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杀手之王:冰山王爷烈火妻》 章节目录 第1章 情断 (戳进来的亲,麻烦一下留个评论,一个字都好,新人写书需要动力,拜谢!)

丁亥年七月十五,夜。

b市阴雨连绵了一个月的天,终于在今晚放晴,可b市中人的心,却不曾因此而安宁。

一个月前,这个城市,也或者说,是这个古老的东方古国的第一世家,满门被屠!

自那夜之后,这雨水,眼瞧上去血红『色』的雨水,便下了整整一月。

而此刻好不容易放晴之后的天空中,那一轮血月,反使得人们的心,更加忐忑。

这整个国家,在某些鲜为人知的领域中,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

被雨水洗成血『色』的月光渐渐笼罩了这座废弃的工厂,距这座工厂不过百米的悬崖边,一棵狰狞的枯树上,几只黑鸦发出刺耳的嘎嘎声。

一阵叮叮当当的物体落地的声音从废弃的工厂中传来,

有人。

七岁的夜聆依看着眼前这张最亲近熟悉的脸,满眼的、不可置信。

那一团鲜红『色』的血迹,在雪白的公主裙的映衬下,略嫌刺眼。

显得那小人儿愈发的脆弱不堪。

“妈妈。”软糯的声音中的无助能让任何听到的人不由自主的心疼,想在安平时候,这必是个惯会讨宠的娇丫头。

“别叫我妈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听懂了没!”女子的情绪有些失控了——

她调整了一下面部可能显得狰狞的表情,等到它看起来足够温柔,才捋了捋散下的鬓发继续道,“很难相信吗?的确,天阴灵脉是顶级的修行灵脉呵,可是废了的天阴灵脉,又有什么用呢?”她语气渐渐轻快,像要唱起歌来,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却又一下坠了下去。

“夜聆依,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你,害得墨羽不爱我,又害我,丢了我的念生,那是我的……我的……女儿……啊”居然是一阵哽咽,如果不看她控诉的对象是谁,这样绝美的女人,即便看上去有些失心疯了,为母,绝对有理,又值得同情爱怜。

“她才三个月大!”简直是掷地有声!

“况且,你作为堂堂夜家嫡出大小姐,却害的传承千年的夜家,一朝被屠,难道不该,以死谢罪吗?”最后一句,温柔的呢喃,最像个母亲不过了。

——情绪失控到整个人都有些糊涂了,许是。

一身艳红嫁衣的巫离月,在窗外血月的映衬下,本就倾国倾城的脸更加美艳,只是,在年幼的夜聆依眼中,当然是,可怖。

“妈妈,我……也是您的女……”小女孩儿显然还抱有一丝期望,声音里一丝不易察觉、却能直钻入人心里的乞求。

“你住口!”巫离月恶狠狠地截断,约莫有些狼狈。

而后她定了定神,忽然转身,小心翼翼到近乎虔诚的,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只红蓝两『色』分明的精致玉瓶,语气忽然极致柔软诱哄:“放心,我怎会……舍得杀你呢?我的……女儿。”

女子看向玉瓶的眼中,五分兴奋,五分癫狂,“她叫魔魅,由我当年从族中带出的镇族之花所制,可算是我毕生所做的最出『色』的蛊毒了,至于有什么效果,”巫离月猛地转身,居高临下的一把捏住聆依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

她眼底是一片可见的、冷硬到撕不碎的漠然,似乎又将眼前的小女孩当成了有着深仇大恨的陌生人。

方才巫离月废她灵脉时,怕她闹腾,随意而顺手点了她的『穴』位,此刻,年仅七岁的小女孩儿只能看着那红蓝两『色』的『液』体进入她的口,继而,流入胃中。

巫离月随手将那玉瓶扔在地上,一步步后退中,冷笑了一声:“就由你,妈妈的……好女儿,来帮我试试吧!”

剧烈的痛感从腹中传来,渐渐蔓延至全身。

那是能够让人崩溃的痛楚。

而夜聆依也在此时将『穴』道冲开,一下便瘫倒在地,但,终究是晚了。

她整个人都痛得蜷缩起来,小小的一团,愈发的让不知情的人一眼看上去只会觉得揪心。

可是,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来可怜她的,甚至,连个眼神,都是奢望。

在被那痛感彻底淹没之前——

夜聆依只看到,赤脚的巫离月打散了挽着的长发,奔向了百米外的悬崖。

微风吹起她的发,『露』出绝美的侧颜。

她是那样的张扬那样的美,一生都是如此,甚至在生命的最后,绽放出的光彩几可与日月争辉。

漆黑的发,如火的嫁衣;漆黑的夜『色』,如血的满月。

互相衬托勾勒出了一幅令人『迷』醉的凄美图景。

这是巫离月留给夜聆依最后的画面。

就这样死了也好,七岁的夜聆依脑海中还有最后一丝清明时,如是想道。

要是还能活着,我会给夜家那些死去的人报仇的。

这样,必是不会再欠别的哪个人什么了。

她是夜家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天真单纯,却不缺心智,很多事情都看得懂,只是从不肯认。

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有几分真心的人,其实,也就是巫离月,这个其实也从未认真呵护过她的母亲了。

而现如今,唯一勉强算得上是亲人的人却也对她恨之入骨。

果真是命吗?

天煞孤星,扯淡的东西。

年仅七岁的夜聆依终于闭上了双眼,一滴清泪缓缓划过眼角那慢慢显现的妖异黑花...

章节目录 第2章 江展年 戊酉年七月十五,黄昏。

b市远郊一座别墅内。

夜聆依霍然睁眼!

几乎同时,身体以一个诡异至极的姿势,悄无声息的从床上翻到地上,半蹲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过十分之一秒,呼吸的控制都是教科书级别的。

“看”着眼前均匀的黑『色』,夜聆依稍稍怔了怔,抬手『摸』了一把额上的汗水,轻皱了皱眉,但同时却也极轻的松了口气。

又做噩梦了,当然,这是她希望的。

回忆起那已是刻入灵魂的情形,夜聆依起身,轻轻勾唇:“魔魅。”

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什么人。

六点二十。

夜聆依洗完澡,裹着浴巾从浴室走出来,从最角落的那个衣橱中,拿出那件一年只穿三次的衣服很是……可以勉强说是从容的,换上。

颇有些仪式『性』的感觉。

说实话,她还是挺喜欢这个时刻的。

虽然每次换这身衣服,都意味着将要赴一场鲜血的盛宴,而她并不怎么喜欢血的味道,但这并不妨碍她喜欢这换衣服的准备时刻。

慢条斯理的换过衣服,夜聆依站在了新买的全身镜前,静静的,等。

最近家里总丢东西,虽说她并没有在家里设任何防盗措施,但在她一天二十四小时基本都在家的情况下,竟然能够丢东西,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本是已是绝对的不正常了。

更何况,丢的东西不是钱,而然是镜子、床、沙发等等大型的家具,竟然还有那些个十几年不用一回的锅碗瓢盆之类的,就差没把这栋别墅弄走了。

虽然东西一直在丢,但夜聆依并没有搞清楚的心思,因为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今夜,是七月十五,挺不错的日子。

今儿是她生日。

之所以连这种事都记得,是因为——

十年前的今天是她七岁的生日,也是……夜家被灭的日子。

夜聆依又对理论上是在镜子中映出来了的自己笑了一下。

夕阳的余晖终于完全消散,夜聆依眼前渐渐清晰起来。

几乎就在看清的一瞬间,夜聆依豁然转头看向太阳落山的方向,虽然明知会落空,但她依旧固执的每次都这么做,鬼知道是为什么。

几秒后,夜聆依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镜中,那七分像巫离月,三分像夜墨羽的脸,声音几不可闻:“巫离月,我也是你的女儿,你和夜墨羽的女儿,这是事实——你给我再造也是那样的那种。”

夜聆依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左腕上的“幻玄”。

黑白两『色』的玉镯造型与普通的的玉镯造型一般无二,两种颜『色』呈丝状交杂,乍一看绝对会以为是最为劣质的材料,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两种颜『色』的交杂缠绕竟是有规律的,而且,那条条丝线竟是在缓缓游动!

夜聆依轻吸一口气,觉得这一口一点儿没有想象中应有的轻快新鲜,于是又原封不动的吐了出去,而后,步伐坚定地向门口走去。

路过玄关时,随手将一旁柜子上的面具拿过,戴在了右半边脸上。

******

半个小时后。

夜聆依把布加迪威龙停在as大厦前。

夜聆依半倚着车门,看向99层的楼顶,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但双眼在灵力加持下,她仍旧能看的到那一头耀眼的金发,那太阳神般俊美的面容,以及男人手中举起的,啤酒罐。

夜聆依垂下眼帘,这大概是她唯一一单不需要做任何掩饰的任务,自小到大,无论她想做什么,他总能提前知道。

同样,这应该也是唯一一单她自己向自己下的订单。

夜聆依动了,但若有人在此,却只会发现,她在原地消失,而不会发现她去了哪。

as大厦整体都是玻璃幕墙,大概就算是只壁虎,都无法在这光滑的墙面上落脚。

但此刻夜聆依却是踩着那无规则地开着的几扇玻璃毫无阻碍的急速向上。

以江展年的脾气,不会在楼梯或者在电梯里作什么手脚,但她并不想再进这座大厦,况且,这大厦之上所开着的窗户,也是江展年无声的邀请。

夜聆依翻身落在大厦顶上,落地之时半分声响也无,而从她下车到现在,不过半分钟。

精致的手工定制西装随意地铺在地上,上面放着的却是几罐五块钱一罐的啤酒。

一向只喝三大酒庄所产之酒的江展年轻抿着手中的廉价啤酒,脸上带着几分享受的笑容甚是从容地对她道:“来一杯?哦,不对,是来一罐?“

夜聆依毫不防备的从他手中接过,以往她信的,是他的自负,今夜么,是什么都没必要了。

拉开拉环,将那冰凉的『液』体送入口中,夜聆依看着那在风中恣意飞扬的金发,意识罕有的竟在战前恍惚起来。

大概是十三年前吧,她还是夜家高贵的小公主,爷爷准许她出去玩半天,当做四岁的生日礼物。

在一座天桥底下,她初次见他——一个小乞丐。

是的,这位如今z国黑道的第一人,第一杀手帝国的建立者,曾是个乞丐。

略嫌讽刺,又是这么个年轻英俊的人,常理想来,定是个烂俗那什么故事无疑了。

当时的她看着那在阳光下泛着碎钻般光芒的金发,以及那双眼睛中的倔强,鬼使神差的跑过去,挡在了高她一头的他面前,对一群十几岁的孩子,毫无公主风度的大吼:“以后,他就是我夜聆依的人,你们,不许再欺负他。“

那真的是鬼使神差。

当时的她是那么的任『性』而骄傲,根本没有注意身后的他,在听到“夜聆依”三个字后,眼中泛起的蚀骨的厌恶与憎恨。

她对随后赶来的爷爷道:“爷爷,我要他做我的哥哥。“

夜家的小公主,要什么得不到,更何况是一个乞丐,一切不合理,有她的要求都会是合理。

然而,那是竟那么愚蠢到近乎可笑的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她一时的、与其他时候没什么差别的任『性』,就在三年之后,毁了整个夜家。

夜聆依强行迫使自己停止回忆,扔掉手中的啤酒罐,轻轻闭眼。

袖中的蝴蝶刀滑到手心被她单手甩开,这是她最喜欢的工具。

说真的,就她本人而言,她并不恨江展年,她并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恩义背叛的纠葛。

而对于被灭族的夜家么,既曾杀过人,斩草不除根,不早做好被寻仇的准备,也叫报应了。

再者,她对那所谓因她能修炼且天赋极高而“疼爱”她的“亲人”的感情,没有“几乎”,就是干脆的没有。

不过,她总归是要杀了江展年就是了,不为别的,只求一个心安,夜家的栽培养育,欠着这么多年了。

“真是的,就不能再好好说会儿话吗?怎么说,你这‘杀手之王’一身杀人的本领也是从下面这座大厦中学出来的,而我是这大厦的主人。”江展年依旧坐在大厦的边缘,在半空中晃着双腿,对于夜聆依的骤然消失,没有任何反应。

章节目录 第3章 身殒 江展年看着穿心而过的绚丽七彩长剑。

目光往下,看着从99层窗户中,鬼魅一般探出身子的夜聆依,神『色』复杂。

眸中有着淡淡的、极有可能是应景之用的不可置信,有着不作假的恐惧,还有着...一丝欣慰以及解脱。

夜聆依看着刺入心脏的三棱军刺。

目光往上,看着依旧坐在楼顶边的江展年,神『色』同样复杂。

眸中也有着一丝解脱,但除此之外,皆是深埋眼底不易察觉的淡漠。

很难有什么能拨动她的心弦了,更何况这预料之中的情况。

“无法相信?”夜聆依眼神彻底归复平静,单手一撑,翻身上楼。

“我的天阴灵脉,是被巫离月废掉了没错,为修天阴灵脉我的经脉早已自主废掉也没错,可那又如何?灵力,我依然能用;你,杀手“01”杀不了,可,夜聆依,能。”夜聆依顿了顿,诚恳劝谏:“还有,你太自负了。”

“小依,”江展年转头,那种狂傲、视世间一切如无物的神『色』再次出现在他眼中。

直到现在,他依旧坐在原地。

他的自负,确实已经到了骨子里了,即便最后也会因此而死,但他似乎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

可笑又可敬的。

“看来你是真的没有意识到,在这世上,最自负的人,其实,是你啊,你自负到不相信除你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江展年的声音很低,他一直低着头,但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落寞,“其实,我现在挺开心的,告诉你一件秘密,或许,不,应该是你绝对不相信,但,这是事实。”

他突然停下,也没抬头,像是想看见但又怕看见什么的僵持着,许久,才继续道,“在夜家那三年,我已经……爱上,你了,但灭族之仇,我又怎能不报呢?不过,能够持续十年在你心里占据一个位置,我是真的很开心。嗯,或许你不会懂得,你一个没有心的人,怎么会懂呢?爱上你,真的是这世间最大的折磨。”

江展年的声音里微带些苦涩的味道,这很不像他,太苦情戏主角了:“如果,你以后也可能爱上某个人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吧,我挺想知道,你的爱会是什么样呢?啊……不过也可能,没有这个机会,我还是很难相信,你会爱上某个人。”

这样絮絮叨叨啰嗦且中二的话居然会从这么一个人口中说出,值得为之震惊了。

但夜聆依没有回答,生命的气息在不断地流逝,她的身体与久病之人相比,都要更脆弱十倍有余,江展年也不可能活的了了,所以他说这些话,没什么意义。

而她与他之前没有能临死一笑泯恩仇的和平。

若说她这一辈子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至今,都没有找到念生了。

不过当年巫离月在情急之下开启的简易传送阵,中途被她惊慌撞出去的念生,活的希望,不大。

至少,她找了这么多年,也不曾找到。

“小依,你知道吗,你这样的眼神,真的很让人讨厌,”

江展年仰起头看向今夜格外璀璨的星辰,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入得了你的心吗?”

江展年像是在问夜聆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们二人都是杀手,出手都是一击必杀的。

江展年用的军刺,她用的‘幻剑’,若换了旁人,早就在兵器进入心脏的那一刻就死了,她们能坚持,纯靠意志而已。

而现在,夜聆依忽然对这种慢慢等待死亡的过程生了厌烦。

夜聆依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她指尖的空间肉眼可见的扭曲起来。

那是极致的高温将空间烧的都扭曲了,夜聆依将似乎空无一物的指尖轻点在身上那件特制的黑衣上。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蘑菇云腾升而起,像一场巨大的烟火盛宴,似在哀悼谁的离去。

整个as大厦瞬间被夷为平地,碎裂的玻璃落地的声音毫无悬念的被爆炸声掩盖。

那件衣服的夹层中,夜聆依放了大概有三十多斤的c4,说是子弹打不炸只能雷管引爆,但她的灵魂火,足以做到。

这件衣服十年来她一直放在身边,为的就是,万一她哪天脑子抽筋突然不想活了,江展年也跑不掉。

这件事情上,她不会允许意外的,当然能亲手杀了他,也更好。

引爆之前的那一刻,她听到江展年道:“聆依,我爱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竟是……温柔?

这是夜聆依第一次在这个对生死人命漠然的人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当然,还是很中二。

‘爱’这个东西,她真的不懂吗?怕是,不敢懂吧。

那般耀眼的火光之下,夜聆依并没有注意到幻玄上散发出的朦朦胧胧的紫『色』光芒将她包裹在内。

她只是觉得灵魂仿佛是落入了母亲的怀抱——她从未接触过的,却还是一下认为如此了。

那么的温柔,让人心安,只愿就此安然睡去。

于是,她不再反抗,反抗有什么意思呢,又没什么好费劲折腾的了。

由着那温暖将她完全包裹。

章节目录 第4章 “简介” (逃不掉的狗血剧情,下一章就穿。)

捋顺一下故事背景(备忘)。

大背景:

聆依将穿去的大陆名叫天陨大陆,是澜岚大界之中,梦夜界所属,一个小位面的大陆之一。

天陨所在位面共两块大陆,三大帝国。

天陨大陆位于位面正中央,四周环绕着“死亡之海”,环形海之外是另一块大陆——泯尘大陆。

环形的泯尘大陆之外,则是无边无际的海洋。

两块大陆三大王朝,天陨王朝独占天陨大陆,夭玥王朝与神奕帝国,平分面积是天陨大陆十倍大小的泯尘大陆,有两处国界相交。

“死亡之海”的危险和其上的特殊禁止,几乎断绝了两块大陆之间的联系,由此造成了泯尘之人知道有天陨大陆的存在,而天陨之人却不知海外仍有大陆,且,两大陆居民互不相知的情形。

两大陆情况大致相同,都是人族、魔兽并存,此外,还有因把控着两大陆唯一通道而超然物外,但却为世人所不容的魔族。

修炼情况:

灵力有元素属『性』之分。

两大陆之人皆以灵力为基础,主要利用的还是元素之力,但这元素之力却是以灵力为载体和基础。

等级(低到高):

一到九阶的初级修炼之后为黄、玄、地、天,神阶范畴的神玄、神应、神海,以及更高。

天地玄黄四阶分高中低阶,神阶三大阶级分一到九阶,三大阶级每次升阶都需渡天劫。

正常情况下,下界之人到突破神玄一级即可飞升,但天陨大陆因为特殊的禁制,修炼者到达天阶,等级便不再提升,只能等灵力到了神玄九级的程度才可直接飞升,而飞升之后,之前所攒下的九次雷劫则会在九天之内依次降临。

也是因为禁制原因,外来之人来到天陨,不管原本功力高低,一率只得天阶修为(当然,如果所来之人本身实力超过禁止的布置者,自然另当别论。)

职业:炼『药』师、炼器师、召唤师、阵法师,禁术师五种特殊职业及丹『药』、兵器、契约兽、阵法、禁咒都以一到九阶划分,一到三阶为初阶,四到六阶为中阶,七到九阶为高阶,初、中、高三阶的跨越都是质变的大门槛。在此之上还有灵级、帝级、神级等。

灵根:金木水火土五种基础元素的修行都需体内有相应灵根。时间、空间等高等元素的修行则不需,而是需要对应的元素亲和力。

灵脉:天赋之物,有灵脉之人,修炼速度是常人2~10倍不等,分低中高阶及特殊灵脉还有巅峰的帝皇灵脉。

关于聆依:

聆依情况特殊,所修并非灵力,自然也就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掌控元素之力,所以全系神马之类的设定是不会给女主滴。

同时作为炼『药』师、阵法师和禁术师(女主嘛)。

身世,有点宏大。

听说剧透死全家。。。。。。

章节目录 第5章 穿越 天陨大陆历十一万三千四百三十八年

“咣~咣~”

往日繁华无比的云来街,今日却是分外寂静,不见半个人影。

原因就在于那阵阵颇显凄凉的锣声。

但却不知到底是何等的大事,能够使得这京都映城的第一街——云来街都为之清场,甚至于那一向不问世俗事的云来阁,都为之破例关门一天。

远远地一队浩浩『荡』『荡』的队伍,自街角不急不缓的『露』出身形,看这规制,原来是支迎亲的队伍!

如此看来,怕是有皇族或者是五大世家的人结亲了吧。

不过,这般大喜的事情,不应该是无比的热闹嘛?

可看现在的冷清,连扒门偷觑的孩子都被父母急急忙忙的拉了回去。

没有鼓乐,更没有喜庆的气氛。

但如果再过滤掉第一反应,看一眼那迎亲队伍,或许就会很容易找到这种现象的原因。

清一『色』的白,对,不是炽烈大喜的红,而是刺眼的雪白,就连那没有新郎官坐在上面的马,也是通体白『毛』!

这乍一看,绝对会以为这是一只送葬的队伍,但这队伍中央确实是抬着一顶“花轿”。

只不过,这十六人抬的“大轿”,却着实有些不同,高不过一米,长却足有两米,万分的诡异。

忽然,那轿子晃动了一下!

本来,行进中的轿子,晃动乃是必然事,但那一十六个轿夫乃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走路时的步伐几乎一致,但刚才那一下晃动却有些非比寻常。

只不过恰在此时,又一声清脆的锣响,将这本就不明显的事完美的掩盖了下去。

*

夜聆依再度有意识的瞬间,大脑是处于空白状态的,c4爆炸时身体瞬间被撕碎的感觉还记忆犹新,紧接之后的从没有过的温暖感觉,还让她以为死亡是一件挺美的事儿,但四肢传来的真切触感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她没有死。

这种种想法略过脑海也不过十分之一秒的时间。

常年杀手生涯养成的杀手本能使得她几乎在有意识的同时,未及睁眼便反手一拍身下,欲借此起身成戒备状态。

对于一个杀手而言,平躺可算最危险的事情之一。

只是这本能的一拍之下,却使得夜聆依本就疑『惑』的思绪更为混『乱』了。

这不是她自己的身体。

这是夜聆依经过短暂的惊诧后做出的第一判断。

她的身体,每一丝肌肉纤维都已臻至极致,力量与柔韧度的平衡几近完美。

但这具身体,没有半分力气,肌肉关节僵硬,体内经脉更是破败不堪,堆满了杂质,简直是垃圾中的极品。

而后是惊怒。

这是夜聆依理清情况后的第一情绪。

通过刚才的那一拍所造成的晃动声音,夜聆依发现自己现在似乎是在一密封的木制容器里。

若猜得不错,这似乎是一具棺材!

竟然有人敢把她这杀手之王放棺材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然而没等夜聆依有时间考虑判断更多,一股无比冗杂庞大的信息便从灵魂深处翻卷着急速的涌了上来,使得她再度被迫的进入了一种混沌的状态。

章节目录 第6章 夜聆依 良久良久,夜聆依才缓缓睁开双眸。

轻叹了口气,夜聆依低声自语道:“夜聆依,夜家嫡长女?第一世家大小姐?巧合?”

夜聆依用损耗后所剩不多的灵魂力,认真地扫过这满是鞭痕烧伤的瘦弱躯体的每一个部分。

声音几不可察:“既收了你这身体作聘金,我怎么都得替你了了这心愿,你且安心去,多杀几个人,于我而言也不算什么难事,至于什么残害长辈手足的罪名,唔,那是你会在乎的东西。”

夜聆依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她穿越了,一个听上去让人本能的蛋疼的事实。

这十二岁身子的原主同叫夜聆依,同是第一世家大小姐。

七岁父母双亡后无人庇佑,没有任何修炼天赋的她,地位一落千丈,成了旁系众多原先从不敢正眼看嫡系的亲族的出气筒。

三日之前,被三位堂妹杀害,抛尸万兽森林。

两日前,当今圣上下了一道夜聆依这个旁观者看来很无厘头的圣旨,命一位夜家嫡支小姐嫁与外出之际意外身亡的逍遥王成冥婚。

于是夜家“现任家主”派出数十位玄阶高手前去万兽森林寻尸。

昨日,夜聆依的尸体被带回夜家。

今日,盛装嫁入逍遥王府。

直到死,这身子的原主甚至都不知道去抗争。

夜聆依像看一场3d电影一样毫无情绪波动——除了挺想打人——的了解完这个女孩的一生。

一样的名字,相同的身份,相似的经历,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夜聆依没有兴趣去了解。

她只知,她似乎拥有了一个不依靠死亡,也能摆脱过去的办法。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完整得到这具身体,那么她就得完成这单任务。

而眼下,她需要做的,是摆脱这个以往的她不看在眼里,但现在却是很艰难的困境。

夜聆依试着凝聚动『荡』的灵魂去联系幻玄,灵魂撕裂般的痛感使得她鼻尖不断地冒出冷汗,但数度联系无果后,她不得不放弃,灵魂的创伤实在太严重了。

平复了一下呼吸,夜聆依抬起右手,将头上繁琐沉重的凤冠艰难的拆下来,这东西她之前也见过一顶,虽有些差异,但还是能拆的开的。

接着她又将那些小一点的珍珠用一根金簪挑了下来。

这身子浑身上下,也就这点东西能作为武器使用了。

末了,她又把那梳的精细的一头长发也打散,然后整个人便恢复了绝对平静,开始缓缓地熟悉这具新身体,封闭感知,只保留着听力来捕捉外界的信息。

“新王妃进府——”一声极端尖细的的声音响起。

夜聆依霍然睁眼,浑身的汗『毛』全部倒竖,一个原因是因为夜聆依进入了戒备状态,而另一个原因。。。则是被这不似人声的声音给吓得。

原来这就是太监的声音,夜聆依默默地想着。

又前行了一阵后,那声音再次高亢的响起:“开棺——”毫无意外的,夜聆依又被恶心了一次。

但不过十分之一秒,夜聆依甩了甩头发,也把那些杂『乱』的思绪甩出了脑海。

夜聆依轻震了震衣袖,八颗圆润的珍珠悄无声息的滑到指尖,接着,她缓缓曲起了右膝,同时右半边身体离开棺材底但右肩却仍保持平躺姿势,这是最佳的发力点。

这只队伍共299人,而她现在的情况又这么差,所以过会儿定会是一场恶战,那么开棺那一刻,就是她最容易把握的时机,而且,稍纵即逝。

章节目录 第7章 诈尸 伴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落下,夜聆依能够感觉到那种一直的压抑感消失了,那是棺材被挪开了。

夜聆依默默地在心中倒数:“三、二、一,就是现在。”

早就蓄满力量的十指同时曲起,指间的八颗珍珠以完全不同但肉眼根本捕捉不到的的轨迹飞向八个方向,同时击中,那俯身在棺材上方的八人的巨阙『穴』。

珍珠飞出,夜聆依看都没看,右脚脚尖在身下一点,以踝部的力量带动腰部,下身直立起,然后整个人的上身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旋着直起,带动着与身高等长的长发甩起,把那已成尸体的八个人同时放倒。

机不可失,夜聆依丝毫不敢停顿,猫腰撑着棺材边翻身出了棺材,脚未着地人便带出一道残影冲向了灵堂外。

在半空中时,又有八颗珍珠同时飞出,重物倒地的声音再次响起

短短几秒钟,夜聆依便已冲出了翻过了那无人看守的高墙,却并未落地,而是踩着街道两侧那些建筑的屋檐边急行。

直到此时,逍遥王府那一群人才将将反应过来。

“诈尸啦——”是那个太监的声音,呆愣中的众人疯了一般的四散奔逃了出去,口中无一不是叫喊着:”诈尸啦!“

离开了逍遥王府,夜聆依并没有停下,反而行进更快,同时还在屋顶上在街道两侧成“s”型跳跃着前进。

夜聆依根本没有把那三百人放在眼里,真正的危险来自于后方那十几个紧追不舍的黑衣蒙面之人。

夜聆依想不通这是哪方势力,以逍遥王府的破落,这群人不可能出自那,但其他的又有哪方势力会关心两个死了的废物的婚事呢?

这些人的修为一定很高,因为直到她跳出棺材,这些人气息有了一瞬间的混『乱』,夜聆依才将之发现。

既想不通,夜聆依便不再去想,全身心投入到了甩脱他们的行进中,她有那个自信,就算她的实力十不存一,但以这些人,绝对没可能把她怎样。

夜聆依极是轻松惬意的在屋顶上跳跃着前进。

然而,就在这时,夜聆依突然感到一种尖锐的痛感突然从灵魂深处倒卷上来,陌生之中夹杂着熟悉,这般毫无预兆的袭来,夜聆依一时分心,一脚踏偏往屋下落去!

半空之中,夜聆依见到那群黑衣人借着这个空档追了上来,而且在那群黑衣人前方还有一颗白『色』的光球从那群人的首领的手中飞出,以极快的速度飞来。

危险就在眼前,可夜聆依根本无法作出发应,那疼痛她早已习惯,倒是根本没什么影响,但在那疼痛之外似乎还有什么使得她竟是无法掌控这具身体。

难道刚穿过来就再以一种这么憋屈的方法穿回去?

夜聆依不禁有些郁闷的想。

多次试图重新掌控身体无果,夜聆依都有心放弃了,可突然一阵耀眼的紫光自右手的幻玄上发出,将她的全身笼罩,微微地酥麻感传遍全身。

“总算肯救老娘了,but,下次能不能不把老娘弄晕!”这是夜聆依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想法。一天之内一连失去意识三次,任谁都爆。

章节目录 第8章 乾坤第一 这是一片绝对的净土。

澄澈空灵的琴音萦绕在安宁的空气中。

微风拂来,吹动男子的衣襟。

一身轻轻浅浅的青衫,一把棕『色』的古琴,他就这么端坐在柳树下。

琴音从他纤长到让女子都嫉妒的指尖流泻而出。这样一个人,即使看不到他的容貌,也能够让人一眼沉沦。

苍翠的柳树之上,另有一个男子姿势极为松散的斜斜倚躺在树杈上。

他明明很安静,但却绝不会让人忽略他的存在:那一身后现代的服饰,以及满身的“刺头”气场,与这仙境似的环境实在格格不入。

他似乎并不怎么欣赏那人间无有的琴音,塞着耳机满脸沉醉的闭目躺着。

同样的是,他的容貌,也看不清。

一望无际的草地、花香、琴音,一切都那么的宁静而悠远,

然而,

“铮”的一声,弦断,音停。

极度安宁了一瞬之后,是沸腾。

及人脚踝的青草突然毫无预兆的窜长至三米高并持续绕开那棵柳树疯长,原本轻柔的微风开始无方向的狂吹,柳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舒展、调萎、抽芽......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狂『乱』起来。

这些,都是纯粹的元素的力量,时间、生命、风、空间......而它们,似是在欢呼?

“嗡”的一声轻响,适才弹琴的男子左手落在了琴弦上。

顿时,世界恢复了安静,并以比刚才变化时的速度更快的速度恢复了原状。

“你去哪儿?”似琴音一般澄澈空灵的声音响起。

但树下,却已没了那弹琴男子的身影。

“你要去那儿?”久久得不到回应,青衫男子再次开口,声音似乎很平静,他那抓住那原本在树上的青年的手腕的手似乎也没怎么用力。

但是,他那背在身后的左手的颤抖却在告诉别人,他此刻的内心并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后现代服饰的青年终于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抽不出来的手腕,道:“幻玄境有异动,乾,你不知道这意味什么嘛?”他的容貌此时仍是看不清,所以也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但他话语中的愤怒却是显而易见的。

“我当然知道。”

“那你干嘛拦我!”

“你不能去。”

“混蛋,那是我亲妹妹!”

“那也是我亲妹妹!”乾的话语中终于染上了一丝情绪。

一瞬间的沉默。

“坤,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能做,我们,只能等,等她回来。”

坤似乎是被说服了,抑或是因为乾刚才激愤起来的语气中的隐痛,被握住的手上的力气渐渐散去,放弃了挣扎。

而乾也有一瞬不自在的收回了手。

但他要收回的手却突然停在了半空。

“我去睡觉了,别来烦我。”坤说完,不待乾反应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良久,清淡的青衫男子忽然莞尔,而后竟是低低地笑出了声。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才挣拽之中从坤的口袋中掉落出的耳机线的另一端似乎并没有任何设备。

最后看了一眼东方,乾轻轻呢喃:“小三,早点回来吧,哥哥们从来没有怪过你,这世上也没有人敢怪你!”说到此处,乾的语气突然疯狂起来,但转瞬,又恢复了平静:“还有,哥哥们想你了。”

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乾忽然脚步轻快地向那把断了弦的琴走去。

似乎,琴声是有助于睡眠的,如果他没记错的。

不可否认的是,这一天,是他近万年来最愉悦的一天了,只是原因,却似乎不单单是小三的即将回归。

章节目录 第9章 幻玄 夜聆依再度醒来的时候,一瞬间就发觉自己仍然是躺着的,但这次她却没什么动作。反而是下意识的催动早已稔熟于心的提升听力的秘术去听周围的事物。

然而这一听之际,夜聆依豁然睁开了眸子,一下就坐了起来。

夜聆依的吃惊并不是因为这地方有什么不妥或者危险,反而,这无比熟悉的地方是为数不多的能让她感到稍有安心的所在,因为,这地方,是她的“家”,她在地球一直住的从江展年手中讨回来的原姓夜的郊外别墅。

难道之前经历的九死一生以及那可笑的冥婚都是梦?

这个想法一出现,夜聆依就自我否定了。

这具废的不能再废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是她的。

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夜聆依拨了拨手上造型奇异的玉镯。

她昏『迷』之前是幻玄有了动作,聆依想到了一个可能,该不会,她现在是在幻玄里?

想想之前她家里丢的大概只剩床和镜子之类的了,现在房间里却全得很,如果说这是幻玄的内部空间,那这一切倒是解释的通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曾从巫离月从族里带出来的书上看到过,这能够容纳生灵的空间器物少说也得是神器了吧,难不成,她从出生开始就带着一神器!!!

夜聆依缓缓下床,开门,下楼。

这里的环境给她一种奇特的安心感,她的动作不自觉的就慢下来了。

“主人,傍晚好。”

细碎的蓝『色』冷光打在宽敞的客厅中央,身着水蓝『色』长裙的虚幻少女缓缓显现在半空中,她赤着光洁娇小的玉足,此刻正右手搭在胸前微微躬身向夜聆依行礼,伴随着她的动作,长及膝盖的水蓝『色』长发滑落在她的前胸,更添了一分不真实感。

全息3d投影。

听到这娇嫩的娃娃音的一刻,夜聆依就确定了这是她家无疑了,连她的大管家“汐水”都在这了,这儿不是她家又能是哪儿呢?

“主人,你不要问我了,我跟你一样,什么都不清楚。”汐水似是猜到了夜聆依会问些什么,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抢先说道,“主人你上次离开家之后不久,我就跟‘眼睛’失去了联系,然后就被强制关机了。等再次被重启的时候,我就在这了。我能确定这里不是地球,至今我都没能联系上‘眼睛’,这说明我们也早已出了太阳系,但我却无法确定这是个什么地方。”

汐水的‘眼睛’,其实就是她的卫星系统。

不在太阳系,这应该不算什么好消息吧。

“嗯。”夜聆依没什么情绪的应了一声,向门外走去。

很好很强大,连她家的院墙都在这呢。

夜聆依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跨出大门,汐水则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她现在得搞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不管怎样,直觉告诉她,这个地方很安全。

而杀手这一类人,对于直觉的依赖与信任,是他人难以想象到的。

“主人,我试着分析过这里的土壤、空气,但是毫无所获,这里似乎有一种占很大比例的未知东西。”

夜聆依感受着浓郁到快要『液』化的熟悉无比的灵气,心说你要是能用科学的方法解释这超玄幻的东西,那才是见鬼了呢。

至此,夜聆依也终于肯定,她现在就是在幻玄内,因为这熟悉无比的灵气,分明就是她一直以来所使用的!

“还有,那......主人小心!”

章节目录 第10章 蛋? 其实就算是换了一具废的不能再废的身子,但多年的杀手生涯养出的习惯与警觉,也使得夜聆依甚至比汐水更早察觉危险的降临。此际只是略往左一侧,便欲把那急速飞来的“圆球”一般的物事从身侧让过去。

然而不曾想,汐水却是关心则『乱』,径直挡在了原先夜聆依所站的位置之前。

于是乎,汐水便是毫无回旋余地地被那“圆球”撞“碎”成了一地蓝『色』冷光。

而那“圆球”却是速度不减,竟是直直的冲着别墅的大理石院墙冲去。

然而就在夜聆依准备慈悲一下为这突然杀出来的陌生东西默哀三秒的时候,却惊讶的察觉,那“圆球”竟在离院墙不足十公分的时候,硬生生刹住了车,而后竟是突兀的调转身形,再度朝着夜聆依急速冲来。

虽然有那么一瞬因那“圆球”的把控能力而惊讶,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已。

轻轻震了下衣袖,适才从卧室里随手带出来的蝴蝶刀便落在了夜聆依手中。

左右都是看不见,夜聆依索『性』闭上了眼,说来这倒是她少有的几次看不见时候的战斗。

不过,她的战力,从来都不会受这件事影响。

然而,某“圆球”的出场方式似乎就注定了它不会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主。

就在夜聆依蓄力结束即将爆发的那一刻,那“圆球”竟再次在夜聆依面前停了下来。

夜聆依瞬间有一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腻歪感觉。

虽说这“圆球”一出场就是“气势汹汹”的冲着她冲来,但夜聆依却是有一种直觉,那就是,这“圆球”绝不会伤害自己。

这种直觉出现的莫名其妙,却又是那么的强烈,夜聆依竟是不由得顺着这种感觉卸了手上的力道,蝴蝶刀也已是刀尖垂了下来。

然而,某“圆球”再次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夜聆依,它是如何的不按常理出牌。

就在夜聆依略放下戒备的那一刻,那“圆球”竟又是毫无预兆的一个猛冲。

然后豪无疑问的,防备之心大减的夜聆依“嘭”地一下便被撞飞了出去。

夜聆依不禁暗暗叫苦,没想到这素来奇准的直觉竟也有不灵的时候,眼下这已成尸多日的壳子早已是强弩之末,更兼她之前的强行突围,若再这么摔上一下,恐怕她就真要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位平地摔死的杀手之王了。

虽说她多活这几个时辰亦是白赚,但就这么再次一命呜呼,也实在是太悲催了。

可她现在根本没有过多的力气抵抗,只能是徒呼奈何了。

然而这般等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接触大地的感觉,夜聆依纳闷的试探着往身下『摸』去,却震惊的发现,身下竟是一片柔软,而她竟是就这么诡异的“浮”在了半空中!

能让空间成这种半凝固状态,夜聆依不禁震惊的抬头向那悠悠飘过来的“圆球”“看”去,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竟有如此神通?

轻轻摆手安抚了一下“恢复原形”并已两门火箭炮在手全副武装的暴走的汐水,待到她不情不愿的将武器收了之后,夜聆依才慢慢从那片空间上离开站到了地上,细细的查探那个此刻静止在半空中的”圆球“。

说实话,虽说生了这么一变故,但夜聆依仍是觉得这“圆球”不会伤害自己。

不过夜聆依自己都有些纳闷自己的笃定到底是哪儿来的了。

夜聆依缓缓地感知着眼前这“圆球”,良久才仍是不确定的发现,这似乎,是一颗蛋?

她刚才是被一颗蛋砸的那么狼狈?夜聆依觉得这个世界玄幻了。

然而嘛,这世上从来没有最玄幻,只有更玄幻,因为就在下一秒,那颗“蛋”竟然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本命灵魂契 “嘤嘤~~依依,伦家终于见到你了!”

即便隔着一层蛋壳,她此刻也看不见,但夜聆依仍旧可以想象的到这声音的主人声泪俱下的样子。

不过,作为一颗蛋,你竟然不守蛋的本分,竟然开口说话,这真的好吗??!

沉默良久,夜聆依道:“你是谁?”

“呜,伦家,伦家也不知道伦家应该叫什么名字。”那“蛋”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你为什么会在幻玄,也就是这片空间内?”显然夜聆依已经进入盘问模式了。

“嗯,伦家也不知道,伦家有意识的时候就在这片空间里了。”

“下一个问题,你和我,和这片空间,什么关系?”

“嗯,我也不知道我跟这片空间什么关系,至于我和依依你,是签订了灵魂本命契约。当初幻玄认主的时候,依依你的契约法阵也把我囊括在内了。”某蛋在半空中上下左右不住的晃动,似是察觉了夜聆依语气里的不善而焦躁。

夜聆依一阵气结,怪不得她当初当与幻玄签订契约的时候差点被抽干,她一直都还以为是她自不量力的妄想以微薄修为签订幻玄导致的,却不想,竟还有这么一个原因。她同时与两方签订本命灵魂契约,最后还成功了,现在想来,真是不得不道一声幸运了。这么说来,她倒是又多一个生死相关联的蛋了?

夜聆依发散的思绪缓缓收回,“盯”着眼前的蛋许久许久,才再度开口。

“我,能,相信,你,吗?”夜聆依一字一顿的说完这句话,语气里却满是无所谓的云淡风轻。

然而那“蛋”却缓缓的静止了下来。

直觉告诉她,夜聆依所问的语气最轻的这句话,很重要!

那“蛋”静默半晌,一股肃穆古老的气息忽然从它身上弥漫出来。

“本命灵魂契,一契定死生。从此刻起,我将会是您最值得信赖的仆从,终我一生,绝不会背叛!”

夜聆依静静地听完,问道:“是主仆契?”以她当时订立契约时的微末修为,它想要订立平等契约,甚至它为主,她为仆,都不是没有可能。

“是。”那“蛋”似乎没有再解释的意思。

“好。”短短的一个字,似是包含了万千意味。

一瞬间的寂静,一人,一蛋,一人工智能,都不再说话。

气氛竟是一瞬间的尴尬。

“对了对了,瞧伦家这记『性』,依依你还是第一次进人幻玄吧,伦家带你到处看看吧!”那“蛋”的语气一下恢复了原本的脱线欢快,与前一秒相比,简直判若两蛋!

“莫急,且再等等,我此刻尚还看不见。”夜聆依顿了顿,终于还是别扭的开口道,“还有,以后就说“我”,不要再说“伦家”了。”

天知道她听到这俩儿字儿是有多不得劲儿。

“伦家,嗯,我,呃,我记住了,一定改!”

夜聆依缓缓转身面朝西方,夕阳的余晖慢慢的洒满天地间,于常人而言,此刻定然是无比的温暖祥和,可于夜聆依而言,却是截然相反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2章 须弥纳芥子 熟悉的极致冰寒自灵魂深处缓慢但却无法阻止的倒卷上来,蔓延至骨髓、血脉,直至溢满浑身所有的细胞。

这之后,蔓延的趋势竟不见停止,连夜聆依终身的部分空间都在一瞬间被冰冻住。

夜聆依缓慢的深吸几口气,将那冰冻之力渐渐收束到体内,她此刻灵魂实在虚弱,竟险些驾驭不了。

夜聆依那一头长及脚踝的青丝,一点一点的从发根白至发梢,转眼便是雪一般的颜『色』。

夜聆依能够感觉到,仿佛是因着这寒冷,她的灵魂倒是与这具全新的躯体更为契合了。

果然的,以心血精魂为引,寿命为祭,下子母之蛊,蛊入灵魂,生死无可脱。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夜聆依还是有些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面对这每日日出之前日落之后必至的各一个小时的极致寒冷与痛楚。即便她早已从身到心的习惯。

夜聆依仍旧闭着眼,卷翘的睫『毛』轻颤着,彰显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恨吗?自然是恨的。这样的冷与痛,又有几人能能够淡然处之。更何况,这下蛊之人,乃是她的生身母亲。

怨吗?有什么好怨的。她害的她尽失所爱,她灌她一瓶“魔魅”,够公平。

悔吗?有什么可悔的。虽说当日只要遂了她的愿去死便能一了百了,断不会至今日这般“死”都不能摆脱的境地。可若真是那样,又何来今日的她?

况且,她堂堂第一杀手,做事从来不悔。

夜聆依缓缓睁眼,习惯『性』的扫了一眼西方,这才收回视线打量这方空间。

其实对于幻玄内另有乾坤她早便已明了。

当初她灵脉被巫离月所废之后,之所以仍能够运用灵力,便是得益于幻玄的供给,所以她早便有所猜测。

不过眼下的情况委实是超出她所料的。

这幻玄内何止是一方空间,分明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她从巫离月从巫族带出的书上看到过,空间器皿需得空间系修者修为大成之人割裂自己的随身空间的一部分为引,悉心温养,日久乃成。

次属『性』的空间系修炼者本就稀少,更何况还有修为限制。而且空间系修者的随身空间是随着修为的增长而不断扩大的,已经割去的部分,便再没有在修复之理,空间器皿的稀有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再者,就她所了解,百个平方的空间便已是稀有之物了,可幻玄内的空间,她用全力去听却仍听不到有尽头!

更重要的是,竟然连日月星辰的东升西落都具备,这真的是一般意义上的所谓空间吗?

须弥纳芥子,化一整个世界入这方寸之镯。

幻玄的来历,只怕是不简单啊。

不过,夜聆依拨弄了一下腕上的玉镯,那又怎样呢?

她是这空间的主人,所以这空间越神秘越强大,于她,好处反而更多。

“依依,你能看见了对不对,对不对,那你干嘛一直盯着那破镯子看啊,快抬头看看如此英俊帅气可爱爆萌的我啊!”

夜聆依竟是被这自恋的话勾起了难得的好奇心,依言抬头望去。

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颗她之前所猜想的“蛋”!

章节目录 第13章 加菲 不过,这“蛋”却也有些不同寻常。

夜聆依眯了眯眸子,细细打量起来。

这是一个天蓝『色』的蛋,篮球大小。

然而让夜聆依惊讶的并不是这蛋的颜『色』和大小,而是。。这蛋,它是透明的!

透过那泛着蓝『色』流光的透明蛋壳,夜聆依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蛋壳里面,是,一只猫?

没错,就是一只猫!

一身奇长的顺滑白『毛』,短到看不清的四肢,掌心大小的脸两侧各三根长『毛』,看上去永远都要在下一秒滚出眼泪来的天蓝『色』眼睛,极小的尖耳......纯种的波斯猫!

“你说你没名字?”

“是啊是啊依依,伦..我还刚出生嘛,就只有你能给伦家取名字了。”

你确定你这是出生了?

“那就叫加菲吧。”夜聆依语气淡淡。

“加菲,加菲,耶!我有名字喽,我叫加菲喽!”某蛋,哦不,加菲同学兴奋的在半空中旋转起来。

这一瞬间,夜聆依突然就想让它改名儿叫大圣得了,这有了名字后的表现,像极了某猴子。

然而老话说的好,乐极总是要生悲的,加菲同学就很好的验证了这句话。

极为雀跃的某蛋,呃,猫,转的够了之后一下转移目标向夜聆依怀里扑去。

夜聆依发誓,她抬起蝴蝶刀真的纯属本能反应,哪里能想到这看似无比之坚‖硬的蛋一下就碎了呢?

加菲从一地的碎蛋壳中站起来,显然也是有些蒙,一脸茫然地看着夜聆依。

“你,还好吧。”夜聆依的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些。

然而正当她考虑着要不要把这人生第一次道歉贡献出去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某猫竟是满脸的惊讶与欣喜!

“呀!依依,怪不得我之前怎么都抱不到你,我都忘了我身周还有一层蛋壳了,真的是太谢谢你了聆依。”

“。。。不用谢”

夜聆依一脸发蒙兼无语的看着某只二极的猫意气风发的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后就一脸激动冲着地下一头扎去,抱起一块蛋壳,就开始,就开始。。啃!

听着那咯吱咯吱的声音以及那猫脸上的幸福与满足,夜聆依忽然一阵牙疼。

“主人。”当了半天透明人的汐水一脸恍惚的飘了过来。

她一超级人工智能,现代科学的最高结晶,却看到了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这尼玛简直太玄幻了有木有!

某猫终于啃完了蛋壳,一脸心满意足的打了个极响亮的饱嗝。

“呀,依依,我不是说要带你到处去看看的嘛,怎么又忘了!咱们快走吧。”

夜聆依:”......“

汐水:“......”

跟着加菲向不远处一片竹林走去,夜聆依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

“这别墅是你弄进来的?”

“对呀对呀,依依你看我聪明吧,不过你才是幻玄的主人,这空间里的东西如何,只需要你的一个念头。”

“之前我家里丢东西,也是你?”

“对呀对呀,哎呀,虽说我考虑的是早了些,可依依你萌生了死志,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依依你就不用夸我聪明了,我这招未雨绸缪也是这么多年来跟着你学会的,要知道我可是从依依你一出生时就苏醒了哦!”

汐水看白痴似的看了它一眼:“既然你能够搬动整个别墅,一次解决不就行了,干嘛一点点的搬。”害的她都以为自己被人黑了。

夜聆依淡淡的点头道:“果然很聪明。”

加菲默默地泪了。tat它貌似真的好蠢。。。

“汐水也在这,这么说地下五层你都搬来了?”

“嗯”某猫明显没那么兴奋了,“这样依依你即使不能修炼也能够横扫这个世界了。”

“修炼还是要的,入乡随俗。”夜聆依觉得那个世界的东西最好不要在这里展『露』太多。

不过幸好她住的够偏,她要是住在b市市区,偌大一栋别墅消失,地上又多了一几十米深的大坑。。。妥妥的头条!

章节目录 第14章 生死泉 初春之夜,尚有些凉意,微风阵阵,吹得这一片紫竹林哗哗作响。

在这一片紫竹林中央,有一汪清泉。

伴随着“哗啦”的一声,平静的水面上突然溅起了水花,紧接着,竟是有一人从水里冒了出来。

借着月光看去,那水下的身躯竟是说不出的玲珑曼妙,显然,这是一位少女。

然而奇异的是,这少女竟是满头的白发。不过在这夜『色』下,那铺散在水面上的长发倒也有些异样的魅『惑』之美。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这少女的脸孔着实平凡,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丑陋的。

少女缓缓地靠向岸边,倚在了岸边的一块巨石上,良久不再有动作。

这少女,自然便是重生的夜聆依。

夜聆依缓缓地睁开眸子,再次尝试『性』的抬起了胳膊,令人惊讶的是,她的胳膊适才明明是浸在水中的,如此抬了起来,其上却是不见半点水渍!

“生死泉,生死泉,嗯,以后就用来洗澡也不错,倒是省了擦干了。”夜聆依轻轻的呢喃着。

又是一阵静谧,夜聆依似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在水中放正了身子,低头,看着水中那一张洗去了浓妆的陌生面孔,眸中似是泛起了疑『惑』。

夜聆依抬手抚『摸』着闭上的右眼,难道...可是,聆依看了看身后在水中全然铺散开的头发,确为白『色』,身上的寒冷也绝无半点花假。

夜聆依手指仍旧在右眼上『摸』索着,忽然,夜聆依一声轻“嗯”,而后双手迅速的向耳后探去。

果然,感受着耳后发际线处那一丝极细微的不同,夜聆依轻笑了起来。

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与这张人皮面具有关的记忆,甚至自始至终对自己的容貌心灰意冷,夜聆依细细的思索着,手指仍在耳后。而且看这人皮面具几乎都要与原来的那张脸长在了一起,分明是已戴了许久。那么问题来了,这原主作为天陨第一世家的嫡出大小姐,在尚未落魄之时,自己毫无所知的戴上了人皮面具,到底是为了什么?

夜聆依想着,便无心再泡下去。

“哗啦”一声水响再度响起,一道雪白到扎眼的惊鸿影掠过水面,眨眼之间水中之人与岸上的那一袭火红嫁衣竟是同时消失了去。

******

而在这紫竹林的边缘,却是有着与这林中的静谧迥异的氛围。

“喂,蠢猫,那什么什么生死泉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我还是第一次见有水是能够不被主人冻住的。”

“都说了多少遍了,不准叫本大爷蠢猫,本大爷可是,可是......总之,叫本大爷加菲!”

“好好好,加菲加菲,快说快说,那生死泉到底是什么东西。”

“哼,算你识相,那生死泉可是,是......随着这方空间一起诞生的。”

汐水瞟了一眼蓦然结巴的某猫,脸上分明写着“本姑娘不信”!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这生死泉,顾名思义,一念生一念死,只要不是化为齑粉,便是脱胎换骨,主人只要在那泉里泡一下,甭管那具身子有多废,静脉筋骨中的杂质也会一扫而空!”

汐水不禁动容,她虽然是科学产物,但是库存里的那几万本修仙小说也不是没扫描过,其中绝大多数皆极言这洗精伐髓之难,而看加菲一脸的臭屁表情,也是证明了这一点。不想这泉水竟有此奇效。

“而且这泉水看似与常水无异,但只要离开了那泉,便是一滴俞万斤,更是只有主人才能掌控,莫说是这上下九重天,便是在天外天也是独一份,就连二尊也......”加菲显然是被激起了火气,及至说到此处才悚然惊醒,一下闭了口。

而汐水却是下意识的追问:“什么九重天天外天的,二尊又是谁?”

加菲自知失言又怎会多说,只一个劲的猛摇猫头。

而正当汐水起了兴趣欲待再度追问时,忽的一道红影飘过,同时一道清冽之音在身后响起“跟来。”

“来了主人。”汐水急急忙忙从草地上爬起来,加菲暗暗地松了口气,也拍打起白『色』的翅膀追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15章 月颜 夜聆依看着穿衣镜里那张显『露』真容的脸,将手里的『药』水递给汐水,忽然有些明白了这小姑娘为何戴着人皮面具了。

这样的一张祸水脸,到哪儿都是一种罪过。

夜聆依仍在细细的认记着这张她以后必须要最熟悉的脸,浑然不觉身后的加菲也在看着镜子。

只不过,它关注的,只是聆依的右眼。

那是一朵奇诡的并蒂花,通体黑『色』,无人识得的品种,从夜聆依右眼的眼眶下生根出来,茂密的叶子遍布于盘曲的藤枝上,延伸到额角,然后,两朵花,一朵盛开,一朵含苞。

每一道细密的纹路里,都散发着让人止不住沉醉与惊心的神秘与魅『惑』。

加菲仍旧盯着其中那朵盛开的花看着,不知不觉间竟是有些『迷』醉,仿佛就此沉沦下去,才是最好。

“啪!”

加菲捂着脑袋,心有余悸的又看了一眼夜聆依的右眼,然后慌『乱』的移开视线。

夜聆依缓缓收回手:“记得千万不要盯着它看。”

还好这次她察觉的快,不然她现在神魂仍未稳,若是中招,她也没办法解救。

加菲看着夜聆依的背影,有些恍惚。

它之前竟然还会惊讶于聆依不惧生死泉撕裂重组的痛,也是傻了,这早晚的痛以及十五之夜的加倍她都能安然处之,她还能害怕疼?

它可是亲眼见着聆依从一开始的毫无反抗之力的昏倒,到咬碎了银牙汗水淌湿全身的撑过,再到如今的毫无感觉的啊。看来它是真的傻了。

“依依你在找什么?”

“面具。”她记得家里应该还有一张的。

“喏,依依,戴这个吧。”

一张极薄甚至有些透明的树叶状的金『色』面具递到了夜聆依眼前。

夜聆依皱了皱眉:“太艳。”她戴面具是为了不招摇,可这张面具上那镶满一周的七彩宝石以及七彩翎羽。。。

“嘻嘻,依依你听我说,”加菲一把把面具戴到了夜聆依的右眼上,恰把那朵黑花遮住。

更奇妙的是,那面具竟是就这么覆在了脸上,不曾掉下来,而且,夜聆依只是感到了右眼一凉,之后便再没有任何感觉,仿佛右眼上什么都没有一样

加菲拍着翅膀把夜聆依推回镜子前,满脸骄傲的道:“依依,它叫月颜,可不要小看它,这张面具可不普通哦,戴着它,你可以随心所欲的选择遮住脸或者遮住全身,这月颜有一种奇特的效果,只要你不想让别人看到你身上的某处,意念一动,这天下就绝对不可能有人看得到!”

夜聆依没什么表情的转身上楼。她要的是面具,既然这东西有面具的效果,别的也就不重要了,对于想要的事物,她一向目标明确。

加菲满脸郁闷的看着夜聆依往楼上走去:“依依,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啊?”

“睡觉。”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夜聆依瞥了一眼门外:“既然有这么好的外挂,那就等满级了再去杀人放火呗。”

夜聆依无所谓地耸耸肩,进了房门。

“主人她是怕啊!”汐水轻轻地念了一声。

“什么?”

“没什么啦,主人早晚要修炼啦,咱们去帮忙想办法。”汐水一把揪住加菲的尾巴,向着地下室走去。

章节目录 第16章 收利息 不知是否是错觉,帝都的夜较别处要黑许多。而今夜似乎又比平时更黑几分,明明是十五月圆之夜,却连半分月光都见不到。

一身着黑衣的人影悄无声息的掠过一座座房子的屋脊,可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身影的速度明明奇快,却是半分声响也无。

这般仿若能够完全融于夜『色』之中的黑夜的宠儿,断然没有被人发现之理。

当然,这得忽略掉人影肩上那一团白『色』的不明生物!

其实夜聆依也是满心的无奈,谁知道这只肥猫今儿是哪根筋搭错了,不在幻玄里老实睡觉,非要跟出来。要不是这货再三保证别人绝对看不到它,她早就把它扔半路了。

轻而易举的穿越那看似密不透风的防御,夜聆依对这地界很是熟悉,几个起落就『摸』到了“夜家家主”的房顶。

将身体的生理机能压到最低,甚至连心跳都放到最缓,夜聆依伸手捂住加菲的嘴,宛若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贴到房顶上侧耳向下听去。

“家主,这都找了近三年了,半点消息都没有,大小姐有没有可能已经.....”略显沙哑的声音自房内响起。

“她就是化成了灰,你也得把灰给我带回来。这群该死的老鬼,死就死了还留下什么嫡血禁制,凭什么,凭什么只有嫡系才能进祖陵!其他几个世家的老鬼都是正儿八经的传承,个个都是天阶,我若再进不了祖陵,卡在这地阶门口进不去,我夜家这千年的传承怕是要断在我手里了啊!”这稍显阴冷的声音从怨毒到无奈,听上去像是为家族担负一切的大义凛然,却仍是掩不住那骤得高位的小人腔调。

夜聆依忽然就失去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趣,轻提一口气捏着加菲落到了无人处。

甫一得到自由,加菲立马就开炮了:“依依,你是要憋死我吗?!!”

大了一圈的身子极度人『性』化的捏着脖子顺了顺气,不过终究因为太胖以及『毛』太长,这动作却是无人能看清,顶多就是见到这团子扭了扭而已。

“依依,你怎么不继续听了,那篡位的庶出老头儿似乎知道的挺多啊,而且这夜家的水似乎还挺深的,而且好像还和依依你有关系。依依啊,你真的不再探查一番了?”

夜聆依轻轻的吐了口气,目光难得的有些『迷』蒙:“三年了啊~一单任务拖了三年......对了,‘绝医令’放出去了?“聆依话锋一转,问道。

“嘿嘿,依依,我办事,你放心,三天后就到!”

夜聆依意味不明的轻“嗯”一声,抬步向前走去。

“喂,依依,你去哪儿,等等我啊!”

肥胖的身子扑腾了两下愣是没飞起来。眼见夜聆依越走越远,加菲情急之下一个前扑,一把拽住了夜聆依散在斗篷外的一缕白发,一点点的爬了上去。好不容易爬到夜聆依肩膀上坐正,再把那一缕长的过分的头发慢慢倒上来塞到斗篷里,加菲气喘吁吁的问道:“依依你去哪儿啊?”

夜聆依按了按被拽的生疼的头皮:“你该减肥了。”

“......”

夜聆依轻轻眯了眯眸子,之前这丫头的身子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虽说不知道这丫头为何没受什么影响,但夜聆依总觉得既然提取出来了还是不要浪费的好。

夜聆依拢了拢帽子:“走吧,去收利息。“

章节目录 第17章 初见欲逃 “最后一个。”夜聆依从“二夫人”的房顶上对着窗户洒下最后一把粉末,对着摇摇晃晃的飞来的加菲道:“收工了。”

说着不待加菲反应,便轻车熟路的将手伸到那团白『毛』中,精确地揪住了那小到可以忽略的耳朵,向着夜府之外飞掠而去。

被揪住耳朵的加菲刚想嚎叫,却被那迎面刮来的长发缠了个正着,真不知是不是巧合!

******

被松了耳朵的加菲正抓着夜聆依的头发“欢快”的坐着“云霄飞车”,哪知前面疾行的人儿突然凌空一个急刹,在一个违反常理的极短时间内完全静止了下来,而它却是因为惯『性』仍旧向前飞去,直至把夜聆依的头发扯到极限,才一下弹了回来,径直跌进了“温柔乡”中,醉了个彻底。

清醒过来后,加菲很自觉的与那汹涌的双峰保持了安全距离,一点点的挪上了聆依的肩膀。

豆腐不能『乱』吃,至于聆依的豆腐...那是根本不能吃!

加菲晃了晃脑袋,夜聆依的稳重已经达到了一种境界,哪怕明天是世界末日呢,今天的她也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到底是什么能让她这么大反应?

夜聆依微缩的瞳孔仍旧盯着前方某处,没有搭理还在状况之外的加菲。

突然,让人足以怀疑自己视觉的一幕发生了。

虚空中竟慢慢出现了一个几近透明的物体,而且看那轮廓似乎是个人的样子。

紧接着“透明人”开始变得丰满,开始显现『色』彩。

夜聆依一晃神之际,那背对她的人已然转过身来了。

那是,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这是夜聆依在当时以及后来的悠悠岁月里,一直在感叹,在思索的一句话。

一袭繁复精致的广袖红袍,金『色』的丝线勾勒出了轻易便能曳人神魂动人心魄的大株大株的彼岸花。

同样颜『色』异于众人的长发,不同于夜聆依的如冰似雪的白,而是一种如血似火的红。

不艳,不俗,这样极致的红缠绕于周身,见了,唯只,会让人心颤。

夜聆依不自觉的轻移眸光,向那人的脸上看去,这一看之下,却不由得心头一跳。

这似有一层烟雾笼罩的熟悉感觉...

“加菲,你看,这是?”夜聆依语气少有的急促的从识海中向加菲传音问道。

“唔,这感觉,依依,好像,是月颜?怎么会这样?”加菲的声音里同样满是『迷』茫,但又似乎还带着一种特别的味道。

夜聆依却是无心理会了。

往日毫无存在感的月颜竟在散发着一阵阵的精神波动,传递着名为喜悦的情绪。

而随着那精神波动的传来,夜聆依猛然发现,那笼罩在眼前的『迷』雾瞬息间竟尽皆散去。

而她也终看到了那张令人见之终身难忘的脸。

她真的想不出能有什么词汇来形容这张脸。

例如什么“绝世无双”之类,无论本身多么华美的语言,此刻,都太过苍白了。

纵使他与生俱来的气场掩了他容颜中能让人看到的细微之处,但即便只是恍然的一扫而过,也会让人觉得这根本不是世间该有的绝『色』。

这样一张脸,真真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不,或者,上帝都塑造不出这等的盛景。

如此这般的华美,倒也怪不得他会戴着月颜。

她这两世为人,因着身份地位,所接触之人姿容无不上乘,但夜聆依细想良久,竟发现也就唯有这具新身体遮住右眼之后的面容能够相比几分!

“有趣。”轻薄的红唇轻启,清冽又有些低沉的声音宛若天籁。

完美的薄唇轻轻勾出一个戏谑的弧度,邪魅狂狷的气势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席卷出来。

魅『惑』与霸道,原该也是两种相斥的气质,但在这人身上,却是意外的相容。

无端的,夜聆依竟生出几分恐惧之意!!

要知道,在此之前,便是能够让她道一句可怕的,也不过一人,而那还是建立在那人有绝对修为的基础上。

可面对眼前之人,她所有的傲气与信心却没来由的全盘崩毁。

此刻,她的脑海里唯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人,越远越好!

“女人,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伴随着一阵胜过天籁却令人心惊的声音传来。

夜聆依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如出现时一般身体渐渐淡化、透明直至消失无踪,久久不能回神。

一种陌生而奇怪的感觉自心头蔓延开来,夜聆依的脑海里满是那双盛满了无尽风华的邪魅的红眸。

朦朦胧胧间,似乎有个远在天边的声音响起在耳畔:你的命运,找到你了,你,逃不掉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乱之始 “依依,依依,回神了,那个人已经走了,你还在想什么啊?”

纷『乱』的思绪被加菲挥舞的爪子打断。

“没什么,回去吧。”夜聆依展开身形,再次消失于黑暗之中。

******

“啊~~”

次日清晨,初生的旭日还未将映城全部笼罩,一声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声便自夜家大院中传出,响彻全城。

名为小艺的小丫头一把扔掉了手中盛满水的铜盆。

惊叫之后的她惊恐万分的看着那刚醒的“血人”,声音都变了样:“五,五小姐,你,你......”

可怜的小丫头终于昏了过去,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因为......

“家主,家主,不好了,不好了,二小姐,二小姐她不见了!”

“夫人,夫人,你快醒醒啊,醒醒啊!”

“我的脸,啊~,我的脸啊!”

“啊!我的灵力呢,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不会的,不会的,我可是天才!”

此起彼伏的哭喊声、惊叫声响彻在这素来严谨的院子中。

******

晌午时分,一脸阴郁的夜孤山走进了夜家的议事厅,对着同样一脸阴郁的夜鸣行礼:“父亲。”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夜鸣捏了捏眉心,道。

夜孤山看得出,他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夜孤山整理了一下思绪,道:“今个一早儿,下人来报,三丫头的脸皮突然整个脱落,四丫头的五阶的灵力尽数不知所踪,今生......怕是不能再修炼,而五丫头,则是全身『毛』孔往外溢血,偏偏溢出的血一个时辰后就会回流,周而复始,您儿媳『妇』算是好的,只是整个人骤而胖出三圈,到现在还没醒,至于二丫头,“夜孤山顿了顿,他最看重,也是父亲最看重,同样的也是全府最看重的六品天赋,唉~,”婉儿她......至今不知所踪。“

大滴大滴的冷汗掉落在地,夜孤山根本抬不起头来,浑身衣衫早已湿透。修炼之人,一阶之差便是天差地别,地阶巅峰高手的气场,他一个地阶初阶,此刻还能站着,已是殊为不易。

良久,夜鸣压下了满心的怒火,收了不自觉放出的威压,才发现堂下的儿子早已狼狈的不成样子。

夜鸣怔了一会儿问道:“风儿如何?”

“风儿他,昨晚宿在了‘花楼’,倒是没什么事。”夜孤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

“罢了,无事便好。”夜鸣对于这根独苗也是满心的无奈,“当务之急,是找回二丫头。”

“父亲放心,儿子马上派人去找。”

“嗯,让夜卫去吧。”夜鸣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将一枚不知什么材质的精致紫『色』令牌慎重的交到夜孤山手里。

接过那枚家主令,夜孤山很好地将眸中一闪而过的野心借弯腰之机掩去,不无担心的道:“父亲,那群老顽固,向来......”

“哼,当初他们也曾擅自出去寻那失踪的小贱人,婉儿也是夜家小姐,我就不信他们有脸不去。”夜鸣冷哼一声,“况且,也只有他们才掌握这寻找夜家人的方法,让他们去找,事半功倍。这几年他们不肯听我命令去寻那小贱人回来,那就给他们个别的任务也好。”

“是,儿子这就去。”夜孤山道。

话落,他便有些匆忙的转身出门,留下夜鸣在屋内看着他略显激动的背影,目光不明。

章节目录 第19章 风雪银城一珞玖 加菲抬头看着这大气磅礴、华丽精致的楼阁上那飘逸潇洒的三个鎏金大字——

云来阁

第n+1次鄙视了某人与聆依有的一拼的取名本领。

好好的大陆第一拍卖阁,就这么华丽丽的毁在了名字上。

“这位贵宾您好,请出示您的请柬。”一位长相清秀的小厮脚下匆忙但又不失礼仪的走到夜聆依身前躬身行礼。

夜聆依听着周围纷杂的脚步声与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怎么就忘了今儿是十六了呢,早知道这京城的总阁开阁之日会有这么多人,她还不如直接去闯护阁大阵呢,虽说麻烦,但至少清净不是。

夜聆依轻叹了口气,将一枚粉『色』的令牌向那小厮怀里扔去。

那小厮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这里是什么地方,竟然有人如此不知礼数?

但当那小厮将那枚精致的令牌看清之后,却是一下变了脸『色』。

他脸上那虽不令人生厌但却公式化的笑容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恭敬。

“贵人这边请,少阁主就在阁顶。”那小厮恭谨的将令牌递回夜聆依手里,转身先一步向着云来阁金碧辉煌的大厅内走去。

夜聆依接过令牌跟着那小厮向里走去,负在身后的手却是快速的将那令牌扔到生死泉中,精神力控制着那令牌在泉水中过了一遍,甩在了在泉边发呆的汐水脚边。

夜聆依也是满心的无奈,自打知道生死泉拥有近乎洁净万物的作用后,她本来并不怎么严重的洁癖却是一发不可收拾。

夜聆依随着那小厮沿着特立的通道避开嘈杂的拍卖大厅向阁顶走去。

听着前面小厮平稳的脚步声,夜聆依不禁暗道:倒是稳重。

难为若水这么费心的为这么个甩手掌柜『操』持。

“贵人请沿此自行前往阁顶,小人不便再往上。”上到第六层时,那小厮便恭敬地向聆依揖了一礼,不待夜聆依说话,便匆匆下了楼。

夜聆依轻轻摇了摇头,沿着最后几级台阶缓步向上行去。

周围的气流忽然变得通畅,夜聆依不由得微微一怔。

但细听之下了解了周围的情形之后也是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额。

******

眼前是一方盛满清荷的池塘,眼下明明是初春时分,池里却有姿态各异的荷花开的正艳。

沿着脚下的一座小巧的木桥,通向的是湖心一座精致的凉亭。

绕池塘一周,则是相连的回廊,回廊之外则坐落着精致典雅的木屋,花园庭院,别有洞天,倒是一处福地。

说来这也不过是略富裕人家的普通庭院罢了,挺多称得上一句别出心裁。

但是,不要忘了,事情的重点在于,此处,乃是这天下第一阁近五十米高的阁顶!

姑且不论那天阶高手都难撼动的阁顶——京都云来阁的原型“七转玲珑塔”的塔顶是如何被拆掉的,他自家的宝贝,自是有办法;也不谈脚下十米深的泥土及水塘是如何建成,只需费些功夫,人力总可做到;单只说这隐藏这一切,使得外观与原本无异的幻阵,最起码,那也是七阶!

要知道,她这三年,修炼那举世无二的灵魂修炼方法,灵魂力量可谓是开挂一般的增长,可即便如此,最高的丹『药』,至今亦不过七阶,禁术和阵法更是只在六阶徘徊。而且,就她所知,当今大陆的七阶阵法师根本就不存在!

所以说,这座七阶的法阵,必然就是前人的遗留。这种刻录在阵法盘上的触发式阵法,灵力耗光之后便是彻底作废,可谓是用一座少一座!

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败家了。

当然了,当世之中,也唯有这云来阁的少阁主,银城的少城主,才有此魄力与财力,或者说有这么一颗放『荡』不羁的心去这么干!

******

艳阳仍旧高照,满塘的红荷端的是清艳无比,然相比于湖心亭那一道艳影却是顿时黯然失『色』。

那一位正在烹茶的粉红身影,静则风姿胜过池中盛放之荷,动则美过湖边摆枝之柳,动静之间,端的是动人心魄,夺人眼球。

风雪银城一珞玖

如此人物,确当得起那一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

才怪!

章节目录 第20章 风雪银城一珞玖(二) “呀呀呀,小聆依啊,你总算是想起来到我这儿来了,快快快,我刚好煮了你最爱喝的雪茶哟,我从家里带出来,自己都没舍得喝。”一阵“香风”滑过肩膀,夜聆依不动声『色』的坐到桌前,掀下斗篷,喝茶。

加菲幽怨的看了无动于衷的聆依一眼,任命般的耷拉着脑袋,任由那只白得令人发指的手将它摁扁再搓圆。

月珞玖眯着一双桃花眸子,看着眼前淡定的想让人发火的“佳人”,一边『揉』着手底下的白『毛』团子一边笑眯眯的道:“小聆依啊,你说咱们都已经三个月零五天又三个时辰没见面了,你就不想我吗?就不想跟我说点儿什么吗?”

夜聆依端着茶杯的手明显的一僵,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反倒是偏头面向了湖面。

月珞玖再次眯了眯眸。

加菲此刻的内心早已是内牛满面,妈蛋,夜聆依不鸟你,你有本事去捏她啊,就只会捏老子,都是惹不起的大爷,呸,嘤~~

俊美到分不清男女的脸上漾起了狐狸般的微笑:“小聆依啊,这是我刚开的池塘,刚种的荷花,味道好闻不,还有啊......”

