道人惊叫一声,削瘦冷厉的面容上露出惊容。他加催剑光,那被火龙擒拿住的剑柱不断颤动,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出现在剑柱周围,和滔滔烈焰相抗,却还是难以抵抗火龙之能。 那只龙爪抓住剑柱,无俦炎气镇住剑柱之中一把清光湛然的仙剑,火龙抓着剑柱正要盘旋飞空,又见一道宏光划空而来。 “苍松师弟,我来助你。” 随后来到之人面容较之苍松道人更显苍老,但一双锐目却是如同寒星一般,令人印象深刻。此人正是风回峰首座曾叔常。 因为草庙村惨案之故,青云门在近几个月里一直有首座带领弟子巡逻的布置。而在日前,由于听闻炼血堂死灰复燃,道玄恐魔教重出,便将日常巡逻的首座由一位加增到两位,巡逻弟子也增加到二十人。今日,正好便是曾叔常和苍松一同在周边巡逻,他们二人在发现河阳城有异变之时第一时刻赶来,正好于此刻和楚牧交上手。 太极真元化作另一个太极图,罡风急转,带起成千上万道风刃,破云穿霄,如怒龙般在空中一个转折,带着呼啸之声直轰火龙。 与此同时,随后急急赶到的一众弟子也是各自引诀御剑,二十道剑光相聚,化作匹练长虹直击火龙之首。 “青云门的两位首座,当真是好大的阵仗啊。” 楚牧作为青云门的杰出传人,未来的掌门老大,自然不可能不识得自家首座,见到二人出手强攻,他也是朗笑出声,金光在体表沸腾,将肌肤都染成淡金色,一抹不朽的金芒染在玄火鉴上,从其中释放的火龙双眼中也开始流转着金光。 “吼!” 得到臂助,火龙发出一声畅快的咆哮,另一只龙爪释放出耀眼的炎光,抵住怒龙般的风刃龙卷,张口吐出赤红炎柱,淹没匹练般的剑光。 那赤红火焰无物不焚,也就是苍松和曾叔常依仗过人修为才能挡住,而那二十位弟子自然没那实力抵挡极致高温,当炎柱淹没剑光之时,真火便以惊人的速度烧开,剑光尽焚,剑体尽熔,令得二十名弟子齐齐吐血,心神俱伤。 火劲更是顺着人与剑之间的联系向着众人涌去。 “阿弥陀佛。” 危机关头,却是法相突然出手,只见他祭起一颗闪烁着庄严肃穆金光的圆珠挡在一众青云弟子前方,金光以这圆珠为中心,如潮水般涌动,和火劲正面碰撞。 “嘭!” 金光大灭,法相身体剧震,火劲一如先前,摧枯拉朽般涌来。幸而在关键时刻,法善与焚香谷二人出手支援,四道宝光化作一面光幕,强行挡住火劲,方才没让法相和一众青云弟子一同赴难。 但饶是如此,法相等人也是心中暗惊对方之修为,仅仅是火龙喷出的火劲便已是如此棘手,正面与其相抗的两位首座又该面对怎样的压力。 “吼!” 火龙身上金光愈盛,熊熊真火更显极端,只听它一声狂吼,竟是以双爪强行压着剑柱与罡风反推,无量炎光自它身上透体而出,使其犹如太阳一般耀眼。 而站在火龙下方的楚牧却是一派从容,他一手握着玄火鉴,另一只手负于身后,周身金光虽是灿烂,但却一点都不显急促,显然是还留有余力。 “轰!” 炎火灼灭罡风,抓破剑光,火龙咆哮着腾跃,双爪向着二人抓来,罩顶的炎风率先轰到二人的护体清光上,令得二人皆是感觉到那如要灼尽万物般的炽热。 “这妖人怎的如此强悍?” 苍松道人眼中闪过一道冷光,骈指引动自身法宝,一道剑光从炎火中穿出,回到他的手中。 他手握长剑,在龙爪的威逼下连退七步,以步罡踏斗之法逆踏七星,长剑豁然指天,“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轰隆!” 惊雷划过苍穹,本是晴朗的天空转眼间便已是乌云密布,那重重殃云从天空压下,恍如天塌一般。无形的气罩自苍松体外出现,那火龙之爪击在气罩上,竟是无法突破。 “神剑御雷真诀!”远处传来青云弟子的惊呼。 “神剑御雷真诀。”楚牧眼神微动,饶有兴趣地看向苍松。 青云门祖师青叶昔年曾传下四式真法剑诀,作为青云门的镇派绝学,这四式剑诀威能无穷,千年来助青云门历代门人斩妖除魔,无往而不利。“神剑御雷真诀”,正是其中之一。 萧逸才本身因为修炼“七星剑式”,道玄怕他贪多,故以没有传下“神剑御雷真诀”。真要说起来,楚牧此身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门真法剑诀,是以他当即便是起了兴趣。 ‘神剑御雷真诀在施展之时,身周会出现无形气罩,以做防御。我本以为这气罩乃是使招者本身使出,没想到却是与天地共感,受天地之力加护而成。’楚牧看那无形气罩挡住龙爪,心中闪过一丝探求的念头。 这“神剑御雷真诀”有一个缺点,那便是大招前摇太长,在生死搏杀之中,根本没人会给你这么长时间准备。 不过这无形气罩的存在,却是让这最弱的一点,成了此刻最强的一点。 苍松之气机已是和天地共感,这被其招引来的天雷,乃至那汹涌的灵气此刻都自发与其呼应,形成无形气罩护持于身周,若要击破气罩,便需有击破这天雷与天地之力的力量。但若有此等实力,那么便是“神剑御雷真诀”成功使出,也绝难击败,这让先发制人本身就成了一个伪命题。 是以,楚牧便干脆坐等苍松发招,看看这剑诀真正威能如何。 “轰隆!” 雷光窜动,压下的乌云中央出现巨大的漩涡,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从漩涡深处落下,一时间,天地万物皆是黯然失色,整个河阳城的地面都在剧烈震动。 这一声雷,撼动了这座大城,此时此刻也不知有多少人因此而昏迷,也不知多少人在此刻向着城外仓皇出逃。 通达天地的雷霆被三尺长剑如长鲸吸水般吸入,他那长剑如雷神之兵,充斥着耀眼的电芒。 斩! 漫天电芒都被强行吸扯,苍松手中之剑斩出雷光巨柱,刹那间的轰鸣,如漫天神佛在吟唱,雷霆带着毁天灭地之势轰击在盘旋于楚牧三人身周的火龙上。 “轰隆!” 电光激射,炎光迸发,那巨大的火龙身上鳞片崩飞,炎流如血一般在空中飞洒。 它发出巨大的哀鸣,身形竟是被打穿了一个大洞,令得内中身影暴露在雷霆之下,被光柱无情淹没。 成了? 所有人眼见这一幕,皆是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苍松道人这些年在青云门中执掌刑罚,其权威日重,已是近乎成了青云门的二号人物。只是谁也没想到,此人的修为也如权力一般水涨船高,以曾叔常的眼光来看,苍松的实力也该是仅次于道玄了。 此刻苍松全力施展“神剑御雷真诀”,便是连道玄也难以无伤接下,更别说对方措不及防之下被雷光淹没,难以及时阻挡了。 但也就在这个念头闪过脑海之际,渐弱的雷光突然异变,激窜的电芒声响起,那无数雷电竟是开始疯狂涌动,向着某处聚集。 “神剑御雷真诀,不差。” 那神秘人的身影在雷光中出现,只见他右手挡在身前,掌心向外,五指之上闪烁着各色雷光,赤白青黄黑五色雷光流转,残留的雷电向着手掌汇集,融入掌心之中。 “此招暗合雷劫,以道法引动天地大力降雷,实为一等一的攻杀极招,便是连我,也差一点就被伤到了。” 在那掌心之处,一点焦黑缓缓褪去,所谓的被伤,想来便是说此处。 待到电光散去之后,众人赫然看见,不只那神秘人安全,甚至连一同被笼罩的两只妖狐,此刻也是依然存活,正带着死里逃生的庆幸站在楚牧身旁。 他竟然还有闲暇护住他人! 这惊人的一幕令曾叔常心中浮现退意,眼前之人的厉害,非是以常理论,哪怕他和苍松是青云门首座,也无法与其为敌。 但也就在此时,天空一亮,一颗大星从乌云中射出光芒,照耀此处。 “掌门师兄?”曾叔常愕然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伤道玄 星光刺破乌云,透过间隙,可以看到一颗大星如同钉子一般钉在苍穹之中,银白清亮的光芒带着不相符的沉重,直射火龙。 七星剑式,这是青云门的七星剑式! 历代门人当中,基本就只有通天峰之人能以七星剑修成七星剑式,且因为七星剑是通天峰镇峰神剑,这让此招几乎成了掌门的象征。 如今的青云门之内,撇去未曾显露的萧逸才,也唯有掌门道玄才修成此剑诀。现在这情况,代表常年坐镇青云门的道玄,竟是已经悄然下了山,来到了河阳城中。 “嗡!” 低沉的嗡鸣响起,一颗又一颗大星撕破乌云,在空中浮现,诸天星辰之力皆在此刻被接取,形成勺形的七星绽放出无量星力,使人如同直面太古星辰,雄浑的星力沉沉压下,万物都在此刻显得万分渺小。 但楚牧却是朗笑一声,道:“好一个道玄,好一个七星剑式,炼血堂血神子,领教了。” 他终于从火龙包围之内闪现出身影,划天的剑光直掠天穹上的大星。 这一次楚牧前来河阳城,除却找寻两只妖狐以外,便是要回青云门一趟,探探门中虚实的同时,也想着开始对诛仙剑下手。 而道玄,此人无疑是挡在前方的最大拦路虎。 本打算拿了玄火鉴就走的楚牧,在见到苍松和曾叔常两位首座出现之后,便已是怀着试探青云门实力的心思,此刻道玄出手,正合他意。 见到楚牧化作剑光直杀来,天上大星运转,无量星光化作帷幕横天而落,如山崩,如海倾,这苍穹倾覆般的帷幕落下,沉沉之压竟是让下方众人都不由自主的气弱半截,似是背上了一座小山一般沉重。 ‘太清境!’ 苍松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骇然发现,一直以来不显山不显水的道玄,竟是在这些年里入了太清之境。非是如此,无法给予自己带来这等威压。 而更让人惊骇的,却是那炼血堂的血神子,对方竟是在这等威压下速度不减,如长虹经天般杀向苍穹。 这神秘出现的炼血堂新主,其人之实力若是换算成“太极玄清道”之境界,亦是毫无疑问的太清境。 “掌握五雷。” 空中的楚牧运掌推出,五色雷霆在五指上闪烁,执掌生杀的至极之威悍然迎上落下的星光帷幕,狂暴雷光顿时爆发而出。 “轰隆!” 本因为大星出现而开始散去的乌云再度汇集,雷暴转瞬即成,无穷霹雳电芒闪耀交错,向着楚牧手掌汇集。 当两者碰撞之际,乌云被完全撕开,星光与雷光碰撞,连苍穹都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星光闪烁,一半雷霆震天。 “嗯?” 七星之后,身着墨绿道袍的道玄目光一凛,感受着那与自身对撼的磅礴之力,心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之意。 因为楚牧此刻“八九玄功”已成,已是能够全面掩盖“太极玄清道”之气机,是以哪怕是道玄也无法察觉到对方的功法与自身相同,但那同样强大的修为,却是真实不虚,能够被道玄直观感受到的。 “魔教之中,竟是出现了这等实力惊人之辈。” 道玄眉头微竖,一股森冷杀机顿时显现于眉宇,“此人绝不可留。” 七颗大星随心而动,带着磅礴星力向着楚牧倾轧,银色星辉之下的道玄,此刻如同操纵星辰的仙神一般,挥手之间便是群星齐动,诸天星力不断汇聚,化作星力潮汐涌向敌方。 面对道玄这一招,楚牧突然气机一变,一把修长细直的凶煞之剑出现在掌中。他人随剑走,剑光撕裂星力潮汐,身影陡然开始闪烁,时大时小,变化不定。 那七颗大星向着楚牧倾轧,却被其突然变小身形从缝隙中掠过,变幻不定的身形加上凌厉无双的剑气,使得楚牧快速逼近道玄,那曲折的剑光在空中数度转折,最终让道玄感受到了剑锋的森冷。 “七星护体。” 道玄冷声一喝,七颗大星突然变成圆球大小,向着自身飞来,一道凝实的星光帷幕在身周浮现,欲挡剑光。 却不妨此刻楚牧剑上紫光一闪,一股破灭万法之剑意骤然浮现,剑锋绽放一声剑鸣,就在道玄惊愕的目光之下破开星光帷幕,刺在道袍之上。 墨绿道袍上浮现道道符文,一股反震之力推出,但剑锋却是一往无前,刺破道袍,直入道玄之身。 “噗嗤!”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是如斯的清晰,而随后涌入道玄体内的杀伐剑气更是令其面色一白。 不过也在同时,七颗化作圆球大小的星辰再度组合成勺形,重重轰在楚牧背后。 足以震碎山岳的大力降临在楚牧身上,周身弥漫的金光都在此刻一暗,但紧随着楚牧背后突然探出一只大手,雷霆再现,指掌之间凝现五色雷光,轰然击在七星之上。 “轰!” 肉眼可见的气浪炸裂冲出,天上地下狂风大作,星力与雷霆碰撞于苍穹,余波撼动大地,令得河阳城如风暴过境一般,满是狼藉。 “嘭!” 辉煌的星光与霸道的雷霆激烈碰撞,正面的道玄亦是运功强压剑气,面无表情的闪身抽离,任凭鲜血从伤口中洒出,身影则是急急退去。 “掌门。” 下方的苍松和曾叔常见状,连忙御空前来支援,但在此时,那火龙亦是动了。它咆哮着升空,巨大龙躯横挡于前,喷吐出炽烈的炎火,死死拦住二人。 “魔教妖人!”曾叔常见状,牙齿紧咬,恨声道。 他是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有那般诡异的招式,竟然能洞穿道玄防御直接伤到其身。若是早知如此,他绝对不会在下面坐视。 反观另一人,苍松道人,他却是在此刻目露隐晦之色,出手之时相较于先前稍显弱势,不复先前之威。 而在上方战场之中,楚牧一击得手,便乘胜追击。身影在空中不断变化,时大时小,时而矫矫似游龙般灵动,时而轻灵如凤凰般迅捷,避过七星的不断截击,鬼魅般的身影直取道玄。 道玄的佩剑七星剑早就传给了萧逸才,他本人多年来也一直坐镇青云山,没有出手机会,即便是出手,单凭其太清境的修为也足以傲视群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便面对这样的窘境。 若是此刻有足以与那凶煞之剑相抗衡的法宝在手,道玄绝不至于这般狼狈,甚至于连先前的被刺也不可能发生。 正当危机之时,又是有数道流光划空,一声龙吟响彻半空,只见一矮胖道人手握赤红仙剑一剑斩出,火龙游天而至,截下了刺向道玄的剑光。 同时,数道流光护在道玄身前,显露出青云门其余几位首座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正魔大战将启 “当心了,此人身法极为诡异,可让身形随意改变,且其剑气能破任何真元。” 道玄看着拦在身前的众人,提醒道。 小竹峰首座水月,大竹峰首座田不易,落霞峰首座天云,青云门诸首座如今就剩朝阳峰首座未至了。 这等阵容,当真堪称豪华。 “轰隆!” 就在这时,远方有隆隆之声响起,地面如波浪般涌动,随着一声爆响,巨大的黑蛇破土而出,昂然立在两只妖狐后方。 楚牧的身影在空中一折,落在黑水玄蛇头上,他俯瞰众人,淡淡的金光在眼中流溢,“诸首座齐至,还当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 五位首座,加上道玄这受创但犹存战力的对手,便是楚牧也不敢说能在这般激战之中护住两只妖狐全身而退。 所以,该走了。 楚牧突得凌空起步,脚踏七星,须臾间便是七步踏完,长剑指天,“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殃云汇聚,遮蔽天日,青天似在此刻倾覆,幽深不见底的漩涡沉沉压下,无数雷光在乌云之中闪烁。 “轰隆!” 随着一声雷鸣,狂暴无俦的大雷暴生成,上贯苍穹,下触大地,闪电光芒轰掣于天地之间,世界都似在此刻迎来了末日。 “神剑御雷真诀!”道玄少见地失态,盯着楚牧所使的剑诀,双眼都要瞪得突出。 其余人比起他来也好不到哪去,毕竟没有什么能比这一幕更刺激心境了。 “不错,正是神剑御雷真诀,还要多谢贵派苍松道人,若非他亲身示范,我又怎能学得此招。” 以楚牧自身“太极玄清道”之根基,以其对雷法的掌控和对气机的把握,在洞察“神剑御雷真诀”之虚实后,楚牧将“掌握五雷”之神通加以变化,果真是使出了此真法剑诀。 仿佛要将天地撕成两半的雷霆从漩涡中心轰掣直下,无数电芒被吸附到长剑之上,都来不及给道玄等人回答的机会,楚牧便已是挥下长剑,雷光横斩,将这片天地都化作雷霆的世界。 “众师弟,全力抵挡。” 道玄高声大喝,一众首座也是早有准备,一道道的清光催发法宝,形成实质化的气罩抵御雷霆,在剧烈的轰鸣声中,雷霆与气罩碰撞,电芒轰荡全程,入目所及,这河阳城已是成了一片雷云之海,四方无处不是闪电,周遭无地不是雷霆。 狂暴的雷光闪烁了整整一刻钟头,待到电光渐息,进入众人眼中的就只有少数一点残垣断壁,以及占据绝大部分视野的白地。 这一剑之下,雷霆洗地,偌大的河阳城都在此剑下毁了九成九,不知多少人忙于此招下。倒是青云门众人以及法相等小辈,因为此招威力外泄,在一众首座的防护下幸存了下来。 道玄眼见这一幕,只觉逆血直冲脑海,无穷的怒火充塞内心,眼白上都是遍布血丝。 这是比草庙村惨案更骇人听闻的人祸,这是将青云门千年的威名踏在脚下踩。青云门经此一役,虽是总体战力未损,但正道之首的招牌却是摇摇欲坠了。 “贼子!” 道玄咬牙切齿地道。 若是此刻楚牧还在眼前,他怕是恨不得与其同归于尽,这样还能保全住青云门的部分名声。但是很可惜,早在楚牧挥下那一剑时,黑水玄蛇就带着他以及两只妖狐遁地顺着地下水道走了。唯一留在原地的,就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咳咳咳·····” 怒气引动伤势,道玄忍不住咳出鲜血,令得周遭同门见之大急。 不过他到底在青云门掌门,在短暂的气急攻心之后,道玄却是又平静了下来,直起腰来道:“让弟子们前去救援伤者,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弥漫起惊人的杀气,“发帖请天音寺和焚香谷的同道前来青云门相会,魔教东山再起,正魔大战许是不远了。” 众人闻言,皆是面容一肃,眼中也是无形中多了几分肃杀。 ························ 这一日,青云山附近风声鹤唳,四处都有青云门弟子巡视,道玄本人亲笔所写的帖子更是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天音寺和焚香谷。 而在当夜,青云门的掌门大弟子,他悄然回到了门中,上了通天峰。 玉清殿后方的静室之中,道玄屏退了左右,让照顾他的曾叔常去外面守着,独自一人与楚牧会面。 他看着脸上难掩忧色的弟子,以缓慢但有力的语气问道:“今日之事,你可听说了?” “是,”楚牧应了一声,“逸才在炼血堂中听闻那血神子要前来河阳城,便第一时间想返回通知门中,没想到这般急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此非你之过,你无需过意不去,重要的还是如今东山再起的魔教,”道玄摇头道,“魔教这一次复起,其势之凶猛,超乎预计,那炼血堂堂主实力高深莫测,若是放着不管,说不得就是下一个仇忘语。当务之急,便是要想方设法灭了魔教的势头,不可让其魔涨道消之势出现。” “为师已经去信于天音寺、焚香谷,让两派同道前来商谈灭魔之事,你在炼血堂中,也许多多注意魔教妖人之动作,尤其是要密切注意是否何神秘人物与魔教接触。” “师父的意思是······”楚牧闻言,做出迟疑之态。 “为师怀疑,正道之中有叛徒,”道玄的话语越发缓慢,但字字句句更显有力,他一字一顿地道:“并且这叛徒,还极有可能是我青云门的人!” “这······”楚牧很是配合的露出惊容,“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道玄冷声道,“今日那炼血堂血神子,说是在看过苍松师弟的‘神剑御雷真诀’后学会了此招,但我派真法又岂是这么容易学得的?便是那妖人精通雷法也是不行。真正的可能,是我青云门中有叛徒,将此真法剑诀泄露了出去。并且今日,那天音寺的法相在事后也告知了为师一个消息,加重了为师的怀疑。” “在草庙村惨案当夜,天音寺普智神僧便是被一个藏头露尾之辈先以七尾蜈蚣暗算,再以‘神剑御雷真诀’重创。天音寺怕此事真相若是道出,有挑拨之嫌,是以一直有所犹豫,迟迟未曾告知本门。直到今日,在见到血神子之魔威后,法相才终于决定透露此事。” 楚牧听到这里,脸上惊容更盛,但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道玄自然是不信楚牧当时所说的事实的,他更愿意相信那血神子乃是和叛徒早有勾结,通过叛徒了解到剑诀,方才能在今日使出。这一点,楚牧也是早有预料。 他很是严肃地回道:“弟子明白。弟子定当找出叛徒,以正门风。” “嗯,去吧,一切当心,”道玄收起了冷厉之色,脸上难掩一丝倦容,“为师有预感,新一次的正魔大战已是不远,若是这一次大战为师有何不测,这青云门便要靠你了。” “是。” 楚牧点头应是,缓缓退出了静室。 他心知道玄此刻已是有了启用诛仙剑的打算,所以才会说出要将青云门托付的话语。那诛仙剑虽是镇派至宝,但其凶戾程度却是连御使此剑的兵主也会受到极重反噬。 昔年道玄之师天成子,便是使用此剑之后入了魔,今日道玄有此言,想来也是做好了相应的打算。 而这,便是楚牧所想要见到的结果。 此事之后,青云门威势大失,加上道玄受创,魔教一方定会有所动作。只要楚牧稍加运作,那本该发生在数年之后的正魔大战便会提前到来,届时便是道玄使用诛仙剑之时。 ‘不过若是我能够提前得到诛仙,那未尝不能避免此事。’ 楚牧走出静室,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今日道玄受创,青云门风声鹤唳,但通天峰作为青云门核心,虽有弟子来回巡逻,但没人会想到会有人悄无声息地侵入到青云门主峰来。 此时此刻,正是去一探幻月洞府的最好机会。 若是能在今夜直接获得诛仙剑,那倒是可以免了这随手而为的计划。 不过就在楚牧打算动身之前,一直守在静室外的曾叔常却是叫住了楚牧。 “萧师侄,道玄师兄可曾提起今日那‘神剑御雷真诀’之事?”曾叔常道。 “确有此事。”楚牧点头道。 “若是师侄有心,可去龙首峰看看。” 曾叔常说完这一句,便进入了静室,不给楚牧多问的机会。 ‘龙首峰······’楚牧微微眯眼,‘看来今日苍松留手之事,被他发现了。’ 这曾叔常的心思也是颇为深沉,原着中便是此人发现了苍松早有不对,却一直秘而不宣,任凭事态发展,直到苍松背叛。而今日,和苍松一同联手对敌的曾叔常同样发觉了一点端倪,但不知为何,却是出言提醒楚牧往龙首峰方向调查。 ‘可惜你这一提醒,是提醒错人了。不过苍松此人,却是未尝不能利用。’ 想起自己在鬼王那里留下的错误信息,楚牧无声一笑,身影悄然消失在夜幕之中。 他本就是受道玄之令,悄然返回青云门,除道玄和曾叔常以外也无人知晓他回了门中。此刻离开,也只有这二人知晓。 但连道玄也不知道,楚牧在离开之后,却是未前往炼血堂,而是来到了后山。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万剑一 通天峰后山,有两大重要所在。 一处,乃是供奉青云门历代重要人物的祖师祠堂,乃祭祀先辈之所,其重要性不言自明。 另一处,自然便是门中禁地,唯有历代掌门才能进入的幻月洞府了。 青云门中兴之主青叶,便是闭关功成,也是在此处获得了那名震天下的诛仙古剑。在其逝去之后,诛仙剑也一直放在幻月洞府之中,便是连掌门也无法随身携带。 这么一处重地,在他人想象之中,本该是霞光瑞气升腾之所,本该是仙家圣地,但事实上,幻月洞府从外面看上去,只是一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山洞。 比常人高出一半的洞口,宽七尺左右,出现在一个平缓的山坡上,旁边都是绿色的藤蔓与荆棘,甚至有几枝垂下了洞口。山风吹来,藤蔓也在轻轻摇动。 在那洞口上方的石头上,普普通通地横着刻着四个大字:幻月洞府。 四个大字未含有丝毫特殊道蕴,也没有什么意境残留,就连字迹也是普普通通,还不如楚牧写的有气魄。 而在大字之下,则是站着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年人。 他身着一袭朴素衣衫,面容枯槁,面上皱纹似刀割,显得格外苍老。 他是祖师祠堂的扫地人,此刻本该在祠堂里入眠,但此刻却是默默站在幻月洞府之前,似是在等待,又似在看守。 看守幻月洞府,等待今夜可能前来的不速之客。 然后,他等到了。 从山道的尽头不疾不徐走来一道身影,一袭黑衣带着神秘的气息,似清晰又看起来模糊的面容,使其更显诡异。 这个人,便是他今夜要等的人。 正是此人,今日在河阳城中让青云门名声大跌,其一剑毁城之举,可说是将在场青云门众人的面皮都扔在地上踩。此人现在已经成了青云门的心腹大患,是道玄认为最有可能一统魔教的魔道强者。 而现在,此人越过了青云门外围的一层层警戒,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这门中禁地之前。 “我倒是没想到,你会在此处。” 楚牧看着那守在洞前的老人,罕见地有了一丝讶意。 就他所知,这人终年雷打不动窝在祖师祠堂,就是青云门遭遇灭顶之灾时,他也未动过。 魔教攻到通天峰了,老人在祠堂扫地。 兽神都打过来了,老人还是在祠堂扫地。 在楚牧记忆中,老人唯一会出现的地方,就是祠堂。 却是没想到,他会在今夜守在幻月洞府之前。同时,楚牧也没想到,会有人预估到可能有敌人来到幻月洞府,前来取剑。 “我也没想到,当真会有人夜探幻月洞府,那人还真是将青云门的秘密卖了个干净。” 老人的声音带着年老者的暮气和迟钝,但随着他这一句话说完,一股锐气却是开始悄悄地冒头,这普普通通的老人突然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是谁背叛了?”他涩然说着,“大竹峰的田不易,他这人性子坚韧,看起来普普通通,实则是一等一有勇气之人,他不会背叛。小竹峰的水月,她外冷内热,看似冷清,实则热忱,她也不该是背叛之人。龙首峰的苍松,他重情重义,恪守职责,多年来正门风,守清规,也不会背叛。” “还有风回峰曾叔常,他心思深沉,但多年来从不将深沉心思用在本门之中,也不当会背叛。朝阳峰······落霞峰·······” 老人将一位位首座道来,言语之中流露出对这些人的极强熟悉和情谊。 “那你说,背叛者会是谁呢?”楚牧看着此人,呵呵笑道,“会是谁呢?万师兄。” 这一句“万师兄”道出,老人双眼陡然一利,无形剑风直扫楚牧之身影。但在接近之时,一道金光闪过,金色的气墙挡住了剑风,锵然声中,楚牧依然从容站立。 “嘿,谁能想到昔年已被处死的万剑一,如今却是成了这般模样。你苟延残喘般生活在青云门的阴影之中,多年来一直未曾出现,何必在此刻挡我去路。”楚牧淡淡说着嘲讽之语。 眼前这人,乃是青云门上一辈最为耀眼之人。当年正是此人带着寥寥数人闯入魔教蛮荒圣殿,在天煞明王和幽明圣母神像之间留下印记,彼时彼刻,此人是公认的掌门继承人。 如今青云门首座,有五位与其有旧。其中四人曾与其一同闯入蛮荒,剩余一人便是曾痴恋此人的水月。 要不是万剑一当年因为担上弑师罪名而被处死,如今的青云门掌门也许就是他了。 谁也没想到,本该已经死去百年的人,多年来一直默默无名在祖师祠堂扫地,且在此刻挡在楚牧面前。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不怀疑你是本门叛徒了,”万剑一紧盯楚牧,一双老眼中闪现与外貌不相符的凌厉之色,“我那些师兄弟的性情我清楚,就算他们中有人背叛了,也不会这般待我。我本担忧来者会是某位昔日故旧,但在听到你之后,我却是放心了。” 为何放心? 自然是放心来者不是某位故旧,而是货真价实的魔教妖人了。 这样好,这样的话,就能毫不迟疑地斩人了。 龙吟声乍起,灼灼剑芒刺破了夜幕,盖过了月光,无穷碧光包裹着一把碧绿长剑,如电芒激射,倾天剑光直映入楚牧双眼。 斩龙剑! 此剑昔年便是万剑一佩剑,随万剑一横行天下,但在其假死之后,此剑便交到了苍松手中。在数年之后,苍松会将其传给一位和万剑一颇有相似之处的弟子,而现在,它本该保存在龙首峰中。 但是,斩龙剑此刻出现在了此地,出现在万剑一手中。 “锵!” 斩龙剑的剑尖最终撞在乍现的修长凶剑之上,碧绿剑光如山如柱,威势不可挡,然那修长凶剑亦是绽放冷光,看似纤细的剑光却有着令人震惊的威能,凶煞之气悉数敛于剑光,玄黑色的剑刃似是倒映深渊,深邃内敛,长剑横格,雄浑真元轰然震开这威势凛然之剑。 “铮!” 斩龙剑在空中一折,落入万剑一手中,那苍老的手掌握着碧绿仙剑,人与剑皆是爆发出惊人锐气。 “好一个万剑一,你颓废多年,连样貌都因心神枯寂而苍老成这等模样,却能有这般修为,不愧是千百年来唯一带人闯入蛮荒圣殿之人。” 楚牧手持长剑,修长的剑身直触地面,而他的双眼则是紧紧锁定对面的人与剑。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人的剑心,活了。 “心死之人,本该等死,然而门派出此大患,我却是不得不活了过来。”万剑一手握斩龙剑,苍老的面容都像是便年轻了数分,本来普普通通的外貌多出了几分冷峻。 以其心境,本来最多也就是个上清境巅峰的实力,甚至于可能连此都不如。就如楚牧所说,万剑一心神枯寂,以致于样貌都因此衰老,否则以其修为,绝不至于在这般岁数老迈至此。 但现在,万剑一的心却是又活了过来。如枯木逢春,如破茧重生,此刻的万剑一,也不知是重新恢复旧有境界还是再做突破,其神映照虚空,接引不绝元气入体,此正是“太极玄清道”之太清境。 “但就连道玄也伤在我手下,就凭你也想阻我?”楚牧长笑道。 “试试便知。” 万剑一手中绿芒暴涨,剑起之时引动天地肃杀,周身爆发出万丈霞光,他人剑合一,化作通天剑柱,似开天巨剑,气度雄伟,以一往无前之势斩杀过来。 这一剑携天地杀意,附雷霆万钧之势,有着不惜一切乃至同归于尽之念,剑不斩人誓不回头,正是青云门真法剑诀之“斩鬼神”。 此招真法与“七星剑式”一样,历代中人练成者寥寥,而在所有修成者之中,万剑一可说是其中最强之人。 斩龙剑,斩鬼神!剑出敢向鬼神去,这般决绝,这般无畏,此等剑势让楚牧眼前一亮,心中首度生出见猎心喜之意。 在这一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能让自己眼前一亮的剑客。 此世之中,能称得上是一剑客的,怕是也就只有眼前之人了。 “来得好。” 楚牧手握长剑负于身后,剑身紧贴脊柱大龙,与其平行,一股至微至幽,破灭万方之剑意在剑刃上充盈。 面对这一剑,楚牧愿以真正的剑法相迎。 “灭世。” 如深渊般的幽邃之色充盈于眼眸,楚牧背后刷的一声张开六道由剑气组成的纯黑剑翼,随后便见六翼合拢,无边无际的幽暗剑气向那开天巨剑激射。 “轰!” 夜空中暴起无穷光芒,恍如有无数太阳爆发一般,万丈光芒弥天极地,紧接着便见无量黑暗涌起,遮云蔽月,光与暗互相碰撞,激起惊天狂岚。 青云门之中,不知有多少人因这一幕而悚然望向通天峰,也不知有多少人因此而失神。 “斩鬼神······” 龙首峰上,苍松道人猛然奔入某座剑堂,看着堂中空荡荡的剑架失神道:“万师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诛仙剑阵的本质 无穷的光与暗震慑了夜色中的青云门,不知有多少人在此刻望着通天峰愣愣失神。 而在通天峰后山,战斗在甫一开始之时,便已是进入了白热化。 万剑一人剑合一,以破釜沉舟之势化作碧芒纵天而起。 “斩鬼神”这一式,乃是存粹的攻杀剑诀,它与化天地之力攻敌的“神剑御雷真诀”和“七星剑式”不同,其剑意不畏天地,不惧鬼神,只以一腔桀骜纵横人间,斩尽仇敌,以一己之力抗天地,斩鬼神。 万剑一此刻便是尽展“斩鬼神”之威能,带着声震九天之龙吟,化作一往无前的剑芒斩向敌人,斩向那······ 几乎可说是不可敌的敌人。 “嗡!” 空气在悲鸣,灵机在站立,于那剑芒划过的轨迹尽头,于那深邃的黑暗之中,六道漆黑剑翼展开,将楚牧笼罩在无尽的破灭气息之内。 先前的无尽剑气仅仅是开胃菜,真正的大菜还没端上来呢。 修长的凶剑铮铮作响,诛仙四剑之意皆在剑刃上汇聚,凝聚出虚无之剑,昔年曾一剑破灭伏羲深渊,断绝大地龙脉的一剑,于此刻,化作仙道剑法使出。 “灭世。” 似亘古的长吟,似末日的挽歌,带着幽幽叹息再度道出此名,剑光如水般从那高踞天空的身影手上流溢。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片淡淡的平静,所有的一切都要在这一剑下湮灭,那纵天而起的剑芒也不例外。 但也就在这时,幻月洞府突然升腾起浩大的紫气,无穷的灵机在沸腾,紫光化剑,在骤然闪现的道玄手中法诀指引下横贯苍穹,与万剑一一上一下地截击那灭世之剑。 道玄来了。 他果然是来了。 发生在通天峰后山的动静这般惊天动地,青云七峰众人皆能看到那万丈剑光,就在通天峰上的道玄没理由看不见,所以他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来了。 并且······ 古朴的长剑在紫光中萦绕,随着道玄一剑斩出,如同紫色旭日般的剑光与碧绿剑芒一同撞上如水剑波,三种穷尽杀机的剑气于此刻交汇。 “斩鬼神”凝聚人之杀气,乃是纵横天地,不敬鬼神的人之杀剑。 古朴长剑所凝聚的,是天地之杀伐,看似神光湛然的剑光其核心却是亘古已存的天地杀气,可说是天之杀剑。 而那凝聚诛仙四剑之意,虽是和诛仙剑同源,但经由演化所成就的,乃是楚牧为已经破灭的世界而创的剑招,则是灭天灭地灭人灭神,灭尽万象之剑。 于此刻,三种剑气碰撞,漆黑的裂缝在空中蔓延,本被剑光照耀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幽暗下来,一道道如同蛛网一般的狰狞裂缝在空中迅速蔓延,然后······ “哗啦啦——” 天空像是摔碎的琉璃一般破碎开来,大片大片的苍穹在崩塌,有浑浊的浪潮从那跨塌处一波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嘭!” 楚牧在这浪潮前如遭重殛,高踞长空的身影如折翅一般向着远方坠落,那似在无尽延展的剑翼也开始崩溃断折。 他在空中身体失控般连续打了个十几个跟头,最终险险在半空停住了身。 “诛仙。” 楚牧抹去嘴角的淡金色鲜血,目光灼灼地看向远方。 在他的视线尽头,道玄面色颓败地落到了幻月洞府之前,在他身后则是比之先前更为苍老的万剑一。 “倒是没想到,你会将诛仙随身携带,道玄啊道玄,这一次还真是我小看了你。”楚牧在那混乱的天空之下朗声道。 “神剑天赐,岂是尔等邪魔外道可以染指。” 道玄面色微不可查地一变,他运功强压下伤势,冷然剑指楚牧。 非金非玉的长剑在他手上流溢着紫色的光芒,深深的杀伐藏在氤氲紫气之下。这紫气乃是通天峰之灵气,道玄先前便是引动通天峰之气运使一剑联手万剑一一会楚牧之剑,三者俱伤。 而这,只不过是诛仙剑阵的一部分威能而已。 青叶祖师所创的诛仙剑阵,汇聚七峰之灵气,运使之时的威能相较于眼下又岂止倍增。 “神剑天赐,哈,”楚牧嘲笑了一声,“你我皆是清楚,这所谓的神剑到底有多凶戾。青叶不愧是青云门的中兴之主,竟是以七峰之灵气将诛仙剑之无上杀机转化成剑气,化作诛仙剑阵,但饶是如此,你又能动用诛仙剑阵几次?” 短暂的交手,楚牧却是已经察觉了诛仙剑阵的本质,那看似神圣的剑气之中实际上是和楚牧的杀伐剑气如出一辙的凶戾,但经过青云七峰的灵气转化,这无上凶戾竟是化作了可以为人所用的剑气,使得诛仙剑成为青云门的立身根基。 若是没这诛仙剑阵,诛仙剑在道玄手中不过是胜过其他法宝一筹的凶剑而已,就算能够激发此剑之威能,自己也会是第一个受到其害的受害者。 ‘此剑真正的主人,是我。’楚牧心中划过这个念头。 ‘此剑真正的主人······’道玄的心中也是同时闪过一个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念头,‘是他?!’ 就在刚刚的碰撞之中,道玄感应到手中古剑的颤动,并且在同时,他也察觉到对方那杀伐剑气似是和诛仙剑之剑气同源。 这让这位青云门掌门感到荒唐的同时,也心生一股无比坚定的杀意。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青云门能千年不衰,靠的就是诛仙剑。若无诛仙剑,百年前青云门就已经被覆灭,绝无今日之光景。若是这镇派神剑落入敌人手中,道玄都不敢想像会出现什么样的未来。 心中下定决心,道玄便欲真正启动剑阵,诛除这一大威胁。 不过此刻楚牧也是心生退意,他眼下还无绝对把握扛过诛仙剑阵,在察觉到道玄剑不离身之后,他当即便决定离开。 ‘剑不离身,便是有天机印压制煞气,你又能撑到几时呢?可惜了,道玄,我本打算给你一个好的结局的。’ 楚牧身影陡然化作一道金光,在道玄启动诛仙剑阵之前提前掠出了青云七峰之范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惜了······” 身在通天峰上的道玄同时道着“可惜”。 “若是此人当真托大留下,我便是拼尽全力也要让此獠留下命来。” 这本该是一个绝好的机会,由万剑一阻拦,由道玄持诛仙剑及时赶来动手,二人合力,本该能够将世间任何一人都留在青云门的。 但是很可惜,他们这一次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对手。 “剑不离身,你最多开启一次剑阵,就要面临煞气蚀心之厄。”万剑一看着道玄突然变得有些衰弱的面容,淡淡道。 煞气蚀心的结果,他们二人在百年前就已经见证过了。 百年前,在击败仇忘语之后,二人的师父天成子反倒成了新的魔头,若非二人在祖师祠堂合力杀了天成子,这青云门上下也许在百年前就被天成子抽取阴魂,化作一片绝地了。 “值此魔教复起之际,便是不用剑阵又如何?生死本由天注定,该死该活都逃不了。” 道玄沉着一张脸,道:“我现在担心的,非是个人生死,而是门中那叛徒。那血神子对我青云门之秘如数家珍,可见那叛徒几乎将青云门的底细全盘托出了。此贼不除,便是剿灭了魔教,也难绝我青云门之患。” 说到叛徒,道玄眼中的杀机几乎要溢出来一般,手中古剑已是闪现过令人心悸的弧光。 万剑一在一旁默然不言,他此刻也被这接连的重磅消息撼动了心神,一时之间想到了百年前的时光,竟是有些失了神。 混乱的波流还在天空上涌动,今夜的夜幕因此变得深沉又浑浊,正如此刻二人的心境。 他们站在幻月洞府之前,幽幽看着前方,久久不言。 ························ 龙首峰上。 苍松走出剑堂,同样看着那浑浊的天空,依然还残留着惊愕的面容上隐隐露出狂喜,今夜的发现让他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万师兄,”苍松低声念道,“万师兄可能还没死,百年之前的事······” “万剑一确实可能没死,但是苍松呢?” 突有幽幽之声在苍松耳畔响起,其中所言之意让苍松陡然抬起头来,“谁?” “自然是我。” 楚牧从剑堂的阴影中踱步走出,淡淡道:“若是万剑一未死,他在知道了你苍松所为之事后,会如何?” “暗算普智,屠戮草庙村,勾结魔教,说不得到时候你敬爱的万师兄会亲自给你一剑,斩了你这叛徒。哦,对了,草庙村好像不是你屠戮的,但是谁知道呢?” 黑暗中,楚牧边走边说,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生生将苍松打回到冰冷的现实之中。 百年时间过去,青云门早已物是人非,万剑一不是当年的万剑一,苍松亦不是当年的苍松。眼下这个站在此处的龙首峰首座,他到底是正道中人,还是魔教妖人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把握人心的魔鬼 苍松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对于万剑一来说,他是重情重义的师弟。 对于道玄来说,同时恪尽职守的龙首峰首座,为青云门执掌门规。 而对于他的弟子来说,这是一个尽职的师父,不管是现在的齐昊还是未来的林惊羽,这二人都对苍松尊重至极,是以从来没想过他会叛门。 事实上,不仅是齐昊二人,便是万剑一和道玄,也是没想到苍松会因为百年前的万剑一之死而心生背叛之念,并为此谋划百年之久。 “你什么意思?”苍松冷冷盯着楚牧,佩剑不知何时已是散发着浓郁清光出现在手上。 “你想否认?”楚牧轻笑道,“若是以嫉恶如仇的苍松道人之性子,面对魔教妖人的污蔑,他该直接动手斩妖除魔,而非是在这里用问题来做无谓的掩饰。不过我要说的非是此事,而是另外一件事。” “苍松,万剑一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便是活过来又如何?弑师之事既是已经被我所知晓,那么哪怕万剑一当真活过来,我也可以轻易让他死去。” 弑师这种事情,便是在魔教之中也少有人为,在正道之中若是做出此事,那更是天地不容。更何况此事还关乎青云门之名声,已逝掌门天成子的身后名。 万剑一若是敢光明正大站出来,那么只需将此事披露,那么这世人之舆论,便可将其逼死。甚至于,都不需要万剑一走到明面上,只要他还没死的事实被发现,就已经注定他将要站在风口浪尖上了。 苍松心知,只要眼前之人将万剑一还活着的消息和弑师之事一并抛出,那么假死百年的万师兄,就将在不久之后真正死去。 “你想要说什么?”苍松冷冷问道。 他依然冷峻,但言语之中的示弱已是无法掩饰。楚牧这一次,算是抓住了苍松的软肋。 “很简单,当年参与弑师的人有两个,若不想万剑一死,那就只能让道玄死了,”楚牧笑道,“你完全可以将这罪名安在道玄头上,并且在道玄死之后,有魔教威胁,万剑一便是再如何不愿,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个事实,挑起青云门的大梁。他不得不这么做。” 苍松的呼吸微微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因为他知道对方所言完全可行。 以万剑一的性子,便是苍松强行将此罪名扔在道玄头上,他也会全力承担,闹到最后还是万剑一一死以谢天下。但若是按照楚牧所说,那么万剑一不但会活下来,甚至于······ “还会坐上那本该属于万师兄的位置。”苍松低声自语。 而想要促成这一切,便需要道玄死,需要苍松做一些必要的牺牲。 都不需要楚牧多说,苍松就已经自己在心中勾勒出相应的未来。他是完全可以做到这件事的,只需要他按照自己原来的计划行事,道玄会死,万剑一会从暗处走到明面上,得到他该有的东西,便是魔教方面抛出弑师之事,也完全可以将此事按在道玄头上。 他做得到! 这一刻,苍松竟是有了一种殉道般的荣誉感。 虽然最终结果会导致自己声名狼藉,虽然最终会让自己和敬爱的万师兄刀剑相向,但只要想到那场景,苍松就忍不住心潮澎湃,忍不住想要将其实现。 “如何?”楚牧含笑问道。 他就像是一个魔鬼,字字句句都把握到苍松的心理,单凭言语就诱导苍松走向本就会走的道路。 原本因为万剑一的出现,苍松已经是有了一丝回头之意,但他此刻的话语却是让苍松更为主动地,更为决绝地走向了这条背叛之路。 苍松也不是不知道对方心怀不轨,但他还是这般做了,只因对方的话语切中了他的心灵弱点。 所以,回答楚牧那一句“如何”的,是沉默的默认。 “那么便劳烦阁下前去联系万毒门的那个老怪,促成新一轮的正魔大战了。” 楚牧留下最后一句话,身影消失在阴暗的角落之中。 这处偏僻的剑堂,独留苍松一人久久站立,默然不语。 这一夜,他并不是唯一这么做的人。 ························ “只要让道玄开启一次诛仙剑阵,他就绝难扛过其后的反噬,届时便是取剑的时机。” 夜风之中,楚牧的身影在空中穿梭,眼中闪烁着的一道道精光代表着他心中不绝的算计。 他有预感,诛仙剑中有他追寻已久的答案。 此世之一切,可说是皆源自天书。天书第二卷,成就了最为古老的魔教;天书第四卷,乃是此世佛门之源;天书第五卷,让青云门成了正道之首,门中功法“太极玄清道”更是暗合三清之名。 另外的第一卷和第三卷虽然不如其余三卷意义重大,但也各有其深意。 而楚牧在此世所产生的各种问题,也是隐隐指向天书。 淡淡的流光在夜幕中划过,最终落到河阳城外十里的一处小溪旁。黑水玄蛇三百丈的蛇躯便在这小溪旁绕成一个蛇阵,如鬼火般的眼瞳微微眯起,静静看着蛇阵中的一大一小两只狐狸。 小的那只还保持住人形,此刻正挺身站在大的身前,身体都因为黑水玄蛇凶威开始颤抖了,却还是不屈地与那双碧绿蛇眼对视。 大的那只已经忍不住化作了原形,六条尾巴在身后平平摊开,身体却是紧紧蜷缩着,身上还散发着一阵阵寒意。 “焚香谷的上官策,其天资确实不凡,硬是将至刚至阳的《焚香玉册》练成了至阴至寒,这九凝寒冰刺的寒毒哪怕是过了三百年,都还未散。” 楚牧落在蛇阵中,看着那蜷缩起来的大狐狸道:“今日他本就在河阳城中受了伤,眼下夜深寒重,引发了他的寒气,若是无法及时找到一个阳火鼎盛之地压制寒气或者由我亲自出手,他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三尾狐听闻此言,更是花容失色,那一张俏脸此刻如死尸一般苍白。她看向楚牧,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在楚牧面前直接跪拜下,“求您救救他,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臻首重重砸在地上,久久不曾抬头,她就像是一个雕像,死死跪在地上。 “任何代价太重,我其实只想着让你们为我效命而已,”楚牧看着这只狐狸这般沉重的姿态,无奈道,“毕竟我手底下那些臭鱼烂虾实在上不得台面,搞得我堂堂炼血堂之主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三尾愿为堂主效死,求堂主救救他!”三尾狐不假思索地尖声道。 到了现在,三尾狐也不管楚牧所言是真是假的,真的是看重二人也好,是另有图谋也罢,她现在就只想着让六尾活着。 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可真是······” 楚牧看着这一幕,也是忍不住感慨,“这种真挚的感情,便是看得再多也是看不厌。便是再悠久的时光,也无法冲淡我对这种真情的欣赏。当然,那些痴男怨女除外。” 漫长的时光之中,偶尔遇到的些许经历总能给楚牧带来不小的愉悦感。尽管他这人的性子几乎可说是冷血,但这并不代表楚牧的愉悦点会偏离到以恶为美的程度。 “希望你能劝服情郎,让他安心踏实地为我效命。” 楚牧轻轻摇头,走到那只大狐狸身旁蹲下,一手按在十分顺滑的皮毛上。 不得不说,这天狐一族的皮毛还真不错,楚牧都忍不住想要顺手撸两下。 ‘也不知那九尾狐的手感会如何?’ 楚牧心中划过一个有点不着调的念头。 森森寒意向着楚牧手掌所按之处汇聚,最终都流入楚牧掌内。与之相对的,则是六尾狐的身子缓缓回暖,一只蜷缩的身体也开始放松下来。 这困扰其三百年的寒毒,对于楚牧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都不需要多久,所有的寒气便被楚牧汲取殆尽,完全根除。 等到楚牧再度站起之时,周遭寒意已是完全消失,六尾狐安安心心地睡了过去。 “他被寒毒侵蚀三百年,就算拔除了寒气,也需要多多静养,这段时间便由你照顾他了。” 楚牧一边说着一边招来黑水玄蛇,巨大的蛇头十分温顺地趴在地上,好让楚牧能够轻松乘上。 “走吧。” 他摄起二狐,一同落在蛇头上,“想来你还没见过你的未来婆婆吧,我便带你们两个去一趟南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众望所归玉阳子 狐岐山,鬼王宗。 静谧的庭院内,鬼王抓着一把鱼食,站在小池边,一边给池中那一条条懒洋洋的锦鲤扔着鱼食,一边说道:“那位血神兄可真是做了一件大事,他跑到青云门附近的河阳城大闹了一场,一剑覆灭了大半个城镇后又夜入青云山,欲要取剑,逼得道玄不得不带伤上阵,甚至还听闻万剑一都露面了,这两人联手,才逼得血神子受伤退走。” “万剑一?”在不远处,白面书生青龙闻言,说道,“他不是死了吗?” 当年万剑一之死乃是青云门之秘,这些年来鲜少外传,青龙也是在之前于万蝠古窟之中第一次听到其死讯。也就是因此,青龙才会那般容易被楚牧擒下。 彼时听闻万剑一之死,青龙心中百感交集,有可惜,有放松,也有沮丧。之后经历诸事,青龙这才将此事放下来。只是没想到,现在又听闻已死的万剑一又活了。 如果这是笑话,那定然是一桩相当滑稽的笑话,可这是事实。 “是真的,”鬼王道,“万毒门的毒神老鬼亲自写信告知于我的消息。青云山通天峰上,斩龙剑锋芒再现,‘斩鬼神’之威比之当年无丝毫逊色,就算不是万剑一,也是不逊于万剑一的正道高手。” “毒神的消息很灵通啊。”青龙闻言,意味莫名地道。 想他青龙连万剑一之死都需要他人告知,而万毒门的毒神竟是连青云门昨夜发生的事情都能立马知晓。这其中的猫腻,青龙几乎是用脚指头想都能明白。 这毒神,在青云门中绝对有安排奸细,并且其地位还不低。 “连血神子那样的人都和青云门纠缠不清,毒神有细作安排在青云门中也正常,”鬼王随手将最后一点鱼食尽数抛出,看着池中锦鲤纷纷抢夺,道,“龙兄不妨猜猜,毒神信中还说什么?” “毒神不是什么好心的大善人,他若只是单纯的告知这个消息,只不过会暴露他在青云门中的安排,他会告知这些信息,定然是有更大的图谋。” 青龙心中念头急转,几乎是立刻就猜出了毒神的用意,“他这是想对青云门下手了。” 这是机会,是魔教重新出世的极好机会。虽然青云门中多了个不逊于万剑一的高手,或者干脆就是万剑一本人,但魔教这边也不弱。 不说这些年来崛起的鬼王、积年老怪毒神以及长生堂的玉阳子,单说昨夜之事的主角——那如同流星般骤然现世的血神子,也绝对能给魔教这方带来巨大优势。 趁如今青云门声势大跌之际攻山,若是能够将这正道之首覆灭,那百年来的正魔大事就将完全逆转。 “这是个机会,宗主。”青龙说道。 “的确是机会,”鬼王拍了拍手,道,“联合圣教四派,不,五派之力,加上各种布置,足以让打下青云门的可能。不过蛇无头不行,既是联合,就需要有个共同的领袖。龙兄,你觉得血神子如何?” 青龙闻言,微微沉思之后,摇头道:“血神子是个聪明人,就算如今名头正盛,且实力高超,也不会接下这烫手山芋。” 没错,就是烫手山芋。看似领袖群雄的盟主,实际上既无法真正统领整个魔教,也没可能让四派言听计从,说是盟主,实际上就是个背锅的。 此次联盟,胜了固然可喜,但之后该内讧的时候还是得内讧。若是败了的话,这盟主就是最大的追杀目标。 “也对,血神子是个聪明人,”鬼王笑了笑,“那就换玉阳子吧。合欢派的三妙夫人是个女流之辈,没什么野心,那就只剩玉阳子了。想来,毒神也是这么想的。” 就在这一问一答的短暂对话之中,鬼王和远在千里之外的毒神很是默契地敲定了这一桩事。 而在此时,引发这一切的当事人楚牧,他却是已经带人前往了南疆。 黑水玄蛇在山林上似缓实疾地穿行,粗大的蛇躯在树林中却是极为灵活,在留下深深痕迹的同时,也在迅速前进。 直到将要出林之时,黑水玄蛇突然停了下来,扭头对着某个地方,徐徐吐着蛇信。 也就在同时,在那树林之外,一个眉清目秀,面色却是十分苍白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在上古魔兽之前压着心中的惧意,举止有度地向着此刻正盘膝而坐的楚牧行礼道:“万毒门秦无炎,拜见血神子前辈。” “万毒门······” 双眼微阖的楚牧也不睁眼,只坐在玄蛇头上淡淡道:“毒神派你来,是为何事?” 单刀直入的问话,让秦无炎这个年轻人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到底是被毒神看重并且收到门下的关门弟子,立即便调整心态,回道:“师父他老人家愿奉血神前辈为盟主,带领我圣教各派齐攻青云门。” “盟主?呵,是背锅的吧,”楚牧嗤笑一声,道,“这是还没开始打,就想好怎么输了,无怪乎能从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中活下来。抱着这样的心态,当真是输了也活该。” 不同于鬼王和毒神的默契,楚牧却是从另一个视角看待此事。毒神这找人背锅的想法固然可说是聪明人该有的决断,但这无疑也显露出毒神无多大底气的事实。 如此心态,也难怪在原着中明明占据大优,结果让重伤的道玄跑到后山去取来诛仙剑反败为胜了。 现在道玄剑不离身,虽是加重了被戾气侵蚀,但也保证了自己能够随时启用诛仙剑阵,这种情况下魔教想赢,几乎不可能。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还有楚牧在。 “你去转告毒神,此事血神子应下了,不过所谓的盟主就免了吧。我倒是觉得长生堂的玉阳子不错。”楚牧也是如鬼王和毒神一般,直接把锅扔到了玉阳子头上。 这一下,玉阳子可谓是众望所归了,他连拉票都不需要,就能得到三方支持,这如果不是众望所归,又有什么算呢? 秦无炎闻言,心中又是一动。他可是知晓自己的师父也同样属意玉阳子的。 一时之间,秦无炎都不知该觉得是这血神子猜出了自己师父的心思,还是说阴雄所见略同了。对于这些老阴比来说,也许所谓的默契根本不需要培养,只要有同样深沉的城府就够了。 “是,晚辈定当将前辈之语如实转告家师。” 秦无炎又是行了一大礼,之后便匆匆离去。 在他离开之后,楚牧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在刹那之间似有毒龙在咆哮,无色的剑光在挣扎,但终究还是难以挣脱楚牧的束缚,被他收拢于识海之中。 “这诛仙剑的剑气,倒是不错。”楚牧满意点头道。 相比较天玄界的那把诛仙,此世诛仙无疑能容易掌控,楚牧花了三天时间,便已是将当日入体的剑气炼化,使得自身对于诛仙剑道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这要是换做天玄界那把杀剑,哪怕楚牧已是将剑魄融入其中,也最多只能做到将侵蚀入体的剑气通过“八九玄功”排出,想要炼化那是决计不可能之事。 不过这样一来,更大的问题也出现了。那便是此世的诛仙剑给楚牧的感觉,和天玄界的诛仙剑一般无二,两者之间有强弱差距,但无本质之别。 也正是因此,楚牧才能这般顺利炼化剑气。 ‘这一个个问题,可能只有集齐五卷天书才能解决了。’ 楚牧目中闪过一道精光。 黑水玄蛇也在同时爬出树林,让巍峨险峻的青山入眼。 不同于中原群山的清幽秀美,也无有青山碧水,在这南疆之地,山势纵横,巍然屹立,哪怕远远观之,也能察觉到一种险峻和冷肃。 而在前方三十里处,便是正道三大派之焚香谷的所在。 越过两座较低的山头,再过一片荒野,大地之上突然耸立起四座高峰。这四座高峰相连,围成了一个山谷,焚香谷便是此中。 在四座高峰之后,则是传说之中无边无际的十万大山,是无数妖蛮的乐园。 焚香谷远离中原,却和天音寺以及青云门共同名列正道三派,便是因为焚香谷历代守在十万大山之前,不然十万大山的兽妖和蛮族进入。在这南疆,焚香谷之人几乎与天神无异。 楚牧此行的目的,也正是这焚香谷,他的目标就在焚香谷禁地玄火坛之中。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玄火坛 夜色深沉,黑暗天幕之下的焚香谷,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作为一方大派,焚香谷却没有任何阵法架设,在这寂静的夜色之中,谷中之人就如同寻常人家一般熄了灯火,似是已然入眠。 但实际上,这焚香谷却是外松内紧,看似宽松,实则最是难以入内。 “焚香谷驯养了大量灰豚,只要进入这四峰之内,都不需你有所动作,那些灰豚就足以嗅出外人的存在,想要暗中潜入,难之又难。” 四峰之外,白色的大狐狸趴在黑水玄蛇头上,幽幽的兽瞳看着那远方的山谷,向楚牧提醒道。 灰豚,长鼻大耳,无颈长尾,食蚁虫草根,昼伏夜出,或曰土豚,乃是记载在《神魔志异》中的一种灵兽。 若论生存时代,最早的灰豚可说是和黑水玄蛇同辈,都是上古之兽。不过相较于凶威赫赫的黑水玄蛇,灰豚在上古时的地位就和如今的家猪差不多,在那个时代处于食物链的底层。 这种和猪相似,但鼻子却是近乎有身体三分之一长的灰皮兽类没有什么战力,但嗅觉却是相当灵敏,任何一点气味都无法瞒过它们,甚至于连气机都能被它们给闻到。 焚香谷正是将灰豚放置在山谷周围,以铃铛绑线系之,任何陌生人接近被灰豚嗅到,都会让灰豚摇动铃铛。只要一点声音,焚香谷中神识灵敏的高手就会察觉。 这种布置看似简陋,实则却相当难解。灰豚一动便有动静,哪怕知晓这种生物的存在,想要暗中击杀,也会在接近或者动手之时被闻到气机,让其做出警示。 “当年我们狐族便是因此故而选择强攻,结果虽然抢出了玄火鉴,但也因此让我母亲失陷在其中,至今仍被封印在玄火坛之中。”六尾狐低声道。 都已经到了这里了,六尾狐也无心去想其他了。他现在只盼着楚牧能够实现先前所说之事,能够将自己的母亲从焚香谷中救出,是以在路上便搜肠刮肚,将自己对于焚香谷的所有了解悉数道出。 不过有一说一,这六尾狐的母亲是真的强,穷尽焚香谷之能也只能将其封印而无法将其斩杀,不愧是传说中的九尾天狐。 “或许,可以步步为营,将各处的灰豚尽数解决,之后再行潜入。”六尾建议道。 “这样还不如强攻,”楚牧摇头道,“眼下攻打青云门在即,我可没时间耗在这些猪上。并且此举只会打草惊蛇,最后还是会演化成强攻。” 楚牧可没有什么主角光环,能够在数次惊动焚香谷之后还能让焚香谷不加大警戒,他若是打草惊蛇,最后定然会面对焚香谷一众高手的豪华组合。 虽然这种阵仗他也不是没面对过,但能够省时省力,又何必将时间花在没必要之处?并且,对于楚牧来说,焚香谷还有用。 “我自有办法潜入。” 楚牧淡淡说着,身影渐渐开始变得模糊,随着一阵清风吹过,他的身形竟是突得散成了一团元气,融入了风中。 楚牧曾经修习过武道奇功“七无绝境”,能将自身散化成霞光,化有形于无形。不过此功既无法长久,也难以在越来越强的楚牧身上起作用,因为本体肉身太强,以致于楚牧再也无法如过往一般散化成气,以致于此功渐渐被废用。 不过在修习仙道“八九玄功”之后,楚牧于千变万化之神通上日渐精进,初时还只是化人化兽,现在便是连无形之风,无常之云等不具备生命特征之物也可任意化之。 此刻,楚牧便是真正化作了一缕清风,随风进入了焚香谷之中。 那灰豚虽能闻人气机,便是再好的藏气之法都难以起作用,但对于变化之功却是难以破解,对于化作清风的楚牧,也根本无法辨识出来。 这一缕清风就这般进入焚香谷之中,顺着一丝联系慢慢来到了一处幽静之地。 大片的空地之中涌动着热浪,哪怕是在如今的隆冬之时,此地也依然如炎炎夏日般炽热,让人不由怀疑自己是否到了某处地底岩浆之处。 在空地的中央,巨大的圆形祭坛耸立,其底部悬空,十三根白玉石所做的高达三丈的巨大石柱支撑起整座祭坛,每一根都有二人合抱之粗,祭坛中间最粗大的那一根白玉石柱,看上去至少要五、六人才能合抱起来。 而在祭坛上方,所有的建筑都是用一种赤红色的奇异石材所筑,台阶、栏杆,无不如此。高大雄伟的宫殿便耸立于祭坛中央,呈现出三层金字塔状,远远看过去,这祭坛上就像是燃烧着一团巨大的烈火,令人望而生畏。 楚牧所化的清风飘上祭坛,飘上塔状宫殿,最终从宫殿正面的一道朱红大门的缝隙之中进入了这座雄伟大殿。 也几乎就在他进入宫殿之内的同时,殿中一个盘膝而坐的灰衣老者陡然睁开了双眼。 “谁!”他厉声喝问,一丝寒芒出现在这炽热的大殿之内。 巨大的宫殿内部朴实无华,无任何装饰,唯有一道红光在大殿中央无声释放着光芒,如同一团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的烈火,给此地带来赤红的光亮。 那灰衣老者便坐在红光之前,在他的身旁地上有两副巨大的凶神图刻画。若是将视角转到上方,便能发现总共有八幅凶神图存在于红光周围,头部皆朝着光源,一幅幅巨大图案栩栩如生,释放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此刻,这八幅凶神图正在释放着殷红如血的光芒,那被围在中间的红光像是演化成了一团火焰,燃烧在眼中,也燃在心中。 当楚牧心中出现这团火焰之时,天地之间似是传来嘶吼,一丝丝煞气从九天十地之中向着他体内传输,杀意在他心中沸腾。 仅仅是观看,就引动凶煞之气,这八幅凶神图若是流传在外,定让世间沦为一片血海。 不过对于楚牧而言,这点杀意实在是不值一提,他心中微微动念,便将所有煞气吸收炼化,清风在原地轻轻一卷,现出其本人的身影。 “这凶神图倒是奇妙,若非是它,凭你还发现不了我的踪影。” 楚牧负手而立,双眸之中倒映着火焰,也倒映着灰衣老者的身影,“传闻焚香谷中禁地玄火坛,乃是由焚香谷宿老上官策一直驻守。此人曾于百年前与十万大山中妖蛮大战之中一举击溃蛮族主力,威震南蛮六十三异族,连谷主云易岚都恐其功高,此人便是你吧?” 虽是疑问,但话中之意无疑是笃定灰衣老者之身份。而灰衣老者也不否认自身身份,点头道:“正是老夫。阁下何人?为何闯我派禁地?” 若是换做其他人,上官策此刻已经是直接动手拿人拷问了,但此人却是和所谓的他人不同。等闲人物不可能潜入此地,更不可能让自己毫无所觉。若非是这凶神图自发激活了煞气,上官策连发现对方的踪影都做不到。 如此实力,自然不能用等闲目光视之。 再如何谨慎对待,都不为过。 说话的同时,上官策的气机注入脚下,八幅凶神图亮起了耀眼的红光,一道道烈焰燃烧了石刻,让这些凶神如同活过来了一般。 ‘八凶玄火法阵,就是它了。’楚牧看着这一幕,心中波澜微动。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八凶玄火法阵 八凶玄火法阵,此世最强阵法之一,是足以和诛仙剑阵、四灵血阵比拟的奇阵,若能和玄火鉴正确配合,足以发挥出毁天灭地的奇力。 是的,又是毁天灭地,这三大阵法都贴上了毁天灭地的标签。 虽然不知是否当真能毁天灭地,但这三大法阵确实有着不世之威,若能执掌,足以横行天下。只不过相较于其余两大阵法,八凶玄火阵不仅需要玄火鉴配合,更要有真正掌控玄火鉴的法门。而这法门,已经随着玄火鉴真正主人玲珑的消失而被埋没在历史洪流之中了。 不过哪怕没有玄火鉴配合,此地的八凶玄火阵也依然具备着足以抵挡任何强敌的威能。 嗯······前提是强敌手中没有玄火鉴。 当八个凶神石刻亮起之时,楚牧怀里同样泛起一丝暖意,玄火鉴闪着黯淡的红光,带来一丝温暖,似是和那法阵隐隐呼应。 这座法阵最大的枢纽,如今可就在楚牧手中啊。 在真元的催动下,玄火鉴从怀中自动升起,悬浮在楚牧面前,那给大殿仿佛要活过来的凶神石刻突然一静,有种戛然而止的滑稽。 紧接着,火焰亮起了。 在凶神石刻的周围,火焰形状的时刻亮起了红光,一个个凶神图案被红光包裹着从石刻上脱出,上升至半空,然后竖了起来。红光线条所形成的凶神之图以及外围火焰纹路一同出现在楚牧眼中,形成一幅巨大的火焰图腾。 然后,这火焰图腾就叛变了,光影一闪,这图腾出现在楚牧身周,将楚牧的身影凭空托起,八个凶神围绕着楚牧的身影,让楚牧代替了原本的红色光源所在。 “轰!” 炽热的炎劲如沸腾热水般涌入楚牧体内,他的血液像是岩浆般炽热,淡金色的肤色缓缓浮现,发冠自动炸裂,火焰般的长发在飞舞。 而在双眼之中,熔岩般的纹路缓缓裂开,使得楚牧的双眼呈现了诡异又威严的形象。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从红光亮起到阵法叛变仅仅发生在数息时间内。上官策刚刚还从容不迫的面容,在这短短数息时间之内便直接破功。 “看起来,这里是我的主场。” 楚牧轻笑着握住悬浮在身前的玄火鉴,大殿之中的红光被其如长鲸吸水般吞吸,在越来越炽盛的光影之中,楚牧如同在世火神一般,充斥着不可一世的威仪。 与之相对的,则是殿中红光的极速流失,那中央的红色光源变得渐渐黯淡,露出下方一块透明的璀璨奇石以及地面上一个散发着红光的古井。 真正的光源,正是来自于这古井之内。红光从古井中散发而出,经过奇石重重折射,在其上方形成刚刚黯淡下去的红色光源。而在这古井之下,赫然正是流动着的滚烫岩浆,这玄火坛乃是建立在一火山口之上。 只不过现在,所有的光都被楚牧所汲取,大殿一时之间暗了下来。 同样暗下的,还有上官策的一颗心。 “住手!” 上官策眼见楚牧的气机越来越强盛,心知不可再坐视旁观下去,冰蓝色光芒闪烁,原本就在变弱的温度更是急转直下,那一束冰蓝将此地直接变成了寒冬腊月。 上官策是焚香谷中唯一一个参透冰火之变,将《焚香玉册》练得至阴至寒之人。虽是常年处于玄火坛中修行,但此人之真元却是冰寒至极,便是其法宝,也是名为“九凝寒冰刺”的至寒之物。 六尾狐正是因为被上官策所伤,才会在三百年间被寒毒侵蚀,痛不欲生。 然而现在,面对上官策之攻势,楚牧只是抓着玄火鉴微微动念,那围绕在身周的凶神图之一便自发亮起,一道凶神之影自图腾中脱出,迎向那冰蓝光束。 那是一个头生犄角,身有四臂,一手持盾,一手持刀,下身则是一团熊熊烈焰的凶神。只见其甫一出现,便竖盾挡于身前,虚幻的火盾和真实的光束碰撞,冰与火的冲击使得碰撞之处出现绚烂的光焰,凶神大声咆哮,漫天火光陡然出现在大殿之中。 “吼!” 赤红火盾前推,身在凶神之后的楚牧亦是将真元滔滔不绝地贯注入玄火鉴,一股沛然神能出现在凶神身上,它那虎豹一般的上身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着肌肉,在一声锵然声中,冰蓝光束被推飞到空中。 “再来。” 楚牧双眼散发着熔岩一般的灼热光芒,身周第二个凶神图亮起,羊首狼身,人立而起的凶神脱出,带着凶戾之气扑向上官策。 周遭气氛越发凝重,四周如有鬼神在狞笑,凶煞之气形成实质的火焰缠绕在两个凶神身周,随着和上官策的交战越发浓郁。 “吼!” 四手凶神粗豪无比,持盾舞刀,正面强攻。 而羊首凶神则是来去如风,阴狠至极。 并且随着玄火鉴的光芒越发璀璨,其余六个凶神也似要活过来一般,令上官策在激战之中都看得眼抽不已。 “走!” 眼见第三个凶神就要从火焰图腾中飞出,上官策十分干脆地打算抽身离开。只见他信手挥舞,一道道冰墙凭空竖起,拦住四首凶神,同时冰蓝寒光骤然闪动,上官策并指一点,一根冰刺恰如其分地钉在了羊首凶神身上,寒霜爆发,一根根冰刺陡然从这凶神体内刺出,禁锢其身形。 然而当上官策钳制住这二凶神之时,突然火光一闪,如同火焰魔神般的身影带着环绕的八凶火焰图骤然出现在身前,淡金色的手掌携炽热高温推出。 “嘭!” 电光火石的刹那,上官策抬掌与楚牧相击,冰与火对冲,寒霜烈焰各自覆盖半个宫殿。 第一掌,上官策手掌微赤,面色微白。 凶神之环在火焰图腾中转动,焰色长发飘扬,几乎就在一掌将分之际,又有一掌出。 “嘭!” “当!” 第二掌,上官策皮肤皆赤,炎劲攻心。 第三掌,一根冰刺与右掌碰撞,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楚牧面色不变,周身八凶却是齐齐目露血光,眼中有火焰燃烧,他掌劲未停,一掌崩飞九凝寒冰刺,直入中宫,印在上官策胸膛之上。 “嘭!” 闷响声中,骤然沸腾的红光尽数涌入上官策体内,这位焚香谷宿老陡然僵立,带着惊怒之色如石像般立在当场。 “隆隆隆——” 宫殿穹顶之上,巨大的石板向着两边打开,楚牧身影一跃,直接消失在那出现的洞口之中。 而随着宫殿震动,那声波似是传导到了上官策身上,只见这位焚香谷宿老的身体各处都出现裂痕,赤红的光芒从裂痕中透发而出。 “哗啦——” 火光忽闪而过,血肉经脉皆在这一道火光之中消失,只留焦黑骨骼突然溃散。 在方才最后一掌之中,上官策的血肉和元神悉数被焚灭,魂飞魄散! 金字塔形的三层宫殿内部自然也是有着三层,楚牧进入那洞口之后,便来到一片漆黑的第二层。第二层本有以八凶玄火阵召唤出的火焰异兽看守,但当楚牧以玄火鉴吸收法阵之后,这火焰异兽也是自然而然地消散。 偌大的第二层空间之中,只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立在中央,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在石台的平面之上,有一道圆环状的凹痕,看那形状和玄火鉴相当,并且在旁边还刻着“玄火鉴”三字。 楚牧自然知道这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将手中的玄火鉴直接嵌入凹痕之中按下。 几乎就在玄火鉴进入凹痕的同时,头顶上方传来沉闷的响动声,就如先前在第一层宫殿中一般,穹顶的石板向着两方分开,一股森寒之气从洞口中流溢出来。 原本至热的玄火坛,在经历法阵被吸收外加二人之战后已是降低了不少温度,但当这洞口出现之后,这本来至热之地温度再降,至寒之气从上方传来,至热之能从地面涌上,两股气机在第二层交汇,在此地共存。 楚牧也没多待,见到这洞口出现便闪身进入了第三层之中。 第三层宫殿遍地寒霜,厚厚的冰层包裹着地面,周遭闪烁着冰蓝的光芒,这里是和第一层截然相反的地界,同时也存在着一个和第一层上官策立场全然不同的人。 若说上官策是玄火坛的看守者,那此地之人······或者该说是妖,她就是这座祭坛中的囚徒。 “上官策······死了?”黑暗的最深处,苍凉的女声幽幽响起。 “刚死不久。”楚牧面色不变地看着前方道。 “你手中那是玄火鉴?”她继续问道。 “我这模样,还不够明显吗?” 楚牧示意了下自己现在的造型以及身周的八凶火焰图腾。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小六呢?” 幽蓝的两团光从黑暗中亮起,一道窈窕身影从玄冰环绕的深处缓缓走出。 杀意、痛苦、仇恨,以及一丝丝微末的希望,种种情绪在她的身上显化,视情况向某种极端的方向发展。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九尾天狐 幽深的蓝瞳身影背后,是如梦魇般飞舞的九条阴影。 眼前之人的身份毫无疑问,正是六尾灵狐之母——九尾天狐。 狐妖一族中最为神秘的一支,其尾巴的数量会随着道行的增长而增长。百年三尾,为妖狐;千年六尾,为灵狐;而达至九尾,则为天狐。 九尾天狐所需之道行需多少年,无人得知,只因这世间只有天狐的传说,鲜少有人能真正见到九尾天狐。 而现在,出现在楚牧眼前的,赫然正是一只九尾天狐,她······ ‘她可真火爆。’ 楚牧心中不得不感慨九尾天狐的资本。 饶是见多识广如他,此刻也是因九尾天狐之身而隐隐有所悸动。 在漫长的时光之中,再如何质量上乘的衣物也经不住磨损,所以现在的九尾天狐,她是裸着的。 黑暗并不能阻止楚牧的视线,他的目光在那窈窕有致的身体上逡巡而过,得出两个字的结论——很润! “时隔多年,我又有点想当曹公传人了。”楚牧感慨道。 仔细想想上一次当曹公传人是什么时候来着,有点记不清了。 漫长的时光经历让楚牧变得淡漠,鲜少有什么能让他心中泛起波澜。尽管楚牧的心境已然到了不会退转,犹如佛陀一般的层次,但经历的太多,还是让他觉得世间之事太过无聊。 九尾天狐那奇异的魅力倒是让他久违地有了一丝心动,这种感觉还当真不错。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别让这九尾天狐发飙。 所以赶在对方的情绪失控之前,楚牧道:“六尾灵狐就在焚香谷之外,如果你现在与我出去,应当马上就能见到他。” 那几近疯狂的身影闻言,陡然一顿,而后惊喜之声在冰冷的空间内响起,“你是小六请来救我的?” 突如其来的惊喜冲击了九尾天狐的心神,她一时之间都想过去抓着楚牧的肩膀追问六尾狐的情况。然后,她便看见了自己不着片缕的雪白玉臂。 “······” 一阵妖风卷过,两个人高的大狐狸取代了窈窕身影的位置。纯白的皮毛带着玉质的光泽,九根尾巴在后方摇摇晃晃,原本泛着蓝光的妖瞳也褪去了光泽,露出黑色深邃的眼眸。 大狐狸对自己先前的失态绝口不提,只是柔柔一拜,以带着媚意的声音说道:“多谢公子。” “公子之恩无以为报,若得脱困,妾身当结草衔环以报之。” 作为一个拥有不俗风姿之人,楚牧很是幸运地没有得到“下辈子当牛做马回报”的感谢之言,但也同样没有以身相许的戏码。 不过在大狐狸现出原形之后,楚牧方才的悸动也消失了,自然不会对此多做调侃。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对一只动物发情。 “怎么救你?”楚牧干脆就顺着对方的话一同转移了话题。 “公子请看。” 大狐狸示意楚牧看向自己的腰部,“这条玄火链,正是囚禁妾身的最后一道枷锁。八凶玄火阵已经被公子吸收,只消将这玄火链除去,便可让妾身完全脱得自由。而除去它的方法也很简单,在玄火链的末端有一石台,只需将玄火鉴放在石台之上便可让其松开。” 楚牧的目光落在大狐狸的腰际,一条暗红色的铁链直接映入眼中。 看来焚香谷当年真的是被这只大狐狸逼得没办法了,说不定才刚刚以玄火鉴将其擒住,就因其最后反抗而失了玄火鉴,这导致三百年来一直只能以这种方法囚禁这只狐狸。 不管是外面的八凶玄火法阵还是此处的玄火链,都可以玄火鉴打开,这就相当于自家牢房的钥匙在外人手中,完全没的提防。 但凡有一点其他办法,焚香谷都不会选择这种囚禁方法。 “事先声明,救你可以,但之后,我需要你供我驱策十年,若是答应,你今日便可脱困。”楚牧说道。 “便是百年,亦无不可。”大狐狸柔柔道。 “这可是你说的。” 轻笑声中,楚牧信步走向玄火链的末端,将手中玄火鉴按向大狐狸所说石台。 ······ 一刻钟之后。 “轰!” 长期积压在地下的岩浆一举喷发,炽热的岩浆化作冲天火柱,冲破一切阻拦,轰向苍穹。连天上的乌云也被这大地怒火之积淀生生贯穿,以这火柱为中心,天空烧起了赤红的光泽,整个焚香谷都沐浴在一片红光之中。 焚香谷以玄火坛来抽取地火,镇压九尾天狐,那玄火链末端的石台,实则是玄火坛最终的枢纽。也正是因为源源不绝的地火之力,才会让玄火坛在二人对攻之中屹立不倒。 而当楚牧打开这枢纽的同时,玄火坛下方的地火也终于爆发,冲天的火柱直接冲垮了这座祭坛,将这焚香谷的禁地一举摧毁。 “九尾天狐!” 焚香谷中传来了惊天怒吼,一轮大日横空冲向火柱,浩大的掌印直接朝着天空之上掠过的身影印去。 “咯咯,云易岚,妾身在焚香谷做客三百年,也该到回去的时候了,就不需要恭送了。” 大狐狸在空中肆意舞动着九尾,于火柱的顶端微微匍匐,九条尾巴横扫天空,先后与掌印碰撞。 “轰轰轰!” 连接三条尾巴的扫击之后,那掌印被强行击散,剩余六尾先后撞上大日,两方碰撞,浩大罡风横扫天空,连那火柱都被斩裂了大半。 “嘭!” 爆响声中,大日被轰扫向右方的一座高峰,而六条尾巴也先后沾染上了焦黑的痕迹。 “走也。” 大狐狸娇声一笑,身影纵空,消失在赤红的云朵之中。 “九尾天狐!” 大日从高峰中飞出,日轮之中,身着华贵红袍的老者咬牙切齿不已。 “可恨!”焚香谷之主云易岚眼中满是阴翳,凝声道,“究竟是谁救走了九尾天狐,上官策难不成是死人吗?” 有八凶玄火阵和玄火链双重枷锁,九尾天狐绝对是无法自行脱困的。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相救,并且那人还身怀玄火鉴。 但在玄火坛中不只有阵法,还有焚香谷宿老上官策常年驻守,一般来说就算有人能悄无声息越过焚香谷外围戒备进入禁地,也是不可能冲过上官策的阻拦的。 但现在九尾天狐就是脱困了,而上官策,他也如同云易岚所说一般,已经成了一个死人了。 大敌脱困,加上和玄火鉴失之交臂,这让云易岚心中愤怒至极,奈何地火喷发的当下,他若是不想当丧家之犬,就只能先行去挡住地火和岩浆,之后再行追踪。 想到这里,云易岚更是心中怒火急烧,喝道:“不管你是谁,老夫都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狂怒的啸声在四周山岳之间不绝回响,便是连地火喷发之声都被压下。 不过有胆子做下这等事情之人,毫无疑问是绝对不怕云易岚报复的。 高空之中,楚牧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舒舒服服坐在大狐狸的背上闭目养神。 此行之收获,着实有些超出预料,不但救出了九尾天狐,甚至于还将八凶玄火法阵给吸收到了玄火鉴之中。此刻楚牧虽是变回了原状,但先前的姿态以及那般感受却是一直印在心头。 仿佛这个身体都化作了火焰,血液都化成岩浆在身体内涌动,周身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胞都充斥着强大的力量感和活性。楚牧甚至以为已经被炼化的血肉意识又再度回来了。 虽然这仙道之法和武道不同,但在玉清境之时就已经通过打开周身穴窍同化血肉意识,壮大本我神魂,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两者还是有不少相通之处的。 也就是说,楚牧现在的身体也同样没有多余的血肉意识。 但在刚刚,他像是又体会到了那种血肉之中自有灵性之感,只不过这一次血肉之中充斥着的非是杂乱的意识,而是楚牧自身之意志。 与“八九玄功”所塑造出的不灭道体相似又不同,那种灵肉合一乃是以肉身为主,非是以元神为主。 这种体会,当真是让楚牧心有所感,只觉自身此行最大的收获,也许就是如此了。 ‘这样的话,此行也许还能再多走一趟。’ 楚牧的目光转向更南方,视线投向那笼罩在夜色当中的群山峻岭。 十万大山,妖蛮所居之地,同时也是玄火鉴上一代主人所辖之地。在这十万大山之中,有一人,或者说有一个存在,他知晓玄火鉴真正的使用法门,若说世间有谁最了解玄火鉴,那无疑就是他了。 “兽神。” 楚牧抚摸着纯白的皮毛,轻声道。 由巫女玲珑所创造的煞气结晶,此世最强者兽神,他是如今唯一一个知晓如何真正使用玄火鉴之人。 原本楚牧是想将与兽神回面留到他日的,但现在看来,他却是需要提早入十万大山一趟,去见一见兽神了。 正在夜幕中疾驰的大狐狸听到了这悠悠低语,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眸中首度有了恐惧之色。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十万大山,镇魔古洞 黑水玄蛇爬过高山,蛇首高高扬起,让蛇首上的众人看到那连绵起伏的山脉,也让众人感应到了山岭之间潜伏着的险恶气息。 这里是十万大山,是世间少有的大凶之地,也可说是世间第一凶地,因为在这十万大山深处,藏着遍数天地都可说是第一凶煞的生灵——兽神。 “可你知道吗?在很久以前,这十万大山虽然山势险峻,兽类繁多,但完全当不上凶地之名。” 黑水玄蛇的头上,一个白衣女子看着前方盘膝坐着的身影幽幽说道。 这女子身姿婉约而修长,白色的衣衫包裹着无限美好的身段,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柔媚面容似是一汪春水,有着让世人陶醉的温柔,又似千百年永驻红颜的美丽,经风历雪,却更艳更丽。 这般女子,自然便是那九尾天狐了。 坐在前方的男子一动不动,而九尾天狐所化的女子还在说着,“一切都在那一日出现了变化。先是有浓郁的瘴气弥漫,那瘴气只要吸上一口,便可让生灵全身溃烂而死。紧接着,十万大山中的野兽也出现了变化,它们变成了兽头人身的怪物,各个凶残至极,既不是妖类,更不可能是人类,它们便是十万大山如今这些妖蛮的源头。” “所谓的妖,乃是兽类和植物通过吸收天地精华,进而通灵智演化而成,而这些怪物则是吸收了大山之中的煞气变异而成。妖可化人亦可化兽,而这些怪物则是完全的异变成兽头人身,已经可说是变成了另外一种生灵。” “而造成这一切的,便是兽神,或者该称他为兽妖。” “便是因为兽神,十万大山原本的主宰巫族如今只能苟延残喘,也因其存在,当时我才会决定举族搬迁,进入中原。这世间妖类如此稀少的原因,便是因为妖类几乎快被兽神杀绝了。” “这些我都知道,”楚牧淡淡道,“但这并不影响我找兽神的决心。” 他知道九尾天狐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劝他熄了找兽神的心思。他现在甚至知道九尾天狐当年之所以率众袭击焚香谷,便是因为焚香谷谷主云易岚打算释放兽神,以兽神之力铲除世间其余势力,让焚香谷能够独霸天下。 不得不吐槽一下云易岚这老家伙,一大把年纪了还做白日梦。先不说兽神是否当真能铲除其余势力,光说在兽神成功之后,他云易岚又靠什么去钳制兽神。 该不会想着靠玄火鉴和“八凶玄火法阵”吧? 连九尾天狐都能带人抢走玄火鉴,你云易岚是有什么样的本事能靠这两样去抵抗兽神? 也就是这为云谷主的计划没有成功,否则焚香谷还能不能存在都是个问号。 “操纵玄火鉴之要诀,我志在必得,兽神虽强,但我亦是无所惧之,”楚牧道,“况且我是来谈条件的,又不是来与其为敌的,我的条件,兽神应当会动心的。” 九尾天狐闻言,细眉蹙起,心中当真是又恼又急,不由狠狠搓动起怀中的一只雪白狐狸。 六尾狐趴在九尾天狐的怀中,一副生无可恋的姿态。他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和老母亲久别重逢之后会成为一只宠物,充当老娘发泄怒气的对象。 光是这两个时辰的谈论,六尾狐都感觉自己被搓掉了不少毛。 ‘还有这血神子······他该不会想当我继父吧?’ 六尾狐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前方盘坐的身影,心中难免洋溢着一丝忧虑。 尽管他老爹死了都快千年了,有没有继父都完全无所谓,但想到一个比自己年龄小的人类当后爹,那场景还当真是让他难以释怀。 难啊! 六尾狐心中幽幽一叹。 至于三尾,她则是老老实实跟在大狐狸身后,一动不动,连插话都不敢。 看来未来的婆媳关系会很和谐。 黑水玄蛇在山林中穿行,所过之处不拘是妖蛮还是凶兽,都不敢靠近这只上古魔兽。就如同当初在死亡沼泽中一般,这条大蛇有着万物避之而不及的威慑力。 而随着黑水玄蛇一路向南,深入十万大山深处,周围的瘴气也是越发浓郁,甚至于还有各种煞气在林间,在各种低洼处升腾,演变出种种诡异的形态。 等过了某条连妖蛮都不敢接近的无形界限之后,天空陡然变得阴沉,滚滚黑云在空中涌动,道道阴风在山林间吹荡,沿途所见植被渐渐稀少,树木也是渐渐变得凋零枯萎,一枝枝没有树叶的枝干在林中伸展着狰狞的姿势,使得周遭形同鬼蜮一般。 而当黑水玄蛇游过七座越来越凶险的山脉之后,煞气和阴风的源头出现在楚牧眼中。 那是一座黑气环绕、阴风呼啸的高山。无穷的煞气形成实质的黑云围绕着大山,一股股阴风就从这座大山下方的幽深大洞中呼啸而出。 在那洞口正中,端端正正地立着一座石像,如真人大小,看上去正是个美丽女子,面向镇魔洞深处,默默伫立。 九尾天狐看到这座高山,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就随你吧,希望你能够如你所说,能够安然从这镇魔洞内出来。” 劝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没能阻止楚牧来到这目的地,大狐狸也没心思再劝了。现在只希望这位救命恩人不会在此处有个三长两短吧。 “好生强盛的煞气。” 楚牧见到这穷山恶水之地,却是面露出一丝激动之感,他的身影从黑水玄蛇头上落下,右手掌心隐隐浮现一道黑芒,左手握着的玄火鉴则是亮起赤红光芒。 随着一步踏出,八凶图案化作组成红色光环托起楚牧,外围的火焰图腾微微扭曲窜动,如同真的火焰一般舞动。 “玲珑。” 山洞之中传来呼啸之声,有幽光从深处弥漫涌出,有刺眼的光芒在幽光中扭动,犹如恶魔的触手一般向着山洞之外探伸。 但是,当这触手接近那座静静伫立的石像之后,就无声无息消弭了个干净,难以越过雷池半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正立无影 “玲珑!” 山洞之中传来鬼哭神嚎,触手一般的异芒指向楚牧的位置。 显然,是楚牧携玄火鉴而来,引动了兽神的心绪。 兽神口中的玲珑,便是站立在镇魔洞洞口的那一尊石像。她是兽神的创造者,也是兽神的封印者。 是这位从煞气之精中创造出兽神这一存在,也是这一位,在兽神将十万大山异化之后,以自身为祭,封印兽神。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了解玲珑,那无疑便是兽神。若说还有谁能知晓如何使用玄火鉴,那也是兽神。 楚牧今日来,便是要和兽神做一通交易的。 不过在进入这镇魔洞前······ “止步!” 洞口凭空生出一团白气,有阴气缭绕蔓延,化作人形,现出一高大男子。他衣着古旧,右手持巨剑,左手握大盾,虚幻的身影在周遭阴风之中飘浮不定,却散发着有如实质的凶戾气息。 这是一只凶灵。 人生老死,唯有魂魄不灭,一世寿终,便有魂魄离体,往投来生,生生世世,轮回不息。然而世间之中,却有怨灵存在,以贪、嗔、痴三毒故,以畏、恶、怕恐惧故,眷恋尘世,回首前尘,不愿往生,是为阴灵。 而若死者为修士,且死时身怀极深的执念,可化为凶灵,飘荡于人世,凄然永生。 所以在此世,修士之间的拼杀都是以杀人灭魂告终,非是如此则可能在他日再度见到昔日对手前来报复。 这一点,便是换做天玄界,也是如此。天玄界虽无轮回,常人或弱者身死之际神魂会渐渐消散于天地之间,但武者的元神却是能够在短时间内存在。并且若是有秘法保存元神,未尝不能夺舍重生,再活一世。 眼前这只凶灵便是生前具备强大修为,以致于在死后也依然具备不俗神通,可在这阴风呼啸、煞气弥漫的险恶环境之中随意化形。 “来者止步!”这凶灵喝道,“虽不知你是从何处得到娘娘的玄火鉴的,但镇魔洞并非你可入之地,请回吧。” 说话之时,他的视线在玄火鉴上微微停留,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让我止步可是需要实力的,很显然,你不曾具有这样的实力。” 楚牧脚步未停地说着,身影步步接近镇魔古洞,视这凶灵如无物。 凶灵见状,原本虚幻的身体骤然凝实,简直与生人无异,贴身的衣物在这一刻被鼓胀的肌肉塞满,虬蛇一般的大筋根根突起,在衣衫上显露出狰狞的痕迹。 他就像是活人一般举起阴气所化的大剑,沉沉剑压外泄,镇魔洞洞口经历煞气不绝冲刷的石壁都微微颤抖,眼看就要坍塌。 孰料面对这一剑,楚牧却是熟视无睹,直直向前走去,那沉重的剑锋直斩楚牧肩膀,若是斩实了,这如今已经有所成的道体能挡得下巨剑吗? “嘭!” 巨剑斩在地面上,强大的力量让地面蔓延出深深的裂缝,但被斩中的楚牧却是毫发无伤。 凶灵清晰看到,巨剑在接触到他的肩膀之时毫无阻碍之感,直接从肩膀切入,斜向下,斩过大半个身体落在地面上。 若是换做常人,这一剑已是直接要了他们的性命,便是修士中了这么一剑,也是离死不远了。 但是楚牧却像是幻影一般穿过了这一剑,然后又径直穿过了凶灵的身体,来到了他的身后。 阴风阵阵的天空之中,光线极为微弱,但总体还是能看到人影的。于是乎,凶灵在这一刻赫然看到看到地上除了自己以外,并无其他影子。 说起来很有意思,明明身为鬼魅的是他,结果因为强大的实力而能够具备实体,所以有了影子,而根本不可能是鬼魅的对方,却完全没有影子。 不管从哪个方向去看,都不曾发觉对方的影子。 他站在凶灵的身后,火焰图腾带来实质的热量,但其身体却像是虚无的幻影,毫无痕迹。 一股莫名的寒意突如其来,席卷了凶灵的全身。明明他心中没有恐惧,没有一丝退却之意,但此刻却像是被恐惧控制了心神一般,凝滞了身影。 直到对方的脚步声进入了镇魔洞,那股寒意才突然退去。 这一刻,凶灵明白了一点——对方的实力远远凌驾于自身。那股寒意,无疑是来自于对方。 不过为何对方没有影子这一点,凶灵却是万万想不通了。 远处的九尾天狐也同样察觉到了这一点,她目光微动,原本带着一丝担忧的眼神突然平静了下来。 “这·······似乎是传说中的神通‘正立无影’······”九尾天狐摸着六尾的脑袋,轻声自语道。 “正立无影”,顾名思义,正立在阳光之下却无阴影。这门神通实则乃是让使用者进入另一层空间,让自身处于虚无状态,是以虽有身影,却无阴影,似在此地,实在彼岸。 楚牧自身因为承袭玉玄之武功,还与昆仑镜双生,对于时空的领悟可说是成了一种本能。随着这段时日他的元神一直映照虚空,汲取虚空中的元气,他也渐渐明悟了空间转换之妙,结合自身过往武道,学成了这一门神通。 在方才,他正是以这“正立无影”径直穿过了凶灵的剑和身体,而后以杀伐剑意直接凝结其身,轻松走入镇魔洞中。 ‘那凶灵,他生前定然是炼体之辈,并且在肉身上的造诣达到了一个颇为高深的地步,唯有如此才能够在死后还能以阴气拟化出身前肉身,做到肉身发力。’ 楚牧在幽深的山洞中行走,脑海中不断复现先前那一幕。 越来洞察凶灵之底细,楚牧就越是能感觉到自己这一行没错。在这镇魔洞之中,他定然能够有前所未有的收获。 越是深入山洞,阴气煞气就越盛。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到处掉落着腐朽的白骨,有人物的,也有猛兽的。巨大的洞壁,坚硬的岩石,在幽光照耀之下,却显现出了无数条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裂痕,像是被人生生撕扯开来一般,触目惊心。 而实际上,它们正是被人······或者说兽生生撕扯出来的。 楚牧光是看着这些裂痕,都能想象出那存在的狰狞身姿以及强大力量。 须知这座大山可说是煞气之源,其常年经受煞气冲刷,使得这座大山比之普通山脉坚硬了不知多少倍。并且越是接近煞气的源头,就越是坚硬,到了这里,若是换成一般修士,其最多也就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我想,那应当是一只无比狰狞可怖的怪物,它该有过百之数的肢体,它从这山洞中横穿过,肢体的指爪随意划过山壁,留下了如此之多的裂痕。” 楚牧踏过一具具骸骨,走入山洞的最深处,慢慢道,“我说的对吗?” 山洞的最深处,也是先前那幽光的源头,乃是一处开阔的平地。 此处并无什么裂痕,周遭岩壁也是完好无损,而在地面上,则是有着十三具形状各异,散发着幽幽妖气的骨骼。 这十三具骨骼骨骼,距离不等地绕成一圈,俱都是面内背外,彷佛守卫着什么一样。随着楚牧的到来,它们如同活物一般昂起骨首,空洞的眼眶牢牢盯着楚牧。 “你是谁?” 幽光的源头,被十三具异兽骨骼守卫的白玉台上,有空洞的声音缓缓响起。 声音悠长,似是带着岁月的回响,但若细辨之,能分辨出这声音正是来源于先前呐喊着“玲珑”的那个存在。 他,是兽神。 白玉台上,盖着鲜艳丝绸的人形白骨发出幽幽之声,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幽光,一丝丝煞气如同阴龙一般围绕着它飞舞。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此的目的,”楚牧淡淡道,“兽神,我是来谈条件的。” “又是条件,呵,”那声音发出不屑的嗤笑声,“那么这一次的人类,你想要什么呢?是如同那焚香谷云易岚一般想要称霸修行界,还是说单纯的想要力量?” 权与力,人世间受万众追求的不外乎这两点,修行界之人也不例外。 兽神见过如云易岚那般想要利用自己的力量达到目的的,也见过昔日巫族中人受到蛊惑,想要从自己这里获取力量的。 说实话,作为一个煞气化人的存在,人们找上他的目的,也不外乎就是这两种了。总不能是来找兽神交朋友的吧。 “较真说起来,应当是想要力量吧,”楚牧神色依然平淡,道,“不过我想要的不是你的力量,而是昔日十万大山中古巫族的修行功法,以及······玄火鉴的使用法门。” 玄火鉴在楚牧手中散发出淡淡红光,炎光席卷全身,染红了长发,双眼之色变得如大地般厚重,一道道熔岩般的裂纹出现在眼眸之中。 “总结起来,便是昔日巫女玲珑的功法,我全都要。” “轰!” 山洞之中突然有煞气漩涡出现,隐约之间,一道巨大又狰狞的身影浮现在山壁之上。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火神变 古怪而又狰狞的阴影投现在石壁之上,巨大的身躯占据了石壁所有的面积。 那是何等古怪,又是何等可怖的身躯啊,一只又一只的手臂如同蜈蚣之爪,密密麻麻,一颗又一颗头颅堆积在一起,如同京观一般的诡异。 以楚牧之眼观之,这狰狞阴影的手臂能达到上千之数,那堆积在一起的头颅也少说有数十颗。 这样的身姿,堪称诡异至极,又狰狞至极,相较于他,楚牧的三头六臂之身都显得可爱了。 这,便是兽神的真身。 当兽神的真身阴影出现在石壁之上时,楚牧明显感应到煞气在沸腾,流转于大地之下的浊气在上升,哪怕不将神念外探,楚牧也能猜到此时山洞之外是怎样的险恶之境。 那轰隆的雷声震动山壁,清晰传到了楚牧的耳中。 ‘炼地浊之气为己用,化天地煞气于一身,此等法诀······果然啊!’ 楚牧眼见这一幕,却是不慌不忙,甚至于还在心中闪过肯定的念头。 兽神这身影的出现,证实了楚牧的猜测,这果然是传说中由地浊之精化形而成的巫族之法诀。玲珑的这个造物,果不其然是仿照巫族所创造的。 “你,在找死。” 兽神的声音在山洞中回响,如同从九幽传来的阴风在洞中呼啸。 对于兽神而言,玲珑是不可触碰的禁忌,染指玲珑之物的楚牧,更是受到了兽神最直接的杀意针对。 “我说了,我是来谈条件的,”楚牧摇头道,“我的条件是玲珑的所有功法,而你的条件,我也替你想好了。” 他突然伸出手掌,掌心自动裂开,一滴鲜血从其中飞出,在空中扭曲变化着形态。 时而化作一个小人的形态,时而化作走兽,虽是血液拟化的造物,但那种活灵活现之感,却是让洞中飘摇的幽光突然一寂。 “我若是没猜错的话,白玉台上那具骸骨,便是那巫女玲珑的吧。看这样子,似乎她是以自身之骨血为你重造了一副身躯,不过因为还缺了最后一步,使得你还无法重生复活。” 楚牧的眼中闪着奇光,脸上突然泛起一丝诡异的色彩,“那么,你想不想有另一个玲珑,造出另一个身体呢?我要是没看错的话,洞口那尊石像,便是由失去骨血的玲珑所化吧。” “呼——” 阴风突然变得有节奏起来,像是有一个庞然巨物在呼吸。 那投在石壁上的阴影在微微颤抖,似是在压抑着什么,似是在极速喘息。 “交给我玲珑的功法,我便能成为第二个玲珑,届时,是你取我骨血再造其身,还是败于我手,这全看各自的本事。”楚牧大声道。 阴风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一种极强的激动感在山洞中出现,躺在白玉台上白骨微微动弹,头部轻轻抬起,闪着幽光的眼眶死死盯着楚牧。 “好!” 他答应得毫不犹豫,只因楚牧这一个条件,戳中了他的软肋。 楚牧展示了自己的底蕴,让兽神看到了他的可能。只要他的境界能够达到玲珑的程度,那么这世上就多出了一个功参造化之人。 届时,只消夺了对方的骨血便可能造化出玲珑的肉身,让玲珑再活一世。 至于如何夺取·······兽神从不怀疑自己的实力。 并且就算可能会败,他也会毫不犹豫选择这一条路。 ‘这世间,情最是动人,也最是伤人,便是连兽神这等无心之造物,一旦拥有了感情,也不是无懈可击。’ ‘不过无论如何,我依然会赞叹这段真挚的感情。’ 虽然这并不影响楚牧利用这段感情。 谁叫这人是无血无泪的老阴比呢。 阴风骤停,那投影在石壁上的身影陡然射出一道乌光,直直没入楚牧的眉心。 楚牧也全不做阻挡之姿,任凭这一束乌光进入识海之中。刹那之间,苍莽古老的气息充塞识海,一股莫名的悸动充塞于周身。 率先起作用的,非是出现在识海中的文字,而是楚牧在获得这古老气息之后肉身自发所出现的悸动。 玄火鉴陡然绽放出无穷红光,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将楚牧包裹在内,一股股强盛的炎气自火焰图腾内流转入光茧之中。八凶图案都如活过来一般,绕着光茧疯狂转动,那一个个凶神像是在欢呼,像是在肆意舞动,时光好像是在倒转,世界好似退回到了古老的蛮荒时代之中。 而对于楚牧自身而言,他感觉这世界都像是化作了一个蛋,向着自己包裹而来,一重又一重的束缚加诸于自身,令得自身相当不快。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却是不断膨胀,筋骨在撕扯拉开,血肉不断充塞气血,向外膨胀。 人和变化而周遭的变化截然相反,一者束缚,一者生长,两种趋势在互相抗衡。 而结果········· “轰隆隆············” 站在洞外的九尾天狐骇然发现眼前这座大山在剧烈颤动,仿佛是要什么庞然大力要将整座山都掀起一般。 惊天动地的剧震从山下蔓延开来,方圆百里之内都开始剧烈震荡起来,并且这动静还在不断扩散。 镇魔洞中的幽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炽烈的热浪。耀眼的红光从洞内射出,照在洞口的石像上,令这面带悲悯之色的石像都似多了了几分愕然。 “他竟是成功了。”九尾天狐不自觉地五指紧抓,弄得儿子尖叫出来。 这般动静,毫无疑问不是兽神搞出来的,这炽热的炎光代表着那个人的成功,他竟是真的和兽神谈妥了。 震动越来越急,越来越强,等到后来,整个山体都在摇晃,似乎随时都要拔地而起。 终于—— “轰隆!” 大山的上半截轰然炸开,似龙非龙,似兽非兽的头颅从裂口中探出,紧接着是立起的庞然身躯。 只见他耳穿火蛇,身披红鳞,无穷的炎浪从其身散开,使得这阴风阵阵的大山如同变成了火山,山体都变得暗红。 紧接着,随着他腾身飞起,巨大的火龙出现在脚下,鳞爪毕现的身姿在空中舞动,带着魔神般的身影傲立空中。 “火神变。” 楚牧轻轻道出的话语,化作雷声般的轰鸣在天地之间传荡,他微微眯起带着熔岩裂纹的巨大双眼,感受着浑身血肉的蠕动,感应着血气在身体之中激荡。 “我终于找到了。”他高声欢呼,炎流如潮,席卷天穹。 肉身与元神之变,仙道与武道之转化,他终于找到了关节所在。今日之收获,确实可说是前所未有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河阳密会 “火神变”,亦可称之为“祝融变”,融汇万火之精玄火鉴,以肉身衍变祝融之身。这一刻的楚牧,非是以玄功变化而化成此形,而是在肉身的本能驱使之下,将血肉完全变成这祝融之身。 与此同时,元神融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全面结合,使得肉身与元神真正融合。 “刷!” 那翱翔于天空的庞然身影骤然一变,竟是从真实不虚的肉身转化为带着点点虚幻之感的形体,从血肉之躯直接变作了元神。 海量的天地灵气在此刻向着楚牧的身体汇集,这具元神之躯对于天地灵气的感应更为直接且强大,动念间便可让万千灵气奔涌而来。 ‘于肉身和元神之间随意转化,这便是全面融合之后的结果,失去了元神出窍的能力,换来的是更为集中且更为强大的本质。’ 楚牧心中微微动念,巨大的形体骤然转化为虚,在空中风驰电掣,其速快如闪电。 此乃“太极玄清道”太清境第二层“返虚”之能。修炼者达至此境界时,元神已经因为感应天道太极法则之运转,吸收虚空元气而强大到一定地步,可见元神实体化,有虚实转化之妙。 到此境界,元神从某种意义上已是和肉身无异,便是失去了肉身,也自可逍遥于天地之间。那传说之中的铁拐李便是因为在此等境界以元神逍遥于天地,以致于肉身遭遇不幸,最终只能找个乞丐肉身借尸还魂。 不过楚牧到此境界,又与一般修行者不同,他结合“八九玄功”之变与血肉衍变之能,将肉身与元神合一,及此境界不单纯只具备了虚实转化之妙,元神的增强也让合一之后的身体进一步变强,此时若论真身防御力,已是快要赶得上本体的“玄黄不灭法体”了。 而这两者的结合,也让楚牧能够顺着杨戬原来的思路进一步推衍,将仙道功法转变成武道法门。 若是单纯只以楚牧自身的境界来进行演化,他是决计不可能将“八九玄功”这等道门至高护法神功进行修改的,幸而有杨戬开了一个好头,并且还让楚牧知晓了下一步乃是度三灾之变,这让他有了切实的目标,能够让神功顺着自己的心意开始转化。 翱翔长空,舞弄无穷炎火,楚牧好生尽兴地活动了下这火神之躯,之后才再度化作人形,落在地上。 “兽神,承情了。你我之约,便等你重生之后履行吧。” 楚牧看了一眼那屹立在镇魔洞口安然无恙的石像,长笑了一声,带着众人乘黑水玄蛇径直离去。 在他离去后好一会儿,远方一处低洼地带,一个和鬼先生极为相似的人心有余悸地看了楚牧离去方向一眼,默默向着镇魔洞行去。 ························ 河阳城旧址。 原先的繁华大城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地,雷霆的威能将所有死者的残魂都一并殛灭,让此处连一点阴灵都不存,使得此处彻底沦为了人鬼勿近之地。 是夜,夜色如水,原本荒寂的残城,悄悄然多了几分诡秘。当缓缓移来的乌云遮住月光之时,数道鬼魅般的身影十分突兀地出现在当日的战场中心。 “老了,当真是老了啊。” 苍迈的老者微微弓着腰,在身旁年轻人的搀扶下道:“光看此地残留痕迹,便可知当日大战之激烈,我圣教有此强者,当真可谓圣教之幸。” “毒神前辈老而弥坚,此次围攻青云门,还需您主持大局才是,我们可都指望着您呢。” 鬼王的身影在阴暗夜色下更显几分诡异色彩,不过当他一开口之时,那威煞之气度顿时便冲淡了诡异,使得他哪怕处于这等环境,也依然显得卓尔不群。 在他身后,则是跟随着鬼王宗圣使青龙。这白面书生面带微笑,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上的乾坤清光戒,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汇聚在此地的众人。 万毒门的老怪毒神,这是多年的老熟人了,当年毒神和鬼王宗前代鬼王一同在教主仇忘语座下效命,青龙作为鬼王宗圣使,也是与其多有往来。 只不过昔年的毒神可是作风雷厉风行,为人凶狠冲动,和如今垂垂老矣的样子迥然不同。也不知是因为当年一战消磨了锐气,还是在韬光养晦。 至于其余两方之人······ 青龙悄悄打量一袭白衣的男子和样貌极美,媚意内藏的美妇。 长生堂堂主玉阳子,合欢派掌门三妙仙子,这两位如今魔教中举足轻重的主事人也到了。 玉阳子所统领的长生堂,乃是魔教中极为特殊的一支,因为这一派主要负责守护魔教圣地——蛮荒圣地,是以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鲜少踏足中原。也正是因此,在百年前的正魔大战中,长生堂的实力保存最为完整。 合欢派则是顾名思义,以合欢采补之法增长修为。三妙仙子能有今日修为,裙下也不知埋着多少男儿骨,可说是声名狼藉,不过其人看起来倒是没有一点魅惑之感,媚意内藏,面色淡淡,不施脂粉,有种冰霜出尘的美丽,显然是将合欢派功法练到了极为高深的地步。 此四人便是如今魔教四大派之领袖,也是掌控魔教方向的四个主事人。当然,现在也许还要加一个炼血堂之主血神子。 “鬼王老弟说笑了,若说主持大局,无论是实力最鼎盛的长生堂还是以一己之力相抗青云掌门与各大首座的血神子老弟都比老夫更为适合,老夫便做个马前卒即可。”毒神面露苦笑,十分圆滑地将踢来的球传给下一位。 “毒神前辈是见过市面的,远胜我这小女子,既是毒神前辈有言,小女子也觉得该从玉阳子和血神子两位道兄中择出一人,作为主事人。”三妙仙子点了个+1. 长生堂的玉阳子见状,正欲出声,突闻一道清朗之声传来。 “炼血堂没落已久,不宜主持此事。” 一男二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其中那面容模糊的男子对着众人道:“是以此次联盟,我推举玉阳子道兄为主事人。” 血神子! 四位掌门级人物齐齐将目光转向这不知何时出现的三人,各自眼中皆是目光暗动,显是对这三人的出现感到惊疑。 ‘竟是能瞒过我(X4)的感知,这血神子······’四人心中不约而同划过这个念头。 见识过楚牧实力的鬼王对于他的实力精进更表诧异。 而未曾见过楚牧的三人,此刻也是暗暗提上了神。 百闻不如一见,传言再如何,也不如此时一见显得直观,至少在实力上,众人皆是看不清这血神子,甚至于他身后那怀抱白狐的女子都难以看清。 少顷,鬼王朗笑道:“看来玉阳子道兄是众望所归啊,那便依众人之意,我等此行以玉阳子道兄为首。” “便以玉阳子为首,”毒神附和道,“须知昔年仇教主便是出自长生堂,今朝玉阳子带领圣教群雄一雪昔年之耻,可谓是名正言顺。” 听到毒神此言,玉阳子亦是有些心潮澎湃,试问这世间又有谁不想统领群雄,掌握大权呢?修行中人固然要为长生,但也不是只为长生,至少玉阳子不是如此。 “以明王与圣母之名立誓,玉阳子定当与诸位攻上青云山,一雪昔日之耻。”玉阳子掷地有声地道。 于是乎,就在众望所归之下,玉阳子被推举为此行主事人。 在这荒僻的破城之中,魔教众人定下了齐攻青云门的协议。 之后众人又商量了下相应事宜,闲扯了几句,便各自带人离去。 楚牧带着九尾天狐三妖离开河阳城旧址,向着青云山方向行进。九尾天狐显然是察觉了此行的动向,问道:“你这是要去青云山?” “自然,”楚牧淡淡道,“接下来,在青云门里,可是要发生一场好戏,可不能错过。” “青云门·······”秋水般的眼眸扫了眼楚牧,九尾天狐红唇轻启,“看起来,你的真实身份可能与青云门有关。” 相处多日,九尾天狐自然是能发现楚牧的根底纯而不邪,不似魔教之人。现在看来,对方果真和魔教没多大干系,反倒是和青云门隐有关联。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轻声问道。 “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那便是看看这片天地的真相。”楚牧回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暗算大师苍松 就在魔教众人在河阳旧址密会的次日,青云山通天峰上,也有一场正道之会要进行。 庄严肃穆的玉清殿汇总,一缕缕香火飘荡在三清神像之前。 青云门掌门道玄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淡,看不出这些时日的变化。 在他右手边,青云门各脉首座一一在列,而各脉长老弟子则是或站或坐,位于各自的首座身后。因为大竹峰弟子稀少,长老级人物也就只有苏茹一位,是以这一次,大竹峰上下悉数都在此处,便是连刚入门不久的张小凡也有幸来此。 在道玄左手边,则是带着清净禅光,慈眉善目的老僧,以及面带阴沉之色,一袭华服的老者。 老僧两人,皆是身着金丝贴烫的赤红僧袍,在其身后,法相和法善二人恭敬侍立。这两个老僧,显然是天音寺的大人物。 张小凡听耳边师兄们悄语,得知这两老僧便是和那普智同辈的天音寺高僧,其中一人甚至还是天音寺住持,已是百年不曾出山,今日却是到了此处。 至于那华服老者,若是九尾天狐在此,定然是万分熟悉,他正是焚香谷谷主,和道玄、天音寺普泓共同被尊为正道三大高人之一的云易岚。在他身后,正是李洵和燕虹这两个近年来出名的焚香谷双子星。 “普泓神僧,普空上人,还有焚香谷云易岚谷主。” 道玄坐在主位,道:“多谢二位应本门之邀,前来共商大事。” “阿弥陀佛,”天音寺住持普泓口宣佛号,面带悲悯之色,“魔教行事残忍至极,那血神子更是在河阳城犯下如此滔天罪行,老衲此行,便是为诛魔而来。” “但我正道联盟诛魔,却不得群龙无首,”云易岚插言道,“却是不知这诛魔之事,以何人为首?” “自然是众推盟主,以德高望重者为首。”道玄不慌不忙地回道。 他也曾和这位云谷主打过交道,心知此人心思之奸猾,此行来青云门,绝不只是为了诛魔,更多的怕是还要冲击青云门的地位。 青云门因河阳城一事声势大衰,正处于尴尬之际,而焚香谷虽也听闻遭到魔头袭击,但因为地处南疆,但是没什么影响。 云易岚之所以在焚香谷遭袭后不久还要答应前来青云门共商大事,便是看准了这一次的机会。 不过这个机会,道玄是万万不能让的。青云门可还要借此机会重整名威呢。 于是乎,有些滑稽的一面出现了。魔教那边是各个老阴比阴雄所见略同,对于主事人,也就是盟主的位置是能推就推,最终各方齐齐投票给众望所归的玉阳子,轻易定下了攻打青云门之事。 而正道这边,一开始就因为盟主之位而开始言辞交锋起来,虽话语之中不见烽火,但在场之人哪怕是如张小凡这等老实人都能隐隐察觉到随着道玄和云易岚的谈论,气氛隐隐变得不对起来。 正当这两人面带微笑的唇枪舌战之时,道玄右手边第一位,那龙首峰首座苍松突然道:“诸位同道,在决定盟主之前,我青云门却是有一件公案不得不提出,要让此案在今日有个了结。” “嗯?” 道玄闻言,不由以诧异目光看向苍松。 只因这苍松这一言,他事先完全不知情,那所谓的公案,更是让其有些疑惑。但在心中,道玄这位太清境高人却是隐隐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一种不祥预感突如其来,席卷心灵。 只不过眼下苍松话已说出,道玄这位掌门却是不好打自家人的脸了。 “师弟,慎言。”道玄沉声道。 他心中有些恼怒,只因这所谓的公案若是真如他所想,这青云门怕是会再生祸患。 幸运的是,苍松似乎并没有触及道玄底线的意思,只听他站起身来,看向田不易身后一个不起眼的身影,道:“张小凡,你且站出来。” “苍松,这关我家弟子什么事?”田胖子当即便是竖起眉头,冷声道。 他这人一向和苍松不对付,且对于自家人极为护短,此刻见到苍松突然让张小凡站出来,也是察觉到不对,当即出来和苍松对线。 “张小凡,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草庙村惨案的真相吗?”苍松面色不动,继续道。 这一言,就像是一道惊雷,轰掣了张小凡的脑海,他几乎是立即就跑出来,站在大殿中央,紧张地看向苍松。 至于林惊羽,他则是因为苍松的某种顾虑,未曾被带到玉清殿来。 与此同时,在玉清殿之外,一道身影微微扬眉,“似乎······出现了我所未曾预料的变化啊。” 楚牧露出饶有兴趣之色。 作为一个时常搞事的搞事专业户,楚牧嗅到了热闹的气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会出现出人意料的发展。 而在玉清殿内,苍松见到张小凡站出来,问道:“张小凡,当初你与林惊羽被带上山时,也是在这玉清殿中,你们都说过,那一夜你们都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知道在次日清晨,你们在野外一棵松树下醒来,一起跑回村,然后就见到了灭村的一幕,是与不是?” 张小凡狠狠握拳,指甲都要嵌进了肉里,他像是又回想起了那一幕,心中有一种无名之火在沸腾。 “是。”他回答道。 “不对吧,”苍松却是走到张小凡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才十余岁的孩子,“那一夜,是有一个黑衣人劫走了林惊羽,来到了草庙村的破庙中,正好在那一夜,你也去了破庙。你根本不是如你所说,醒来之时突然发现自己从家中到了野外,你那一夜就在破庙中。”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道雷霆,震得张小凡脑海轰鸣。他像是又回到了那一夜,重新经历了那一切。 那一日,张小凡发现普智老僧露宿破庙,到了晚上更是天下暴雨,张小凡心生怜悯,便孤身出门要给老和尚送点吃的来。谁都没有料到,就是这么一点善心,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 而在回忆起那一日的场景之后,张小凡心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他抬头看向苍松,只觉这冷面严肃的龙首峰首座脸上突然蒙上了一层阴翳。 那一夜的经历者,只有四人,其中普智已然身死,林惊羽全程昏迷,唯有两个人能知晓所有。其中一人,正是张小凡自己,而另一人,是那黑衣人! “你·······”张小凡双眼大睁,神色急变。 “是我。”苍松的声音变得沙哑。 “是你!” “没错,”苍松露出残酷的笑容,“是我劫走了林惊羽,是我用‘神剑御雷真诀’重创了普智,你在那一夜见到的黑衣人,就是我!但屠杀草庙村的却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人,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 他的话语惊呆了张小凡,也震住了玉清殿中的所有人。没人想到,这苍松会在此刻突然道出这番话,也没人会猜到,青云门中铁面无私的苍松道人,竟是那一夜的亲身经历者。 直到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打破了殿中的沉寂。 “鬼!鬼!鬼!鬼啊······” 凄厉的叫声来自于个疯疯癫癫的人,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玉清殿门口,指着天音寺的两个老僧大喊大叫。 “王二叔。”张小凡回头看向殿门,惊叫道。 这疯疯癫癫的人是他同村的长辈,也是草庙村惨案之中活下来的幸存者之一。和张小凡还有林惊羽不同,这王二叔亲身经历了屠村的一夜,目睹杀人者的屠杀,因此受到极大刺激,心智俱丧,完全成了一个疯子。 但现在,这疯子却是指着天音寺老僧大喊“鬼”。 张小凡的心,在这一刻突然开始往下沉。 他是老实,心思也不灵活,但他并不笨。他这人内秀于心,加上资质低微,不被师门看重,是以在明日里养成了敏锐的洞察力,有着察言观色之能。 此时此刻,见到王二叔的凄厉惨叫,张小凡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妙的猜测。 “没错,杀人者,正是普智。” 苍松带着一丝冷笑扬掌,“知道这个真相后,想来你也该瞑目了。” 话音甫落,苍松便运劲出掌,欲要取张小凡性命。但在同时,太极真元陡然从其后方冲出,巨大的太极图先苍松一步袭来。 “嘭!” 一道身影如惊鸿般掠至,巨大的太极图将三人包裹,只见太极急转,身影交错,刹那之间便闻一声爆响,紧接着汹汹气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不过此地有各峰首座在,有普泓和云易岚二人在,便是再强的气浪,也在众人同时爆发的气势之下止于方寸之地。 “咚!” 随着一声闷响,苍松的身影踉跄急退,步履急踏,在玉清殿的青色灵石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其人更是嘴角溢出一丝赤红之色。 但苍松却是面露狂喜之色。 “道玄师兄,你可知当日普智是如何被我重伤的?”苍松看着护住张小凡的道玄,哈哈大笑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八荒火龙 道玄面无表情地举起右手至身前,在手掌之上,一团太极元气包裹着一只异虫,那异虫在元气团中张牙舞爪,骄横至极。 那是一只手掌一般大小的异种蜈蚣,色彩绚丽,尾部有七条分岔,一看就是绝毒之物。 张小凡一见到这只蜈蚣,便是面色大变,惊叫道:“七尾蜈蚣。” 七尾蜈蚣,天下绝毒之一,其毒性之猛,便是连顶尖高手也是难以镇压,最重要的是这七尾蜈蚣看似色彩斑斓,一眼就可看出,但若是以神识气机感应,却是绝难察觉到此虫。 此等异种毒物,可说是杀人必备之良品。 “好心机,你特意将张小凡唤出来,让他站到近前,便是为了此刻吧。”道玄面色森冷,眼中冷芒闪烁。 苍松位置乃是在道玄右手边第一位,是最靠近道玄的座位,当他出手之时,唯一有实力,并且能够及时出手救下张小凡之人,便是道玄。其余的人,普泓因为差了一点距离,可能失手,而苍松另一边的落霞峰首座则是实力有所不及。 毕竟出手的是苍松这位青云门二号人物,除了道玄以外,没人敢说能够百分百阻止他。 所以,道玄出手了。 他也确实逼退了苍松,但他没想到苍松会在张小凡身上留下暗算的手段。 “七尾蜈蚣,普智师弟当初也是被此毒所伤,”普泓攥着念珠,叹息道,“并且当初他也是为了救林惊羽,才导致被暗算。苍松道长当真是好心机啊。” 不得不说苍松此人的胆大和心细。他这一招早就对普智使过,并且知晓此招者,在场的有张小凡,还有天音寺的普泓师徒,但他还是这般用了。 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苍松知晓张小凡隐瞒了当夜所有细节,故作不知,青云门除自己以外没人知晓七尾蜈蚣的存在。并且,苍松在先前刻意向张小凡问话之时,刻意略过了暗算这一段,还在之后以快节奏开始了下一步。 就是这么一点信息差,让苍松能够故技重施,暗算到了道玄。 此时此刻,道玄那只右手微微颤抖,一道触目惊心的黑气从手掌开始向着身体蔓延。 不过在一道强盛真元的阻挡下,这一道黑气终究仅止于手臂。 但这也足够了。 “自那一日血神子夜入通天峰之后,我就察觉到道玄师兄对门中所有人都有了戒备,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趁机暗算到你已是几乎不可能,但总有人是你不会全心提防的,”苍松得意笑道,“这张小凡,便是如此。在得知真相之后,你知晓他是不可能背叛的,所以下意识地就降低了警惕心。” 于是乎,苍松得手了。 若说这个青云门有谁最了解道玄,苍松定然是排在最前的候选者之一,只因他为了这一日,已经等了百年,观察了百年了。 “苍松,你疯了!”田不易怒吼道,“你可知你做了什么?” “疯?不,我前所未有的清醒,”苍松哈哈大笑道,“我在暗算道玄,我在给正道联盟添乱,我让青云门和天音寺的龌龊暴露在世人面前,这难道不好吗?青云门早在百年前,根子就烂透了,在万师兄被杀之时,这门派就烂了,全烂了。”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癫狂,好似要把心中的郁气悉数发泄出去。而听到苍松说到那个人之时,所有人都不由僵住了身。 万剑一,这就是众人心中永远迈不过的坎,哪怕在发觉万剑一可能存活的现在,众人也依然无法遗忘过往。 而苍松看起来还不打算停,只听他大声道:“百年前道玄和万师兄一同前去阻止入魔的······” “苍松!”道玄猛然大喝。 他怒发冲冠,仙风道骨之貌上浮现了浓浓的肃杀,一股极强的杀机出现在这位正道高人身上。 “轰!” 狂暴的气机在玉清殿内肆虐,整个大殿都在摇晃,除却少数人以外,其余人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而被主要针对的苍松,更是感觉如芒在背,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感觉连出声都是如此困难。 道玄动了杀机了,并且他还动用了底牌。 在那墨绿色的袍袖之中,一把古剑缓缓滑出,至极的剑压令苍松这等高手都感到窒息之感。 ‘可惜了······’云易岚在一旁心中轻叹。 这一口好瓜,要吃完了。 苍松今日可说是给了云易岚巨大的惊喜,这青云门和天音寺曝出的丑闻传播出去,对焚香谷有利无弊,云易岚是恨不得苍松多说点。 “你不该提起那件事的。” 道玄的眼神极为冰冷,杀机已是难以抑制。 若是苍松只说万剑一之事还好,但苍松却是要连天成子入魔也一同讲出来,这就逼得道玄要直接下杀手了。 诛仙剑落到掌心,脚下的大殿,乃至这通天峰都在微微颤动,一股强大的灵气在山脉中沸腾,所有人都感之色变。 “呵···呵······”苍松强撑着开口,断断续续道,“会有人来···对付你的。” 话音甫落,浑厚之声便自遥远之处传来:“道玄老友,百年不见,看你风采如昔,可喜可贺啊!” 伴随着这传遍通天峰的声音,激烈的喊杀声骤然而起,不断又人高声大喊:“魔教妖人杀上山来了。” 魔教魔教,熟悉的字眼动摇了所有人的心神,在场众人皆是以看待疯子一般的眼神看着苍松。 本以为只是青云门内乱,可谁曾想此事竟是牵扯到了魔教。 与此同时,在玉清殿外的偏僻角落里,楚牧缓缓走了出来,“接下来,便是到我登场的时候了。” 诛仙剑入手,便在今日。 一道金光如利剑般从天而降,落到了这走出的身影上。隆隆雷声突然响起,紧接着便见通天峰上空风起云涌,电光闪烁不休。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在苏醒,令天地为之动容。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楚牧周边地面上出现了巨大的阵图,八凶神像在地面上铭刻,火焰图腾绽放出耀眼的红光,与天上雷霆互相呼应。 烈日般的光辉从图腾上升起,一道裂缝在那光辉中央陡然出现,巨大的竖瞳从裂缝之后浮现。 那是一只眼睛,一只比之黑水玄蛇的头颅都要巨大的眼睛,一只龙眼。 巨大的龙眼浮现,光辉扩张,火焰沸腾,在所有人的震惊目光之中,巨大的龙首缓缓浮现,古老的火龙从火焰之中徐徐探出了龙首,紧接着沸腾着烈焰的龙躯也开始一点点出现。 八荒火龙! 南疆古老巫族传说之中,毁灭世间万物的可怕凶兽,“八凶玄火法阵”最终极的召唤灵物。此龙的出现,代表“八凶玄火法阵”已是运转到了极致,代表火焰之威的终极显现。 “呜——” 火龙深深吸气,强烈的劲风带起呜咽般的呼啸,本就摇摇欲坠的玉清殿更显飘摇,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崩毁坍塌一般。 “道玄,可敢出来一会?” 楚牧站在烈焰光辉之下,在他头上是慢慢展现巨大龙躯的八荒火龙,火龙蜿蜒,在空中慢慢盘起,长长的身躯似乎无穷无尽一般从火焰中探出。 它光是盘踞在空中,就带来烈日般的光辉,令通天峰上厮杀的双方人马都不敢靠近。 而操纵着这火龙的,无疑是犹如太阳神一般的神魔,是所有人不敢直视的对象。 玉清殿中的云易岚此刻已是顾不得去看戏了,只因他在外面那已经开始熔化地面的炎光之中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机存在。 “八荒火龙!”云易岚咬牙道。 这本该属于焚香谷的力量,如今却是被敌人所操纵,哪怕是用来对付青云门,这也依然让云易岚倍感耻辱。 “果然是你,”道玄的目光如剑一般刺在苍松身上,“是你泄露了门中机密。” 苍松:“······” 突然背上这一锅的苍松有些错愕,不过面对道玄那怒极的眼神,他也甘愿接过这锅,脸上露出了猖狂之色。 “轰!” 殿外的炎光侵袭玉清殿,道玄手掌一握,黑血从右掌上喷出,同时顺带着将七尾蜈蚣震成一团碎渣。 强盛的紫光自玉清殿地面上透射而出,与那炎光碰撞,所有人都觉大殿剧震,两股强大力量在殿门之处正面相抗,将玉清殿的大门连带正面墙壁都震成齑粉。 透过那突然开阔的视野,众人看到了视野难以完全容纳的火龙,也看到了那屹立在火龙下方,看似渺小实则气机强盛到令人难以忽视的身影。 与此同时,一道道身影闪现,魔教四大派的掌门悉数出现在众人眼中。 “道玄老友,多年不见,看到你身体安康,老夫就放心了,”毒神大笑道,“这样一来,你也可亲眼见证青云门的落幕。” “毒神!”道玄冷然说着,目光逡巡,扫过其余四人,“还有鬼王宗、合欢派、长生堂,加上那炼血堂,你等邪魔外道竟是敢上青云,当真是找死!”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它醒了 “谁生谁死,还是两说。” 楚牧轻声嗤笑,盘桓起来的八荒火龙突得咆哮一声,音浪如山呼海啸,奔腾而来,无穷的炎光自其身释放,炽烈的炎流顿时便要向玉清殿内涌去。 这若是完全灌进去,便是有通天峰灵气护持,这殿中的众人怕是也要有多数要丧生在这炎流下了。 面对这种情况,道玄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诛仙剑横扫,汹涌紫气与炎光相撞,在震动天地的轰鸣声中,气浪轰破大殿之顶,从大殿内外各自有一道长虹冲霄而起。 “嗷!” 八荒火龙龙吟九霄,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巨大的龙爪和聚漫天紫气而成的气剑碰撞,荡开风云雷霆。 两道身影在天空中各自屹立,剑气炎气分据半边苍穹。 “上一次,因你诛仙剑之故,我无奈退去,但这一次却是不一定了。” 楚牧落在八荒火龙的两根龙角中央,周身有凶神图腾浮现。 而在对面,道玄凌空而立,手中古剑绽放出无匹光华,漫天紫气涌入剑身之中。 这正是王对王,将对将,尽管这么说对众望所归的玉阳子有些失礼,但现在的情况无疑是楚牧代表魔教这边的巅峰实力,他这个正道卧底因为强大实力而在魔教中混得如鱼得水,现在都快混上老大了。 “邪魔外道,当诛。” 道玄煞气凛然,剑诀引动诛仙之力,自下方通天峰上,自那其余六峰之中,七色光柱冲霄而起,无尽灵机尽数汇聚在诛仙剑上。 刹那间,诛仙剑被无比璀璨的光芒淹没,灿烂的光辉之中,有七色光芒升起,在天空中化作一柄逐渐增大的巨剑,同时分裂出各种颜色的单色气剑,围绕着道玄飞舞。 诛仙剑阵终于在此刻完全开启,七峰灵气被古剑引动,与古剑中的无上凶戾之气融合,化作擎天巨剑,化作漫天剑雨,与另一方的八荒火龙正面对抗。 “诛仙剑下,妖魔不留。” 道玄的杀机已经在之前被完全激发出来,在诛仙剑阵开启的第一时刻,他便眼神一厉,巨大的剑阵之中有七道汇聚各峰灵气的气剑同时飞射,如长虹经天般掠向楚牧。 面对此攻势,楚牧脚下的八荒火龙自有灵性地反击,巨大的龙爪带着赤红真火迎向气剑,无穷的火灵之气附加于其上,炎浪排空。 “轰!” 如初升旭日跃出水面之时的璀璨光芒遮耀了天地,如天地初开时的雷鸣震动了寰宇,苍穹在两者碰撞下剧震,下方群山都在余波之下摇动,光此一次碰撞,便足以让世间绝大多数高手立即殒命。 而这,只是双方一次简单的交手。 余波未消,便见八荒火龙身影一动,带着漫天的火烧云冲向前方,而道玄也是剑引灵机,无数剑雨滂沱而下。 这是最粗暴的碰撞,是存粹的力量对抗。 八荒火龙以万火之精玄火鉴配合“八凶玄火法阵”召唤而成,自是威能无俦,而诛仙剑阵则是以青云七峰内蕴含的千万年灵气化凶戾而出,也非是八荒火龙所能轻易摧毁。 两者碰撞,只见火龙探爪,抓摄漫天剑气;剑气纵横,引动天地杀伐。 八荒火龙在楚牧的操纵,龙躯舞动,张牙舞爪地扫荡剑雨,于七色气剑中纵横。但诛仙剑阵汲取七峰灵气,剑气灭后又生,可说是无有穷尽,随着火龙的突入,剑气更为密集,并且那凝聚在道玄头顶的七色巨剑也在灵气贯注下不断增大。 “轰轰轰轰轰!” 炎流、剑雨互相冲撞,震耳欲聋之声不绝于而,惊天动地的气浪也是如狂潮般激荡。随着火龙越发突入剑阵,楚牧和道玄的距离也越发缩短。 楚牧已经看到了道玄那苍白之中又带着一丝戾气的面容,而道玄也看到了负手立在火龙之首上的楚牧。 二人隔着激荡的炎光与剑雨对视,同时气机勃发。 “灭世。” 漆黑剑翼再展,凶剑在手,幽暗剑光随着楚牧的身影横掠划过苍穹。 “七星。” 七色光辉接天连地,在诛仙剑阵之中形成七星方位,剑阵之中再开剑阵,阵中有阵,由七峰灵气所组成的剑阵在诛仙剑阵中运转,剑芒流转,突起剑气狂潮。 “汹!” 如天之狂潮,奔涌而来,以紫气为先,剑气狂潮一眼望之难以看见边际,本就威力强大的剑阵再攀极巅。 “嘭!” 幽暗剑光与第一波紫气狂潮碰撞,楚牧人剑合一,六道漆黑剑翼合拢护住身影,如极光般杀入剑潮之中,破灭的剑气弭灭万千灵机,所过之处留下无数飞灰,那是灵机被湮灭之后所留下的余烬。 一剑纵横,就见幽暗剑光如断江分海一般撕裂狂潮,一往无前,层层突破,须臾间便是连破三波剑气狂潮。 “吼!” 八荒火龙咆哮,炎流荡空,将被分开的剑气狂潮吞没,巨大的火龙紧随楚牧一同向前,横行无忌。 一波又一波,剑雨狂涛转眼间便被突破四波,那如魔神般的身影已是迅速接近道玄。 道玄目中厉芒闪烁,苍白的面庞上不知何时也变得含有煞气,他全力运转剑阵,一丝丝凶戾的煞气已是开始弥漫在剑潮之中。 诛仙剑阵的真正作用,乃是以山峰之灵气转化凶戾剑气,使二者合之,化为主阵者之助力。但哪怕是青云七峰那举世罕有的灵气也终究有极限,不可能毫无顾忌地运转剑阵,一旦超过这极限,诛仙剑的煞气就要开始弥漫了。 此时此刻,正是道玄全力运转剑阵,以致于煞气开始来不及转化,开始弥漫而出了。 不过这也让剑阵的威能更上一层楼,当楚牧冲入第五波剑潮之时,那恐怖的剑雨狂涛终于挡住了他的脚步。 “轰!” 无数剑气轰击在剑翼之上,足以泯灭世间任何灵机的剑翼都在这强横的狂涛下开始破碎,层层幽光都在剑雨的冲击下碎裂。 但在此时,八荒火龙携炎流而至,那巨大的龙躯直直冲向小小的身影。 “祝融变。” “轰!” 炎浪滔天,一连串的筋骨摩擦声不绝于耳,巨大的身影在炎流中显现。 兽头人身,身披红鳞,耳穿火蛇,驾驭万火,犹如魔神。突然出现的身影足踏八荒火龙,横空一掌推出,滔天炎浪悉数归于体内,无穷力量平推剑雨狂涛。 “嘭!” 第五波剑潮,破! 非是以破灭剑光分开,而是以无尽大力强破。那顶天立地的身影携绝世之力,横推剑潮御龙向前,转眼间便是要冲入第六波剑潮。 “挟山超海。” 楚牧发出雷鸣般的咆哮,天罡神通加诸于身,本就强大的力量再度变强,肉身、元神,真元、气血,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这具身体的一部分力量,使其爆发出惊天动地之能。 “轰隆!” 强大身体前进时所产生的动能光是摩擦空气都激荡出雷火,强盛的火光,疯狂闪烁的雷电,这二者一同随着楚牧踏入第六层剑潮,在火龙的震天咆哮声中,雷火荡空,充塞天穹。 转眼之间,道玄身前便只剩最后一波剑潮,诛仙剑阵之中的七星剑阵已是崩毁了六个,阵中之阵眼看就要瓦解。 面对这种情况,道玄面露沉痛之色,一丝果决闪过眼眸,“青云门的历代祖师,道玄无能,无力诛魔,为防此魔他日为祸苍生,弟子迫不得已,要违了祖师禁制,开天机印了。” 左手剑诀忽地一引,向诛仙剑划去,在闪耀的白光之中,道玄的剑指和剑刃交错而过,带起殷红血迹。 他剑指于空中疾花,血液虽轨迹而动,短短瞬息时间内便已是划出了一个血色太极。殷红血液不绝,在太极图上迅速开始流淌,越来越是明亮,几如红玉一般,而太极图本身也开始迅速转动起来。 诛仙剑开始自发震振动,冥冥之中似有什么物事被尽兴,它迫不及待地要冲出诛仙剑,纵横天地。 血色太极图越转越快,无数真元尽数贯入其中。 当这太极旋转到极致之时,道玄以剑刺图,让诛仙剑一举贯穿血色太极图。 “天机印。” 随着这一声呼喝,至凶至戾的杀机扫过天穹,一股无比冰冷,又让楚牧无比熟悉的剑气开始出现在前方。 这一刻,他心中悸动,体内的诛仙剑意隐隐有破体而出之感。 他笑了出来,因为他知道,诛仙剑在这一刻,是真正的醒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这是天意 诛仙剑,真正苏醒了。 青云山脉在隆隆作响,通天、龙首、朝阳、落霞、风回、大竹、小竹七峰开始投射出金色的光芒,无边璀璨的光辉之中,这座山脉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吞吐出纯金的异光。 在高耸入云的七峰之顶,金光汇聚成相似又殊异的阵图,绽放出无比恢弘的气机,遥遥和诛仙剑互相呼应。 然后,随着被诛仙剑刺穿的血色太极越转越急,这金色阵图已是开始摇曳,道玄双眼俱厉,手中诛仙进一步刺入血色太极图中,那震动苍茫大地的纯金光芒如遭重殛,突然变得颜色黯淡下来。 “轰隆!” 一声惊雷,响彻天地,雷鸣声轰破了最后的余辉,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之下,金色阵图如摔裂的琉璃一般,在空中碎成无数碎片。 与此同时,一种深深的不祥之感从所有已经修出元神的高手心中涌出,极强的危机感像是在催促着他们迅速逃离。 而在苍穹之上,道玄头顶的擎天巨剑一一褪去了色彩,原本的七色渐渐消去,只留下最后的纯白。在那纯白之中,还隐隐浮现了代表死亡的色彩。 万千气象,无尽剑影,皆在此刻烟消云散,诛仙剑阵还在运转,但相较于先前,在声势上已是大大不如。 可这并不代表这剑阵开始衰弱,恰恰相反,在此刻,这一剑阵的威能才算是真正达到了巅峰。 道玄的身影已经被炽盛白光完全淹没,便是连楚牧也已经看不到他的影子。但他却是能够听到那白光深处传来的喘息声,挣扎声,那声音就像是野兽在嘶吼,像是困兽在死命挣扎。 本身道玄就因为强行逼出七尾蜈蚣之毒而元气大伤,此刻强开“天机印”,将诛仙剑的真正威能展现出来,这已经让他快要达到极限了。 至极的凶戾杀机在侵蚀着他的身体和心神,剑阵才刚刚全面启动,就已经让道玄不堪重负了。 而楚牧他已经笑了出来。 感受到那熟悉的剑气,楚牧那张狰狞的兽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噬魂凶剑凝聚煞气而变大,化作狭长的利刃被楚牧握在手上,他挥剑,荡漾出幽暗的剑气,劈开最后一波剑雨狂涛,和那耀眼的白光、纯白的巨剑相对。 “来了。”他轻笑着说道。 无尽的白光骤然收敛,所有的光辉皆是汇聚在那巨剑上,道玄本身也在炽烈白光的包裹中融入了剑体。这一柄从出现以来一直未动的擎天巨剑,在此刻终于动了起来。 遇神杀神,遇仙诛仙! 当今天下,再无一物能有这般气势了。 玄火鉴不行,“八凶玄火法阵”不行,楚牧全力召唤出的八荒火龙也是不行。 但是—— 当今天下,同样也无人能够楚牧这般具备炽盛杀机。 灭绝一界的杀气引导来天地之间弥漫的煞气,天地之间一时鬼哭狼嚎,巨大的魔神手握凶剑,挥斩出无光之剑,天地之间顿时便似有末日般的钟声在敲响。 而在对面,擎天巨剑以破天之势袭来,剑势所及之处,上天入地无处可躲。 黑白两道剑光横贯苍穹,轰然碰撞,引发出难以言喻的景象。 没人能形容这双剑碰撞时的景象,众人只见到苍穹坍缩,天幕向中收拢,大地震动,方圆千里之内地龙翻身,地面疯狂震荡,青云山位于战场的正下方,更是受到最强的冲击,山峰绝壁上裂出无数狰狞缝隙,一块块巨石从山体中脱落,青云山脉更是向着沉了三尺。 若非是此处地气极重,若非青云山乃钟灵毓秀之地,恐怕此时这青云七峰要尽数坍塌,沦为一片废墟了。 最终,众人只见天空上黑白两色剑光纠缠交错,纯白的剑光直直贯穿了巨大火神的胸膛,无光之剑亦是淹没了炽盛的白光,一道人影从空中迅速跌落。 “嘭嘭嘭嘭嘭!” 楚牧的身影在空中连连后退,脚掌踏空,爆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八荒火龙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天空中唯有被贯穿胸膛的火神之影。每一步退出,楚牧的身影便缩小数分,当退出十步之后,他已是变成了常人大小,恢复了原貌。 诛仙剑光亦是随着他的身体而缩小,在其胸膛位置,白色剑光依然还在闪动,克伐生机的剑气在体内肆虐,使其不由得呕出一口岩浆般的鲜血。 最终一击,两败俱伤! 道玄的身影轰然坠下,直直撞入通天峰的碧水潭中,激起冲天水光,一把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古剑在空中打着旋,铿锵一声斜插在碧水潭边。 此时此刻,这柄青云门的镇派至宝敛去了所有的锋芒,变得平平无奇,恍如先前的倾天杀威都是虚幻一般,神物自晦。 但看过先前那一幕的人,却是无一将其视作凡物。这是足以横行天下,甚至可说是天下无敌的力量,这天下之间,无人可以忽视此剑。 苍松化作一道清光落到了碧水潭之前,目光紧盯着这一古剑。 他等待这一刻已经是等了很久了,在众人皆在搏杀之时,唯有苍松保存余力,一直蓄势待发。到此刻,他终于等到了诛仙剑。 同时······ 也等到了人。 苍迈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那古剑之前,满含沧桑的双眼注视着苍松。他说道:“苍松师弟,收手吧,有我在,你拿不走诛仙。” “好。”苍松从善如流。 他那张冷脸在此刻挂起了真心的笑容,看着那已经昭华不再的身影满是崇敬之色,“有万师兄在,师弟岂敢擅动。” 苍松说着,向着万剑一躬身一拜,“请万师兄执掌诛仙,重振青云。” 出乎意料的一言,出乎意料的举动,这让万剑一身形一震,道:“苍松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到了这一刻,万剑一也是察觉到了苍松的意图,他心中隐隐有了不少的猜测,一股极强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当然是让万师兄得到该有的,”苍松道,“道玄开启‘天机印’,已是煞气入心,积重难返了,他注定会如同前任掌门天成子一般遁入魔道,这偌大的青云门,接下来需要能够服众的,足以抗衡魔教血神子的掌门。这掌门之位,舍师兄其谁?须知,其余人便是连执掌诛仙的资格都没有。” 想要使用诛仙剑,必须将“太极玄清道”修到太清之境才可,否则便是诛仙剑入手,也不过是一把极为锋利的长剑,难以真正发挥威能。 若是在平常时刻,便是掌门暂时未曾达到太清境也是无妨,但在眼下这道消魔长之时,若是无一执掌诛仙之掌门,甫遭大难的青云门估计就要直接衰弱,甚至可能败亡了。 在这种时刻,青云门就只有万剑一能够执掌诛仙,也只有他,能够挑起大梁。 万剑一非是愚钝之辈,当他见到苍松这副姿态之时,他当即便想明白了对方的企图。他身形剧震,声音前所未有的干涩,“就为了这个,你做出了背叛之举,就为了这个?!” 话到后来,万剑一已是面色俱厉,前所未有的怒火充溢心神。 “百年的时间谋划,是为了复仇,但在发现万师兄可能未死之后,就变成了如今这计划,”苍松带着笑容,再度一拜,“万师兄,青云门就交给你了。” 至于苍松他自己,便是背叛师门又如何,能有这一结局,他已经万分满足了。 然而正当苍松志得意满之际,万剑一身后却是突然传来了一声剑鸣。 “铮!” 诛仙剑发出一声清脆又激昂的剑鸣,被一只白皙的手掌拔起,苍白的光芒流转在人与剑之间,显现出无比的和谐感。 那不知何时出现在万剑一身后的青年握着古剑,面色冷冷淡淡地看向苍松,道:“不好意思,这青云门的未来,还轮不到一个叛徒做主。” ‘虽然我也算是叛徒。’楚牧心中暗道。 “你!!!” 苍松双眼不自觉地怒瞪,心中狂澜,已是不知如何剧烈,多年来养成的深沉城府都无法压下他在此时的震骇。 “萧逸才!你怎么可能·······” 苍松手指楚牧,又带着哆嗦指着古剑,目光在二者之间徘徊,“你怎么可能使用诛仙?” 尽管诛仙剑阵未曾开启,但这人与剑之间的呼应是做不得假的。对方虽然还不到太清之境,但其能够执掌诛仙却是已经不容争议的事实。 “这是天意,”万剑一叹息道,“苍松师弟,便是连我和道玄师兄都没想到,逸才会在无意中寻到诛仙剑煞气外泄所形成的奇珍,并将其炼化,他虽然才刚刚进入上清境不久,但无论是我还是其他,都没法比他更能适应诛仙。境界虽低,但对于诛仙煞气的承受却是远超过我。” “有他在,青云门还轮不到我这冢中枯骨操心。” 也就是说,苍松的计划失败了。一腔心血,最终只成全了一个萧逸才,他心心念念的计划在无意之中为他人做了嫁衣。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执掌诛仙 对于万剑一来说,这是天意。 但对于楚牧来说,这便是人心。 楚牧无疑是没有足够的把握完全胜过道玄的。他的个人实力确实是要压过道玄,但他却难以胜过有诛仙剑在身的道玄。 道玄一日还将诛仙剑带在身上,他就一日没有触碰到诛仙的机会。唯一的可能,就是等到道玄什么时候退下了掌门之位,让楚牧接手了。 但楚牧却等不到那个时候。 所以,他布置了一系列的计划。 通过苍松去暗算道玄,然后由楚牧亲自出马与道玄大战,不管战局结果如何,道玄都避免不了受到诛仙剑的侵蚀,这一战便是其最终一战了。 而当道玄退下之后,青云门将由谁执掌呢? 如果完全没有其他人选的话,万剑一确实是不上也得上,苍松的图谋也确实会实现。但如果有另一个选择,那么以万剑一之心,是绝对不打算上位,甚至于连暴露在世人眼前都不想的。 于是乎,楚牧就在玉清殿内那场好戏开始之前与万剑一见过一面,在双方两败俱伤之后,顺理成章地出来拔出诛仙剑。 苍松的图谋,就因为楚牧的插手而烟消云散。 “苍松师叔,青云门的未来轮不到你来操心,你现在更应该操心如何为你的罪行忏悔。” 楚牧剑指苍松,淡淡道。 在他身后的碧水潭这时也荡起了波澜,一只神俊灵兽破水而出,在它头顶上,赫然是面色颓败,急促喘息的道玄。 道玄之所以落到碧水潭中,乃是其故意控制的结果。碧水潭中有青云门的镇派灵兽水麒麟沉睡,道玄落入碧水潭,正好能让水麒麟守护他和诛仙剑。 而现在,多了楚牧和万剑一,道玄就更稳了。 “萧逸才,好一个萧逸才!” 苍松眼见诸般图谋尽数落了一个空,此刻也是难掩疯狂之色,他瞪大着眼珠盯住楚牧,双眼之中已满是血丝,“万般谋划,都便宜了你!但你也莫要得意,道玄早晚要步入魔道,届时,我就看你们师徒如何相残,你们师徒都要付出代价!” “我说了,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楚牧神色淡淡,诛仙剑缓缓浮起,在他身前剑尖向下悬浮。本因为“天机印”开启而敛去的群峰灵气再度涌现,源源不绝灌入诛仙剑之内。 不过这一次,诛仙剑却是再未浮现七色,也未曾变成耀眼的纯白,而是流转出丝丝惨淡又苍白的剑气,古剑在楚牧手上显得气势平淡,毫无光彩。 但就是这平淡的剑气,却是令苍松面色大变。 “去。” 诛仙剑陡然化作一道电光,忽闪即逝,快到不可思议的剑光仅在瞬息之间,便让苍松感觉到了无尽的森寒锋芒。 “别太得意了。” 苍松怒吼叫着,太极真元化作阴阳太极挡在剑锋之前,同时步罡踏斗,如当日在河阳城一般逆行踏出七星,剑指长空,“就凭你,也想杀我?”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气引天雷之变,本就因为楚牧与道玄二人大战而变得混乱的天空此刻更显阴沉,风云骤起,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成形。 与此同时,无形气罩出现在苍松身周,自身灵机与天地共鸣,形成难以逾越的屏障。 然而楚牧仅仅是骈指引剑,那激射的剑光便径直贯穿阴阳太极,而后剑光一闪,惨淡而苍白的剑气划过玄之又玄的轨迹,一股大寂灭、大终结的气机忽闪而过。 苍松身周那无形气罩在这剑气之下竟是如削冰切雪一般被斩开,诛仙剑长驱直入,直指苍松首级。 怎么可能? 心中闪过难以相信的念头,苍松根本无法继续施展“神剑御雷真诀”,只得转剑横阻,欲要一挡诛仙锋芒。 也就在此时,楚牧化作一道清光掠来,追上的身影握住诛仙剑,人剑合一,漠然的眼神迸发出无情的剑意,诛仙剑前刺,所过之处,不拘是太极真元还是仙剑,都在此剑之下灰飞烟灭。 这是此世第一法宝,也是最与楚牧契合的剑器,雄浑的清光在这一剑前湮灭,苍松祭练百余年的仙剑也在剑气之下迅速崩毁,剑锋直入中宫,一举贯穿苍松胸膛。 “你······” 最后一眼,苍松看到了一双漠然的眼眸,那黑白分明的眼瞳显现出冥冥漠漠的高远,显示着其主人的无上心境。 莫名的,当苍松看到这双眼眸之时,他下意识就想到了那一夜见到的那个神秘人,那炼血堂的血神子虽然作风诡异,如同能够把握人心的魔鬼,但其给苍松的感觉也是如此。 冷心冷情,如高高在上的天道,漠对世人。 这一刻,苍松心知有所明悟,明白了自己到底败在了哪里,他欲要高呼,将对方的真实身份告知万剑一。 但是很可惜,他做不到。 诛仙剑气席卷,充满杀伐的气机在瞬息之间便灭杀了苍松的元神,一道道苍白剑光从苍松身体各处破体而出,使得他的肉身也开始慢慢化为飞灰。 一剑杀苍松,苍白的剑光开始从剑身流转到楚牧之身,使得他本身也染上了深邃的肃杀。不过这剑气却是对其本身无损,反倒让楚牧的气机更显凌厉。 楚牧面色微白,将古剑从苍松体内抽出,任凭那残躯在空中渐渐消散。 他转身对万剑一道:“万师叔,便劳你先行照看师父了,我且先去击退魔教。” 说罢,楚牧将道玄从水麒麟头上扶下,将其交给万剑一,而他本人则是飞身落在水麒麟头顶上,以心念传感,示意水麒麟出动。 “吼!” 水麒麟发出巨大的咆哮声,碧水潭爆起庞然水柱,托着水麒麟冲向长空。 这一幕,让万剑一油然生出一种岁月倒退般的奇异触感,恍惚之间,他似是从这年轻人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俱老矣,”万剑一叹息着扶起道玄,低声道,“好在这青云门下一辈已经有人成长起来了。” 看着水麒麟奔上天空,看着诛仙剑在苍穹上再度爆发出耀眼剑光,引动七峰灵气,万剑一带着些许满足感,扶着道玄飘然而去,回转通天峰后山。 而在玉清殿前厮杀的魔教众人见到诛仙剑再度出现,亦是不由面目失色。 “怎么回事?不是说诛仙剑必须要太清境才能驾驭的吗?”玉阳子大声叫道,“血神子呢?” “血神兄被诛仙剑贯穿胸膛,现在应当已经退了,”鬼王五指齐张,挡下正面攻来的道道剑光,喝道,“退吧,这一回青云门气数未绝,是灭不了了。” “退!” 毒神亦是做此决定,急急挥手,亦是下令后退。 见识过先前那惊天动地的大战,魔教众人是万万不敢轻视诛仙之威,哪怕此刻执掌者非是道玄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他们也不敢以自家性命去试试对方能发挥诛仙剑的几成威能。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楚牧轻轻挥剑,剑诀引动七峰灵气,万千七色气剑再聚,携无匹凌厉之势急落。 灵气煞气在这气剑之中完美结合,气剑落处,无数血肉飞溅,顿时便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鬼王亲自接了一剑,只觉这气剑威能无时无刻不在壮大,哪怕是攻击之时也依然在吸纳着群峰灵气和煞气,以自家这些人来说难以力敌,心中更是坚定了撤退的念头。 其余众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高声下令撤退。 最终,在抛下了数百具尸体,剩余的数十个魔教高手飞出了通天峰,匆匆撤出了青云门。 而青云门众人看着那在空中驾驭诛仙的身影,只觉如视天神,那挥剑之间荡群魔的风采让年轻一辈的弟子齐齐欢呼起来,高声呐喊着“萧逸才”三字。 “阿弥陀佛,这场魔祸,总算是弥平了。”普泓口喧佛号,带着一丝庆幸说道。 这一战到底还是以魔教撤退为结局,真正的结束了。魔教虽是出人意料,那血神子的实力更是骇人至极,但幸运的是正道这一方还是胜了。 皆大欢喜,不是吗? “结束了。” 在大竹峰上,白衣女子抱着狐狸,轻声说道。 “接下来,便该是我暂时顶替一下他的身份了。” 她从怀中取出玄火鉴,身上灵光闪动,整个人顿时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身着黑衣,面容模糊,如在雾中,气质神秘又带着无形的威严,整个一副幕后黑手的样子。 在楚牧恢复身份之前,便将玄火鉴交予九尾天狐,让她暂时顶替自己的身份,好让楚牧能够在这段时间内于青云门忙活。 “先是成了魔教顶级的大人物,现在又要成为青云门的掌门,也不知他下一步会如何行事······” 九尾天狐发出和楚牧如出一辙的浑厚之声,轻轻抚摸着怀中的狐狸,“不过这些也轮不到我来操心,我也无心与其敌对。要知道,十万大山里可是有个麻烦还等着他收拾呢。” 九尾天狐轻笑着摇头,带着儿子儿媳消失在大竹峰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庄周 “普泓大师,云谷主,家师现伤重难以会客,还请海涵。” 破碎大半的玉清殿内,楚牧站在青云门众人之前,彬彬有礼地道:“蔽派如今甫遭大难,怕是无暇招待同道了,幸而魔教已退,此次正魔大战也算是结束了。” “阿弥陀佛,”普泓口宣佛号,目光落在众人之后,“那位张小施主······” “此事,且待他日再谈,届时晚辈会亲自带张师弟前往天音寺,与贵寺相谈。”楚牧道。 现在这正魔大战刚刚结束,青云门也是遭遇大难,实在不宜再和天音寺出现摩擦,更别说还有云易岚在一旁等着看戏。 普泓见状,也是明白楚牧之意,垂目道:“此事,天音寺不会逃避。” 说罢,他便向着众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带人离去。 楚牧不欲让云易岚看戏,普泓也同样不愿如此。这位云道兄可是一个老滑头,普泓可不想将此事真正闹大。 云易岚见到没好戏看,他向青云门众人告别,带人径直离去。 离开之时,云易岚目中有晦涩之意闪过,心中暗暗下了某个决定。 待到外人皆离开之后,楚牧这才扫视众人,叹息道:“落霞峰天云师叔,朝阳峰商师叔陨落,还有龙首峰······苍松背叛,我青云门可说是元气大伤。诸位师叔,还请维持各峰灵机,勿要让本派灵脉受损。” 落霞峰首座天云,死在毒神之手。而朝阳峰首座商正梁,则是被鬼王抽魂炼魄,死得惨不忍睹。再加上苍松背叛,被楚牧所杀,这青云门首座六去其三,可说是元气大伤。 不过幸而有楚牧及时执诛仙剑力挽狂澜,总算是没让青云门灭门。 田不易悄悄看了一眼楚牧腰间的七星剑,手上的诛仙剑,眼中闪过一丝莫名之色,上前道:“萧师侄,门中秩序便交由我们这些老家伙维持吧。现在你最重要的,还是要去见一见道玄师兄,商讨一下······” 田不易语意未尽,但在场的首座皆是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 这是要让楚牧去和道玄交接,准备接任掌门之位了。 道玄的情况,众人皆是清楚,就算对于当年之事不算了解的,在之前听到苍松那一番话之后也猜到了大概。现如今青云门最重要的不是维持门中秩序和山峰灵脉,而是要尽快处理道玄之事。 若是道玄当真入魔,并且消息外泄,那青云门的情况当真是雪上加霜,众人都不知该如何挽回了。 “那便麻烦诸位师叔了。” 楚牧轻轻点头,但没有第一时间前往后山,而是排开众人,走向一个站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 “张师弟,”他轻轻叹气,按着张小凡的肩膀,“如今时机不对,不宜商谈草庙村之事,待过些时日,师兄定会亲自带你往天音寺走一趟,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张小凡低头不语,双拳紧握,面容上的神色没人能看得清,但那悲愤之意却是肉眼可见。 这个少年终于迎来了今日这一幕,他一心尊敬之人,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师父,实际上与他有着血海深仇,这让张小凡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不过好在,这颗炸弹提早爆炸了,张小凡不需要踏上原来的道路。 “会好的。”楚牧轻轻说着,眼中神光深邃,也不知再说张小凡的未来,还是在说这世界的未来。 在安慰完张小凡之后,他便前往通天峰后山,入祖师祠堂去见一见道玄。 顺便······ 也要接掌掌门之位了。 身影化作流光,直掠后山,在香火缭绕的祖师祠堂之中,楚牧再度见到了已经拿起了扫帚的万剑一。 万剑一微微弯着腰,慢慢清扫着地上的落叶和碎石,见到裂缝也会以御土之术进行修补。 青云门虽然以剑为主,但相关控制之术也是不少,五行方面的粗浅术法在万剑一手中信手拈来,一点点将这大地震之后的祖师祠堂恢复原状。 “道玄正在疗伤。” 万剑一一边扫地一边说道:“如今情况,他也是心知,这一次大战让他被诛仙剑之戾气完全侵蚀,好在以其修为道行还算镇压的下来,但若要继续执掌青云,怕是力有未逮了。你且先去幻月洞府,去过那幻月之道,只有走过了这一步,你才算是有了真正具备接掌青云的资格。” 幻月洞府按规定只有掌门能进,且在洞府之内还有考验人心的幻月之道。这也是登上掌门之位的最后一个考验。 万剑一既是道出此言,就说明道玄也是默认楚牧接掌青云了。 然而楚牧闻言,却是心中念头微动。他目光越过万剑一,看向那在香火之中的祠堂,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我明白了,我这便去幻月洞府。” ‘道玄······祖师祠堂里已经没人了。’ 他的心中闪过一个猜测,然后便面无异色地离开。 诛仙剑的戾气侵蚀似乎比自己预料的要快,就这么点时间,道玄就已经开始步入魔道了。万剑一怕是还不知,道玄已经悄悄离开了。 少顷之后,楚牧故地重游,来到了幻月洞府之前。 这一次,没有万剑一阻拦,他毫不停留的进入那普普通通的山洞之中。 在山洞内部并没有幽深绵长的通道,楚牧数步之内便走入一个朴实无华的石室之中。简陋的石室有石凳石床,一副清修之士闭关之地的模样。也许在当年,青叶便是在此处闭关,参悟出诛仙剑阵的。 楚牧步伐不停,直接走向正对洞口的石壁,手掌按在石壁上刻画的太极图上,注入真元。 淡淡的清光没入太极图中,沉闷的石壁移动声响起,在太极图案的右边,原本完整一块的石壁突然出现了一个圆环形状的裂缝,随即缓慢旋转着向旁边分开,露出了一个秘密的洞口。这洞口之中荡漾着灰白水雾,如波如流,旋转不停,给人一种神秘之感。 楚牧没有犹豫,直接踏入洞口,身影消失在这水雾之内。 石壁再度闭合,不留一丝痕迹,这普普通通的石室恢复了原样,但在那神秘洞口之内,令常人难以预料的一幕出现在楚牧眼中。 漆黑的天幕之中升起一轮闪耀着银光的圆月,一股奇异的波动在四周围荡漾。 楚牧感应到这波动在刺探着自己的心神,于那漆黑天幕之中有流光浮现,隐约之中,一幕幕模糊又令楚牧熟悉的画面正在成形。 但在下一刻,所有的流光尽数湮灭,以楚牧为源,浩大的神念分化黑白两色,交缠变为巨大的太极,一抹刀光在阴阳鱼的交界之处扭曲跃动,生死、阴阳、清浊等诸般异象演化,此一刀横断苍穹,将所有刺探心神的波动泯灭,甚至于,就连天上那轮圆月也开始变化。 “虚无幻境,扰不了我。” 楚牧淡淡说着,无上心境外化,那天上的圆月之中隐隐浮现出瞳孔,恍如化作了人之眼眸,漆黑的天幕在缓缓褪去黑暗,渺渺天光化作光束在空中流溢,世界骤然从黑暗化作光明。 幻月洞府中的幻月之道,顾名思义,便是以虚无幻境考验人心,将经历者的种种心念化作现实作为考验。 渴望的,遗憾的,后悔的,思念的,恐惧的······种种幻境皆是针对经历者的心灵弱点而演化,非有大毅力,大决心者无法度之。 但楚牧这么多世以来经历千年岁月,也许因为天地环境因素,令他的实力不及在天玄界中精进之速,但一颗心,却是早已打磨得不动不移,永不退转。 以楚牧自身之心境,这幻月洞府之内的环境还考验不了他,他一个动念,便可让这幻境改天换地。 蒸蛋这幻境被楚牧完全接管之时,楚牧眉头一动,看向眼前。 在前方不远处,一只小小的蓝蝶凭空出现,在翩翩飞舞,若虚若实的中年身影再度出现在楚牧眼前。 “是你?”楚牧看向此人,微微扬眉。 眼前之人,正是当日在天帝宝库中出现的那人,其人道出圣人之隐秘,但在最后时刻,也因为黑水玄蛇和黄鸟的激斗使得宝库受损,让这人失去了寄托之物,难以将所有隐秘悉数道之。 “是我。” 那人轻轻伸手,接住落下的蓝蝶,轻笑道:“当日诉说隐秘被打断,我说那是天意,但奈何我这人,就是喜欢对那些刻意的安排说不。所以我又来了。” “在这莽古蜃珠所演化的虚无之境内,已经离世的圣人残念已是无法触及,所以不管我说什么,都无人可以阻止。” 中年人一副毫不在意的神色,浑身都充满一股不羁气质,“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庄周,春秋战国时期的老古董,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 “你知道我?”楚牧略带惊异地问道。 在他心中,实际上早有心理准备。他依仗昆仑镜才能穿越,但某些人,或者说古仙,他们靠自身之力便能横渡各个世界,被其所知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我不知道你,但我知道一定会有一个人能够自由穿梭诸界,这也是天意。”庄周笑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跨越两界,剑阵之威 “你也许不知道,这诸天万界在一开始全为一体,之所以变成这样子,是某些不讲道德的人一番大战打碎了原来的世界。” 庄周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原来的世界有这么大,被一群人给打碎了,就变成了这么大。” 他又画了一个小小的圆,“然后那些世界的碎片散落到虚空之中,被某位不可说的天尊开辟,形成了诸天万界。而这些世界······” 庄周带着一丝莫名的笑容,道:“都是依照某个蓝色星球上的作品演化而成的。这些事情,那些不履凡尘的老古董不知,但我这闲汉却是知晓得一清二楚。从那时候起,我就猜到会有一个人会出现,他将依靠这些世界成长。” 庄周并不知道楚牧这个人,但他能猜到会有一个人出现,所以他在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于是乎,庄周做出了布置。 “天意自古高难问,世间修行者追逐天意而不可得,但在此世,世人却是能通过天书直接看到天地之法,甚至于有天资过人者看到部分万物规则,这实际上全是我的手笔。” 庄周轻笑道:“天书便是由我转化天道规则而成,因为也许那个人会出现在此世。而只要他出现了,就必然会接触天书,就会接触我留在此世的神念。” “你想要接触我,又是为了什么?”楚牧闻言,面色不变,淡淡问道。 凡事有因便有果,楚牧可不信这世间庄周这般布局等待,会毫无目的。在他心中还一直记着杨戬的那句话——“古仙皆不可信”。 这句话虽是出自杨戬之口,但深得楚牧之心。 对于楚牧而言,别说是庄周了,便是杨戬,在他眼中也不算可信。 “只是想看看你的选择而已,”庄周笑道,“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圣人不死,大道不止。仙道因三清天尊之意志贯穿天地玄黄而演化,在三清天尊超脱之后,这仙道自然也就成了无根之源,开始渐渐退化。佛道、妖道、巫道,实际上也是如此,超脱和陨灭皆是离世,两者造成的结果相差无几。” “但若是有人能够在仙道全面消散之前代替三清天尊成为仙道源头呢?若是如此,仙道将重续。相反,若有人泯灭所有圣人之念,那仙道将会彻底烟消云散。” “那个人,便是我吗?”楚牧问道。 “不只是你,也可以是所有出自三清道统之人。不过他们最好的选择乃是重续仙道,而非是让仙道烟消云散,”庄周对于楚牧的问话悉数答出,看起来并未有丝毫隐瞒,“而我,便是想看看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就只如此?” “就只如此。” 选择,人类亘古不变的话题,不同的选择将会造成不同的结果。 楚牧本以为自己的选择只有一个,那便是彻底泯灭仙道,消除圣人之念,但他没想到今日又听到了另一条路。 承继三清之位,代替他们成为仙道源流。如此,仙道将重新出现于天地,重新成为世间主流。 反之,则是消灭仙道,让如今时代彻底摆脱旧日的残留。 这两个选择,便是摆在楚牧眼前的两条路。 选择哪一条路,庄周很好奇,楚牧实际上也在抉择。不过在选择之前······ 楚牧突然说道:“你刚才说,留在此世的神念······” 黑白分明的眼眸突然浮现了漠然之色,诛仙剑带破灭万千之杀伐划空斩向那虚幻的身影。 “既是如此,你便留下吧。” 选择与否,是楚牧自己的事情,对于他来说,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便是消灭这道神念,将自己的信息完全掩盖。 苍白剑光贯穿天幕,显现无穷杀伐,但庄周却是不慌不忙地立在原地,轻声道:“还真是够果决的啊。” 剑光贯穿身躯,在刹那之间便有剑气从那虚幻身体中迸发四射,令其千疮百孔。然而在下一瞬,原本的身躯散发成一只只蓝蝶,自在之声在四处闯荡。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 身影虚实不定,蓝蝶飞舞,庄周之音充塞四方,“年轻人倒是果决,但奈何你还斩不了我这道神念。” 言谈之中,不见恼怒,更无负面情绪,倒是有丝丝揶揄之意。 “是吗?” 楚牧对此倒是毫不见怪,若是庄周的神念能这般容易被斩,他反倒要怀疑对方是否有什么诡计了。 “那么,这样呢?” 一道镜光陡然洞彻虚空,出现在楚牧身后,昆仑镜虚影浮现,宇宙般的镜面上有玄光闪烁,将这幻月之境悉数笼罩在镜光之中。 既是准备动手,那自然是要有万全准备,楚牧在之前的沉默中便悄悄与昆仑镜重新建立起连接,此刻动用昆仑镜之能,当即便定住庄周之身影。 与此同时,在那镜面之上,一道模糊身影也开始显现。 “铮!铮!铮!” 剑鸣作响,自那镜面之中竟是飞射出一紫一蓝一赤三道剑光,与回到楚牧手上的诛仙剑一同分据四方,剑气勾连,四剑成阵。 “诛戮陷绝。” 庄周终于变色,“诛仙四剑,你竟是独占其三?” 错不了,除却那赤色剑光,其余三道剑光皆是由杀剑本体所出,那古老又恐怖的杀机绝对不会错。甚至于就连那陷仙剑光也绝非等闲,对方至少曾经参悟过陷仙剑的本体,那剑意也是由陷仙剑本体引导所化。 更有甚者,对方竟是凭借这四道剑光,以此世诛仙剑为凭依,使四剑成阵。 尽管此阵远不如完整的诛仙剑阵,但那古老又恐怖的杀机却是错不了。哪怕仙道时代已然远去,哪怕这剑阵只是一个猴版的,其威能也依然恐怖。 甚至于,因为此世仙道尚在,诛仙四剑之气引动煞气,哪怕是四道剑光,也足以发挥出惊人的杀伐。 “还要感谢青叶,他所创的诛仙剑阵,可是让我获益匪浅。” 楚牧将诛仙剑竖于身前,苍白的剑光映出了他此时的冰冷面容。 从入手诛仙剑之后,楚牧就获取了留在剑上的神念,知悉了这青云门护山大阵之奥秘,此刻以剑光布阵,将这诛仙剑阵以另一种不同的面目展现于世。 “诛仙剑阵,开!” 大毁灭,大终结,剑光激震共鸣,一种可令万物终结,让万象毁灭的绝灭气机在蕴成,一道令庄周和楚牧皆是勃然色变的剑气在出现。 时空如同在此刻凝固,天地像是在此刻化为虚无,但那道剑气出现之时,毁灭的剑意也在同时笼罩二人心神。 剑气无形,难以名状,只因不管是神念还是光线,都在靠近剑气之时化为虚无,连楚牧都只能隐隐感觉到空中出现了模糊的剑形。 然后,剑气斩落,纯粹的杀伐毁灭之剑降临庄周之身。 虚实转化难以逃脱,挡灾避劫之法无法生效,护身之功不堪一击,在这一剑下,那若虚若实的蓝蝶都被凝固,庄周的身影直接带着惊诧之色被寸寸湮灭。 “咔嚓!” 天空中的幻月缓缓开了一道裂缝,紧接着便见蛛网般的缝隙出现在圆月之上,这处虚无幻境也在诛仙剑阵的余威之下破碎,如同碎了的玻璃一般向下破裂垮塌。 楚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他身后,昆仑镜缓缓消失,极限毁灭之势亦是开始散开,但那种令人心悸的感觉却是残留在心中,久久未散。 哪怕是庄周这等古仙的神念,也难以在这猴版剑阵下有丝毫抵抗之力,哪怕楚牧这个主阵人也惊悸于剑阵的威能。 “也不知真正的诛仙剑阵,会有何威能。” 楚牧一边说着一边招手,一道残存的流光被其摄入掌中。 这是庄周那道神念的最后残留,在被诛仙剑气洗礼了一遍之后,其中的意识已经是彻底消失,唯有一部分来自于本体的记忆还有所残留。 “便让我来看看,你到底还藏着什么吧。” 楚牧心中实际上还有许多疑问,比如为何会是他成为那个人,自己的家乡如今又如何,还有,既然这诸天万界是根据那些作品演化的,为何楚牧会在这些世界里拥有“他我”。 这一切的答案,也许在这残留的神念之中能得到满意的回答。 这也是楚牧悍然出手的原因之一。庄周既然还有隐瞒,那他的不可信程度就持续升高,加上为了保护自身信息,楚牧若是不出手,他都说服不了自己。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故乡没了,两条道路 “轰隆!” 星空之中有一团耀眼的烟花在绽放,它是如此的瑰丽,如此的绚烂,又是如此的······让人悲哀。 因为这一团烟花的主体,是楚牧的故乡。 “地星,没了。在不知多少年前,它就已经没了。” 楚牧的意识中回荡着这一光景,心中少有地出现久久未散的愁绪。 早在庄周说到这诸天万界乃是根据地星上的诸多作品演化而来之时,楚牧就察觉到不对了。时间根本就对不上。 而现在,楚牧察知了真正的原由。 ——地星没了。 从庄周那不多的记忆残留之中,楚牧知晓了这个事实。 在那场圣人大战之中,地星受到了波及,化作了星空中的一团烟花,楚牧的过往,楚牧的亲人朋友都埋葬在了那一团烟花之中,便是他自己,若是没有昆仑镜的话,想来也该随着地星一同消失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了空间,但现在看来,他不但穿越了空间,也穿越了时间。故乡早就在仙道时代末期毁灭,楚牧大概是最后一个地星人了。 “在仙道时代,后天生灵想要赶上先天神圣的最佳途径,便是融合‘他我’,增强自己的本质。而我之所以能够通过昆仑镜融合他我,不单单是因为我与昆仑镜双生,也是因为我本身便是仙道时代的残留。原来我也算是老古董啊。”楚牧自嘲道。 同时,他也清楚为何自己的“他我”总是在异世界的剧情中占据一席之地了,因为这很有可能便是那位天尊安排的结果。 “这还真是有意思,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我这一生,都处于那位天尊的安排下,哪怕他早已超脱,但他留下的影响,还是如同天意一般将我推动着前进。” 和小说主角一般的待遇让楚牧不由笑出声来,然后便缓缓按下了心中的愁绪。 对于自己成为他人的棋子,楚牧并未感到悲愤或者其他什么的情绪,平心而论,能被利用至少好过无用,若非成为棋子,楚牧自身也早就死在那场灾难之中了。 他现在该做的不是无谓的狂怒,而是想着怎样利用好自己的优势,精进自己的实力。至于其他的,且待他日再论吧。 摆脱棋子身份也好,安于现在身份也罢,终究是要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做出真正的选择,这些离楚牧都还太远。 “只是······终究有点悲愁啊,我的故乡,竟然就这么没了······” 楚牧轻轻叹息着,走入前方不远处出现的一道门户中。 幻月之境已经被先前的诛仙剑势所破,这次考验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楚牧走过这道门户,真正进入到幻月洞府之中。 踏过门户之后,入目的是一个古老荒凉而奇异的地界。 巨大到望不见尽头的荒凉的戈壁,没有任何的树木花草,只有深灰的岩石与沙土,大风从戈壁上吹过,带着呜呜的尖啸声。头顶之上,是奇异的苍穹,深紫色的厚重云层将这个世界压得仿佛透不过气来,云层之中,不断有白色的巨大闪电从天劈下,蹿过天际。 远方最远的天际,是一片暗绿色的光环,无数的流星掠过天际,发出炽热耀眼的光芒。 与其说这是一处洞府,倒不如说这是一处洞天福地,和玉玄福地一样的空间。只不过相较于玉鼎宗的福地,此地显得格外荒凉罢了。 楚牧的身影在空中掠过,飘然落在戈壁上唯一的一座建筑上。 这是一座祭坛,深灰巨石为座,八面俱有台阶,上下七层,祭坛之上有七根巨柱,分为七色,每一根高数十丈,在其上方能感应到青云七峰灵气的存在。 很显然,这便是诛仙剑阵的枢纽,是驱使诛仙剑的核心所在。正是这祭坛的存在,青云门的历代掌门才能御使诛仙剑。尽管依然有风险就是了。 在祭坛的中央,形式古拙的大鼎静静伫立,那是诛仙剑阵的核心,也是平常时刻诛仙剑该呆的位置。 这大阵既是配合诛仙剑的枢纽,也是封镇杀机戾气的关键,正是因为这大阵的存在,诛仙剑才能一直处于静默,未曾爆发出那极端的杀机。 不过现在诛仙剑既然已经醒来,且楚牧能够自如掌控此剑,那这剑阵说实话,也就可有可无了。 楚牧之所以来此,除却想要通过所谓的考验以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便是找出诛仙剑中的天书第五卷。 “按照青云门的藏书记载,昔年中兴之主青叶,乃是由青云门历代相传的无名古卷之中参悟玄机,而后创出诸般妙法。在其死后,无名古卷便一直收藏于幻月洞府之中。” 楚牧一边说着,一边将诛仙剑倒持,缓缓插入古拙大鼎之中,“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那无名古卷实际上便是天书第五卷,而它现在······” 像是激活了某个关键的布置,古鼎之中升腾起道道七彩气流,涌入诛仙剑内,从那朴实的剑身上浮现了一缕缕金光,一个个金色文字开始从诛仙之内飞出。 “它现在,就在诛仙之内,作为镇封杀机的封印存在。” 青叶的布置可谓是环环相扣,既以剑阵转化凶戾之气,又布置天书第五卷作为封印,以天书之奥秘作为最后一道阀门。 不过现在,这些封印终究是打开了。 道玄为胜过楚牧,开启天机印,解除了剑阵的镇封,使得凶戾之气全面复苏,而现在楚牧又将诛仙剑插入古鼎,让天书第五卷出世,揭开了最后一道封印。 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出现在诛仙剑体之上,似玉非玉的石质外壳在碎裂,一丝丝苍白的光芒从缝隙中溢出。 在这一刻,楚牧真正见到诛仙剑的本质。 它是一道光,是开天辟地的第一道光,是刺破混沌的光芒。同时也是第一缕杀机,是足以破开混沌的杀机。 恍惚之间,楚牧似乎见到一个巨神手持石剑斩开混沌,轰开清浊,分离阴阳,崭新的天地在他剑下出现。 无上的凶戾之气,便是源于破开混沌的凶杀。 紧接着,便见金光穿破了幻象,在天空中形成的巨大的金色字体,熟悉的文字排开,赫然正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书第五卷,在此刻终于向楚牧展开了奥秘,此世天书楚牧已得其四。 同时,也未曾出乎楚牧意料,这第五卷天书,阐述的正是三清之道。 天现金花,地涌金莲,冲霄的紫气充塞了这片天地,于那似实似虚的景象之中,三道炁,三道身影出现在楚牧眼中。 天书是沟通天道的途径,不同之人观看天书,其所能看到的景象也是不同。这一点,便是庄周这个天书的创造者也不例外。 而作为三清之道的正统继承人,楚牧所能看到的,自然是此世三清之念的全部。 他看到了三道清炁的演化,看到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自身所学的一切三清道脉之功法都在此刻浮现于楚牧脑海,种种玄妙涌上心头。 很难说,到底是庄周自己创造出天书这一沟通天道的途径,还是天道借庄周之手创造出天书。毕竟圣人之意,即是天意,便是连庄周这等大能也在天意之下。 也许,正是这天意皆庄周之手,让天书现世,让现在的楚牧能够通过天书沟通天道,进而看到三清之影。 无论如何,在这天书第五卷的作用下,楚牧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在此刻,他的心灵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敏锐,“八九玄功”的诸般玄妙流淌于心间,武道仙道之间的隔阂在被削弱。 与此同时,“天罡三十六变”也被楚牧进一步理解,将其演化成武道神功的可能进一步加大。 一切都在顺理成章的进行,但当楚牧走到这一步之时,他发现自己也终于要面对选择。 是要灭除仙道继续走武道,还是承继仙道,通过此世圣人之念让自己转向另一条道路。 这一世是他第一次接触仙道,修行仙道功法,也是他今后的重要转折点。未来会如何,全在此刻的选择。 “便是连杨戬这般天生战神也选择转修武道,我虽然自问天赋在多次穿越融合‘他我’之后屡经蜕变,但也不敢说能够胜过杨戬。并且,若是修仙,我自问也难以比得上那些古老仙人。”楚牧权衡自语道。 像是广成子这些古仙,他们修炼的年头长到难以估量,楚牧这一千多年的经历对于他们而言,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若是连他们都转修武道,那楚牧又有何信心认为自己能够承继仙道? 若是他们选择承继仙道,那楚牧又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弯道超车,代替三清成为仙道之源。 虽然没有明说,但那至高的位置却容不下复数的人,楚牧想要承继仙道,就得弯道超车干掉所有的竞争者。 那如果是专修武道呢? “从目前情况看来,便是在武道上,我也难以赶得上那些躲在幕后多年的古仙,甚至于连太上魔尊这些强者,也不是我在短时间内能追得上的。”楚牧得出另外一个结论。 似乎,两条道都不好走通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补天吞天 两条路,如何选择? 当各自的后果出现在楚牧面前之前,楚牧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按照我一贯的性子,那当然是我全都要了。”楚牧露出带着一丝疯狂意味的笑容。 他抬头望天,看向那介乎虚实之间的虚影。 如果,他当真是重要的棋子的话,如果他当真是三清天尊的继承者的话,那么想来三清天尊是不会介意自己是以何种方式继承道统的。 就算介意了也没用,超脱了的他们,对于世间的影响应当已经降低到了最低点,甚至是几乎于无的地步。 所以啊—— 楚牧眼中浮现出漆黑之色,昆仑镜的虚影再度出现在头顶,在镜面上,他的本体身影清晰可见。 “补天。” 楚牧的本体轻轻说着,一重又一重的天境在昆仑镜周遭浮现,层次分明地悬浮。 相比较过往那一层层相异的虚影堆积,楚牧现在的天境显得次第有序,并且各自显现出相异又统合为一体的气象。 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参修,经过方才参悟天书第五卷的收获,楚牧将天境划分,以古早天庭的三十三天进行划分。 于其最下者,自然是太皇黄曾天、太明玉完天、清明何童天、玄胎平育天、元明文举天、七曜摩夷天等欲界六天,然后是与欲界六天相同,已经化为实质的色界十八天。 再往上,则是无色界四天,四梵天等还未凝聚的虚幻天境,以及代表楚牧道台的大罗天。 至于过往的魔天、妖天等天境,则是下沉到了另一面,归于楚牧的原始魔体。 若是此刻将视角转到昆仑镜之内,便能看到在楚牧的脚下有一深渊一般的阴影,在其中有若隐若现的黑影存在,和楚牧互为倒影。 黑影的下方,是一重又一重破碎的天境,从上到下,没入虚无之中。 魔天妖天的力量,便在此中沉淀。 此时此刻,楚牧将本体之天境投射到“他我”身后,两者气机相合,坐在昆仑镜虚影之下的身影眼中漆黑之色更深,整个人如同化作了黑洞一般,吞吸着那浩荡的紫气。 “吞天。”楚牧的“他我”轻声道。 吞天地之意以成就自我,补天魔功本就是熔炼万物以成自身的造化魔功,那么又有什么样的造化,能够比得上这茫茫天道呢? 吸纳圣人之意,熔炼仙道,以成自身之功果。以这巍巍苍天为资粮,以天补天,以身外之大天地,补自身之小天地。 此时此刻,楚牧将补天魔功的魔性全面发挥出来,欲要将旧时代的余晖完全归于自身。 他要承继仙道,但要以自己的方法承继。 他要修炼武道,但非是照着已经铺设好的道路前进。 漆黑无光之气化作漩涡,形成黑洞,从祭坛上扩大,那虚幻的紫气竟也是被这黑洞吸扯,本该是幻象的存在,此刻如同真实不虚的气机一般被楚牧吸纳。 转眼之间,荒凉的大戈壁便已经被一片黑暗所覆盖,黑洞上升,一点一点吸收紫气,吞噬金莲,向着天空中的身影接近。 就像是地狱中的魔物向着天空伸出魔爪,终有一日要将苍穹都握在掌中一般。 楚牧的心神也在此刻无比集中,处于黑洞中的身影牢牢盯着天空。 此举,可说是他人生当中少有的一次赌博,赌赢了自然是大道通天,一片坦途,赌输了就要壁虎断尾,舍弃这“他我”,将这一次穿越的收获完全舍去。 从代价上来看,成功的收获和失败的代价难以持平,收益远远大于风险,所以楚牧赌了。 从低到高,黑洞开始触碰到苍穹上显化的三道清炁,楚牧的心神前所未有的凝聚,一丝紧张感在心间弥漫。 近了,近了,触碰到了。 当一丝元炁被撕扯入黑洞之时,楚牧心中长长出了一口气,“成功了。” 但在随后,无比庞大的信息流突然涌入楚牧心中。 他听到的风在呼啸,从青云山到河阳城,再到空桑山、狐岐山,范围还在不断扩大,天地之间的风声、风的轨迹、风的狂乱尽数涌入心中。 他看到的光芒在闪耀,天上的阳光,地上火光,乃至修炼者所打出的真火,火焰在跃动,温度在传递,一切都是如此清晰。 他感应到了灵机在流动,地气在地脉中穿行······ ············ 一切的一切,以青云山为中心开始辐射,范围内的所有信息都在向着楚牧汇聚,在他心中,天地以最清晰的画面浮现。 “唔——” 楚牧头疼地扶额,来源于心神,作用于头部,一种要涨裂一般的感觉让他痛苦异常,“这资粮······有点多,我吃撑了。” 没错,吃撑了。 楚牧所选的“我全都要”确实能够全都要,奈何他要的太多了,现在感觉到吃撑了。 并且就算他已经吃撑了,那无穷的信息流依然还在不断涌入,吃撑了也还要塞,强行塞,哪怕楚牧及时约束黑洞,也能感觉到天地之间的一切在向着自己汇流。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算是贪心的后果。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便是有‘天心无垠境’也难撑住,迟早要被这无穷无尽的信息同化。” 楚牧咬牙道。 这信息流同时分享于本体和“他我”,便是他早有提防,此刻也挡不住二者之间的心灵沟通。 当然,要是他此刻完全舍弃“他我”,还是能及时阻止的,但是这样一来,他又相当的不甘心。 诸般思绪在心头闪过,一篇功法作为首选,被楚牧回想起。 ——《太上感应篇》。 从太上魔尊之处获得的功法,可以有效缓解此刻的困局,只要将心神分化成三,便能暂时从其中解脱。但修炼此功法的话,楚牧的本体便会和太上魔尊有上牵扯。 “比起这造化,太上魔尊的威胁也远远达不到我的底线,并且太上魔尊这人,我迟早是要对上的。” 没有思索超过一分钟,楚牧便开始参修《太上感应篇》。 忘情忘我之功于心中流淌,黑白两道身影在昆仑镜中由虚化实,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凝聚。 对于这门功法,楚牧实际上早就到了驾轻就熟的程度,此刻真正开始修炼,他的善恶双身凝聚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但在同时,楚牧也在控制心灵,不欲让自己的善恶之念完全被剥离。 出人意料之事便发生在此时,在那股信息流的同化之下,楚牧遭遇到了迷失心灵的危机,但在吸收信息流的同时,楚牧对于自身心灵的把控也到了超越过往的程度。 《太上感应篇》固然邪异,但在此刻的楚牧控制之下,却是如臂驱使,完全未曾失控。 他太上忘情,高于情又不无情,心灵无比澄澈,完全不似玉箫合等太上功法修炼者一般,完全蜕化成另外一个人。 并且在这过程中,楚牧对于诸般功法的理解也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各种玄机在心中闪过,所有的功法都是无比的透彻,“八九玄功”也近乎了然于心。 “轰隆!” 青云山的天空中,一道惊雷闪过,已经褪去了阴霾的天空又电光闪烁,一种无形的惊悸感出现在所有人的心头。 与此同时,正在处理大战后续影响的各峰首座皆是隐隐有感,感觉青云山的灵气似乎削弱了一丝······ “不,是灵机稍微衰弱了一丝,不似过往活跃了。” 大竹峰首座田不易驾驭着一把赤红仙剑悬浮在大竹峰一侧的峭壁旁,看着峭壁上弥漫的裂缝,眉头拧起,“是因为青云山灵脉受损吗?” 道玄开启“天机印”,本就导致这青云山地下的灵脉受到了影响,其后和楚牧的大战更是让青云山脉下沉了三尺。也就是青云山本身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宝地,否则在这大战余波之下,这片山脉怕是要和空桑山一样,成了寸草不生的荒山了。 但饶是如此,青云山的灵脉也依然受到了极大影响,这些日子田不易等首座最大的任务,便是带领一众弟子修复灵脉。 这时的田不易,还以为灵机衰弱乃是因为灵脉之故,他还不曾发现,此时此刻,以青云山为中心,大范围之内的灵机都在衰弱,并且这个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仿佛在冥冥之中,有一只吞天魔兽在悄悄吞噬着天地之间的灵机,这一丝灵机衰弱,便是进食的开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时光荏苒 时光荏苒,转眼之间,便是五年时间过去。 这一年,青云门一甲子一度的七脉会武将要进行,各峰再度齐聚通天峰的玉清殿,久违的进行一次会面。 端坐在三清神像正前方的,正是如今青云门掌门,于五年前执诛仙剑救场,之后接掌青云的楚牧。 而在他左右两方,则是曾叔常、田不易、水月等首座。因为龙首峰大弟子齐昊目前还未入上清境,落霞峰和朝阳峰也同样是如此,是以这三峰首座之位暂时空悬,平时事物由各峰大弟子处理,但没有上玉清殿议事的资格。 田不易在落座之后,看了一眼空悬的三张椅子,向楚牧问道:“掌门,万师兄还是不肯答应出来接掌龙首峰首座吗?” 在五年前楚牧初登掌门之位时,便欲要为万剑一正名,并让其出掌龙首峰。因为此举,各峰现存的首座皆对楚牧感恩,让他轻而易举地就收服了人心,但万剑一自身却是不愿意再现于人前,现在只想窝在祖师祠堂里扫地,便将其拒绝了。 不过楚牧倒是没放弃这个决定,数年多次邀请,有种誓不罢休的势头。 现在听到田不易之言,楚牧只是微微摇头,道:“万师叔尘心已散,这几年来数次拒绝,看来是真的不欲出山了,我等寄期望于龙首峰大弟子齐昊能够尽早进入上清境吧。” “比起万师叔之事,诸位,那一位······可有消息?” 说到那一位,众人皆是面色一沉,心里头也是浮现阴霾。 他们都知道,那一位,说的便是五年前失踪的道玄。 五年之前,道玄在祖师祠堂中失踪,至今不见人影。青云门曾经数次派人出去寻找,连首座都曾悄悄出门,在各地搜寻,但结果一直不如人意。 道玄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完全消失了踪迹。 而随着他失踪的时间越长,众人心中的不祥预感也就越强。五年时间,足以让道玄彻底入魔,完全泯灭过往之心了。 “未曾。”最近一次出青云门寻找的曾叔常叹息道。 他的话音刚刚一落,便觉殿内气氛一紧,恍惚之间浮现一种风雨欲来的沉闷感。甚至于,就连从玉清殿大门投射进来的阳光也是微微一暗。 三位首座同时感觉到这种异常,皆是下意识地看向坐在首位的楚牧。 只见这位辈分低他们一辈的掌门师侄身穿淡玉色太极道袍,坐在大椅上的姿势有些许随意,身旁斜斜靠着七星剑,看起来不如前任掌门道玄那般严肃,但自有一种凛然之威,让人不敢冒犯。 此刻他目光微沉,那无形的威势再添三分,更有一种高远又无形的莫测感,让人只觉其如背后的三清神像一般,高高在上,如天道般难以估量。 好在这种感觉倏忽急逝,正当众人心中暗惊之余,所有的气息皆数散去,楚牧如同常人一般坐在椅子上,无甚特殊感觉,便是连那微暗的阳光也恢复原来的亮度。 “此事攸关我青云门千年以来的清誉,”楚牧缓缓开口道,“拖了五年,已经是无法再拖了,我意于七脉会武之后宣布,师父于闭关中伤势复发,不幸仙逝,并宣发至各派,让各方知晓上任掌门已然亡故。” 这一下,就算有什么魔道之人长得和道玄一模一样,那也只是冒充道玄的妖人了。 至少在官面上,道玄已经是个死人了。 众人闻言,皆是知晓这一决定所带来的后果,田不易当即便是面色一变,劝道:“掌门,此事······” “我赞同,”曾叔常打断道,“拖了五年,道玄师兄便是再重的伤也差不多该复原了,之后怕是要开始有所行动了。诸位,莫要忘了,祖师祠堂里的天魔幡,也在五年前失踪了。” 听闻此言,正欲反对的水月止住了话语。 天魔幡,百年前魔教教主仇忘语所用的法宝,在仇忘语战败之后,此法宝便被青云门封存在祖师祠堂之中。 此宝幡面上留有仇忘语所修之魔功“玄阴鬼气”,乃是一门噬魂炼魄之魔功,能够炼化他人魂魄以增长功力,堪称至阴至邪。道玄带走天魔幡,其意是不言自明。 以他如今入魔的心性,一旦伤势恢复,定然会开始杀生炼魂,若是不事先让道玄去“死”,那么待事情发生之后,青云门不但会陷入被动,便是道玄的一生清名也是尽数毁了。 “此事,我也赞同。”水月咬牙道。 田不易此时也是如泄了气一般,坐在椅子上默然不语。 “此事就这般决定了,”楚牧说道,“三位师叔,接下来便由你们前去准备相应事宜,开始七脉会武吧。” 说罢,楚牧微微阖眼,而三位首座则是起身行礼,道:“是,掌门。” 三人同时往殿外走去。 在踏出大门的最后一步,田不易忍不住回头看了那位掌门一眼,只见那人坐在三清神像之前,但身影却像是开始模糊,和神座上的石像混淆了存在,那高高在上的三清像是换了张脸,以漠然的目光俯瞰世间。 田不易心神一震,像是逃一般一步踏出,带着点慌乱离开了玉清殿。 一直走到虹桥处,云雾遮挡了玉清殿的影子,田不易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道:“掌门的境界在这五年来似是突飞猛进,现如今,我也是看不透他了。” 遥想五年之前,对方才刚入上清境,接掌掌门之位时可说是历代最弱掌门,但现在却是高深莫测,连田不易都自觉难以看清,只觉对方比之道玄都更要让人敬畏。 “我之前去见过万师兄一次,他说掌门乃是历代以来与诛仙剑最为契合之人,他之所以境界突飞猛进,许是从青叶祖师留下的无名古卷以及诛仙剑中得到了什么辛秘。” 曾叔常在一旁说道:“这是好事。五年时间过去,那血神子的伤也不知恢复的如何了,掌门有此实力,也可在他日魔教再犯之时保宗门不失。” 这也是曾叔常刚刚同意楚牧决定的原因之一。 这五年来,魔教不再如过去一般藏头露尾,而是光明正大在各处招收门人,并且那血神子也一直深居死亡沼泽深处,神秘未知。看着势头,刚刚结束五年的正魔大战也许只是个开始,下一次正魔大战可能不远了。 田不易闻言,也是点头认可,不过他转而又是目光一变,看向曾叔常。 ‘他怀疑掌门······’田不易心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念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何这么想的,但在听到曾叔常的话语之后,他心中下意识地就闪过这个念头。 曾叔常在怀疑掌门。 “已经没事了。”曾叔常面色不变地道。 既然有万剑一背书,那就没事了。 这时,水月开口道:“那血神子被诛仙剑当胸贯穿,便是没死,也当无法在五年时间内痊愈。曾师兄多虑了。”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曾叔常道。 这个年岁和二人相近,但面容却是相当苍老的首座慢慢走进了云深之处。 “曾叔常,不愧是能和道玄论心机的人。” 玉清殿内,那坐在神像前的身影睁开了双目,轻声道:“是发觉了什么蛛丝马迹吗?算了,不重要,他翻不起什么风浪。” 楚牧的身子微微倾斜,靠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侧脸,“毕竟这青云门的一切,都在我的眼中啊。” 不单单是青云门,还有以青云山为中心的方圆千里,这个范围之内事无巨细,皆在楚牧的感知之内。每时每刻,都有大量的信息涌入楚牧心中,被楚牧所处理。 而这个范围,还在扩大。 千里之外也不断有信息被楚牧收到,但那些信息楚牧暂时还不能全数理清,是以只能暂时搁置,或者将其同步清除。现在他能够万千感知的范围是一千里,在这方圆一千里的地界之内,楚牧可说是全知,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 甚至于,他还能通过现有的信息进行推衍,如同在风云世界之中一般,预知短时间内的未来。 ‘仔细想想,那风云世界中的《天哭经》,说不定也有着和天书相似的作用,只不过那时候的我没有现在的境界,只能粗浅的运用《天哭经》所带来的异能。’ 楚牧心里头闪过这个念头,再度闭起双眼,静静坐在椅子下。 阳光从侧面的一扇窗户照进来,将三清神像的阴影向前投下,正好罩住楚牧的身影。 