“我说,”夜聆依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伸手把被捏的变形的加菲捞出来扔到了肩膀上,边抬手帮它把『毛』捋顺边道,“左右我又看不见,你能不能别拿着拿扇子在那儿扇阴风了,还有,荷花这么清幽的花,与你的形象不符啊。”夜聆依颇有些语重心长的、一脸寡淡的道。

一瞬间,“狐狸”变成了“苦瓜”。月大公子面『色』微红的“唰”的一下收了折扇。

“孔雀......”

“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孔雀!”某妖孽立即炸『毛』。

“嗯,阿玖,阿玖,怎么会突然在今天开阁,我记得你这儿的规矩是初一有事耽搁才会在十六补上,可这个月月初不是开阁了吗?”夜聆依很负责任的开始给另一只顺『毛』。

对于“孔雀”这事儿,其实夜聆依觉得,这事儿真心不能怪她。

大概一年多前,她正四处游历扬名的时候,路过银城前去拜会,住在那儿的几日里,偶然之间于雪山之巅见一堪称绝世的美人儿,身着七『色』羽衣于那星空之下,方寸之地翩翩起舞,那样一种美,当真是惊心动魄。

即便是她,都已然起了“劫『色』”之心。当然,也得亏她没有那么做,而是先去向银城城主讨问。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面『色』颇为怪异的月城主,是这么说的:“哈哈哈,绝医大人有所不知,那起舞之人,乃是老夫幼子,让绝医先生见笑了。”

而她紧接着就道:“不知令嫒年方几何,也不怕月城主笑话,适才见其一舞,当真是惊为天人,在下实在是喜爱的紧,倒是想着与她拜个姐妹,月城主认我这么个晚辈,也不算太掉分吧!”她『性』格如此,虽说很少有开口请求的时候,但若真的喜爱,却也从不会矫情。

不想月城主却是道;“这......倒是怪老夫不曾说清了,老夫这幼……子,他,他乃是男儿身......”

于是......丢了面子的夜聆依见到月少城主的第一面第一句话就是:“孔雀,幸会。”

所以说来,第一印象神马的还是很重要滴。

“绝医大人,您觉得有您在这儿,这映城还能有消停吗?我这是为下个月的生意着想,再说了,这开阁哪有什么固定时间,全看本少主心情!”被顺『毛』的某人显然心情不错。

“对了,还有件事儿。”月珞玖话锋一转,从空间戒指中抽出一张烫金的红帖子递给夜聆依,漫不经心的道:“夜家那群人,昨儿个找什么御医郎中的瞧了一天也没看好,后来也不知从哪儿得的消息说我能找到你,就递了个贴儿到我这,说让我帮着请绝医大人出手,以一颗七品的元升丹做报酬。”月珞玖说着,一双桃花眸子又习惯『性』的眯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1章 要下雨了 夜聆依闻言微微一怔,道:“丹『药』呢?”

“在这儿。”

夜聆依接过那只冰玉的盒子,取出那枚略有生命气息的丹『药』,摩挲着上面的花纹,淡淡道:“他们倒是真正大方,拿着母亲的丹『药』做人情。”

四品以上的丹『药』师,所炼制的丹『药』都会具有独有的纹路。

七品有灵,八品化形,九品成帝,这都是传说级别的丹『药』了。

她这身子的生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你什么时候过去。”月珞玖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眼神微黯的聆依。

据说长年失明的人眼神都会呆滞,可她这全身上下唯一没有被月颜遮挡的部位,却是异常的明艳。

“我有说要去给她们治吗?”夜聆依挑了挑眉

“你费这些功夫,难道不是为了这个”月珞玖倒是真的有些不解了

“之前倒是有这么个想法,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心情变了,方法自然也要变。”夜聆依无所谓的道。

月珞玖一时无言,可真够随『性』的。

但随即,他那一双明媚的桃花眸子又眯了起来。

“我说,聆依啊,那个......”

夜聆依有些好笑的“看”着他,语气幽幽:“什么时候,月少城主也会为了钱财这等庸俗之物开口求人了?”

虽说有月颜遮掩,但她未达眸底的笑意却异常明显。

月珞玖不爽的撇撇嘴:“不给拉倒。”

“别介,月大公子甚少开口求人,我怎好拂了您的面子。”夜聆依难得好心情的逗他。

月珞玖那一张狐狸脸开始慢慢向着“包子”发展。

“好了,你若是要的话,尽快动手即可,我要来也无甚用,权当做好事积福报了。”她虽然仍是开玩笑的语气,但紫眸里却是有了认真的意味。

“得来,”月狐狸“唰”地一声又一次甩开折扇,站起身来倚在了凉亭的柱子上,心情极好,“你倒是还得给我个准时间。”

“我记得,后天夜家应该有个三年一届的比武大会?”

“好像是的。”月珞玖思索良久,才不确定的点点头。

“嗯...这种大事儿,外家也得来本家吧,省的我挨家挨户的去找了。”

“嘿,我说,你真的打算灭人全家啊”月珞玖笑眯眯的道。

“哎,也不对,应该是说你真的打算灭你全家?”月珞玖笑的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他自是知道她对夜家根本不在乎才敢开这种玩笑。

夜聆依懒得搭理他,给点甜头就嘚瑟。

夜聆依站起身来轻轻嗅了嗅身周萦绕的荷香,边走出凉亭边头也不回的道:“好好珍惜你这一池刚栽的荷花吧,后天,流血的天气,说不定会下雨、暴雨。”

“喂,别用这种我很有经验,我说的一定会实现的语气说这种根本不定的话好吧,你是个医生丹师,职业救人又不是职业杀人。”月珞玖在聆依身后很没形象的挥着袖子。

夜聆依脚步不停,却是不由得勾了勾唇,医生?丹师?

她本就是存了方便杀人的心思去救人的。

“哎哎哎,不是吧,我刚种不久的荷花啊,要真是毁了,你得赔我。”月珞玖站在原地看着聆依渐渐消失在楼梯口的朦胧身影,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越来越像一只偷了腥的狐狸。

从侧门出了云来阁,夜聆依不紧不慢的在街上走着,些许微风吹过,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很久的加菲突然往夜聆依戴起来的斗篷帽子里缩了缩。

但随即它又觉得有些荒唐,它一火系神兽竟然会怕冷!!!

肯定是错觉啊错觉,虽然这么自我安慰着,但加菲仍是觉得莫名的冷,难不成真的要下雨了???

哦吼,这该死的鬼天气,它要睡觉,养精神!

这么想着,加菲便挥了挥爪子,一头扎进了幻玄......幻玄中的汐水的怀里......

然后,

沉默,

沉默,

夜聆依很果断的切断了与幻玄的精神联系,随里面两个互看不顺眼的,人,额,那啥....闹个轰轰烈烈地覆天翻!

章节目录 第22章 我 繁华的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无不对街边静立的黑影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却并无一人驻足。

原因无他,皆因此人所立之处,乃是夜家的大门口。

如今的映京城,谁人不知这第一世家已是疯魔。

一连两天,几乎每隔不足一个时辰就能看到夜家的下人拉着整车的尸体奔向『乱』葬岗。

倒是有些好心人想上前来给此人提个醒,但却都被同行之人拉住,匆匆而去。

夜聆依抬手戳了戳加菲,抬了抬下巴。

加菲会意的伸了个懒腰,扭了扭小屁股,呼的一口...一口...唾『液』甩在了夜家紧闭的大门上......

夜聆依眉头狠狠地一跳,抬手。

“依依,别弹,别弹”惊觉自己干了蠢事的加菲慌忙抬爪抱住了夜聆依的手指,转头一口本命真火毫不犹疑的吐了出去。

瞬间,夜家那扇做树做门时间加起来足有两千年的天灵木大门就此化作了飞灰,哦不,是虚无。

刚才就呆了的八个门童如今还是呆着,区别在于,刚才是被有人敢在夜家撒野这事儿惊呆,现在是被有人敢毁夜家大门这件事儿吓呆。

八个人统一张着嘴瞪着眼看着夜聆依不紧不慢的向府内走去。

“站住,你是什么人,竟敢......”总归是有人反应过来了,但八个动作起来的人,却夜在聆依一抬手之际,再一次停在了原地,只不过这一次,是被人用灵力封了『穴』位。

******

今日对于夜家来讲,是个大日子。

三年一届的家族会武,来的不光是本家、外家在外的族人,其余四大家族、甚至皇室都会来观礼。

年轻一辈的实力永远是考量各种利益关系的一个重点,所以,纵使夜家“主母”、“主家”各位小姐出了天大的事儿,这会武照样需要如期举行。

此刻,在夜家的比武场上,这场不能取消的比武,正在如火如荼的举行。

“玉笑大哥加油!”

“大少爷加油!”

......

“唉,玉笑大哥这一几年修炼那么刻苦,又恰逢二小姐出事,这一路过关斩将下来,好不容易有了夺冠的机会,怎么今年这对修炼从不感兴趣的大少爷突然就参加了呢,这下子......”

“嘘,你可小声点吧,这也是没办法,玉笑大哥再厉害,也终究是旁系庶出,眼下家主正事不顺心,等会儿他要是不故意输给聆风少爷,他那一脉还有活路吗?”

“说的也是,唉,你说说那废物,她自己不能修炼就算了,还克死了她父母,要是前家主还在,那轮得着家主这一脉称嫡系,玉笑大哥也不至于这么为难。”

“好好地提那个东西作甚,前几年诈尸那事儿闹得满城风雨的,死了都不安稳,快别提了,小心沾了晦气,专心看比试要紧,等下一届说不定咱们也能上台。”

“玉笑大哥加油!”

“大少爷加油!把他干趴下!”

......

这两名尚算年幼的普通弟子的对话淹没在满场的呐喊声里宛若泥牛入海,但却被两人身后的黑衣人听了个正着。

但夜聆依却好像没听到一般,安安静静的面向擂台上,专心“听”比赛。

此时的看台上,一左一右各站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

左边的少年一身白衣短打,身背一把黑『色』的重剑,眉宇间英气『逼』人,正是夜家小辈里,天赋修为第二高的夜玉笑。

右边少年却是一身青『色』的锦袍,眉宇间满是倨傲,若不论那明显是因沉溺女『色』而深陷的眼窝,倒也称得上是玉树临风,正是如今夜家唯一一位“嫡出”的大少爷。

“你就是夜玉笑,曾经打败过我姐姐的那人?”

“是”少年的声音因处在变声期而略显沙哑,却是不卑不吭。

“哼,你倒是敢承认,那好,本少爷今天就大度一回,只把你打趴下就好!”

话音刚落,夜聆风骤然挥拳前冲,竟是想要趁其不备偷袭。

而那白衣少年夜玉笑似乎也不曾料到有此一着,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愣在了原地。

但就在那颇有些气势的拳风即将到达眼前时,白影一闪,原本静立在擂台左侧的少年此时仍旧静立,但却是在擂台的右侧。

夜聆依微微挑眉,满场哗然。

不论其他,单说这速度,就是天差地别!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

“我认输。”少年的声音仍旧不卑不吭,却引得满场皆静,他翻身走下擂台,场下,却是开了锅。

“怎么回事啊”

“就是啊,玉笑大哥怎么认输了”

......

夜聆风也是明显的怔住,但不过一会儿就笑了开来,他收回了略显尴尬的拳头,丝毫不觉羞愧的面对台下:“还有谁!”

顿时,全场再度寂静,在此之前的佼佼者早都已经被夜玉笑淘汰,就算还有修为高的,谁会在这个时候触家主的眉头?但让这么个算得上是不学无术的家伙夺冠,又有几人甘心?

夜聆风见得满场皆静,倒是更加的喜上眉梢,转身对裁判道:“裁判,我......”

“我。”一道轻轻浅浅但却沁人心脾的声音响起,让人不由想起林间清泉,但这声音对于夜聆风而言却不是那么美妙。

他霍然转身看向台下,厉声道:“谁!”

夜聆依抚了抚衣袖,抬手推开前面那两人时不动声『色』的送出了两道灵力,而后绕到台侧顺着台阶走了上去。

普通的动作引得所有人一怔,这比武的擂台建的极高,但所有上台的人无一不是身姿各异的或跳或提气轻身飞上去的,那台阶,不过是个摆设而已。

这人是谁?竟然在这个时候当这等出头鸟,而且,这走台阶岂不是说明她连落到台上的能力都没有?

其实对于夜聆依而言,理由很简单,只是因为她懒而已,走比跳,省力得多。

她站到了台上,不说话,不动作,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她是这样的,想低调,全世界都不会留意她,想高调的时候,她就是世界的中心。

章节目录 第23章 如此送客 “不知死活!”夜聆风狞笑一声,握拳向聆依冲来。拳风冷厉,破空声刺耳,瞧着倒真有几分气势。

然而对此,夜聆依只是单纯觉得吵,于是漫不经心地抬手一指,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刚刚活跃起来的台下又一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看着台上那一尊“栩栩如生”的呈攻击姿态的冰雕,统一的目瞪口呆。

加菲抬爪捂脸,就知道这懒货根本不可能会动动手脚,她竟然还能抬一根手指出来,它已经很震惊了!

台下一众年轻弟子全体怔愣,看台上的那一群大人物却是统统站了起来,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

“你是何人!”问此话的,正是如今的夜家家主夜鸣。

夜鸣此时可谓又惊又怒,他本以为不过是哪个不长眼的庶出之人想要在这种场合博个眼球,因此并未在意,可这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竟出了如此变故。

适才她那一指,看着毫无杀伤力,且没有任何高手气息的流『露』,可风儿被冰住在眼前,由不得他怀疑什么。

有此能之人,断不会是他夜家的小辈!

不过今日如此重要的日子,就算门童无用,可巡逻的守卫呢?

就由得这么个陌生人到了比武台!

“哦?我是何人?看来夜家主当真是老了,不过三年未见,竟已不识得我了?”

夜鸣骤闻此言顿时一惊,不待他有所言语,夜聆依挥手解了月颜在全身的幻化,却仍旧笼住了脸。

月颜的效果,并不是全然的遮掩,只是会产生一种云山雾罩之感,所见之景转眼即忘。

此刻她显了身形,掀了斗篷,那一群大人物中顿时一片吸气之声。

“绝、绝医大人?”有人试探着问起。

江湖传言,绝医大人医术精绝,常年一袭黑袍加一件黑斗篷,看不清容颜,身边跟一白『色』宠兽。

再看眼前之人,可不就是?

夜聆依却不答此人之言,亦不解众人之『惑』,仍对着那眼底生起希冀之光的人,忍了恶寒,强自道:“二爷爷,您难道不识得您最疼爱的依丫头了吗?”

她一字一顿,语气平板的发死,可落在夜家人耳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你、你是、夜、夜......”

刚才他便已到了夜聆风身边,此刻却完全顾不得他那宝贝儿子,只拿手指着聆依,一副活见鬼之姿。

“夜聆依。”夜聆依接过夜孤山的话。

夜孤山顿时呆立当场,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今天的脑子不甚够用。

夜聆依不再理他,而是看向高台之上:“让诸位贵客看笑话了,小女正要处理家事,怕是不能再多留诸位,只是今日之事实是招待不周,便当天绝岭欠诸位一个人情,若诸位日后有需,本座定当相帮。”

这就是摆明了送客了。

一众世家家主、皇家亲王关注的重点却是不在此,反而面面相觑。

当今大陆声名赫赫的绝医大人竟是那懦弱胆小、“诈尸”失踪三年的废物夜家小姐?这可能吗?

然而眼前之人既言小女又言本座,自是认了,又以天绝岭为名送人情,又如何能有假?

“哎~,绝医大人哪里话,我等岂是那等不知是非之人,不劳绝医大人相送,老朽告辞。”最先反应过来开口之人,乃是柳家家主柳一山,柳老爷子满脸的受宠若惊。

严家、孟家、林家三位家主见柳一山毫不犹疑的抬脚便走,纷纷暗骂一声老狐狸,随即统统向夜聆依告了辞。

其余家族之人眼见这五大家族之四尽皆请离,也纷纷向夜聆依寒暄一番退了出去。

虽说绝医大人施救的诊金他们未必出得起,但交好总是没错,更何况若是赔了命在此处,那才是得不偿失。

最后走的一人,乃是当朝靖王,陛下第六子武云莫,不过他却是不曾发一语,只是意味颇深的瞧了夜聆依一眼,也出了夜家。

众人一路从正门出来时,皆在沉思,这绝医大人选在今日,不惜卖了人情有意让他们知晓,到底是何用意呢?

因此,竟是好似商量好了一般都没有留意到一路过来僵立在路中央的家丁护卫以及消失了的夜家大门!

章节目录 第24章 四方齐聚 “你、你到底是谁!”

“二爷爷,我说的很清楚了啊,也是,这诺大的夜家小辈这么多,您不记得有我这么一号人也是应当。不过,我想有个人必然是记得我的,他当年可是不知一次的问我如何才能成为真正的夜家家主哦。”

夜聆依感觉着夜鸣的气息明显的一变,不由得冷笑一声。

果然的,得不到夜家长老会的认同,名不正言不顺一事实是他最在意的。

“他现在就在这儿哦,二爷爷您可以跟他求证。”夜聆依说着,抬手漫不经心的指向夜孤山。

夜鸣满眼惊怒的转头看去,然而却在看到夜聆风身边再一次出现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时,浑身冰凉。

“二爷爷,我有必要提醒您一句,我这冰,可是非我莫能解哦。”夜聆依语气淡淡,夜鸣却一瞬间红了眼,他本来确实是想着等解决了今日这事后,找一位火系灵力的修炼者将这冰解了即可,若真如她所言,那他的儿子和孙儿岂不是......

“孽障!快放了你二叔和弟弟!”

夜聆依却是不接他的话,只是自顾自的说道:“二爷爷,现在,就剩你了。”

这生叫过几遍,她这句“二爷爷”竟还顺当平稳了。

夜聆依再度在夜鸣惊恐的眼神中伸出一指,然而这一次,夜鸣却未如夜孤山和夜聆风一般瞬时化为一座冰雕。

那道从夜聆依指尖流泻出的寒气,肉眼可见的将聆依与夜鸣之间的空间一寸寸冻裂!

那寒气流动的极为缓慢,似是它的主人有意将它展示给何人看。

终于,那道寒气在离夜鸣不足五米时,被一道灵力屏障阻了一下,但也仅仅是被阻了一下,那道灵力屏障也是瞬间被整个冻成冰块。

寒气继续前进蔓延,同时撞上了三层交织的灵力屏障,然而它仍旧极坚毅的前行着,五道、十道、三十道!终于,那寒气在离夜鸣不到半米时,被一道带有多种『色』彩的厚重灵力墙截了下来,缓缓地消散了去。

豆大的冷汗自夜鸣额头鼻尖上滑落,他很明显的感觉到,他刚刚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二爷爷,你瞧,我把你放在最后,是个多么明智的选择。毕竟,这夜家的'家主'还是不能随便死的。”夜聆依嘴角噙着笑,侧身向那走来的一众麻衣人“看”去:“我还以为,今日能见当年事呢,不曾想,你们还是有护夜家家主周全的责任的,只不过,我倒是想问问,当年我父母丧命于万兽森林众兽的围攻时,诸位又在何处呢?”她一个杀手,接人报酬只做杀人事,但今天,她不介意替那可怜的小丫头讨个公道。

“夜卓晨不顾举族安危,一意孤行娶那妖女为妻,他有何资格妄称夜家家主!”那似是那一群麻衣人的领头人的人说道,语气里竟满是义愤填膺之感。

“我竟不知,你们这群被上界驱赶放逐之人,竟有权利过问这一支嫡脉的家主的婚姻事的权利。”夜聆依语气里满是嘲讽。

她曾偶然了解过夜家的历史,知晓这天陨的夜家历经上千年虽已没落至不过一世俗世家,但究其祖源,却是上届大族夜家的一脉,且为嫡支!

至于这群所谓的“守护者”不过是被上界所放逐的资质极差的庶出子弟!但随着天陨夜家的一再没落,这群仆从身份的人竟是仗着界面等级导致的修为优势,俨然以隐藏供奉自居,甚至凌驾于长老会和家主之上!

“混账,你一个叛族背祖的不肖子孙,又有何资格说这话!”这便是恼羞成怒了。

夜聆依淡淡地笑了笑,刚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眉心一动,抬头向空中“看”去。众人似有所觉,亦随之抬头。

“哈哈,绝医大人,月某当是不曾来迟吧!”只见半空之中有三道白衣人影自西北方向掠来。

当先一人,卧蚕眉、丹凤眼、胸前长飘三缕美髯,呃,不要误会,此人并非关老爷,而是当世三大势力之首的西北银城城主月雪寒是也。

“月老鬼,你竟敢阴老子,绝医大人,老夫才是最先到的那个。”

未见人影先闻其声,半晌,才见一青衣白发老者两手各拉着一个同样白发白须的老者急急忙忙的出现在空中,连空间都因他的急速飞行而被摩擦出“咻咻”之声。

三大势力之一的缥缈幻境境主幻允。

“咯咯,二位请了,绝医大人有礼,奴家这厢紧赶慢赶,总算不曾误了时辰。”一声似阴而阳的娇笑,让全场所有人生生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相熟之人无不暗骂一句:死人妖!

那携着两位美『妇』凌空俏立的正是三大势力之一的阴阳宗的宗主阴魅。

破空声不断地响起,百里世家家主、东方世家家主、独孤世家家主、上官世家家主......三三两两的人影到来,不乏诚恳的与夜聆依寒暄着,夜聆依自始至终嘴角噙着疏离甚至有些冷漠的笑,淡淡地点着头。通常情况下,她从来只对死人展『露』正常笑容

其实刚来到这个世界两个月之后,夜聆依便已恢复了前世的巅峰实力,就算是发现了那群麻衣人对她有着血脉的压制以至于她无法对他们出手,但她仍有把握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掉她所想杀的人,但她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一劳永逸。

这三年,她既是游历,也是积累人脉,来的这些人,修为都在天阶巅峰多年,她或是为他们治过病,或是各种手段创造机会为他们治过病。

江湖上知道她的人都知道,她只治能够卖出天阶巅峰高手的人情的人!为得,便是今日!

章节目录 第25章 任务完成 良久,空中才不见再有人前来,细数之下,竟有五十三人之多,而下方的麻衣人,不过四十之数。

“有劳诸位了。”众人都没有下到地面来的意向,夜聆依却也并没有到空中,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绝医大人哪里话,您对吾等或吾等的家人都有再造之恩,今日,必当尽心!”西北银城城主月雪寒道。

没有哪个修炼者不想交好一个高阶的炼『药』师,尤其这个炼『药』师还医术精绝且修为极高!

那麻衣人的首领深深地看了夜聆依一眼,率先掠到半空对上了月雪寒,其他麻衣人见此,也尽皆飞掠而起。

战斗,一触即发!

夜聆依忽然开始双手结印,无数的灵力形成的阵文自她纤细修长看似毫无杀伤力的指尖飞出,一座巨型的六阶防御法阵转瞬间在这座广场的上方形成,将高空之上的天阶战场与广场上的众多年轻弟子分隔开来。

夜聆依来到擂台之前曾在这广场四周走了一周,随手布下了阵眼。

她虽是杀手,但以杀人为乐的只能称之为变态,杀手虽多『性』嗜血,但却从不会随意杀目标以外的人。

阵法形成,夜聆依便不再去看上面的战斗情况,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虽然他们都是天阶巅峰,但却大有不同。

天陨大陆是个很特殊的地方,其中一点就在于,无论你的修为有多高,只要你没能超过覆盖天陨的“天壁”的主人,作为一个外来者,在天陨,你的修为,最高就只能是天阶巅峰!

而天陨本土的这群巅峰修炼者虽然同是在天阶巅峰未能突破至神玄,但他们的灵力储量却不受阶级限制!

再加上人数的优势,所以这场战,她必不会输!

夜聆依转身向夜鸣走去,至于被麻衣首领留下来对付她的那两个人,她只是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

一口透明的巨型冰钟凭空而现,一下将那二人笼罩其中。

至于那二人因冰钟内区域太小无法动用灵力便掣剑而砍,她一点儿都不担心。

魔魅予她的冰,不仅至寒,而且至坚。

他们砍到死,都未必能在上面留一丝痕迹!

夜聆依慢慢踱着步子,姿态悠闲。

夜鸣在衣袖下的手早已攥的极紧,他已经有些麻木了。

当看到那么多修为奇高的麻衣人时,在绝境中看到希望的他几乎都想狂呼出来了,但紧接着却是更大的打击,那群超级势力、各大宗门、隐世世家的人,别说是今日齐到的掌权人或是家主,就是他们身边的跟随而来的人,随便哪一个来,都是得要他奉为上宾的!

夜聆依缓缓地走着,却在离夜鸣三米之远时停了下来。

夜鸣目光一变,夜聆依抬起手,虚虚一握,夜鸣明显的浑身一僵。

“啪嗒”一只冰球自夜鸣衣袖中滚落在地。

那冰球只有一层薄薄的冰球面,内里,却是紊『乱』的灵力。

“二爷爷,您不知道吗,我除了是个炼『药』师、阵法师,还是个禁术师,这就意味着,我可以用精神力来探知、攻击和控制人的动作。”夜聆依轻轻一叹,话音里竟是有些无奈。

其实她知道夜鸣暗里蓄力是靠听的。

相比于后掌握的精神力探测,她更相信自己的耳朵,风、动作、呼吸,都会带动气流,而气流的变化会告她她所未能看到的一切。

但,给死人的交代,干什么一定要是实话。

蝴蝶刀滑落到掌心里停稳之前轻打了转,这是个改不掉的坏习惯,来自江展年潜移默化的教导。

夜聆依一下闪现到了夜鸣的身后,微微探身伏在他耳边却仍保持了距离。

对于死人,她的耐心一向好的令人惊叹:“二爷爷,夜卓晨他敬你是长辈,在夜星天死后将你视为亲父对待,给你这庶出之子嫡系的待遇,极尽孝顺,这家主之位,竟真这么重要吗?”她一双清明的美目少见的『迷』蒙,但,也只是一闪而逝,“不要惊讶于我竟然直呼他们的名字,因为我是夜聆依,却不是你们认识的夜聆依,所以啊,我接了人家的身体做报酬,自然要替人家了了心愿啊,黄泉路上,你若是见到了那小姑娘,你得替我告知一句:任务完成!”

夜鸣的眼一下睁得老大,尽管如此,他最后所能看到的也只是自他颈间划出了一道美丽弧线的红『色』鲜血,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章节目录 第26章 旧物 夜聆依以刀柄抵着夜鸣的身体将他缓缓放平,直起身来“看”了一眼都僵在原位置上的一众夜家高层,而后“看”向擂台下那一群寂静无声的少男少女、她名义上的弟弟妹妹们。

该死的人都死了,她脸上身上的活泛很快的消散了个干净,那等完全的冰冷都聚拢了回来。

其实她有想过要灭族的。

只因她这三年的“半个医生”的经历强化了她原本就有的对人命的漠视。

已不知是谁跟她说过的了。

医生和杀手是这世界上最矛盾的两类人。

医生以救死扶伤为天职,但世上最漠视生命的人恰恰就是医生;杀手以杀人为生,但他们却是最珍视生命的人。

同样是见惯了生死的人,却对人命有着不同的态度,许是因为医生想的更多的是生死无常、节哀顺变,久而久之便对这种事情变得淡漠。

而杀手之所以珍视生命,原因很复杂。

或许是因为他们是最了解生命的脆弱『性』的,因而对这随时可逝的东西总会保留些许残存的怜悯,也或许是因为,在杀手的观念里,杀人等同于拿钱,杀了人而得不到钱,那就是亏了。

而最终让她改变了注意的,却是如今夜聆依所指的那位与夜聆风比试过的少年——夜玉笑。

“你。”聆依语气随意。

“我?”少年青涩秀气的脸庞上透出讶异,但眼中那一抹精光却未掩得彻底。终究是少年。但,未尝不是福。

“上来。”夜聆依指了指擂台,语气随意,但不容置疑。

她少有处在上位指使人的时候,但毕竟是曾经的华夏第一世家夜家的嫡出大小姐,一举一动里都是已刻入骨髓的矜贵优雅,即使为杀手多年,依旧改不掉。

少年闻言先是怔了怔,而后极乖觉的依言飞身到了擂台上。

“你后,你便是夜家新任的家主。”夜聆依这话,是对着他说的,也是对着在场所有人说的。

拽得理所当然。

一众夜家高层现正努力的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夜聆依找上他们,因此对于夜聆依这句话倒是分外安静。

但底下众多的年轻弟子却是静了一瞬之后,一下炸开了锅。

“什么!我没听错吧?”

“玉笑大哥今年都还未成年啊,怎么能做家主!”

“而且大小......绝医大人她怎么都不征求长老会的意见?”

“而且玉笑大哥虽然天赋好,但毕竟不是嫡脉啊”

......

听着下方各异的议论质疑声,夜聆依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她犹豫了一瞬,而后屈指一弹,恐怖的寒气瞬间自其指尖爆发,笼罩了这广场上除聆依和夜玉笑外的所有人。

虽然这寒气只是一放即收,但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有一种如坠冰窖之感!

所有的议论之声一下消泯。

夜聆依再度扬声道:“从此刻起,夜玉笑就是新夜家的新任家主!”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夜聆依话语中的第一个“新”,新夜家,一个与原本夜家毫无瓜葛的世家,第一任家主,就是夜玉笑。

夜玉笑静静地立了片刻,角度使然,无人看得清他眼中惊讶后的深思与内敛。

但夜聆依知道他必然会应,这少年,胸有大志,蛰伏,不过手段。

果然,有精光自夜玉笑眼中划过后,他弯腰九十度对聆依行礼:“是!”

她看人,向来是根据第一面所感受到的气场来判断的。

夜聆依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对他道:“今天以后,你就是天陨五大世家之一的夜家的家主,且你之夜与我之夜再无关联,所以,你后无需再对我行大礼。还有,我不喜欢麻烦,而眼下就有麻烦,懂?”

此时夜玉笑仍旧青涩的微笑里已带了几分世故和疏离,一时间竟真让人看不懂这少年真正情绪是个怎么着了。

他只是微微俯身:“明白。”

******

夜聆依缓缓地走下了擂台,走出了广场。

因她只是在广场上布了阵,所以她此刻是穿行在一片废墟中的。

她走的越来越偏僻,最后在了一座完好的有些突兀的二层阁楼前停了下来。

“这原主的父母倒是真宠她啊,六阶的持久自动防御阵法就只庇护这么一座绣楼。”加菲仰头看着这座奢华的小楼,在夜聆依的耳边啧啧感叹道。

夜聆依默然不语,这是原主记忆里为数不多的记得的七岁以前的记忆之一。

夜聆依轻松地穿过了那打破了所有觊觎这座绣楼的人的梦想的阵法,她本就是这阵法的某种意义上的主人。

推开了那扇多年未启的木门,出乎意料的,这楼里竟没有任何霉味。

夜聆依沿着楼梯上了楼,循着记忆到了床边上,对着一块地板轻扣了三下。

“啪嗒”一个木匣弹了出来。

这阁楼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进的来,所以也就用不着精心隐藏。

夜聆依抓着那没什么功用的细锁轻轻一捏将其捏断,看的加菲不住咂舌,明明钥匙就在旁边,简直粗暴!

夜聆依拿起这匣子里的两样东西:一枚空间戒指,里面的『药』材丹『药』对她功用不大,毕竟她本身就是一位七阶炼『药』师,而有幻玄自带的『药』园在,她永远都只需要『操』心低阶『药』材的数量!

另一样东西,似乎是一枚令牌一般的物事,夜聆依摩挲着上面密集杂『乱』的纹路,良久没有『摸』出个所以然来。

她索『性』不再琢磨,起身毫不留恋的下了楼,倒是在下楼时忽的想起,她似乎有另一块与这东西类似的东西,是在这具身体的丹田里取出来的,她没记错的话,她好像是把那东西扔在天绝岭了。

啧,天绝岭在大陆极西,而这映京却是在大陆正中央,真是个麻烦事。

章节目录 第27章 矛盾体 夜聆依从阁楼里出来的时候,有些无意识地“望了望”天,问加菲道:“可是要下雨了?”周围空气有些湿了。

“应该是吧。”加菲瞅了眼灰蒙蒙的天,有些无语的回道。

它还以为她昨天说的今天要下雨的事儿,只是为了挤兑那孔雀而已,哪曾想竟真的会下雨!

“嗯”夜聆依淡淡地应了声,抬步毫不留恋的走去,不曾再看那阁楼一眼。

离广场尚远,夜聆依已然听出了广场的安静,她淡淡地笑笑,那小子办事倒也利索,她这一来回左不过二十分钟,广场上的众人却已然被遣散。

“绝医大人。”

夜聆依微微抬手示意他免礼,径直走到了那口冰钟面前。

“我虽杀不得你们,甚至伤不得你们,但这并不代表,我拿你们没办法。”

那二人见久砍无用,早已停了下来就地盘膝静坐,此刻见夜聆依过来,二人纷纷站起。

这二人也就三十来岁的年纪,其中略显老成的一人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另一人未曾吭声,但意思同样明显。

夜聆依却只是笑笑,挥手之际,已是撤了那冰钟:“我为何要杀你们?”她从来只杀目标中的人。

那二人对视半响,仍是那一人开口:“可我们是来杀你的。”这已经是最好的理由。

夜聆依却是不答,只是道:“走吧。”想要杀她的人,若是排起队来,足可绕这偌大的大陆一周了。

那二人深深地看她一眼,又对视了一眼,同时一抱拳,纵身向上空略去。

夜聆依让她们走,自然也知道他们会参与上面那场战斗,不过她真的不在意就是了。

“他们回来,你可替我好生相送,另外告诉他们,不必太过挂怀,诊费已就此付清。”

夜玉笑自然分得清她这话是说与他听的,他目光微深的看她一眼,明白她这是为他造势,他以她的名义送这群身处金字塔顶峰的人出府,映京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自是不敢再多做些什么,只是......

他刚欲开口说些什么,夜聆依却早有所觉般打断:“不明白我说的话?真以为他们能赢就一定能杀了对方?那群麻衣人虽说在上界属于不入流,但那也只限于对上界来说,别的或许不行,但逃命的本事,他们总还是不输人的。何况,那些人精,又如何会就此事拼命。且即便我不这么说,这群老成妖的人也总能给自己找个台阶的,倒不如我再卖个人情。”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夜玉笑也不再多言,只是目送她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若需帮忙,可来寻我,天外楼。没什么原因,看你顺眼而已。”

夜玉笑听着这清冷的声音,微微一怔,而后笑了笑,她虽然气质冷清,但对于认可之人,却是心热。

******

夜聆依走出夜家没有大门的大门时,空中已飘起了细雨,索『性』此时街上也没有行人,她也懒得开口找汐水要伞了,直接以寒气凝成了一把冰伞举了,不紧不慢地走着。

加菲打了个哆嗦,往夜聆依斗篷里缩了缩。

虽说夜聆依的身体也是长年低于正常人的体温,但它平常接触她也常是隔着衣料的,而且她那只是在零度左右的体温跟眼前这主动外放的寒气的冷根本是没法比!

所以它想说她这么做,它真的很冷的好吗!

然而它终究只是缩了缩身子没说什么,因为它想到,只是她外放寒气时不小心外『露』的一点点气息,它一个火系的神兽都已经受不了了,那,日日受那百倍于此的寒冷,更有伴随着的极致之痛却能够完全无视而不受影响的她,又是怎么做到的?

而夜聆依觉察到了它的动作,顿了顿,把冰伞换到了另一只手里。

加菲愣了愣,它其实想说现在已经没有寒气逸散出来了啊。

它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颈线和侧颜,默默地想,她是这样的,虽然脸上常年不怎么见笑,也总能总让人感觉她与她的体温一样冷。

然而,那只是不相熟的人,而对于相熟的人,她给人的感觉却真挚如火,但是能让她划为相熟之列的,又有几个呢,最起码,就它所知,她前世今生,总共也不俞五指之数!

而,令它庆幸的是,它也是其中之一。

然而,它也真的只能算作相熟而已,最多也就是称得上亲近。

而她两世为人,朋友,也不过前世那一人。

其实它吃饭睡觉之余,有时候真的在想,夜聆依以后会不会真的能找到她的良人且能袒『露』心扉,而不是如现在这般,游离于这个世界或者说是人世现实的边缘,像一个存在或不存在都无所谓,活着便活着,死了便死了的游魂!

尤其现在,她现在已经完成了那个以她现在的身体为报酬的所谓任务。

夜聆依是个能把所有事都看的很通透的人,但这只是因为,她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个局外人,对这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是。

但当她真正的介入其中时,她却又像是一张白纸,就像有人说的,很多事情只有真正经历过,才会真正明晓,所以,她此刻在局中,便没有她所认为的那么洒脱。

就比如,她选了最费时间最费精力的方法去杀那群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力的人,说是为了对付那群麻衣人,其实真正的理由,它知晓,她更是明白。

她未出生时,人生的方向、细节都已经被安排好了,所以七岁之前,她需要做的,就是学习贵族事宜、修炼;

而七岁之后,她的生活虽被打『乱』,却仍有需要做的事,训练、杀人;

来到这个世界,她也接到了一单名义上不可推脱的任务,也有事情可做。

但这之后呢,她应该干些什么?所以加菲很清楚为何她会选择看起来很厉害,其实对她而言最浪费时间的方法。

那是因为她还没有想好她以后该干些什么,所以一直拖着。

加菲正思绪纷杂的想着事情,却觉夜聆依忽然停了下来。

“阁下觉得这场戏如何?”

加菲猫脸一僵,神马人生啊未来啊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前几天那个晚上它没有察觉周围有人还能解释为大意,那么这第二次呢!

加菲满含怒气的顺着夜聆依的“目光”向着路边那棵大柳树上看去,一下子,猫脸更僵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二见合作 天『色』暗沉,大雨滂沱,那人一袭红衣负手立在树梢头,衣袖上的曼珠沙华开得妖娆。

配上那一张美得令人心悸的脸,便是一幅最为瑰丽的绝『色』景。

雨水似也是不忍惊扰他的风华,未及落到他身上,便已纷纷避让开去。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站在这只有黑白二『色』的水墨画里,却一点都不显突兀艳俗,反倒是像偶然之间误入尘世的地狱魔君。

可惜如此美景,偏只被一脸憋屈的加菲看入了眼。

“尚可。”仍是那天籁一般的嗓音,带着一种异样的蛊『惑』感。

夜聆依微微一愣,竟真是他?

也是,能让她离这么近才发现的人,哪会有那么多而且让她几天之内两次遇到。

夜聆依重又从幻玄中取出那枚她随手扔进去的令牌,朝他扬了扬,问道:“它?”

“是。”他很是言简意赅。

夜聆依挑了挑眉,将那令牌一下一下地在手里上下抛起来:“为何不抢?”

“夜陵。”

原来这东西是用来进那传说中的夜家祖陵的。

她听得出他着重咬了“夜”字,想了想之后问道:“我?”

“是。”

夜聆依眉『毛』挑的更高了些:“合作?”

“嗯。”他微微点头,艳红如火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在胸前,与那另一张月颜一起,衬的那张堪称完美的脸更是使人见之窒息。

只可惜,仍是没人欣赏。

“理由?”

“一个条件。”

“当真?”

“确定”

夜聆依微微低头轻轻地笑了笑,竟真有人能与她这样对话。

她一把攥住又一次落回掌心的令牌。

“成交。”

“十五。”

夜聆依微微沉『吟』了一下:“好。”

于是......加菲华丽丽的晕了。

夜聆依垂了垂眸,擎着伞再度向前走去。

只是走之前,她有些疑『惑』的“看”了那人身边一眼,纵使此刻雨声喧哗,她也有信心绝不会听错,那树枝带动的气流表明它只承受了一个人的重量,可那树上分明站了两个人。

但她也只是看了一眼,随即便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缓缓地转出了巷子。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其他人譬如加菲看来,那树上只是一人而已!

直到她走远许久,那棵苍老的柳树上,一袭潋滟红衣的男子随意的挥了挥衣袖,他的身边,才缓缓显现出另一个抱剑的青衣人影。

木青欲言又止了n次之后,终于鼓起勇气:“主子,那位夜......绝医大人似乎发现了我。”

魔君般的人儿睨了他一眼,道:“她不曾发现你。”

木青一想觉得也是,主子的空间系修为若是自称第二,恐这当世便无人敢称第一,那位绝医大人虽说近来风头盛得很,但与主子比,总还是差些。

木青这般想着,却是听得他的亲亲主子又道:“你自始至终不曾在她面前隐藏过,谈何发现?”

木青一口老血淤在怀里,良久,还是保持着一颗暗卫的赤诚忠心,酸酸的道:“而且,属下觉得......”

某位黑心肠的主子毫不客气的给了自家属下一个“不枉你跟我这么久,还算有救”的眼神接口道:“觉得她哪里奇怪但你说不上来?”

木青很明显的从这句话里听出了鄙夷的味道。

但他仍旧含着一把心酸泪点了点头。

“她看不见。”

木青觉出主子的语气有些不太寻常,但他更多的是被主子的话吸引了心神。

“可是,她......”

“可是她看你那一眼,分明眼神明亮且笃定,且她与我说话时,眼中也有正常的情绪流『露』,并无任何异样?”

“......是。”而且就她在夜家的行事而言,哪一点都不像是一个看不见的人。

再者,主子又是如何看得出且如此笃定?

木青更为疑『惑』之际,却听得他家主子语气缥缈的喃喃道:“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啊!”

木青一呆,他跟了主子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主子对任何人任何事产生过些许的兴趣。

或许这位绝医大人会是个例外,木青默默地想着,但随即他又自嘲一笑,主子这里,从来不会有什么例外。

“笑什么?”

木青面容一肃,俯身道:“主子,困龙涧的消息,说那位身体抱恙。”

一直未曾变过情绪的男子声音骤寒,面上也似笼了一层冰霜:“看好了,就是为了祖母,他也不能死!”

“是。”

章节目录 第29章 应了,那便是应了 另一边,郁闷了半天的加菲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依依啊~”

“嗯?”加菲的声音异于寻常,夜聆依颇有些诧异,但脚下步伐却是不停。

雨势渐缓,她索『性』直接腾空向映京中心位置掠去。夜家坐落在映京城最东,路程也不算短。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那个人啊?我一天24小时的跟着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加菲仍旧缩在夜聆依立起的斗篷帽子里,防止声音被风吹散。

夜聆依默了一瞬,你确定你一天24小时里,不是12个小时在睡觉,3个小时在进食?

“刚刚。”

加菲想了想觉得她这句话可信度还是蛮高的。

“那你刚刚和他说了些什么啊?”这才是它最关心的,刚刚那对话,它是一点都没听懂!

“合作。”夜聆依的声音平静。

“合作!!!”高到破表的声音毫无悬念的把夜聆依惊得在半空中一停。

她微微皱了皱眉,继续前行:“你叫那么大声做什么?”好在街上没什么行人。

“依依你居然会跟人合作!你竟然会跟人合作!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加菲感觉整只兽都不好了。

夜聆依会跟人合作!如果告诉它这个消息的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它绝对会一爪子抽过去!

你丫脑抽啊!你当老子傻啊!那夜叉会跟人合作?你说老子会绝食都比说这件事要靠谱的多!

以前夜聆依也偶有几次跟他人合作的经历,加菲都是见证过的。

虽说每次靠着她的力挽狂澜最后终究也都是完成了任务,但那过程,绝对的“惨不忍睹”!

所以那几次之后,也没人肯不顾惜生命的跟她合作了。

夜聆依此人,不会有人能跟她合作某一件事,不管是什么方面!

这是所有杀手组成员的共识。

而现在,这个消息却是夜聆依亲口告诉它的。

而且她要合作的对象居然是一个两次见面的时间加起来都不会超过三分钟的陌生人!男人!陌生男人!

夜聆依实在想不明白加菲到底在惊讶些什么,但她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回答了它:“我对夜家祖陵的情况不熟悉,有个帮手也不错,作为交换,我可以向他提一个条件,挺划算的买卖。”

加菲呆了一会儿后,也不顾此刻夜聆依尚处急行中了。

一下子从斗篷里探出爪子一把抓住了夜聆依的前襟,身体借力从夜聆依的右肩『荡』到了她的前怀里。

加菲瞪了瞪天蓝『色』的大眼睛,咬牙切齿道:“你会因为危险而跟人合作吗?你会因为所谓的一个条件就跟人合作嘛?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啊啊~~”

“呼呼”的风声从耳边消失,察觉夜聆依停了下来的加菲终于从极度的愤怒郁闷中清醒了过来并且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它明悟的很及时,但后果依旧很严重。

因为在它清醒过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立即松开了揪住夜聆依衣服的爪子。

然而它却忘了,这是七十米的高空......

于是,加菲同学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自由落体。

夜聆依抚了抚皱起的衣服继续前行,至于加菲,她压根没想。

那货所说这两年胖了不止一星半点,但它那翅膀总还能负担得起自己的重量,不至于摔死。

至于加菲一直想要的那个答案,夜聆依倒是有闲心仔细想了想,最终发现,她想要的,仍旧还是那“顺心”二字。

直觉告诉她,答应他的合作。

于是她便选择了顺心而为。

若定要找个外在的原因,许是因为那种属于同类的气息;

许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以那种方式与她交流的人,那意味着,他们,互相懂。

但无论如何,她应了,那便是应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映京城里八卦多 映京城作为天陨的帝都,整个大陆的中心,可谓物产富饶,什么都不缺。但只有到过这里的人才知道,这映京城里,最不缺也永远不会缺的东西,不是俊男美女,不是修炼天才,不是丹『药』武器,而是...八卦!

位于映京城最繁华的云来街上的天外楼,是整个映京最大的酒楼,没有之一。

纵使今晨下了一场暴雨,正午时分,这里仍旧人声鼎沸,仍旧被人民群众永不削减的八卦热情给包围了。

“哎,兄弟,我跟你打听个事儿,知道夜聆依吗?”天外楼一楼的中央位置,一体型壮硕的大汉四下里瞅了瞅,眼珠飞快的转了转,突然倾身向另一桌上的一行人问道。

“谁?没听说过。”那一桌上的一个瘦高个子睨了那粗壮汉子一眼,转头继续招呼身边的人,显然对粗壮汉子所言之人不甚在意。

“就是这映京城夜家的大小姐啊!”粗壮汉子语气急促了些,显然瘦高个的态度刺激到了他。

“夜家大小姐?那不是夜聆清小姐吗?哪儿来的什么夜聆依?哎,不对,你说的该不会是,”瘦高个终于转身正视了那粗壮汉子一眼。

粗壮汉子眼前一亮,满脸期待着等着下文。

瘦高个子继续道:“那个‘前’夜家小姐?”

粗壮汉子急忙点头:“就是她就是她!”

瘦高个子认真的看了他一眼,深觉此人脑子不太正常。但还是语气讽刺至极的道:“她啊,鼎鼎大名在下倒是有所耳闻。曾经的大陆第一炼『药』师嫁给了天赋绝顶的夜家长公子生出来的不能修炼的废物,非但没有灵根,灵魂孱弱,而且先天不足,练武都成问题,更不用说继承他母亲的炼『药』天赋了。”

瘦高个子喝了口酒润了润喉,继续道:“那废物三年前不就已经死了吗?你好端端的提个死人也不嫌晦气!哦,对了,说来倒还有一件算得上是她人生中最大的事的事儿,就是她与逍遥王冥婚的事儿。没有灵根的极品配一个全灵根但却毫无元素感知力的更极品,倒是绝配。只是可惜,最后那莫名其妙的‘诈尸’使得好事儿成不了了。”

瘦高个子说着这一席话,脸上的鄙夷与讽刺就没有淡去过。

熟料粗壮汉子脸上的鄙夷比他更甚。但很明显,他的鄙夷并非针对故事的主角,反而是针对那说的兴起的瘦高个子。

粗壮汉子就以这种表情看着那瘦高个,看得他慢慢放下了筷子,转过了身,直看到他几乎想奋起拔剑了,这才语气悠悠的道:“兄弟啊,你这情报落后的,可不止一点半点啊!”

这下那瘦高个子实在忍不了了,“砰”的一下拍桌而起。

粗壮汉子见此微惊,但却笃定他绝无胆量在这天外楼动手,因此语气虽急却不慌:“这夜大小姐就是大陆上赫赫有名的绝医大人!”

那汉子本就嗓门极大,这一句更是拔高了分贝喊出来的。顿时,整个酒楼的人都向他看了过来。

邻近的一桌上,一位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者忽然一拍桌子怒斥道:“混小子,休要『乱』言!绝医大人何等人物!她乃是我医界的至尊,整个大陆的传奇,岂容你如此亵渎!”

他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纷纷出言附和,实在是因为绝医大人与那夜家的废物真的是一个天上云一个地下泥。

那粗壮汉子见众人竟都不信他,顿时不淡定了,急促的喊道:“今晨夜家之事,你们难道半点不曾耳闻?”

依旧是那白衣老者接话:“此事焉能不知。不过也是那夜家倒霉,那些天阶高手偏偏要在他们头顶对阵,那种程度的战斗,若不是他们家族有着许是从先祖那传得的阵法,这下子,怕是灭族都是正常事!”

粗壮汉子突然嘿嘿笑了起来,得意的神『色』又出现在他脸上:“老先生,这可就是你有所不知喽~哪里会有那么巧的事,偏偏那些人要到夜家这么个‘小地方’决斗。实话告诉您吧,那对阵的双方,其中一方乃是夜家的人,而另一方则是绝医大人请来的!”粗壮汉子一时说得兴起,根本停不下来,“老先生既知绝医大人之名,大概也晓得绝医大人惯常的装束,您大可去城东问问,可有一辨不清面容的黑衣斗篷女子进过夜家。我说绝医大人是夜家小姐,也不是无的放矢,事发之时我恰在夜家附近,有幸听得绝医大人说过一句话。”粗壮汉子清了清嗓子,学着夜聆依的语气说道:“你们当日欺我辱我之时可有想过今天?”

其实今晨夜聆依何曾有此言,只不知是那群被她请走之人中的哪个随口编的罢了。

那汉子见周围人脸上虽震惊却仍是不太相信的神『色』,不由的撇了撇嘴:“能召集这么多超级强者的人,除了绝医大人,我是不做第二人想。而绝医大人有为何会大费周章的消灭这么一个看似是朝堂大世家,实则在顶尖势力眼中什么都不是的夜家呢?原因只有一个,就是绝医大人便是夜家大小姐,此来,只为复仇!想来三年前夜家大小姐与逍遥王冥婚诈尸一事大家都知晓,但诈尸这种事,总归老子是不信的。不知各位以为如何,我反正觉得夜家大小姐分明就是没死!大家也清楚,绝医大人声名的传开,也正是在这两年!想当初夜夫人凭一己之力,生生将一个朝堂世家提升至江湖一强,以她能成为六品炼『药』师的天赋,女儿在医道方面成就卓着不也很好理解吗?”

粗壮汉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整个天外楼都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唰”的一声响,此前那出声的白衣老者猛地起身,往桌子上扔了一张银票,就快步走出了门。

他这一动作,仿佛在一盆沸水里滴了一滴滚油。

所有人纷纷起身,瞬间,整个天外楼一楼大厅就只剩下了那粗壮汉子一人。

粗壮汉子抿了口酒,幽幽道:“查吧,都去查吧,老子狂奔了一上午带回来这第一手的消息,总算没白费!”

“啪”的一声把酒杯拍在桌上,同样扔下了一张银票,踱着步子悠闲地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31章 若水 一楼“人去楼空”之后良久,天外楼三楼上才传下一道很是空灵娇俏的清脆声音:“小四,出来把钱收一收。”

“好来水姐,马上就来。”后厨里传来一少年的声音。

这天外楼的布置很是有些特殊,不似一般酒店客栈会有的规制。

进门乃是一座巨大的大厅,其上的七层楼却是呈圆形环绕,倒似一座塔的内部。

而且更为人称善的是,这天外楼的穹顶,竟是能够开合。

若在盛夏之际,打开这穹顶,放入满天星光,更是妙不可言。

只是,第一次到这来的人,若他之前曾去过云来阁,便会震惊的发现,这“天下第一楼”与“天下第一阁”内里的布置竟是一模一样!

而两方的东家,对于这件事,似乎都不是很在意,所以也不是没有人怀疑过这两处会否是同属银城,但又有确切消息称这天外楼的幕后主人,乃是位女子,众人求解无能,便也不再苦恼。

更有意思的是,这天外楼供人住宿的地方只是四到六层,供人吃饭的地方也只是一楼大厅和二楼的雅间。

七楼少有开放,而三楼更是不见有人踏入过。

且这七层楼的走廊上都请禁咒师布了六阶的禁咒,根本无人能窥见其中分毫。

而此时,三楼的回廊边,却站着两个十几岁的女子。

其一着一身鹅黄『色』的对襟齐腰襦裙,臂膊上搭了一条素『色』披帛,执了一把绣了合欢的团扇,长发半挽,五官说不出的明媚俏丽。

而另外一人,则是一身未束腰的繁复层叠的广袖黑裙,另披了一件斗篷在外,意态慵懒的倚了栏杆,看不清面容。

“绝医大人,您可是难得来我这儿一趟,怎得半天都不曾说话,是奴家招待不周吗?”鹅黄襦裙的少女笑的好不妩媚娇然,声音赫然便是刚刚传到楼下的那个。

夜聆依收回思绪缓缓站直了身子,有些无奈的道:“若水,别闹了,我此来有要事,涣冰在吗?”

“您找小姐啊?”若水一下子就泄了气,语气蔫蔫的道:“又离家出走了呗。”若水说着,由衷的叹了口气,语气更加颓然,“您说说她,放着好好的银城小公主不当,非得跟着少主出来,还搞了这什么‘天外楼’,您说她要是真上心也行啊,照样是三天两头的跟少主闹别扭。到头来,反倒是又给我找了新活计。弄得我是银城映京的两头跑......”

若水仍旧絮絮叨叨的说,加菲不由的默默地感叹了一句:果然啊,这女人,不管她再怎么精明干练、强悍的赶超汉子,她也仍旧是个女人。

而只要是女人,唠叨就是必然!

这银城的大管家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

好在,它家这个有一点很好,那就是话少!

夜聆依蛮有耐心的听她说了许久,终于等到她自己把话题拉了回来。

“对了,大人,您要不就先在奴家这里小住个几日,赶明小姐回来了,也省的奴家再费周折通知您不是?”

眼见得她又不正经的开始调笑,夜聆依按了按眉心道:“不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我需赶去天绝岭,过会儿我去找珞玖,看他有没有白焕冰的消息。”

若水眨了眨那双明媚的杏眼,良久,语气幽幽的道:“绝医大人,我没有听错吧?自打您占了天绝岭,统共住了几天啊?这次竟然在没人求医的情况下要回去?”天绝岭下有没有人在等,她还是知道的。

“不是,夜陵,在天绝岭。”夜聆依对此也是颇为无奈,她也是在来的路上才发现了那令牌上的花纹里的玄机。

没想到当初随随便便选了个地方,就中了头彩。

这下倒是省了她取了那枚令牌后再去别处奔波的麻烦了。

“行了,你若是见到她,便也告诉她一声,下月十五之前,务必赶到天绝岭。”

夜聆依说完,不待若水开口,便直接飞身下了楼,她算是怕了她的调笑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白涣冰 云来阁阁顶。

“总之,下月十五,我必须在天绝岭见到白涣冰。”聆依已经有些不耐了。

“你既然这么坚决,那你自己去找啊,跟我说干嘛!”某只狐狸偏头不去看她,态度依然坚决,扇子依然扇地飞快。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找还是不找?”聆依下了最后通牒。

沉默......

沉默......

沉默......

“聆依啊~”某妖孽把手中的折扇一收,挑了一缕长发扔在了石桌上,把下巴搁了上去。

粉『色』的长发衬的那双桃花眸子轻眨之际更为『惑』人,可惜聆依是看不到的。

而就算她看到了,所谓怜香惜玉,她大概都没听过这个词儿。

“你还不如杀了我来的痛快,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那丫头弄出去,这才过了几天消停日子啊,要是主动把她叫回来,我还有活路吗?再说了,”珞玖孩子似的嘟了嘟嘴,“以你的神识,加上你拐来的那只小冰鸟的速度,一个月的时间找个人不是很简单吗?干嘛非要我......”

珞玖忽然把剩下的话吞回去了,因为,他看到聆依已经从亭子边的座位上向亭子中央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珞玖缓缓坐直了身子僵在那。

“行了,行了,帮你找还不行吗?不过咱可说好了啊,她回来之后你得立马把她抓走!”珞玖一万个不情愿的松开一直捏在手里的加菲,掏出传讯灵珠开始发消息。

聆依暗中叹了口气,觉得她跟银城的人真的是八字『性』格都不和,她讨厌麻烦,不喜欢说话,偏偏身边这几个一个比一个爱说,一个比一个会生麻烦。若水是,珞玖是,还有......

“哪儿来的混蛋,竟敢偷袭本少主!竟敢弄『乱』本少主的头发!快从本少主的背上滚下来。”伴随着这“凄惨之际”的一声尖叫,巨大的灵力飓风突然自云来阁阁顶湖心的亭子中扩散开来。

造价万金的亭子首当其冲的成了齑粉,紧接着有着同样命运的,则是因某人精心呵护而逃过今晨的大雨的一池娇嫩的荷花。

“白涣冰,你给老子站住,老子保证绝对不会打死你!”所谓风度、气度,此刻早已是浮云。

聆依单脚站在唯一残存的一片不大的荷叶上,在面前撑起了一道薄薄的冰壁阻了溅起的水花,听着这气急败坏的声音以及湖面上那一前一后的破风声,

她默默地补完了自己刚刚在想的那个问题,

还有......白涣冰。

说实话,刚才白涣冰突然从半空砸到珞玖背上的时候,她也是微惊。

谁曾想他们一直在商量着找的人就在眼皮子低...顶上呢。

这便是天生的空间的宠儿了,能无声无息的在她二人身边待这么久,也就只有她一人了。

这么想着,聆依忽然又想起了之前见到的那个男人,那样的出场方式和难以察觉的行踪,应也是空间系吧。

加菲安然的坐在聆依肩膀上无语的看着那风风火火被追的上蹿下跳的白衣身影,不由感叹聆依当机立断的及时,在那蠢妞出现在空中那一瞬就拽着它撤到了湖边。

得亏这湖也是有阵法守着,不然刚才那灵力风暴毁的就是整个阁顶了。

聆依认命般的扶了扶额,声音丝毫不颤的扬声道:“珞玖,你现在,真的很......丑!”

无数的事实告诉我们,一个字的攻击力永远是最强大的。

湖心处,粉衣身影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僵了一瞬,然后在贡献了最后一声尖叫后失去了踪迹。

仍保持着狂奔的姿势立在原地的白衣少女,怔愣了好一会之后,以不亚于刚才“逃命”时的速度奔向了一旁悠然静立的黑衣清影:“聆依,我可是想死你啦!”

聆依极之淡定的飘身后退。

她本来就在湖边,这一退之下便是上了岸,伴随着她的动作,这偌大的湖里最后一片残荷也化为了粉尘。

不过它也不孤独了,因为跟它一起消失在湖面上的还有一位全速冲着“它”来的银城小公主。

良久,就在聆依刚想要动作时,平静了没几秒钟的湖面上突然有巨大的浪花翻了起来。

浑身湿透的少女将湿透的上半身有气无力的搭在了岸边,同样湿透的下半身则仍是在水里。

“聆依~~”幽怨的语气使得聆依不易察觉的再度后退了一步。

即使看不见,她也想象的到这疯丫头瞪着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瞅着她的样子。

然而聆依对付加菲拿手,对付“加菲第二”更拿手。

所以......

“嗯,不必谢我。过几天跟我去天绝岭就行。”聆依语气淡然面无表情,可不知怎的加菲就是读出了一种类似于“我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你难道不该感谢我吗”的信息。

看来月颜对它没效果有的时候未必是件好事。

只不过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表里如一皆是冰的人开始变得外冰内水了呢?

哦,它是指黑水。

“啊~聆依啊,不行啊啊啊!珞玖哥哥他这是第一次主动找我,第一次哎!说什么从今以后我也要永远留在他身边!说不定这次就一举拿下了呢,聆依你不也鼓励我勇敢追求吗?聆依,求求你了,拜托拜托,让我留下吧~~”容貌清纯至极的白裙少女此刻一半身子出水,湿透的衣服显『露』出了与脸蛋完全不符的火爆身材,被打湿的发丝贴在脸颊,衬的那一双妙目更显灵气。若换了旁人,被这么一尤物双手合十苦苦哀求,怕便是身家『性』命都会立时允了。

然而,她卖萌的对象,是夜聆依......

聆依定定的“注视”了她几秒,认真而无所谓的道:“随你吧,你实在不愿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你。”说完,她转身就走。

一步,两步,三步......

“别啊,聆依,我去,我去还不行嘛!”白大小姐一瞬间就泄了气,慢慢滑到了水里,只留下一只小脑袋在水面上,满脸的悲愤。

加菲不由得感叹了一声,何必呢。这俩祸害的『性』格,可是比真正的亲兄妹还像啊!

都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章节目录 第33章 弱水河畔 “聆依,还有多久啊!”路途太遥远,飞行过程太无聊,白大小姐索『性』趴在烨冰的身上数羽『毛』打发时间了,然而数羽『毛』这种事儿总有数烦了的时候。

不过她也没指望那盘膝而坐的人能给她什么答复。

但一偏头之际,却见那冰山般的黑衣人儿竟因她这说了不下百遍的话站了起来。

一丝不祥地预感滑过心间,然而还不待她有什么反应,尖叫声已然不受控制的出去撒欢儿了

“啊~~”

数百米的高空中,一只通体冰蓝,气质幽冷高贵的三尾冰鸾正极为优雅的向下俯冲,但随着这一声尖叫,它那本是极为流畅的俯冲之姿竟是硬生生停了一瞬。

良久,白大小姐看了看自己手中紧握的几根冰蓝『色』的羽『毛』以及旁边满脸幽怨的看着她的大鸟,又看了看抓着她手腕的冰凉素手,无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动了动脚丫子,她这算是安全着陆了吗?但谁能告诉她,刚刚到底发生了啥!

夜聆依松开手,边向湖边走去边摘下了斗篷,不咸不淡地道:“这不是到了。”

“呃呃。”白大小姐无意识地点了点童,无意识地跟了上去。

“穆老,一向可好?”夜聆依解了月颜的全身效果却仍是遮着脸,向着河面上的小舟上的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开口道,话语虽简,脸上的笑容却是罕见的有着几分真心。

“哟,丫头还知道回来呢?你这一走几个月,可是寂寞死老头我喽!”穆老同样满脸和蔼的笑容。

夜聆依皱眉,话语却是含笑:“寂寞,不能吧,难不成穆老嫌我请的客人还不够?还是说,我的客人们能耐太大,能自己渡这弱水河?”

“你呀!”穆老笑着摇摇头,拾起了身侧的船桨。

夜聆依一把将仍在魂飞天外的白某人推到了小船上,对穆老道:“您先渡她过去。”

“可巧,今儿的十人之限就剩两个了,只能说丫头你来的不早也不晚。”穆老说着,已经摇开了船。

眼前这一条的河,名为弱水,环绕整个天绝岭,宽不过数百米,却称得上是天绝岭的绝对防御。

只因这弱水之上,除了穆老那条破败的小舟,无物能浮!

哪怕是在高空呢,无论多高,只要是在这弱水河的正上方,也只有落水一途。

而进了这弱水河的人,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再现世过!

而唯一能在弱水上无恙的穆老,立下规矩,一日十次,一次只得一人,这渡与否,也视心情而定。

而至于他什么来历,在这儿待了多少年,从无人知晓。

但是,世人却无人会起什么控制他的心思。

一个能在必死之地上悠然渡日的人,又岂会易与。

原本世人也不会与他有什么过多的交际,毕竟大陆上那么多山,没必要非上天绝岭啊,但当绝医大人再次定居之后,世人对这弱水摆渡人却是不得不尊敬了。

一盏茶的功夫,穆老已然又回到了了岸的这边。

将上船之际,夜聆依回身叮嘱了烨冰一句:“你且在这等我。”

烨冰点了点凤首,展翅飞上了高空。

虽说不知为何夜聆依不将它收到幻玄里带过去,但它却很是听话。

夜聆依上了船,递出了一个酒葫芦,笑道:“我这点存货,可是要被您给喝光了。”

穆老的笑容明显更灿烂了几分:“嘿嘿,丫头可别骗我,这‘存货’没了,不是还有你吗?就当是工钱了。自打你住在这天绝岭,弄得老头子总觉得自己像个看门的,你总得补偿补偿我吧!”说着话,穆老已经是单手摇桨,另一只手早已迫不及待的拿起酒葫芦仰天灌了起来。

活脱脱一老顽童,哪有方才在白涣冰面前的世外高人风范。

夜聆依叹了口气,沉默。

穆老“忙”里偷闲地瞟她一眼,道:“我说,丫头啊,不是老头子多事儿,你看看你,明明是十五岁的小姑娘,却活得跟个一百五十岁的老怪物似的,哪里有半分少年人的活力,再这样下去,要是嫁不出去了可怎么办呦~”

夜聆依依旧沉默,对于这见到酒就转换『性』格的老顽童,她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好在,这就靠岸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奇怪的梧桐林 遮天蔽日的密林中,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不急不缓的向山顶走着,在她身后,一个白衣女子亦步亦趋的跟着。

第n+1次看了聆依一眼后,白涣冰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聆依啊~”

“嗯。”夜聆依懒懒的应了声,脚步不停。

“那真的是传说中喜怒无常、脾气古怪的弱水摆渡者吗?”

“嗯。”夜聆依点点头表示肯定,脚下步伐又快了几分。

“那......”

终于,加菲忍不了了,从夜聆依斗篷里钻出来以一种“你已蠢的无可救『药』”的语气兼表情道:“难不成你会跟你的邻居处的很差吗?”

“呃,银城方圆千里没有人烟,我哪来的邻居啊!”某人似乎是好不容易抓到理儿,立即理直气壮的反驳。

“......”加菲终于理解为何聆依跟她在一起时总是格外沉默了。

这丫实在蠢得无可救『药』!

“到了。”夜聆依轻舒了一口气对身后早已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衰人道。

“聆...依...为什么这天绝岭禁飞啊啊啊~~”

“你要不怕被群兽围攻,可以试试。”夜聆依语气淡淡的走进山庄。

然后就毫不意外的听到了一声惊叫。

“天哪,聆依,原来你住的地方这么豪华啊!”白涣冰仰天看着那“天绝山庄”四个大字,再看了看这占地不下千里的宏伟山庄,感觉自己被惊到了。

“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好吧,她怀疑什么都不该怀疑这懒人的『性』格,她怎么可能花费时间去建什么劳什子的山庄!

******

“聆依,我们什么时候去啊”白涣冰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揪着加菲的『毛』......

“天黑。”夜聆依摩挲着掌中一模一样的两枚令牌,良久才回她。

“啊?哦,我都忘了,今天是十五哎,嘿嘿。”

******

太阳终于不轻不愿的将自己的裙摆完全收走。

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起来,夜聆依习惯『性』的向太阳落山的地方看了一眼,而后长睫垂下,对一旁已经快要睡着的一人一兽道:“走了。”

夜聆依早在进山庄时就已经脱了斗篷,所以此刻白涣冰睁眼看到向外走去的夜聆依的及地雪发时,怔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噢,好!”说着,她便拎着加菲跟了上去。

带着白涣冰走着一条之前不曾走过的路向山下走去,夜聆依此刻双手分别抓着那两枚令牌。

之前一个下午她都在研究这两个东西,好在她对天绝岭还算不陌生,这才发现这令牌上的纹路乃是一幅地图。

不过发觉之初夜聆依就觉得奇怪了,那纹路复杂至极,可天绝岭的范围根本不大,难不成夜陵竟是在山中心里?

而按照路线走开之后,夜聆依就更奇怪了,这路线,有的时候竟是在同一范围内以不同的半径绕圈,搞得白焕冰对此怨念颇深。

眼见就转了半个时辰了,夜聆依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之前刻意慢行是为了让后面那群“尾巴”们能跟的上,但现在耽搁了这么久,夜聆依也有些不耐了。

至于她为什么要故意放出消息找这么多人跟来......秘境什么的,总不该少了炮灰。

不过对此夜聆依给白涣冰的解释是:大家同是江湖儿女,此等机缘如何能独享。

对此,白涣冰表示,她已经不想对某人偶尔的无下限表示什么了。

又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就在白涣冰即将要暴走时,夜聆依停了下来。

加菲满脸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一片梧桐林,对夜聆依道:“依依,这是哪儿啊?”刚刚走的太无聊,它直接就在夜聆依肩膀上睡过去了,直到夜聆依刚才停步它才醒过来,但却惊讶的发现眼前的场景它根本不曾见过。

夜聆依的惊讶一点都不必它少,加菲睡着了,她可没有。

一路走来都在记忆中的场景突然变得陌生,这才使得她停了下来。

不过夜聆依的惊讶也只是持续了一瞬,眼前的树林如此的整齐划一,地面平整无比,很明显就是人工林。

而且令牌上的纹路到此时也中断了,毫无疑问,这就是夜家的禁地——夜陵了。

“涣冰,你刚刚有感觉到空间的变动吗?”夜聆依转身问道。

“啊,我没仔细关注,应该是没有吧。”白涣冰正在为这一人一兽统一的惊讶表情疑『惑』呢,此刻夜聆依问她,她呆了一下,思索半天后才不确定的道。

“我也没有感受到阵法的气息。”夜聆依道。

思索良久聆依不得不放弃。算了,管它是不是天绝岭呢,带着白涣冰,还怕回不去么。

想到此,夜聆依直接几步跨进了那梧桐林,当然,她也没有忘记叫一声那时时不在状态的“大白”。

然而就在夜聆依进入梧桐林的那一瞬,忽然就有一股奇怪的感觉滑过心间,快到她都来不及反应。

而紧接着,她忽觉精神一阵恍惚,然后身上的血『液』的流速竟是加快了几分!

对于血『液』的反应,夜聆依其实没怎么惊讶,既然去的是夜陵,这具有着夜家血脉的身子有什么反应都不为过。

她真正奇怪的是那只有一瞬的精神上的恍惚。

她如今已是七品的灵魂力,更是因为二世为人的缘故灵魂异常稳固,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她毫无抵抗力甚至是毫无所觉呢?

明知是想不通了,夜聆依便不再去想,只是将警惕又提高了几分。

看了看那两枚令牌,聆依想了想,蝴蝶刀滑到掌心打了个转后在左腕上一划,将血滴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35章 空间之门 两滴过分艳红的血珠分别滴在了那两枚令牌上,夜聆依缓缓收回手,目光不移。

那两枚令牌夜聆依此时并没有『操』纵,它们却自己悬浮在了空中。

夜聆依的两滴血缓慢但却毫无阻隔的在令牌上的纹路里蔓延。

令牌本就不大,不过掌心大小,不一会儿,整个令牌便已被血浸染。

一丝奇异的感觉滑过心间,夜聆依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抓住白涣冰的手腕,右脚点地,甚至来不及转身的飘身退出了那梧桐林。

那是她多年刀尖『舔』血生涯赋予她的近乎直觉一般的预警,从未失灵。

异象,在此时突生。

那两枚令牌此刻仍悬停在原处,只不过,却发生了些异样的变化。

夜聆依凭借因甚少使用而良好的目力能够看得清,原本那令牌乃是近乎黄土一般的颜『色』,现在却变成了完全的漆黑,高贵而神秘。

那两枚令牌似是在彼此牵引着旋转,轨迹乃是一个圆的形状。随着它们的动作,平地而起的狂风中“嘶啦嘶啦”的声音不断响起,不待夜聆依仔细辨别,那一片梧桐林竟是同时拔地而起!

上千棵梧桐树以一种特殊的排列绕着那两枚令牌开始旋转,随着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那直径足足两公里的梧桐树“大圆”也开始收缩,梧桐树的影像也开始模糊。

终于,那旋转停了下来。

最终,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圆”成型,而那“大圆”中央则是一个直径两米的“黑洞”。

那梧桐树形成的“圆环”仍在徐徐的旋转,而那令牌则像是完成了使命般有意识的到了聆依的面前。

夜聆依抬手抓住那两枚令牌,微不可察的舒了口气,方才若不是她退的及时,此刻那灰『色』的空间之门上未必染不上血『色』。

一把摁住准备前冲的白涣冰,夜聆依踱步走到那空间之门前,不慌不忙的转身。

白涣冰此际可谓纳闷的很,之前这位爷不还挺着急的嘛?但很快,她脸上的疑『惑』就变成了“惊悚”,因为......

“诸位,同在江湖,此虽夜家所属,但有机缘自当同享,若有意同入的,尚请现身一叙。”

白涣冰看着眼前这脸『色』毫无异样侃侃而谈的某人,“无语凝噎”。

她就想问问,之前那个高冷的比银城最冷的冰蕊都冷的绝医大人去哪儿了!

为什么这一次见到她,总觉得变了好多,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难不成她这段时间受什么刺激了?

夜聆依站在这空间之门之前这么说,摆明了就是要是不出来那就谁都别进去了的架势。

于是,之前自以为跟的很好的众人,不得不显出了身形。

只是这率先出现的几人,倒是让夜聆依惊讶了一瞬。

“月城主,阴宗主,诸位家主,你们这是......”聆依的确疑『惑』,以他们的身份,何需来此?

“呵呵,绝医大人有所不知,嗯,宗门一直有记载,几乎每隔几十年,夜家都会有一位天阶之人进入此地,之后便不在出现在世间,所以我等......”月雪寒瞟了聆依身边对自己爱答不理的干女儿一眼,有些尴尬的开口,其他众人也只有赔笑,他们之前的行为委实是不太光彩。

“原来如此。”看来他们这些人算是病急『乱』投医了。说实话,因为刚刚她之前一心寻路,对于些个大佬也没仔细感知,所以也就不曾发觉,初看到这二百人以上的天阶大军,她着实是惊了一下,此刻才算是了然。

不过她还是认为他们飞升困难的原因在于天壁,从夜陵里求突破,未必能得偿所愿。

“诸位无需介怀,我与夜家已无瓜葛。”

说完这句,夜聆依也不多言,转身拉着白焕冰就近进入了那圆环,她要是不进,这些人是不会进的。

“诸位,绝医大人如此盛情诚心,月某人可就先行一步了。”银城城主月雪寒脸上挂着堪称“温文尔雅”的笑如是说完,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众人见此皆是一惊,纷纷暗骂这老贼忒不仗义,但脚下却是谁也不肯再慢了。

几乎是眨眼之间,原本极为热闹拥挤的地方便是空无一人了。而那空间之门仍是在静静地转着,神秘而悠远。

章节目录 第36章 战 众人接二连三的进入了这近乎传说的夜家禁地,但却不约而同的没了下一步动作。只因前方站着的那个斗篷黑影。

眼前这个地方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死寂。

灰蒙蒙的天空显得眼前一望无际的荒野更为寂寥。

没有任何的生灵,没有任何的声音。

只有开裂的大地,和混沌的空间。

不时飘过的几道灰『色』气云使得这里更为阴森。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众人的联合目光『逼』视下,月雪寒不得不站了出来。

这一群人里也就他因着月珞玖的关系且银城小公主就跟在那位身边儿,故而能和夜聆依这冷『性』子多说几句话了。

“绝医大人......”

夜聆依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把月雪寒的下半句话憋了回去。

夜聆依抬了抬手指了指眼前刚飘过的灰『色』气流,示意他仔细看。

纵使心中一万个不情愿,月雪寒也不得不耐着『性』子随夜聆依所指看了过去。

然而他这一看之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因为他看到,刚刚还被众人随手不在意的挥走的灰『色』气流竟一下子变成了人的形状!

虽然只一瞬,那气流就有失去了确切形状,但他确定自己绝不会看错!

“绝医大人,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月雪寒抬头看着这布满这种东西的无边荒野,一时震惊到失语。

“应该是一种能量体。”夜聆依蹙了蹙眉,而后直接伸手抓住一团飘过的气流,只随意用灵魂力一震,那灰『色』气流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类似于婴儿哭声一般的尖叫,就直接化成了一团半凝固状态的物质落在了夜聆依手中。

夜聆依随手将之递给月雪寒,道:“这些东西,都是些强者死去之后的灵魂,再度修炼而成,抹去灵魂印记后,就是最为精纯的灵力,无属『性』之分。”

她肩膀上这吃货为数不多的可取之处就是它庞大的传承记忆,可以告诉她许多少见不知的事物。

她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就不淡定了。

『液』化的灵力就已是极为难得,更何况这半凝固状态的,精纯度可想而知。

尤其这灵力还是罕见的没有属『性』之分的。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这片荒原的眼神都炙热起来。

“且让老夫试试。”出声之人正是素来以急『性』子着称的缥缈幻境境主幻允。

此刻,他竟是毫无风度的一把从月雪寒手里将那团灰『色』的灵力吸扯了过来,在月雪寒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便已然吸收了去。

“哈哈,果然精纯,这小小一团气流,竟抵得上老夫三日苦修!”

听闻此言,夜聆依也是略略惊讶。

要知道,这一群早已超了天阶的天阶强者的三日苦修所需的灵力,足可支撑一个普通人在不受限的情况下冲破黄阶之前的算是筑基阶段的一到九阶!

“咯咯,绝医大人如此讲,那这偌大的荒野竟满是死......”阴魅想到了一种略显荒谬的可能,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不错,”夜聆依点了点头,“这里,应是一片古战场。”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亡魂。

“诸位,三日后同一时辰,这空间之门便会关闭。这些亡魂的灵力越多也就意味着越危险,在此忠告大家量力而行,一切各看机缘。”众人的心早已是不在胸膛里了,此刻甫一听说竟还有时间限制,顿时就炸了锅。

眨眼之间,此处就只剩了夜聆依“孤零零”的一个人,哦,还有一直没刷过存在感的白姑娘,也不对,还有一同样没刷过存在感的某猫......

“聆依,你怎么知道还有三天啊?”许久未开口的白涣冰第一句话就直击要害,看向夜聆依的眼睛里满是质疑。

“猜的。”夜聆依面『色』坦然。

“……”

其实她这回还真的没坑那群人,刚一进来的时候,就有这么一条信息无端的出现在她脑海里。

“对了,你不是打算让他们来当炮灰的嘛?”白涣冰话题转换的实在生硬。

“不是还有你吗?”

“……”tat

她能拒绝吗?

她本以为这里会有什么闯关类的限制,但似乎这里真的就只是供夜家后辈修炼只用,那她倒也乐的送个顺水人情了。

“行了,你也赶紧去吧,自己小心些。”虽然这些灵力于她而言半点用都没有,但在这个世界修炼却不修炼灵力的除她之外又有几个呢?

“好来,聆依你什么时候离开什么时候叫我就好啊!”迫不及待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原地也早已没有了白涣冰的身影。

抬眸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虚空,夜聆依抬手从斗篷里把加菲拽了出来:“跟过来。”

可怜的加菲同学就这么被无情的扔在了地上,无比幽怨兼不解的眼睁睁看着夜聆依的身影同样眨眼间消失,留它一猫独立在冷风中,道不尽的凄凉。

******

四周的灰『色』气流越来越稀疏,却也越来越强横。

深入了很长一段距离的夜聆依终于放缓了脚步。

七品的灵魂力外放,在确定方圆百里并无其他人的同时,直接一念将所有的灰『色』气流一齐抹杀,完全清场!

端的霸气。

缓缓地收回灵魂力,夜聆依再度抬眸看向空『荡』『荡』的虚空。

蝴蝶刀无声无息的滑落到右手。随着夜聆依食指和中指的微动,转出一片绚烂的银『色』残影。

“战否?”

一瞬间的静默。

“战。”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带着魅『惑』之感,宛若天籁。

空无一物的虚空中缓缓显现出一个逐渐凝实的红衣虚影。

空气,一瞬间沸腾!

章节目录 第37章 三见即战 一缕白如雪的发丝缓缓从如泓的长剑上飘落。

精巧的蝴蝶刀刀尖上慢慢滴下一滴鲜红的血珠。

胜负,似是已见分晓。

夜聆依半跪在地上急促的喘息着,这样全力以赴的近身战斗她有多久没经历过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上百次的与死神擦肩竟是在这短短的一刻钟内将她所有的战意激发了出来。

缓缓的站起身,拭去蝴蝶刀上的血迹。

夜聆依清楚,此一战,是平局。

适才那把长剑与她的脸即将接触之时,一个微偏,只掠去了她的一缕发丝。

这世上竟有人能和她近身战成平手?

非是她自负,而是在这个修炼的世界里,会练身手的,皆是因无法修炼的下策之选。

而她的身手,在原来的世界便已是顶尖,更遑论是在这个世界。

红衣身影此刻也是略显狼狈地撑着长剑站着,但那周身的风华,却是奇异的不减半分。

细细的血线从他右腕上那一道细微的伤口里缓缓流到长剑上。

随着夜聆依站起来,他也是缓缓地起身。

静默良久,夜聆依忽然莞尔:“夜聆依。”

“凤惜缘。”红衣身影——凤惜缘偏了偏头,同样淡淡的勾起了薄唇。

但这仅有的一分笑意,却已是比身为一个女子的她魅『惑』了不知多少倍

彼此都是那么骄傲的人,就算真的是合了脾气,对了心意,又怎会真的凭几句话就结盟。

只不过原本决定主动权的一战竟是成了平局,这一点,大抵在两人预料之外。

互通了姓名之后,两人竟是商量好了一般同时沉默了下来。

气氛一瞬间有些异样。

夜聆依想着,怎么着刚刚也是人家有所相让,这次是不是她来起个话题。

然而,她考虑了半天,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微微恍神之际,她无意间看到了他袖上的那株彼岸花,意识竟是有一瞬间的『迷』蒙。

她好像见过很多次这种花。却又每每远远的看不真切的。

“生死不离,福祸不弃。”

沉默......

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夜聆依一瞬间就有些蒙了。

这句话,是她说的?怎么可能!

然而覆水难收,更长的沉默之后,夜聆依硬着头皮开口:“我的诚意。”

红衣的魔君一瞬间就眯起了那一双惊心动魄的凤眸,他淡淡的笑了笑,轻声道:“好。”

他回答的如此干脆,夜聆依只觉得尴尬再度来袭。

好在......

“依依啊,你干嘛跑这么快啊!”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从尴尬中解脱出来的夜聆依难得觉得它有点可爱,也就不计较它的抱怨,直接一把将差点刹不住车的加菲按在了肩上。

而后,她径直向着这片荒野的中心位置掠去。

而“留在原地”的红衣身影也是一点点的淡至虚无。

慢慢的越来越靠近中央区域,夜聆依的速度也是越来越慢,同时重新开始判断这个地方。

这是片古战场没错,但却又并没有那么简单。

渐渐稀少起来的那种灵魂体有一些竟是连她想要解决都要费一番功夫。

而照加菲所言,这些“人”所能保留的能量却是连生前的一cd不到!

然而,这里离这一方空间的真正核心,还远得很。

“依依。”加菲同学再一次打断了聆依的思绪。

“什么事?”夜聆依的心情显然不错。

“刚刚那个人......”

“嗯。”夜聆依知道它要问什么,点头表示肯定。

“不是吧依依!你是认真的!你来这地方真的不是只是随便逛一逛的吗?用的着跟他合作吗?”加菲同学表示很震惊。

“来都来了,万里迢迢赶过来,总不能什么都不拿就回吧。”夜聆依语气淡淡。

“……”它能说它不信吗?

其实夜聆依也是觉得有些奇怪,统共见了这人不过三次,而且还是刚刚才知道对方的名字,现今却已经到了通力合作的地步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 比谁杀的多 淡淡的红衣身影逐渐凝实在前方,夜聆依一个急停。

于是加菲同学毫无意外的再度被甩飞。

好在,这被甩的次数多了,经验也就有了,抓住夜聆依的发丝极为轻盈的『荡』了回来,加菲脸不红气不喘,不就是『荡』了个秋千嘛!

“再往前,便是中央区域,这里面大概就只一个‘死灵’,也就是那场夺宝之战的最强者。”

“夺宝之战?”夜聆依虽惊讶于他的话突然多了起来,但更关心的却是他话里的内容,这竟不是一片古战场?

“嗯,这方空间自外围至中央,‘死灵’的实力越来越强,而且这变化太过规律,只能是为了争夺那至宝。”天籁般的声音里不无讽刺。

“至宝?”他似乎了解的比她还要多?

凤惜缘略显诧异的看她一眼,她竟是不知?若如此,那倒是不至于......

“嗯,无人知其为何物,不过这天陨界,天陨大陆之名却皆是来源于此,那东西,便是‘天陨之物’。”

竟是这样?夜聆依目光微滞。她亦知晓这天陨界原先并非名为天陨,而这整个大陆原先也是一个整体而非如今奇怪的环形。

但她也只是知道这些变化是诞于一夕之间,不曾想竟还有这等秘辛。

不过这从来都不是她会关心的事儿。

“走吧。”

“嗯。”凤惜缘点头。

甫一踏入这片明显特殊的笼罩在更浓密的灰『色』里的区域,夜聆依就惊讶了。

但随即也就意识到,此时并未天亮,她也没有看不见,而是这一方空间,竟是一下子变得昏暗,甚至于连就在身边的人,都只剩一个轮廓。

“别用神识!”夜聆依忽的一把扣住身侧之人的手腕。

遇此情形,相信但凡修炼者,都会选择外放神识去探查一番。

“阵法,针对神识。”她解释的简短。

长睫轻颤如蝶翼,凤惜缘有一瞬间的沉默,但随即默不作声的点头,而后想到了什么,又轻轻出声应了一声。

“跟我来。”夜聆依径自走在前面,衣袖下的手不为人知的发僵。

如此一来,倒是于她有利了,夜聆依默默地想着,她不认为有谁比她更适合做黑夜的主宰,这是属于她杀手之王的自信,亦或者说是作为一个算得上强大的盲人的能力。

为了照顾凤惜缘,她走的不是很快,循着阵法的运作痕迹,时而打出一道二三级禁咒。

倒是凤惜缘,见着她的动作,眸光微亮,竟还能这样?

以禁术暂时停滞小范围的阵法,当真是妙用。

不过,禁术之所以为禁术,不仅是因为其对灵力的运用奇诡,就是修炼过程,那也是属于剑走偏锋,根本就是在悬崖上起舞,像这种竟然还能舞出“意境”的人,自古以来,也没有几个。

如此走了半个时辰,大概距离最中央处不过五百米之距时,夜聆依再次停了下来。

只是还未等她回身说些什么,一股浩瀚渺远的荒凉气息陡然自那中心处弥散开来。

旋即,一个庄严的嘶哑声音响起:“小辈,尔等可是夜氏子孙?”

这声音来的委实突兀,但即便反应过来了,夜聆依也没有作答,至于一直没什么情绪反应的凤惜缘则更是。

“小辈,尔等若非夜家人,还是自行离去为好,念尔等年纪尚轻,本座不予追究。”这声音先前似是因为许久不说话才嘶哑,现下倒是好了很多。

这意思,是要赶人了?

看了一眼没什么表示的凤惜缘一眼,夜聆依不知是什么情绪的扬声道:“前辈,我乃夜家子孙,多有叨扰。”

那声音沉默了好一会,而后有些感慨的道:“既是我夜家后人,自行进入试炼之地即可。”

那声音说完这一句在,再次沉默了下去。

古老玄奥的法阵气息突然扑面而来。

间不容发之际,蝴蝶刀的银『色』冷芒一闪而过,夜聆依已将左腕上止住血的伤口再度划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血抹在了凤惜缘艳红『色』的袖口。

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良久之后才又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而事实也证明她没有白放血。

在她二人落地那一刻,随着她全身的大小血管一同亮起的,还有凤惜缘的袖口。

她身上的剧烈的红光只亮了一瞬便一下褪尽,而凤惜缘袖口的红芒却微闪了好几次后才渐渐淡去。

周围除了他二人衣襟的摩擦声,便只有凤惜缘清浅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呼吸声。

“能看得见周围吗?”夜聆依用神识传音加菲,

这家伙在阵法开启的那一瞬便钻到了幻玄里,此刻见没有危险便又钻了出来。

“嗯,还是看不见。”加菲摇了摇脑袋。

那你嗯什么嗯。

夜聆依试探着前行了一步。

“吼~~”震天的吼声突兀的响起,似是一下子触到了什么开关一般,此起彼伏的兽吼声一下子充满了整个空间。

“哞~~”

“嗷呜~~”

“唳~~”

......

夜聆依微微挑了挑眉,换做是谁,骤然发现自己竟是在万兽的中央,怕都会有所慌『乱』,就比如重新钻回幻玄里看着外界加菲...

但于她,却只有些微的兴奋。

空前强烈的战意在胸腔中沸腾,是因为眼前,也是因为与凤惜缘那意犹未尽的一战。

在这异世界“养尊处优”的三年,她大多用的都是灵力。

此刻,竟是分外的手痒。

“不如我们比比谁杀的快。”她突然提了这么一个与她清冷的『性』子并不相符的提议。

“比谁多吧。”他淡淡应道,竟是没有拒绝。

“好!”左手不同样式不同花纹的另一把蝴蝶刀在握,话音未落之际,夜聆依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而凤惜缘,倒是留在原地未动。

随着周围凶兽的渐渐『逼』近,他竟是缓缓闭上了眼。

一直浮在地面以上的双脚也缓缓升高。

然后,他修长的双手缓缓开始结印,淡淡的银『色』光芒自他指尖流泻而下,在这“黑夜”中,竟是格外的瑰丽。

良久良久之后,夜聆依随手切断一只扑上来的六阶烈焰狮的动脉,再次不自觉地凝神听了听远处,终于是由衷的叹了口气。

她倒是一时忘了他似乎是个空间系修炼者,随便他飘到什么地方,一个重力空间落下来,顿时就清场了......

夜聆依蹙眉想了想后,竟是忽然收了蝴蝶刀,同样的凌空而立。

章节目录 第39章 对手 加菲从幻玄里拽出一只手电来,拧亮。

这一只远光手电的光线并不是多么强,可打在这一片“冰”的世界中,经过冰面的重重反『射』折『射』,竟然将这方空间一下照了个通透。

看来,这一下子,竟是将这阵法中弥漫的黑暗元素都一并冻结了!

无语的看着离着它最近的这一“座”“栩栩如生”的七阶天魔虎的“冰雕”。

良久,加菲终于忍不住的默默开始吐槽。

话说依依你这么高调的杀兽风格真的不同往常好吗?

话说你这样的行为其实真的可以算是作弊好吗?

简直无耻啊!

夜聆依此时没有落地,亦没有睁眼看一看这出自她手的奇景。

她仍旧保持着双臂平展的姿势浮在半空。

不过,适才疯狂的从她身体里席卷而出的寒气此刻却是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

大规模的寒气释放是需要她把灵魂力震成粉末状作为媒介的,好在她的灵魂有些解释不清的特殊,且这寒气早已与她的灵魂交融为一体,寒气释放后再收回便可无虞。

“噗通、噗通.......”这是众多灵兽凶兽倒地的声音。

同时,弥漫在四周的黑暗元素也无声的散去,竟是已被冻成了齑粉!

这样一来,夜聆依也就看到了瞬移过来的凤惜缘。

她有些讶异,即便她有意避开,但这么大范围的寒气释放,于她还是头一次,难免有失精确,但他却似乎没有受半点影响?

这世上,竟还有人能抵得住魔魅的至寒?

“我赢了。”夜聆依轻轻勾唇。

“嗯。”凤惜缘淡笑着点头轻应。

夜聆依却是轻轻挑眉,果然同是高傲的人啊!

夜聆依心情极佳的迈入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后的“空间之门”中。

既是所谓历练,便不可能只是一关。

这第一关考校的是试炼者的战力,想来按这世界的普遍战力,这第一关的评判标准应该是在那兽『潮』中坚持的时间长短,那她们这样,算不算超额完成?

只不知这下一关,又会是什么。

原本一直未将这所谓的考验放在心上的夜聆依,竟是忽然对接下来的关隘以及会发生的事情有些期待起来。

究其原因,似乎是因为,有了一个可供较量的对手?

“对手”啊!

夜聆依心里很突然的出现这两个字,她似乎还从来未遇到过,甚至江展年,都不完全是,无论哪方面。

不过,有个“对手”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章节目录 第40章 泯声箭 夜聆依难得有些怔愣的眨了眨眼,这,是真的?

甫一进入这片全新的空间,夜聆依便被那扑面而来的浓郁『药』香冲的一个恍惚。

抬眼望去,各种各样草『药』极尽恣意的在风中摇曳着。

夜聆依粗粗的辨认了一下:九死还魂草、相思玲珑果、天血断续花......

貌似,就没有一样是品阶低于七阶,年份少于三千的?

这是,考验心志?定力?

这时,凤惜缘也“飘”了进来。

确实是飘,从第一次见他到现在,夜聆依发现,他唯一一次双脚落地就是在与她对战之时。

不过,这似乎也就能解释她上一次见他时疑『惑』的柳树只承担了一个人的重量的问题。

很明显的,他也愣了一下,但随即就和夜聆依一样站定不动。

想来他此时所想,应也和她差不多。

见他没什么动作,夜聆依就再度陷入了对这关卡设计者的目的的猜测中。

要是换另一个七品甚至更高的炼『药』师来,就算他本身家底再丰厚,看到这么多品相这么好的高阶『药』材,铁定也会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没有例外。

高阶『药』材之于炼『药』师的吸引力不亚于高品质的灵力之于修炼者,甚至更甚。

不过,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她。

她的『性』格决定了她不会如此。

更何况,幻玄里自带的『药』田,随着她灵魂力量日夜不息的“自主”修炼提升,能够解开的封印范围也是越来越大。

那之中,随便一株什么拿出来,绝对要比这里最好的灵『药』都好!

想了半天没什么结果,夜聆依偏头,恰好对上那一双红眸。

两人不约而同的点头,而后向着相反的方向飞掠而去。

******

这方空间确实是大。

以她们二人的速度,竟是半个时辰之后才在空间的另一边会和,然后同时看到了摇头的对方。

“难不成,我们需要被诱『惑』?”夜聆依不确定的开口,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信。

又是许久的沉默,凤惜缘突然出声:“那儿!”

聆依顺着凤惜缘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是......风迎草?”夜聆依微讶。

却不是因为这株『药』草有多么的珍稀,正相反,这风迎草乃是最最普通的一阶草『药』,没有之一!

这样一株『药』草出现在这里,异样的太明显了些,仿佛是在明着说那里有问题。

不过恰也因为风迎草实在是普通的太过,以至于以夜聆依的观察能力都下意识的忽略了它。

“我来。”夜聆依向那株角落里的风迎草走去。

倒不是什么牺牲精神,而是她坚信自己的应变能力。

轻吐了一口气,夜聆依屈膝半蹲着身子将那株柔弱的绿『色』小草拔了出来,而后,屏息以待。

然而,半晌,什么都没有发生。

夜聆依直起身疑『惑』的回头,发觉凤惜缘也是目『露』不解。

正当她要说些什么时,凤惜缘突然眸光一变!

几乎是下意识的,夜聆依就地一滚,。

于此同时,也听到了从她方才所站之地飞过的箭矢所带起的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箭矢从四面八方涌来。

夜聆依一下躺平在地上,手肘撑地,极为流畅的姿势滑到了凤惜缘的跟前。

而后她迅速起身,紧绕着凤惜缘旋身转了一圈,一座三尺厚的圆形透明冰墙在二人身周凭空而生。

凤惜缘见此,也收了外放的银『色』灵力。

密集的箭矢打在冰墙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夜聆依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泯声箭,倒真是瞧得起我们!”

这泯声箭,顾名思义,使用之时,根本不可能利用声音辨识,纵然是她,若非全神贯注,也是做不到的!

想到此,夜聆依看了身边之人一眼,这算是欠了个人情了。

“一株成年的精灵树足抵百万金,根本就是有价无市,这么多的泯声箭,这是端了一整个精灵族吗?”加菲咕哝着刷存在感。

但仍然没人理它。

******

箭雨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骤然便停了下来。

夜聆依抬手撤了冰墙。

放眼望去,一片狼藉,原本灵气满溢的『药』草早已是一片残破。

夜聆依不禁皱眉,真搞不懂这里的主人是怎么想的。

“走吧。”

凤惜缘率先向出现在这方空间正中央的传送门走去。

夜聆依有些疑『惑』的跟上,看的出来,他似乎很焦急,能让这种人心急的东西,夜聆依发现自己突然生了好奇心。

当然,在离开之前,她也没有忘记挥一挥衣袖,卷走这里的“所有”——泯声箭。

章节目录 第41章 心堕之人 再次穿过这一扇空间之门,夜聆依抬眼向四周望去。

“这,是结束了?”眼前分明是夜陵的主空间。这所谓的试炼阵法,竟这么容易?

其实她也不想想,从一开始未进入此地的针对灵识的『迷』阵,到后来的万兽『潮』,再到后来的万株灵『药』和泯声箭,对于修炼者来说,哪个不是致命的,以为谁都像她那么变态吗?

等不到凤惜缘的回答,夜聆依转头去看他,却发现他一直正盯着这方空间的唯一一物——正中央的祭台在看。

那祭台长宽足有百米,台阶一级级向上,倒像极了一座小型的金字塔。

在那祭台顶上,有着一张祭桌。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能见到那桌子上有三样东西。

夜聆依眯眼细看,一把墨『色』的箫,一块奇怪的紫『色』的菱形晶体,而他看着的,则是一把棕『色』的古琴。

夜聆依刚想说些什么,未及转头之际,惊觉身边的空气一阵波动,几乎是下意识的,夜聆依就将手中一直在握的蝴蝶刀甩了出去。

以凤惜缘的身手,蝴蝶刀根本不可能近的了身。

但却因为他此时全部心神都在那把琴上,躲闪的极为仓促,衣袖竟是被划破,发出“刺啦”的一声刺响。

但好在,终究是把他拦了下来。

凤惜缘一下豁然转身,眯起了那双精美的过分的凤眸看向她,划破的衣袖无风自动,薄唇微微抿起。

这样的他才是第一次见面时他给她的感觉,不容忤逆的上位者。

迎着凤惜缘隐含怒意的眸子,夜聆依面『色』不变,下巴微抬示意他抬头看。

只见在那宽阔的祭台正上方,缓缓显现出一个透明的身影。

这出场方式,倒像极了凤惜缘,同是幽灵一般。

不过眼下这人,乃是实实在在的灵魂体。

那略显透明的人影约莫四十来岁,一身青袍,看不清面容,却是给人一种面对星河的浩渺感。

想来,这便是此地的正主了。

中年人先淡淡的扫了更近的凤惜缘一眼,而后看向了夜聆依。

夜聆依目光平静的与他对视,却不说话。

中年人再度看了凤惜缘一眼,而后向着夜聆依所在的方向平伸出手。

夜聆依眉头紧皱,她有心反抗,却是根本动作不了!

伴随着他的动作,夜聆依很明显感觉到,原本在进入夜陵时流速就加快的血『液』,此刻流动的更快了。

恍惚间,她甚至都能够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哗哗”的冲刷声!

这异样,来的快,去的也快。

只一会儿功夫,夜聆依的血『液』就平稳了下来。

但同时,一层朦胧的金光从她身体里一收即放。

这是,血脉的力量?

或许是物极必反吧,那样两个惊才绝艳的人生出来的孩子却先天丹田破碎,根本无法储存半点灵力。

她也因此而只能如前世一般修炼灵魂,来引动幻玄里的灵力,好在这一世,有了那禁术,她更为得心应手一些。

夜聆依细细的感知了一下,未觉有何不同。

这血脉力量,于她实在是有些鸡肋。不过若是日后再对上夜家人,她当不会再束手束脚。

只是不曾想,这夜家的祖先竟真是一位已臻至帝级的人物。

“年轻人,你最好别去碰那东西。”一直未曾开口道中年人对凤惜缘道,语气惘然。

凤惜缘停下步子,沉默的看向他。

“那几样东西,不属于人间,不要妄想了。”

帝级修为的人,早已是站在了修炼这座金字塔的顶峰,连这样的人物都会发出“不属于人间”这样充满无力的感慨,这一琴一箫一水晶,到底是何物?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此地这么多高等级的修炼者便皆是因这几样物事而亡!

凤惜缘沉默着看了那中年人好一会儿,缓缓开口:“汝心已堕。”

说完,他转头,步伐坚定的迈上了那台阶。

中年人气息一滞,良久轻叹:“老夫死了已不知多少年,何谈‘心’!你倒是有一颗王者之心,只是可惜了,总有某些事,是你必须要低头的。”

中年人叹息着,看向夜聆依,道:“小辈,他如何,老夫没有立场去劝,但于你,老祖宗还是多说一句。血脉改造之后,你的资质绝对冠绝全族,速速离开此地吧!他日你去往上界,若是......罢了,罢了,已是几万年过去,早已是物是人非。”中年人说着,本就有些透明的身体渐渐淡化。

不是离开,而是消逝。

许是他大限便是此时,又许是适才他帮她激发血脉之力耗光了神魂,但更或许,是因凤惜缘那一言,无意之间点破了他一直以来的执念。

章节目录 第42章 既然琴箫起 夜聆依此刻有些烦躁,这是她极罕有的情绪。

按道理来说,她应该在凤惜缘还没有做什么之前,听从那中年人的话马上离开,她不想靠近那祭台,很不想。

但是...她看着凤惜缘的背影,却又不知怎的,就是挪不开步子。

她还欠他一个人情。

眼见的凤惜缘就要碰到那把琴,她忽然出声:“等等!”

凤惜缘转头,疑『惑』地看向她,眼底有着不太明显但却确实存在的不耐。

此刻,他已不是那与她同渡难关的伙伴。

夜聆依沉默了半晌,终是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下一秒,她也一下子出现在了祭台顶,伸手,目标却不是那把琴,而是这三样东西中,她最不愿碰的那紫『色』菱形晶体。

直觉告诉她,她碰,可;凤惜缘碰,结果未知。

而她,向来相信直觉,而且...

所以她还是碰了这她万万不想碰的东西。

夜聆依的行为太突然,动作也太快,凤惜缘有心阻止,伸出手时,却已是来不及。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夜聆依定神看了看眼前之景,收回手,不知第几次的愣住。

她们还是在那祭台上,但却是在一方新的空间。

漫天的繁星,遍地的青草,时不时飞起的萤火虫,静谧,幽美,一切美好的词汇用来描绘眼前都不为过。

夜聆依默然,原来那么多人为之付出生命的只是一幻象。

是的,幻象,眼前所见才是那真正的情景。

凤惜缘再度有些固执的去拿那琴。

夜聆依没有阻止,原因很简单,同样是直觉使然。

而且,看的出来,这一路云淡风轻的人,对那琴,是近乎执着的态度。

看着他盯着那把琴,目光凝然,动作之轻柔,如视之为世间之最。

她索『性』去看祭桌另一侧的那把箫。

至于那奇怪的菱形晶体,她是再不想动了。

那一把黑『色』的洞箫,似是玉质的,但根本辨不清具体材质,只是通体幽黑通透,流溢着荧光。

在箫尾上,系着一只红『色』的绳结,同心结。

夜聆依打量这箫,只是因为好奇,不曾想这一细看之下,竟生出了喜爱之心。

她对事物,向来看中第一感觉,此前唯一一次对什么东西一下生出喜爱之心的,只有她现在所用的一套十八把的特质蝴蝶刀,当然,现在只有十七把了,她最常用的那把,已葬送在了那场爆炸中。

她忽然有些期待握这一只箫在手的感觉,于是她就拿了起来。

但这一拿,夜聆依却僵住了。

这箫,竟是暖的?!

夜聆依眼里满是罕有的不可思议。

七岁之后,她不是不曾感受过温度,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她抓住凤惜缘手腕劝他别用神识之时,那一瞬间,她竟是感觉到了阔别多年的正常人的体温!

夜聆依有些贪恋那温暖,但终究『性』格使然。

而他,也只是短暂的沉默。

而现在,她竟然又从这把箫上感觉到了温度。

虽然未能如接触凤惜缘一般她自己的体温也一下正常,但她的的确确从这箫身上感受到了温润的感觉。

说来她与箫当是有着天生的缘分吧。

杀手的培养,从来都不单单是杀人。

为了任务中可能会用到的能力,杀手们必须什么都学,甚至于琴棋书画、茶艺、戏曲等等,哪怕一生之中都未必用得到一次。

所以一个杀手,必然是个全才。

但她这个杀手榜第一,却是个例外,起码在乐器学习这方面是。

箫,是她唯一会用的乐器。

乐器学习这方面,她曾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去尝试各种西洋乐器、传统乐器,但都以失败告终,无一例外。

她似乎天生没有音乐细胞。

直到试到算是半个冷门的箫,她几乎是一学即会!

夜聆依正想的出神,却忽觉祭桌对面气流一『乱』。

她回神抬眸看去,见凤惜缘正盘膝坐于地,那一把棕『色』的七弦琴,放在他的膝上,他的指尖则是悬停在了琴弦上,明显的僵硬。

他缓慢而深沉的长叹了口气,手平压在了琴上,红眸一下失了神采,莫名却又必然的,让人泛起了心疼,有一种想要把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送到他面前,以期那双眸子能够重新亮起来的冲动。

“无声琴。”

听着他话语里满溢的惋叹与不甘,夜聆依下意识的抬那把箫到嘴边,略显急切的一吹。

良久,她手垂了下来,也叹了口气。

果然的,箫也无声。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忽然,凤惜缘手指再次动了起来,夜聆依看得怔住。

这是...《葬花『吟』》?

这曲子当然源于地球,还是两年前她无意之中流散出去的,这也是她仅爱的几首古曲之一。

看着这一直高华冷魅的人有些发泄意味的动作,夜聆依不自觉的抬手,闭目,听着他的手及琴弦带动的气流,以箫相和。

“呜~”

“嗡~”

夜聆依豁然睁眼,凤惜缘也猛地抬头,四目相接,震惊与欣喜交织!

而后,夜聆依指尖微颤的再度闭上眼,凤惜缘也低头。

空灵的琴音与婉转的箫声将那曲中诉不尽的爱恨传扬到了整个空间的各个角落。

一切都那么的静谧美好,但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正在滋生。

夜聆依仍旧闭着双眸,但凤惜缘那张完美更胜神袛的面孔却浮现在脑海。

这是第一次有哪一张脸如此清晰的出现在记忆里,没有不舒服,因而她也不排斥。

就只是和着琴音,顺着心意,静静地吹着这一支曲子。

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合奏。

很多很多年以后,夜聆依每每想起,都会觉得,这当是她这一生最静美的时光之一。

曲终,音停。

夜聆依睁眼,隔着祭桌,轻轻地笑了笑。

这一笑,未曾惊艳山河,因为此处没有山河;

这一笑,未曾柔化天下,因为此处没有天下人。

但这一笑,却点染了一个人潋滟的眸光。

于是那人便也笑了起来。

那笑,璀璨了他头顶的星河。

“人生得一知己如此,夫复何求。”

“荣幸之至。”

“走吧。”夜聆依并没有将那箫收到幻玄中,而是握在了手里。

“好。”凤惜缘点头起身。

他只为琴而来,如今自当得琴便归。

“依依。”自从见到那幻象的祭台开始,加菲就一直沉默。

“什么事。”夜聆依顺着台阶与凤惜缘并肩向下走去。

“你不去看看那东西吗?它对你的修炼有很大的帮助。”

夜聆依停住脚步,把手伸到肩膀处示意它到她掌心上,然后将它移到了面前。

“你应当很清楚,我训练或修炼、报仇、完成雇佣,从来都只是附加目的。我只是为了能够活得无拘束。而现在,我可以活得自在而无人可置喙。所以,你用对修炼有用来说服我,无用。”她甚少说这么长的句子,加菲一时无言。

凤惜缘偏头看她,轻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加菲张了张嘴,终是道:“可是,依依,这里就只有一个出口。”

夜聆依默然。

她看了凤惜缘一眼,若此处只有她一人,她真的不愿的话,便是死在寻找出路的过程中,她也不会做不想做的事。

但现在,不行,还有他。

夜聆依一把把加菲扔了出去,转身大步走回祭坛顶。

这东西,既然加菲让她动,应是对她无害,但却有她不得不动的理由。

而她不愿去碰,也不过是不喜欢而已。

虽然,她毕生惟愿就是不喜欢的事情就可以不做。

但现实生活总是会适时地提醒她,很多事情,不喜欢也得做,与她强大与否,没有半点关联。

何其讽刺。

夜聆依在祭桌前站定,伸手毫不犹豫的抓向那悬浮在半空的紫『色』菱形晶体。

骤变,瞬生。

章节目录 第43章 既名混沌 这是一个很奇特的地方。

这里没有什么奇特的东西,奇特的,是这个地方。

这里无天、无地。

这里,只是一片混沌,天地未开时的混沌。

到处,都是灰蒙蒙的,都是,空。

过了很长很长时间,那些灰蒙蒙的“空”变成了丝丝灰蒙蒙的气流。

又过了很长很长时间,那些气流开始汇聚。

于是,它们有了重量,开始下沉。

然后,成了一块石头的形状。

这里的时间大概是以亿年计的。

那石头,不知何时起,有了灵智。

但它也只是有了灵智,它所诞生的这个地方注定了它不会有什么别的“想”。

于是,从诞生灵智的第一天起,它便睡了下去。

终于有一天,这个一成不变的地方有了些许变化。

这一天,这里,来了两个人。

“想不到,‘源’竟然会自生灵智。”青衣男子看得清表情,却看不清面容,但声音却着实空灵似琴音。

“喂,你干嘛那么开心!”紫袍男子同样看不清面容,但语气着实透着不爽。

“我们将会有另一个亲人了啊,你不开心嘛?”青衣男子叹道,语气复杂难言。

“那你希望它作男子,还是女儿身?”

“唔,我不是有个弟弟了吗?”青衣男子冲紫袍男子轻眨了眨眼,话中带笑。

“谁是你弟弟!老子才是老大!老子才是上面那个!”紫袍男子瞬间炸『毛』。

青衣男子一愣,忽然笑了一下:“好,你最大,只不过,你回天外天随便抓个谁问问,究竟是天在地上,还是地在天上?”

他这话说的暧昧,奈何有人不解风情。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那灰石前站定。紫袍男子对着那石头摇头,啧啧感叹道:“真是丑啊,你确定我们要有这么个亲人?”

灰石睡了很长很长时间,醒来后,或者说是诞生灵智以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一句。

“你们是谁?”灰石的声音辨不出男女,带着石头的质感。

“我叫坤,他叫乾。”紫袍男子道。

“坤?乾?那是什么?”

“我们都是你的哥哥,我是大哥,他是二哥!”坤无视掉身边人投过来的危险视线,语气坚定。

“大哥?二哥?”

“你能化形了吗?”乾问道,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什么是化形?”

“嗯,就是变成我们这种样子喽~”坤道。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试试。”雌雄不辨的声音刚落,那椭圆的不规则石头忽然开始加高变细。

变化很慢,是以可以看得很清晰。

那灰石先是有了一个“人”的轮廓。

然后,四肢由躯干上分化出来。手指、脚趾,然后是尚显模糊的五官,以及渐渐玲珑起来的身躯,渐生的长发。

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个女孩子。

新生的女孩子的肌肤开始由灰变白,白胜春雪;由粗糙变得细腻,莹润如凝脂。

与此同时,她的五官开始清晰。

其实,她根本没有什么美丑的概念,但她从听到的第一句话里感觉出,“丑”是一件很不好的东西,于是她想着她一定不要“丑”。

然后她就可以变得很美。

她本就是天地间至高的存在,她的“想”,便是最不可违抗的谕旨。

当她化形结束仍如一块石头一般立在原地时,气氛凝滞了。

坤窘迫的扭头,却恰好看到乾紧闭的双眸以及捏皱的袖角。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坤局促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是衣服?为什么要穿衣服?”女孩子的声音不再辨不出男女,反而是异常的软糯柔媚,听得人心里发痒。

乾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动了动手指。

坤会意,二人一起抬手,周围仅剩的几缕气流便汇聚到了女孩子的身上,化作了一件束腰广袖长裙。

乾睁开眼,坤也转头看去,两人同时一怔。

那一位玉瓷般精美的人儿,着一身浅淡的素『色』长裙,亭亭而立。

有风轻送,拂起她曳地的长发与衣摆,一瞬间,便澄澈了那双空灵的水眸。

那是怎样的一张容颜啊!

圣洁、纯美、不染纤尘,蓦然的,就敲开了心扉

世上人皆道,世间第一妖,青丘的九尾狐祖,容『色』之盛,艳冠六界。

可想来,再美也不过眼前了。

“你是大哥,你是二哥。”女孩子自袖底伸出一指纤指轻点,道。

乾目光微微一凝,不动声『色』的看了笑的正欢的某人一眼,暗掐了掐指尖,决定以后再说。

他点头道:“嗯,以后,你就是小三,我们的三妹。”

“喂,这怎么行,这么随便!小三怎么可以没有名字,而且,你想让别人也这么叫她吗?”

“名字,代号罢了,乾、坤,不外如是。不如,就叫混沌吧。至于别人,何须在乎,除我们之外,无人可以叫她!”

章节目录 第44章 醒来时他在身边 男子天生自带高贵气息的声音逐渐远去,意识重新回归之时,夜聆依有一瞬间的怔愣。

那是,一个人的记忆?

左腕处一阵黏湿的感觉,夜聆依有些恍惚的睁眼低头看去,待看清眼前之景时,一下愣住。

她此刻仍旧在那方有祭台的空间中,却是躺在地上。

身边同有一人躺着,是凤惜缘。

他的右腕搭在她的左腕上,相交之处,一片扎眼刺目的红。

掺杂着五彩的灵力的血『液』缓缓地自她左腕处流向全身,顾不得惊讶他竟然除空间系之外另有着五个系的元素,夜聆依一呆之后,几乎是没有思考的翻手,催动他流入她身体里的血『液』回流。

但只是这催动灵魂力的一下,却使得她一晕!

她不解之下去探查神识空间,却被所见之景一下惊住!

原本她七阶的灵魂力,识海中的灵魂力早已化为丝丝缕缕的气流,有了实形。

可现下,原本几乎充盈整个神识空间的灵魂力气流,此刻已是『荡』然无存!

而更令她惊讶的是,她原本的神识空间,乃是一片空无,但现在,却有一条不大的小溪曲曲折折的不知流向何方!

而离她不远的那小溪的水面上方,有一块奇怪的紫『色』菱形晶体,赫然便是之前祭台上那一块!

神识『液』化,那是灵魂力晋入灵级的标志。

她竟是一下子跳过了八阶、九阶!

要知道,这灵魂力品阶的晋升所需的灵魂力向来都是翻倍计的。

比如她想从七阶正常的晋入八阶,所需要的灵魂力是她当前的七阶灵魂力的两倍!

她的灵魂之特殊,根本不必刻意修炼,即便休息时,灵魂力都在自己运转增长,这才能在两年内达到七阶。

这在世人看来,早已是不可思议之事。

而今不过一觉的功夫,这等增长。

简直是骇人听闻!

这大概就是加菲所说的对她的修炼有益吧。

想到加菲,夜聆依收回了对神识空间的查探,打算去找一眼那不省心的家伙。

她本是躺在地上,此刻右手撑地想要坐起来,然而这一撑之下,她却是又一下躺了回去!

夜聆依蹙眉,她怎么,浑身使不上力气?

看来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

总归一时起不来,她索『性』不再费功夫,而是侧过身子左肘支地去看身边之人。

然而这一看之下,她却是又一次的怔愣。

她与他隔得极近,尤其她此刻侧着身子,红白二『色』的发丝绞缠在一起,那张美的令人窒息的脸更是近在眼前。

凤惜缘是那种气场非常强的人,所以别人在看到他时,只会有一瞬间的惊为天人。

然后就会因那过强的冷厉魔息而将其忽略。

但此刻他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这里,夜聆依近距离的看着,觉得他被气质掩盖了的五官当真是要比女子的还要精致,但又奇异的丝毫不显女气。

月颜半遮住的微蹙的眉峰里隐藏着深藏于魔邪之下的孤冷,本该显得突兀的毫无血『色』的薄唇反是平添了几分凄美。

当真是美的『惑』人。

然而,她哪里知道,她此刻侧撑斜躺着身子,雪发铺散,斗篷下未束腰的黑衣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肩膀微错之下,精巧的锁骨在轻薄的衣领里若隐若现,蕴着『迷』蒙的紫『色』瞳眸更是灿若晨星!

她只顾叹他貌美『惑』人,倒是不知此时的她自己,比躺着的他更多三分妩媚!

但好在这等美景,未曾被辜负。

那一双血『色』的深邃红眸在此时睁开,微微茫然之后掠过了一丝惊艳。

骤然对上那双眼,夜聆依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在,但她并未移开目光。

“你怎么样?”她一错不错的盯着他。

“无妨。”他动了动手,血流一下子止住。

夜聆依看了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

她强撑着坐起,他也跟着坐了起来。

两人的手仍旧搭在一起,却谁也未动,谁也未提。

章节目录 第45章 当与君同行 “依依!”惯会煞风景的某只“白『毛』”再次冲了出来。

听得加菲的哭腔,夜聆依下意识的抬手去接住它。

左手与他的手腕分开之际,那极致的冷与痛再度袭来。

她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

明明早就习以为常的东西,但此刻她却险些支撑不住而再次接触他!

“依依,呜呜呜~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加菲一头撞在夜聆依怀里,也不管她的洁癖了,鼻涕眼泪一齐抹了上去。

不过,它还是有那么点理智的,只是抹在了夜聆依的斗篷上。

夜聆依皱起眉,虽然这家伙胆小贪吃还老是给她惹麻烦,甚至还有很多事情瞒着她,但不可否认的是,它确是真心待她。

此刻它这么小小的一团,有些颤抖的揪着她的衣襟,它仰头之际,她能看得到它天蓝『色』的大眼睛里不断滚落的泪水,她纵使再气,也不能如何了。

她叹了口气,『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安慰道:“好了,别哭了,我没事。”

她此刻罕见的有些温柔的感觉,使得加菲一下子哭的更凶了。

它断断续续的道:“依.......依依,你.......你不知道,之前你一碰那东西,我......我就看到......看到你全身开始流血,而......而且那些血一滴都不剩的被那东西吸了去。我叫你,你……你怎么都不听,而……而且,我怎么都靠近不了你。”

原来她浑身无力是因为这个。

夜聆依还想着别的什么,听得加菲又开始哭诉。

这一次倒是连贯了很多:“后来,也不知怎么了,一下子就有一股吸力把我向你吸去,本来我就要碰到你了,却一下子被那坏人扔到了远处摔晕了过去。依依,你流了那么多血,有没有事啊?”

夜聆依看了那“坏人”一眼,心说现在失血过多的不是她而是他。

只是,原本那吸力是对与她有着灵魂契约的加菲去的,他又为何……

凤惜缘听到了加菲的话,却什么都没说,复又携了那把琴在手看着。

夜聆依拧眉看了身上的斗篷一眼,弄成这样,不在生死泉里泡一泡,绝计是没法穿了。

“好了,你看你都脏成什么样了,快去洗洗。”她也不在乎在他面前显『露』如幻玄这般能容纳活物的空间会如何,如平常一般去打开幻玄。

毕竟现在,她的命都是他救的。

然而下一秒,她却脸『色』突变。

加菲疑『惑』的问道:“依依,怎么了?”

又试了几次,夜聆依终是摩挲着腕上那沾了他的血的玉镯,皱眉不确定的开口道:“打不开。”

这是从没有过的事,而且对她来说勉强称得上重要的东西都在幻玄里了。

加菲顺着夜聆依的目光看去,也是一呆。

它与她有着灵魂契约,因此她的神识空间只要她不拒绝它也是能探查的。

然而加菲看过之后,却是出乎夜聆依意料的舒了口气:“没关系的依依,你的灵魂力一下子提升到灵级,还有些不稳,只是近段日子无法使用灵魂力而已,过几日就会好的。”

竟真的是灵级了。

夜聆依捡起那只落在地上的墨玉箫站了起来,纠结了许久,终是把那件跟了近三年之久的斗篷扔在了地上。

想来这里不会再有人踏足。

“走吧。”夜聆依转头对仍旧低着头看琴的凤惜缘道。

虽然她此刻仍旧觉得有些无力,但他现在失血过多,且一直到现在都不见他用丹『药』恢复,想来他一个空间系修者的随身空间在灵力枯竭有或者其他原因的作用下无法打开了。

这样一来,她们的食物问题就成了大麻烦。

来时不过一两个时辰的路,她们现在这状态,要出去,不知道还要几天。

然而夜聆依说完,却久不见凤惜缘动。

夜聆依目光里有不解以及些微的焦急,凤惜缘抬起头,视线落在夜聆依寸寸变黑的白发上,缓缓开口,语气异样的平静:“我身有顽疾,多数情况下无法行走。”

所以,这是让她先走,而他则是留在这里等到灵力恢复了再说?

冷与痛渐渐褪去,眼前也渐渐变黑,夜聆依一时间沉默。

其实夜聆依不是没有疑『惑』过,他能让她的体温正常,能不受她的冰寒的影响,他同样用幻玄遮了一只眼睛,再有现在她看不见时他亦不能行。

但是,世上会有第二瓶魔魅吗?还是在这个世界?

夜聆依想了许久,步伐坚定地走到他身边,从来不束的长发扫过他的指尖脸颊,墨玉箫被随意地砸落在了棕琴琴弦上,发出一阵铮然之声。

她俯身,一把将他横抱了起来。

这是相当之标准的公主抱。

虽然四肢仍旧无力,虽然十五岁的身躯尚还娇小,但她抱着浑身僵硬的他走的平稳,语气亦坚定:“一起!”

章节目录 第46章 谁抱谁 一望无际,空旷苍凉的荒原中央,一身黑衣的少女抱着一袭红衣的男子悄无声息的前行着。

今天已是第三天了。

但她们走了不过半程。

中心到出口的直线距离其实并没有这么远,但她们却需要躲避往日根本不入眼的那些死灵。

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沉重,夜聆依能听到的事物也有些模糊,为了安全,她不得不慢了下来。

前世她最差的便是耐力,来到这个世界三年,魔魅也早已把这具本就差的身子蚀化的极弱。

短时间的爆发可以,但时间一长,弊端就会显现。

但夜聆依还是有意地控制了自己呼吸的力度。

饿的受不了的加菲早已钻到她怀里陷入了自主沉睡。

天地苍茫,只剩下她怀里这个人。

只是眼下,这唯一的温度也变得虚弱。

算算时间,此刻应还未天黑,也或许是还未天明。

但总之,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以便再坚持一会儿。

“为什么?”许久未开口,夜聆依的声音有些干涩低哑,但凤惜缘就在她怀里,自然听得到。

然而她却许久没有听到回答。

夜聆依停下步子,定神听了听他的呼吸,发现他又晕了过去。

夜聆依缓缓坐了下来,放直双腿,把凤惜缘怀里的琴箫放到一边,让他枕到了自己的腿上,腾出了双手。

一直未结痂的左腕处,蝴蝶刀的冷光带起一丝血线。

夜聆依把有些发酸的手腕悬在了凤惜缘的嘴唇上方。

眼前开始有模糊的景物出现,但却没有熟悉的冷与痛,她恍神之际,手腕一下被人攥住。

夜聆依浑身一僵,前几次的时候,她都很小心的在他醒过来之前收拾好,但这一次刚好卡在这个时间点,大概是双腿知觉的恢复,使得他提早醒了过来。

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背着他干这件事,只是觉得就应该是不该让他知道。

凤惜缘一语不发,但盯着她的目光却异于之前,炽烈的灼人。

夜聆依动了动手腕,他很顺从的放开。

“休息吧。”夜聆依道。

凤惜缘眸子微微一眯,撑地坐起来,手却落在了她腿上。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夜聆依气息微『乱』,若可以,她也不愿生受那寒疼,但是,他的手怎么会这么烫呢?

夜聆依『乱』七八糟的想着,想到了她之前问的那个问题,想着这是个不错的打破尴尬的方法。

于是她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为什么要那么做,明明她们不过就是利益维系的合作,他为琴,她为求顺心,各取所需罢了。

至多,是有些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可他那样,若她一直不醒,他搭上的,就是『性』命!

凤惜缘怔了一瞬,觉得她这个问题实在突兀。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想了一会儿,而后竟忽的笑了起来,道:“生死不离,福祸不弃。”

气氛随着他的话音的落下而更为凝滞,但夜聆依却没觉得尴尬,因为她又走神了。

说实话,到现在她都不认为那会是她能说的出来的话。

但即便是,她那样说,他便这样信了?

说到底,她们不过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生死不离,福祸不弃。”她喃喃念道。

而后她抬头,目光落向出口的方向,语气变得坚定,甚至有几分承诺的味道:“生死不离,福祸不弃!”

从未有人以『性』命待她,不问原因为何,他既这样,她也理应一样。

夜聆依收回目光,用寒气化了一块冰递到了他手里,他白皙的掌心燃起艳红的火焰,慢慢将那冰化为了水。

夜聆依又化了两只冰杯,极迅速接住了从他手里流下来的水。

水是他们唯一不需要担心的事情。

凤惜缘接过其中的一只冰杯,喝着水,动作虽然赏心悦目至极,但他本人却有着不甚明显的心不在焉。

他这几天见到的她,与资料中那胆小如鼠的夜家废物大小姐不同,与那传闻中淡漠凉薄的绝医大人也不同。

他见识的最多的,是她近乎蛮横的强势。

什么都不说的把他一个大男人抱在怀里,在他能走的时候又强制『性』的休息。

先前他没说什么,但忽然觉得,这样很不妥。

尤其,在他觉得其实有个这样的女人在身边也很不错之后,夫纲之振与否,更是个大问题!

夜聆依喝着水,习惯『性』的在发呆。

耳边有声音响起时,她回神看去,却又觉一阵经历过好几次的天旋地转之感。

她定神之际,这片荒原上再次出现了出现多次的一人抱着另一人的情景。

但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是少女在男人怀里。

夜聆依一下子就懵了。

上一次有意识的被人抱,还是她三岁生日之时,作为夜家小公主被爷爷抱着给来宾们看。

那个时候,她感受到的,只有别人的艳羡与赞美、孤独与骄傲。

而眼下这个怀抱,并没有多么宽厚,但却是那么的温暖,让人忍不住的贪恋。

然而她却只能选择拒绝。

倒不是她有多么强的男女观念,毕竟其实在她前世今生的二十年里,从来都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事,且她早已抱过他。

之所以拒绝,是因为,他此刻的状态,绝对是比她要差的。

她有些焦急的想要起身,却被他突然收紧的双臂箍住。

“别动!休息。”带着魅『惑』气息的天籁般的声音,命令的语气,使得夜聆依一下僵住,没有了动作。

凤惜缘满意的一笑,蹲下身来,想要腾出手去捡那琴与箫。

然而夜聆依却先他一步将它们都揽到了怀里。

凤惜缘疑『惑』的低头看她,她竟这般顺从?

当看到她脸上仍旧呆怔的表情后,他微微一愣,而后有几分无奈意味的无声的笑了笑。

凤惜缘摇了摇头,起身,抱着她向前方走去。

章节目录 第47章 脱出 已是第七日了。

她的灵魂力仍不见有复原的迹象。

而他只恢复了些许的灵力,在抱着她瞬移了五百米后再次告罄。

期间加菲醒过来了一次,看了一眼和睡前没什么两样的原野和在夜聆依怀里躺的越发安然的凤惜缘一眼后,哀嚎了一声,再度沉睡了过去。

“你今年多大?”她的话题已经无聊到了这种程度,夜聆依自己也是被噎了一下。

虽说保存体力也很重要,但安静更能消磨意志,所以自从那次他抱过她之后,她们每隔半天就会说上一句。

有时她开口,有时他起头。

“二十二。”凤惜缘疑『惑』的看她一眼,觉得她应是没什么深意,这才回答道。

“我十五。”她出于礼貌且怕话题又一次在她这里冷场,有些快速的接道。

但凤惜缘却觉得,她是在强调他大她七岁这个问题!

他好看的眉头很不明显的有蹙起的迹象,但转瞬间又展平。

他第一次觉得,他从不曾关心过的年龄问题竟然是个大麻烦。

他还倚在她怀里思考麻烦的问题,却觉抱着他的人儿长舒了口气后停了下来。

“到了。”她感受到了裂空的气息,那是只有白焕冰才能驱使的剑。

已经这么多天了,那家伙肯定早走了,能留下裂空在这里撑着这空间之门,已算是不错了。

她悬了许久的心放下了一半,但他却生出了些许不舍之意。

临出来之前,凤惜缘最后看了这方毫无美感但却有着及特殊意义的空间一眼,垂下了那一双红眸。

出了夜陵的空间后,凤惜缘再度晕了过去。

但夜聆依却没那么担心了,出来了,一切都好说。

现下大概上午十点左右,阳光穿过重重梧桐树叶稀稀疏疏的落了下来,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却是使得夜聆依怔愣了良久。

她都已经忘了阳光照在身上是个什么感觉了。

平日里,纵使魔魅不发作,她也是感受不到其他温度的。

夜聆依抱着凤惜缘的胳膊不自觉的收紧了些。

这么多天来,她甚至都已经习惯了正常体温、没有疼痛的生活。

但很快的,她马上又要失去这种生活了。

虽然这么想着,她还是步履匆匆的向山下走去,他已七天未进食,失血那么多的情况下,撑到如今已是极限。

只是她如今委实狼狈之极。

一连七天没洗澡,衣服也没得换,怀里抱着个同样狼狈的男人,男人怀里还揽着一张琴、一支箫、一把长剑,怎么看这么都像是在逃难。

若被那老顽童看见了,又不知要笑话她多久。

夜聆依想着穆老可能会有的反应,脸上不自觉的带了些笑容。

然而她这极淡的笑容还没有维持多久便骤然僵住。

因为她忽然想起一件很细微的小事来。

她来的那晚是二月十五,她昏『迷』的时间最长不超过一天,再加上后来的七天,今天最多不过二十三。而每年二月的下半个月,穆老是不在弱水畔的。

夜聆依在原地驻足许久,终是叹了口气,转了方向再次前行。

眼下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上山!

章节目录 第48章 当他在洗澡时 太阳即将落山之际,夜聆依终于迈进了天绝山庄的大门。

安置下了凤惜缘以后,她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好在她这儿也常有求医之人长住,食物什么的,两个人住个七八天还是没问题的。

然而半个时辰后,夜聆依终于觉得,那句没问题说的有些早了、

坐在厨房里面对着一堆叫不上名字来的东西叹了第n声气后,夜聆依试探着唤醒了加菲。

半晌,

“什么!”

震天的吼声有一种欲要把房顶掀翻的气魄。

“你『乱』吼什么。”夜聆依『揉』着眉心把加菲扔远了些。

然而某只团子再度不怕死的冲上来,跳到了案板上直视着聆依,仍是用吼的:“夜聆依,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要做饭!你居然说你要做饭!你一个常年叫外卖、去酒店的人知道什么叫做饭吗?!”加菲觉得这整个世界都玄幻了,谁能告诉它,它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听到这么一个让兽崩溃的消息到底是个什么鬼!

“你到底会不会做饭。”忍着再度把它扔出去的冲动,夜聆依强压着怒气问道。

“……不会。”

夜聆依终于忍无可忍的再次把它扔了出去,饿了这么多天还能中气十足的吼出这么多无用的话来,肯定也摔不死!

皱着眉头看了那把菜刀良久,夜聆依还是把它放下,取了一把蝴蝶刀出来。

看了一眼那满是油灰的灶头一眼,夜聆依想着做沙拉其实也不错,生的更有营养不是。

只是,西红柿应该怎么切,要削皮吗?

还有,这东西,应该补血吧?红『色』的……

事实证明,加菲吼得那几嗓子也不是完全无用的。

夜聆依正心无旁骛的研究要怎么处置那西红柿的时候,不知那一袭红衣的绝『色』人儿正悄无声息的出了门在看她。

他红袍松垮,红发散『乱』,眉宇间满是兴味与舒缓,斜倚了门框,嘴角微勾。

她雪发氤氲着寒气,秀眉紧皱,微偏着头,专注的目光减了清冷。

这样的一幅画面,竟是异样的融洽。

仿佛她们早已这般平平淡淡的相处了千年。

偶然抬头之际,她终是瞧见了他。

夜聆依微微一愣,不动声『色』的将那烦心了许久的西红柿冻成了齑粉,从指间落了下去,同时收了手中的蝴蝶刀。

瞥见她隐晦的动作,凤惜缘轻笑了笑,只当不曾看见。

“洗澡。”

“西院最北那一间。”

凤惜缘仍站在原地未动。

其实夜聆依明白他的意思,就如她为了不至于把自己冻住而选择在魔魅发作之前洗澡一样,他也不会想把自己煮熟。

想来他平时是会错开这个时间的,但此刻情况实在特殊。

但她明白并不意味着她会在他洗澡的时候帮他冰水。

然,

“我自己没法洗,帮我。”

他这句话太过直白,夜聆依面『色』僵硬的看着他。

凤惜缘此时仍旧面无血『色』,因而减了几分霸道冷厉,但气质仍旧邪魅高华,但夜聆依却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无耻的意味?

然而她身体里还流着他的血,她无从拒绝。

于是她点了点头:“好。”

夜聆依站起身来向西院走去,凤惜缘轻笑一声几步跟了上来,极为自然的牵过她的手。

夜聆依浑身一僵,但总归没有拒绝这温暖。

并肩走入那房间门的时候,夜聆依便已闭上了眼。

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早已适应了黑暗。

夜聆依在水池边坐了下来,觉得一直弯着腰的话总是不行,索『性』脱了鞋袜在一边等着,希望他不会介意与她的脚共浴。

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衣袂摩擦声,夜聆依强迫自己不去听。

但这空旷的房间里,根本没有别的声音可听。

此刻,她又无比烦恼自己习惯了黑暗,习惯了依靠耳朵。

因为听着这声音,她脑海里在习惯『性』的拼凑着画面。

较之她真正看见,也不会差多少!

“哗啦”一声水响,煎熬终于告一段落。

夜聆依把脚放到了水中,祈祷着他是一个做事迅捷的人。

然而水声哗哗不断,夜聆依满心疑『惑』的去听,忽然面『色』微变,但不待她有何反应,脚踝已然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

夜聆依一下子浑身绷紧。

凤惜缘瞧着她僵硬的身躯,无声的笑了笑,松开了一只手,转到她的一边倚在池壁上,再没有做什么。

过犹不及,这小女人的心可是难撬的紧。

这是个天长日久的流水功夫。

但,他最不差的东西便是耐心。

都已经认定了,那么,就没可能再让她跑了啊。

章节目录 第49章 有缘再会 直到她们从浴室里出来,夜聆依整个人还是处于一种空白状态。

所以当她听到凤惜缘说她先休息他去做饭的时候,她便无意识的照做了。

直到坐到了床上,她才真正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他竟然会做饭?

事实再一次的适时地给出了证明,他真的会做饭。

但当他端着一完全不符合自身气质的托盘进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一个魔君般的人,绝对的上位者,他竟然会做饭!

凤惜缘把托盘在桌子上放下,牵着发呆的她走到桌边,脸上自始至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瞧着她眼里明明白白的不解,凤惜缘不疾不徐的解释道:“我母亲去世的早,无人照看,会的总是要多一些。”

他盛了粥递给她。

粥很甜,话也极清浅,但夜聆依却品出了几分埋藏的很深很深的淡淡的悲伤。

她端着碗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抱歉。”

她人生中的第一次道歉竟这么不知不觉的送了出去。

凤惜缘仍旧在笑,天籁般的声音竟奇异的有些温柔:“与你无关,何需致歉。”他敛了眉不再看她,“好了,饿了这么多天,还有闲心说话,快些吃吧。”

他母亲当是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吧,夜聆依默默地想。

所以提到她,他才会突然话多起来,甚至是有些,嗯,温柔?

四样小菜一碗粥,清淡,但却精致。

是外卖和酒店里都不会有的东西,她很多年很多年都没有吃过的东西。

莫名的,让人觉得温馨,以及,贪恋。

******

时光悠悠,总是在它最该慢下来的时候跑的格外快。

转眼已是七日。

这几天里,夜聆依在适应新增长的灵魂力,凤惜缘也在恢复修为。

所以除了他洗澡以及吃饭时的某些不尴不尬的纠葛,以及日出之前日落之后的他的各种理由不动声『色』的牵她的手,两人倒是各自在房间里相安无事!

足见某人真的是做好了长远打算,不急这一时。

夜聆依的灵魂力早于第三日时便已经复原,幻玄自然也就能打开。

她一个七品炼『药』师,进了幻玄炼了几炉丹『药』后,凤惜缘的修为想不恢复的快也难。

而今日,穆老也已经回来了。

弱水畔,她新披了一件一模一样的斗篷,微风吹动斗篷的帽子,与月颜一起,遮了她本就不大的脸蛋,只余下一双异『惑』的紫『色』眸子,沉淀着朦朦胧胧看不分明的情绪。

“我说二位客官,咱这船到底还发不发了啊”穆老静静的陪着等了这许久,终于是忍不住的从船上站了起来开始调侃。

“你先走吧。”也不知又静立了多久,清冽的声线从她樱唇中传出。

“好。”

仍是那一身满绣了彼岸花的潋滟红衣,晨间的清风拂起他张扬如火的红发。

任此间风景再秀丽雅绝,晕染了他飘扬的血红衣衫,却也夺不去他半分的风华。

他灿如晨星、深邃如血海的红眸深深地凝望了她一眼,似是要将她此刻的容颜刻入骨髓中。

只这一眼,转身,他毫不犹豫的上了船。

“有缘再会。”船桨破水的声音渐渐远去,夜聆依无意识的低语。

这声音被带进了风里,只是不知这无方向的风能否将这声音送进那一人的耳朵里。

******

“依依,接下来我们去哪啊?”烨冰的速度实在太快,她又没布防风的禁咒,加菲的声音大都被刮散在风里。

“先去映京吧,把剑还给白焕冰。”她的声音更低,被风吹的更散。

“然后呢?”加菲喊的声音更大了些。

“再说吧。”夜聆依的语气竟是有些『迷』茫。

天地之大,她将安于何处?

万物之博,哪个才属于她?

章节目录 第50章 她要退婚 “唉~小聆依啊,我跟你说,你今儿要是再不回来,我可就要满世界的亲自找你去了。”

粉衣公子折扇轻摇,笑容娇媚,意态风流,衣袍之上精细繁复的双面刺绣的桃花轻轻巧巧的夺了盛日的光芒,却,无能掩住那人媚的无边的五官。

这是一只只为『惑』世而生的妖,即便他不曾刻意,一举一动,却已不知柔了多少人的心魂。

当然,这得忽略他身边那只八爪鱼。

“不对不对啊珞玖哥哥,这几天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啊,也没听你提起过聆依啊。”

白涣冰把头从月珞玖怀里抬了起来,很天真的问了一句。

月珞玖笑容一僵。

“人艰不拆。”夜聆依好言规劝。

“哦。”白涣冰点了点头,但也没觉得哥哥哪里艰了。

“找我什么事。”夜聆依低头喝茶,她本打算把剑放在一层就走的。

月珞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了一张烫金的红帖子,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夜聆依皱眉,这情景,怎么想这么熟悉。

“你也别纳闷,现在但凡有人想找你,无一例外的都往我这儿跑,其他的我都给你挡回去了,这一张请柬倒是有意思的紧,你瞧瞧看。”

夜聆依眼皮都不抬,白涣冰看了她一会儿,果断的把那请柬扒拉了过去。

月珞玖微微挑眉,笑的妖娆,就知道她不会有什么兴趣,不过……

“哎哎?哥哥,你是不是搞错啦,这请柬是给什么清和郡主的,不是给聆依的啊?三月初三上巳节宫宴,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涣冰很是嫌弃的将那请柬随手扔到了地上,对夜聆依道:“聆依啊,不用看了,我看哥哥是忙糊涂了,这哪是给你的嘛!”

月珞玖睨了白涣冰一眼,却也不恼,笑着复又把那请柬捡了起来,挑眉问夜聆依道:“不去?”

“不去。”夜聆依放下茶杯,丝毫不为所动。

这张请柬确实是给她的,只不过这元升帝用这名存实亡多年的郡主封号来请她,当真是司马昭之心。

看她果真没什么兴味,月珞玖却也不失望,笑容仍旧妖娆,语气散漫:“不去就不去吧,那咱们就不谈这件事儿了。不过,你难得到这映京走一趟,就不去见见你那位苦命的夫君?”

夜聆依皱眉不解的“看”他,夫君?

她这反应,倒是引得月珞玖一愣,他随即笑道:“我说,你总不会是不记得了吧?三年前你们那一场冥婚,那可是名动天下啊!”

“是啊是啊,聆依,你应该知道那位逍遥王爷虽然遇刺但却和你一样其实没死吧?哥哥说的对,那位王爷也是真的命苦,生在皇家却得了‘逍遥’这么个封号,足见有多么不受重视了。不过,听说那位王爷虽然修炼资质欠佳,姿容却是无双。”

白涣冰胳膊极为难得的从月珞玖身上拿了下来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撑着下巴大为感慨。

姿容无双?那位王爷她没见过,无从评判,但即便是不论凤惜缘那令人只觉心惊的容貌,只说眼前的珞玖,便似一只专为『惑』世而生的妖精。

夜聆依皱眉沉默了一会儿,对珞玖伸手:“请柬。”

月珞玖一怔,疑『惑』的笑道:“怎么,改主意了?”

“去解除婚约。”

她不想跟一个没有交集的必要的陌生男人有什么牵扯。

凤惜缘或者是个例外,但既然是例外,那就意味着不会再有第二个。

月珞玖笑容终于僵住。

“啪”的一声将那请柬拍到她手里,他撇嘴道:“无趣!”

“唉~我现在更加同情那位王爷了。”白涣冰适时地发表了她对美男子的怜惜之情。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夜聆依拿起桌子上的箫,站起身来却未动。

“走吧走吧,你在这儿我还得辛辛苦苦的想着要怎么暖场。你还是快走的好。”月珞玖一脸嫌弃的挥了挥手中的扇子。

章节目录 第51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对了,”夜聆依站了起来却始终没走,她犹豫了许久,直到那坐着的两个人同时疑『惑』的看向她,她才艰难的开口道:“帮我查个人。”

“谁!”这兄妹二人异口同声,眼睛里闪烁着亮瞎人眼的八卦之光。

夜聆依欲言又止了许久,硬着头皮开口:“凤惜缘。”

“谁?凤惜缘?”同样的高分贝。

不同的是,一个疑『惑』不解,一个难以置信。

月珞玖眨着那一双『迷』人的桃花眼,怔愣了良久,忽然毫无预兆的一下子笑了开来。

“哈哈哈哈哈~~,聆依你,哎呦,你是要笑死我嘛,哈哈哈哈哈~~”

白涣冰一脸懵『逼』的看着这平时恨不得离她十万八千里远的人,此刻毫不顾惜形象的倚在她怀里笑得花枝『乱』颤,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把握这个机会。

夜聆依拧着眉有些烦躁的等了半天,直到他笑得没力气了,这才问道:“你笑什么?”

月珞玖『揉』着肚子喘的辛苦,面上却仍是收不住的笑意:“我说聆依啊,你前一秒还连见人家一面都不肯,巴巴的赶着去解除婚约,接着就让我帮你查人家的信息。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有意思呢?”

夜聆依蹙眉:“你的意思是,逍遥王,就是凤惜缘?!”

月珞玖眨了眨眼,突然又想不顾惜形象的放声大笑,但他终究是勉力忍住了。

他从戒指中抽出一卷卷轴递给她,摇头叹道:“唉!怪我怪我,我怎么能忘了,像你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夫君叫什么!”

夜聆依也不理他的揶揄,一把抓过那卷轴,有些急切的转身就走。

她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凝望着夜聆依袍角消失的地方,珞玖仍旧在笑着,但那艳压袖上桃花的笑靥却渐渐有些苦涩的意味。

长睫微垂之际,敛去了那一双桃花眸中的复杂。

“终究还是这样啊。”他的声音很轻,很缥缈。

那张令无数男男女女为之痴狂的脸上,渐渐漫上了一种似是积淀了万年的落寞。

“珞玖哥哥你说什么?”白涣冰低头看他。

“没什么。”月珞玖从白涣冰怀里坐了起来,笑容复又明媚妖娆,“你下去送送她,难得见她出糗,容我再多笑一会儿。”

“哦,好!”白涣冰虽然疑『惑』,但却没有多问,无条件的听从他的话,是她的习惯。

******

“你看看,这东西要怎么解?”夜聆依伸出一指手指戳了戳加菲,指了指桌上那卷轴。

加菲『揉』着惺忪的睡眼,看清楚了桌上那东西之后,使劲『揉』了『揉』猫脸,长叹一声:“依依啊,你好歹也是天机阁名义上的主人啊!虽说你只是贡献了个想法后就再没管过那里的事,天机阁上下除了珞玖也没有人知道还有你这么个真正的阁主,但你总不能连天机阁的卷轴都打不开吧!”