他坐在神像之前,却与神像恍如一体,与这青云山的千里天地恍如一体,一呼一吸之间,便带动风卷云舒,令灵机起伏。 与此同时,在通天峰后山的幻月洞府之内,一道身影抱着古剑靠坐在大鼎前,微微垂首,如沉睡一般枯坐。 ‘时间,大约还有十年,十年之内,我就需要返回了。’ 微微的念头在这道身影内心波动,混混沌沌的黑洞继续向上,撕扯着虚幻的清气不断吸纳。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兽神复生 死亡沼泽深处,擎天巨树之上。 巨大的宫殿横压在树冠上,一道道灵气从巨树上抽取,在上方形成繁复又巨大的阵图,承载住庄严肃穆的宫殿。 嘲天宫,这座从五年前才出现的宫殿,如今成了魔教中人眼中仅次于蛮荒圣殿的圣地,因其乃是如今的魔教第一人血神子之居所。 很多人都说,若非五年前在青云门受了重伤,现如今的魔教已经多出一位共主了。 很多人都认为,待到血神子伤势痊愈之际,便是魔教一统之时。 鬼王看着徐徐打开的沉重大门,心中闪过这五年来在魔教内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喜怒不显于色的面容看不出其心意,但那袖中微微握紧的拳头,却是表露了他的一丝紧张。 在当今世上,能让鬼王心中出现紧张的人,也就只有那位神秘莫测的血神子了。 不过当殿门大开,当那道身影背对鬼王出现之时,鬼王却是突然静下了心,心中古井无波,没有一丝起伏。 他在女儿碧瑶的带领下走入宫殿,向着那道背影朗声笑道:“血神兄,数年不见,近来可好?” 而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碧瑶,则是盈盈一拜,道:“参见师尊。” 在五年前,正魔大战结束不久,这位鬼王之女便拜入了楚牧门下,成为炼血堂血神子唯一的亲传弟子。很多人都认为这是鬼王宗和炼血堂结盟的讯号,便是连炼血堂和鬼王宗两方也是这般认为的。 但只有楚牧心里清楚,这是鬼王在向自己示弱,他在韬光养晦。 鬼王依然还未曾放弃自己的野心。 三年前,鬼王经过多番寻找,终于在东海找到夔牛的踪迹。而后经过一番大战,夔牛遭擒,被收入伏龙鼎之内。 因此之故,鬼王的实力再度上涨。 楚牧缓缓转身,深邃的眼眸扫过鬼王之际,他看到了浓郁的血色,看到了如同血海一般的血气。 鬼王的实力,更为深厚了。尽管他隐藏的很好,但在楚牧眼中,这一切都是无所遁形。 自开始吞天之后,这世间就鲜少有东西能瞒得过他了,鬼王也不能。哪怕处在此地的仅是善恶双身之一,也同样具备观照一切之能。 在鬼王进入嘲天宫的同时,他的境界、实力,全都在楚牧眼中展开,没有一丝隐瞒。 ‘这血气······伏龙鼎中的修罗之力,莫不是来源于冥河一脉?’ 自从得知这万界乃是由天尊定下基调演化而来,并非当真是前世作品的世界,本就不尽信书的楚牧,就更多了自己的思量。 就如同第一个穿越的世界乃是两部作品的融合,这个世界中的天书并非是单纯的功法,那鬼王能够获取冥河一脉的传承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血神子这个名号,果然是更适合鬼王啊。’ 楚牧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面上则是淡笑道:“疗养了五年,总算是大体有了好转。这诛仙剑,可当真是厉害啊,诛仙剑阵不愧是世间最强,若非道玄率先撑不住,说不定那一次就不是两败俱伤了。” “血神兄的‘八凶玄火法阵’完全不弱于诛仙剑阵,并且不似诛仙剑阵一般只能在青云山内施展,要论最强,还得是‘八凶玄火法阵’才对。” 鬼王连连摇头,道:“如今圣教内部无人不知,血神兄乃是圣教第一人,若非是血神兄,我圣教如何能够在旷别百年之后的今朝光明正大行走在世间呢?” “鬼王兄这话,是别有深意啊。”楚牧闻言,淡淡道。 这无事不登三宝殿,鬼王若是有心思前来拜访,也不会五年时间未踏足死亡沼泽一步了。他一直在忌惮楚牧,若是没有重要之事,他是绝对不会来此的。 “自然,”鬼王神色一正,拱手道,“我这一次,是代我鬼王宗以及圣教所有人,来请血神兄出山,一统圣教,重振圣教威名的。” “是吗?” 楚牧面色更为平淡,深邃的眼眸之中不知道闪着怎样的念头,“鬼王兄之盛情,却是让我有些意外啊。却是不知毒神、三妙仙子,还有玉阳子道兄是怎么想的了。” “毒神年事已高,锐气已失,他便是心中反对,也决计不敢表露的,”鬼王道,“三妙仙子不过是女流之辈,合欢派一向唯强者马首是瞻,血神兄若是有意,便是让三妙仙子立刻自荐枕席也未尝不可。” “爹爹。”碧瑶在一旁听到这一句,娇嗔叫道。 这般黄暴的话语,对于这少女来说还太早了。 “那玉阳子呢?”楚牧带着一丝玩味地说道,“我可是听说,玉阳子一直以五年前大战主事人自居,认为那一战之功,皆在长生堂。” 鬼王听闻此言,心中一定。 只因楚牧既然有关注玉阳子,那就说明楚牧并非是对魔教全无野心的。在这个神秘莫测的炼血堂堂主心中,也未尝没有一统魔教之念。 “玉阳子不过是冢中枯骨,若血神兄有意,你我二家现在便可一举攻之,杀鸡儆猴。”鬼王笑道。 ‘果然啊。’楚牧心中确定了鬼王的打算。 这鬼王,果然是忍不住要对玉阳子下手了。 长生堂乃是守卫蛮荒圣殿的门派,多年来一直把持圣殿,想要对圣殿有所动作,便绕不过长生堂。 与其说鬼王想对长生堂下手,倒不如说鬼王终于想要对守卫蛮荒圣殿的烛龙下手了。 四灵血阵已聚黄鸟、夔牛二灵,剩下的二灵,便是烛龙和饕餮。鬼王既然已经决定对烛龙下手,那最后的饕餮,想来也不远了。 ‘饕餮乃是兽神伴生之兽,看来兽神复活之日也不远了。’楚牧心中想道。 鬼王宗那位鬼先生,这些年来一直在南疆活动,此人和十万大山的巫族、焚香谷皆有联系,据楚牧猜测,此人应当曾是巫族之人。由他串联鬼王宗、焚香谷,不怕兽神不复生。 ‘四灵血阵,冥河传承,当真有趣。’ 楚牧微微颔首,道:“我圣教分裂百多年,确实是要重新一统了。便依鬼王兄所言——” 他的目光中冷光闪烁,整座大殿突然布满令人窒息的气息,“铲除长生堂,杀鸡儆猴。” ························ 就在鬼王入嘲天宫拜访楚牧之际,南疆十万大山之中,突如其来的殃云遮蔽了天日,阴风煞气在空中乱舞。 整个十万大山都被黑云笼罩,无数股煞气在黑云中汹涌滚动,向着大山深处那做古洞汇集。 “轰隆!” 雷电轰鸣,霹雳闪光撕裂的天空,瓢泼大雨夹杂着巨大的冰雹倾泻直下,整个十万大山都笼罩在不祥的气氛之中。 而在镇魔古洞上方,突然响起的砰然之声,令刚刚出现在洞口的凶灵惊愣住。 “砰!砰!砰!” 心脏如大鼓般在跳动,血液奔流之声好似大江大河在涌动。 这座破裂了半截的高山在此刻疯狂震动,整个天地都似在呼啸,在震撼。 “玲珑。” 在黑暗的山洞之中陡然闪过一道红光,身披鲜艳丝绸的男子从其中缓缓走出。他走到洞口,苍白的面容对着屹立的石像,“我重生了。” 呼啸的煞气和阴风像是突然找到了主人,向着这道身影蜂拥而入,漫天汇聚的乌云形成巨大的漏斗,无数黑气飞旋舞动,向着这道身影注入。 无数兽吼声不绝响起,乌泱泱一片的异兽从四面八方奔来,一同朝拜。 十万大山的煞气源头,兽妖之源——兽神,他重生了。 与此同时,那座屹立的石像缓缓垂下了两行清泪,似是在为世间即将遭受的苦难而感到悲哀。 但兽神眼中却是涌现出无穷的希望,他说道:“玲珑,再等等,很快,我就会为你重塑肉身,我会让你再临世间。” 如果不能,那便让这个世界陪葬。 煞气所生的存在眼中闪过一道黑光,他举起手掌,指向中原方向,“出山。” 万兽呼啸,无数异兽向着所指方向奔腾。 章节目录 我不行了,快神经了 早上七点多,刺耳的刺啦声把我吵醒,mmp楼上竟然这么早就开始装修,熬夜的我完全承受不住。 之后断断续续又是各种声音,根本睡不着,只能爬起来吃早餐。 整个早上,我都在睡意和刺耳声音中徘徊,感觉人都快没了。 下午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开始的声音吵醒,但这一次是真的困,然后就迷迷糊糊睡到了七点多。 现在,我感觉清醒了,但大脑一片空白,像是陷入了贤者时间,完全木得想法。所以抱歉了,今天只能鸽了。 失意体前屈.jpg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七脉会武 “当!” 钟鼎齐鸣,回荡在通天峰上,两道凌厉的气机同时从通天峰云海广场上升腾而起。 此时正是七脉会武的四强对决,站在广场擂台上的两人,正是青云门在这五年之中冒头的新一辈杰出弟子。 站在左边的那年轻弟子,着白衣,负长剑,如雪中仙子,乃是小竹峰弟子陆雪琪。 在右边的,身着朴素青衫,样貌平平无奇,眉宇间也是隐含郁气,看起来就像是郁郁不得志的颓废少年,但身上升腾而起的汹涌气劲则是显示着其在年轻一辈之中都不算弱的实力。 这是张小凡,大竹峰田不易的第七个弟子,入门五年便已达至玉清境第六层,可谓是天资卓绝,让很多昔日看不上他的首座都只觉自己瞎了眼。 此时此刻,面对陆雪琪的锐气和她背后隐隐作响的天琊神剑,张小凡亦是手捏剑诀,一把赤色仙剑在身后浮起。 “赤焰!” 远方正在观看的水月低声道:“田师弟,你还当真够舍得的,竟然将淬炼百年的护身仙剑传于弟子。” “那是老七自己有本事,”田不易面无表情,但眼中却是隐隐露出得意之色,“师姐你不也是将天琊传下来了吗?” 陆雪琪的天琊神剑曾是小竹峰代代传承的神剑,其象征意义和通天峰的七星剑一样,水月既是传下此剑,就已经表明她想要选择陆雪琪作为未来的继承人。 同时,这也证明了这位小竹峰弟子的潜力。 有此天赋,再加上天琊,这对于张小凡来说着实是个劲敌。于是乎,在四强战之前,田不易干脆就把心一横,将自身的护身仙剑同样传给了自己的得意弟子,不让他在对手面前落了下风。 “这不一样的。”水月摇头道。 天琊剑是小竹峰代代传承的神剑,在水月继承此剑之前,她自身便已经有了自己的佩剑了,哪怕是传下了天琊,水月也还有法宝可使。而赤焰剑却是田不易自己炼出来的法宝,这一传下去,田不易将会如昔日的道玄一般,因没有适合的法宝而战力大减。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传承,自然是要传最好的。”田不易却是相当平静地道。 虽然在交出赤焰剑的时候,他也曾感觉到不舍和肉疼,但当此刻见到张小凡引动仙剑,田不易却是感到由衷的欣喜。 也许,这便是师徒吧。 而在不远处,楚牧同样看着这两人双剑对峙,突然出声道:“七脉会武之后,让张小凡随我去一趟天音寺吧。” 此言一出,周遭顿时便静了下来。 短暂的沉静之后,田不易道:“还是由我去吧。我是小凡的师父,于公于私,都该我去,掌门,本门还需要你坐镇。” “在普智屠村之前,还有苍松暗算普智之事,虽然苍松叛门已被我所杀,但这事也终究需要和普泓大师谈一下,”楚牧摇头道,“由我亲自前去,更为合适。” 而且,兽神就要到了,若再不去天音寺,也许就没机会了。 楚牧遥望南方,视线不断拔高,明明还在通天峰上,却如高踞苍穹,一双无形大眼在空中缓缓睁开,视线穿越千山万水,直看到南疆场景。 天罡三十六变·隔垣洞见。 此神通能彻视洞达,坐见十方,天上地下,无有障蔽,六合内外,鬼神人物,幽显大小,莫不了然分明。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天眼通。 当楚牧将自己的意志覆盖千里,将千里之内的一切纳入心灵之时,他就自然而然地领悟了这门神通。 也是在那时,楚牧才明悟到,神通既可通过修炼而获得,也可自然而然地拥有。 当境界到达一定程度之时,各种在普通人看来匪夷所思的能力,也许都只是修行者的本能而已。 就如这隔垣洞见,便是如此。 此想法一闪过楚牧的心头,他顿时便感觉到一种通透感。仙道神通可以这般自然而然地领悟,武道也未尝不能这样获得神通。 说到底,不管是仙道还是武道,都是一种通过修炼而让自己本质升华的进化之路,二者虽是殊途,但本质却是相通。 有此一念,楚牧对于两者之间的转化就更是明晰了。 此时,楚牧正是以隔垣洞见看到南疆之景,他看到了无数妖兽越过群山,进入南疆,直往中原来,也看到了焚香谷的毫无作为。 云易岚果然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他欲要借兽神之力歼灭其余两派,甚至于将魔教也一同剿灭,以此达成自己的野心。 等到妖兽真正进入中原,距离南疆更近的天音寺将会首当其冲。这要是让妖兽损坏了天音寺后山的玉璧,那就不好了。 所以楚牧打算早一步去取到天书第四卷。 而在此处众人谈论之时,擂台上的战斗也已是打响多时了。 天琊与赤焰,一蓝一赤两道剑光在纵横交错,凌厉的剑气迸发飚射,所过之处,便是连用数百年铁木所造的擂台也如纸片般脆弱。 陆雪琪天资不凡,天琊神剑亦是凌厉无双,但张小凡所持赤焰也是不弱,更何况他这些年兼修“太极玄清道”和“大梵般若”,性命双修,哪怕是不显露“大梵般若”修为,单论功力也是要胜过陆雪琪不少。 双方激战片刻,陆雪琪只觉对方之剑看似不及己方凌厉,但自有一种如山如岳的沉凝,每一次碰撞,都让驾驭天琊的自己气血激荡,经脉震动。 若是久战,自己的输面更大。 心中得出这个结论后,陆雪琪银牙一咬,粉脸生煞,天琊剑飞回掌中,万道蓝光乍然绽放。 “铮!” 剑如老龙长吟,陆雪琪人剑合一,扶摇直上,冲上云霄。 横贯长空的剑气在须臾间成形,万道蓝光合为一体,化作无俦剑气,横天而落。 这一剑,势若雷霆,直欲将通天峰都劈成两半一般。 而张小凡则是面露坚毅之色,同样仙剑入手,昂天长啸,太极元气滔滔不绝地灌入炽焰剑,张牙舞爪的火龙骤然升霄。 “轰!” 此声如天雷般轰震苍穹,天上狂风席卷,云气沸腾,两者之攻击在空中碰撞,激荡出风云变色之景。 而在漫天风起云涌之中,涌动起的乌云,汇聚起的电芒,让众人齐齐睁大了眼。 “神剑御雷真诀!” 田不易面色一变,“水月师姐,你竟是将这等危险的剑诀传给了弟子!” 他张口就想叫一句“胡闹”,但因为对方是同辈中人,这一句呵斥难以出口。 青云门中能施展“神剑御雷真诀”的无一不是上清境之人,眼下一个连玉清境都没修行到大成的弟子就敢使用这等剑诀,这简直就是拿自己性命在开玩笑。 “无妨,此处有我等在,这两个弟子出不了事。”楚牧却是淡淡说道。 他那淡漠的目光落在张小凡身上,似是要看看这一主角该如何应对此剑诀。 而张小凡也未曾让楚牧失望,只见其周身清光大盛,太极元气化作阴阳鱼在身周旋转,周身穴窍金光内蕴,一口长吸,便如长鲸吸水将周遭灵气尽数纳入体内。 “嗡!” 人与剑化作一道长虹直入长空,赤红剑芒以一往无前之势,直往空中的陆雪琪冲去。 “当!” 剑芒与“神剑御雷真诀”自然产生的无形气罩碰撞,气劲激荡,在无形气罩防护之中的陆雪琪当即就敢肺腑震荡,一口鲜血忍不住喷出,将气罩染成了淡红。 她本就修为不足,乃是强行驾驭剑诀,再加上先前还在激战中受了点轻伤,此刻受到冲击立刻便让伤势加剧。 但她还是不管不顾地引动天雷,欲要让“神剑御雷真诀”完成。 然而就在此时,那赤红剑芒竟是开始渗透了气罩,在那淡红色之中,一丝猩红的剑影映入了陆雪琪双眼。 那剑影是如此醒目,如此瑰丽,又是如此的······危险。 陆雪琪双眼都被映成了血色,识海之中有赤色在蔓延。 仅仅是一瞬间,她就感目眩神移,天地都似化作一个血色漩涡,万物都在其中沉沦。 这一剑,如有魔力一般。 原本就是强行驾驭的剑诀失控,天上风雷激荡,无形气罩顿时消失。气机反冲入体,陆雪琪不由再度口吐丹红,身子一软,便从空中坠下。 一直沉默不言的张小凡见状,连忙就是伸手一揽,抱住那纤纤柳腰,两人从空中徐徐落下。 “雪琪!” 水月化作一道流光飞上空中。 而在地上,楚牧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张小凡,他确实是已经练成了‘陷仙剑气’。看来是成功了。’ 楚牧脑海中闪回方才那一幕,那猩红剑气在他眼中是如此清晰。 以仙道之身修炼武道之法,张小凡确实不愧为主角,没有让楚牧失望。至于这陷仙剑气的修炼法门是从哪里来的,那就要问问我们的楚掌门了。 要知道,这五年来,他可是没少往大竹峰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一夜的朋友 陆雪琪觉得自己在血色地狱中沉沦,她在巨大的漩涡中不断挣扎,良久良久,直到自己快精疲力竭之时,突然那血色如潮水般退去,只留空荡荡的虚无。 她的意识开始上浮,就如同溺水的人浮上水面一般,当上浮到最上之时,陆雪琪陡然睁开双眼,雪白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剪水般的眸子一眨一眨,适应着眼前的光亮。 出人意料的是,她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在小竹峰的卧室,眼前之人也不是自己的师父水月,而是在一处陌生的场地,眼前出现的也是两个熟悉但又陌生的人。 这是在一处野外,周遭树木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带来淡淡的阴森之感,身前不远处则是燃起的火堆,两个人背对着她坐在火堆前。 她是在由元气所化的云床上醒来的,当她醒来之时,云床缓缓变化,让她能够轻轻地落在地上。 “醒了吗?” 火堆前,熟悉的青云门掌门,但从未打过交道的萧师兄,他轻声道:“七脉会武已经结束了,你输给了张小凡,张小凡之后又战胜了林惊羽,在这一次会武之中折桂。之后我请托了水月师叔,让她允许你随我一同去天音寺,她答应了。” 由于齐昊正在为龙首峰首座努力,所以他并未参与这一次的七脉会武,毕竟是想当首座的人,总不好和当代弟子同台竞技吧。 所以,这一次七脉会武是年轻弟子的个人秀,张小凡、林惊羽、陆雪琪这三人可谓是惊艳了所有门人,尤其是张小凡这个不管是名字还是样貌都十分平凡的弟子,他令所有门人都为之惊愕,当初觉得他资质不佳的首座被狠狠打脸。 田胖子这一次可是笑开了怀,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听到自己落败,陆雪琪心中涌起浓浓失意,不过她还是相当有礼地向楚牧问道:“不知掌门有何吩咐?” “说不上是吩咐,只是想问问你,”楚牧看着火堆,头也不回地道,“今天下午那剑气,你想学吗?” 陆雪琪闻言,不由看向楚牧身边的那人。 那人正是张小凡,也正是他,在七脉会武上以那诡异的剑气击败了自己,让堪称难以被同境界之人打破的无形气罩以特殊的方式崩溃。 “那不是本门的剑诀吧?”陆雪琪带着警惕,问道。 私学本门功法,乃是大过,私学他派之法,乃是大错,若是私学邪门歪道之术,更是大罪。 陆雪琪不管怎么回想,都想不出本门当中何时有这种剑诀,并且那诡异的剑影更是让陆雪琪觉得此剑诀非是正道。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是很可惜,你猜错了,”楚牧如同能够透视人心一般,道,“那正是本门剑诀,是我从诛仙剑中参悟出的法门。我将其命名为——‘陷仙’。” 随便给自家的剑诀换了皮,套上了青云门的外皮,楚牧接着说道:“很多人都以为,作为青云门的镇派神剑,诛仙正气凛然,乃是绝世神器,但实际上,诛仙却是天下最为凶戾的剑器,从剑中参悟出的剑诀,自然也不会彰显出什么正气。” 这一言可说是颠覆了陆雪琪的三观,当陆雪琪听完楚牧之言时,她只觉自己可能重伤未愈,出现了幻觉,青云门的掌门竟说自家神剑是凶剑,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吗? 然而此刻已经全然无恙的身体却是在告诉陆雪琪,出现幻觉的基准不存在,她此刻的身体格外健康,也不知道掌门是用了什么法子,竟是在短短半天时间内让自己的伤势完全痊愈。 “掌门想传授我那陷仙剑诀?”在仔细检查身体之后,陆雪琪抱着疑虑试探着问道。 “不是陷仙,而是戮仙,张小凡沉湎于过往苦痛经历,意志沉沦却又时刻保持本心,所以我传他陷仙剑诀,而你,性格刚毅,杀伐果断,我觉得戮仙更适合你。” 楚牧终于转头,看向这门中杰出弟子。 传授功法非是他心血来潮,而是数年前就有过的想法。要不然,他也不会数度前往大竹峰,悄悄将陷仙剑诀传给张小凡。 而楚牧之所以这么做,有两个原因。 这其一,便是想要以这气运所钟的主角为实验品,看看他能否给自己一点惊喜。 其二,乃是楚牧要为日后铺路。 这一次穿越,楚牧不打算完全毁灭此世,但这仙道之世却是已经注定被楚牧吞灭,他将要把仙道的源头吞噬,绝了此世仙道根基。 当其成功之日,此世将沦为末法时代,仙道之法再难修行,所有修行人都将渐渐步入末途。 但楚牧并不打算真正让这些修行者沦为凡人,在他知道诸天万界皆是碎片所演化之后,他就隐隐有种预感,在他日,这些世界也许能派的上用场。 所以,楚牧打算将武道功法传下,让张小凡和陆雪琪在末法之后继续传承青云门。 正当楚牧打算劝服陆雪琪,让她自愿充当实验品的时候,他突然回头,看向夜幕下的树林,“远离了青云山,我还真的是变得迟钝了,竟然连你的接近都未曾察觉到。” 在青云山那接近本体之处,楚牧这具化身近乎具备本体所拥有的一切感知,哪怕是身在青云山中,也能看到南疆所发生之事。而当他远离了青云山后,感知就随着距离的增加而渐渐减弱了,再加上来者之实力可说是旷古烁今,以致于对方都接近到这等距离了,楚牧才刚刚发现。 树林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便见一个面色苍白,身形削瘦的少年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年岁也就和张小凡相当,正值人生的黄金岁月,但不管是现在所处之树林,还是此人悄然接近到此处,都为这少年增添了几分诡谲色彩。 “是你。”少年看向楚牧,说道。 “是我。”楚牧淡淡回道。 一眼之间,他已是认出了眼前这道人乃是当日和自己做交易之人。 “我没想到,你会出现在此地。”楚牧说道。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你。” 少年以柔和清雅的声音说着,慢慢走到火堆旁,就在楚牧对面坐下。 “可惜,”他一边摇头,一边道,“你现在只是一道影子。” 当见到楚牧之时,他是欣喜的,因为他前来中原的主要目标出现了。但随后,他又失望了,因为眼前这人非是真实不虚的本人,而是一具化身,对方并没有肉身。 不过还好,眼下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少年扫了张小凡和陆雪琪一眼,认出了这二人的功法根基。 他们是青云门的人,那么自己的目标,应当也在青云门了。通过云易岚获得了详细情报的兽神轻而易举得出这么个结论。 那么接下来,只需要一路前往青云便可。 “看来是不用打了。”楚牧说道。 “确实不用,”兽神脸上戾气不显,直如普通少年郎一般笑道,“你我虽然终将敌对,但在交锋之前,却是不妨当一回朋友,至少,我是感谢你给了我希望的。” 说着,兽神捡起一根树枝,轻轻拨动着火堆。 “朋友?”楚牧微微扬眉。 “一夜的朋友,”兽神笑道,“至少在今夜,至少在这火堆熄灭之前,我当你是朋友。” “有趣,”楚牧道,“那便当这一夜的朋友。” 说实话,他还从来不曾遇见这种场景。 楚牧经历的很多,他所经历的事情,远比同样活得长久的兽神要多得多。但楚牧从来没遇到过兽神这样的妙人。 他的过往,有九成是在尔虞我诈,你死我活之中度过的,所遇到的人或敌或友,也皆非寻常之人,但这些人中却从来没有一人如兽神一般,给他带来这般感觉。 所以,这一夜的朋友,楚牧应下了。 并且在这一夜,楚牧会真心把对方当成朋友。 “我没想到你会来的这么快,明明在今日,你才刚从十万大山出来。”楚牧也放松了下来,随口道。 “云易岚太急了,”兽神笑道,“他这人,迫不及待想要成事,所以想方设法诱导我,让我及早来中原。他说,中原奇功异术层出不穷,也许有复活之法。” 兽神随口就把云易岚给卖了,完全不在乎云谷主的声誉。 “那他可真是找死了。”楚牧忍不住发笑。 云易岚的意图,不外乎是用玲珑来引诱兽神加快行动。但这样的意图,却是如同将自己架在火上烤,着实是不知死活。 以兽神对玲珑的重视,在一切结束之后,他定然会让云易岚付出代价的。 “你呢?你又是为何来这天音寺?”兽神问道。 “自然是为了在你来之前,解决一些必要的事情。”楚牧也不做隐瞒。 “是吗?那么在你解决事情之前,我不会出手,”兽神看着火堆,轻轻说道,“朋友。” 火焰还在不断燃烧,发出的光亮映照着周身之人的身影,带来微微暖意。 至少在今夜,此地不会有肃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天音寺 随意闲聊,也不见戾气,两个可说是当世最强之人便在火堆前聊了一夜。 到了后半夜,张小凡还去抓了只兔子,彰显了一下自己大竹峰大厨的实力,那烤兔子虽然普通,但兽神和楚牧尝过之后,都是赞不绝口。 “其实我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当个厨师,简简单单过日子。”一甲子一度的七脉会武获胜者拿着一只兔腿,带着落寞,这般说道。 “平凡,有时候也是一种福气。”兽神也是如是说道。 这一刻,二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共鸣。 一直聊到天色将明,火光将熄,三人才突然静了下来。 “天要亮了。”楚牧随手将挑火堆的树枝扔入了火中,给它加了最后一把火。 “那便到此为止吧。”兽神面色淡了下来,有种淡漠的疏离。 远方传来清越的钟鸣,那是天音寺的晨钟在敲响,呼唤着僧人前去做早课。新的一天来临,一夜的时光走到了尽头。 “后会有期。” 楚牧起身,带着张小凡和陆雪琪前往此行的目的地。 而兽神则是静静坐在渐息的火焰前,看着那一丛火焰在清晨的水气中渐渐变小,散发出的温度渐渐降低。 夜已到尽头,朋友关系也该结束了。 这一次会面之所以没有大打出手,乃是因为楚牧不是真身,而是一个化身,杀了这个化身并不能让兽神达成目的,否则在二人见面的第一时刻,便是激战之时了。 这种情况很难有第二次,兽神接下来的目标便是直往青云山,前去一会楚牧的真身。 而楚牧,也一直在恭候兽神的大驾。 三人一起走出树林,顺着钟声走向目的,渐渐的,此世佛门圣地须弥山进入了眼中。 “还真的是在天音寺附近。”陆雪琪低声道。 从青云门到天音寺,若按她的飞行速度,非要数日才可到达,青云门首座速度更快,但也要二到三日才行。 但陆雪琪却是从张小凡口中得知,这位青云门掌门,在带着他们二人的情况下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已经抵达了天音寺附近,若非到时已是夜中,说不定昨日就能一访天音寺了。 张小凡则是看着那台阶尽头的庄严建筑,神色前所未有的复杂。 他这一生,最大的转折点便是来源于天音寺。五年前路过草庙村的普智,他成全了张小凡,也毁了张小凡的过去······ 猩红的剑光在眼中闪烁不定,张小凡思及自己被杀的父母,想到被屠杀的草庙村,心中杀意就如同开水般沸腾,忍不住想要大开杀戒。 但在同时,张小凡又以坚定毅力压制住沸腾的杀意,明明心中欲要癫狂,表面上却还是维持住冷静。 正是这种意志,才能让他在五年时间内修成了陷仙剑气。 “走吧。” 楚牧轻轻说着,带着二人走向天音寺的山门。 “青云门萧逸才,携门下弟子张小凡、陆雪琪,前来拜会天音寺普泓大师。” 清朗之声自山下响起,须臾间便传遍须弥山上下,进入须弥山山顶的一座小院中。 这是一座普普通通的院子,院前大门上挂着天音寺的牌子,院中几座禅房林立,苍松修竹密密。 天音寺的方丈普泓,此时就在这小小寺院中,他听到那回荡于山上山下的拜门之声,不由发出一声轻叹,“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等了五年,终究是等到债主了。 “法相,随为师去迎接萧掌门,还有······那位张小施主。” 普泓叫上自己的亲传弟子,二人出了寺院之后也不耽搁,直接便化作两道金光,从山下飞下,直向山门去。 从须弥山顶到山下,迎着山风,普泓和法相师徒二人第一时间便见到了那站在山门前的三人。 普泓身影一闪,带着淡淡的清净之气,落到山门前,向着楚牧竖掌道:“阿弥陀佛,萧掌门,久违了。” “普泓大师,五年未见了。”楚牧亦是回礼道。 二人稍微寒暄了一下,普泓便将目光转向张小凡,“张小施主,天音寺也是等候你多年了。请随老衲来吧,有个人,也等待你多年了。” 张小凡闻言,身形剧震,他的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悲哀,也有憎恨,双眼之中再度闪过猩红的剑光,刹那间涌现的杀气,令普泓微微皱眉。 这等杀意,这等杀气,便是见多识广的普泓,也是平生仅见。只因张小凡这杀气非是由杀生而来,而是自身催发。 人身之杀气,起于自身,强大于杀戮。那些魔道妖人固然杀气酷烈,但他们的杀气都是通过常年的杀戮而来,带着浓浓的血腥气,若是撇除杀戮生灵所带来的杀气,可以发现其本身绝无那等令人震惊的森寒杀气。 但是张小凡这么个可能连杀人都不曾做到的少年却是具备这等杀气,这让普泓不由担心这少年的未来。 ‘罪过啊。’ 普泓心知杀气原由,心知一声暗叹,与法相带着三人登上上山的石阶。 宽大的石阶可同时供数十人同行,便是连青云门的山道石阶都不如此地大气,并且在上山途中,张小凡和陆雪琪二人竟然还见到又普通百姓在石阶上攀登,见到普泓和法相还虔诚行礼。 这种情况,在青云门可是见所未见的 法相见状,便解释道:“天音寺早些年,也是如贵派一般不对外开放的,但在家师接任方丈之后,与其他三位师叔参悟佛理,发大愿心,言‘佛乃众生之佛,非吾一人之佛耶’,从那以后,天音寺便对世俗开放,开山门接纳百姓前来礼佛。” “普泓大师真乃圣僧也。”陆雪琪闻言,真心道。 世间修行门派,便是连最末流的小门小派,都选择远离世人,将自身和凡人之间竖起高高的围墙,天音寺作为正道大派,却将山门开放,广纳香客,单凭此一点,就让陆雪琪感到敬佩。 “此非老衲一人之功,也非老衲一人之决定,”普泓摇头道,“若非寺中师兄弟支持,老衲也无法广开山门。别的不说,就说这山道石阶,便是老衲的师弟一层层凿出来的。” “当年山路陡峭,百姓虽有心礼佛却有许多身体虚弱者,行动不便,不得上山还愿。后普智师弟知晓此事,以一人之力,费十年之功,在原本险峻的山路上硬生生开辟出了这一条佛海坦途。如此,才有天音寺今日之景。” 普智! 张小凡又一次听到此人之名,但这一次,普智给他的印象却是又有不同。 一时之间,他觉得心中情绪更为复杂起来。 当年普智不惜重伤,也要全力救下他和林惊羽,昔年为百姓礼佛,耗费十年之功一点一点凿出山路。不管从哪方面来讲,普智都可说神僧,但也是此人,在当年犯下草庙村血案,令张小凡无家可归。 想到这里,张小凡心绪起伏,便是气机也开始不定起来。 “普智大师之心,当真叫我辈敬仰,”楚牧这时出声道,“但他当年所为,也不可揭过。到底如何,且看当事人吧,我等就莫要多操心了。” “阿弥陀佛,萧掌门说的对。”普泓口宣佛号,点头道。 他见张小凡心绪不定,担忧其行事走向偏激,便欲以普智当年之事来劝说张小凡一下,但听楚牧此言,他当即便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破了。 “是老衲着相了。”普泓带着一丝愧意道。 到底如何,确实还要看当事人的意思,谁也无法代替张小凡表达意见。 普泓虽然不欲事情发展到某个方向,但对于此言,他却是赞同的。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语,带着三人便往山上走去。 临近半山腰,便可见一座座庄严佛殿,还有巨大的白玉广场。单论建筑之雄奇,天音寺绝不逊于青云门,并且还有道门没有的庄严神圣之象。 不过众人的目的地却非是这半山腰,而是在山顶。 从一条偏僻的小道上一路往上,遥遥便见到简简单单的一座小寺院落于山顶。普泓说道:“虽是广开山门,但老衲等师兄弟皆喜清净,是以在平时,老衲等人便居于此处,普智师弟······他的遗体也在此处。” 他带着三人进入寺院中,来到一间不透光的禅房前。 那禅房隐隐透出一股至寒之气,周遭也不见草木,显得相当荒凉。普泓上前打开房门,立时便有寒气涌出,森寒气息,令楚牧感觉回到了昔年的玄火坛最上层一般。 “小施主,进去吧。自普智师弟圆寂之后,他的遗体,还有残魂,便一直等在此地。” 普泓微微阖眼,轻声道:“他也已经等了你多年了。” 对于张小凡而言是多年等待,对于房中那残魂而言,也是如此。 “去吧,张师弟。”楚牧亦是说道。 张小凡感受着心中的悸动,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向前,毫无踟躇之意地踏入房中。 他将要面对一个多年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诡计谋划,恩仇必报 ‘好强盛的佛韵。’ 楚牧站在这个被称为“小天音寺”的寺院内,很明显地察觉到此地的佛韵。 普泓广开山门,接纳普罗大众礼佛,并且还不似一般寺庙那般死要钱。毕竟对于修行中人来说,那些个凡间的银钱还真没什么大用。 就连那一座座庄严的佛殿,也是由天音寺门人自己建造出来的。修行中人要是干起活来,可比普通工匠要强上百倍。 因此之故,天音寺成为了有名的佛门圣地,每逢初一十五,方圆数百里乃至千里之内的百姓都要蜂拥而来,于此地烧香礼佛。 一个又一个的信徒,其香火所寄托的信仰化作了无形的念力,在这须弥山上下流转,使得此地当真如传说中的佛门净土一般,神圣清净。 而流转的中心,便在须弥山后山。若是楚牧猜测无误的话,那中心应当便是天书第四卷所在的无字玉璧。 信徒之香火,让此地佛韵极为强烈,也让天书第四卷所代表的佛门之道相当活跃。若是有佛缘者观之,便可隐隐察觉这须弥山外围金光隐现,使得整座大山隐隐形成一尊坐佛,如人间佛土一般。 “若是能吞尽此山之灵机,我于佛道上的造诣便可突飞猛进,甚至于还能一举吞纳佛圣之念。” 就在须弥山的另一个方向,炼血堂堂主看着远方山谷,轻声说道。 在他身后,娇俏可人的绿衫少女相当活跃地问道:“师尊,天音寺的秃驴惹到你了吗?要不要我们去灭了他们。” 少女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在说到天音寺之时,眼中却是闪过森森杀机,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不需要我们动手,自然会有人来收拾他们的,”楚牧摇头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只要拿到天书。” “天书?” “是啊,正是我教至高圣典天书,它的第四卷,可就在天音寺中。” “难怪你舍下长生堂不管,突然跑来此地,”妖娆的人影从后方出现,她带着一丝坏笑道,“原来你是为了天书啊。你这一走,那攻打长生堂的事情就完全落到鬼王手上了,鬼王可真可怜,要为你做马前卒。” “你又怎知,这不是他想要的呢?”楚牧淡淡反问。 鬼王的心思,楚牧又岂会不知。他想要在攻打长生堂的途中往蛮荒圣殿里渗沙子,等到暗中控制蛮荒圣殿之后,便一举拿下烛龙,为四灵血阵再添一个祭品。 现在这时候楚牧离开,鬼王是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是一点都不可怜,但结果对他来说,可能会是可悲吧。 一旁的碧瑶大眼睛闪烁,听到楚牧二人谈及鬼王,她当即便道:“好啊,师尊,你要利用我爹爹,你等我回去以后告诉他。” 这小家伙暗暗记下楚牧二人所说之话,但在表面上却是对话中未尽之意毫不在意,仿佛没看出一般。 楚牧对此,只能感叹小丫头都被大狐狸带坏了,心思狡猾地很啊。 他虽然收这小丫头为徒,但教导她的事情全数是交给九尾天狐去做的。和那只狐狸待久了,本就心思灵活的小丫头也变成小狐狸了。 现在,碧瑶心中说不准就想着给自己的父亲通风报信呢。 ‘但是很可惜,鬼王便是知道我另有图谋,他是不会在乎的。对于他来说,开启四灵血阵才是第一要务。’楚牧心中暗道。 他看着那佛光萦绕的大山,静立不动,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一般,静静等待着猎物入网。 因为要行吞天之举,这五年来楚牧的本体一直呆在幻月洞府之中,难以外出。平时行事,他都是以善恶双身来代行。 善恶双身方便是方便了,但论实力却是难以企及本体的。所以这五年来虽然楚牧一直向着观阅天书第四卷,但一直没有什么机会,直到今日,他才有机会将第四卷收入囊中。 ‘时机,快到了。’ ························ 时机来的很快,当小天音寺中爆起激烈杀气之时,天音寺的高层皆因此而动。 “锵!” 激越的剑鸣声中,那座带着寒气的禅房被剑气平平分开,露出其内部之景。 一尺见方的圆盘散发出柔和的白光,且白如雪,灿烂流转,带着森森寒气化作冰焰般的形状,包裹着一个神色隐含痛苦之意的僧人遗体。 传闻中已死五年的天音寺四大神僧之一——普智,他毫无生气地坐在圆盘上,面貌慈和又带着深深的愧疚。 而在圆盘之前,张小凡赤焰剑在手,高高举起的剑锋上闪着森森杀机,猩红剑气在吞吐。 “张师弟!”陆雪琪惊呼一声。 张小凡此刻的模样让她大感不祥,而他那隐隐要动的剑锋,更是让她担心青云门和天音寺之间的关系受到影响。 “陆师妹,这是本寺和张师弟的恩怨,是普智师叔欠张师弟的。”法相却在此时拦住陆雪琪,说道。 “是欠张师弟的,”楚牧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谁叫普智屠了草庙村全村呢?” 这一言,当即便让陆雪琪神色惊愣,也让张小凡的杀机更为浓郁。 于陆雪琪而言,五年前她还只是个孩子,不知玉清殿内发生的事情,也不知晓张小凡和普智之间的关联,如今乍闻此事,当即便是心中大惊。 而于张小凡而言,此言却是勾起了他的回忆,让他心中的憎恨更为强烈。 “阿弥陀佛,”普泓口宣佛号,带着愧意道,“这确实是普智师弟之过。普智师弟为得道,为长生,在五年前曾远赴青云门,欲要劝说贵派道玄掌门放下藩篱之见,佛道合流,将‘大梵般若’和‘太极玄清道’互通你我,共参大道。但此举却是遭到了道玄掌门的拒绝,普智师弟只能失望而过。” “然而,就在他下山的那一夜,一件事情却是让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一日,普智路过草庙村,在破庙中露宿。夜间被苍松暗算,几近油尽灯枯,在临死之时,他衍生了一个大胆想法。 那便是将“大梵般若”传授给一个普通人,再让这普通人拜入青云门下,研习“太极玄清道”。如此佛道合流,当能实现他一直以来的心愿。 而那个普通人,便是张小凡。 普泓将往事徐徐道来,便是连普智之后所为之事也未曾漏过。 “当普智师弟将‘大梵般若’传给张小施主之后,他心中又浮现了一个想法。若是青云门不收张小施主入门,又该如何?”普泓说道。 当他说出此言之事,陆雪琪身形一震,法相摇头叹息,张小凡握紧了手中之剑。 “彼时,普智师弟因常年镇压噬血珠,其本身也受到反噬,又逢身受重伤,即将油尽灯枯,在那一刻,他心魔大盛,做出一件极为残忍之事——屠杀!” “铮!” 赤焰剑陡然落下,猩红剑光乍然闪烁。 “住手!” 大喝声炸响,一道宝光带着强盛佛气飞来,轰然撞在赤焰剑上,庞然之力将张小凡一举震退。 紧接着,便见一个老僧横空掠来,手接宝光,站在普智遗体之前,“阿弥陀佛,张施主,普智师兄固然犯下大错,但你此刻剑斩遗体,连残魂都不欲放过,你不觉得戾气太盛了吗?” 老僧手上托着浮屠金钵,身材高大,犹如一尊金刚般挡在普智遗体之前,现怒目金刚之相。 “普方师弟,”普泓见到此人,声音都高上少许,“如何处置,此乃张施主该有的权利,也是普智师弟遗愿,你如此阻拦,置普智师弟于何地?” 这普方在天音寺中和普智交情最为深厚,在普智死后更是心丧如死,鲜少再出天音寺,终日参研佛经,没想到在今日却是突然出手,阻拦张小凡行事。 这一举动,当即便让天音寺落入了相当尴尬的境地,也让普智遗体上的痛苦之色更深。 “如何处置确实是普智师兄的遗愿,但张施主这般不依不饶,不觉得太过不留情面了吗?”普方紧盯着张小凡,道,“死者已矣,张施主难道连轮回的机会都不愿给普智师兄吗?” 张小凡低着头,神色被垂下的长发掩盖,但那紧紧握住剑柄,青筋暴起的手掌,却是显露出他心中的不忿。 “我方才······故意斩了一剑,那一剑,若是你不阻止,会在最后关头斩偏,落在一旁的。” 他幽幽说着,抬起的面容上血瞳隐现,“我只是想试试你们的决心。” 杀机开始内敛,沸腾的杀气也变得平静,但有一丝幽冷却在浮现,凝聚。 “师父。” 他向着那遗体叫道,“我拜你为师,受传功法,这是恩。你杀我全家,屠戮全村,这是仇。恩仇皆是大于天,却难相抵。今日,我便还你恩,报此仇。” 他直接跪下,向着普智的遗体就是三个响头,磕得嘭嘭作响。 等到他抬起头时,额头已是出现血色。 “这大梵般若,我还给你。” 带着金光的手掌狠狠击向胸膛。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无字玉璧,雷灾到来 实实在在的的一掌轰在胸膛,劲力入体破穴窍,多年来苦心修炼的“大梵般若”功力如泄洪般从这缺口中泄出。 张小凡现在还没铸紫府,精元未曾融入上丹田,他这么一掌,完全就将自身的佛门功力破了个干净,没有半点遗留。 “这是我欠天音寺的,现在,我还给你们。” 少年郎嘴角溢血,面色却是坚毅至极,此刻看向普方的双眼满是不屈之色。 没有经历过诸般磨难,没有绝望过的张小凡心气依然如少年,此刻并未选择放下仇怨,而是选择恩仇两清。 他依然尊敬那一日相遇的普智,但这并不影响他报仇。 “现在,你们欠我的,也该还了。” 赤焰剑闪烁鲜红之色,陷仙剑气更显极端,带着酷烈杀伐将普智遗体以及挡在前方的普方纳入剑气范围。 虽是废了佛门功力,身受重创,但在此刻的果决心境之下,陷仙剑诀反倒是更上一层楼,相比较先前更为强悍。 然而普方作为老一辈的人物,却非是现在的张小凡能比的。只见他一声冷哼,手中浮屠金钵绽放夺目金光,那陷仙剑气甫一接触金光,便被其镇住,便是连张小凡也在金光之下如同被琥珀困住的昆虫一般,动弹不得。 这普方虽非四大神僧,但其修为却是不比四大神僧靠后的普空,已死的普智逊色。昔年正是此人以浮屠金钵将狐岐山六狐洞震塌,以大法力将碧瑶以及她的母亲、姥姥生生镇入地下,如此可见其降魔手段。 张小凡固然在年轻一辈中算是杰出弟子,但相较于普方,还是太嫩。 不过幸好,此行前来的人不止张小凡。 关键时刻,一道剑光横入金光,其上七星光芒闪烁,招引无上大力,一举震破浮屠金光。 “普方大师,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佛门最重因果,我劝你最好莫要自误。” 楚牧如缩地成寸般出现在张小凡身前,探手握住悬浮的七星剑,沐浴着淡淡星光,直面普方。 普泓也在此时道:“普方师弟,此乃普智师弟遗愿,你当真要让普智师弟无法瞑目吗?” 眼见连楚牧都出手了,普泓自然不愿坐视,这要是真打起来,本来能够化解恩怨的两方,这下是真的要结下大仇了。 然而普泓却是不知,在普方出现之时,事情就已经朝着另一个方向快速推进,已非他能把控得住了。 “阿弥陀佛。” 突然出现的声音苍老而低沉沙哑,仿佛放置太久而锈蚀的铁器,一个面色黝黑,枯瘦如柴的老僧出现在普泓身后,枯槁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但道出的话语却是绝对的果决。 “此子戾气深重,已有入魔之状,方丈,老衲绝不容我寺僧人因此子而失了轮回的机会。”这老僧淡淡说着,枯瘦的身体散发出宏大之势,便是连普泓这位天音寺方丈也受其压制。 普德,天音寺最后一位神僧。 此僧之心最为坚毅,以苦磨身,修炼天音寺最为难练的“苦禅”之法,论修为,他还在普泓这位方丈之上。 普德、普空,还有一部分僧人,他们对于普智之事的意见实际上和普泓是相左的,他们并不愿暴露普智的丑闻,让天音寺受损。 也正是因为这部分僧人的意见,当初普智回寺告知草庙村惨案后,天音寺才迟迟没有反应。这数年来天音寺一直等待张小凡上门而自身没有主动之意,也是因此之故。 原本普泓已经压下了他们的意见,但因为张小凡展露了陷仙剑气,使得他们再有反复。 “看来天音寺的大师们是不愿善了了,” 楚牧哈哈一笑,道:“也罢,今日便由我来与诸位大师论较一番,是非曲直,皆以强弱论。” 话到最后还得以实力来说话,楚牧早就知晓天音寺内部的矛盾,是以他在来此之前便做下安排,今日众僧之行为,可谓是尽如他所愿了。 七星剑招引诸天星力,白昼星现,一颗颗大星聚成勺形,随着楚牧手中长剑动,星辰大力轰然斩破金光。 “来。” 他向前一步,斗柄转动,无量星辉覆盖了这座寺院。 ························ 便在小天音寺中矛盾骤起之时,须弥山后山荒僻之处,面容模糊的身影带着二女出现在一处断崖上。 “我在事前已经勾动了那普方和尚的嗔念,现在那和尚应当已经和萧逸才动上手了。” 九尾天尾勾着一缕发丝,灵活的手指轻轻绕着如墨青丝,嘴角勾起一丝谑笑,“这里便是你所说的无字玉璧所在?那传的神乎其神的玉璧呢?” “就在下面。” 楚牧低头看向断崖之下的浓雾,道:“天音寺的香火,悉数汇聚在此处,无字玉璧也在这下面。” 浓浓的雾气连楚牧的视线都能遮蔽,那看似自然的浓雾实则乃是无数信徒的念力凝聚而成,若是非天音寺之人进入这迷雾,其内所含的香火念力足以将其完全同化,成为只会念“阿弥陀佛”的工具人。 “你们两人一个是妖,一个功力尚浅,就不要下去了,这下面可不是那么容易闯的。” 楚牧叮嘱了一声,向前一踏步,就直接坠下了断崖。 坠入浓雾之后,楚牧的眼前豁然一清,周遭雾气变得似浓非浓,如丝一般缠绕在一起,逐渐清晰的视野之中,雾气如云,片片散开,一道面容模糊的身影在前方缓缓出现。 那是一个面容模糊,身穿黑袍之人,他简直和现在的楚牧完全一致,便是连气机都一模一样。随着他的出现,周遭登时便有梵音禅唱隐隐回响,音波似有似无,直入楚牧之心。 “梵音禅唱,度化之音,佛门的这种手段,当真是在哪个世界都不落伍啊。”楚牧见到这一幕场景,不由笑道。 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毫无疑问乃是幻术,佛门最擅长的就是以这种法子迷人之心,让对方以为这是自己心中的迷障。然后配合度化梵音,对付弱者基本上是十拿九稳,鲜少有失手的时候。 不过对于楚牧而言,他最不怕的就是这种迷惑人心的手段了。 无上心境,专治各种不服。 尤其楚牧这个化身还是以《太上感应篇》所化出的。 黑色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虚实不定的刀光,流转的锋芒便是连无形的雾气都被无声斩断。斩情断意,凝聚阴阳两极的刀光无所不斩,如同撕开一道幕布一般将迷雾一分为二,刀影闪烁,楚牧的身形在掠空的刀光中显化而出,飘然落到断崖之下的山谷中。 落脚地是一处小小的平台,三丈方圆,周遭林木稀疏,雾气缭绕。 由念力所化的迷雾还在不依不饶地接近着楚牧,但每当其接近之时,便有无形的锋芒将雾气斩裂,任凭雾气如何躁动,都无法接近楚牧分毫。 他站在平台上,竖指在眉心处轻轻划出一道血痕,一抹微妙的神光自血痕中浮现,两道扭曲成眼睛纹路的痕迹缓缓浮现。 “唰!” 神光乍现,刺破前方的迷雾,照见其后方的真实,就在前方的断崖绝壁上,一片玉色如镜,竟是笔直垂下,高逾七丈,宽逾四丈,山壁材质似玉非玉,光滑无比。 楚牧的身影便在这玉璧之中浮现,他的倒影散去脸上的模糊,现出了真实面容,身形略微虚幻,连这化身的本质也被一并照出。 这面玉璧就像是一个照妖镜一般,照见了世间所有的虚实,镜面受到神光激射,开始流转起金色的光辉,一道道光芒从玉璧上反射而出,撕裂迷雾,将周遭山脉之真容完全映在镜面上。 与此同时,一股恢弘的气机浮现在此地,天地之间突来一声轰鸣,四方风云滚滚而动,本来一片光滑的玉璧,在风云涌来之时开始浮现一个个古拙的字体,当先一行大字率先进入楚牧眼帘。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书再现,最后一卷天书终于出现在楚牧眼前,此世从来未曾被聚齐的典籍终于在楚牧手中变得完整。 但在同时,晴空之中亦开始闪烁起惊雷紫电,天色渐暗,殃云凝聚出巨大的漩涡,正正好悬浮在楚牧的头顶。 “雷灾,终于来了。” 楚牧感应着冥冥之中的那无形锁定,低声念道。 闭关五年,楚牧终于将“太极玄清道”的境界精进到太清境第三层——空冥,他的元神经不断吞噬天道之念而壮大,与肉身合一的元神内部凝聚真灵之光,真真正正踏入了此功的最高境界。 只要真灵不灭,楚牧的元神就不会消散,而只要元神未灭,那楚牧的肉身即便是化为齑粉,也可死灰复燃。 这些年他的本体一直呆在幻月洞府之中,算是屏蔽了天机,以致于没有天劫找来,但在眼下获得天书第四卷之际,楚牧本体气机外泄,使得天雷滚滚而聚,雷灾终于袭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天刑厉雷,强良之变 巨大的雷云漩涡覆盖方圆百里,其上面闪烁的如龙电光,更是让人惊骇至极。 不过这一幕,却是难以影响须弥山顶上的激战。 楚牧的善身运转剑诀,七颗大星托着身体升起,他高高在上,星辰大力便是连那雷云都给撕裂,浩瀚星空浮现于须弥山之顶,璀璨光华形成了巨大的剑阵。 这一刻,楚牧将自身嵌入了天地循环,动念之间便有天地大力相随。 自参悟天书第三卷之后,楚牧还是首度运用星辰之法,此刻招引诸天星力星辰剑阵,迷蒙星光汇聚出一幅幅灿烂星图,宇宙的恢弘皆在此刻显现。 “移星换斗。” 一念既动,天发杀机,剑阵大星排列成至凶之形,深深的肃杀弥漫在天地之间。 七星剑携杀伐剑气落下,幽蓝色的剑光引注北斗七星之力,剑气未临,剑威先至,普方祭起的浮屠金钵在剑威之下褪去重重金光,那剑势倾轧,当即便让他双脚入地,至没到膝。 “萧掌门,还请先住手。” 普泓见到这天现异状,心中焦急之余也知晓自己是没办法再花时间调解了,微微叹息一声,他双手合十,面上现出慈悲之色。 一道金光从掌尖之处绽放,从小变大,瞬间璀璨,放射出万道金光,直冲云霄,托起一尊圆盘金轮。 那金轮通体金黄,一尺直径见方,边缘一圈镂刻着诸罗汉金身法相,中间处乃是现出普度众生的如来法相。 此宝一出,万道金光合为金色光幕,其上各种各样的佛门真言若隐若现,直接迎上七星剑气。 “轰!” 双方碰撞之时,金轮上的佛祖罗汉皆是如活过来一般,金色佛光冲天而起,与杀伐剑气强硬相抗,佛光、星光在空中冲击,弥漫天空的雷云都被撕裂的小半。 “萧掌门,得罪了。” 普泓道一声罪过,佛门至宝大悲金轮转动,空中浮现一尊尊罗汉法相,无穷佛光化作金焰,涤荡长空,将浩瀚星空吞没。 但任凭佛焰如何凶猛,总有星光不灭,楚牧头顶依然有星空投影,护住一片天地。 他运转剑阵,挪移大星,星力如雨,化作剑丝掠空,绞杀佛焰,同时星图轮转,无形之力挪移气劲,卸去普泓的强盛佛力。 同时,星光成幕,将下方切割,护住张小凡和陆雪琪的同时,也让普德难以离去。 ‘在雷灾过前,你们便老实呆在此地吧。’ 楚牧眼中无悲无喜,只有星光弥漫,他不断施展法诀挪移星力所化的大星,星斗成阵,牢牢将此地封锁。 “轰隆!” 一道惊雷震颤了长空,巨大的闪电照耀了天地,连星光和佛光都被压下了光芒,这一刻,普泓和普德皆是眉头紧皱,同时道:“天刑厉雷。” 传说之中唯有真正惹得天怒才会触发的神雷,历来只有无恶不赦之人才有这种待遇。在此世古籍记载之中,天刑厉雷已经有万年不曾出现,谁也没想到今朝这劫雷会出现在天音寺附近。 从巨大漩涡中心轰掣出的劫雷撕裂天地,直直破恶身的护身气劲,直贯天灵,道道雷霆穿透了虚空,顺着冥冥之中的联系追寻本体,在青云山幻月洞府之内,楚牧本体抬头,一道紫色电光赫然映入眼帘。 雷霆之速,堪称至极,更有冥冥之中的锁定,便是连楚牧也无法躲闪。 这一道紫电轰入体内,瞬间便蒸发小半个身体的血肉,楚牧的左边肩膀和半个上身都化作青烟,肉身弥漫着电劲。 剧烈的痛感席卷全身,但比起弥漫心头的沉沉危机又是不值一提。 紧随着第一道劫雷之后,第二道紫色天雷撕裂了虚空,轰入楚牧身体。 只是这一次,楚牧身上剩余的血肉没被蒸发,甚至于有神光在周身穴窍涌动,吞吸着电光。 血肉在蠕动,一道道残余电光被吸收,在短短一息时间之内,楚牧本蒸发的小半个身体就恢复了近半。 “神功炼化,万劫不灭。” 楚牧长身而起,常人大小的身躯迅速膨胀,无穷的煞气弥漫成巨大的旋风,在晦暗的风暴之中,庞大之躯若隐若现。 “轰!” 第三道劫雷裂空而至,狂暴的气息震荡了整个幻月洞府。 煞气旋风中的身影狂吼一声,突然张嘴咬向了电光。他竟是将雷霆一口吞纳,任凭天刑厉雷将体内血肉不断殛成焦炭,只见如海一般的气血推运,涌遍全身。 在心口位置,一道金光绽放,无穷元气在此处交汇,隐隐汇聚成金色的宫殿。 铸下丹田而成黄庭,开上丹田而成紫府,“太极玄清道”对于上下两个丹田都有应用,但对于中丹田却是没有顾及。 楚牧在将“太极玄清道”修炼到最高层之后,就有心开辟中丹田,此刻便是将自身所学的《九天生神章经》截取部分精义融入此身,开辟中丹田而造金阙。 金阙既成,精气神三元皆达到鼎盛之态,楚牧放声咆哮,元气滚滚而动,庞大的身躯也在此刻再度出现变形。 虎头人身,四蹄足,长手肘,嘴里衔蛇,手中握蛇,新生的姿态如神如魔,动念之间便见雷霆涌动,弥漫周身。 此乃强良变,以身变化雷之祖巫,操纵雷霆,吞雷食电。 此身一出,楚牧本就庞大的身躯再度拔高,撕裂虚空而来的劫雷悉数被他吞入腹中,不断炼化,幻月洞府中的黑洞再度上升,撕扯更多清气。 合计九道裂空而来的天雷被楚牧炼化,强良之躯膨胀至原来的两倍,手爪挥动,雷霆滚滚而动,幻月洞府顿时变成雷海。 “吼!” 狂暴咆哮之声在洞府之中回荡,隐约之声泄露在群山之间,碧水潭中的麒麟突然冒出头看着天空,大眼睛中满是惊恐,各峰首座微微皱眉,只觉这青云山的灵机更为衰弱了。 而在天音寺后山,虚幻的身影骤然走入玉璧之中,原本弥漫金光的玉璧出现浑暗之色,两种不同的色彩在玉璧中纠缠,一个个金色大字随着两色纠缠而滚动。 本来弥漫山间的浓雾此刻都向着玉璧汇聚,被不断吞吸入内,隐约之间,一道狰狞身影突然在玉璧上浮现,周遭顿时煞气沸腾。 ‘快了,就快了。’ 楚牧心中念头涌动,天书五卷的内容在识海中自发组合,一道道身影出现在识海中。 过往,他只有在观看天书之时才会看到这些圣人的身影,但现在,这些残留的影子却是开始出现在识海。 通过天书,楚牧接触到此世天道中所有的圣人之念,但也在同时,他要受到远超先前的侵扰。 从青云山蔓延到须弥山,两个地点之间的一切信息都开始向楚牧心灵涌入,楚牧只觉自身的意识再度开始超拔,数千里的天地都像是在掌间沉浮。 他在这一刻,心中有所明悟,这也许就是天道。 现在,他就是天。 无字玉璧之中的狰狞身影骤然一散,紧接着便是一片苍穹浮现在玉璧上。须弥山上方的乌云也在此刻缓缓消散,现出万里无云的长空,无数灵气在这一刻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一齐汇入星阵之中的身影。 “天。” 楚牧的善身轻轻念着,无穷灵气形成龙卷,包裹着他的身体。 天人合一,宇宙苍穹的力量化作无穷洪流,融入这小小的身躯。哪怕仅仅是一道化身,此刻也拥有了难以估量的力量。 在须弥山也纳入楚牧本体感知范围的当下,他的化身已经不会因为距离过远而出现衰弱,甚至于还因为天地大力的加持而变得无限强大。 星斗成阵,浩瀚星空替代了苍穹,从空中倾轧而下,七星剑携无穷星光贯穿漫天佛焰,一剑刺在大悲金轮中心。 “轰!” 星力爆发,充满杀机的剑气刺穿了中央的佛祖法相,大悲金轮佛光一弱,周遭浮现的罗汉法相,佛祖身影都开始慢慢消散。 “浩星归流。” 楚牧一掌完纳星光,按向下方,巨大的星光巨掌盖在破空的普德身上,大梵般若引发梵音禅唱,无穷佛光和星光碰撞,但那巨掌却是下按之势不减,在须臾之间便把普德一掌按在地上,拍出一个巨大掌印。 不管是普智,还是普德,在先前的楚牧面前都绝对不是对手,只因现在的楚牧已是成了天地的一部分,能够和他为敌的人,当世之上唯有一人。 “张师弟,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楚牧在空中淡淡道。 张小凡愣愣看了天空一眼,向着楚牧躬身行了一礼,然后便持剑走到普智的遗体前。 不远处的普方欲要阻拦,却被无形大力直接镇压,半跪在地。 “师父啊······” 张小凡低声喃念一句,闭上双眼将长剑递出,在不远处普方目呲欲裂的眼神中,赤焰剑贯穿了普智的胸膛。 剑光绽放,保存了五年的遗体开始渐渐湮灭,一切的恩怨,也在此刻化为一场空。 普智本来带着痛苦的面容缓缓舒展来,而后消失在一片飞灰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因果有报 尘归尘,土归土,昔年恩怨因这一剑而消逝,在那普智的遗体灰飞烟灭之时,张小凡也如同失去了骨头一般瘫坐下来。 但在另一个层面上,战斗却远远还没有结束。 加持在楚牧善身上的天地大力还在持续增高,原本弥漫在那断崖之下的迷雾开始充塞四野,山林之间的雾气如同巨浪一般波澜起伏,带来隆隆异声。 刹那间,大半个山脉成了云海,一道金光从云海之下射出,在空中形成似真似假的佛祖法相,但随后就见这法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溃,一块块碎片从法相上落下,转眼间这佛祖法相就残了一半。 与此同时,弥漫在天音寺周遭的庄严气息也快速衰弱,这处佛门圣地的神圣正在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吞噬。 这种变化自然也被普泓、普德等高僧察觉,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几乎在同时就想到了异变的源头。 ——无字玉璧。 千年之前,天音寺祖师正是在无字玉璧下坐悟三日,悟出无上真法,这才有后来的天音寺。作为门派源头,无字玉璧所在一直是天音寺的禁地,除却那汇聚无数念力而成的迷雾以外,还有普德一直坐镇把守。 但是因为楚牧带张小凡拜山,因为张小凡和天音寺之间的恩怨,今日普德离开禁地,却是给楚牧钻了空子。 “走!” 都顾不得再去阻止楚牧,普泓和普德皆在同时大喝,身影如疾电一般划过天空,直往无字玉璧所在飞去。 沿途可见数道佛光跟上,那是天音寺其他高僧也察觉到异变,一同前去查看。 而对于普泓等人的离开,楚牧也不再做阻拦。现在他已经将感知延伸到了须弥山,将这天音寺也一同纳入感知范围之内,这片区域所有的信息都在涌入他的心灵之中,在此地,他已是能够如在青云山一般做到全知,便是连化身的实力也是水涨船高,非是原来可比。 已经没必要阻拦了,便是普泓和普德齐至,也无法阻止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楚牧只是徐徐飘落到地上,看着破碎了大半的寺院道:“贵寺发生大变,那我等就不便打扰了,张师弟,陆师妹,我们离开吧。” 他轻轻拂袖,失魂落魄的张小凡便自动悬浮起来,和神色复杂的陆雪琪一同来到楚牧身边,随着楚牧往山下行去。 一旁的普方还欲多言,但他刚有行动,身上的伤势却是再度发作,一口逆血吐出,气机顿时萎靡。 在先前的交手之中,普方受伤最重,此刻伤势发作,当即就让他连站立都困难。 他就只能看着破坏了寺院的楚牧还有斩灭普智遗体的张小凡离去,而自己却是无力阻止。这一事实再度刺激到了普方的心境,令他忍不住急喘,体内气机波动起伏。 “师叔小心!”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普方陡然警觉,浮屠金钵强撑起一道光墙,竖在身后。 但在同时,一声清脆铃声响起,一股荡魂摄魄之力荡漾开来,身受重伤还心境失常的普方只觉心神一迷,防御光墙也随之慢了一步。 然后,他就觉胸膛一痛,一只纤细白皙的玉手竟是从他的后心贯穿了身体,从前方心口位置探出。 手指贯穿胸膛而不染鲜血,指上夹着的奇花飘出一片片纯白色的花瓣,唯美又带着一丝凄凉。 “老和尚,你还记得十年前被你镇压活埋的那对母女吗?” 幽幽之声带着刻骨的仇恨,一片片花瓣散开,在空中流转着利刃般的锋芒,“现在,该是你付出代价的的时候了。” 贯穿胸膛玉手陡然抽出,无数花瓣如雨一般飞射绞杀,在不绝的血肉撕裂声中,普方的身体缓缓倒下。 在他身后位置,碧衫少女眼中闪烁着大仇得报的喜意,嘴角勾起一丝痛快的笑容。 “妖女!” 法相亲眼看到自己的师叔被碧瑶一手毙杀,当即便是怒上心头,轮回珠带着强盛佛光重重砸下,浩大的气劲在法宝周遭形成巨大的佛掌。 然而碧瑶只是微微一笑,身影一晃,无数花瓣化作千百朵奇花,将身影重重掩盖。轮回珠砸破一重又一重的花幕,却在最后砸了一个空,那绿衫少女早就失去了影子。 “咯咯咯,小贼秃,这就叫因果循环有定数,你们天音寺做的孽,迟早是要还的。” 带着戏谑的娇笑,碧瑶驾驭着伤心花飞上高空,直接遁走。 远远的,她看了下方一眼,视线似是捕捉到刚刚离开的那个少年,“张小凡吗?有意思。” 同样是与天音寺秃驴有着大仇,但和自己不同,对方和仇人还有着大恩。这恩与仇的纠葛最是让人好奇,而对方最后的选择,也是让人另眼相看。 碧瑶有预感,自己以后还会和这少年相见的。 ························ 就在天音寺的大戏将要结束之时,在距离须弥山有五里远的山林间,俊秀少年缓缓抬起了头。 “是你。”他看着突然出现的妖娆身影说道。 “可不就是我吗?” 九尾天狐穿着一身素白衣衫款款走来,一双丹凤眼露出一丝冷色,“没想到你复活的这么快,按照那人的估算,你少说还有几年才能重生的。” “焚香谷的云易岚帮了一把,”兽神又低下头,有些漫不经心地道,“你也是知道的,焚香谷一直都打着利用我的想法。” 他和眼前这女子也算是老熟人了,千年前狐族还在十万大山时,就曾经和兽神交过手。三百年前焚香谷就已经有了利用兽神的想法,但因为九尾天狐率族人夺走了玄火鉴,以致于这个计划一直搁浅。 不过到最后,兽神还是复活了。 因为青云门的强势还是魔教的厉害都吓到了那位云谷主,这让他选择铤而走险,帮助兽神提前复活。 “但你很快就要死了,你是斗不过那人的。”九尾天狐道。 “左右不过是死,我本就是虚无之物,就算是死了,也不过是重归虚无而已。” 兽神毫不在意地道:“没有玲珑的世界不是我想要的世界,如果我当真失败了,不管是死还是让天下人陪葬后再死,都是一样的。” 如果世间万物都有重量的话,那对于兽神而言,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都不及玲珑之重。他的复活本就是为了再度去死,如果没有楚牧给的那个希望,兽神到最后还是会选择重新入灭。 不过现在,他却是舍不得死了,至少在失败之前他是绝对不能死的。 所以,需要为自己的成功加点码了。 树林之中悄然弥漫开淡淡的煞气,迎面而来的清风里,不知何时多了浓重的妖风。在兽神身后的树林里,淅淅索索的声音传来,一只又一只妖兽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从树林中静静走出。 一只狰狞至极的怪兽走到兽神身后,怪头扬起,从兽神肩膀上方探出,四只眼睛牢牢锁定九尾天狐。 四只可怖的眼睛上下两对分列脸侧,嘴巴极大,几乎和脸一样宽阔,张口之间,可见满口都是利齿,尤其是伸在口外的六支锋利獠牙,更是可怖之极,浑身都长着灰黑色的硬皮疙瘩。 “饕餮。”九尾天狐道出这只怪兽的来历。 随着饕餮的出现,林中弥漫的煞气更为浓郁,以兽神为中心,灰黑色在地面上蔓延,所过之处,植被凋零,树木枯萎,浓浓的瘴气在这不该出现的地方弥漫。 他正要让此地重演十万大山曾经的变化,要将此地化为一方恶土。 “这天音寺可能会成为我击败他的障碍,需要清除。” 兽神站起身来,煞气顿时变得极端剧烈,化作阴风呼啸扩散,所有的妖兽都在此刻长啸出声,妖气化作滚滚阴云升腾上空。 恰在此时,须弥山内传来一声雷霆爆响,一道魔神般的身影乍现乍隐,天空激荡起雷霆。 若是所料无差,那人应该是已经解决必要之事了。如此,也该到自己出手的时候了。 兽神周身缓缓弥漫起惊人的杀机,扩散的煞气入浪潮一般疯狂涌动,一只只巨大的妖兽发足狂奔,从他两侧向着天音寺冲去。 “下一次见面,你我就是生死大敌了。” 兽神看着那魔神身影消失的地方,缓缓说道。 他有不得不赢的理由,他需要对方的肉身作为祭品重塑玲珑之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玄阴鬼气 “轰!” 煞气化作风暴,呼啸席卷,所过之处无论人畜还是草木,都在煞气的侵蚀之下化作了残骸。无数妖兽在大地上奔腾,带着浓郁妖气向着须弥山方向奔去。 九尾天狐知道,这天音寺是注定要沦落了,这天下间除了那人,没人能敌得过兽神。而现在那人的真身还在幻月洞府难以出来,所以如今的兽神只要不去青云山,那他就是绝对无敌的。 如今兽神已经前去天音寺,那这一正道大派的沦陷就只是时间问题。 “就是不知在兽神之后,那家伙还有什么打算了。” 九尾天狐从袖中取出一面玉盘状的法宝,轻声自语道。 这法宝通体玉质,散发出纯而不散白色光华,里面有无数面小小的玉块会沿着自己神奇独特的轨道,永无休止地流动。山川河流,漫天星斗,似乎都隐在其中。 这是楚牧吩咐她从天音寺里趁乱窃出的东西,名唤“乾坤轮回盘”,据说此物有颠倒乾坤,扭转因果之能,但以九尾天狐的见识观之,此物虽然神奇,能够映照心魔,也暗合天象,但要说有颠倒乾坤之能,那还是太过夸张了。 这种名过其实的东西,九尾天狐也不知道对于现在的楚牧来说能有什么用,但既然对方说了,那就给他拿来就是。 对于救下自己一家三口的楚牧,这只大狐狸向来是难以拒绝的。 大狐狸的琼鼻突然动了下鼻翼,她那双俏目中亮起了幽蓝光芒,“谁?” 风中除了妖气和煞气以外,还多了一丝诡异阴森的气机,有鬼鬼祟祟之辈悄悄潜伏到了附近。 九尾天狐身后刷的一声多了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其中一条狐尾如鞭子一般猛然击向地面。 “轰!” 就像是一座山落到了地上,这粗大的狐尾携万钧之力,轰出一道巨大的裂缝,潜伏在地下的阴森气息被一尾巴拍散。 但在同时,又有数道阴影在地上延伸袭来,森森阴气开始洋溢四方。 “鬼道之法,还有魔道的气息。” 九尾天狐认出了对方的法门,秀眉微蹙,九尾微动,轰然击散阴影,同时爆发出如山洪般的妖气,“滚出来。” “嘭!” 幽蓝光芒以九尾天狐为中心,如海啸般扩散,沿途所过之处,本就被煞气侵蚀的地面被激起浓浓浊雾,不少还停留在此地的妖兽都被气浪裹挟,卷入其中不知生死。 片刻之间,这一片因煞气而生的枯林便被一举荡空,一道漆黑的身影在远方浮现。 “不愧是九尾妖狐,这等修为着实令人震撼。” 那人的声音凄厉如狼嚎,口中说着震撼,那阴森漆黑之气却是突然化作云雾,膨胀扩散,如狂涛怒卷,涌动而来。 “轰!” 妖气鬼气碰撞,激起惊天气浪,九尾天狐骇然发现对方的修为竟是不逊于自己,这鬼鬼祟祟之辈竟也是一位实力强大的修者。 “死来。” 那人高声厉喝,黑气滚动,无数阴魂被他摄拿出来,死在煞气下的生灵,还有因二人交手而死的妖兽,甚至于还有深藏在地下的阴气,都被他摄出。 他举起一面黑幡,将无数阴魂收拢成一只巨大的鬼爪抓摄而来。 那鬼爪带着长长的黑气尾巴向着九尾天狐擒拿,其内部阴气和阴魂已是糅合成粘稠无比的黑煞,一爪之下便是连九尾天狐的妖气都被抓出个窟窿,被抓来的鬼爪阴影覆盖。 “咔嚓!” 危机关头,却见九条狐尾贯入地面,庞然大力撅起巨大岩块,地面直接被挖了个巨坑。九尾天狐以九尾之力撅起重达十万以上的岩块轰向鬼爪,两方碰撞,顿时便是飞沙走石,灰尘浊浪如龙一般席卷。 但也就在这时,九尾天狐感觉自己的手掌一轻,刚刚还拿在手中的乾坤轮回盘竟是被数十道黑线缠住夺走,玉盘直接被拖入黑色鬼气之中,瞬间便不见踪影。 直到这时,九尾狐才明悟对方的目的不在于自己,而是想要抢夺乾坤轮回盘。这个名过其实的法宝不知道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不单是那人,连现在这神秘人都对其渴求。 “休想!” 眼见乾坤轮回盘被夺,九尾狐眼中蓝光大盛,磅礴妖气中隐隐现出巨大的阴影,她眼看就要现出原形了。 就在这时,雷霆炸响,雷光轰扫,将狂暴气浪尽数轰灭,身穿黑袍的身影掌运雷霆殛灭四方肆虐的鬼气,同时制止九尾狐的举动,道:“别急,乾坤轮回盘被夺了就被夺了吧,反正迟早会送到他们手上的。” 九尾天狐威严,这才收敛起妖气。九条尾巴一一收入那挺翘又圆满的半月上方,妖娆女子微微皱眉地问道:“你知道刚刚那是谁?” “天魔幡,玄阴鬼气,还有刚刚逃走所用的土遁,”刚刚来到的楚牧恶身嗤笑一声,“我又怎会不知道他是谁呢?他可不就是我那好师父吗?” “只是连我也没想到,我那道玄师父竟是和鬼王勾搭上了,他所抢的那乾坤轮回盘,正是鬼王所需的东西。” 原本楚牧还打算借碧瑶之手将乾坤轮回盘送到鬼王手上,没想到鬼王那边却是已经先一步知晓了这东西的存在,并且还是道玄亲自过来夺宝。 有道是千年修道不如一朝入魔,此言虽非绝对,但对于那些精修道功多年的道门高人来说,入魔确实是一条隐患虽多但实力增长绝对巨大的捷径。他们多年修持的根基在一朝入魔之后一举爆发,所有的底蕴悉数化为实力,其战力增长之大简直能让人瞠目结舌。 也就是道玄提防着楚牧的到来没有施展全力,否则九尾狐非但保不住乾坤轮回盘,甚至可能会被他所伤。 “竟然还牵连到鬼王。”九尾天狐的面色有点不好看。 她们狐族和鬼王宗的联系匪浅,所以在碧瑶拜入楚牧门下之后,也一直是她亲自教导碧瑶,待其如亲女。若是有可能的话,九尾天狐是绝对不希望楚牧和鬼王宗对上的。 可是现在,鬼王自己却是不甘维持现状啊。 他的野心,让鬼王宗迟早会和楚牧对上,届时发生的一幕,就不是九尾狐所想要见到的了。 “鬼王不是甘居人下之辈,他与我迟早是要对上的,”楚牧道,“放心,若是有可能的话,我会留鬼王一命的,反正到最后,他也会变成一个凡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刹那间眼眸如黑洞,带来深渊般的浑暗。 等到他鲸吞仙道之后,此世将会如天玄界一般,变成纯粹的武道之界,届时所有人都会回归到同一起跑线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圣人与道统 狐岐山深处,鬼王宗秘洞。 鬼王宗在过去为了隐蔽,大部分的成员实际上都住在狐岐山之内。他们在狐岐山凿出一座座石室,几乎快将整座山脉掏空,让狐狸洞成了鬼窟。 后来鬼王宗的元气从正魔大战中恢复,这才渐渐走到明面上,在狐岐山的山谷间修建亭台楼阁,鬼王等高层平时也主宰山谷之中。 但过去凿出的石室却是没有空置,尤其是在鬼王决定开启四灵血阵之后,最下方的几层空间更是被妥善利用了起来。 在狐岐山最下层,殷红的血池荡漾着血色涟漪,一座桥梁延伸出来,横跨血池,在上方拱成一个完美的半月形。 鬼王和鬼先生并桥梁上,居高临下看着在血池之中萎靡不振两只神兽。 如凤凰般的黄鸟耸拉着翅膀,有气无力地趴在血池水面上,单足的雷神之兽已是侧躺在水面,似睡非睡。 这两只神兽都被桥梁上方悬浮的伏龙鼎压制,放射出的红光接触到血池,每时每刻都有大量能量被抽出,涌入伏龙鼎内。 这样被抽了五年,就是神仙也扛不住压榨,黄鸟和夔牛都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 与之相对的,鬼王的气势却是越发强大,五年过去了,此人之气机越发晦涩,便是连朝夕相处的鬼先生都感觉难以看穿鬼王的真正实力了。 黄鸟和夔牛两只神兽任何一只神兽的精魄灵力贯注到人身上,都足以把人体完全撑破,哪怕他们的力量被伏龙鼎截取了一大部分,也依然让鬼王获益匪浅。 但这样的实力还不够,至少现在的鬼王明白,他还不是那血神子的对手。 “长生堂那边,玉阳子已经成了丧家之犬,蛮荒圣殿现在都已经空出来了,若非怕三妙仙子和毒神察觉意图,我现在就可以将烛龙擒来了。”鬼王眯着眼睛看着血池说道。 那边楚牧不务正业,带着大狐狸和小狐狸碧瑶到处跑,这边鬼王却是一直在尽心尽力,这段时间已经基本将长生堂打残了。 现在只要他愿意,就能立即把烛龙送入血池中。 “现在,就只剩下饕餮了,”鬼先生道,“饕餮有兽神护着,凭我们的实力暂时还难以拿下,唯有让兽神和那青云门两败俱伤,我们才有可能拿下饕餮。对了,还有乾坤轮回盘,若非那人说到此物,我等还真不知道四灵血阵的开启还需要乾坤轮回盘。” 正说着,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拄着大幡走进石室,抬手就将玉盘法宝扔给鬼王,“乾坤轮回盘夺到了。” “有劳道长了。”鬼王以气摄住乾坤轮回盘,点头道。 “这一下,就真的只差饕餮了。” 感应着上方伏龙鼎和手掌玉盘隐隐呼应,鬼王眼中异芒闪烁,“只是那兽神当真能够和诛仙剑两败俱伤吗?” 不是瞧不起兽神,而是那诛仙剑阵的厉害程度确实平生仅见。在鬼王看来,便是那血神子,如果没了“八凶玄火法阵”,那他也绝对敌不过诛仙剑阵。 青云门有诛仙剑在,简直就是万世不倒。 “兽神可以,”鬼先生却是相当自信地道,“兽神乃是煞气之精,本质虚无,自然难以消灭。昔年连巫女玲珑所布的‘八凶玄火法阵’都没能炼死兽神,更何况现在的诛仙。老夫甚至怀疑现在的青云门掌门没法和兽神两败俱伤。不过没有关系,就算他不行,也还有血神子。” 鬼先生的话语带上一丝莫名之意,“据老夫所知,血神子和兽神有一个约定,他们二人必有一战。” 说到这里,鬼先生再度想起当初所见的那一幕,那高大如山的身躯,那御龙飞行的的火神,如果这世上还有强者能与兽神一战,那他绝对是血神子。 “既然如此,那便依计划行事吧,”鬼王漠然道,“分出一半鬼王宗之人作为诱饵,引导兽妖去攻万毒门和合欢派,将这两派拖入泥潭后,我等便先行拿下烛龙,再趁机去夺饕餮。只要开启四灵血阵,那么便是兽神与血神子当面,我也全然不惧。” 至于那一半作为诱饵的鬼王宗门人是死是活,那就不在鬼王考虑之中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能达到目的,休说是一半门人,便是所有人都赌上,鬼王也在所不惜。 这一刻,鬼王站在血池之上,眼中流转着粼粼血光,整个人如同血色修罗一般,可畏又可怖。 只是连鬼王都不曾发觉,同样身在此地的道玄,他眼中也在此时闪过一道血光。 ························ 半天时间,仅仅是半天时间,天音寺就全面沦陷。 甚至于兽神都没出手,那漫山遍野的妖兽就已经将须弥山淹没,兽神只是驾驭着煞气高高立于天上,看着无数狰狞的身影将须弥山的佛光完全湮灭。 普泓带着寺中残余僧人逃走,须弥山的灵机完全被煞气侵蚀,将这曾经的佛门圣地化为魔土。 然后,妖兽成海,一举北上,一路上再也不做隐藏,所过之处人畜皆无,滚滚煞气从南到北,如潮水般淹没了小半个中原。 之后,小半个中原的煞气汇聚,向着某个方向快速前进。妖兽大军也如同箭头一般一直往北,目标直指正道大派——青云山。 “来了。” 青云山幻月洞府之中,楚牧的本体目光灼灼,洞穿万里,直视天音寺方向。 从楚牧获得天书第四卷之后,天音寺也一并纳入了他的眼中,兽神的动作自然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甚至于,楚牧还能根据现有的信息准确推算出兽神的图谋。 在攻占天音寺之后,兽神以煞气侵蚀灵机,将天音寺化为一处凶地,之后又让妖兽席卷南方,制造无数杀戮,为的就是让煞气弥漫,让身为煞气之精的自己实力增长。 最终,在席卷小半个中原之后,兽神便携无穷煞气北上,前来青云门与楚牧一战。 “只是你不知道,你侵蚀天音寺的举动也算是变相帮助了我,因你之故,佛门的灵机我已经悉数吸纳了。” 楚牧身上骤然泛起强盛佛光,体蕴清净琉璃之色,整个人显得宝相庄严。 在一步步吞噬圣人之念后,楚牧也逐渐摸清楚了圣人这一存在的强大以及其能力。 圣人的意志贯穿天地万象,圣意即天意,可说是口含天宪,心想事成。若只有一个圣人存在,那他便是全知全能,但若是圣人的存在变成复数,那全知全能就要加上一个问号了。 复数的圣人,不同的意志,若是齐心协力那还好,若是互相敌对,那自然就是此消彼长,彼消此长,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交锋的结果影响到现实,就是各自道统的兴盛衰落。 若是你赢了,那你家道统自然就步步辉煌,气运雄厚。若是你输了,那么便是万仙来朝也能变成门可罗雀。 观察圣人斗争胜负的最好方式就是去看看他家道统兴衰。 而在此世,若论存在感,天音寺所代表的佛门那是最弱的。虽然一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其存在却是一直在打酱油,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一个仙道世界中,佛门圣人的残念最弱。 并且现在和过去不同了,过去是道统依靠圣人存在,而现在却是圣人残念依靠道统维持。在天音寺被攻占,在须弥山的佛光被湮灭的此时,楚牧吞噬佛道的速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快捷,此刻他就已经将佛门吃光抹净了,相信很快佛门中人就会发现修行越发困难,甚至于还会出现修为不进反退的情况。 ‘等等,若是照这种思路推算,当初广成子在天子世界成为天帝,是否也抱着摸索圣人的心思?’楚牧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天子世界的主旋律就是天子,不管世事如何变化,天子剑一直都是那个世界的中心,并且广成子还是那个世界最初的天帝。 这么一看,倒有一些己意即天意的意思。 不过从结果上来看,广成子无疑是失败了,否则他也不必在最后舍弃紫薇神位,任由天子世界发展。 ‘这么看来,还真的不能当这些老怪物不存在啊,他们也一直在为了相同的目标而努力。’ 楚牧心中提起一点警惕心,同时也感受到一丝迫切。 ‘我也要尽快结束这一世了。’ 身为煞气之精灵,又由巫女玲珑造化而成的兽神,其本身的存在就如同天音寺一般,乃是巫与造化的象征。 击败他,楚牧自然能够快速吞噬相应的残念。 另外,还有即将开启四灵血阵的鬼王。虽然不知道那修罗之力代表的是何方力量,但它既然能在此世留下浓重一笔,自然也在楚牧的狩猎范围之中。 武道仙道转化之枢机已经获得,雷劫也已经度过,剩余两劫虽未度,但楚牧也有了修改功法的头绪。 接下来,便只要击败兽神和四灵血阵,楚牧这一世穿越的目的就算是达成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还人情 青云山,通天峰。 一道金光落在玉清殿前广场上,现出楚牧、张小凡、陆雪琪三人。 因为要替张小凡治疗废功的伤势,楚牧迟了两天回返青云门,也就是在这两天时间内,兽妖之祸已经风传开来,青云门这边也收到风声了。 三人刚一落地,就见前方玉清殿内曾叔常快步走出,到近前来低声道:“掌门,焚香谷云谷主,还有门中一众长老弟子在昨日来访,已经在玉清殿内等了一天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色,显然也是为兽妖之祸而着急。 毕竟,如今的正道三大派,焚香谷被逼得举派撤离······至少明面上是如此,而天音寺则是干脆就被占领,据说普泓等人现在也正往青云门赶。 “云易岚,他倒是来的快。” 楚牧带着一丝嘲意说着,随后便带着张小凡还有陆雪琪直接进了玉清殿。 “萧掌门,久违了。” 一入殿,就见到云易岚拱手相迎,看他那模样,真的是一点都不显着急,仿佛当真是来青云门访友一般。 “萧掌门,如今兽神之祸已经形成浩劫,但幸而我等三派皆是还在,只要诸位同道万众一心,即便是那兽神,也难挡人间正道昭彰。” 云易岚一开口就是连串的套话,他向着楚牧恭维道:“现如今三派之中,唯有贵派诛仙剑阵可挡兽神,萧掌门便是我正道最后的希望了。” “是吗?但我看云谷主却不像是那么着急啊。”楚牧嗤笑道。 他是知道云易岚的心思的。 云易岚拿套话来激自己,显然是想要自己拿着诛仙剑和兽神杠上,这道玄口中的老滑头带着人前来青云门,是要拿自己来顶缸。 如今天音寺遭受大难,青云门这边又在不久前传出道玄伤势复发身死的消息,云易岚的心思也完全活络起来了。 他是觉得楚牧这个年轻人受不得恭维,能被他三言两语骗的去顶缸。 只是云易岚没有看到,在楚牧的身后,陆雪琪还有张小凡他们二人,此刻皆是以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他。 这二人在先前听到楚牧和兽神的闲聊,虽然不知道兽神的身份,但他们却是已经从二人话语中听出云易岚似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此刻见云易岚这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两个年轻人心中皆是出现怪异的感觉。 “萧掌门你这是什么意思?”云易岚眉头皱起。 “意思很简单,云谷主你放兽神入境,造成中原生灵涂炭,现在还在这里谈什么人间正道,试问你不觉得可笑吗?” 楚牧讥笑一声,道:“要我说啊,这人就贵在有自知之明,我是真的不明白你云易岚既没实力又没势力,哪来的信心要称霸修行界的。” 说实话,楚牧甚至不明白作为一个修行中人,为何要对权力这般孜孜以求。 你一个修行者为境界为资源而筹谋,那是理所当然,但为了权力······ 反正这种追求对于楚牧来说,着实有些无法理解。他虽然也追求权力,但掌权的目的却是让修为精进,而是为了权力而追求权力,两者从一开始就不在一条道上。 云易岚的面色也僵了下来,一股股沛然热流吹荡袍袖鼓动,只听他冷声道:“萧掌门,这便是你对待同道的态度吗?” “当然不是,”楚牧很是干脆地道,“你只是我送给一个曾经朋友的礼物,算什么同道?” 话音未落,便见真火燃起,玉清殿内顿显肃杀。 云易岚这人虽然论心机不及楚牧,但其人的心思却是敏锐得很。他听不明白楚牧话里的意思,但他能听出楚牧的恶意。 这个青云门的新任掌门着实不讲常理,竟是在这种情况下直言要对焚香谷谷主出手。 这出乎预料的情况让云易岚始料未及,但他还是在这一刻做出了最明智也是最不明智的应对——反抗。 右手虚拂,火光乍现,一团凝实的真火如纯阳之玉,凭空而生,随着云易岚手掌推动,这一团火焰就如流星一般梭然射向楚牧。 焚香谷的“焚香玉册”分少阳、至阳、玉阳三大境界,云易岚已是将此功练至玉阳,论境界和“太极玄清道”太清境相当。 至热的真火在云易岚手上圆融如意,如纯阳之玉一般的外相完全感受不到高温,但楚牧却是能看出这小小一团火中所蕴含的威力。 若是任其爆发,这偌大的玉清殿瞬间就将熔成一滩浆水。 “呼!” 紧要关头,楚牧却是轻轻吐出一口气,纯白的气息吐出,森白之色乍现,整座玉清殿都开始变化,所有的颜色尽数蜕变为精钢,化作一座铁铸大殿。 而在楚牧周围,空气如同化作了精钢蒸汽,太白金气粘稠似水,荡漾波动,让众人视野中的景象都出现了扭曲,整座大殿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金属的世界。 天罡神通·指地成钢。 云易岚只觉自己像是一条无法游动鱼,在金气的海洋中不断挣扎。周遭的压力比之深海都要强上千倍万倍,无处不在的太白金气让云易岚的动作前所未有的迟缓,他这么一个当世强者此刻竟是如行将就木的老人般迟钝。 “爆!” 云易岚当机立断,浑身爆发出沛然真火,以火克金,熔化周遭浓郁的太白金气,同时那一团如玉的真火爆发,炽焰如火山喷发一般炸开。 森白的金属世界多了赤红之色,爆发和火焰和太白金气激烈碰撞,空气中的金气扭曲躁动,脚下的精钢地面也被不断熔化成钢汁,如热水般沸腾。 以二人为中心,方圆丈许范围之内成了一片绝地,靠近二人的众人皆是连连后退。 “想要拿下老夫?小辈,你太过猖狂了。” 云易岚凛然低喝,双手舞动,炽热真元如熔岩般涌动,赤红的长发似火焰般飞舞。 作为正道三大强者之一,云易岚自问不弱于任何人,就算是道玄,如果对方没有诛仙剑在手的话也绝对无法胜过自己。 然而眼前之人,却不是道玄可比的。 当云易岚运转真元之时,他突然感觉眼前这人变了。 人影还在眼前,但其存在却是已经充斥于天地之间,这座大殿,这座通天峰,对方的存在感无处不在,他像是化作了风,化作了灵气,充斥每一分空气,每一寸空间。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是对对方体内一般。 “无用的,若是在其他地方,你可能还有反抗之力,但这里是青云山。更何况······” 这个云易岚眼中的小辈,他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瞳突然出现了暗红之色,一丝丝裂纹带着熔岩之色出现在眼眸中。 这是······ “你······” 云易岚骤然感觉体内真火失控,那原本如臂驱使的真元竟是开始凝固,难以驱动。而周遭被熔化的太白金气也开始冷却降温,包裹着云易岚形成金属镀层。 焚香谷的所有功法都是源自玄火鉴和“八凶玄火法阵”,在掌握这两者的楚牧面前,云易岚便是实力再强也难以抵抗。 更何况,这里是青云山,是通天峰,是楚牧本体所在之地。 在这里,楚牧的化身在施展神通上几乎与本体无异。 “我说了,你会成为一个礼物。”楚牧看着云易岚淡淡道。 当日在天音寺,兽神应当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意图,但他还是在明知楚牧会增长实力的情况下没有出手阻止,而是选择等楚牧离开之后再进攻天音寺。 对于楚牧来说,这算是一个人情,所以干脆就将云易岚作为回报送给兽神。反正楚牧也懒得和这老滑头虚与委蛇,倒不如拿他送人情。 燃烧的火焰被金属覆盖,震怒的表情在金气下凝固,在短短数息时间之内,焚香谷的谷主成了一尊舞动火焰的金属塑像,稳稳立在原地。 对于如今的楚牧来说,已经不需要再做多余的掩饰了。他的敌人只有最后的两个,并且正道之中也没有一人能够对他造成威胁。 说明白点,就是楚牧没有必要装什么正人君子了。 “将焚香谷的人都看押住,”楚牧下令道,“云易岚纵容兽神入中原,此事不容姑息,焚香谷之人若有从恶,也当同罪。” 太白金气呼啸而过,剩余焚香谷之人也在一瞬间被镀上了一层森白,凝固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兽神降临 夜色深沉,浓重的乌云在苍穹涌动,隐约之间透露出风雨欲来的沉重感。 大竹峰。 赤红的剑光在竹林中闪烁,杀伐的气机惊得林中鸟兽皆惊,在也色中疯狂逃窜。 田不易站在卧室窗前,遥遥感应着那杀伐气机的升腾,眉心不由拧出一个川字,“自从老七从天音寺回来,他的性子似乎出现了变化,从前的他可不会半夜练剑。” “老七努力不是好事吗?”风姿绰约的苏茹走来,道,“我看他的境界突飞猛进,进步神速,似乎突破了某层关隘,整个人都和过去不同了。” “他那剑气杀伐四溢,是好是坏还不一定呢?” 田不易沉声道:“听说水月那徒弟跟掌门去了一趟天音寺,也学了一门类似的剑诀,你有没有去和水月打听一下情况。” 他的妻子苏茹出自小竹峰,和小竹峰首座水月乃是师姐妹,田不易担心张小凡情况,就想从侧面打听一下陆雪琪学的那门剑诀。 苏茹却是没想这么多,听到田不易的询问,不由道:“怎么了?那剑诀不是掌门从诛仙剑中参悟出来的吗?” “正是因此,我才担心,”田不易摇头道,“这萧逸才,过去一直温文尔雅,谦逊从容,在当初正魔大战之时更是携诛仙剑力挽狂澜,我们一直认为他会代替道玄重振青云。但是最近两年来,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这杀伐气息满溢的剑诀,还有突飞猛进的实力,仅仅五年时间就从初入上清境到现在能轻易拿下云易岚的程度。这异乎寻常的实力精进由不得田不易不多想。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那萧逸才最近的行事作风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也越来越让人心中生疑。 田不易相信不只是自己这么想,其余几个首座也是同样的想法。只不过碍于现在情况特殊,他们就是有这样的想法也不会道出,甚至连相互之间互相商谈一下都不敢。 “甚至于,我听小凡说掌门曾经和疑似兽神的人相谈甚欢,双方好像早已认识,并且在他们离开天音寺之后,兽神就攻下了须弥山。现在天音寺的僧人迟迟不来青云门,可能就有这方面的因素。”田不易道。 出了这档子事,天音寺那边自然也有怀疑,尤其是天音寺无字玉璧出事时楚牧还吸引了所有的注意。 要不是兽神之祸已经演化成波及整个中原的浩劫,怕是现在天音寺的人都不会接近青云山了。 想到这里,田不易也是直摇头。 正当他头疼之际,雄浑钟声遥遥从通天峰传来,整个青云门都在此刻醒了过来,道道光华从各峰升起。 田不易也是面色一动,直接驾着清气闪身飞上高空,查看四方。 此时,那天空中的乌云像是降了下来一般,四面八方都出现殃云,整个青云山都被蜂拥而来的乌云所包围。 “是煞气。” 田不易面色冷肃地看向四方乌云,一双小眼睛闪烁着精光,将那乌云的成分看得分明。 这实际上哪里是什么乌云啊,分明就是汇聚在一起的煞气。 煞气成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犹如壁垒一样将青云山脉包围,一双双或是幽绿,或是赤红,或是暗黄的兽瞳在煞云中亮起,幽幽盯着夜色中的七峰。 兽神的妖兽潮,来了。 来的悄无声息,青云门这边没有一点预警,在周遭巡逻的弟子没有传回一点讯号,怕是已经遭遇不幸了。 那一双双兽瞳盯着青云七峰,冰冷的眼瞳里满是兽性,但在某种力量的约束下,它们只是冷冷盯着青云七峰,没有一点多余的动静。 田不易与那些兽瞳对视,只觉手脚冰凉,只因在那煞云中妖气强度不下于自己的存在就少说有二三十,其中有十三道妖气如同灯塔一般屹立在煞云中,单纯论力量,田不易完全没有胜过它们的把握。 青云门中现有力量完全无法和对方相抗,唯一的胜算,怕是只有诛仙剑阵了。 也只有让掌门开启剑阵,青云门才有资本和对方相抗,而不是直接像是天音寺一样被妖兽潮冲垮。 这时,煞云之中传来异动,一声声低吼此起彼伏,紧接着那些兽吼声微微变形,发出古怪的人声。 “萧逸才。” “萧逸才。” 它们在叫唤,它们在咆哮,在某种力量的驱使下,煞云中的妖兽齐齐叫唤着青云掌门的名字,叫其出来一见。 四面八方都是妖兽的叫唤,吼叫声整整齐齐,强悍的妖气随着咆哮而肆虐,在周遭形成肉眼可见的旋风。 这种状况,当真是既诡异又叫人惊惧,那煞云也随着叫唤而移动起来,天空像是要坍塌,乌云压城城欲摧,整座青云山都充斥着一股沉重的气息。 “我在。” 突来一道金光洞穿乌云,天空出现鱼鳞般的裂痕,一束束光芒撕裂殃云,带来温暖的气息。 一道身影踏着辉光凌空而立,他背对着渐渐充满光芒的苍穹,淡淡道:“我来了。” 时间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到了破晓时分,但因为煞云的存在遮挡了阳光,才让四周犹如黑夜一般。直到此刻那道出现在天空中的身影撕裂了乌云,才让众人从黑暗的气氛中解脱。 “掌门!掌门!” 下方不断传来青云门众人的呼喊,与那些妖兽的叫唤互相对应。 “轰!” 黑云轰然散去,如狂风席卷天地,一时间风起云涌,煞气涌动。在那黑云最深处,突然有巨大漩涡向外急速旋转,无数的黑色云气被席卷其中随后散开,现出少年人的身影。 他站在半空,黑发飞舞,犹如九幽魔神般带着无穷的煞气,忽大忽小的黑色怪兽在其身后不断变幻着身形,那一张始终庞大,近乎占据大半个头颅的血盆大口吞吸着煞气灵机。 “吼!吼!吼!” 在他现身的瞬间,煞云中浮现身影的无数妖兽仰天狂啸,一股股煞气入万川归海一般向着少年汇集,形成一道冲天戾气,让破晓的阳光染上冰冷。 “还是虚幻的影子。” 兽神的目光锁定青云掌门,清澈的双眼闪过一道戾气。 这不是他想要的目标。 “虚幻的影子,可能也足够了。”青云掌门淡淡说着。 “你现在要做的,是闯过这虚幻的影子。” 幽暗的黑影骤然闪烁,炼血堂主倒持修长凶剑,从阴影中迈出步伐,淡淡的杀机在身上散溢,“唯有如此,你才能见到真正的目标。” 青云掌门,炼血堂主,身处正魔两道巅峰的两人同时出现于此,双方之间没有沟通,但自有无形的默契存在于二人之间。 只因这两人,实为一体。 “又是一道虚幻的影子。”兽神一眼就看穿了这两道身影的虚实,但本来平静的面庞却是悄然多了一丝正色。 若是一人,他可轻易胜之,但此刻却是有两道化身齐齐出现于此,便是兽神也不敢有丝毫疏忽。 只因这里,是青云山,距离楚牧本体最近的地方。以兽神的眼力,他可以看到整个青云山以及其周边的灵机都汇聚在通天峰上,隐约间形成一道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无形无质,站在大地上,身高竟是和高耸入云的通天峰比肩,充斥着山海般的雄奇,天地般的恢弘。 楚牧的善恶双身便身处于这道身影之中,两者一举一动之间,皆有着撼动天地的神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当炼血堂主出现之时,青云七峰皆有人惊呼,但就算是整个青云门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一人心中惊异之深。 那人披着黑袍,苍白的手掌紧紧抓着黑色大幡,隐在暗中的身体隐隐颤抖,“原来是这样啊,逸才啊逸才,你当真是我的好徒弟啊。” 黑帽之下现出一张充斥着怒火和恨意的面庞,血光在面容上闪烁,带着邪异的气息。 尽管没有如兽神一般的卓绝目力,能够轻易看出双身的本质,但道玄却是能看出两者的默契,以及那和青云山灵机互通有无的联系。 