“哦?是吗?你确定,那是我的想法?”夜聆依把右手放在了桌子上,支着头看它,“可我怎么记得,这所谓天机阁,是某只立志吃遍天下的吃货怂恿珞玖建立起来收集天美食是信息的呢?”

“依依你肯定记错了。”加菲睁着一双天蓝『色』的大眼睛,很严肃的说着瞎话,“天机阁建立之初,只是为了给依依你收集有关天阶高手的信息的只是后来才发展成一个如今的第一情报组织的!”

而且我收集了又有什么用啊!你个懒人哪儿都不肯去!

当然这话它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夜聆依都懒得再去拆穿它漏洞百出的话,指了指那卷轴:“赶紧。”

加菲悄悄的松了口气,抬爪结印。

眼见的封印越来越少,加菲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夜聆依去找珞玖的时候它在睡觉,因此也不知道这卷轴是什么内容。

于是它便继续解着最后一道封印,边试探着问道:“依依,这卷轴,是什么啊?”

夜聆依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加菲任务她要回答时,她却“啪”的一下一手合住了那封印解除了的卷轴,一手捏着它的耳朵将它扔回了幻玄:“与你无关!”

摩挲着那颇厚的织锦卷轴,夜聆依习惯『性』的做着她最常做的事情——发呆。

同时,等太阳落山。

章节目录 第52章 他的母亲 熟悉的冰寒如期而至,眼前渐渐清晰,夜聆依从幻玄中拿出了一盏台灯。

正待要看时,却听外面有人道:“哎呀!绝医大人,这才隔这么短的时间您竟然又来了,真是稀奇啊!不过我可是提前跟您打好招呼,我们这客栈啊,庙小,您呢,要是想多住几天,也无妨,您这种大人物总不会赖我们的账不是。不过呢,您如果要是想在这映京长住的话,我劝您啊,还是早些卖座宅子的好!”

一身嫩黄『色』春装的少女推门而入,纵使打着官腔,说着赶人的话,但那莺啭般的娇声却让人无论如何都无法生厌。

夜聆依不动声『色』的将那卷轴拨到宽大的衣袖里,提壶倒茶,轻笑道:“竟有你这样做生意的,急着把客人往外赶。”

若水倚着桌子在夜聆依对面坐下来,轻啐了一声:“你在我这儿吃住,何时给过钱,算哪门子的客人!”

明明名字那么柔,脾气却是这么火。

夜聆依有些无奈:“那你希望我怎样?”

若水娇俏一笑:“要我说啊,你干脆把你自己卖给我得了,爷我包你吃香的喝辣的,快活似神仙!”

“那我要是拒绝呢?”夜聆依偏了偏头,紫眸中有着极浅的笑意。

“拒绝?那你就甭想再踏进老娘的房门半步!反正有那逍遥王府在,破落归破落,你这位逍遥王妃总也不会无家可归!”

夜聆依面『色』微不可察的一僵,第一次觉得老是被她这么无底线的调笑也不好。

而且这让她想到了不久之前还日日得抓她手的人。

“行了,你有事儿就忙,没事儿就睡吧,我来就是为了在你面前晃晃,你见过的脸不多,老娘的这张盛世美颜总得算一个!”

若水毫无防备的一口饮尽了她递过来的茶,然后毫无意外的冷的打了个哆嗦。

恨恨的瞪了显得无辜的某人一眼,她起身,关门,风风火火的下了楼。

夜聆依嘴角有浅浅的弧度,过了会儿,她摇了摇头,随手在门口以及窗户上布下了一道五阶的禁咒。

而后从袖子里抽出了那卷轴。

她自己没有发现,她在展开那卷轴的时候,指尖是微动的。

她有些期待。

那么一个复杂的人,他的过往,会是怎样的?

风语嫣。

这是第一列最上面的三个字。

她有些疑『惑』,随即就准备跳过去。

然而似是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这三字之后另有几个精致的朱笔小楷,柔媚中自由风流,是月珞玖的笔迹。

她之前有见过,不觉多么惊讶,毕竟这卷轴他曾经手。

只是那内容,却使得她瞳孔微缩。

凤惜缘之母。

夜聆依怔愣了半晌,怀着一种莫名的心情看了下去。

因为那卷轴的文字是竖写,且很明显的,珞玖给她的这一份,是加了些评论记叙者的主观感情在内的。

是以,她看的有些慢。

但也因此,她能够边看边想。

风语嫣,天陨元升帝瑾妃,父泯尘大陆兰凌王朝同熙大帝南宫熙,母迦兰界魔君凤珺。

只是这第一句话,已是使得夜聆依不得不停了下来。

兰凌王朝,那个另一片大陆上刚被覆灭不久的王朝?

迦兰界?凤珺?魔族当代魔君?

她母亲竟是人魔混血?且以王朝公主、魔族少主的身份,下嫁元升帝只为妃?

夜聆依急急地往下看去,却发现下面这文字更像是小说话本一样。

章节目录 第53章 凤语嫣 泯尘大陆兰凌王朝青冥十二年,尚是太子的南宫熙于无尽之海遇尚为魔族少主的凤珺。

二人一见倾心,南宫熙抛下太子身份随其前往迦兰魔界。

青冥十五年三月,迦兰前任魔君殁,少主凤珺即位。

其时兰凌青冥帝病危,凤珺即发魔族大军与南宫熙,助其回国欲夺帝位。

五月,风语嫣诞于迦兰界。

六月,兰凌传来消息,魔族突袭兰凌皇城,青冥急怒攻心,不治而亡!

社稷动『荡』,眼看王朝将覆,岂料太子于危亡之际突然引神军现身,挽大厦于将倾,将一种魔族悉数擒获!

三日后,同熙大帝南宫熙登基,诛数万魔族『乱』军,以告先帝在天之灵!

翌日,同熙大帝册宰相之女为后,帝后二人青梅竹马之事,一时传为美谈,而魔族魔君强抢太子,横刀夺爱一事也给为世人所不齿。

消息传到迦兰,凤珺得闻,一时痛悔交加,又兼初生产身子尚虚,以致不慎走火入魔,一夜白发。

魔族历此一劫,元气大伤,封闭界门与外断绝联系至今。

******

同熙十七年,魔族少主风语嫣初长成,音容笑貌一如她母亲当年,绝『色』倾国。

其年三月,风语嫣少女心『性』潜逃出魔界于天陨遇尚为一不得志皇子的元升帝……

此后三年风语嫣助其不断急需势力。

外人眼中,二人倒似神仙眷侣。

兰凌王朝同熙二十年三月,天陨元升帝即天陨帝位。

世人皆以为一向重情的五皇子会与患难妻举案齐眉时,元升帝却册未婚先育的宰相之女李云月为后,风语嫣为瑾妃!

此后,元升帝竟骤然翻脸,对风语嫣冷语相向!

同年四月,风语嫣忧郁之下产下早产体弱的幼子,元升帝竟命其随母姓凤!

风语嫣为其取名,凤、惜、缘。

元升三年三月,天陨前国师与焱焰山得一奇花,献与元升帝。

元升帝听从李皇后之言,以风语嫣幼子试『药』。

风语嫣得知之后悲怒交加,带着已然昏『迷』不醒的幼子愤然离宫。

然而此时她已无言再回魔界,幼子亟待救治,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前往兰凌,求助于自己未曾谋面的生父。

却不料,竟被其软禁扣押月余!

同熙二十四年四月十三日,幼子仍不见醒转,风语嫣决意盗取兰凌至宝雨玲莲。

是夜,风语嫣盗得雨玲莲之时被抓,拼尽一身修为逃出重围后托兰凌九皇子生母宸妃护其幼子及雨玲莲出兰凌,而后不做抵抗的被抓。

十五日,风语嫣与兰凌京师祭坛被凌迟祭天于万民之前,至死未能得见同熙帝!

“魔女”被绳之于法之际,百万民众高呼万岁!

十八日,魔界凤珺倾举族之力攻打兰凌,三年染血,兵临兰凌京都之时,魔族却骤然退军!

凤珺临退有言:“南宫熙,他日,本君必当亲手取尔狗命,以慰我儿在天之灵!”

此后,人丁凋零的魔族再不出世。

章节目录 第54章 惜缘惜缘 寒与疼退的迅速,黑暗也再度来袭。

卷轴的内容也恰巧告一段落。

夜聆依闭眼按了按眉心。

卷轴上的文字其实不多,然而信息量大的惊人,她的思维有些『乱』。

这一对母女,经历几乎是一模一样。

同样被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给利用的一无所有。

凤珺倒还好,她还有魔族作为后路,只是不知她得知自己的女儿被自己曾深爱的男人下令活剐时,是何等的悲痛。

而凤语嫣,从她出生起,她的一生就早已注定了是个悲剧。

这两个人,一对母女,同样的可悲;作为母亲,也同样的伟大。

“惜缘。”夜聆依语气颇为复杂的呢喃了一声。

他母妃一生皆是为这“缘”之一字所困,却仍是教他惜缘。

她抬手结了印,将卷轴暂时封了起来,闪身进了幻玄。

“汐水,帮我找样东西,看还在不在……”

******

次日清晨,太阳尚在地平线一下。

天外楼七楼,已有一道黑衣清影执卷静坐。

透过垂下的雪『色』的发丝,能见到她锁起的双眉和未动的眸光。

白炽灯的冷光衬的她的肌肤更显苍白。

……

逍遥王凤惜缘,父天陨元升帝武续光,母瑾妃凤语嫣。

元升元年四月十五日,天陨皇宫凡华殿上空,自寅时起黑云密遮达一日之久。

是夜,凤惜缘降生。

因其出生之时的异象,被前天陨国师批为不祥之人,又兼其母不得帝心,是以自出生起便备受冷待。

元升三年二月,元升帝依李皇后之言,以凤惜缘试『药』,期以其天煞孤星的命格得意外之效,终致其昏『迷』,被凤语嫣带往泯尘兰凌。

同年五月,凤惜缘被神秘人送回天陨,其时双腿已残!

元升五年,皇家天赋测试,凤惜缘五行灵根俱备,却无丝毫元素感知力,被定为废人。

此后,凤惜缘逐渐淡出众人视线,无人问津。

元升十七年三月十五日,天陨前国师暴毙府中。

同年七月,元升帝凤惜缘为王,赐号“逍遥”,遣其出宫辟府自居。

元升十八年六月,逍遥王奉令前往南疆,为突发顽疾的李皇后求『药』,路遇歹人刺杀以致重伤。

七月,南方传来消息,逍遥王伤重,“不治而亡”。

元升十八年八月,元升帝为其设衣冠冢,并赐其与夜家“夭亡”的嫡小姐冥婚。

结婚当日,新王妃“诈尸”。

元升十八年十月,误传已死的逍遥王被天南陆家少主护送回京。

一时间,朝野皆惊,元升帝下令彻查凶手,但最终不了了之。

……

这份极长的卷轴到这里还有很长的一部分没有打开,但夜聆依却停了下来。

她眉头皱的极紧,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所谓的天陨前国师发现的奇花,倒是让她想起了当初巫离月制作魔魅时所用的从巫族偷出来的镇族之花。

的确,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瓶魔魅,那是巫离月独制的。

但在这个修炼者的世界里,未必没有那奇花。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凤惜缘身上那可解她之寒的热,以及他与她时间『性』眼盲相似的残疾也就解释的通了。

而且,这一部分内容与前面凤语嫣的记载也是相符的。

那么,到底是哪里让她觉得不对呢?

夜聆依左手支着头,右手曲起一根手指一下一下的轻扣着桌面,仔细回想着那半月时光里那多变的男人的一言一行。

被认为是不祥之人,没有修炼天赋,没有势力背景,却能在这皇位的斗争边缘活得好好的,其真正的能力定然是与表面不相符的。

这也就能解释她见到的凤惜缘为何与记载、与传言不同。

他提到母亲的时候反应很大,与这经历也吻合。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性』格由于隐忍、伪装的原因有些奇怪也属正常。

所以他后来会忽的变得话多起来,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她说不上来的变化。

那么……不对!

夜聆依瞳孔微缩,指尖“啪”的一声敲在了桌面上。

『性』格不对!

初见凤惜缘那一面虽然短暂,但他给她的印象怕是永生难忘。

那连她都觉得心悸、迫切想要逃离的上位者的气息,绝对错不了!

若是一个长期蛰伏隐忍的人,绝不会有那样的气场!

这经历,不对!

夜聆依有些微急的拨动那卷轴往下看去,这一看之下,却是久久失语。

章节目录 第55章 所谓神话,少年帝王 泯尘大陆兰凌王朝同熙二十四年四月十五日,“魔女”凤语嫣被凌迟祭天。

同熙二十六年,有一神秘的江湖势力血月门在兰凌悄然兴起。此门中人行事狠辣果决而神秘,短短数月间便已在泯尘大陆打出名气。其门主则是神秘岛无人见过其踪迹。

同熙二十七年,魔君凤珺所率魔军攻至兰凌京都,血月门主一封密信退之,被同熙大帝亲拜为摄政王!

同熙三十四年,此际兰凌大权多数已旁落摄政王之手。五月,泯尘大陆神奕王朝忽发两路大军强攻两界山,大有一举而下之势。

同熙帝迫于形势,交全部兵权与摄政王,命其应敌。

六月,摄政王大军抵达两界山,神奕突然无由退兵。

当日,兰凌帝都,九王及其生母宸妃忽得神秘势力相助夺宫,囚同熙帝及皇后与昔年凤语嫣被软禁处。

推此神秘势力行事作风,九成为血月门之人。

七月初,摄政王大军班师还朝,摄政王谕告天下,自称为同熙帝与魔族少主凤语嫣之子凤惜缘。

十三日,血月门门主、摄政王殿下首次展『露』真容于世。世人惊为天人之际,骇然发现他竟是年仅十四岁的少年!

八月二十三日,凤惜缘登基,定国号为夭玥,不祭天地不奉祖,以国号为帝号,是为夭玥大帝。

九月初,原兰凌几位亲王相继举兵,势要斩杀逆贼。凤惜缘对此,并无半分表示。

九月十五日,血月当空。

十六日晨,六位亲王皆被亲兵发现已被碎尸于中军大帐!帐篷顶上,各有一弯血『色』弯月,及一,“凤”字!

如此铁血手段且明目张胆的行事方式,顿时使得朝野上下再无反对之声。

夭玥四年六月,夭玥帝将国事移交于风王原兰凌九王之手,对外宣称前往岐山闭关潜修,实则暗渡无尽之海经迦兰界进入天陨,借替子“遇刺身亡”之机,由陆子彧“护送”,时隔十六年后重返天陨映京。

夭玥四年八月,夭玥帝自岐山“归来”,却仍将国事交于风王之手,三年以来甚少『露』面。

******

夜聆依目光散『乱』的看着窗外晦暗的天空,思维也有些飘散。

一个六岁的孩童可以建立并带领一个江湖势力走上顶层。

一个七岁的稚子可以在面对杀母仇人时理智到近乎残忍的选择劝他祖母退军,以待自己亲手报仇。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可以翻手覆灭一个王朝,登基成帝。

凤惜缘,他的这些经历,简直就像是神话。

或者,在夭玥帝国的人眼中,他们年轻的帝王就是神话。

但是,夜聆依轻轻抚着面上的月颜,所谓神话的诞生,要牺牲的究竟有多少?

只是从这些字里行间,她便能嗅到他那二十年里的血腥、杀伐、黑暗、挣扎。

夜聆依目光落回卷轴上,眉心微动,展开了卷轴的最后一部分内容,仍是月珞玖的笔迹。

凤惜缘,男,现年二十二岁,爱琴成痴,容貌可称当世第二。已婚未洞房,妻夜氏女聆依。生辰四月十五。

夜聆依盯着这短短两行字感觉珞玖达到目的了:她现在是半点深沉都没有了,只余下满满的无语感。

希望他所认为的容貌天下第一之人,不是她想的那样!

夜聆依无语着很是随意的将那卷轴推卷了起来,却是在合上之后,下意识的连下了三道六阶的封印禁咒!

今天就是三月初三,可此时天都未明,她收了桌上的台灯、卷轴和墨玉箫,进了幻玄。

“汐水,e级封存。”

蓝『色』的冷光打在客厅里,水蓝『色』及膝长发的蓝裙少女微微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两只金属手从地下探出,接过了夜聆依手里的卷轴。

地下五层中,有不大的方格出现在空旷的地面上,那卷轴被放了进去。

“主人,e级封存已启动。”往日可爱满满的虚幻少女此刻眼眸面容皆是程式化的冰冷。

e级封存,意味着只有封存者一人能够查看,即便它的系统瘫痪,存入的东西亦不会有任何闪失。

这是它被创立以来首次启动。

“嗯。”夜聆依轻轻应了一声,出了别墅向右边走去。

不远处,是一座与身边别墅完全不同风格的九层高的古建筑。

虽然只是阁楼的样式,甚至檐角还有着本该用来装饰女子绣楼的铜铃。

但那精致之中难言的恢弘大气却是使得人不由得想要俯首,想要仰望。

这是随着她灵魂力的增长,自己出现在幻玄中的建筑。

从只显现一层道如今的九层,从之前的靠近都不得到如今的随意支配。

这阁楼里所有的东西,随便哪一件,都足以让整个大陆为之疯狂。

夜聆依推开了阁楼厚重的大门,穿过空无一物的空旷的一层,沿着楼梯走上二楼。

“看好加菲,我去炼『药』。一点叫我。”

她现在的灵魂力已然到了灵级,炼『药』、阵法、禁术等级的提升都是只差练习。

其他两个磨得更多是时间,而炼『药』等级的提升则最是简单,只需烧钱。

而她有那方圆千里的巨大『药』园作为后盾,真正到达灵级,也不过是吃早点事儿。

******

下午一点。

聆依准时出了幻玄,下了天外楼,沿着云来街向北而去。

皇宫,便是在北面。

此时街上行人随稀少,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她这一身明明极为普通的斗篷装束,在街上行人的眼中,却是极为的不普通。

但凡知道的,都是认了出来,眼前这人,乃是绝医大人!

医绝、毒绝、情绝。

这便是江湖上人取了“天绝岭”的“绝”字称她绝医的原因。

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不断的扫过来,夜聆依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

她不急不缓的径直走到了皇宫那巍峨的正门前,没有拐去偏门。

她脚步不停,手里很是随意的捏了一张请柬,一晃之下便收了回去。

然而她这般大逆不道的姿态,宫门口的侍卫却是无一觉得不妥,无一敢拦

正相反,他们觉得绝医大人竟然会步行进入皇宫,简直不要太随和。

过了午门,沿着正中的甬道一路步行,夜聆依静静走着,忽然觉得,她走进的,不是这一座建筑群,而是一个注定要有牵扯的人的人生。

章节目录 第56章 谪仙面 送上门 看了一眼幻玄中别墅墙上的挂钟:3:20

夜聆依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这个让人牙疼的事实。

她『迷』路了……

又是一个第一次,夜聆依停下晃悠了半天的脚步,考虑着要不要直接不管不顾的用灵魂力覆盖这整个皇宫得了。

这几步一个的隔绝声音的阵法,真的是,让人莫名火大。

鬼知道她到底是转到哪来了,这么长时间竟然听不到一个人的声音。

“依依,你到底行不行啊?”加菲趴在聆依肩上,嘴上说着这句话,但那一张猫脸上看不到半点担忧。

“你行你……嗯?”夜聆依突然住了声。

“怎么了,依依?”

“有声音。”夜聆依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走的有些快,层叠的衣裾划出一道翩然的弧线,连她都只是将将能听到的声音,不定是有多远。

******

御花园东侧,此时,正是热闹。

“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王爷啊!”说话的少年一身一看就是造价不菲的紫『色』锦袍,模样倒是清秀,只是那吊儿郎当的气质,却着实让人喜欢不起来。

“哎哎,东晨你瞧瞧你,见了王爷怎的还不行礼呢?”另有一个相同气质的黄袍少年笑嘻嘻的对李东晨道。

“就是就是啊,东晨,这位可是天陨的王爷殿下,开罪不起的人,咱们还是快快参拜的好。”一众七八个公子哥,尽皆是满脸毫不掩饰的鄙夷之意。

“成成成,那咱们一起。”李东晨满脸无所谓的对周围明显成拱卫之势的少年们挥了挥手。

这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竟是真的同时躬身一礼。

但随即,他们就一下子直起身,哄然笑了起来。

“什么东西,值当的咱们向他行礼,也不怕折寿!”

“就是,平白挂了个王爷的名头,还不是个什么用都没有的废物。”

“哎,别这么说啊,瞅瞅那张脸,放到小倌馆,绝对的头牌。”

“得了吧,你见哪家的头牌是个残废啊,扔床上,能干的了啥。”

……

明明年纪不大的少年们,嘴里不断说着不堪入耳的话。

在他们的对面,有一座轿撵。

那抬轿撵的八个轿夫,似乎对眼前的场景早已见怪不怪,统一的面无表情。

而那轿撵之上,被众人毫不留情的嘲讽的人,却似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一袭整洁到过分的白袍,墨发只由一根普通到极致的白玉簪半挽。

他右肘落在扶手上,微斜着身子支着下巴,脸上挂着弧度堪称完美的笑容。

然而落在地面上的毫无焦距的目光里,却满是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淡漠与无聊,除此之外,映不出其他。

似乎,面前破坏空气的人根本不存在。

初春三月,四周的与他衣衫一样颜『色』的桃花儿开的正好。

他静坐在那一片疏影里,因为足够固执而得以穿过花枝、避过树叶的阳光扫过那一张俊美如天神般完美的脸,映照出了那一身的清华,只一眼,便能让耗尽毕生福缘而有幸见到他的人,失了心。

淡、雅、洁。

这是不惹尘埃的谪仙,是不沾世俗的神袛。

而在重重杏花掩映之后,拐角处,夜聆依倏地攥紧了手中的墨玉箫。

这就是他另一面的生活吗?

连她都要心生佩服与警意的男人。

她心中忽然生出了一抹没来由的戾气,很淡,但对了解她的人而言,堪称惊悚。

夜聆依轻呼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波动的心湖,很随意的捏住加菲的耳朵把这有可能坏事的家伙扔到了幻玄中。

而后抬步走了过去。

轿撵上的人,似有所感,未曾有过焦距的目光有些飘散的向这个方向投来,接着,很明显的一怔。

同样的,那一群少年也见到了她,谈笑声戛然而止。

仍是那一袭精致繁复的不像是她这种散漫的人该穿的黑袍,披了一件式样未变的黑『色』斗篷,素手执了墨『色』的玉箫,从那重重掩映的树影里转了出来,抬手拨动树枝之际,广袖之下皓腕微『露』,黑白二『色』绞缠的玉镯衬的那纤纤柔荑更见娇柔。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看向来人的脸,然而一眼望去,只觉仙山隐于云雾之中,拒绝了凡俗之人的窥探。

白『色』的衣袍下,修长到女子都要嫉妒的手指轻轻动了动,隐晦的金光一闪而逝,那另一张月颜已在掌中。

于是云雾尽皆散去,凤惜缘便见到了,那张竟能轻易拨动他心弦的面容。

明明是那样柔媚的五官,明明是那样热情如火的心,偏生那眉宇间似是凝着化不开的万年冰霜。

好在,那一张月颜稍微的给她添了些暖『色』,于是她整个人便也有了些许生气。

轿撵的高度适中,她走到近前,恰在能平视的高度。

夜聆依很认真的感受着他的气息,然而,真的一点都不像。

这般的恬淡里的优雅,与彼时的魅『惑』下的霸道,真的,一点都不像。

夜聆依略略蹙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轻易地,彼时如魔君,此时如谪仙?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绕过那几个无动于衷的轿夫,她忽然一下踩上那轿撵的边缘,俯身,长发自斗篷里滑了出来,扫过他的指尖脸颊。

她一把将毫无准备的他抱起,转身,落地,左腕上紫光一闪,她将他放到了面前的轮椅上。

行云流水的动作,好不潇洒。

这是她某一次执行任务用到的,好在被她按照习惯堆地下室了,昨天晚上,她让汐水把它找了出来。

微微沉『吟』了一下,夜聆依又从幻玄中取了一张白『色』的绒毯,蹲下身来盖在了他腿上。

异于常人的杀手思维起作用了,至于原因,或者是因为她觉得这样看起来更顺眼,然而明明她看不见。

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太过熟练而迅速,待到凤惜缘反应过来,却无奈的发现,他已是不容置喙的被她安排完了。

他淡垂了长睫看了看身下这奇怪的东西,又看了看蹲着的她,忽然就有些哭笑不得,原来强势这种事情,还是会上瘾的。

不过,他一双漆黑的瞳眸中漾起了星星点点的笑意,于是那一双凤眸顿时美的不像话。

又见面了啊,嗯,他还没准备好去找她,她却以这么一个突然的态势出现在了他眼前。

有再次跑掉的可能行『性』吗?

章节目录 第57章 一不留神成“夫人” “哎!你谁啊!没看到小爷们在忙吗?识相的,赶紧滚!”被无视了个彻底的少年们终于有人开口。

夜聆依闻声微微抬了抬头,“看”向那个方向,而后起身:“你叫李东晨?”

“就是小爷,怎样?”李东晨面『露』得意之『色』,显然自我感觉颇好。

夜聆依想了想,继续问道:“当朝李皇后,是你姐姐?”

“哼!既然知道我长姐是谁,那还不赶紧从小爷面前消失!”这位当今陛下的小舅子,当真不愧第一纨绔之名。

“很好,我想跟你借一样东西。”夜聆依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李东晨下意识的问道。

“你的右手。”清冽的声音夹带着冰碴,吐出的是最让人寒心的话语。

李东晨微微一愣之际,便见得那成为他后半生抹不去的梦魇的纤细手指,半点不颤的指向了他。

“啊~~”

其他几个少年面『色』发白的看着那抓着右手腕满地打滚的李东晨,以及他那变成透明的冰的右手,不由得齐齐咽了口口水。

夜聆依皱了皱眉,抬手又是一道寒气『射』出,顿时,世界安静了。

众人看着李东晨那被冰封住的嘴,竟齐齐退了一步。

夜聆依偏头“看”向其他那几个人,眉心微动。

“砰砰砰……”一座七层高的罗汉塔平地而起。

夜聆依推着轮椅从那几个少年身边走过,无视了表情同时崩裂的几个轿夫。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一直未曾出声的谪仙此刻仍是低着头,嘴角是那若有若无的完美微笑,她这是,为了他?

******

“为何?”仍是那天籁般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清冷淡漠。

“救命之恩。”

“不必。”

“我需要。”

夜聆依突然停了下来,转到他面前,半蹲下来。

“帝位,我可以帮你,起码,不至这般辛苦。”

她就这般盯着他,潋滟的紫眸里写满了常人看不见的认真。

有些微的怔然,良久,他轻轻提了提唇角的弧度,一瞬间的明媚,艳压星河:“劳夫人挂怀,为夫不胜感激。”

夜聆依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他到底说了什么。

但随即她便是皱眉。

“夫人”!

她并不觉得她挂个他王妃的名头有什么用。

或者说,她并不觉得他需要个王妃。

然而她又觉得他应该就只能是这个意思了。

她拧着眉想了半天,没觉得哪里好,却也没觉得哪里不好。

于是,她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允下了这毕生最重要的要求之一。

“好。”

她站起身来到他身后,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去。

这下子,反倒是换成凤惜缘没有反应过来了。

他低头沉思了良久,终于是明白过来她把这句玩笑理解成了什么。

不过,他眸中再添几缕星光,无心『插』柳柳成荫?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静静地在这御花园里穿行,恍惚间,倒像是回到了夜陵里。

然,

眼见得周围的景物越来越陌生,凤惜缘终于忍不住的开口:“依儿,我们这是要去哪?”

夜聆依一下子僵在原地。

依……儿?

这是,在喊她?

这两个字好像有着某种奇异的魔力一般,使得她一下子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连加菲从来都只是喊她“依依”,这么亲昵的称呼,他是怎么叫出来的?

她们不过是……

好吧,她们现在不算是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了,甚至于,她们现在还是“关系匪浅”的夫妻!

但,那不是挂名的嘛,用的着换称呼?

夜聆依『乱』起八糟的想着,忽然想到一个蛮严肃的问题,夜陵及天绝岭的半月,因只有她二人,所以她们并未互称过姓名。

但如今,他喊她依……儿,她却似乎连他的名字都有些喊不出来?

凤惜缘似是很疑『惑』的回眸,恰巧就看到了她脸上那称得上是奇怪的表情。

他是何等样的通透人,一下子,便将她此刻的思绪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眸中再度晕起星星点点醉人的笑意,他开口,语带促狭:“依儿?”

于是,夜聆依刚刚好不容易回来的神智再度被毫无悬念的震飞。

良久,良久,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怎么了?”

“你这是要带为夫去哪儿?”

“……”

她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不防再度被这句刚刚忽略的“为夫”再度震了一下。

夜聆依强迫自己定下神来凝神去听四周。

沉默……

“……你指路。”

白衣的谪仙人很是明显的愣了愣,然后,终于是抑制不住的笑出了声,不识路啊,嗯,跑掉的可能『性』又小了。

天籁般的声音又染了那别样的魅『惑』之意,悦耳至极。

夜聆依似结着寒霜的脸颊有不可察的微红,不知是羞,是恼,但明媚的醉人,醉的那人,是眸中漾起笑意的谪仙人。

章节目录 第58章 宫宴 在凤惜缘的指路下,夜聆依好在是没有再次『迷』路,但当她们走到正确的地方时,已经快天黑了。

听了听眼前这几阶台阶,夜聆依觉得要是她抱他进去,可能不太好。

于是她只好再度把加菲叫了出来。

“固化一下这片空间。”她知道它也是能掌控部分空间之力的。

加菲气鼓鼓的看了她一眼,认命般的做起了苦力,抬爪把从台阶一直到大殿门槛的这一片地方凝成了一个极缓的平坡。

然后就一言不发的一头扎回了幻玄里。

夜聆依也不去管它,径自推着轮椅向上走去。

大殿门口唱报的太监呆立了好一会儿才语气复杂的高声道:“绝医大人到~~”

夜聆依面容微肃,一下子就想起了三年前她初到这异世界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不是一个人,却是同样的恶寒。

她走到殿门口,停了下来,转头,面向那人。

他只报了她一人。

那唱报的太监见到那一双没有丝毫感情『色』彩的紫眸朝他看来,只觉一下子便是无端的手脚冰凉。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高喊:“逍遥王到~~”

他喊得明显生涩,这还是他当职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喊这么个名儿。

一则以往这位王爷几乎是很少出门,只是近两三年来才『露』面略多些。

二则,就算是来了,那也是偏殿里桥悄悄儿的抬进去。

哪会如今日这般竟还是由那位声名赫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绝医大人亲自推着进去!

那太监及门口一众侍卫自顾自地表面平静内心震惊,夜聆依已然进了大殿。

然后,预料之中的接收到了各种各样的目光。

看向她的,或敬畏,或探究,或疑『惑』;

看向他的,或鄙夷,或不屑,或不解。

夜聆依仔细听了听,发现大殿里的人基本已经来全,就是没人的几个桌子旁,也有小厮垂手侍立,想来应该是那几个被她打了一顿的公子哥。

除此之外,另有两张空席。

一张在右侧最里,靠近那把龙椅,整个大殿第二显眼的位置。

另一张,在整个大殿西南角,离龙椅最远的位置,不是她有意去听,根本都发现不了。

夜聆依微一沉『吟』,便推着轮椅走向了右侧的那张桌子后面

夜聆依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不过半米高的矮桌,而后试探着按下了轮椅左侧扶手上的一个并不显眼的按钮。

一阵极细微的铿锵声,只见那轮椅忽然不知从何处伸出了四根金属支柱。

接着,轮椅的轮胎竟是一下子水平过来,滑到了轮椅底部。

然后那四根金属支柱开始缩短。

凤惜缘眼中划过一抹惊奇之光,见随着那他之前放脚的地方一点点与他身下坐的地方齐平,竟是有两只裹了绒羽的人手状物体将他的双腿摆成了盘坐之姿。

夜聆依眸中划过极浅的笑意,好在她还记得有这个功能。

她复又从幻玄里取了一张绒羽软垫,在他身边坐下来,至于本来就有的那软垫,她是压根就忽略了。

而她坐下来后,便又开始习惯『性』的出神,但此时大殿里看向此处的目光却尽皆变成了惊疑。

然而,未及有人出声,一声高唱便再次从门外响起来:“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淑妃娘娘到~~”

伴随着这声音,门口处乌泱泱一堆人涌了进来。

当先一人,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四十多岁的样貌,金冠束发,剑眉星目。行走间满是威严,正是当朝元升陛下。

在他的右侧,则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牡丹『色』宫装『妇』人,梳着华丽的高髻,虽不复青春年华,身姿、面容却仍是韵味十足,便是那曾艳名动天下的李皇后。

而他的左侧,则是另一位一身水蓝『色』长裙的少女般的人。

这位淑妃,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年纪,气质却颇显温婉贤良。

整个大殿的人或跪迎或躬身,唯独那两个之前吸引了众人目光的人除外。

他是有足够合理的理由不起身,而她,则是觉得不管她是什么身份,这所谓的一国之君,都没有让她起身的资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淑妃娘娘千岁!”

数百人合在一起的声音当真是气势恢宏。

夜聆依不由得缓缓皱眉,这听力好未必没有弊端。

常人耳中正常的声音,到她这儿却是震得她头皮发麻。

“今日乃是皇后提议设宴,众卿不必拘礼,只当尽兴。”沉稳的声音威严不失亲和。,

“谢陛下!”又是一阵轰然之声震得聆依再度蹙眉。

众人陆陆续续的坐回原位,皇帝也带着左右两位佳人坐上了那龙椅。

歌舞声起,谈笑声齐。

在那各种或隐晦或明显的目光下,夜聆依又用执了箫的手撑着下巴开始发呆。

倒是凤惜缘,见她毫无兴味的样子,不紧不慢的斟了杯酒递给她。

她仍旧出神,耳边却已听了声音,手极熟练的接了过来,无意识的轻抿了几口。

这是夜陵七日相处下来的一个小习惯。

她是没注意,凤惜缘是“早有预谋”,而在其他人眼中,却是另一番意味。

大殿里的气氛很明显的一滞,但随即便是极迅速地恢复了原样。

凤惜缘笑容不变,但很难有人说的清他此举有没有别的意味。

三支舞毕,大殿里已早早掌了灯,夕阳,也在此时完全没入地平线以下。

寒、疼、光齐至,夜聆依下意识的就把手搭在了近在身侧的凤惜缘的腿上。

她动作自然至极,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一不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眯着眼适应了这有些昏暗的烛光,夜聆依第一眼就转头看向身边,恰见他歪头冲她笑了笑,笑意极浅。

仍是那张美的惊心动魄的脸,却是她第一次在灯光尚好处见到。

有些不一样,不一样的清冷,不一样的深埋的由烛光映照出的魅『惑』,一样的浅淡孤寂。

她定了定神,而后不着痕迹的错开目光越过他的发,抬眸向上方看去。

但她最先看的,却不是那坐着的三人,而是那立在后方的毫不起眼的一位灰衣老者。

天阶巅峰?

夜聆依只看了一眼便失了兴趣转了视线,想来这就是那皇宫的五大供奉之一了。

第二眼,夜聆依看得是站在龙椅右边的,那令她“永生难忘”的“公鸭嗓”。

嗯,怎么说呢,完全和她想象的一般无二。

最后,夜聆依才扫了一眼那坐着的三人。

在看到武续光时,她微微一怔,忽然就明白了身边之人为何明明有能力,明明有理由,却偏偏会选择这甚至有些屈辱的方式要这天陨帝位。

武续光,命不过三年。

原来他与她也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他母亲、祖母都是真心疼他,所以他还有情,不像她。

夜聆依淡淡的收回目光扫向整个大殿,忽见那些舞姬相继退了出去,声乐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她饶有兴致的挑眉,这就等不及开场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鸿门宴 冷绝医 舞姬尽退的大殿里有一瞬间的寂静,随即,有一道端庄却柔和的声音将之打破。

“清和,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一去三年都不曾跟姨母报一声平安,你母亲去的早,当初骤闻你也……姨母也是……,唉,瞧瞧姨母这人,如今你已平安无虞,这伤心事儿,不提也罢。”堂堂一国皇后在这等场合不顾凤仪的梨花带雨,如此哀婉真情,当真动人。

不过,夜聆依却似没有听到一般,低着头,一下一下的转着手里的箫。

姨母?她怎就不知她这身子的母亲竟还有这样一位见死不救的好友了?

见夜聆依只顾低头把玩那箫,李暮秋的表情也是有些许的僵硬。

不过到底是有道行的人,极为自然的便自己止了泪水。

“唉~你这孩子,这么多年,这冷清的『性』子,何时能够改改。罢了,姨母怎会怪你。”

夜聆依仍是不接话,由着她再度自导自演的面临冷场。

“清和!”皇帝终于开口,语气很明显的不悦。

夜聆依不咸不淡的勾了勾唇,当真是帝王威仪,煊赫无比。

她很给面子的抬头,,尖俏却并不锋锐的下巴微扬,面无表情的等着上面那人的下文。

“你姨母这几年日夜为你忧心,你好好劝慰劝慰她。”元升帝的语气见轻,倒是威严中不失慈祥。

然,夜聆依盯了他好一会儿,再度不发一语的低头,转箫。

整座大殿的氛围为之一滞,不少人纷纷的暗中撇嘴,甚至已是有人目『露』讥诮。

陛下今日的打算,这群老成精的狐狸们清楚的很,这一场鸿门宴,这位主儿既然来了,如何还由得她!

不过一个徒有名分郡主!这般的不知死活!

唯一置身事外,“事不关己”的逍遥王爷轻轻抿了一口杯中酒,笑的仍是不变的淡雅。

元升帝一双浓密的剑眉慢慢蹙了起来,显示出了他此刻的不虞。

他目光隐晦的扫向身后的那灰衣老者。

灰衣老者会意,沉默着前踏一步。

顿时,大殿里一股重压当头降下,所有人的衣袍皆是蓦地一阵鼓『荡』。

只这余威,便已是这般,一众王孙勋贵无不心下骇然。

这宫里的五大供奉,虽已多年不曾当众出手,可这修为,却是只升不降。

但,仍是如先前一般,有两个人例外。

夜聆依仍旧低着头,目『露』不解。

她是真的不明白,龙椅上安坐的这位,消息到底是有多闭塞。

即便远处不谈,日前她在夜家闹得动静还不够大?

但凡他有一丁点儿的有心去探听她的消息,便不会这般愚蠢的指望一个天阶巅峰就能把她怎么着。

能够坐上上面那把椅子的人,难道会蠢了?

那么,是指望她因着出身牵挂、君臣纲常,主动臣服?

她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真真是“君心难测”。

殿里众人看过来的目光,幸灾乐祸有之,同情有之。

而在五大世家单独的坐席处,四只老狐狸却是在挤眉弄眼。

与之同坐的一位白衣少年人——夜家新任家主夜玉笑悠悠然的端起了酒杯,有人要倒霉了。

仍旧“高高挂”的某王爷依旧在极致优雅的抿他那一盅酒,看向身侧的目光,不乏戏谑。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反应,那自然不能让人失望。

夜聆依猝然扬起遮了眸的卷翘长睫,不动声『色』的抬眸,看向元升帝。

灵级的灵魂力,一瞬间,骤然外放。

“砰”的一声响。

夜家的少年看着面前那散了一怀的碎瓷片,苦笑着摇了摇头,亏的他刚才把酒喝干了。

感受着带着寒气的另一种形式的更重一倍的威压,所有人的表情都将僵在了脸上,元升帝尤甚。

夜聆依目光缓慢的移向元升帝身后。

那灰衣老者的白须此刻已是结了冰霜,但他的鼻尖额角,却是不断的有着豆大的汗珠冒出来。

她淡淡地收回目光,慢悠悠的在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的情况下递了酒杯给凤惜缘。

她记起她刚才发呆时,他也给过她一杯。

凤惜缘也不客气的接过去,边喝边半眯着凤眸笑看她,忽觉她这事事都必要划清的习惯也未必不好。

这一杯酒换的是一杯酒,……

他自没心没肺的笑的悠然,想的开心,对殿里越来越压抑的气氛恍然不觉。

终于,灰衣老者连退三步,属于他的威压也尽数散去。

很自然的,属于夜聆依的威压一下子完全的落在了元升帝身上。

一瞬间,他不动如山的脸『色』就变了。

武续光生在皇家,自幼娇宠的皇子,本身也有天阶初阶的修为,但在这灵级的灵魂力面前,委实是不够看。

夜聆依很是缓慢的一点一点收了灵魂力,颇为好心的全了元升帝一直想让她开口的愿望:“天陨皇帝,你若是坐厌了这皇位,本座并不介意费些时间,帮你寻个好些的继承人。”

这是她进入大殿以来第一次启唇,本是清冽的声线不知寒了多少人的肝胆。

大殿里的威压尽数散去,但武续光的脸仍旧难看。

他,亦或者说这大殿里的绝大多数人,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一个他们之前刻意忽略的事实。

在他们面前的,已不是那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夜家废物大小姐,而是那挥手间便能动『荡』整个大陆的天绝岭绝医大人!

“呵呵,绝医大人说笑了。”

夜聆依仍是缓慢甚至称得上是悠闲地转头,看向那开口之人,当朝国丈,丞相,李原辅。

“你觉得,本座有心情,跟你说笑?”她刻意强调了“你”字,傻子都听得出她话里不加掩饰的蔑视。

偏偏,她的身份能力,合情合理。

李原辅看着那一双直直望过来的紫『色』瞳孔里无尽的刺骨冰寒,忽然就觉得浑身僵硬,原本要说出口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相信就算本座现在就把他从那把椅子上拉下来,这天下,也绝不会有人敢于在本座面前说一个不字。”

这是何其十恶不赦的话,但,当她本人的能力强过世俗皇权,胜过军队便没人敢说这是欺君之罪。

何况,这是实话。

夜聆依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管李原辅那一脸菜『色』,转头复又看向那恩将仇报的负心帝王。

“呵呵,承蒙绝医大人不弃,赏光到朕这皇宫中来,倒是朕失礼了,还望绝医大人海涵。”

这脸倒是扔的痛快,夜聆依讽刺的一笑,忽然低头不再多言。

既决定了要在他身边帮他,总该先敲醒这群人。

她是整个大陆都要敬着供着的绝医,非是这世俗皇权里一个必须谨遵皇命的郡主!

见她不再追究,武续光轻舒了口气,那位淑妃倒是很有眼力见,使了个眼『色』让身边的婢女复又召了舞姬上来。

音乐声起,总算是缓和了这满殿的紧绷氛围。

章节目录 第60章 天外来客 元升帝终究没胆子动她,大殿中的气氛很快的恢复正常。

歌舞声中,已恢复一脸淡然的李原辅再度起身开口:“陛下,恕微臣啰嗦一句,如今本朝国师之位空缺已久,微臣认为,此于社稷不利,还望陛下能够早对此事有所定夺。”

“哎~朕知丞相一心扑在国事上,可今日乃是皇后设宴,只谈欢,不提烦。”元升帝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

李原辅眼中有晦涩的光芒闪过:“启禀陛下,微臣也非是不识趣之人,今夜提及,是觉席间恰有一人极合此位!”

“哦,爱卿是指?”元升帝不动声『色』的向一旁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状态的夜聆依看去。

这样的目光夜聆依自然不可能忽略,且她本来的注意力就在这一出双簧上。

不过,她浓淡适宜的柳眉微挑,这火怎么还不死心的往她身上烧?

果然,元升帝似是沉思许久后道:“不知绝医大人对朕这国师之位可有兴趣?”

夜聆依闻言便是想都别想的就要脱口拒绝。

亲情牌打不通,帝王威严无用,便想用这种方法绑住她?

不是她自大,她这个七品炼『药』师,还算是个抢手货!

如今他几句话就想免费得她这么个劳力……

然而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打了个转儿却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忽然转头,看向凤惜缘,樱唇轻启,浅淡的话语,清冽的声线,『乱』了不知多少人的心湖。

“王爷以为如何?”

她想着,若这国师的身份于他有助,那她就应了这虚衔也无妨。

再者,他们现在总是名义上的夫妻,她一个内阁女眷,虽然她不避忌,但总要问他一声。

然而,这只是她所想。

所有人都随着的她的目光落处而转移视线,看到了她身侧的凤惜缘,无一例外的,愣住。

绝医大人怎么会对这废物有此一问?!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刚刚绝医大人推着这废物进来时,不少人都已是在心里犯嘀咕了。

而今,更是不解。

不少人甚至在想,无论是为什么,今天恐怕是这残废最值得记录的一天了吧!

借着绝医大人的名头搏了不知多少人的眼球!

这些人怎么想,自然不在逍遥王殿下的考虑范围,但有一人的想法,却是王爷想知需知却不得知的。

凤惜缘慢条斯理的偏头,自右侧鬓角垂下来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而飘动,勾勒出了他莹润的下巴的凉薄。

漆黑如墨的凤眸有一瞬间的炙热一涌即散,他再度垂下了长睫,掩了眸中不可抑制的浅淡笑意与温柔。

似乎,还有丝丝的满足。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头轻抿了一口那他到现在都不曾喝完的一杯酒。

整个大殿寂静的可以听清各人的呼吸声。

大殿门口的玉阶上慢慢飘落下一瓣从御花园里远道而来的纯白的桃花花瓣。

所有人都在跟着夜聆依等他的答案,然而殿下他却跟个没事儿人似的自己垂眸想事情想的出神。

就在夜聆依都觉得他不会出声时,他才轻轻扯了扯不知何时落下去的唇角,

“如能为父皇分忧,夫人也莫要嫌辛苦才好。”

自他那两片过艳的薄唇里吐出的字音,个个千婉百转,连在了一起,便宛若天籁。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将殿中所有人雷了个里焦外嫩!

夜渐深,有风起,柔柔吹起那正对着殿门的桃花花瓣。

花瓣飘飘摇摇的进了大殿,飘飘摇摇的穿过无数张宴桌,飘飘摇摇的划过夜聆依潋滟的紫眸,飘飘摇摇的带起她额角的伸在斗篷外的雪白『色』碎发,过于巧合的落入了凤惜缘纤长玉指轻捏着的精致酒盅里。

这一瓣桃花,是格外执着的一瓣,从御花园一路追了过来。

只因它似也是觉得自己乃是高华之物,所以才会弃了枝头,冒着被人踩踏的危险,不惜自尘埃里打滚。

只为得那华美绝雅的谪仙的视线的一个驻足。

谪仙似乎对这“天外来客”很是惊讶,随即他便是极致清雅温润的一笑。

这罕见的发自真心的笑容顿时隔着屋顶柔化了漫天的繁星。

玉指随意地轻拢了拢垂下来的青丝,再度无限浅柔的笑看了她一眼。

曲线美的惊人的玉颈优雅的扬起,并不突兀反而颇显几分『性』感的喉结轻轻一动,杯中残酒与那幸运的桃花花瓣便一道进入了美人清口中。

不要说什么煞风景的洁癖问题,因为夜聆依对于他酒杯在举起时的轻震看的一清二楚!

“啪”不知是谁手里的杯子又遭了秧,也破了这一时美如画的绝『色』景。

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这异样清脆的声音震了两震。

夫人?

那一无是处的废物兼残废喊绝医大人‘夫人’?!!

有心思活络的人立即想到了三年前那一场可笑的冥婚。

有人想着之前绝医大人推着那废物进来以及刚刚问那废物的话。

但无论想的是什么,所有人的脑海里只剩两个大字:“荒谬”!

一个万人脚底,一个云端之上,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满殿的人都看向了夜聆依,期待着这江湖上传闻中冷心冷情、脾气怪戾的绝医大人的雷霆之怒。

纵使她邈如天山雪,皎若云中月,但这天底下想娶她却不敢宣之于口的人绝对可以塞满整座映京城!

怎么可能被那个可笑的婚约束缚给这么一个卑贱的废物!

然而,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们注定是要失望了。

深邃幽远的紫眸里忽然腾升起了缥缈的白雾,萦萦袅袅一瞬间让人看不清她眸中的情绪。

她平素是瞎的时候居多,但这并不代表她对于视线这种很少正面接触的东西就不会解读!

更何况,这群人看过来的目光根本都不曾有半分掩饰!

不是他们太嚣张,而是在他们眼里,他是半点威胁都没有的透明人,故而根本没必要费心掩饰。

“陛下美意,儿臣却之不恭。”

何谓死寂,眼前便是。

一句话十个字。

她认了他夫人一说;

应了元升帝的国师之邀,但却是以逍遥王妃的身份应下!

玄幻世界的人的确不会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玄幻了,但他们可以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力出现了问题。

怎么可能!

到底是元升帝当先反应了过来。

“既如此,明日朕便下旨昭告天下,拜绝医大人为我天陨国师。”

元升帝一双与凤惜缘有着三分相似的凤眸凌厉地眯了起来,他倒是快要忽略他这个儿子了!

无论众人再怎么被震得缓不过神了,事已成定局,恐怕今天晚上,这个消息便会飞遍整个大陆。

眼见得众人的情绪平复了下来,皇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元升帝,端庄高雅的微微一笑,一双秋水眸里闪起慈爱的柔光,对着下方开了金口。

章节目录 第61章 穿越定律 皇后大气婉转的声音响起在大殿中:“次次宫宴,这千篇一律的歌舞,不知诸位王公大臣以为如何,本宫却是实实在在的厌了。前几日里,本宫想着,总该有些新花样才好。但本宫实在愚钝,只是有这个想法,却没有好的点子。适才看到在座的诸家小姐,本宫倒是有了灵感”

李暮秋面含笑意的扫视了一圈,见所以人的情绪都被调动,才继续开口道,“诸位小姐终日养在深闺,这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怕早已是样样精通。本宫想着,有哪位小姐可愿屈尊表演一二,好为本宫这难得做主举行一次的宴会添几分光?”

皇后这多是废话的长篇大论刚落,周围许多人的气息便皆是一『乱』,夜聆依循着最特殊的一个看去,发现此人恰好在她的对面。

这位次,太子?武云承?

她微微沉『吟』

凤惜缘那一双妖魅至极的凤眸似是武家的遗传,元升帝便是如此,虽不及凤惜缘的精致且惊心动魄。

所以同样拥有这样一双类似的凤眸的武云承的容貌自然也差不了。

但夜聆依的关注点不可能在此。

她端起的酒杯恰到好处的掩了紫眸中的一丝不耐与讥讽。

原来这宴会还有第二个目的。

只是,为太子变相选妃这种事儿她都能撞上……

夜聆依一口饮尽了杯中酒。

难道那不靠谱的人跟她说过的什么穿越定律,竟真的是真?

接下来,该不会有人向她邀舞,『逼』她表演吧?

夜聆依甩甩头,坚信今日她已搞了这么大的阵仗,当不会再有人来触她霉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是彻彻底底的陷入了发呆的状态。

这群大小姐,明明个个天赋极高,修为不弱,在各自府里不定被宠的跋扈到什么地步,偏偏要做出个娇柔扭捏的样。

然而一见到有人上了,便又通通抛了矜持。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多数人选的弹琴。

但她并不觉得这世上能有几人弹得比她身边之人好。

虽然她也只听过他一次抚琴且是合奏。

对于他的琴音,她搜肠刮肚只找到了一个模棱两可却又无比贴切的评价:若云似月。

很苍白,就如同他的容貌美的让人无法形容一般,他的琴音,也是让人只有惊叹的情绪。

也有几个吹箫的。

使得她忽然就觉得自己的箫技还是可以的。

当然也有人跳舞。

但她曾有幸见过惊艳的能让她都失了分寸之舞。

毕竟那似狐妖又似桃花仙的妙人儿,生来就是为了堕落人心的。

这场古代的选秀节目,夜聆依看得是越来越乏味。

倒是凤惜缘,竟然看得兴味盎然。

她多少有些奇怪,但察觉到武续光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后,她又觉得自己该对他报以同情心。

无聊到极点的夜聆依甚至已经开始闭上眸子假寐。

然而,或是远在异世界的某人听到了她适才说她的坏话,故而隔空投来了报复,又或是有人见她太过清闲了些。

总之,又有人开始作妖了。

“诸位大人的盛赞,小女当之有愧。小女虽常年在闺中,却是听得夜小姐极善舞,倒不知可否借此良机讨教一二?”

夜聆依缓缓的回神,慢慢睁开了透着些微茫然的紫『色』水月盈眸

同样是魅极的眸子一瞬间眯起,那等凌厉与杀机却又在凝成的片刻转瞬即逝。

她本就是侧撑着头在小憩,这一睁眼,便一下与凤惜缘那一双凤眸对上。

只不知他是否见到了那一刹的情绪。

再度无可避免的被那华美的盛容略惊之后,夜聆依便接受到了凤惜缘眼中的戏谑之意。

虽然她根本没多考虑过,但此刻见他这状态,她还是不由想道,这时候不应该是他挺身而出了吗?

因为,貌似,这里,姓夜的,女人,就只有她一个?

而她,可是他挂名夫人!

章节目录 第62章 三问 “安糖,不可无礼!”温柔端庄的声音含了薄怒。

“姑母,糖儿是诚心想要向夜小姐讨教的。”这声音说不出的娇柔,让人只是听着便会生出呵护之心。

“你!这……唉~绝医大人,本宫的兄长也真是将这唯一的女儿惯得太不成样了些,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您看在本宫的面子上宽容一二?”李暮秋转过来的目光含着歉意与担忧。

这是明着请原谅,暗着威胁?

皇后之尊?

“皇后娘娘严重了。”

夜聆依此刻竟是出奇的好说话,此言一出,引得不知多少人不明所以。

她没什么表情的落手直身抬头,见大殿中央的少女,一袭湖蓝『色』的舞衣,水袖拖地。

倒是生得一副好容貌,养的一身好气质。

“你想我干什么?”夜聆依继续好脾气。

“小女想请夜小姐不吝指教舞技。”李安糖轻扬了扬下巴,倒是不卑不亢。

夜聆依忽而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笑容轻到只有一人得见。

“夜小姐”,到得现在,她竟还这般叫她,为这胆量,她觉得自己也该帮她一把。

“你想做什么?”

李安糖抿了抿唇,虽不知她重问一遍是何意,但仍是道:“小女想请……”

她这话未说完,但也注定说不完,因为她无意间对上了那一双同样让人惊叹的紫眸。

那双紫眸中,此刻各浮现了一朵三瓣小花,在静静的旋转。

花亦为紫『色』,是以远了,根本无法看清。

凤惜缘兴味盎然的微微挑眉,这是,摄魂术?

术族秘术,新定了名分的夫人总能让他惊喜。

“你在想什么?”她又换了一个在旁人看来很相似的问题。

李安糖看着那双紫眸,确切的说是紫眸里那两朵紫花,觉得它竟是那么的宁静、使人沉醉。

脑海里忽然有个声音在急促的喊:“告诉她,把你不能说的事情都告诉她,她能帮助你!”

李安糖有些僵硬的微微偏头看向那张她梦见过无数次的脸,眼角的余光却仍连着那双紫眸。

她的声音有些茫然,星眸里却满是柔情:“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我知道,他在世人眼中是一无是处的废物兼残废,我也知道,我应该遵循姑母祖父父亲给我安排好的人生,安安心心地等着做我的太子妃,等着将来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这已是大逆不道的话,李原辅立即目『露』惶恐的看向上首,李暮秋也心尖微颤的慢慢转头。

元升帝沉了沉眸,终究没有做声。

“可是,就算是知道这些,我也还是喜欢他啊!从我十三岁时第一次见到他,我就喜欢上他了。不能修炼,不被陛下看重,那有怎么样呢?这些,我丞相之孙,镇南将军嫡女,皇后嫡亲侄女的身份,都能给他!”

李安糖恍恍惚惚的忆起了她人生中最美好的那段记忆。

那是两年前的中元节,她和贴身丫鬟策划了许久后在那一天偷偷地溜出了府。

那一个下午,清溪畔,垂柳旁,她见到了盘膝抚琴的他。

那是怎样一个人啊,或者说那是怎样的一位仙。

他的十指是那样的修长,目光是那样的专注,墨发半遮的侧颜是那样的华美。

周身的气质是那样的宁静、高华、清雅到让人不由自主的自卑。

他就仿佛是那偶现尘寰的天外谪仙,本该即刻就走,却在停留在世间时,无意间路过了她的心门。

却再她回神想要上前说话时,骤然消失。

那般出众的容貌,她当然不难打听出他就是那位深居简出的逍遥王。

得知真相,她哭过伤心过,最终想,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也好,也好。

然而……

摄魂术仍在继续,李安糖原本柔美的面容突然狰狞了起来,原本娇柔的声音一下子淬了毒。

章节目录 第63章 惊世 般配 “凭什么,凭什么我连跟他说句话都不得,那个贱人却能离他那么进,甚至不知羞耻的将手放在他身上。更甚至,以他王妃的身份自居!”

最后这一句,李安糖几乎是用吼的。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骨节分明且炙热如火的修长玉手蓦地覆了上来。

夜聆依动了动唇,什么都没说。

她根本就没想过因别人一句话就把手收回来,又兼此刻他这明白的表示不嫌,她更不会执意把手从他手中抽出。

彼此都懂那种旁人无法体会的煎熬,半月相处,又没了陌生感,所以,理所当然。

“那个贱人,明明是个什么都不行的废物,能够死了得占他妻的名分,已是她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但偏偏她竟然没死!”

李安糖的笑容越来越狰狞,李暮秋有些焦急的想要开口,但夜聆依随意的挥了挥执箫的左手,紫『色』的光芒在她腕间一闪而逝,封住了所有想开口的人的嘴。

“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竟然活过来后不好好的再自刎为夜家除羞,反而有脸跑来做他的王妃!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的学了点雕虫小技,救了几个江湖莽夫,真以为自己多么了不得吗?绝医大人,哼,凭什么连姑母祖父都要看她的脸『色』!她算什么东西!”

夜聆依缓缓的垂眸,没了目光的交集,摄魂术自然而然的断开。

她忽然皱眉想道:难不成,真的是她高攀他,而他其实不愿?

但凤惜缘的『性』格,若真不愿,却也不可能答应。

摄魂术解除,此前种种一齐出现在脑海,李安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她起先是害怕,怕姑母祖父会责怪她。

但随即,嫉妒、屈辱、不甘一齐烧断了她的理智。

“贱人!”她这一声喝,殿中众人齐齐抖了三抖。

“没错,刚才那些话,就是我最想说的!”

夜聆依蹙眉,抬头很认真的问她:“你觉得,我配不上他?”

“对!贱人!你根本配不上他!”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尽了。李安糖索『性』不再遮掩心意,一口一个贱人叫的好不畅快。

“你觉得,我哪里配不上他?”夜聆依的眉头皱的紧了些。

李安糖冷笑了一声,秀美的容颜染了刻薄:“你一个天下闻名的丑女,如何配得上王爷那等容貌!”

不少人心中皆是一颤。

很多人其实没见过绝医大人的真容,但“天下第一丑”一说,却是绝医大人尚在夜家时,从夜家几位小姐的口中传出的,那便必然错不了。

但,世人虽是心知肚明,又哪有人敢提起这一茬儿。

女子,向来都是惜容的。

说一个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女人貌丑,相信应该没人会这么作死。

不过,那也只是应该没有,应该不是绝对。

这不,眼前就有一个反例。

李安糖此言一出,夜聆依怔愣了许久,而后竟是忽然笑了起来。

这笑并非发自真心,但确实明媚的晃人眼。

眉头一下舒展,夜聆依缓缓地站起身来,右手自然地一路滑到凤惜缘肩上。

她抬手,开始解去月颜的封印。

在月颜封印解去的同时,解下了身上的斗篷。

斗篷下滑,在即将落地时被一只从她身后横伸过来的白皙玉手截住。

她有所感应,所以由凤惜缘将斗篷揽到了怀里。

夜聆依起初戴着月颜,一是遮掩那黑花,二是不想这一张祸水脸,给她带来无穷尽的麻烦。

不想,却有这么个“误会”。

她本并不是多在意,但此时却有些微的不爽。

众人的目光无一不在此处。

于是所有人便同时见到了那足以惊艳半生时光的容颜。

昏黄的灯光下,夜聆依的皮肤更显一种病态的苍白;

雪发、黑衣、紫眸,这样的组合,太过异魅;

眉宇间万年不化的孤冷更是让人觉得疏离。

但种种这些,都掩不住那张脸本身的美。

是的,没有什么其他合适的形容词,只能是极为苍白的道一声:美。

有人下意识的向她身边看去,看向那张不时能够见到却仍次次都觉惊心动魄的脸,忽然就觉得,这二人,竟是异样的般配。

章节目录 第64章 随他归家? 李安糖怔怔的看着那张明明与平常人同样构成却是不同视感的脸,久久失语。

无论多么的不甘,她也无法对着这样一张脸说出什么违心的话来。

为什么?

她现在算是什么都有了?

凭什么,她能这么幸运?

“知道什么是江湖吗?”绝医大人这句话问得,不光无厘头,而且中二。

但好在没人笑,因为不敢。

“江湖与朝堂不同,江湖从来不重身份地位。”夜聆依也不指望李安糖有什么反应,顿了顿,继续道,“就像他们敬畏我,并不是因为你所认为的‘绝医大人’的身份,而是因为,我有着决定他们生死的权利。”

凤惜缘目光不错的盯了她一会儿,她真的少有说这么长的句子的时候。

君王般漫不经心的扫视了一圈,凤惜缘目光有几处停顿,随即再度低头,悠哉悠哉的倒了一盅酒,又开始小口小口的抿。

偌大的大殿里,数他离气压中心最近,却也数他最为悠闲。

“打个比方,现在,你惹了我,或者,你以为,你的身份,我不敢如何,但,抱歉,那是在朝堂范畴,在江湖,你没有支持你惹我的实力,我就可以……”夜聆依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完这些话,拿着箫的手忽然指向李安糖。

“不可!”

“啊……”

夜聆依皱眉看向上首,皇后李暮秋。

“有何不可?”

她问的理所当然,这事情,于她,也确是理所当然。

李暮秋看着疼晕在地的李安糖,嘴唇咬的发抖,衣袖下的拳头攥的紧到指甲嵌进肉里而不自知。

她当然明白何谓形势比人强,此刻糖儿能保住一条命已属万幸。

眼下,不过,一只手,而!已!

何况,这冰,也未必如传言般完全不能解。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以为的贪玩忘了时辰的幼弟早已与她的侄女一般境况!

她缓缓坐回椅子里,无力地挥了挥手。

身后的下人们慌慌忙忙的抬了李安糖下去。

“小孩子家不懂事,绝医大人既已降罚,还望您能就此消气。”李暮秋几乎是咬碎了银牙才挤出了半分笑容,说出来了这句话。

下方,惊见孙女儿遭此一遭的丞相大人早已不知是气是疼的晕了过去。

夜聆依却也不管李暮秋语气如何,从凤惜缘手中勾了斗篷重披上坐了回去,却未曾戴帽子,也没有催动月颜。

大殿里,一时间又陷入了死寂。

这一场宫宴,当真是一波三折,高『潮』迭起。

到此时,终于是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武续光站起身,面沉如水。

李暮秋与那一位淑妃也随之站起。

“夜已深,诸位爱卿也『操』劳了一日了,早些回府各自歇着去吧!”

窸窸窣窣的衣袂摩擦声,众人陆陆续续的起身跪送帝驾,当然,还是那两人例外。

“臣等恭送陛下!恭送皇后娘娘!恭送淑妃娘娘!”

有着连夜聆依都惊叹的伪装能力的人,此刻当然是要多乖巧低小有多乖巧低小。

武续光目光阴沉的扫了他一眼,一语不发的带着身后一众人率先走了出去。

殿中众人,有想找他的,碍于她在;想找她的,则碍于他在。

而她二人又没有分开的迹象,所以盏茶的功夫,殿内就只剩了她二人。

黑暗恰在此时到来,夜聆依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站了起来。

“我送你回府。”

凤惜缘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她收回去的手,凤眸轻眨,好不纯情:“送‘我’回府?那夫人你去哪儿?”

夜聆依再次成功被噎住,突然发现她真是没法回答这问题。

若水说了会赶她走,就绝对不会食言。

尤其,今晚发生的事儿,她没可能不知道。

今晚她要是回去,八成是连天外楼的大门都进不了!

无家可归了这是?

“夫人在外这么久了,不如今晚便随为夫归家可好?”

她完全可以想象的到他此时一如往常一般笑容浅淡,目光却暧昧的促狭模样。

但她却没有如往常一般窘迫且气结的无所适从。

只因,那一个“家”字。

“家”啊,夜聆依在心中叹了一声。

“家”,她一直有,但“家”,她一直没有。

而现在,有人说要带她回家。

即便只是逢场作戏。

她却不可抑制的有些欢喜。

什么时候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她自嘲一笑。

意外却又理所当然的,她这笑容蓦地变了,明媚而摄人心魄,是发自内心的。

“好!”

她应的如此干脆,但凤惜缘却没有忽略那笑容的变化过程。

他眸光微闪,她这般反应,是为?

章节目录 第65章 他的心意 夜已深,路已静。

长街上,夜聆依推着凤惜缘不紧不慢的走着。

两人都不曾说话,气氛倒一时宁静至极。

然而宁静存在的意义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周围频率不一的呼吸声越来越多。

夜聆依不可避免的皱起了眉头。

不过今晚一次的“被迫”出现在人前一次,竟就有这么多人明知有她在根本做不到,却还是等不及的要来除了他!

原来,在他们眼中,他竟是连存在都是错?

又是三道地阶的气息,夜聆依终于骤然停了下来。

“夫人,怎么了?”慢条斯理的天籁般的声音终于又带上了蛊『惑』的味道,是她熟悉的那样。

她低头“看”他,他不可能感知不到。

其实,她真的有怀疑过珞玖的消息的准确『性』。

那样一位铁血帝王,即便是真要伪装静待,又何至于要做到,如这般的把身家『性』命都放在身外。

便是稍微强势一点,比如带几个侍卫,对外就说是天南陆家的那位少主派来的,不也可以吗?

似是知道她在疑『惑』什么,他避重就轻地笑道:“有夫人在,我怕什么?何况,这麻烦,可是夫人你招来的,莫不成,夫人你还准备袖手旁观来的?”

她再度无可避免的被噎,忽然就觉得,谪仙或是魔王,那都是他做来给别人看的,皆属气质。

骨子里,若说『性』格,就只有两个字能概括。

那就是……无耻!

拥有“读心术”的某人:“夫人放心,为夫的无耻从来只对夫人一人有过。”

夜聆依在心里呛咳了一声,扬声唤道:“冰儿!”

“唳~”

夜空中一声嘹亮的凤鸣,巨大的冰鸟缓缓降落在地。

其实连夜聆依都不知道它平时是在哪儿掖着,但每每随叫随到。

夜聆依带气弯腰,几乎是一种撸的姿势将这么一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从轮椅上抱了起来,毫不怜香惜玉!

轮椅收到幻玄中,她提气轻身掠到了烨冰背上。

烨冰轻振双翼,垂直飞到了半空,转头看向夜聆依。

夜聆依方欲开口,却发现,她根本不知道他府邸在哪儿。

她偏头面向别处,等他自己开口。

刚置了气的人此刻当然拉不下脸来,虽然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多爱面子的人。

然而,凤惜缘却只是侧身面向她,挑眉直直看着她美得惊人且诱人的颈线,笑而不语。

彼此沉默良久,到底是他轻叹一声,认输一般一下转了身子倚到她怀里,轻轻在她耳边吐气,声音虽轻,却足够烨冰听到:“一直往西,挨着皇城山的那处便是。”

烨冰甩了甩头上的翎羽,有些搞不懂背上的氛围,眼见夜聆依是不会说话了,它想了想还是选择尽责本分的振翅向西飞去。

至于坐在烨冰背上的夜聆依,她现在是浑身僵硬。

耳边颈后的麻痒让得她有了惊慌的情绪。

有心推开他,手却像是被人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她抿了抿唇,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烨冰的速度何等之快,映京城再大,十息的功夫也足够它降落在逍遥王府空旷的庭院内。

腕上紫光一闪,轮椅出现在了庭院中,夜聆依抱着凤惜缘跳了下来。

把凤惜缘放到轮椅上后,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幻玄!

反正她只是需要个明面上的落脚地,睡觉的地方,一直都是在幻玄里!

庭院里,凤惜缘很是为她这惶急的行动愣了好一会儿。

他很确定,他是个人,并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但随即他就低下头开始轻笑。

笑容很轻,但确实出了声。

院中的榕树上,木青看了许久,终究选择了继续闭目站岗,没有上前去打扰。

今天怕是他有生以来笑的最多的一天了吧。

当然,是说真心的。

流于表面的,他日日都有,已成习惯。

凤惜缘低着头默默想着,长睫半遮的眸子里,闪烁着细碎的醉人心魄的星芒。

夜风吹来,院角几丛翠竹发出飒飒的声响,百般努力,终于成功的吸引了谪仙的视线。

只是谪仙看过去的眸子里有着明显的怔忡神『色』。

显然,谪仙并非是在观景。

初时见她,不过是他二十多年寡淡无味的人生中终于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人,他觉得有趣罢了。

至多,就是对于罕有的一个类似同类的人的些许好奇。

然后,手下人查到的消息,她竟然就是那他人生中第一个在名义上与他有了牵扯,他早便想除掉了的女人,他那“诈尸”了的“王妃”。

他说不清当时是个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与她千丝万缕的剪不断理还『乱』的联系里,事情或者更有趣了些。

但是,他终究只是一笑置之,她并不是他必须要接触的人。

他虽然对她没来由的欣赏,但并没有招揽之心,因为代价必然很大。

那时,仍旧是利益在衡量。

再见她,是在夜家。

他疑『惑』于她为何突然看不见但却不受影响的同时,发现她的处事风格竟是似曾相识。

虽然直到后来才发现那似曾相识感来自他本身,但在当时,却也已然有了另一个不得不接触她的理由。

那枚令牌。

那把他曾心心念念许久最终不得不放下的传说中的琴,是他屈指可数的几件未竟之事。

长夜漫漫,总要有些能废他些功夫的事情。不然,说不定哪天他就觉得无聊至极从而抹脖子了。真那样的话,笑死的可能没有,吓死的可能一大片。

恰巧,那把琴,恰是他肯废些思量的东西。

纵使它存在于夜陵里的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他本来就更多是为了有个由头折腾。

世人以为他爱琴,真正的原因,他爱的,却只是是古琴的大都难得。

交集,就这般产生。

她再一次在他显『露』身形之前就发现他。

而他,竟是在那场他人看来颇有些奇怪的对话里发现,她,竟是懂他。

他想,或者,他人生中可多一件趣事了。

死了多年的心就这么蓦地不轻不重跳了一下。

再后来,夜陵之行,那战成平手的惺惺相惜;

那她抓住他时带给他的一瞬间的脱离焚灼之苦的清凉;

那她无意间的或者于她是习惯,于他却是那般难得的细小的维护动作;

那在他抱着那琴一瞬失落之时突如其来的琴箫合奏里滋生的不明情愫;

以及那在他昏『迷』后醒来时的一时惊艳!

直到她一把抱起他。

夜陵七日,她以血喂他,事事以他为先。

天绝岭七日,她日日为他冰水。

他就想,怎么一个人可以为另一个人做到如此地步么?

他的心,不可遏制的一点点沦陷。

没有人能懂得那种二十多年的黑白人生里突然出现彩『色』时,他的激动与欢欣。

这不是那种达成后就不再有趣的死目标,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二十多年来,第一个。

他的心,开始,持续的,跳动。

枯涸的荒地居然开始散发生机。

然后,随之,那单纯的趣味,开始发酵变质,转变的那么快,快到他都不曾感受到。

直到今日,她的百般维护。

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竟是,这么轻易的,爱上了一个人?

也是,二十二年来唯一一个不一样的人,爱上,似乎是必然。

另一方面,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特质,愈是了解,愈是让人欲罢不能。

像是,他最爱的,曼珠沙华。

他抬起头,今夜的星辰很美,他看的很仔细。

似是在寻找谁的魂魄皈依之所。

母妃去世时,他四岁。

母妃护他护的好,使得他有了年岁却未有对应的皇家子弟该有的心智。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后,说句诛心的话,除了母妃被活剐时的血『色』场景是刻在灵魂上无法忘记的,其余的,他甚至都已记不清母妃的容貌了。

母妃去世后,倒还有祖母,但每每相见,总是难免伤怀,所以他与祖母相处的时间,其实也没有多少。

这样细细想来,已是许久没有人待他这样好。

然而,他很清楚,她与母妃,是不同的。

母妃对他的好,他珍惜、感恩、铭记、愧疚,觉得无以为报;而面对她对他的好,他想以更多的好来回报她。

只是……

凤惜缘的身体缓缓地浮了起来,他收了轮椅向房间“飘”去。

只是夫人她,却是块不解风情的笨石头啊!

不过,这可能让的他后半生都不再无聊的趣人,他怎么可能放过呢?即挑起了他的兴趣,又习惯『性』的想要负责,那便负责到底好了。

这件事,无人可阻,就算阻碍的人是她本身,也不行!

院角的翠竹仍旧在风中款摆,等待着谪仙偶尔的“惊鸿一瞥”。

******

此时的幻玄中。

夜聆依走到生死泉旁边,在岸边椭圆形的巨石上坐了下来。

紫竹林里风吹竹叶的声音会让她下意识的不去太过集中精力听什么。

这样,她才有心情去想些什么。

她缓缓地长吐了口气,一时只觉心『乱』如麻。

从未有人能如他这般如此轻易的几句话就能撩动她的心湖。

看来这种人才是她的克星啊,她叹了一声,就如她也时常经不住若水的调笑一般。

她合衣滑入水中,只在水面下潜了一瞬便上了岸。

夜凉如水,此间的星辉送她走远,她的身影仍旧清冷。

或者真如某人此时此刻正在感叹的那般,她就是块不解风情的笨石头!

章节目录 第66章 毁约 旭日未升,往日平静的逍遥王府里,今日……依旧平静。

薄雾朦胧里,后院花园。

两个身影,一黑一白,一站一坐。

“早。”

“早。”

不知是谁起的头,也不知是谁答的话。

“此处无人。”

这声音,清冽似溪泉,却透着一味散漫慵懒。

“嗯。”这声音,好听似天籁,蕴着冷淡,同样的漫不经心。

一瞬间的沉默。

“所以你可以站起来。”

“夫人送的第一件东西,我怎好轻易就舍了,自是要日日亲近着。”漫不经心的声音里满是促狭意味。

对方似是被噎了一下,良久不曾出声。

晨雾渐散。

“你这王府,也该修一修。”

府邸西侧便是皇城山,景致倒也别致,只是这王府里面,未免太残破了些。

“那便有劳夫人了。”他一副谦谦君子相,颔首道。

夜聆依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但总归听着听着,对于“夫人”这个字眼,也就不似初时那般大的反应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他是世人眼里不得势的残废王爷,住这样的宅子才最是相宜。

而她,绝医的身份,自是怎样都可。

夜聆依眉心微动,睡眼惺忪的加菲已在掌心。

她伸手戳了戳它:“去天外楼一趟,喊若水带人来翻修王府。”

加菲『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散开翅膀耷拉着四肢在夜聆依略显忧虑的目光中向东南飞去。

两人一时都不再说话,清晨是最好的修炼时光。

映京城也不愧是龙脉所在,灵力浓郁的比之西北银城都不遑多让。

当然她这对她没影响,她又不修灵力。

她只修炼灵魂力

幻玄里的那座阁楼,偌大的第一层就只悬空着一本古书。

她第一次进那阁楼,什么都没看清的时候,那古书就冲她眉心“钻”了进去。

那是一本灵魂的修炼秘法,据加菲说:天上地下独一份,开天辟地第一法。

名字响当当,效果也不错,就算她不专门静心修炼,有这修炼之法,她的灵魂也在自主运转。

但,也有弊端。

她吸收的物质,天地间有限,往往在一个地方待不了多久,她就必须换地方,灵魂的运转根本停不下来,那种无物可吸的饥渴感,时间长了是会让人崩溃的。

这也是她不断游历的原因之一。

好在她没有在映京长待过,不然那随着她灵魂壮大而日益增强的吸力,是支撑不了她在这儿久待的。

那本秘法,算是一种毒瘾,她被『逼』着沾了,戒不掉了。

真不知等这片大陆、这一个界面都被她“吸干”后又该如何。

飞升?她还没考虑过,她其实喜欢安定的生活,但是,似乎没的选。

半个时辰转眼即过。

黑暗降临时,王府的各个角落里,开门声陆陆续续的响起。

这前政王王府换了个牌子改成的逍遥王府,破败归破败,该有的下人却是一个也不少。

但想来,也不过是各家的眼线。

“我待会儿会上朝。”昨晚她应了皇帝的国师之请,今日总要去的。

只是她去的这一会儿,这逍遥王府怕是会成各家杀手的后花园。

他笑意温润依旧,微微点头:“自当陪夫人同往。”

夜聆依迟疑了一瞬,点头,也好。

她走到他身后,推动轮椅。

在她眼皮子底下,总归要好一些,那些人目前还没有那么大胆子明着对她如何。

凤惜缘极为自然的牵过她在轮椅上的手搭在肩上。

轻声叹道:“既可解,何必非要苦了彼此。”

夜聆依浑身一僵,却没有拒绝。

紫气东来时,她推着他转出了门。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撒在他们身上,也撒在了萧条的逍遥王府上空。

“门槛……”

“拆了,昨晚。”凤惜缘回答的干脆利落,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自顾自笑了一会儿才在她还愣神时笑道:“省的夫人你再在众人面前不由分说的把为夫抱起来。为夫还是很害羞的。”

夜聆依蹙眉,他不喜?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不会了。”

凤惜缘一愣,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哪是这个意思啊,他暗叹了一声,最终无奈的点头:“好!”

看来有关这方面的话题,他选择隐晦是个错误的决定。

然而他二人谁也没有料到,这约定维持了不过半个小时,便告破裂!

章节目录 第67章 上朝风波 朝华殿前,夜聆依面对着这不知有几百阶的台阶,沉默。

她觉得她要做她人生中的第一次食言之事了。

凤惜缘亦是抿唇不语。

显然他想的东西和夜聆依想的不一样,但具体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就在两人各自纠结不下时。

“殃王当真是艳福不浅那!”

夜聆依的眉头一下子无可转还的皱的极深。

“殃”,是凤惜缘被误认为已死之时,皇帝给的封号。

任谁都看的出,这个字,有多么的不吉!

夜聆依豁然转身,面向来人。

少有人知道,她其实有着很强的占有欲。

只不过,很少有什么真正属于她的东西供她占有罢了。

而现在,最起码的,名义上,凤惜缘,是她的夫君。

还是那句话,让她有敬有畏的人,容不得别人侮辱!

夜聆依眯着一双紫眸,细细地感知了来人的气息与昨晚众人一一对应。

“比不得太子,佳人待迎。”天籁般的声音蕴着隐晦的孤冷,不急不缓,不见恼。

是了,太子!

夜聆依缓缓地转过轮椅,顿了一顿,一言不发的站到了凤惜缘身后。

武云承面『色』一僵,李安糖是映京第一美人没错。

但那是以前!

昨晚之后,又有谁还能昧着良心这么说!

况且,如今李安糖右手已残,若非她是他的亲表妹,宫里有母亲、朝堂有祖父、南疆有舅舅……

武云承自以为隐晦的扫了夜聆依那张此时毫无遮掩的美得让人沦陷的脸一眼。

微微低头之际,眼中划过一抹痴『迷』。

但随即,他眼里心里就是满满的妒意。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能够这么走运。

这么完美的女人,理当是他武云承的!

“本太子如何,不劳殃王挂心。倒是殃王,自己身子不便,可万不要再不知好歹的累及他人!绝医大人,不知本太子说的可对?”

他这话,虽是顾忌着夜聆依,却已是有几分『露』骨。

彼此各个都是人精,焉能听不出其中深意。

不远处的大臣们皆是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既是不敢贸然上前,也是为了听个八卦。

这样的话,恐怕是个男人都会受不了吧。

不少年轻些的大臣都已在拿眼偷觑着那永远谪仙般的人。

却见,那人,仍旧淡然,仿若未闻。

夜聆依垂着眼睑,没有答武云承的话。

此刻,凤惜缘才是主角,她只需站在他身边,即可。

见夜聆依不答,武云承神『色』微变,却也不恼接着对凤惜缘道:“殃王。这凡事可不能只靠女人,吃软饭这种事儿,好说不好听啊!与你倒是没什么,但累及绝医大人的名声,你担待的起吗!”

这一番声『色』俱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是满心的为她好。

短短几秒钟的沉默后。

“多谢太子费心,但臣弟觉得,既是夫人足够强,这软饭,多吃些,也无妨。”

难为逍遥王爷是如何将这一句话说的是那般的云淡风轻!

不远处大臣们聚集的地方,传来阵阵压抑的呛咳声。

夜聆依微不可察的轻轻勾唇,总算不是她一个人被他噎了。

果然啊,对付这种根本提不起半分兴趣的人,他的『性』子,自然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逍遥王爷轻而易举的一句话解决,若搁夜大小姐的话,早就是“能动手就别吵吵”了。

管你是太子还是皇帝老子,夜姑娘那是照打不误!

夜聆依轻眨了眨眼,她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不需要时她可以让所有人忽略她,需要时她又可以是全场的中心。

但此刻,她作为陪衬在他身后,很新奇的感觉,却没有不适。

然而她很快的就又从这种感觉里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看来。

夜聆依轻轻挑眉,他们觉得,她该生气?

因他那话?

或者,他们是想以此来试探她对凤惜缘的重视程度?

既然这样……

她忽然俯身,长发不知多少次的扫过他的指尖脸颊。

她一把将他抱起,一如在夜陵中第一次那般,那般的坚定,不容置喙,来不及反抗。

那时,他们面临的是生死威胁,而今,他们面临的是人言目光。

不同的困难,同样的是,是她二人共同面对。

她收了轮椅,低声道:“抱歉。”

凤惜缘微愣,而后极自然地倚到她臂弯里,脸一下贴在她……胸前,笑容悠然:“你我夫妻,何须言此。”

夜聆依一下浑身僵硬,只觉与他的脸相贴之处热的发烫,烫得她直欲不管不顾的就此将他一下扔出去。

然而终也只是想想。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抱着他踏着晨光一步步走入那巍峨的大殿。

路过武云承身边时,夜聆依开了“金口”,一句话,却让武云承彻底变了脸。

“本宫多谢太子一番美意,王爷如何,乃是家事,就不劳太子多挂心了。”

“本宫”!

那一场冥婚,她也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人,这么自称,撑死了算是些许不敬,无伤大雅。

但关键在于,在此之前,太子可是一口一个“绝医大人”的叫着的!

昨晚皇帝以清和郡主待她,她端出了天绝岭绝医大人的架子;今日太子以绝医大人的身份敬她,她却以逍遥王妃的身份自居!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打脸!

偏偏,武云承什么都说不出来,谁都能看得出,对于转换身份这事儿,她是毫无压力!

万一他以太子的身份发火,谁知道她会不会把昨晚的事儿重演一遍!

对此,夜聆依承认,她确实就是想恶心恶心他而已。。。

章节目录 第68章 所谓传奇,少年国师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初晨的朝华殿里,山呼之声声震穹顶。

大殿内,玉阶下,仍是那两人未跪,一坐一站。

凤惜缘倒还肯给面子的低头,但夜聆依,却是站的不能再直。

武续光扫了一眼,目光不明的沉着声音开口:“众卿平身。”

“谢陛下!”

又是一声雷鸣般的高呼,但这次夜聆依很明智的早早的暂封了听觉。

众人起身,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杜还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夜聆依顿时表情一肃,果不其然,再一次听到了那让她恶寒到头皮发麻的声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清和郡主,逍遥王妃,夜氏女聆依,不幸幼失双亲。然,心定志坚,女儿之身成就绝医之名,习得无双医术渡我天陨无数百姓出苦海……其于社稷之功,朕每每感念,未尝不嗟然……幸朕多年以来,虽无大功,却亦无大过。或引上苍感念,蒙其不弃,愿屈尊为我天陨国师,朕定当愈加勤勉,以期不负国师厚望!”(可算是编粗来了。。。)

这一封诏书,姿态可谓低到出奇了。

但于夜聆依……她只听了一句,便干脆的又重封了双耳。

倒不是她听不惯这类话,实在是那声……

至于她为何这般放心的闭了感知,不得不承认:她信身边之人,直觉。

连她都没把握赢的人,真有什么他都应付不了的变故,她知道了大抵也白瞎。

所以她开始安心的在这大好的时光里发呆。

而她封了听力发呆的后果,则是圣旨宣完了半天了,都没人去接。

杜还重重咳了一声,再度拔高了声音喊了第三遍:“请国师接旨!”

凤惜缘仍低着头,目『露』疑『惑』,她这是?

第一次完全猜不到她此时是何心思,但他还是轻震了震衣袖。

夜聆依的手一直搭在他肩上,他这一震,她自然知觉,回神之后便立马解了双耳的封印。

察觉到殿里气氛的沉凝,夜聆依稍一思索便也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

脸上少有的一瞬间的不自在,但她随即便挥了挥手。

众人只觉眼前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破空声响起时,却见一支墨『色』的玉箫裹挟着那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呼啸了一路后转回到了他们的新国师的手里。

“谢陛下。”清冽的声音使得大殿里为之一默,然而终究没有人对她这“大不敬”的行为说些什么。

十五岁的少女国师就这么诞生了。

大抵不光是前无古人。

但是,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后来

,从没有人关注她的年龄,『性』别。

这是一个本身强到可以强制『性』的让人忽略掉她的其他条件的人。

她注定是个传奇

圣旨绕着箫转了一圈便被夜聆依碰也不碰的扔进了生死泉里,汐水自然会负责的捞起来。

皇帝的算盘打的响亮,竭尽全力的把她推到最高的神坛上,准备看她摔下来时的惨状吗?

夜聆依情不自禁地玩味的勾唇,这么自信能把她拉下来?

那她就安心在这神坛上待着,静心等着!

至于国师的身份,说句不客气的,如今这大陆上比她威望还高的,除了那些过往的传奇人物,又还有几人?不过锦上添花。

武续光此时也是极好说话,一语不发地看了杜还一眼。

杜还会意,掐着嗓子上前一步,夜聆依果断结印!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事实证明她的行动果真迅捷而必要,这一嗓子,连凤惜缘都动了动手指。

至于其他人,估计是被祸害习惯了。

嗯,这不是欺负“新人”。

大殿里一时安静,虽说今日也是正常早朝,但谁不知道今儿个的主戏是什么。

估计这会儿子,陛下心里指不定怎么堵呢,哪有人还敢触霉头。

然而就在杜还准备喊“退朝”,夜聆依保持结印的指尖将要再动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不卑不亢的响起:“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夜聆依眉梢挑了起来。

武云承?希望他不要干什么蠢事。

然而现实往往就是事与愿违的。

“太子,你有何事?”奏本的乃是皇帝最疼爱的亲儿,他也不好发作。

“启禀父皇,昨日极北来的消息,今日以来,雪族屡次越过雪界,扰我边民。儿臣以为,此实乃大患,不可不防!”

极北雪族?

夜聆依对这个名词儿倒还有些印象。

这天陨大陆虽说只有天陨这唯一的帝国,但有很多地方却也是不受王朝管辖的。

这极北雪界以北的雪族聚居地便是其中一处。

只不过,极北雪族一向偏安,从不会轻易离开雪界,如今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作?

“哦,那皇儿对此可有良策?”

“回禀父皇,儿臣以为,雪族此番反常之举,必定事出有因,为防万一,理应派使者前去探查一番再做定夺!”

嗯,说了一通废话,扯了个不容拒绝的冠冕堂皇的把凤惜缘弄出去的理由。

夜聆依静静地听着这武家人惯会唱的双簧。

到现在她要还听不出这父子俩的打算,她就可以以死谢暗帝国的培养了。

只是。离了映京去了极北,到底是谁更方便可就不一定了。

“既如此,皇儿心中可有人选?”

“回禀父皇,儿臣以为,此事非大贤之人不能为。故,儿臣举荐二弟,逍遥王!”

果然,墨玉箫在指间打了个转,夜聆依眉梢挑的更高了些。

常人眼里,极北可是能活活冻死人的地方,武云承竟这么不遮掩,倒是要佩服他的胆量了。

“逍遥,既是太子力荐,你可愿为朕尽这一份心,为朝廷出这一份力?”

夜聆依掌中的玉箫倏然握紧,他竟连他的名字都不肯叫!

只因那是那一个刚烈高傲的痴情女子——凤惜缘的母亲为其取的!

当真是帝王心,够决绝,也够冷血!

蝴蝶刀银『色』的刀芒在黑『色』的袖口吞吐。

武续光,但愿你是有愧而非厌恨!

“自当为父皇分忧。”

凤惜缘轻轻颔首,面『色』仍旧淡然。

然而夜聆依却是明白,他终究还是在乎的,不然也不会静待武续光的大限。

手背上被轻轻拍了拍,夜聆依明显的愣住。

盯着那搭在她手上的修长玉指,夜聆依抿了抿唇,这时候不应该是她安慰他吗?

还有,为何从来没有人能看得懂的她的情绪,他背着身却能轻易地感受到?

“好!不想皇儿有此孝心,朕心甚慰啊!皇儿你身子不便,琐事便交由礼部,一个月后,皇儿便可启程前往极北!”

武续光声音里的高兴显而易见,碍眼的人终于可除了,自然是高兴的。

夜聆依忽然有些想要作呕,她忽然微微皱眉,这不是她该有的情绪。

墨玉箫攥得紧了些,凤惜缘对她的影响,有些过了。

这样不对,需要……

她慢慢将手从凤惜缘掌中抽了出来,离开了他的肩头。

抓空了的玉指轻轻颤了颤,然而他终究是什么都没做的把手收回到了腿上。

唇角标准的微笑的弧度下拉了0.5度,没人发现。

这一番纠葛自是没有第三人知。

“此事,国师以为如何?”武续光的声音。

0.1秒内她便已然收拾好了情绪,闻言不由得冷笑,已然定下的事情复又来问她?

真当极北就是真正的地狱了不成,这么着急的把凤惜缘往里推?

“臣无异议,王爷确为大贤之人。”

最后这半句,纯属鬼使神差,然而已经出去,夜聆依懊恼的咬了咬唇,作罢。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一句“鬼使神差”却是无意间暖了一颗刚凉下去的心。

看在夫人这维护的语气的份上,适才抽手那事儿,就暂且不计较了。

武续光的关注点自然只在前半句上。

“那好,若无其他事,众位爱卿便散了吧!”

“恭送陛下!

兀自懊丧的夜聆依错过了结印的时间,自然是又被震了一次。

章节目录 第69章 若大姑娘驾到 “殃王殿下当真是孝心可敬呢!”

似曾相识的话语,自然还是出自武云承之口

几乎是皇帝的仪驾刚刚转出殿门,他便凑了上来。

眼下诸位大臣还没走,他这一国太子便不顾身份的出言讥讽。

能当上太子的人,总也不会太蠢,左不过是在“毫无威胁”的凤惜缘面前,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按说这种送上门且伸到手底下的脸,是应该就势打下去。

不过这次两人却通通选择了无视这条疯狗。

夜聆依眼皮都不抬的推着凤惜缘到了大殿门口。

俯身,抱人,收轮椅,在一众大臣惊恐的目光中,在武云承的怨毒视线下,迈过门槛,走人。

初升的旭日将她卷翘的睫『毛』在她紫眸下方投出一抹静谧的安详。

苍白的肌肤,紫『色』的瞳眸,浅棕『色』的阴影,比朝阳还要醉人些。

但此般美景却只入了一人之眼,那一人,此时已然看痴了。

而她留给其他人的,很吝啬,只是一个清卓高傲的背影。

“武云承……”夜聆依开口,清冽的声线,打断了凤惜缘的遐思。

“怎么?”唔,他忽然发现他还不曾从她嘴里听到过他的名字。

不过,不急,慢慢来。

“他为何……”她着实不明白。

明面上看,凤惜缘于他的太子之位,根本没有半分威胁。

二人便硬说有过节,那也是牵扯到李安糖。

但李安糖之事发生在昨晚,看这二人,大抵已经单方面的不对盘很久了。

况且,武云承也未必多么在乎他那个表妹。

那么,武云承针对凤惜缘这么个无权无地位的残废王爷的理由在哪?

凤惜缘沉『吟』了一会儿,显然这是个他从没考虑过且有些难想的问题。

夜聆依走了几级台阶的功夫,他忽然眉心一展洒然笑了起来,凤眸描摹出一个醉人的弧度,他淡声笑道:“太子有一位‘真心爱慕’之人,是一位风尘女子。”

夜聆依微微蹙眉。

她听得出他话语里的调侃意味,也能大致明白武云承扫向她的目光是什么意味,所以这所谓“真心爱慕”不过是句戏言。

但,这和武云承针对他又有什么关系?

凤惜缘惬意地眯了眯眼,挑了她的一缕发丝在鼻间轻嗅着倚到她臂弯里,语气的慵懒开口:“那位风尘女子,”他忽然拉长了声调,直到她低头,他才满意地在她怀里抻了个完整的懒腰,精致华美的脸上绽开了一抹美艳至极的笑容。

薄唇轻启,语气悠悠:“觊觎为夫的美貌。”

“……”

很好很强大,一句话,七个字,三个词儿,个个正确恰当到挑不出丝毫错处。

成功将她秒杀!

******

太阳已然高挂,映京城第二繁华的长门街上也已行人遍布。

不过,往日喧闹无比的长门街,今日却是静得诡异。

形形『色』『色』的行人,或远,或近,视线皆在那一处。

惊艳,惊疑,惋惜,鄙夷,崇敬,不解……种种不一的目光迎送着那一黑一白的身影走近又走远。

夜聆依的眉头自从皱起来后就没有展平过。

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得他人的目光竟是这般的刺人。

尤其,是看向他的。

套用佛家一句话,众生蒙昧,又如何识得真正的谪仙帝王。

虽然她的脚步并未因之而变快,但当逍遥王府越来越近,周围人越来越少时,她还是不由得舒了口气。

然而心底这一口气还未舒完,远远地有声音传来,使得她的心又提了上来。

“依依,大事不好了!”

夜聆依眉心明显的一跳,能让这缺根筋的家伙这么慌张,她想她大概猜到是什么事儿了。

“依依!依依!不……不好了!”

夜聆依拧着眉心抬手,宽大的黑『色』袖袍精准地将那极速飞来的白『毛』团子卷住。

夜聆依捏开眉心的疙瘩,又深吸了口气,这才一把把袖子甩出去。

“慌什么,慢慢来。”

“依……依,白……白涣冰……”加菲趴在夜聆依掌心,仍旧吐着舌头喘着气,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然而夜聆依却是将刚刚那口气吐完了,只是那二货,她还是可以……

然,还未等她完全放宽心,却听得加菲又道:“和……和若水……”

夜聆依浑身一僵,说话能不能不喘气!

良久,她终是轻叹了口气,罢了,该来的总会来的!那丫头又吃不了她,怕什么!

被她挖苦调侃几句,又不会出什么大事!

这么自我宽慰着,夜聆依把加菲过到了肩膀上,安慰道:“无碍,到时你上去卖个萌,一切都好说”

加菲刚被安慰下去的心一下子又跳回了嗓子眼。

它慢慢瞪大了那双天蓝『色』的大眼睛看向它面无表情,一本正经的说着坑它的话的无良主人,为什么又是它?!

“依依,你不能这样啊!这次她是来找你的呀!我……”看着夜聆依缓缓眯起的眸子,加菲很怂的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汐水若水,你自己选。”

加菲眼中含着深沉的热泪认命地趴在了聆依肩上。

选若水的话,起码她不会像个“女战士”一样拿着左轮满世界的追着它打!

真不知那人是按照什么样的变态原型设计的这变态的人工智能!

简直变态!

凤惜缘沉默着在一边侧着身子看着这一人一宠的小闹剧,脸上自始至终挂着若有若无的完美微笑,这样的她,倒是多了些人情味。

凤眸里流转出红『色』的流光,凤惜缘精致的手指慢慢摩挲着同样精致的下巴。

若她也这般态度对他,当会很有趣。

他目光灼灼,她实在无法继续忽略。

微微斟酌了一下,夜聆依道:“有人来找我。”

他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等她下文。

夜聆依抿了抿唇,她不信他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见她这一幅气闷的模样,凤惜缘轻笑了一声,缓缓坐正了身子,背对着她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夫人有客来,为夫自当在侧作陪。”

夜聆依沉默了一瞬,选择继续推着他前行。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希望,你等会儿别后悔。

那“辣子”发起疯来,可是不分人的。

然而,这一次,素来将若水的行为反应猜得奇准的她,却是料错了。若大姑娘此次的发难对象,唯她一人耳。

章节目录 第70章 朕不会vs他行吗? 加菲看着对面端坐的那两位各有千秋的美人,又看了看身后的两位人间绝『色』,暂时有些懵。

夜聆依那它是回不去了,那么为了生命安全它应该扑向那一身黄『色』襦裙之人?

但那边气压委实太低,还是算了。

加菲又看了看白涣冰,虽说有若大姑娘的眼刀“镇压”,但她看向凤惜缘的间隙里看向它的目光却仍是灼热的。

不过,它扑她怀里也没用啊!

加菲扑腾着翅膀满头大汗的在死寂的大厅里转了n圈后,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溜!

“依依,我去外面监工,你们慢聊,吃饭不用叫我了!”

有正当开溜的理由,它干嘛还在这里煎熬!

加菲这一声嚎,是不折不扣的导火索。

“嘭!”

纤巧的玉手毫不客气的拍在那新换的天灵木桌子上。

夜聆依的眉心也跟着一跳。

一掌之力能够让绝医大人变『色』,当世之中也唯有西北银城的若水姑娘有此等本事了。

然而若水威风凛凛地拍完了桌子,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气氛一时尴尬,若水看了那“传说中”的逍遥王一眼,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艳,再开口时,已没了那等威严:“哟,国师大人回来了,奴婢与小姐不请自来,还望王妃娘娘不要怪罪。”

若水这一句,说得那叫一个阴阳怪气,夜聆依却是彻底的放了心。

她还能说出这等调侃话来,可见并没有真恼。

不过,她大概是认为她与凤惜缘早就相识了吧,不过这事儿她也没法解释。

也是,几面之缘就甘心成亲了,说出去谁信啊。

若水这怨气,多半是因为事出突然惊着了,如今缓过来也就无碍了。

夜聆依取了一只玉瓶递给她,抢先说了她要说的话:“住宿费、情感损失费、时间损失费。”

若大姑娘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把将玉瓶勾了过去,嘴上却仍旧不肯饶:“几颗破丹『药』就想打发本姑娘,当本姑娘叫花子呢?”

“什么丹『药』?我看看,聆依你是不是又搞出什么新花样了?”白涣冰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开口时机,“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窜了起来,劈手夺过了若水手中的玉瓶。

若水握了握空空如也的掌心,终于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又把那玉瓶抢了回来紧紧捏在了手心:“小姐,您小心着点,我拿着,我拿着,这样您看得也仔细不是?”

夜聆依闻言轻笑了笑,所谓一物降一物,不外如是。

白涣冰嘟了嘟嘴,也不再计较,迫不及待地掀了那瓶盖,眼前的异景却让两人同时愣住。

七彩的雾气缓缓地从明明透明的瓶子中飘浮出,却不曾就此飘散而是在那瓶口处的方寸之地时凝时散。

那雾气在这短短几秒钟内幻化出的形状更是千姿百态,植物灵『药』,飞禽走兽,仿佛是衍生出了一个世界。

“驻颜丹、筑基丹、晋元丹,八品。”听得最后那两个字,若大姑娘手一抖,差点就把那价值万金的三颗丹『药』就此丢了出去!

若水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来三只冰玉盒,小心翼翼地把那三颗丹『药』分放开来,又珍而重之地一一合上放回了空间戒指里。

然后,就再次向夜聆依开火了。

“我说绝医大人,您到底知不知道那数百年未现的八品丹『药』到底意味着什么啊?啊?这三颗不同的丹『药』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放在那么一破瓶子里,万一『药』『性』相冲怎么办?万一有损怎么办?啊?这些,赔上你整个天绝岭你都赔不起!”

夜聆依挑了挑眉,淡淡道:“可那是我炼制的。”言下之意,只要原料足够,她要多少有多少,珍惜什么?

若水一下被噎住。

她也是傻了,跟一个炼『药』师吧啦吧啦的说她自己炼得丹『药』多么多么珍贵,她能明白才是见了鬼了。

再怎么难得,她心情好了,开个炉,点个火,几个时辰的事儿!

若水深吸了口气,不断地告诉自己:眼前这人,不仅仅是个混蛋,她还是个大陆上近千年未有的八品炼『药』师,要忍!

“三月十五,云来阁,我会和少主商量着专门为它们开一场拍卖,相信,那定会是一场盛宴!你若有空便也来看看。”

若水说着这话时,不自觉地就收了那惯常有的调笑风流之态。

此刻的她,眉宇间尽是果断与神采,通身的气质气场,确是那手握天下十分之三之财天下财神、银城大管家无疑!

“好。”夜聆依想了想,点头应下。

手里有这么三颗烫手山芋,虽说还不至于有人敢从她手里抢东西,但若水实在也是坐不住了。

她也不与夜聆依告别,起身便走。

然而才刚与夜聆依擦肩,若水却又突兀地停了下来。

她犹豫了一瞬,后退一步,绕过了夜聆依,站到了一直静观的凤惜缘的面前。

凤惜缘抬头,看向她,明明是微微仰视的姿势,却偏偏给人一种俯视天下的压迫感。

果然不愧是那一位。

若水笑了一声,忽然微微福身,行了一个女儿礼:“夭玥陛下。”

凤惜缘仍旧懒懒地没什么反应,若她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才该觉得奇怪。

若水眯起了一对杏眸,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似是坚定了什么信念,她再度福了福身缓声道:“陛下,不管您的目的是何,此事又是您二人谁主动的,您真正的心意又是怎样,小女只希望您记住一件事,”

若水慢慢挺直了脊背,扫了夜聆依一眼。

凤惜缘见状,终于微微正『色』,有了几分认真的听这需要他来记住的事情有多么重要。

“您的本事,想做什么,小女无力如何,甚至就算银城也是无从多管,但,无论如何,请记得,过程或结果,您,”

若水说到这里,略顿了顿,向来温润含情的杏眸中竟有了凌厉,她深吸了口气,继续道,“不、能、伤、她!”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用齿缝说完这四个字,然后忽而就转了一种浅淡的和夜聆依有的一比的语气继续道,“我银城的少主,小姐,我,还有银城,都可算是大人的朋友、后盾。”

她没有说若他伤了她会如何,但要表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凤惜缘终于肯集中目光直视她,但并非是因若水话语里的不敬。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面上笑容不变,却也不开口。

若水额头上渐渐浮现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目光却不见半分退让。

夜聆依在一边听着,一个字都没听漏。

说没感觉,她自己都不信。

尤其此刻,即便凤惜缘仍旧是那谪仙的气质淡笑静坐,但她很清楚他能给别人多大的压迫,说是能压人屈膝都不为过,但,若水却是直直地面对,毫不避让。

若水,若水,明明该是水啊。

朋友……

“朕不会。”天籁般的声音蕴着三分魅『惑』,三分慵懒,三分漫不经心,只有一分的威严。

然而只是在这短短的三个字里的这一分,却已让的刚刚还能坚持的很好的若水一下子踉跄着连退了三步倒到了白涣冰怀里!

这其实也是夜聆依第一次感受到他这完全是帝王时的气场气质。

和第一次见他时不同,也不是夜陵中红衣时的他,另一份感觉,让她微讶。

这一刻,她看不见的弊端终于微显。

她知道他说了什么,也勾勒得出若水的动作、现场的情形,但她注定不会知道凤惜缘与若水的眼神交流。

当然,这本就是他故意不想她知的东西。

也是若水支持不住后退的真正原因。

心『乱』如麻,脚下自然不稳。

因为她读懂了那眼神。

那有声的三个字,只是说给她听的。

而凤惜缘眼神里表达出的无声的东西,要多得多:无论何时何事,朕都不允她受伤!

是,就是“不允”!

那是爱极之时的深情,以往,她只在少主看聆依的背影的眼睛里见过。

若水一时竟不知先感慨哪一点为宜。

良久,她无声地一叹,目光复杂的看了在那一句话后就又复了云淡风轻的凤惜缘一眼,从白涣冰怀里站直身子无声地走了出去,终未再看夜聆依一眼。

夜聆依有些奇怪,但终究感觉到若水未恼,也便不想了。

然而当了半天的背景板的白涣冰此时却又冒了泡。

她神神秘秘地凑到了夜聆依耳边,小声地问道:“聆依啊,那个,我问你个问题,就是,逍遥王爷他不是……嗯,那……你们晚上,嗯……他,他行吗?”

夜聆依一下子从发根僵到发梢。

刚刚白涣冰凑过来时她就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真要保密,她大可传音,这么个动作,分明就是告诉别人赶紧仔细听!

而这个别人,自然就是……

任凭夜聆依想破了脑袋,也绝不会想到这大白竟然会问这么个问题!

恰好走到了门口抬步迈门槛的若水一个踉跄,一阵手忙脚『乱』,差点就磕在了门槛上!

白涣冰眨巴着眼看着夜聆依左手中缓缓举起的墨玉箫,果断地立即划开了空间壁——逃!

“聆依你别打人啊!当我什么都没问逍遥王爷他那么美绝人寰,他一定行的啊~!”

夜聆依缓缓抬起的手也僵在了半空,维持了一个略显滑稽的姿势。

直到若水慌『乱』地脚步声渐渐远去,夜聆依终于僵硬着放下了手。

厅中只剩了她二人,凤惜缘一下倚在了轮椅椅背上,微微蜷缩起侧向一边的身子闷闷地笑了起来。

静谧的空间里,一时间只有这异样魅『惑』的笑声,不知添了多少暧昧。

良久良久,夜聆依终于自行努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事出声唤我即可。”

话音刚落,夜聆依便以一种较之昨晚更为狼狈的姿势匆忙的进了幻玄。

只留凤惜缘,独自坐在轮椅上,在普通的厅堂里,却如孤坐在王座上,在瑰丽的宫殿里,瞳『色』深深,嘴角含笑,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71章 同床不共枕 夜聆依本以为,她再一次从幻玄中出来怎么也得一两天之后。

但就在当天傍晚,她就已被那响彻整个逍遥王府的“王妃”呼声给『逼』得不得不现身。

她在凤惜缘身上留了一缕神念,所以他唤她的时候她是必然能听到的。

但这也并不代表别人的声音她听不见。

从阁楼里炼丹出来后,没了隔绝,嘈杂叫喊声的就狠狠地撞上了她的耳膜。

她保持着幻玄对外界的联系,自然也就隔绝不了声音。

想到此,夜聆依不由得咬了咬牙根:凤惜缘。

******

月华如水。

逍遥王府新修葺的后花园,那一身白『色』织锦长袍的人儿,倚了精致的根雕桌子,执了典雅的白瓷酒盅,悠然啜饮。

月光为那一张绝美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辉。

不远处的月见草也拼尽全力递过来了一抹幽香。

逍遥王府处处灯火高举,四处都有呼喊声,他却丝毫不被影响。

这一方天地似都因他而宁静。

月下白衣,美得窒息。

而在院墙之上,也有人影骤然显现。

一身黑衣的人儿立在那里,手中的墨玉箫随风裹进了雪白『色』的长发里,先时落荒而逃的人儿,已是复了那萦绕周身的清冷。

月下黑衣,美得神秘。

这是暗夜的幽灵。

凤惜缘慢条斯理地抬头,微微勾唇之时,夜聆依只觉眼前有万千烟火同时盛放。

他微微抬手,木青会意,转身去告诉王府苦『逼』的下人们:他们家,呸,是王爷的王妃已经找到了!

四周呼声渐散时,她从墙头翩然跃下。

微风起,雪发翻飞,广袖飘飘,『露』出了那一截皓腕。

错非她此刻一身黑衣,这清冷的气质,配上身后的暗夜婵娟,倒真似那广寒宫中踏月而来的月宫仙。

“王爷雅兴。”

她在他对面坐了,拿了已满好的另一只酒盅在手,并不见拘束。

她本就随『性』,兼之天绝岭七日,早已不知几次对坐而食。

“不及夫人,游兴如此之盛。”

他偏头,也不避忌,直直地看向不远处那群竖直了耳朵听着这边动静的下人们。

夜聆依莫名的有些厌烦,这么一回回的试探,到底要到什么时候。

这群常年混在官场的人,到底如何才能明白什么叫做超越权力的实力。

明明是在这么个修炼界强于皇权的世界,这些人,醉在那自我织就的『迷』梦里,死活不肯清醒。

她有心发作,但见凤惜缘没什么表示,终究选择如他一般无视。

此刻,初升的月『色』正好,那就没得为了不相干的人事,硬要破了这份意境。

完全安静下来后,她就自然而然地开始了习惯『性』发呆,一天中有很多时间她都是处于这种放空状态的。

一时间,两人竟都忽略了那群碍眼的人,也忘了是在被迫作戏。

一个发呆,一个盯着发呆的人小口的抿酒。

直到风起,才颇温柔的破了这一份醉人的静谧。

初春的风有些凉意,虽然其实他们都觉不出来,夜聆依却还是随手布置了个三阶的小型阵法。

凤惜缘轻轻笑了下,便如夜陵中时,她这无意之中就照顾了身边人的习惯,怕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按动轮椅上的按钮,缓缓转到石桌的这一边,自然地牵过她的手。

明明是坐着轮椅行动,这么不便甚至有些狼狈的姿势动作,在他,却一举一动尽是风华。

“夜凉了,早些回屋吧。”天籁般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好。”夜聆依点了点头,却未动,而是转头看向那群下人所在的方向。

她什么都没说,就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直看到最后一个人也狼狈地低下了头。

衣袂飘动,她翩然起身,而后俯身,在一片压低了的吸气声中轻轻松松地将他抱了起来。

游龙升,惊鸿起,黑白二『色』绞缠在一起,滑过了花丛树梢,掠过了重重檐角,落进了凤惜缘的院子。

后花园中的众人面面相觑,木青木着一张面瘫脸沉默了一会儿,抬步,推起轮椅,直行,回去守门。

房间里,她抱他到了床上,刚欲抽身进入幻玄,衣袖却被一道不大的力道一把扯住。

夜聆依低头,目『露』疑『惑』。

凤惜缘藏于她衣袖之下的手指向上指了指,随即就此握住了她的手,将温暖传了过去,语气里是满满的委屈:“夫人,今晚仍不肯同床吗?莫要再气了。”

夜聆依眉头一下子打结,已然成型的禁咒其实就捏在指尖,只需要一个进入幻玄前的向上扔的动作。

一个动作而已,完全可以抹杀一切,且不会有其他声响。

然而接触到他沉敛如水的目光后,她却又默默地垂下了手。

紫『色』的灵力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她声音平静:“同床不同枕。”

她怎会不知他此举之意,那句话虽是揶揄却也是台阶:生气了,自然不必多交流或者其他。

房上的人,虽不怕死地敢听动静,却未必有胆子看。

她的想法当然是暴力解决最好,但明日,必然麻烦不断。

只是,这次做了戏,下次呢?

来刺探的不可能只有一拨人。

夜聆依有些郁闷,却也没办法。

说要报恩的是她,答应做他王妃的也是她,帮不上什么忙也就算了,总不能还给他添『乱』子。

虽说其实她给他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夜聆依俯身把凤惜缘往里挪了挪,在外侧合衣躺了下来。

她目光晦涩的向上瞧了一眼房梁,忍住不耐烦,抬指一道灵力送出灭了灯火。

熄灭的红烛带走的不只是光亮,似乎还有声音。

夜聆依平躺着,能够听到两道频率明显都加快了的心跳声。

她自己的呼吸可以放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地步,他清浅平稳的呼吸声却就在耳畔。

纵使她骨架纤弱,凤惜缘也是偏清瘦的,但两个人挤在这一张并不大的小床上,却也免不了肢体接触。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夜聆依保持着那一个姿势僵直着一动不敢动。

终于,屋顶上的瓦片一阵极轻微的响动。

夜聆依长舒了口气,刚欲起身时,身侧之人却先她一步侧身坐起。

凤惜缘又往里挪了挪,靠在了里侧的墙上。

“为夫看着,夫人放心睡。”天籁般的声音又泛起了蛊『惑』与慵懒。

夜聆依沉默了一会儿,她当然知道今夜定还会有人来,她起身只是为了转去榻上,这么近的距离,翻身过来并非来不及。

毕竟这是他的床不是,让的人当然得是她。

但如今,他这是要让出来?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成样的拒绝话,于是点头:“好,你若困了,睡便好。”

他们这种人,睡眠都是极浅的,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醒,有个人在旁,总能起点作用的。

但这点对她不成立,再多的人守着,她照样浅眠。

所以他守与不守,没什么区别。

不过,她还是想不出拒绝的话来。

夜聆依说完这话便不再多言。

她坐起身来,靠坐在床边,曲起右膝,左腿落在了地上,蝴蝶刀转了一圈握在了右手掌心,右臂落在了右膝上,左手勾住了身后未放下的纱帐,闭上了双眼。

她对于睡觉这事儿还是很上心的,所以此刻很轻松地就能在这方寸之地就能找到安全与舒适并存的姿势。

然而在她看来最普通不过的入睡,在别人眼里,可就是不普通了。

凤惜缘罕见地皱眉:“夫人,你这是……为何不躺下?”

夜聆依微微愣了愣,旋即睁眼出声阻了凤惜缘想用空间之力挪去榻上的想法。

她不是嫌弃他啊喂。

“我习惯如此,不是为你。”

她其实很少有躺下睡觉的时候,甚至沾床的时候都是少之又少。

有记忆以来,七岁以前的夜晚多是在特制的玉床上打坐度过。

七岁以后,她少有的不出任务不训练的在家时间,也是倚床角睡地板的。

不是她有意自虐,一方面是习惯『性』的保持高度警觉,需要完美的藏身与进攻并存的睡觉地点,有一段时间,她甚至是睡在卧室的衣橱里的;

另一方面,则是不愿被那梦魇折磨。

唯有每年的七月十五,她才会用大剂量的安眠『药』在保证绝对安全的情况下睡上一次,为的是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七岁时的血与泪。

这种种因素作用下,多年下来,反倒是只有这样子才能睡得略安稳些。

凤惜缘一口气松下去,心却紧跟着提了起来。

沉默良久,他忽然在掌中燃起了一块香料投到了房间正中的香炉里。

他转头,看向她,目光直落进那醉人到他都不敢多看的紫眸里,神『色』认真:“这不是个好习惯,躺下睡!”

夜聆依愣了一会儿,盯着他漆黑如墨的双眸,缓缓地皱眉,然而未等她眉头完全皱起,一根温润的手指便抵了上来。

“这也不是个好习惯,改掉!”

还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明明该让人生厌,但自他口中说出,却让人只想服从。

随着凤惜缘的倾身凑上来的绝『色』容颜近在眼前,夜聆依刚想要说些什么,忽然有一股突如其来的馥郁香气迎面袭来。

她猛地晃了一下,无可反抗地向后倒去。

意识完全涣散前,夜聆依脑海中只有四个带着杀气的英文字母:shit!

香炉里的香完全就是个幌子!

她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烟气锁在了香炉附近没错,但那一阵香气,分明是从凤惜缘的袖子里传出来的。

他抬指触碰她眉头的一瞬间,那奇特的香气全扑了上来。

shit!

凤惜缘当然不会任由小女人摔回枕头上,但当他一把揽住她的脖颈时,却再一次狠狠皱起了眉头。

半晌,看着眼前从小女人头发上、衣袖里、腰间背后、乃至腿侧脚踝上找出来的十七把形态各异的古怪刀具,凤惜缘忽然就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这些古怪的刀他见过两把,原只当她是从随身空间中随取随用,不想她竟是直接固定在胳膊上的。

这也就算了,个人习惯使然,他也不说什么。

至于竟然有十七把这么多,也不是多么惊世骇俗。

固定在腿上等处,也不是没有人做过。

但那由头发系着在脖颈位置的两把又是怎么回事?

不会硌得慌?

这还是他见过她用的、能取下来的,至于那足有上千根的他未见她用过的别在衣服头发里的银针……

他尝试了几次,除了两只袖口那一圈,其他地方的银针,看着固定的简单,却根本都取不下来!

除此之外,还有那在她腰间贴身坠了一圈的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五『色』丝线串起来的五『色』蜡丸;那贴在月颜内侧的细看才能看到一个外漏的边角的薄到透明的沉银材质的飞刀;那封在指甲里的让人发憷的无『色』『药』粉……

总算知道这目测就知道她讨厌麻烦的小女人为何会留那么长的头发且从来不束!穿着这么繁复的衣服且从不束腰了!

如果夜聆依听到这话,大抵要垂死挣扎的内心喊上一句冤枉!

这长及脚踝的头发是原主本身就听她母亲的命令留的!虽然她前世也是长发过膝……

这身衣服是若水和白涣冰那丫头给的,虽然她确实穿的舒心……

以上,是肉眼可见的,至于见不到的。

凤惜缘低头看了一眼五彩斑斓的的食指……

嗯,刚才抱她时觉得她腰间有异,焦急之下也失了分寸,忘了男女大防。

几番周折解开了这件让人泄气的黑裙,看到了雪白的玉肌、五彩的蜡丸的同时,他的食指不下心点在了她小腹上,然后,就这样了。

幸亏他体内有着……

唉~

他算是彻底的给她这随身的“武器库”折腾的没脾气了。

至于她衣服夹层里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新奇的东西,他是完全没好奇心了。

好气、无力、无奈……种种情绪在胸腔中翻腾了个遍后,凤惜缘又沉默了下来。

是由心到身的沉默。

他面上一直多少挂着的笑容终于完全消散,精致的眉头皱起的弧度,若是被他人看到,不定有多么心疼。

他一直记得母妃不要轻易地皱眉的叮嘱,二十年来坚持着从未破过例,但今日……

也罢,自见到她起,为她破的例可还少?

只是……凤惜缘看着夜聆依不安稳的睡颜,抬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

他低垂的眉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复杂、揪心与心疼。

这小女人,到底,是有着怎样的经历啊!

看来,想要撬开她必然闭得很紧的门扉,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子夜,万籁俱静,月光锲而不舍地艰难爬过窗户追到了屋子里,呆呆地看着它心心念念的谪仙人儿在一遍又一遍地、不厌其烦地,抚平那指尖下那一次又一次地、百折不挠地皱起的眉头。

这一夜,很平凡,有一人,在心疼另一人。

知慕少艾。

章节目录 第72章 无题 凌晨三点,生物钟便将夜聆依强行叫醒。

被骤变惊得霍然睁眼的凤惜缘,看着地下缓缓站起的夜聆依,绽开笑颜:“夫人这起床,当真独特。”

他嘴上调笑,心里边,持续了一晚、刚消停不久的复杂心情却又涌了上来。

这是什么样的警觉习惯,才会使得她意识尚未清醒时便翻身伏地防御?

又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造就这样的警觉。

一大清早,啊不,是凌晨时分,这惊着的也并非只有王爷一人。

夜聆依握了握空『荡』『荡』的掌心,略略发懵,但她随即抬头,面向他。

略显空洞的紫眸里,有不解,却没有该有的怒意。

凤惜缘轻笑了声,伸出修长的食指,流畅而惬意地在十七把蝴蝶刀上挨个敲了个遍。

十七把刀虽然材质相同,但形状重量完全不同,这么挨个敲下来,竟奇异的成了一段曲音。

漆黑的眸子里划过暗红『色』的流光,这倒是意外之喜。

凤惜缘也是无奈,不是他不想在她未醒时把刀放回去,他有信心刀的位置不会记错分毫。

但这些刀,解下来容易,要想放回去——和拆下那些银针难度相当。

他耐着『性』子折腾了半宿,

撒手,闭眼,睡觉。

大不了今日坦白解释,好奇心而已,本能。

虽说,照理讲,谁家的道理也讲不通。

倒是,夫妻间的道理,或者……

夜聆依欲要蹙眉,但脑子里恍然闪过一句话,眉峰又硬生生抹平了。

丝质的层叠袖袍在二人指间拉出了一抹艳光,刀与人都消失在了房间里。

凤惜缘笑容更深。

他衣衫微『乱』,床铺更『乱』,他却并不挑剔,就这么在夜聆依躺过的地方合衣躺了下来,打算补个觉。

“主子。”门外一声堪堪能听见的轻唤。

凤惜缘刚合上的眸子再度睁开,然后却又闭回去了。

“进。”

一个字的命令,没法从其中揣度出说话人的情绪。

木青抱着剑低着头开门,低着头关门,低着头单膝跪地行礼。

这时候的主子,绝对不能看,看一眼,鼻血就保不住了!

“给我一个不需要你消失的理由。”淡淡的语气,还是那不变的只有“天籁”二字能形容的嗓音。

但木青清楚,主子有气了。

主子不是神仙,再说神仙也不定没有起床气。

这火当然不能发给绝医大人,所以只能是他这贴身的侍卫受着!

“主子,进来府中这群人实在太不知收敛了些,需不需要……”

“最后的机会。”

这一句,语气比上一句还淡,轻巧的如云一般。

然而木青却是一下双膝落地,头重重的磕了下去。

能扰主子清梦的事儿要真是这件,那他真的可以拔剑自刎了。

“主子恕罪,下面的人斗胆求您赏个理由。”木青此时是一头的冷汗,虽说他的面瘫脸不容许他有什么表情,但内心却已经将那群老头子和『逼』着他来汇报的混蛋们骂了不下一万遍!

“哦?”

凤惜缘似乎对木青这句话格外感兴趣,眸子又睁了开来,刚刚出现过一次的红『色』流光再度以更深的『色』泽划过其中。

他侧起身子,倚着枕头挪了好半晌才找到个舒坦位置。

他挑了一缕头发在手中把玩,看一会儿头发,看一会儿木青,直到木青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就此趴地了,他才悠悠开口:“一个个的,这时候倒是消息一个赛一个的灵通了。跟朕讨说法,”凤惜缘冷笑了一声,视线定到木青身上,“你倒是好好跟朕说道说道,这群闲命长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木青咽了口口水,按说,主子是越生气越沉默的『性』格,这时候,主子一气说了这么多,应该是不怎么生气的吧?

但是,他跟了主子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主子什么时候把怒气放到表面上了啊,直接就话里带刺儿了。

木青吃不准这是不是他家主子更高程度的生气,但此刻主子有问,得先回答!

组织语言的间隙,木青留恋了下他短暂而又苦『逼』的一生,开口:“回主子,这边的人对绝医大人知道的多些,只是劝您……劝您,以大事为先!”木青滚了滚喉头,继续小心措辞,“至于那边的,说……说,让您……让您,把眼界放长远些,放宽些!”

咬着牙说完了这些,木青一张面瘫脸都快崩裂了。

然而,凤惜缘却什么都没说,反而是又开始闭目养神。

木青一下子就颓了,主子明明白白要的是原话,他这一番修饰……

他今天干的蠢事已经够多了,再折腾下去,真的是别想出这个门了!

想到此,木青也是豁出去了!

“主子,各州的人是想问,您突然将计划整个改变,是否是因为绝医大人!”

木青说到此处也是一阵肉疼,这一番变动,搭进去的人力物力还有多年的安排,真的是,太多了!

“至于朝廷里……以太师为首,他们……他们说希望您不要被女『色』所『迷』『惑』!大业为要,日后两方大陆上的女人随您挑!”

凤惜缘还是没有说话,但木青明显感觉到他能呼吸到的空气多了起来。

这次是完全的实话,不过他却是把那些人的苦口婆心简化了,美化……一丢丢。

这还是那些人认为绝医大人的这些动作都是主子的安排,若是让他们知道是绝医大人主动找上的主子,还不定难听成什么样呢!

“泠湛怎么说?”

骤闻凤惜缘出声,木青那是如蒙大赦,所以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脱口道:“丞相大人说,您对聘礼有什么特殊要求,越要早告诉他越好,他好提前备着。”

话一说完,木青就蒙了。

这是他做了多大的心理准备才下定决心私自做主要瞒下的第一条信息啊怎么就说出去了!

完了,主子这次不会嫌麻烦了,怒气会支撑主子亲手劈了自己的。

抱着这个想法,木青正打算抬头最后看一眼他家主子,却听得头顶一声令人酥麻的轻笑:“果然还是他最懂朕!”

木青确实是被劈了,但却是被雷劈的。

主子,不生气?

还夸了他认为一定会死的很惨的丞相大人??!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木青确定自己没有转达错误,主子听错的可能『性』也不存在,那么……

“木青!”

“属下在!”木青浑身一震,心里吐槽再多,天生的面瘫脸也会帮他掩盖一切。

“告诉东方,心意朕领了,但朕的聘礼,朕得自己『操』办,就不必他『操』心了。”

心里一瞬间的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木青低头应是。

凤惜缘从床上坐了起来,悬浮着移动到窗边,看向窗外仍浓的夜『色』,背对着房中的木青,缓缓开口:“计划改变,与她无关,真想要个说法的,让他们自己来讨!朕是个暴君,不是他们心中的贤君明帝,死人,于朕而言,没有半分意义。再者,便真是因她,为他们的皇后去死,若不愿,大可造反。”

木青默默地听,默默地记,默默地想。

他现在已经接受了陛下对绝医大人,呸,是王妃,有心思且是认真的这个事实了。

这没什么不好,一个大陆顶尖的高手,也有颇高的出身,更是有配得主子的容貌,再加上她炼『药』师的身份,比那些世家小姐什么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主子这么说,计划全盘更改,定是因王妃无疑了,因为若真的只是主子自己的计划有变,质疑的人,此刻早该身首两处了。

“大业?”凤惜缘的声音又轻了起来但讽刺意味不减,“朕有了大业,怎么朕自己反而不知?”

木青默然,确实,于主子而言,什么都称不上“大业”。

就算是这天下,主子如今不全收,也不过是“心情”二字。

“既然他们这么想着‘大业’,”凤惜缘话音一转,“天陨这边从不嫌人多,你且去问问,可有愿请缨者?”

木青继续默,对于那群养尊处优的大臣们来说,来天陨提心吊胆,无异于下地狱。

“过后自己去领罚。”凤惜缘说着,已安然飘回了床上。

“是。”木青这一声应的那叫一个痛快,就他今天犯得这些蠢,死个几百回都不嫌多。

不过这时候生命没了危险,木青能考虑的问题也就多了起来。

首先:他到底要怎样委婉地把他们心冷地冰山似得主子竟然要娶皇后这一极端不靠谱的消息告诉他实力坑队友的同仁们,才能不至于被一群认为他发癔症的人围殴呢?

其次:……

“还有事?”

见木青还没走,凤惜缘也略有不耐。

刚那一事拖拖拉拉的说完就已经是一刻钟过去了,寅时末她是必然会出来的。

木青现在是完全不敢抬头,事实上他也是很苦『逼』,什么事都凑在了这时候,这样下去他会被主子嫌弃,会失宠的!

“主子,云来阁放出消息,本月十五将会拍卖八品丹『药』,用不用属下去查……”木青越说越底气不足。

貌似,他们家新王妃就是云来阁的首席挂名供奉来的,而且,昨日来访的他没关心的那两位,好像就是银城的那位小公主和大管家?

那么,那丹『药』的来历,还用问吗???

混蛋的,昨天他被各方飞来的消息弄得焦头烂额,根本没问当时正厅里发生了什么!

“属下知错!自行加罚!”

木青现在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张口就想告退。

然而,刚刚他有事儿禀报的时候,被他禀报的人是极想撵他走的。

但现在,事儿说完了他想走了,被吵没了睡意的某人却又不想他走了。

“她的过往——再查!事无巨细,务必求全。”

“是。”这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情报部不归他管!

然而他还是没捞着开口告退。

“原部的工作如何了?”

“回主子,属下等无能,还没有大的进展。”

木青语气里的郑重是突然生起来的。

这么多年了,也就这事儿主子是真正有些重视的。

当然,也只是有些,相对而言。

“告诉他们,那花,应不知有一种,该是让人浑身发凉而非发热。让他们两种都留意着。”

“是。”

见凤惜缘倦怠地闭上眼挥了挥手后,木青这次终于成功退了出来。

传完了给各方的消息后,他便跳到了院中的榕树上,他得守过日出前。

然而这倚上了树干后,木青却一时有些百感交集。

其实又哪里会如主子所说的只是让人浑身发热那般轻巧。

他最初跟着主子的时候,主子还年幼,未能如如今这般轻易地就能控制体内的火。

每每见到主子发作的时候一语不发地跪倒在地,浑身的冷汗,本就小的人直接缩成了一团,精致的瓷娃娃般的脸也随之扭曲,他就觉得心疼。

终于有一次,他实在不忍的去扶了一次。

但只那一下,那等万火焚身的剧痛就让他恨不得立即拔剑自刎!

若不是主子不顾『性』命的将那“火”强行收了回去,他只怕早就……

真不知主子是如何受着这样的苦仍能谈笑风生的!

就只说承受痛苦这一点,他坚信普天之下绝无人能及得上主子的十分之一!

除非那人跟主子中了同样的东西而且好好的活着。

主子刚刚说得那原部都没查到的信息,难不成真的有人也吃了那种花?

想到此,木青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衣身影。

但随即他就猛摇了摇头,不可能,

虽说主子最近接触的人也只有那位,且那位也跟做移动冰山似得,但,她是个女人。

不是什么男女歧视。

实在是那疼与煎熬,真的不是人能承受的,主子那是早已超神。

要是绝医大人,呃,王妃,真的是跟主子一样,他木青可以把脚下这棵几百年的榕树吞下去!

就算她真的是也吃了那花,要跟主子一样若无其事,那也是不可能的!

屋外,木青在想着诸多日后注定会让他哭疯的赌咒说服自己甩掉那个疯狂的念头。

屋里,气氛有些凝重。

夜聆依从幻玄里出来了。

她没说话。

凤惜缘也没说话,因为她没说话。

她之前在他身上留了缕神念,为的是他唤她时她会知道。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他身体机能骤变时。

这么个设计是出于安全的考量。

遇到险境,肾上腺素、剧烈运动都会导致身体机能的变化。

但她忘了一点,单纯情绪的变化,也会引发的。

本来她见木青进他房间,她早早便以切断了与外界的相对联系。

但他情绪大动引起的机体之变使得她急忙打开了与外界的外面的联系。

她听到了,也没听到。

这不矛盾,因为她只听到了一部分。

某个方面讲,该她听到的内容,她一句都没听到。

比如凤惜缘维护她的话。

但好死不死地,在确定他无事的那短短几秒内,她刚好就听到了木青的那句计划的变动是否与她有关。

她有基本的判断能力,更有仰赖的直觉,木青的那句话,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肯定的回答。

她在幻玄里恍惚了半天,然后出来了。

敏锐如凤惜缘,从她这个状态里,自然能够读出一切。

所以此刻两人都不说话。

然而,她在幻玄里恍惚了那么长时间,总不会是一直在发呆的。

“冷了。”她向他伸出手。

这么大的情,她不能接。

但已经接了。

那么,就,还回去好了。

“绝医大人”,还不难,还的起,起码,这次。

凤惜缘这次是彻彻底底地愣住了,但他反应够快。

华美精致如玉的脸上勾起最完美的笑容,牵住了她的手。

“夫人早。”

离日出,还有刚好半个时辰。

******

原本夜聆依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是相当热闹的。

但她却是猜错了。

皇帝未动,皇后未动,太子未动,丞相府也未动。

不得不说,这群常年拿勾心斗角当下饭点心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能忍。

都把宝压在极北了?真是期待呵。

接下来这十天时间,在夜聆依向来坚韧的神经时刻面临崩断的危险境况下,两个人就一直在各种场合变着法儿的各种“秀恩爱”。

竟靠两张祸国殃民的脸硬生生把映京城中不少他们的专职“黑子”刷成了“真爱粉”。

当然,逍遥王府也不是就这么风平浪静的。

比如,王府的突然翻修,对外宣称:绝医大人住不惯!

比如,王府的下人集体被赶了出来,对外宣称:新王妃喜静!

比如,未隔几日,王府重新召了一批家丁婢女,对外宣称:王妃觉得王府过于冷清……

在扮作下人混进王府的血月门众人的认知里,门主夫人有身份,有地位,有实力,更重要的是有脾气且可以有脾气,所以以往想干但却不好对外说的事情……

就通通推给门主夫人好啦!

当然了,不和被揍成猪头挨了鞭子的木青是一类人的他们可是听话的好属下,这样行事,当然是得到了主子的默许!

夜聆依也乐的被“利用”,因为她也清楚凤惜缘这是在变相的让她还人情,好减少些压力,她没有拒绝,只默默受着。

唯一让夜聆依郁闷的一件事就是,明明她已经是小心再小心了,却还是每晚都能被他用那种奇香以各种方式放倒!

啧,老是睡得这么好,会养出依赖的,得想个办法。

章节目录 第73章 天上掉下个 夜聆依推着凤惜缘不紧不慢地走着。

周围街道上照样嘈杂忙碌。

现如今,在夜聆依称职的每日一趟陪“逛街”的努力下,所有人对于这情景早已经是震惊着震惊着就麻木了。

“依依,你是有什么要拍卖的吗?”

发问的加菲同学此刻并没有在它常在的夜聆依的右肩上,而是,在轮椅的扶手上缩成了一团。

至于转移了地盘的原因,加菲表示它已经不想回想它是如何被身边之人以它飘逸光洁的白『色』『毛』发与夜聆依那一身的黑不溜秋不相符这样的扯淡借口,冠冕堂皇地把它从夜聆依的肩膀上揪下来的了。

“随便看看,最近缺钱。”

她炼得丹『药』拍卖得的钱都在云来阁放着。

她是安慰好了若水,但还有月狐狸呢。

搞不定这个,她大概会出经济危机了。

加菲眼睛忽的睁圆了眼,语气惊恐:“依依,你该不会又想让我去顶锅吧?!”

夜聆依突然停了下来,而后快走了两步:“看情况吧。”

“不……”

“啊……!”

加菲刚要开口哀嚎,却听得一声更为尖锐的叫声响起在头顶。

它满心愤怒的抬头去看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竟敢打断它?!

触目所及,一白『色』的不明物体极速地放大。

加菲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情绪反应,便觉眼前有黑影一晃而过,身下的轮椅猛的一个前冲!

一瞬间的错『乱』后,加菲颤抖着松开爪子拍了拍被它抓皱了的衣服,然后迎着凤惜缘淡淡的目光极速地抽回爪子,目光飘忽的越过夜聆依向后方看去。

然而这一看之下,却是不由得瞪大了眼,良久,由衷地赞了一句:“少年,好腰力!”

只见刚刚轮椅所在之处,一支墨『色』的玉箫静静地悬在半空,玉箫之上,竟还有一个人!女人!

一身白衣,看不到面容,身段却说不出的窈窕,是那种让人见了便想悉心呵护的那种。

然而此刻,那女子腰担在箫上,腿朝下,头和手也朝下,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腰上一点,如此高难的动作,倒也怪不得加菲有此一叹了。

加菲感叹完,又默默地瞟了身边之人一眼,它赌一包辣条,那人肯定是故意来砸他的!

没见刚刚夜聆依突然停了一下又加速,把人按人家的心意推过来嘛!

夜聆依推着凤惜缘继续前进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她扬手,墨『色』的光影一闪而过,却是在生死泉里过了一遍才回到了她手中。

身后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加菲默默点了支蜡烛。

希望那姑娘不要倒霉的摔断脊椎或者腰椎,那样它家聆依就罪过了。

它家主人这么善良,刚刚怕人家喊破喉咙都费力封了人家的喉咙了,这么无私,当然得有好报。

“夫人。”

“嗯?”

“那便是太子的那位钟情之人。”

夜聆依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凤惜缘都觉得她不会回答时,她却坦然的点头:“嗯。”

自打他一反常态的大肆高调的出现在人前,这十天下来,不知有多少姑娘不顾她这“逍遥王妃”的震慑,各种丢帕子扔香囊抹眼泪学西施扮林妹妹,那情形,比之珞玖上街,也差不了多少了。

她是真的习惯了!

虽说这种连自己都丢下来的,她今日也是第一次见!

世人虽然都知道,那位不得宠的闲散王爷有着天下第一的容『色』,但凤惜缘身残、不能修炼的名头却是更胜。

以往凤惜缘常年不出府门,姑娘们虽然对于那传闻中的容貌好奇,却也不会失了理智,那是个残废废物。

然而,直到如今凤惜缘频繁上街,世人才明白,原来真的有人,单凭一张脸,便能让人甘愿燃烧自己只为换他眼前的一抹亮光。

话虽如此,但夜聆依却看得通透,他是有着一等一的容貌,但容貌顶尖之人,也绝不在少数。

之所以他会让人有倾尽一切的想法,套一句烂俗的话:主要看气质。

他是谪仙,但并非绝对的完美,然而,他是绝对的纯净,从身心到灵魂。

每个人的心底都存着卑微,当遇到了他这种人,卑微就不受控制了。

即便他如今敛了所有的风华,但这是骨子里的事,掩不得。

想的有点远,夜聆依不由得摇了摇头,真真是“红颜祸水”。

******

今日的云来阁,注定有一场盛宴。

离拍卖正式开始还有一个时辰,这整条云来街上便已是被这清早排起来的长队全盘占据。

这些排队之人,并非是什么没有身份的人,正相反,这些人放到大陆上,随便哪一个,都是跺一跺脚就能震得一方鸡犬不宁的人。

但在这云来阁,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那也得步行排队。

这不是夸张,是已验证的实情。

经过上次的教训,夜聆依这次算是学乖了,压根就没进云来街,而是从另一条街上绕到云来阁后方,把加菲强行按到了幻玄里,闯了护阁大阵直接上了六楼。

当然,清净是清净了,代价也是有的。

当夜聆依好容易破了阵法,抱着凤惜缘进了云来阁的六楼,得到的,就是来自十七个老头和一个小丫头的“围观”。

看清了那不要命到敢硬闯云来阁的人是谁,若水就气笑了。

她挥了挥手摒退了那为了今日特意召集来的供奉们,捏着喉咙开口:“呦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云来阁的大供奉啊,瞧瞧王妃您这拖家带口的,咱们阁里地方小,怕是不能同时容下绝医大人您和您的家眷啊!”

夜聆依被她那句“拖家带口”噎住,一时没有回答她这一句夹枪带棒的话。

原来身份多了也是个麻烦事。

若水颇为无语的自顾自摇了摇头,道:“行了,少主在楼上呢,拍卖开始我喊你。”

仍旧晃神的夜聆依默默地点了点头,抱着凤惜缘绕过直叹气的若水往楼梯方向走去。

楼梯口,夜聆依停了下来,然而还不待她开口,怀中的人就已轻笑道:“自当与夫人同往。”

聆依沉默了一会儿,想着若是有外人在,珞玖总不会发作的太厉害。

于是她点头,抬步,上楼。

当然了,逍遥王爷他,是不会知道他家夫人肯带他上去真正理由是什么的。

所以,请为陛下默哀三秒。

章节目录 第74章 “情敌”见面 紫檀木的楼梯修得时候用工很精,缝隙之间卡得紧实。

是以,即使夜聆依抱着凤惜缘,两个人重量落上去,也不会踩出什么声音来。

又兼她走路习惯的特殊,一路不紧不慢地走上七层,竟是半点声响也无。

但,云来阁七层的湖心亭中,弱柳一般凭栏出神的粉衣公子却似有所觉般目光往这个方向落来。

那一双本是毫无焦距的桃花眸,在看到那七『色』绒羽时,骤然的亮了起来。

紧接着,那随之出现在视线里的曾只有一面之缘的脸,极轻易的让那眸中的光炸裂开来,恰似蓦然盛放的烟花。

然而,这乍现的瑰丽,却又在看到映入眼帘的她怀中的另一人时,瞬间黯淡。

果然是烟火,转瞬即逝。

月珞玖苦苦一笑,原来他还是太高估自己。

不一样的,亲眼所见又哪里是耳闻能比得上。

苦这东西,并不是尝多了就没感觉了。

凤惜缘拍了拍夜聆依揽住他肩膀的手,夜聆依会意,松了手上的力气。

凤惜缘缓缓从夜聆依怀中飘身而起,立直了身子悬在了夜聆依身侧离地不过一寸处。

陛下从来都是个讲究人,情敌在前,当然是“夫纲”比“变相示威”要紧一些。

据闻银城少城主与云来阁的首席供奉、天绝岭的绝医大人可是私交甚笃啊。

凤惜缘一双眼角微微上挑的凤眸早已是半眯了起来。

如今看夫人一入此地便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又哪里是“甚笃”这般简单。

凤惜缘心底里不住的泛着酸泡泡,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和夜聆依一道进入了亭中。

月珞玖那张娇媚若妖的脸,在夜聆依迈入亭中的那一刻便已复又明媚起来。

她曾明言喜见他明媚如桃花的样子,那他就永远保持他喜欢的样子好了。

至于她看不看得到,又在意与否,何须管它!

他为的,只是哪天她闲极无聊偶尔想起想看时,不会因看不到而失望。

“唉~小聆依啊,你自个儿算算,你是有多久没到我这儿来一趟了,以往,那是因为你忙,隔得远,我没什么可说的。现下,你可是天天儿的就住在这映京城了,我这儿也每天巴巴儿的盼着你,你可真是够狠心的。”

月珞玖把手里的茶杯递给她,挑了一缕粉『色』的发丝在指间,侧身坐着,绕头发的动作比话音还要缠绵。

凤惜缘沉默在一边儿,不想承认情敌故意提及的这他是个“后来者”的事儿是事实。

夜聆依豪不拖沓的伸手接过月珞玖的杯子便饮,流畅至极的动作,使得凤惜缘的眉梢一下轻挑了起来。

“以后定会常来。”夜聆依『摸』不着这狐狸到底是个什么算盘,只好顺着他的话说。

前世今生二十年光阴,她共有三个人看不懂。

凤惜缘这个“非人类”自不必提,她了解了他的过往,但深知浮在水面上这些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其二,则是月珞玖,相交近三年,她始终觉得见识到的他并不是真正的他,似乎隔着一层轻纱。

看似和白涣冰一般时而疯癫,又对她格外的纠缠,外人眼里的嬉笑怒骂一切随心……大抵都是表象。

“夫人。”懒懒散散的轻唤,勾回了夜聆依不知不觉间飘飞的思绪。

然后,她就开始完全丢了形象的『乱』咳。

放下差点直接呛死她的水,借倾身之际“瞪”向一旁差点间接呛死她的人。

这光景,这么着喊她,是嫌她亡的太慢,想要推一把?

“你舍得为夫就这么一直站着?”凤惜缘语气里满满的委屈,只得月珞玖看到的脸上却仍是那一派淡然优雅。

夜聆依微愣,这才意识到她自上来就一直担心着珞玖会怎么发难,倒是忘了这位爷可是有着比她还要严重的洁癖。

其实她想说洁癖这种病是很常见的,所以,珞玖这里石凳上一天一换的大名鸟的羽『毛』制成的羽垫是很干净的。

但,从幻玄中取轮椅总比开口解释省事儿的多。

而她惯常好懒厌麻烦。

凤惜缘轻笑了笑,挥袖拂开了那石凳,拉过轮椅紧挨着夜聆依坐了下来,手极自然的顺势就搭在了她腿上

月珞玖看着凤惜缘的动作,明艳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他当然知晓夜聆依为何只是掀了掀眼皮就不做声了,但正因为知晓,心里才更觉苦涩难言。

不管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在有她在的场合,他出言暖场,已是习惯了。

“你这不声不响的就成了八阶的炼『药』师,好歹也挂着我这儿供奉的名头儿,总得有点儿表示吧?”

月珞玖话未说完,夜聆依便已从幻玄中拿出一瓶丹『药』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为了今日,她准备的充分。

月珞玖笑着勾起那玉瓶,一时竟不再开口。

“你是认真的?”这是他对他的传音,避开了她。

对于夜聆依的每一个动作,他都能毫不费力的读懂。

但对于凤惜缘,月珞玖没那个闲情与耐心,于是便直接问了。

丫头她至今不懂何谓情爱,他得替她担着,且……

“自然。”凤惜缘的语气仍旧懒散,但却有着罕有的对某件事情的郑重。

意料之中的结果,那宠溺中带着眷恋以及对她『性』格无奈的眼神,他看得分明,懂得更分明。

以往,有资格这么看她的,只有他月珞玖一人。

“你能给她什么?”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他没有问为什么,任何了解她的人都不可能逃得过,就像,误食了那最致命的瘾毒。

“只要她要。”这话有下句:只要他有。

但凤惜缘没说,因为,只要她要。

月珞玖默然,短短一月尔,继而他又自嘲一笑,他自己还不是一样。

谁让是她。

两个人兀自传音聊得“欢快”,蒙在鼓里的夜聆依却是愈发的忐忑。

月珞玖只顾拿着那丹瓶笑,没说可,也没说不可,搞得她心也是在半空悬着,如此愣是没有察觉这两个男人之间完全不正常的氛围!