毫无疑问,这两人是站在同一立场的。 这样一来,所有的线索都联系起来了。 结合自鬼王处获得的有关情报,道玄大胆做出推测,这两人很有可能是一体的。 “我还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道玄浑身都在颤抖,那是气的。 派个徒弟去魔教当卧底,没想到这好徒弟是这般争气,混成了魔教大佬。这样还不够,他还反打一波,连自己这师父都被设计,因开启天机印而受到反噬,堕入魔道。 尽管道玄的心性已经完全和过往迥异,但涌起的怒火还是几乎要把他的理智烧尽。 这好徒弟实在是太争气了,争气到让他这师父都气得不行。 “萧逸才,你必须死。” 道玄留下恨言,身形缓缓沉入地面。 他的身影在地下穿梭,顺着地脉潜伏到青云山下,以自己对青云山的熟悉潜入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剑十六 “还你的人情。” 一尊钢像被气劲摄起,遥遥抛向兽神,看那面容,赫然就是那位云谷主。 兽神面色不变,只将手抬起,狂烈的煞气形成漩涡将云易岚吞没,不绝的声响在漩涡中响起,仿佛有恶兽在咀嚼,在吞噬,曾经的正宗三大宗师之一在其中气机迅速衰弱,转眼间就已是没了动静,也不知是生是死。 还完人情,楚牧的恶身——炼血堂主血神子身影一闪,如鬼魅般骤然出现在近前,漆黑的凶剑闪过杀伐的剑光,豁然一声剑鸣,剑气撕天裂地般映入兽神的眼帘。 “吼!” 煞气汇聚在兽神身后,从其中骤然弹射出一只巨大的白骨妖蛇向着剑气噬咬而来。 那白骨妖蛇通体无血肉,尽是森森白骨,黑色的煞气充盈起它的身躯,使得它如同活物一般攻击敌人。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鬼火,一丝残灵在其中闪烁。 楚牧认得这白骨妖蛇,当年他进入镇魔洞和未复活的兽神会面,在那镇魔洞尽头看到十三具巨兽骸骨围绕在兽神骨骸周围,这白骨妖蛇正是其中之一。 兽神复活之后,白骨妖蛇和其余巨兽也是因其复活,且因煞气充盈于身,更具凶威。 但在楚牧的杀伐剑气之下,这白骨妖蛇亦是毫无作用。充满杀机的剑光长驱直入,如断冰切雪一般直接将白骨妖蛇一分为二,剑气直指兽神眉心。 同时,善身青云掌门剑诀一引,七星剑汇聚星芒,北斗七星,左辅右弼,七政四余,诸多星辰现形,浩大星光汇成一体,从天穹上牵引出一道巨大的光束,将那初升的太阳之光化作通天光辉,轰然扫向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强大妖兽。 白骨妖猿、凶戾骨猪、残尸骨鹰······一只只巨大又狰狞的妖兽袭来,欲要阻杀炼血堂主,却被太阳星辉轰掣。 至刚至阳的太阳星力和煞气妖能碰撞,空中爆发出如光如焰的妖异火焰,一只只骨兽在此招之下被震散煞气,大大小小的白骨从空中摔落。 这些骨兽每一只的力量都不逊于青云门的首座,且其煞气更是能污法宝,若是换一个人前来,可能还会在这骨兽前束手束脚。但对于楚牧而言,这些骨兽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且其元神冥感虚空,从虚空中不断抽取元气补充,便是施展强招破敌,也丝毫无损气机。 冥冥之中有浩大的元气涌入身体,刚刚消耗的真元瞬间便被补满。 而在此时,兽神也迎上了斩下的剑光,白皙的手指突然一扬,夹住了剑刃,剑气不断和手指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却无法损及兽神之身分毫。 “嘭!” 剑气和煞气同时爆发,从兽神身上轰荡出狂涛般的煞能,和剑刃上杀伐之气激烈碰撞,两种皆是穷凶极恶,有着至极戾气的气机碰撞,荡开的气流湮灭无数灵气,在空中形成一片绝域。 “吼!” 兽神身后,饕餮陡然化作吞天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吞吸无穷元气,噬纳一切生机。但在同时,通天峰碧水潭中一声狂啸传来,水麒麟踏浪升空直直撞向巨大的魔兽。 “嘶嘶!” 空中出现森森之音,黑色浊流托着巨大的蛇躯同时从另一方袭来,黑水玄蛇张开大口,喷吐出浑浊毒液。 论宠物,楚牧绝对不会少,水麒麟和黑水玄蛇绝对都能和饕餮大战一场。 “嘭!” 水麒麟最终狠狠撞在巨大的魔兽身上,至毒之液也洒在布满黑色疙瘩的丑陋躯体上。饕餮发出一声吃痛的嚎叫,如蛇一般脖颈一转,大口咬向水麒麟。 它与兽神相伴,一直经受兽神的煞气洗刷,论战力实际上还要胜过同为洪荒异种的水麒麟和黑水玄蛇。哪怕被两者突袭,饕餮也全然不惧。 三只巨兽在空中撕咬搏杀,鲜血从天空洒下,三方纠缠着直接坠落大地,不只压死多少妖兽。 而在另一边,善恶双身和兽神的搏杀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兽神右手疯狂舞动,时而灵动时而蛮横,在动作之间显露出一种苍茫古老的蛮荒气息,无数煞气随着手掌舞动而化作飓风、烈焰,不停轰击炼血堂主。 然而不管兽神的煞气如何变化,那修长凶剑都只有一种应对方式。 ——斩。 铮! 铮! 铮! 不绝的剑鸣接连响起,剑锋鸣动之声震荡大气,仅仅是形成的音波就让一股股气浪扩散,那不断斩落的剑光更是一往无前,不管是飓风还是烈焰,亦或者是煞气漩涡,都在剑下两分,酷烈的杀伐气息让兽神都露出沉凝之色。 这天下间,除了他这煞气之精所化的存在,竟是还有这等凶戾之存在,饶是兽神已经尽量高估了楚牧的实力,也未曾预料到这一幕的发生。 “周天星辰。” 善身变化剑诀,七星剑在空中飞舞,勾划出星痕轨迹,繁复的星图迅速成形,一颗颗星斗点缀在星图上,围绕着善身不断运转,演化出杀伐天机,“移星换斗。” 对于这门据说可以影响星辰轨迹,改变星象的神通,楚牧的参研并不深,至少到现在,他还只能做到以自身真元化作大星,拟化星辰做到移星换斗。 但饶是如此,其威能也甚是惊人。 所谓天发杀机,移星易宿也,移星换斗这门神通在很多时候是用来遮蔽天机的,但事实上它本身却是一等一的生杀大术。 星图旋转,耀眼的星光骤然迸发,向着兽神攻伐,至极的危机预感在同时浮现在兽神心头。 “好手段,你也瞧瞧我南疆巫法。” 兽神另一只手隔空抓摄,先前被瓦解的骨兽骸骨尽数飞到空中,在刹那间与煞气混为一体,挡在星光之前。 恐怖的气机从那混混沌沌的煞气团中冲出,伴随着一声恍如来自九幽地府的咆哮,巨大的骨爪横挡在星光之前,两者碰撞,浩大的气罡冲散了煞气,显露出其中的狰狞身躯。 巨大的身体古怪又狰狞,由十三具骸骨组成的身影带着恐怖的戾气,咆哮着和压来的星图冲撞。 “轰!” 冲击再度引发狂涛气浪,兽神的身影却在此时一晃,如幻影一般闪烁着横空挪移,冲入那恐怖骨兽体内。 “吼!” 无穷的煞气在骨兽身上爆发,漆黑如墨的气机从狰狞身躯各处猛然爆出,如张牙舞爪的黑龙,同时冲向前后两方。 一共六条黑龙,三前三后,分别撞上星图和凶戾剑气。 煞气腾腾轰荡,星光剑气攻伐无双,三方接触,就如彗星撞星球一般,空中爆开了令人难以直视的光焰,沸腾的气机动荡山河,令天地俱震,方圆数百里的大地皆是震动不休,不知有多少妖兽死在这一震动下。 青云七峰上,也不知有多少人因此而口吐鲜血。他们的神念都在观战之时被余波震荡,一瞬间就被震荡了识海紫府,伤了神魂。 伴随着妖兽的死亡,更多的煞气汇聚至狰狞骨兽身上,让其气机更为强大。 席卷了小半个中原的兽神本就实力强横,这汇聚到青云山周边的妖兽也是一大煞气来源。随着妖兽的逐渐战死,兽神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强。 最重要的是······ ‘直到现在,兽神还没显露出真正的本体。’ 两道身影在空中化作长虹撤离,一同看着那狰狞骨兽。 兽神到现在还没真正动用他真身的能力,他的巫法固然强横,他对煞气的运用固然厉害,但这一切都不及兽神的真身更具威胁力。 兽神最强大的一点,还没显露出来。 “既是如此,便由我先掀牌吧,时间也差不多了。”两道身影同时说道。 与此同时,幻月洞府之中,抱剑被靠着古鼎盘膝而坐的身影也抬起了头,“差不多了。” 他抬头看向空中已经所剩无多的清气,视线在那三道淡薄身影上掠过。 古朴的长剑被他握住,诛戮陷绝四剑之影浮现在身周,飞速旋转。 “这一剑,是我为仙道而创,剑名‘绝仙’,以此剑绝仙道之机。” 纯紫剑光骤然浮现在诛仙剑上,流溢的剑气显露无穷变化,散发无尽克伐,绝仙变化无穷尽,演化万法破灭万法,于此刻,楚牧便以和其相同的剑招之名破灭仙道之机。 此正是—— “剑十六·绝仙。” 剑光如龙,剑意无穷,剑势破法,三者交织合一,形成了集绝仙剑道造诣之大成的巅峰剑招,紫色剑气浩浩荡荡,纵空而过,天空上残余的清气被一剑扫灭,那若隐若现的三道身影上同时浮现了深深的剑痕。 参悟多年,楚牧早就摸清了此世三清的根底,也许在其他世界,楚牧拿圣人之念无法,但在此世,楚牧已经真正穷究了三清之基。 楚牧伸手一揽,将三道身影化作三道清炁收入体内,周身仙光震荡,无穷金光自百窍中发出,三道清炁在体内结合,化作一个完美的循环。 他一步踏出,直接从幻月洞府内移动到青云山上空,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同时化作流光,进入他的身体。 “兽神,第二回合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诛仙结束 “第二回合,开始了。” 从虚空中踏出的身影凌空走向狰狞骨兽,步伐所及,一切煞气皆是平平分开,如同被一口无形之剑分为两半一般,似缓实疾的步履在须臾间走到巨大骨兽胸口位置,白皙的手掌流转着黑白之色,直直探入骨兽胸膛。 沸腾的煞气被直接分开,粗大的白骨裂成两半,楚牧一手倒握古剑负于身后,一手探掌,黑白流光切入骨兽胸膛,巨大的身体骤然凝滞。 肉眼可见的,那组成骨兽的骸骨出现无数裂纹,一股股灰尘在飞落,一道道煞气在泯灭。 于此刻的楚牧面前,这只足以一爪抓住通天峰峰顶的骨兽是如此脆弱不堪,巨大又狰狞的身体如同风化的岩石一般不断飞出白色的骨灰。 三息时间内,巨大的骨兽便从头到尾,由上到下开始湮灭。 但在同时,一只漆黑的魔掌在内部迎上了楚牧的手掌,双掌接触,至凶煞气和黑白流光碰撞,迸发的气机猛然将正在湮灭的骨兽震成齑粉。 在那骨兽内部,一层层煞气化作一个黑茧,一只巨大的魔掌此刻从黑茧中探出,和楚牧双掌相抵,而在那黑茧之内,低沉的咆哮声如战鼓般响起,一个个突起从黑茧表面出现。 “嘶啦!” 就在下方所有人的惊悚目光下,一只只手掌撕煞气形成的黑茧,一个个肢体膨胀扩大又分裂,在令人悚然的声响中不断变化,转眼间就有一个巨大怪物出现在苍穹上。 浑身上下漆黑如墨,在升腾的煞气之中,一只只粗壮手臂舞弄着气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足有上千之数。 兽神在这一刻从人形解放,释放了真身,千手魔躯顶天立地,释放出盖世凶威。 此刻身在青云山上的人今日可算是长见识了,先是看到正道之首青云掌门和魔教第一人炼血堂主齐现,并且还令人惊掉眼球地合为了一体,后又见兽神这千手魔躯显现,盖世凶威哪怕仅仅用目光触及,也直感头晕目眩。 而直面兽神的楚牧,更是感觉一股无形的煞意直向识海冲袭,若是换一个人怕是连与兽神战斗都成问题。 当然,对于楚牧而言,这点煞意只能算是洒洒水了。 “我没想到,你能轻易将我逼到这一步。”庞大的身躯发出沉闷如雷的声音,兽神那变得巨大又狰狞的头颅俯视着微微后退,负手而立的楚牧。 “还有一点你不会想到,那就是这一战,你必败无疑。”楚牧淡淡说道。 兽神席卷中原,积蓄了大量煞气,他的实力确实比之先前要强得多,但楚牧的实力精进却是更大。吸纳三道清炁之后,楚牧周身都在沸腾着仙光,那比之兽神来说显得渺小的身体之中充塞着足以翻天覆地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 在楚牧的感知范围之内,一切都瞒不过他,他甚至能做到逆知未来,以现有信息推衍种种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兽神拿什么和他斗。 常人大小的身体瞬间变大,大小如意的神通让楚牧的身高与兽神平齐,古朴的诛仙剑也同比例变大,被楚牧握在掌中。 “轰!” 漆黑魔掌和楚牧的手掌碰撞,两个巨人在半空中搏杀,碰撞的劲风在形成强大飓风,令大地飞沙走石,无数草木被连根拔起。 兽神的千只手臂挥舞着风云,引动着煞气,铺天盖地的黑气悉数汇聚入体,千百只手臂同时出拳,每一拳都是轰荡虚空,震击乾坤。 极端的野蛮,极端的力量,兽神那庞大的身躯充斥着极强的力量感,虬结的肌肉如将天地间所有的力量都汇集在体内一般。 一拳击出,筋骨的碰撞,肌肉的涨缩都像是无数条巨龙在咆哮,而类似的拳头整整有上千之数。 然而即便是如此狂猛的攻势,也完全无法奈何楚牧。 兽神的拳锋击在楚牧的身体之上,就如同击在空处,强大的力量如同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一般,明明已经击中楚牧的身体,却无法切实伤害到楚牧。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楚牧的体内三道清炁形成完美的循环,一切外力都在这循环中瓦解,“现在,我便是这三生万物的三,而兽神你也在万物之中。” 诛仙剑划过冰冷的轨迹,一只只手臂被无情斩断。 在这杀剑之下,有着盖世凶威的兽神亦是难挡锋芒。 如果是在楚牧功成之前,那兽神确实还有可能击败楚牧,但在此刻,便是连楚牧自己,都不知如何杀死自己了。 只要不破开他体内的三清循环,再强的力量都无法作用到楚牧身上。 不过兽神依然未曾放弃。 一只只手臂被斩断落下,又化成一道道黑气涌入剩余手臂之中,兽神的手臂越来越强悍,越来越坚硬,直至最后—— 他硬撼诛仙! “当!” 无坚不摧的诛仙站在兽神的手臂之上,发出洪钟大吕般的碰撞声。 “厉害。” 楚牧轻声一赞,古剑上剑光更甚,“那么这一招呢?剑——” 森罗万象都像是褪去了色彩,天地之间唯有一道苍白剑光亮起,它荡去了万般光泽,使得万物都化为一片苍白。 这是楚牧集自身诛仙剑道于大成的杰作,这是剑十九——诛仙! 诛仙剑横贯天穹,无上杀威直刺兽神胸膛,苍白的剑光所过之处,空气、灵机等一切都在苍白之中化为了虚无,所过之处万物皆虚。 “啊!” 兽神咆哮出声,剩余的十只手臂扭曲如魔龙,呼啸长空,齐齐绞向此来的剑刃。黑色的血肉不断被绞碎,崩飞,带着恶煞之气的血液撒遍长空,在青云山上空下了一场血雨。 在绞碎血肉之后,带着无数暗青色纹路的黑色骨骼缠住了剑身,兽神狂吼着将只剩黑骨的十只手臂绞成一团,化作锁链紧紧缠住诛仙。 “我一定要复活玲珑!” 他放声大吼,如闷雷般的声音中充斥着无比的决绝。 但是剑刃却是摩擦着骨骼向前,带着一连串刺耳的声响,楚牧一剑贯穿兽神胸腔,在空中推着兽神轰然撞向地面,最终诛仙剑贯穿朝阳峰,将这魔神般的身影生生钉在山峰上。 “你,败了。” 楚牧看着兽神,面色无悲无喜。 胜负已定,这场战斗毫无意外,是楚牧赢了。而结果的出现,也代表着这个世界的超凡之世走入了倒计时。 楚牧将要完全吞噬圣人残念,断绝此世修行道路,让武道能够有生长的土壤。 不管是张小凡还是陆雪琪,亦或者是以血神子身份收的徒弟碧瑶,他们都是楚牧埋下的种子。他们将在楚牧离开之后继续发展武道。 至于这三者会在未来擦出怎样的火花,那就不关楚牧的事了。 “嗬···了不起,当真是了不起。” 兽神似是松懈了一口气一般,惨然而笑,“确实是我败了。这样也好,最终,我还是能陪玲珑一起死。” 声音刚落,浓浓煞气便向着楚牧涌去,兽神的气机迅速衰弱。 但也就在这时,诛仙剑上浮现了细密的裂痕,这柄杀剑在激斗之后似是无法承受伤害,出现了破损的现象。 就是现在! 一直密切关注战局的暗中之人于心中不约而同地大吼,异变突然降临在战场周边。 以通天峰为中心,青云七峰积蕴了无数年的灵气在溃散,五年前的正魔大战和今日的绝世之战都没有完全毁去七峰灵气,但在此刻这灵气却是如泄洪般涌出。 与此同时,古老的大鼎带着血光从天而降,血红光幕将遍体鳞伤的饕餮笼罩在其中,一股极强的吸力将这只魔兽由大变小,吸入大鼎之内。 “成了!哈哈哈······成了!” 伴随着欣喜若狂的大笑,鬼王飞身落在大鼎之上。 氤氲血光从大鼎中漫出,和鬼王的身躯勾连,他轻轻一震,滔天血雾逆冲云霄,形成巨大的魔脸。 “成功了,四灵血阵完全开启,我将称霸天地。” 鬼王带着睥睨众生的猖狂,高声呐喊。 隐忍多年,终于在今朝达成夙愿,此时此刻便是心机城府深沉如鬼王,也是不由老夫聊发少年狂。 “四灵血阵已启,而诛仙剑阵·······呵呵。” 神秘的黑影拄着黑色大幡飞上高空,带着快意的冷笑说道:“诛仙剑阵之所以能运行,全是因为青叶祖师将七峰灵气以天机印封镇,现在承载天机印的封印已经被我所破,这七峰灵气倾泻而出,甚至于连诛仙剑也出现了裂痕,萧逸才,你无路可走了。” 言谈之间,此人的身子因为情绪激动而颤抖,看向楚牧的双眼之中满是复仇的快意。 等待多时,终于等到这一刻,这个欺师灭祖的逆徒终将迎来他该得到的报应,此刻的道玄当真是觉得平生之快也就是如此了。 “无路可走?” 孰料楚牧却在此时轻笑一声,道:“你们今日来此,才是真正的无路可走了。” 他将已经遍布裂痕的诛仙剑拔出,目光在道玄和鬼王之间逡巡,“封印被彻底废除,说明万剑一终究是死在了你的手中,他到底是心软,明明我已经告诫过他不要轻信,他却完全没听得进去。” 在大战之前,楚牧就叮嘱万剑一去守护封印,并且还告知他要小心道玄。结果万剑一还是将楚牧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不过,这也是在楚牧的预料之中就是了。 就如先前所说,在楚牧的感知范围之内,他是近乎无所不知的,甚至于还能根据海量信息推衍出种种可能的未来。 万剑一会死在道玄手里,完全就在楚牧的预算之中。 从道玄以土遁潜入通天峰,到他利用万剑一的信任而袭杀曾经的师弟,一切都在楚牧的感知之内。 鬼王的出现,也同样是如此。 “若是不给你们机会,你们又怎会自己跳出来,让我免去一番功夫呢,”楚牧摇头道,“师父啊,从始至终你都没看透我,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的今天还是这样,你自以为得计,殊不知一切皆在我预料之中。” “虚张声势。”道玄冷哼道。 话虽如此,但他的内心却是微微出现动摇之念了。 毕竟道玄有今日,全赖他这徒弟之功,在对楚牧抱着深深恨意的同时,道玄心中也未尝没有对楚牧的惧意。 哪怕是入了魔道心性大变,该有的惧意还是有的。 不过在看到伏龙鼎放出殷红血光之后,道玄还是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我倒是没想到,青云门的掌门就是血神子。” 鬼王驾驭着伏龙鼎飞来,浓郁的血气化作红芒,遮天蔽日地从天际蔓延而来,转眼间,赤红血光将天上地下的万物都染成了血红。 那些幸存的妖兽在沐浴血光之后,竟也是带上的血色,眼瞳中浮现嗜血的红芒,它们齐齐聚在伏龙鼎下,如将鬼王视作兽神一般。 紧接着,就见鬼王像是融化了一般,从双足开始化作了扭曲的影子,整个人竟是在短短瞬息间化作了一道血影,悬浮在伏龙鼎上。 道玄的眼中也浮现血色,粼粼血光侵染天魔幡,将这黑色大幡染成暗红,无数厉魄化作血魄在幡旗中舞动,鬼哭狼嚎。 以道玄和鬼王的变化为始,一只只妖兽融化,成了鲜血组成了魔兽,一股股血气向着四方蔓延,整个青云山的地面像是化为一片血海。 更远处,数不尽的人影疯了一般地狂奔而来,在靠近途中喷出道血气,他们就化为了一滩鲜血融入了血海之中,赤红血色漫过山川大地,似要将整个天地都容纳一般。 甚至于,就连青云山上也有人眼中出现了血色,只不过和那些普通人不同,他们皆是化作了同样的血影,向着伏龙鼎飞去。 伏龙鼎的力量就像是瘟疫,所过之处血染不绝,但凡生灵都化作血海的一部分,让这股力量不断壮大。 楚牧甚至能感知到鬼王的身体还有元神早已经和伏龙鼎融合,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这四灵血阵开启后所释放的修罗之力确实有着毁天灭地之能,只因若是放任不管,血海将会不断蔓延,将天地间的所有生灵都化作血影,成为它的一部分。 “血神兄,现在,你又拿什么和我斗?”鬼王所化的那道血影悬浮在伏龙鼎上,本来霸气内蕴的声音都变得扭曲,“就凭你那破损的诛仙剑?” “就凭它。” 楚牧将诛仙剑横在身前,轻轻拂过剑身,“你们应当还没见识过诛仙剑的真面目吧,还没见过这天地间第一道光,第一缕杀伐之气的真容。现在,你们可以看看了。” 细密的裂缝如蛛网般扩散,转眼间就已经让诛仙剑成了布满了裂痕。 当第一块碎片落下之时,淡淡的白光出现,然后就见碎片不绝,白光渐甚,到最后,一把纯光之剑出现在楚牧手中,一缕无比古老的气息,带来了天地未开之时的苍茫,以及杀伐。 楚牧高举长剑,剑气直贯云霄,长达万丈,剑光弥天极地,彻底淹没了天地。 “从你们选择坐山观虎斗之时,你们就已经输了。” 兽神所具备的煞气被完全吸入楚牧体内,伴随着诛仙剑落下,一切皆是尘埃落定。 ························ 天玄界,补天魔道,悬空山。 明月心的闭关密室内,一道镜光洞穿了时空,连接两界,时空至宝昆仑镜在时隔多年之后再度沟通了某个世界,将彼界的“他我”接来天玄界。 在那宇宙般的镜面上,先是鬼火般的眼瞳亮起,紧接着一条大黑蛇缓缓出现在镜中,它吞吐着蛇信,盘成一个蛇阵,带着浓浓的警惕之色看着四周。 楚牧见到这条大蛇的出现,眼中闪过一丝喜意,“成功了。” 自他获得昆仑镜以来,还是首次带着活物穿越,今次成功,证明了楚牧对于昆仑镜的掌控更深了一层。 他心中微微动念,通知“他我”,随后便见一道带着仙光的身影怀抱着一个雪白狐狸出现,一步踏出昆仑镜,缓缓融入了本体。 那只白狐自然也就落入了楚牧本体的怀中。 他轻轻抚摸着柔和的皮毛,心中有种得偿所愿的欣喜,“终于能撸到你了,手感还真不错。你现在灵智暂失,之前又不肯告诉我名字,便暂时叫你小白吧。” 在楚牧击败所有敌人,鲸吞诸道,将诛仙世界彻底净化为武道世界之后,所有的修行者都开始出现功力倒退,渐渐向着凡人靠拢。 楚牧收留的三只狐狸自然也出现了相同的情况,修为最低的三尾狐都没撑过半年,就彻底化作了原形,六尾狐坚持的久点,但也无法一直坚持下去。 唯一例外的,就是疑似已经修炼万年的九尾大狐狸了。 这只大狐狸确实够厉害,哪怕在那等环境下都能保持住九尾,让修为不退转。但为了保住这一身修为,大狐狸的灵智却是开始退转,最后灵智暂失,成了一只宠物狐。 楚牧见状,干脆就将两只小狐狸托付给动物饲养专家张小凡照料,并且叮嘱他传授功法给两只狐狸,自己则是先以黑水玄蛇作为实验体进行穿梭,待见到黑水玄蛇成功之后,就带着大狐狸回到了天玄界。 好生过了把手瘾之后,楚牧默默盘算了下时间,开始炼化融入体内的“他我”来。 ‘这一次穿越完美达成了目的,接下来就是将所有的收获尽数融入本体了。剑决,就剩一个月了。’ ························ 寂静无垠的空间之中,困锁着,一个习惯于被困锁的人。 当楚牧回返天玄界之时,这个人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眼中闪过恒沙之数的光芒,敏锐的感知锁定一道刚刚消失的微光。 “又是一个世界失去了仙道的余晖。” 他叹息一声,漠然的脸庞上浮现一丝惊慑乾坤的杀意,“并且,这一回,仙道的消失依然还是人为的。” 随着他的杀意波动,整个无垠空间都开始动荡,混沌气息开始沸腾,转眼间此地就出现末日一般的场景。 “老师,还请息怒,这乾坤界已经渐渐锁不住您的气机了。” 天空中有一道声音带着急促响起,这震动乾坤之人闻言,压制住动荡的气机,问道:“天玄界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乾坤师兄已经回返天玄,并且按照老师的吩咐,联络上那转世的多宝,还请老师放心,乾坤师兄定然会以最快的速度让天玄界的仙道灵机再度复苏,让老师能够回返天玄。不过······” 那声音带着一丝迟疑,说道:“若是老师继续吸收各大世界的元始之念,那回返天玄的时机可能要拖后。” “拖后便拖后吧,”道人广成子微微阖目,道,“天玄那边,多宝不断转世,已经织就了一张大网,贫道便是现在前往,在短时间内也没法尽破多宝的布局。与其入局,不如静观其变,且看那多宝如何谋划。对于贫道而言,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尽快证就元始。” “传讯乾坤,让他尽量配合多宝行事。无需担心多宝的谋划,他再如何筹谋,只要放不下无谓的情谊,最终也只会沦为贫道的踏脚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卜卦 “三界之上,眇眇大罗,上无色根,云层蛾峨。” 一重重天境浮现在楚牧身后,属于楚牧的道台大罗天覆盖在最上方。 随后,三道清炁在大罗天中现形,渺渺之间,又有三重虚幻之天浮现。 一曰清微天玉清境,始气所成;二曰禹余天上清境,元气所成;三曰大赤天太清境,玄气所成。始元玄三道清炁化作三重天境,楚牧于补天魔道原来的功法之上再创新功,使得三十三天再增三天,化为三十六天。 一共二十六层已经化实的天境,十层还在虚幻之中的天境,合计三十六天呈现,道道金光充盈于楚牧自身穴窍之中,恍如实质的无形威压从身体外溢,蔓延至密室之外,甚至于连悬空山上空也都出现极盛神威,那苍穹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充溢着独属于楚牧的意志。 原本弥漫全身的思维闪电在天境中轰掣,无论是道台,还是肉身,亦或者是元神,所有的地方都被思维闪电所弥漫,经过数月时光,楚牧的雷灾已经攀升至顶点。 但是如今的楚牧,却是不再像先前一般对这雷灾束手无策了。 血肉在蠕动,元神在放现光芒,融入全身的元神深处亮起了真灵之光,一道道玄之又玄的道纹从真灵中浮现,融入元神之内,再经融合,纳入血肉之中。 这道纹有道有佛,有正有邪,有巫有妖,皆是由楚牧吞噬的圣人之念所化,也吸纳了楚牧所有的仙道修为。 此刻,这道纹融入楚牧全身,与玄黄不灭法体结合,竟是和法体上的痕路融为了一体,隐隐之间互相结合,形成了极为繁复的,如同阵法一般的图案。 思维闪电在这繁复阵法成形之际便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楚牧浑身血肉和元神之内,于他彻底合为一体,三灾之中的雷灾竟是以这般诡异的方式给度过了。 当雷灾消弭之时,楚牧的身躯也充溢出无匹的威势,端坐在那里的身影像是一下子布满了整个天地,又似将天地化为了一体。 “八九玄功”的三灾,乃是以灾劫之力锤锻自身之体,初步练就万劫不灭之身,但楚牧却是已经走出了玄功藩篱,通过贯通仙道武道,结合巫法血肉之变,造化之能,使得自身功体出现了新的蜕变。 他容纳了雷灾,将思维闪电完全炼化,将其力化为了己用。 此刻若是有人能够看穿楚牧的肉身,将视线投到楚牧体内,就能发现他的血肉之中无时无刻不在闪烁着微微电光,串联着元神和肉身,使得楚牧对于身躯的掌控更为如意。 当他思考之时,数不尽的电芒在大脑表面上闪烁,令他的思绪前所未有的通达。 雷灾,已是彻底化作了楚牧的臂助。 而在未来,衍生自血肉的火灾,出现于元气的风灾,也同样不会例外。 最终,三十六天重新融入了楚牧的身体,大罗天与三清天进入了识海位置,齐下众天一一排列,由上到下融入身体个部位,以玄牝大法修出的天地根串联诸天,将众天合为一体。 楚牧缓缓起身,气机冥感天地,似在此地,似在彼处,大罗天之下,他似无处不在。 “道台四层了。” 悬空山顶的祭坛上,补天魔尊不由抬首看向天空,喃喃道:“而且这法相······” “自古以来,有人以神魔为法相,有人以兵器神器为法相,还有人,以自身为法相,唯我独尊,但自武道出现以来,还从未有人凝聚出这种法相。” “天······” 楚牧的法相,正是这巍巍苍天。 此时此刻,这一片苍穹已是化作了楚牧之法相,化为了一人之天。 在这片苍穹之下,楚牧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不但会实力大涨,便是连速度······ 补天魔尊骤然抬手,纤纤玉手以极为惊人的气势隔空按下,前方空间顿时扭曲塌陷,一道身影在其中一闪即逝。 本处于密室之中的楚牧竟是出现在此地,在补天魔尊的掌劲之下,他的身影飘闪不定,刹那间便是数度挪移,轻巧地摆脱了补天魔尊的气机锁定,出现在不远处。 “好生诡异的身法,这便是你凝聚法相之后所具备的能力?”补天魔尊不由问道。 她这一掌虽非全力出手,但也绝对不是一个道台四层的武者能闪躲的,但楚牧却硬是从她的气机锁定中摆脱,让这足以灭杀一般道台四层武者的一掌完全落了空。 “算是新创的武功,”楚牧含笑道,“我将其命名为——‘两界大挪移’。” 如今的楚牧对于昆仑镜的掌握更为深入,并且因玉玄之故而对挪移之法相当精通,在此次穿越之后,楚牧干脆便以自己修炼“正立无影”等神通之所得融合自身对空间的领悟,创出了这门“两界大挪移”。 在大罗天之下,楚牧能够以此法随意挪移,等闲之人连他的影子都捕捉不住。 “看起来,你在这一次闭关之后实力更为精深了。”补天魔尊感慨道。 修炼之途越是到后面,想要精进就越为困难,似楚牧这等哪怕到了这般境界都依然能够突飞猛进之人,当真可说是异数。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一来,未来就算慕玄陵等人撑不住,玉鼎宗也还有楚牧撑着,补天魔尊自忖和玉鼎宗结盟,怎样都不算亏。 “你既然出关了,那便回玉鼎宗看看吧,在你闭关的这段时间里,悬空山也已经进入昆仑山了。”补天魔尊道。 在当初悬空山一战之后,玉鼎宗便和补天魔尊真正联合,之后为防悬空山被他方势力再度袭击,慕玄陵和玉玄便相助补天魔尊,将这悬空大山往昆仑山移去。 在这过程之中,楚牧也算是帮了一把手。不过后来因为诛仙世界的“他我”重新和本体建立了联系,欲要合力对付庄周神念,所以楚牧便借口闭关,一直呆在明月心的密室里不出来。 在这段时间里,悬空山横跨神州,终于在数日之前进入了昆仑山地界,此刻已是进入西昆仑,远远已经能看到那建立在巨鼎之上的门派了。 “那便劳烦前辈和明月心说一声,晚辈先回宗门一趟了。” 楚牧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先回玉鼎宗一趟,与慕玄陵等人商量一下剑决之事了。 ························ “啪嗒。” 三枚古钱在石桌上蹦跳了一下,打着转缓缓落下。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慕玄陵看着古钱,啧啧道:“凶卦,并且其中又隐隐显露出亢龙有悔的意思,凶上加凶,大凶之兆。这一次剑决,难喽。” “此战之凶险,我早有预料,但无论如何,此战皆是不可避免。” 在他身后,玉玄靠着小亭石柱,淡淡道。 他们现在正在玉鼎宗的傲峰之顶,位于宗门弟子常来的小亭中,等待着宗门内两位杰出弟子的前来。 在等待之时,慕玄陵摆弄起古钱,开始试着为未来运势算上一卦,没想到这一算,就直接算出一个大凶。 “你之剑道一往无前,虽为道门中人,但若论勇猛精进,便是连最凶猛的魔道中人都不如你激进。你这一战的凶险,我是早有预料的。” 慕玄陵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这一卦,是为我卜的。” 作为一个什么都会一点点的全能型人物,慕玄陵在很多年前就养起了没事算一卦的习惯。每一次出行,他都会算上一卦,每一件大事之前,他也会算算未来运势。 也许这老白脸宗主在卜算上天赋异禀,虽然花在这上面的时间不多,但他算得卦却是相当精准,成功率大概能到八成。 “天机易术早就在仙道时代消逝时就已经不准了,你只不过是杞人忧天而已。”玉玄口风一转,淡淡道。 慕玄陵闻言,不由失笑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关心人的方式有点生硬啊。” 在之前卦象刚出之时,玉玄以为这一卦是为自己算的,就很是干脆地默认了卦象的真实。 而在慕玄陵说此卦是为他自身所卜的后,玉玄就说卦象不准了。 这种关心人的方式当真可说是生硬,但不得不说,这就是玉玄的风格。 “确实,天机易术早就不那么准了,我也一直只将它当成兴趣,但易术难准,人心却是易算啊,”慕玄陵笑了一会儿,赶在玉玄动怒之前面色一正,道,“这一次,确实凶险。玉虚宫就在昆仑山之内,但元无极在三宝玉如意被我夺取之后,却是没有一点向玉鼎宗动手的意思,他的用意已经是不能再明显了。” 对玉鼎宗动手固然能出一时之气,但这样做的结果也仅仅只有出气。 就算毁了玉鼎宗又如何,只要杀不了慕玄陵,就绝对不算解决问题。与其对玉鼎宗发泄怒火,还不如将玉鼎宗当成绊住慕玄陵的绳索,将他牢牢捆在玉鼎宗之内。 “剑决之日,便是元无极还有其他敌人对玉鼎宗还有我出手之时,这一次,是真正的决战了。”慕玄陵淡淡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的回答 真正的决战! 上一次,元无极的本意还是试探,只不过在发现慕玄陵是真正被重伤后,他临时改变了主意,让太真仙尊相助自己毙杀慕玄陵。 若非慕玄陵底牌重重,那一战还真不一定能从元无极手上脱险。 此役,慕玄陵暴露了自己的真正根基还有太真仙尊这一大王牌,虽然击败了元无极的化身甚至还夺取了三宝玉如意,但在所有的底牌都掀开之后,慕玄陵这个老狐狸不由感到了深深的不安全感。 “这一次,元无极定然是要本体出手,并且广成仙门那两个也会出手,对方的实力着实不弱,但我们这边也有补天魔尊和太真仙尊这两大臂助,单论实力我们是绝对不比对方弱的,但为何我还是隐隐有些不安呢?” 慕玄陵看着卦象,眉头紧皱。 对于他这等强者来说,此刻的不安就是最大的不祥。这心血来潮似的预感往往都不是虚幻,而是十有八九要发生的现实。 “太清道脉已经答应替我等拦下其余势力的至人,按理来说不该如此才对······”想到这里,慕玄陵也是直感头疼。 这时,一道流光破空而来。带着极盛的气机,玉鼎宗当代大弟子君自在的身影随着流光落地而出现,比之过往强上不止一筹的气势,显露了他此时的境界。 道台一层。 闭关三年,君自在终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进入了道台境界,成为了第二个当代道台弟子。 “拜见师尊,玉玄师叔。” 这位掌门大弟子向着两个长辈郑重行礼,言行举止一如既往,一板一眼的。 紧接着,天空似是突然一卷,化为了人形,一道身影如万里长空化形般出现在此地,内敛于体的浩瀚气机令慕玄陵和玉玄都眉头一跳,心中浮现惊异之感。 “拜见师尊,掌门。” 楚牧一步踏出,身周泛起淡淡的涟漪,身影直接出现在君自在身侧,向着二人行礼。 “道台四层了啊······”慕玄陵看着楚牧,露出一丝感慨之色,“而且你这实力,怕是已经道台七层以下无敌手了。一般人眼中的标准,已是难以用来衡量你的实力了。” 境界越高,不同武者之间的差距也就越大。前期一步步打下的坚实根基,会在道台境界积累出超乎寻常的优势,将自身和其余人的差距不断拉大。 像楚牧,就是这种将优势拉大到极限的存在,就连其他可说是天才的同境界武者,也已经难以追上他的实力了。 更别说,楚牧现在不只是根基更胜他人,还吞噬仙道以强自身,单纯的境界之说确实已经无法用来衡量他的实力了。 “不愧是我的徒弟。”玉玄一脸傲岸。 “是是是,算你厉害。” 慕玄陵不动声色地将那古钱收起,然后轻咳一声,道:“在数年前,贫道曾经说过,你二人想要成为未来宗主,需要经过三个考验。” “第一个考验,楚牧完成的很出色,君自在则是逊色不少。” “第二个考验,进入道台,你二人皆已经完成。” “第三个考验······” 慕玄陵的面色突然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他带着一丝追忆的语气,道:“如果你们生在三百年前,如果你们在宗门最不堪的那段岁月接掌宗主之位,你们觉得······要怎么做才能振兴宗门?” “这是第三个考验?”君自在闻言,微微皱眉地问道。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慕玄陵问出的这个问题,让君自在心中浮现一丝不祥的预感。 ‘宗主这是对接下来这一战没有信心?’一旁的楚牧则是想到更多。 与其说是问楚牧和君自在如何振兴三百年前的宗门,还不如是在变相询问如果宗门再度陷入类似的境地,他们二人会怎么做。 也就是说,慕玄陵可能已经做好某种准备了。 “如果这便是第三个考验,那弟子觉得这考验毫无意义,”楚牧直视慕玄陵,说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不会在未来重现,如果有一天玉鼎宗再度面临类似的境地,弟子并不觉得那些敌人会手下留情。玉鼎宗已经出现一个慕玄陵和玉玄了,安知不会出现第二个?” 要是慕玄陵这一次输了,那玉鼎宗是绝对无法如三百年前一般还能保存门派不失。似元无极这样的敌人绝对会斩草除根,绝不会容许玉鼎宗继续存在。 届时,就算有部分人能够活下来,昔日的玉鼎宗也回不来了。 君自在听到楚牧所说的话,也是当即醒悟慕玄陵语中未尽之意,他看向慕玄陵,眼中满是惊疑和慌张。 “还真是够敏锐的啊,你小子。” 慕玄陵见状,连连摇头,“放心吧,贫道和玉玄还不至于有这种未战先败的丧气念头,这一战虽然有些扑朔迷离,但还不至于让贫道二人失去信心。不过该有的准备还是得有的。” “如果,此战之后玉鼎宗陷入如昔日一般的境地,你二人要怎么去振兴宗门。想好了再回答,因为这关系到贫道和玉玄最终的抉择。” 该如何振兴宗门呢? 楚牧和君自在闻言,也是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担忧,开始了思考。 是像慕玄陵一样吃软饭出道,靠着美男计成为新一代玉鼎之狼,还是像玉玄一样以剑开道,杀出一片新天地? 等等,这根本不会想吧。 像自己这种风光伟正之辈,岂能被人嘲笑为小白脸?就算是吃软饭,也得悄悄地吃,玉鼎之狼名号是要不得的。 “我选择放弃。”君自在突然说道。 思考的时间并不算长,但也足以让人有个大致的想法了,慕玄陵已是做好聆听的准备。可君自在这个回答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只听君自在接着道:“论实力,我不及楚师弟,论算计,我亦是难以与他相较。若是在正常的时代,我相信我会是一位好宗主,若是没有楚师弟,那我也愿意接过重担。但如今既然有楚师弟这样一个更好的选择,那么我会选择放弃。” “这便是你的回答?” 慕玄陵微微动容,一旁的玉玄亦是以诧异的目光看向君自在。 并非是选择放弃宗主之位,而是认为在那种情况下,楚牧会做得比自己更好,所以君自在的答案,便是放弃。 这种回答,完全就出乎了慕玄陵的预料,但当他听到这回答之时,又觉得这也算是情理之中。 因为君自在就是这样的人。 比起楚牧来,君自在确实无论是实力还是智计上都有所不如,但他足够无私。对于他来说,宗门便是至上的,便是连自己都要放在宗门之下。 “自在啊自在,”慕玄陵长叹道,“想我姓慕的卑鄙一生,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无私的徒弟呢。但不得不说······” “收你为徒,是你师父这辈子最大的幸事。”玉玄接言道。 “你!”慕玄陵刚刚酝酿好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成为慕玄陵的弟子,亦是君自在这辈子最大的幸事。”君自在平淡又坚定地道。 尽管这一对师徒在性子上有着种种的不一致,但有一点他们却是完全一致的,那便是对宗门的付出。 “那么,你的回答呢?” 玉玄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弟子,“吾徒,你能够给出一个足以对得起君自在的回答吗?你的回答,足以让他如此付出吗?” 君自在给出了自己的回答,那便是放弃。那么,让君自在如此付出的楚牧,他又该如何在那样的情况下让玉鼎宗东山再起呢? 不只是玉玄想要得知答案,慕玄陵和君自在也齐齐看向楚牧。 他们,想要知道楚牧会是如何回答的。 而楚牧的回答,则会决定他是否能够挑起玉鼎宗的大梁。 迎着三人的视线,楚牧缓缓伸出手掌,向上摊开,“相比较言语,我更喜欢用既定的事实来回答。” 真气在空中吸摄微量的金属,无数金属微粒向着楚牧的手掌汇聚,在他手上缓缓化成某个物事。 然后,他将此物拿起,扣在了脸上。 “这,就是我的回答。” 迎着三人那惊异、讶然、欣喜的目光,青龙面具闪烁着寒光,遮住了楚牧的面容。 “哈哈哈哈哈哈·······” 慕玄陵发出不绝的狂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好,很好,有你们二人,我玉鼎宗何愁不兴啊。” 无私的奉献,无所不为的手段,这二者同时出现在玉鼎宗,何愁门派不兴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少宗主 玉鼎殿。 慕玄陵站在大殿尽头的玉鼎真人像下,在他身边,楚牧静静站立。 在左右两侧,则是玉玄、林老、丹霞长老、铁炼长老等宗门高层,还有一干论剑堂剑师。 而在宗门长辈之后,则是君自在、姜元辰、应潇涵等当代弟子中的杰出之辈,他们皆是站在各自师长身后,除了君自在以外,其余人皆是用始料未及的眼神看着楚牧。 只因他们在事前才刚刚得到风声,今日在这玉鼎殿之中,慕玄陵将会宣布宗门的未来,由谁人执掌。而那未来的宗主,若是无误的话,就是现在站在慕玄陵身边的这位了。 “当代弟子之中,以楚牧为最强,无论是实力、境界,还是智计、心思,皆是无人能出其右,此真乃天佑我玉鼎宗。” 慕玄陵环顾左右,道:“是以在今日,贫道在此宣布,立楚牧为我玉鼎宗少宗主,未来贫道若有不测,便由楚牧接掌宗主之位。诸位同门······” 慕玄陵顿了顿,然后露出一丝微笑,道:“诸位师兄,师弟,师姐,师妹,还有师叔们,未来就由你们辅佐楚牧,共同振兴宗门了。” 在场高层皆是目露复杂之色,但还是齐齐向慕玄陵行礼,齐声道:“谨遵宗主法旨。” 他们当中,有支持楚牧的论剑堂剑师,也有支持君自在的宗门守旧派。在过去的数年时间里,支持不同人的双方其实已经明里暗里都别过眉头,甚至还约在论剑堂斗过几场了,不过在真正结果出现的此刻,支持君自在的长老没有出声反对,支持楚牧的也没有露出喜色。 只因他们都知道,春秋鼎盛的慕玄陵会在今日宣布此事,实际上是有着准备后路的意思。他其实已经做好失败的准备了。 慕玄陵抬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把连鞘长剑,另一只手上则是浮现晶莹的玉如意。两者皆是看起来相当寻常,但楚牧却是能感应到这两者内部的恢弘。 斩仙剑,三宝玉如意,前者是玉鼎宗的传承至宝,后者是玉清道首的身份象征。 这两者皆是道器,其内部所拥有的道则铸就了器物的千秋不朽,尤其是三宝玉如意,更是从遥远的仙道时代一直传承至今。 “楚牧,在此二物上留下印记吧,若是贫道有所不测,这两件道器便是你的了。”慕玄陵看着楚牧道。 像是在回应慕玄陵的话语,这两件道器散发出淡淡的清光,斩仙杀神的凌厉和统御三才的气机同时映入楚牧的心神,甚至引得楚牧身上的诛仙剑也散出一缕杀气。 楚牧伸出手掌按住诛仙,锁住那一缕杀气,然后向着慕玄陵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亲手从宗主手上接过这两件道器。” “贫道也同样希望如此。” 慕玄陵轻轻说着,将斩仙剑和玉如意递到楚牧身前,道:“玉鼎宗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吧。” 楚牧眼中射出两道神光,进入两件道器之中。 这一刻,他由衷感觉到了一种责任感。 ························ 次日,玉玄和楚牧师徒俩就从玉鼎宗出发,提前前往剑决之地,而慕玄陵和其余人则是留在玉鼎宗,静待来敌。 站在玉鼎殿前,看着师徒二人离开的身影,慕玄陵轻声道:“玉玄会是一个极好的诱饵,将部分敌人引到剑决之地,贫道也是一个极好的诱饵,将元无极牵制在玉鼎宗。” “玉鼎宗是贫道的枷锁,而贫道,则是他元无极的枷锁。” 对于慕玄陵,元无极是势必杀之,这个饵他是不得不咬。这样一来,前往剑决之地的战力就变少了,因为元无极需要足够的帮手助他攻破玉鼎宗。 否则,有太真仙尊相助,还有玉鼎宗大阵作为依靠的慕玄陵不是他能杀的。 单单一个慕玄陵,就足以将元无极还有广成仙门都引来玉鼎宗。 “但是,只让楚牧一人陪同玉玄前去参与剑决,这是否有些冒失?”太真仙尊在他身后悄然出现,“玉玄要与七杀剑尊一战,楚牧就只能一人独对其余不轨之辈。你好不容易决定的继承人,就不怕夭折吗?” 在太真仙尊看来,楚牧这个继承人最好是远离玉鼎宗,也远离剑决,带着一部分有生战力远遁,以作为宗门的后路,让这个继承人直接陪同玉玄前去参与剑决,怕不是有人以为慕玄陵是想要借刀杀人了。 “所以贫道让叶师姐也去了,”慕玄陵道,“而且,谁说楚牧不安全了?跟着玉玄,楚牧才是最好安全的。玉鼎宗的未来继承人,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击垮的。” 太真仙尊闻言,古井无波的玉容露出一丝疑惑,“看你的意思,你似乎是准备无论如何都要卸任了。” 这老白脸的模样既像是交代后事,又像是准备提桶跑路。以她对慕玄陵的了解,就算会准备后路,也不至于这般消极,一口一个有所不测,一副马上就要死的样子。 这情况看起来有些不对啊。 “是有这样的打算,”慕玄陵揉了揉脸,道,“拖了这么多年,那些女人也是等不及了,这一次是无论如何都要给出个交代了。这一关要是过去,贫道是再也没借口继续拖着了。” 想到那群女人的闹腾本事,慕玄陵就是感觉脸隐隐作痛。 这一关过去,玉鼎宗就是一片坦途,他是再也没借口继续拖着了。事实上,在三个月前慕玄陵就收到某个红颜知己的最后通牒了,顺带着,还收获了一巴掌。 “是时候给年轻人加加担子了,贫道这也是为了他好啊。” 老白脸语重心长地一叹,转身回了玉鼎殿,已经是开始提前收拾行礼了。 而在楚牧二人离开玉鼎宗之后不久,各方都收到了剑决的其中一方出发的消息。 “终于要开始了。” 某座山峰上,闭目调息的萧忘情徐徐睁开了双眼,通天的剑光横扫苍穹。 广成仙门内。 苍元子按着胸膛曾经受创的位置,面露冷笑,“无法亲眼看到玉玄身死,贫道心中当真遗憾。” 他曾经受玉玄一剑,成为史上极少数,甚至可能从未出现过的——被道台武者重创的至人,那一剑带来的痛苦,赋予的耻辱,苍元子可是永世难忘。若非慕玄陵的重要性更高,苍元子是怎么样都要去亲手送玉玄入黄泉的。 “殷千殇会替掌门雪耻的,”赤城子说道,“他这柄剑隐忍多年,谁也不知道此剑有多利,玉玄就算能胜七杀剑尊,也难逃死劫。” 说到这里,苍元子面色稍霁。 若是由殷千殇出手送玉玄入黄泉,倒也不失为一个洗刷耻辱的方式。 也就在这一天,西方殁神沙漠,灵山净土。 菩提树流溢出淡淡金光,如雨般垂下,下方佛门世尊端坐,似闭非闭的双目间或流转过一道光泽,如能遍照阎浮世界,将大千之景尽数纳入眼中。 “这一关,玉鼎宗难过了。”凌仙都如是评断道。 在他身前不远处,一朵莲瓣合起的金莲亮起光芒,一道身影若隐若现。须弥藏的声音,便从其中发出。 “世尊认为玉鼎宗会有灭宗之灾?”他问道。 “灾祸会有,灭门绝无可能,”凌仙都以万分确定的语气说道,“现如今能够在世上传承道统的宗派,皆有其背景,其中能够在整个天玄界都占有一席之地的门派,更是有大能藏身于幕后。想要灭其宗门,怎么可能?” “世尊是说······那传说中的十二金仙?”须弥藏道。 作为佛门现在的二号人物,哪怕境界距离至人还差一步,但因为世尊佛祖的缘故,须弥藏的地位真要论较起来,还要超过其余佛统的佛主。是以对于一些古老的秘事,须弥藏也是门清的。 他是知晓如今的玉清十二派的祖师皆是或直接,或间接地得到十二金仙的传承,甚至于有些干脆就是十二金仙的弟子,如此才能创出这等绵延无数年的道统的。 也许各派祖师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身死,但宗派的真正源头,那些古仙可没那么容易死。 “阐教的十二金仙确实还有人活着,但幸存的人里面可没有玉鼎真人,”凌仙都摇头道,“当年为了继承元始天尊留下的机缘,十二金仙内讧厮杀,广成子率先出手,先杀赤精子,再将那清虚道德真君打得魂飞魄散,将这二人的道统通通归于己身,可谓是心狠手辣。就因为他开的头,后续争斗中接连有人身死道消,便是连那玉鼎真人也已经死在内斗之中了。” “我所说的,非是玉鼎,而是那玉鼎之徒。如果是他的话,现在可能已经回到天玄界了,毕竟,他当年就是少有的法武合一之人,对于武道的转化,此人天然就具备绝大优势。” 凌仙都双眼陡然睁开,目中隐隐浮现一道卓然身影,“清源妙道真君——杨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擎天峡 不单是萧忘情、广成仙门、佛门,还有大乾朝廷、玉清其余各派,乃至通天河潜龙庭、十万大山,无论正邪人妖魔佛,皆在短时间内知晓了玉玄动身的消息。 这一场盛事不单牵扯了所有剑道中人的心神,也让各方投入了关注。 不过也并非所有的势力都要趟入这趟浑水了,就像潜龙庭和十万大山,这两方就仅仅有所关注。除了某位天狼神君,其余大妖还有水中妖王都还停留在自家地盘。 就在所有相关势力的关注下,玉玄和楚牧师徒俩提前半个月抵达了剑决之所在——擎天峡。 险峻的峡谷两侧,高耸入云的双峰对立,就如同即将对决的两个对手一般,充斥着一较高低的氛围。 这里是天然的斗决场地,自十三年前玉玄和七杀剑尊约定一战之后,便已经选下这擎天峡作为剑决场所。 “不知不觉,已经是十年过去了。” 玉玄落到峰顶之后,突然生出一丝感慨,“犹记得十年前你在修心阁听讲,彼时你还是一个心机颇深的少年,在论剑堂和那丹家的小子耍心机,这一转眼,你已经成为少宗主了。” “都是师尊教导有方。”楚牧带着追忆之色一笑,随后说道。 对于玉玄这位师尊,楚牧是极为感激的。 彼时的楚牧刚刚穿越不久,虽然借助昆仑镜有了良好的基础,但终归不像其他人一般有背景支持。 他是利用了一些小手段,让宗门误会自己是楚家安排的后路,但若非后来成了玉玄的弟子,楚牧绝对不会走得这么顺当。 并且,玉玄这人作为一个师者,也是非常合格的。 从一开始的剑瀑炼体,到后来的《九天生神章经》以及“斩神”等招式,虽然教导楚牧的时间不算多,但他总是会在最合适的时间传下最合适的功法,并未楚牧指明前路。有这样的人为师,是楚牧之幸。 “这一战是为师能教给你的最后东西了,看清为师和七杀的交锋,以你的天资和眼力,定能看明白进入至人的关要。” 玉玄淡淡说着,步履前行,走到山峰断崖前坐下,古朴的陷仙剑就笔直插在身前,“此战之后,这陷仙,就是你的了。届时,可要让为师一睹那极致的杀伐啊。” “是,师尊。”楚牧轻声应着。 在简短又熟悉的对话之后,二人便静静盘膝而坐,各自调息。 玉玄坐在断崖之前,神意与剑交感,养精蓄锐。而楚牧则是坐在不远处的一颗巨石上,以指触地,以神观天,神意纵横千里,将方圆千里内的一切悉数纳入感知之内。 在离了诛仙世界之后,楚牧失去了那将天地纳入心中的超拔感知,但在经历了那等无上掌握之感后,楚牧本体也在融入“他我”之后产生了极大的变化。 此刻天眼开启,千里之内的一切如在诛仙世界中一般,尽数纳入感知,无数信息如海,汇聚合一涌入楚牧心灵,被他细细整理,完全归纳。 同样的,在这千里之内生灵,无论敌我,都被楚牧给照见所在,一种莫名的被窥视感出现在所有人心头。 距离擎天峡五百里外的一处山洞之内,清虚派掌门元清林心中一凛,手中握着的五火七禽扇闪过一道火光。 “被发现了,”元清林神色阴冷地道,“这玉玄的灵觉竟是如此敏锐,我等已经以秘法遮掩了气机,甚至连真气都完全停止了运转,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元清林还不知这窥视感的真正来源,他在察觉到自己这边被发现以后,第一时间就将这种感觉的来源锁定在玉玄头上。 在元清林身旁,面色苍白的男子眼中流淌黑白之气,在被发现之后很是干脆的就运起阴阳之气形成气罩,将山洞封锁,以力量断绝了外界的窥视。 既然已经被发现,他便不隐藏了,直接就运功绝了对方的感应。 “提前十五天前来擎天峡,这是不想因赶路而耗费了气意,玉玄对这一战的看重,实在是前所未有。”元清林道。 些许赶路所耗费的真气还有神意,对于玉玄来说完全是微不足道的,但他还是提早来了,并且在来了之后第一时间开始养精蓄锐。 从此处能看出玉玄对这一个对手的看重,同时也可以预见在剑决之时玉玄能爆发出多么可怕的实力。 本身就是道台九层的绝顶强者,全力一剑能出其不意地伤到至人。现在这等强者展现出如此态度,可以预见他会在剑决之时爆发出怎样的实力。 “不仅如此,在十五日的养精蓄锐之后,玉玄将会和此地地脉乃至其余灵机产生共鸣,尽管这共鸣带来的增幅可说是微不足道的,但在那种决战之中,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点,都可能成为制胜要点。” 面色苍白的男子挂起一丝阴笑,道:“早在贫道发觉玉玄提前出发之后,就想到了这一点,是以在离开太华山之前,贫道已经雇佣幽冥魔道碧真宫,让其去刺杀玉玄了。他慕玄陵能雇佣魔道中人,我等也能。” 幽冥魔道本质上还是一个杀手组织,完全就是拿钱办事,在重金悬赏之下,幽冥魔道同样也能成为己方手中的利刃。 顺带着,这样也能离间一波幽冥魔道和玉鼎宗的关系。 “还是炼道兄足智多谋啊。”元清林恭维道。 “小手段罢了,是否能奏效,还是两说。” 与此同时,五百里外的楚牧轻声道:“元清林,还有炼阴阳,以及四位长老级人物,太华山和清虚派是真的找死啊。” 两大派的掌门鬼鬼祟祟地带人出现在这附近,显然不是去山里野营的,他们的目标已经是不能再明显了。 这让楚牧心中警惕的同时,也是涌起深深杀机。 待到剑决之后,这两派别想落得好。 就在这时,风中带来一缕清香,飘荡而来,一丝冰寒也在同时弥漫在楚牧心间。 风中有毒,风中有刀,以极为自然又突兀的时机,带着碧光的刀已是近在咫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七杀现身 并未将目标对准调息的玉玄,而是将刀指向了楚牧,其中的目的是不言自明。 就连元清林和炼阴阳这两位都不敢轻易触碰玉玄的眉头,那被雇佣的这位又岂敢当真向着玉玄出刀? 他的真正目标,是通过对楚牧出手干扰玉玄的心境,破了玉玄蓄的势。 不过有一点,此人却是想岔了。 那便是楚牧,他并不是什么任人宰割之辈。 当那碧色刀光欺近之时,楚牧的身影陡然由实化虚,“两界大挪移”身法施展,楚牧的身体和刀光交错而过,不伤分毫,左手探了出去,指尖黑白光芒闪烁,轻描淡写之间竟是划破了一层无形之气,将一道身影抓了出来。 “好手段。” 那人碧眼绿发,手持一把碧绿弯刀,身影转折如蛇一般,直接向侧方窜出,化作一道残影避过楚牧的寰宇剑。 “都说玉鼎宗楚牧如何天资纵横,今日一见,方才知晓传言不虚啊。” 苍白着一张脸,看起来才三十岁不到的刀客轻轻抚摸着弯刀,一丝丝碧绿气息在刀上萦绕,“方才那一爪上阴阳之气流转,直接便让本座的气机混乱溃散,好生有名堂。” “小手段罢了,不值一提,”楚牧亦是看着这刀客,“倒是没想到,碧真宫主会选择与我派为敌,如此作为,实为不智啊。” 这刀客的名号亦是相当响亮,其乃幽冥魔道碧真宫之主,论明面上的地位不在慕玄陵姘头玄冥宫主之下。 托慕玄陵的福,楚牧对于幽冥魔道的成员也是颇为熟知,这碧真宫主就是慕玄陵提醒要注意的人。 只因在幽冥魔道之中也不是铁板一块的,玄冥宫主固然身份地位皆是高高在上,甚至于连其他宫的宫主也为其驱策,但她也不是没有对手的。 碧真宫主,便是她那对头那边的,向来与其不和。 只是连慕玄陵都没想到,这碧真宫主竟然敢在眼下这时局趟入这浑水。 “不智?”碧真宫主嗤笑一声,手持弯刀举起,缓缓靠在肩上,“怎的?大小姐的姘头都还没倒插门,他门下的小辈就开始威胁起本座来了?小辈,你难不成还想说本座会死?” 阴森的碧绿气机萦绕在碧真宫主身周,隐隐显露蛇形,这位幽冥魔道的宫主脸上出现淡淡的鳞片痕迹,整个人瞬间就从人类画风变成了妖族画风。 但他确实又是人族,至少在曾经是绝对的人类,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所修炼的法身比较特殊的缘故。 不错,碧真宫主就是已经凝练出了法身,乃是道台七层的强者,楚牧的天眼能够清晰看到对方的境界。 伴随着碧绿气息浮现,周遭突然染上了诡谲的绿色,细微如尘的气机侵染了风云山川,将毒种埋入其中,甚至于,就连他的目光都是有毒的。 当楚牧注视碧真宫主之时,他就感觉到自己的神念染上了毒,一种意识之毒正要顺着神念侵染楚牧的识海。 碧真宫主乃是毒道大家,他的真气、神意、气血都含有剧毒,毒已是成了他的本质。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境界低于碧真宫主的人在前,可能此刻都已经被毒种侵染,无力对抗了。 似是因碧真宫主的难缠,断崖之前竖着的古剑闪过一丝猩红光芒,一种无形的窒息感如蛇一般爬上碧真宫主的心灵,令他差点转身就逃。 不过在下一刻,远方有阴阳玄光火和火焰升腾,清虚派和太华山两派之主同时出现,给碧真宫主带来了足够的底气。 “玉玄,你若是出手,本座转身就逃,只是这样一来,你的锐气怕是要泄了。”碧真宫主冷笑道。 回应他的,是越发凝实的猩红剑芒,显然玉玄不在乎是否泄了锐气。 事实上,若是受碧真宫主威胁而选择隐忍,那才是真正泄了锐气。碧真宫主这一言可谓是诛心之言,是想着在剑决之前就给玉玄埋下一点祸根。 场面,似乎突然就变得极端冷冽起来了。 “我还是那句话,宫主此行是当真不智啊,”楚牧直摇头道,“罢了,反正我玉鼎宗已经敌人满天下了,也不在乎多那么一个。” 话音未落,这周遭的空气突然一沉,大地突生变化。 以楚牧的所在为中心,森白之色蔓延,大地成钢,空气冷硬,原本被毒性侵蚀的周遭皆是被金属光泽覆盖,碧真宫主恍如陷入了精钢之气的海洋,一层层金属之气开始向着他的身体附着。 神通变化·指地成钢。 武道与仙道的枢机,楚牧已然明悟,虽然还无法真正贯通两道,如道可道那般将仙道神通演化成武道神功,挥洒自如,但在大罗天的相助之下,楚牧依然拥有类似的能力。 大罗天法相不知何时已经将周遭尽数纳入掌控之中,随着楚牧念头一动,万气皆化为金气,太白金气将周遭换了一片新天地。 这等诡异的变化,便是连碧真宫主都不曾见过,措不及防之下,他只觉周遭压力千百倍的上升,在那森白之气的包裹之下,连弹指都变得困难。 而楚牧,则是丝毫不受影响。 铮! 一声剑鸣,楚牧的长发无风自扬,苍白的发色浮现金属光泽,与玉玄的发色有种别样的类似,他手持寰宇剑直接突破空间,“两界大挪移”身法让他在瞬间出现在碧真宫主身前,苍白的剑光映入对方眼帘,一如先前碧真宫主对楚牧突然出手。 “碧血苍空。” 碧真宫主陡然暴喝,碧绿气息顿时沸腾,毒性蚀染精钢之气,竟是强行腐蚀出了活动空间,弯刀如一轮碧绿月轮,斩出如瀑刀光,如碧血染遍苍空, 每一位法身都是历经难关才走到这一步,他们每一位在各自的道路上都是宗师级的人物。就如这碧真宫主,其毒道造诣堪称世间少有,以此凝练的法身自是不凡。 所谓毒,本义是有害的物质,毒的本质就是害。 此刻碧真宫主以毒破害金气,以刀承载毒性,弯刀横拦此来的苍白剑光,两者接触,碧绿光泽竟是欲要侵入苍白剑光,要将这诛仙剑气也给侵害。 但在同时,充塞四周的精钢之气突然席卷,向着寰宇剑蜂拥而入,原本改天换地,将峰顶化作一片精钢世界的金气加诸于一剑之上,天地大力也在同时凝聚于一人之身。 这一刻,楚牧的身影如凝聚山海,常人的大小的身体之中,所拥有的却是足以翻天覆地的力量。 “这······” 远处的炼阴阳和元清林悚然而惊,只因寰宇剑所过之处,出现了扭曲的波纹,那无匹之力直接扭曲了空间,这个他们眼中的小辈在此刻展现了惊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由道台四层武者所能具备的力量。 这股力量,加上凝聚金气,尽显凌厉的寰宇剑,一人一剑攻伐,简简单单的一刺却如彗星袭地般强横,蛮横之中又显露无双凌厉。 剑摧弯刀,碧真宫主手中那在天器中都堪称不俗的弯刀被一剑崩摧,碎片倒飞迸射,如飞星般射在化成蛇形的碧绿之气上,紧接着就见寰宇剑轰来。 是的,轰来。 就像是山岳一般的沉重雄浑,又带着切割万物的凌厉,这一剑的威能令碧真宫主完全不能以看待法相武者的目光去看待楚牧,他只能催谷真气至巅峰,无数幽蛇化形而出,齐齐噬咬剑锋。 “轰!” 双强碰撞,余波足以引发地动山摇,但令人惊疑的却是此峰不动,气浪不兴,恍如又无形的力量抵抗,或者说吞纳了二人强招碰撞所产生的余波,令周遭环境全然不受影响。 “炼道兄,此子的法相······”元清林的眼神在此刻显得格外幽深,目中显露的,是深深的忌惮,“此子法相之特殊,堪称古今未有。” 炼阴阳亦是神色凝重地道:“这是将周遭天地尽数化纳为已用,此等法相从古至今,从未出现过。以其一战,无论是引动灵气还是冥感天地,通通都不管用。” 武者在先天之境就开始感悟天地之势,因天地灵气为己用,如此一层层境界精进,到炼阴阳这等层次,光是气机震动都足以让山川大地之气剧烈波动,动手之时更是山崩地裂,引发各种天灾。 但以上这些手段在面对楚牧之时,通通都不管用。 大罗天法相包围之下,天地灵气皆为楚牧所用,天地之势皆是楚牧之势,他的对手要只能凭借自身之力来战斗,完全无法借助外力去与掌控一切的楚牧为敌。 也就是说,与楚牧一战的敌人从一开始就处于一个极端劣势的境地。 若非如此,以碧真宫主的境界还不至于这般容易被压制。 “玉鼎宗当真是人才济济,上一辈有玉玄和慕玄陵,下一辈有着楚牧,”元清林冷声道,“此次必须斩草除根,将玉鼎道统彻底灭绝。” “这是自然。”炼阴阳道。 二人对视一眼,瞬间出手,五火七禽扇摇动,滔滔烈焰如瀑布般冲刷而下,那直接的高温让方圆数十里内的空气瞬间升腾出大量气雾,灼灼炽热之感降临大地。 而炼阴阳的阴阳生死玄光则是无声无息划过长空,所过之处万物皆死,生机在瞬息间便转化为死气。 休看道门乃是正道,但若当真论起杀伐来,道门中人可完全不逊于那些魔道中人。 然而就在二人出手的同时,晦暗的剑光横空而来,冰冷的剑气横断生死,将阴阳生死玄光一剑斩断,一道身影在同时乍然闪现于天空。 “七杀。” 玉玄骤然睁眼,陷仙剑上绽放猩红剑芒,那滔天真火在瞬间被赤红色吞没,一道剑气纵贯天地,将真火斩裂,而后一个转折,直掠向与楚牧僵持的碧真宫主。 “嗤——” 血肉撕裂之声是如此的清晰,碧真宫主腰间突兀多了一道剑痕,碧绿毒血从那剑痕中如潮水般涌出。 仅仅是一剑,还是在斩裂真火之后所发的一剑,便将碧真宫主腰斩。杀伐剑气在体内肆虐,不断破灭生机,更重要的是,碧真宫主此刻还在与人激斗。 “剑十七·陷仙。” 寰宇剑上绽放红光,猩红剑气与碧真宫主体内的杀伐剑气相呼应,血河般的剑光吞没了无数幽蛇,向着碧真宫主涌去。 “剑十九·诛仙。” 楚牧眼中厉光闪烁,诛仙剑悬浮在身后,剑光纵横之间,碧真宫主再遭一剑,那惨淡的剑气从头到尾,将本就被腰斩的碧真宫主再度分成了两截。 两剑之间,楚牧越境杀法身,惊人的一幕若是放在其他时候,定然会让元清林两人再度感叹“此子恐怖如斯”,但在现在,却是有更大的存在吸引了所有的人眼球。 剑势,无比强大的剑势。 擎天峡两侧的山峰上冲起擎天剑柱,二人的剑势化作了实质的存在,撼动了苍穹。 楚牧只觉心神剧震,一股逆血涌上咽喉,他急忙将法相收起,避开剑势,如此才避免了吐血的下场。 无形无质,和苍穹融为一体的大罗天法相也被这二人的剑势所撼动,单纯的威压竟是让他险些受伤,无奈地将法相范围收敛起来,避开了这二人的剑势。 “七杀剑尊,也是提前到了啊。” 楚牧遥遥看向落在对面山峰上的那道身影。 玉玄提前出发的消息七杀剑尊自然不会不知,在得知对手出发以后,七杀剑尊应当也是即刻动身了。所以就在玉玄抵达此处后不久,七杀剑尊也来了。 随着七杀剑尊的出现,又有一道道身影在四方现身。上清道脉天剑阁萧忘情以及琅嬛天,太清道脉纯阳散人,广成仙门殷千殇,还有一个个或是熟悉,或是不熟悉的身影。 最后,伴随着淡淡的佛光和清气,某位紫薇帝君、某位上清通缉犯、某位神秘的太清弟子联袂而来,三人的出现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剑决,已经要开始了。” 楚牧看着周边,微微眯眼道。 两个主角的出现,让所有的观众一齐现身,虽然在明面上距离约定之日还有十五天,但在此刻,无形的交锋已经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剑斩我,玉玄开天 “玉玄!” 冥海七杀剑发出狂吼,他一剑贯穿山峰,剑气粉碎山岩,将高耸入云的剑峰彻底粉碎。 剑气激震,一道身影从漫天灰尘中倒飞而出,于空中留下一连串的鲜血,他正是玉玄! 七杀剑尊的惊变让玉玄措不及防,殷千殇和七杀剑尊这二人的合一,更让原本的局势彻底逆转。只因为了给楚牧取得殷千殇对诛仙剑的领悟,玉玄曾经毫无保留地在殷千殇面上施展过“斩神”。 那一剑集玉玄平生剑道之大成,那一剑重创了至人苍元子,那一剑也暴露了玉玄所有的底细。旁观那一剑的殷千殇在那之后不知有多少日夜苦思着这一剑,而后,便在今日,他以“斩诛绝”一破玉玄之剑。 百年来的扮演,就是为了今日,为了击败玉玄。 殷千殇,或者说七杀剑尊的无敌之剑并非无敌,至少当年的惨败依然还刻在他的心头。但只要在今日击败这昔日的宿敌,那殷千殇不但能够破碎旧日的阴影,也能够让剑道一举圆满,进入至人之境。 他与玉玄,果真是绝对的宿敌。 “玉玄!” 狂吼变得激越,晦暗的剑气尽显酷烈征伐,在揭露自己的身份之后,殷千殇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击败玉玄。 “嘶啦!” 玉玄反手一剑撕裂空间,身影一闪直接隐入裂缝之中。 紧接着就见天空像是睁开了无数眼睛一般,一道道裂缝出现在空中,无数剑气从四面八方飞来。 “无用之举。” 殷千殇冷哼一声,冥海七杀剑周围无数剑光涌动,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剑气吞入其中。 “有诛仙阵图在,你的陷仙剑难以发挥威能,你的剑式早已被我窥破,玉玄,你拿什么和我斗。” 不止如此,因为诛仙剑阵激发了陷仙剑的反噬,加上激战连连,玉玄本就不多的寿元再度削减,此次是真的不成功便成仁,不突破便是死。 所以,便是玉玄想撕裂空间逃跑都不行。虽然以玉玄的性子是绝对不会选择逃跑的。 “这正是贫道想要的。” 玉玄突然从一道裂缝中闪出,带着淋漓鲜血说道:“贫道正需要压力来助贫道突破。” 他身上的玉色道袍有大半被鲜血所浸湿,胸膛上更是多了一个血淋淋的伤口,但他的面色却是前所未有的振奋。 “贫道需要你的压力,你越强,贫道突破的几率就越大,如此才不枉贫道为你隐瞒了十三年。”玉玄抹去嘴角的鲜血,淡淡道。 “什么意思?” 殷千殇的身体再度从冥海七杀剑内分出,他皱起眉头看着玉玄,心中隐隐感觉到不对。 玉玄似乎话中有话。 “很多人都认为玉玄这个人高傲异常,平生以剑横行,是一个舍剑之外再无他物的人,”玉玄道,“外人不知道,贫道每击败一个对手,都会记载下与其相关的战斗细节,并且深入分析对方的剑势剑意,吸收其优势融入自身。而在贫道平生所经历的无数次战斗中,你殷千殇是极少数能够在单对单的战斗中让贫道一度陷入苦战的人。” 殷千殇握紧剑柄,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下一瞬,只听玉玄道:“这世上最熟悉你的人,就是你的对手,就如同你当初未曾犹豫地答应贫道,要与贫道交易你的诛仙剑道一样,贫道也很是熟悉你的,在十三年前,七杀剑尊突然找贫道约战时,贫道就通过试探性的交手看出了你的影子。” 他的视线似是穿透了时光,从眼前的身影看到了过去的影子。 一个,是一百一十多年前,在广成仙门与玉玄一战的剑道天骄。 彼时的殷千殇可说是意气风发,天纵风流,世间无人不知其名,全无后来的落魄模样。 而十三年前找上玉玄的七杀剑尊,则是阴翳狠厉,全无人气。 但就是这两道身影,却在此刻的殷千殇身上得到了统一,他虽不复过往,但剑道成就却是远超过去,达到了一生最璀璨的时刻。 而这,正是玉玄想要的。 他需要压力,需要极大的压力,足以让他身临绝境的压力。这种压力除了殷千殇以外,所有人都不能给予,包括萧忘情和须弥藏这两位剑道四绝之一。 只因殷千殇的敌人只有玉玄,他在这一百一十年间所思所想的一切都是击败玉玄,这让他对于玉玄极为了解,甚至某些玉玄未能察觉的弱点都可能为殷千殇所知。 所以,玉玄就顺着殷千殇的意思一路走下去,从十三年前到现在,殷千殇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计划终点,玉玄亦是跟着走向终点。 所以,玉玄将这个发现埋在心里十三年,谁也未曾告知。他替殷千殇隐瞒至今,就是为了今日。 只能说,不耍心机的人不一定是傻,只是不想用。向来不耍心机的人一旦耍起心机来,那可能就连最阴险的老阴谋家都难以看透。 至少,殷千殇没有看透,楚牧在事前也没能看透。 此时此刻,玉玄虽然身受重伤,但那剑意却是已经攀升到了最极限,距离那生灵极限的至人境界已是伸出了一只手,触摸到了它。 “玉玄···玉玄!” 殷千殇握紧手中之剑,眉宇间拧起的纹路像是狠厉的剑痕,“你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我迎头一击,百年前如是,今日亦如是,若不杀你,我此生都将徘徊在旧日的阴影之中。” 不得不说,玉玄这番话是真的刺激到殷千殇了,这让殷千殇再度回想起了一百一十年前败在玉玄手下的那一刻。 当时的殷千殇,从玉玄身上学到了何为“不疯魔不成活”,比起按部就班的修炼,玉玄那堪称自杀的举动深深震撼了殷千殇。所以在那之后,殷千殇走上了比之玉玄还要疯狂的一条路。 勾结上清道脉,学习最正宗的上清剑道,同时暗入修罗魔道,修炼元神铸剑之法。九十多年前他初步有所成,便以七杀的面容横空出世,从一介修罗魔道小卒成了今日了一派之主。 而今日,时隔一百一十年,玉玄又让他学会了一点。 殷千殇能感觉到,不败玉玄,他这辈子都难以进入至人,终其一生也只能停留在这一步了。 冥海七杀剑爆发出赫赫凶威,这柄融合了殷千殇元神的魔剑周围剑光如水,如光,如风,莫可名状的剑光形成了一道通天的漆黑光芒,冰冷、肃杀、酷烈、死寂······种种概念出现在剑上,凝聚出至绝一剑。 ——斩诛绝! 黑色的闪电陡然划空而过,至绝至极之剑像是太古凶兽,向玉玄展露獠牙。 面对这一剑,玉玄亦是凝重到了极点,他虽然算计到了殷千殇,但他只能决定开头,而无法决定结尾。想要突破,想要获胜,还得看玉玄自己的实力。 在万分之一秒都不到的刹那,玉玄突然双手一合,左手竟是从陷仙剑中抓出了一口赤红利剑。 那剑和陷仙剑一般无二,甚至连其上所散发的剑意也是完全一致。并且在双剑之间,还有千丝万缕的剑丝相互牵连,让双剑练成一体。 这是剑魄,玉玄融入陷仙剑的剑魄。 玉玄在这关头将剑魄从陷仙剑中强行抓出,已经和陷仙剑完全同化剑魄释放出血海一般的剑光,整个剑体如同淋漓鲜血晶化所成。 他将这剑魄倒转,直直斩向自己的身体,剑锋与身体接触之际,体内的九大丹田轰然爆开,上中下三大内天地齐齐暴动,在这一刻,他体内如同经历一次世界爆炸,所有的力量——精气神混为一体,一个若虚若实的世界在爆炸中出现。 不同于单一的三大内天地,这虚无的世界如同由剑组成,剑的因素化作了山川大地,化作了大江大河,化作了日月星辰,这斩我的一剑,如同开天辟地般斩出了一个世界。 一剑斩我,内开天地。 剑魄斩己的同时,正在反噬的陷仙剑被强行驱使,赤红的剑锋斩天裂地,无数空间裂缝在剑锋下撕裂,重重叠叠地聚在一切,化作断裂乾坤的一剑迎向至极至绝之剑。 “玉玄开天。” 一剑斩我,内开天地,一剑斩敌,外裂乾坤。 于此之刻,玉玄的剑道再度升华,崭新的一式代表着他的境界开始再度攀升。 死亡的风暴在空中肆虐,苍穹皆暗,日月无光,天地都因这两剑交锋而变得昏暗。这一场剑决在此刻呈现了最为精彩的一刻,天空大地都在此刻如同进入了末日一般,被剑威蹂躏得不成样子。 冥海七杀剑冲破重重空间裂缝,剑锋之下连那撕裂都被强行贯通,但持剑的身影却是被剑气撕裂,刹那间便成漫天血雨,无数血肉在空中纷飞,大半骨骼都化成了飞灰。 但殷千殇的元神早就融入了剑中,哪怕是身体灰飞烟灭也无法阻止剑锋前进,他的本体实际上是剑而非是人。 “玉玄!” 殷千殇那失去了眼睛的空洞眼眶中燃起了魔火,无形的视线紧紧盯着玉玄,只剩黑色骨骼的手爪紧紧抓着冥海七杀剑向前,至绝魔剑刺破重叠了裂缝,一举钉入玉玄的胸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乱战 两败俱伤! 玉玄将殷千殇的躯体破灭大半,现在殷千殇浑身血肉崩溃破碎,露出满是阿修罗秘纹的骨骼,且仅有握剑的手臂和小半个上半身还存在,但饶是如此,殷千殇还是以满腔的不甘将冥海七杀剑送入玉玄的胸膛。 这一剑,让玉玄伤上加伤,甚至比之元神和剑合一的殷千殇伤势更重。 然而,也就在此时,玉玄体内爆发出令人恐惧的波动,他被逼到极点的同时,也迎来了最为关键的升华。 至人! 玉玄将要突破到这生灵的极限,破而后立,一举超脱道台境了。 “动手!” 元清林与炼阴阳同时暴起,五火七禽扇上沸腾的火焰在空中化出了巨大的火焰神鸟,无数火羽勾动空中火、石中火、木中火、三昧火、人间火五火漫天落下,每一道火羽的轨迹皆是玄妙异常,内含无穷之变,这漫天火羽汇合在一起,霎时便形成一座火焰大阵,其杀势如火焰流星,凶狠异常。 而炼阴阳则是祭起一面半红半白的古怪镜子,白的那边射出死白光芒,一种极端危险的感觉在玉玄心头涌起。 正在这时,一声琴音响大千,一根根接天连地的琴弦出现在擎天峡前,无形道音震破万千火羽,荡灭死白光芒。 楚牧趁此机会,身影一闪,直接挪移到玉玄身旁,伸手就要抓住玉玄,“师尊,走。” 现在玉玄已经得到突破之机,只需要一些时间进行升华,便可进入至人之境,届时,不管是陷仙剑的反噬还是四面八方的杀机,他都可和叶梦色联手,从容击退。 “走不了!” 漆黑的骷髅下巴开合,如九幽地狱传来的声音响起,空洞洞的眼眶直视楚牧,万千剑气凭空而生,绞杀而来。 殷千殇绝对不容玉玄离开,这是他这一生最后的机会。若是让玉玄进入至人之境,那么殷千殇这辈子都休想击破这个阴影。 带着迷蒙混沌色的阵图在残骸头顶展开,那无数晦暗剑气染上了杀伐的气息,隐隐汇集成阵,轰然破开了四周围扩散的森白之气。 “嘭!” 楚牧刚刚运转的太白金气被击散,这殷千殇哪怕是到了这种地步,他也依然强横异常,剑气在阵图的加持下有着绝世凶威。 但楚牧亦是不逞多让。 心神无波无澜,身体百窍流转金光,在这一刻,楚牧将自己嵌入了天地循环之中,大罗天法相铺张开来,恢弘大力自剑上催发。 “玄宇宙。” 寰宇剑上浮现宇宙之景,一剑斩切万千剑气,那绝世力量摧破一切,直斩殷千殇之身。 同时,苍白剑光闪过,诛仙剑骤然斩在冥海七杀剑上,杀伐剑气在魔剑上肆虐,凌厉剑意欲要突破剑身的防御,直接杀伤内部的元神。 “休想!” 诛仙阵图再展无穷气机,统摄杀剑,楚牧手上的诛仙剑反噬更为严重,苍白之色已经侵染了整只手臂。 若非他将剑魄融入了诛仙剑之内,此时这杀剑恐怕已经失去控制了。 但也就在此时,一道纯净的白光带着开天辟地第一缕杀机冲入诛仙剑中,原本遭受冲击的剑魄如遇强援,一举压下印记的反噬。 “斩!” 楚牧的双眼迸发出耀眼的白光,杀剑无情轰击冥海七杀剑,本就和玉玄相抗的魔剑终于无法防住剑气,漆黑的剑身上出现一道剑痕。 “嘭!” 玉玄趁机一按胸膛,磅礴大力将冥海七杀剑一举震出,师徒二人同时运劲轰发,两股气劲将殷千殇和冥海七杀剑一举震开。 走! 无需多言,师徒二人便同时出剑撕裂空间,欲要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金光弥漫,山川大地染上神圣色彩,一卷万神图在空中展开,万千神影共同拱卫着一位帝者出现。 “走不了的。” 天王负手走出万神图,掌携璀璨金光横空截击,与那弥漫天地的无形道音碰撞,其余波轰震,气浪席卷,震荡山河大地。 “万神图已经封锁了周遭空间,玉玄,你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大乾朝廷第一强者悠悠说着,一艘艘天舟也在同时从远方驶来。 大乾之人,终于是露面了。 以天王之实力,足以拖住叶梦色,甚至可能将其压制。 空间被封锁,楚牧不假思索地携着玉玄化作一道金光,划空突围。 但在同时,炼阴阳和元清林又阴魂不散地缠上上来。 “大天。”远方的紫薇帝君见状,高喝道。 “南无弥勒尊佛。” 大天无奈摇着头,如一尊浮屠宝塔般从天空镇下,以磅礴之势压住腾空的真火,“这位元掌门,还请止步。” “轰!” 黄龙腾空,一只龙爪隔空抓住阴阳生死玄光,身披明黄道袍的中年道人一步一震,带着千山震颤之势出现,“阴阳人,停步吧。” 炼阴阳面色沉凝地止步,看着这个道人的双眼满是凝重,“萧应龙。” 黄龙观观主萧应龙,道台九层,玉清十二派之中论实力能够站在道台一线的强者。 “正是萧某。” 萧应龙一步一震空,条条龙形气劲缠绕身躯,尽显雄壮,“上一次萧某被你们阴了一把,没能赶上斗魁,这一次,该轮到你们了。飞云宫、九宫天那边你们就别想了,现在他们是自顾不暇,说不定已经有老朋友下黄泉了。” “云明他们是去袭击九宫天还有飞云宫了?”炼阴阳咬牙道。 这一次剑决,太华山还有清虚派都第一时间出现,飞云宫和九宫天那边,也是早有约定,而玉鼎宗这边的盟友,在一开始却是一个都没见着。 直到现在,也只有洛迦山的叶梦色还有黄龙观的萧应龙出现,那金庭山还有之前转投玉鼎宗那边的太乙门还是不见踪影。 还有,慕玄陵那一群红颜知己也没有露面,曾经半道截杀玉鼎宗对手的玄冥宫主也未曾现身。炼阴阳雇佣碧真宫主,除了要找个炮灰试探以外,还有引玄冥宫主出来的意思。 那时候玄冥宫主不上钩,炼阴阳就已经有所预感了,现在看来,那玄冥宫主可能还是继续老本行,前去袭杀己方盟友了。 “先发制人,总不能一直是你们发难,而我们这边被动应招吧。” 萧应龙冷笑一声,手成龙爪,一爪探出便是苍黄神龙化形而出,无穷大势如威如狱压下,巨大的阴影将炼阴阳完全淹没。 十二派之中,黄龙观的总体实力不算顶尖,但门中强者的实力却是不下于任何一派,其观主萧应龙更是可与玉玄比肩的强者。 当初殷千殇去截击黄龙观一行人,也是将萧应龙引到苍云山,借助那先天迷阵困住萧应龙,而不是如玄冥宫主一般直接将人给打回家。 “阴阳人,吃招吧。” 天空中回响着萧应龙的大喝。 而被屡次叫做“阴阳人”的炼阴阳也是忍不住火气,苍白的面庞上此时呈现半红半白之色,抬手高举,阴阳生死玄光如虹如龙,迎向那苍黄神龙。 一时之间,无形道音和恢弘神光碰撞,火焰神鸟与寂灭浮屠对攻,生死玄光大战苍黄神龙。 这天上地下皆是激烈大战,擎天峡的地貌在数息之间都遭受了毁灭性打击,原本的山峡变成了一片盆地,周遭山峦尽皆崩溃倒伏。 “当真是好一场大战啊。” 萧忘情站在某处山峡顶上,周身气劲排开余波,使得大战不殃及自身,“这神州内部斗成这样子,此时回返神州,可说是最好的机会,可惜我上清道脉现在已是没有多余的心思顾及外部了。” 上清道脉内部也不安宁,休看萧忘情带着琅嬛天在神州四处游荡,闲得很,但实际上这是因为所有的压力都已经由天云道那三位仙子承担了。 现在上清道脉内部可是一片风声鹤唳,什么时候如同玉清道脉这般发生内战都有可能。 “萧师叔,我们就这般束手旁观?”琅嬛天在一旁问道。 “大局已定,便是我插手又如何,”萧忘情远远看着殷千殇化作一道剑光衔尾追击,道,“玉玄最后的升华机会,是先斩自身,自爆自身九大丹田换来的,他这一招是不成功便成仁,若不在短时间内突破成功,那便是死。可现在这情况,他又如何有机会突破?这些个敌人都不需要杀他,只要拖住他,拖到一定时间,玉玄就自己死了。便是我出手,也无法改变什么。” 帮玉玄这边,还是无法阻止玉玄死亡。 帮另一边,他萧忘情最多也就能让玉玄提前一步死。这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等等。” 正欲离开的萧忘情突然停住了步伐,看向远方天空。 只见那一道金光之中,玉玄竟是不知何时消失了踪影,只有楚牧一人在划空飞掠。 在这周遭空间被悉数封锁的情况下,玉玄竟是凭空消失了。这一变化,让萧忘情再度关注起战况起来。 也许,事情会有出人意料的转机出现。 并且这转机,很有可能就应在那楚牧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剑魄相融,神霄十字 消失了,就这样直接消失了。 众目睽睽之下,楚牧给大家玩了个大变活人。 殷千殇见状当即便是红了眼,那还没有眼皮的眼睛出现了血丝,眼眶周围的血肉恢复速度都快上了不少。 玉清道脉的“纵地金光术”他也会,并且已经将此法和自身剑道合一,此刻他化作了一道阴沉剑光划空而过,疯狂的剑气直指楚牧的身影。 “轰!” 剑起星奔万里诛,冥海七杀剑携无穷杀势衔尾追上,狂暴的剑势如同奔雷般在空中回响。 但楚牧的速度同样不慢,哪怕“两界大挪移”在冲出这片范围之前无法使用,他也依然堪称天下极速,划空的金光如同流星般在天空闪过,速度快到连视线都难以捕捉。 然而就在此时,楚牧前方升起连天的光幕,一座雄奇大山的虚影在光幕中现形。他轰然撞在光幕上,撞破大山的同时,也让自身身影一顿。 天空中有万朵金莲绽放,一个头戴玉冠的青年手持一杆大旗现身,杏黄色的旗面上充溢着磅礴戊土之气,有种极强的沉重感。 中央戊己杏黄旗,穆神机! 这一个老对手的实力较之以前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竟是能赶上楚牧的脚步,在数年时间内进入了道台,并且修成了法相。 “楚牧,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穆神机双手一抖,杏黄旗的旗面卷起,化作旗枪,枪尖微抖,人如蛰龙升天般飞空袭来,大势如山般压来。 “你找死!” 这等紧急关头被拦下,楚牧眼中爆发出如万年寒冰般的杀机,剑随心动,诛仙剑划破阴阳,开辟清浊,千丈剑气骤然而起,以横断天地之势落下。 “剑十五·开天。” 曾经因机缘而领悟的剑招于此刻展现,剑以开天之力破开阴阳清浊,剑锋所至,那沉沉戊土之气被一剑破开,旗枪点在那剑气之上,穆神机只觉自身气机如泥沙般崩散。 “轰!” 空中绽开一朵黄云,开天剑气压着穆神机下落,无穷大力震荡得穆神机浑身剧震,一丝丝鲜血从身体各处渗出。 “哼!” 甫一交手便遭劣势,穆神机心中却是一片沉稳,他冷哼一声,体内骤然涌出一股无比狂暴的力量,双眼如日月,眼中隐隐现出一个银色十字。 “轰!” 雷霆轰鸣之声骤然炸响,那磅礴的戊土之气中闪动着无数密集闪电,刹那间便有数百道雷霆轰掣在剑气之上,厚重又强猛的雷劲轰得剑气不断爆裂,穆神机趁机脱身飞出。 “雷法,还有神位。” 楚牧的目光在惊鸿一瞥之间看透了穆神机身上的气机,此刻的他除了那一身混元之气外,还多了一分楚牧极为熟悉的神圣之气。 那是神位拥有着所特有的气息,楚牧作为紫薇大帝自然不会不感到熟悉。 这穆神机之所以躲过了屠元剑之厄,甚至于实力大进,他是借用了神位的力量。 “不错,正是神位。” 穆神机再度升空,眉心之处浮现银色的雷霆符文,“托你的福,贫道不得不借用了外力才压下屠元剑的伤害,为此一辈子受制于人。楚牧,你就算死一万次都不够。” 平淡的话语之中带着一丝疯狂的恨意,这位广成仙门的大弟子是恨不得将楚牧碎尸万段来心头之恨。 也因为穆神机这么一拦,后方的殷千殇追了上来。 这两位属于广成仙门,但又和广成仙门不同流的人在前后两方堵住了楚牧,双方皆是释放了浓重的杀机。 “将玉玄交出来。”殷千殇冷声道。 他一手执剑,一手握着卷起的阵图,淡淡的联系勾连着诛仙剑和阵图,让楚牧手中杀剑闪烁着异光。 此时,诸多援手都还被拖在远方擎天峡附近,便是连先前在身边的纯阳散人也早就被人拦住。 局势,似乎到了相当不妙的境地。 楚牧徐徐吐出一口浊气,让诛仙剑悬浮在身旁,然后探手探入虚空之中,拔出了一把猩红的长剑,“这是你们逼我的。” 猩红的剑魄从眉心飞出,没入了这先前被抽出了剑魄的杀剑中,一层层红光如水流一般荡漾,带着残阳沥血一般的不祥。 还没完,一蓝一紫两道剑光同时飞来,在远处,楚牧的三道化身同时隐去了身影。 现在他已是没有余力去维持化身,所有的力量都要集中在本体之中,因为他······ 又是两道剑魄飞出,那一蓝一紫两道剑光和剑魄碰撞,带着铮铮剑鸣露出同样古朴的剑身。 他要同时掌控四剑! 世界像是被四道闪电撕裂,那四把古朴长剑光是存在,就让众人感觉自己所在之地和周遭世界断绝了联系。 白蓝赤紫,诛戮陷绝,四道剑光撕裂了世界,模糊了楚牧的身影,让前后两人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 “诛仙四剑!”穆神机看到这一幕,细密的冷汗已经从额头流淌直下。 这无关乎勇敢与否,也与心境问题无关,这是生命最基本的求生本能在向穆神机发出警告。面对这杀伐第一的至宝,任何一个生命都会感到发自内心的惊悸。 在感到惊悸的同时,穆神机脑海中也划过一个念头。 ——真是疯子。 一把陷仙剑,已是将玉玄逼到了这种程度,至少千年以上的寿元被缩减至此,而楚牧却是同时将剑魄融入了四把杀剑之中,可谓是疯狂到了极点。 哪怕下一刻楚牧直接被剑气侵蚀得爆体而亡,穆神机都不感到意外。 “原本将阵图交予我,是这个意思。” 相较于穆神机的惊悸,殷千殇却是露出一丝恍然之感。他再度展开阵图,无穷的道纹突然出现在半空,交织出相较于道纹显得无比简单的图案。 殷千殇在这一刻才明白那人的意思。 交给他阵图,不只是为了对付玉玄,更是为了在此刻对付诛仙四剑。 楚牧和公子羽的关系一直隐含亲密,双方隐隐有所勾连,当楚牧获得诛仙剑之后,也同样可以视作楚牧那一方已经集齐了诛仙四剑。 若是要对付这一方,诛仙阵图是最大的利器。 阵图在众人脚下不断蔓延,覆盖百里,无形的联系使得阵图和杀剑产生共鸣,楚牧身周四剑闪动着异光,但在剑魄的压制下,这四剑并未如同之前在殁神沙漠中一般直接失去了控制。 印记的反噬和剑魄镇压同时进行,剑光闪动之间,楚牧突然弹指一振陷仙剑,刹那间铺天盖地的红光向着殷千殇狂涌,无穷无尽的剑气将其笼罩。 陷仙四处起红光。 剑势相较于玉玄有所不如但更为纯粹,猩红剑光刹那间就已经将殷千殇包围。他毫不怀疑这剑光能够将自己的大阿修罗不死魔身斩个粉碎,只因此刻的陷仙所发挥的威能更强剑气更利,只因此刻是四剑相聚。 而在另一边,绝仙剑起,虚空中绝仙剑气如同毒龙一般时隐时现,穆神机手中雷光刚刚现出,便见剑影一绞,狂暴的雷霆险些失控,那戊土之气四处反冲。 绝仙之剑,变化无穷,可化万法亦可破万法。 穆神机身受雷霆反噬,身上轰然爆发出混元之气压下雷劲,同时眼中的银色十字越发明晰,一股苍莽古老的气息在他身上浮现。 “神霄十字天经。” 穆神机骤然现出巨大的法相,在滚滚混元气之中,一道和他本身一般无二的巨大身影站起,如同日月般的眼瞳中出现巨大的十字。 戊己杏黄旗变作与法相等高的大小,被其一把握住,抖手刺出千万点枪芒。 “叮叮叮叮叮······” 隐没在虚空的绝仙剑气与枪芒碰撞,每一点都正对剑气,碰撞出无数刺眼的光芒。穆神机眼中十字依然完整呈现,他脚步一踏,本体连同法相缩地成寸般出现在楚牧身后,戊己杏黄旗抖现无数金莲,万道枪芒随着金莲盛开而刺向楚牧。 这一刻的穆神机,其实力再度有了不可思议的上涨,他身后的法相已经凝成了实质,在无数绝仙剑气切割中屹立不倒。 “斩诛绝。” 殷千殇也在同时再度使出自身得意极招,他的身体完全融入剑中,变大十倍的冥海七杀剑以破天之势冲破猩红剑涛,那无数剑光侵入冥海七杀剑周遭剑气,但距离其本体却总是相差一线,使得这把魔剑一路劈波斩浪,直刺四剑包围的身影。 枪芒、魔剑,两者同时侵入楚牧周身,诛仙阵图也在同时浮现无数流光,或明或暗缠向四剑。 ‘穆神机的实力太过不正常,他体内的神位符诏所含的力量太强了。他与殷千殇联手夹攻,怕是连道台九层都难敌,但是······’ ‘我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楚牧有诛仙四剑。 这四剑若是聚齐,其威能便与至宝相当,若是有阵图配合,那么单论杀伐,便是连至宝都有所不如。 楚牧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一转,四道剑柱顿时冲天而起,极致的剑锋割裂了虚空,本来被镇住的空间都被重新撕裂。 在楚牧和世界之间,诛仙四剑撕裂出四道漆黑的暗幕,所有的攻击都落在暗幕,难以触及楚牧之身。 他们和楚牧之间,像是相隔着一个世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阵图之中现佛掌,楚牧一展通天剑 那包围身周的四道黑幕隔绝了一切,万点枪芒,至绝魔剑都难以越过,一重重剑气在黑幕中消磨气劲,将二者的杀招尽数磨灭。 但在此时,诛仙阵图上弥漫的流光更为耀眼,道道流光化作长龙,冲入黑幕之中,二人隐隐看见四把长剑被这些长龙给锁住,两者之间不断拉锯。 “混元天都雷。” 穆神机伸手虚按,掌心下方混沌之气凝缩扭曲,形成一个巨大的雷球。他一掌推出,雷球轰入黑幕,混沌色的雷电激烈轰掣,震得正在和阵图僵持的四剑不断动荡。 而殷千殇则是盯住诛仙剑出剑,剑气冲入黑幕之中化作无数漩涡搅动,同出一源的气机携阵图之威,竟是让黑幕出现一道口子。 他本就参悟诛仙剑多年,一身剑道论其根源,有大半源自诛仙剑,便是连楚牧对于诛仙剑的领悟都是从殷千殇那得来的,此刻携阵图之能进行干扰,顿时便让楚牧的防御失效。 “好!” 冥海七杀剑一剑刺入,剑光如冥海,刹那间便是无穷死冥剑气涌入。 孰料就在这时,楚牧眼中精光一闪,反手握住悬浮在身周的诛仙剑一挥,纯净的白光弥漫剑身,无上凶戾的剑气直接斩断那一条条缠绕诛仙剑的长龙,扫清死冥剑气。 “这是我的诛仙剑。” 带着冰冷的笑容,诛仙剑挑向殷千殇的左手,杀剑的锋芒尽破其魔身防御,剑光从手腕处划过,抓着阵图本体的手掌高高抛起。 殷千殇不会明白这诛仙剑已经和先前大大不同。他不会知道,楚牧从异界带来了另一把诛仙,将双剑合为一体,使得自己的剑魄彻底压过了剑中的印记。 诛仙世界的诛仙剑已经在和鬼王等人的大战中兵解了剑体,只留最存粹最本源的光芒。它经过楚牧炼化后又融入诛仙剑中,同源的杀剑融合,在增持威能的同时,也让楚牧对诛仙剑的掌控稳稳压过其内部的印记。 此时,正是收获之时。 楚牧肩膀上方突然长出一只手臂向上抓去,眼看就要抓住阵图。 “痴心妄想。” 殷千殇扭转剑锋绞向诛仙剑,失去手掌的手臂紧绷青筋,修罗魔气充斥皮肉筋骨,如同一只漆黑的大棒扫向楚牧那只手臂,顿时便让这一只手臂骨骼尽碎。 论实力,论境界,殷千殇皆是远胜楚牧,哪怕被玉玄重创,此刻战力大跌,也依然能在正面战斗中压制楚牧。 同时,穆神机一枪刺破黑幕,杏黄旗枪如怒龙扭动,雷霆缠绕枪尖直刺楚牧头颅。 “有阵图在,你便是有四剑在手又如何?神霄十字·荡天神雷。” 四棱枪尖如同一个十字,浩荡雷霆汇聚顶端,只见一个闪耀十字刺击,雷声贯耳,震得楚牧耳膜都出现丝丝血迹。 “嘶啦!” 血肉撕裂声响起,楚牧左边背后再度长出一只手臂,手持暗色大幡迎上这一枪,大幡上元气鼓荡,一幡隔开旗枪,同时与雷霆碰撞,荡出一团团狂电。 混元幡。 楚牧斩杀清虚派长老木宿,从其手上夺来的清虚派道器。 此刻他正是以混元幡挡下穆神机这一枪刺杀,保住了自己的头颅。 雷霆在混元幡上弥漫,甚至缠绕到楚牧的手上,在手掌上灼出漆黑的痕迹,楚牧面色不变地运气,那手臂上的伤痕在淡淡的清光之下迅速消散。 紧接着又是数声撕裂,楚牧再度长出了两只手臂,两个脑袋,现出三头六臂之身。 “邪眼缚神。” 对着殷千殇的那个脑袋双眼变成龙瞳,眼中射出的邪光缠住冥海七杀剑,而再度长出的两只手臂之一,则是手捏印决,掌心浮现火焰图案。 “八荒火龙。” 沸腾的真火形成一条火龙缠绕手臂,那凝缩的身躯之中充溢的是直接的高温,楚牧一掌轰在殷千殇那漆黑的手臂上,真火与魔气碰撞,绷直的手臂被烧得通红,缠绕手臂的火龙也被击得崩溃。 趁此机会,楚牧最后一只手臂突然变化,化作了一条黑蛇在空中绕了一个弯,张开的大口将那断开的手掌和其中的阵图一口咬住。 诛仙阵图,到手了! 无人能够理解楚牧这一刻的欣喜,喜意如同狂潮,不断冲刷着那已经永不退转的心境,在激战中都古井无波的面庞也出现了动容。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佛光突然从阵图中飞出,刹那间如沧海桑田,世界变化,无边净土在眼中铺展,目晃神移之间,菩提树下盘坐的身影突然出现。 “一切因缘果报审实能知,如作善业,即知定得乐报;若作恶业,得受乐报无有是处。如是种种,皆悉遍知。” 那佛门世尊微微一笑,双眼之中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八九玄功,天眼,杨戬的传人,找到了。” 佛光现于眼中,佛影映于心神。 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佛门世尊将自己的投影现于楚牧眼中,那身影在微笑之后推出一掌。 “不好,退!” 殷千殇和穆神机皆是神色丕变,此时都无暇顾及击杀楚牧,二人同时急退。 下一刻,森罗皆动,天地相移,这来自于虚幻的一掌在化为现实之后,彰显出无量威能,万千佛法融为一体,浩荡佛光化作无能坏、无能胜的一掌,先是让那化为黑蛇的手臂消失在佛光之后,后又向楚牧本体推来。 