一时间,湖心亭静的让人发慌。

好在,这异样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便有声音自楼梯处传过来,打破了这厢的死寂。

“少主。”

章节目录 第75章 放或不放 “少主。”

若水的声音远远传来,月珞玖一下回神,凝神开口:“进。”

渐渐清晰的脚步声同时彻底的打断了三个人的思绪,也是解了夜聆依的煎熬。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转头望过去。

若水刚刚迈上七层的最后一阶楼梯,只往湖心亭中看了一眼,便很快地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鼻血。

这三个人同框的杀伤力,真的也是……没谁了!

她边向湖心亭走去,边怀着“三生有幸”的心情品读着这一幅旷世美景。

这三张不同韵味但却同样绝『色』的脸放在一起,竟反倒是夜聆依的那一张更像是可存于人世的容颜,若水想道。

夜聆依本身的清冷,使得她五官虽天生的媚,却不似少主那般艳的桃花妖一样。

而那一身黑衣及面具,又使得她不像那位夭玥陛下那般的缈不可及。

但即便如此,她却也仍和另外两人一般,同样的难以靠近。

因着少主的缘故,小姐试着与她相交,自然也就带了她,接触之下才发现,她并没有表面那般的冰冷。

对于她,只要顶得住她的冷,你怎样待她,她只会翻倍的待你。

但是,能够得到她的倾心相交的人,无论是她、小姐,甚至是少主,都不算啊。

若水突然很是感慨。

少主与那位夭玥陛下,或者如星如月,

但聆依她才是那更令人绝望的镜中花、水中月,连个幻想都不肯给人留。

“少主,拍卖要开始了。”若水进了亭子,也不看另外两人,微微俯身对月珞玖道。

“嗯。”月珞玖淡淡地应了声,转头对夜聆依道:“你们下去看吧,我就不下去了,吵得头疼,总归也不缺我一个陪客。”

夜聆依巴不得他这一句,虽然到现在还是因为不确定他的具体态度而不放心,但此刻,她是万不想多待了。

有什么事,过后再说吧,实在缺钱,这一直在曲着手指敲打着她腿的人,可是有一整个帝国的国库的。

她冲月珞玖点了点头,起身抱起凤惜缘跟着若水往外走去。

“待她再细一些,她真的只是看似坚强。”

夜聆依怀里,凤惜缘懒散的半眯着的眸子霍然睁开,炽烈的红光迅速的在其中淌过,他越过夜聆依的肩膀向后看去。

他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她甚至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而且,很明显地,她待他更为亲厚些,他就,不“争”了?

“她注定不属于我。”最浅淡的缥缈掩了最沉郁的悲伤,于是月珞玖的声音显得平静。

凤惜缘忽而垂了眸,一时难言。

只是为了怕她日后或者会在他二人为难,他便争也不争的放弃。

只是为了个“或者”。

凤惜缘想不出他是付出了多少努力又经历过多少次的失败,才会颓然的得出“注定”这两个字,他能想得出的是,那过程,必然苦不堪言。

凤惜缘不由得想,若换做是他,他会怎么选。

然而他仔细想了想,确定他是绝不会这么的大度的,起码,感情上,对于她。

这张近在咫尺的容颜,早已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已刻入骨髓,他想他容忍不了她骤然闯进他生命里又绝然消失,他会疯的。

这方面,他不如他。

“我会的。”他其实很反感向其他人保证什么,然而前有若水,后有珞玖,仅仅因为都是与她有关。

他没有问他为什么就认定了他会是她的那个人,虽然他其实很好奇。

但凤惜缘想,他总会知道的,只是不是通过月珞玖。

刚走下了木桥,夜聆依便疑『惑』的开口问凤惜缘道:“怎么了?”

他就在她怀里,适才转头的动作那么大,她怎么可能发觉不了。

凤惜缘的视线转回她这里,又是那浅淡的温柔:“没什么,只是为夫突然觉得,夫人身边的人儿,个个貌美,为夫这等蒲柳之姿,指不定哪天就糟了夫人的嫌弃了呢。”

这话感慨而哀伤,若水平地一个踉跄,“蒲柳之姿”!

那她是不是该为了自己这张“丑陋不堪”的脸悬梁自尽了!

夜聆依被他噎住,不再说话,也就没法问刚才的事儿,他总能轻易地让她闭口或者开口。

金丝裹边的黑『色』薄绸的袍角消失在视线里,似是因为这与往常厚重的斗篷不同的颜『色』质感,故而,月珞玖愣住了。

完全的黑『色』,那是原来的她,用以勾勒的金丝,是忽然出现在她生命里的别样『色』彩。

可,不是粉『色』。

月珞玖低头轻抚着袖子上大片大片盛放着但却是那般单薄的粉面桃花,他最厌金『色』啊,然而,据说,那人无论白衣还是红衣,身上总是会有或是明显或是隐秘的金『色』。

所以,那颜『色』,是他添给她的。

月珞玖原本起码表面“平静如水”的桃花眸,忽然就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掀起了“狂风暴雨”!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点,他连她整个人都可以放弃,却似只因为那一个转瞬即逝的画面,一切,都变了。

悲伤已经成海,因为主人的压制,可以平静无波。

但当有一颗石子恰巧越过阻隔投了进去,激起的,就不只是涟漪了。

“呵,放弃,”月珞玖忽然笑了起来,他周身萦绕着浓稠的江海都化不开的悲伤,但这笑容却是那般的妍丽。

世人都说他是妖,有多少男女为了这张脸而痴狂,却不想,他们所见的,只是万分之一。

“小依儿,这很难啊,你也不舍得我勉强的吧。”

当一只妖慢慢撕开精心装扮的伪装,准备逐渐展『露』他真正为妖的一面,只消一个刚刚『露』出的缝隙,一切,就都会在那嫣红的唇『色』下黯然失『色』。

妍丽的桃花眸染上了此时还是很淡的凌厉,很细微的变化,妖媚的桃花面已是更多了一分勾人心魄。

章节目录 第76章 拍卖开始 刚刚转出楼梯口,夜聆依便一下顿住了脚步。

冷飕飕的目光凉凉的飘向身侧,她敢说她不是故意这么晚才叫她下来的?

若水面『色』肃然,不为所动。

她在云来阁的固定包厢正在这六层的对面,眼下拍卖还未开始,几乎所有人都站在回廊里闲聊攀关系,这就意味着,她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绕过去。

或者因为她解了月颜,斗篷未披,加菲没带,手里多了一管玉箫,怀里还抱了个男人,会有这段时间不在映京城的人认不出她了。

但是,能够让银城的大管家亲自相陪,普天之下,真的找不出几个,又是女人……再联系近几日暂住映京听到的各种传闻。

吸气声顿起,一时间,看向这个方向的目光都变得不明起来。

七宝玲珑塔的本体实在是太大了,从这里到对面,沿回廊走,足有百米!

而杀手的行事习惯,向来追求最简,于是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直线。

墨玉箫旋转着悬停在了云来阁六层的最中央,前有实践证明,它的承重能力还是很强的。

所以夜聆依在一片压低了的惊呼声中,以墨玉箫为过渡,抱着凤惜缘直接掠到了对面。

白衫飘,黑纱舞,人影惊鸿般翩然落地,半点不停留的进了包厢。

若水微不可察的撇撇嘴,阁中强制禁飞的阵法就是请她布置的,所以……

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得体的淡笑,沿着走廊一路走一路打招呼,自然是八面玲珑。

夜聆依抱着凤惜缘掀帘而入,不只是他,她也是第一次进入云来阁的包厢里。

房间外面从二楼到六楼是清一『色』的单向隔绝外界视线隔绝内部声音的五阶阵法,一看就知道是若水的手笔。

房间里,正对包厢门的桌椅及一侧的软塌茶水糕点、香炉盆栽……应有尽有竟是一番卧室摆设。

然而,夜聆依从进来开始,就一直“盯”着桌子上的一处在“看”。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鸡蛋大小的青『色』圆石,不普通的是,石头上所附着着的一道六阶的扩声禁咒。

那禁咒的气息,夜聆依再熟悉不过,因为那是她结的禁咒!

夜聆依把凤惜缘放在了软塌上,在桌旁坐了下来。

若水恰在此时进来,一见夜聆依手里拿着那一块封了禁咒的扩音石一下一下的抛着,顿时就怂了。

“你当初突然着人拿着空白符纸来找我,让我在一个月内赶制几百道六阶扩音禁咒,就是为了这个?”

她当时就很纳闷,禁术师到了四阶之后成为中阶的禁术师,就可以凭空结咒,不需要再以符纸为媒介。

她要是有什么需求,传个信给她让她来就是了,她又不会推拒,何必费什么符纸。

原来,她是为了把禁咒附着在这石头上当话筒!

若水一路过来的得体笑容不复,她尴尬地咧了咧嘴赔笑道:“我们那不是怕您不乐意吗?委屈您一个六品,哦,八品禁术师给我们当苦力,多不好啊!”

没记错的话,这位爷主修的可是禁术来的,炼『药』都已八阶,禁术想必也已八阶。

她也知道她是在拿她当苦力!

夜聆依满心的别扭憋闷,正要继续发难,却听得一道娇柔到足以苏化人心的女声响起:“各位来宾,欢迎光临云来阁,大家好,我是焉璇,今天这一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拍卖盛会,就将由我来为大家主持!”

云来阁一楼的大厅里,身材火辣的红衣女子忽然闪现在拍卖台的后方。

焉璇一身红『色』的抹胸曳地长裙,脖颈、胳膊上大片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那一份莹白配上那线条流畅的锁骨,晃了不少人的眼。

若水暗地里长舒了口气,陪着笑小心翼翼地在夜聆依对面挨着桌子坐了下来,觉得该给璇丫头加薪了。

没别的,就冲这份救场救得及时的眼力见!妥妥的!

夜聆依眯着眼“盯”了若水半天,终是不打算追究了。

没别的,真『逼』急了她,甩了这一张脸,没了尴尬别扭的若水,她自问招架不了!

“呵呵,诸位来宾,焉璇知道今日大家来的主要目的大都是为了那千年方得一现的八品丹『药』。焉璇敢以云来阁的信誉向大家保证,八品丹『药』,确实有,而且,绝对真品,不过呢——”

焉璇拉长了声调,一双眼弯成了月牙状,“我们还是要按照本阁的规矩来的。八品丹『药』这么珍贵的东西,自然要压轴喽!”焉璇俏皮的一眨眼,话锋随之一转,“之所以称今天这一场拍卖是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是因为,今天即将要拍卖的东西如八品丹『药』这般珍贵的,可不止一件噢~”

不愧是云来阁的首席拍卖师,短短几句话,拍卖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把所有人的情绪都掉动了起来了。

包厢里的情况如何不知,但大厅里,不少人已是开始摩拳擦掌。

眼见气氛活跃的差不多,焉璇嫣然一笑,道:“好了,各位贵宾时间宝贵,焉璇就不耽搁大家的时间了,今天的拍卖会,正式开始!下面有请我们的第一件拍品——元素神石!”

章节目录 第77章 元素神石 焉璇娇媚婉转的话音将将落下,容纳了四五百号人的云来阁便一下沸腾开来。

大厅中不少人已是不顾矜持风度的一跃而起,楼上的包厢也传来了零零散散的掀帘声。

焉璇满意地一笑,这是预料中的反应。

一方巨大的正方体水晶展箱缓缓地上升显现在了拍卖台上的四方展柜上。

焉璇随意地把手搭在了展箱上,目光也是有些许的贪恋。

她挥了挥手,有四只鹦鹉大小的青鸟从四个方向飞来,分别抓住了那水晶展箱的一角在大厅里转了一圈之后向上飞去。每经过一个包厢时,它们都会停留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水晶展箱中那分明毫不起眼的掌心大小的黑石移动。

“相信大家作为修炼者,对于这元素神石应是很了解的。不过焉璇还是要为少数不太清楚的贵宾啰嗦两句。大家都知道,咱们修炼者的修为高低,虽然与后天的勤勉分不开,但实际上,更多的,却是天定。天赋品阶的高低、灵脉的有无,以及,”焉璇这恰到好处的一顿,勾起了不知多少人的心急。

焉璇继续道:“所掌握元素的多少!可能大家真的很容易忽略这一点,毕竟能掌控多种元素的人,是和咱们今天稍后将要拍卖的八品丹『药』是一样稀有的。”

她有意无意的一句话,又轻易地撩动了许多人的心弦。

“或许大家可能不相信,但焉璇确曾有幸与一位双系的修炼者交过手。那种感觉,只能用憋屈二字来形容,完全的二打一。”

焉璇有心情小开个玩笑,但众人却少有有心思捧场的。

焉璇也不甚介意,仍旧按她原本的语速软着声音磨『性』子:“或者,多元素的修炼者修炼起来,是要比正常人慢很多,但这慢,却是以同阶无敌为回报的!”眉梢眼角的流光映入鬓角,焉璇的语气放柔,道出了重点,“而这元素神石,是能够帮助人后天多觉醒一系的!”

大厅中一下炸开了锅。焉璇所言不太了解元素神石的人大都在一楼大厅,所以此刻也是这些人反应最大。

众人热火朝天的讨论了许久,议论声才渐渐小了下去。

焉璇再度开口:“当然了,这么‘逆天’的元素神石,自然也是有缺陷的。那就是它的觉醒成功概率,只有可怜的十分之一。可话又说回来——”

焉璇拉长了声调,摆明了是要吊人胃口。这位大陆第一拍卖师,从拍卖一开始就轻松的把全场控制在掌心。哪怕她有意地啰嗦,也不会有人真个儿不耐烦。

“即使是未能觉醒成功另一系,这元素神石却也会进入人体,成为修炼者丹田之外的另一个小丹田。如此一来,你有了两个丹田,倍于常人的灵力储量,不也同样可以做到同阶碾压吗?所以这元素神石对于修炼者来说,是有百利而绝无一害!”焉璇字字清晰地说完,根本不给众人多一秒的消化时间便立时宣布道:“好了,元素神石的功用介绍完毕,我们的拍卖也正式开始!元素神石,起拍价一万两黄金,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千两黄金,竞拍开始!”

这其实也算是焉璇的一个小技巧利用的是众人的情急则『乱』。所有人都害怕自己晚一步,东西就会被人拍走,所以叫价时几乎不过脑子。

如此一来,拍卖品的价格自然也就能极快极轻易地炒上去。

“一万五千两!”

“一万八千两!”

最开始叫价的,大都是一些小家族、小势力抑或是散修。

一方面这些人的财力有限。

另一方面,随着叫价的进行,这些人也渐渐都从最初的狂热里冷静了下来:这东西,是为那些大势力准备的,他们这些人,不过是个参与。

故而随着价格的渐渐『逼』近五万两,竞价的声音便稀疏了起来。

然而事实上,这真正的竞价其实才刚刚开始。

楼上零星地有声音传下来,没有先时那般火爆,却更能听得人心惊肉跳。

“五万五千两。”

“六万两。”

“十万两。”

不少人心中皆是一惊,不只是因为这价格跨度太大,还因为,这沙哑低沉的声音,出自一楼大厅!

然而这惊讶也只是一瞬,便被继续进行的竞价淹没了下去。

“十一万两。”

“十二万两”

“二十万两!”

仍是刚才那沙哑难听的声音,这下子,更多人的目光便统一落向了此处。

只不过那人自始至终披着一件漆黑的斗篷,整个人都缩在了里面,除了能看出他身材矮小些,实在是没什么特点。

这声音落下,竟意外地没有人再跟价。

元素神石那等稀有之物,若真如焉璇所言,自然不只这个价码。

不过这元素神石乃是这场拍卖的第一件拍品,价格起的太高了,唯一乐见其成的,也只有云来阁的人。

更大的原因在于,到现在还能出的起价的自然都是有钱人,有钱意味着地位,地位意味着见识,见识意味着他们清楚焉璇若说的话虽然句句是真不假,但她却没说全。

元素神石用来觉醒,确实是成与不成有莫大的好处,但前提是,你得能用啊!

想让这元素神石发挥功效,所需要的辅助之物的费用,足够再买三块元素神石了!这还没算上那些辅助之物的苛刻难寻程度!

话说真,不说全,这也是云来阁历来的虽不成文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规矩。

但对此,却没人会说什么。

没办法,谁让人家背后是银城呢?还有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天下财神作为管理人!

这买错了东西,就只能怪自己没眼力!

“438号贵宾出价二十万两黄金竞拍元素神石,还有那位贵宾出价更高的吗?”

其实焉璇也就是例行地询问,这价格比预期还要高出许多,她自然没什么不满意的。是以她便很干脆的问完三遍后落了拍卖锤。

“恭喜438号贵宾以二十万两黄金的高价拍得我们的第一件拍品,拔得头筹!下面,有请我们的第二件拍品:沉银九龙刀!”

……

章节目录 第78章 有人挑衅 六楼包厢里,夜聆依单手落在桌上撑着头,另一只手捡了那扩音石有一下没一下的上下抛着,深觉自己答应若水来参加这劳什子的拍卖会根本就是个错误。

丹『药』『药』材她不缺;武器有蝴蝶刀本就足矣,如今又添了把箫,再没有添的道理;针对修炼者的东西,她又不修灵力;丹方、阵法、禁咒,幻玄那座阁楼二楼上,各有一屋子的储备,她到现在都未完全过一遍。

一番盘算下来,她根本就没有什么要拍的东西,所以现在是要多无聊有多无聊。

若水瞅了瞅几乎下一秒就要掀帘而去的夜聆依,又瞅了瞅另一边一杯酒抿了一刻钟还多,眼看就要睡过去的某陛下,意识到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她斟酌了下语气,挑了个正常点的称呼:“聆依?”

“嗯。”扩音石落进掌心被她五指收住,夜聆依稍微提起了点精神,转头“看”向若水,等她开口。

凤惜缘微微睁开了不知几时眯起的凤眸,单指勾了酒壶自己斟了一杯,目光也挪了过来。

若水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选择开口是不是个错误。

安静总比被这么两个人同时行注目礼要好太多!

“你没什么看中的吗?”

夜聆依盯了她一会儿,垂眸,抛石头。

这是句废话。

凤惜缘夜很配合的低头和杯子里的酒作斗争。

今日不能多喝的,最后一杯。

若水一阵气结,原来还是注目礼好受一些。

她索『性』换了一种方式,忽然撑着桌子倾身凑过来神神秘秘的道:“绝医大人,可别怪奴家没有提早通知您,今儿这场拍卖,肯定有那么一样儿东西是您只要见了就一定会买下的!”

若水说得这般肯定,夜聆依不由得信了三分,她抬手,用箫顶柱若水的肩膀把她按回座位上,才不急不缓地开口:“什么东西?”

得了便宜,自然是要,卖乖的。若水笑眯了一双杏眸,好整以暇道:“是什么,到时候您自己看呗。”

她摆明了是故意吊她胃口。

然而就在此时,焉璇柔媚的声音传了上来,一秒钟就打破了若水满足的表情。

“诸位贵宾,接下来的这一件拍品,有些特殊,是一对灵兽玄丹。”

一楼大厅里,焉璇一手搭在展箱上,娇媚的笑容无懈可击。

“可能大家听了焉璇这句话会有疑『惑』:一对灵兽内丹而已,能有什么特殊?灵兽四阶结丹,便是九阶的玄丹本阁也拍卖过不少,无甚稀奇。”慢悠悠的卖完关子,焉璇才缓缓道出关键,“但,我们今天即将拍卖的这两颗玄丹,其一来自九阶的玉焱吼,为火系;其一来自九阶的三玄鸟,为冰系。而且,这两颗玄丹,均属活丹!”

缓缓吐出最后四个字,焉璇便暂时住了口,留下充分的时间让人去消化震惊。

不是这玄丹有多逆天的功用,而是它的太罕有。

玉焱吼,三玄鸟,分别拥有直系的龙凤血脉。

世人已知的范围内,天绝岭绝医大人所拥有的那一只三尾冰鸾,怕是这大陆上唯一一只纯种凤凰。除此之外,其它兽族顶多是沾带点血脉。

龙凤份属至高神兽,是以,拥有神兽血脉的多少,几乎就可以决定灵兽的品阶。

而这玉焱吼和三玄鸟,恰属其中顶尖之列。

“活丹”两个字很好理解,在灵兽尚活着时取得的玄丹。

但真个实施起来,从高傲到宁可自爆保全尊严的高阶灵兽身上取得“活丹”,需要的天阶巅峰数量,乘十!

当然,代价与收益是成正比的,“活丹”没有通常“死丹”里蕴含的怨气和诅咒,灵力中正平和,完全可以直接吸收。

而对于炼『药』师、炼器师来说,无需炼化的高阶灵兽玄丹,更是无上至宝。

议论声渐静,焉璇适时地开口:“好了,诸位贵宾,九阶神兽血脉灵兽玄丹,现在开始竞拍,起拍价一万两黄金,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两黄金。”

这两颗玄丹,其稀有程度远胜前面几件拍品,可真正竞拍起来,却没先时那般激烈,只零零星星的几个声音响起,暂时不见停而已。

而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这两颗玄丹只对冰系火系修炼者有用,九阶的玄丹,还得是天阶才能完全吸收的来。至多是还对少数的炼『药』师人群有用。

简言之,这东西,稀有,但受众少。

对这种情况,焉璇其实早有预料,故而也不见着急。

其实若不是姑娘她坚持,打死她她都不会把这件东西放到今日,太冷场了。

六楼包厢。

夜聆依握箫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忍了好几次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打人的欲望。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汐水的数据库也没有被人修改,那么,外面那被青鸟带着四处飞的两颗玄丹,都是她机缘巧合得到后扔给她这里来的!

放在云来阁里,到现在足有半年!

今日她来的时候若水把它们拿出来,是希望她把自己免费送过来的本属她的东西再花钱买回去?

她又不傻!若她有用,她还会送过来?

烨冰都曾被完全催动魔魅的她吓得落荒而逃,更遑论一颗三玄鸟的玄丹。

于是夜聆依很是无语了一会儿,便不再理这作妖的人。

见夜聆依无动于衷,若水却也不着急,仍旧老神在在道:“我说绝医大人,您别这么不上心啊,这玄丹之前对您没用是真,可现在——”她拉长的声调拖了好几秒,然而对面的人始终在专心致志的抛石头。

若水撇撇嘴,只好自己接下去:“她对您还是没用。”“嘭”的一声响后,那被人抛了上百次的扩音石悲剧的赴了黄泉。

夜聆依面不改『色』地拂走怀里的粉尘,慢慢等若水给出一个能让她不揍人的理由。

若水的嘴角无意识地抽了抽,六阶的禁咒,那是能卖钱的啊,少说百两黄金!

“您急什么啊,这东西对您是没用,可挡不住对别人有用不是?”

若水目光向榻上飘去,却在接触到那那一道冰凉的目光时,很怂的转移了视线,我这也算是增进你们夫妻感情了不是。

一块全新的扩音石从桌子的这一边到了另一边,而焉璇的声音也恰在此时传上来:“九阶神兽血脉灵兽玄丹,43号贵宾出价八万两黄金,还有哪位贵宾出价更高的吗?”

云来阁内很久没有声音响起,这个价位,也算合理,算是给足了云来阁面子了。

然而就在焉璇要开口继续例行唱报完时,另有一道声音从象征着绝对高贵的六楼传下来。

只有短短两个音阶,却是说不出的清冽而畅人心怀。

“二十。”

从大厅道六楼,六楼到大厅,几乎所有人都因为震惊而失语,一是为这奇葩的竞价方式,这停到八万的竞拍价格,喊个十万两基本就不会有人再争了,可这位居然直接翻了一倍!

钱多也不是这么花的!

二一个,则是为这竞价之人。

拍卖之前在包厢外闲聊几乎是云来阁不成文的规矩,为的就是避免接下来的拍卖中有人与惹不起的人竞价过了火,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故而,几乎所有人都清楚那一间传来声音的包厢是什么人在内。原以为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能驾临拍卖现场已是殊为难得,不想她竟然真的开口竞价了!

焉璇同样的也是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号包厢的贵宾出价二十万两黄金,还有哪位贵宾出价更高的吗?”

原来姑娘执意在今日拿出这玄丹来,理由在此。

大陆上唯一的八阶炼『药』师,修为顶尖、神秘莫测的大人物,西北银城的座上宾,尤其今日大多数人都是冲着她的丹『药』而来,没有人会不卖她面子。

静待三秒无人应声,焉璇便欲开口结束这例行的唱报早些了事,然而——

“二十万零一千两黄金。”

章节目录 第79章 v5若水,87聆依 “二十万零一千两黄金。”

这道沙哑的声音刚落,大厅里众人的目光便落到了先时那拍得了元素神石的那人身上。

这人,没疯吧?

“四十。”清冽的声音仍旧简短的直教人憋出内伤,仍旧是之前直翻一倍的风格。

“四十万零一千两。”沙哑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仍旧只加一千两。

这不是对着干是什么!

众人不禁开始猜测这浑身缩在斗篷里的人到底是哪路神仙。

“四十一。”

在所有人都在期待“八十”这两个音节的时候,突然出现的三个字当然会让所有人愣住。

“四十一万零一千两。”

“四十二。”

“四十二万零一千两。”

“四十三。”

……

似乎是无聊至极的人偶然间发现了什么能够打发时间的趣事儿,上方传下的声音竟是慢慢变得散漫随意。

完全不像在竞价,倒似在玩什么数字游戏。

然而这一个个吐出去的字儿,可个个都是钱!

一声儿值一万,而且是黄金!

“五十八万零一千两。”死板且毫无起伏的沙哑声音一如既往的落下后,竟然许久都不再有人接声。

所有人都是满心的问号,那位这是不打算要了?不能啊?那位不该是这个脾气啊?

焉璇愣愣的等着,连素来八面玲珑的她竟然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场。

而此时的六楼包厢里,气氛则是有些“诡异”。

“五十九”这一个数字含在夜聆依嘴边,是吐也不是,咽回去也不是。

皆因刚刚谪仙他饮尽杯中酒后缓缓吐出来一句话:“夫人,府内拮据,需勤俭持家。”!

逍遥王府是没钱!可夭玥一个帝国的国库难道是空的?还是说他这个说一不二杀伐果决的狠辣人竟然支配不了?

再者,她花的是她自己的钱,干什么拐着弯的说她败家!

夜聆依默默地垂着眸,难得的放纵了自己的吐槽之心。

若水幽幽地叹了口气,慢慢站了起来。

她微微侧着弯腰,拂了拂襦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直起身的同时,两指随意地夹住束腰的与襦裙同『色』的浅黄『色』缎带,慢慢下滑。

抬步生莲时,缎带恰好自她指尖完全滑落垂至裙摆。

右手掀起静垂的珠帘时,左袖在身后轻甩,甩开了其上些微的褶皱。

只这一番整衣,她整个人的气质便完全的转变。

绣鞋迈出门槛之时,便又是那财权倾天的银城大管家。

莺啭般的娇声,不见得多么的嘹亮,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里。

“这位先生,奴家若水这厢有礼。”

若水缓行至回廊栏边,眉目间满是绝不会让人生厌的恰到好处的娇俏。

“想必您也清楚,您与绝医大人对这两颗玄丹都是势在必得之心,但如此僵持下去,敝阁的拍卖会怕是无法进行下去了。奴家讨个巧儿,倒是有个折中的法子。先生也知绝医大人乃是一位炼『药』师,对这两颗玄丹有不得不得的理由,而先生您要这玄丹无非是修炼之用。奴家想,无妨您且先委屈一下让了这玄丹,等这场拍卖一结束,绝医大人立刻便会用等功用的东西与您作补偿。奴家在诸位贵人眼里也是有几分小能耐的,就厚颜为您二位昨个见证人,先生意下如何?”

以若大姑娘的身份,这番话可谓是极之客气,给足了人面子。

如果这就是神仙您本来的目的,如今业已达成,就算不是,也该见好就收了吧?众人无不是这般想法。

然而,

“云来阁?绝医大人?天下财神?真是好一出‘仗势欺人’!”

这一次,真的是死寂。

足足容纳了上千人的云来阁,这会儿,静的落针可闻。

拍卖台上,焉璇娇美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魅骨兔一族是以柔弱着称不错,可她这个已经化了形的族长一旦发起飙来,也不是好相与的!

六楼上,若水俏丽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

衣袖下的手腕一翻,蕴了灵力的水珠自她曲起的指尖『射』出,穿过细致的衣袖,直落焉璇眉间。

冰凉的水渍炸开在眉心,焉璇悚然惊醒,收了差一点就完全散出去的妖气的同时,不禁感到阵阵的后怕与庆幸。

亏得姑娘反应快,不然今日……

化形的魅骨兔,乃是最好的修炼炉鼎!

她在这个场合暴『露』身份,凭姑娘再大的本事,也无法再护她万全!

见着焉璇没了异样,若水的目光才又落回那人身上。

那斗篷人自始至终埋着脸,到现在都无人认得出这是谁。

“先生说得不错!”若水的表情沉的可以,但只听声音却无半分不同。

“这事儿本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本阁和绝医大人,今儿个,就是要‘恃强凌弱’‘仗势欺人’一回!”

若水柳眉忽的倒竖,素手猛地在栏杆上拍了一把,惊得不少人心肝一颤,可从不见这向来笑脸迎八方的丫头发这么大火的时候!

若水扬声道:“您要是胸有义愤瞧不惯,本阁再不济也没有强买强卖的习惯,买卖不成仁义在,”她纤手横指西侧,“后台就在那边儿,烦请先生移步,退还一下方才从我们这‘店大欺客’的地方拍得的元素神石!”

每当拍卖锤落下时,青鸟便会将展箱带至拍卖得主面前,当场由其取出,只待结束后付账。

这是云来阁的底气,不怕有人赖账。

那斗篷人如何肯动,他拍下元素神石定然有用,如何会轻易归还。

见那人没有反应,若水冷笑一声,手臂甩回了身侧,扬声转了话音:“不过呢,我可得好心提醒您一句,今儿除非您利利索索的从本阁正门卖出去,否则,从您离开这儿的那一刻起,包括云来阁、天外楼在内的我西北银城的全部产业,以及绝医大人手下的天机阁,都不会再向您敞开大门!而这,才叫真正的‘仗势欺人’!”

若水字字如刀,扎进了所有人的心。

夜聆依在包厢内听得仔细,顶着凤惜缘戏谑的目光,暗暗咬了咬牙根。

当初打着她的名头跟月珞玖合作成立天机阁的分明是加菲那只肥猫,就算她是那什么名义上的阁主,可压根儿什么事儿都没管过!

这么个场合这么干脆利落的把她推出去,往后那些应酬事儿,翻一倍都不止,烦都烦死了!

狐狸就是狐狸,心里有气而不报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如夜聆依所料,若水话音落下,众人的注意力就彻底放到了她最后一句话上。

不少人暗中咧了咧嘴。

原只道绝医大人自身虽强,到底份属散修,又与世俗纠葛颇深分散精力,在修炼界,顶多是有个银城作为盟友,谁曾想,她背后,哦不,她手里还有个天机阁!

大陆上同样以神秘着称的天机阁阁主与绝医大人竟然是一个人,这也是够幻灭的。

“拍卖一事,本就是价高者得,我无意与贵阁为敌,若她出钱够高,我自然不会再争。”

从那人沙哑的声音响起开始,若水的冷笑就没断过。

想这么轻易的就揭过去?

她冷哼了一声,方要再度开口,却觉肩上被人轻拍了一把。

清冽如泉的声音拂过耳畔,与落在双肩上的纤手一道,轻易的便抚平了她心中的躁怒。

“好一个价高者得,那你我便继续,也不必再竞价了,今日不管你能出多少钱,本座都双倍接着。”

喂喂喂,这样霸气侧漏的话不应该雄赳赳气昂昂的说出来才对嘛?你这懒懒散散要死不活的语气是要闹哪样!若水看着走到身侧来,与她并肩站着的,明明娇弱但却让人异常心安的身影,心说你这种『性』格这样站出来难道自己就不为难了吗?你一座冰山要什么暖心属『性』啊,本姑娘自己又不是搞不定!

永远不要质疑一个炼『药』师的财富,这是常识。这职业烧钱快,来钱更快。

那人依然缩在那一件斗篷里,看不到表情,死板的声音也听不出情绪:“呵,君子不夺人所好,绝医大人既对这玄丹如此看重,那在下便让了给您吧!”

这出闹剧的看客,有一个算一个,都被这人的厚颜无耻给颠覆了三观!委实是忒不要脸!

众人不禁有些期待上面那位的雷霆之怒,然而他们注定是要失望了。

行事目的『性』强的人不会把精力放在目的之外的事情上。

下方的焉璇知趣,也了解夜聆依的『性』格,早早便开了展箱,此刻夜聆依伸手一招便一手一个抓住了那玄丹转身几步掀帘进了包厢。

若水给一旁侍立的小厮使了个眼『色』,见他会意匆匆下了楼这才跟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80章 所谓狗粮 “不用查一查?”若水随意地问道

“不必,大概猜得到是谁,跳梁小丑而已。”夜聆依不甚在意地回着若水的话,单手结印封住了那一颗火系的玄丹,随即两颗都塞到了凤惜缘手里。

“你……”若水瞪大眼看着被凤惜缘的顺手一拉拽了个趔趄一下差点砸他怀里的夜聆依,默默地把要说的话都吞了回去。

或者她现在该滚了?

然而当她看到夜聆依面不改『色』地起身站直后顺势在凤惜缘身边坐下来,没了骨头一般倚在了他侧躺的腿上,她却又迈不动步子了。

淡定!没看聆依这么的安之若素吗?

人家新婚小*****个恩爱而已,正常!

就在这蜜汁尴尬的气氛里,若水很淡定的在桌边坐下,脸埋进茶杯里,喝茶,喝茶……爷看不见聆依那只手是怎么毫无反抗迹象的被搓过来『揉』过去的!

焉璇也着实有本事,纵使此刻不敢再随意动用魅术,也还是凭借她本身的魅力、手段,轻描淡写地将这一番尴尬带了过去,再次将气氛炒热。

又是近一个时辰过去,伴随着夜聆依的昏昏欲睡,若水的几度濒临崩溃,云来阁内的兴奋因子渐渐攀到了巅峰,而这一场拍卖几度小高『潮』后的大高『潮』也终于到来。

“诸位贵宾,如果您的同伴有因为拍卖时间过长而睡着了的,那就要烦请您将他唤醒了。”焉璇这话本只是为了缓冲一下众人激动的情绪,不过她大概想不到,的确有人按她说的做了。

包厢里,凤惜缘幽幽睁开深邃的双眸,笑看了胳膊撑在他腿上歪着身子睡过去的人儿一眼,伸手在几上的杯中蘸了一滴酒,点在了小女人的眉心。

若水默默地把差点呛出来的茶水混口水一起强咽了下去。

夜聆依微一机灵,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云来阁的光线是有意调暗了的,为了氛围;再有这人衣服上残留的安神香的气息,她竟然真的睡过去了!

夜聆依不禁暗恼,什么时候起,警觉『性』竟然低成了这样,。

那几颗丹『药』的去向她还是有必要知道的,夜聆依打起了精神,试着往回抽了抽手,而后,放弃。

“各位贵宾,再没有其他悬念,接下来,我们的主角就是三颗八品丹『药』之一的八品驻颜丹!”

小小的寒玉瓶通过绝对安全的通道自拍卖台下方的密道里不假人手不见光的出现在透明的展箱里。

那一颗圆润而透着无尽美感的淡粉『色』丹『药』就那么安静的躺在里面,含羞带怯。

焉璇的声音带着蛊『惑』:“可能会有许多男『性』修者不解,那些品阶低一些的炼『药』师炼制这除了延缓一下几年的衰老时间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功用的丹『药』或者是为求钱财,但这一颗丹『药』的主人——绝医大人,作为这大陆上唯一的一位八品炼『药』师,她肯定不会缺钱,那么她炼制驻颜丹,甚至是八品这么高的品阶,目的在何?难不成,只是因为绝医大人乃是女儿身?”焉璇忽而将笑颜全然展开,扬声道,“当然不是!这从未问世过的八品驻颜丹,可以使人绝对的青春永驻,甚至,死后,容颜不腐!”

焉璇铿锵有力的话语刚落,吸气声便一连串叠着一连串的响起。

今日来云来阁的人里,有相当一部分乃是女子,而这些人里,绝大多数都是被云来阁放出的有驻颜丹拍卖的消息吸引来的。原想着,八品的驻颜丹,能够让衰老再延缓个几年已是了不得,谁曾想,竟是能够直接青春永驻!

这四个字对于天生爱美的女人们的意义,真的难以用语言概述。

焉璇面上激情昂扬,但作为一只魅骨兔,她是真的无法理解这些女人们的疯狂。

可这并不妨碍她热情洋溢的解说:“诸位,千万不要怀疑焉璇这番话的真实度,焉璇还没有胆子拿我云来阁的声誉开玩笑。”

无疑,她此话一出,耐不住的人又多了一些。

然而焉璇似还嫌不够,幽幽道出了最后一点:“而且,焉璇这儿还藏着一个重磅消息:熟悉绝医大人的人可能会清楚,大人她丹道天赋冠绝天下,一张普通的丹方在她手里,往往能够产生异乎寻常的效果。那么,这一颗驻颜丹又怎会例外地泯然于众呢?”

青鸟通灵,总是能将飞行的速度控制的刚刚好,在最恰当的时间将展箱带回展台。

焉璇素手搭上展箱一角,声音忽而柔得似水:“这一颗驻颜丹,能够让任何年龄的人重返青春!”

这一下,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

能够以修为改换容貌,这只有天阶巅峰的高手能够做到,且即使是做到了,也不过是高级一点的幻术,内里本真的容貌,仍是原样的。

但这一颗驻颜丹,却说能够让人重返青春!

年轻与美貌,不只是女人想要。

道完所有的信息,焉璇便一如既往地不给众人反应时间,高声道:“八品丹『药』驻颜丹,起拍价一万五千两黄金,现在开始竞拍!”

这场拍卖会开始以来最为火爆的一场,正式开始!

包厢里,夜聆依凝眉按了按双耳,亏得凤惜缘眼疾手快。

没这新设的一层空间阻隔,这突然掀起来的嘈杂音浪,足以震破她的耳膜。

而这一场音爆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随着价格翻着倍的飙到了五十万,竞价的声音便渐渐和缓零散下来。

凤惜缘刚一挥手撤了阻隔,夜聆依便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吸引了心神,她疑『惑』的“看”向若水。

若水很淡定地点头:“城主从夜陵回去之后是在闭关来的。”

然后?

“然后夫人听说了驻颜丹的事儿。”

重点?

“小姐知道了夫人在城主闭关的地方茶饭不思徘徊了好些天,就在少主的怂恿下,回了银城,轰了城主闭关的洞府。”若水再度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月城主,当真……好脾『性』。”

若水忽然没来由的冷笑了一声:“小姐是少主带回银城的,至多与夫人亲近些,城主?不过是名义上的义父,他再气不过还能真儿个把小姐怎么样不成!”

夜聆依听得这话有些不对劲,以往若水甚少主动提及银城的事,如今看,纵使她满心满眼都是白涣冰,对月城主也不该是这等态度。

不过她素知若水、白涣冰,甚至珞玖,与银城的关系有些不正常,因为到底是私事,也从未细问过,此刻自然不会多就这个话题多做纠缠。

“五号包厢的贵宾出价七十万两黄金,还有哪位贵宾出价更高的吗?”

焉璇的话音再一次恰到好处的将夜聆依的思绪打断。

五号,正是银城的固定包厢。

到底是东家的东家,焉璇哪里还敢使手段拖延,这次的拍卖锤,落得是前所未有的快。

“恭喜五号包厢的贵宾,拍得八品驻颜丹!”

章节目录 第81章 搞事情 “连夫人你都一道坑。”眼见得那四只青鸟带着展箱向五号包厢飞去,夜聆依到底忍不住吐了句槽。

那驻颜丹的功效,绝对没有焉璇说的那么玄乎。

“我哪有那个胆子啊!”才刚还各种霸气不屑的若水,此刻开始玩起她最拿手的装可怜。她撇了撇嘴,道:“但这是少主的意思啊,要得就是城主出了钱赔了时间还是讨不到夫人的欢心!”若水耸了耸肩,“你想啊,,这少主的意思,那不就是小姐的意思,那小姐的意思,我能违背吗?不能,所以,只能委屈城主和夫人喽~”

夜聆依对此选择保持沉默,家事还是少掺和的好。

不过她到此刻也终于觉出了一直的不对劲儿在哪儿了,刚刚她们在楼上的时候,并没有见到白涣冰,这件事情堪称诡异!

于是她问若水道:“白涣冰人呢?”

“小姐啊!”若水毫无意外的泄了气,恹恹地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道:“前儿个少主忽的说想吃冰梅。”

“所以?”

“所以小姐她就风风火火地回银城了啊,那东西,除了冰崖上头长,哪儿还会找得到。”

月狐狸的手段使得是越发爽利了,夜聆依默默地想道。

纵使白涣冰能够无视距离的瞬息间回到银城,但那冰梅,只有在其他地方夏季的时候才会结果子,如今这个时节,只能是用灵力一点点的催发,这样一来,那孔雀不知能得多少日子的清闲,偏偏白涣冰定然还是亢奋无比的守得开心。

她们说着话的功夫,外面第二轮的拍卖已进入了尾声。

修炼者到底要以修炼为第一要务,越过筑基期的九阶直接进入黄阶,那意味着意味绝世天才的横空出世,没有哪家大势力不动心。

这一颗筑基丹,成交价在六十万两上,已是不低。至于“意外”的驻颜丹,那是被各位夫人们的热情炒出来的。

“各位贵宾,接下来,请屏住呼吸,我将为大家揭晓今天我们这场拍卖最珍贵的拍品。”

放置了新拍品的展箱安安静静的落在展台上,那里面,仍是一颗丹『药』,八品晋元丹。

“诸位贵宾,焉璇要说句实在话,先前的拍品,包括那另外两颗八品丹『药』,大抵都属于投资型的,‘见效’实在是慢。要知道,天陨大陆万年以降,意外陨落的不世天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所以说,天才是很重要,但那是对未来,而诸位贵宾眼前这枚丹『药』,它的重要,是对现在。”

焉璇看着那被四只青鸟带着四处飞的水晶展箱,目光中也是有着渴望,但她很快的便制止住,嫣然一笑道:“这一颗八品晋元丹,它可以让任何一位初入天阶的人,顷刻间跻身天阶巅峰、大陆顶尖高手之列。”

仿佛是有声的音浪,又仿佛是无声的情绪,总之真的是有“轰”的一声响,整个云来阁都“炸”了起来。

包厢里,夜聆依无声地“盯”着若水,等着她未删减版的解释。

“呐,聆依你也清楚那丹『药』里有着多少的能量吧,不是给自己人的你又不会费心思将它中和到圆融,所以啊,丹『药』好是好,但总得有福消受是吧。”

那这属于副作用问题了,夜聆依心说,她这不算卖假『药』吧。

“八品晋元丹,起拍价三万两黄金,现在开始竞拍!”眼见得场面『乱』得实在控制不住,焉璇也懒得再煽动情绪吊胃口了,直接祭出杀手锏。

“你不是一直立志要以最低的起拍价拍出最高的成交价吗?”夜聆依问道。以往云来阁的拍卖,起拍价过一万两的都是稀罕。

“我怕我要是把价格定低了,有人会看不惯而买凶杀人。”若水幽幽道。

夜聆依一阵无语,她当然听得懂她的话外音,但问题是,她要杀谁,还需要买凶?

“七十五万两”低沉阴鸷的声音,引得夜聆依微微一愣,她下意识的“看”了没什么反应的凤惜缘一眼,然后“看”向正对面五楼的一间包厢。

若水会意,同样瞟了一眼榻上始终慵懒沉默的某陛下,抿了抿唇道:“太子,武云承。”

武云承报完价后,许久没有人接声。

七十万两黄金也不是个小数目,但这颗丹『药』,一位天阶巅峰高手,绝对不止这个价格。

不过对于目前还有能力竞价的一些大势力来说,多一位天阶巅峰自然是好,但少那一人,别家也没得到,彼此的平衡未被打破,便无伤大雅。况且,虽然皇权势弱,但整个天陨就这么一个帝国,他们也不介意卖些面子,毕竟他们也不是完全的与世隔绝。

如此种种考虑,倒是成全了武云承。

夜聆依又有了蹙眉的动作,但却又在凤惜缘凉凉瞟过来的目光下生生止住。

“八品丹『药』晋元丹,七十五万两第一次,还有哪位贵宾出价更高的吗?”焉璇娓娓道完这一句,久没有下文。

良久,就在焉璇欲喊第二声时,一道清冽的声线自上而下打破了满阁的寂静。

“八十。”仍是那般的简洁。

阁内众人早已是憋出了内伤,绝医大人,您要不要这么任『性』,那是您自己拿来拍卖的丹『药』!

“八十五万两。”武云承的声音里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显然他也清楚这只能是夜聆依有意针对他。

“九十。”强迫自己无视凤惜缘灼人的视线,夜聆依又吐出了这两个字。

“九十五万两!”几乎是在夜聆依话音刚落,武云承便把价格咬了上来。

然而众人预想的那不咸不淡的一百两个字,却久久没有响起。

包厢里,夜聆依的眉峰终于是克制无能的蹙了起来,她的『性』子,这般明显的带着针对坑人的目的连喊了两声儿,大抵已是极限了。

夜聆依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正待继续咬牙开口,却听得同是六楼上,另一个方向,另一个吊儿郎当、满是痞气的声音突然响起:“一百万两。一个大男人,却追着人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死咬着不放,你还要不要脸!本少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等猥琐人,有那个本事,来跟本少比划比划!”

章节目录 第82章 陆子彧 这是哪里来的大爷,你说你竞拍就竞拍,干什么嘴损怼人家。

还有您说的那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们应该不认识吧,反正不会是逮了三尾冰鸾当坐骑的那位就是了,嗯!

云来阁中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为这突然『插』进来的声音一瞬无语。

而武云承,一百万两是他的极限。

更何况先前夜聆依步步紧『逼』,他早已是怒极,如今换了一个他能够得罪的人来,他焉有不发作之理?

武云承猛地起身,含怒压下正欲出面的侍卫,亲自掀帘而出,森寒的目光向出声的那处包厢看去,冷喝道:“大胆,哪来的刁民,竟敢辱骂本太子!”

“呦呵,”那吊儿郎当的声音仍旧吊儿郎当,“原来是太子爷您啊,本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不过太子爷,咱这不是公平竞价吗,您想要那丹『药』,出价便是,您得相信云来阁的公正。而要是太子爷您没钱了又不想落面子,故而有意朝本少发作找台阶,那可就……”

“刁民,你有胆子对本太子如此不敬,又何必藏头『露』尾!”武云承不傻,这人在六楼,不过他确实不曾听过这声音,为求稳妥,才以此话相激。

“呔,你哪只眼睛见到本少藏头『露』尾了,本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天南陆家,陆子彧!”

清朗的少年声落,六楼上万众瞩目的包厢帘后,缓缓转出一人来。

少年一身做工极为考究的白衫,紫玉冠束发,只在腰间悬了一块浅翠『色』的玉珏,面如冠玉,细眉斜飞,星目半寐,忽略那松散不齐的斜襟、零散半披的『乱』发及那萦绕不散的流痞气质,倒真的是衬得起那一句:浊世佳公子,翩翩少年郎。

——

天陨大陆从来不缺传闻传说,但近百年来最“耀目”的一个,莫过于那声震大陆的“三大废柴”。

其二自然就是咱们家夜姑娘和逍遥王殿下,而另一位“逆天”到能与这二位齐名的,便是这天南陆家的少主:陆子彧!

江湖传:

天南陆家少主三岁开始修炼,三月时间飙升到达到三阶,而后……十九岁达到四阶!

天南陆家少主视金钱如粪土,曾一掷百万金只为修建一座豪华庄园以作避暑。

天南陆家少主风流多情,极爱胭脂『色』,曾倾陆家近半家财只为博天南第一名『妓』一笑。

天南陆家少主轻功了得,每隔三月便会与陆家老太爷来一场横穿整个大陆的“追逐赛”

……

而江湖上亦有这样一些传闻:

传闻化门唯一传人千面先生深得门派真传,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

传闻千面先生出入必有各『色』美人相伴且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传闻千面先生可能姓陆。

……

姑且不论这天南陆家少主与那神秘的千面先生是否如少数人猜测的那般有什么关系,单只陆子彧本身,那就已是一个经久不衰的“神话”,无可超越!

——

武云承僵立在原地,已是满头的冷汗。如他最不愿见的情况,这一个处在六楼的人,是一个他连稍微得罪都不可的人!

或者他对于夜聆依的敬畏恐惧之心不见得有多么的强烈。但对于陆家这根独苗,他可是自幼便见得父皇对陆家老太爷是何等的敬重,亦或者说,是敬畏!

“本少可是出来了,太子爷,您有什么指示啊?”明明是俊逸非常的五官,可那表情,真是欠揍的可以。

眼前这位爷,不能惹的原因,除了他身后的陆家,其二,就是他本身。

得罪了他,如果你没被他整死,那就等着被他往死里整吧!

“原来是陆少,是本太子唐突。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陆少对这丹『药』也有兴趣,那本太子便让给陆少了,也算是适才本太子怒极之下口不择言的歉礼。”武云承这瞬间变脸的本事,倒是深得他老子的真传。

“呦呵,那本少就谢过太子爷的宽仁了!”陆子彧这话无礼依旧,但在场少有的几个认识他的人却是在纳闷,今儿这混世魔王这是要向善了?

“有劳陆少代为向老太爷问安,本太子告辞。”武云承走得干脆,只不知过后太子府撑不撑得下他憋了一上午的怒火。

“焉姑娘,你再不落锤,本少这丹『药』说不定就要飞了。”烦人碍事儿的人走了,陆子彧的目光自然就落到了焉璇这极品美人身上,调侃为要。

“呵呵,陆少,您急什么呢?就您那财大气粗的,打一座金屋来坠着,这丹『药』纵有翅膀也飞不了啊!”焉璇眸光流转,勾得不少人都是心神一『荡』。

她难得正经的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八品丹『药』晋元丹,一百万两黄金,可还有那位贵宾出价更高的嘛?”

一路沉默下来的众人依旧沉默着等这出高『潮』唱完的戏落幕。

焉璇接连两声唱报后拍卖锤落得干脆:“恭喜陆少拍得我们今日的最后一件拍品!”随着她话音落下,四只青鸟再度携着展箱向六楼飞去。

“各位贵宾,今天我们的这场拍卖盛宴到此便是正式结束了,在此,焉璇代表云来阁对各位的到来致以最诚挚的谢意!按照敝阁阁主的意思,今日对于到来的每一位贵宾,我们都将会有一份雪茶奉送,礼虽轻,但敝阁阁主的心意却重,还望各位贵宾不要嫌弃。”

大部分人纷纷从门帘后走了出来。

“焉姑娘哪里话,贵阁主日此破费,我等又怎敢言弃。”

“是啊是啊,月少城主实在客气。”

……

众人这话也不算是完全的恭维客气。谁人不知那银城冰崖上奇物遍生,而这之中又以那雪茶最为珍稀。

今日到场之人,也算的上是各大势力的高层,但有幸喝过那茶的,真没几个。

六楼包厢内,若水笑得那叫一个欢实。

夜聆依捏着眉心,满心的无力感。

这报复还带利息的,方才已经把天机阁扔给了她,如今还来这一出。

一共就那么三株茶树,这么多的人,看来接下来一年的时间里,她是甭想喝一口新鲜茶水了。

一只盛满酒的白瓷酒盅忽然缓缓飘到了夜聆依的面前,夜聆依疑『惑』地接住,偏头。

“茶虽好,酒更妙,夫人你的生活太清淡了些。”凤眸浅睁的谪仙笑得温文尔雅。

若水的笑声戛然而止,看了看那居然真的在抿酒的某座冰山,觉得她是不是该滚了。

“笃、笃。”突如其来的轻扣门框的声音成功拯救了若水。

凤惜缘目光微凝,仍旧懒懒的躺着没动。

夜聆依早就听出了是谁,但她对来人兴致缺缺。

若水胡『乱』『揉』了『揉』发僵的脸,重又挂上了那在白涣冰看来名叫“道貌岸然”的笑容:“进。”

一只玉为扇骨的白『色』折扇当先挑起门帘伸了进来,一脸玩世不恭笑容的白衣公子紧接着进入了房间。

陆子彧首先对着若水微微弯腰:“若姑娘。”

这是在商之人对于银城若大姑娘都会有的尊敬。

陆家堡,算是半个商家。

这一稍显郑重的礼行完,陆大少就再度“现了原形”:“王爷,王妃,小的有礼。”

夜聆依很是被这一声“王妃”噎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在逍遥王府外听到这个称呼。

夜聆依有些疑『惑』,他是天南陆家的人,原不该这般称呼她。

但她实在懒得出声问。

陆子彧瞅了一眼两大美人身边仅有的两个空位,自觉地挪去了凤惜缘躺着的榻上,在榻尾上坐了下来。

凤惜缘眼皮儿都不抬,懒懒的翻了翻身,悠悠道:“前儿个老太爷来信,说烦请我若是见到了那小混蛋,定要告知他老人家一声,郑家小姐已在府中住了多时,他老人家决定要把那混账亲手抓回去。”

陆子彧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三秒钟左右,他“蹭”地一声站了起来。

夜聆依了然,她倒是忘记了先时珞玖给她的资料上曾提过,凤惜缘是由天南陆家的少主“护送”回来的。

如此,陆子彧之前会出言压武云承以及刚刚会称她“王妃”便都皆解释得通了。

不过,夜聆依垂眸转了转手中的箫,他可是日日跟凤惜缘在一起,怎就不见他有收到什么信呢?

“别介啊王爷,我这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一趟,您现在要我回去,那不是要了本少的命吗!”

凤惜缘但笑不语,也不去管陆子彧刻意的讨好,索『性』就直接闭了眼。

“得得得,怪本少不请自来,本少是个招人嫌的,那本少走不就是了!”陆大少爷一脸春风得意的进来,却一脸苦大仇深的出去。

当然,临走之前,他也没忘记向某位“有夫之『妇』”抛了个自以为潇洒的媚眼。

却不知,这一个动作除了让凤惜缘记了他一笔并在日后非常“绅士”的报复回来之外,没什么别的效果。

陆子彧出去之后不久,夜聆依也站了起来,她扔了七八只玉瓶在桌上,对若水道:“我先走了。”

她在云来阁拍卖的丹『药』,从来都不是独一份,但却从来都只拍卖一份。

拍卖结束,她会将手里早备下的几份丹『药』交给若水由她打理归属。

这些丹『药』自会有固定的人要,而作为交换,那些确定会得到丹『药』的人,会不怎么情愿的在拍卖时将价格炒高。

而他们所要支付的也是最高成交价。

这未尝不是黑幕,但到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而若水懒得跟她解释具体的运作原理,夜聆依更懒得推敲。

若水的目光早就黏在了那些玉瓶上,心道没白瞎吃了这一上午的狗粮。

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走吧走吧,您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虽说夫君天天寸步不离的跟着,但总得顾家不是。”

夫君。

夜聆依抿了抿唇,这也是个新词儿。

无视怀里笑容扩大的人,夜聆依面无表情的出了包厢,仍旧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直接从六楼一跃而下,脚不沾地便化作一道残影,避过了所有凑上来寒暄的人出了云来阁的大门向西而去。

章节目录 第83章 乾坤第二 这一场被人称道一时的拍卖会,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可就夜聆依而言,她其实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许多至关重要的人擦肩。

比如拍卖之时,就在隔壁,二号包厢里那一青衫一紫袍的两个青年男子。

“她变了。”

“自是要变的,哪会如我们,恒河之沙翻覆多少次,也还是这幅样子。不过,无妨,她终是我们的三妹。这是天道,你我、甚至是她自己,都不可违。”

“可那混蛋到底又缠上了她!”

一袭青衫的上神沉默良久,道:“无妨,她喜欢怎样,那便怎样。这一次,你我守得再细致一些便好。”

“乾,你说,咱俩彼此给对方来那么一下子,会否得以如三妹一般,入这六道之中走一遭?”坤问的很认真,但声音平静。

无尽岁月悠悠而过,早已不知落寞寂寥为何物,也就不会真的在乎了。

“哪还有第二个天外天供你我毁。况且,不靠谱成你这个样子,哪个女儿肯托付于你。不历情劫,入世又有何用?”乾坐在桌边,指尖捻着置于桌上的琴的琴弦,头也不回地对跷着二郎腿歪在床上的坤道。

“嗳,还说我呢,你自己这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样子,又会有哪个姑娘跟你不成?”

乾拨了拨琴弦,眸中闪过微光,淡笑道:“那不如你我两个‘招人嫌’凑一对儿,倒也省了烦扰。”

“去!”坤忙不迭地甩了甩手,交叠的双腿上下换了个位置。

“亿万年对这同一张脸,你不嫌烦我还觉腻呢,我转世投个胎你都还不肯放我一马,好歹是亲兄弟,至于么!”

“我可以换张脸。”乾温声道,话音里是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就算换一万张脸有个『毛』用,老子认不出谁也不可能认不出你!”坤无限苦『逼』的翻身坐起来,手肘支在膝上,双手托腮,一脸郁结。

只是那张无从再精致的脸,即便皱成了包子,也依然是无限的邪肆飞扬。

坤似想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儿,忽而挑眉笑道:“嗳,你可是瞧见了,那混蛋这一世可也是琴不离身,如今他得了朝别,你可要携伏瑶去同他比一比?”

“怎么,很希望我输?”乾浅浅的饮了口茶,落向杯中的目光微惘。

嗯,任重道远,水滴石穿。

“嗯哼,可以这样认为。”坤双手枕在脑后,人则不知何时闪现在了桌边。他俯身越过桌面,紧紧盯着乾完美的面容,企图从这温雅宁淡中寻哪怕一丝的恼怒。

“虽然我不希望那混蛋赢,但我更希望你输啊!”坤笑得好不惬意。

乾缓缓抬头,紫眸对上紫眸,一双是满载幸灾乐祸的不怀好意,一双是亿万年如一日的平淡如水。

坤不爽地撇撇嘴,撑在桌面上的手指握成拳,象征『性』的在二人中间挥了挥,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哪次他想撩他,都是这么一幅要死不活的样子。

“怎样,你不乐意啊,我……嘶——!”坤捂着嘴唇一蹦三尺高,经过牙齿的重重阻隔后漏出来的声音含含混混却有着清晰无比的暴跳如雷:“死小天儿,你这一言不合就咬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给老子改了!离那只幽冥地狱犬咬了你到今儿少说也得千八百年了吧!他么的,老子这嘴唇隔三差五的被你咬这么一回,你有完没完!早晚老子被咬出了心里阴影不敢讨老婆,你负责啊!”

坤骂骂咧咧的说完,抬手在唇上抹了一把,等看到指尖上幽紫『色』的血『液』时,脸又绿了几分。

这他么的死小天儿是下了多大的力气啊,他的形象!

乾极致优雅的轻轻拭去了嘴角的血丝,淡淡点头:“嗯,我负责。”

坤刚绿过一回的脸这会儿成了彻底的油墨黑。

他恨恨地咬了咬牙,最终决定不再就这个话题多做纠缠!混蛋的!死小天儿嘴皮子那么溜,他什么时候跟他讲道理是讲成了的!

坤是死也不敢离那“衣冠禽兽”那么近了,心有余悸的贴着墙根儿挪回床边,不自觉的双手抓住了帷帐,左手背在身后扣住了栏杆,也不知求得哪门子的心安。

“嗳,咱好歹来一趟”坤微抬了抬下巴,眼神飘向房顶,“到底也是人家的地盘,上不上去打声招呼?”

“见或不见,有什么区别。”乾微微摇头,“不去。”

坤沉默,他哪里真是为那公狐狸,“那咱能不能,晚些再回?”

乾抬起头来盯了坤好一会儿,见他眼里分明的乞求之意,良久,轻叹。

他抬手抚琴,孤孤单单的琴音一声一声散碎落下。

“不看,不听,不干涉。莫让她见,莫让她闻,莫让她知。若做的到,要呆多久,随你。”

“成交!”

章节目录 第84章 缘何不见 “夫人。”天籁般的声音有些低沉,但依然好听的要命。

“嗯。”夜聆依淡淡的应,随手布了个随身的阵法隔绝了周围街道的嘈杂。

“不必这样的。”凤惜缘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有着些微惘然。

或许在外人看来,她针对武云承是因为武云承得罪了她,但凤惜缘却知道,只是因为他。

她那样清冷的『性』子,喊出那几声该是经过了多大的心理纠结。

“只是单纯不喜欢而已。”夜聆依道。

凤惜缘暗叹一声,若真是这样,夫人你的『性』子又如何还会解释这么一句。

凤惜缘慢慢敛了陈杂的心绪,悠悠开口道:“哦,原来是这样啊,为夫还以为,夫人是见不得有人欺辱我,而一直记了这仇到今日呢。”

夜聆依只顾低头赶路,凤惜缘笑看她一眼,自顾自说下去:“说来夫人当不会责怪为夫吧。为夫这张脸虽是给夫人添了不少的麻烦但好歹也称得上是赏心悦目的。”

凤惜缘絮絮地说,夜聆依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嗯,只是,想来为夫被人嫉妒可是很常有的事儿。而夫人你若是都如今日这般解决,王府有朝一日岂不是会揭不开锅?”

终于夜聆依完全的停了下来。

高空之中一阵很轻微的凤鸣声,带着几分不甚明显的羞恼之意的清冽声线远远地传了下来:“你自己回去!”

大街上惊现这样的一幕,围观群众的八卦心顿时就沸腾了!

瞧吧,就说不会长久吧!这才几天啊,绝医大人果不其然腻了!

“大获全胜”的某陛下摇着头敛了笑容,得出了一个很严肃的结论:夫人是可以调笑的,但夫人是不可以过度调笑的。恼羞成怒的夫人是真的会把他一个人扔大街上不管的!

木青木着脸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接替夜聆依先前的活计,推着凤惜缘徐徐前行。

“绕路去山上,务必拦下她。若拦不住……你也不必来见我了。”

“是。”不管木青对于这个注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怎样一种苦『逼』的心境,但这回答,却是不敢含糊的。

听天由命吧!木青默默想道。王妃娘娘想干什么事,当世之中,除了主子您。还有人能拦得住吗!

******

正是夜聆依甩脾气在大街上纵身而去的时候,映京城东郊一片茂林里。

一道响亮之极的巴掌声惊起了林中不少胆小的飞禽。

“我不是嘱咐过你,得了元素神石便赶紧走人,你都做了些什么,拿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吗?!”

这沙哑死板的声音,赫然便是那拍得了元素神石的黑斗篷人!

只是这发声之人,却并不是他,而是那正在他对面的,一团没有具体形状的黑雾!

“我便与那贱人接触了又如何,她怎么可能记得还有我这么一号人,就是认出了,我又哪里值得她上心!”这清清脆脆的女儿音,反倒是出自那斗篷之下!

“啪!”又是一声巴掌响,斗篷人的身形随之一晃,竟就是那被打之人,而打人的,则是那黑雾。

“坏不了大计,你怎么与她折腾我都不会管你,可我嘱咐过你多少遍,此去云来阁,绝对不要招惹里面的任何一个人,哪怕只是个端茶的小厮。你到好,直接就给我招惹上了那姓若的,你怎么不再不知死活一点儿,直接对上那位银城少城主!”一向死板的声音居然尖锐起来,可见那此刻不断翻涌的黑雾是有多么的气急败坏。

斗篷下的人闻言冷笑道:“你总说自己多么厉害,连那贱人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不过一个西北银城,你便怕了吗?”

黑雾瞬间就被气笑了:“知道你聪明,但也别以为别人蠢,你几次三番试探于我,不就是想要我交个底儿吗?我也实话告诉你,你那不共戴天的仇人虽也是个棘手的,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尚未及笄的黄『毛』丫头,我还真不放在眼里!”

黑雾翻涌不住,冷笑连连,“可那姓若的,哼!若她真的就只是代表了西北银城,我也就不必这般避忌她了!人都说无知者无畏,今儿我才算彻底领教了!你们这些世俗人,是不是真以为那西北银城便是这大陆至尊了?就算是,你当那与缥缈幻境、阴阳宗齐名多年的势力如何在短短十年间问鼎至尊无可撼摇?你当那众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佬缘何会以对待你那仇人的态度对一个修为不过黄阶的小丫头客气恭维?你当‘天下财神’这四个字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自封的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便敢做这大陆上头一个敢落她面子的人,我真的佩服你的勇气!”

斗篷人抬了抬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又被那黑雾截断。“你想反驳什么?说那不过是个有点本事会点经营的商人?一对一兴许连你都不如?那你可知这大陆上诸多高手包括你那仇人在内,由她想驱使就驱使!这就是人家可以嬉笑怒骂的本钱!”

黑雾的情绪略微平复了一些:“你要报仇,就得先认清自己的身份,认清现如今的你,根本没有资本与她身边的任何一人较量。”

黑雾发了这一通火,气也算消得差不多了,又警告了一句便撞进了斗篷人的身体里:“就按你原本的打算去做,只要别再招惹不该惹的人,我不会再阻拦你。”

******

太阳落山之际,夜聆依再度出了幻玄。

今夜乃是十五。

然而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房间,灵魂力探查过整个王府,夜聆依终于目『露』疑『惑』。

打开门,夜聆依径直抬头看向树上:“他人呢?”

“主子有事。”

“哪儿?”

“不能说。”这就是木青绞尽脑汁想了一下午的应对方式。

夜聆依垂了垂眸,他不能说,但她可以找。

幻玄上泛起极淡的紫光,一只精巧的紫『色』纸鹤在夜聆依舞动的十指间成形。

她身体里有他的血,自然能通过信鹤找到他。

只是那滴自她指尖滚落的血珠,却是落到了一把剑的剑鞘之上,看起来很古朴的剑鞘顿时被腐蚀起了一道青烟。

夜聆依微微眯了眯眼,弹指散了那纸鹤,抬头看向木青,莫不成他看她这些日子里的所行便断定她是个好脾气的了?

“您不能去。”木青仍顶着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实则内心早已各种咆哮,主子啊,您这是给了属下一个什么活计啊,王妃的眼刀子那是真的能杀人于无形的啊!

夜聆依一语不发的盯着木青,莹紫的双眸里再度出现了那两朵旋转着的三『色』小花。

“他在哪儿?”夜聆依清冽的声线里带了几丝诱哄的味道

木青眼里有挣扎的神『色』,但那两朵小花立时转的更快了些。

“主子,他、他去了,去了,皇城山顶,玄冰洞。”

夜聆依转头望向王府西侧,夜『色』下,那一片绵延的山脉是别样的神秘。

玄冰洞,冰,莫不成,他以为她真的恼了,今夜不再出现?

或者往前推个几天她会的,夜聆依想道。

“等等!”缓过来的木青急急出声,拦下了将有动作的夜聆依。

“主子说了不让您去。”木青的表情有那么一丝要裂的痕迹。

“他原话是怎么说的?”

“主子说……”

“嘭”的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结束了木青难得有一次的解释『性』话语。

夜聆依缓缓收回手,淡淡道:“你已经尽力了,他会理解的。”

言罢夜聆依不再回头的向着皇城山上掠去,只留下院子里躺在地上的一位被箫敲晕的忠心耿耿的小侍卫。

凤惜缘贴身的第一跟班就这么的笨且不堪一击?

当然不可能。

那么这件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的唯一合理解释就是:凤惜缘不希望今夜见到夜聆依,而被凤惜缘相信一定有理由拦下夜聆依的木青,却是一定要让夜聆依在今夜见到凤惜缘。

那么,目的在于?

章节目录 第85章 蛊 皇城山顶,眼前空无一物,夜聆依却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空间之力构建的法阵,木青所谓“玄冰洞”应该就在这法阵里。

只是法阵不同于阵法,夜聆依又不修空间系,所以没法子解。

但,她们身体里有着彼此的血『液』,所以许多与血有关的禁术都是可以用的。

所以夜聆依其实有办法进去。

不过,她却没有立刻这么做。

这是一座防御功用的法阵,他又特地嘱了木青拦住她,不愿她进去的目的这么明显……说到底,他们之间也不过是她纠缠着非要报恩罢了。

“我只是偶然闲逛至此,误闯。”夜聆依就用这样的理由说服了自己。

不过她也不想想清楚,真要是偶发,又怎会动用“血链”进入?

然而不管怎么说她终究是说服了自己。

紫『色』的灵力与红『色』的血气从夜聆依的左腕左手生发,缭绕而上,于空中交织绞缠,在夜聆依周身勾画出了一个瑰丽玄奥的六芒星。

眨眼之际,再入目的,是面纯粹到几乎透明的冰墙。

按说“血链”的功效,应是让她立刻见到凤惜缘才对,而不该只是入了这法阵。

夜聆依看了看身后仍能瞧得清的皇城山及山下的王府,微一沉『吟』,便抬步迈入了那在一块巨型寒冰中挖出了的通道中。

甫一进入这冰道,夜聆依便一下愣住。

不过洞口一层空间壁之隔,这冰道里,怎会如此的……热?

夜聆依微惊了一瞬,旋即便是一抹淡到品味不到的心慌。

能让她都感觉到热的,只能是他!

但这明显是因控制不住而外放的热,他……

所有的顾忌都失去了意义,夜聆依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一下便直掠到了冰洞的最里。

*被风带起的衣袖缓缓垂了下来,夜聆依站在那里,因无言而安静,又因安静而愈发无从开口。

周围的温度已是高到不可思议,纵使是在这传闻中绝不会因温度而融化的万年寒冰冰心中,也处处都有滴水声。

那一张唯一没有融化迹象的寒玉床上,那白日里的谪仙人儿此刻一身潋滟的红衣盘坐着,在这完全剔透的冰之世界中,那么的刺眼,似一团炽烈燃烧的火。

夜聆依进来时凤惜缘已睁开了眼。

血红『色』璀璨如宝石般的眸子,与火红『色』张扬如焰的发一样,是他魔族血脉被完全激发的标志。

“夫人来了。”凤惜缘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起身从寒玉床上走了下来。

天籁般的声音,染得是能让人失去理智的蛊『惑』,可那语气,淡然的,像是日日清晨固定的问候。

纵使此刻为魔王,面上挂着的还是独属于谪仙的温雅微笑,难言寂柔。

若只看表面,谁又能只他此刻正承受着焚心灼魂之痛?

夜聆依没有接声。

凤惜缘下来寒玉床,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为夫这般狼狈的姿态竟被夫人瞧了去,是为夫的不是,还望夫人莫要嫌弃才好。”

他还有心情玩笑,夜聆依微微皱起了眉,明明这习惯她已磨得差不多了。

夜聆依没有犹豫的提步向凤惜缘走过去。

虽然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才控制不住这火,但总归有办法解决。

然而她探过去的手,却一下被凤惜缘躲了开去。

夜聆依眉心皱痕见深。

“难为夫人今日这般主动,只是今日事发突然,你总得给为夫个准备时间。”『惑』世的祸水微微倾身淡声说完这句话,忽而敛了那惊鸿般的浅笑,后退了半步。

夜聆依心中忽而漫上一股恼意,这恼寻不到缘由,来的突兀。他居然推拒她?

“我冷。”夜聆依忽然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凤惜缘似是愣了一下,衣袖下的手指瑟缩了一瞬,但到底没动。

“此处极暖,夫人怎会觉冷?”

周围的气温一下再度攀升,夜聆依的瞳孔一下收缩到极致。

他是疯了吗,这样的主动外放,那疼,翻得可不只一倍两倍!

“凤惜缘!”夜聆依忽然沉声怒喝!

对面的人毫无意外的怔了一下,一是他甚至从未听她高声说过话,更遑论怒喝;二则,这确是她第一次喊他名字。

夜聆依乃是何等的反应速度,加之这一声喝本就是她故意为之,所以纵使凤惜缘极快的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却也终究未能再躲开她。

夜聆依的手虽然修长纤软,但并不多么大,抓住凤惜缘的手根本包不过来。

但就是这么一只小手,却一下子去了他身体里灵魂上所有的焚灼之痛。

凤惜缘大概有一瞬间的贪恋,但随即想也不想的就欲把夜聆依甩开。

然而他却没有成功。

往昔他抱着她时,只觉小女人的身子真的是软的一塌糊涂。

但此刻,他却感受到了她臂上、腕上比他还要大的力气!

空气中的高温人所能感知到的一点点散尽,夜聆依终于冷着脸开口:“为何?”

“夫人此话何解?”凤惜缘自由的右手向她抓了他左手的右手探去,被毫不客气的挡下之后垂落在了左臂上。

宽大的袖袍遮挡下,他死死捏住了自己的左腕。

凤惜缘这一番动作可谓隐蔽之极,又兼说了话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然而夜聆依又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看不到的东西她从来都是用听的。

心有怒气,夜聆依毫不怜香惜玉的直接把凤惜缘的左手往怀里拽了一把,用箫敲麻了他的右臂,堪称粗鲁的把他的胳膊甩开,撩起了他的衣袖。

长时间高温的缘故,凤惜缘原本玉瓷般莹白完美的肌肤此刻仍旧泛红,也正因此,那在他血管里不停蠕动的拇指大小的黑『色』虫子就更加的扎眼!

夜聆依眉心有可见的戾气控制不住地流泻下来,一双紫『色』的瞳眸里几乎是瞬间就涌起了能将一切都吞噬的巨浪。

能让夜聆依失态到这等地步的东西,怎么可能简单。

这不过是虫蛊里面最为低等的噬魂蛊,除了拔除相当不易,这东西每三个月才发作一次,所啃噬的神魂真的不多。然而偏偏是这下蛊的时间,每月十五——凤惜缘最需凝神静心的时候,这东西,随着它的日渐强壮,根本就是催命符!

章节目录 第86章 脱 “谁干的。”紫眸一错不错的盯着凤惜缘白皙如玉的手腕,夜聆依的声音很轻。

但极少有人知道,她声音越轻的时候,反而是情绪波动的越大的时候。

那东西锲而不舍的朝夜聆依手的方向钻去,陌生的气息,对这等没原则的低等蛊虫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凤惜缘右手已麻,然而左手仍欲挣脱夜聆依的束缚,奈何她的力气更大了。

夜聆依抬头,一双紫眸里忽然飘忽起浅淡的雾气,将其中所有的情绪全然模糊。

她一字一顿道:“凤惜缘,告诉我,谁干的。”

明明她的语气也没有非要知道不可的意思,然而凤惜缘看着那双分外『惑』人的眸子,却无法说服自己说出欺骗的话来。

“已经死了的人,夫人无需挂怀。”天籁般的声音含的还是有意的安抚。

“前国师?”夜聆依只是思索了一瞬便有了答案。

他身上与魔魅类似的火不可能有太多的人知道,而那朵怪花正是前国师献上的。

“嗯。”凤惜缘点了点头,视线仍在左手上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笑意里多少有些无奈。夫人太敏锐了也不是好事。

蛊虫已然自强不息的到了凤惜缘手背上,夜聆依轻啧了一声,有些微恼的点了他手上的『穴』位。

蛊虫一时停在了原地,凤惜缘的视线也终于肯落在了她脸上。

夜聆依忽然松手,一退八九步,待自己完全出现在凤惜缘视线中才停下来。

也不知是哪来的一股无名烦躁促使夜聆依下一句话脱口而出:“这脏东西比我好看的多吗?”

凤惜缘闻言轻眨了眨凤眸,奈何对面的人对这勾引完全不感兴趣。

“夫人美貌,更胜为夫。”眼下她人无虞,他自然有心情照顾她的心情。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夜聆依习惯他偶尔与月珞玖有的一拼的自恋,她定了定神,眸子里的雾气早消失不见,神『色』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凤惜缘,你信我,我身体里有蛊王,这东西对我无用,等会儿我会把它引到我身体里,要你配合,我能解决它。”

华夏巫医世家医蛊毒三道,巫离月最善蛊,前世她尚在胎中时,她便已在她体内种下了蛊王。

穿越之后这一只,则是她自己种下的。

蛊王在身,百蛊不侵。

好处有,代价自然更大。

恐怕夜聆依自己还没意识到她对凤惜缘到底是个什么定位,连身体里有蛊王这种事都能毫不犹豫的说出口。

“嗯,我信。”明明夭玥倾国之力暗寻三年都无果,只是夜聆依一句“信我”,凤惜缘居然毫不犹豫的信了。那一双红眸里的坚定神『色』,谁都没法说他这一点头有半分的不实。

“不过,”凤惜缘语气一转,轻叹了一声,眸光亦随之柔软,“夫人你当真不会说谎。”

夜聆依还没从他毫不犹豫的点头中缓过神来,听到这话第一感觉就是荒唐。

前世她出任务的时候,全力伪装下,她唯一的死党——堂堂暗帝国的白王与她擦肩而过都认不出她来,这人居然说她不会说谎。

然而最终夜聆依并没有反驳。

因为,同样的,她也无法欺骗这一双魅『惑』的红眸。

夜聆依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蛊王过强会反噬,吞噬这东西,蛊王或许会强大许多,但不会失控。”

“那如果为夫不允呢?”虽然此刻他红发红眸,但还是那谪仙的清雅,温润的笑容,他用的也是询问的语气。

然而夜聆依感知的清楚,此刻,他是夭玥那冷残霸道的帝王。

问句不代表询问,他意思很明确,不允。

夜聆依眸光见动,情绪却不动:“要么你看着我解决它,要么我打晕你再解决它。”这是摆明了耍无赖了,吃准了他是绝对不可能跟她动手。

默然对视许久,一如既往地,凤惜缘先错开了视线。他自由的右手敲了敲自己心房的位置,却什么都没说。

夜聆依更长久的沉默,最终点头:“好。”

蛊虫的相互吞噬是需要以一方的心脏作为战场的,虽然心脏的受损也不是好受的,但总归他答应了就好,其他一切好说。

夜聆依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波动起来就没消停过的心湖,把手里的箫扔到了一旁榻上,连同发上、衣袖里的蝴蝶刀都一齐丢了过去。

至于她身上的蛊毒银针之类,血月门“尘忧问愁”四大统领里,年龄最小的莫愁号称“毒王”,嗜毒如命。

这半个月里,她身上但凡带点毒的东西,早就被凤惜缘以此为理由搜刮了个干净。

而至于为什么夜聆依要确认自己身上的干净——

“去衣。”

饶是夜聆依将这两个字说的在平淡冰冷不过,对面的人仍是“惊”着了。

红『色』的瞳眸中乍现红『色』的流光,并不多么显眼,可凤惜缘的笑容多多少少的有些明显的变味儿了:“夫人的意思是……”

“脱。”一个字的干净利落。

凤惜缘:“……”

“有这一层衣料隔着,引蛊的风险更大。”夜聆依解释了一句。

“夫人可有变通之法?”凤惜缘缓声问道。如非细看,绝察觉不到他眸底的晦涩。

“没有,必须脱。”大概没人能懂夜聆依此时的无力。

这么急切的『逼』人脱衣服,倒显得她……啧。

“那夫人可还能与为夫多留几件蔽体?”

这是开始打太极了。

不过夜聆依内心在拧眉,她有说要全脱?

事实上夜聆依眉头确实不受控制的微动,这人平日里以调笑她为趣,以看她气恼的抽手甩袖而去为乐,如今不过要他脱个衣服,居然这么的婆婆妈妈。

容他这么磨叽下去,天亮都未必能撸下一只袖子。

想到此,夜聆依再无跟他瞎掰扯的闲心。

背手在身后,0.01秒里,印成!

“刺啦。”

这一声脆响,在这万年寒冰的冰心里,真的是异样的清亮。

在凤惜缘微微睁大的凤眸注视下,那一身造价不斐的红衣,就这么,碎了!

这冰洞里就这么两个人,自然也就两身衣服,夜聆依来这个世界三年,除却冥婚那次,压根没穿过别的『色』的衣服。

别怪人啰嗦,实在是凤惜缘自己,都不敢相信,有这么一天,他会被人这么干干脆脆的撕了衣服!

章节目录 第87章 除蛊 绣纹走向的缘故,衣服恰到好处的碎成了一朵朵完整的彼岸花,在凤惜缘周身飘飘摇摇的落下来,愈发衬的是肤白貌美、渺然若仙!

这得上帝偏爱的一类人,他们往往不会是一方面优秀。

逍遥王殿下的身材,啧,除了肌肉线条浅了些,更胜所谓超模。

然而这唯一的“缺点”,配上他偏清瘦的身形,却又是敲到好处的赚人鼻血!

碎衣万分华丽的落尽,没了视线的阻隔,凤惜缘的目光又不曾移过,自然一眼就看到了对面那几乎是不着寸缕的玉体!

碎了的衣服只有一件,夜聆依身上那件十七层的丝衣,乃是若水和白涣冰在“死亡之海”折腾了三个月,用了上万朵暗罗花的花丝,死了上百只冰蚕才补出来的见面礼,她敢伤一点,若水会活生生吃了她的。

至于这世界的中衣,夜聆依本就厌得很,自不会穿,上身内衣是必然要除的,所以最终也就只剩了那么一点儿在身上!

还不如保住了一条亵裤的凤惜缘

震惊只在电光火石的几秒,凤惜缘反应过来之后自然有动作。

不过夜聆依既然都做到这份儿上了,哪儿还能再让他穿回去。

早在起意碎他衣服时,就已在他周身起了阵法。

右手在身后结的印,乃是两组,心分二用,衣碎,阵成。

“百阻”是夜聆依新习得的第一个七阶阵法,品阶这么高,效果却只有一个:随身的阵法,隔断周身三米范围内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专门针对空间系!

所以凤惜缘拿衣服的打算,注定落空。

“医患之间,没那么多讲究。”何况亏了的还是她。

凤惜缘的心脏位置,有大片的青黑『色』,被玉瓷般白皙的肌肤衬的分外扎眼。

夜聆依的视线落在那里,眸光淡,声音更淡:“且,夫妻名分,我都不在乎,你怕什么。”

夜聆依敢这么说,自然是有依仗的。

这男人是个很会穷讲究的人,说好听点,那就叫“君子”。

常理论,君子当非礼不为。

可,逍遥王其人,能以常理论吗?

常理论,是不能的。

凤惜缘的目光随着情绪一道一变再变,断断想不到,冰般的人儿,还有这样的一面。

“调戏”他?

夫人你既这般不在乎,那为夫可就不再顾忌了。

想到做到,凤惜缘迈开松垮亵裤仍旧不能遮挡的长腿往这厢走来。

心思那是比上身还坦诚。

俗话说的好,这没了衣服的皇帝……他依旧是皇帝。

所以当陛下没了所谓“顾忌”各种v587的往这边走过来,刚刚还一脸淡然的“绝医大人”,瞬间就“怂”了。

夜聆依左右扫视了一圈,而后向寒玉床的方向横迈了一步。

然而,她不动倒还好,毕竟她及踝的白发散到前面来,足以将该遮的东西全都遮住。

可她这一动,头发自然而然的随之晃『荡』……

何等的挑逗!

几乎是瞬间,对面那一双红眸里就席卷起了宛若实质的火焰。

结果,结果当然是三步的距离,陛下他长腿一伸,只一步就贴了面!

滚烫的气息喷洒到了额头上,夜聆依的大脑瞬间空白。

要说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的,那点子衣服又没个什么实质『性』作用,在这完全不可能有外人前来打扰的皇城山顶、玄冰洞中,又有堂堂正正的夫妻名头顶着,不干点什么滚床单之类的勾当,简直对不起天地祖宗!

尤其现在空气都已经被那暧昧的气息蒸的沸腾起来了!

然而,这两个“非人类”,居然在这么天时地利人和都俱备的条件下,对视了足足三分钟之后,各自调匀了呼吸,平复了心跳!

活该陛下你守了二十二年的童男身,至今没尝过云雨滋味!

“夫人这火急火燎的『性』子,何时能够改改。”凤惜缘小退半步,无比自然的牵着夜聆依向寒玉床上走去。

夜聆依也没敢再“撩”他,安安静静的上床与他盘膝对坐。

方才他眼底翻涌的火焰,让她觉得自己是真的有可能被烧死的。

嬉闹归嬉闹,蛊毒之事不容马虎,夜聆依缓缓吐了口气,吐出了脑海中收不住的绮念。

“收心,看这儿。”夜聆依的声音已是完完全全的冷淡如冰。

凤惜缘眯了眯眸子,一下抿紧了双唇。

始终落在夜聆依脸上目光,万分艰难的下移。

樱花般的唇,尖俏却不锋锐的下巴,修长的脖颈,精巧的锁骨,大片一览无余的雪肤。

而后,饶是凤惜缘再怎么垂死挣扎的慢些再慢些,目光终究是落到了夜聆依的五指所压处——心脏!

明明是压低到完全可以忽略的吸气声,可在这空旷的冰洞里……

凤惜缘此刻的眸『色』,可谓是“精彩纷呈”,而若是过会儿夜聆依的手指在那方寸之地动起来,真不知又是个什么光景……

“记住我手指落下的位置、频率、顺序。”

夜聆依背挺得更直了些,见对面的人几经挣扎终于专注了视线,她的手指才动了起来。

这是巫族只有族长或者圣女才又资格修习的一种引蛊之术,很多特定的工具她根本没有,这个世界也制作不来,只能完全以手指代替,所以说这次的引蛊其实凶险万分。

华夏巫族的蛊术自成一派,与苗疆等地的蛊术大有不同,这引蛊更是巫族独创,所以就算出了什么变故,在这个世界也绝对没人帮得上忙,稍有不慎,今日她二人都得搭在这里。

这些话她一句都没对凤惜缘说,但夜聆依相信他猜得到。

*仿佛是有玄奥诡异的古怪音乐从远古社会穿越万年传到了如今,不知来处的声音,完全听不懂的发音语调,但确实是有的,听到的人,只有此刻的夜聆依。

敲、弹、转、压……

夜聆依的手指以肉眼勉强能跟得上的速度在以一种种晦涩古怪的方式动作着,但拆分开来,却又是人人都能做得来的简单动作,奇怪,而又神秘。

如果有会敲鼓的人在此,忽略夜聆依那眼花缭『乱』到让人头痛的手势,只看她手指偶尔落在皮肤上的力道、角度,很容易就会发现,这是鼓点,从未有人见过的鼓点。

明明此刻夜聆依是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却让人莫名觉得,眼前是那远古时候,被那无数民众簇拥着,站在高高的人皮鼓上用生命在起舞祷告的神秘女巫。

笼罩在夜聆依周身的,是无尽的高贵、神秘。

但这并不能掩盖,她这些动作的本质。

……

难为凤惜缘在这种折磨下,居然真的保持了精神的完全的集中。

只不过看他满脸顺着下滴的汗水,就知这忍耐,绝对不易。

在凤惜缘拒绝不得的煎熬中,这一只无声而又有声的舞曲,渐渐进行到了高『潮』。

一道两厘米长的细小金丝在夜聆依的心房位置显现。

夜聆依的神『色』愈发的严肃,舞动的手指也更令人“目不暇接”。

渐渐地,那金丝越来越浮现到了夜聆依的皮肤表面,直到将她心脏处的皮肤撑得近乎透明,夜聆依眸光一变,沉声急喝道:“刀,左腕,放血,快!”凤惜缘只犹豫了一瞬便照做,寻过她先时扔在一边时打开了的一把蝴蝶刀划在了夜聆依左腕上。

金丝慢慢向左臂移动,夜聆依更为谨慎的动着手指跟了过去。

凤惜缘也配合的足够默契,眼看金丝到了夜聆依左腕上,便更快的在自己腕上划了一道更深的口子。

手腕交叠,夜聆依的手指猛地一跳便落到了凤惜缘手上。

这算是一直以来最大的动作了,夜聆依眸中的紫『色』都似乎是动『荡』了一瞬。

蛊王对于低等蛊虫的压迫力,真的是无从抗拒的。

几乎就在蛊王刚碰触到凤惜缘皮肤的一瞬,那只噬魂蛊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退回了心脏里。

凤惜缘见状,居然直接点了心脏的血脉!

夜聆依一惊之后,强压了喉头的甜腥,生生提高了手指的速度,当然是在确保凤惜缘能跟得上的情况下。

软而凉的手指在紧而烫的胳膊上轻点『乱』弹,凤惜缘眸子中的红光早已完全失控,对面一双紫『色』的眸子也没消停,只不过现在两人早已没心情去管。

这别样的煎熬,终于在那金丝钻入凤惜缘的心脏时暂告一段落。

夜聆依略舒了口气,翻手解了凤惜缘心脏的血脉。

有蛊王在,那东西根本动都不敢动,遑论“突围。”

夜聆依喘息了一会儿,确定自己嘴里没有血腥味才道:“接下来只是重复一遍刚才的过程,但你的意念要先我的手而动,可以吗?”

凤惜缘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她其实早就挂在了唇角的血迹,垂了垂眸,点头道:“可。”

夜聆依点了点头,五指落在他心脏处,长吐了一口气,指腹忽然用力下压,而后又是一个更大幅度的弹起,开始了与之前无二的过程。

但这一次,却是凤惜缘听到了声音。

鼓声、风雷声、野兽的怪叫,更多是完全没听过的晦涩语言……

这样的曲子有多扰人心智不言而喻,凤惜缘却谨记着夜聆依的话,意念先她的手指而动,并无半点差错。

也是同样是能撑得了“魔魅”的人,意志力怎么可能不行。

***

金丝姿态优雅的缓缓靠近,黑虫惶急的步步后退。

但四周的血流早已因为外面那个可恶的女人而流速缓急,它一个只能活在血『液』里的低等蛊虫,根本退无可退。

绝境中,它开始奋起反击。

它的身子更大,肯定更占优势!

黑虫猛地张开口,『露』出了丑陋但却锋利的獠牙。

它这对牙,可是啃噬过那个强大的男人不知多少次!

金丝没有动作,由着那低等的根本都称不上它子民的东西将它吞到了腹中。

黑虫吞完了金丝,有些不可置信。

这就是传说中的蛊王?

然而它注定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了。

一场无声的微型爆炸后,金丝微微变粗了一些,但马上又细了回去。

他姿态优雅的扫了一眼四周的碎裂的虫尸,大概连鄙视的心情都吝啬给。

他真的只是懒得动而已。

不过,这低等的奴仆品级不高,倒是把自己养的很好。

***

微世界里这一切发生的快而简单。

但外面,那噬魂蛊爆炸的那一刻,却发生了很多事。

凤惜缘咽下了口中翻涌的心血,面上泛起了不可察的『潮』红;

夜聆依的嘴角有更多的血丝在她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出现;

幻玄上有一阵很强的紫『色』光弧亮起,但随着夜聆依眉心微动,又暗了下去。

最危险的时候过去,夜聆依顺利的引着蛊王回到了心脏。

金丝慢慢从皮肤表面消失,再度陷入了他轻易不肯醒的长眠中。

一切尘埃落定,夜聆依亦是起了满头的冷汗。

顶着满脸掩不住的憔悴,凤惜缘淡淡的笑了一声:“有劳夫人了。”

夜聆依刚欲说些什么,却见凤惜缘身子一晃,目光一阵清晰可辨的涣散,一下往后倒去。

章节目录 第88章 十五之夜 凤惜缘突然的晕过去,夜聆依微惊,却还是本能的接住了他。

然而这一动作,一直强压的那口血就再也抑制不住的偏头吐了出来。

夜聆依把墨玉箫和蝴蝶刀都拨到了一边,从幻玄中『摸』出了一只枕头把凤惜缘放好,把他的手放到了她的腿上。空出了双手取了几只形态不一的玉瓶倒了丹『药』分别喂给了他。

心脏的损伤但是好办,只是神魂上的伤,还需慢慢将养。

夜聆依边穿衣服,边想着能修复神魂的东西,一边解了对幻玄的禁制。

“别吵。”两个字堵了加菲的千言万语。

“夜聆依,我看你是疯了!蛊王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你居然还敢强大它!为什么你还要让月月十五的噬心之苦再加重!”加菲蹲坐在床边,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冲上来揪住她的衣领质问。

但夜聆依清楚,这样的它才是真的生气了。

夜聆依低头,看着那张俊美如天神但却憔悴之极的脸,抬手,轻轻揭去了他左眼上因生汗而卷了边的人皮面具。

果不其然,他的左眼上,有一朵与她右眼上的黑花对称到完美的另一朵黑花。

一朵含苞,一朵盛放。

夜聆依盯着那黑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眸光淡到看不出颜『色』,才轻声开口:“左右都是要疼,轻重有什么要紧。一个人疼,总好过两个人。”

加菲目光冷的一如既往。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依依,你告诉我,也告诉你自己,你这么做,为他做这么多,到底图什么?”

夜聆依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挪过,听到加菲的话,紫眸里划过很明显的茫然。

图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图什么。说什么救命之恩,彼此都清楚,那不过是借口。

为什么呢?

夜聆依紫眸里泛起浅淡雾气。大概是他的经历与她的有那么一些相似?他们算是,同类?

“我想护着他。”夜聆依抬起头来,眸子里是加菲不曾见过的认真。

加菲张口闭口好几次,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同情心了。”巴掌大小的猫脸上是满满的嘲讽,但怎么看怎么蠢萌。

夜聆依目光又落在了床上。

同情心吗?不是的。

或者,人对于美的事物,总是想要呵护的。

“左右我无事,护他好了。”夜聆依的语气充满了淡然随意,但又无从违逆。

他时而清华如谪仙,时而邪魅如君王,但无论怎样的他,都该是在云端的人,但如今他却因种种原因陷在了这泥潭里。

或者他不需要任何人来拉他,但却可以有个人在身边护他。

那些不断伸出来的荆棘,她看着实在碍眼,还是砍断的好。

能让这么一个只是靠近就会舒心的人走向神坛的路轻松一些,不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吗?

加菲沉默了一会儿,跳过凤惜缘到了夜聆依腿上。

“所以这就是你考虑了半个月之后的人生规划?不做杀手,不当医生,改行成保镖了?”

夜聆依闻言轻笑出声:“未尝不可。”

加菲被这难得一见的笑容晃了眼,心道你来护着他,那谁来护着你呢?你怜惜他的时候是否想过自己其实更可怜?

“算了算了,你打算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只要别把自己搞死连累本神兽给你陪葬就行!我去睡觉,没事不准打扰我!有事儿也不准叫我!”加菲万分烦躁的挥了挥爪子就钻进了幻玄。

夜聆依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知道它心里这股气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了。

她用寒气化了只冰球放在了凤惜缘掌心,闪身进了幻玄直接滑进了生死泉中。

寒玉床上,谪仙长睫微颤,却终究没有睁开。

夜聆依收拾利落后,再度出了幻玄,擦干净凤惜缘掌心的水渍,又放了只冰球在他掌心,深深看了一眼他可以称得上是安详的睡颜,微微凝了凝眉,转身一步步出了玄冰洞。

皇城山顶,圆月高悬,一身潋滟黑衣的人儿执箫负手而立,无数的紫『色』丝状灵力生于她的腕间,在她周身萦绕几周后散向了整个逍遥王府。

或许当初选择用那种方法帮那丫头报仇是对的,夜聆依默默想着,三年打磨,起码她现在有心想护一个人的时候,是有与之相符的能力的。

夜聆依重又叫出了加菲,拿出了那她找人打造以来就只用过一次的令牌:“乖一点,别生气了,去帮我办件事,也权当是散心了……”

夜还长着,路也还长着,情是否长,却是未知。

******

皇城山顶的十五之夜是别样的旖旎醉人,但于别处,却不尽然。

映京,城东,丞相府,后院。

“吱呀。”

平地而起的定向风,吹开了孙小姐的闺阁门,送进了一道漆黑的人影。

李安糖惊见镜中那一略显模糊的人影,倏地睁大了双眼,接着便欲出声喊人。

然而,一只萦绕着黑气的枯老右手闪电般的掐上了她细白的脖颈。

“噤声。”来人死板沙哑的声音加上脖子上毫无花假的力道使得李安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她僵直着身子,顺着脖子上的力道站了起来。

来人挥了挥衣袖,房门悄无声息的关上。

李安糖不禁暗暗叫苦,连日来她院子周围五十米内不许有人,连祖父姑母前来都被她挡在了门外,这下子,可真是自作自受了。

然而正当她忐忑不安无从推断来人目的时,那人却忽然松开了她的脖子。

李安糖强自保持着脸上的镇定慢慢转身,见那人居然甚为自如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而当那人掀了斗篷时,一瞬间的惊恐蔓延上心头,李安糖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想要惊叫出声,好在半途她自己捂了嘴。

“清……清儿?”

李安糖尚存的左手在虚空中无力的抓了抓,怎样都无法说服自己,眼前这鸡皮鹤发、皮肤枯槁,皱纹多似树皮的人,是那曾经的帝都第一天才,夜家大小姐,夜聆清!

可是她干瘪的额头上那尚还清晰的三叶纹,确实是曾令她艳羡不已的,象征世家联盟认可的至高荣誉的标志!

这东西,不会错的,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往昔人们的目光大都在她惊才绝艳的修炼天赋上,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容貌,其实比她这个“第一美人”还要胜三分的。

可眼前这枯瘦佝偻的老太婆……

“清儿?如今的我哪还当得起这堂皇的夜家嫡系之名,你还是叫我,夜婉言。”黑衣人——夜聆清,也就是夜婉言,语带讽刺。

只是那张松树皮一般的脸上,已很难显现出什么表情了。

这一次的声音,倒确是那曾经当今陛下金口盛赞的翠玉音。

相府千娇万宠的孙小姐也不见得就是绣花枕头,李安糖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居然在短短几秒内就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娴雅。

如果说刚才她的反应、心理都是装的,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

这是个能连自己都骗过的人。

当日在仪来殿内她的一系列作为看似愚蠢之极,但试想一下,换了夜聆依之外的任何人,还会是那个结果吗?

世人公认的乖乖女,也未必不能蛇蝎。

李安糖把适才握到手里的簪子扔到了桌子上,看了看用力过猛刺破的掌心,不甚在意的在一旁的帕子抹了抹,皱眉对夜婉言道:“先时听说你失踪,我只当你是自行出去了,结果夜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儿都不见你回来,怎么如今搞成了这幅鬼样子?”

夜婉言似乎是自嘲的笑了笑,再开口是又是沙哑且死板的声音:“鬼不是鬼样子,还能是什么样子?我有幸了了夙愿,到万兽森林中央区域逛了一圈。不过那贱人大概也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回来。”

李安糖听得面无表情,心下却是不由自主的悚然。

万兽森林中央区域,她竟然还能活着回来,还真是幸运之极了。

李安糖皱着眉不知该如何接话,倒是夜婉言,看了看她空『荡』『荡』的袖口,冷笑道:“到底你比我幸运,她只要了你一只手,所以,你是打算息事宁人了?”

李安糖面『色』微变,同样报以冷笑:“你也不必拿话激我,我现在恨不得生吞了她,不过时机不准罢了。至于说幸运,哼,你这张皮,下大功夫总有法可救,可我这残废,却是改不了的事儿了,谁又比谁强多少!”

“是吗?”夜婉言忽而古怪的笑了笑,随即猛地一把扯开了自己的前怀。

良久,满意的看到李安糖再也忍不住的俯身大吐起来,夜婉言终于慢条斯理的收拾好了衣服。

“怎样?现在还要继续跟我比比谁更惨吗?”

李安糖撑着桌子慌『乱』的摆手:“不……不必了。”

那完全是用各种虫子堆集起来的躯壳,她再也不想看第二眼!

“你准备怎么做?”

李安糖几乎是在强『逼』自己不要『露』出惊恐厌恶的表情来,听得夜婉言的询问,她略沉『吟』了一下,道:“一个只会凭武力横行的莽夫,想弄死她,真的不难,只是……”

“只是她与你那心上人日日形影不离,你怕伤了他?”夜婉言枯老的脸皮上展现了一个颇为废力的讽刺笑容,“糖糖,我也真是纳闷了,怎么你还真的相中了那么一个不仅废柴而且残废的人,为那副皮囊?是少有人及,可太子爷也不差啊?”

李安糖握紧仅剩的左手盯了夜婉言好一会儿,低头之际,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及窃喜。

残废?废物?

如果你有幸见到那一幕,单只我也心悦他这一个原因,此刻你就不可能和我共处一室了。

不过,不知道,当然完美。

世人皆瞎,那就只有她李安糖识得他,就再好不过,至于那贱人……

“此事不用你『操』心,你既然来寻我,必是想与我合作,如果你修为还在,那便只需给我武力的支持,其余的,什么都不要干涉,不要打『乱』我的计划。”

这未尝不是讽刺,就算是全盛时期,又怎么可能武力打得过。

夜婉言僵着一张枯老的面皮凝视李安糖良久,慢慢垂眸。

这是对于刚才她的讥讽以及那一声“糖糖”的警告?

她们是手帕交没错,可能把两个同样优秀且有心计的女人长久的维系在一起的,唯有利益。

如今,她虽坏了名声,残了右手,但依旧是那高高在上的相府孙小姐。

父亲是镇南大将军,爷爷是宰相,姑母是皇后,未婚夫是未来皇帝!

可她夜婉言呢?

如今的第一世家早已不是她的夜家!

所以,她现在已然没有资格与她平级论交!

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个贱人所赐!

想到此,夜婉言心中方涌起的不满以及残存的几分昔日之傲,全都转化为了对夜聆依的恨意。

于是她不再犹豫,重重的点头:“好,我不会干扰你的计划,如你所言我现在所仅剩的,只有舍了容貌青春换来的修为,你有什么武力办不到的,尽可找我,起码,你手底下那些人,绝无一人比我强。”

说完这话,夜婉言在桌子上放下一颗传讯灵珠便直接化作了一团黑雾消失在了房间中。

不是她自认智计不如,而是如今财力物力全无,局势不容她。

原以为李安糖是个好控制的,却不想,这最是“心口如一”的人才是那隐藏最深的。

不过,无所谓了,她现在只要夜聆依死,九死无悔!

房间中,李安糖盯着空了的房间出了一回神,又静坐了一会儿,慢慢起身披了外衣喊人来收拾屋子。

她慢慢踱步到院中,仰头凝视正当空的满月。

风起,李安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忽而无比厌恶的皱了皱眉,是对着那无辜的月亮。

那清高无比的第一天才居然沦落到了这步田地,不过两月尔。

夜聆依,你现在,正守着他吧?

你当然该得意,你什么都得了,而得罪你的人,什么都失了。

明明我是个单纯直白的人来的啊,像所有人希望的,做个最好控制的牵线木偶。

安糖,连名字都这么蠢。

为什么非要『逼』我变得不一样呢?

李安糖忽然低头踢了脚下的石子一脚,将之踢出老远,直到撞到一株玉兰,才停了下来。

那晚仪来殿,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冲动,而这颗石子,则将是我最后一次伪装出来的愚蠢孩子气。

夜聆依,这,都是你『逼』我的,所以,你得付出代价。

李安糖缓缓抬头,废力但半点不失意态的单手穿上了随意披上的襦裙,取出了那传讯灵珠。

“有多余的虫子的话,来帮我修复一下右手。除了蛤蟆,其他随意。”

章节目录 第89章 人皮面具 翌日清晨,旭日高升时,凤惜缘才幽幽转醒。

夜聆依抱着换了白衣、复了发『色』、戴了月颜遮面的他往山下走去。

这一次,凤惜缘是想反抗都无能了。

神魂大损,空有绝世修为在身却无法动用,如此,他倒是真的做了一回“残废”。

不过,逍遥王殿下对此,似乎并不是很介怀。

“这段时日,夫人你可要寸步不离的护着为夫才是。”凤惜缘倚在夜聆依的臂弯里,半眯着眸子懒懒道。

“少说几句。”夜聆依轻斥。

神魂受损的情况她又不是没经历过,正常的呼吸于常人而言都是煎熬。他居然还有心情说笑。

扛得住疼又不是不会疼。

凤惜缘一声轻笑,暗道好容易才将她的『性』子磨得稍软了些,昨晚一事,意料之外的进展过多,她已是有意识的避忌。

不过,凤惜缘眸中有红光淌过,他不急。

天绝岭半月,虽则再见之后她复了冷淡,但终究将他与“其他人”划隔了开来;

这半月,她待他与其他“熟人”又有了不同;

若仅以半月为期,他还有很多个半月。

嗯,烈女怕缠郎。

夜聆依抱着凤惜缘一路房顶的直接掠回了他院子里,果不其然收到了木青的“热烈欢迎”。

“主子,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忠心耿耿的木侍卫面无表情的跪在院儿中间。

凤惜缘坐回了轮椅里,整理衣服整理了好半天才慢条斯理道:“罢了,此事不怪你。”

“谢主子恕。”木青表示很忐忑,不怪他,怪王妃娘娘?

主子,烦请给个痛快的,属下不想秋后算账!

“主子,陆公子还未到。”忐忑归忐忑,木大总管还是很尽职的禀事。

凤惜缘闻言微微沉『吟』,抚了抚面上的月颜,问道:“可有传信?”

“属下已传过讯,但陆公子始终没有回音。”

见他二人在议事,夜聆依便一直在发呆,此时忽然出声问道:“可是昨日阁中那人?”

凤惜缘对“阁中”这明显自家意味的词儿表示不爽:“怎么,夫人竟还记得那不相干的人?”

木青默默地被噎了一把,在心中为忽然成了不相干的人的陆少默默点了支蜡。

“昨晚我在王府四周布了阵法,希望他不要……”

来自皇城山顶的一声“轰隆”巨响成功的打断了夜聆依的话。

她按了按被震得发麻的太阳『穴』。补上了最后两个字:“『乱』来。”

亏得她早有打算的只是在王府四周布了幻阵、『迷』阵和防御阵法,攻击阵法则转移到了皇城山顶,不然……

夜聆依按了按眉心,轻身向来处掠去:“我去看看。”

******

皇城山山上大大小小的“轰隆”声不断,夜聆依却走得不急不缓,胜似闲庭信步,可谓悠哉。

“你再折腾,真出事儿了本座可不会替你收尸。”夜聆依停住脚步淡淡道。

在夜聆依对面,却不是那位风流的白衣公子,而是一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白袍老者。

那老者闻言哈哈一笑,回身道:“小女娃,你这样子,可不是对待长辈应有的态度啊,长者为尊一说,可是至理!”

“哦?是吗?”夜聆依冷冷勾唇,抬手慢掐了几个诀,“那下次本座可得好好问问陆易衷,他孙子敢做本座长辈,不知他又是否担得起呢?”

四周的紫『色』丝状灵力又开始暴动,那“老者”忽然就转了声音:“绝医大人,王妃娘娘,国师大人,别别别啊,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那老者抬手,宽大的衣袖在身前自下而上地一扫,一甩,一收,“唰”的一声折扇轻展,那位年过半百的老者,赫然就成了一位白衣翩翩,丰神俊朗的俊秀少年!

夜聆依挥手散了指尖的灵力,转身下山。

“王妃娘娘,您是怎么看出是我的呀?”陆子彧也不拘少爷身份,一脸狗腿的跟在夜聆依身边。

“有形无神,哪儿都不像。”夜聆依竟然真的好心情的“指点”,不过作为一个看不见的人,她这话可信度…待定。

陆子彧一言不发的落了五步远跟着,夜聆依微微挑眉,当然感觉得出他浑身上下发作不得的不服,她微微勾唇,淡声道:“少年人血气旺盛,脚步自然偏轻佻,老年人则会脚步稳重许多;再者,有修为在身的老年人声音多是浑厚,而非你刻意压出来的低闷。”

以夜聆依的判断标准,陆子彧的错漏之处实在太多,她不过是捡了其中最浅显的两点。

真正完美的伪装,靠的不只是一张完美的人皮面具。

陆子彧不知不觉地停在了原地。

良久,他“唰”的一声合了扇子,拱手道:“王妃娘娘,受教了。”

的确该喊王妃娘娘,这是承了凤惜缘的情,否则『性』子出了名的凉薄的绝医大人,会有心思跟他说这些?

夜聆依脚下未停,问恢复了吊儿郎当面孔跟上来的陆子彧道:“之前本座面上的人皮面具,可是你负责?”

昨晚她从凤惜缘脸上将那只遮了他眼的人皮面具揭下来时,便觉得那东西的质感有些熟悉,直到今晨才想起,三年前她曾从自己这张脸上揭下过一张同样质感的面具。

人皮面具这东西,不可能常年只戴一张,再好的手艺,也撑不过三个月。

陆子彧一听,顿时就乐了:“招规矩讲,咱是不能透『露』主顾信息的,不过,谁让您是逍遥王妃呢,”他“唰”的一声又展开了折扇,“不二价,十万两黄金。”

夜聆依挑都没挑的从幻玄内阁楼储物架上『摸』了个瓶子扔给陆子彧:“本座身边没钱,暂先抵着。”

陆子彧瞬时笑容灿烂,绝医大人手里出来的东西,还是丹『药』,那能普通吗?那肯定不能啊!

“哎~说什么暂时不暂时、抵不抵的话,这样就行,这样就行!”陆子彧极快的把那玉瓶收了起来。

夜聆依默默“看”着,忽然就想起了某人说她“败家”的事来,默默的想是否她又给多了。

陆子彧缓缓敛了笑,肃容道:“绝医大人,实不相瞒,您这单子,其实是我师傅他老人家在世时便已接下的,来人身份神秘,自始至终蒙着脸,我也只能从身形、声音推断出那是个修为莫测的中年男人,且似乎…是个异族人。他给了家师一大笔钱,要求家师定期为您更换人皮面具,之后他便再未出现过。家师去世后,我也只接手了两次,应那人要求,家师与我都是用本门特殊的方法抹去了您换面具有关的记忆。”

夜聆依微微凝眉,陆子彧这一席话,其实等于没说。

高修为的中年男人,这样的描述太过宽泛,至于那异族人一说,陆子彧自己都不确定,怕只是那人口音有异。

不过,夜聆依也不是很在意,她与原主的纠葛早已斩断,方才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说话间,她们已进了王府,在陆子彧瞪到极大的眼睛的注视下,夜聆依很自然的抱着等在院中的凤惜缘进了房间。

陆子彧很是感慨的咂了咂嘴,抬步跟了过去。

“唉~王妃娘娘您是不知道啊,每次给他换面具,那特么都是一种煎熬啊,他那张小白脸上那朵小破花……”

“本座来。”夜聆依放下凤惜缘,转身,伸手,打断了陆子彧半调侃半抱怨的话。

陆子彧想也不想的嗤笑一声,俊逸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一种难言的傲气。

不同于平日里的纨绔气,而是一种对真正发自内心的傲然。

“王妃娘娘,您有所不知,这人皮面具,揭的时候容易,可这往上戴,那可就是两码事了。不是本少吹嘘,本门的手艺,外人,那可是断断不可能会的!”

夜聆依伸着的手半点不见收回的意思,俨然一副讨债的架势。

若非她现下手上没有人皮,哪里需要跟他讨。

僵持了半天,陆子彧看了看没有任何表示的凤某人,认命般拍了一只玉盒到夜聆依手里,幽幽叹道:“得,本少这辈子算是栽你们夫妻手里了,您二位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本少还有事,不劳二位送了!”

“不回?”陆子彧走到了门口时,凤惜缘突然开口道。

夜聆依正在摆弄那面具,闻言朝他这方向“瞧”了一眼,不晓得他怎么突然管起闲事来。

“不回了,回去也是徒惹烦恼。”陆子彧『揉』了『揉』额前的碎发,烦躁道。

“郑家小姐是个好姑娘”分明是在赞人,语气却没有半分起伏。

“我当然知道迎七的好!所以我就更不能再与她有什么牵扯!”

“拖着?”凤惜缘问得懒散,看不出多么上心。

“下次吧,下次回家,我就跟老爷子说!”话音未落,陆子彧便大步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90章 朝别暮离 “风月事在身?”夜聆依随口问道,手下动作不停。

凤惜缘闭着眼睛由她在脸上摆弄,不由就想起了昨晚她的指尖触在他胸膛上时的奇妙感觉,心中一阵涤『荡』。

“他定有一门娃娃亲,当朝郑大学士之女。但他乃化门之人,曾在他师傅新坟前发过誓,永不向世人揭『露』真实身份,永不娶妻生子。”

“哦。”夜聆依淡淡的应了声。这些痴男怨女事,她实在兴致缺缺。

手下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夜聆依转身去收拾那一套东西。

凤惜缘接过她递过来的镜子看了一眼,不吝赞词:“不想夫人还有这等本事。”

夜聆依没有作声,常用的东西,当然得自己学着。

“宫里和李家的反应,有些不大对,你如今可是真的‘弱不禁风’了,万事务要小心。”夜聆依收拾完东西,在塌边坐下来铺开纸笔写琴谱,同时没话找话。

这看似不食烟火的人,谁能想到他竟是爱琴成痴的。

为此,她特特学了此世琴谱的写法,这些日子,她自己都记不清写了多少首了。

好在她还有汐水这个超级资源库。

“只要夫人你能寸步不离,为夫又有何惧。”凤惜缘撑着头看着她因认真而更见精致的侧颜出神。

夜聆依抿了抿唇,埋头不再理他,永远正经不过三秒,怎就不见他与他人耍无赖,独她好欺负不成。

然而夜聆依想安静,有人却不肯。

凤惜缘忽然近前来,一把握住了她执笔的手:“盲写更费神,你我天长日久,夫人何必急于一时。”

天长日久?哪儿来的天长日久,她是必要走的。

“无碍,我惯常如此。”只要笔中途不离开纸,她看见或看不见没什么区别。

凤惜缘从夜聆依指尖抽出了那在他看来有些奇怪的笔,把一旁的箫塞给她,温声道:“夫人,只管写琴谱,单只我一人也奏不来。”

这话要多不老实有多不老实,他可是有一屋子的名琴,又不是只那一把合奏才能出声的跟他一般矫情的家伙。

不过凤惜缘这么一说,夜聆依倒是恍觉这箫自到她手里,统共也就吹过一回。

“好。”夜聆依把桌子上的纸递了过去,她刚好写完。

凤惜缘微微勾唇,也不去琴架边,更是省了那一套焚香沐浴的繁礼,按了轮椅上的按钮成盘坐之姿,从随身空间中抱琴出来直接放到了膝头。

凤惜缘接过琴谱,只瞧了一眼便轻笑出声。

“怎么了?”夜聆依疑『惑』道。

这似乎是首无名曲,也追溯不到起源,她也是初见,只能品出些离别意味,莫非他识得?

“无碍,只是觉得,琴名朝别,箫名暮离,合奏这一首离别曲,倒是相宜。”凤惜缘这是实话,却不是全话。

之所以发笑,是因这曲子里唯男子可懂的情愫可多着呢。

这是一首男子所作的求爱之曲,离别表意下,是相思,是苦守,是痴等。

不过,此时的她不知,倒也好,总会有懂得那一日的。

“箫名暮离。”夜聆依将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惊”觉自己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想想珞玖初见到时似乎也惊讶了一瞬,但她以为那是对她的。

然,对比起她至今不知道名字的蝴蝶刀来,好太多,好太多……

凤惜缘无奈一笑,早便知她会是这般反应:“是,朝别暮离,上古至宝。重重封印在,你我如今所持,不过是它们最初形态。”

三秒寂然。

“不过琴箫。”夜聆依拨了拨箫尾上泛旧的同心结。

凤眸中点染的笑意,明显了凤惜缘对这四字的欣喜:“亦然。”

凤惜缘把琴谱放回了桌上,十指落于弦上,曲线优美的指尖近乎温柔的轻捻起琴弦。

空气震『荡』的声音传到耳边,夜聆依一分不早一分不晚的和上,共诉了这一曲的缱绻情思。

思念、失神、徘徊、欣喜、犹豫、却步。

这是一个痴情男子对心爱的女子满腔的情愫。

没有夜陵第一曲时的『荡』气回肠、凄楚缠绵,却是别样的痴恋缱绻、还有一份曲外的安宁。

曲子结束尚早,她二人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原因无他,外面那一连几十道的突破气息,动静委实太大了些。

“我去看看。”虽说有她的阵法在,不虞王府外的人察觉到什么,但这么不寻常的集体突破,也不是什么小事儿。

然而不待她站起来,凤惜缘已经按住了她的膝头:“不急。”

木青正在此时进来,解了夜聆依的不解。

“主子,门中共有三十四人突破。新晋天阶高阶二十三人,天阶中阶十一人,另莫隐、莫忧、莫愁只待回到泯尘便可步入神应境。”

凤惜缘点头应下:“知道了,告诉他们三人,自行回泯尘即可。此处有你有莫尘,如今更有……”他看了夜聆依一眼,竟出奇的没有出言逗她,“不必无谓忧心。”

“是。”木青低着头进来,又低着头出去。

夜聆依面无表情,想着自己是否该伸手讨点劳务费。

当然清冷高华的绝医大人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的。

凤惜缘颇有兴味的一笑,待欣赏够了她这难得一有的郁闷表情,才义正言辞道:“夫人你身为血月门门主的夫人,予门中人一些恩惠,也是应当。”

“……”

夜聆依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留了一道灵魂感应印记后果断进了幻玄。

******

这之后的十几天,只是先时那半个月的重复。

映京城茶楼酒肆里有关逍遥王府的各种绯闻小道的消息仍是满天飞;

映京城中各家的院墙里仍是安静的不像话;

夜家新当的家主仍是在勤快的四处走动,悠然淡笑间给京城的世家里添了几分少年人才有的活力;

云来阁与天外楼仍是保持着各自的或富丽或雍容,静静矗立;

而映京城中最为悠闲的那两人,仍是日日里弹琴吹箫,“风花雪月”,伴随着其中一人时不时的带羞带怒的闪人,日子过得惬意至极!

******

直到这一日——

章节目录 第91章 极北 元升二十二年四月初一

国师与逍遥王奉旨前往西北雪界探查雪族异动之因。

新一个月的第一天清晨,难得的好天气,清风无云。

然而映京城许多惯常早起的老人却都不约而同的叹一声:“噫,要变天喽!”

正当辰时,夜聆依推着凤惜缘,身后跟着面瘫脸的木侍卫和冰块脸的三统领莫尘,以及礼部所属的仪军,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北城门。

沿街百姓携着好奇之心一路跪送,没来由就觉得,那一双璧人,再回京时,必为另一番光景。

城门楼上,一身黄『色』襦裙的少女在一众守城军士惊恐担忧的目光下满面肃穆的爬到了城墙上。

不是不想拦,而是这能自由上到城楼上的人,她不能拦!

偏偏爬墙的这位又绝对不能伤着,拦不得得拦着,劝不得得劝着,什么事儿!

杏眸含着凄『迷』的少女挥起了手中的团扇,对着行远的队伍凄凄惨惨的喊道:“王妃娘娘~国师大人~绝医大人~您一定要去一趟西北,帮奴家看一看奴家那狠心的人儿可否安好啊~”

远处,夜聆依脚下一个不甚明显的踉跄,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暮离示意她知道了。

果真身份多了是个麻烦。

映京到极北,不下十万里,虽然夜聆依直接拒绝了礼部所谓的有着独角兽血统的天马,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准备让烨冰载他们过去,毕竟身后还有这千数普通士兵,根本撑不住烨冰的寒。

步行那是更不可能。

所以唯一的法子,半个月前知道白涣冰回了银城,她便传信让她在那边设下了传送阵法。

空间系的修者建立传送阵法或者还需两地都建,但归支兽是空间的宠儿,要怎么运用都是可以的。

不过事到临头,夜聆依又改了主意。

仪军一行行出映京城不过二里地,夜聆依便停了下来,转身。

“夜间分批秘密回城,通知你们的上司,本座与王爷会自行前往极北。”

没错她就是嫌这群人实在太过碍事儿,临时不想带了!

到底是各家的细作凑起来的,而非正规的军队,听闻此言,瞬间就炸了起来。

仪军刚出城就回城这种事儿,听都没听过!

不过到底还是有通透人的,纵这群人再怎么鱼龙混杂,领头的将军怎么着也得是个正牌。

“谨遵国师谕旨。”

见有人应着了,夜聆依也不在乎这么多人在场,直接灌注灵力催动了白涣冰的传送符。

有更方便的,没必要累着冰儿。

刺目的银光从夜聆依脚下延伸出去,巨大繁复的传送阵法成型时,四人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

“绝医大人有礼,奴婢小影奉小公主之命前来迎接大人。”

传送结束之后迎接她的居然不是那大白的熊抱,夜聆依也是大感意外。

而且,她仔细听了听风在地面上刮过的声音,确认了她的听力没问题后,确定这是一片茫茫雪原。

而银城方圆千里,都是见冰不见雪的!

名叫小影的娃娃脸少女几分尴尬的笑了笑:“绝医大人莫怪,这是小公主的意思,她说您要是去了银城的话,她还得分心照顾您,所以就把传送阵法设在这里,命奴婢在此等候。”

“……”

夜聆依无声的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深觉那大白真是没救了。

“绝医大人,您从此处再往北行,到这片雪原的中央位置,就是雪界了。奴婢还得去向小公主复命,就不能陪您同往了。”丫鬟小影说完,就等也不等的直接催动了一个小型传送阵法回了银城!

“……”

夜聆依再度由衷的叹了口气,到头来还得靠自己。

她对木青、莫尘二人道:“穿厚些,过会儿会很冷。”

冰儿的低温,常人是很难承受的。上次她能带白涣冰,那是她本体耐寒。

除她之外,一直以来也只有凤惜缘上过冰儿的背,所以其他人如何,真的说不好。

“多谢王妃(夫人)关怀,属下不冷。”两个表情一致的人,反应也一致。

莫尘统领那是心如表情一般的空白。

但木青小侍卫,他那颗热爱吐槽的心是永不冷却的:王妃娘娘,虽然咱们不能跟您和主子那样变态到在冰天雪地里穿单衣,但好歹也是修为不低的人,怎么会怕冷!再说了,咱们压根就没想过带棉衣!

见他们一起拒绝,夜聆依也是愣了一愣,随即觉得是自己的的思维跟这个世界脱轨了,忘了灵力这东西。

“夫人你只关心他们,那为夫呢?”某只病弱的王爷开始在他家夫人面前耍存在感,那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啧。

“……冻死算了!”夜聆依吐字如冰。

某“病娇”好不明显的一怔,摇头凄然叹曰:“夫人你可真够狠心的,为夫死了,你岂非要成孤孀?”

“……”懒得理他。

夜聆依转身背对他,抬手时,掌心一个紫『色』的冰球缓缓浮现。

破风声起,冰球入空,无声无息的炸开,倒似一朵绚丽的紫『色』烟花。

紫『色』的流光尚未落地,一只通体冰蓝『色』方巨鸟便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在湛蓝的长空中,盘旋、低鸣。

真的是巨鸟,往昔种种原因所限,烨冰从未展『露』过自己的原型,如今完全的展『露』本体,当真是翼若垂天之云。

夜聆依一把抱起了凤惜缘,收了轮椅,足尖点地直接一跃到了烨冰背上。

木莫二人看了看那散发着彻骨寒气的三尾冰鸾,无声的对视了一眼,忽然就觉得自己刚刚的决定似乎有点蠢!

这冷,似乎不是天儿冷的范畴!

然而事到如今,那也只能是灵力裹了全身,硬着头皮上了!

而当二人手脚僵着地重新回到了地面上之后,莫尘空白的地方除了表情和心以外,还多了一个大脑。

至于木青,他总结出了一个“血”的教训:王妃是个懒人,对于主子之外的其他人,王妃还是个话少的人,所以,永远不要把王妃说的任何一句话当成废话,那是会出人命的!

“你可有见过雪族?”夜聆依又披了斗篷遮了风雪,但声音仍是被刮得有些散。

虽说早知道要来极北,但半个月之长,她仍是没有考虑过查查雪族的事儿,懒。

“夫人也不曾见过?”凤惜缘身上披了一件雪白的大氅,精致而华丽,用他对夜聆依的解释来说:这样比较符合他弱不禁风的形象。

看来他也没做功课,理由么…大抵一致。

“嗯,极北雪原我也是首次来。”夜聆依点头,问那两个冻傻了的孩子:“你们呢?”

木青抻了抻僵直的舌头,回道:“回王妃,属下来之前查过,进入雪界只能通过雪族之人,但属下二人也不曾见过雪族。”

这是一句废话,但你不能要求一个冻傻了的孩子有多强的逻辑思维能力。

“雪族。”夜聆依呢喃了一声,灵魂力突然外放,直线延伸向东北方向。

“噗通”一声响,在这满是风雪声的世界里很是突兀。

那被摔出来的东西还想钻回地下,然而它埋头一跳之下,撞上的却是莫尘的刀鞘。

莫三统领的脸『色』称不上好看,负责警戒探查的是他,门主夫人发现了他却没有,算什么!

凤惜缘懒眯着眸子亮了亮:“还是夫人耳朵灵。”

他这话听不出是赞赏多一些还是揶揄多一些,夜聆依直接忽略。

这轮椅的轮胎雪地行走无碍,夜聆依直接甩手,径自往莫尘的方向走去。

他们要是再不过去,那东西大概会被莫尘拿绳子捆死了。

“坏人,你快放了本……姑娘!”

那被夜聆依从雪下震出来的东西,竟然是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姑娘。

小姑娘一头雪发,脸蛋儿倒很是精致,但那脸蛋儿之外的浑身遍生的一尺长的白『毛』,却说明了她的不寻常。

这是一个雪族。

“带我们入雪界,放你。”夜聆依已然走了过来。

“你们都是坏人,本……姑娘才不会带你们进我雪界!”

“是么。”夜聆依水眸凌厉地一眯。

“噗通、噗通”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眨眼之间,她们四周已经出现了几十个如那雪族少女一般的东西。

而在他们身上,各有一根看似细弱的灵力细丝。

细丝的另一头,则尽皆绑在夜聆依的手指上。

“既然公主这般不好客,本座似乎也没有必要秉持客人的礼数了,那您的这些子民……”夜聆依慢慢举起了持着暮离的左手。

紫『色』的灵力细丝缠在葱白的玉指间,倒很是相称。

“慢着!”那小姑娘——骤然褪去了伪装的雪族公主此刻一脸霜寒,高喝道:“你怎么会识得本公主!”

雪族一向偏安,即使如今频繁进入天陨的边境,但真正见过他们随便一人真容的都没有,更遑论她这个首次出门的雪族公主!

“这不重要。”夜聆依语气淡淡,横陈了手中暮离,更多的灵力丝自她腕间开始发散,一圈圈缠到了箫身上。

“本公主带你们去雪界,放了我的子民!”雪族公主终是急了。

夜聆依很好说话的放下了手,示意莫尘放了她。

莫尘抬头,看向被木青推过来的人。

凤惜缘脸上长挂的笑容明显淡了很多。

莫尘空白着脸低头解绳子。

是他蠢了,门主现在俨然一副“唯妻命是从”的样儿,他竟然还敢迟疑!

那雪族公主挣扎着站了起来,恨恨的看了莫尘一眼,后者还以空白。

雪族公主挥了挥手,周围的雪族见状又钻回了原来的洞里,雪地上眨眼间又恢复了平静。

雪族公主看了夜聆依一会儿,暗暗咬了咬牙根儿。

这个女人,太强了些,只是雪界……她眸光微闪,冷声道:“你们跟着我,丢下了我可不管!”

那雪族公主说完了这句话,便径自往西北急掠而去。

速度是雪族引以为傲的资本之一,更何况这位血统高贵的雪族公主,加之这是在雪原上,几乎是眨眼间她便已消失在了几人的视线尽头。

木青眼观鼻鼻观心,王妃您这样不留人质不做措施的就把人放走真的靠谱吗?

周围其他的雪族人也很快的销声匿迹,夜聆依却半点不见着急。

她缓缓伸出手,她掌心中,静躺着的,是一根白『色』的长『毛』。

莫尘保持着空白的表情微微一惊,刚刚他一直就站在那雪族公主身边,而门主夫人自始至终未曾靠近,她是怎么做到的!

夜聆依把那根雪族公主的『毛』交到了汐水手中随她去解析新物种。对三人道:“且再等等,那位大抵,现正兜圈子。”

“夫人是如何知晓那位便是雪族公主的?”凤惜缘裹了裹身上的大氅,问道。

他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夜聆依沉默了一会儿,声『色』如常:“猜的。”

木青:“……”

莫尘:“……”

猜都能猜的那么理直气壮,属下佩服!

凤惜缘轻笑出声,他家夫人啊。

夜聆依略不自在的偏头,抬手撑起了灵力护罩阻了满天的风雪,略想了想后,道:“傲气、贵气、那些雪族的分布。”

猜也不是没有根据的『乱』猜。

那些雪族的分布,分明呈倚护之势,那么这位年轻的雪族少女,必然是位贵人。

再加上她身上那抹与生俱来的贵气与高傲,外界与雪族有关的传闻中,也只有那位集万千宠爱与一身的雪族小公主是相称的。

“夫人睿敏。”

对凤惜缘这一万分“真诚”的四个字,夜聆依仍旧选择无视。

别告诉她他没看出来!这男人的谨慎、观察能力都是近妖的,当然他脸皮更厚就是了。

懒倚在轮椅里的人眯眸笑得好不惬意,分明谪仙的装束,眉梢眼角却笑出了红衣时的魅『惑』。

映京城外的他,到底是不一样的。

夜聆依唇角有很浅的笑容,转瞬即逝。

章节目录 第92章 雪寒柔 天『色』见凝,风雪见盛。

极北雪原的雪,是不停的,万年不停。

“走吧。”几乎快要坐成雕像的夜聆依站了起来。

舒缓悦耳到令风雪都为之静宁的琴音戛然而止,凤惜缘收了手中的琴。

不是朝别,却也是名琴。

木青、莫尘也站了起来。

夜聆依微微抬头“看了看”西北的天儿,沉默着把凤惜缘抱了起来。

真心觉得这人自打神魂受损后,就愈发的矫情了。

等那么一会儿的功夫,还得弹个琴。

虽然琴声的确好听。

夜聆依眉心微动,灵力罩瞬间消失,她把他往怀里让了让的同时,一只清俊的手也拉住了她的斗篷帽子。

旁边被风雪糊了一脸的两个人默默对视了一眼,又默默低下了头,各自紧了紧怀中冰凉的的刀和剑。

那一根白『色』长『毛』不知何时出现在空中,有一根丝状的紫『色』灵力自夜聆依腕间飘出,绕着那根白『色』长『毛』开始游穿勾画。

一座紫『色』的空间之门以那白『毛』为基点,缓缓呈现。

******

雪寒柔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步步迈进了冰砌的雄伟大殿。

“无知的人类,凭她也想进我雪界,做梦!”

“还是王英明,把那几个人类耍得团团转。”冰砌的台阶下,有少女的声音答。

冰制的华丽王椅上,一身冰蓝『色』瑰丽长裙的女子旋身而坐,细看下,除却眉目间满布的威仪,那精致的五官,赫然便是那位雪族公主!

只不过,她眼下却是与人类女子一般无二,那一身长『毛』早已不知去向。

“王,您此次行事,还是太过冒险了些。”

天光早已全隐,冰砌的大殿顶上有着无数的冰灯忽然亮起,照出了下方的情形。

那冰阶之下站着的一众臣子模样的人,竟都是人类的模样。

开口的,正是最前方的一位老者。

“冒险倒是无妨,只这一番辛苦,却又是白费了。”雪寒柔一张俏脸儿上满是霜寒,眸光在阴影处,忽明忽暗。

“公主此言差矣,公主如此大费周折的相邀,本座又怎可让公主的一番心意付诸东流。”

这声音不大,但却清晰的传到了大殿之中每个雪族人的耳朵里;这声音不含威严,但那生而自带的绝对贵族气息却压得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沉。

这声音很清冽,清冽如甘泉,让人能想见这说话人眉宇间的清冷;这声音很淡然,清淡如白水,让人能想见说话人眸中对于世间万物的不在乎。

雪寒柔霍然站了起来,满是惊骇的目光落在了冰阶之下、正中央的过道位置,一动不动。

那里,有一扇紫『色』的空间之门。

夜聆依此人,真的是顶适合存在于黑夜里的人。

同样的皇宫大殿,却不同于天陨皇宫里昏黄的烛光,在这冰砌的大殿,光是煞白的,因而也就衬得她的肤『色』更显苍白。

雪『色』的发,紫『色』的眸,黑『色』的衣,金『色』的面具,以及怀中白『色』衣服的谪仙人,就这么站在那里,轻易站成了世界的中心。

雪寒柔目光冰冷的看着冰阶下的四人,握紧了袖下的双手,缓缓坐了回去。

“阁下可否告知,几位是如何进我雪界的。”

“劳公主带路。”夜聆依微微颔首,那一根白『色』的长『毛』无风自动,飘向了冰阶上。

雪寒柔接住了那长『毛』,目光更冷了些。

夜聆依抬眸扫视了一圈,旁若无人的走向了紧挨冰阶的大殿右侧,取了一张贵妃榻,放下了凤惜缘,自己亦就势坐下,当然,是被人暗中拽的。

目前看来还有不少事要谈,而她是能懒则懒。

逍遥王爷撑着玉臂,自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好,手自始至终没从他家夫人腿上挪开过。

“不知公主盛情相邀,所为何事?”夜聆依垂眸盯着凤惜缘的手看,不知第多少次的感叹这双总是黏在她身上的爪子生得实在太好。

“阁下何出此言,你我今日之前,似乎并未见过。”雪寒柔有那么一瞬的震惊后,再度恢复了冷静。

“公主,何必。”夜聆依仍旧没有抬头看人。

隐匿是雪族另一项得天独厚的本领。虽说他们就算真的全力隐藏她也能发现,但之前那种情况,委实太刻意了些。

雪寒柔是故意暴『露』的,目的,想引她进雪界,却不知,是为何。

雪寒柔的表情不太明显的僵了僵,她沉默了片刻,挥手。

下方的一众文武大臣见状呼呼啦啦的就跪下。

夜聆依微微一惊,灵力还未发出,耳上便已覆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清俊玉手。

她偏头,见美人含羞带怯的一笑,醉了清风。

这人……啧。

“臣等告退”

众人稀稀拉拉的退了出去,夜聆依耳上的那双手却是慢条斯理的一路缠绵着下滑,好一会儿才回了原位。

“绝医大人,当真有勇且谋。”雪寒柔冷哼一声。

夜聆依微微挑眉,果然是认得她的,那么……

“阁下此来之因,本王很清楚,也乐意为阁下解『惑』。”雪寒柔沉声道。

夜聆依注意到了她的自称,但注意并不等于在意,她何时承的位,与她无关。

“愿闻其详。”

“阁下莫急,在此之前,本王还有一事想请阁下相帮。”雪寒柔道。

“本座没兴趣。”夜聆依复又垂下了眸。

“那阁下是不想得到答案了?”雪寒柔冷笑一声,拂袖之间,语气笃定。

夜聆依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复又低头,淡声道:“问出答案并非本座的打算,那是你以为。本座的方法,简单的多。”

雪寒柔似是愣了一下,她整了整衣袖,靠回了王座的椅背上,无所谓的道:“那不知阁下可能告知?”

夜聆依同样漫不经心的拂了拂衣袖,抬头,迎视雪寒柔,语气,说不出的散漫:“很简单,杀人就好了。”

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凝滞,那群大臣是出去了,但这殿里殿外不知多少的暗卫,但此刻,这些暗卫已快要成明卫了。

雪寒柔目光一瞬森寒,冷笑连连:“阁下以为,本王的子民,是那么容易屈服的吗!”

“公主误会了。”夜聆依的声音里一如既往的不带情绪,“本座说了本座的办法是很简单的,可让人屈服是件麻烦事,所以本座不会那么做。本座重新表达一下,本座的想法是:杀光就好了。”

这么一句话落,大殿中本该死寂,但凤惜缘一声天籁般的轻笑,却将之生生冲淡。

可不是这个理儿吗么,人都死了,哪儿来的什么边疆不宁。

这气氛奇诡,但那一袭黑衣的人儿,却不觉自己的话有多不妥,看够了某人的手,又开始转暮离。

寂静不知持续了多久,雪寒柔不自在笑道:“阁下说笑了。”

“本座从不说笑,起码,对你不会。”

寂静,再一次笼罩。

也不知沉着脸静默了多久,雪寒柔忽然从王座上步步走了下来,提起裙角,盈盈一拜:“寒柔年轻不知深浅,多有冒犯之处,还请绝医大人见谅。”

夜聆依微微挑眉,差点就要喝一声彩。

这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和夜家那小子倒有的一拼。

“公主多礼。”对于谦和的人她也同样谦和。

“绝医大人想要的答案,就在这大殿之后,烦请大人移步,随我同往。”雪寒柔的话里听不出半分虚假。

夜聆依转头看凤惜缘。

“夫人早去早回。”凤惜缘笑得温文尔雅,俨然一派善解人意的“贤夫”相。

夜聆依轻应一声,抓住他欲要收回的手,把另一只手里凝出的冰球放到了他掌心。

他的火她不能带,她的冰却能给他。

夜聆依回头看了木青莫尘一眼,二人同时点头。

她起身,带了斗篷的风帽,对雪寒柔道:“走吧。”

清冷的人儿越走越远,凤惜缘把手中的冰球举到了眼前,似是想要透过这冷冰冰的表面看到内里火热的什么。

夫人是越来越在意他了啊,凤惜缘眉眼弯出的弧度煞是好看。

不过——

凤惜缘把手中的冰球放到了空中。

他更在乎夫人啊——

冰球悬在空中,周遭的空间慢慢有冻裂的迹象,凤惜缘轻啧一声,缓缓伸出手,点住那一片空间。

冻裂的趋势顿止,凤惜缘眉宇间更见暖柔,夫人的冰可是随了她了,到哪儿都是个麻烦。

木青站在一旁动了动唇,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虽然血月门上上下下都说他是个老妈子,但现在主子有了夫人,哪儿还用得着他闲『操』心!

嗯!

章节目录 第93章 但为君故 “绝医大人,请受寒柔一拜!”

刚转出大殿不远,雪寒柔便转身直直跪了下来。

夜聆依站在原地未动。

也就是,坦然受了。

风雪星光,映得她斗篷下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懵懂的雪族稚子,冷厉威严的雪族之王,眼前弱不禁风的娇女儿,夜聆依对她还能有几副面孔感到好奇。

雪寒柔咬了咬下唇,没有站起来。

她深吸了口气,双手交叠,深深地拜了下去。

一族之王行如此大礼,凭是谁都会觉承受不起,但夜聆依还是没动。

这不是个吃亏的人,她要跪,自是有应跪的道理。

“恳请绝医大人施以援手,救我雪族于危亡!”

风渐起,声渐消。

“这样啊,本座没兴趣。”夜聆依终于开了口,说出的话却让雪寒柔瞬间如坠冰窖。

绝医大人行事缥缈,这谁都知道,但近三年之久,总会有许多东西流传着。

比如她不轻易说过于绝对的话,但一旦说了,那即是绝对。

简单点说,她拒绝了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再改变主意的。

无论这拒绝所带来的后果是人命,抑或是其他。

这便是三绝中最没来由的情绝。

她是一个医者,却可以眼睁睁看着将死之人在她面前挣扎而什么都不做。

世间冷情,莫过于此。

雪寒柔闭了闭眼,止了耳中的嗡鸣,开口时已带颤音:“绝医大人,我族一向偏安,之所以近来多扰天陨边境,实是不得已。”雪寒柔暗中咬了咬牙,继续道,“我族赖以生存的圣莲接近枯萎,族中多方解救无果,万般无奈之下才想要进入雪界之外另谋栖身之所。”

夜聆依没有出声。

雪寒柔这话半真半假。

若真的只为觅栖息地,何故扰天陨边民?

她自始至终的目的,从来都是她这位绝医大人!

她是料定了这消息传到了朝廷,定会有不知多少人想要把突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凤惜缘送到这儿来,也料定了“形影不离”的她定会同来。

换言之,这出儿“边『乱』”,一开始就是设计好了的。

设计的,是她。

很好,又多了精于谋算的一面。

但,这是不怎么让人喜欢的一点。

天底下想谋算她的人很多,谋她的医术,谋她的丹术,谋她的绝情,这些她可以统统都不在乎

然而即便天底下谋算他的人更多,她却不想平白多添一个,尤其,这谋算,还是因她而起。

夜聆依缓缓蹲下身,修长如玉的手指捏起了雪寒柔的下巴。

嗯,这张脸完全不如她身边的几只妖孽,但胜在那一份异域风情的精致。

这姿势很挑逗暧昧,但由她做来,却只让人觉得寒凉。

“修书至天陨朝廷请罪,令你幡然悔悟的人,是逍遥王。做到了,本座便不再追究。”

雪寒柔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夜聆依的食指竖到了她的唇上,冰凉。

“若在往日,你请客请得这么漂亮,我或者会考虑帮你。”夜聆依习惯『性』的眯起了一双紫眸,字字带冰,“但你不该,算计不该算计的人!”

层叠繁复的华袖“呼啦”一声在夜『色』中全然绽开,白日不见的暗绣金丝破开了弥漫天地的风雪,划出一道锋锐凉薄的冰冷弧线,割碎了无数飘摇的雪花。

凉薄寡恩的人拂袖而去,雪寒柔“噗通”一声摔倒在雪地里。

“绝医大人!”这一声,是凄厉,是绝望。

可那大步而去的人头也不回。

“别吵。”这一声,是决绝,是无情。

“现在你该考虑的事情,是怎样做才不会被灭族,而不是怎样才能救得你们那圣莲。”

斗篷下翻出的三千雪发寸寸飘远,那层层翻飞的华美裙裾,刮走的不只是满地霜寒。

“圣莲的莲子能够修复神魂之伤!”

风忽骤,人却停。

雪寒柔自喊出这一声起,便再也没有力气撑着自己。

她再度摔回了雪地里,无声惨笑。

“绝医大人,我族圣莲千年才开一瓣,如今九千年期至九瓣全开,圣莲枯萎也是因此。但倘若能够渡过此劫,圣莲结出的莲子,便是无上至宝,对于神魂,奇效。那位王爷的神魂之伤,只需一颗圣莲子,便可痊愈。”

风紧雪急,轻易便模糊了雪寒柔背光处的容颜。

雪寒柔垂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给人希望又给人绝望的瑰魅衣角,不知该庆幸自己赌对了,还是该为自己的叛族背祖之行,即刻自刎。

那是圣莲啊,九千年心血,无数先祖族人的牺牲,父王的『性』命,她居然就这么轻易拱手让人!

可……别无选择。

圣莲关乎的,岂止雪界,还有雪族!

雪族族人出生起第一件事便是与圣莲订立契约,圣莲死,雪族灭。

别无选择。

“绝医大人,若您肯出手救活圣莲,我族甘愿将圣莲莲子悉数奉上,雪族上下,但有一人一息尚存,至死听凭大人差遣!”

那一阵平地卷来的疾风,恰在此时散尽,余下的,也只能微微牵起轻软的袖角,再吹不散,那缥缈的声音。

“带我去看看。”

两世为人,这是夜聆依第一次重又同意已经拒绝了的事情。

可她根本没有意识到。

就如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察觉到,那一袭蹁跹白衣,到底在她心中,占据了多少。

章节目录 第94章 圣莲or撩妹 夜聆依本以为,这雪族的圣物该是被重重保护的。

却不想那圣莲竟是就这么明明白白的摆在了雪族最大的广场上。

不得不叹这一份傲然,笃信既无人进得雪界,族人也必不会叛族。

至于她这个自己进了雪族的么,意外,大抵。

夜聆依敛了心思抬眸看去。

星光下,冰砌的祭台上,青石的方台中,一汪浅碧,两三片圆叶,承了那一朵水生的九瓣睡莲。

那莲花是朵冰莲,冰得透明,冰得如梦如幻,干净而纯粹。

祭台边有九『色』光,那莲瓣也折『射』着九『色』光芒,撰夺着每一个看到它的人的心神。

可惜夜聆依她并不是一个多么懂欣赏的人,只一眼赞叹,便淡了眸光。

雪寒柔眼中则是有着痴『迷』,话中亦有着显而易见的骄傲与自豪:“圣莲温度极低,除了我族皇族中人,无人能靠近。”

雪寒柔这话也是有提醒之意,但听得低温这一属『性』,夜聆依还是好一会儿才克制住自己没有笑出声儿来。

在雪寒柔的惊呼声中,夜聆依冷冷勾唇,眨眼便已到了祭台上。

这,怎么可能!

雪寒柔一时忘了呼吸。

夜聆依到了近处,伸手碰了碰那冰莲,发现这东西跟普通荷花的质感也没什么两样。

雪寒柔被那急吸的一口气呛得『乱』咳起来。

她碰了圣莲,竟然还能活着!

夜聆依没有去管身后咳得废力的美人儿,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祭台边的石柱之上九盏颜『色』的冰灯,好一会儿瞧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才转身看向雪寒柔。

这冰莲,分明生机勃勃的,哪里有枯萎的迹象?

雪寒柔看着夜聆依抚弄圣莲的手,早已是震惊到有些发晕。

她甚至开始怀疑,圣莲是不是被人掉包了,这就是一朵可以随意碰触的普通莲花?