楚牧此行之中最大的危机,竟是来源于这夺来的阵图之中。 “天魔解体大法。” 浑身血肉精元在震颤,刹那间楚牧体内的真气便是十余倍提升,除却抓着混元幡和诛仙剑的手臂以外,另外三只手臂强行握住其余三剑,四剑在身体交叉。 四道剑光交叉合一,楚牧全身发力,在崩碎的血肉之中,三道清炁交织如龙,背脊大龙融入玄黄母气,如天地之根连通全身三十六天,贯穿一重重天境。 “凌仙都!” 楚牧血贯瞳仁,最浓重的血气冲散了眼中所有的异象,他持剑,迎敌,四剑划出玄奥的轨迹,斩出亿万剑光。 “你也接我这一招——” “三界通天剑!” 面对这一暗手,楚牧并未选择遁逃,他也遁逃不了。 一切因缘果报审实能知,如作善业,即知定得乐报,称为知是处;若作恶业,得受乐报无有是处,称为知非处。如是种种,皆悉遍知。此乃处非处智力,此乃如来十力。 在那一眼中,凌仙都观照楚牧一切变化,以此推出这一掌,此掌以简纳变,破尽一切变化,让楚牧无路可逃,只能正面迎接这一掌。 便是此刻楚牧逃入昆仑镜中,这一掌也会跟随入内,只因楚牧的双眼实际上已经看到了这一掌。他若是逃入其中,非但不能免除危机,反倒会暴露自己的昆仑镜。 所以,这一掌,楚牧接了,并且于此刻,楚牧将自己构想已久的四剑合一之招使出,以最强杀招迎上这一掌。 三界通天剑,上清道脉真传弟子万化定基之时所出现的异象,楚牧以此为杀招命名,正是因此招乃是他一身剑道之大成,是自身的巅峰之招。 亿万剑光尽数融为一体,大罗天穷纳天地元气,为其筑体,四剑之杀伐,为其开锋。 剑现之时,万神图的封锁被瞬间撕裂,天地人三才被一剑贯穿。 一剑贯穿天地人,此便是三界通天剑。 剑锋扭曲的空间,让眼中的世界变得光怪陆离,让光线变得扭曲爬动,剑尖刺上佛掌,气动森罗的掌劲亦是被其撼动。 剑锋佛掌相撞,本来的无量光明突得一片黑暗,突来一声巨响,天地震动,刹那间的动静如同天崩地裂一般,无穷元气向内坍缩塌陷,制造出无比狂猛的气浪。 谁赢了? 或者说,楚牧死了吗? 殷千殇和穆神机紧盯着那凝缩的小点,神经紧绷,不放过任何可能出现的踪影。 于穆神机而言,楚牧今次的表现让他更加坚定了杀心,若是今次不能杀楚牧,那这辈子也许都不可能了。于殷千殇而言,他还要找到玉玄,斩杀心魔,以得进入至人的契机。 黑暗之中,元气滚滚,二人凝神感应,突然听到了一声声粗重的喘息声。 那声音粗重异常,喘息如牛,显然已经是疲惫到了极致,或者说伤到了极限。 二人锁定那喘息声,目光看向渐渐褪去的黑暗,最终在消退的元气潮流之中,看到一副残破的身体,一道疲惫的身影。 楚牧,他还活着。 但此刻出现的,不只是楚牧,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人一掌贴在楚牧背后,滔滔真气贯入楚牧体内,助其一同抵抗至强佛掌。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让楚牧顺利挡下这一掌。 “玉玄!”殷千殇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怎么可能这么快?” 时间不对,玉玄出现的时间不对。 玉玄的破釜沉舟之举固然换来了突破的契机,也将自己逼到了极限,若不成至人便是死。在突破成功之前,他是绝对不可能现身的。 然而现在,玉玄就是出现了,并且还帮助楚牧挡住了那一掌。 ‘当然是······’ 楚牧微微垂首,血气未散的眼瞳中闪过算计的诡思,‘我加速了时间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剑决告终,意外存在 这一连串大战异变连连,若是以文字叙述之,怕是要耗费相当之长的篇幅。 但落于现实之中,前后耗费的时间却是连两刻钟都不到。 从剑决结束楚牧带着玉玄遁走,到现在玉玄再现,助楚牧挡下这一佛掌。这一段时间若是换在以往,估计也就是一顿饭的功夫。 也就是这一顿饭的功夫,玉玄竟是已经突破完成了。 这诡异变化的根源,便是楚牧的昆仑镜。 在当时的紧急情况下,楚牧不多犹豫,很是干脆地将玉玄收入了昆仑镜中,并在同时使用自己新掌握的能力,让昆仑镜内部时间加速,从短短两刻钟加速到了一天时间。 在这一天时间里,玉玄不但完成了突破,甚至还用内部的灵气补足了自己的消耗。要知道,楚牧可是在昆仑镜里面塞了一艘鲲鱼舟的。 以鲲鱼舟内存储的灵晶,已经足以让玉玄在短时间内恢复大半了。 ‘可惜这时间加速消耗太大,若是想要长时间加速,便是富庶如我也完全吃不消。’楚牧一边恢复着身体一边暗想道。 在这一次穿越之后,楚牧就发现自己对昆仑镜的掌控进一步加深,已经能够控制昆仑镜内部的时间。但这操纵时间的消耗着实太大,哪怕楚牧在抢了鲲鱼舟之后成了世间少有的富豪,也最多只能加速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楚牧就要破产。 不过这时间加速用在关键时刻,却是正好。 融入脊柱的玄黄母气令身体迅速衍生出血肉,三清之炁交织在体内,使得骨骼快速生长,在短短数息世间内,原本因为施展“天魔解体大法”而变得破破烂烂的身体便基本恢复了大半。 至少在恢复这方面,楚牧自问目前也就殷千殇的大阿修罗不死魔身可堪一比。并且楚牧比起殷千殇来还有一大优点,那便是他在续航方面堪称顶尖。 此刻楚牧元神冥感虚空,直接从虚空中抽取元气恢复肉身,玄黄不灭法体几乎是一秒一个样,很快就不见那裸露的淡金骨骼了。 而在楚牧身后,玉玄收回手掌,雪白长发无风自扬,平淡的双目看向自己的老对手。 在进入至人之境后,玉玄那一头带着金属质感的白发也变得富有生机起来,原本的锋芒毕露也稍有收敛,感觉就像是从剑变回了人。 但其内在却是比之过往更显非人,他体内所有的血管之中都奔涌着剑气,每一滴血液都和剑气相融,若是将血液滴出,那下坠的液体定然是剑形的。甚至于,连五脏六腑之内,四肢百骸之中都充溢着剑气,他体内就是一个剑的世界。 此刻,当玉玄再度面对老对手之时,殷千殇率先感到了压力。 这深沉的压力不同于过往,这是境界的差距,是不同本质产生的鸿沟。哪怕此刻玉玄已经没有陷仙剑在手,殷千殇都无一丝获胜的把握。 毕竟他殷千殇,此刻已是伤势沉重,哪怕有大阿修罗不死魔身,也无法掩盖他的虚弱。他毕竟不是真正的不死不灭,尤其他的元神还被伤到过。 但面对破茧重生一般的宿敌,殷千殇却是毫无退缩之意。 “从一百一十年前开始,我便走在了一条非成即死的路上,要么站在你的尸体上成功,要么死在你的剑下。败北······” 殷千殇倒转剑锋,冥海七杀剑一剑贯穿胸膛,“呵,我殷千殇,绝不认命。” 不求与天同齐,只求弑天逆命。 从一百一十年前开始,这位剑道天骄似乎就注定了要被玉玄踩在脚下的命运,但他从未认过命。哪怕事已至此,殷千殇依然还是不愿认命。 身体骤然崩溃散化,彻底融入冥海七杀剑中。这一剑斩去了大阿修罗不死魔身,将这不死之躯彻底斩去,化作了魔剑的资粮。 冥海七杀剑化作擎天巨剑,剑气狂烈如暴风,剑势滔滔似冥海,剑意贯于天地间,浩荡而沛然,虽是至极至绝之魔剑,但论及大气,却是不逊于世间任何一剑。 “杀杀杀杀杀杀杀!” 带着凶狂和不甘,魔剑斩出侵吞万物生机的至极之剑,剑风荡起,上达三千丈高空,下极苍茫大地之深处,百里之内所有生机都被这一剑吞噬,无数花草树木凋零枯萎,山峰大河灵机尽失。 此剑与诛仙四剑有所差异,但论及杀伐,已是不下于诛仙四剑所演化出的剑经剑道。 “杀!” 万般言语演化为此一言,无数剑式化作此一招。侵吞百里生机,让大地化为废土,让天空灵机尽绝的一剑横天而落,死亡的阴影直直映照在玉玄的眼瞳之中。 但是—— “还是差了那么一丝。” 玉玄伸出了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落下的剑锋。 这擎天巨剑论体积,那是数百倍于玉玄的身体,千倍万倍于他的双指,但也就这两根手指夹住了剑锋的最极边缘,从那微不足道的一点停住了这至极魔剑。 “剑道非是单纯的杀伐,至少于贫道而言,已经不再是杀伐。当穷尽剑法之变后,贫道之领悟更为精微深入,以剑法之变参研天地之变,诸般变化尽在贫道心中。” 这是玉玄在进入至人之后的领悟,此刻的他已经站到了剑道的巅峰,内天地都已经成了剑之天地。他借由此时的至人之境参研天地之变,以天地之变为剑法之变。 实际上,不管是殷千殇还是玉玄,他们在此前都已经穷尽剑法之变,距离此等境界只差一丝,但这一丝,却是直到玉玄进入至人之后才堪堪跨越,这一丝,便是天差地别。 擎天巨剑上突然出现了无数裂痕,以玉玄那剑指为原点,向着整个剑身蔓延。伴随着密集又清脆的破裂声,狂暴剑气向着整个天地倾泻,浩浩荡荡的声势像是在为一代剑道狂人送别,也是昭示着这一场巅峰剑决的结局。 而在另一边,楚牧的身影在穆神机前方闪现,这一对曾经的对手,也如玉玄和殷千殇一般,再度到了分生死的时刻。 “穆道兄,该上路了。” 楚牧此时因为先前的亡命拼斗散去了三头六臂之身,他一手握着混元幡,一手持着寰宇剑,诛仙四剑在身周悬浮,古朴的剑身弥漫着破灭万方的杀机。 当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剑光便已经向着穆神机涌来。 穆神机根本就没见到楚牧的剑是如何动的,他的视线,他的感知,完全无法捕捉楚牧的动向,或者说他的感知在触及诛仙四剑之时,就已经被杀剑粉碎。 无穷无尽的剑气让穆神机陷入了无间炼狱。他舞动戊己杏黄旗,戊土之气化作先天戊土神雷轰荡,但神雷初成,所有雷光便被剑气一扫而空。 他催谷真气,让杏黄旗现出万朵金莲,但那金莲在顷刻间便被斩落数千朵,剑气不绝不竭地在四面八方奔涌,让这杏黄旗的防御时暗时亮,覆灭也许只在眨眼之间。 少了诛仙阵图的牵制,这诛仙四剑的威能方得真正展露,穆神机就算得了外力,也难以在这不绝的攻击下坚持太久。 “轰!” 三息时间内,杏黄旗防御告破。这一瞬间,穆神机轰然爆出磅礴气机,巨大的元始天王法相舞动大旗虚影,轰然扫向四方,欲要杀出一条生路。 然而,楚牧此时再度挥手,诛仙四剑同时暴动,剑光纵横,杀剑无情,元始天王法相轰然断裂成三截,猩红的陷仙剑贯穿穆神机的手臂,将握着戊土杏黄旗的右手一剑斩下。 “嘭嘭嘭!” 楚牧以“两界大挪移”身法出现在穆神机三步之内,一掌击出,真气如霹雳雷霆,轰破混元之气的阻挡,一击贯穿穆神机的胸膛。 “穆道兄。” 他与穆神机那双带着十字的日月瞳对视,漠然的眼神中带着令对方森寒的冷意。 不管是怎样的心境,只要对生命还有一点看重,那就代表着这人无法在死亡面前毫无动摇。很显然,穆神机绝对不是那种视生死如无物的人。 不过他的动摇与否,皆无法改变他的结局。 那贯穿胸膛的手臂释放熔炼万物的气机,补天魔功在迅速吞噬着穆神机的功力,炼化着他的功体。 “我对你的功体,可是眼馋已久了。” 带着冰冷的笑容,楚牧在洞察其功法之后,一掌震碎穆神机的肉身,磨灭他的元神,。 ······ 少顷之后,楚牧和玉玄落在一处半塌的山峰上,师徒二人会面,皆是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为师此番破劫,此处战局可说是宣告成功了,接下来就是要赶回宗门,相助宗主他们了。” 玉玄手持充满裂痕的冥海七杀剑,一边以剑气滋养这把魔剑,一边说道。 他杀败了殷千殇,磨灭了对方的元神,但这魔剑却是被他留了下来。没了陷仙剑,他正好需要一把趁手的剑器。 说话之时,玉玄又不无惋惜地道:“可惜了,那诛仙阵图终究是没能截住,否则你这诛仙四剑就彻底圆满了。” 那凌仙都老谋深算,就算暂时借出了诛仙阵图,也依然留有后手。那藏在阵图中的佛光就别提了,若不是玉玄及时出手相助,楚牧现在可能已经在紫薇帝君那具身体上想着如何复活本体了。 在接下佛掌之后,那阵图便自动飞走,根本没给楚牧和玉玄截住它的机会。 “······” 楚牧突然变得面色古怪,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后,他有些不确定地道:“阵图似乎没丢,它又回来了。” 诛仙四剑再度感应到了阵图的接近,就在说话的这几秒钟里,它就已经到了相当之近的位置。 大约十息时间后,阵图来到了这座山峰,楚牧转头看去,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进入眼中。 “是你?”楚牧和玉玄皆是面带错愕地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天狗神君 在此之前,楚牧曾经想过来者会是谁。 对方在自己的感知范围之内来去自如,若非诛仙四剑和阵图有所感应,楚牧甚至没法发现他的到来。 但当来者现出身形之时,楚牧还是由衷地感到惊异。 他昂首挺胸,步履从容,尽显风范。 他邪魅狷狂,飘逸的身姿中尽显不羁之意。 面对着楚牧和玉玄的惊异目光,他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丝邪笑。 他就是—— “天狼神君。”玉玄惊疑不定地看向眼前这条摇着尾巴的妖狼。 “正是本神君,汪。” 天狼神君叼着阵图露着邪笑,吐字竟然还十分清晰。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瞬间就从狼变成了狗。 这一只曾经在悬空山围攻过玉玄的妖狼此时褪去了阴祟邪气,毛色雪白,根根如莹光,额头位置还有幽蓝色的火焰纹路,颈部上还带着如同肩甲一般的云纹甲胄,其末端一直延伸到整个上半身。 “哮天犬?”楚牧也是惊疑不定地道。 这情景,这模样,很难不让他想到清源妙道真君的那条猛犬。 “小子,你很聪明嘛,”白色猛犬将阵图放在地上,以标准的犬蹲坐在地上,大尾巴扫来扫去,“不枉本神君帮你截下这阵图。” “要说这阵图还真是难搞,也就是本神君牙口好,否则还真不一定能解决那道佛光。” 需知这佛光的源头可是那位大佬,即便对方现在不处于全盛时期,算是虎落平阳,那也不是他这条狗能欺的。不过解决对方留下的一道佛光,这条狗还是能做到的。 ‘还当真是哮天犬。’ 楚牧也没有想到,这当初一副被慕玄陵抢了心上人模样的妖狼竟是哮天犬的马甲,这条狗硬是装成了狼,以天狼神君的身份在十万大山中横行多年。 等等,这么一想,这哮天犬的犬种该不会是哈士奇吧?可哈士奇不是西伯利亚的雪橇犬吗?并且根据民间传说,哮天犬应该是一只纯白细犬才对。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阵图已经到手了。 “是清源妙道真君派你来的?”楚牧向前道。 哮天犬汪了一声,又是歪嘴一笑,伸出右前爪将阵图往前推了推,道:“这是你的了。内部印记当年就被打碎过一次,现在已经是大不如前,本神君干脆就帮你一并解决了。现在,阵图就是无主之物了。” 说话之间,他身后尾巴摇动得更为勤快,似是相当得意。 楚牧低头看向那已经收敛了所有气息,就像是一卷图纸的阵图,心中也是难掩激动之情。总算······总算不用继续氪命了。 就刚刚那一番大战,楚牧就已经氪了三百年的命了。 四剑聚合之后的反噬超乎寻常的凶猛,也就是楚牧真实实力已经超过了道台四层,要是换另一个道台四层的武者来,怕不是直接就被剑气杀灭了所有的生机,整个人都形神俱灭了。 当他拾起诛仙阵图之时,四剑共鸣,原来的反噬感顿时消失,那渗入体内的剑气反将伤体之中的有害气机杀灭,甚至还洗涤全身,将种种郁结一一斩杀。 就像手术刀,虽是锋利异常,却也可用于切除病灶。 楚牧先前受到的那一击佛掌本来遗祸重重,哪怕是伤势恢复了,体内也依然还有若有若无的佛韵残留,不过现在,一切都被斩除了。 “好。” 楚牧赞了一声,将阵图展开往身上一批,带着丝丝混沌气的淡白道袍取代了破破烂烂的衣衫。 “师尊,我们走,且去会一会那元无极。” 并未选择回返擎天峡掺入战局,而是打算直接回宗门先行解决那一边的情况。从哮天犬的言语之中,楚牧看出了杨戬似乎并不打算直接现身,这样一来,宗门那边的情况也许不会太妙了。 至少,在楚牧的感应之中,他留在三宝玉如意和斩仙剑内的印记,此刻就有了岌岌可危之感。 诛仙剑拉出欣长的剑光,在前方斩出一道裂缝,狂暴的气劲顿时便从裂缝的另一端汹涌而来。 ························ 西昆仑,玉鼎宗。 承载宗门的巨大古鼎绽放出凝实的光芒,将整个玉鼎宗都包容在内。一位位宗门长老、真传弟子升空,以终于出现的金霞殿为中心,组成涵盖方圆百里的大阵,与广成仙门之人相抗。 玉鼎宗的四殿八阁中,唯有太上长老所居的金霞殿一直不见踪影。只因宗门太上长老早已在三百年前的道脉大战中死伤殆尽,便是有一两人幸存,也在之后的伤势折磨下逝去。 这四殿之一,实际上只有林老一人主持。 于是在过往的三百年间,金霞殿一直隐没在玉鼎宗上空,只等到此时大战爆发,才终于出现,组成大阵对抗敌人。 与其对抗的则是以广成仙门丘云子为核心,加上从玉虚宫前来的高手所组成的乾坤一元大阵。 两座大阵皆是占据百里面积,大阵碰撞,在毁灭性的乱流之中,双方弟子门人短兵交接,战成一团,每时每刻都有人陨落,每分每秒都有人死伤。 相比较擎天峡那边的高手激战,这发生在昆仑山中的大战更显惨烈,飘洒的鲜血化作漫天血雨,从空中落下的尸体直接被乱流绞碎,化作数不尽的残骸。 百里之外,悬空山上。 补天魔尊凌空悬浮在乾坤鼎上,身披山河社稷图,周身环绕三十三重天境,以一敌二,同时面对两大至人。 苍元子和赤城子同时现出法身,并以法天象地之法展露百丈高的身躯,化作乾坤神人和元阳神人。 两大神人左右夹击,每招每式都让悬空山动荡不休。 补天魔尊虽有两大至宝护身,但因为要护住悬空山而攻少守多,与两大至人不断僵持。 九天之上,雄奇的城池四周树立着八根擎天巨柱,每一个巨柱上都缠绕着一条条火龙。城池上空的浩荡元气每出现一次波动,便有道道龙炎划空,与涵盖苍穹的乾坤道气碰撞。 太真仙尊全力相助太虚道人运转云中城,天玄界最大的道器至宝不断燃烧海量灵晶,四十九件道器全力发动,于云中城各处交织出繁复的阵纹,轰出足以震破十二派任意一派护宗大阵的冲击,却难以轰动那雄踞天空的身影。 至道,至道!至道的实力相较于至人,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至道的存在若是完全散开气机,足以覆盖大半个天玄界,将所有修持相关功法的武者覆盖在他的阴影下。 也正是因此,才会有至道无同道之说。一个世界,容不下两个至道,至少如今的天玄界还不行。 若非有云中城及时来助,恐怕那广成祖师乾坤已经将玉鼎宗打下了。 而在云中城上空,在那笼罩城池的气罩上面,元无极和慕玄陵生死搏杀,盘古幡碰撞三宝玉如意,弥罗开天大手印一会斩仙剑诀,两大至人皆是身上染血,但从战局上来看,慕玄陵此刻已然处于下风。 “慕玄陵,你必败无疑。” 三百年前道脉大战的获胜者一展神威,盘古幡上如有大千世界之重,一幡压在斩仙剑上,让这玉鼎宗传承之宝发出不堪重负的怪声,慕玄陵的手臂都绽裂出一道道血痕,骨骼脆裂声不绝于耳。 别看元无极之前事事退缩,若真要论及实力,元无极实际上胜过慕玄陵不止一筹。 毕竟一个是成名数百年的至人,三百年前曾经在诛仙剑阵被破之后大败上清道首,使其在之后重伤身亡,并且还有盘古幡这等至宝在身。 若非沉疴旧伤一直缠身,元无极早就已经出手剿灭慕玄陵了。 原本按照慕玄陵的盘算,有他和太真仙尊两人联手对付元无极,就算一时难以取胜,也绝对不会落败,就算实在不行,也还有云中城这一压箱底的依仗。 和其他至宝需要主人催动不同,云中城的威能全都仰仗于自身的能源消耗。这件至宝虽是防御第一,但真要完全催动起来,云中城甚至还要压过盘古幡等攻伐道器。只因即便是元无极也无法完全催发盘古幡的威能。 但慕玄陵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还有乾坤祖师这么一个来自于天玄界之外的因素。 乾坤祖师的个人实力完全压过了慕玄陵苦心经营的局面,以压倒性的实力将局面导致难以估量的地步。 此刻也就是云中城全力发动,强行抵挡乾坤祖师的脚步,一旦云中城的能源消耗殆尽,攻势转衰,局面马上就会滑向深渊。 不,此刻局面已经开始下滑了。 元无极一招建功之后,另一手以“弥天开天大手印”轰在慕玄陵的腹部,无俦大力顿时荡碎慕玄陵脏腑,击得那凝聚一切的金丹裂开数道缝隙。 “噗!” 慕玄陵呕血倒飞,身体如同破布麻袋一般向后直飞,连三宝玉如意都被打得脱手飞出,说不出的狼狈。 “大局已定。”元无极淡淡道。 然而就在这时,空中撕开一道裂缝,一只手掌从其中探出,轻轻一招,便让那三宝玉如意自动飞到手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咬他 探出的手掌接住了自动飞来的三宝玉如意,紧接着楚牧和玉玄从其中走出,披甲天狗哮天犬像一只家犬一样吐着舌头紧随其后。 这两人一狗的组合,顿时便让元无极停住了乘胜追击的步伐,只因那悬浮在楚牧身周的古朴长剑齐齐发出了剑鸣,披在身上的道袍闪过令人心悸的气息。 “诛仙阵图。”元无极面沉如水地说道。 他自然是见过诛仙阵图的,就在当年的道脉大战上。据他猜测,诛仙阵图此时应该在灵山那位佛门世尊的手上,按理来说它是绝不该出现在此处的。 “大局未定,胜负犹未可知啊。”楚牧抓着三宝玉如意道。 一重重道纹从他脚下铺展开,诛仙阵图再度展开,一丝丝杀伐气机开始纵横。 阵图甫一展开,无尽的杀戮之意便席卷心灵,无穷恐怖蜂拥而来。这阵图,若无极高心境,怕是连展开的资格都没有。 “诛仙剑阵!” 元无极面色更沉,手中盘古幡陡然斩下,开天辟地般的恢弘气刃瞬间斩来,“便是诛仙剑阵又如何?” 昔日连上清道首所布下的诛仙剑阵他都闯过,尽管并非由他所破,但经历过那番阵仗的元无极,却是无需不惧此刻楚牧布下的剑阵。 然而,昔日的上清道首,可是单独一人布阵的。 “师尊、仙尊、宗主。” 楚牧一声轻喝,玉玄当即便身影一闪,出现在陷仙剑之下。 那陷仙剑顿时化作一道通天剑柱,屹立在云中城的气罩之上,可叫天地沉沦的剑气和玉玄融为一体,耀眼的猩红化作无数或大或小的漩涡,将元无极困入其中。 陷仙! 太真仙尊从云中城内飞出,飞身落在戮仙剑下,抬手一激杀剑,两道幽光如同目光一般钉在元无极身上,无尽的杀戮气息令元无极直感念头凝滞,思维运转都大大受限。 戮仙! “看来还有转机啊。” 慕玄陵咳血轻笑,身影一闪便落在绝仙剑下,斩仙剑演化万千剑式,引动绝仙剑势遍布虚空,万千剑气游弋,将六合八方尽数封锁。 绝仙! 最后,则是楚牧这位主阵者立于诛仙剑下,强盛的白光之中,斩裂阴阳乾坤的剑气冲天而起,无双凌厉之气眼看就要落下。 诛仙! 诛戮陷绝,四剑运转,一人主阵,三人辅阵。 便是当年的上清道首也未曾这般奢侈地让三位至人辅阵,当那阵势完全运转之时,元无极整个人面色丕变。 这等境地,是想要让他死啊。 正在和云中城僵持的乾坤发觉诛仙剑阵展开,当即便是强势出手。 滔天的乾坤道气冲破通天神火柱的封锁,浩荡气机形成乾坤卦象,刹那间便见天昏地暗,万雷轰鸣,于苍穹之上响荡起惊天怒雷,电光如龙般疾闪,狂暴的雷云瞬间遍布天空。 “这是······” 楚牧眼皮一颤,低声道出这似曾相识的一招,“雷兮······天地碎?”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天玄界见到这一幕,尽管威力和他所使的“雷兮·天地碎”天差地别,招式已经也高出不知凡几,但他却是看到了一部分相关的影子。 由于太真仙尊离开云中城前来运转剑阵,使得太虚道人失去强援,乾坤祖师携诸天万雷轰扫,通天神火柱上的火龙被一举轰灭三十六条,雄厚道威降临云中城之顶,顿时便让众人压力倍增。 然后······ 楚牧不多说,抓起身边的狗子就向乾坤祖师扔了过去。 “嗷呜!” 哮天犬在空中发出习惯性的狼嚎,身体瞬间变大数十倍,血盆大口张开,闪着寒光的牙齿上缠绕着令人心悸的光芒,那色泽令人不由想起诛仙剑的剑锋。 咔嚓一声响,天空突然多出了一个大洞,黑漆漆的洞口中空无一物,洞后方恍如虚空。 这一嘴下去,将这空间连带着那一部分雷云雷霆都尽数吞纳,并且随着哮天犬的血盆大口连连开合,大片天空呈现一片黑暗,强大的吸力将下方一切都吸摄入那黑洞之中。 “这是什么东西?” 乾坤祖师看到这一幕,只觉毛骨悚然。 对于远古的一些事情他也是相当了解,毕竟他师父便是那从远古存活至今的广成子,连他自己都是从武道刚刚萌芽的那个年代活过来的。 哮天犬他当然也是知晓的,但他怎么都不能将这狼一样的生物和那狗联系起来。 心惊之余,乾坤祖师当即便要将万雷轰击在哮天犬身上,然而不等他出手,哮天犬便是又一张口,最终如同黑洞一般,一口尽吞万雷,紧接着嘴巴一合,那大嘴竟是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乾坤祖师那里,那一合便是咬掉了乾坤祖师一只伸出的手臂。 “轰!” 乾坤道气轰在近在咫尺的狗头上,莹光一般的白毛如浪一般冲刷,一波接着一波,重重叠叠,分化震荡,竟是将这一击的劲力化消分解,那血盆大口再开,闪着寒光的尖牙让乾坤祖师忙不迭地飞遁。 这东西太古怪,太恐怖了,饶是强横如乾坤,此刻也是心生退意。 而在诛仙剑阵之中,失去了支援的元无极也面临最极端的险境。 四剑之气相合,杀伐剑意镇压肉身、元神、真气、神识,杀伐剑气所过之处,万物皆消,形神俱灭。 元无极以盘古幡阻挡少顷,那浑身的宝光变得淡薄如一层白纸,只差一线他的本体就要暴露出来。 一旦如此,面对剑阵镇压杀伐,面对三位至人的全力催动,元无极的下场可想而知。 “诛仙!” 楚牧抬手朝天上一指,四剑齐震,四道剑光如霹雳般轰击在盘古幡上,极端的杀伐顿时便轰破最后一层防御,在元无极身上斩出四道剑痕。 其余三人此刻亦是同时催发剑气,杀伐之机顿时大起,激荡的剑势令元无极面色难看到极点。 “天尊救我!” 突然之间,元无极仰天大喊,声音在空中回荡,面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这位玉清道首在此刻被逼得喊“救命”,多少年来的尊严都像是被人踩在脚下,心中的激愤可想而知。 “轰隆!” 在他喊出“救命”的瞬间,被咬掉一大片的苍穹中出现了巨大的漩涡,万千雷霆聚合成一只大手,从那黑洞处穿出,一掌按下,由四人运转的诛仙剑阵竟是猛烈动荡起来。 “噗!” 重伤在身的慕玄陵率先吐血,他体内的金丹裂缝迅速扩大,整个人都软倒下来。 “轰隆!” 雷霆巨手五指抓入诛仙剑阵之中,一把抓住了元无极,万千雷霆搅动剑阵,轰乱剑势,让布阵四人都气血翻涌,真气躁动不已。 这所谓的天尊,他的实力已经超乎了楚牧的想象,哪怕是三位至人辅助运转的剑阵都难以抵抗他的力量。 不过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哮天犬,咬他!” 突然有人一声轻喝,那追着乾坤祖师咬的哮天犬折返回来。冥冥之中似有一股无上大力降临在这只狗的身上,只见他张嘴就是一口要在雷霆大手上,尖牙和雷光摩擦,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哼!” 黑洞之后传来一声闷哼,似乎这一口不止咬到了雷霆大手上,还伤及了本体。 “杨戬!” 那人发出一声恼怒低喝,雷霆大手抓着元无极扯动,硬是让手臂被哮天犬撕了一块下来,而后手臂伸回黑洞之中,消失了踪迹。 与此同时,下方激烈大战的广成仙门众人似乎收到了什么信号,火速后撤,便是连围攻补天魔尊的两位至人也直接选择离开。 广成仙门和玉虚宫的人在扔下了数百具尸体之后摆脱了玉鼎宗和补天魔道的追击,一道道流光划过天空,带着浓重仓惶,忙不迭地逃离这大战之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天下乱武 灵山,菩提树下。 一道灵光破开了此地的清净,半空之上隐约浮现一道模糊的身影。 凌仙都对这道身影却是毫无陌生之意,他看着对方道:“算起来,也是有三百多年未见了吧,南极道友。” “南极已逝,留下的,只有长生,”那半空中的身影淡淡说道,“自三百年前的道脉大战之后,你我确实再未一见了。” “好,长生大帝,”凌仙都从善如流地道,“看长生道友这模样,这一次的试探似乎并未克竟全功啊。” “杨戬回来了,玉鼎宗之战因他那条狗的掺和,元无极败走,玉鼎宗亦是未灭。”长生大帝道。 凌仙都闻言,微微垂目道:“说起来,我这边亦是有一个不算好的消息。诛仙阵图丢了,在飞回的路上被截住了。现在看来,这也是那条狗做的好事。” 那条狗啊······ 凌仙都想到这里,也是感觉有些头疼。 狗倒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它的主人。 哮天犬乃是杨戬以“八九玄功”祭练过的从属,从本质上来讲,这条狗乃是杨戬的法宝,杨戬作为主人能够通过两者之间的联系隔空御使哮天犬,使得自己的力量加诸于其身。 封神之战中,杨戬就纵狗咬过不知多少人,后来连那只无法无天的猴子都被哮天犬咬过,这条狗可谓是凶名赫赫。 虽然那长生大帝不说,但凌仙都就是猜也猜得到,杨戬应该是以自身力量加持哮天犬,让对方落了面皮。 长生大帝因为自身根基还未转换完毕,他现在还无法真正回到天玄,只能投射一部分的力量,在有杨戬御使的哮天犬嘴下吃亏,那几乎是必然的。 微微沉吟一会儿,凌仙都道:“杨戬回返天玄之后就隐而不现,想来也是有着他的计划。道友可需当心了,当年玉鼎死后,杨戬可就一直怀疑那是你或者广成子下的手,也许他现在已经查到些什么了。” “所以,余打算加快步伐,大闹天宫这出戏,也该安排上了。”长生大帝道。 “哦?人选可是选好了?” “早有准备。” ························ 擎天峡四百里外。 一道裂缝被剑气斩开,楚牧和摇摆着尾巴的哮天犬从中走出。 当他们再度回到此处之时,却是发现擎天峡的大战已经暂时停止,敌我双方在遥遥对峙,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楚牧知道,他们这是在等着西昆仑那边的结果。 楚牧和玉玄离去后不久,双方都同时发现争斗的关键点已经脱离,之后又交手数百招,双方慢慢停手,开始静静等待玉鼎宗那边的结果。 楚牧的到来,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引起叶梦色和天王的注意,不过第一时间来到此处的,却不是他们,而是一直在旁观战的第三方。 萧忘情带着琅嬛天落在荒地上,看到楚牧出现,他毫不意外地道:“果真是你们赢了,玉鼎宗之底蕴,确实深厚。” “这还是多亏哮天兄帮忙,若非他,我等可没法击退那广成仙门的祖师。”楚牧露出一丝微笑,看向身旁的哮天犬说道。 广成仙门的祖师? 萧忘情开始心中生奇。 只因若那广成仙门的祖师当真活到现在,那他就算还停留在至人境界,其实力也定然是深不可测,若是其当真出现,玉鼎宗那边应该是无法抵挡才对。 想到这里,萧忘情不由将目光转向哮天犬。 “看什么看,”哮天犬一咧嘴,露出利齿,“本神君乃是清源妙道真君座下干将,那乾坤就算是至道又如何,还不是一嘴的事情。你也想尝尝本神君的利齿吗?” 这只大狗凶神恶煞的,那张狗脸上露出洪荒恶兽的凶戾,令人不由望而生畏。 萧忘情的目光在哮天犬的狗嘴上微微停留,他的灵觉告诉他,这只狗的嘴巴可不是只会逞口舌之利。要是真被这畜生咬一口,那是下场绝对不会太美。 如此,也难怪这楚牧会只带着一条狗就回擎天峡了。若这条狗当真这般厉害,那么便是天王估计也要退走。 楚牧一看萧忘情这样子,便知他十有八九是看出哮天犬的厉害了。他心中暗笑一下,开口道:“另外,道友可能还不知,由于蔽宗宗主身受重伤,已是难以再执掌宗门,这玉鼎宗的担子,接下来就要交到贫道手上了,今后,贫道与道友也算是同辈了。” 萧忘情和琅嬛天这才发现楚牧的着装较之先前有所不同。变得更为正式了,甚至头上还戴起了元始冠,这在玉清道脉之中,唯有十二派掌门才能佩戴。 戴上此冠,代表着楚牧真正成了道者,也昭示着玉鼎宗有了新的宗主。 萧忘情这时就是再迟钝,也知晓楚牧这一番话之后另有深意了。 果不其然,马上就听楚牧抛出一个大雷:“道友,上清道脉如今可还有意重返神州?” 这一颗大雷,可谓是震撼人心,一旁的琅嬛天被震得目晃神移,萧忘情亦是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不过他立即又是收住心中之念,道:“上清道脉之中,确实还有人想着重返神州,但这些人之中并没有我天剑阁与天云道。我等已经习惯海外的世界了。” 他说的风轻云淡,没有一点回返神州的意思,这要是换一个人,可能还真的认为天剑阁和天云道没了心思了。 但楚牧却是不这么想。 “未必吧,”楚牧轻笑道,“若当真无意重返神州,为何蓬莱商会还要将生意做到内陆来,为何当初殁神沙漠之中出现天云道之人。依贫道看,贵方非是不愿重返神州,而是无法重返神州。毕竟神州乃是三脉发源之地,亦是三大道脉过往无数年之所在,若是有可能,谁又愿意一辈子呆在海外呢?” 三百年时间说长很长,说短也很短。至少对于萧忘情这等武道高人来说,三百年并不算太长。 萧忘情自身太上忘情,不会在乎海内海外,但是天剑阁内的其他人,还有天云道,他们却是未必如同萧忘情这般看淡一切。 若是当真有这么一个机会放在他们面前,你看他们会不会选择抓住这个机会。 而现在,楚牧便给出了这么一个机会。 “眼下这是最好的时机,玉清道脉的家丑已经传扬得天下皆知了,贫道也不怕告诉道友,这一战还没结束,接下来本宗定然会以牙还牙,让元无极还有广成仙门付出代价。以此为起点,神州乱象已现,这正是上清道脉重返神州的好时机。” 楚牧就抓住上清道脉的需求,每一字每一句都落在关键点上,“并且,我玉鼎宗,还有洛迦山、太华山等派,都是乐于欢迎上清道友回返神州的。贫道本人也和上清道脉的公子羽交情深厚,道友无需担心贫道会食言。” 这一番话说的简单明了,就把机会摆在萧忘情眼前。 萧忘情自然不会被这番话轻易说动,但他知道,己方其他人极有可能被说动。而按照天云道那位仙子和公子羽的约定,在剑决之后,公子羽便要带着鲲鱼舟前往天云道与其会面。届时,就是那公子羽施展口舌的良机。 这一刻,萧忘情和琅嬛天皆是不约而同地想道:‘从那时候开始就盘算到这一步了吗?’ 一步又一步,缓缓相扣,看似不经意或者无奈的落子,却在最后连成了一片大龙。这楚牧,当真是好算计啊! 玉鼎宗宗主由此人接任,注定在未来不会如三百年前一般再度衰落了。 “看来楚道友是心意已定啊,”萧忘情道,“不过倒是不知,那位传奇人物公子羽是否当真能达成楚道友的想法了。” “贫道相信公子羽,就如相信自己。” 楚牧含笑说着,行礼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说罢,萧忘情与琅嬛天便直接离开。 他们要回返海外,将楚牧这一番话转告给两派的其余高层。上清道脉在海外多年,说不定这一次当真要重新踏足神州了。 在他们离开之后,哮天犬便收起了恶相,蹲坐着道:“汪!小子,先说好,本神君先前能够大发神威全仰仗主人的支持,现在主人不加持力量给本神君,本神君现在估计连那继承勾陈帝君之位的天王都咬不过。” 这条狗本质上就是一件有自我意识的法宝,他和杨戬的关系就如同楚牧和昆仑镜的关系一般。若是有主人贯注力量,哮天犬可说是能咬天咬地,便是面对那只突然探出的雷霆大手都不带虚的。 但若是主人实力不足,那么如今的昆仑镜什么样,哮天犬差不多就什么样。 他本身实力倒是也不差,但想要和天王一战那就相当勉强了,若是如先前一般直接咬跑乾坤祖师,那就更不可能了。 “主人现在有要事,不能轻易暴露,也没法时刻御使本神君。毕竟做的越多,错的越多。”哮天犬摇晃着尾巴道。 “放心,不需要你出手。” 楚牧笑着看向远方,“按照你的说法,那元无极和穆神机背后,就是那位南极仙翁是吧。若是这样的话,朝廷背后应当也是这位。” 现在想来,朝廷那边的神位确实有些不对。 玉帝和那些圣人一样,都是三清超脱之前的主要针对对象,他的陨落可以理解,但这南极长生大帝又是怎么一回事? 论实力,他稳稳高于十二金仙,论身份,他还有个别称,名“高上神霄玉清真王长生大帝统天元圣天尊”,简称“玉清真王”或者“长生大帝”。 这样的人物,是绝对没那么容易死的。 可偏偏朝廷那边就拥有南极长生大帝的神位。 对此,楚牧觉得,一成可能是南极仙翁当真死了,另外九成则是对方如同曾经的广成子一般,自己卸下了神位。 而在之前大战中见过那只雷霆巨手之后,楚牧默默将那一成可能消除。南极仙翁,他绝对是没死。 这样一来,朝廷能够在短短三百年间发展起来,并且在此之前元无极对朝廷的应对一向偏软,那就说得通了。 这两方完全是一边人。 反倒是本来猜测为一边人的广成仙门还有元无极,反倒像是各为其主,目前只是暂时联手。 “你不是看到了吗?那个穆神机所施展的‘神霄十字天经’,”哮天犬狗嘴冷笑,“这正是这位玉清真王的真传。十字,便是他的象征之一。今后你若是见到身上带有十字印记的人,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从属。” 这时,远方突然出现异动。 那属于朝廷的天舟开始后撤,笼罩四周的神光也开始收敛,这是天王正在收起万神图。 朝廷的人开始撤了,连带着元清林还有炼阴阳这二人也不得不撤退。 “若朝廷当真和元无极是一边的,此刻也该知晓玉鼎宗之战的详情了。”楚牧看着一幕的发生,却是毫无意外感。 哮天犬现在没有那么强横的战力不要紧,反正天王那边也摸不准情况,不知道真正的内情。 当楚牧带着条狗回返擎天峡之后,对方就已经不得不退了。 这波啊,这波是人仗狗势。 “这场战斗,算是结束了。”楚牧如是说道。 但这场战争,却是还没有结束。 楚牧的眼中如同泛着鬼火,森森杀机怎么都掩饰不住。 他从来都不是只挨打不还手的人,也不会玩什么穷寇莫追,当前既然占据了优势,那自然是要把优势最大化。 玉鼎宗如今的局势并不算妙,身在西昆仑的宗门可说是处在玉虚宫和广成仙门的夹击之中。 按照慕玄陵原来的想法,是要在合适的时机直接一举攻入玉虚宫,有太真仙尊作为内应,他有把握冲到元无极的闭关之地,将这位玉清道首拿下。 但慕玄陵在鲲鹏舟上的受创却是令他的计划出现了最大的转折。 因为这一次被重创,元无极提前有所动作,逼得太真仙尊暴露虽然夺得了三宝玉如意,但也因此掀开了底牌。 也是在那一次战斗中,慕玄陵暴露了自己的根基,使得元无极下了必杀的杀心,都不等慕玄陵攻上玉虚宫,元无极就打上门了。 这本来的一步好棋,已经变成了一步险棋,并且有向臭棋演变的趋势。 为此,他愿意开口支持上清道脉重返神州,哪怕因此而担上骂名。 ‘师尊还要宗主,他们都经历过那场道脉大战,尽管以当时二人的实力并不能到战况最激烈的前线,但他们可是亲眼目睹宗门长辈死在大战之中的。所以,他们不愿也不会去开这个口子,他们不会想着去让上清道脉返回神州,以冲击大乾的基本盘。’ ‘但我不同,我这人啊,最大的特点就是狠的下心来。他们不愿做的事情,我来做,他们无法承担的责任,由我承担。一切······’ ‘都是为了宗门······’ 不知不觉间,玉鼎宗在楚牧心里已是有了相当重量,尤其在他即将执掌玉鼎宗的情况下。 为了宗门,他是不介意做一些让人没法接受的事情。 ························ 一道黑色佛光在天空划过,大天的身影直直落在一处湖泊前,略显破烂的袈裟以及那漆黑的寂灭佛气让他看起颇为凶悍。 “帝君。” 看着那坐在湖泊前的身影,大天沉声道:“教内传信于我,弥勒佛主希望你能给出一个相助玉鼎宗的理由。” 大乘教和玉鼎宗之间的关系可不好,尤其是在楚牧拒绝了大乘教的合作,并且在天水城打杀了大乘教之人的当下。 紫薇帝君如今在大乘教内的地位虽然尊崇,但教中不给他面子的人亦是不少。 毕竟,这位是靠着自身所拥有的神位才有这般地位的,他的实力境界有些匹配不上他的地位。若是这一次楚牧没给出个合适的理由,那他在大乘教内的权力可能会有所削减。 “理由其实很简单,”楚牧轻声说着,抬手示意大天看他手中的千里镜,“玉鼎宗让出了雍州,并且让雍州一些世家配合传教。” 千里镜中一片佛光灿然,视角从一座城池上飞过,大天能够清晰看到那常人难以看见的佛光布满整座城池,听到一阵阵梵音在回荡。 “当——当——当——” 钟声在敲响,无我梵音布满整座城池,无数人在齐声念诵着《星主宝诰》,礼赞紫薇帝君。 “雍州,便是朕的理由。”楚牧淡淡说道。 光是有一个上清道脉还不够,再加上一个大乘教,且看你大乾朝廷是否还有余力继续出招。 上清道脉若是愿意从海外回归,那东海、渤海,乃至南海都不会安宁,东海王将会被牢牢牵制在东海郡。而在西边,作为大乾一大兵源的雍州也将面临大乘教的侵扰。 这天下各地潜藏已久的矛盾终于被引爆,而点燃这把火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楚牧。 “这个理由,可够?”楚牧看着大天问道。 无声无息之中,大天身后浮现一个朦胧的佛影,如晨钟暮鼓般阐发佛性的声音突然响起,“够了。” “大天,你便辅助佛顶金轮炽盛光如来渡化雍州,本教于雍州的人手,皆交由炽盛光如来指挥。” 大天闻言,当即便是竖掌道:“遵佛旨。” “谢过佛主。”楚牧亦是起身行礼道。 他知道,这道佛影便是那未来佛统之主弥勒,也是那坐拥半张封神榜的人。传说这位弥勒佛主已是将《未来星宿劫经》修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未来于他而言如掌中观纹,分毫毕现。 当初便是因为提前预知到了凌仙都将要登临佛门世尊之位,弥勒佛主提前金蝉脱壳,用一个空壳净土挡了灾。 弥勒佛主是否当真如传说中那般神乎其神,楚牧不知,但他知道以弥勒佛主的眼光是绝对能看到如今的形势的。 如今正是最好的出手机会,若是迟了,等大乾朝廷方面还有元无极那边缓过气来,安知今日之玉鼎,非是明日之大乘? 弥勒佛主吩咐完此事之后,那道佛影就缓缓消散沉寂,但楚牧却是知道,只要有所需要,弥勒佛主就能再度复苏佛影,重新下达命令。 和大乾不同,大乘教的封神榜不只可控制受封之神,更可让弥勒佛主和任何一个修炼过佛门功法的大乘教众产生联系,让他能在需要的时候观察教众的遭遇。 这应当是弥勒佛主将佛门功法和封神榜结合所得到的成果,从目前情况来看,整个大乘教除了楚牧还有那位地藏菩萨,其余人都无法免除这种待遇。 得到弥勒佛主的允许之后,楚牧便对那千里镜中出现的身影道:“天一,开始吧。” “是,帝君。” 柔媚的女子恭敬回道,在她身后,一道又一道拥有相同面容的身影睁开了双目,开始从天水城出发,向着四面八方散去。 在近几个月里,天一捕获了大量的武者,并以补天魔功将他们制成了自己的分身。 尽管这些分身实力参差不齐,绝大多数甚至只有先天境界,但用来充作信号塔,却是足够了。 她们将分散于雍州各地,吸收天地灵气为源,以自身为枢纽,传递楚牧的无我梵音。她们将会在雍州编织出一张大网,将这个州都罩入其中。 “这天下之乱,非是由我始,却是由我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祸延一州,心中无愧;黄龙出手,众人纳服 “大罗天阙,紫微星宫。” “尊居北极之高,位正中天之上。” “法号金轮炽盛,道称玉斗玄尊。旋玑玉衡齐七政,总天经地纬······” 一种名为“信仰”的瘟疫,在雍州扩散开来。 一个个天一行走在雍州各地,一阵阵无我梵音在各处回荡,带起一股股诵念《星主宝诰》的热潮。 极端的信仰本就是精神之毒,而无我梵音将这精神之毒催发到了最极致的地步,以致于彻底影响到了朝廷的基本盘。 相较于宗派,朝廷优势在于统辖天下,有海量的人力供以驱使。哪怕有地方宗派、世家、豪族割据一方,朝廷也依然拥有最大的人力优势。 那一个个经受训练的士卒,一艘艘翱翔天空的天舟,都是这个基本盘所带来的益处。而现在,大乘教就是要动摇朝廷基本盘,并且要抢夺属于大乾的信仰。 通过早早安排到各地的天一们,无我梵音在半天时间内就占据了半个雍州,一阵阵梵音连成一片,在天空中编织出一张无形的佛网。 “当真是够狠的啊。” 玉鼎宗原址,雍州边缘,萧应龙站在高山上眺望,嘴里不由轻声低念。 以他的修为,自然能看到那张逐渐成形的佛网,知晓在这佛网之下的生灵会有怎样的待遇。一旦无我梵音入脑,那心灵的自由就难以自主,虽然平时看起来毫无异状,甚至于生活环境比起原来还有变好的趋势,恶人变善,人心无私,但一旦那紫微帝君有所念,亦或者有人触及了这些人心中的某条底线,那这些被渡化的生灵就将变成最极端的暴徒。 说话之时,萧应龙还微微瞄了面色不变的楚牧一眼,也不知是在说那紫微帝君,还是在说楚牧,亦或者两者皆在这个“够狠”的范围之内。 只因萧应龙心知,若非楚牧选择推一手,单凭一个毫无根基的紫微帝君是绝对不可能在短短半天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的。 并且,如今这局面绝不可能是仓促行之,在这场剑决之前,这位马上就要继位的楚宗主就已经有所安排。 “这······” 金庭山的掌门云明见到这场景,不由露出一丝迟疑之色,道:“楚···楚道友,我皆属名门正派,如此行事,是否有些······” 他斟酌用词,好一会儿才道:“有些不合适?” 在擎天峡对峙结束之后,楚牧就和参战之人汇合,并且还传信让前去袭击九宫天的金庭山掌门云明前来,众人一齐来到了这玉鼎宗原址商讨事宜。 至于玄冥宫主还有另外几位女性,她们都往昆仑山去了。 此时听到云明出言,其余人虽然不说话,但面色也皆是有异。 雄霸神州无数年的道门中人心中自有一股傲气,便是过往的大乾朝廷在他们眼中也只是世俗中人,那些个散修、魔道、佛门中人,也是难以入目。 魔道中人是什么?是邪魔。 佛门呢?那是外道。 看看这邪魔外道的称呼,就知道这些年来养成的傲气有多强了。像这种坐视佛门外道肆虐的场景,对这些个道门中人来说都不是很适应。 众人之中,可能也就只有叶梦色面色如常了。 这位洛迦山掌门多年来时睡时醒,心灵在梦境和现实中不断徘徊,直到突破到至人才终于彻底醒转。不过这多年的经历还是让她有了极大的变化,就像这性情,若是过去的叶梦色,此刻也当是面色有异,但现在的她却是全然古井无波,心中毫无波动。 她的心境已然和那祭练完成的天道琴一般,天地大道在她心中占据了极大的分量,剩下的空间则是被宗门的人情占据,已经没有多少心思去理会凡俗了。 “诸位,今时不同往日了,”楚牧淡淡道,“过往我道门主宰神州,自然便是正道,天下皆归我道门统辖,我道门各派自然也有庇护各地的责任。过往数千年,但凡有魔道中人杀人行恶,我等各派皆会派人前去诛杀,有佛门中人蛊惑人心,我等的阻截亦是从未延迟。但现在呢?现在的神州,已经不是我等的天下了。” “既是没有那权力,自然也没那责任,现在该负起这责任的,是大乾。” 他没有说自己非但没有阻止,反倒还推波助澜,亲身参与其中,有些事情还是不适合放在明面上来讲的,就如和大乘教的潜在合作,就比如想要让上清道脉重归神州。 对于萧应龙等人来说有些心理负担甚至可能会严词拒绝的事情,对于楚牧来说却是毫无负担的决定。 说是我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有些夸张,毕竟楚牧不是无牵无挂之人,但绝大多数人确实不被楚牧放在心上。 不过楚牧这一番话确实是打破了众人心中的固有观念,聚集在此处的都不是看不清形势的人,他们此刻也知晓今时不同往日,是以也仅仅是面色有异没有进一步阻止。 “说那么多,还没说将我等唤到此地的目的呢。” 萧应龙突然咧嘴一笑,捋起袖子道:“楚道友的心思,我萧应龙不是不知,你想要接替慕宗主统领我等,可以,但这等位置光有智计还不够,还需要有实力才行。这智计如何,萧某倒是信得过慕宗主的眼光,但这实力嘛······” 这豪爽道人突然一拳击出,如高山,似沧海的沉雄拳劲直接向着楚牧捣来,“那就要试试了。” 拳如潜龙升天,势压四方,惊得云明以及各派门人纷纷退出此山,叶梦色见状欲要出手,却在目光微动之后又止了出手之意,身影一飘便落到附近一座山峰上。 而一直跟在楚牧身边的哮天犬,更是在萧应龙动手之前就跑到远处了。 这条狗是杨戬以“八九玄功”祭练的灵宠,以楚牧的眼光观之,杨戬怕不是将自己一些兽类变化也分予哮天犬共享,使得这条狗除了牙尖嘴利以外,还有万里追踪的嗅觉、预感危机的感知、行走如风的速度等一系列特异之处,这条狗可说是天狗中的战斗狗,灵宠中的超级兽。 “嗡!” 楚牧念头一动,身上道袍一振,带起嗡鸣,大罗天法相顿时施展。 就在这一瞬,萧应龙只觉周遭天地齐齐向着自己施压,天地大势皆在孤立自身,而对方则是已经融入了天地之内,宇宙之中。 “嘭!” 以拳对拳,楚牧以拳锋对上萧应龙这沉雄一拳,双拳正面对撞,萧应龙周身气劲如龙,拳劲霸道刚猛,撞得楚牧劲力四散,怒龙般的拳意直接碾入心神。 论力量,便是展开大罗天的楚牧也不及萧应龙。黄龙观这一脉的修行专精肉身,萧应龙更是此道之大成强者,炼大地龙脉之气入体,一人之身如有神龙之力,那魁梧的身躯之中经脉如龙脉,其内气机消长暗合江山大地,力量之强,便是在道台九层之中也少有人能比。 拳劲被击散,楚牧后退一步,无俦大力悉数在这一步中被化解,身上道袍如同浪潮般翻涌,将绝大多数力道消除······或者说杀灭。 他身上这一件道袍可不是过往的便宜货,而是诛仙阵图所化,且与楚牧心意相通。此时楚牧图身合一,绝大多数拳劲皆被道袍荡灭,剩余劲力便是加诸于楚牧之身,也难奈何他的玄黄不灭体。 这诛仙剑阵虽不似山河社稷图那般直接将无限山河之力加持于身,让楚牧能够在力量上和法身武者对抗,但其杀伐之力在楚牧手上,却是别有妙用。 化解劲力之后,楚牧五指齐张,五行之气于指尖形成激烈的雷霆,天空一时阴沉,震天雷鸣轰炸炸裂。 “掌握五雷。” 掌发五雷,天地皆动,狂暴雷霆刹那间生成,无尽雷暴瞬间笼罩山峰之巅,使得此地沦为一片雷海,那击向萧应龙的五雷,更是带有浩荡天威,集浩大猛烈于一体。 这一念之间便让天象变化的能力让围观众人皆是啧啧称奇,只因此刻天象变化非是以自身灵机引动天象异变,而是念动之间,天象随心演变,自然而然衍生这狂暴雷霆,两者之间看似相同,但各中差距却是三言两语绝难说尽。 “好!” 面对这等天威,萧应龙道了一声好,而后脚踏高山,体内经脉如龙般扭动,气与力完美融合成一体,拳劲化龙,一条苍黄神龙飞出,带着震耳欲聋的咆哮舞动于雷霆之中,气劲碰撞,当即便让这座在玉鼎宗还在时经受大量灵气滋养的大山炸断了半截。 呼啸的电光在空中游走,苍黄神龙劲势未消,竟是还往楚牧冲击。 还没完,萧应龙一拳之后便是脚步一踏,步履与地脉波动相合,身影如瞬移般出现在楚牧右侧,龙拳再出,神龙咆哮。 一步一拳,一拳一龙,瞬息之间九拳齐出,九条神龙自四面八方而来,每条神龙皆是蜿蜒如山,尽显大地龙脉之强力。 黄龙观的功法乃是以身化龙,以龙炼体,派中上乘武者便是吸收大地龙脉之气融入自身,或者出海去屠那血脉纯正的龙种,以龙血养龙体,以龙筋蕴龙力。 萧应龙走的道显然是前者,他将九条大地龙脉抽取,炼入身中,这些龙脉虽不是神州主干龙脉,但每一条的存在都足以影响千里之地的地势,也不知萧应龙是祸害了哪一方土地才练成了这一副黄龙法身。 面对这等强攻,楚牧如同再度回到了先前擎天峡之战,这霸道龙拳让他想起了玉玄和殷千殇的强横剑势。 彼时的楚牧面对剑决之后实力不复全盛的殷千殇尚且战得困难,但此刻楚牧却是较之先前又有了新的变化。 诛仙四剑的齐聚,阵图的炼化,陡然他的实力更上一层楼,相较于先前,不说是一个天一个地,却也远非之前的自己能敌了。 道袍衣摆飞扬,分裂成四片的下摆上各自纹饰着剑形图案,此刻随着衣摆摇动,四道剑光在其上显现,剑形图案之下,有道纹扭曲成古朴苍茫的文字。 诛!戮!陷!绝! 楚牧所得的诛仙四剑,就藏在这四片衣摆之中。 诛仙四剑非是普通储物法器可以承载,在过去,楚牧一直是以昆仑镜来承载戮仙剑和绝仙剑的,但在获得阵图之中,这四剑却是有了更好的载体。 四剑藏于阵图之中,发挥的威能虽不及开启诛仙剑阵,但胜在稳定且可控。楚牧此刻催发四剑之力,至极杀机顿时充塞于天地之间,四道剑光在身周一绞,那九条苍黄神龙立时便被绞成数截。 与此同时,乌云密布的天空多出了沉沉的杀机,本是刚刚步入秋季的气候像是突然加速了一般,前进到严冬,带来料峭寒风,肃杀寒意。 大地轰鸣,山川动荡,苍茫大地之下龙蛇起陆,地煞之气自大地深处上涌,从裂开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所谓“天发杀机,移星换斗,地发杀机,龙蛇反复”,大致也就是这副场景了吧。 楚牧以大罗天操纵天地之象,催发天地之杀机,其本身更是唤起了自身的恐怖杀气,冲霄杀伐气机形成气柱,纵贯天地,将苍天、大地、人道三极归一,惊世杀伐震荡世间。 围观的众人终于色变,那一个个本来因为楚牧年少实力境界较低而有所看轻的各派之人,皆是在此刻抹去了心中的轻视,以新的目光去看待这位玉鼎宗的未来宗主。 毕竟人是视觉生物,就算境界高超的武者,也无法完全免俗,面对楚牧这个年轻人总是难以避免地会带上一丝轻视。 你楚牧确实是天纵奇才,但那是未来,你楚牧确实心计深沉,但你终究太过年轻。 他们不会知道楚牧实际上是已经经历过千年岁月的老家伙,也不会明白这个年轻人的真实实力能够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按在地上捶。楚牧也不可能当真通过将他们按在地上捶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所以,需要这一战。 所以,此刻他需要出剑。 剑指点出,四剑气机悉数汇聚于其上,无上杀伐汇集,反倒显露出返璞归真之相。 楚牧并未使用寰宇剑,也并未使用四剑,他就是将剑气汇聚在剑指上,轻轻点出这统合天地人三才的杀伐之式。剑指如天马行空,飘渺无迹,无有震天杀伐之恐怖,也无惊世杀气之酷烈。 情到浓时情转薄。 道是无晴却有晴。 物极必反,道穷则变。 经过观战剑决,经过与殷千殇一番激斗,楚牧对于这诛仙四剑的体悟已是更为精深,先天杀伐剑气内敛平淡,返璞归真,相较于过往,其气机却是显得羸弱多了。 但萧应龙却是见之而色变,身影一晃,龙气乍起,原本的人身竟是化作了龙体,面对这一剑,他几乎是不假思索便化出了黄龙法身。 但是,还是迟了。 刹那间惊闻龙吟,血光乍现,挥洒长空,这一道平淡的剑指毫无滞留之意地从黄龙法身上划过,淋漓的鲜血在空中形成一道锐利的剑影。 黄龙观观主萧应龙,伤! 倏忽而过的身影,出现在黄龙身后,楚牧收敛起身上的剑气,在阴云渐散的天空下,他转身看向萧应龙,道:“如此实力,可够?” 黄龙一转,再度现出豪爽道人的身影,只见他哈哈一笑,向楚牧一拱手,道:“请楚道友下令。” 言语之间,竟是对楚牧表达言听计从之意。 “那么便出发吧。” 楚牧很是干脆地说着,衣摆飞扬,四道剑气在空中斩出巨大的裂缝,“清虚派屡次进犯,贫道灭其之心已久,今日,便与诸位同道一行,好叫那元清林知晓妄行的代价。” 他目光沉沉,言语之中渗透出令人悚然的杀机,“今日,贫道要灭清虚派满门。” 欲要铲除广成仙门,便要先行拔除其爪牙,按照哮天犬提供的消息,这清虚派实际上乃是由广成子传下。当年在玉清一脉内乱之时清虚道德真君便已经死于广成子之手,其道统皆数归于广成子,和广成仙门可谓是同出一源。 也就是说,这清虚派的后台就是广成仙门的后台,在如今广成仙门退走的情况下,清虚派是没什么外力可借了。 所以······杀! 森森杀机令云明等人心惊,但见识过楚牧实力的他们又不敢有所违背,是以在短暂的沉吟之后,众人便向着那道裂缝鱼贯而入,前往清虚派所在。 楚牧、叶梦色,还有萧应龙,三人最后进入裂缝。在进入裂缝之前,楚牧轻声道:“多谢了,萧师叔。” 他心知萧应龙在方才的交手中有所留手,否则便是楚牧进步再惊人,也绝对无法那般轻易伤到萧应龙。 而萧应龙之所以如此做,便是为了帮楚牧立威,让楚牧能够顺利地接替慕玄陵的位置。 所以,楚牧这一声“师叔”叫得真心实意,因为萧应龙是不惜身段来给楚牧做垫脚石。 萧应龙朗笑一声,道:“若是你连我第一拳都接不下,便是玉鼎宗与我派交情再深,我也不会听从于你。你展现出了足够的实力,让我惊艳,那我自然不会不支持你。这是你应得的,无需说谢” 说话之时,萧应龙龇牙咧嘴地抹了抹受伤的肩膀,“这一剑真够劲,玉玄后继有人,玉鼎宗有一个极好的继承人啊。” 说罢,他便带着连声大笑进入了裂缝之中。 十二派中,以黄龙观和玉鼎宗关系最近,双方多年来往来甚密,可以说是兄弟宗门。这一点,便是连洛迦山都比不上。 若非有这等交情,那么即便楚牧的实力再如何叫人惊艳,萧应龙也不会自降身份给人当垫脚石。以一派掌门之尊做到这种程度,萧应龙无愧于双方的情谊。 这时,叶梦色问道:“慕师弟的伤势有多严重?” 直接推楚牧出来,这慕玄陵的伤势看起来是颇为严重,估计是长期闭关疗伤了。光是从这伤势就可以看出西昆仑那一战的惨烈。 然而楚牧闻言,却是面色有点古怪。 只听他有些尴尬地道:“宗主的伤势确实相当严重,无极金丹也遭到了重创,但促使他做出这一决定的却不只是伤势。嗯······玄冥宫主去西昆仑了,这一点叶前辈也该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去本派宗门的不只是那玄冥宫主,加上这一次助战的云中城玄微前辈的话,现在在本宗的诸位前辈大概有······” 楚牧伸手比了个数字,叶梦色见之恍然。 这怕是所有的红颜知己都来了吧。 哪怕淡然如叶梦色,此刻也不禁莞尔。她光是想想都知道慕玄陵现在的情况有多窘迫,他现在怕是恨不得伤势更重点,好让自己昏迷不醒吧。 并且,慕玄陵这一次为了求得支援,可是把自己卖出了个好价钱。 这一位在战前一货多卖,向诸多红颜知己许诺打完这一战就和她(们)成婚,现在债主找上门了,慕玄陵也该踏入爱情的坟墓了,可坟墓太多,他一个人也躺不过来啊。 总而言之,现在大战之后的玉鼎宗可不是太安宁。 “汪!那姓慕的活该。”某只单身狗在此时发出了羡慕嫉妒恨的控诉。 只能说,希望老白脸人没事吧。 楚牧摇了摇头,两人一狗一同进入裂缝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清虚派破,楚牧温酒斩清林 青州以西,有一座高山高耸入云,旋起旋伏,奇峰峭拔。山上建筑林立,亭台楼阁屹立于云雾之中,层层紫气荡起,充溢云海,显露一番仙家气象。 这里,正是清虚派的宗门所在——青峰山。 就在擎天峡之战结束后的次日下午,一道裂缝在青峰山上方撕开,一群不速之客带着森森杀机从中有序走出。 金庭山,掌门云明、长老飞明、玉明、紫明。 洛迦山,大长老花见雨、长老妙音道姑、李清音。 还有在众人之后出现的萧应龙,以及随后走出的楚牧、叶梦色,还有那条战斗狗。 人数虽少,但人人境界皆在道台四层以上,甚至于还有叶梦色这位至人,哮天犬这条战斗狗。如此实力,已是足以覆灭一派了。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为灭门而来的。 当众人毫不掩饰地出现在天空中时,青峰山上的紫气顿时大盛,一轮紫阳自山上升起,巨大的日轮在空中徐徐转动,带动灵气狂涌,形成潮汐。 随后,一个道人升空飞起,站在紫阳之上高声道:“诸位道友,我派近日已决定闭山,恕不接待来客,道友请回吧。” 随着这道人的话语,那轮紫阳汇聚起惊人的灵气,散发出慑人气机,其意义不言自明。 这是在向对方显露自己的力量,想要让对方退去。 “这是清虚派的大长老紫虚。” 萧应龙见到这道人,指着他嗤笑道:“这一位在过去可是广成仙门的一大马前卒,年轻时我可是与其好生斗过几场,最严重的一次差一点就被他击破了丹田,我也撕了他一臂。不过后来我今日道台之后,与其之间的斗争就少了,因为那时的他打不过我了。” “清虚派竟是让这紫虚出面······”楚牧闻言,转头向叶梦色问道,“叶前辈,可有元清林的踪迹?” “没察觉到元清林的心音。”叶梦色看了下方一眼,说道。 “那就是还没回来了。”楚牧道。 那一轮紫阳笼罩整个青峰山,强大的力量扭曲了楚牧的视野,便是连天眼也一时半会儿没法看清青峰山上下。 不过叶梦色的境界远超楚牧,且其功法也在寻人之上颇有妙处,换做她,自然是能够遍查青峰山上下所有人,乃至连秘境之中的生灵也难以逃过她的寻觅的。 既然叶梦色说了元清林还没回来,那他此刻应该是不在清虚派内的。 距离擎天峡之战才过了一天,元清林若是在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是有可能还未赶回的。 “不在?那就先把清虚派灭了。” 萧应龙闻言,当即就是一声冷笑,五指如神龙探爪,抓向那一轮紫阳。 真气滚滚而动,霸道的龙气形成一条长达百丈的黄龙探爪抓下,空气随着这一爪的降临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一道道闪电竟是被一爪抓出。 紫虚道人见状,面色大变,他连忙催动护宗大阵“紫阳当空”,那一轮紫日携方圆三百里的灵气、地气升空,直迎向黄龙之爪。 “轰隆!” 紫气腾空三千丈,那一轮紫日竟是撞得黄龙发出一声痛吟,浩大紫气荡灭闪电,劲力加摧,震得黄龙气机涣散,连带着萧应龙也是五指发麻。 “娘的,这清虚派竟是将这三百里青峰山经营得自成天地,我这一爪竟是压不下这大阵。” 萧应龙手上骨骼发出一连串的脆响,嘴上叫骂道。 清虚派在此地扎根已久,早已将周遭经营得铁桶一片。此刻大阵催动,这方圆三百里便自成一片天地,萧应龙这一爪抓下,撼动得是这三百里山河,无尽天地灵气。 这阵法的根本倒是和楚牧的大罗天近似,但和楚牧的大罗天所不同的是,它所引用的不只是三百里地的灵气和地气,甚至于连那山河大地等具体物质都被借用其能,一旦大阵运转,若无法一击将这三百里山河尽数破坏殆尽,那这大阵就绝难破除。 楚牧见此,也不得不感叹这些传承数千年上万年大派的底蕴。 清虚派的底蕴虽不及玉鼎宗,但这宗门所在也被经营成一片铁桶,休说萧应龙,便是至人过来也会感觉棘手。 不过这阵法终归只是阵法,大阵再如何强横,也终究不是人,此番楚牧、叶梦色等人齐至,便是这“紫阳当空”再如何硬,他也要将其啃下。 叶梦色轻轻拂袖,琴弦一根接着一根出现在身后。只见她扬袖一转,如同飞仙一般在空中划过,那一根根琴弦在她身影飞过后接连发出动弹,天道琴音大音希声,于无形之中回荡于天地之间。 咚! 紫虚道人只觉自身心灵剧震,那无形道音直入心神,刹那间心头颤动,心念千回百转,心灵竟是无法自主,圆满相合的精气神竟也是开始颤动分离。 与此同时,道音传荡于青峰山上下,清虚派上至道台长老,下至微末弟子,皆觉眼前天旋地转,刹那间意识已是处于一片迷蒙之中。 这曾经一曲压制广成仙门至人以下武者的天道琴音如今再展神威,接天连地的琴弦动弹之间,便让清虚派上下接连失去了意识,心灵被困。 紫虚道人连忙催动大阵,紫日荡起席卷天空的紫气涟漪,波流不绝,重重叠叠,不断冲刷四方,欲要以绝强之力影响道音传播。 还别说,这力大砖飞的操作还真起了一点作用,无形道音在那涟漪之中竟是被荡出了痕迹。 但也仅限于此了。 叶梦色身影不停,在四十九根接天琴弦中翩翩起舞,道音不绝,撼动大阵运转。 萧应龙见状,身影一转,黄龙法身再现,蜿蜒如山脉的黄龙腾空撞向紫日,如龙戏珠一般和大阵不断拉锯, “诛仙。” 楚牧眼中神光闪烁,那大阵的运转在他的眼中洞如观火,凌厉的剑锋自扬起的下摆内升起,诛仙一剑破空,剑光划空疾刺,刹那之间的一击洞穿了气机薄弱之处,剑气倾泻,当即便让这自成天地的大阵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破!” 三人同时发力,剑气撕裂一个个阵法节点,道音轰荡三百里山河之气机,黄龙爆发无穷大力,轰撞紫日。 在三大强者同时出手之下,这清虚派的护宗大阵被强行撕裂,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那一轮紫阳撞着紫虚道人直直撞在青峰山上,轰塌了一段山体。 这一撞,也不知有多少人瞬间殒命,偌大的清虚派腾起了漫天烟尘,那一直流转在山峰之上的紫气仙光也开始迅速消散。 云明等人见状,当即便是冲入青峰山中,身影所过之处,尽是一片血色,在短短时间内让清虚派血流成河。 萧应龙再度从化为人形,他看着这迅速弥漫的杀戮气息,也是有些感慨:“这便是失败的代价啊。” 元清林数次阻击失败的后果终于在此刻降临在清虚派头上,这代价惨重到足以让一派上下尽数覆没的地步。 不过萧应龙感慨归感慨,但其本人却是没有发什么善心。 只因元清林的行动若是成功,那如今眼前的这一幕就会发生在玉鼎宗,发生在未来的黄龙观、洛迦山。 这时,下方传来紫虚道人的怒吼,只听这道人一边和云明等人苦战,一边吼道:“楚牧,你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让玉清道脉失一支柱?” 自玉清道脉出现以来,这灭绝一派的情况还从未发生。过去不管内部矛盾如何,各派也都不会行那斩草除根之举,就如同三百年前没落的玉鼎宗,彼时的宗门便是因此而得以保存。 而在今日,楚牧却是要开历史先河,灭绝清虚派满门。 “事已至此,说这些话不觉得可笑吗?” 楚牧闻言,嗤笑一声,“若是此时不下狠手,难不成还等你们清虚派恢复元气后进行报复吗?” 传统?惯例? 这种潜规则,在如今的局势下显得如此可笑,这可是你死我活的战争啊。双方必须有一方倒下,必须有一方死绝,非如此不可。 大不了等到灭光清虚派之后,让玉鼎宗那边另择一脉承继清虚派道统便可。反正诸脉皆是系出元始,楚牧这未来的元始自会再造清虚一脉。 至于现在,就请这敌方门派消失吧。 紫虚道人的叫喊声逐渐衰弱,在众人的围攻下,他已是自顾不暇。 正在这时,楚牧面色一动,看向西方。 “叶前辈,劳你进行收尾,晚辈离开片刻。” 他再度以剑气撕裂空间,身影直接消失在裂缝之中。 ························ 昆仑山中,两道金光划过,在漫天风雪之中落在一座雪峰上。 金光散去,露出元清林和炼阴阳的身影,只见元清林这位清虚派掌门面色铁青,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宗门被袭击了。” 元清林狠狠握拳,咬牙道。 玉清道脉所有真传弟子的名字皆记录在元始玉碟之上,在元始玉碟之下,又有十二本金书,记录各派真传的名字,由各派掌门掌管。 各派掌门皆会祭练金书,留下印记在其中,若是遭遇巨大变故,比如金书被盗,亦或者金书之上有大量门人的名字消失,那各派掌门皆会第一时间产生感应。 而现在,元清林感应到的便是后者。 ——清虚派的金书上有大量名字消失,这代表着清虚派正在遭受灭门之危。 元清林想到这一点,不假思索地就是再度化作一道金光,向着昆仑山外飞去。 他和炼阴阳在擎天峡一战之后本是打算前往广成仙门与那苍元子一会,商讨接下来的应对,但现在宗门遭受袭击,元清林哪还有那闲心去广成仙门啊。 “炼道兄,还请你前去广成仙门求援,告知我派遇袭之事,贫道先行一步了。” 炼阴阳只听到这么一句,就见元清林所化的那道金光几乎快消失在天际了。 然后,炼阴阳就加速往广成仙门赶,只因他知道即便是自己追上去,两人一同前往清虚派,恐怕也是无力回天,必须尽快通知广成仙门掌门苍元子才行。 只是无论元清林还是炼阴阳,他们没都想到,元清林刚出昆仑山就被人给截住了。 只见前方有凶戾煞气腾空而起,一道魔神的身影在冲天的煞气之中若隐若现,赤红如血的火光在其周身勾划出火焰图腾的形状,一道又一道凶神的影像在那图腾之中拱卫魔神,形成巨大的光环徐徐转动。 “魔道中人。” 元清林脸上浮现不耐之色,宗门告急的消息让他心急如火,若非这拦路的家伙卖相不错,看起来实力不差,他现在已经直接出手了。 “这位道友,不知为何要拦住贫道的去路?”元清林压着躁动,问道。 “非是要拦你的去路。” 那煞气中的魔神带着一丝诡笑,回答着元清林的问话,“而是要指引你去往该走的去路。” 然后,便见煞气之前撕裂开一道缝隙,楚牧一手托着玉如意从中走出,说道:“一条去往黄泉的不归路。” “元掌门,贵派上下都在黄泉等着你呢。” 他徐徐走来,身后的裂缝中似乎还带出一丝气息,一丝血腥的气息。 如今的清虚派,已是血流成河。失去了护宗大阵之后,清虚派就算还有其他底蕴,也难挡一位至人率领的一众高手。 清虚派的传承道器五火七禽扇在元清林手中,混元幡在楚牧手中,单凭剩下的紫虚道人实难撑起大局。 元清林自然是知晓这一点的,所以他当即便是红了眼。 “楚牧,你找死!” 七彩羽扇腾起卷空烈焰,元清林周身浴火,脚下的山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蒸汽,沸腾的杀机如火一般充盈心胸。 “死!” 拖着七彩尾翎的火焰神鸟张开双翼,千重万道赤光流焰倾泻而下,气机激荡,转眼间便让周遭山峰上的积雪化作水雾腾起,一座座高峰上赤浆滚落,赫然是被余波灼成了岩浆。 “贫道既是到此,死的人就只会是你。” 楚牧哈哈一笑,周身元气震荡,精血逆转,刹那间便爆发出十倍的力量,恐怖的气机竟是直接压过元清林所发的烈焰。 他竟是一出手就使出了禁招,以“天魔解体大法”逆转精血,爆碎肉身,掣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这等招式对于一般人来说,那就是与敌皆亡的禁招,“天魔解体大法”一出,最好的结果都是肉身爆碎,只留元神进行夺舍或者重塑肉身,但对于楚牧而言,这禁招却是要加上一个引号。 经过反复的演练和修行,楚牧的肉身早就到了相当难死的地步,尤其是在融入三清之炁后,只要体内循环未破,楚牧敢说自己诈尸比炸鱼还要猛。 “且接贫道这一拳。” 三宝玉如意骤然融入右拳,令得楚牧右手肘部以下尽成玉色,玉质皮肤上流溢着三宝玄光,乾坤、阴阳、清浊皆因这一拳而动。 三宝如意拳! 慕玄陵在参研三宝玉如意良久之后终于习得这一门玉虚宫绝学,并且在传下三宝玉如意之后,顺带着也将这门拳法传给了楚牧。 而楚牧在获得三宝玉如意之后,竟是发觉自身和这玉如意万分契合,一经入手便能使用随心,这三宝如意拳也是得心应手,短短时间内便已经臻至大成。 庞大的力量在三宝玉如意的驱动之下如臂驱使,所谓如意,乃是如人心意,三宝玉如意最擅梳理气机,统御无俦大力。 一拳击出,天地如意,万象如意,这漫天的赤光流焰,也是如楚牧心意。 大罗天法相统辖天地大力,“天魔解体大法”爆发无俦之力,三宝玉如意统御诸力,如心如意。 多重作用之下,元清林只觉天地万物,乃至自身的炎火都在抵抗自己,那一拳击出,当真是世事皆如楚牧之心意,天地皆围着楚牧旋转,而身为楚牧敌人的自己,便处于孤立无援之地。 “轰!” 漫天流焰被一拳击破,玉质拳锋向前,赤红炎火竟是被归于拳劲之中,一齐向着元清林轰来。 脚下熔化大半的山峰被震成无数碎岩,飞砂走石之间,如意之拳已是尽在咫尺。 饶是境界已达道台八层,元清林也是不敢硬接这一拳,只因他感觉到楚牧的力量除了强大以外,还包含着对自身的克制。 对方的拳劲统御诸法,玉清一脉的功法更是能被其强行统御,以元清林的实力,还无法无视这等克制。 他急忙一扬五火七禽扇,七道炽焰从扇上飞出,于空中交织,原本将要溃散的火焰神鸟虚影骤然凝实,合拢的火翅带着灼天之热将楚牧包围在其中。 “轰!” 拳劲迸发,火羽飞散。 烈焰卷天所起,巨大的火焰神鸟竟是被一拳击散,漫天炎火化作火雨散落八方。 元清林的在火焰包裹之中急退,他就像是一颗流星,撞穿一座座山峰,向后退去。 楚牧的“天魔解体大法”力不可久,只要撑过寥寥数息时间,他就要劲力全泄。元清林虽不知楚牧为何要直接施展这禁招,但他却是知道这一招的弊端。 只要避其锋芒,接下来那楚牧就算不会被他搓圆搓扁,也绝对无法有危及他的能力了。 然而就在这时,浓重煞气骤然出现在元清林身后,那被火焰图腾包围着的魔神身影竟是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炎光一闪,那身影轰然撞向元清林。 与此同时,楚牧同样化作一道长虹,划天而过冲向元清林。 破碎的肉身之中,一道如万象起源的清炁流动,和彼方那道如万象之终的气机互相呼应。 两道身影将元清林夹在其中一撞,有无相融,虚实相冲,巨大的太极图旋转,创生与湮灭不断循环,两道身影在其中随着太极图转动而不断闪身攻击,攻势源源不断,不终不竭。 片刻之后,伴随着一声轰鸣,太极乍开,两道身影同时后撤,在空中绕过一圈后,于元清林前方合为一体。 清炁流转,破碎的肉身在不断恢复,支离破碎的骨骼上衍生着血肉,数息时间之内,楚牧便再复原形。 他张口一吸,四面八方的元气尽数被其鲸吞,助其恢复,一道玉色在掌上泛起,三宝玉如意再度出现在手掌之上。 就在这数息时间之内,楚牧便再度恢复成刚出现时的样子,姿态从容,恍如来踏青一般。 而在他前方数十丈外的高空中,元清林看着楚牧的身影露出恍然之色。 “是我们都小看了你······” 他缓缓说着,身影如同虚幻的泡影一般,慢慢消失在半空中,只有一把七彩羽扇从空中落下。 元清林,死! “时间刚好片刻。” 楚牧轻笑一声,伸手摄来五火七禽扇,踏入撕裂开来的裂缝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老白脸凉了? 一刻钟后,苍元子和炼阴阳匆匆赶至。 他们本欲追上元清林,一同前往清虚派进行支援,结果人才感到昆仑山边区,就看到这么一副狼藉场景。 山峰破碎,一股股岩浆在山体,在山谷之中慢慢冷却,残留的劲风在呼啸,带起不绝的烟尘。 “此地应该才刚经历过一场大地,并且······” 苍元子冷着一张脸,道:“元清林道友,应当是死在此处了。” 四处残留的浓烈炎气做不得假,这显然是元清林所遗留的痕迹。可现场却是全无元清林踪迹,并且四面八方也没有交战的气机传来。 这表明这一场急促又激烈的战斗应当是结束了,并且元清林十有八九已是身亡,否则他不会不前来与苍元子二人会面。 “是玉玄吗?”炼阴阳扫视周遭,凝声道。 能够这般来去无痕,并且让元清林连逃跑都做不到的,唯有那被称为神州宇道第一人的玉玄。玉玄之速天下共知,若是由他出手,那元清林确实全无逃跑机会,并在短时间内被杀。 而苍元子则是想的更多。 擎天峡之战才过去一天,清虚派便已经被灭,甚至于元清林也在此地被杀,这其中显露出狠辣和极强的行动能力,皆让苍元子有了不好的念头。 清虚派被灭,那接下来,又会是哪一派? 对方能够穿梭空间,在神州各地迅速出没,现在是灭清虚派,下一步,是九宫天?还是飞云宫?亦或者是和清虚派一样,掌门不在宗门之内的太华山? 选择太多了。 以对方能聚集的战力,以上任何一派都无法挡下,他们想要灭哪派,就可以灭哪派。 便是广成仙门这边事先有所预料,提前派人前去支援,但只要不能限制那穿梭空间之能,下一瞬,对方就可以出现在另外一派之外。 玉清道脉雄踞神州多年,十二派占据各地的洞天福地,相互之间皆是相隔甚远,就算是至人全力飞行都需要不短的时间,论机动性,双方根本没有可比性。 “通知各派道友,让他们准备搬迁宗门吧,若是无法搬迁,就暂时带人前来本门。如今情况,是容不得分散力量了。” 想来想去,苍元子也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稳妥办法。 为今之计,唯有聚众才能免遭损失,再这般任由对方肆虐下去,那等到盟友皆被拔除以后,就轮到广成仙门了。 ························ 青峰山上空,楚牧从裂缝中走出,手中的五火七禽扇第一时间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这清虚派的传承道器,清虚派掌门的身份象征,众人自然不会不识得。它的出现,代表了元清林的死亡,也让清虚派的道统外流。接下来,只要将剩下的清虚派真传弟子屠尽,那么这一派的的传承就基本上算是断了。 今后清虚派能否重现,还得看手握五火七禽扇的楚牧的心意。 “这前后时间,连两刻钟都不到啊。” 云明心中微微吸气,心中是再也不敢多起心思。 “恰好昆仑山那边寻到了元清林的踪迹,被贫道得知,就顺带着过去宰了他。” 楚牧掂了掂手中的羽扇,问道:“清虚派这边,情况如何?” 云明立即回道:“有部分真传弟子和长老躲入了清虚派的紫阳福地之中,目前我等正准备强开秘境。” “强开的话,时间耗费有些长了,”楚牧微微皱眉,道,“如今我们需要的便是时间,直接毁了吧。将紫阳福地连带人一起摧毁,彻底屠灭清虚派。” 各派福地之中皆是其底蕴所在,比之护宗大阵也许在威能上有所不如,但在固守上却是更胜一筹。 像是佛门的五大净土,其本身就是五个巨大的洞天福地。 昔日道门为锚定五大净土,那可是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强开紫阳福地所耗费的时间虽远不及佛门五大净土,但也需要耗费不短的时间。 若是未能在对方的支援到来之前强开福地,那灭绝一派的目的就无法达成了。 楚牧心念至此,身上道袍鼓动,四道剑光陡然射出,分布青峰山四周。 “诸位道友,且助贫道一臂之力。” 他轻喝一声,真气猛然灌入诛仙阵图之中,四道剑光散发出冲天杀伐,如同四根天柱一般屹立在四方。 叶梦色见状,当即便是伸出玉手隔空一按,浩大真气直接涌入楚牧体内。 萧应龙、云明、花见雨等一众高手也是在同时将真气传入楚牧体内,一道道殊异又强大的真气在楚牧体内汇流,被他以三宝玉如意统筹为一体,以大罗天法相分流至四剑之中。 刹那间—— “轰轰轰轰!” 呼啸震动天地,四道剑柱同时迸发无量剑气,杀伐剑光形成滔天飓风,重重剑气将青峰山寸寸绞碎,从外到内,一点一点撕裂空间。 那深藏在青峰山中的另一处空间被逼出,一道道剑气在其上勾划,一点一点撕裂空间壁障,将无穷的杀伐渗入到紫阳福地之内。 众人前后将剑阵维持了半个时辰,以先天杀伐剑气撕裂福地,屠戮其内生灵,将这清虚派最后一点底蕴彻底毁灭,连带着福地之中的宗门金书也在先天杀伐剑气中被毁。 几乎也就在清虚派的金书被毁之际,玉虚宫中的元始玉碟,还有其余十一派的金书也同时产生感应,各方执掌玉碟金书之人皆是在这一刻知晓,玉清道脉之中就此折损了一脉。 当年道脉大战都未曾让玉清十二派减员,但在今日,却是有一派彻底被断绝了传承,连金书都被毁了。 这其中固然有当年道脉大战使得各派损失惨重,至今未曾恢复到昔日全盛时期之故,但出手之人的心狠手辣,还是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玉虚宫内,正在疗伤的元无极握着元始玉碟满脸漠然。 “果真够狠。” 他道出这四个字,闭目掩去眼中寒光。 虽然不是归属一方,但此刻双方联合之际,屠灭清虚派也相当于在壮大玉鼎宗那一方,至少在获得五火七禽扇之后,那慕玄陵怕是距离至道又近了一步。 他元无极能够靠着各派传承道器接近至道,没道理慕玄陵不行。 不过好在慕玄陵在此次大战之中受伤甚重,想要恢复都不知需要多少时间,更别说去突破了。时间终究还是站在元无极这边。 正当元无极准备放下元始玉碟,继续疗伤之时,这玉碟之上竟是又有异动。 一道金色的气机裹着一个名字浮现在玉碟之上,而后就在睁开的双眼之中,这名字缓缓消散。瞳孔最后倒映出消散的名字——慕玄陵,元无极不由目露惊愕之色。 慕玄陵,死了? 元始玉碟之中的名号也是分档次的,像是十二派的掌门,他们就相当于VIP席位,当其卸任或是逝世之时,元始玉碟会第一时间做出提醒。 而元无极这位道首,那是至尊VIP,若是其卸任或者被谁给宰了,各派金书都会剧震,所有掌门都会第一时间知晓道首之位空悬。 此时此刻,正是慕玄陵这位VIP逝世之时。 “怎的······就死了?” 饶是以元无极之心性,此刻也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惊愣住了。 而在另一边,正要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楚牧也是突然停手,面露错愕之色。 他在出门之前将昆仑镜的一道虚影留在了玉鼎宗内,由玉玄亲自保管,若有急事发生,玉玄会第一时刻通知楚牧。 像是在先前,便是玉鼎宗之人发觉了元清林的行迹,第一时间以千里镜通知了玉玄,然后再由玉玄通知楚牧,让楚牧能够直接截住元清林,以其性命再添一分战绩。 现在,玉玄再度传给楚牧一道讯息——玉鼎宗宗主慕玄陵······他伤势过重,羽化登仙了。 “······” 楚牧眼中浮现古怪之色,他向着周遭因为突然停手而止步的众人道:“先去西昆仑吧,我派宗门之中发生了大事。” 剑光撕裂空间,现出通往玉鼎宗的通道,楚牧当先一步急急走入,众人互相看了一眼,也带着一丝错愕随后行入。 然后,当楚牧踏出裂缝的第一时间,玉鼎殿中的玉钟之声也在同时传入他的耳中。钟声似乎带着一丝无形的悲怆,当其传遍宗门之时,整个玉鼎宗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钟响四十五下,若是按照玉鼎宗的以七为整的习惯来算的话,我们来之前该是响了四下。” 萧应龙细数钟声之后微微吸气,道:“钟响四十九下,宗主仙逝之音。” 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让刚刚来到玉鼎宗的众人一个激灵。 宗主仙逝之音······慕玄陵死了? 众人皆是和楚牧一样,满心的错愕。 那个慕玄陵竟然会死,这种事情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不管是在战前还是在战后,众人都没想到慕玄陵会死。 “诸位,”楚牧环视众人,正色道,“一同去看看宗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守灵 整个玉鼎宗突然陷入了一片压抑之中。 慕玄陵这个宗主虽然名声不太好,在很多外人眼中是声名狼藉,但在宗内自己人眼中,遍数历代宗主,可能也唯有创派祖师能与其相较了。 玉鼎宗能有今天,全赖慕玄陵和玉玄的奋起,他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 在前往玉鼎殿的路上,楚牧看到了不少弟子失魂落魄地呆立,也看到了一些女弟子不顾仪态,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得梨花带雨。 那四十九响钟声让刚刚从结束大战的玉鼎宗陷入了一片低迷。 只不过当楚牧带着三派之人走过玉鼎殿前殿,转入后殿的宗主居所时,突如其来的杀气驱散了一路走来看到的沉郁压抑,那针锋相对的气机让楚牧直感自己迈入了修罗场。 就在慕玄陵那间占地面积不小的卧室之中,一共有······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一共七人。 或是淡雅,或是娇媚,或是英气,或是傲然······七位各有春秋的佳人分别站在卧室各处,目光停留在某宗主遗体上的同时,也针对其他人散发出浓浓敌意。 楚牧和叶梦色、云明、萧应龙三派掌门一同前来之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他们的出现迎来齐刷刷的目光,其中叶梦色这位女性更是视线的聚焦点。 楚牧现在光是用脚底板想想,都知道这些女人肯定在想:又一只偷腥猫。 很显然,对于慕玄陵的在某方面的品性,这些女人都抱着极大的信任。她们都相信慕玄陵是出了名的色狼。 大名鼎鼎的玉鼎之狼,就算再多一个红颜知己也不意外吧。 虽然叶梦色的面容一直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甚至她还常年身着男装,但那无限美好的身段还是暴露了她的竞争力。 察觉到这些女人的目光有异,叶梦色面上迷雾散了一些,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瞳。在看到那眼中没有自己想看到的情意之后,这些女人才算是散去了敌意。 “咳咳!” 楚牧轻咳了两声,算是打破了这种古怪的气氛,他开口问道:“不知几位······夫人,可否告知一下贫道师尊在何处,还有宗主为何会如此。” 明明在离开之前,这位慕宗主还是活生生的,虽然那伤势严重到连运气都费劲,但其生命却是无虞的,可谁曾想到楚牧就是出去灭了个门,宗主就凉了。 楚牧都不多想,就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 说话之间,楚牧看向距离慕玄陵最近的那个女子,那女子身上带着淡淡的丹气,那丹气的品质让楚牧第一时间就判断这女子在丹道上的成就不下于丹霞长老。 而但凡有此丹道造诣的人,其医道成就也绝对不低。 此刻,这女子就在查看已逝宗主的遗体,似乎想要从这遗体上看出什么端倪。看得出来,这些女子也是不信慕玄陵会这般容易就凉凉的,否则她们现在估计也没闲心在开什么修罗场。 “那是兜率宫的白如晦。” 楚牧心中突然传来一句话,这是有人在用昆仑镜的虚影向自己传递讯息。 他不动声色地以神念一扫周边,同时心中问道:“那位‘天下群芳皆斗艳,唯有如晦无人争’的······美男子?” 楚牧这才发现,这一位虽是穿着一身出尘脱俗的白莲道袍,但其打扮确实是偏向中性,再加上那张国色天香的俏脸以及身上的纯阴元气,这才让楚牧出现了错觉。 好家伙,这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人确实名副其实,连自己都难以直接辨认出性别。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就是他。” 玉玄的声音继续传来,“还有玄冥宫主和玄微道友,你应当也是认识的。至于其他的,那个身穿紫衣,妖里妖气的是散修许莫愁;手持算筹的那个是会龙庄李玄心;把骄傲两字写在脸上的那个,是琅琊王氏的王璇玑;着紫云道袍的则是紫云山女冠林梓辰。算上已死的玉箫合,这就是为师知晓的全部了。” 意思是说,也许还有你不知道的吗? 可以,这很慕玄陵。 宗主当真是为了宗门复兴付出了所有啊。 男身女相的白如晦在检查完慕玄陵的遗体之后,转身向着众人摇了摇头,“元神尽散,生机全消,确实是已然身故。” 说话之时,他的脸上也浮现一丝悲意,这一下就像是西子捧心,本就俏丽的面容更添一丝柔弱。 可惜这是个男的。 “是否是元神出窍了?”王璇玑问道。 “不可能的,以慕道友的伤势,若不元神出窍还可锁住生机,一旦元神出窍,这肉身的伤势便会直接泄光,并且他现在的元神也难以在离体后支撑太久。”白如晦摇头道。 换言之,就是慕玄陵十有八九是真的死了。 卧室之中的杀气突然一散,取而代之的是和宗门各处相似的沉郁压抑。白如晦检查出的结果终于让这些女人慌了起来。 玄微握紧了那把玉质拂尘,许莫愁脸上难掩忧愁,李玄心不断掐指默算,似乎在以术数之法演算着什么,其余三女也是各自紧张了起来。 至于慕玄陵,他躺在床上,面露不甘之色,似乎走得并不安详。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都顾不得去针对其他情敌。 最终,还是楚牧一个一个地劝过去,让这些宗主夫人先和叶梦色等人出去,他这下一任宗主有些宗门的不传之秘要安排。 好说歹说,终于将这些麻烦都送出去,楚牧关上房门,走到床边坐下。 “宗主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楚牧直摇头,道:“你这么一走,可就苦了我,便宜你那些情敌了。我要接下你留下的烂摊子,而你那些情敌,可能就要接你的盘,得到美娇娘的青睐了。” 说话之时,楚牧的神识一直锁定在慕玄陵的身体上,但出乎意料的是,慕玄陵全无一点动静,没有一丝要诈尸的迹象。 他想了想,干脆就直接以天眼遍察慕玄陵身体,看看这老白脸到底死没死。 身体中气机还有残留,是《元始无极宝卷》的真气。 伤势也留着盘古幡的余威。 泥丸宫中还有一点痕迹,那是“天命”残留的刀痕。 从头到尾,从里到外,这就是慕玄陵的本体,并且这具身体此刻已经生机全失,临近崩溃,大罗神仙都难救。 就如白如晦所言,慕玄陵若是元神出窍,那本来已经镇住的伤势将会直接反噬,他将生机尽泄,身死道消。 ‘这老白脸当真死了?’ 楚牧摸着下巴看着遗体,脸上还是写着不信。 就他对慕玄陵的所知,他这时便是想尽方法也要活下去,以此来维持宗门的信心以及对敌方的威慑。需知他若是死了,那作为玉清道首的元无极可是会第一时间知道此事,知晓自己少了一个大敌。 除非······ 慕玄陵觉得比起活着,“死”去的价值更大。 这里的死要加个引号,因为楚牧并不觉得这老白脸当真死了。 不过无论他如何认为,此刻慕玄陵的死已成定局,宗门内部已经开始为宗主准备丧礼,并且要迎接下一位宗主了。 楚牧就这般坐着,一直盯着慕玄陵的遗体看。其间有林老等人前来为慕玄陵收拾衣着,为其穿上代表宗主身份的紫色道袍,顺便还送来五千年紫金木所制的棺材一副。 这紫金木最是能镇煞抚灵,以其承装宗主遗体,再钉上三千年桃木所制的棺材钉,保证逝去宗主不会诈尸,并且在之后,还要葬入宗门鼎湖深处,封印棺木,免得他人打扰逝者。 当然在那之前,还有七天的停灵时间,新任宗主需要为已逝宗主守灵七日,日夜不休。 楚牧就这般盯着慕玄陵的遗体看,连换道袍之时也未曾转移过视线,甚至于他还开着天眼猛看。 到了晚上,楚牧还叫来哮天犬,让它和自己一起守灵,实际上却是让这条天狗一直用万里追踪的本事遍查四方,不放过一点熟悉的气息。 哮天犬的嗅觉便是连武者的真气属性都能分辨清楚,有他和楚牧自己的天眼在这里,但凡有一丝他人气息都绝对无法瞒过二者。 就这般一直盯着慕玄陵的遗体到了深夜,楚牧硬是没眨过眼。 他像是要用这种视觉上的威逼让某人露出痕迹。 终于,到了子时,哮天犬微微动了下耳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黄泉天子 “汪!我闻到了。”哮天犬耳朵下意识地抖动,狼一样的脸上又勾起一丝歪嘴笑。 “我也看到了。” 楚牧的天眼和哮天犬几乎在同时发现来者,一人一狗不约而同地说道。 有人在接近此处,并且此人乃是从玉鼎殿之外悄然潜入的。 在第一时间,楚牧便认为那道一闪即逝的身影乃是慕玄陵假死脱身后的本体,因为他在被发现之后竟是不想着离开,反倒是直接进入了卧房之中。 但在下一瞬,楚牧直接推翻了这个想法。 那道进入此处的黑影气机晦涩莫名,但楚牧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慕玄陵所该拥有的气机。 当他出现的一瞬间,世界突然变得光怪陆离,空间扭曲,恍惚间有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转过。他的身影诡秘一闪,直接消失在前方,倏忽间便闻后方传来一声带着戏谑的低语。 “六道轮回,来生做猪。” 世界轮转,刹那间便有诡异的力量侵入身体,恍惚间似是身体变化,有诡秘的思维灌输入体。 “哼哼!” 哮天犬下意识地要叫一声,谁想到这一叫便响起了猪叫声,“我是猪?不对!汪,本神君是高贵的天狗。” 而楚牧则是直接手持三宝玉如意往后扫,玉清道脉的道首象征掣发莹白之光,统御万炁,那蔓延四方的诡秘之气被一扫而空,光怪陆离的世界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如同玻璃一般被直接击碎。 比起哮天犬这条狗来,楚牧的心境毫无疑问是强上不止一筹,他压根就没受到任何影响,全然不被外力所惑。 三宝玉如意看似只裹着一层白光,实则其内有撼动千山之力,这一击之下,周遭都出现莫名的扭曲,纯粹大力带来的压力直接施压在那黑影身上。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厉害的吗?” 那道黑影怪叫一声,悬空的身影上下左右陡然出现六个漆黑漩涡,幽邃之力扭曲施压,漩涡轮转,三宝玉如意之力竟是被层层扭曲削弱,前方似是无数无形漩涡在吸收力量,让这余波都能震动玉鼎殿的一击转眼间就被削去了一半力量。 楚牧见状,很是干脆地收手退开,同时拉住炸毛的哮天犬后颈,不让这条发怒的大狗上去咬人。 “心灵扭曲,当世之中能让我与哮天犬都受到影响的精神秘法,唯有心魔道之主他化自在天魔以及幽冥魔道的黄泉天子能够施展,你应当是后者吧?” 他看向那道黑影,一边问着一边以昆仑镜呼唤玉玄。 适才那世界变幻,光怪陆离之景实际上乃是一种幻象,来者以极强的神识在刹那间扭曲楚牧和哮天犬的感官,进而塑造出那诡奇之景。不过因为楚牧和哮天犬一个心境强悍一个根脚不凡,所以影响力极为有限,哪怕哮天犬被影响了瞬间,也在下一瞬挣脱。 能够做到这一步,就已经证明来者的高超实力了。 天下间能直接做到这两点的,在明面上有两人,一个是心魔道之主,传说中境界无限接近至人,但从未真正现身过,以致于真实信息一片未知的他化自在天魔。 另一个,自然就是幽冥魔道的主宰黄泉天子了。 此人之气机虽然诡秘,但并未有心魔道那等无形无质的感觉,加上对方轻描淡写化解了楚牧这一击,他便认为这一位可能是玄冥宫主的娘家人——黄泉天子。 “传闻黄泉天子的《六道轮回禁典》有着起死回生,操纵生死之能力,阁下的到来,让贫道确定了一点。” 玉玄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慕玄陵床榻之前,想来平静的眼瞳中此刻也是波澜不绝,“慕师兄果真是没死。” 作为和慕玄陵一路互相扶持走到今天的人,玉玄和楚牧一样不相信慕玄陵会死。楚牧那是因为慕玄陵此人论狡猾着实不下于自己,而玉玄就单纯是因为相信。 他相信慕玄陵不会轻易死去,就如同相信自己的剑一样相信着慕玄陵。 看着两人三言两语确定自己的身影,那黑影也无奈摊摊手,散去了周身六个漩涡,同时让一层模糊的黑影如衣物般从身上褪下,露出真身。 在他人的想法当中,黄泉天子应当是一个不怒自威,身穿帝袍的王者,但当二人真正见到黄泉天子之时,才发现这传言的误差有多大。 一袭简单朴实的黑衣,一张普普通通的面孔,光从外貌上来看,黄泉天子就是一个扔进人群里找都找不到的普通青年。 不过,这倒是很符合一个杀手头子的样貌。 “确如你们所想,慕玄陵并未死。” 黄泉天子转身走到床榻前,看着某宗主的“遗体”,道:“或者说他死的并不彻底。” 幽幽光芒在他身上闪烁,一股神秘的波动从黄泉天子身上散发而出,他的双手在胸前交叉,向后一转后,掌对慕玄陵身体,雕刻的着繁复图案,显露出古老文字的轮盘虚影出现在掌前,向着慕玄陵缓缓移去。 玉玄察觉到这轮盘虚影的诡异,他下意识地便握住身侧的长剑,不过在想了想之后,他还是退开一步,只以警惕的目光盯着黄泉天子。 “慕玄陵的伤势,在短时间内是绝难恢复的,甚至于在之后数十年间他都无法恢复全盛时期修为,所以他便找上了我。” 黄泉天子微微一笑,露出了得意之色,“以为我干十年活为代价。” 作为天玄界唯一一个明码标价的至人,黄泉天子信奉平等交易,哪怕慕玄陵可能成为上门女婿也不例外。能得到一个至人境界的打工人,黄泉天子表示做梦都会笑醒,这一单买卖他干了。 当然,若不是因为这老白脸可能是上门女婿,黄泉天子也不信他会当真为自己干十年的活。没有信任基础,他也不会耗费元气助慕玄陵恢复。 轮盘虚影没入慕玄陵身体,如同黄泉般的气机化作水汽在他身体上下升腾,每一次气机流转,都是一次生死轮转,于精微之处显露出生死转化的大神通、大恐怖。 ‘相比较太华山那由阴阳涉生死的阴阳生死玄光,黄泉天子的功法更为深入生死之秘,气机一转,生死一循环,无怪乎传言中的黄泉天子能够操纵生死。’ 楚牧的武道包罗万象,三生万物的三清之道也涉及生死,对于黄泉天子的法门自然是看得透彻。 对方确实是在拯救慕玄陵,那轮盘虚影进入慕玄陵身体之后,原本已经凉透了的身体又萌发出一丝生机,并且随着生死轮转的次数增大,生机壮大,连带着已经沉寂的心脏都开始跳动。 黄泉天子面色逐渐变白,显然这等法门非是轻易施展的。 他双手画圈,掌影轮转,更为博大的气机涌入慕玄陵体内,带着黄泉之色的流水加速流转,一个巨大的轮盘虚影出现在慕玄陵身下,取代了床榻位置。 “铮!” 一声剑鸣突响,带着熟悉的气机,斩仙剑突然出现在慕玄陵身体上方,一颗破破烂烂的金丹从剑格处飞出,向着那已经被重新唤起生机的身体落下。 “原来元神躲在了这里。”玉玄恍然道。 慕玄陵的元神就在这颗无极金丹之中,随着这金丹一同藏在斩仙剑之内,以这宗门传承道器来保存自己的元神和金丹。 也因为斩仙剑目前的主人还是慕玄陵,所以哪怕楚牧也未曾察觉到元神去处。 不过也因为慕玄陵屏蔽了楚牧对斩仙剑的感知,才导致楚牧的怀疑一直未散。须知楚牧也在斩仙剑中留有印记,若是慕玄陵当真死了,这传承道器该自动去找自己这新主人才对。 随着金丹融入身体,真气开始在复苏的肉身之中流转,慕玄陵的身体突然出现了一道道如蛛网般的裂缝。 “运转‘轮回转生诀’,再塑肉身。” 黄泉天子轻喝一声,双掌一按,慕玄陵身下的轮盘虚影加速旋转,在不间断的生死轮回循环之中,生机弥漫周身,那布满裂缝的身体表面却是如同失去了水分一般,变得干枯无光泽。 突然,随着手指动弹,一块碎片落下,慕玄陵如同破茧重生一般,垂死床头惊坐起,在三人一狗眼前上演了一番诈尸复生。 “活了······”玉玄喃喃道。 真正看到慕玄陵复活,饶是冷静如他,此刻也是心生波澜。 只不过慕玄陵却是没顾及自己师弟的心中波动。在他坐起的第一时刻,他便转头看向楚牧,道:“你小子,贫道虽然假死,但感知未失,你说的那些话,贫道是每一句每一字都停在耳中,刻在心中。” 比如接盘啊,比如在林老给慕玄陵遗体换上道袍之时楚牧突然蹦出一句好小啊,长针眼了什么的,这位慕宗主可是都听在耳中。 虽然知晓这是楚牧在激自己出现,但这并不影响老白脸心中蓄起一口恶气。 对此,楚牧只能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数的微笑,默默不出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玉鼎宗的新宗主 “我还以为,她们会选择握手言和的。” 子时诈尸之后,玉鼎殿后方的僻静庭院中,慕玄陵想到白天的那一幕,那是满脸的唏嘘。 在一些民间故事里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桥段,原本共同争夺男主角的两个女子在男主角重伤濒死之际终于发现——原来和他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他能活下来,那么她们无论怎样都愿意。 于是乎,男主角经过一番挣扎,因为爱情终于挺了过来,然后三个人生活在一起,故事圆满结束。 然而当这故事的女主角上升到六个人,当男主角变成慕玄陵之时,故事剧情的发展却是和他预想的南辕北辙,一点都没有握手言和的趋势。 所以说,故事只能是故事,它们并没法套用在现实中啊,虽然有时候现实比故事还要离谱。 想到这里,慕玄陵也是满脸唏嘘之色。 “楚牧,宗门今后就交给你了。”慕玄陵看着楚牧正色道。 楚牧闻言,问道:“宗主打算直接传位?” “是啊,这局势贫道已经把握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怕是会死于情杀。” “开玩笑的,”慕玄陵笑了笑,道,“最主要的还是贫道想要由明入暗,如此才好活动。这一次乾坤祖师的出现,可是给贫道提了一个醒啊。” 今次出现了乾坤祖师,安知他日其余各派不会蹦出个祖师来?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一切皆有可能,甚至于连那魔道各派也可能蹦出个老古董。 慕玄陵假死脱身,正是由明转暗的好时机,若是眼下重出,那之前所做之事都白费了。 当然,楚牧觉得这其中也有借机从修罗场中脱身的可能。 “太真前辈在元无极闭关之时曾经代他执掌过元始玉碟,在其中留下了小小的手脚,现在元始玉碟中应当消去了贫道之名,便是连元无极也难找到贫道了。”慕玄陵接着道。 “同时,这也算是给你让路。” 慕玄陵不死,楚牧便是能执掌宗门也难以直接继位,毕竟他的年纪还有修为都有所不足,这让一些老成持重的长老一直持保守意见。 但眼下慕玄陵死了,那么便是有再多的理由,也难以阻止楚牧继位了。 说话之间,慕玄陵已是将斩仙剑招来。 他挥手拭去自己的印记,将这宗门传承道器交给楚牧,语重心长地道:“今后,你就是玉鼎宗的宗主了。” 尽管未曾举行大典,也没有其他人见证,但当慕玄陵交出这宗门传承道器之时,玉鼎宗的宗主之位实际上就已经要易主了。 接下此剑,就相当于接下宗主的重担,今后这玉鼎宗以楚牧为尊,楚牧也要尽自己所能庇护宗门上下。 若是在十年前,那时的楚牧虽然也想着当宗主,但彼时他的想法是要以宗门为基,聚众之力以全自身,为的是自己。 而现在,楚牧实际上已经度过那段艰难的岁月,他如今便是没有当上宗主也同样能精进修为,并且还不缺资源。 这个位置对于他来说,此刻是弊大于利的。 ‘不过我也不是昔日的我了。’ 楚牧心中一笑,双手接过斩仙剑,“楚牧,接剑。” 对于这份责任,对于这个位置,楚牧早就做好接受的准备了。 接过斩仙剑之际,留在其中的印记便与楚牧的灵识相通,玉鼎宗九大绝学,还有历代门中高手所创的各种秘法神功都向楚牧开放,一时之间,他不由沉浸于其中。 因为慕玄陵作为《元始无极宝卷》的修炼者,他将这门玉虚宫绝学也存入了斩仙剑之中,一并交给了楚牧。 是以,慕玄陵对于楚牧的突然呆立毫不意外,他只是伸手替新任掌门整了整衣冠,道:“今后,宗门就交给你了。” 说完之后,慕玄陵便走回自己的卧室。在那里,已经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身体躺在床榻上了。 这是慕玄陵的遗蜕,是他以“轮回转生诀”蜕变之后的残留所塑造的旧躯。这副躯体将代替慕玄陵入葬,作为前任宗主死去的证明。 玉玄便站在床榻之前,对着慕玄陵道:“这就要走了?” “不走不行了,黄泉天子催得急啊。” 我是绝对不会承认我怕看到她们打起来的。 慕玄陵心中自语了一声,嘱托道:“剩下的事情便交由你来处理了。宗门的底蕴,我先前所做的安排,都由你来告知楚牧,这玉鼎宗今后的宗主就是他了。” “我如今伤势虽复,但实力却是还未完全恢复,今后十年在幽冥魔道期间不只为还债,也要借黄泉天子之力恢复实力。宗门有楚牧和你,我也能放心离去了。” 玉玄默然不言,只是轻轻点头。 他知道,慕玄陵主意既定,便不会更改,他现在能做的,便是履行好慕玄陵最后的嘱托。 交代完之后,慕玄陵就悄然离开,没有再惊动任何人。 当他和黄泉天子离开玉鼎宗之后,玉鼎殿正殿的玉鼎真人像手上又金光绽放,一卷金书在其手上缓缓展开,有一姓名移到了金书首位。 玉鼎宗宗主,正式完成更替。 与此同时,玉虚宫中。 元始玉碟之中的VIP席位添了一人,楚牧的姓名顶替了慕玄陵留下的位置。元无极睁开双眼,看着手中的玉碟,沉吟良久后,轻声道:“看来是真的死了。” 连玉鼎宗的宗主名号都换了,这说明玉鼎宗的金书上也显示慕玄陵已亡,这消息当是无虚了。 “死得好。” 他轻轻道了一声,终于将元始玉碟中手中放下,安心闭关疗伤。 而在之后,元始玉碟便自动向各派金书发送信息,告知各派掌门玉鼎宗之主更替之事。这在过去,应当是要让各派掌门或是亲自前来,或是派人前去,去往玉鼎宗参加继任大典的,但在今时今日,这一派掌门更替,却是让局势进一步变化,让一些保持中立的门派都看不清了。 这一夜,也不知有多少人夙夜未眠,因这一个消息而久久沉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明晃晃的威胁,暗戳戳的算计 太乙门,乾元山。 山顶青莲池畔,门主庄桓手持金书,手指在其上方显现的淡金鼎纹上拂过,道:“玉鼎宗确实已经换了宗主,那慕玄陵终究是难逃这一劫,身陨了。诸位,接下来我们太乙门该何去何从?” 太乙门本是站在广成仙门那一边的,多年来两派皆是同进同退,虽然不想太华山那样和广成仙门几乎是同穿一条裤子,但也算是坚定不移了。 然而在当初的昆虚道场中,太乙门却是因为九龙神火罩之故而被迫站在了玉鼎宗那一边,于关键时刻投了那么一票,背刺了广成仙门一手。 那一次,代表了太乙门的立场偏移,让这一派难以保持坚定立场。而在之前的大战之中,太乙门内部也因为意见不统一,没能彻底站在玉鼎宗那边,同时广成仙门行动之时也未曾通知这曾经的盟友。 大战的双方仿佛都将太乙门和元阳派这两个曾改换立场的门派遗忘了一般,默契地将其当做中立门派。 但实际上,这两派过往的行为却是决定了其不可能站在中立位置,此刻若是还不站位,那接下来怕是就没有站位的机会了。 此时庄桓发问,当即就有长老提议道:“我等和玉鼎宗仅有那么一次迫不得已的合作,且在之前大战未曾出力,此刻便是再想站在玉鼎宗那边,也是难了,贫道提议与广成仙门重修旧好。” 众人闻言,有大多数默默点头,表达认同。过往的同盟让两派中人交情深厚,此刻选择立场,自然是下意识地偏向广成仙门。 庄桓见众人之意皆在广成,摩挲金书的手指也开始停下,心中已是有了决定。 正当他要宣布太乙门倾向之时,门中长老乙休却是突然出现,并向庄桓禀报道:“门主,玉鼎宗有人送来一请柬。” “请柬?昨夜玉鼎宗宗主才有变动,今日就送来了请柬?” 庄桓微微皱眉,伸手接过请柬。 请柬之中果不其然是邀他庄桓前去参与玉鼎宗新任宗主的继位大典,时间就在六日之后。 庄桓对这内容倒是不意外,但令人凝神的,却是请柬末尾附上的内容。 内容之一:五火七禽扇现在在楚牧手中。 内容之二:届时黄泉天子也会出席大典。 庄桓看完,沉默良久后,叹道:“贫道决定前去参加玉鼎宗楚宗主继位大典。” 这一言道出,众人自是哗然,马上就有长老出言反对。庄桓也不多说,只是将请柬传给众人一一看过。 看过的长老皆是目露深思,而后摇头不语,再不多言。 乙休这传递者反倒是最后观看的。他看完以后,摇头直叹:“好狠的晚辈,好一个吃软饭的慕玄陵啊。” 说狠,自然是忌惮请柬上几乎要摆在明面上的威胁。太乙门先前对于清虚派为何人所灭还有所怀疑,现在那凶手已经直接站出来挑明身份了。 并且,他还以前车之鉴来威胁太乙门这个墙头草。 话语的后半句,自然便是因为黄泉天子的出席了。经过斗魁,道门中人基本都已知晓玄冥宫主和慕玄陵的关系,此刻见到慕玄陵在临死前请动黄泉天子,他们立时就想到其他一些和慕玄陵有绯闻的那些女子背后的力量。 慕玄陵活着的时候,这些关系不好动用,现在他死了,反倒是让那些女子同仇敌忾了。 “并且能在不到一日时间就将请柬送到本门的人,也只有那玉玄或者楚牧本人了。”庄桓又道。 众人一听,心知这又是一种威胁,对方来去自如,若是想灭太乙门,顷刻间就能让太乙门面临灭顶之灾。慕玄陵虽逝,但玉鼎宗依然不是他们能惹的。 众人不由暗自咬牙,心道这玉鼎宗现在就只会威胁人了是吧? 可偏偏这威胁对于太乙门还当真管用。 最终,太乙门这一群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站玉鼎宗那边就站玉鼎宗那边吧。 ························ 白日朗朗,耀眼阳光之下,一道白光落到了玉鼎殿后,落在了楚牧身前。 白光散去,一道和楚牧一模一样的身影浮现,相同的面容和体形,同样的目光,令此刻站在楚牧身旁的玉玄不由暗自称奇。 “这是太清道脉的‘一气化三清’?”玉玄问道。 “非也,是太上魔尊的《太上感应篇》。” 楚牧摇头说着,身影分化,从本体之中又闪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楚牧。 三个楚牧站在一起,一者体内暗蕴纯黑玄光,一者周身隐现纯白光芒,至于楚牧本体,则是似黑非黑,似白非白,玄黄一体,鸿蒙一气,似两者之本源,又与两者殊异。 “我本以为太清道脉的‘一气化三清’是一种暂时显化化身之法,但经过昨夜一悟,我发现我错了。这太清道脉的至高法门,实际上可以让修炼者修炼出三个元神,三者同步精进壮大,使修炼者天然就具备三倍的元神之力。实际上,这化身是可以一直存在的,只不过不能分开太远而已。” 楚牧一边说着,一边让本体、善恶双身同步运转气机,三位一体,既是唯一,又可化为三,三生万物,衍生无穷。 太上魔尊以“一气化三清”为目标,创出《太上感应篇》,以善恶衍生化身,又让化身由虚化实,进而创出与“一气化三清”有异曲同工之相的化身之法。 此法炼假成真,以虚化实,让本质为虚的善恶一步步炼化成真实不虚的化身,化作第二、第三元神。 不过想到达成这一步,需要不间断的分化善恶,有时候可能一人之善恶还不够,还需要以他人之情感为食粮,作为炼假成真的资源,据楚牧估计,太上魔尊之所以不断传播《太上忘情道》,其中未尝没有夺取他人神念之力的想法。 《太上忘情道》的修炼者会将情感逼到元神表层,然后如同褪衣一般让元神一层层褪下,将不需要的情感抹去。这些元神外衣对于修炼者而言,乃是糟粕,但它的本质还是元神的一部分,若是能将其吸收,也是一种助益。 那些《太上忘情道》的修炼者,他们也许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为太上魔尊做嫁衣,他们的修为在精进的同时也会不断向太上魔尊反馈元神之力,为其增加底蕴。 ‘并且,这不断的反馈行为也会加深两者的联系,进而受到太上魔尊的同化,等到了一定程度,便是他们前往太上魔道的时候了。’ 楚牧心中暗道。 太上魔尊独创这门《太上忘情道》无论是在表面还是内在修炼的核心,都是真实不虚的太清法门,是道门正统功法,然而在这正统之下,却是藏着如同深渊一般的魔性,每一个修炼者实际上都是在不断踏入深渊,将自己送到太上魔尊的嘴边。 也就是楚牧际遇特殊,在昨夜参悟神功之时引动三清之炁,以其为根本令两道化身凝聚成元神,使得自己一步跨过无形之中的一道门槛,否则他现在怕是已经和太上魔尊直接建立起联系了。 真要是和那一位建立联系,哪怕以楚牧如今之心境,也不敢说能在心灵交锋之中占得上风。 毕竟,那可是吸收无数善恶而无恙,自身已经达至绝对的忘情之境的太上魔尊啊。 ‘好在跨过了这一步。’ 楚牧心中庆幸之余,开口说道:“慕宗主头七入葬后,便是继位大典,此次大典正好做一次甄别,让其余各派站一下队。除此之外,还有两件事情需要处理,其一,是要了解一下元无极的伤势,其二,便是劝说上清道脉回返神州。” “之后元阳派、大觉观这些门派的请柬就劳烦师尊你来送了,我要亲自前去见一下天云道的碧落仙子。” 这是楚牧第一次道出自己的谋划,玉玄也是第一个知晓上清重返的自己人。 这个计划,楚牧本是打算隐瞒在暗中执行的,但想到之后终究难以瞒过己方的几个重要人物,于是便干脆说了出来。 当玉玄听到这一想法之后,他微微皱眉,但又马上将眉头松开。 只听他问道:“你老实告诉为师,对于上清道首这个位置,你有没有想法?” 过往的经历让玉玄深刻认识到这徒弟的野望,他经营公子羽这么一个身份,绝对不只是为了方便行事,他定然有着更深层的图谋。 甚至于不只是上清道脉,连如今依然鼎盛的太清道脉,说不定也是他的目标。 而对于玉玄的询问,楚牧也敞开来说道:“道门三脉曾经主宰神州,哪怕是如今失势,也依然有重掌神州的可能,只不过想要达成这一步,需要统合三脉之力,需要让三大道脉有共同的领袖。如果······”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声音突然低沉起来,“如果三大道脉当真会产生一个共同的领袖,那么这个领袖,为什么不是我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帝江变 青空之上,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划过苍穹,连绵不绝的气浪从他身后呈一字形拉出,其痕迹差不多要贯穿小半个神州。 一般的高手御空飞行,都是以真气在体外形成无形气罩,起到消除空气摩擦和防护自身的作用,就如同玉清道脉的“纵地金光术”,便是以金光罩体,划空飞行。 但这道身影却是不同,他以强横的肉身强行在空中突进,霸道的力量在拉出气浪的同时,也与空气摩擦出炽烈的火焰,他就像是一颗流星,直直划过苍穹。 这道身影,自然就是楚牧了。 从玉鼎宗出来之后,楚牧直接穿梭至神州东方,然后便戴上青龙面具,以公子羽的身份直接前往东海。 他在初步修炼《元始无极宝卷》之后,感觉自己的“八九玄功”似乎也有所精进,由自身修改的功法和这门元始神功相辅相成,互有臂助。 《元始无极宝卷》乃是将周身所有炼做一颗无极金丹,这和“八九玄功”的本质也颇有相通。“八九玄功”也是涉及丹道之法,可说是和《元始无极宝卷》有着部分同源的本质。 于此时刻,楚牧周身四万八千毛孔都在与天地相呼应,身上气血灵机百转,循环不休,连带着玄幻不灭法体也更为圆融。若非他新练出了两道元神,需要耗费大量的元气进行培养,说不定他此刻已经顺势进入道台五层了。 就这般带着无比狂猛的劲风一路强突,以迅雷之势一路进入东海境内,遥遥的,楚牧已是能看到一只巨大的天鹏在空中悬停,翅膀扇动之间,掀起千里强风。 天鹏舟! 楚牧双眼微眯,速度再度加快,一道道闪电在身周蕴成,令其身影向着天鹏舟快速接近。 双方眼看就要接触,孰料就在这时,自天鹏舟中划出一道剑光,有一道集天地之灵秀的身影如灵龙般飞来。 “你便是公子羽?” 话音未落,便见煌煌剑光横天落下,明明剑气清亮如月光,剑光却似日丽中天,其势煌煌。 ‘天云道三仙之一,踏月仙子。’楚牧心中当即闪过此人名号。 若说神州近些年来的风云人物是玉玄和慕玄陵,那在海外,天云道三仙就是绝对的风云人物了。 三仙之中,以碧落仙子最是莫测,以云汐仙子最是善谋,以踏月仙子最是善斗。昔年玉玄闯荡海外之时,便曾与三仙交过手,彼时三仙实力尚浅,不如得陷仙剑之助的玉玄,但在三人联手之下,也是和玉玄斗得难解难分。 时至今日,玉玄已是至人之境,这三仙之中的踏月仙子虽然还没到进窥至人的层次,但以其此刻展露的实力,便是在神州之内也可横行无阻了。 “轰隆!” 雷霆炸响,惊雷恶电之中显露魔神般的身影,楚牧化出虎头人身的强良之躯,爪携狂雷直抓那横天而落的剑光。 爪剑接触,惊闻噼里啪啦一连串声响,电光与剑光碰撞,狂暴的雷霆缠绕着剑气,两者不间断的相抗令楚牧指爪发出不绝的响声,雷光轰炸剑气,但剑气亦是在不断反击。 楚牧只觉掌中剑气千万次的震荡,刹那间雷霆应声而破,剑光一爪,在楚牧手掌上留下深深剑痕的同时,向着他的胸膛斩切而来。 “绝仙剑气。” 楚牧以万分笃定的语气说着,狂暴的雷霆在身前形成巨大的雷球,电光激荡,与震荡的剑气同频率交错,硬生生将这无坚不摧的剑势摧毁殆尽。 虽是以犹如月光般的模样出现,但此剑确实源于《绝仙剑经》。踏月仙子没有按部就班修炼《绝仙剑经》,而是将其融入自身剑道之中,创出独属于自己的绝仙之剑。 “不错的见识。” 一轮圆月横空切出,踏月仙子的身影在其中隐现。她一边说着一边运剑,刹那间有神光照耀天地八极,圆月如阳,照遍大千,天地之间竟是一片银白。 “但你的剑法,能与你的见识相配吗?” 在身影消失之前,这一句话传入楚牧耳中,紧接着剑光取代了一切,形成了笼罩八方六合的剑光领域,千变万化的剑气在其中不断交错,狂暴的雷霆被瞬间撕裂,银白剑气无情地斩在楚牧身上。 剑气在激变交错,每一个瞬间都是难以计数的变化,不绝的剑光绞碎了一切殊异的气机,让所有敌人连运转真气都变得万分艰难。 “踏月师妹的太阴剑域越发凌厉了,如此造诣,若是再有个三十年,也许就能赶上曾经的玉玄了。” 天鹏舟之内,萧忘情以微带讶异的语气称赞道。 “曾经的玉玄,是五十年前,还是百年前呢?”在他身旁,身着男装的碧落仙子摇头道,“总之不可能是现在的玉玄,也不会是剑决时的玉玄。踏月师妹这些年太过沉迷剑道,以致于连修为都有些落后了,五年前她才刚入道台八层。” 对此,萧忘情只是笑笑,并不作答。 不管什么道路,越是到后期,就越是考验才情的。到了那一步,资质、努力等因素都无法发挥太多作用,唯有那不断创造的才情,不断焕发的灵感才能让相关武者不断前进。 在这一方面,踏月仙子确实有些不如如今的剑道四绝。 不管是玉玄的内开天地还是殷千殇的不疯魔不成活,都要胜过踏月。 稍微评断了下师妹之后,碧落仙子问道:“如何,可曾发现什么破绽?他的身上是否有玉清道脉的痕迹?” “全无,”萧忘情摇头道,“虽然还具备杀伐剑气,但其根本却是已经转换,换成了某种不如诛仙四剑极端,但同样具备破灭性的气机,并且对方身上所流转的,确实是纯正的上清之气。” 他当然知道碧落仙子想问什么,这是要问公子羽和那楚牧是否有关联。 自从公子羽将戮仙剑和绝仙剑交给楚牧之后,其与楚牧关系就一直被相关知情人所猜度。毕竟不是谁都会这般舍得,肯将到手的杀剑交出去的,就是有隐患的杀剑也不行。 然而公子羽就是这般做了。 自那之后,各种猜测就从有心之人心中出现,其中甚至有人已经怀疑这两者是否为同一人了。尽管这种猜测不可思议,但若是撇去上清玉璧中记载的名字不提,确实相当有可能的。 碧落仙子毫无疑问便是怀有这种猜测的人,并且她还向楚牧做出了试探。 只是从如今情况看来,这试探好像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也许,公子羽是因为寻找到了更适合自己的道路,所以舍去了戮仙和绝仙吧。”碧落仙子喃喃道。 就像萧忘情所说,剑道走到后来,需要的是才情而非一般意义上的天赋。在这方面,公子羽所表现出的才情显然是不如楚牧的。 那位马上就要继位的玉鼎宗新任宗主论疯狂绝不下于殷千殇,敢以剑魄同时融合四剑,论剑道天资,也可与玉玄等人相较。 相比较他,公子羽可能在其他方面更具天赋,所以选择断了剑道之路。 而从目前情况看来,公子羽如今的实力也着实说得上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那狂暴的雷霆在剑域之中不断轰击,哪怕受到压制也依然彰显凶威。 霸道的身躯便是经受不断的剑斩也依然不曾败退,并且那伤痕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陡然,剑域之中情势一变,却见楚牧身影一转,化作六肢四翼,面容模糊的人形神魔,其诡异一闪,消失无踪,下一瞬间一只狰狞的魔爪自半空中出现,恐怖的气劲撕裂一片剑光,露出那后方的窈窕身影。 十二都天·帝江变。 楚牧于空间一道上的造诣,因昆仑镜而始,因为玉玄传授剑道而成长,到如今已是到了极为高深的地步。他得到《元始无极宝卷》的传授之后梳理自身变化之道,整合血肉之变再创新的变化,使得这帝江变出世。 此刻甫一使出,这鬼神莫测的空间神魔当即便让踏月仙子剑域受挫,那挥下的魔爪如要将乾坤抓在掌中,爪影甫现,便以难以捕捉之速抓住踏月仙子,无俦大力施压其身,空间如凝固的琥珀一般将其包围,向内压缩。 “太阴诛仙剑。” 危机关头,踏月仙子剑势陡变,从原来的煌煌之势化为无形无影无质的杀伐,诛仙屠神的剑意直贯楚牧识海,无形剑气割裂禁锢,剑锋顺势斩入一只粗大的指爪,直直没入其中。 这位踏月仙子在《诛仙剑经》之上亦是领悟极深,并且同样将其化入自身剑道,创出独门剑法。 诛仙屠神之剑意如同化作实质,直射入楚牧那模糊的面庞,其内所含的杀伐虽不及楚牧自身的诛仙剑气,却将诛仙的凌厉发挥到极致,可见有形无形之物悉数撕裂,便是无形神识也不例外。 这若是当真中了这一剑,元神百分百要受到重创。 然而楚牧的元神已是融入了肉身,和肉身俱为一体,并且因为修炼出新的两道元神之故,楚牧的不灭之躯已是上升到了新的高度,这一道剑气入额,当真是不痛不痒,反倒让踏月仙子失了先机。 “导出元阳。” 楚牧突然深深吞吸一口,踏月仙子只觉自己真阴松动,一股酥酥麻麻之感传遍自身,剑势顿时便是一泄,凌厉之势再难保持。 所谓元阳者,生机也。人身之阳气,便是其生机之根本,但生机的组成并非只有阳气,唯阴阳相合方得生机,所谓元阳并非单纯指阳气,其精华也因男女之分而划分为真阳、真阴。 没错,就是某种象征纯洁的真阳、真阴。 昔年在天子世界中,有天母圣姬可做到隔空采阳,今有楚牧以天罡三十六变之一隔空采阴,这一招使出,当真是效果拔群,踏月仙子立时落入颓势。 “你无耻!”天云道的仙子喝骂道。 对此,莫得感情的楚牧只是淡淡一笑,血肉夹住剑锋,五指收拢,便趁机擒下踏月仙子。 要怪,就怪你是个女人吧,这要是男人,楚牧还下不了这手。光是想想那画面,楚牧都有点不寒而栗。 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一招竟是效果这般拔群,竟是暗算到了一个道台八层的法身武者。要不是这一记暗算得手,楚牧要拿下对方说不得又要施展“天魔解体大法”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讲条件以促交易,画大饼以谈未来 趁机暗算得手,楚牧却是突然又一松魔爪,四翼一展,再度隐入虚空之中,瞬息间横跨数十丈距离,在稍远处现形。 而在踏月仙子身前,曾经见过一面的碧落仙子乍然出现,一双凌厉秀眉扬起,面纱下的面容隐隐露出一丝薄怒,一丝剑气在身前缓缓淡去。看那情况,若是楚牧不退,这位碧落仙子已是要给他一剑了。 毕竟楚牧先前所做之事对女子而言太过放肆了,哪怕踏月仙子非是普通人,但她终归是一个女子。 但楚牧对于这位碧落仙子的薄怒却是视若无睹,模糊不清恍如无相的面容传出一串笑声,四翼张开,带着混沌之色的羽翼荡起阵阵涟漪,“碧落前辈可是看清晚辈的路数了?” 他直接点出碧落仙子的意图,将自己的放肆当成对试探的回应。这一下,反倒是碧落仙子有些不好继续出手了。 说到底,这还是碧落仙子这一方先出的手,对方做出一些反击,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若是碧落仙子有心敌对,那她现在便会不管不顾继续出手,直接激化矛盾。她既是有所犹疑,就说明她心中确实是有意重返神州的。 碧落仙子也是立刻就想到了这一点,她不动声色地打量对面那四翼神魔,心中喟叹此人心思之机敏,连自己这个主掌天云道多年的前辈都一时不慎泄露了一点心思。 若是自己没有一丝犹豫,这公子羽怕是直接就依仗那神速直接撤离了吧。 “不愧是能够在那一位手上夺取杀剑的公子羽。”碧落仙子轻声赞道。 “客气了。” 血肉衍变,巨大的身躯在瞬息之间恢复成原形,楚牧身着白衫,面覆青龙面具,手上还抱着一只白狐,道:“面对碧落前辈还有萧前辈这等人物,晚辈可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啊。” 小心向来是一种美德,它让楚牧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留有一条退路,就像此来赴会,看似独身前来有些鲁莽,但若是以为能够轻易留下楚牧,那只能说是对方想太多了。 “不只如此吧,”碧落仙子淡淡道,“你这一路前来的动静若是都如先前一般狂放,那这沿途来被你惊动的人可不会少。现在,估摸着沿海之地都已经知晓你公子羽出海了。” 这也就代表着,东海郡加上其余沿海各地将会布下防线,投入大量兵力进行驻守,哪怕天云道和天剑阁最终不答应回返神州,也绝对能牵制大乾朝廷相当一部分的精力。 这晚辈,可是把这些事情都算计的准准的。 “若是前辈决心回返神州,那晚辈自会助前辈破开沿海防线,让贵方能够顺利登陆,”楚牧含笑道,“若是不愿回返神州,那么即便沿海防线再如何森严,又与前辈何干呢?” 这话说得倒也在理,但无法打消被利用的一丝恼怒。不过碧落仙子也是知晓,这时候的情况让她只能忍下这一丝恼怒,因为接下来的事情,还需要楚牧相助。 她带着踏月仙子落在天鹏舟背上,宽阔的甲板自动变化,一座精致的雅舍升起,碧落仙子推开门,道:“请。” “若是怕了,就莫要进来。” 在她身旁,已经基本恢复了的踏月仙子冷声说着,清丽如莲的面容上还带着一丝厌恶。很显然,楚牧方才那一招很是招女子记恨,这一位现在还是余怒未消,说话都含枪带棒。 似是察觉到了踏月仙子的敌意,楚牧怀中那只趴着假寐的白狐睁开一双含媚狐眼,九尾轻轻摇摆,露出一丝凛冽妖气。 这只狐狸自从被带到这世界后就基本上在昆仑镜中吸收灵机适应此方天地环境,眼下已是基本适应完成,连神智都已经有恢复的迹象。 “既是诚心前来,有何不敢?” 楚牧一边说着,一边轻拂白狐那顺滑的皮毛,一丝丝元始之气渗入其肌骨,改易她的身躯。 杨戬能以“八九玄功”祭练哮天犬,楚牧同样也可以。在从哮天犬那获得相关法门之后,楚牧便开始着手以玄功变化来祭练这被他取名“小白”的狐狸,并且已经卓有成效。若是当真谈不拢翻脸,这只狐狸就是楚牧最好的脱身之法。 说着,楚牧抱着白狐走入雅舍,路过踏月仙子身旁之时,怀里那只狐狸还朝着这女人露出一个凶相。 雅舍内部倒未曾以法阵扩宽大小,表里如一,精致又古色古香的房间之内列着七个桌案,萧忘情、琅嬛天,还有一着素裙,不施粉黛的的素雅女子各自在位。 从那主位上并列的三张桌案来看,这坐在其中一张桌案之后的,便是天云道三仙的云汐仙子了。 除了预料之中的三仙、萧忘情、琅嬛天以外,多余的两个席位,其中一个自然是为楚牧准备的,另一个,则是坐着一个面相威严,身形魁梧,身着一袭蓝袍的虬髯大汉。 大汉如同一尊宝塔般坐在酒案之后,昂藏身形哪怕稳坐不动,也自有一种无形之威,令人难以忽视。 “这是本座二妹云汐,那一位,则是天武门的苍龙师兄。” 碧落仙子一边给楚牧简单介绍,一边和踏月仙子走到主位上坐下。 而楚牧则是向着那苍龙行礼道:“原来是天武门的武君前辈,晚辈有礼了。” 天武门同样是上清十道之一,此派中一心武道,在上清十道中论武力那也是数一数二的,这苍龙能获称“武君”,便可知其实力。 天云道过去和天剑阁、天元阁同进同退,在天元阁背离之后,楚牧本以为这一派的境地有所变化,但见到这武君苍龙之后,楚牧便知即便是有变化,那也是往好的方向变的。 武君苍龙微微点头,算是还礼。他看起来不善言辞,只是简单打量一下楚牧之后,便默默坐在位置上,不语不动。 “苍龙师兄不喜多言,勿要见怪。” 碧落仙子说了一句后,轻轻拍手,三个玉盘呈着菜肴出现在各自的案桌上,还有一精致玉壶就在楚牧手边。 “尝尝吧,苍龙师兄来时在海上顺便打的一点猎物。” 楚牧低头看去,好家伙,这打的猎物有点东西啊,怕不是去海里屠龙了吧。 那承装的三菜,说名堂,楚牧说不上来,毕竟他在这方面没什么研究,甚至于他都好多年都未曾真正进食了。但这三道菜的原料,楚牧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原料简简单单,分别是肝、筋、肉片。 三者皆是取自某种巨兽之体,楚牧和众人桌上的所有菜加起来,怕是也难以凑齐一个完整的肝,一条完整的筋。 最重要的是,楚牧从其中察觉到了一丝相当尊贵的气机,龙的气机。 这猎物的真面目就算不是真龙,也该是血脉极为接近真龙,有不小的可能蜕变成真龙的龙种了。 在海上猎龙,这武君当真够凶残。 而且他的名字里就带着一个龙字,也不知道下手的时候有没有某种既视感。 楚牧知道,这是在向自己表达某种意思。龙族曾经图谋过鲲鱼舟,并且和天罗教还有朝廷合作过,所以作为报复,蓬莱商会这边便干脆猎龙为材,招待客人。 这是想向楚牧表达必得鲲鱼舟的意思啊。 “好菜。” 楚牧脸上的面具消失了半截,面色不变,赞了一声,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小段切好的,炒得闪动光泽的龙筋入嘴,然后又夹了片龙肝喂小白。 “不过这酒,却是有些普通了。” 他轻轻在半空中划了个圈,幽沉黑水自半空中落下,分别坠入众人身前的玉觞之内,“不如以此水代酒,可否?” 这来自于鲲鱼舟的玄冥真水甫一出现,便让室内气温陡降,一丝丝冷气让空气发出轻微的脆响,霜色在桌上蔓延。无论怎么看,这都不像是能代酒的东西。 但碧落仙子在见到此景之后,却是露出一丝笑容,素手轻轻握住的玉觞。 这是因为楚牧给出了一个令她满意的答复。 天云道对于鲲鹏舟极为看重,这件道器非要鲲鱼、天鹏皆全才能真正发挥威力,可说是天云道压箱底的宝物之一。 按理来说,这样的宝物是基本没可能易手的,就算是敌人再强,也最多是将鲲鹏舟毁掉,而无法将其夺取。 但谁都没有想到,鲲鹏舟从一开始就留有后门,它的建造者在一开始就对其怀有觊觎之心,以致于哪怕当时有萧忘情在鲲鹏舟上,也依然无法阻止道器遭夺。若非楚牧横插一手,天云道就是连天鹏舟也保不住。 所以,在眼下这一极好的时刻,碧落仙子自是不会放弃取回鲲鱼舟。 回返神州,不只是自家门派之意,也是为了能够取回鲲鱼,让鲲鹏舟完整。 碧落仙子握住玉觞便要端起,向楚牧敬酒,以示合作愉快,不料楚牧却在她出言之前又道:“不过晚辈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这一句话,当即让碧落仙子的喜色消去,她拿着玉觞像是在把玩着,道:“但说无妨。” 平静的神色看不出方才的动容,此刻碧落仙子的心态已是恢复平静。 她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可事情的不简单,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只见楚牧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道:“前辈也知晚辈非是出身上清大派,乃是一散人。这散人看起来逍遥,实际上也有着势单力薄的烦恼,晚辈是想,以鲲鱼舟作为晋身之资本,入贵派当一长老。如此一来,这鲲鱼舟不就是天云道之物了吗?” “然后这鲲鱼舟还是在你的手上,是吧?”踏月仙子冷笑道,“你莫不是将我们当成傻子耍。” “不不不,鲲鱼舟还是会交予碧落前辈,晚辈只需要保留一部分使用权而已,”楚牧解释道,“晚辈又岂是那种贪得无厌之人呢。” 他的立即回答让眼看就要变得紧张的氛围放缓,双方并未当真剑拔弩张。但是,三仙依然没有同意的意思。 “既然不是鲲鱼舟的问题,那便是其他方面的问题了,”一直未出声的云汐仙子道,“公子羽,你想要入我天云道,目的为何?” 看似只是附带条件的要求,实际上才是对方的真正意图,天云道三仙之中以智计闻名的云汐仙子就是有这般感觉。 而她的感觉,确实也是没错。 “目的嘛······”楚牧抚着白狐,轻声道,“成为上清道首,算不算?” 这荒诞的言语不带丝毫多余感情的道出,却让众人有种由衷的感觉,这就是楚牧的目的。 作为一个散人,哪怕是对方天资不凡,距离那道首宝座也是犹如天地之远,就如同玉清道脉的道首不是出自十二派就是出自玉虚宫一样,上清道脉的道首也不会从支脉和散人中出现。楚牧想要成为道首,首先要成为上清十道的一员,并且还要获得相当有力的支持。 总不可能他一个散人直接冲进去就说“我要当道首”,然后见一个打一个,谁不服就打谁吧?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这一点,那还当什么道首啊,直接宣布自己成为三脉之首也有可能成功。 说到底,还是需要根基,支持自己的根基。而想要在短时间内拥有足够的根基,直接找现成的无疑是最快捷的选择。 “好啊,这是想拿我天云道当踏脚石啊。”踏月仙子神色更冷。 这个要求比之鲲鱼舟还要让人难以接受,前者还只是想要占着鲲鱼舟不放手,后者却是想要天云道,乃至与天云道交好的门派成为楚牧的助力,这个要求还真是够“小”的。 但楚牧既然敢直言道出,自然就有说服对方的信心和理由。 只听他摇头道:“晚辈更喜欢称这位互相利用。踏月前辈觉得晚辈是拿天云道当踏脚石,但天云道又如何不能反过来利用晚辈,拿晚辈当探路石呢?” “如今上清道脉的内部情况,晚辈虽不敢说尽知,却也知晓在天罗教和天元阁,乃至其余一些门派背后有着一只幕后黑手。上清道脉如今的局势,包括天元阁的反水都和这只黑手有关,而晚辈想要成为道首,首要面对的就是天罗教等门派,其后便是那只黑手。也就是说,晚辈这是在给诸位当先锋,为诸位冲锋陷阵。” 利用,反利用,这事是说不清的,很多时候人和人之间就是互相利用,很多情况下,利益关系才是最牢靠的。 现在,楚牧便是给出了一个相当有利的理由,对天云道等人相当有利的理由。 你说他是利用天云道,这确实是事实,但你要说天云道利用他,这也对。重点是要看双方怎么想。看天云道是否愿意听那幕后黑手的命令,是愿意自主,还是愿意听从他人;是对上清道脉如今的局势彻底死心,还是依然心有不甘;是敢于直面黑手,还是想要借刀杀人。 如果天云道,包括天剑阁、天武门,乃至还有一些其他门派,他们不甘于现状,那投资楚牧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楚牧现在就像是到处拉投资的企业家,以有利条件和未来来争取投资。 天云道可以选择成为楚牧的一个后盾,支持楚牧在前方冲锋陷阵,这危险全部由楚牧迎接,敌人也会将楚牧作为第一目标。 若是楚牧失败了,那天云道可想方设法撇清关系,或者干脆直接脱离这泥潭,选择远遁。若是楚牧成功了,那在楚牧收获胜利果实的同时,天云道也可以来排坐坐,分果果,并且分到的果实肯定是最大的之一。 从表面上来看,这是合则两利之举,就是这提议从某种程度上来讲······· “实在是胆大包天,”碧落仙子说道,“空手套白狼做到这种程度,本座不知该说是疯狂好还是该说异想天开好,想来想去,最后只能说你当真是胆大包天。” 这种以自身为价码,以三寸不烂之舌撬动大势的手段,只要有一个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一切成空的结局,哪怕他公子羽有所依仗,有那玉清道脉玉鼎宗楚牧为盟友,面对那幕后黑手也依然是危险重重。 但不得不说,这种直接将自身押上棋盘的手段确实是插手上清道脉的最快途径,并且也确实能够让碧落仙子乃至萧忘情、苍龙动意。 毕竟这世上谁不惜命呢?尤其是眼前这人,单从先前所作所为就可以看出,他还是极为惜命的。若无把握,此人不会轻易涉险。 仔细想想,眼前这人昔年在殁神沙漠虎口夺食,抢夺戮仙、绝仙双剑,后来又在云中城中当面杀人,其所作所为确实只能用胆大包天来形容,但其事后总是能脱身,就证明他并不只有胆大包天。 “你可真是给本座出了一个难题啊,”碧落仙子握着玉觞幽幽道,“公子羽······师弟。” 楚牧笑了。 因为他知道,碧落仙子答应自己加入天云道了。之后是否支持楚牧还没个准信,毕竟此事事关重大,哪怕是碧落仙子也不敢轻易下决定,但她确实动意了。 所以,她答应让楚牧加入天云道,开了个口子。 上清十道以境界论辈分,楚牧若是加入天云道,就是和三仙同辈,可称其为“师姐”,碧落仙子既称楚牧为“师弟”,自然是应允楚牧这个要求了。 “我敬诸位师姐,还有师兄一杯。” 楚牧笑着举起玉觞,将一杯至寒的玄冥真水一饮而尽。 其余众人亦是举杯饮尽。 接下来自然便是宾主尽欢,众人一派和谐。不过待到酒过三巡之后,楚牧便抱着狐狸站起,随便找了个理由出了雅舍,将地方让给众人。 见到楚牧暂时离开,云汐仙子不由轻叹:“若是换做在朝廷,盛世时此人可为一方权臣,乱世时他便是搅动八方的纵横家,此人画大饼的功夫,当真是了得。” “重点是他能把握我等的心理。”碧落仙子补充道。 能画大饼不是本事,重要的是能让人相信。若是无人相信,那大饼就是牛皮,听着好听但没什么用,但若是能让人相信,那大饼就是未来蓝图,是让人趋之若鹜的目标。 很显然,楚牧是个合格的画大饼专家,他虽然不了解上清道脉的具体情况,但他却是准确把握住了碧落仙子等人的心态。 “大姐的意思是······我们当真要支持他当道首?”踏月仙子惊疑不定地道。 “现在说这些还是太远,我不可能单凭他的三言两语就支持他,但不得不说,他说动我了,”碧落仙子幽幽道,“且看接下来发展吧。” 碧落仙子现在已经动心了,接下来,就看着毛遂自荐之人的本事了。 不得不说,楚牧确实是一个合适的先锋,或者说炮灰,他也确实和那幕后黑手是敌非友,有他冲锋陷阵,这确实是一件极为有利之事。 至于成功后如何,那是相当遥远之事了,未来之事,又有谁能说得清呢?实际上便是碧落仙子此刻也难以想象楚牧会赢的光景,她现在更多的还是想着利用楚牧来探一探。 就像楚牧说的那样,以他为探路石。 “回返神州之事,天罗教那边又该如何?”苍龙突然问道。 单凭他们三派,全力之下也确实能够进入神州,但若是如此,海外基业又该如何?天罗教等对手,又要如何? 这些都是问题。 “那自然是要拉他们下水了,”碧落仙子冷笑回道,“天罗教固然是那一位的部属,但知晓道脉真实情况的终究是少数,天罗教的教众乃至大多数中高层,可是不知情况的。这天罗教不是心心念念想着重返神州吗?我便给他们这个机会。” 天罗教是上清十道中势力最大的一派,也是最为鱼龙混杂的一派,与其说是宗派,还不如说天罗教是江湖帮派。 这一派之中,有当年从神州前往海外的上清道脉旧人以及其后裔,也有加入天罗教的海外武者,连具有异族血脉的半妖半龙都有。 所有的教众都听从教主之令,但细细分之,这些教众又各自为政,相互之间以交情、义气、利益往来。想要拉天罗教下水,那可太简单了。 只要天罗教下水,那其余门派也可能或是主动,或是被动地入局,如何操作,就看碧落仙子的智计了。 只是这样一来,可能就要激起那幕后黑手的反应,到时候情况可能有变。那时候,就正好是那毛遂自荐的先锋登场之时了。 楚牧心中有所规划,碧落仙子也不是毫无智谋的。接下来会如何发展,就看他们各自的本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无奈的元无极 “他们同意了吗?” 楚牧站在天鹏舟背上,迎着高空的强风轻声问着。 在他的怀里,小白耳朵微微一动,将一句句话语传到楚牧的心神之中。 自从用“八九玄功”开始祭练这只九尾狐之后,楚牧就发现她的灵智开始加速复苏,并且在初步祭练完成之后,小白的听觉出现了极大的升华,有感应他人心灵之能力,亦可直接透过结界等阻隔手段听取他人之言。 像是不远处的那间雅舍,其在楚牧出来之后就被一层无形气罩笼罩住,隔绝内外。楚牧虽然能突破这层气罩,但若这般做的话,就会直接惊动内中之人。 这时候,就是小白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楚牧笑着抚摸小白,“耗费元气助你修行还当真不亏,你日后定然可以强过那只成天臭美的单身狗。” 小白闻言,眯起眼睛拱了拱楚牧的手掌,这只狐狸已经能够理解人言了。看起来,距离她的灵智全面复苏的时刻不远了。 就是不知,等到她灵智恢复之后想到今日之举动,心中会是如何感想。 又过了片刻,无形气罩撤下,碧落仙子等人从其中走出。 天云道、天剑阁、天武门三派掌门并肩而立,碧落仙子率先道:“我等愿意重返神州,但神州方面的阻力,需要你,还有那位玉鼎宗宗主分担一二。” “这是自然,”楚牧道,“如今雍州正值大乘教起乱,只要贵方一动,大乘教立时便会动手攻打州牧府,而在道门那边,自有玉鼎宗楚牧来牵制。” 上清道脉、大乘教、玉鼎宗,三方若是齐动,神州必乱,届时彼时消除制擘的良机。 “以道心起誓。”碧落仙子直接定下最严苛的誓约。 “以道心起誓。”楚牧立即回应。 四人皆以道心起誓,将誓约定下后,若有违反,便是心神逆乱,功消魂散的结局。这种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誓言直接打入心灵深处,便是再深的修为也难以抹消。 ‘这一下,就只剩确认元无极的伤势了。’楚牧在目的达成之后,心中暗想道。 对于如何确认元无极的伤势,楚牧也是早有计划,现在玉鼎宗那边应该已经开始执行了。 ························ 玉鼎宗,临崖居前。 明月心从临崖居中走出,迎面就见一个浑身金灿灿的胖子凑过来道:“师嫂,您吩咐要找的人,都到了。” 他的身后,一个个玉鼎宗的弟子神色肃然的站着,看着明月心出来,他们皆是或多或少地露出紧张之意。 毕竟,这位可是未来的掌门夫人,并且还是补天魔道的圣女。 哦,对了,现在不能再叫“补天魔道”了,该叫“补天道”。玉鼎宗堂堂大派,怎么可能和魔道中人为伍。 什么?你说已故宗主和幽冥魔道有关系,谣言,都是谣言,死者为大,不要瞎说。 明月心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目光随意落在当先一人身上,“你便是那董百川?” 明月心识得这人,因为在她顶替楚牧行事的那一段时间,她便时常使唤楚牧手底下那批人行事,董百川作为头两个投靠楚牧的人之一,自然被她识得。 不过董百川虽然投靠楚牧获取了支持,但其终究不是什么妖孽之辈,进境也完全无法和楚牧相比,十年过去了,董百川距离万化定基也还差一点,至今未能进入真传弟子之列。 另一个与他一起靠向楚牧的江道流倒是好一点,如今已是入了门墙,成了真传弟子。 “是的,圣女。”董百川连忙回道。 “行,那便从你开始吧。” 明月心说着,便玉手轻挥,七色华光陡然透体而出,阴阳五行之力吸摄天地灵气,形成冲天长虹,七色相聚,陡然化成一道造化玄气,在空中一折,猛地下落。 造化玄气从董百川天灵处灌入,浩荡气机顿时洗涤其四肢百骸,磅礴元气令他体内真元不断凝聚,本就已经相当稳固的根基在玄气灌顶之后顿时便再往上攀升,境界突破。 补天魔功可补自身,亦可熔炼元气助他人增强根基,只不过这等方法对自己的消耗也不小,若非明月心和董百川的境界差距太大,她也不敢使用这等法门。 “啊!” 董百川一声高喝,真气腾空,引得灵机震动,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突得在他心头浮现,天上有清气西来,化作清光流云,有龙影在云中渐渐化形。 三清道脉弟子的万化定基异象,来了。 与其一同出现的,还有冥冥之中的牵引。进入道脉门墙的弟子将被牵引一丝含着灵识的本源之气,前往玉虚宫中于元始玉碟上留名。 董百川只觉自己的心灵就像飞起来一般,在这一刻,他像是灵魂出窍,意识从身体中飞出,向着那牵引之力的源头而去。 也就在这一瞬,明月心陡然轻喝一声,探手一抓,“显影化形。” 她从董百川的识海中强行摄出一道神识,将董百川的所见所闻悉数显化在眼前。 那一丝含着灵识的本源之气飞出玉鼎宗,飞过重重雪山,座座高峰,在须臾之间便横跨数千里,来到昆仑山最深处的麒麟崖上,玉虚宫中。 意识直接穿越座座亭台楼阁,进入高楼之内,董百川只觉眼前一晃,自己已是在一座静室中化出虚幻的身影。 肃穆庄严的静室之中有一道人盘坐在蒲团上,在他身侧的玉质小桌上,一片散发着淡淡光泽的玉碟直接吸引了董百川的目光。 他知道,这便是玉清道脉的传承之器元始玉碟,所有的道统真传都要在这上面留下印记,以证明自己的真传身份。 只要在元始玉碟上留下印记,他董百川便是真传弟子了。 在董百川看向元始玉碟之时,盘坐的道人也在同时睁开了双眼。他那双如同涵盖万象,内有弥罗混元之景的双眼微微看了董百川一眼,卓绝的境界让他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董百川的身份,还有其根基。 ‘玉鼎宗的弟子······’ 元无极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就欲要再度闭目调息。 区区一个玉鼎宗的普通弟子,他还不放在心上。而且就算他是道首,也无法判决这弟子是否有资格进入真传弟子之序列。 决定这资格的,是那弟子自身对玉清道脉的认同,是元始玉碟是否能和其功体共鸣。 但也就在元无极将要闭眼之时,灵敏的感知让他察觉到了那暗处的窥伺,有人在窥伺他,那个人······ “好胆!” 元无极双目大睁,紧紧盯住董百川的虚幻身影。 对方竟然通过董百川的意识来窥探自己,他她竟是借着元始玉碟的规则来行窥探之举。 元始玉碟牵引本源之气和灵识,让其跨越千山万水,只要还在天玄界之内,便都会被这玉碟牵引到此处,在其上方留名。在这过程之中,这弟子的灵识会受到元始玉碟的保护,想要伤害他,就需要直接对元始玉碟出手。 对道脉传承之器出手,哪怕元无极是道首,也绝对不能这般做。这元始玉碟既是他监视道脉中人的最佳工具,也是他身份的证明,是因为有这东西在,他元无极才能执掌玉虚宫,掌控这玉清祖庭。 同样也是因为元始玉碟,元无极对玉清道脉的所有人位置都了如指掌。除却楚牧和慕玄陵这种例外,其余人的位置都在他元无极的掌握之中。 若是出手,最高兴的估计就是敌人了。 可若是不出手,就任凭对方窥探吗? 元无极想过暂时离开元始玉碟,以此来规避窥探,但这样做也是治标不治本。只因他元无极终归是要用元始玉碟来掌握敌方位置的,而敌方既然想出了这个方法,就绝对不只一人要晋升万化定基了。 而且若是人来了他元无极就躲,人走了元无极就再出来,那他这玉清道首的脸就彻底丢光了。 最重要的是,就算他元无极没脸没皮,也难以真正破局。 可若留在这里不走,那先不说是否被窥探出虚实了,光是被人当猴子一般看,就让元无极脸上挂不住。 思来想去,元无极终于冷哼一声,“好算计。” 他冷脸拂袖,径直离开静室。非到万不得已之时,他是不打算再用元始玉碟了。 进退不得之时,他也只能这般眼不见为净,暂时不用元始玉碟了。虽然这有被逼走之嫌,但两害相权择轻,目前也只有这般做了。 玉鼎宗这边,明月心看着元无极冷然离开的身影,道:“半个时辰之后,开始下一次突破。” 她收回自身真气,将以上所见影像悉数封在一颗灵晶之内,准备带去玉鼎殿与众长老探讨。 至于元无极那边······ 短时间内,他是别想用元始玉碟了,玉鼎宗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三十位临近突破的弟子,若是这边不够,洛迦山、金庭山那边还有。 当一个首领失去威严,又没有决定性的力量之时,一波波挑战便会接踵而至,眼下这只是开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大罗万化 玉鼎殿。 明月心带着灵晶进入大殿,殿中众人目光皆在同时集中在她的手上。 慕玄陵的红颜知己外加一个蓝颜知己,太真仙尊、宗门的执剑长老玉玄,天工阁主铁炼长老,丹霞殿殿主丹霞长老、副殿主明虚长老,太上长老林老,甚至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佝偻着身子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站在林老身边。 这是妙法殿的妙法长老,专门负责保管宗门功法,上至九大绝学,下至玉鼎宗这些年来收罗的所有剑法功法,都有此老掌管。 玉玄曾经有言,妙法长老在宗门中的实力可排入前五,只不过因为其身份特殊,是以一直以来少有出手。 若是玉鼎宗面临灭顶之灾,那这位妙法长老就是传下道统的薪火,他会负责保存宗门真传,以待他日让宗门道统重现世间。 明月心向着众人行了一礼,便将灵晶内保存的影像放出,那一群慕玄陵的知己立即便围了上去。 “目现异象,气机之恢弘,便是通过那万化定基弟子的双眼都能看出,”白如晦看着那元无极睁开双眼的一幕,道,“他的伤势绝对不轻,以致于他要用全力进行压制。” 目露异象,气势恢宏并不代表元无极正处于鼎盛时期,反倒是证明了他的伤势需要他全力运功,以致于早就达至返璞归真的元无极都难以锁住气机,使得董百川一眼就看出那目中异象。 “心口处有淡淡死意,他那地方的血肉应当已经坏死,这该是成年旧伤。”出身幽冥魔道的玄冥宫主说道。 她对于死意的感应极为灵敏,而元无极一开始并未料到董百川会来,这让全力运功无暇他顾的玉清道首暴露了不少底细。 太真仙尊这时说道:“那该是屠元剑造成的伤势,三百年前元无极就是心口处被刺了一剑。现在看来,他的伤势依然未好。” “甚至于,之前和宗主一战的元无极也还不到全盛时期。”妙法长老道。 他对于玉清道脉中的各种功法皆有所了解,并不仅限于玉鼎宗功法,对于元无极的实力,此老虽不能完全评估,但也能透过一些细节看出些端倪。 “汪!” 大殿中突然冒出一只哈士奇,叫道:“主人让本神君告诉你们,元无极之前中的诛仙剑气,伤到了他的气海,他的功力绝对难复全盛。” 哮天犬的主人······ 在场之人中,有人知晓内情,想到了那传说中的人物,当即便是心中有了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信息汇总,得出的结论是那玉清道首伤势已是严重到不得不长期闭关的地步,否则他也不会在清虚派被灭之后一直默不吭声。 ‘但当真是如此吗?’ 明月心不着痕迹地扫了哮天犬一眼。 对于哮天犬的那位主人,楚牧在抱着依仗心思之余,也未尝没有警惕之心。对方显然也是有自己的目的,那位清源妙道真君固然看重玉鼎宗的传承,但对于他来说,玉鼎宗的传人并非眼下这些人不可。对于杨戬,楚牧的意思是可以依仗,但不可依靠。 而现在,看这哮天犬的意思,杨戬似乎有意让玉鼎宗和元无极再度交锋,也不知他的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 “此事我会告知于楚牧,由他来决定之后事宜。”明月心想到这里,开口说道。 “那小辈难道不想替玄陵报仇?” 王璇玑闻言,却是眉头闪现一丝凶意,道:“楚牧那小辈呢?让他出来。” 对于这些女人而言,眼下为慕玄陵报仇是首要大事,她们留在这里的目的,便是为了报仇,任何阻挡她们的都会是敌人。 眼见楚牧至今未曾露面,王璇玑不由怒由心生,说话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慎言!”玉玄冷声道,“我玉鼎宗的宗主,还由不得你这外人来评说。楚牧现在正在为慕师兄守灵,有何要事,等慕师兄头七过了再说。” 迫人的剑气压下了王璇玑的不满,在场所有玉鼎宗之人皆是在这一刻冷下脸来。 虽然不知道玉鼎宗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为宗主守灵的习俗,但众人这时候皆是选择维护即将上任的楚宗主之面皮,不让外人在此地辱及未来宗主。 “外人?玉玄,你们玉鼎宗这是翻脸不认人了是吧,用得到我王璇玑的时候叫宗主夫人,用不到就是外人了。” 王璇玑更是气恼,“好啊,我算是看透你们这些玉鼎宗的狗男人了。” 啊这······ 玉玄顿时语塞。 他是有心说自己没叫过对方哪怕一声“宗主夫人”的,但他没做过,不代表那慕玄陵,不代表同样没什么面皮的楚牧没叫过。 依他对这两位的了解,只要有必要,这两人肯定是叫得贼欢快,尤其是那慕玄陵。这一位可是一货多卖,早就把自己卖给在场的这些女子了。 ‘这两个无赖!’ 玉玄心中暗骂,面上则是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终究是不如那两人皮厚,玉玄这老实人还说不出“叫你宗主夫人的是那两个,关我玉玄什么事”那种话,所以他只能选择沉默以对。 最终还是明月心开口道:“慕宗主之仇定然会报,还请王夫人暂缓怒意,相信楚牧会给夫人······” 当她看到其余几人的目光转来之时,及时加了一个字,“······们一个交代。” “最好如此。” 王璇玑也是知晓自己所说的话有些不妥,所以她听到明月心的话之后,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真是麻烦啊,也不知道慕宗主是如何处理她们之间的事情的。’ 明月心见到王璇玑顺着台阶下来,心中暗叹之余,也觉已故宗主当真有能耐。 “临崖居那边还需我相助,诸位,明月心先告辞了。” 明月心很是干脆选择撤退,不再继续在这地方搅和。 她径直出了玉鼎殿,在殿外一僻静之处召出昆仑镜的虚影,将那影像还有众人所看出的信息尽数传给楚牧。 淡淡的镜影之中,盘膝而坐的楚牧微微沉思之后,道:“杨戬确实可能别有所谋,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行动。暂且就当他是好意吧。你继续帮助宗内弟子突破,不要给元无极使用元始玉碟的机会,我这边的行动也快了。” “我知道了。” 明月心点头应着,将昆仑镜虚影隐去。 而在另一头,楚牧此刻却是盘膝坐在巨大的鲲鱼舟上,四周围是如同汪洋一般的黑水,一条相较于鲲鱼舟来说显得渺小异常的黑蛇正在黑水之中快活游动。 这里是昆仑镜内部空间,楚牧收纳鲲鱼舟和黑水玄蛇之处。 在收入鲲鱼舟之前,楚牧曾以这件道器吸纳了海量的水灵之气,以其转化成玄冥真水储存在此处。此刻,他便是要将这些玄冥真水利用起来。 如同天穹裂开一般的场景在楚牧头顶浮现,大罗天法相铺展开来,三十三天之境显现,无俦吸力将玄冥真水抽取吸纳,熔炼成纯粹的灵气滋养三十三天,在最顶端的大罗天之中,三道清炁显化的三清天也因灵气而迅速壮大,那显化的三道身影之二也在迅速变得凝实。 楚牧以三清之炁融合自身的三道元神,最中央的那道元神乃是楚牧自己的元神,早就修到凝实如肉身的程度,在经过诛仙世界一行之后,更是练就真灵之光,可虚可实,真灵不灭,元神不毁。 而另外两道元神,则是新近以《太上感应篇》练出的两道元神,分别融合另外两道清炁。新生元神亟需灵气壮大,楚牧在和碧落仙子等人谈妥之后,便一直身处昆仑镜中吸收灵气滋养元神,让这两道新生的元神壮大到最初元神一致的地步。 此刻,水灵之气如龙被吸取入三十三天之内,由最下方的太皇黄曾天一路向上,犹如一条天河,滔滔不绝涌向尽头,到了最上的大罗天,灵气已是被净化成纯真道气,被三清天吸纳。 突然间,三清天陡然相合,三道身影相融,化作一个浑圆的光团,似黑非黑,似白非白,阴阳不分,玄黄相和的光芒流转,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曾参经典修道德,方知一气化三清。” 喃喃之声中,光团炸裂,三道清炁化成人形飞出,大罗天中演化出无数玄之又玄的道纹,楚牧的气势进一步上扬。 道台五层,法相小成。 早在楚牧获得斩仙剑,读取玉鼎宗所有功法乃至《元始无极宝卷》之时,楚牧便已经可以突破了。他自身的三清之道已是有所小成,太清一道有《道德经》和“玄牝大法”,上清一道有诛仙四剑和阵图这等至宝供其参悟,唯独玉清一道虽是主流,却缺少一部定鼎的功法,《元始无极宝卷》正好弥补了这一点。 只是因另外两道元神新生,需要壮大,才让楚牧选择暂缓一步,让境界依然还停留在道台四层。 此刻三道元神已然平衡,楚牧自然就顺理成章地突破。 不过这一次突破,却不是楚牧此次修炼的结束,反倒是其开始。三道身影化形之际,便携三清之炁汇集,向着楚牧天灵笔直落下。 三十三天随着身影下落而重叠,占据苍穹的天境层层落入楚牧天灵处,融入他的身体之中。 最终,当三道元神所化的身影融入天灵之际,楚牧陡然站起,化作擎天巨人屹立在鲲鹏舟上。 三十三天在身躯内沉浮,玄黄母气融入脊柱之中,化作撑天之柱贯穿天境,将其牢牢定在身躯之内,三道元神同时融入自身,浑身四万八千毛孔、三百六十五个大窍同时抽取灵气,无数气机化作卷风般的气流入体,在体内激荡出雷霆之声。 如此神威,便是那些修成法身的武者,想来也是不过如此了。 所谓法身,乃是大成的法相和大成的法体合一,将一身功果相融所塑造的无上之躯,它是一个武者毕生成就之精粹,自然是强大无俦。 然而楚牧的法相却是远未到大成之时,他的底蕴根基都极为深厚,法相大成的难度也自然是水涨船高。 原本就因为修炼三清之道而使得精气神三倍于同境界武者,此刻再修三清元神,并且还让三十三天再增三清之天,其根基已经可说是前无古人的强悍,至少遍数过往,估摸着没有一个武者能在这道台五层便具有这般强悍的根基。 这等根基一旦突破,那自然是实力暴涨,然而如今时局已是时不我待,楚牧哪怕有诛仙四剑在手,也是不得不想些迅速强大自身的法子。 他在这几日里细细思索,所有的功法都是一一过目,作为根基的“八九玄功”、《道德经》、《元始无极宝卷》以及从诛仙四剑中参悟出的剑经,还有自己因缘际会所修成的“玄牝大法”、“补天魔功”,玉鼎宗的九大绝学,“浑天宝鉴”、“天魔功”、“天妖屠神法”、“太极玄清道”,乃至自身创出的“天问”······ 种种功法流淌于心,楚牧以吸收炼化圣人之念的心灵将功法梳理,硬是创出了一门别出机杼之法。 以三清元神之强大将法相压入体内,以玄黄不灭法体强行容纳,以玄黄母气化作天地之根固定大罗天法相,以“八九玄功”之变化融合法相法体。 法相依然还会成长,但在此之前,它已经融入了体内,同时,楚牧的肉身也融入了法相之中。 法体和法相的融合,是以法体为主,将法相融入身躯的,但楚牧这一次融合却是双向进行,法相融入肉身的同时,肉身也在融入法相,两者互相交融,也说不清是谁融合谁,但见楚牧那巨大身躯陡然散化成三十三天,层层罗列在天空,又在下一瞬变回人体,化作带有无穷威压的巨人。 身体在两者之间不断变化,到最后,楚牧竟似融入了空间之中,这昆仑镜中的空间中无有他的踪影,但那浩瀚苍穹却在此刻如血肉般蠕动,天空在凸起,在塌陷,一张巨大的面孔随着天空变化而显现,楚牧的面部轮廓完整出现在天空之中。 “成功了?” 他喃喃自语,轻轻喃念之声传遍整个昆仑镜空间,适才还在欢快游动的黑水玄蛇此刻已是瑟瑟发抖,倒是那只小狐狸摇动着九条尾巴,蹲在鲲鱼舟背上向着天空叫唤。 “看来是成功了。” 天空似是在扭曲,蠕动的空间之中重新出现了楚牧的身影。他恢复了正常形态,飘身落到了鲲鱼舟背上,当双脚之时,这艘头尾长有三千里的大舟都震了一震,仿佛有什么难以承受的重量压在上头。 楚牧体察周身,发觉身躯已是有了新的变化,原本的九大丹田,三大内天地都已然消失,唯有磅礴的气机充塞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周身血肉,筋骨,依然如常,但动念之间,又有实质化的天境取代血肉出现。他的血肉筋骨像是能够在有形无形之间变化,说不上是血肉还是单纯的元气,亦或者说两者都是。 楚牧取出玄火鉴握在掌心,这万火之精所凝聚的法宝直接融入楚牧体内,崩解成纯粹的火精流淌于身体上下,化作他身体的一部分。 此时此刻,他就如同黑洞化形,幽暗深邃的气机化作实质的深渊,将火精尽数纳入其中。但在下一瞬,楚牧身影又是一变,圆融的火劲在他体内生成,他于须臾间化作了纯粹的火德之体,玄火鉴的纹路在眉心显现。 这一刻,他就像是人形的玄火鉴,一条巨大的火龙在背后若隐若现。 玄功之变化在他身上又有了新的体现,楚牧不但能变生物,便是连非生物也不是不能吸纳变化。并且,他所修的诸般功法也已然化作本能,随心而动。 “这样的话······” 楚牧轻轻伸手,一杆杏黄色的大旗从远方飞来。 这正是从穆神机身上缴获的战利品——中央戊己杏黄旗。 作为玉虚宫的宝物,这件道器之上虽然不似诛仙四剑那般有着极为强悍的印记,但它内部的印记也同样不好抹消。毕竟留下这印记的,可是玉清道首元无极啊。 但在此刻,楚牧伸手之间,便有真气化作同源之气融入元无极的印记之中,和其同源的气机让两者完美交融,并且随着楚牧真气的注入,那印记之中的气机比例在迅速变化。 印记在力量灌注下变强了,但在同时,它内部所包含的,属于楚牧的真气也大大增加,占据印记的大部分。到最后······ 楚牧轻轻伸手一抓,这印记便被他直接抓了出来。 玄功变化已经成了楚牧的本能,这种操作不过是顺手为之。 在印记被抓出之后,戊己杏黄旗便成了无主之物,楚牧摩挲着旗杆上那古朴纹路,将自己的真气注入其中,欲要如同吸纳玄火鉴一般将这道器吸收。 然而当他的真气注入杏黄旗之时,他却是发现自己只能汲取其中的戊土己土之气,对于杏黄旗的本体却是完全没有撼动的能力,甚至于,他连其真正核心——道则,也只能模模糊糊感应到,无法真正触碰到。 ‘道器之所以稀有,便是因为其中的道则难以蕴成,这道则如同天地间的规则一般,无形无质,难以捕捉,但又确实存在。以我如今的境界,想要触摸到道则,还是有些想太多了。’ 楚牧不无遗憾地摇摇头,放弃了一步登天的念头。 若是他能够兵解杏黄旗并将其吸收,那是不是代表着诛仙四剑也同样可以被他吸收?如果是这样的话,楚牧说不定能一跃成为天玄界最强者之一,甚至没有之一。 可惜这种想法刚开头就失败了,以他现在的境界,想要对道器下手还太远。他甚至连道器的全部威能都难以激发出,更别提炼化吸收了。 不过对于非道器之物,楚牧却不是不能下手。 动念之间,大邪王、败亡、噬魂剑还有寰宇剑齐齐飞出,楚牧连出三掌,气劲灌入三把凶兵之中,大邪王、败亡、噬魂悉数化作铁水一般的液体,齐齐融入寰宇之中。 穷凶极恶的煞气被强行挤入剑体,一股股铁水在剑身、剑柄、剑格上点缀出诡异又凶戾的纹路,贯穿剑身的血痕变成了暗金色,淡淡的幽光在其上方流溢。 当劲风刮过剑身之时,隐约可闻狂兽咆哮般的剑鸣之声,凶戾之气肆意飞扬。 凶极、恶极、戾极,比起纯粹杀伐的诛仙四剑,此刻的寰宇剑反倒更显凶恶,也更为浑浊,充斥着一股又一股的凶念、恶念。 若是作为性命双修之兵,这寰宇无疑是极为不合格的,它的存在本身就会污化使用者,浑浊使用者的武意。但若是作为对敌的武器,那它无疑是合格的,因为它便是为此而生。 “这简直就是一个污染源。” 楚牧看着这模样大变的剑器,毫不犹豫地将其一把握住,负于身后。 他伸手戴上青龙面具,抱起小狐狸就走出昆仑镜的空间,出现在东海的海面上。 此时,东海之上已是风起云涌,有暗红腥臭的血雾从天际直直飘来,雾中有鬼哭狼嚎般的声响连绵不绝。楚牧的目光透过那血雾看穿虚幻,从其中看到一个赤发獠牙的狰狞身影在飞驰。 一看到这身影,楚牧就知道这是天罗教的人没错了。 这一派的人修炼武功只看威力不顾及其他,门中因为练功而搞得自己不人不鬼的人不少,唉蜕凡境界就会出现样貌畸变。 像是之前见过的那瘟皇,他在年轻时也是一副鬼怪模样,只不过后来境界高深了,可以自如控制了,才变成那阴柔公子哥的模样。 此人的出现,说明碧落仙子那边已经开始发力了。 “如此一来,我也该将鲲鱼舟还回去了,”楚牧摇了摇头,“算了,反正所有资源都被掏空,而且以后它终究还是我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苍雷炮分海,道友请留步 “道友请留步。” 带着暗红血雾一路疾飞的赤血道人闻声停步,赤红的怪眼透过血雾看向声音的源头,发现不远处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简约的白色道袍,面相平平无奇却又让赤血道人感觉相当有面缘,怀里还抱着一只有着多条尾巴的狐狸。 这个人,自然就是稍加易容后的楚牧了。 看在此人和自己相当有面缘,并且还同样身具上清道脉的气息的份上,赤发獠牙的怪人赤血稍稍收敛血雾,落在海面上道:“道友也是应那天武门之邀,前去东海之滨参战的?” “正是,”楚牧笑着抚摸了下白狐,道,“贫道沈孤雁,道脉散人一个,还未请教道友大名。” 他在说话之时,眼中荡漾出无形的波动,和怀中白狐气机相连,令自身天然就具备一种难以言明的,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的信任感。 甚至于,就连上清玉璧对道统真传元神的防护都被绕过,让人不自觉地生出好感。 正是这种无形之力的作用,才让在海外凶名赫赫的赤血道人都不由自主地放下戾气与其交流。 “哈哈,贫道赤血,隶属于天罗教下,得教主信任,如今担当七云岛的岛主,”赤血道人朗笑两声,道,“既是同道,便同行吧。如今天武门欲要和那东海王做过一场,正需你我通道鼎力相助,让那大乾朝廷知道我上清一脉的厉害。” 这上清道脉的风气和神州道门却是颇有不同之处。处于海外的上清一脉颇有古修士之风,一旦有通道相召,便有不少人都不顾事情源头,直接便出手相助。 当然,这也有天武门如今还没暴露和天云道有不浅交情的部分因由,这些上清道脉的人还当是和过往一样,前去东海之滨打打秋风,不知接下来要爆发的是一场大战。 “自当同去。”楚牧笑道。 依靠着无形神念的引导,二人很快就像是意气相投的好兄弟,一起往东海之滨飞去。 一路上,赤血道人也说了一些目前的状况。 据他所说,目前天武门已经和东海郡交过了手,双方各有死伤,他赤血道人也是应道友之邀前来助阵的。 二人一路飞行,不多时就已经进入东海郡之外两千里,遥遥的,就能看见有一艘艘巨大的楼船排成一列,巨大的炮鸣不绝响起,时不时就有飞舟从空中坠下,有人喋血沧海。 和宗派方面只把飞舟作为代步工具不同,大乾方面是将所有载具当成战争工具用的。那一艘艘巨大的楼船上伸出一个个黑漆漆的炮口,上头还雕刻着细密的纹路,闪烁着法器特有的宝光。 每一发炮弹都相当于蜕凡武者的一击,楼船的主炮威能更是堪比道台。 虽然大炮太过笨重,且没有武者的神念锁定之能,便是蜕凡武者在事先有防备的情况下也完全可以闪过主炮,但一旦被炮击给击中了,紧接着的连环炮轰足以重创一个道台武者,能将蜕凡武者轰成碎渣。 此刻整整二十艘楼船齐发炮击,上清道脉这边的飞舟自然是难以相抗,纷纷坠落。 在正面的对攻之中,大乾的军队完全能够以火力优势撑住局面。 “这就是集众之力的优势啊,要是换做宗派方面,便是给他们这种法器大炮也难以形成这种规模。”楚牧见到这副场景,有些感慨地道。 这些法器大炮以灵晶供能,再由人来驱动,少说十个修炼同一种功法,真气完全同源的精锐来贯注真气驱动大炮,如此才能让发出如此炮击。 但若是换做宗派,便是来上百人也做不到这种事情。只因他们就算修炼同一种功法,也无法让多人的真气完全融合,他们不像是这些大乾士兵,从修炼一开始就被阉割了多样性,所有人的真气都一模一样。 这种武者在古代,被唤作“道兵”,是专门供人驱使,被用于大型战争的士卒。楚牧当初遭遇的皇麒,便是率领着同样性质的朝廷天兵,将君自在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终只能假死潜伏在湖水之中,随波逐流。 若是皇麒没有道兵相助,那他即便实力强过君自在,也是强得有限,是绝对无法将君自在逼到这种程度的。 不过道兵虽强,但只能用于对付实力较低的蜕凡武者,随着上清道脉这边的高手出动,原本一面倒的形式顿时逆转。 “火云飞鸿。” 海面上突然飞来一朵火云,无数飞火如流星般坠下,击打在楼船上,炙热的炎气顿时将楼船烧熔,让上方的一个个士卒无火自燃。 “吼!” 又闻一声狂吼响起,咆哮音浪震动大气,将炮击声都掩盖过去,甚至有一些大炮受激轰然爆开,炸得楼船出现一个大洞。 “是我教的火云子还有天武门的雷轰道友。” 赤血道人见状长笑一声,道:“沈道友,我们也上。” “桀桀桀桀······” 这个赤发怪人发出一听就很有反派味的怪笑,暗红色血雾变得浓重无比,其内部有影影绰绰的血影在飞舞。 他就带着这翻涌的血雾冲入战场,沿途所过之处,所有生灵都觉自身精血蠢蠢欲动,海面上一些伤者和死者的身体甚至在血雾漫过之后血肉顿消,化为污血融入血雾之中,而他们的身体则是只剩白骨沉入大海。 便是上清道脉之人,只要是死了,也都化作血雾的一部分。 赤血道人这般携诡异血雾登上一艘楼船,一个个将士都不需要他动手,便被那血雾一裹,身上不断有血色蔓延。 “化血魔功,是天罗教那群疯子。” 二十艘楼船后方的旗舰上,屠飞看着这一幕出现,不由握住了手中那如扭曲脊柱般的大弓,下令道:“将苍雷炮推出来。” 东海郡在楚牧出海之时就已经有所防备,在上清道脉之人前来袭击之时,东海王就早先一步派出得力干将屠飞在海面上截击,甚至于还将朝廷那边新送来的大杀器给屠飞这艘旗舰配备上。 此刻,屠飞下令,正是起了杀心了。 “可王爷那边叮嘱,此次以击退为主。”他的副将在一旁提醒道。 “你看他们那样子,像是可以击退的吗?”屠飞指了指远方,淡淡道,“而且这折损了一艘楼船和船上儿郎,便是王爷来,也要动杀心。” 副将闻言,便不再多言,亲自下去推出那大杀器。 旗舰顶端的房间在这一刻突然解体,露出闪着金光的金钢底座,还有上头那足有四人高的钢巨炮。 这巨炮就像是一尊半蹲着的巨人一般和底座完全相连,那粗犷的炮身,黑漆漆的炮口光是看着都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极强的力量感。 这便是屠飞所说的苍雷炮,据说乃是朝中神机阁大匠新研制出的杀器,根据送来的随行工匠所说,这苍雷炮能一炮轰平十座大山,便是道台武者挨上这么一炮,那也是不死也残。 最重要的是,这苍雷炮的速度极快,便是道台武者也不好躲。 因为时间仓促,屠飞也不知真假,但他现在愿意一试。 这位东海王麾下大将飞身落到苍雷炮后方,一掌印在钢铁巨炮后面的晶石上,将一身真气猛然灌入。 无数电光在苍雷炮上极速闪烁,激烈的机关运作声中,巨大的炮口内部又延伸出炮筒,一层又一层,将其延长两倍有余,变成一根长管。 雷霆激荡在十分有层次感的巨炮上,发出轰鸣之声,屠飞将苍雷炮转动,以神箭手的目力瞄准了肆虐的赤血道人,森森杀机直接锁定他的身影。 此刻,刚刚将大半船人化作枯骨的赤血道人突然感觉到极强的危机感,他下意识地回头,赫然看见闪耀的雷霆在跃动。 然后······ 苍雷炮响了。 像是雷神的怒吼,似是天破的轰鸣,一道耀眼的流星带着电光划过长空,直接擦走了赤血道人的大半个身子,轰碎了半个楼船。余势不停,它前掠四百里,沿途毁灭上清道脉的天舟,灭杀所有拦路之人,并在海面上撕裂出巨大的裂痕。 “啊!” 赤血道人惨叫一声,身体直接爆碎开来,化作一道道血影向着四面八方飞去。 在这措不及防的袭击之下,这位天罗教的道台武者果断碎了残余肉身,元神被其中一道血影包裹着逃跑,连片刻都不敢留。 而在此时,稍微慢了一步的楚牧见到这一幕,也是有些牙疼般地咧起了嘴,“这算什么?超凡版本的超电磁炮?” 他分明看到那雷光之中包裹着的,是一根粗又硬的铁棒,这铁棒被雷霆爆发的动能驱动着,以极强的速度和力量摧毁沿途的一切,便是已经法体大成的赤血道人也难堪一击,被摧毁了大半个身子。 最重要的是它够快,快到赤血道人在发现危机之后都难以躲闪,以致于正面受了这么一炮。 这一炮下来,彻底打灭了上清这一方的气势,天罗教的火云子和天武门的雷轰果断战略性转移,忙不迭地钻入海中逃离。 而在此时,一道血影飞向楚牧,赤血道人的声音响起在耳边,“道友,快带贫道逃离。” 在关键时刻,赤血道人还是想起了自己在路上结识的好朋友,于是乎果断选择了向他求援。 与此同时,屠飞面色不变地按着苍雷炮便把炮身一转,装填进铁棒,炮口直接对准楚牧。 苍雷炮上还带着滚滚热气,部分炮身甚至出现了一点熔化迹象,但在短时间内开第二炮也是无妨。 屠飞现在是杀红了眼了,既然开出了第一炮,他便不在乎再开第二炮,今天所有敌人都要付出代价。 “想要杀我?” 楚牧发觉自己成为了目标,轻笑着将那血影一抓,将赤血道人的元神摄在掌心。 “轰!” 轰鸣炸响之时,滔天的海浪已经淹没的楚牧的所在。近十倍于音速的速度让声音落后同样的倍率传到楚牧的耳中,当炮声传入耳朵之时,他原来所在的位置已经被撕开了巨大的裂缝。 一炮分海,向着海面开出的这一炮撕开海水之后又在海底打出极长的海沟,塑造出震撼人心的一幕。 “好强的威力。”副将的脸上满是振奋,哪怕被这炮鸣声震得大脑轰鸣,他也依然难掩兴奋之色。 对于境界不足的副将来说,他实在难以相信有谁能在这一炮下不死,若非楼船及时稳住,怕是此刻他们都要被那海水吞没了。 “他还没死。”屠飞冷声道。 虽然这一炮能在一息时间内抵达七里之内的任何一个地方,但那看似普通的道人却是更快一步。雷光、炎光、海水淹没了目标所在的位置,却未能将目标一同淹没。那人现在······ 屠飞突然跃起,在苍雷炮上成弓步站立,搭弓引箭,血色蛟龙张牙舞爪地飞向半空。 射蛟箭! 箭指方向荡开涟漪,出现一道身影,射蛟箭几乎在同时到达,血色蛟龙和带着酷烈杀气的箭头同时与楚牧碰撞。 空间挪移虽然神异,但也不是无法可制,挪移之时出现的波动瞒不过高手的感应,尤其是屠飞这样的神箭手。 射蛟箭一击即中,血蛟咆哮,炽烈的血光映红楚牧的面庞,照出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平静······ “啊!!!” 痛苦的惨叫尖锐入耳,赤血道人的元神在这一箭之上迅速崩解,他掣发所有神元,化出巨大的血影,却还是难堪这致命一击。 在楚牧出现的一瞬间,他便如同未卜先知一般将赤血道人的元神挡在前方,替自己承受了这一箭,箭气贯穿元神,血蛟和血影相缠,两者不断崩溃泯灭。 “沈孤雁,你!” 赤血道人只来得及留下不甘的怒吼,就被这射蛟箭崩灭了元神,彻底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冥冥之中有一道气机缠在了屠飞身上,上清玉璧留在赤血道人身上的一丝力量在他死后向着杀人凶手附着,它会为复仇的同门指明方向。 这么一位道台武者,在今日死亡的人当中是最有分量的了。楚牧都已经想好要如何利用赤血道人的死将其师门中人拖下水了。 “不用谢我。” 借刀杀人的楚牧轻笑着抽出寰宇剑,凶恶之剑划过剑影,凶败杀亡之气将血蛟一剑两断,这蜕变后的凶剑如同活物一般将血蛟煞气吞噬,将赤血道人残留的元神血气吞噬殆尽。 然后,天色突暗,扭转的漆黑剑气如同恶龙一般扑下,强烈的恶煞之气令屠飞眉头倒竖。 ‘好恶毒的剑气!’ 屠飞心中动念之际,惨烈的战气冲霄而起,身披青铜战甲的法相屹立在他身后,巨大长弓横扫漆黑剑气,双方碰撞,血黑双色化作浪潮在半空扩散。 “射天狼。” 屠飞使出自身的射天狼法相,气势上扬之际,又是一箭使出。 “吼!” 龙吟之声啸动苍穹,血色射蛟箭再化血蛟,杀龙箭意直贯识海,射神,再贯身。 这位东海王座下的大将乃是道台五层的高手,昔日曾经一箭贯穿山峰,再将白雪池射入山体之内,让其受到重创,今日在仓促之间再发,威能却是比当日更甚。 然而如今的楚牧却非昔日的白雪池,他的实力早就超过了那位论剑堂剑师,更在融合法相之后到达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步。 “八荒火龙。” 楚牧眉心浮现玄火鉴的痕迹,甚至于身体出现细微的变化,展现部分火神之躯。 他周身穴窍喷吐出火光,元气震荡,如天雷勾动地火一般震荡大海中的水灵之气,天地中的浩荡灵气,形成辉耀的光环。 自将大罗天法相融入身体之后,楚牧首度出手,这小试牛刀的一击令天地万气齐齐动荡,沸腾的火焰在身周暴走,一条又一条的火龙从楚牧穴窍中飞出,整整九条八荒火龙升腾缠绕,向着中间一绞,便将那血蛟绞杀殆尽。 “轰!” 元气波动将楼船震碎,船上的所有将士皆在同时爆体而亡,便是连屠飞的副将也不例外。 楚牧伸手一引,便让九条火龙缠住屠飞的法相,而他自身则是化作火焰长虹直直落下,寰宇剑斩击在骨质大弓上,强大的压力让屠飞双足险些跪下,但那双锐利的双眼却是死死盯着楚牧不放。 “上清道脉何时出了你这样的人物?” 屠飞说话之间,背后箭囊中自动飞射出八枝射蛟箭,血蛟再现,惨烈的血气随着射蛟箭落下,八只箭头同时锁定楚牧周身大穴刺下。 然而就在这时,晦暗的剑光陡然闪过,屠飞只觉眼中的色彩迅速褪去,世界变成黑白然后破碎,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两道恶毒的剑气在他眼中游弋,漆黑的煞气侵蚀了他的双眼,又顺着神识侵染了元神。戾气、煞气、恶气、杀气,混杂的气机让屠飞意识恍惚,那飞舞的血蛟也在同时失去了力道,化作利箭坠落。 楚牧剑上发力,将屠飞斩入汹涌的大海,而后微微一笑,身影闪烁消失在空中。 临走之时,还不忘将那破损的巨炮给带走。 他并未直接下杀手斩了屠飞,而是废了他的眼睛,污染了他的元神。这种行为比起单纯的杀人更为折磨人,并且也更能激起东海王的怒火。 他要激起东海郡和天罗教双方的怒气,将两边同时拉入泥潭。 ‘不过这动作得快,否则等天罗教高层的命令下来,就不好使了。’ 楚牧心中念头闪过,身影在空中极速飞掠,带着滚滚煞气向着那天罗教火云子逃离的方向掠去。 既是答应了帮碧落仙子一把,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这一滩浑水,就由他楚牧来搅浑吧。 ‘而且,时间也不多了。’ 苍蓝大海之景在眼中飞掠,楚牧全力飞行之下,不多时就追上了一个身穿暗红长袍的老人。然后,他身影一闪,落在海面上,从昆仑镜中抓出九尾狐小白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伸出做尔康状。 “道友请留步。” 真气注入祭练的小白体内,两者气机相连,有诡异的诱惑之力扩散开来,使得这一句话如同有着魔力一般,让前方的火云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然后,那火云子便转过身来,看到人畜无害的楚牧飞身落在不远处,道:“道友可是天罗教的火云子道友,贫道沈孤雁,乃是贵教赤血道友的好友,应赤血道友之邀,前来东海参战,没想到这一来就遇到了这般惨烈的光景。” 说到这里,楚牧摇头叹息,一副遗憾模样。 在他说话之时,他摄取小白的气机拟化,又将自身的元气散入周遭天地之中,形成无形的场域。 在经历过一次“道友请留步”以后,楚牧也差不多明白自己为何能够轻易取信他人了。除了那诡异的精神念力以外,还有大罗天所发挥的作用。 现在的楚牧无时无刻不在天人合一的状态,周身十里之地的所有元气灵机都为他所控,只要他念头一起,便可让元气在无形之中变化,若是全力战斗,更是能将这范围不断扩大。 而他之所以能够绕过上清玉璧对道统真传的防护,主要便是来源于此。 楚牧和小白气机相连,摄取其气机拟化,令得周身十里的灵气也在无形之中发生变化,充斥着某种诡异的念头。 而这种念头会随着十里范围之内武者自身对于天地灵气的吸收而进入对方体内,随着灵气被炼化而自然而然地融入他的身体,产生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不会改变对方的意志,但会让对方在无形之中上升对自己的信任感,并且随着吸收灵气的时间增长而不断强化。 这火云子一边逃窜一边疯狂吸收灵气恢复真气,直接在一开始就中了招,在被楚牧叫下之后,更是觉得楚牧非常面善,劝解道:“道友,东海郡有那威力强悍的巨炮,已非是久留之地,不如与贫道一同前往我天罗教总坛,召齐教中好友,聚集起足够的力量之后,再来复仇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亏 东海郡。 清幽的庭院之中,青年轻轻将刚煮好的清茶倒入两个玉杯,并将其中之一推到对面那身带行伍气息的人身前,道:“白军主,请。” 被他称为“白军主”的,正是大乾焱龙军的第三军主白知机,曾经此人还在云中城和楚牧照过面。 而这倒茶的青年,其人面相丰神俊朗又带着岁月的沧桑,声音虽然年轻,却有一种无形的沉肃,加上他额头那只似乎能辨善恶的第三眼,使得这青年给人一种沉重的威严感。 此人,正是天元阁的真传弟子,那位古仙转世——太衡天。 不过在这里,太衡天却是有其他称呼。 白知机见到太衡天这般清闲,不由说道:“闻先生,陛下让我等率军前来支援东海郡,你却让焱龙军驻扎在八百里外,连东海郡都未进,并且与本将来到这郡城之后便终日守在这座院中饮茶,这是何道理?” 不是他白知机沉不住气,实在是这突然空降过来的闻先生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在出兵之前,朝中突然派出这么只知姓不知名,甚至连姓都可能作假的人来指挥焱龙军,并且在一开始就做出这等操作,这实在不能不让白知机心急。 “便是将焱龙军带来了又如何?”太衡天相当闲适地饮了一口清茶,道,“东海郡早就被玉明崖经营成铁板一块,在他开口之前,我们是插不了手的。若是将焱龙军一并带过来,甚至可能会让东海王派高手监视,牵制住战力,与其如此,不如暂且安置在郡外。” 说到底,还是当初逼东海王向己方靠拢的手段过了火。那玉箫合固然是死在楚牧手上,但对于造成这一切的大皇子以及其余人,东海王也同样不抱什么好感。 现在东海王虽然站在朝廷这边,但双方却是很难一条心。依然掌握不小势力的东海王还是那个封疆大吏,割据一方的军阀,若是焱龙军入境,东海王在拒敌的同时还要戒备焱龙军趁机夺权,这又是何必呢? “那我们该怎么办?”白知机问道。 “等。” 太衡天缓缓道:“等到东海王失利,等到他主动开口请我们下令开拔焱龙军。” “那若是东海王未曾失利呢?” “那不是更好吗?”太衡天失笑道,“这样一来,我等就可分出兵力去西方清剿大乘邪徒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不亏的。 正说着,太衡天第三眼微微一转,道:“他来了。” 狂猛的劲风将大门直接轰开,东海王龙行虎步地走进,看着太衡天和白知机便道:“本王座下有人受了重伤,让伏九重过来。” “不要试图隐瞒,当初你们派人送来苍雷炮之时,本王就猜出伏九重这个天下第一神匠是被你们招揽了。” 这天下间若论谁家医道最强,首推三方——兜率宫、琉璃净土、补天魔道。 补天道专精造化神功,兜率宫丹道第一,尊奉药师佛的五大佛统之琉璃净土更是以医道起家,这三家之人是当真有近乎起死回生的能力。 东海王正是看出了伏九重被朝廷招揽,所以在屠飞被送回港口的第一时刻,便找上门来。 伏九重虽为第一神匠,但其钻研匠艺的目的却是为了触类旁通,以此功参造化之道,那天一正是伏九重的杰作之一。有他出手,当能让屠飞伤势恢复。 “重伤?”太衡天道,“屠飞将军之实力已是不俗,他竟是都被重伤,看来王爷这一次要面对的麻烦可是不小啊。” “这一点不需你们关心,你就只说让不让伏九重过来。”东海王直接打断道。 言下之意,自然是拒绝了太衡天话语里的意愿,依然不让朝廷方面大举投入战力,若是真让朝廷战力入了东海郡,届时这东海郡是听朝廷的还是听东海王的? 太衡天也是听出了东海王的意思,他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说道:“让伏九重过来是不可能的。此人如今有要事在身,离不开中都。并且,此时暴露伏九重也不是明智之举。不过我却是能帮王爷一个忙。”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一枚唤生丹,若是等闲伤势,直接服下丹药就可恢复大半,就算某些棘手重伤,也可保住性命无虞。想来这正是王爷现在所需要的。” 东海王闻言,直接就是手一抄,将那玉瓶隔空摄到手中。 “算本王欠你们一个人情。” 说罢,他便直接转身离去,一步不停。 在他离开之后,白知机摇头道:“闻先生你的盘算估计要落空了,这东海王看起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除非到了最后关头,否则他是不会轻易松口的。” 可若是到了最后关头再调兵来,那估计也是迟了。 “看到东海王那固执模样,我反倒坚定了暂时不让焱龙军入境的想法。此时若是让焱龙军开拔,恐会和东海王先反目。”太衡天同样摇头。 只是在他心中,却是未必没有一丝欣喜。 若是东海郡当真丢了,那么天罗教等派亦可顺势登陆,这样一来,上清道脉完全可以以东海郡为基点,重返神州。 从根本的利益上来讲,这对于上清道脉是全然没有任何弊处的。唯一会导致利益受损的,怕是只有大乾朝廷了。 但谁叫上清道脉和大乾朝廷虽然合作,但双方背后之人却不是真正的一条心呢? 太衡天之所以能参入大乾朝局,实际上是因为他过去是那位长生大帝的老下属,有这么一层关系,加上太衡天前世也是一位领兵大将,曾护持一国,才让他前来指挥焱龙军。 可老上司归老上司,上司下属的情谊,是怎么都比不上昔年同门的。两相权衡,太衡天也只能对老上司说一声抱歉了。 反正到最后,终究是联盟获了利,不是吗? 太衡天的心更为沉静,反正无论如何,都是不亏的。 ························ 天鹏舟上。 碧落仙子站在中枢大殿之内,轻咦一声,“怪哉,那天罗教竟是大举出动了,还是瘟皇带着九天君一同出马。难不成公子羽的三寸不烂之舌当真这般厉害,连瘟皇都被他给说动了?” 天鹏舟中枢之上浮现一个个字体,传递的正是瘟皇和十天君出动的信息。 天云道的根基还在三岛十洲,且派中之人一直在密切关注天罗教等门派的动向,如今天罗教一动,立即便有天云道之人向碧落仙子传递讯息,告知突发之事。 虽然十天君的老大死在了紫薇帝君手上,但那十绝阵依然还是天罗教的大杀器之一,更别说还有瘟皇这等道脉大战中存活下来的强者了。 让瘟皇和九天君一齐出动,碧落仙子真怕这是来对付天武门的。 据碧落仙子所知,瘟皇在如今的天罗教中地位可入前三,乃是幕后黑手的主要部属之一,他是绝对内情的,可如今他却是出动了。 难道那公子羽当真如此厉害? 可明明公子羽只说他说服了火云子,且并未打算让天罗教真正的高层参与啊。 心中疑惑之际,碧落仙子立马激活中枢大阵,呼唤一体两面的鲲鱼舟。 很快,大殿的另一边出现虚影,楚牧的身影也在同时渐渐现出。 碧落仙子立即将瘟皇等人的动向告知楚牧,楚牧听闻后,微微沉思一会儿,笑道:“也许事情并非如你想的那么糟糕。也许······这天罗教是当真想要打下东海郡的。” 和碧落仙子不同,楚牧虽不了解上清道脉具体内情,但他知道上清道脉背后的那位和大乾背后的长生大帝是两个人。既然是两个人,那自然就有异心。 楚牧可不相信上清和玉清这两脉的古仙会当真是一条心,都是经历过那两教大战的岁月的,彼时的血海深仇哪怕能因利益放下,也不可能完全一条心。 不单是他们,还有那广成子,杀戮同门夺取真传的人,楚牧可不认为长生大帝会和广成子也是一条心。 他们三人如今能联合,是时局所致,是因为如今只有一人身在天玄界。若是三人处于同一界,你看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一山不容二虎,这一界也容不下三个大能。 并且天罗教也一直希望重返神州,眼下这火云子的求援很可能就成为一个导火索,点燃天罗教的心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未尝不能以逸待劳,坐收渔翁之利。”碧落仙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道。 在当前,还只有天武门一方出现,天云道和天剑阁可是一直隐在暗中的。 “如当真如此,这确实是一个机会,”另一边的楚牧也说道,“此可谓苍天助我啊。” 如此一来,天罗教就彻底入场了。 之前楚牧还担心自己拒绝前往天罗教总坛会误了时间,此刻正想着多多活动才推动局势,没想到现在局势自己动了起来。这当真是想瞌睡就来了枕头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水击三千里 慕玄陵身亡后第五日。 楚牧掰着指头算算,自己给慕玄陵守灵的日子还有两天就结束了。两日之后,就是慕玄陵下葬的日子。 现在玉清道脉所有人都在关注着即将继位的楚宗主,以致于连乱象渐起的神州都无暇顾及。毕竟东海和雍州再乱,也乱不到玉清道脉,反倒是如今渐渐汇聚玉清道脉所有门派的昆仑山在时时刻刻牵动玉清各派,乃至太清道脉的神经。 这等局势让人不知道在东海上已经有一场大变即将开始。 在朝阳露出第一丝阳光之际,瘟皇撑着黑伞凌空而来,一道道暗黄瘟气如长蛇,又似无数蝗虫汇聚其的怒流,从那黑伞之下飞出,暗黄色云雾开始遮蔽了清晨的阳光,沿海守卫士卒只觉喉咙发痒,一声声咳嗽立即响起。 这咳嗽一起,便无法停,沿海楼船皆被咳嗽声充满,海岸上的士卒也是咳出血来都未停止。 “瘟气!” 东海王的身影闪现在港口,他看着那暗黄瘟气的源头,一字一顿地道:“瘟皇!” “正在本座。” 瘟皇那张邪异的面庞露出一丝诡笑,说话之时,瘟气更为浓郁,“老朋友,多年未见了。昔年你与玉清、太清两脉高手联合击退了我,却是不知今时今日你又有何能为?” 瘟皇的瘟气对于弱者的杀伤力可谓是拉到了极点,在他的瘟气下,蜕凡以下的武者连生存都万分困难,人数对于他来说,毫无意义。 昔年便是瘟皇带领天罗教教徒袭击东海,东海王和两大道脉的高手虽众,但实力比得上瘟皇的却是寥寥无几,彼时他们可是废了老大的劲,牺牲了不知多少人才击退瘟皇,让他重伤逃遁。 这一次前来,瘟皇随行者不多,只有随后出现的九道身影,但单凭这十人,已是让东海郡如临大敌。 更何况,还有天武门呢。 “苍龙道友,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瘟皇扬起声来叫道。 像是在呼应着他的呼唤,天色突然一沉,好似苍穹压下一截一般,虬髯大汉苍龙踏着阴沉的天幕从远方走来,步履之间,瘟皇所放出的瘟气被层层踏下,一个劲地往下沉去。 天武门之主,苍龙! 相较于瘟皇的毒辣,苍龙的气机却是相当朴实。凝实、厚重,如山如岳,汹涌、狂猛,如江似海,简而言之,就是重、猛! 气势如山岳般压下,本就受到瘟气侵害的士卒更是不堪,个个摇摇欲坠。 天武门的门主孤身前来,并未带一兵一卒,一人足以。 这也是宗派特色,相较于大乾朝廷这种集众势力,宗派讲究的是伟力归于自身,求的是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可当百万师。人数,真的是毫无意义。 便是天武门所有人一同前来,最终的结果也只会在顶级战力之间产生,其余人最多也就是充当一下背景板,烘托一下气氛罢了。 当然,若是像玉鼎宗那样直接将宗门所在开过来,把护宗大阵当做征战利器来用,那又是另当别论了。 “但时代已经变了。” 东海王面对两大强者压境,身姿凛然不动,一道道气机从四面八方用来,如同狂潮一般将东海王包围,王袍猎猎作响,无数气机如百川汇海一般,加持在东海王身上,“强者固然可怖,但大军的威能也不可小觑。” 浩荡的气机直接将瘟气从港口荡开,滔天气浪冲散了阴沉的天空,让朝阳的光芒再度洒在港口上。 当年击退瘟皇之时,道兵之法还未出现,大乾朝廷实际上也就是一个另类的门派,但现在情况却是不同了。道兵之法的出现,或者说被发现,让这人间王朝有了可以和宗派交锋的本钱。 “靖海伏波。” 东海王陡然一喝,沸腾的大海突然静止,涌动的风云为之一顿,那加持在身上的无俦气机也变得沉寂。 所有的一切都被无形又强大的力量压制,而这力量的源头,便是东海王腰间的剑。 ——靖海伏波剑。 如蝉鸣的清脆鸣叫响起,靖海伏波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剑光一展,铺天盖地的蓝光已然汹涌而来,一时之间竟是难以分辨大海是在上,还是在下。 下方的大海因气机搅动而汹涌,上方的剑海以气劲强横而席卷,天与海与此刻如同一体,上下两方浪潮向中间奔涌,无与伦比的气势让人感到发自内心的战栗。 这便是昔年靖平东海,打下东海郡这一番基业的靖海伏波剑,这便是东海王。 大海与人,于此共出一击。 瘟皇毫不怀疑,若是自己被这大海给卷住,那汹涌的海浪和剑浪会毫不犹豫将自己给碾碎,便是自身乃是道台九层的法身武者也不例外。 他这位老朋友本就天资超凡,多年来已是快赶上自己的境界,此刻又有东海郡所有道兵力量加持,东海王单论力量已是远超自己。 “九地腐仙大法。” 瘟皇长啸一声,直接现出三头六臂的瘟仙法身,獠牙巨口中喷吐出如蛇瘟气,六臂之上各执列瘟印、瘟疫钟、形瘟幡、瘟伞和指瘟双剑,六兵爆发滔滔之气,与三头喷出的瘟气合流,形成九条暗黄灵蛇舞动长空,侵蚀剑海。 而在另一边,苍龙五指握拳,粗大的手指如同石柱一般合拢摩擦,可怕的拳势震动大气,轰震沧海,一拳未出便让滔天海浪为之一滞。 “轰!” 海浪爆碎,拳劲如星辰一般坠落,轰碎滔天浪流,震破搅动沧海的气机,将东海王这搅动大海之势的一击破碎。 恐怖的拳势、浑厚的拳劲硬是在力量不占优的情况下击破了东海王半招,这等实力当真让人震骇。 一击破海,苍龙挺身再向天挥拳,朴实无华的拳锋一往无前,扫出的劲风隐隐带起无数哀嚎和咆哮。 在这一刻,瘟皇和东海王皆是心有所感,从这一拳中看到了无数死在拳下的生灵,他们当中有正有邪,有人有兽,有横行无忌的巨枭,亦有遨游苍穹大海的真龙。 这一拳下,便是最强的拳势拳劲,是一拳破万法的暴力。 面对这一拳,哪怕东海王汇聚了东海郡所有将士的气机也不敢有丝毫小觑,只因他的力量虽强,但强的地方来自于外,非是如苍龙一般归于己身,相较于苍龙的这一拳,东海王的力量显得有点大而无当。 当是时,东海王身如潜龙升天,剑舞长空,剑海之中多出无数大大小小的漩涡,剑光如水,尽显柔韧,与苍龙这一拳相撞。 “嘭!” 漩涡吞噬腐仙之气,却难以化解苍龙之拳劲,漫天剑海浪潮四散,无数剑光四射。东海王当即剑式一变,无尽漩涡染上极端凌厉,剑气绞错拳劲,发出的无比刺耳之声。 “布阵。” 瘟皇扭身冲向东海王,指瘟双剑绞向其腰际,列瘟印直盖天灵,“九地腐仙大法”腐蚀如海气机,将那蔚蓝直接染上暗黄之色。 同时,他也不忘让九天君布阵,让一座座绝阵绕过东海王,向着东海郡挪移。 只要攻破了东海郡,那东海王这以一挡二之能便会直接消失殆尽,届时便是挡下他瘟皇一人都算是勉强,想要挡下苍龙那是休想。 但东海郡之中也是不乏法相武者,虽然伤了一个屠飞,但东海王座下还有大将,并且郡城之中也有世家大族参战。 双方激战,一时之间沿海惊涛拍岸,瘟气横空,拳劲横扫苍穹,演化出一重又一重的异象。 “苍龙道友距离至人不远了。” 隐没在苍穹之上的天鹏舟中,萧忘情为这一幕感叹道。 “那萧师兄呢?”一旁的云汐仙子问道。 苍龙距离至人确实不远,此君百年如一日的打熬身体,磨炼拳势,其拳重如山海,已是将要企及生灵极致,一旦真让其突破那一步,苍龙便可立地成道,成就至人。 听闻此言,踏月仙子同样也很是好奇。 只因早在百多年前,萧忘情便已经和玉玄相差仿佛,两者曾经斗过数次,皆是不分胜负。这些年来玉玄固然突飞猛进,但这位天剑阁之主,也是越发高深莫测,令她们这三大名鼎鼎的天云道三仙也看不透分毫了。 虽然萧忘情从未言明,但三仙皆是相信萧忘情距离至人已是无比接近,乃至如先前的玉玄一般只差一层隔膜。 萧忘情闻言,微微一笑,却是不正面回答,反倒说起至人之秘。只听他道:“从初学武道开始,你等应该就知道武道五大宗,心、体、气、术、势,即心境、体魄、真气、招术以及势意这五点,,至人实际上便是在这基础上再加一个元神,六者皆达到极致而成至人。” “玉玄开辟九大丹田、三大内天地,令得气血和真气皆是强盛到极致,更是每时每刻以陷仙剑磨砺自身剑意剑势,淬炼元神,最后,他在剑决之中以剑斩我,内开剑之天地,创出至人一招,如此才能破而后立,破入至人。” “苍龙道友百年如一日的磨砺拳势,时而入海与真龙搏杀,时而无量大海深处闭关苦修,如今在心、体、气、势上皆已攀升至巅峰,唯有术与神还差分毫。从理论上来讲,他与剑决之前的玉玄已是相差无几,他现在只需要将术与神推到极致,然后······” 萧忘情深深道:“他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碧落仙子不由侧目。 便是连她,也只知道这六大难关,而不知这契机。 “不错,契机,”萧忘情有些出神地道,“就如同玉玄在与殷千殇决战,极尽升华一般,我们都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属于自己的契机。当你把握住那契机的一瞬间,你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前所未有的圆满,心、体、气、术、势、神皆是无比圆融,所有的一切都握在掌心之中,乃至于命运。我曾经体会过这种感觉,在百年前与太上魔尊斩断联系之时,但我也因为体会过这种感觉,而导致自身的契机被掩盖。” 他又是忆起百年前那一剑,那是他这一生斩出最为巅峰的一剑,那一剑斩断了自身和太上魔尊的联系,可谓是将自身武道极尽升华,但太上魔尊最后的赠礼也让萧忘情停留在这一步百年。 太上魔尊将自己突破至人时的感动传递给了萧忘情,让他在感受到至人之圆满的同时,也把他的契机深深埋在了那一种感动、触动之下,至今未曾挖出。 一叶障目,也不外如是了。 “你也可以接受太上魔尊的赠予,让自己走上和其相同的道路。”另外半边宫殿虚影上,楚牧轻笑道。 虽然萧忘情未曾言明,但以楚牧之智慧,还是能够推演出萧忘情所面对的难关的。 若非太上魔尊这一手强赠,恐怕萧忘情在百年前斩断联系之后便已经抓住了突破的契机,之后只需要闭关体悟一段时间,便可水到渠成的突破。 太上魔尊这一手,压了萧忘情整整百年。 而萧忘情有如此境遇,也难怪对于玉玄和殷千殇的剑决只是有所兴趣而非想要参与到其中了,只因他知道参与剑决不会让他突破,对于他来说,那不过是一场无谓的斗殴而已。 唯有纠缠百年的玉玄和殷千殇,他们才是对方的契机,才能借助那一场剑决突破。 “若是如此,萧某当年那一剑就是白斩了,并且就算之后能不被太上魔尊完纳一身功果,这辈子也只能屈居太上魔尊之下了,”萧忘情恢复平静神色,淡淡道,“他人的东西终究是他人的,如果连攀登巅峰都要借他人之成就,那这巅峰究竟是你的,还是那个人的。” 他萧忘情便是在道台巅峰困到死,也绝对不会踏出这一步。 “是啊,他人的终究是他人的······”楚牧意味莫名地感叹道。 萧忘情不愿走这一条路,他楚牧又何曾愿意按照他人的路线按部就班地走呢?尽管这一条路很强,未来可期,但这终究是他人的。 所以楚牧在诛仙世界既不选择斩灭仙道也不选择继承,而是要吞噬那残留的圣人之念,吞噬三清之炁,以此错开被指定的道路。并且在,之前,他亦是不遵循常规地将法体法相双向融合,如此做既是因为时不我待,也是因为他楚牧要走出自己的路。 只是从目前看来,这一想法的实施相当有难度啊。 重归正题,在眼见东海王仗着道兵之能强行拖住苍龙以及瘟皇之后,众人在感慨道兵的作用之余也知晓该是他们出手的时候了。 从目前情况来看,天罗教只出动了九天君以及瘟皇,那位最强的教主并未出手,并且瘟皇现在也是后无援兵。 这样的话······ “呜!” 天风呼啸如巨龙狂吼,天鹏舟扇动双翼从苍穹之上落下。 “嘭!” 海浪奔涌,巨大的鲲鱼舟自深海往上浮起,破水而出掀起惊涛骇浪。 一上一下的两艘神舟在无量大海上交汇,天青之铜所制的外壳收缩拢起,机关转动声清脆不绝,风与水两种气机在两者之间交汇。 “轰隆!” 两艘庞然大物交接,骨骼移位,甲板相连,旷别许久的两艘神舟互相组合,大海之上风生水起,博大的气机笼罩整个东海,惊动了东海之滨大战的众人。 “鲲鹏舟!”东海郡内,太衡天惊声道。 他岂会不识这艘神舟的气机?须知当初那场夺舟之乱中,太衡天可是在其中扮演了一个相当重要的角色,并且鲲鹏舟从理论上来讲,也有他们天元阁的股份,天元阁之人自然不会对这不熟悉。 但是鲲鹏舟已经拆分,这艘神舟如今分别落在紫薇帝君和天云道手上,鲲与鹏两者至少在目前是看不到合一的希望的。 然而事实就是,鲲鹏舟合一了,并且出现在东海之中。 “鲲鹏舟。” 海面上正在激战的瘟皇和东海王也是同时一惊,苍龙趁机出拳,一拳击在靖海伏波剑上,震出巨大铿锵之声,另一拳,却是捣在瘟皇其中一只手臂上,强悍拳劲震碎血肉,击折手骨。 “苍龙,你······” 来不及等瘟皇控诉,剧变已经出现。 再度回归完整的中枢大殿之内,楚牧和碧落仙子等人正式相会,二人的目光在大阵上停留片刻之后,便十分默契地将目光移开。 鲲鹏舟再度回归完整,各自拥有权限的两人可以试着去争夺整艘神舟的控制权,但在此之前双方已经立下道心之誓,想要违反誓言,那代价实在太大了。 楚牧移开目光之后,微微向后退一步,“道主,请。” 他将鲲鹏舟的执掌权让给碧落仙子,并称其为“道主”,这是按照约定,让鲲鹏舟回归天云道,而他则只是保留使用的权力了。 “好,”碧落仙子微微一笑,道,“便由本座为你演示一下鲲鹏舟真正的威力吧,这艘神舟之所以出现,主要目的便是为了他日能够在那幕后黑手的威胁下能够举派搬走,并且能够借此重返神州的。” 既是出于这个目的,那这鲲鹏舟的威能就是最为关键之处了。 只见碧落仙子将素手按在中枢光柱上,神念融入大阵之中,掌握重生的鲲鹏舟,瀚海上的神舟收拢起双翼,化作鲲鱼之形,比之原来大了一圈的舟体下潜,浩荡气机统摄八方之水,波涛暗流,海底水脉齐皆暴动,随着鲲鹏舟下潜,前所未有的巨浪正在生成。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震动大海,响彻云霄,沿海惊涛不绝,有一道黑线正在从海天交接之处向着此地推进。 东海王惊觉自身丧失了对沧海的运掌,他的靖海伏波剑之气被一股无形而伟岸的力量击散,海水在翻滚,在沸腾,似要从大海逆卷苍穹。 ‘海底水脉爆裂,疯了,竟是将沿海地带的水脉给摧破了。’ 东海王目露惊色,为那股力量的源头,那个正在操纵鲲鹏舟的人,为他她的疯狂而震惊,这若是冲上岸去,整个东海郡都会沦为一片泽国。 “轰隆隆!” 海浪轰隆隆地冲来,很快就已经看到了那滔天怒浪以及在怒浪之中隐隐露出冰山一角的鲲鹏舟。 前所未有的海啸很快就已经接近到沿海,在碧落仙子和另外两位仙子的同时御使下,鲲鹏舟爆发出超乎楚牧预料的威力。 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浩浩荡荡的海啸冲破了三人交战的气场,自海啸中升起巨鲲直直撞向三人。 “嘭!” 瘟皇的三头六臂法身首当其冲,被巨大的鲲鱼直接顶上半空,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像是碎了一般。 苍龙身影闪烁,在刹那间避过撞击,一股柔和的天风将他接引,让他避过撞击。 而东海王······ “嗬!” 只见东海王一声大喝,王冠顶上的那颗龙珠绽放豪光,磅礴的龙气随靖海伏波剑上游走,化作龙形呼风唤雨,卸开那无俦大浪。 他身影下沉,避过撞击,在海啸中疾飞,于惊涛中斩出一条通道来。 但也就在这时,惊涛携着九天君的大阵撞击在港口上,大浪吞没港口数千道兵士卒,让东海王气机一弱。 “王爷,莫要急着走啊。” 一道清亮剑光在海浪中一转,萧忘情踏浪伏波,似缓实疾地在这惊涛骇浪中走来。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瘟皇真气内收,那瘟气融入身体竟是让伤势快速恢复。不过此刻的他已是无心再战,只想快速撤离,只因他知道能够将鲲鹏舟操纵到这种地步的,唯有那天云道的三仙才可做到。 这鲲鹏舟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配合三仙之功法而造的,便是制造者伏九重也不如三仙契合这艘神舟。 黑伞一旋,将气劲卸开,瘟皇撑伞急退,化作一道滚滚黄烟飞掠。 然而就在这时,有四翼神魔升空,一声呼唤传来:“道友请留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阵惊退太衡天,天王还有后招留 瘟皇不假思索就是扬手一剑后斩,剑气在半空爆开,化作一团黄雾笼罩那呼唤他的身影。 在这种时候只有傻子才会停下,哪怕那声音有种无形的魔力,瘟皇也未曾有停步的意思。划空的身影速度再增,瘟皇甚至都顾不得被巨浪冲击的九天君,只想自身先逃出生天。 他在仓促之间受了苍龙一拳,又被鲲鹏舟撞个正着,浑身上下穴窍又大半出现爆裂,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遭重创,若非这医毒不分家,瘟皇本身也是一个医道圣手,既是以毒养身疗伤,说不得他的肉身现在已经崩溃了。 然而他想逃,也要看楚牧肯不肯放。 前方荡起一层涟漪,四翼神魔乍现,寰宇剑横空划斩,凶败杀亡之气令瘟皇直皱眉。 “嘭!” 瘟皇带着沉郁之色一印砸下,列瘟印砸在斩来的凶剑上,戾气瘟气撞击,腐仙之气与凶戾剑气互相吞噬,如同两只恶兽在撕咬一般,尽显狰狞。 “法身?” 瘟皇乍见楚牧的帝江之身,下意识地就认为这又是一位不知名的法身武者,但感应其气机,又觉得有些不对。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那气机古怪的魔神又出强招了。 楚牧周身四万八千毛孔在此刻同时喷吐出晦暗的煞光,在体外互相碰撞震荡,先前在昆仑镜空间内的一幕在此刻浮现,天地灵气剧烈动荡,高达上万次的震荡让空间都剧烈共振,无数种灵气混杂在一起,夹带着物质一同震荡,那恐怖的威能令得周遭空间开始扭曲,无数股劲气同时加诸于瘟皇之身。 瘟皇本就重伤在身,此刻面对这诡异的震荡,他浑身气血都在鼓动爆发,真气乱走如蛇乱窜,更有无数股气劲如同蟒蛇般绞杀身躯,身体当即就碎裂出道道血痕,爆出淋漓血光。 “啊!” 他高声大吼,“九地腐仙大法”全力运转,却还是被那无数气劲压在身周,只在体表形成一层微薄的黄光。 “道友,且留下吧。” 四翼神魔那模糊的面庞发出冷笑,寰宇剑那巨大的剑身灵动如蛇,剑气绞得持列瘟印的那只手臂露出粼粼白骨。 “轰!” 一掌推击,那震荡到极点的气劲猛然爆发,天空中顿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股乱流如同龙蛇般交缠绞杀,将其中一切都绞杀殆尽。 此般神力之下,瘟皇那护身瘟气终于被破开,整个人顿时爆出漫天血雨,被漩涡搅动着在空中乱飞。 这一位天罗教宿老也是凄惨,上一次被楚牧算计,舍弃鲲鹏舟一个空间重创,那还可以说是一时失措,这一次就是妥妥的被针对了。 若是无意外的话,今日这位从道脉大战中活下来的老怪就要命丧于此了。 “轰!” 突然一声爆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只见那吞没港口的浪潮突然被一股沛然火劲轰散,炽烈炎气迸发,蒸腾起浓郁的水雾,一连串富有节奏的马蹄声响起,滚烫的水雾之中出现一道道神秘的身影。 那是一个又一个身披赤甲,胯骑火麟马的骑士,各州之地唯有显贵之家才有的火麟马出现了少说有两三千之数,那马上骑乘的骑士更是带着如火山熔岩般的气势,行动起来如风如火,甲胄上显现的龙纹让他们如同火龙的化身,威严又恐怖。 焱龙军! 本该远在东海郡之外的焱龙军竟是突然出现在郡城之中,在为首那个青年的带领下,向着随后涌来的狂潮发起冲锋。 山阻开山,水拦断水,无坚不摧,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是一支威武铁军,这是一支极端的道兵。三千骑士气机相连,浑然一体,三千火麟马竟也是呼吸整齐,始终如一,滚滚热气从鼻孔中呼出,带起水雾蒸腾,火麟战马和骑士不分你我,就像是一团烈火冲入了浪潮,炸得水浪滚滚,气雾升腾。 “全军,斩!” 太衡天一身白袍,沧桑的气质变得昂扬又惨烈,带着沙场宿将的气息,他横刀立马,刀指长空,气机与三千火麟骑士共为一体,赤色刀罡横跨长空,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将那巨大漩涡斩出一口口子,让气流疯狂外泄。 瘟皇见状,当即六臂舞动兵刃,化作一道怒风急旋,瘟气如怒龙般和楚牧使出的煞光冲击,身影趁机冲出漩涡,带着淋漓鲜血和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飞速撤退。 然而楚牧只是身影一闪,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瘟皇身前不远处,剑光陡闪,寰宇剑带起大蓬鲜血,一只靛蓝的手臂飞上半空。 凶败杀亡之恶气化作龙形噬咬那只法身手臂,这凶剑如同凶兽一般吞噬手臂中的精血,榨取筋骨中的精气,楚牧再动寰宇剑,层层煞光包裹剑身,剑光一转,掠向瘟皇脖颈。 “生杀枯荣。” 太衡天高声大喝,声如雷霆轰荡长空,化作雷音震荡,一道神雷以至快之速飞到近前轰然爆炸,霸道的雷霆瞬间缠绕楚牧之身。 但楚牧仅仅是目光一凝,煞光再动,一道道光虹如龙般横贯长空,张牙舞爪,在轰然声中,那一道道雷霆竟是被煞光震殛,轰然爆散,漆黑的剑光上挑飞掠,须臾之间便贯穿了瘟皇之体。 凶恶剑气涌入脏腑,瘟皇再度呕血,狰狞的法身已是几近四分五裂。 楚牧四翼合拢,煞光再度震荡天地,一道道涟漪扩散,瘟皇身上的伤痕顿时便悉数爆裂,一道道凶恶之气染黑他的身躯。 “嘭!” 这位道脉大战留下的宿老在空中四分五裂,三头六臂之身炸成数块,血如大雨般落下。 但在同时,那出现在空中的元神开始泛起浓郁的仙光,气机一卷,列瘟印等六件兵器向着元神飞去,带着瘟皇的元神如闪电般落向港口。 这仙光保住了瘟皇的元神,使其不被楚牧所伤,并且带着他一同遁走。 “又是古仙转世?” 这扭曲又纯正的仙光楚牧怎会不识?当初他可是亲眼看到太衡天觉醒的。 那么这么说,这瘟皇同样也是古仙?他又打醒了一个古仙? 感情他楚牧就是古仙召唤者是吧。 与此同时,楚牧也渐渐在心头有了想法。那位幕后之人,灵山世尊,他的目的也许就是复苏这一个个的过往亡灵,让他们在这个时代重生。 瘟皇、太衡天这些人,也许就是他在这数百年来弄出的成果。 瘟皇元神带着六件兵器落到了港口,虚幻的身影在太衡天身边显现,他带着一丝恍如隔世的神态,看着周遭,脸上隐隐有所明悟,“当真是大梦初醒啊。” 他幽幽感叹,言语中满是岁月的痕迹。 不过大战却是不会因为瘟皇的退走而停止,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剑光纵横交错,衰亡劫气四溢,导引衰途的降临。 萧忘情的小五衰剑落在靖海伏波剑上,衰亡的气息顺着剑器缠向剑主,东海王那早就永不生垢的法身竟是开始衰老腐朽,脸上悄然出多出数道皱纹,周身气机也是大衰。 这一位早在百年前就无限接近至人境界的强者每出一剑,都让东海王苍老一分,青萍剑法积蓄一分分剑势,越是激战东海王就气势越颓。 并且,先前避开的苍龙此刻也已经再度接近,踏空的步伐带来山一般的沉重。 东海王见状,眸中厉光一闪,真气贯通周身上下,王冠上的龙珠再度爆发出豪光。 “嗷!” 龙吟之声骤响,他陡然化作一条苍蓝神龙,轰然撞开包拢的剑气,腾云驾雾向着港口飞去。 为今之计,唯有和朝廷中人汇合才能保住东海郡,一些其余的问题也顾不得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基业。 眼看东海王逃离,萧忘情却是毫无追击之意,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远方的港口,微微摇头道:“迟了,你走不了了。” “嗷嗷!” 和龙吟相似的两声吼叫响起,但与苍蓝神龙不同的是,这两声龙吼多出了凌厉和杀伐,有着冰冷如刃的气息。 鲲鹏舟突然张开喷出了千百道金光,形成一道光幕分割天空沧海,两条金蛟在光幕中尾部交缠,龙首向内一剪,顿时便将那苍蓝神龙剪成两段,化出上下身躯两分的东海王身影。 蛟龙之首向内撕咬,竟是直接将东海王的元神和上半身撕扯成两半,让这位名震东海的郡王身陨当场。 ‘天云道杀伐绝学——金蛟剪。’ 楚牧立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也是为那使出“金蛟剪”的碧落仙子之实力而心惊。 他也曾见过琅嬛天使出这门武功,但相较于碧落仙子这一招,琅嬛天的“金蛟剪”不管是气势还是威能都逊色不止一筹,两者之间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先前在中枢大殿之中,众人谈及萧忘情和苍龙皆是距离至人只差一点距离,但却没探到这位碧落仙子实际上也距离至人不远了。 ‘就是不知,这金蛟剪比起我的草创的都天神煞,两者孰高孰低。’ 楚牧身周煞光闪烁,混蒙煞气渐渐收拢入体,不复凶威。 这“都天神煞”乃是楚牧结合当初从天绝阵主那夺来的先天清气以及自身煞气所创出的一门功法。运功之时心意一起,便可让神煞化出各种属性。 像是先前化出的八荒火龙,还有方才的震荡虚空,皆是以神煞为基所起。如今见到这杀伐绝学“金蛟剪”,楚牧自是起了一点比较的心思。 东海王身死之后,鲲鹏舟微微浮空,停在海面上,周遭大浪顿时一停,碧落仙子的身影也在同时出现在鲲鹏舟上方。 她眺望着港口,较之一般女子来说显得凌厉的双眉此刻更显强势之态,挥手之间,一丝丝浊色在鲲鹏舟下面的海面上开始蔓延。 太衡天和瘟皇皆是在同时看到这一丝丝浊色,他们的面色在同时皆是悄然一变,二者对视一眼后,太衡天突然道:“撤退。” “闻先生,为何要撤?”一众骑士中,白知机不解问道。 “再不撤,这焱龙军可能就要没了,”太衡天带着一丝忌惮看了眼海面,道,“想不到天云道连这门阵法都复现了,这样一来······” 他微微摇头,不再多言,但撤退之意已经是不能再明显。 早就知道鲲鹏舟的存在是为了辅助三仙,但太衡天先前完全没想到,这辅助的方面竟是在这阵法之中。 九曲黄河阵! 他一看到这浊色就想到了那绝世阵法,心知若当真要与对方强行硬撼,这东海郡还有三千焱龙军都要赔上去。 赤甲骑士听到命令,不再多言,直接转向后撤入未散的水雾之中,瘟皇和九天君也是一同撤退,进入水雾。 淡淡的光芒闪烁而过,这三千焱龙骑兵竟是如同来时一般神秘消失,在那浓郁雾气之中一个接着一个消失了身影。 “遁法,”楚牧凝眸看着这一幕,道,“太衡天竟是能将五行遁法作用在道兵身上,难怪能够让骑兵来去如风。此人,绝对是闻仲无疑了。” 他的神识不断延伸,很快就在三百里外感应到了焱龙军的存在,而后五行遁法再度施展,焱龙军再一次消失,去往更远之处。 “有此人在,大乾今后是越来越棘手了,但好在这东海郡是拿下了。” 楚牧身影下降,落在鲲鹏舟上,对着碧落仙子恭喜道:“恭喜道主,这进入神州的第一步,是成了。而且有鲲鹏舟在,这东海郡怕是无人能拿下了。” 东海王既死,太衡天等人既退,就连东海郡的道兵也基本死在了港口大浪中,那东海郡就丧失了对己方最大的威胁,剩下的那些麻烦只要花时间,总归是能清理的。 说话之时,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下方一眼,对于那开始消散的浊色也是相当警惕。 比起自己那小马拉大车,无法发挥全盛力量的诛仙剑阵,这九曲黄河阵在三仙的催动下应当能发挥大部分威能,便是至人来了,估摸着也难走出此阵。 “但若是这阵法不一定能挡住大乾全力出手,”碧落仙子看向楚牧,意有所指地道,“所以,该你那朋友兑现他的诺言了。” “这是自然,东海郡既然失落,那雍州那边也该开战了,甚至于,连玉清道脉也要内乱了。” 楚牧轻笑道:“还请道主宽容几天,我这便前去通知楚牧还有紫薇帝君。道主可以亲眼一见昔日宿敌如今的内讧闹剧了。” 说话之时,他的身影向后退了一步,直接消失在泛起的涟漪之中。 ························ 东海郡境外三十里处,太衡天率领着焱龙军出现在官道上,在他身旁,则是被仙光包裹的瘟皇元神和九天君。 而就在前方官道正中,身披帝袍的天王负手而立,手上还握着一颗淡金色的珠子。 ‘龙珠!’ 太衡天目光微动,认出了这颗珠子的来历。 毕竟就在片刻之前,这颗龙珠还在东海王的王冠上。而现在,它出现在天王手上。 龙珠表面的一道道痕迹以及未散的气机,表明它就是东海王手上的那一颗。 “东海王的沧海神龙法相便是以这颗龙珠为基修炼出来的,他在海边之所以能力拼强敌,除了道兵增幅之外也少不了这颗他在数十年前亲手斩杀的真龙之珠。” 天王握着龙珠看向太衡天,道:“闻太师,孤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太衡天闻言,面色沉肃地道:“听闻天王在当初追拿紫薇帝君之时,曾经和龙族达成合作,想来双方之间的合作不止于那一次吧?” 东海王曾在数十年前斩杀一头在东海郡境内四处风流的真龙,并且还收留了那条真龙留下的血脉,此时在大乾一时传为趣谈。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东海王也是因此,在龙族那边挂上了黑名单,一直以来都是龙族的必杀对象。 “龙族愿意和我朝结盟,但他们也提出了两个条件,”天王淡淡道,“一,是让那条真龙留下的孽子死,二,是让东海王死。那真龙的血脉早就死在了紫薇帝君手中,但是否要以东海王之死来换取盟约,孤和陛下一直犹豫不绝。这一次,孤给了东海王机会,可惜他没把握住。” 若是东海王愿意服从朝廷安排,那天王自然也是乐得有一个强者镇守东海,但若是他不愿意······ “所以不管是天罗教,还是天云道等门派,都成了刀了吗?”瘟皇冷声道。 “孤并未强迫任何人这般做。”天王淡淡回道。 他并未强迫任何人这般做,就如同他也未曾强迫东海王归顺一般,他只是······选择了旁观。 东海王是死在敌人手中,非是由朝廷下旨诛杀,这样子既全了结盟的条件,也免了朝中大臣离心离德。甚至于,天王和乾帝还能利用这东海王之死大做文章,以复仇之名击退上清道脉,让东海郡完全归于统治之下。 “但是可惜了······” 天王微微摇头,转身道:“闻太师,孤知晓上清道脉需要重返神州,这一次就罢了,下不为例。” 说罢,天王便直接消失在官道上,不知所踪。 有天云道那大阵在,东海郡是夺不回来了,既然如此,那便让上清道脉重返神州,这东海郡就让给他们吧。 所以天王打算此事就此作罢,这一次就当是没看到合作方的心思。而且如今朝廷还需要将注意力放到大乘教身上,没多余的战力放到东海郡上面。 太衡天也是曾经历经宦海之人,在天王的短短话语之中,他立时就分析出了天王的心思。他知道,这一次是天王见事不可为,只做警告,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想到这里,太衡天也是不由感慨道:“还当真是不能小觑这后世之人啊。” 任何一个时代都有卓绝之人,仙古时代有,如今亦有,太衡天也是不得不承认,在这一次的事件上他小看了敌方,也小看了天王。 “这一幕,让老夫想起了当年那场大战之时的气氛,那是也是这般风雨欲来啊。” 太衡天笑了笑,带着众人继续前行,远离东海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有信仰吗 雍州,栎阳。 作为一州首府之地,栎阳自是热闹异常,往日里时常见到商贩来往,货车络绎不绝,但在近日,手持刀剑的卫兵取代了商贩,城门更是紧闭,十五丈高的城墙上有青铜之色浮现,使得这高高的城墙成为真正的铜墙铁壁。 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因为那如今祸延一州之地,已是占据半个雍州的大乘教了,或者该说,是那大乘教的佛顶金轮炽盛光如来。 那蔓延半个雍州的梵音便是由此人起,那被称为“星使”的天一也是此人座下之人。如今雍州之局势有大半是由此人促成,剩余的小半,则是那靠向玉鼎宗的世家大族之功劳。 而若是追本溯源······ “那逆子!”楚云山站在城墙上,目光远眺那停在百里之外的淡淡佛光,目中满是狠厉之色,“悔不该当初放任了那逆子,让他成了今日的气候。” 楚云山身披一身相当古老,带着古旧痕迹的暗蓝甲胄,身上无兵无刃,只是一手按在城墙垛上,一手握拳负于身后,颔下三柳长须给他添了一分儒雅,显露出儒将之风,一股苍茫汹涌的大势在他身体之内蓄势待发。 大乾的州牧乃是统领一州的最高首领,每一个州牧皆是武道高手,而雍州的这位楚雍州,他的实力便是放诸于九大州牧之中,也是绝对名列前茅的。 眼下,这位楚雍州正处于万分恼恨之时,只因为如今这雍州之乱的背后,已经确定有那逆子的影子,那大乘教所谓的如来,便和楚牧关系不浅。 而楚牧,则是和楚云山关系不浅。 虽然楚牧经过数次融合,此世的“他我”早就在他身上稀释到一定程度,甚至于面容也完全看不出太多相似之处了,但在世人眼中,楚牧依然是出身于雍州楚家,是这位楚雍州的好儿子。 如今楚牧和大乾敌对,甚至于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这朝中诸公也不知有多少人以异样目光看待楚云山,更不知有多少声音在背后非议。 这一切,都让楚云山心中恨恼至极。 须知若无他楚云山当初答应了楚牧的条件,默认楚牧是楚家放在另一个篮子里的鸡蛋,楚牧在玉鼎宗完全不可能走得那么顺。 楚牧人生的第一笔投资,非是来源于玉鼎宗,而是来源于楚云山。可以说,从那时候开始,楚牧就已经显露出某种利用时机乘势而起的本事了。 “大哥,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要将大乘教打出雍州,那楚牧之事还是他日再论吧。” 在楚云山身旁,一个同样身旁战甲,但样式比楚云山崭新的多的中年战将劝道:“大乘教在雍州经营已久,老徐在咱们家中当了几十年的管家还是被大乘教给策反了,现在这栎阳城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暗中信了那邪教啊。” 此人便是楚云山的胞弟楚云飞,他怕楚云山小觑了那如今在雍州主持大乘教势力的紫薇帝君,是以出声劝道。 那老徐可以说是在楚家当了一辈子的佣人,但还是被大乘教给策反了。 此人受了大乘教的神位,于天水城中的摘星楼出手,欲要杀死楚牧挑起战端,没想到楚牧技高一筹,反将其毙杀,这才免了当初朝廷和道门起冲突。 彼时楚云山还庆幸楚牧能顺利活下来,现在他却想着还不如当初直接开战呢。 楚云山闻言,微微瞄了一眼另一边的一个披甲青年,眼中微不可查露出的一丝失望,让对方默默低下了头。 这是他的长子,楚家未来的继承人楚源,如今是蜕凡八变的修为,放眼于天下,这等年纪能够修炼到这一步,也是不凡了。如今除了各大道脉当代最为杰出的弟子,世间能有几个能在这等岁数达到蜕凡八变呢。 最重要的是,楚源还未接受神位,若是他日接受了朝廷赐予的神位,他应当还能有巨大的突破。 但是比起楚牧来······ 只能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狗还大。 楚源也心知父亲的失望从何而来,他并未多言,只是默默低下头,将腰间战剑狠狠握紧。 一时之间,城墙上陷入了一片无声的沉默之中。 “嗯?” 楚云山突然抬头,望向远方。 远方那一直停滞的淡淡佛光动了,随之而动的还要那改变人心的无我梵音。在沉寂数日之后,大乘教果真是动起来了。 ‘是因为那逆子的继位大典将近吗?这大乘教和那逆子的合作竟是这么深?’ 楚云山还不知大乾的另一边——东海已经沦陷了,如今上清道脉已然登陆东海郡,此时大乘教不动,更待何时? 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楚云山多沉思,只因在那本该随风而来的钟声突然在栎阳城里响起,城中有一道道佛光在各处升起,光影之中有佛气凝聚出一座虚幻的大钟。 “果然这大乘教徒早就混到了城中。” 楚云山转身眺望,在高高的城墙上,他甚至能看到四三处佛光升起的地方有那星使,也就是天一的身影。 天一早就将分身送入了城中,以此作为无我梵音的信号塔,将钟声扩散自全城。 “启阵,”楚云山沉声下令道,“源儿,你带领四相道兵清剿城中贼子,云飞,你负责守城。” 无我梵音固然诡异,但大乾亦不是没有应对的方法。最简单的法子,自然就是力大砖飞,只要力量够强,便是再诡异的秘法都要受到影响。 正好,这栎阳城中就有大阵可以动用。 这天玄界的高端战力能够轻松毁山灭城,若是没有足够的防护能力,就算是有强者驻守的城池也可能会在其余强者的战斗余波之中受到影响,是以基本上记录在朝廷地图上的大城都布置有护城大阵,由当地城主,也就是郡守掌管。 这栎阳城作为雍州首府,其大阵之强自然是冠绝雍州,此刻楚云山一声喝令,淡淡的光华顿时弥漫全程,城中主要街道地面上都出现粗大笔直的阵纹,青铜色的光芒在城池上空包拢,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气罩,磅礴气机在空中荡漾,极力削弱无我梵音的传播。 趁此机会,楚源带领城中士卒开始围剿大乘教中人,而在城墙上,整整三座巨大的苍雷炮从城楼中推出,一架架床弩也带着寒光瞄准前方。 淡淡佛光似缓实疾地从远方掠来,百里之地可谓是倏忽即至,随之出现的还有悠悠长歌,诉说紫微降临。 “紫微无计一心策,春秋何劳岁月歌。 高卧九霄无忧事,牧天驭地驾山河。” 披着紫色华服,沐浴着淡淡佛光,楚牧的紫微帝君之身带着大天出现在苍穹上,在他们身后,有钟声开路,佛光引道,被无我梵音度化的各地将士带着满脸的狂热之色正在快速推进,向着栎阳城奔来。 随着他们的接近,本来无形无色,只有高手才可发觉的佛光渐渐变得浓郁,变得肉眼可见,金光在地上蔓延,使得官道如成佛门胜土,极尽神圣之相。 大乾朝廷有道兵,佛门亦有法域,这种由佛门中人合力演化的法域能够极大地压制佛气以外的气机,乃是本土作战的最佳利器。并且这法域还可抽取信徒之念力增持威能,是以如今大乘教徒携各地被渡化的信徒前来,那法域虽然杂而不纯,却也足以笼罩山野,形成偌大的有利场地。 至于道门,他们则是长于阵法,不过这阵法的布阵者最多也就百余人,却是不如道兵和法域那般能集合无数人的气机。当然,在威能体现上,道门大阵完全能够和这两者比肩,甚至胜出不止一筹。 “楚雍州,时候到了,这雍州,该归于我教了。” 楚牧傲立长空,天剑出鞘,佛光圣气沛然而出,令得此身宝相庄严。 “紫薇帝君!” 楚云山看着这携众而来的大乘教帝君,心知这一战已是在所难免。他缓缓伸掌,掌中如有无穷之势,地水风火在其中激荡。 楚家的“太始四相诀”在楚云山手上已是到了极为高深,乃至登峰造极的地步,他这一探掌,便是地水风火齐出,威势无穷,“那便来吧。” 雍州牧一步踏出,身影乍然闪现半空,并指如刀斩下,天风骤断,气机皆裂,楚牧周身的佛光亦在同时一暗。 这一掌刀,其势断了风,断了气机。 “太始四相诀”中风相最为灵动也最为敏感,楚牧曾经所修行的便是这一门功法的前面几层,当这风相诀小成之时,修炼者便可以肉眼看清风流动的痕迹乃至看清气劲轨迹,而在楚云山这等层次的强者手中使来,这一刀便是可断劲风气机,显露无比威势。 ‘道台八层。’ 楚牧发觉这位楚家家主的实力竟是相当不弱,便是清虚派的掌门元清林也不过是道台八层,并且单论战力,手持五火七禽扇的元清林还不如这楚云山。 不过如今的楚牧,可不是彼时需要动用“天魔解体大法”才能解决元清林的那个楚牧了。 “周天星辰。” 自身体之内骤然爆出无匹气机,诸天星斗从楚牧体内猛然冲出,化作星图旋转一周后又没入周身穴窍,四肢百骸。 楚牧将此身的周天星辰法相纳入身躯,以星力催佛功,于星光之中绽放出浩荡佛气,“渡五趣·定四正·归三悟——” 双手执印诀变幻,大千莲华于身前凝聚成不毁之墙,“萨埵十二恶皆空。” 莲华之壁通天极地,贯通云霄,扎根于大地,可断劲风的掌刀在这一招前竟是全然无功,莲华运转,一股沛然之气强行阻隔了掌刀之力。 而在楚牧头顶上,白日星现,一颗又一颗的星辰出现在晴空之中,一道又一道星光垂下,没入楚牧身体。 时至今日,楚牧已是能够掌控紫微神位,这周天星辰法相虽不及大罗天之高远,但可借用的力量却是要强得多。 “轰!” 诸天星力支撑下的“萨埵十二恶皆空”反转莲华,在挡下掌刀的同时,随着楚牧双掌推出,万千莲华之瓣漫天飞舞,浩荡佛气强势反冲。 “地相。” 楚云山沉声低喝,大地元气汇聚于身,他就如一座神山屹立,和那佛气正面碰撞。 “轰!” 巨响再起,佛气撞击在楚云山身上,就如惊涛拍岸,在撼动岸边礁石的同时让水浪碎成无数水花。无数乱流顿时出现,带着天空的莲华直冲城墙,令得护城大阵剧烈动荡。 与此同时,法域也将边缘扩张到城墙边,那集合雍州各地的杂牌军在“萨埵十二恶皆空”的掩护下直接冲到城墙下方,他们带着极度狂热之色冲击或是冲击城门,或是直接登墙,趁着气罩出现裂缝突入,与守城将士厮杀,一场攻守战顿时开启。 “当——” “当——” “当——” 无我梵音不绝响起,由外部响彻的梵音和城中那一座座悬空大钟应和,令得本来被镇压下来的梵音再度在城中回响,信仰的瘟疫已经开始扩散。 “你有信仰吗?” 楚牧轻笑着持剑斩向楚云山,天剑闪烁佛光,剑势恢弘而霸道,剑意高高在上,如苍天垂目,一剑落下时浮现的光辉带着压服天下之气魄······以及力! 诸天星力皆数加诸于天剑之上,曾经执掌一方天地的气魄让楚云山想起中都凌霄城中的那两位帝者。 大乾这边的三位帝君,他楚云山只见过乾帝和天王,但以他的印象,便是这两位,单论帝者风采想来也是不过如此了。眼前这位在实力境界上较之乾帝和天王还有所不如,但在风采气魄上却是不弱分毫。 “地水风火。” 楚云山四相齐出,化出一座又一座旗门,地水风火四元之力随着旗门碰撞剑锋而爆发,力挡楚牧之剑,“楚某自然有信仰,楚某的信仰,便是这江山社稷,是大乾天下。” 风摧、火焚、水淹、地镇。 四相组合变化,演化出种种天灾,与楚牧不断交手,佛光破碎成无数光点,撒遍长空,水气蒸腾成云雾,席卷苍穹。 “那你便该知道,有信仰的人是何等可怕,这信仰的毒,如今朕已经种下了。” 楚牧哈哈长笑着与楚云山过招,招式以守为主,力求拖住这位雍州牧。 极端狂热的信仰让被度化的信徒哪怕是死也要拉对手垫背,哪怕是身体被斩断也要狠狠咬对方一口。 相比较被阉割前途的道兵,这些被无我梵音度化的信徒虽然功体无恙,但他们的精神却是已经畸形了。 哪怕是楚牧这个始作俑者,也从来不否认这是瘟疫,是毒。 在这种情况下,守城的四相道兵固然悍勇,固然占据有利地势,却还是被一波又一波,如同丧尸般毫不畏死的信徒浪潮给缓缓逼退,已经有不少武者登上城墙了。 “风若邪,开炮。” 楚云山高声大喝,一座城楼中的苍雷炮突然开始蓄能,浩荡雷光之中,巨炮轰出一大道雷光,在下方战场上犁出一片血**壑。 那座苍雷炮之后,竟是出现了荆州牧风若邪的身影。只见他一手按着苍雷炮的晶石,另一只手则是推动炮身转向,黑漆漆的炮口带着余温指向空中的楚牧。 与此同时,其余两门巨炮也随后发射,雷光煊赫虽不及风若邪掌控的大炮,但依然让城下出现一片血肉泥潭。 不过也是因此,城墙上的道兵纷纷痛苦倒下,耳朵之中涌出涓涓血流,甚至有些人被炮声直接震碎了大脑。 这苍雷炮强则强矣,但对于己方道兵也是影响不小,实力不足之人就连它开炮时的声音都难以承受。 但饶是如此,大乘教徒依然还是悍不畏死,甚至于在临死之前还直接自爆,和苍雷炮的威能相叠,硬生生将大阵气罩给冲破。 当那层气罩缓缓黯淡破碎之时,无我梵音彻底在栎阳城响起,淡淡佛光开始在城中凝聚。 大天也在此时降下身形,寂灭佛光蓄势待发,紧紧盯住三门苍雷炮还有风若邪。 苍雷炮在短时间内最多只能开三炮,对于大天来说,并不具备太大威胁,但若是由风若邪操纵,那就不一样了。 这位荆州牧也是一位不可小觑的对手。 然若是情况就此拖下去,栎阳城的情况可就不太妙了。 厮杀还在进行,天空中的交战还在继续。楚云山尽展所能,古旧战甲绽放神光,如同拭去了尘埃的明珠一般,露出璀璨的本质。 他搏击长空,举手投足之间有地水风火不断变化,将楚牧牢牢挡住。 然而就在这时,一句话语突然传入楚云山的耳中:“你有······信仰吗?” 激战中的雍州牧心神剧震,他颤抖着心向下看去,只见在那城门后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抬起头来和他对视,适才那句话就是出自他之口。 “你有信仰吗?” 那人再度复述一遍,话语更为流畅,似乎适应了如今的变化。 “源儿!” 雍州牧的嘶吼凄厉无比,如同受伤的老狼一般惨厉。 “斗转星移。” 楚牧闪烁身影,彻底欺近,掌携无量星辉印在楚云山的胸膛上,将其一掌击落到城中。 “进攻!” ························ “吱呀!” 关闭了七天的房门缓缓开启,楚牧从房内走出,道袍飘荡间,有森森杀机溢散。 他步伐不停地从后殿走到前殿,站在玉鼎真人像下,抬起手来接住从神像手上落下的金书,缓缓打开。 淡淡的金光照亮了楚牧的面庞,金书第一行的名号徐徐飘起,在空中形成“楚牧”两个大字。 “拜见宗主。” 玉鼎殿中的宗门长老以及真传弟子向着楚牧齐齐行礼,众人一起称颂着新任宗主的名字。接下来,便该是由新任宗主扶棺,将老宗主的遗体葬下,然后开门接引贵客,开始继任大典。 本该是这样的······ 楚牧手掌一握,将金书再度卷起,让金字隐去,“在慕宗主下葬之前,贫道想要他最后看一眼这人世,看看玉鼎宗如何再进一步。这继任大典,贫道并不打算在宗门之内举行。” “我们······” “去广成。” 就如同一股寒流突然刮过,玉鼎殿中的众人突然颤抖起来,兴奋得抖了起来。 玉玄握住了冥海七杀剑,太真仙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大殿之中,某条狗也在这时讶异地看了眼楚牧。 紧接着,突如其来的震动让众人知晓此言非虚,因为玉鼎殿的海拔正在抬升,因为整个玉鼎宗又动了起来。 就如同昔日玉鼎宗前来西昆仑一般,此刻这个门派再度动了起来,承载宗门的玉鼎缓缓升起,将要前往新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道首轮流做 当元无极进入静室的时候,果不其然就看到三道身影站在元始玉碟旁边。 他知道,这些都是那楚牧派来监视元始玉碟的。 玉鼎宗突然起飞的动静瞒不了一直关注的元无极和苍元子两方,在玉鼎宗升空之时,就有下属已经找上了闭关疗伤的元无极,告知他这一突发消息。 而元无极,则是在知晓消息的第一时刻前来静室,欲要以元始玉碟查看道统内部真传的动静。 “哼!” 元无极冷哼一声,对于这三道身影视而不见,直接走过去拿起元始玉碟,闭目感应。 ‘玉鼎宗举派出动,往东而去,并且在其宗门内,还有金庭山、洛迦山、太乙门、元阳派、黄龙观之人,太多了······’ 元无极知道,这五派之人皆是今日前去参加继位大典的,而他们这么做的用意,无疑是在向玉鼎宗表露靠拢之心。 整整五派,加上玉鼎宗就是六派,在清虚派被灭的当下,这六派已经压过另外的五派了。更别说另外的五派之中,还有大觉教这等人数稀少又中立的门派。 也就是说,如今的局面是六对四,以玉鼎宗为首的六派对以广成仙门为首的四派,若非还有元无极这位道首站在广成仙门这一边,如今的局面光看表面是玉鼎宗占据压倒性优势。 另外······ 元无极捏诀打入一道流光,元始玉碟之中又浮现一批隐藏的名字。 这是云中城所有人的名字。 若是较真起来,云中城便是玉清道脉的第十三派,其派中真传的姓名自然也在元始玉碟之中。如今元无极查看云中城的动向,果然发现云中城上下除了一个玄微以外,其余人也在向东昆仑方向去。 而玄微,此刻就在玉鼎宗内。 这一派要再度参战,目标——广成仙门。 ‘终于来了。’ 元无极并不感到惊讶,他甚至早有预料,从楚牧将清虚派灭门开始,他便知晓这位玉鼎宗的新宗主并不是安分的主。 对清虚派出手,灭其道统,坏其金书,让玉清道脉绝一分支道统,这一切皆是证明楚牧在大战之后并未有休养生息的打算,反而想要趁机扩大战果。 如今元无极重伤、乾坤祖师被狗咬,敌方虽强,但主要战力却是有损,若是放过这个机会,等到敌方伤势恢复,岂不是又是一场生死未卜的昆仑山大战? 而慕玄陵的突然身死,虽然让玉鼎宗折了一位宗主,却也让宗门上下同仇敌忾,有哀兵必胜之气象。 慕玄陵本身伤势最重,便是活着也无法出手,他死了,固然让元无极未来少了一个强敌,却也凝聚了玉鼎宗上下的士气。 从那时候开始,元无极就有预感,待到慕玄陵头七过后,必有大变。 现在情况是果不出所料,那楚牧甚至都不等慕玄陵下葬,就直接带着人出击了。 细细盘算之下,元无极几乎将楚牧的想法推敲个十有八九,但在下一瞬,他却突然发现自己关注的所有名字,其主人的位置停了下来。 不管是玉鼎宗中汇聚的六派之人,还是正在快速移动的至宝云中城,他们都停了下来。紧接着,清脆的响声传入了元无极的耳中。 他抬头,目露惊怒之色,“好胆!” ························ “刺拉拉——” 天空如同破布一般被撕开,楚牧凌空立在玉鼎宗上空,道袍飘扬,四道剑光从衣袍下摆中飞出,在身周降服,剑锋指天。 “汪!”哮天犬在楚牧不远处立着,狗鼻子一直嗅个不停,“本神君已经闻到那个鸟人的气味了,他果然是在广成仙门。但先说好,本神君现在可打不过他。” 有主人在,他哮天犬就是连那只翻天的猴子都敢咬,没主人在,哮天犬就有点难了。 “我知道。”楚牧淡淡说道。 据他这些时日来的观察,这条狗应当是死过一次,并且死得相当彻底,但有杨戬这个主人在,他有活了过来。 可也因此,他的实力受到了限制,单凭自己修炼已经没有多大成果了。否则这么多年下来,就是条狗都能成狗神了,更何况哮天犬这条战斗狗。 ‘不过关键时刻用来挡刀还是不错的,这条狗别说死了,就算是伤,也要实力和那杨戬相近才能做到。毕竟他现在几乎算是杨戬的法宝了。’ 楚牧微微扫了哮天犬一眼,心中转着的念头让这条狗打了个寒颤。 “汪!你是不是有算计本神君?” 哮天犬尾巴倒竖,紧紧盯着楚牧。 这小子胆大包天,谁都敢算计,肯定是他在转着什么不好的念头。 “这是你的错觉。”楚牧面不改色。 这哮天犬的灵觉倒是灵敏,连他楚牧的一点想法都能及时感应到,但是没有关系,楚牧脸皮厚,说错觉就是错觉。 “乾坤虽伤,但至道之境依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如今连至人都未曾成就,何敢揣摩至道?”楚牧摇头道。 当初云中城燃烧千万方灵晶才将乾坤勉强拦下,并且难以持久,若非哮天犬出现,那一战的结果将会彻底改写,哪怕楚牧带着诛仙四剑赶到也未必能阻挡乾坤。 两者之间的境界相差太大,就如蚍蜉与鲲鹏之别,就算乾坤被重伤,楚牧也不敢说此战能胜。须知哮天犬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子,真要是把乾坤祖师被给逼急了出手,那楚牧这边还真不一定能够胜过广成仙门。 “我的目的,非是广成,而是这里!” 诛仙四剑齐齐射出通天剑光,剑气贯穿云霄,在空中交错,撕裂出巨大的通道,占地极广的宫殿群,浓郁到形成虹光的灵机,还有那充塞于天地的道气一瞬间便映入此方众人之眼。 玉虚宫! 楚牧的目的,实际上是玉虚宫。 “道首轮流做,今日到我家,这玉清道首的位置,贫道今日却是想去坐一坐。” 楚牧站在半空,向着下方的玉鼎宗众人长笑邀约:“诸位同门,诸位同道,今日可有人愿意与贫道走这一趟?” 邀请之声瞬间便传遍玉鼎宗,整个玉鼎宗突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然后,就有一道道流光升空飞起。 “君自在愿往。” 灿烂金光拥簇着挺拔身影,当代大弟子君自在率先升空,高声应道。 “姜元辰愿往。” “顾逸尘愿往。” “应潇涵愿往。” “一边去,”白雪池拿着巨剑骂骂咧咧地升空,“一群小崽子,去送死吗?这种事情当然还是得我白雪池来。” 这位论剑堂剑师在先前的昆仑山大战中斩了六个道台武者,后来还和那广成仙门太阴子对拼了一记,受了对方一击“三魂七魄掌”,但现在却是一副豪烈气势地升空,满脸兴奋之色。 “你也给我一边去,这轮得到你一个重伤号上场吗?” 林老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白雪池身后,一掌将这大汉从空中按下,任凭他坠地,“老夫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是等到这一天了。” 一道又一道的流光中,出现一个又一个兴奋的人。 玉鼎宗的人都很兴奋,因为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哪怕是未曾经历过三百年前的衰弱,没经历过宗门低谷的人,也在常年间的耳濡目染中学到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知道和宗门乃是一体。 不得不说,玉鼎宗的思想工程做得很不错。 “元阳派上阳,愿往。” 元阳派掌门上阳道人升空,掷地有声地道。 元阳派曾经和玉鼎宗交情甚佳,一直携手共进退,但在数年前的昆虚道场之中,元阳派却是反水给广成仙门投了一票,背刺了玉鼎宗一刀。 那一次背刺,是因为广成仙门早就掌握了元阳派失落的传承道器九天元阳尺,苍元子以这道器为代价,让上阳道人投了那一票。 彼时面对玉鼎宗众人逼视的目光,上阳道人以袖遮面,羞于面见友人,后来双方就断了联系,一下子生疏了下来。 这一次,楚牧发放请柬,元阳派作为过去有过交情的盟友,也收到了一封。上阳道人毫不犹豫地来了,并且在来之前,就下令传位给师弟天阳道人,以示决心。 他是知道这一次继位大典必有争斗的,他是做好赴死决心来的。 “上阳有负道友,此战便以上阳为先锋吧。”上阳道人神色复杂地看了玉鼎殿一眼,道。 呃······ 看他这样子,莫不是被慕玄陵的死给刺激到了。 对此,楚牧只能表示,这老白脸当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不需多言,我们走。” 慕玄陵的一群红颜知己直接往那通道冲去,一副要搏命的样子。 还有黄龙观的萧应龙、洛迦山的叶梦色、金庭山的云明、太乙门的庄桓,他们也在同时率人升空,与楚牧同进退。 这些人当中,有如萧应龙、叶梦色这等交情深厚者,也有云明、庄桓这些或是因为利益,或是被威逼的人,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在此刻他们都只能和玉鼎宗同进退,会一会那位玉清道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楚牧再开诛仙阵 昆仑山深处,麒麟崖。 不同于其他地区的常年飞雪,此地四季如春,浓郁到形成虹光的灵气滋润花草树木,形成好一出人间盛景。而在山川大地之下,强盛的龙脉之气充塞山河,铸就绝世灵地。 这便是昆仑山麒麟崖,神州三大龙脉源头之一,道门玉清道脉祖庭,过去在道门主宰神州之时,更是可以说其实这世界的中心之一。 而在今日,有一个僭越者来到了这曾经的世界中心上空,要将玉清道脉的祖庭收入囊中。 天空被撕裂出了巨大的伤口,一道道流光从其中飞出,为首者自然便是连继位大典都没来得及举行的楚宗主。 随后,有巨城从另一道裂缝中挤出,玉玄站在城墙上手握冥海七杀剑,看向玉虚宫的双眼中透射出剑光。 这两师徒分别在玉鼎宗和云中城出手,撕裂空间同时抵达麒麟崖,剑指玉虚宫。 雄踞麒麟崖宫殿群也在此时散发出雄浑道光,一座座宫殿连成一片,冲霄道气在天空中演化出森罗万象之景,玉清道脉的祖庭也渐渐隐没在这无穷之景内。 “这便是护持玉虚宫的大阵,”太真仙尊看着这一幕,缓缓握住手上的拂尘,道,“阵化森罗万象,如有无量寰宇世界,如虚如实,似真似幻,入此阵中,世界变幻,上一刻也许你还在雪山,下一刻你可能就在无垠沙漠之中。” “有此阵在,玉虚宫便立于不败之地。哪怕元无极如今遭受重创,也可保玉虚宫上下无忧。” 按照慕玄陵原来的计划,是要以太真仙尊为内应,在这大阵未开启之时直接混入玉虚宫中,如同荆轲刺秦王一般摘下元无极的首级,让玉清道脉重换新天。 然而太真仙尊早就在当初东海一战就暴露了,混入玉虚宫之说自然也就成了空。也正是因此,此前的元无极从未想过楚牧会虚晃一枪,前来攻打玉虚宫。 “此阵何名?”楚牧问道。 “弥罗万象。”太真仙尊答道。 “确如其名,”楚牧点头,“但在三百年前,上清道首青冥之所以要在昆仑山发难,便是因为他有信心破这弥罗万象阵,拿下玉清祖庭。那一战若非有太清道首道可道在,这玉虚宫说不定就被破了。” 诛仙剑中留有青冥的痕迹,尽管因为诛仙剑数度更易主人,使得痕迹中所载的信息有所残缺,但楚牧还是从其中收获了不少。 就如此刻,他知道当年上清道首欲要以诛仙剑阵破开弥罗万象阵,占下这玉清祖庭。 环绕身周的四剑在身前一字排开,楚牧呼唤道:“师尊、仙尊、叶前辈,还有太虚道长,请助我一臂之力。” 玉玄闻言,当先从云中城后方飞身过来,落到楚牧身后一掌按在他后心。 剑道至极之气被他一掌贯入楚牧身躯,极端凌厉的气息令得周遭众人都感到刺痛,部分人更是直接退开。 玉玄所修之剑道虽可内开天地,但其表现形式却是太过极端,给人一种剑走偏锋之感,这剑气除了他自身以外,任何一个人受之,都会受到创伤,哪怕玉玄并未想要伤到对方。 但在楚牧体内,这剑气却是如百川归流般被容纳,与其圆融无比地交融。 玉玄这一身剑气也被其所纳,如臂驱使。 “元始之道,还有三宝玉如意?” 太真仙尊察觉到楚牧体内那包容万象的气机,也发觉楚牧手上托着的玉如意正在统御万气,她惊诧于楚牧自身功体的包容,也对于楚牧能够这般驱使三宝玉如意而感到诧异,但手上动作却是不慢。 拂尘直接搭上楚牧的肩膀,强盛清光顺着拂尘直接灌入楚牧体内。 “轰!” 如天地初开的巨响发出,楚牧的身体渐趋透明,一重又一重的天境在变得虚无的身体之内沉浮,原本虚幻的天境也在变得凝实。 而在最上之天大罗天之所在,混蒙清光内隐隐露出三重众人绝未见过的天境。 “三十六天?”一旁的补天道主低声道。 补天魔功仅止三十三天,三十三天圆满便可入至人,然而这楚牧却是修出了三十六天,他对于补天魔功的领悟难不成还超过自己这补天道之主? 没人给补天道主解答问题,这时候已经又有一人将真气贯注于楚牧体内。 叶梦色轻弹天道琴,飘渺如天的真气隔空注入楚牧体内,三十六天加速凝实,楚牧的气势进一步壮大。 但这还未到极限,至少楚牧的身体还未到极限。 他的身躯变得虚幻,如同从人化作了真实的三十六天一般,诛仙四剑也在同时绽放出冲霄剑光,四色剑气侵染天地,将这周边天地化作一片杀伐域场。 云中城深处,身体和这座城池融合,如同一个被困入琥珀的昆虫般的太虚道人见状,轻声低呼道:“如今的世道,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带着震撼驱动云中城,天玄界最大的道器,也是《天玄录》所载的防御第一至宝开始燃烧灵晶,无比粗大的光柱直接将楚牧的身体笼罩在其中。 四人皆是玉清道脉顶尖强者,便是太虚道人境界逊色,但有云中城相助,也足以称得上是至人战力。 四道至人级的功力注入到楚牧体内,他再也无法保持住人形,身体崩解成一重又一重的巨大天境,悬浮在玉虚宫上空。 “非铜非铁亦非钢,曾在须弥山下藏。 不用阴阳颠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 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到处起红光; 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歌诀渐起,四剑划空,通天的光柱之中,四道剑峰屹立,贯穿天地,笼罩玉清祖庭。 破灭万方的剑气,杀戮诸世的杀机,天地沉沦的剑意,变化无穷的剑势,气机交织,原本的惊天杀伐却变得内敛,大千世界也在此刻突然一寂。 然后······ “轰!” 无穷毁灭之气将周遭天地化作一片混沌,无尽杀戮之色覆盖森罗万象,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无量剑气刺入了弥罗万象阵之内,天地都似在此刻重开,无比震撼的爆炸声响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弥罗殿开 若虚若实的小天地如同巨浪掀起的水花,骤生骤灭。 每一个瞬间,弥罗万象阵都衍生出数不尽的虚实之境,它们也许是山川,也许是大河,也许是雪山,也许是沙漠,也许是大海······ 就像是浪花一般骤然掀起,若是有人陷入其中,说不定在瞬息之间会经历无数虚实幻境,刹那间经历沧海桑田,被淹没在大阵之中,可这些无穷之境在此刻却是被诛仙剑阵无情泯灭,它们完全未曾起到一点作用,就被杀伐剑气所摧毁。 无尽的杀戮之色在阵中蔓延,每过一个瞬间,这座大阵就沦陷一分,被笼罩在大阵之中的玉虚宫距离暴露出来就更近一步。 “玉虚宫虽为道脉祖庭,但超拔于世外,鲜少收徒,也鲜少出世,除却余与道首元无极,其余武者多数都是清修之士,境界虽高,但战力堪忧。” 太真仙尊一边说着,一边进一步催动真气,并引导剑阵杀伐剑气向着大阵薄弱处攻伐。 所谓清修之士,便是那些只修境界,不修武功的武者,与其说他们是武者,不如干脆说他们是练气士。 这些练气士大多数时间都在钻研玉虚宫中的上古典籍,穷究上古之法,论及对修炼之道的研究那是相当深刻,以致于他们都没花多少时间在修炼上,但身体却是在钻研上古之时和玉虚宫的磅礴灵气呼应,境界噌噌噌地往上涨。 但境界高不代表实力强,这练气士真要打起来,绝大多数都是弱鸡,在场众人都能一个打十个。 就如同当初那给穆神机送屠元剑的决明子,在遭遇纯阳散人拦截的情况下,那决明子三下两下就被收拾了,屠元剑被抢,人也被挂在一座雪山高峰顶上吹风。 而那些占少数的武者,其中有九成都已经死在之前的大战之中了,剩下的也是不足为虑。 “那便一鼓作气,破开这弥罗万象阵。” 玉玄一声清喝,猩红剑光越天而起,化作一道怒雷轰掣在陷仙剑上,其余三人亦是气化罡雷,轰掣在杀剑之上。 “杀!” 三十六天层层排列,天发杀机,一道杀伐之气贯注下来,令四剑爆发出远超先前的杀伐剑气,更有一张虚无之中带着无数交织剑痕的画卷在上空展开。 诛仙阵图! 本来显得玄之又玄的阵图也在此刻现出了真容,那一道道剑痕正是诛仙四剑之经的真正精髓,这张阵图不只是诛仙剑阵的基本,也是诛戮陷绝四部剑经的根源。 阵图一现,杀阵之威层层推进,一道道代表终结的剑气纵横捭阖,将弥罗万象阵层层拨开,如抽丝剥茧一般,让玉虚宫一点一点重现。 “嗷!” 麒麟崖下方的龙脉在涌动着无俦之气,这神州三大祖脉之一,甚至可以说是龙脉之首的祖脉正在被弥罗万象阵所牵引,龙脉之气正在抬头,发出如同龙吟般的声响。 但紧接着,云中城便从空中落下,贴着麒麟崖向下落去,镇压之力直接压住了大阵之势,未让弥罗万象阵正在引发龙脉之力。 与此同时,无量剑气交织绞杀,终将弥罗万象阵破开,那玉清祖庭真正现于众人眼前。 灵气成虹,清光如水,这座人间仙境终于向着众人敞开大门,众人的目光从那一重重宫殿楼阁上掠过,最终在包围玉虚宫的联军齐齐将目光落在了玉虚宫深处一座古老大殿之顶,落在那手持盘古幡的身影上。 “过往的无数年,玉虚宫从未被人攻破,哪怕三百年前的上清道首也没能成功。” 元无极站在大殿之顶,目光沉沉地与那包围玉虚宫的敌人对视,“结果玉虚宫没被外敌攻破,反倒因内患而开,你等之行为将会让道脉彻底蒙羞。” 天穹变幻,一重重天境扭曲合拢,楚牧的身影再度出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玉清祖庭,漠然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喜怒,“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难不成你会认为能凭言语激我等退去?元无极,你的话术只会暴露你的虚弱。” 蒙羞?耻辱? 这些都毫无意义。 走到这一步,不管谁对谁错,都已经绝对不容后退了。 要么,就是他楚牧将元无极拉下马,坐上这玉清道首的位置,要么,就是功败垂成,狼狈逃窜。 既是已经走到这一步,那么除了武力以外,双方已是没有其他转圜的余地了。 而且要说蒙羞,耻辱,让三清道脉沦落到今日这一步,丧失了神州霸权的当代道首,那才是真正的耻辱。 上清、玉清、太清,三脉道首,不管他们是主动还是被动,不管他们有什么意愿,当道霸神州之局势在他们手中结束之时,三清道脉就已经蒙羞了。 “动手。” 一声令下,剑鸣如龙吟,屹立天地间的四道剑峰爆发出无穷杀威,剑光交织,无数道杀伐剑气直接落在元无极身体上。 此战当速战速决,否则让广成仙门那边来援,可能就要生出意外事端了。 至于那元无极背后的南极仙翁,据哮天犬告知,他还在天玄界之外,难以入界,上一次出手已经是他少有的机会,那次没能得逞,至少在数年之内他是没法继续干涉天玄界了,只能下令吩咐界中之人行事。 这般良机,楚牧怎能丧失,今日就要一举拿下玉虚宫。 元无极身上浮现宝光,有梵气弥罗,容纳万象,有玉清道气,横贯长空,他催动功力,弥漫着混沌气的大幡猎猎作响,只要一击劈下,那包围玉虚宫的联军少说得死伤大半。 但他这一击,却是劈不到众人身上,他此刻只能自保,他没有一点反击的机会。 杀伐剑气覆盖六合八荒,云中城镇压昆仑龙脉,补天道主披上山河社稷图,以大神通拘禁四方,绝了所有的生路。 这是死局! 从弥罗万象阵被破开始,元无极已经难以挽回颓势。当初在玉鼎宗,他被众人催动诛仙剑阵所伤,幸亏关键时刻一声“天尊救我”才让他逃出生天,现在情况比之数日之前的大战更为险恶,也没有其余后手来救他。 但是······ “贫道便是败,胜的也不一定是你楚牧。” 元无极举幡下击大殿,在他脚下的古老殿堂如同苏醒的巨龙一般掣发出无形道威,一股发自内心的悸动从楚牧心中出现。 “那是······” 楚牧看着那座大殿,神色莫名。 他能感应到那座大殿与自身的呼应,心中有一种冲动,驱使着他,要让他进入那座大殿。 但太真仙尊却是勃然色变,道:“当心,那是弥罗殿。” 弥罗殿,唯有修炼元始之道的武者才能进入的玉虚宫重地,其内部之玄机难以用言语道尽,也非是常人可以履足。 在元无极受伤之后,便是他也鲜少进入弥罗殿中。只因若一个不慎,境界高超如元无极也可能会被困住,一时之间难以离开。 也就是当初为了帮穆神机一手,将内中封存的屠元剑启出,元无极才走了那么一遭。 此刻元无极开启弥罗殿,显然是打着画地为牢,将楚牧和自身一同困入其中的心思。 弥罗殿大门微微打开,一道苍茫道光从其中飞出,化作无形防御挡下杀伐剑气,并且随着大门渐渐开启,有一个莫可名状的混洞在楚牧眼中出现。 它散发出巨大的吸扯之力,要将楚牧和元无极一同吸入其中。 元无极十分干脆地进入其中,而楚牧······ “挡下它。” 玉玄当即断喝,众人闻言,立马便要以诛仙剑阵之力与那混洞相抗,挡住吸扯之力。 然而就在此时,楚牧却是从空中向下走去,“弥罗殿,玉清道脉考验道首的重地,历代道首除却众人所推者,还有一法可让道首直接登位,那便是弥罗殿。进入弥罗殿者,非有大定力,大毅力难以脱出,非不世之人难以通过考验。这一局,贫道接下了。” 众人共推,太过繁琐,按照规矩,至少有十派以上在金书上承认道首之名,才可让新任道首继位,之后还需交托元始玉碟,才代表道首交接。 如今局势,广成仙门等门派可不会轻易松口,让楚牧坐上道首的位置。 而且看现在情况,这元无极却是打算将自己和元始玉碟一同困入弥罗殿中了。 而若是无法执掌玉碟,若是无法执掌玉虚宫,楚牧这一行又有何用?难道就为了将元无极困入弥罗殿? 须知如今重伤的元无极,本身就难以出手,将其困入殿中于当前情况无甚影响。 并且按照楚牧计划,这弥罗殿他终究是要走一遭的。 既是如此,择日不如撞日,进入弥罗殿就在今日。 “元无极,贫道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四剑化作流光飞到楚牧身旁,楚牧步步走下,如踏无形阶梯,走到弥罗殿之前,踏入那混洞之中。 他的身影被混洞吞没,浩浩荡荡的道光顿时逆卷而回,弥罗殿大门再度紧闭,恢复成原来那古老庄严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玄妙无限,变化无穷 “轰!” 剑气冲霄,无尽杀戮之色弥漫,天地顿时陷入一片浑暗之中。 在那交织的毁灭气息之内,一道清光升起,同时有一声喝问传荡:“道友,你当真要冥顽不灵,枉顾道脉之谊?” 声音朗朗不绝,便是连杀伐剑气也无法阻挡,任由其传到一座高峰上,传到那屹立高峰的道人耳中。 “这里是······” 楚牧刚刚进入弥罗殿,面对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这纵横捭阖的杀伐剑气无疑是来源于诛仙剑阵,而在此布阵的人,正是他楚牧。 “亦或说······” 楚牧感受着自己体内奔涌的无俦之气,那纯粹的上清道气在向自己显示着他现在的身份,“上清道首——青冥。” 尽管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连面容都未变,但这功力还有强悍的体魄却不是自己该有的。 虽然楚牧的实力远超自身境界,不管是功力、气血、神元,都不是其余道台五层可比的,但他知晓自己还远没有达到这一步的资格,这达至生灵极限的一步——至人。 此时楚牧所拥有的,赫然是至人境界才有的实力。 进入弥罗殿之后,他如同穿越世界一般出现在此地,并且出现之时,诛仙剑阵就已经展开,将两个气机不弱于自己的强者困于其中。 而这两人,从气机上判断,乃是玉清和太清两大道脉的至人强者。 ‘所以我现在所面对的,便是三百年前的那一幕了吗?’楚牧心道。 三百年前,上清道首突然出手,以诛仙剑阵将玉清、太清两大道脉的道首困入阵中,于此拉开道脉大战的序幕。 早有准备的上清道脉之人一路西行,沿途拔除两大道脉的门派,将各派重创。元阳派便是在此时被破,遗失了九天元阳尺,太乙门也是在此战中被坏了九龙神火罩,至于玉鼎宗,那更是惨淡,斗战第一的门派战到精英凋零,险些灭亡。 群龙无首的两大道脉在折损了不知多少高手后,最终在神州西北的龙门山一带构筑防线,拉起接天壁障,堵住上清道脉的前进之路。 双方在那一带鏖战多日,僵持不下,最终因为两大道首的脱困,上清道首的重伤,才让玉清和太清两大道脉逆转颓势,反败为胜。 此战论惨烈,自然是那龙门山一带的为最,双方在那一带抛下了少说上万具的尸骸,受到大战余波影响,也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惨死在这一战中。 但若论重要性,无疑便是昆仑山这边的战斗。 因为上清道首困住了其余两位道首,上清道脉在前期占尽优势,也因为上清道首的战败,两大道首脱困,战局逆转,上清道脉最终退出神州。 而现在,楚牧就处于这关键一战中,并且成为唯一一个丧生者。 ‘若是我料的无误的话,那元无极此刻也在阵中,并且取代的就是他本人,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无伤。’ 是的,无伤。 元无极的伤势源头,便是因为当年中了上清道首的屠元剑,那专门为针对元始一脉所炼制的道器级屠元剑重创了元无极,并且使他在之后三百年间都难以痊愈。 若元无极当真取代了三百年前的他,那他现在应当是无伤状态,并且因为先前大战所遭受的伤势也是不存在。 反观楚牧,他虽然拥有了上清道首的实力,但以其境界却是有些难以掌控,也不是太熟悉至人境界的玄奥,这等局面对他相当不利。 更别说,这阵中还不只有元无极。 “道友。” 交织的剑气之中穿出愠怒之语,有粗大的玄黄神光正在从其中喷薄而出,“道友你当真要如此吗?” 很显然,因为楚牧的短暂沉默,也因为另外一人的煽风点火,在此关键时刻,三百年前的太清道首道可道已是动怒了。 玄黄之气挤压着杀伐剑气,在阵中强行挤出一条路来,弥漫着玄黄神光的道可道凌空走出,与高峰上的楚牧对视,“诛仙剑阵虽强,但不是真无敌。若以为能凭此阵便镇住我等二人,道友你未免太过天真了。” 玄黄法身,太极元神,两者相合,不朽不灭。 这便是太清道首道可道,数百年来隐为第一人的传奇。 而那与道可道一同走出的,自然便是元无极了。此刻这位玉清道首带着戏谑的眼神看着楚牧,那目光中流露的意义,让楚牧基本确定此人眼下已经被三百年后的元无极取代了。 “这可真是······相当不利的开局啊。”楚牧露出一丝苦笑。 他试着开口道出这虚幻世界的真相,然而眼前的道可道却是充耳不闻。终究是由弥罗殿所演化出的世界,非是真人,也不可能这般容易就让楚牧道破玄虚。 “运气有点差啊。” 楚牧轻轻一弹,而后眼神陡厉,上清道气激荡四剑,让四周浮现巨大的剑柱,“但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若是让楚牧以本体实力出现在此,那才是真正的地狱开局,眼下开局虽是不利,但这凭空拥有的力量,却是让他有了获胜的可能。 “元无极,我说了,会让你败得心服口服。” 杀伐剑气如风暴般疾旋,势如破竹地向着道可道和元无极攻去。 “冥顽不灵。” 道可道遗憾摇头,双手画圆,太极图现,一座白玉金桥镇压剑气,横跨虚空,直接延伸到高峰之上。 太清道首一步踏出,步履金桥,便是直接穿越剑气风暴,飞纵至楚牧身前,转手轻描淡写地一掌推出,掌中阴阳化出化两仪、两仪演三才、三才形四象、四象变五行、五行成六合、六合定七星、七星出八卦、八卦通九宫,这一掌玄妙无限,鬼神莫测。 “杀!” 楚牧身影一动,诛仙阵图所化成的道袍呈现虚无之色,上有无数剑痕交织,他大袖一卷,层层杀伐之气裹着手臂,剑势汇聚于四指之上,随着楚牧点向道可道这一掌。 两者接触,杀气肆意,万千破灭之机尽数付诸于剑指上,楚牧身上的上清道气自发演化,有虚无破灭之景呈现在身周。 “嘶啦!” 高峰地面上出现无数剑痕,这距离麒麟崖不远,同样处于龙脉源头范围内的山峰便是连道器都难以撼动,却被这交锋之时外溢的剑气直接斩出无数剑痕,着实可怖。 然而楚牧见到这场景,却是心中一沉。 只因这外泄的气机皆是剑气,道可道的气机圆融无暇,没有丝毫外泄,哪怕是面对极端杀伐之剑气,道可道依然能做到对自身真气的完全操纵。 单凭此一点,道可道就胜过楚牧不止一筹。 “转。” 道可道反掌下压,掌内之势转换变化,九宫挪移,八卦相易,七星变化,六合、五行、四象、三才、两仪随之而变,简简单单一掌之中含有无穷武道真意。 心、意、气、术、势、神,六种生灵之极限体现得淋漓尽致,一掌下压,便让楚牧的剑气尽数倾泻到地面之上。 “道友,你的功力虽有变化,但较之过往,你的力量控制却是大不如前了。是那仙道让你境界退转了吗?” 道可道说话之间,便是掌势一变,向着楚牧平推,九宫向着八卦演化,八卦合入七星,七星散入六合,层层逆转,先前那一幕在这变化的掌势之中悉数逆转,玄妙无限的一掌化作阴阳之色,再逆向演化,欲化大道无极。 无尽苍茫之意从这一掌之中散发而出,这一掌如一片无垠虚空,无极无限,光是这逆变就已经让人莫可揣摩,更何况要应对。 三招两式之间,这位神州第一人所体现的高深境界让人惊惧,楚牧这速成的半吊子至人全然难以应对。 但也就在这时,楚牧双眼一片空洞,气机陡变,黑白之色在空洞眼瞳中闪烁。 他回忆起了昔日与太上魔尊的会面,想起了那重创自己双眼的刀光,也想起了慕玄陵识海中的那一记刀痕。 “天意。” 幽幽之声如从苍天之上响起,楚牧另一只手有黑白光芒闪烁,乾坤、阴阳、生死、正逆······无数种相生又相克的气机组合成黑白流转的一刀,磅礴的上清道气也完全转化成太清一脉的真气。 是的,论实力,便是当初的上清道首亲至也不一定敌得过道可道,这一开局完全可说是劣势到极点,但楚牧和那上清道首又有不同,他所拥有的不只是上清道脉的的武功,他所修的武道也包括太清之道。 此刻楚牧以心神拟化太上魔尊之忘情,将昔日所见的那一刀全然复现。 因为忘情,所以契合,因为相生相克,所以可针对这玄妙无限的一掌。 太上魔尊在过往的数百年间以道可道为假想敌,他所创的武功,有不少都是针对太清道脉,针对道可道所创。 就如这“天道三刀”,便是太上魔尊所创出的、用来对付道可道的极招。 黑白流转的一刀迎上了反转归一的一掌,那大道无极之相竟是被刀光割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通天通地通龙脉 时光在这一刻像是突然顺流直下,一下子就流淌到三百年后。有一个人,正在隔着三百年的时光和道可道交手,这一瞬间,就像是三百年后的东海那一战在提前上演。 黑白流转的刀光撕裂了掌势,将阴阳两仪转为大道无极生生遏制在最后一步,楚牧一拳击出,拳摄万气,万象如意,赫然正是三宝如意拳。 道可道面色,手掌一转,皮肤尽成玄黄之色,有着不朽不灭之意,五指捞抄,将刀光握在掌心,任凭其与手掌摩擦发出刺耳声音,另一只手掌则是大袖一挥,轻喝道:“袖里乾坤。” 袖里乾坤,仙道时代的着名神通,可以大袖收容万物,故名袖里乾坤。然而道可道这一挥却是直如袖中纳了一个乾坤一般,大袖碰撞三宝如意拳,楚牧顿觉一股滂沱大力扫击而来,自己可定万气的如意拳竟是被蛮力直接扫得气劲破碎,连手骨都发出不绝的脆响。 “哼!” 楚牧闷哼一声,连退数步,但在同时,诛仙阵图又引动剑气,在道可道前方交织出剑网,同时以剑气风暴阻挡元无极靠近。 道可道这一突击,说来话长,实则从他踏上金桥到击退楚牧,前后不过是三息时间。能在开启的诛仙剑阵中如此行动自如,这简直就是令人不敢相信,若非楚牧以天眼洞察万方,及时应对,那眼下他说不定已经被道可道给制住了。 而且,楚牧到目前为止已经施展了诛仙剑阵、太上忘情道、三宝如意拳等分别属于三清道脉的功法,但道可道却是丝毫不曾动容,连一点惊异之情都欠奉。 这很不正常。 若是正常的情况,道可道已经停手质问楚牧的来历了,但他却并未对此展露出丝毫在意之色。 也就是说,楚牧想要靠自身的特异之处让道可道产生怀疑,那是别想了。 ‘神州第一人,当真强悍。’ 楚牧不动声色地恢复手骨,心中暗暗惊异道可道的实力。 他已经将体内所有的功力都通过三清之道的转化纳入掌控之中,虽然不知是否能比得上真正的至人,但超过道台九层武者是百分百的。 此刻的楚牧,虽然还是原来的身体,但他实际上却像是叠加了一个上清道首,拥有了上清道首的力量。如此实力竟然还被道可道轻易击退,楚牧都难以想象如今的道可道,他到底又有多强。 而且,这还只是个幻影,是个假货。 反观那被剑气拦下的元无极,此刻却是眼中闪着不可思议之色,对楚牧这连续施展的各脉武功只觉难以置信。 他隔着那不绝的剑气和楚牧对视,从楚牧眼中看到了必杀之意。 在这弥罗殿之中,必有一人身亡,要么是他元无极,要么就是楚牧。楚牧已是尽展所学,要在这弥罗殿中铲除元无极。 要是让元无极出去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楚牧默默运转真气,那升腾的破灭气息更为恐怖,诛仙剑阵已是将方圆百里笼罩,绝杀之意已是不能再明显。 “道友你还是不死心啊,如此,便看贫道先破了你的诛仙剑阵,再来与你分说。” 道可道眼见剑气切割,剑阵运转,便再度出声,有三道清气从他头顶天灵处升腾而起,有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天空中,向着诛仙四剑飞去。 “元道友,还请前去镇住诛仙剑,其余三剑便交予贫道吧。” 道可道朗声说着,玄黄之气在身周浮现,挺拔的身姿如同一座宝塔,眉心之处更是浮现太极图形。 天地玄黄玲珑塔,太极图,道可道对于这两大至宝的掌控可说是如臂驱使,他将玄黄塔融入身躯,让太极图包裹元神,人器合一,几乎可说是完全立于不败之地。 哪怕楚牧手段再多,也不敢说自己能够胜过道可道。 ‘说不定当年的诛仙剑阵就是这样被破的。’ 楚牧猛然激发阵图,困锁四方的四剑同时爆发出狂暴剑气,而他本身则是身影一分,有另外两道身影同时出现在两旁。 “三宝如意拳。” 其中一身有三宝玉如意融入体内,掌成玉色,身影凌空一拳击下,如苍天垮塌,乾坤沉沦,天倾般的拳劲碾压虚空,压得空间扭曲,向着道可道盖下。 “天命。” 另一身再运黑白玄光,光华流转,似有万象扭曲融化,在天地之间,在你我之间,在所有人的体内体外形成一把无形之刀。 刀意扭曲诸般气机,甚至要将敌人一同扭曲融化,化作不可躲的一刀。 这这一刀,正是“天命”! 太上魔尊的天道三刀,楚牧因为机缘巧合悟到了了其中两式,如今使出,那一化身双眼空洞,如同太上魔尊降临,眼中之漠然便是连楚牧自身都有些心惊。 为了对付道可道,楚牧以《太上感应篇》模拟太上魔尊之心境,使得这两刀的威能能够完全展现,却也因此流失了部分情感,让心境更为漠然。 而楚牧本体,则是融汇四剑之气,斩出至精至微至幽至暗的一剑。 “灭世。” 无光剑翼被背后展开,楚牧的身影被虚无景象淹没,他就如同毁灭的化身,向着道可道袭去。 拳、刀、剑,三身齐出,三招齐现,这三者共击的一幕让人惊艳万分,连道可道都面露肃容。 “好!” 道可道盛赞一声,脚步横划,双手环抱,如揽天地,一轮太极自怀中出,阴阳双气平定万象扭曲,将“天命”这一刀的刀势平定于瞬息之间,紧接着双掌外翻,阴阳逆乱,倒转乾坤。 如天地失其序,日月失其常,周身之气无比混乱,乃至于刀光和拳劲都在其中紊乱失序,被阴阳之气消磨。 须臾之间,从“怀抱太极”到“颠倒阴阳”,道可道于轻描淡写之间变动招式,将楚牧的拳与刀化解,无俦之力外震,迫得双身皆退,而他本人则是一掌迎上楚牧的最极之剑。 这一掌,依然是轻描淡写,虽有异象,但未有丝毫气劲外泄。 道可道之境界早已达到万物不惊之地,他哪怕是施展再强的招式,也可见气劲收束掌控,便是足以将数百里第化为废土的力量,在他手上也是不会伤及一草一木,只见力量倾泻在敌人身上。 “玄黄一气。” 掌剑交接,玄黄不灭之气碰撞灭世之剑,破灭之招泯灭万物,却泯灭不了道可道这一掌。 天地玄黄玲珑塔和太极图与其合一,他以一身承载两大至宝,不可敌,不可败,这等实力简直令人绝望。 但硬撼道可道这一击的楚牧,却是不觉绝望。 他的身影在剑光中突然崩解,隐约之间可见天境闪过,在招式被破的瞬间,楚牧便以“两界大挪移”直接脱离,身影在倏忽间出现在诛仙剑之前。 此时,元无极正要镇压诛仙剑,突见楚牧出现,他不假思索便是一幡扫击过来。 这盘古幡扫过,空间寸寸湮灭,森罗万象都要被摧枯拉朽地扫灭,那绝对的威能令得楚牧都感神魂战栗,不敢硬接。 这是足以和诛仙四剑相较的攻击,除了灵山上的那一位,至今还没一人敢以肉身接这盘古幡一击,楚牧自然也不敢。 他伸手一招,屹立四方的其余三剑同时化作三道剑光穿梭至身旁,崩解的身体化作天境,有四剑贯穿三十三天,化作一道通天剑光。 “三界通天剑。” 大罗天穷纳天地元气,四剑齐聚于三十三天,化作通天之剑。 当初在剑决之后面对如来佛掌的威逼所创出的那一剑再现,剑的锋芒扭曲空间,让世界变得光怪陆离。 “轰!” 通天剑横挡盘古幡,无量气劲碰撞,开辟之力与杀伐之能对冲,诛仙四剑和盘古幡同时发出震颤之声。 “轰隆!” 虚空震颤,如雷鸣般的声音在扩散,那通天之剑在挡下盘古幡一击之后,剑锋向下,竟是直接贯入这昆仑龙脉之地的山峰,将千多米高的山峰从上到下的贯穿,亿万剑气从剑体内爆出,将山峰刺得千疮百孔的同时,也将杀伐剑气贯入九地之下,昆仑龙脉之中。 “不好!” 元无极面色丕变,只因这昆仑山乃是神州万山之祖、龙脉之源,是龙脉中的祖龙,这地方的地势无比稳固,便是至人强者也难以撼动,但一旦被撼动,那便是地龙翻身,前所未有的大难。 而如今的楚牧,他是可以撼动龙脉,甚至以诛仙四剑伤及龙脉的。 果不其然,当亿万剑气贯穿大地之际,昆仑龙脉顿时便翻腾不已,有沛然之气从地下升腾,甚至引动地心毒火上涌。 楚牧还嫌不够,三界通天剑上浮现道道真火,都天神煞加持于剑身,顿时便让杀剑之威再度暴涨,有前所未有的至凶剑光带着八荒火龙贯穿大地,剑气、毒火、地气顿时喷涌而出,将楚牧和元无极一同淹没在内。 “论破灭地脉,贫道可是专业的。” 曾经破灭地脉灭绝一界的狂人哈哈狂笑,诛仙剑阵之杀伐,昆仑龙脉之反震,甚至还有元无极的盘古幡之力,这诸般力量混在一起,形成灭绝一切的末日风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时间加速,独立战场 末日风暴卷动地火、杀伐剑气、开辟之力,多种力量混合在一起,便是连楚牧和元无极都不敢疏忽。 楚牧周身有三道清炁循环,不断化解外来之力,同时都天神煞在血肉中流转,杀伐剑气不断杀灭周身乱流以及侵入身体的外力。 他的身体在破坏和恢复之中循环,只要不直接将其杀死,并且让他形神俱灭,楚牧就可不断恢复,甚至表演一出诈尸给元无极和道可道看。 “诛仙。” 恢复的同时,楚牧操纵阵图,一道道剑痕在道袍上飞扬游走,如同活物一般蓄积着剑势,灵觉全开,天眼不断察看各方。 他在寻找元无极,要在这风暴减弱之前找到元无极的踪迹。 楚牧从未忘记自己的目的是杀元无极,而不是和道可道纠缠,所以哪怕是要敌我皆伤,他也要营造出合适的局面单对单,与元无极厮杀。 有意思的是,元无极此刻也在寻找楚牧,欲要趁机杀人。 对于楚牧,他是已经完全将其视作自己的对手,不敢有丝毫小觑,若无法将其诛杀在弥罗殿中,那以楚牧的能力,他迟早会出去,并且继任道首之位。 甚至于若非楚牧抱着对元无极的必杀之心,此刻他可以借着现在实力逃遁,直接避开道可道和元无极打持久战。 所以元无极对楚牧的杀心,也是相当极端的。 于是乎,当楚牧察觉到对方方位,挥动三宝玉如意直击之时,元无极也在同时舞动盘古幡,扫出一道气刃。 两者攻击在风暴中碰撞,随后便见两道身影同时急掠,战斗在一起。 盘古幡和飞舞的杀剑碰撞,发出锵然之声,舞动的幡面卷起戮仙剑,一重又一重气劲冲击,化解杀戮剑气的同时也要将这把杀剑给封住。 但楚牧在动念之间便已经从肋下长出一只手臂,一把抓住戮仙剑,同时又有另外数只手臂长出,手持诛戮陷绝,身披诛仙阵图和元无极拼杀。 “弥罗开天大手印。” 元无极一掌轰击,开辟乾坤之力汇聚在掌印上,一掌按下便是空间崩裂,近身轰击的气劲逼得楚牧体外三道清炁直接入体。 但在同时,有杏黄大旗横空扫出,朵朵金莲竖起一道壁障,将这一掌生生挡下。 掌劲破碎金莲,浩瀚气劲令得周遭更为混乱,但在厚重的戊己之气下,这一掌终究没能击到实处。 中央戊己杏黄旗。 元无极看到另一个楚牧手持这杆大旗出现,心中恨恼至极。 这本是他的东西,现在却是为敌人所用,这怎能让人不恨恼。 同时,元无极也是心惊楚牧的难缠。 按照他的想法,楚牧便是获得上清道首之实力,也不可能运用完全,没经过道台九层的那一次升华,谁敢说自己是真正的至人。 然而楚牧的心境却是早已攀升到极致,同为至人的慕玄陵也不过如此了,而他的三道元神也加强了对力量的掌控,三清之道更是将上清道首的修为完全包容。 经过这激烈的交手,楚牧渐渐适应至人境界的战斗,并且依仗着诛仙四剑、诛仙阵图、三宝玉如意以及诸般功法,他竟是与在风暴中受创的元无极连续交手数招而不落下风。 “元始天王。” 元无极身形膨胀,现出三百丈的法身,道道弥罗梵气在身周萦绕,巨大的双瞳如同日月高悬,博照千古。 他身上散发出无垠宝光,弥罗梵气包容万象,抬掌之间便是一记“开天大手印”按下,巨大的掌印令楚牧生出渺小之感。 但在下一刻,楚牧同样现出三百丈之身,三头六臂之躯舞动诛仙四剑,三清之炁坐镇大罗天,玄黄母气化作天地根,都天神煞萦绕血肉,令得浑身充斥着力量感。 他将自身所学尽展,在此刻将本领尽数使出,与元无极搏杀。 剑旗碰撞,拳掌对攻,血肉在空中飞溅,气劲在对方体内爆破。 二人数招搏杀,盘古幡和诛仙四剑皆被对方防得好好的,但其余拳掌,还有楚牧另外双身的搏杀,却是只攻不守,招招见血。 开天大手印击在楚牧胸膛,三宝玉如意打在元无极头颅,更有杏黄旗从侧方穿刺。 二人甚至都无暇御空,一边搏杀一边坠入大地,在翻腾的地气和地火之中激烈厮杀。 “嘭!” “嘭!” 元无极一幡扫开杀剑,三宝如意拳击在楚牧脸颊上,楚牧也在同时以三宝玉如意轰击在元无极额头。 二人在翻涌的地火和狂暴的地气中分别后退,双方的脸上都出现了陶瓷碎裂般的痕迹。 “你撑不了多久了,”楚牧狞笑道,“你就和我一样,属于两者状态叠加,我获得了上清道首的功力和体魄,你则是获得了自己昔年的健康,但这并不代表原来的肉身消失,只是被掩盖而已。激烈战斗之中,你本体的伤势也被引动了吧。你的拳掌越来越无力了。” “那你又能撑多久,至人的武意不是那么好承受的,你的意志能承受贫道多少击?”元无极同样冷笑道。 每一招每一式,他都贯注拳意掌意,以至人之意攻击楚牧意志,楚牧便是再如何天资纵横,能够掌控上清道首的力量,也无法掩盖他的意和神,皆未曾达到生灵极限,他的破绽相当明显。 便是恢复能力再强又如何,灭了你的意识,让你魂飞魄散,那你也得死。 事实上,若非楚牧的元神和肉身融为一体,那他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更何况,还有道可道正在往此地赶来。”元无极接着攻心。 “不,道可道不会来了,”楚牧笑得更冷,“因为这地方已经被加速了。” 不知何时,巨大的镜影已经将这周遭笼罩,镜影笼罩范围之内,时间在不断加速,已是和外界完全脱节。 在这种情况下,此地过了十天,外头也不过是片刻。 在这十天时间里,道可道都处于骑马赶来的路上,不可能来援。这是只属于元无极和楚牧的战场。 ‘这,便是我的对敌之策。’楚牧心中有着冰冷的回响。 道可道也帮不了元无极,楚牧可以引爆龙脉,可不是只为了两败俱伤,还为了阻住道可道一点时间。 而这一点时间,将会被昆仑镜拉长到十天,足够这一场大战了。 “加速······”元无极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生出恍然之感。 他想到了擎天峡之战的首尾,炼阴阳向他汇报了那一战的情况,其中尤其注意提到玉玄的诡异突破。 玉玄在被楚牧带走之后,暂时消失了一段时间,等到他再度出现,已经是至人了。 至人的升华,元无极自然是清楚的,这么一小段时间不可能让玉玄完成突破,并且玉玄那千疮百孔的身体,那即将耗尽的寿元都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弥补的。 现在,他明白了,这是楚牧的功劳,是他用那神秘的镜影加速了玉玄的时间,让他有足够的时间突破。 而现在,被加速的人换成了他元无极还有楚牧。 十天时间内,没有外人来打扰他们二人,能够决定胜负的只有他们两人。 而逃跑······ 先不说元无极从未想过逃跑,便是要逃,也得有用才行。在这种战斗中想着逃跑,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将生机拱手让人。 “慕玄陵之后又有你楚牧,玉鼎宗之气运,何其丰厚啊。”元无极感慨道。 “杀了你,那才叫真的丰厚。”楚牧露出一丝冷笑。 进入弥罗殿之后的遭遇出乎他的预料,他没想到自己会直接碰到道可道和元无极,但如今的局面,却是让他相当满意。 生死便在此地,决定玉清道脉未来的时刻到了。 “决战啊······” 半空中,道可道凌空而立,视线似要透过那熔岩地火、沸腾地气,看到那扭曲时间的空间之内的决战。 他的眼中,有着先前所没有的深邃,似是换了一个人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无极死,盘古封 地火翻涌,地气暴动,岩浆在脚下滚滚流动,有杀伐剑气在交错,有磅礴气机化出包罗万象之形。 在这极端险恶的环境之中,时间被大幅度加速,形成独属于两人的战场,他们有十天时间来决出胜负。 元无极紧紧握着那盘古幡,如同日月的双眼中露出万古不移的漠然和杀机,混元之气动荡间,周遭空间竟是如镜面般被震出道道裂痕。 须知可这是在昆仑山核心山脉的地下,空间稳固到连玉玄都难以斩破,但元无极却是凭借那雄浑大力将空间震出裂痕,这等伟力当真令人震撼。 反观另一面,楚牧念头微动,另外两道元神便同时归入自身,三头六臂之身的三首双眼各自显露出不同的气象。但在下一刻,这三头六臂悉数收起,三清之炁在楚牧眉心处交融,更可见那三十六天的三清天和大罗天完全融合。 都天神煞萦绕于血肉,三清之炁充塞于元神,两者随着“八九玄功”的运行而交融,楚牧气机变幻不定,似万有似全无,虚实交生,无始无终。 如果问楚牧对于三清的印象,那他会回答,三清就像是一条长到不可思议,但终归有极限的线段。 元始天尊位于线段的起点,灵宝天尊位于线段的终点,而在起点与终点之间,便是道德天尊。 从起点到终点,然而又从终点回到起点。楚牧的三清之道,便是将这条线段的首尾相连,变成一个圆,三清合一,起点终点为一体,亦或者说这个圆的每一点都是起始,也可以都是终点,也可以说无始无终,无限无尽。 当楚牧将一身功体彻底汇合,展现最强之姿时,四周沸腾的地火和地气像是突然有了意识,这险恶的环境就像是成了楚牧的一部分,他既是自己,也是周遭这一片天地,天与人在此刻完美融为一体。 周遭天地元气尽皆为其手脚,汹涌的地火和地气也被纳入掌控之中。 无量元气涌入楚牧体内,一身真气皆在此时圆融归一,凝缩成一个小小的奇点。 “《元始无极宝卷》!” 元无极又怎会不识得这门神功,这可是玉虚宫的绝学之一,是慕玄陵那宿敌的武功。他在之前就料想到慕玄陵可能会将此功传于楚牧,但他没料到楚牧对这门神功的掌握竟是如此之快。 此刻功体蜕变,楚牧乘势运功,欲要凝成无极金丹,将《元始无极宝卷》推至大成。 所以,元无极出手了。 他在楚牧的金丹将要凝聚之时出手,在其最关键的时刻打断他的行功,盘古幡轰发出强悍气刃。 “大小如意。” 楚牧身影一转,于电光火石之间变成极小的一点,躲过元无极的一击,而后身影在空中骤然变成常人大小,完美的手掌将身边的诛仙剑握住,刺出如羚羊挂角的一剑。 这一剑浑然天成,与天地合一,然而威力却是恐怖得紧,剑锋势如破竹般将元无极周身的一道道混元之气突破,刹那间便切割数十道真气,至极的威胁感顿时袭上元无极心头,那一双呈现日月之景的眼瞳都缩成了一条线。 他将盘古幡舞成一道狂风,幡面携无匹之力撞在诛仙剑上,同时另一掌再使“弥罗开天大手印”,直击楚牧胸腹。 “轰!” 震破虚空的一拳竟是如实击在楚牧胸膛上,浩大之力直冲体内,猛然爆发,刹那间便见地火暴腾,地气逆卷。 这一拳确实击到了楚牧身上,但元无极却是察觉自己如同击中了一片无垠空间,那广袤天地将自己的劲力包裹,大而化之,遍布于每一个角落。 察觉周遭之异象,元无极当即便知晓这是对方将受到的攻击尽数散入周遭空间,眼下楚牧天人一体,所有的攻击都会有周遭天地与他一人承受。 迎接元无极这一掌的同时,陷仙、绝仙、戮仙三剑扭转剑光从从三方射来,剑刺其身天地人三才之位,陷仙斩神,绝仙断气,戮仙杀生,三道剑锋刺入身躯,恐怖的杀伐顿时便要肆虐。 但在同时,元无极体内爆出无穷雷光,混沌雷霆让双眼的日月都被掩盖,两个巨大的十字雷纹出现在双眼中。 神霄十字天经! 哮天犬曾经说过,那位南极仙翁、长生大帝所有的部属都会修炼《神霄十字天经》,会在身体的某个地方,尤其是面部出现十字痕迹,眼前这位玉清道首显然也是那一位的部属,也拥有他的印记。 显露十字雷瞳之后,元无极竟是气机再度攀升一个层次,狂暴的雷霆将刺入体内的三剑同时震出体外。 混沌雷霆如真龙般缠绕着身体,元无极浑身筋骨发出雷鸣电走之声,一股无比澎湃的力量出现在他体内。 “楚牧,尝尝贫道的证道之式吧。” 元无极发出惊天咆哮之声,身影在瞬间便暴涨至数百丈,瞬间便撑破了不断向内围拢的元气,就如同盘古撑开天地一般,将这片属于楚牧的天地顶开。 他双足站在赤红的岩浆中,盘古幡落下,空间爆碎,地水风火汹涌而出,那昆仑地脉所散发出的狂暴地气竟也是被劈断。 所谓证道之式,便是至人武者在突破至人境界所创的招式,也就是六宗之中的术。 此术乃是至人武者总结武道所创的最极之式,堪称其压箱底的最强之招。而此刻元无极所使的,正是属于他的巅峰杰作。 ——开天辟地。 效仿传说中的巨神盘古所创的极招,“开天辟地”落下之际,雷霆轰破地火,震荡虚空,无穷的地水风火衍生,在其中的一切都要被这极端之力所轰灭。 “三界通天剑。” 楚牧一剑通天,诛戮陷绝四剑尽数归入阵图之中,他以身化剑,剑通天地人,天上地下人身,无量杀伐汇聚于一剑之上。 “杀!” 双极碰撞,巨大的震荡以此地扩散至周遭,从昆仑镜范围之中外冲,时间加速之后产生的震荡传导至外,所有的力量瞬间爆发,方圆十里之地哪怕是在龙脉之气的稳固下都在瞬间化作废墟,山峰悉数化为齑粉,漫天飞扬。 而在下方对拼的两人同时感觉到龙脉的反冲,不管是楚牧还是元无极,两人都察觉到无比庞然之力自下方冲起,加诸于二人之身。 “嘭!” 楚牧瞬间爆体,那穷尽三清之道所塑造的完美之身在庞然之力的反噬和元无极的极招之下爆碎解体,整个人在瞬息间便化作无数尘埃,诛仙阵图和四剑四处崩飞。 而元无极则是身遭重击,混沌雷霆和外力不断轰撞,身体各处都爆裂破碎,血肉横飞,但好在的是,他终究未曾丧命。 哪怕身体破破烂烂,不少地方都露出如玉骨骼,但他终究未死。 这一战—— “是贫道赢了,哈哈哈······” 元无极不由狂笑出声。 这楚牧确实是他平生少有的大敌,但那又如何?三百年前上清道首未曾杀得了他,玉鼎宗前宗主慕玄陵也死在他之前,现在楚牧依然如是。 “贫道赢······” 元无极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因他发现周遭时间还在加速,这一处战场还未消失。 一颗金丹突然在前方出现,无数气机从四面八方被牵引而来,向着金丹汇聚,一股万象终结的气机突然浮现。 “道首何故发笑?” 是楚牧! 身死的瞬间他的功体行至极限,此刻是他的剑气最强最具杀伐的时刻。 诛仙四剑和阵图同时飞来,一道道剑痕交错之间,四剑齐飞,苍白的诛仙,幽蓝的戮仙,赤红的陷仙,深紫的绝仙,四剑破开元无极的法身,钉住其四肢,楚牧瞬息间欺近,将一把古剑送入元无极胸膛。 “屠元剑!” 元无极看着这万分熟悉的剑器,双眼之中都喷出电光来。 他怎能不识此剑?他又岂会不知此剑之能? 这是上清道首青冥专门为杀他元无极所造之剑,这是让他三百年来无法痊愈,让他落到今日地步的一口剑。 “道首莫非忘了,此刻是在三百年前,贫道现在的身份,正是上清道首。”面色苍白的楚牧握着屠元剑,面带笑意。 诛仙四剑还有三宝玉如意等物,因为双方皆有真货,所以此界未曾演化出,但其余物品却是一应俱全,皆数由这弥罗殿演化出来。 就如同······ 这三百年前重创元无极的道器级屠元剑。 如同时光倒转,又或者说历史重现,元无极再度中了这一剑,那专门针对元始一脉的剑气正在将体内的一切都倒向最终的终焉。 并且,这还是楚牧以死时的万象终结之气所刺出的一剑。 “贫道拼了一条命,就是为了这一刻啊,咳咳咳······”楚牧连声咳嗽,但握剑的手却是更加深入,将这屠元剑贯穿元无极的身躯。 身体化为飞灰,只剩一颗刚练成的元始无极金丹,这等创伤哪怕是诈尸专家楚牧也难以直接恢复。他的另外两道元神都在方才被灭,他的气血、功力都不如全盛时的三成。 但是,足够了! 这一剑,奠定了胜局。 元无极额头上的裂痕在扩张,他的本体和叠加的身体受到了相同的伤势,两种伤势发生了连锁反应,正在一起爆发。 他,死定了! “你!”元无极盯着楚牧,目眦欲裂,“不,贫道还没输!天尊,天尊他会救贫道的。三百年前天尊找到了我,按照历史,此刻他应该早就关注我许久了。” 濒死之际,元无极疯狂求生,他将希望寄托在背后之人身上,他希望那位天尊来救他。 而他所暴露的信息,也让楚牧心中暗惊。 这元无极竟是在三百年前被重创时才和那南极长生大帝勾搭上的,如果这弥罗殿真将一切按照三百年前的历史演化,那么现在确实可能会出现那一位的影子。 也就是说,元无极还有一线生机。 下意识地,楚牧便暗自留神,随时准备用昆仑镜跑路。 然后,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咦?” 有一声惊咦从盘古幡中发出,一道道雷电从这至宝中飞出,隐隐要汇成人形。 “竟是在此地?演化昔日历史······” 那人形像是扫了一眼四周般活动了转了下身子,“这是演化昔日之我,触动我了,难怪能让我的印记苏醒。” 令人楚牧战栗的气息正在从盘古幡中弥漫而出,这人形探手便要去抓盘古幡,握住这玉清道脉的至宝。 ‘这盘古幡的主人,竟然不是元无极。’ 楚牧万万没想到,盘古幡竟有另外一个主人,它早就被那南极长生大帝所掌握,元无极这位道首不过是代替背后之人保管而已。 或者说,在三百年前,元无极在获救的同时,也在同时失去了这盘古幡的掌控权。 此时此刻,南极长生大帝的印记要重掌盘古幡,那从其中泄露气机令实力大衰的楚牧想不都想就要撤离。 但是,也就在雷电人形的手掌即将要握住盘古幡之时,有掌印自天外而来,一掌将盘古幡打入了岩浆中。 “南极师兄,这盘古幡不该由你掌。” 掌印带着苍茫深邃的气机,将那雷电人形击散,更让盘古幡中浮现的印记被压制。淡淡的声音从天外传来,带着不可置疑的强硬,向着那不在此地的存在说道:“南极师兄你当年既然选择要另立门户,那这玉清一脉的东西,自然也就与你无缘了。” “是你!” 盘古幡中传来威严之声,“你竟然躲在这弥罗殿中,难怪一直找不到你。” “毕竟贫道和你等不同,没什么野心,也没有雄心壮志,不躲在这里,又躲在那里呢?” 掌印一直扩张,直到最后,盘古幡被压入了岩浆之中,被汹涌地气覆盖,“这盘古幡,就留在这把。” 两种气机交织,互相纠缠,形成巨大的水晶将盘古幡包裹,南极长生大帝和那人不断对抗,但他终究非是真身在此,哪怕催动盘古幡,也终究未能挣脱压制。 最终,这玉清道脉的至宝被埋入了不知岩浆深处,也让元无极的最后希望彻底断绝。 “可···恨也······” 元无极勉力发出这最后三个字,身体终于在屠元剑的作用下崩溃分解,整个人都道化虚无,消失在天地之间。 玉清道首,终究身死。 天地在此刻合拢变化,无穷氤氲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方天地吞没。 那恍如变了一个人一般的道可道在天空中深深看了下方一眼,目中神光流转,便直接融入了氤氲之气中。 世界在此刻开始波动变化,从万象纷呈化作一片虚无,有一座道宫从虚无中浮现,在楚牧眼前打开了大门。 ························ 灵山,菩提树下。 半空中出现的光影惊动了正在坐禅的佛门世尊,南极长生大帝的声音缓缓传来,“云中子没死,他一直躲在玉虚宫的弥罗殿中。” “弥罗殿······”凌仙都沉吟一会儿后,突然摇头失笑,“难怪。看来这真正的玉虚宫,也在弥罗殿之内了。如此一来,也难怪云中子一直不知所踪了。他应当在当年就躲入了其中,以此躲避天地变化,若是我所料无误的话,他现在依然还是仙道根基。” “这样说的话,那云中城的出现,也是说得通了。我先前便奇怪缘何一个后天造物能与盘古幡等至宝并列,哪怕如今这些至宝都威能大减,也不该是一个后天造物能够比拟的。但若是有云中子参与其中,那倒是未尝不能创造奇迹。” “据元无极所说,云中城便是由某位玉清道首所创的。”南极长生大帝补充道。 能够进入弥罗殿的也只有玉清道首以及其余走元始之道的人,而在历史上,大多数能从弥罗殿中走出的,最后都成了玉清道首。 如果有某位玉清道首见到了云中子,得了他的授意,那云中城的出现就有的解释了。 “云中子一日不转化根基,就一日出不得弥罗殿,但他困守在那弥罗殿中,又无法转换根基,”凌仙都摇头道,“他就一日没有当棋手的资格。” 对于这位云中子,凌仙都并不放在心上。此君与世无争,如今又被发觉躲入弥罗殿内,这让凌仙都默默消去了一个潜在对手的名字。 困守弥罗殿,固然保住了修为,但也让修为无法寸进。未来不管是仙道复苏还是武道独尊,都没有那云中子的事了。 若是仙道复苏,那这些年在筹谋计划的某些人只会比过往更强,若武道独尊,那已经成了昨日黄花的仙道中人就更没法干涉大局了。 云中子,也只能影响小势,改不了大局。 ‘不过看这长生的意思,似是在云中子手上吃了亏啊,看来,玉清道脉的道首之位要换人了。’ 凌仙都心中揣测道。 他自是不知道长生大帝这一回被封印了盘古幡,但他能够感应到对方的一丝怒气。很显然,长生大帝发现云中子的行踪也有着一番故事,并且应当就和如今的玉清内战有关。 毕竟,云中子现在可就在弥罗殿内啊。 ‘有趣了。’ 凌仙都心中暗笑,表面上则是问道:“道友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前来,应当不是只为了告知云中子之事吧。” “自然,”空中的身影恢复了平静,说道,“下一出戏就要开始了,大乾天王已经准备就绪了。” “是吗?那便好。”凌仙都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这样一来,成功之日就不远了。’ ························ 中都上空,凌霄城内。 在一座阴暗的大殿之内,有森森诡谲之气蔓延。 天王负手站在一座祭台前,目光幽幽地打量祭台,深沉的内心里不知在转着什么样的念头。 “准备就绪了吗?”有威严之声突然响起。 “早就准备好了,”天王微微点头道,“现在,就等一个主持者了。而这人,孤在多年前就选定了。” 他再度回忆起当年,想起那一夜雍州牧楚云山匆匆来找自己之时的场景。 十年前楚牧阴了楚云山一手,让楚云山忙不迭地入京解释,以表忠心。那时候的天王将自己年轻时获得的一件宝物送了出去,以此来作为解决那件麻烦的代价,并在同时,他这般说道: “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想起昔日送出的那件礼物,天王不由笑道:“楚牧,你准备好了吗?” 十年之间,天王准备了一个又一个的备选者,但最终,他,还有背后的南极长生大帝,都选中了一人——楚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始、元、玄 无尽的幽暗之中有混混沌沌的气息在翻涌,一座巨大的宫殿从那混沌气息翻涌之处升起,带着沧桑古老的气机,在楚牧面前徐徐打开那朱红大门。 玉虚宫,真正的玉虚宫。 当楚牧看到宫殿匾额上的三个古老大字之时,他心中自动明了这便是真正的玉虚宫。 如今的玉清祖庭不过是后人兴建的仿品,真正的玉虚宫一直都在弥罗殿中。而楚牧方才所经历的一切,实际上都是玉虚宫所化。 这座宫殿似是由最始源的物质所建造,会自动演化出各种形态和表象。似楚牧先前经历的三百年前,还有元无极过往数度进出弥罗殿所见到的一切,都是玉虚宫所演化。 “隆——” 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大门开启,一道道纯粹的天清之气从内中涌出,一股飘渺浩瀚的气机令楚牧不由得扬眉。 “仙道?” 他以天眼照见前方,随着清气一同出现的浩瀚仙光难以遮挡其眼,但他顺利看到了内中场景。 巨大白玉广场两侧屹立着一柱柱华表,有古老的道纹,苍茫的神魔刻印在华表上,而在华表顶端则是雕刻代表玉清十二派,或者该说是代表十二金仙的图纹。楚牧就见到其中一柱华表上有玉鼎宗的鼎纹。 一位颔生长须,衣冠宽松,显露一派逍遥自在的道人向着门口缓缓走来,那身上的沧桑气质显露着他的古老,与楚牧同源,但又有所不同的气机,代表了他的身份。 他同样是玉清道统的一员,但不是现在的玉清道脉,而是古老的,已经不再存在的玉清阐教。 此人非是武者,而是仙道中人。 “贫道云中子,”这道人走到门口,向楚牧打了个稽首,“楚师弟,有礼了。” “哦?前辈何出此言?”楚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云中子,并且问道。 他下意识地就要用自己最擅长的天心收集信息,然而在这玉虚宫前,一切皆空,似有还无,楚牧的灵觉再如何敏感,也无法收集到一点信息。以往那种无数信息涌入心灵的感觉此刻已是不复存在。 “玉清道首论师承,实则都可算是承自元始老师,楚师弟既是已经走到这一步,自然就是贫道师弟了。” 云中子笑了笑,道,“当然,这是能够走过玉虚宫演化的弥罗境,来到此地的道首才有的殊荣,至于其他的······” 他笑了笑,脸上的神态已是表明了一切。 其他的,自然没那个资格了。 “而且,师弟这功体可是来历非凡,就算不走这一遭,你也是贫道师弟啊。”云中子别有深意地道。 先前所发生的一切自然都在云中子眼中,他自然也发现了楚牧的秘密。 三清同修,三清融合,要说这其中没有那三位天尊的手笔,云中子是万万不会信的。 这楚牧看起来不及自己这等人古老,但若论及辈分,他毫无疑问是自己的同辈,算是同代之中最小的那一个了。 ‘果然是被看出了。’楚牧心中暗道。 他自然知晓云中子所言何意,也明白自己的秘密终究是被发现了。为了杀元无极,楚牧可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于还诈尸了一次,如此情况下,他自然不可能如过去那般掩藏底细。 杀了一个元无极,但另一个旁观者还是发现了楚牧的秘密。 不过好在这云中子是纯粹的仙道根基,这世道要是没出什么大意外的话,云中子是不可能出这玉虚宫了。就算他现在开始改换根基,那也不知道要到多少年后了,那时候的楚牧也无需惧他。 “云中子师兄,小弟有礼了。”楚牧从善如流,直接认起了关系。 虽然这玉清一脉内讧成这样子,十二金仙都不知道还有几个活着,但能攀上关系终归是有点用的。至少如云中子这般可以为友的存在,楚牧自然凭借这这根红苗正的元始弟子身份与其交谈。 甚至于······ 等到日后那杨戬露面,就让他喊自己一声师叔。 说话之时,楚牧已经收起了所有的异象,如同普通人一般站在玉虚宫大门前,只不过那皮肤下流转的微微玄光,还有那眼眸中间或显露的混蒙,还是显露了楚牧和先前的不同。 “对了,还未请教这弥罗殿的考验,又是如何?”楚牧问道。 “所谓考验,实则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云中子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楚牧入内,道,“弥罗境之考验,就只考验一点——心。以心超拔于世界,以意志和那演化世界的元始道气抗衡,便算是通过考验。” 整个世界都是由玉虚宫演化而出,是真亦是假,对于进入弥罗殿的人而言,所见所闻所触碰的一切都是真的,便是连那赋予的实力,受到的伤害也是真的,但在同时,它也可以是假的。 万象皆由道气演化,万象皆由心而生,若是彼之心能抗衡演化规律,违逆那设定好的潮流,这考验自然也就过了。 楚牧本就心境超然,在与元无极的激战之中更是将一身所学尽数使出,极尽算计之能,战意、心境、意志等皆是在此战中达到巅峰,那演化的世界自然就困不住楚牧。 倒是那元无极······ ‘元无极的心,在三百年前被重伤之时就已经颓丧了。’楚牧心中揣测道。 上清道首并未要了元无极的命,但他留下的伤势,还是诛了元无极的心。 云中子也像是看出了楚牧的想法,说道:“那元无极也算是一代人杰,可惜中了南极师兄招,他却是不知,当那十字出现在身上之时,他这一辈子都逃脱不了南极师兄的掌心了。须知当年南极师兄在西方可是好生威风,若非那圣人大战毁了一切,南极师兄现在说不定已是能坐上天帝之位了。” “师弟你日后也需当心,《神霄十字天经》乃是南极师兄参研神道之后所创的不世邪功,任何人修炼了此功,都会步步心境退转,被他所掌控。” 说话之时,楚牧已经随着云中子往玉虚宫内走去。 他也不担心云中子会对自己不利,若是此人心怀不轨,那之前他就不会镇压盘古幡了。 进入大门之后,便是先前所看到的,屹立着十二柱华表的白玉广场。楚牧一进入这广场,便觉身体极度不适,总有一种莫名的别扭感萦绕心头。 他心知这是此地环境所致,这别扭来源于仙道和武道的格格不入。 也就是楚牧参修过仙道,并且境界高深,若是换做一个境界低微的武者前来,这别扭感怕是要变成克苏鲁画风,直接被弄得神智崩溃了。 思及此处,楚牧体内真气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三清之炁将外部气机包容,他与周遭的隔阂瞬间消失。 包容万象,大罗万化,以楚牧眼下对三清之道的领悟,便是连仙道亦可包容。若非他的竞争者走得太远,他便是继承仙道,也同样可以走到巅峰。 走过白玉广场之后,前方赫然有三座大殿并立。 三座大殿分别流转着不同的气韵,一者包罗万象,如万道归流;一者,则是无极归一,万象始源;最后一座,是造化玄奇,玄之又玄。 这三座大殿进入楚牧眼帘,楚牧的目光触及其中一座大殿之时,当即便感到体内气机活跃了数分,刚刚凝练成的无极金丹吸收了一部分气韵,更显神异。 “这三殿之中,便是玉虚宫三部元始神功的源头了,”云中子看着这三座大殿,介绍道,“三殿分为始、元、玄,《弥罗混元真章》为元,《元始无极宝卷》为始,最后的一门《造化先天圣典》,便是玄。” “不过这些都是后来者所起的名号,老师实际上就只留下了三座大殿以做传承,若是真要命名,贫道觉得以三殿之名称呼更好。” 楚牧的目光随着云中子的话语落在前方那座大殿上方,“太元殿”三字以龙蛇般的轨迹存在,将三字的意思直接映入心神。 太始、太元、太玄,这应当就是三殿之名,也是三部神功的源头。 “师弟可要入殿去看上一看?”云中子见楚牧的目光停在三殿之上,久久未动,便问道。 “不急。” 楚牧却是摇头道:“比起这三殿,小弟更好奇师兄为何在此,并且那古老年代究竟发生了什么,小弟也想了解一二。不知师兄可否为小弟解惑?” 若是换做其余的玉清道首,那他现在肯定迫不及待前往三殿参研神功了,但楚牧虽然对神功相当感兴趣,但他自身所修功法中也不乏神功之流,并且《元始无极宝卷》他现在就已经通晓,比起神功,他更希望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秘密,以及······敌人。 反正三殿在这也不会逃掉,早进晚进都一样,与其抱着疑惑入殿,不如先从云中子嘴里挖出点什么,也好让自己知晓过去的岁月终究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尘封往事 “坐吧。” 就在广场尽头的第一层白玉台阶上,两人随意坐下,云中子甚至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壶酒两个玉杯来助兴。 清澈如甘泉的酒液倒入杯中,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浮起。云中子端起玉杯一饮而尽,脸上露出老酒鬼都有的沉醉感,“该从何处说起呢?你知道圣人的意义吗?” “略有了解,”楚牧点头道,“所谓圣人,乃是将力量和意志强到能充塞天地,融入森罗万象之人。这天地万物都随着圣人的意志念头而变化,有时候仅仅是随意闪过的一个遐思,都可能让世间大变。所谓天意,也不过如此了。” 圣人之所以为圣人,不是因为果位,也不是因为地位,更不是什么权限,而是单纯的力与意。 当力量强到充塞天地,当意志能够扭转万象之时,那你就成了圣人。圣人的意义便是绝对的力量。 “是啊,天意,”云中子叹道,“我们的目标便是触及天道,而天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圣人。圣人意志贯通天地,若是世间只有一个圣人,那他便是无所不能,唯有多个圣人存在,互相牵制,才给了我们这些人喘息的机会。” 越是靠近修士心中的终极目标,就越是绝望,若是实力低微,那么自然就无法察觉到任何异常,哪怕人生突然出现巨大的转折,也只能说是命数使然,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变化很有可能是因为圣人的一个念头,亦或者是相互之间的意志交锋所导致的。 但这种无知对于云中子这些圣人弟子来说并不存在,越是接近,他们就越能感受到笼罩在头顶上的那一张无形大网。由圣人意志交织起来的天网将世间一切都网罗,让注视者感受到最深层的无力和绝望。 曾经的封神大战,云中子便看到那一个个被圣人意志所驱使的人是何下场。 那一个个上清中人明明知晓出山可能就是死路一条,但他们还是或主动或被动的出来了。这种现象用仙道术语来讲,那就是“煞气迷心,气数已尽”,但在后来,当云中子知晓了真相之后,他明悟,这其实是“圣人要你死,你不得不死”。 如今再想到昔日场景,云中子依然心有戚戚然之感。 “但小弟有一点不明白,若是有人率先成圣,那后来者,该如何踏上这一步?”楚牧端起酒杯,问出心中久有的疑惑。 圣人可以说是超高配的至道,至道能将自身之势充塞一界,让同道者无法证道突破,而圣人则是将世间所有的角落都给占满,不但能压制同道中人,甚至可以让世界随着他的心意而转动。 若是以此推论,那么如果有人率先成圣,那么只要他不愿意,就没人可以做后来者,没人可以走上那最后一步。 “你说的没错,”云中子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越是深入,就越难脱离,圣人在将意志融入万象之时,也在无形之中给自己塑造了一个牢笼。成就唯一固然好,但若是能超脱更上一步,那又有谁不愿意呢?身体舒展得太开,可不好脱身啊。” 这就好像脱衣一般,若是将身体绷得笔直,那衣衫就会牢牢附在身体上,难以脱下,想要将衣衫脱下,还得缩起来。 同理,圣人若想超脱,自然就得减负,一步步将衣衫褪下。 楚牧听到这里,基本上就明白了为何在封神之后会有佛教大兴,为何道门会步步衰退。只因道统是圣人意志的附庸,若是在意志交锋上步步压制对方,那道统自然兴盛,反之,则会不断衰落。 三清主动开始退让,收缩地盘,让给他人,那道门不衰落才怪。 只是任谁都没想到,三清会在最后一步反杀一波,将其余人灭了个干净,然后高高兴兴地超脱,留下一个没有圣人的世界。 楚牧想到这里,也是不由唏嘘。 若非三清最后关头杀了一波,那彼时云中子等人的无力和绝望,便是此刻他的绝望。 “这还真是叫小弟······” 楚牧满饮一杯酒,“震惊!” 酒水入腹,有滚滚灵气涌入身体,但楚牧却是无暇去感受那种滋味,他现在想到那种无力和绝望,心中都有些不寒而栗。 幸好三清清理了一波啊,幸好啊······ 他抓起酒壶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敬这美好的世界。’ “正是因为明白那种绝望,所以在老师离开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向着那个境界进发,”云中子接着道,“圣人不存,正是我辈乘势而起的大好时机,那时候无人不想着证道,向着君临巅峰,但出人意料的事情又出现了。因为老师他们离开,仙道失去了源头,成了一滩死水,随着时间流逝,我们距离那个境界非但没有一丝接近,反倒是离得更远。” “在这种情况下,终于······有人发疯了。水源已失,但剩下的水却还不少,若是有人能将所有的水都据为己有,那是否能够借此突破那一层极限?那么问题来了,水从何来?哪些水最好汲取?” “同门。”楚牧缓缓道。 最好取的水,自然是同门中人,自然是一同在老师座下听道的师兄弟们。 他完全可以想象那时候所有想到这一条路的人,他们所焕发的希望。这是最后的一丝希望,这是最后的可能,彼时的那些古仙,他们该是挣扎、犹豫、苦恼,乃至疯狂的。 而第一个将这疯狂付诸于行动的,应当就是广成子。 广成子率先出手,毙杀赤精子、清虚道德真君两人,将他们的水纳入自己的潭中,然后再向其他人下手。但其余人也不是束手待毙之辈,在最初的惊愕之后,他们会奋起反抗,但在同时,也有其他人也产生了类似的心思。 所以,一场混乱内战席卷了玉清一脉,而在同时,这一幕也可能在其余地方上演。 “一场乱战,将辉煌的曾经化作了尘土,贫道因为无心去争夺,便遵循老师临走时留下的吩咐躲在玉虚宫里,一直躲到现在,现在想想,也许老师早就料到那一幕的发生了。” 云中子苦笑道。 元始天尊之神通,非是他云中子可以揣度,当他发现玉虚宫带着自己消失之后,他就察觉到元始天尊的深意,而今日见到楚牧,他就更明白他那位老师早就看透了一切,甚至将目光投向久远未来的现在。 “再之后的事情贫道就不清楚了,毕竟贫道只是一个逃兵而已,这些年来所知晓的事情都是通过那些个来到此地的玉清道首。” “不说了,饮酒饮酒,如今贫道关上小门成一统,便是那世事再多,也终归扰不到。来,干!” 云中子突然开始猛喝起来,那小小的酒壶中似有无尽的空间,一杯接着一杯下去,永远没有尽头。 但楚牧却是知晓,这云中子绝对不似表面上这般颓废,他先前镇压盘古幡的举动说明他还未变得懦弱,这放浪形骸的外表下,许是藏着一颗韬光养晦之心。 ‘这位师兄,倒是可以结交一二。’ 云中子和那南极长生大帝是敌非友,对广成子也不抱好感,甚至于这一次云中城全力参战,可能就有云中子在背后出力。 据楚牧所知,那云中城便是由玉清道脉的某位道首所创立,若追溯源头,十有八九会追到云中子这里。 心中闪过念头,楚牧表面上也很是给面子地和云中子对饮,一杯杯灵酒入腹,浓郁的灵气混着酒意流淌全身,一时之间,楚牧都有了一种醉意。 就这般一直饮了将近一天时间,直到最后,楚牧感觉自己真的要醉了,这才运功炼化灵气,随后起身前往三座大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生命之火,金睛火眼 云中子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一个人醉眼朦胧地躺在玉阶上喃喃低语。 楚牧站起来稍微走上几步,体内那酒意和灵气就都被消化一空,被金丹炼化。他舍了云中子这醉鬼,走到玉阶的尽头,走入那代表“始”,即是《元始无极宝卷》源头的太始殿中。 三部神功,楚牧对于《元始无极宝卷》最熟,《弥罗混元真章》次之,那《造化先天圣典》却是听都没听过,他自然是要按熟练度一个个来。 呈现混沌之色的大门在楚牧靠近之时便自动打开,苍茫又狂暴的气息从殿中奔涌而出,天地风雷,水火山泽,无数种气机在殿中沸腾躁动,狂暴异常。 眼前的这场景不像在大殿之内,反倒如在世界裂缝。 楚牧当即便以三宝玉如意前点,于此宝统御万般气机,梳理阴阳,分化五行,一道道气机被楚牧给梳理分开,各归其位。 但等到楚牧进入殿内,更为狂暴的气息再度涌来。 ‘不像是处在空间裂缝,双脚之下看似虚无,实则如履平地,这等恐怖的场景实际上并不具备太大威能,但是······这无数种混乱的气机又是真实不虚的。’ 似真似假,难以捉摸,楚牧想起自己光听云中子讲过去的故事了,还未曾问到三殿之中的情况。 这也是云中子所言之事太过令人震撼所致,哪怕以楚牧之心境,在听到那远古秘事之后,一时之间都有点失了周全。 不过在他心中,却莫名有种激越感,有种悸动在驱使着他继续前进。 楚牧选择了顺从心中的感觉,他左手托着三宝玉如意,大袖飞扬,行走之间道袍下摆上的剑纹散出道道剑光,将用来的各种气机分割,随后由楚牧本人使用三宝玉如意进行梳理。 随着步伐前进,那心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楚牧也察觉到梳理这气机给自己带来的获益。 《元始无极宝卷》之根基,乃是将气血、真气、神元、功法、意势等诸般要素尽数凝结炼化,化作一颗无极金丹。 其所行之功,便如炼丹,以各种主辅之药,控以薪火进行炼化。慕玄陵便是以此功将自身所学之功法尽数归一,化作一颗大丹,进而悄然进入至人。 而现在,楚牧察觉到自己梳理这汹涌气机的行为,就如炼丹之前的筹备,和《元始无极宝卷》有异曲同工之效。 ‘若说我所获得的《元始无极宝卷》是法,那此地演化之象,便是道。’ 楚牧心中有所明悟,太始殿中实际上并未存在实质性的功法,而是直接演化出无极归一之象,是有玉虚宫先代道首在此地参悟这大道之象,进行梳理归纳,创出《元始无极宝卷》。 若是这般说的,其余两殿也同样不会有功法,而是直接演化出各自道象。 三殿布置是为传功,但真正创功的,还是自己。 有了这般明悟,楚牧梳理得更为仔细,他细细体悟各种气机变化,看那地水风火之运行,天地风雷之衍变,诸般妙象一一衍化,越是往里,就越是鲜明,但梳理地难度也就越高。 明明越往前,那各种气机就越是泾渭分明,但在相互之间却融合得越是紧密。 或是以八卦之理进行组合运行,或是以五行之体进行转化,天地风雷水火山泽,金木水火土,种种瑰丽的妙象在眼前一一呈现,而在这些妙象的尽头,赫然就是一个幽暗奇点。 所有妙象皆自此奇点出,其乃诸相之始,无极归一之一。 楚牧这一路上所做的分割梳理,实际上便是将这奇点散出的诸般妙象进行切割分化,反其道而行之,先分割梳理妙象,逐步进行,最后拆解奇点,将那最初之源破开。 等到了那一步,这太始之功自然而然就成了,并且顺逆由心,即可无极归一,又可一生无限。 “只不过想达到这一步,终究太远。”楚牧摇头道。 他虽然靠着特殊的三清之道以及诛仙剑阵横行无忌,道台境界之中罕有敌手,在先前更是借着叠加的上清道首之实力与元无极一战,但如今失去了上清道首的力量之后,他连接近那奇点都做不到,更别说拆解了。 甚至于,楚牧感觉创出《元始无极宝卷》的那位道首也未曾做到这一步,慕玄陵传下的这门神功终究差了那么一点味道。 “说到底,我的境界依然还只有道台五层······” 楚牧突得心有所感,真气运转,四周各种被其梳理的气机涌入其内,如天河般流经三十三天,最终在大罗天中汇总,最终融入三清天上方的那一颗金丹之中。 无极金丹表面隐隐出现了数不尽的穴窍,如人身大穴一般将气机尽数吸入,一种波动自其内散出,和身体相合。 “波!” 周身大穴齐开,四万八千毛孔尽收周遭万气,运转上下,一股无名之火突得在体内燃起,蔓延上下,楚牧只觉周身血液不断升温,比那岩浆还要炽热,体内精血更是如一团不断燃烧的天火,将这玄黄不灭法体燃烧出焦黑之色,。 三灾之中的火灾,来了。 雷灾起于神元,随着思维遍及全身,越是思考,思维闪电就越是强烈,且如跗骨之蛆,难以消除。 而火灾,则是起于精元,随血液生机流转周身,生命精元越是强大,这火灾也就越是强烈。以楚牧如今的强盛精元,这火灾的强度也将达到最巅峰,那体内的精血哪怕只流出一滴,都足以造成蔓延数十里乃至上百里的烈火。 不过对于来说,他等这一刻却是等待许久了。 “道台六层要来了。” 只听他哈哈一笑,十分干脆地盘膝坐下,闭塞周身大窍,浑身毛孔,将将生命精元之火尽数锁在体内。 若是将这劫火泄出,那楚牧所经历的灾劫自然会有所减弱,但在此劫火乃是起于精元,泄出劫火等同于泄出精元,届时就算度过了这一劫,于楚牧而言也是有百弊而无一利,实是蠢到不能在蠢的举动。 唯有以身承之,以身受之,将这由自身精元所引起的劫火生生炼化,才算是真正的功德圆满,踏过这一难关。 这也是万劫不灭之躯必须要经历的关口。 楚牧便是因为度过了雷灾,将那思维闪电悉数炼化吸收,方才能够在元无极的神意攻击之下坚持到最后,不然的话,哪怕楚牧有三清之炁护体,有血肉重生之能,可以扛下元无极的攻击,但精神意志却是难以承受,最终极有可能会死在元无极手上。 劫火燃遍全身,血液如岩浆般涌动,浑身血肉都开始熔化,如同液体般在皮肤下流动,就连大脑都在这股劫火之下被热成了一锅粥。 但那和血肉融合的意识却是未曾熔化,那思维念头化作闪电,在熔化的血肉之中与劫火交织,那一身无暇如玉,坚硬如金的玄黄骨骼也未曾被熔化,反倒在这精元劫火之中越来越强。 炽热之火越来越强,浑身血肉都在此刻化作火焰在燃烧,楚牧的皮肤都变成了赤红之色。但他还是将劫火锁在体内,以皮肤为牢,封锁生机。 火焰愈强,生机愈烈,烈火亨油虽难以长久,但那沸腾之势却是做不得假。在这火焰之下,楚牧的生机完全被激发出来,熔化的血肉都在这股生机的作用下开始重新生长。 三灾是劫亦是福,在遥远的仙古时代,修士每过一劫便会修为大涨,而今外三灾不存,但有杨戬以绝世之智慧以“八九玄功”演化出衍生自体内的内三灾,使得修炼者依然能吃到这渡劫的福利。 渡过雷灾,楚牧思维如电,思绪之灵敏远胜过往,意志之强悍可承受至人武者之神意。 而渡过火灾的福利,便是生机勃发,气血如火,这非是生机在燃烧,而是生机强大到形成生命之火,光是气血搬运都能将一些真气攻击给冲散。 当血肉重新生成之时,楚牧浑身焦痕尽去,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生机如同烈火般在浑身上下涌动燃烧,双眼睁开之时,强盛的气血令得眼眸射出金红光芒,照得前方一片通明。 “火眼金睛?” 下意识的,楚牧就想到那只传奇猴子的独有标志。 一切神通变化,悉自具足,当个体强大到某种程度之时,神通自然而然就产生了。强盛的生机经过劫火熔煅,衍生出生命之火,这火焰让气血炽烈到极点,使得本就目力卓绝的双眼出现从未设想过的变化。 虽然比不上孙悟空那只猴子的火眼金睛,但楚牧却是感觉自己已经有了那一双眼睛的雏形了。 他有预感,随着生机气血的进一步壮大,这一双眼瞳也会在生命之火的煅烧和蕴养之下步步蜕变,最终便是当真拥有火眼金睛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的话,他楚牧可是同时拥有杨戬和孙悟空的眼睛,火眼金睛和天眼齐聚一体,想想这境遇······ 楚牧立时就充满了动力。 生命之火还在燃烧,楚牧功行圆满,随着火灾渡过,他的境界也一举破入道台六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梦幻泡影,乾帝一掌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当楚牧在玉虚宫中参悟神功之际,雍州栎阳城的攻防战也即将进入尾声。 因为楚牧攻破了栎阳城的防护并且暂时击退雍州牧楚云山,以致于无我梵音在城中开始扩散。虽然那些由楚家亲自训练出来的四相道兵可以借助气机相连抵御无我梵音,那些道台武者也同样可以暂时抵抗度化,但城中其他人却是无法避免梵音洗脑。 毕竟那些前途远大的世家门阀、豪门贵胄总不可能让自家人去修炼道兵之法,阉割掉武道前途吧。 连楚云山的长子都被趁机偷袭度化,其余人就更是难以幸免了。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楚云山再度返回城墙,与荆州牧风若邪一同抗敌,也无法阻止局势的崩坏。为今之计,就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解决掉无我梵音的源头。 楚云山和风若邪对视一眼,风若邪立时就将苍雷炮对准空中那明晃晃的靶子,并在同时取出一杆大枪。 解决掉这个源头,局势立时就能逆转。虽然难以达成,但为今之计,也唯有如此了。 “想要用斩首战术?” 空中的楚牧露出一丝冷笑,星光飘摇,一颗帝星冉冉升起,众星拱卫,形成周天星辰图,“朕怕你们崩了牙。” 这时,楚牧耳中传来地藏的声音,只听这位大乘教的二号人物说道:“帝君,尽快解决栎阳城吧,若有至人出手,本座自会阻拦。” 这位大乘教的至人终究是到了,而大乾朝廷那边却还是无至人现身,一直跑得最勤快的天王好似全然不关心雍州的变局,至今未曾有他的行踪出现。 ‘也好,尽快拿下栎阳,让大乘教进一步投注战力,彻底拖住大乾的脚步。’ 心念至此,周天星辰再度入体,七星在下,化作帝车载住楚牧,在诸天星力的加持下,一股沛然佛光从楚牧身上绽发。 “动手!” 风若邪一声轻喝,突得扭转苍雷炮对准大天。炮声突响,城墙山突然爆起一圈强猛气浪,在轰荡的雷霆之中,一道雷神之矛猛然射出。 “寂灭浮屠。” 大天周身佛光化作一尊巨大佛塔,寂灭佛光铸就强大防御和雷神之矛轰撞,在风若邪的真气催动下,这一炮发挥出极强的威能,寂灭浮屠塔被雷光淹没,大天被击得不断后飞。 趁此机会,楚云山和风若邪同时腾身而上,携带地水风火的掌印和挑动山河的大枪同时击向楚牧,枪有万钧之重,引动不绝风雷,掌有浩荡伟力,地水风火皆镇,直让那脚下七星不断闪烁。 “圣莲化大千。” 楚牧将佛光一收,进而化出无数莲华飞舞,浩荡佛气震开掌势镇压,七星移位,身影随着脚下七星而飞速移动。 他将手掌按在天剑之上,佛力催加于剑身之上,一个“卍”字占据天剑,指天的剑尖荡出无形有质的梦幻剑势。 “六道尽灭,千魔降服,如来禁剑——” 钟声激昂,响起荡世之音,无穷剑势以楚牧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张,天上地下皆被笼罩,空间如水,荡起阵阵涟漪。 “梦幻泡影。” 如梦如幻,如泡如影,万物皆如梦幻泡影,在此刻显得模糊不清,楚云山和风若邪皆感周身如水,荡起的空间涟漪如同水泡,将敌我双方皆数囚困。 “破!” 二人将功力催谷到极致,强行与那涟漪抵抗,但在此时,剑势已起,佛光圣气之中,那在无声之中诠释着杀伐的禁剑已然催发到极限。 只见楚牧剑锋一转,无量剑气化作无数剑影飞逝,剑过留命,性命宛如泡影般消失,栎阳城中被困住的地方皆被剑影穿过,水泡幻灭的同时,也让躯体······ 灰飞烟灭! 涟漪荡漾,城中残余阵势被彻底摧毁,各处道兵皆被无声抹除,当剑影消失之际,原本热闹的栎阳城突然显得冷清异常,城中只有统一的声音在不断念诵着《星主宝诰》。 一招之下,让战局抵定,毁灭的禁剑拿下了栎阳城。 风若邪和楚云山皆在同时受到一剑穿刺,剑影刺破泡影的同时,空间震荡,强大无匹的力量压迫二人,欲要将二人也给磨灭。但两人皆是法身强者,在力量压迫而来的同时他们同时爆发全力抵抗,泡影虽碎,但二人却在同时负伤。 最重要的是,大局已定。 尽管两位州牧伤势都不重,适才不过是因为被楚牧打了个措手不及才被禁剑所伤,但他们如今都已经是光杆司令,便是有一战之力,也难以再控制栎阳城了。 退! 带着沉痛之心,楚云山和风若邪划空而过,欲要撤离。 在抵御“梦幻泡影”的同时,他们也察觉到了高空上隐藏的那道身影,面对佛门至人,他们也唯有退。 眼看这两位州牧要逃,高空中有佛光闪烁,似是地藏要出手拿下二人。 但在这时,天际飞来一道巨大的掌印,至高至上的气机自穹天降落直下,无与伦比的帝气竟是震得梵音溃散,令栎阳城再生混乱。 “乾帝!” 半空之中,地藏现身,她以掌托天,巨大佛掌迎上掌印,两者碰撞,狂猛气浪在空中爆开,下方众人在音浪之下如割麦子一般倒下,个个非死即伤。 待到气浪散开后,地藏凌立半空,看着掌心中出现的一道红印,喃喃念道:“乾帝,当真是小看了你啊。” 她的目光遥遥看向东方,视线似要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出掌之人的身影。 楚牧知道,这是在看乾帝的方向。 他的紫薇帝心感应山河地脉,洞察数千里之地,虽不能说分毫毕现,但在乾帝出掌之时也该能察觉到其所在,但实际上,楚牧却是全然未能感应到乾帝在自己的感知范围内。 出掌之人少说在数千里之外,甚至于······ ‘在相聚近八千里以上的中都······’楚牧微微敛目,心中暗道。 跨越八千里的一掌拦下了地藏,给楚云山和风若邪两位州牧制造了撤退的机会,如此实力已经不是单纯的至人所能做到的了,乾帝对于自身神位的掌控定然已经到了相当高的程度,如此才能让这一掌跨越八千里而无一点削弱。 ‘但如此实力,为何一直不出手呢?’ 这是楚牧心中的疑惑,也是地藏的疑惑。 可惜这个疑惑,在揭露之前,怕是无人知晓了。 ························ 凌霄皇城,天极殿前。 身着赤金帝袍的乾帝缓缓放下了手掌,垂在面容之前的十二旒挡住了这位大乾皇帝的脸庞,使得他人难以看清乾帝的面部和此刻的眼神。 “雍州落入大乘教手中,战局已开,接下来大乘教将会不断投注力量,开启正面冲突,”乾帝将手掌背在身后,徐徐道,“大风将起了,皇弟。” “雍州被拿下,之后还会有楚牧闯皇城,弥勒佛主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天王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天极殿门口,道,“确实是要起大风了。” 双管齐下,这个诱饵当真是极具诱惑力,完全不怕那弥勒佛主不咬钩。 哪怕那弥勒佛主自言能掌控未来又如何,这如今的大势,便是连佛门世尊都不一定能完全看得清,更何况那弥勒。 当然,目前最紧要的还不是大乘教的相应事宜,而是要尽快做好安排,诱那楚牧入京,前来拉开下一出大戏。 “等到楚云山来到皇城,便可下手了,”天王沉声道,“昔年孤送出的清源珠确实没有什么手脚,玉鼎宗也检查不出什么来。 但这清源珠正本清源,在和宿主融合之时将会纯化宿主之气,使其恢复最本源的形态,净化多余杂质,也就是那时候,孤作为前任主人,在彻底断开联系的时候捕捉到了楚牧最根本的气息。那气息放在过去,那自然是毫无用处,但现在就不一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道首易位 “元始无极,大道归一。” 太始殿内,楚牧化万为一,大罗天下众天收缩,所有一切尽数融入金丹之中,便是连肉身都与无极金丹相合,化作一颗大丹悬浮在地水风火之上。 相比较慕玄陵,楚牧除了在境界上有所不如以外,其余地方反倒比慕玄陵更适合参修元始神功。 他所修的“八九玄功”本就有丹道根基在内,玄功九转实际上便是金丹九转,如今两者贯通,玄功变化,楚牧立时让神功小城,那一颗无极金丹上有光华九转,隐隐向内坍缩,化作一奇点。 然而正当楚牧将要彻底化作奇点之时,金丹又猛地开始膨胀,三十三天再度重现,楚牧的身躯也在这猛然的膨胀中再度现形。 “终究还是差一点啊。” 他有些无奈地摇头,神色之中倒是没看到太多的意外之色。 境界终究还有所不足,此刻的楚牧还只是将法相大成,距离真正熔炼出法身都还差一步。想要在这境界练成无极归一的奇点,还是有所不足。 他想了想,干脆便转身向殿外走去,暂时放下参悟太始之功。 境界不足,事倍功半,如此的话也不需要急于一时,倒不如先去其余两殿参研另外两部神功,也许还会有不同收获。 大门再度打开,楚牧迎着外面的柔和光芒走出。 就在这时,前方有一莲花状的玉质物事从虚空中浮现,四十九片花瓣上闪过一道道气机,一个个相当眼熟的名字随着气机闪现而浮现在半空中,在楚牧面前罗列。 位于最上方的名字,自然就是那已故道首元无极。此时元无极的名号渐渐淡去,有一个金色名字从第二排上移,代替元无极,在半空中稳立于众人之上,冠绝玉清道脉。 楚牧——玉清道首·楚牧! 这玉质物事赫然正是玉清道脉传承之器元始玉碟,道首的身份象征,统摄玉清道脉所有真传的器物。 元无极灰飞烟灭之后,盘古幡也被封印,他并未留下任何东西,元始玉碟也不见踪影。之后又因为玉虚宫的出现,让楚牧无暇去寻找,只是没想到这元始玉碟会在这时候自动出现在眼前,并将楚牧的名字放在最上面。 楚牧寻思着,这也许是因为自己过了这太始殿一次,让玉碟自动认为楚牧成为玉清道首了。 原因如何,已是无所谓。楚牧轻轻伸手接住落下的元始玉碟,神念进入其中,顿时便察觉到那一个个姓名的主人如今身在何方,也在同时察觉到玉碟之中那四十九条如真似幻的道则。 但凡道器,皆有道则,以一为始,以四十九为最,似盘古幡这等至宝便有四十九条道则,诛仙四剑并阵图,合起来也可化作四十九条道则的至宝。 只不过道则无形无质,便是如今的楚牧也只能模糊感应,似这般清晰察知的道则,楚牧还是第一次见到。 下一瞬,楚牧又是微微摇头。 这元始玉碟中道则空有其形却无威能,它确实具备四十九条道则,但它实质上又像是一个空壳子,这道则全是虚的,就像楚牧未成凝聚完全的天境一样。 但道则是虚的,那样子却是实实在在的的。通过这些道则,楚牧可以进一步观测到道则,以此来看到过去看不到的风景。 不过在当下,还有一事要处理。 楚牧的食指轻轻点在玉碟上,一道信息通过这玉碟传向各个分支。 是时候,让玉清各派知道他们新的道首了。 元始玉碟链接各方,信息传出,与其互为主副的十一卷金书立时收到消息,所有人都知晓了新任道首的出现。 弥罗殿之外,六卷金书一同悬浮在半空中,玉鼎宗、洛迦山、太乙门、金庭山、黄龙观、元阳派,楚牧进入弥罗殿前交给玉玄的金书还有其余五派的金书都已在此,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这六卷金书。 当元无极身死之时,金书之上涌起浓浓血色,似是在哀悼道首的死亡,那时的众人却是弹冠相庆,一直绷紧的面容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但是还不够,还差一点,新的道首还未出现,大局未定。 而现在,这最后差的一点被补全了,新的道首出现了,他就是玉鼎宗的新任宗主楚牧! 楚牧的成功,也让这些将宝压在楚牧身上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至少太乙门和金庭山是如此。虽然这位道首的境界可说是史上最弱,但以其之资质,那是未来可期,至少没人会怀疑楚牧未来可成至人。 “我派夙愿,终究是达成了,”玉玄叹道,“下一步,便是那广成仙门。” 说到这里,玉玄亦是目露寒光。 这一次是声东击西,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眼下走到的这一步,不会是楚牧的终点,还有以广成仙门为首的四派等着楚牧收拾。 与此同时,广成仙门之中,苍元子手握金书,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早在元无极身死之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不对了。玉鼎宗携五派前来攻伐,慕玄陵那群红颜知己是一马当先,各自带着娘家人来叩门。 尤其是那黄泉天子,神出鬼没且毫无至人尊严,暗中出手连杀三位法相武者,甚至废了一个法身武者。 再加上某条狗施施然地跑到远方山头上坐着,这让广成仙门以及其余三派之人皆是如临大敌,不敢妄动。 在楚牧未曾现身之前,苍元子等人皆是被动防守,生怕遭了楚牧的暗算。 毕竟这位玉鼎宗的新任宗主别的不行,论阴谋诡计、心狠手辣,却是比之慕玄陵还要更胜一筹。 可谁曾想,这只是一出空城计,是声东击西的戏码。看似携众围攻广成仙门,实则是虚晃一枪,跑去打玉虚宫了。 直到元无极身死,苍元子才知晓自己这一直以来的盟友败了,败在比他年少了数百岁的楚牧手中。那时候就已经是大局已定,苍元子就是出动,也无济于事了。 而现在,是最终的结果出现了。 元无极之后,道首之位上坐着的,赫然是楚牧这小子。 这估计是玉清道脉历史上境界最低,年纪也是最轻的道首了。楚牧今年也是年近三十了,但在历史上最年轻的道首,其上位之时也是过百岁了,并且境界也是在道台九层,距离至人仅差一线。 “但是没有关系,祖师还在,并且广成天尊也在筹谋回归了······” 苍元子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惊怒,只是那紧紧握着金书的右手还是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态。 广成一脉和元无极联手,本是已经在玉清道脉之中近乎一家独大,控制半边天,但在面对近些年对手的一系列连环拳,广成仙门这边还是暴露了巨大的不足之处。 比起老谋深算,深耕天玄界无数年的凌仙都,比起那布局数百年,一手扶起大乾,控制元无极的长生大帝,这无数年来一直在攻略诸天世界的广成子无疑是落了后手,失了先机。 广成子的重心一直都在诸天世界,相比较天玄界如今才刚刚有了复苏迹象的仙道,他更希望去将诸天万界中的元始圣念尽数吸取,以此来成就无上圣道。 这天玄界,实际上是他最后一站。 ‘为今之计,只有按照祖师的吩咐,和那佛门世尊还有长生大帝暂做联合了。’ 苍元子长出一口气,转身走向门派深处。 ························ “竟是成了玉清道首?” 菩提树下,凌仙都嘴角含笑,轻哂道:“长生道友掌控欲太重,现在弄巧成拙了。” 他虽是迟了一步知晓玉清道首易位的消息,但并未迟太久。毕竟是经营多年的老怪,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这天玄界中有多少属于他的暗手。 当知晓玉清道首换人的消息之时,凌仙都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长生大帝那控制人的方法。 元无极这人,昔年凌仙都也曾见过,以他的目光观之,元无极确实无愧于一代人杰,便是在历代道首中也不算落后。可惜,元无极被长生大帝给盯上了。 修炼了《神霄十字天经》之后,元无极心境退转,不得不为人所制,虽然他也曾费心去摆脱控制,比如收集十二派传承,以此破入至道来摆脱影响,但终究还是棋差一招,未能在慕玄陵等人的阻拦下成功。 如今,他甚至死在了弥罗殿中,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这一下,就要换成玉清道首大闹天宫了,”凌仙都说到这里,不由一笑,“这一次,我是真正开始期待那一幕的到来了。” 玉清道首,如今玉清一脉的领袖······ 想到要将这样的人物镇压在掌下,哪怕是凌仙都这样的存在,心中也是生出波澜。 毕竟,这玉清道首代表的可是玉清啊,而他凌仙都,或者说多宝道人,可是和玉清仇怨深重,哪怕是倾尽三江四海之水都难以洗清。 若是可能的话,凌仙都当真想要让那位天尊看到这一幕的发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日九变,暗算袭来 玉清道脉的天,变了。 不过现在这玉清道脉的新任道首还在想着法子让自己精进修为,好早日摆脱玉清历代最弱道首的名头。 在群发完信息之后,楚牧便收起了元始玉碟,打算前往下一座宫殿,代表“元”的太元殿。 就在这时,一直醉眼朦胧的云中子突然道:“楚师弟,贫道建议你先去太玄殿走一遭。” 楚牧闻言,停下脚步转身走到云中子身旁,问道:“还请师兄细说?” 云中子也不卖关子,直言道:“太始无极归一,太元混元一体,包罗万象,而那太玄,则是玄之又玄,阐释先天后天之别,讲得的是逆转先天,成就先天生灵之道。师弟如今功体已是不弱于先天生灵,甚至还有胜出,但论及本质,却是有有一些欠缺。逆转先天不会给你带来太大的实力强化,却能让你的本质经历一番蜕变,论收益,却是还要大于太元殿。若是修炼极处,未尝不能逆转成先天地而生的先天神魔。” “先天······”楚牧念着这两个字,心中也是生出些许神往。 所谓先天,有三个释意。 其一,自然是武道中的先天境界。此境界易经伐髓,贯通天地之桥,引入灵气,如返还成婴儿之时的纯净之态,故称先天。 其二,说的乃是那种因天地造化,自然而然诞生的生灵,此等生灵先天近道,相较于后天生灵来,他们更易于达到生灵极限,进入至人境界。 其三,说的便是那天地未开之时,先天地而生的神魔了。相较于前面两者,这先天神魔可说是一种神话故事了,如今纵观大千世界,都不一定能找出一位先天神魔。 楚牧自然知道云中子说的这是最高期望,想要从太玄殿中参悟出逆转成先天神魔的功法,便是对楚牧而言,那也是难如登天,几乎不可能,但这并不影响他去展望未来。 并且,就如云中子所言,逆转成先天生灵,确实对楚牧颇有益处。先天生灵也是有弱有强,强者,便有那太上魔尊曾经计划的逆化先天,以八景宫之先天八景来成就自身,趁机一举踏入至道之境。 “谢过师兄。” 楚牧从善如流,当即便往太玄殿中去。 在沉重的摩擦声中,带着玄黄之色的太玄殿大门缓缓开启,无比壮阔,无比古老的场景顿时映入眼帘。 目光之中,天地无垠,上玄下黄,呈现最本质最初始的形态,一个巨人屹立于天地之间,顶天立地,将天地撑开,让阴阳分离。 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 此正为天地开辟之后的初始天地,那顶天立地的巨人,正是盘古。 尽管心知这非是实景,甚至于并未演化出真正盘古的万分之一气势,但楚牧也依然为此景所慑,心神被那顶天立地的身影所吸引。 人类,或者说任何生灵,他们的生命本能中都有对进化,对强大的向往。而出现在楚牧眼中的这副躯体,他是世间最始源的生命,是最完美的肉身。 静立的巨人以双手撑开天地,一日九变,令天高一丈,地厚一丈,这种极度野蛮的生长,所代表的是那强盛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生机。 若说楚牧的生机能够形成生命之火,那这道身影所拥有的生机,那便是用太阳的光芒都无法掩盖。 楚牧就这般站在大殿入口,亲眼目睹那巨人不断生长,当其体形成长之时,楚牧的身体也在出现相应的变化,肉身在不断变强,每一丝血肉都在蠕动,每一分生机都在如同幼苗一般茁壮成长。 一股股清浊之气从殿内涌出,进入楚牧体内。阳清,阴浊,两种本源之气滋长楚牧的身体,壮大他的体魄,随着时间流逝,楚牧的肉身也开始逐渐生长,渐渐膨胀。 这非是法天象地的变化,也非是自创法身的衍化,而是单纯的肉身生长,生机勃发。 楚牧的身体不断变高,诛仙阵图所化的道袍也在随之变化,从一开始的常人大小增长,十丈,百丈,两百丈,三百丈······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生长了多少次,当楚牧回过神来之时,他已是千丈之躯,呼吸之间吞吐的元气形成狂风,呼啸天地,衣袖飞扬,张开的下摆如同天幕,在不断摇摆。 先天生灵。 他突然有所明悟,自己竟是在这失神之间本质逆转,从后天化为先天,从常人大小变成一尊巨神。 同时,楚牧也明白了,为何玉虚宫三部神功之中,《元始无极宝卷》和《弥罗混元真章》皆有功法,唯有这《造化先天圣典》空有名号,而无具体法门。只因连那历代道首都难以将这等变化归纳,以其创出足以逆转先天的功法。 “大造化。”楚牧轻轻吐气。 这太玄殿确实让自己获益匪浅,刚刚度过火灾而壮大的生机在此地迎来一场野蛮生长,这千丈高的身躯足以直接压制过去的自己,并且那强盛的生机甚至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万法不侵。 体内的血肉筋脉如同山川河岳,涌动的鲜血如大江大河,汇集的真气似无底汪洋,那融入玄黄母气的脊柱,就似传说中的不周神山,支撑整个肉身小天地。 如此变化,不是大造化,又是什么? 楚牧身形一转,以玄功变化缩小身体,变成原来大小。强盛的生机压缩在变小的身体之中,本来就已经形成生命之火的生机让楚牧的身体都出现异象,在那白皙的皮肤之下,如有熊熊火焰在不断燃烧,淡白色的火光令楚牧整个人都散发出淡淡的光芒,那因为曾经的剑气侵蚀而变得苍白的头发此刻也似万载之玉一般无暇。 “多久了?”楚牧一出大殿,就向云中子问道。 他本是打算暂做参研,之后便出弥罗殿,与众人共贺,并且让明月心、玉玄等人安心,只是没想到这太玄殿中的传承竟是这般神奇,令楚牧直接失神变化,直到这一身生机增长到一定界限,触碰到瓶颈才醒来。 当务之急,自然是要尽快出殿,让众人安心了。至于这三殿传承,楚牧自然有时间来参研,反正它又不会跑掉。 “算算时间,快一个月了。”云中子掐指一算,说道。 玉虚宫中无日月之分,不计年数,若是楚牧不问,云中子还真不会在意这点时间到底有多少。在漫长的时光之中,他对于时间的感觉都钝化了。 楚牧闻言,当即便道:“小弟需要出去接掌道脉,师兄,暂时先告辞了。” 云中子也知道楚牧说的在理,当即便道:“大门已然打开,师弟,你从这玉虚宫的大门出去,便可直接回到外界。” “多谢师兄。” 说罢,他便快步离开,路过那广阔的白玉广场,从大门一步跨出。 如同世界穿梭般的感觉再度出现,斗转星移之间,眼前突然一亮,外玉虚宫的盛景已然进入眼中。 楚牧看着哪怕过了一个月也依然有不少人等候的殿外,心中不由浮现一丝暖流。 他左手托着三宝玉如意,右手轻抬,正欲说话,一种突如其来的晕眩感乍现······ “嗯?” 楚牧的双眼突然化作赤金之色,眼瞳如同太阳表面的烈火,翻涌着焰光,眉心竖痕放出神光,三目齐现,火眼金睛和天眼中闪过的无形威严,令众人微微避开目光。 ‘是谁?’ 这突如其来的晕眩感绝对不是意外,更不可能是正常现象,这是有人在暗算自己,是自己的灵觉在警示自己。 目光化作实质,整个玉虚宫都被楚牧纳入眼中,甚至于连方圆千里以内的一切都如同掌上观纹。 但是他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那冥冥之中的灵觉还在告诉楚牧,危险尚存,下一波晕眩感又是突然袭来。 这一刻,楚牧的火眼金睛和天眼齐齐出现令人难以直视的光芒,他的视线似是穿越了千山万水,循着那冥冥之中的一丝联系窥探到了异变的源头。 他看到了,在幽暗的宫殿之中,有一个草人立在祭坛上,当日被迫逃走的雍州牧楚云山正向着草人行拜礼,随着他的动作,眩晕感骤生,且逐渐强烈。 ‘楚云山!’ 这一刻,楚牧心中杀机无限,只因他认出了对方暗算自己的手段,这是仙道咒杀禁术中最为歹毒恐怖的术法——钉头七箭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钉头七箭书 幽暗的大殿之内,诡秘的气息在蔓延,无形的阴森之气令得此地如同九幽地狱一般恐怖。 在大殿中央,雕刻着无数诡异符文的祭台上,楚云山披头散发,步罡踏斗,双手不断捏出印诀,带出一道道暗绿色的痕迹。 在他前方,有一个草人静静伫立。草人胸膛上贴有书写楚牧姓名的白纸,上下各有两盏灯,正在静静燃烧。 随着楚云山的印诀不断变化,有一股莫名阴风在两盏灯周边围绕,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而越发阴森,越发强大。终于,当楚云山突然身形一顿之时,阴风之强达到顶峰,大殿之内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响起。 楚云山见状,立时便向着草人一拜,以父拜子,阴森之气顿时化作无数狰狞恶蛇,噬向草人的两盏灯。 然而就在这时,那两点灯火突然闪过神光,有恢弘壮大之气一闪而逝,狰狞恶蛇顿时被击成阴森之气,便是连楚云山的身体也是微微一颤。 “一拜之下,竟是难以直接作用到神魂,好生强大的八九玄功。” 天王从暗中走出,来到祭台上,看着草人啧啧称奇道。 眼下这楚云山所使的术法,乃是一种名为“钉头七箭书”的仙道禁术。此术杀人于无形,在仙道时代乃是赫赫有名的歹毒之术,一旦使出,便是连大罗金仙也被咒杀,毫无反抗余地。 施术者就如同楚云山先前所做一般,一日三拜,持续二十一日后,便可拜散敌人三魂七魄,此时敌人已是毫无还手之力,只需持弓箭射向那草人,便可直接伤及本体,令人物皆伤皆亡。 不过楚牧的三魂七魄早就熔炼成一个整体,并且还融入肉身,形成不灭之躯,“钉头七箭书”虽歹毒,但在这一次施法之时,还是未能直接奏效,甚至于因为如今天地已变,楚云山的动作还被楚牧循着联系给洞察到。 “王爷,这该如何是好?”楚云山压下体内微微躁动的气机,问道。 “钉头七箭书”刚一施展便遭遇这等挫折,这让狼狈逃到中都,心中满是复仇之念的雍州牧有些发急了。 “继续便是,”天王却是一脸平淡地道,“‘八九玄功’是强,但他楚牧还未曾练到万劫不磨的程度,虽然难以拜散三魂七魄,但咒术还是会作用到其身上,只要继续下去,他终会死在‘钉头七箭书’下。二十一日不够,那便拜个四十九日。” 之所以需要拜二十一日,乃是因为人有三魂七魄,这二十一日的拜礼正好拜散敌人的魂魄。但楚牧如今魂魄俱为一体,圆融无缺,这施展的时间也许有所变化。 大衍之数的四十九日,却是刚好。只要拜足四十九日,便是那不灭元神,也能给拜散,任由施术者摆布。 “如今楚牧既然从那弥罗殿中出来了,让‘钉头七箭书’施展成功,那他除非一辈子躲在弥罗殿中,否则他终会迎来那一刻,”天王说道,“你便继续拜下去,就算这半途之中楚牧躲入了殿中,这咒术之能也不会消散,反倒会在他下一次出来时侵蚀地更为剧烈。四十九日之内,若是楚牧不来此地夺取到箭书,那这天下就没他容身之地了。” 若是四十九日内楚牧不曾破了“钉头七箭书”,那么他这一辈子要么就是躲在弥罗殿中,要么就是死,这天下确实是没他容身之地了。 所以,天王算定楚牧必然会来。 而他一来,一出大戏就可以开场了。 ‘虽然这样一来,楚云山是死定了······’天王瞄了满脸恨意的楚云山一眼。 施展“钉头七箭书”也是需要条件的,这施展者要么有绝世神通,要么有绝世气运,亦或者和受术者牵连甚深,有着极大联系。 并且无论是哪种人,在施术成功后都会遭到反噬。 有实力者折实力,有气运者折气运,若是既无绝世神通又无绝世气运,那就只能赔上一条命了。 说到底,这咒术实际上便是借着无形之中的联系对敌人施加伤害,压上和敌人实力等同之物进行攻击,在杀死敌人的同时,自身也要付出代价。 从这点来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条物理规则当真是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相通的啊。 楚云山以父拜子,借着这血脉之联系暗算楚牧,虽然楚牧如今的本源早就与过往截然不同,属于原身楚牧的那部分早就稀释到了相当稀薄的地步,但这联系终究是有的。 再加上天王还窃取到了楚牧的本源之气,才让这“钉头七箭书”施展成功。 在之前,楚牧是因为在弥罗殿中,才让联系未成,现在他出来了,那联系一旦沟通,“钉头七箭书”施展成功,那就无法停止了。 对于这一系列后果,楚云山自然也是知情的,在事前天王已经对其一一陈述过,但最后楚云山还是选择了与楚牧皆亡。 “臣丢失雍州,实属大罪,不愿乞活,若是能以己之命换得那玉清道首一命,这也是臣的荣幸。” 楚云山向着天王拜道:“还请王爷和陛下看在臣一心为国的份上,让楚家保留一分香火。” 如今雍州彻底沦陷,楚家人基本上都没有逃出,不是死了就是被无我梵音洗脑,长子楚源被利用来扰乱楚云山的心神,楚云山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只有朝廷发力了。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忠君之心还是为保留楚家香火,他都愿意以命换命,让那刚上任的玉清道首陪自己一块走。 然而他却是不知,如今这局面也有乾帝和天王的一份力在内的。 “你的女儿楚嫣然当初被楚牧毁了肉身,但因为当初的楚牧实力尚浅,她的元神被神位符诏护着返回了天极殿,现在肉身快重塑完成了。你的长子楚源,如今被大乘教妖人控制,孤可以向你允诺,会竭尽全力救出楚源,让你楚家香火不绝。” 天王郑重允诺道。 简而言之,就是你之儿女孤养之,你就安心去吧。 楚云山得到承诺,总算是安下心来,他又是一长拜,道:“微臣谢过王爷。” 然后又向着凌霄城中央的凌霄殿一拜,“谢过陛下。” “臣定当不惜一切代价,拉那逆子一同入黄泉。” ························ 昆仑山,麒麟崖,玉虚宫。 楚牧敛去神光,恢复正常,向着众人说道:“通知其余各派的道友,还有补天道的道主以及门人,贫道已出弥罗殿,一个时辰后,玉清殿见。” 神眼敛去光芒,露出面色如常的楚牧,众人也不敢多问,自然不会知晓就在刚刚,新任的玉清道首遭了暗算。 如今的玉清道脉,或者说如今的六派联盟,其一切皆系于楚牧之身,楚牧是绝对不能出意外的,所以此事绝对不能暴露。 甚至于,在如今大局初定的时刻,楚牧也不能长期不见踪影,躲在弥罗殿内的选择也被他免除。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宗门、明月心,我都不能轻易退缩。并且我有预感,便是躲入了真正的玉虚宫,也难以彻底免除祸患,毕竟如今的玉虚宫中可没有元始天尊这位大佬。最好的选择,便是前去夺取施术媒介,毁了祭坛。’ 在适才的突然感应之后,楚牧实际上已经知晓“钉头七箭书”对自己的作用有限。他既修炼“八九玄功”,将神魂炼成一体,又不断融合彼世“他我”,不同过往,想要在二十一日内拜散他的神魂,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楚牧并非当真不受“钉头七箭书”威胁,也不可能任由敌人随意下手,必须在对方真正威胁到自己性命之前,毁去这个威胁。 ‘楚云山所在之地我虽不知,但就是猜也猜得到,他定然在中都上空的凌霄城中。凌霄凌霄,呵呵,这是要我大闹天宫吗?’ 这是威胁,也是请君入瓮,自西行之后,敌方再度开始布置法仪,而这一次,若楚牧猜的没错,便是大闹天宫的戏码。 这一次,楚牧就要去当那只闹翻天的猴子。 刚刚双眼出现变化,便让自己去闹一闹凌霄,这不得不让人有种命中注定之感,也让楚牧首次感到身不由己之意。 他的心中沸腾起前所未有的杀机,但面色却是越来越淡,一派平静地转入一条僻静小道,想要找一个安静地方暂时梳理一下情况。 这时,一条哈士奇模样的大狗从小道尽头跑了过来,他的鼻子动了动,很是敏锐地捕捉到那本该无法察觉的气息,“汪!这是‘钉头七箭书’,本神君认得它的气息。” 昔年封神大战,截教赵公明便是死于此术之下,哮天犬当时还和他的主人杨戬一同护持过施术者姜子牙和祭台,是以对这气息印象深刻。 如今楚牧遭到暗算,这条天狗中的战斗狗竟是靠着那惊人的嗅觉捕捉到了那一丝气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杨戬之筹谋,大乘之未来 哮天犬的狗脸上出现焦急之色,尾巴都不摇了。 “怎么办怎么办,你怎么就中了‘钉头七箭书’呢?现在主人也联系不上,这可如何是好。” 虽然平日里一口一个“本神君”,对楚牧也如同对待铲屎官一样,但哮天犬实际上对楚牧是相当上心的。 毕竟算是杨戬的传人,他当然要看护好,这也是哮天犬至今呆在楚牧身边,不愿离开的主要原因。 若楚牧不是杨戬的传人,那哮天犬在赶跑乾坤之后就直接走了,哪会愿意给楚牧当吉祥物,用来震慑乾坤祖师。 楚牧闻言,奇道:“清源妙道真君与你失去联系了?” “本来就是只有主人联系我,我不能联系主人,”哮天犬闻言,砸吧了下嘴,有些幽怨地道:“千年之前,我就被主人送回了天玄界,在十万大山占山为王,过上了孤苦无依的生活,大约两百年前,主人也回来了,但他总是神神秘秘的,不肯将我带在身边,说是会暴露他。” “暴露?看来清源妙道真君是在扮演某个不能被发现真身的人物啊。”楚牧眉头一扬,说道。 杨戬的标志有什么呢? 三尖两刃刀,三只眼,还有哮天犬。 这三者,前面两者可以藏,哮天犬却是活物,终归不能一直被他藏着的。虽然以杨戬的手段完全能够将哮天犬变化成任何模样,但这并非是百分百不被发现的。 在这世上,总归还是有人能够识破杨戬的手段的,就比如如今灵山上的那一位。 “本神君也不知道。”哮天犬无奈道。 作为一条忠心的家犬,他自然是更希望呆在主人身边的,可惜现在主人嫌他会暴露啊。 说话之时,哮天犬看着楚牧那平静的面色,有些好奇地道:“你不急吗?要知道这‘钉头七箭书’可是曾经害死过一个大罗金仙。大罗金仙你知道是什么不,本神君跟你说······” “我自然是清楚的,”楚牧打断道,“如果焦急能够有助于情况,那我肯定比谁都急,可惜焦急并没有用。” 他自然是清楚大罗金仙的厉害的,毕竟他之所以能进步这般快,全靠得自昆仑镜的大罗本质。而“钉头七箭书”的凶名,楚牧也是知晓的。 三十六天罡神通的最后一个,便是“钉头七箭”,虽然是简化的,但饶是如此,也让楚牧真正认识到这门禁术的歹毒和凶险。 但对于楚牧来说,被施展“钉头七箭书”并非必死。 先不说对方的真正目的是要让楚牧前去凌霄城,不可能就这样让楚牧死在路上,就说楚牧自己,他对于大乾朝廷也不是全无办法的。 早在他还是玉鼎宗真传弟子之时,楚牧就已经筹谋着对付大乾朝廷了,如今成了玉清道首,过往的想法也可以实施了。 这一次,他会让某些人知道,想拿他楚牧当棋子,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既然你可以嗅到那股气息,届时你便陪我去一趟中都吧。”楚牧蹲下身来,笑摸狗头。 原本还想着难以确定祭台的真正位置,如今有哮天犬在,却是无需担心了。 ························ 雍州,栎阳城。 无我梵音在空中传荡,数不尽的人站立在城中各处,齐齐念诵着《星主宝诰》,丝丝念力在空中凝结,汇聚成若隐若现的净土,一尊模糊的佛影在虚幻的净土中出现,不断吸收着信众所贡献的念力。 “整个雍州都已经成了你的佛土,雍州地域范围广阔,信众人数众多,得此信仰,你的应身应该很快就能凝聚了。” 地藏翩翩落在城墙上,看着上空的净土和佛影说道。 佛门有三身之说,法身、报身、应身,分别对应佛本身,通过修习获得佛果之身,以及为度脱世间众生需要而现之身。 弥勒佛主根据应身之说和封神榜之能,创出通过凝聚信徒念力化出应身的《正信除疑无修证自在宝卷》,使得大乘教高层皆可通过扩张信仰而凝聚应身,强化自身实力。对于大乘教之人来说,信众越多,自身就越强,这也是大乘教之所以热衷传播信仰的原因。 若是传播信仰毫无用处,那大乘教为何要传教?难道是为了世界和平? “拿下了雍州,就相当于拿下了九分之一的神州,这么大的一块蛋糕,朕可不一定吃得下,教中人可都眼馋着呢。”楚牧扶剑立在城墙上,似笑非笑地道。 他在大乘教中可说是一步登天,靠着紫微之位一下子就成了明面上的三号人物,也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嫉妒恨。 虽然因为弥勒佛主和地藏作保,教中人不敢在明面上有所不敬,但在做些阳奉阴违之事他们还是相当乐意的。 这一次雍州被拿下,大乘教所控制的地区一下子就面积暴涨,多的是人眼馋,现在说不定就有人已经向弥勒佛主建言要分蛋糕了。 “雍州是你拿下的,若有人想妄自伸手,本座自会处理。”地藏淡淡道。 这紫微帝君既然拿下了雍州,就说明了对方的能力,对于有能力者,不管是弥勒佛主还是地藏都万分重视,只因现在大乘教将要乘势而起,若因为此事而恶了立下道誓的紫微,影响了未来扩张就不好了。 孰料楚牧闻言后,竟是摇头道:“不,朕的意思是,朕可以分出部分地区,供教中分配。” “何意?”地藏侧目。 她可是知晓,眼前这紫微帝君可不是善茬,同时也不是什么愿意吃亏的主。他愿意开口退让,就说明有更大的利益在等着他,或者说他有更远的追求。 “眼前这地方还是太小了,”楚牧轻笑道,“荆州、徐州、扬州······九州之地等着我们去扩张,着眼于一州之地,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了。朕的意思,自然是要进一步扩张,吃下大乾的土地。如今的大乾可是境况不佳,东有上清道脉登陆,西有我教扩张,玉清道脉那边的内乱也该要结束了,下一步可能就是要对大乾下手了。如此良机,怎能错过。不过······” 楚牧突然话锋一转,道:“弥勒佛主,能有这么大的胃口吗?说起来自加入大乘教到现在,朕还没真正见过弥勒佛主。” “你想要见佛主?” “当然。” 楚牧道:“朕想看看,弥勒佛主是否有能力与如今的大乾抗衡。所以,请佛友带路吧。” 大乾这一次可说是筹谋已久,那一缕本源之气连楚牧都不清楚是什么时候被收集的,可见那谋划者之深谋远虑。 但是,这并不代表楚牧会如其意,来个单枪匹马闯凌霄。 如今神州既然已乱起,那便让局势更乱吧,这大乘教也该真正露面了。以大乘教之众抗衡大乾之兵,双方交手,正是楚牧之机会。 当然,楚牧也知道,这说不定是敌方的引蛇出洞之计,大乾这一次筹谋背后,也可能抱着让大乘教彻底暴露的心思。 但只要不是走到最后,谁也不知结果到底会如何,鹿死谁手,如今犹未可知呢。 地藏定定看了楚牧一会儿,终于点头道:“好,本座便带你去见一见······佛主的本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寂灭魔道,弥勒佛主 雍州以西,临近边境之地,在距离玉鼎宗原来所在的地方也就三百里的一个小山谷中,一座普普通通的禅院静静坐落在其中。 整个雍州都沐浴在无形的佛光之中,无我梵音传荡不绝,将雍州完全覆盖,但奇异的是,这出偏僻的山谷之中却是没有一点梵音,也无一丝佛光侵入。 它就像是远在世外,难以触摸,便是连楚牧的无我梵音也无法进入这片区域。 而这,便是弥勒佛主的所在。 他就在距离栎阳不远,以二人脚程来说连两刻钟都不需要耗费的地方。 在楚牧来到此处之前,他是万万没有想到,那位弥勒佛主竟是不在大乘教的总坛,而是独自一人藏身在这处偏僻的山谷之中。 在无我梵音弥漫的当下,整个雍州都在楚牧的紫微帝心感应之中,但眼前这地方却如同超脱于世一般,明明尚在雍州境内,却全然无法被感应。甚至于,楚牧在来此之前都没察觉到一点异常。 “寂灭禅院?” 此刻的他,站在禅院之前,看着大门上方的古旧匾额,话语中带着一丝疑惑。 寂灭,乃是佛门涅盘之译语。一切行无常,生者必有死;不生必不死,此灭最为乐,不生不死之寂静安稳即称为寂灭。 也就是说,寂灭即是涅盘。 然而这匾额之上的寂灭二字,却是带着一丝令楚牧捉摸不透的气息,令他生疑。 别看他是道门中人,但真要是论佛学,楚牧也算是一位大师级别的人物。多次穿越的楚牧在那漫长岁月中曾涉及百家,佛门之学也不例外,更别说他在诛仙世界还吸收吞噬了佛门圣人的残留之念。 若是连他都捉摸不透,那就说明这二字有鬼了。 “朕曾听闻,昔年佛门之中出了一狂僧,以寂灭为根本宗义,破门出教再开一派。此派言称世间皆苦,不如寂灭,倡导信徒涅盘,遁入那不生不灭之境,但因其教义不为世人所理解,加之门中之人行事越发诡秘,便被归入魔道之中。” 楚牧似是自言自语,又似说与地藏听,“这一派,便是如今天魔六道中的寂灭魔道。” 太上魔道、心魔道、补天魔道、幽冥魔道、修罗魔道,五大魔道之人虽也诡秘,但终归是有人识得,楚牧也已经见过这五大魔道之人,唯有这最后一派,也就是寂灭魔道,却是一直未曾见识。 这一派人行事极为诡秘,便是连魔道中人也几乎未曾和此派中人打过交道,楚牧自然也不可能见过寂灭魔道之人。 但在今日,他发现自己接下来要揭开既,寂灭魔道的神秘面纱了。 地藏闻言,也是抬头看向匾额,清淡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从容,“这里,便是世人猜测的寂灭魔道宗门所在,你的想法没有错。” “未来佛统历代佛主皆修持《未来星宿劫经》,窥探灾劫无数,某代佛主因此之故,生起未雨绸缪之心,特在佛统之外再开一脉,以待他日之用。若在未来,有巨大灾祸降临,那未来佛统也好提前脱身,以这一脉再传佛统。昔年五大净土被拉下来之前,佛主便察觉到有大祸,以金蝉脱壳之法转移底蕴。而转移的对象,便是世人眼中的寂灭魔道。” 简简单单一番话,展露的却是不知经营多久的后路。未来佛统确实厉害,弥勒佛主也确实了得,不愧为敢和凌仙都争锋的存在。 二人一同进入这普普通通的禅院之中,迎面就见一株巨大宝树,枝干高大如龙盘空,树冠亭亭如盖,遮盖住整座禅院,使得入眼之处竟是清幽。宝树之根在大地上蔓延,便是连周围一座座房屋都被枝干树根缠绕,两者比较,房屋都显得相当渺小。 更有一尊尊石像或站或立或躺,分布于宝树四周。 而在那宝树之下,一尊金佛静静盘坐,被四面八方一座座样貌动作各不相同的石像共同拱立,形成万佛朝宗之相,给人以一种极强的震撼感。 每一座石像皆是面带微笑,散发出足以感染人心的极乐,带着一丝清净自在之意。但是这么多做石像以各种不同的姿态露出微笑,聚集唉一起,就有些让人心中发毛了。 最重要的是,楚牧从这些石像之中,还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前方一座石像,赫然发现这石质外皮之内,沉睡的是真实不虚的生灵。 这些石像,全都是活的。 并且感应那内中微弱的佛气,可知这些石像实则都是未来佛统之人,并且每一人的境界都已入道台。 粗略看看,此地石像竟是有上百座。 “这些都是我教历代前辈,他们在实力最强盛之时自愿以寂灭之法涅盘,在此地坐化,若他日我教有难,这些前辈便是一大强援。” 地藏一边说着一边向着前方这些石像行礼,如集合山川之秀丽的面容上露出尊敬之意。 哪怕她是至人武者,对于这些在最强之时甘愿坐化的前辈,也是极为佩服的。 她带着楚牧走过一座座石像,一路到达那宝树之下,来到那有半边身子都被树根缠绕的金佛之前,行礼道:“佛主。” 这尊金佛宝相庄严,身形端直,两肩圆满,顶上有肉髻,上身如狮王,身具佛之三十二相,具备真佛之形。 他静静伫立,就似一尊金色佛像,但若是仔细观之,那便能发现这金佛实则是一个静坐的僧人,其金黄身色实则便是三十二相之一,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未以寂灭之法沉睡。 ‘未来佛统的弥勒佛主······’ 楚牧看着这尊金佛,心中也是浮现难言的惊异之感。 虽未能完全看出此佛底细,但以楚牧的目力观之,此佛之实力甚至要超过未持盘古幡的元无极,他身上的古老沧桑少说也该有千年的积淀才能形成。 弥勒佛主嘴唇未动,却有清净梵音响于心神,其声洪亮而圆满,如天鼓响,亦如迦陵频伽之音,彰显不世修为。 “紫微帝君,终于见面了。恕吾不便起身,与你一谈。” 在弥勒佛主的座下,有一朵虚幻的青莲在绽放,它扎根于树根之内,有小半部分和宝树重叠,乃是一虚幻之物,但在这朵青莲之中,却是有一个真实不虚的存在,一个能让世间绝大多数人趋之若鹜的物事在内中。 东极妙严青华大帝的神位,就在这青莲之中。 楚牧看着这朵由青华大帝神位之力形成的青莲,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内中那一道符诏,看到一丝丝金色佛光如结茧一般将这符诏缠绕,用金色将其侵染,并且已经成功过半。 “佛主是想要以佛意侵蚀神位?”楚牧眼中精光闪烁,问道。 在此之前他就已经知晓青华大帝的神位在弥勒佛主手中,但他从未想过,弥勒佛主并非是要和此神位合一,成为青华大帝,而是要将其反向侵染。 “吾欲要改神位为果位,成就我佛陀之果。”从心神中响起的梵音如是说道。 并非是要成为青华大帝,而是要渡化神位,使其成为佛门之果,真佛之位。 并且楚牧推测,这弥勒佛主在未来还要将手上的所有神位尽数侵染,使得封神榜成为封佛榜,神位皆为佛门果位。 ‘何其狂妄的野望啊······’楚牧在心中感慨,‘果真是不能小觑天下人啊。’ 能在这天玄界走到巅峰的人果然是没有一个可以小瞧的,这弥勒佛主所欲行之事若是当真成功了,他甚至可以借此进入至道,若是让他将封神榜变成封佛榜,将那榜上正神变成罗汉菩萨佛陀,那弥勒佛主甚至可能在至道的基础上再进一步。 “帝君之来意,地藏在来此之前已经传讯告知,吾自然是愿意将神州化作地上佛国的,但有一点却是要告知帝君,那便是如今占据灵山,称霸佛门的凌仙都,他一直和大乾有所往来。若是要动大乾,说不得那凌仙都就要插手。”弥勒佛主道。 “佛主不打算出手?”楚牧问道。 若是他观察无差的话,弥勒佛主应当是以信众的念力来对神位进行侵染,若说大乘教中谁最缺信仰,那绝对是弥勒佛主才对。 如此良机,他还真不信弥勒佛主不会出手。 “不,只是要通过帝君之口,提醒一下帝君的友人,”弥勒佛主古井无波地回道,“此番行动,确实是吉凶未定,胜负难料,但若错过了此次机会,那在未来就不是胜负难料了,而是九死一生。此次,吾定要抓住机会。” 一道道佛光从青莲中射出,缠绕在弥勒佛主身上的树根也出现了无数梵文,庄严圣气充塞整座禅院。 “彼时,佛曰:弥勒当知,汝复受记五十六亿七千万岁,于此树王下成无上等正觉。我以右胁生,汝弥勒从顶生。如我寿百岁,弥勒寿八万四千岁。我国土土,汝国土金;我国土苦,汝国土乐。” “而今佛灭三十劫,我当成佛道,转妙**。” 章节目录 嗯······ 有点拉胯,码完第一章,第二章还在脑子里,但总感觉不太行。 我想多想一下,今天一更,明天补上吧。 不要担心我不还,请相信曾前些天还一万二过的咸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弥勒入世,转妙** ‘弥勒佛主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玉虚宫中,楚牧收到了彼方的信息,心中低声喃念。 以佛侵神,欲要将神位化作佛之果位,其后更是在明知凌仙都可能出手的情况下还有信心掺和入场,这让楚牧相当好奇弥勒佛主手上还有什么牌藏着。 不过有一点弥勒佛主倒是没说错,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想要再找到这等良机可就难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对方只会越来越强,机会只会越来越少。远的不说,就说那长生大帝,便不知什么时候会进入天玄界,亲自入场。 “时不我待啊。” 楚牧轻叹一声,带着狗脸严肃的哮天犬往玉清殿行去。 作为玉虚宫的主殿,玉清殿处于这麒麟崖的中轴线,高度也是冠绝诸殿,相当显眼,是以哪怕楚牧先前没来过这玉虚宫,也依然知晓玉清殿该怎么走。 一路行来,路上不乏遇到一些玉鼎宗弟子,他们在见到楚牧之后便恭敬行礼,全然不敢多言。所有人都以狂热的目光看着新任宗主,看着这位带领玉鼎宗走上巅峰的宗主。 楚牧向着行礼的弟子一个个点头,而后踏上那九十九层台阶,步入雄伟的青玉宫殿之中。 玉清殿内,各派之人早已提前到齐,当他们听到弟子传讯的第一时刻,他们便直接赶到玉清殿等候,而非是要在一个时辰将至之时才抵达。 当楚牧进入大殿之中,殿中所有人,上至太真仙尊、叶梦色、玉玄等至人,太虚道人、萧应龙、云明、庄桓、元阳道人等各派掌门,下至各派长老以及杰出弟子,所有玉清道脉之人皆是注视着走入大殿的青年,当他走到大殿尽头的天尊像下时,所有人齐呼道:“拜见道首。” 青年虽才年近三十,寿不及在场多数人的零头,但其实力、智计、手段皆已得到众人认同,其更是在一个月前进入弥罗殿,于殿中斩杀元无极,通过试炼,如今他已是毫无疑问的玉清道首,玉清道脉第一人。 补天道的人也同样在此,补天道主看着这整整齐齐的一幕,也是暗自心惊楚牧的名望以及得人心。这女婿的境界虽是还有些不足,但他毫无疑问,已经是站在天玄界顶峰的那一批人之一了。 明月心看到这一幕,也是满心欢喜,这一幕让她想起了昔年在大明世界的场景,彼时的楚牧也是这般面对青龙会各位龙首的恭贺,威风凛凛,冠绝群雄。 现在世界不同,面对的人也不同,楚牧也少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但他现在站的位置,却是和过去相同,一时之间让明月心想起过往岁月。 “诸位免礼。” 楚牧抬手虚扶,道:“贫道能走到这一步,非是一人之功,已故宗主慕玄陵筹谋三百年,励精图治令玉鼎宗东山再起,不惜性命给元无极留下重伤,给贫道留下了大好局面。还有太真前辈、叶前辈以及众位鼎力相助,才能让我等站在此地,此乃众人之功也。” 能走到这一步,还当真少不了诸多前人留下的福祉。 玉鼎宗就像是战国时的秦国,秦灭六国,靠的不只是当代人的能力,更有六世余烈,一代代前人留下的基础,而楚牧能登上玉清道首,也少不了慕玄陵的筹谋布局,玉鼎宗众人的多年拼搏。 是他带领着玉鼎宗登上玉清的巅峰,但也是玉鼎宗成就了他楚牧。 正是因为这种双生的关系,才让楚牧真心看重这宗门,愿意担下宗门重责。 “诸位,请坐。” 楚牧手持三宝玉如意盘膝坐下,地面上自动出现清气,形成一朵青云承托住楚牧的身体。众人闻言坐下时,也自然出现青云充当蒲团,供众人盘膝坐下。 “贫道因为试炼,在弥罗殿中耽搁月余,令得慕宗主下葬时间耽搁,也让众人忧心,幸而倒行逆施的元无极终于伏诛,元始玉碟也到了贫道手中。” 说话之时,楚牧右手在身前向上摊开,玉质莲花带着氤氲之气出现在掌心,一道道流光闪过,众人皆是从中感应到自身的本源气息。 在那玉碟中心位置,有淡淡道气升腾,勾划出“楚牧”二字,那字体上自然而然弥漫的尊贵气息,代表了他的道首身份。 这一幕,便是向众人宣示自己的道首资格。 元始玉碟代表道首之权,三宝玉如意代表道首之名,权名皆具,楚牧是毫无疑问的玉清道首。 向众人展示过这两物之后,楚牧向着太真仙尊道:“仙尊,玉虚宫你比较熟悉,之后便由你来继续担任副宫主,助贫道协管玉虚宫上下。毕竟贫道如今修为尚浅,还需多花时间在修炼上才是。” 太真仙尊便坐在右手最前方的位置。这位女冠一向清清冷冷的面容上此刻也是带着显而易见的喜色,听闻楚牧的话语,她微微点头,答应道:“是,道首。” 楚牧接着道:“玉虚宫的米罗湾象征,仙尊你比较熟,现在这阵法情况如何?” 弥罗万象阵可说是玉虚宫中极少数能对至道级人物起到作用的阵法,楚牧也是集齐了四位至人级战力,并且还运转诛仙剑阵才破开。 此阵若是能够修复,再加上楚牧这些人在,基本上可保玉虚宫无虞了。 “弥罗万象阵乃是由昆仑祖脉供源,祖脉不损,阵法便会自动修复,”太真仙尊道,“约莫再有半月时间,弥罗万象阵便可重新启动了。” “如此甚好,”楚牧点头道,“有此阵在,我等便算是立于不败之地了。另外,各派道友也可派一些门人入住玉虚宫,以防万一。” 众人闻言,皆是开口言谢。 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吉利,但事实上以如今局势,便是在场各派之中有一派突遭覆灭,那也无人会感到意外。 这是一个极为凶险的时代,道门的霸权早就一去不复返,此前一战,更是早就将内斗摆在了明面上。 在这个时代里,便是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并不会罕见。如此情况下,各派自然也需要有一条后路,避免宗门道统断绝。 当然,这其中未尝没有让各派弟子充当人质的意思。洛迦山和黄龙观是铁杆盟友,其余各派就不一定了。 众人当然也知晓这暗含的意思,但他们也不会因为这一点含义而犹豫。 楚牧见到众人答应,满意点头道:“诸位道友也无需太过担心,贫道与贫道的师尊皆擅穿梭之法,若有灾劫,诸位道友可以金书共鸣玉碟,届时贫道会亲率强援,前去支援。” 这也是楚牧并未让各派搬迁到昆仑山的原因,比起广成仙门,楚牧这边的优势相当明显,只要在神州之内,他们皆可立即前去支援。 便是以某种道器封锁空间,以诛仙四剑的凌厉杀伐,也足可撕裂任何封锁。 “多谢道首。”众人再度谢道。 之后,各派掌门便携门中长老离去,待到参与完慕玄陵的丧事,便会各自返回宗门。 至于楚牧的宗主继任大典,自然是免了。 在他成为玉清道首之后,这继任大典已是可有可无,甚至于楚牧已经准备开始物色下一任宗主了。 不过散去的众人却不包括玉鼎宗之人,还有太真仙尊、萧应龙、补天道主和明月心师徒、叶梦色、玄微。 殿中的气氛,突然就变得沉凝起来,只因这是楚牧在之前暗中示意他们留下的。 眼见可以信任的人在座,楚牧轻轻摩挲着三宝玉如意,眼中闪现如烈阳一般的光芒,“想来你们对于贫道在出弥罗殿时的举动相当好奇,贫道也不瞒你们,贫道这是遭到了暗算。大乾朝廷让那楚云山以仙道禁术‘钉头七箭书’暗算贫道,据贫道估算,四十九天之内,若无法取得施术媒介,那贫道最好的下场,也是躲入弥罗殿中,永不出世。” 此言一出,玉清殿中顿时刮起了一阵阴风,杀气变成肉眼可见的气体在空气中四散流淌,众人皆是面现森冷之色。 为宗门,为利益,为情谊,所有人都不希望楚牧落得这个下场。可以说,眼下殿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死,唯独楚牧不能死。 一旦楚牧身死,亦或者被迫躲入弥罗殿,那如今的大好局面将会完全崩盘,形势直接逆转。 “我们可以直接杀上中都,打上凌霄城,毁了媒介,杀了那楚云山。”明月心冷声道。 玉玄闻言,亦是点头道:“合众之力,再催诛仙剑阵,便是那乾坤在此,我等亦是不惧。” 如今的玉清道脉虽经内乱,但底子却是依然不浅,太真仙尊、玉玄、叶梦色,三大至人,还有云中城和诛仙四剑这神兵榜上有名的至宝,玉清道脉可以向世人任何一方宣战。 更别说,还有补天道这一强大外援。 甚至于,杀气腾腾且行动力十足的玉玄现在就做好杀上凌霄城的准备了。 “暂时不急。” 楚牧一边说着,一边散出气机,包罗万象的气机消融了殿中的杀气,便是连至人级的玉玄所散发出的杀气,也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 “大乾方面筹谋已久,贫道甚至怀疑早在十年前,大乾那边就留下了伏笔。并且在此前,大乾坐视雍州沦陷,显然也是有所计划,眼下对方准备已久,我等亦需有所准备。” 实际上,直接杀上凌霄城也不是不行,对方肯定也不会料到楚牧这边会这般干脆,发现被暗算就直接杀上门。 但楚牧认为,那凌仙都肯定不会没预料到这个可能,现在出击固然能打对方个措手不及,但效果应该相当有限,并无法制造出胜过准备充分在出击所获得的胜果。 毕竟是面对那位如来佛,楚牧不认为自己能够靠这些小聪明能够取得优势。 过去楚牧和凌仙都的交手都算是间接的,而这一次,他将要和这如来佛正面交手。 “先让慕宗主入葬吧,”楚牧说道,“一切事宜,待此事之后再说。” 他老神在在的,看起来一点都不为这生死攸关之事而感到着急。 就如楚牧先前所说的,若是着急有用,他会比任何人都着急,但是很可惜,着急没用。 每逢大事必静气,楚牧在这方面的调节能力,向来是很强的。 众人也受到这股镇静的感染,平复下心中的急躁。 只是随后当众人从玉清殿中散去之后,明月心却是再度找上了楚牧。 “你有信心吗?”她面色平静地问道。 “我不会死,”楚牧回道,“不管是怎样的险境,都无法击倒我,我是绝对不会死的。” 他回答得很绝对,那种发自内心的自信,让明月心真正放下心来。 “左右不过是随你而去,”明月心轻声道,“你生,我陪你,你死,我也陪你。” 世间让感情永远维持的方式,便是陪伴,而明月心她会永远做到这一点。 这样,就足够了。 楚牧将她拥入怀中,再度复述道:“我是不会死的,你也不会。” ························ 翌日,玉鼎宗举行慕玄陵的葬礼,举派的悲恸冲散了大战胜利的喜悦。 其余各派的掌门皆有出面,慕玄陵的红颜知己也尽皆现身,便是连黄泉天子也有参加。 顺便一提,黄泉天子还带了其亲传弟子,还有新任的碧真宫主前来。当时,那碧真宫主全程僵着一张脸,据楚牧观察,他当时的心情一定很是莫名。 毕竟,不是谁都能亲身参与自己的葬礼的。 与此同时,雍州的无我梵音也开始扩散,神州各地都有信徒揭竿而起,口诵“弥勒入世,转妙**”,与大乘教呼应。 豫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梁州、冀州、兖州,其余八州皆有大乘教起,楚牧的信众从雍州出,每过一地队伍就壮大一分,从雍州出来入梁州首先遭遇的三座城池,甚至未等楚牧的紫微帝君之身出兵攻打,便已经有人开门献城了。 大乘教在十年前正式出现,但在此前不知多久,弥勒佛主为了金蝉脱壳就已经开始在暗中经营了。 并且,大乘教还以神位拉拢各地世家的老古董,可是拉开了好一张大网。 在梵音度化洗脑之下,大乘教的佛军如滚雪球一般壮大,数日之内便已有百万之数,其余被度化百姓更是不知凡几。 前后五日,大乘教连下二十八城,兵锋直指中都,直向凌霄城来。 与此同时,各地亦是动乱不绝,或是有大乘教徒作乱,或是各地官员或者世家找借口拖沓不出兵,这让大乾的统治疆土遍地烽火,一片混乱。 就在大乘之乱开始后的第七天,凌霄城武安殿内,一副巨大的江山地形图显化而出,山川河流,城池大镇悉数显化,占据了大半宫殿,一个又一个的武者凌空而立,站在巨大地图上方。 地图上的雍州位置,此刻已是一片佛光遮盖,并且这片佛光还在向外蔓延,此刻已是占据了大半梁州。 并且,在其他地方也有星星点点的佛光出现,如同燎原之火一般布满神州,这一目看过去,当真是触目惊心。 天王负手立在代表中都位置的地图上方,看着这依然还在扩散的佛光,问道:“七日之内便让我朝四处起火,孤当真是小觑了这大乘教的能力。不过这样也好,若是没有这一次大乘教作乱,孤与皇兄还真不知大乾各地竟是糜烂至此。” “闻先生,你对这形势有何看法?” 天王这一发问,殿中之人便将目光转向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的太衡天,目光之中难掩质疑之色。 毕竟这太衡天乃是空降上位,并给还在先前丢掉了东海郡,如此资历,自然是会被人看不起的。 对于众人的质疑,太衡天熟视无睹,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四处逡巡,时不时走一两步仔细观察,好一会儿,他才回道:“禀帝君,老夫认为,此乃调虎离山之计。” 他指着西方那片逐渐扩大的佛光,道:“据老夫所知,如今在西方不断扩张的佛军乃是由那大乘教的佛顶金轮炽盛光如来所统摄。此獠虽凶横,在先前占据雍州,但其人加入大乘教的时间尚短,便是有弥勒邪佛为其背书,他也不可能直接统领大乘教的诸多高层。” “休看眼下佛军来势汹汹,但老夫敢说,这佛军之中有九成九是被度化的信众,大乘教的主要战力绝不在此。” 闻太师对于这种戏码也是老熟悉了。 想当年,他还在殷商当太师时,就是北海袁福通把他这殷商顶梁柱给拖住,顺带着还让大量兵力一直在北海平叛,这才让西岐起了气候。等到他回朝,那战局已经不是一个闻太师能够左右的了。 “哦?”天王问道,“那你说,敌方意欲何为?” “自然是中都,是凌霄。” 太衡天,不,现在该称他为“闻仲”了。这个带着沧桑气息的年轻人此刻一扫岁月之颓唐,目露精光,紧紧盯着天王脚下位置,“无论过去多久,斩首战术都是一条通向胜利的最快捷径,只要拿下了中都,攻下了凌霄,那以大乘教的梵音邪术,控制神州也只是时间问题。” 重点便是大乘教的梵音上。 比起一般国家攻防还需考虑民心,大乘教却是完全反了过来。只要解决了朝廷中央,那这偌大王朝被拿下只是时间问题。 若是不能击败天王和乾帝,那么即便大乘教控制了其余各地,但只要弥勒佛主和其余几号人物败了,那如今的煌煌大势也不过是流星经天,转瞬即逝。 “但中都常年有禁卫天军二十万驻守,距离此地不过三百里的天兵崖周边也有三十万大军循环拱卫,随时可前来支援。此皆精锐之卒,陛下与王爷有大军增持,有中都和凌霄两边阵法加持,便是弥勒佛主亲至又如何?” 众人之中,有一身着炽焰金纹甲的威武将领反驳道。 闻仲看了此人一眼,认出他便是焱龙军第一军主姬巡天,大乾军方的头领之一。 同时,他也是当朝两后的兄长,大乾的国舅爷。 “若只是大乘教,自然不会如此,但姬军主莫要忘了,我等之敌不止大乘教,”闻仲从容回道,“诸君莫要忘了,玉清十二派中的清虚派是如何灭门的。” 此言一出,众人悚然而惊。 清虚派是如何被灭门的? 那是被那玉清楚牧带人空降青峰山,直接以雷霆手段强行攻灭的。那么如今,中都会重蹈清虚派覆辙吗? 或者说,大乘教有这能力吗? “佛道不和,他楚牧岂有这胆子去助大乘教?”姬巡天身后,有人惊叫道。 “这位将军,你会这般说,就说明你也怀疑楚牧会这么做。”闻仲淡淡道。 他在质疑楚牧不敢,而不是说楚牧不会,就说明连他自己都觉得楚牧可能会这么做。 楚牧那是什么人啊?是可以开先河灭清虚派,是可以将道首元无极拉下马的主。 甚至于,连上清道脉在东海郡登陆,也隐隐有楚牧的影子在。 这样的人,你说他不敢和大乘教合作? 这天下就没楚牧不敢的事情。 “传本将之令,天兵崖大军开拔,拱卫中都。”姬巡天立即下令。 他并非爱面子而不认事实的人,在察觉到有这这可能之后,当即便下令调天兵崖大军过来。 也就在姬巡天这命令下达不过数息时间,地图上有异象乍现。 “铮!” 恍惚之间,似有一声剑鸣响起,可使山河沸腾,让乾坤颠倒的杀伐之气便是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众人也能通过这展现大乾江山的地图察觉到。 梁州的地图上突然多了一个大洞,有代表杀戮的幽蓝之色在梁州中央出现,将梁州牧的气息淹没。 梁州牧,死! 天王眉头一跳,眼中精光爆闪,只因他在梁州牧死后没多久,又听闻剑鸣声响起。 这一次,是在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