然而周身彻骨的寒冷又是那么的真切。

“大人容禀,正常状态下的圣莲,本身就会焕发着九彩之光,但如今,只能是靠这些九『色』灯来维持。”雪寒柔好容易拽回了自己不知跑哪儿去的声音和神智。

“这是,锁魂灯?”夜聆依问道,这是首见。

“是。”雪寒柔沉默了一会儿才艰难点头,“族中九位长老把自己的灵魂锁入冰灯内,为圣莲续命。”

雪寒柔眼中有怀念有痛苦有敬爱,她盯着的那一盏冰灯是红『色』的。

那是父王的魂灯啊!

夜聆依陪她沉默了一会儿,却没心思多感叹什么。

这就是种族的生存之道,一切为了繁衍存活。

“本座只是个炼『药』师,如何能够帮你?”

这么确定她能救活他们的圣莲,总该给个章法。

当然她还是个阵法师,也是个禁术师,还是一个已退役的杀手,不过这些大抵无用。

雪寒柔怔怔的转过视线了,沉默着看了夜聆依一会儿,眼中竟然有了点点绝望之『色』。

“我不知道,父王临走之前交待,高阶的炼『药』师常年与『药』材打交道,或者能够救活圣莲。”

费那么多的心思引她来,又许下那么大的筹码,结果什么都不知道?

夜聆依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瞧这人明明也不像那么蠢的。

“或者……这莲花枯萎的原因,你们找到了?”夜聆依仍在抚弄那冰莲,灵魂力也在疏离着它的脉络。

现在她们是互相有所求,她还是得上点儿心。

“我不知道,父王只说,等冰莲不再散发寒气了,它的气数也便尽了。”雪寒柔眸中已染了灰败。

夜聆依轻啧一声,心道一声麻烦,看这样子,这丫头是指望不上了。

温度……

夜聆依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道:“你这花可怕冻?”

怕冻?虽然魂不守舍,但雪寒柔下意识的就想讽笑,这是什么荒唐问题。

但反应过来情形她还是忍住了,不过语气略冲:“圣莲乃是世间至寒之物,自然不会怕冻!”

雪寒柔是生生忍了表情,夜聆依却很不给面子的冷笑一声,语带讽刺:“至寒之物。”

敢在她面前称至寒,怎么说呢,啧。

夜聆依忽然扬手,雪寒柔随之一惊,反应过来时,人已被推到了三丈之外,她大惊之下想要往回跑,一座冰墙平地而起,自然散发的寒气一瞬间冻得她手脚冰凉,僵在了原地。

“待那儿别动。”夜聆依好歹说了一声算是安抚。

雪寒柔满心的急焚却动弹不得,正想勉力挣脱时,却觉周围的温度极速的开始下降。

不是眼前的冰墙,而是……

雪寒柔透过透明的冰墙定睛看去,顿时,满眼惊骇。

她缓慢而凝滞的打了个哆嗦,却不仅仅是冷的。

她乃是雪族的皇族,抗寒能力可称天下第一,可,现今这到底是个什么温度?

几欲让人崩溃!

雪寒柔凉着身子冷着心,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那极寒的源头——那一身潋滟黑衣的人,自己身上却不知不觉间遍生了白『色』长『毛』,一身蓝衣无声无息间被冻成了齑粉。

朴实无华的斗篷风帽里翻飞出的是恰是与之完全相反的瑰丽惊华的雪『色』长发,无尽的寒气自那怎么看怎么淡薄的身子里不间断的散发出来,那一等锋锐无匹,能将天地冻裂。

夜聆依始终闭着眼,却能清晰的感觉到,面前这朵冰莲正在如饥似渴的吞噬着她的寒气。

闭着眼睛的人儿无人可见的、淡淡的笑了笑。

起码到目前为止,她还未见过有能寒得过她的东西。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冰莲原本迅猛的狂吸便已见颓势。

夜聆依再度淡笑一分,睁眼之时,指尖在那莲瓣上极速连点。

直到她一指点在莲心处停下来,那梦幻般的重重指影才缓慢的点点散去。

她封进去的这一道寒气,足够它保持这满撑的状态逾百年。

夜聆依收回手,顺势撤了身后的冰墙。

雪寒柔愣愣地看着祭台上那大盛的九『色』彩光,视线下移,定住。

生而不沾地根的莲瓣满含凄凉的瓣瓣落入水中,一生纤尘不染的圣洁精灵终是在生命的最终刻,触了水泞。

可视圣莲重过『性』命的雪寒柔此刻没心情去心疼。

因为——

花瓣落尽后的孤高莲杆儿上,此刻顶着的,是一朵透明冰『色』的硕大莲蓬。

那盛极的的九『色』光,出自其上的九颗冰莲子,那般夺目,那般美极圣极。

圣莲,活了?熟了?

那就是,盼了九千年的莲子?

“该你履约了。”

丝毫感情『色』彩不带的五个字,犹如三九天里兜头的一盆冰水。

雪寒柔满心的狂喜还未升起便已尽数褪尽,只余下嘴角苦的人发疯的苦涩。

她当然想过,能不能就此撕破脸,反正圣莲已活。

但还是那句话,这个人,她太强了,超乎世人所知的强。

她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的一个很特殊的能力,那就是只凭感觉就能判断一个人的强弱,眼前这个人,强到令人绝望。

“多谢绝医大人出手相助,圣莲既活,如无大人命令,我族再不会随意出雪界。”

雪寒柔一步步走上祭台,颤抖着煞白的手指亲手将那散了寒气的莲子带莲蓬整个摘下,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成功交到了夜聆依手中。

圣莲莲瓣蓄满了寒气复了生机溶进了碧灵水中,当然会有下一场一生,可那,是又一个九千年!

雪族,何来那等底蕴再守一个九千年!

雪寒柔一时间只觉勉强吸入的几分空气都是苦痛滋味,百转千回。

然而,雪寒柔兀自痛不欲生了半天,对面那人却没有半点反应。

她怔愣着抬头,却见对面的人忽然展颜一笑。

那是万花齐绽般的震撼,晃得人一秒失了心神。

雪寒柔再回神时,那一片华丽飒然的衣裾已然飘远,只清冽的声线远远传来,轰然洞开了谁的心扉。

“本座留那么多也没什么用,且先时也是你自己说的悉数奉上,你这模样,反倒像是本座欺负人了。”

雪寒柔怔怔的低头,看向掌心那四颗胖的可爱的透明冰莲,再想刚才大脑空白之时那人似乎是玩心大起的撸了一把她前怀的『毛』发。

一时间,脸上的红晕非但不散,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羞了,窘了。

她们雪族胸前的『毛』发,那可是……

章节目录 第95章 撩得不只是妹子 一年到头用眼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千个小时,所以夜聆依的视力很好,也因此,刚一进入大殿门,她便看见了凤惜缘手中的冰球。

夜聆依脚下步伐不变,面上,却是不经意的垂眸,掩了眸底的深思。

“修复神魂的。”送东西送成夜聆依这般粗鲁尴尬的,也是少见。

凤惜缘眨着眼看了看手中被强塞的冰莲蓬,略怔了怔,开口,语气,大抵是被人欺负了的感觉:“夫人,莲心是苦的。”

木青默默地低下了头,深觉稍有不慎他就会被自己怀里那一口老血淤死。

主子,您老人家还能再矫情点不!

夜聆依沉默着瞅了他半晌,无奈某人脸皮厚度见长,半坐半倚的懒眯着一双纯情的魅『惑』凤眸,愣是把人看得没了脾气。

眼刀无用,夜聆依试图抽回被人趁机拽在掌心里的手。

然而榻上的美人儿凤眸懒懒一眯,衣裾袖角的暗云纹一舒一卷之际,榻上早已失了那谪仙人的身影。

夜聆依低头看着怀中微低螓首嗅莲蓬,眉眼间笑得尽是风华的人,被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彻底击溃。

他拽住她的手好不娇柔的一翻,轻盈如嫚蝶般落进了她怀里她还能不乖乖的贡献出另一只手抱住他?

敢不敢有一秒钟的正经!

夜聆依坚信这不是夜陵中认识的那人,更不是初见的那个,眼见这人,自打她住进逍遥王府起,便深明,这就是个无赖!

无语了半天,夜聆依终究是什么都做不得。

病人为大,权当她医者父母心一回。

夜聆依认命般的收了轮椅抱着凤惜缘往殿外走,方出殿门,迎面便见到了面『色』匆匆的雪寒柔。

不待夜聆依问她为何如此急切,也没给她时间提出告辞之言,新换了一身浅蓝便裙的雪寒柔,顶着满面的桃花红,急声开口时,声音比那屈膝行的礼还诚恳:“大人,您对雪族的大恩,寒柔及族人皆感无以为报。雪界虽不富硕,但处处雪景倒也沾几分雅致二字,不知大人可有兴趣小住几日,好让寒柔略尽地主之谊,聊表心意。”

雪寒柔细细的喘着气,眸中却是清明的感激渴盼神『色』。

夜聆依抬头看了看天。

虽然雪界是长年飘雪,但极北之地的天空却是长年澄碧如洗。

今夜无月,却见漫天风雪割碎了的灿灿星光。

很美。

夜聆依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凤惜缘。

大氅领子上油润的风『毛』将他细腻完美的玉颜遮了大半,他又是懒极的整个人缩在了她臂弯里,故而夜『色』下,平日美得惊心动魄的容『色』,此刻倒是瞧不见了。

但那双仍能见的漆黑凤眸,温润,神秘,澄澈,纯粹。

也很美。

“这里天空挺美的。”

“嗯。”

“映京空气不新鲜。”

“嗯。”

“那就多待几天?”

“嗯。”

她说一句他便轻轻点头,淡淡一笑应一声,人懒声儿也懒,听不出欢喜也听不出不耐,似乎真的对此没甚讲究。

末了,似乎是担心夜聆依对他这反应不满意,还殷殷切切的补了一句:“夫人决定便好。”

这次换夜聆依轻轻点头应他,她抬眸看向雪寒柔:“劳烦雪王了。”

雪寒柔大抵是被那称呼振奋到,满面通红的转身引路:“大人随我来。”

******

凄风哀雪,吹不散温心暖情。

夜聆依随着雪寒柔一步步踏在雪地里,有些出神。

极北的天空的确美,映京的空气也的确不新鲜。

但更多的——

她见过他红衣时的邪魅冷厉的,那是一代帝王,换了红衣时的他便如换了一层伪装。

是的,白衣是伪装,红衣也是伪装。

想想也是,他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被穿衣左右『性』格,不过面具。

大抵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性』情。

所以,她想再多看看他一跃入了她怀中那一笑的恣意张扬。

说穿了,就是她偶尔犯个矫情。

“大人,到了。我族惯以冰雪为屋,还请大人将就些。”雪寒柔说这话倒不是担心这能接触冰莲的反|人|类。

只是,她觑了一眼夜聆依怀中的人,跑了一瞬的神,心道谣言欺人,大人是真的在乎这位王爷。

这一看就是病秧子『药』罐子的身子,实在不知是否受得寒。

“无妨。”夜聆依淡扫一眼便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却也没有多解释。

“那大人早些休息,寒柔告退。”雪寒柔仍旧淡粉着脸,盈盈屈膝后,步履袅袅的走远。

看得出来雪寒柔安排的很用心,这不高的雪崖上的一片成院儿的冰砌房子,虽不华丽,但胜在精致。

夜聆依却没有直接进门,她走到雪崖边,眉心微动下斗篷铺展开在地上,放下了凤惜缘,自己也跟着坐下。

木青莫尘对视一眼,悄声退走。

魔魅已退,夜聆依结束了身体接触,少见的,凤惜缘竟然没有不放。

风雪在这个高度理应更盛于地面,但事实正相反,四周静寂的,有些过了。

两相无言的静坐了好一会儿,夜聆依忽然抬手凝了一只冰球放到了凤惜缘掌心,合上了他的手。

凤惜缘眸光有异,偏头笑问道:“夫人何意?”

夜聆依同样偏头看他,能叫他瞧见她眼里晦涩不辨的情绪。

然而这转头也只有一秒。

夜聆依复又看向自在飘舞的雪花,没有出声。

凤惜缘眸中含疑,但见她不说话,便也只耐了『性』子陪她坐着。

然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凤惜缘的注意力又被迫回到了手中那只冰球上。

素来平静淡漠的脸上,罕见的,有了急措。

那冰球,在融化,以一种,他止不住的趋势。

夜聆依拉开那只僵直的手,避免水渍滴到他身上,却没把那冰球拿开。

“不喜欢的事情,能不做便不要做,尤其,于我,你可以直说。”

那一双紫眸,那双她看不见时也能明媚『迷』离的让人痴狂的紫眸,那里面有着惯有的七分淡漠三分空『荡』,以及,一丝很淡的落寞。

凤惜缘猛觉心中一刺。

“不早了,回吧。”夜聆依站起身来弯腰抱他。

震惊到失语的人恍然回神,凤惜缘一把按住了夜聆依的胳膊。

夜聆依微怔,抬头:“怎么了?”

凤惜缘一把攥紧了夜聆依的胳膊,身子猛然前倾,鼻尖碰到鼻尖,深深看了她良久,才晃了晃手中仍在融化的冰球,涩声道:“若换作你,你会怎么做?”

夜聆依被她拽住胳膊动弹不得,她使力抽了抽,却觉胳膊上的力道更大了些。

凤惜缘一双精致的凤眸更见深邃。

今日他若是放了她,那便再也抓不回来了。

夜聆依微微皱眉,但还是认真答道:“我不会让自己处于那般弱势。”

“所以你便理所当然的认为,我这是自尊心作祟,不肯承你的好?”这凝滞涩然的声音里不知藏了几分甘几分苦。

夜聆依闻言微怔,难道不是?那他……

“夫人。”凤惜缘低声一叹,再开口时已换了软弱,终是怕吓着她。

“虽说夫妻同心,但很多事情,总要说开的好。彼此的心意,怎可相瞒?”

他轻手松开她,那一声呢喃里,除了深情,再无其他。

“疼不打紧,焚灼之苦也不打紧,我只是不想你独自受着,你可懂?”

我只是不想你独自受着。

脑海中乍然被这一句话填满。

夜聆依有一瞬的空白,随即,与春日化雪,夜笋拔竹那般渐变的震撼相紧的,她的眸,从怔愣到灿如星火,是用了一秒,是用了一生。

你不能指望一个常年冷到冻了他人的人的脸上能有多么灿烂的笑容。

但实际上,哪怕于常人而言只是一个很是普通的笑容,出现在了这种不常笑的人的脸上时,那一等别样的勾魂摄魄,往往是无从抗拒的。

而如果这个人本就姿容绝世,

冰山融化的震撼,你只能俯首窒息,话语心绪,都是无力。

“在这等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容貌能给别人多大冲击的人,留下这句话便匆匆消失在了原地。

约是一炷香的时间过,风雪送来不一样的声音。

雪崖顶上,凤惜缘方还怔忪的目光有些奇异又有些不可思议的落向崖下。

雪崖下,夜聆依一身黑『色』风衣半裹了内里紧身的特战服,却裹不住那让人直欲尖叫的纤腰长腿;

泼墨般的长发没了束缚随风『乱』舞,遮了月颜明艳的七『色』翎羽,却遮不住墨镜下魅如妖孽的水月眸。

艳丽锋锐到让人呼吸困难的红『色』眼线,称得起她袒『露』的小腹上夺了星光的碎钻,衬不起她唇角邪魅慵懒的笑。

而她抱胸叠腿倚着的,是与她此刻唇『色』一般艳红如火的‘法拉利enzofxx’。

她这一套帅炸的标配,不提放到21世纪的地球大街上一站会引来多少颜控的疯狂围堵,就是在这空气里都透着厚重古意的天陨大陆极北雪界,也是除了疯狂,只余痴狂。

这样张扬炽烈的夜聆依,是任何人都没有见过,包括她自己。

但今夜凤惜缘有幸见到了,也只他一人见到了。

只是风雪模糊了雪崖高处的所有,那一瞬间凤惜缘的表情眼神如何,到底成了谜。

“凤惜缘。”夜聆依的声音送到了凤惜缘的耳边。

“跳下来。”

百米高的雪崖,夜聆依这三个字说得理所当然,不想,那听得的人,跳得更加理所当然。

夫人说让他跳啊,既邪而魅的与下方那人的极度相似的笑容出现在了那张完美的脸上,凤惜缘解了大氅随手向后一抛,

那即使是万丈深渊,也得毫无顾忌的跳啊。

雪崖边上的谪仙浅闭了凤眸,双手只在崖边上一撑,一纵身,便与那漫天的雪花一道,飘摇而下。

夜『色』里,星光下,飘起的发,漾起的衣裾,那一份蹁跹意,只他自身的风华,便足与崖下那绝世的人儿,不相上下。

落在夜聆依怀中的凤惜缘,轻得像一片纸——虽然雪崖不高,他也信她接得住,但到底怕万分之一的可能伤了她。

盈耳尽是风雪声,但夜聆依还是听到了,他袍角滑动的轨迹,发梢触及崖壁的窸窣。

所以脑海中是有画面的,很美。

凤惜缘不问,夜聆依也不解释,旋身将他抱到了副驾,顺手扣了安全带,自己则直接撑着车门翻身落入敞了车篷的车里。

引擎发动时,夜聆依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混『乱』。

这么一个仙气儿飘飘,白衣绵绵的人,随时随地都可入水墨画儿的人儿,她居然把他赛到了法拉利里,真不知道这场景真正看上去会是怎样一种错『乱』美,好在她是看不到。

野兽一般狂野『性』感的车身携着流畅优雅的弧线,在夜『色』中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似一团火球,被扔进了茫茫雪原里。

真的是不知道跑出了多远多久,夜聆依一个急刹,法拉利的灵动的车身在湿滑的雪地里完成了一个完美的七百二十度旋转才堪堪停了下来。

车厢里,夜聆依急促的喘息,然而这喘着喘着,她却忽然朗笑出声。

雪地赛车,这可还是第一次。

漂移、侧轮、极限倒转、极速倒车……

虽然中途几次险些翻车都是靠灵魂力作弊硬拽回来的,但不得不说,的确是刺激!

“还好吗?”夜聆依直笑得气都顺不利落才慢慢平静下来,有了心情去关心一把身边没有出声的人。

只是难得发疯一次的绝医大人此次实在是有些欠考量。

瞧逍遥王爷那惨白的脸『色』,大抵,谪仙他,晕车……

“夫人可真会找乐子。”嘴硬也好,怕她担心也罢,总之凤惜缘声音如常,还带了惯有的戏谑笑意。

夜聆依于是更放松的去听自己快到破表的心跳声。

她是完全放开了,没有控制身体的机能,精神上也是失了冷静的放纵。

心情是美够了,代价也不是没有。

比如此刻的湿衣诱『惑』。

不要奇怪特战服为什么『露』肩『露』胳膊还『露』腹,更有衣料超薄这一爆点,因为这衣服本就有应急改装的效用,必要的时候三分钟搭几条黑丝扯出一件晚礼来也不是事儿。

至于风衣,早在半路时便被夜聆依一把甩到了后座,谁知道还在不在。

如此一身衣装被汗水湿透贴在身上,更有湿发贴面,长睫『迷』离,再清冷的人也当得香艳二字,更别说她此刻还顶着一年都未必化一次的艳妆。

对晕没了气力,晕淡了心防的凤惜缘来说,这不啻于酷刑

能看,又不能吃!

所以只能憋屈着默默转了视线,去看车外静心清神的风雪。

然而,谁知道这时候的夜聆依是怎么个想法,怎么个心境,

竟然就抬指一按关了那救人一命的车篷,顺手不顺手的,另一只手单手开了一瓶伊贡米勒。

车是帝皇,人是地道的帝王,拿这冰酒中的皇帝来配倒也相宜,可此情此景,看陛下那岿然不动间红了的眸与发,便知道,有多么的“和”时宜了!

殷红的酒『液』划出神秘幽丽的弧线,滑入了透明的高脚玻璃杯中,昏黄的车灯下,幽幽散发着它独有的诱『惑』。

夜聆依大抵已在半梦半醒中,先时好歹还想过一秒这是个“古人”来的,此刻的酒杯却是递得无比顺手自然。

当然,宠辱不惊的陛下接的更坦然。

前提是,忽略那红光暗涌的血『色』瞳眸。

“很难解释清楚,换个时间,你有兴趣,我讲给你听。”

今晚算是过了,勉强称得上秘密的东西,穿越、前世,竟在不自觉间展『露』给了他。

满心的疑问被这一句话安抚尽,凤惜缘轻轻应了一声,酒杯换到左手,右肘落在车前窗边,支了头偏头看她:“很棒。”

这话大不老实,模棱两可的,不知是指物,指事,还是指人。

夜聆依无声笑了笑,转头迎向凤惜缘的眸光。

“凤惜缘,谢谢你。”不谢其他,就只为你那番心意,就算是逢场作戏呢,也够了。

凤惜缘应了一声,含在喉咙里的天籁音,仍是淡淡。

只是无人看得见的眉梢眼角却是缱绻着不一样的散漫慵懒与温柔。

若夜聆依此刻看得见,当会有心而感,或者这才是真正的他。

谪仙的外表,君王的气度,魔君特有的魅『惑』,以及深埋骨子里的尘封多年的柔情,相融了,便是,也不是。

“当为知己。”夜聆依面容微肃的说出这句话。

在夜陵时她其实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不同的。

“今晚就在这儿睡吧。”近一个月的“同床共枕”的慢磨,居然让夜聆依忘了她是可以宿在幻玄里的,满心里只想着,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她根本睡不着,倒还不如在车里。

“嗯。”原想着出来了便要分房的人,乍闻如此美事,岂有不即刻应了之理。

凤惜缘放下手里没动一动的酒杯,顺手接过夜聆依手里那只空了的时,袖袍不经意的一『荡』。

“别点……”夜聆依话未说完便软了身子向车门处歪去,半途被凤惜缘长臂一伸一把揽住,脑袋放在了他腿上。

光线『迷』蒙中,见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竟笑得有几分得意的意味。

他可没有点香,只不过,出门前,顺手熏了熏衣袖而已。

长夜漫漫,“道貌岸然”的仙人,秉持着一颗赤子心肠,开始了揩油大业!

到底,这一晚上,陛下他,是被某个无良夫人,撩狠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映京有信来 住在雪界的这几天,夜聆依过得,简直比在映京时还要悠闲。

看雪、听琴、不时飙个车,偶尔抱着凤惜缘一道从最高的山上往下冲雪。

实在惬意。

映京距此数万里之遥,又有雪寒柔信誓旦旦的保证绝不会再有其他人闯进雪界,夜聆依二人都是少了许多顾忌。

然而某一天儿,夜聆依收到了一封信,日子自此又闹腾了起来。

这一日,是她们来到雪界的第七天,四月初八。

信来自映京,内容很简单,一个日期两个字,寄信人是:月珞玖。

夜聆依上午时是当着凤惜缘的面儿收的信,但考虑到月珞玖不输他的矫情脾『性』,她还是进了幻玄让汐水帮忙看了。

不过下午折了一只讯鹤远送了一个问题给若水时,夜聆依却有意避开了凤惜缘。

而送出这一只讯鹤后,夜聆依竟罕见的坐立不安起来。

*

四月初九,将将耗尽灵力的讯鹤飞过茫茫雪原,进入对其无阻隔的雪界,落入了那一只素手中。

霎时,定住了那一颗不安的心。

*

初九日正午时分,夜聆依推开了凤惜缘的房门。

“我要去一趟银城。”

“夫人可能告知缘由?”凤惜缘竟半点不觉意外似的。

“找白涣冰。”夜聆依迟疑了一瞬,回道,“有事。”

凤惜缘绕着前怀的发丝,凤眸中若有所思。

夫人这话,是实话,可这有所保留,也是毫不遮掩的,放不放呢。

“好,夫人早去早回。”

大概,潜意识里觉得,这矫情起来要命的人不磨她层皮是不会轻易放她走的,所以当凤惜缘答应的这么干脆,夜聆依反是很明显的愣了愣。

“不如,你和木青莫尘先行回京,步行即可,不急。”

这吞吞吐吐的要求更是显而易见的奇怪,熟料这次凤惜缘应得更为迅速自然:“嗯,一切听夫人安排。”

做了那么大的心理建设来,结果竟然这么顺利,反倒是夜聆依自己别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劲儿来。

不过她终究没再说什么。

*

未时末,四人向雪寒柔告了辞,倒是让夜聆依又见识到了这百变的雪王多愁善感的一面。

若是没听错的话,她们走了之后,她确是转过身去藏起来哭去了。

真是不理解。

*

申正时分,一行人出了雪界。

夜聆依披了斗篷,乘着烨冰,撇下了那三人,孤身消失在了西北方向上。

*

“主子,接下来去哪儿?”夜聆依一走,木青立刻尽责的自觉担纲起了贴身大总管的要职。

“不去哪儿。”凤惜缘一把按住了轮椅的扶手。

推着轮椅的木青被诓了一个趔趄,差点压在他家突然停下轮椅的主子的身上。

凤惜缘裹了裹身上的大氅,懒着骨头倚进了轮椅里,末了还往最里融了融,阖眸,淡声开口:“就在这儿等。”

木青木着脸抬头看了看四周不见止息的风雪,内心早已是一片冰凉。

主子,您倒是不惧冷,可咱们这肉体凡胎的平常人,没了王妃的阵法护着,单凭灵力,能撑个几天!!

木青撑了把油纸伞举了出去,默默地看着莫尘一个人搭帐篷。

******

事实证明,逍遥王爷对于他家夫人的了解,真不是一点半点。

夜聆依确实是去了银城,也确实是去找了白涣冰,有事儿。

但,这只是目的之一。

或者说,是达成最终目的的必然要求。

*

“呀!聆依你怎么会有空来银城啊!真是的,你要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啊,今天上午冰梅结了果子,我正准备马上回映京呢!”

“……帮我个忙,王爷在极北雪原,你走一趟,护他安全回映京。”

“这个容易,一刻钟的事儿,不过聆依,凭你俩现今这形影不离的状态,什么事儿能让你这么着急的连王爷都撇下?你要去哪儿啊?”

“紫阳山,讨样东西。”

“紫阳山?这个我没去过。不过听说那一山的女道士,脾气那可是一个比一个的硬。你找她们讨东西。啧啧啧,不好弄啊,你得自求多福!成,那你放心去吧!不过紫阳山离这儿可是不远,西北到东南,你这可是要横穿整个大陆,用不用我送你一程?”

“不必,你速去极北,还有,切记莫告诉他此事。”

“噫,成吧,没问题!”

这段对话发生在银城最高最陡的冰崖上。

白涣冰就两件事分别发表了看法,一错一对。

错得那一件在于,送逍遥王爷回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章节目录 第97章 为君踏破紫阳山(一) 白涣冰瑟缩着搓了搓胳膊,小小声的原地跺了跺脚。

她自幼长在银城,且非人身,这点儿风雪倒是妨害不着她。

真正让她冷到发抖的,是眼前这人的气场。

她就不明白了,她不就是瞬移过来后喊了一句“王爷,聆依让我送您回映京”嘛,为『毛』这人鬼神般笑了一声之后就一言不发的把她晾在这儿了呢?!

虽然说他笑那一下确实是比珞玖哥哥好看那么一点点,但那笑完之后的沉默,实在是……太冷了,比聆依都冷!

综上,还是珞玖哥哥好!

白涣冰看了看随身空间里的冰梅,再度鼓起勇气,努力挤出了一个和哭有的一拼的笑容:“王爷,那个,我送您回京吧,这个,是聆依要求的。”

沉默的让人心肝儿『乱』颤的人终于笑了笑,周身的寒冷尽褪,复了往日里的温文尔雅。

“白姑娘请自便,日后本王自会与王妃说明。”

白涣冰咬了咬唇,有一个月没见珞玖哥哥了啊,但是,又答应了聆依。

唉~怎么办啊!

一炷香,两炷香。

白涣冰还在原地百般纠结,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而凤惜缘早在耐着『性』子说完那句话时,实便耗光了所有的涵养。

为防控制不住反应,早已蜷缩在轮椅里闭目养神。

任由头顶木青举着的油纸伞上,雪片积了一层又一层。

就在白涣冰快要和木青莫尘一样站成根柱子时,一只粉『色』的纸鹤忽然飘飘摇摇的停到了她面前。

白涣冰一双明眸中神光乍现,她两手小心翼翼的捧住,面『色』酡红。

珞玖哥哥!

“速归”

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似乎能够看得出主人落笔时眉眼间蕴满的媚意与散漫,懒怠与从容。

然而就是这么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字,却瞬间就点燃了白涣冰的兽血,也瞬间就让她把夜聆依难得有一次的嘱托抛到了外太空!

“王爷,您自个儿说的哈,那在下就先告辞了,事后聆依问起来,您可要解释清楚,不是在下没来啊!”

声音仍在传音效果良好的雪原上四处游『荡』,那人影却早已鸿飞冥冥。

凤惜缘仍闭着眼,只是唇角长挂的笑容似乎更淡了些。

夫人要他慢些回京,应是想让他能在极北便碰上这位银城小公主。

不过,夫人这么做的目的……

啧,居然看不懂。

要不要……

“主子,映京消息,宫中、东宫有人出京。”木青推着凤惜缘进帐篷的功夫,收到了一条传讯。

凤惜缘眯着的眸子好容易废力挑开一条缝,声音里的倦懒不感兴趣简直快要溢了出来:“不必理会,由他去。”

******

这是白涣冰猜错的那一件,而她猜对的那一件则是:去紫阳山讨东西,真的是不好讨。

当然了,这说的不会是结果。

绝医大人想要讨什么东西,在这片大陆上,应该还没有讨不到的道理。

这不好讨,说的是过程,或者说方式,是有那么点儿麻烦,以及……粗暴。

******

四月十二日清晨,东南紫阳山,来了一位骑着冰『色』大鸟的黑衣人。

唯一能够形容来人的词儿,那就是,狂妄。

*

“本座找你们宗主,求样东西。”

看守山门的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有些呆怔,眸光痴痴。

这人可真好看啊,比大师姐都看好看!

“敢问尊驾是哪一位?”稍年长些的少女率先缓过神儿来,向前几步礼节周全的问道。

虽然确实被来人的容貌震撼到了,但到底是大宗门的弟子,没有没出息的失了神智。

能以冰鸟为坐骑的人,她听师姐们提起过一人,只是似乎不大相像。

“天绝岭,夜聆依。”

两个少女不约而同的身子一震。

夜聆依这个名字,她们没听过。

可敢自报天绝岭的,泛大陆不也就那一位?

现今江湖修炼界无限风云中的翘楚之首——绝医大人!

年纪稍小些的少女满脸见到偶像时的激动兴奋,声音都有些颤了:“大人,晚辈斗胆问一句,您想向本宗要何物?”

年纪稍长些的少女顿时狠厉地扫过来,这话实在太逾矩!

然而被冒犯的贵人竟然没有介意,只听她略犹豫了一下,斟酌了语气道:“本座……欲求贵宗紫阳玉。”

一瞬间,两个少女眼中虽程度不同但却都有的崇拜钦羡消失殆尽。

两张不同的清秀的小脸儿上,有着同样的超越年龄的沉重森冷。

年长些的少女冷声道:“大人可知紫阳玉对本宗而言意味着什么?”

夜聆依沉默,她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为表诚意亲自赶来,在这山门处不在乎身份流言的由着这两个小丫头盘问。

但这个问题不好直接给出肯定答案。

“那是我紫阳宗赖以立宗的根本!是我紫阳宗的至宝!更是大陆最珍贵的天地灵物!”

夜聆依依然保持沉默。

要的就是那“最珍贵”三个字。

“本宗立宗千年,觊觎紫阳玉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大人可知为何如今没有人再敢来找麻烦!”

年长些的少女转身几步飞奔上了山门台阶的尽头,她拍了拍暗红『色』的山门石,霍然转身,紫『色』的宗服割出了飒飒风声。

清亮的嗓音愈见生冷:“原来本宗的山门石其实是灰『色』的,取自紫阳山的山石,现今的暗红『色』,乃是鲜血染就的!”少女嗓音稚嫩,语带铿锵,不减傲意,“四千三百一十人,所有打紫阳玉主意的人,都在这了!大人也想成为时隔数百年的下一位吗?!”

不愧是能被派来守山门的人,这一番牙嘴,都快赶得上若水了。

夜聆依很不负责任的出神想道。

那少女忽然抬手往山门石上狠狠一拍,同一时间,另一个少女也已几个旋身就近藏身到了山门后。

不过三秒钟的寂静。

夜聆依全身上下有一刹那的完全的沉寂,而后,她缓缓放松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慢悠悠扬起了弧线优美动人的下巴。

斑杂的风声过耳,一千三百人。

嗯,这大概就是紫阳宗全部的中坚力量了吧?

也好,一次『性』解决的话,省事儿不少,想必那时谈话会容易的多。

章节目录 第98章 为君踏破紫阳山(二) “何方狂徒!敢在紫阳宗撒野!”一声洪亮而威严的断喝,一身着紫『色』道袍,手执拂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中年女道士出现在了紫阳宗的上空,满脸的戾气。

未几,千口飞剑,一千三百人密密麻麻的站成圆阵遮了当空的太阳。

清一『色』的紫『色』道袍,清一水儿的清丽佳人。

紫阳宗黄阶以上的弟子,都在这儿了。

当先的五人服『色』略深,想来便是紫阳宗的长老一辈。

而其余那些没有达到天阶却能凌空而立的人,应是阵法使然,也只能是阵法。

“狂徒!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我紫阳宗门前不斩无名人!”五人中最中间那人,也就是最先出现开口的那人暴喝道。

山门里,那年少些的少女似乎想要出来说些什么,却被身旁年长些的少女一把拉住手,捂了嘴。

“天绝岭,夜聆依。”夜聆依今日是出了奇的好脾气,果真人在屋檐下。

空中一千三百人,无一例外的面『色』剧变。

有心否认质问,但那等身份的人,有谁有胆子冒充?

仍是刚刚那一人开口,不过语气明显和缓恭谨了些:“不知阁下不远万里而来,所为何事?”

别是有什么误会,秋回这么想着,却半点不敢松懈。

眼前这人可是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

“欲求贵宗紫阳玉。”夜聆依重复得略机械,显然是略有些不耐了。

沉默。

“锵!”有一声拔剑声,拔出的却有一千把剑。

夜聆依即便垂着眸没去仔细关注,也能感受得到那一千三百道想要把她燃尽的怒火。

“阁下不是开玩笑?”

“你是宗主吗?”夜聆依皱眉抬头。

自然又有一大票心智差些的被她真容震得暗暗倒吸冷气。

“本座紫阳宗大长老秋回!”一直在和夜聆依对话的那人正是秋回。

“很好,本座找得是你们宗主,所以没你什么事儿了,叫她出来见我。”夜聆依淡声道。

以夜聆依的底蕴,在这大陆上的地位影响力,叫紫阳宗宗主亲自来接,也是很合情合理。

但这紫阳宗众人眼中,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她们长年住在紫阳山上,与外界几近隔绝,虽然也知道绝医大人声震大陆,但她们更知道的是,从小就认定的宗主至尊!

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秋回振臂高喝:“紫阳宗众弟子听令!”

“在!”

虽是巾帼女儿身,但一千多怒气高涨的人合在一起的气势,那也不是易与的。

“列阵!”

“是!”

“今日,誓将这狂徒斩于山门前!”

“必斩之!”

最后一声齐喝之后,一千多人竟是再无半点声响。

道道紫『色』的身影在空中流光似的穿梭着,人人脸上竟都有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

夜聆依轻啧了一声,耐心竟然比她还不如。

她随意抬手在身周绕了一口冰钟。

这是堪称完美的防御,只不过她平日不屑用而已,但今日她是来求东西的,又不能把这一山的人都打杀了。

啧,女人,麻烦。

就在夜聆依皱着眉头考虑该怎么打破僵局时,紫阳宗的弟子们已各自站好了位置。

秋回站在最中央,肃声高喝:“紫阳剑诀第一式,点芒万丈!”

一千三百人里,除秋回五位长老站立外,另有二十五位未持剑的中年道士当空盘坐。

剩余的,千只素手,千把剑,从四面八方向着最中央的秋回的拂尘,刺向那一点。

这是无声的一剑,千点剑芒汇在那一点上,然后,那一点猛地爆发开来。

看似是金霓般的光,实则,那是剑气。

千道剑气,组成了光的瀑布,顺着秋回的拂尘,一次『性』的流泻了下来。

而这正下方,正是罩着夜聆依的那一口冰钟!

光是无声的,太阳光照到冰川,融化的也该是冰川。

但这不是普通的冰,这光,也并非真正的光。

剑气碰到那坚冰上,只会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就算有千道剑气,发出的也只会是千声“当”响。

剑气散了,光也就散了,但坚冰还在,光洁如新。

自始至终,夜聆依连眼皮儿都没抬。

秋回的面『色』变化并不明显,但其他年轻些的弟子可就沉不住气了。

“点芒万丈”是起手式没错,但没有哪家的规矩说起手式一定就是最弱的一招。

平刺是最平凡的剑招,是最基础的剑招,这意味着,这也是她们最开始练的、练的最多的一招。

恐慌开始蔓延,但这趋势很快又被秋回的一声沉喝止住:“紫阳剑诀第三十六式,藏锋敛芒!”

紫阳剑诀一共三十六式,这“藏锋敛芒”自然便是最后式。

无论什么剑诀,出招杀人,最后一个动作,必然是,收剑。

所以此刻一千个人再次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所有人都收了剑。

这一式,是有声的,长剑入鞘的声音,鞘尾上发出的类似雷暴的声响。

“轰”的一声。

真的有千道雪光从千名弟子的身侧升起,在秋回的正上方汇聚,集合划出了一个比例完美的半球体。

秋回高举了拂尘,拂尘上的旌尾根根朝天竖起,巨大的雷云猛地喷吐出一道七『色』的雷柱,刹那落在了秋回的拂尘上。

这一式其实和起手式的“点芒万丈”很相像。

区别在于,“点芒万丈”更多的是数量的叠加,汇聚的作用只是提高了剑气的精准度。

而“藏锋敛芒”,则是量变引起了质变。

秋回动作迟缓吃力的将那拂尘转了个圈,旌尾朝下。

七彩雷柱轰然降落,在光洁如镜的冰钟的折『射』下,七彩『色』的光芒充斥了所有人的眼球,亦照亮了夜聆依面上月颜的七『色』翎羽。

短暂的失明失聪后,缓过劲儿来的人,第一反应都是伸长脖子去看下方,然后,无一例外的,僵住。

冰钟似乎比先前更透明玉洁了。

有人不自觉的如是想道。

冰钟里的人儿依旧垂眸,仿佛天崩地陷都不足以打搅到她的沉思,让她抬头。

那般声势浩大的剑招,仿佛就是个笑话。

秋回一下涨红了脸。

她重重地甩了下拂尘:“紫阳宗众长老、诸执事,誓与宗门共存亡!”

从单方面的战斗一开始,场中除夜聆依之外,就还有二十九人一直未动。

其余四位长老,和那二十五个未持剑的人。

此刻,她们都站了起来。

年轻的弟子们眼中有痛苦惶急,有茫然不解,但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些什么。

即使众人平日里最敬仰的大师姐夏思萱也只是赤红着双目、紧抿双唇,抱剑站在一旁,一语不发。

“紫阳剑诀终结式,玉石俱焚!”

紫阳宗以外的人,没有谁知道这紫阳剑诀还有什么劳什子的终结式,即使在紫阳宗内,这也算是宗门之密。

而所谓终结式,并无什么花哨可言,就如名字取得随便一样,不过是以秘法将这三十人自爆的能量糅合在了一起。

颜『色』不一的力量风暴在包括秋回在内的三十人周围腾起,渐渐地愈演愈烈。

“大长老!”这声音来自下方,来自战场之外。

是先前山门处两个少女中年少些的那一个。

旁边那一个倒是想阻止她,但素来胆怯的少女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与力气,竟一把推开了小师姐。

空中一众师姐们纷纷怒目而视,谁都不想这样,但此时阻挠长老执事们,又如何使得!

自爆反噬,那是闹着玩的吗?!

灵力风暴中,秋回缓缓睁开了眼看下来,平素冷臭的脸『色』此刻竟是一生都未有过的慈蔼。

小姑娘大抵勇气耗尽,用力咽了好几口口水,才硬着头皮豁出命去般颤声开口:“大长老,您看下面,冰破了!”

千余道目光又同时回到了那无论如何都不肯损一丝一毫的冰钟上。

秋回的瞳孔骤缩,脸上的表情竟渐渐开始恢复。

长达十几秒的寂静。

灵力风暴渐渐消散,年轻的弟子中已经有人笑出了声儿。

冰破了!她们所有人付出一口心血的最后一式奏效了!

然而,她们似乎忽略了,又或者说是打心底里根本不愿意思考的:只是冰破了,又有什么用呢?她们所有人的心血可以破一口冰钟。

那么,她们有百口心血破百口冰钟吗?

况且,这冰钟,真的是她们那最后一式破的吗?

冰钟是透明的,所以冰钟里的情况其实一目了然。

那始终没什么动作的绝『色』人儿,此刻抬起了右手,她的手掌落处,恰是冰钟上那一道狰狞的裂纹?

巧合吗?怕不是。

那么到底是人先抬起的手?还是先有的裂纹呢?

这个问题,唯一知道答案的人不会有兴趣为有这个疑『惑』的人解答。

下一秒钟里,她只是随意的弹了弹手指,像掸走灰尘羽绒一般。

于是,那分明坚固到令人绝望的冰钟,就这么着,“哗啦”一声,碎了。

“不好意思,我没耐心了。”

这声道歉,着实的没有半分诚意。

她还是很吝惜这份名额的,迄今为止,也只认真给过凤惜缘一人。

想得她诚心实意的道歉,赌上命去,或者可能。

章节目录 第99章 为君踏破紫阳山(三) 清冽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好听到“摧残”耳朵。

但大概没有人会觉得阎王判你入十八层地狱的声音是好听的,所以在紫阳宗人,这声音,不悦耳。

夜聆依选了最省时间的方法,毕竟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寒气随着她灵魂的指引上升,攀上了所有人的腿。

“砰!”千余人落地的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整齐划一。

当然,夜聆依只是用寒气缠住了她们的下半身,也没伤着经脉。

眨眼间,空中便只剩了秋回一人。

“在本座耐心完全告罄之前,带本座去见你们宗主。”

夜聆依也知道自己的请求是强人所难,所以从一开始就放低了姿态。

可结果呢?

先是两个小丫头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通大义凛然的说教,紧接着便是这位秋回长老一口一个“狂徒”,再然后,便是这一千人不由分说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围攻。

不要说夜聆依心高气傲,一个从小到大始终处在高位的人,能有这份耐『性』,真的很难得了。

若按照所谓江湖规矩,她有着绝对碾压的实力,便是直接杀人夺宝,也顶多只是有人感叹一句紫阳宗气运不济,而已。

秋回的浓眉狠狠的拧了起来,不待她开口,夜聆依便已能料到那一声“狂徒”,所以夜聆依抬手,将地上离得最近的一把剑吸到了掌心。

夜聆依把剑反手斜陈在身前,剑尖所指,是那位紫阳宗小辈里的大师姐,夏思萱。那女孩子年龄不大,心志却够坚,被夜聆依拿剑指着,却丝毫不见慌『乱』。

“紫阳宗主,本座数到三,你若再不出来,你的爱徒可就要与你作别了。”夜聆依这话灌注了灵力,响彻了整个紫阳山,不惧有人听不到。

“一——”

夜聆依的声音很平静,不平静的是紫阳宗众人的内心。

“住手!”秋回睚眦欲裂,萱儿是她们紫阳宗这一代人的希望,十八岁的地阶初级,容不得半点闪失啊!

“二——”

夜聆依数得太快,半点没有拿时间要挟人该有的味道。

但她执剑的手不见半分颤动,平稳的令人绝望。

夏思萱撑着动不了的下半身坐了起来,认真的理了理身上的衣襟。

她『摸』了『摸』身边小师妹的头,素无表情的人,居然怜爱的笑了笑,美如玉兰初绽。

“三——”

“够了!”

这两道声音,一前一后。

后起的那一道,苍老而宁和。

一般而言,老年人的声音最是能抚平人心的中的戾气与不平静的,尤其这声音还刻意添了些什么。

但,如果听的那人是个常年心中不起半点波澜的人,那这声音也就达不到它的主人所期许的那种效果了。

所以夜聆依轻薄繁复的袖袍微微一『荡』,那剑,便贯穿了夏思萱的左肩。

正前方看去,只见一个剑柄。

“迟了。”夜聆依“看”了一眼西南方向,又“扫”了一眼夏思萱,“但本座挺欣赏她的。”

所以暂时不要她的命。

半空中,有人从西南方向徐徐而来,一身更见精致的紫『色』道袍,满头的银发,温和的眉眼、柔软的皱纹以及慈祥的微笑。

紫阳宗春夏秋冬中五位长老在江湖上的凶名传得那么盛,却不曾想,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紫阳宗宗主,竟是这么一位和蔼的老『妇』人。

然而对于天阶高手而言,改换容貌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儿,所以这位宗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外表,无从得知。

“拜见宗主!”秋回毫不犹豫的当空跪了下去,落实了这老『妇』人的身份。

下方不能动作的弟子们也都低下了头。

“都起来吧。”苍老的声音里只有平和。

“谢宗主。”秋回站起身来往前迈了几步:“宗主……”

紫陌抬了抬满是皱纹的手,止了她的话。

她缓缓落到了地上,离夜聆依三米远处,笑着说道:“敢问绝医大人急寻老身有何指教?”

夜聆依闻言挑了挑眉,这是第一个肯自己从上面下来的,态度良好;这也是第一个拿话刺她的人,不过她却并不介意这一点。

所以夜聆依语气缓和了些:“你们那镇宗之宝,放着也无用,不如卖给我,价钱随你,如何?”

“呵呵,绝医大人说笑了。”紫陌笑得和蔼中透着疏离冷漠,还有一丝藏得很好的杀意。

“大人也说那是镇宗之宝,即使再无用,又怎好出售于外人?此事大人还是莫要再提!大人远道而来,不若随老身进去喝杯茶?紫阳宗上上下下,除紫阳玉外,其余东西,随贵宾任选,如何?”紫陌朝着身后的山门伸出了手,微微佝偻着腰,有些浑浊的双目中,满是诚意。

夜聆依垂了垂眸,果然的,披着羊皮的老狐狸。

她懒得再和她打太极。

“上个月,映京云来阁总阁有一场拍卖会,我想你应该知道。”夜聆依腕间紫光一闪,三只同样大小的玉瓶悬在她掌心上。

夜聆依屈指将它们一一朝着紫陌弹了过去。

“那三种丹『药』各五颗,换你整个宗门都绰绰有余。”

紫阳宗山门前的级级台阶上,知晓内情的,因震惊而吸气,不知晓拍卖会内容的,则因恼愤而不平。

紫陌浑浊的双眼中有精光爆闪,但只是瞬间,就又恢复了那一派宁和。

“大人这是何意?”

夜聆依抿了抿唇,竭力排除了脑海中某人常挂在嘴边的那两个字,这不算败家!应该……

夜聆依缓缓抬手,朝下的掌心所对处,有一片冰凌缓缓成型。

夜聆依屈指也将那冰凌弹了过去。

“再加本座的一个人情。”

紫陌的笑容有些变味儿:“如果老身执意不肯呢?”

夜聆依沉默了有一秒钟,淡声道:“就在不久前,有人问过本座类似的问题。”夜聆依忽然笑了笑,还不等众人感叹她笑容的祸水,便听清了那一道沁凉的声线所裹挟的霜冰,“很简单,杀人就好了。”

这没什么起伏的八个字,信息量很大,太多弟子傻傻的反应不过来。

紫陌脸上苍老的笑容缓缓隐去,她整个人也慢慢陷入了沉默。

“本座只能等你到正午,到时请给本座一个完美的答案。”

“不必了。”几乎是在夜聆依话音刚落,紫陌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又或者说,其实她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这一出大戏,不过是想再多些既得利益。

“宗主!”其他热还没有来得及出声,秋回第一个凄厉高喊。

紫陌仍然只是抬了抬手,再度阻了她。

紫陌颤抖着一双苍老的手,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那紫阳宗镇宗之宝——紫阳玉!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为君踏破紫阳山(四)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紫陌手上,除了夜聆依。

当然她的灵魂力也在。

这东西,当真担得起那“最珍贵”三个字。

绝大多数紫阳宗弟子包括夏思萱在内,都是第一次见它,一时间,竟尽皆看痴了。

紫阳玉,虽名为“紫阳”,却跟“紫”、“阳”半点不沾边儿。

这是一块儿婴儿拳头大小的白『色』冰玉。

巳正时分的太阳穿过那玉周围萦绕的寒气,洒在那润如凝脂的玉身上,竟是流溢出了九彩的光芒。

若夜聆依能见,可能会觉得这玉倒像是她前不久刚见过的雪族圣莲。

不过一块儿璞玉,竟单凭本身也能美得华丽。

夜聆依看不到那玉,那寒气太弱,她其实也感觉不真切。

但她莫名就觉得,这玉,跟她掌中的暮离,当是一对儿,不是说成型的东西,而是说玉种。

她略有些喜意,看来这次来对了。

紫陌小心翼翼的双手捧着那玉,苍老的脸上竟有了些许少年人的生气。

她目光痴『迷』而专注,以及将要失去的不舍。

紫陌艰难的迈开步子,走到了夜聆依面前,沉声道:“大人,形势如此,老身为了全宗的『性』命,别无选择。但请您记得,若有可能,我门中人是不会放弃讨回来的。”

夜聆依难得的没有洁癖使然用灵魂力,而是直接伸手接了过来。

“随时奉陪。”不过,你们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后半句话夜聆依没说,但紫陌大抵听出了弦外音。

她看了不远处的夏思萱一眼,浑浊的眼中有着微光。

但再回头时,这光又彻底熄了下去。

萱儿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不错,比那前两年风头大盛的奈何天然幽领主也不遑多让。

但,眼前这个人,整个大陆怕都无人知道这个横空出世的妖孽的实力底限到底在哪里。

更重要的,也是整个大陆怕都忽略了的一点,这个人,这个少女,她甚至还未及笄啊!

一个孩子!

谁能想象的出她的未来在哪里?

紫陌最后看了一眼已到了别人手中的紫阳玉,或者,这就是永别了。

也好,就算有了这些交换条件,她也还是欠了她们紫阳宗的,说不定……

紫陌不再犹豫的转身,收了那三只玉瓶,在收那冰凌花时,毫无意外的被冻了一把。

她微微一惊,灵力裹了手将之收了起来时,眼底是收不及的惊骇。

这寒气,她若想要以此杀人……

紫陌忍不住庆幸一番。

夜聆依达成了目的便不再多留,挥手解了所有人身上的寒气,转身头也不回的向山下走去。

“本座只认冰花不认人,以后有需要,我会尽力相帮,若寻我,可去……逍遥王府。”

“大人,可否告知老身,大人要紫阳玉有何用?”镇宗之宝就这么被人兵不血刃的拿走,紫陌也没那么舒服。

况且,她实在想不明白,紫阳玉其实除了好看,历代先人研究了那么久,也没研究出什么,甚至连它的形态也不曾成功改变过,难不成这玉还有什么特殊功用?

夜聆依脚步不停,语气却有些缥缈:“缺个生辰礼物。”

紫陌闻言,和其他所有人的反应一致,愣住。

而后她忽然笑了起来,这笑满是苍凉落寞的意味。

紫陌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看向刚才那一番大战后四处早已毁得不像话的山门。

她微颤着双手亲自搀起了夏思萱,声音里带起了说不清是酸涩还是追思的意味:“为君踏破紫阳山么?”语气里竟是没有多少怨恨不甘。

看来这位慈祥的紫阳宗宗主,年轻时也是有过一段深情。

听见这一句远处的很轻的呢喃,夜聆依一下子停了下来,精致的双眉瞬间蹙紧,但想起某个明明话不多的人时不时的念叨,她又生生展平了眉心。

她转身,声音拔高了几分,只是声线依旧没什么起伏:“不是因他!”

紫陌一愣,从追思中超拔出来,向下方看去。

那人明明是在低处,却偏偏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真实错觉。

那一下的气场全开,更是不由让人想要跪伏膜拜。

“抢你们东西的人是本座,与他人无关!”夜聆依凝眉说完这句话,转身继续下山,只是那步伐,似乎有些『乱』。

山上,紫陌一脸古怪的笑了笑,想不到这一位,这么冷硬的『性』子,还是个痴情种子。

瞧这反应,这是还没看破吧!

唉~

可惜了,这再厉害的人,一旦沾染了个“情”字,就算本身再没弱点,也就很容易拿捏了。

只不过,能被这样人放在心上的,那是谁呢?

紫陌摇了摇头,真是老了老了,竟还关心起这种事儿来了。

她目光落向山下林海,夜聆依消失的方向,心中忽然一动。

“萱儿。”她和蔼唤道。

“师傅。”夏思萱听到声音,匆忙安顿下肩上的小师妹,快步走了过来躬身行礼。

“你不是一直想要下山吗?”紫陌伸手扶起她。

“师傅,我没……”

“傻丫头,跟为师有什么好隐瞒的,”紫陌笑着打断她,目光更见柔和,“为师之前故作不知,是担心你涉世不深,恐遭小人算计。只是目今,倒是有个机会。”

夏思萱似有所感,目光落向夜聆依消失的地方,雅致的小脸儿上有着茫然:“师傅,您的意思是……”

紫陌将那灵力裹着的冰凌取了出来,怜爱的『摸』了『摸』爱徒柔软的长发,和声道:“那三种丹『药』,为师哪种都不给你了,为师就只给你这冰凌,莫怪为师偏心,你这大师姐,也该让着师妹们。去吧,下山去,去跟着她,你会有更远的未来。”

夏思萱瞬间就红了眼,软糯的声音也见哽咽:“师傅!”

虽然她对那人也是免不了愤恨,但她自幼的教育让她说不出违心的话,那人的确太强了。

所以这代表着她一个人情的冰凌有多大的价值,不言而喻!

这是甚至可以挽救宗门危亡的东西啊,师傅就这么给了她,还说什么要她别抱怨偏心。

这哪里不是偏心,只不过,偏得人,实际,是她!

夏思萱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师傅,徒儿定不负师傅所托,必将镇宗之宝带回!”

紫陌一愣,看着爱徒赤红的双目,长长一叹。

傻徒儿,为师哪里是这个意思啊!

也好,这也算个念想,算个动力吧,有那样的人为目标,你会有个更远的未来的。

为师,也不能再为你做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落泥 幻玄随着夜聆依灵魂力的不断增长,其内部的情形也在日日不断变化着。

大概在她灵魂力达到五阶的时候,幻玄里出现了一条小河。

很普通的小河,并不宽阔,蜿蜒的形状,倒很像她识海中那条精神之河。

而在她灵魂力达到六阶的时候,除了『药』园又扩整了一番,溪畔还出现了一棵柳树。

很普通的柳树,一出现就是一棵老柳的样态,枝干盘虬,随着她的灵魂长到现今,主干粗到已需十人合抱。

此刻,夜聆依就面朝小河,坐在这棵方抽芽不久的垂柳下,浑身的气场,是罕见的让人舒服的安静柔和。

时间不急不缓的流逝。

夜聆依左手拿着的正是那块不必雕琢就已经很完美的紫阳玉,右手指尖处空间的微微波动,说明此处正燃着无『色』的灵魂火。

然而,她这么静坐了半晌,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蓝『色』的机械冷光打在树荫处,汐水的投影足以够到此处。

“汐水,你说,我该送个什么好?”夜聆依的声音里有着不甚明显的苦恼,又不能就这么把这东西扔给他。

啧,麻烦。

汐水的人格模拟是很完备的,非指令『性』的话与她对话也行得通。

只不过,夜聆依似乎忘了,问题『性』质的话,汐水的回答模式也是有局限的。

无规律的数字在汐水虚幻的瞳孔中飞速的滚动,她的声音机械冰冷:“主人,综合您的手工能力、凤惜缘的切身需要以及这个世界人的审美,最合适的建议是:您可以做一只簪子。”

夜聆依的紫眸微微一亮,是了,簪子!

不过,夜聆依微微眯了眯眼,放在首位的这个……她的手工能力……怎么了!

灵魂火慢慢接触上了紫阳玉,夜聆依长睫有些不太明显的轻颤。

前世她七岁之后从未过过生日,唯一需要她送生日礼物的那混蛋又总是会提一些,诸如让她干掉某个黑客之类的奇葩要求,所以这还是她二十年的人生里,第一次为别人准备生日礼物。

至于夜默羽和巫离月还有爷爷……他们从不允许她提这种事儿。

因为看不见,灵魂力又在支撑着消耗巨大的灵魂火,所以夜聆依只能是『摸』索着烧融。

是以,她左手指尖很快的被她自己的灵魂火烧灼的变了『色』!

于她自己的感知,有魔魅在,即使不发作,她对自己身体的感知仍然是很迟钝的,又感知不到指尖的温度,且她现在心神乃是前所未有的集中,种种缘故,使得她根本就没心思去发现这件事。

而一旁的汐水,眼中满是冰冷。

不是她不关心夜聆依,实实在在她只是个人工智能,一切只按照程序来,她的人格模拟说是完美,其实却独独缺了感情这一容易让高等人工智能失控的点。

比如,没有关心人的程序。

*

太阳落山之际,坐了一个下午的夜聆依才站了起来。

她熄了右手的灵魂火,轻捻了捻指尖的玉簪,脸上有了有些满足意味的笑意。

若有认识她的在场,当会为之“惊恐”,而非惊艳,这种笑容出现在她脸上……太可怕!

虽然的确美极艳极。

夜聆依对时间的把握一向精准,所以进入别墅的那一刻,恰是寒疼袭来之时。

对着灯光看了看手中的玉簪,夜聆依慢慢沉默了下来。

或者她的手工能力真的有点,嗯,不那么强。

夜聆依默默的想,七秒钟拆组五六,那可能只是速度够而已。

夜聆依发誓,她真的是想在簪头塑一朵彼岸花来的。

当然效果出来和她预想的也一样,花蕊花丝都有,模样也还过得去,看起来也挺漂亮的。

但,为什么,这么高大上的花,拿远了看,怎么就越看越像只……兔子。。

还是死萌死萌的那种!

站着不动的时间很容易就超了一炷香,满心挫败的人终于还是找了个完美的理由说服了自己。

兔子也挺好,夜聆依暗暗握拳,一只簪子还能给她弄出两个样来,也是很棒的,起码独一无二绝对模仿不来不是。

最重要的是,按这个世界的历法,凤惜缘他……属兔儿!

完美!

而且紫阳玉本身也足够给力,凝白的玉身里游走着艳丽华贵的红『色』细丝,倒是比幻玄绞缠的黑白二『色』还要漂亮些。

还有不得不妥协的一点,现在返程,刚好能在十四晚上回到映京,还留一天时间准备准备。所以没时间再折腾一遍了。

夜聆依放心了的把一下午的成果妥帖收好,习惯『性』的握了暮离在手,准备就此出幻玄往回赶。

然而左手一握之下,夜聆依却猛然停住了步子。

疑『惑』间带忐忑的抬起手看了一眼,而后,一声轻“啧”。

若非她习惯『性』的握住箫孔,恐怕还发现不了。

一下午的烧灼,没有灵力傍身,她的拇指、食指、中指,已然焦了。

万幸加菲不在她用的是自己的灵魂火,万幸凤惜缘不在她体内的寒自主抵消了大部分,否则她这手,怕是要废了。

不过话说回来,但凡这俩有一个哪怕半个在呢,她也不会搞成这幅样子。

夜聆依上『药』上得麻溜,脑子里想的却仅仅是怎么才能瞒过那心思无比细腻的人。

平日里她漏一顿饭他都能“挤兑”她半天,这要是给他看见了……

夜聆依摇着头出了幻玄,唤了烨冰,一路西北而归。

此时,是四月十二日,戌时。

******

而当夜聆依在东南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极北,也并不安宁。

四月十一日,清晨,极北雪原。

长年人迹罕至的极北雪原,迎来了它近日来的第三批不速之客。

不同于第一次的高空飞过的四人、第二次凭空出现在雪原中心的一人,这一次来的,足有上千人!

并且,这一波同时来到的人,并不是同一伙。

*

极北雪原最东,这是人数最多的一伙。

“殿下,您可知陛下为何要将那人设计到这极北雪原再动手?不是老夫怯战,在这种地方,真打起来那可是没有半分顾忌。天绝岭那一位的实力,咱们这一帮乌合之众,只怕是有来无回啊!”

“苏供奉不必担心,你怕的那人此刻远在天边,根本来不到这儿,无需担忧。”

“殿下此言当真?!”

“天机阁的消息,你说真不真?”

“可是老夫听说……”

“你听说?你听说什么?天机阁背后的主人就是她?哼,她敢说你们还真敢信了!你以为天机阁真的是短短一年之内就发展到如今这等规模?这天机阁的班底,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然开始组建!二十年前她才多大?她父母都未必相识。虽然不知她使了什么法子让天机阁不追究竟她,但她绝不可能是天机阁的主人!而且,你看天机阁的行事风格,八面玲珑,哪里与她半分相似!如今天机阁卖了这消息给我们,怕就是因为不便出面却又咽不下这口气!”

*

极北雪原最西。

这一行人,只有五人。

茫茫雪原,五身漆黑的夜行衣,真不是一般的显眼。

“老大,你从哪儿搞得这破差事,到这种鬼地方,靠谱吗?”

“就是,还什么只能牵制不能杀,这是杀手该干的的活吗?”

“格老子的,都他么给我闭嘴,晓得这任务是谁发布的吗?天机阁!晓得啥叫天机阁不,能通过这事搭上天机阁,那才是真的发了!格老子的!”

*

极北雪原正中位置,是人数最少的一行。

这两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飞掠得极快,雪地上所留的脚印甚至都不清晰,不过几秒便被新雪覆盖。

“皇后有求于宗门,宗主有令,不惜一切代价,击杀!”

“天机阁为何会主动送消息上门,这其中会否有诈?”

“不会,多少年的口碑了,他们不敢!”

“嗯,若那位真的在,你我还需见机行事,毕竟宗主也说,你我于宗门更重要。”

*

三拨人共同的目标是什么,不言而喻。

但奇怪的地方在于,这三方的消息却都来自天机阁,然而天机阁的主人事实上真的就是夜聆依。

那么这她不在极北而凤惜缘在的消息,又是谁传出去的呢?

******

四月十四日,申时,映京城。

『迷』你版的烨冰华丽降落在了逍遥王府内。

难得思维清奇一回的夜聆依这次特地的凹个一把落地造型,然而,在王府众人或震惊或惊艳的目光注视下,夜聆依却是头也不回的转身出了门。

凤惜缘不在府中。

若他在映京,不可能不在此处的。

火气冲冲的前往云来阁的半路上,夜聆依就遇见了想找的白涣冰。

“聆依,你还说呢,你家那位王爷也不知道怎么的,怎么都不肯跟我回来。不过你别急哈,他似乎是在极北雪原有什么要紧事。你这么风尘仆仆的一路赶回来,要不先在京中歇一晚,明儿早上我直接送你到极北雪原,怎么样?你这幅憔悴的样子要是去了,王爷也会担心啊。”

能有什么要紧事?她现在样子很憔悴吗?

腹诽归腹诽,夜聆依最终还是被白涣冰最后一句话给说服了。

“好。”

“好来,明天你来找我就好啊,珞玖哥哥等着吃杏仁儿酥呢,我就先走了啊。”

*

如极北之人不知道他们以为的身在东南的夜聆依其实已经完工一样,夜聆依也并不知道,在她被白涣冰说服掉头回王府的同一时间,极北,那两个脚程最快的蓑衣人,进入了极北雪原的中央地带,远远地,看见了那顶在茫茫雪原中格外刺目的玄『色』帐篷。

二人对视了一眼,悄无声息地趴在地上,渐渐被风雪掩盖。

*

四月十五日,卯时初,云来阁。

夜聆依昨晚整夜没睡着,所以心情称不上美妙。

但因为她要见的人是珞玖,所以还是有意调剂了一下心绪。

那妖一般的人儿,披着衣袍散着发,『揉』着惺忪的睡眼,边倒茶边用着倦懒媚『惑』嗓音柔声道:“还以为你这清早儿的是特特跑来看我的呢。涣冰啊,她昨儿个半夜回银城了。”他慢慢扬起惺忪的眉眼,倦倦笑道,“前几天她带回来的冰梅,我吃完了。”

妖似的人儿粉唇咬着茶杯沿儿,笑容妍丽而妖娆。

浑身随时散发的靡丽颓奢气息,足以让任何人自甘为之堕落。

偏偏——

夜聆依深深地看了他许久,直到他因不忍不舍而承受不住的『露』出了眸底深藏的一丝寒光,夜聆依抬手,衣袖甩出了凛冽割人的风刀,云来阁的护阁大阵应声而碎。

除了刚来问过一句‘白涣冰呢’,夜聆依什么话都没说,她一跃到了烨冰背上,向西北而去。

月珞玖没骨头般倚着门框笑得愈发妖娆,那一双素来柔软的桃花眸子里,却似有刀剑在交锋。

******

四月十五日,晨,极北雪原。

辰时,那五个黑衣人到达目的地,在帐篷远处隐藏了起来。。

巳时一刻,木青面无表情的出来,在五加二个人惊惧的注视下,拔剑,空斩。

他正对面,足足六百米长三十米宽的地方,激烈的风雪猛地被撕开,松软的雪地,瞬间落下十公分,压实。

木青慢慢收剑,退步回了帐篷。

巳时二刻,木青再度走了出来,同行的,还有莫尘。

一人抱剑一人抱刀,一左一右,守在了帐篷外。

巳时三刻,太子一行浩浩汤汤的走进,踏上的,正是木青剑气所划出的长路。

至此,明面上的三方人马同时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同时陷入了令人崩溃的死寂。

午时整,最先失去耐心的武云承在轿子里伸手打起窗帘,挥了挥。

他还是秉承了一国太子该有的谨慎,坐在轿子里没有出来。

气氛,似乎一下凝滞。

离轿子最近同时也是千余人中最不起眼的那位老者缓缓睁开了一直闭着的双眼。

苏供奉什么都没说,但他身后已有两人自觉走了出来。

一个残废废物王爷的两个寒酸侍卫能有多么难缠?

这是摆明了只有立功没有失败的事儿,当然是抢着来。

守帐篷的人脚下未动,但木青的眼皮垂得更沉了些,睫『毛』上的积雪被抖了下来。

莫尘的手『摸』了『摸』刀柄,又恢复了抱剑的姿势,剑柄上不见了那一点落雪。

这,是肉眼看得到的。

看不到的部分是,莫尘拔了刀,斩了刀,然后收了刀。

只是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在场之人,除了木青,没人看到他拔刀的过程,所以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应对反应。

所以那两个站出来的中年人仍旧欣喜而雀跃的往前走着,然而,向前去的,只是他们的上半身。

“噗通”“噗通”

这是重物落地声。

然而再过了足足三秒,那两个只半具的腔子里才有瑰丽美艳的血柱迸『射』喷溅出来。

因为速度太快,快到欺骗过血管欺骗过血『液』,直到慢慢反应过来,才冲破那一层极速在断口表面造成的阻隔,绽放的绚丽纵情。

温热柔软的腑脏,在干洁冰冷的雪地上,慢慢的涂染开,艳丽,神秘。

“主子爱洁。”

“门主也嗜血,血月门杀人,必须见血,这是铁律。”

“随你,别溅到帐篷,也别溅到我身上。”

“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蠢?莫愁说的对,你是越来越……娘!”

“……那小蹄子大概又皮痒了,帮我记着,回去我得收拾她。”

……

他们俩的对话并不打扰那位老者的前行,也并不耽搁莫尘拔刀三百六十度横斩,将方圆百里的表层雪同样压实的同时,在帐篷周围划了一个直径六米的圆。

“你来。”

“为什么是我?”莫尘把刀鞘极珍重的收了起来。

“你的『性』格比较适合老头子。”

“……你的意思是,你的『性』格,适合女人?”

“!……你怎么知道,那是……女人?”

“莫忧身上的味道。”

不远处,五个黑衣人齐齐一噎,其余四人纷纷瞪向那老大,出门做任务,带哪门子的脂粉!

“还有俩,怎么分?”

“门主最近愈发懒了。”都是夫人给惯得,莫尘默默在心里补完。

“那就速战速决。”木青握紧了剑鞘。

谁说天生沉默的人是有交流障碍的,这两只凑在一起,虽然语气死板声音干涩的胜过乌鸦,却活活聊出了一出高|迭起的大戏。

“碦啦。”

这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所有人偏头转头抬头的看向武云承的轿子。

轿帘处,有一只还算俊秀的手伸了出来。

那手里,有数片碎裂的紫『色』水晶。

紫『色』的丝状灵力从那只手里逸散了出去,随着逸散的距离越来越远,道道丝状灵力开始加粗。

场面微小中透着宏大,精致中透着富丽,最终,成了一个笼罩方圆几百里的灵力罩。

紫『色』的灵力,迄今为止,大陆上还从未有过第二份儿。

那微型的阵法盘,确是出自夜聆依之手。

隔绝阵法,算是六阶阵法里最普通的阵法了。

只因她它能够隔绝处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勉强还能当作防御阵法用。

但当这阵法经过夜聆依之手,她在刻录时注入了自己的寒气,那这阵法的坚固程度,就不只是勉强能当作防御阵法而已了。

夜聆依此刻不在这儿,但还是有人,在那阵法盘甫一出现时,就认了出来,

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那闭目养神的人一下从榻上到了帐篷的门帘处。

“碦啦”一声响后,他的手僵在了半空,急行带起的衣裾飘飘摇摇的落了下来。

同样落下的,还有他整个人。

凤惜缘瞟了一眼毫无知觉的双腿,目光幽深。

完美的脸上完美的笑容看不出是失落多一些还是苦涩多一些,只是那一双美目深处,到底是多了一丝落寞。

原来他真的有不动用空间之力也能在双腿无知觉时站起来的时候。

往昔试了那么多法子刺激都无果,原来,

不过是她的一丝气息。

这大概是他最狼狈的时刻了吧,就像当年同样的时辰里,他缩在马车中,死死捂住嘴,怯懦的拉开一丝门帘,看着重重人群之内,一刀刀被凌迟的母妃。

母子连心,母妃当然也看到了他,然而,当时,母妃她,是在笑的。

后来那笑容随着时间慢慢淡去之后,他渐渐懂了,那笑里,有忧急有宽心,有希愿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愧疚。

但当时他是不明白的,只觉得,好疼。

觉得母妃身上是疼的,觉得自己的心也是毫无道理的疼,明明,没人拿刀在他身上剜。

凤惜缘忽然莞尔。

他取了张绒毯甩开在地上,双手撑地一点点向轮椅的方向挪,垂下的眸子里,不知是怎样一番复杂。

这该是外面那些人渴盼了无数次的场景了,想不到,真有实现这一日。

好在,她不在。

帐篷外。

那五个黑衣人从厚重的积雪中站了出来。

除了那位老大,其余四人,虽蒙了面,但窈窕的身姿各有千秋,真的是女人,而且看身材,都不差。

木青一言不发的向西走去,与莫尘一样,站在了那刀划的圆圈之外。

天阶高手的战斗,本该有崩天裂地之势。

但如今,帐篷、太子、任务要求,三方都有顾忌,所以竟是不约而同的没有动用大范围的武技。

拼的,只是战斗素养。

如此一来,对木莫二人倒是好事。

他二人与当日夜家那一群上界之人情况无二,即使本身修为再高,在天陨,能动用的灵力也不过天阶,有时还不如天阶多年的本土人士。

战斗,一触即发,两方乍起的战场,再无人能够『插』手。

*

帐篷以东的战场。

“学刀者,须先寻得自己的刀道。你选择了刀,那么在你首次握住刀柄时,你的刀道便已经有了,你所需做的,只是寻到它!”

这沉稳威严但其实本身好听似天籁的声音埋藏在莫尘记忆的最深处,此刻,又翻了上来。

他们四人虽各有长,本命武器却都是刀,都幸极的是门主亲自教的。

莫隐的刀道正合他的名字,隐,求得是无形无迹。

莫忧的刀道,是柔,求得是以柔克刚。

莫愁的刀道,是直,求得,是一鼓作气一往无前的气势。

而他莫尘的刀道……

莫尘握紧了刀柄。

刀鞘在战斗之前就已经被他除去。

因为,他求得,是极致的快!

按说有一方求快的战斗,本该进行的很快。

但事实,却是相反。

这一位苏供奉,虽然不是日日跟在皇帝身边的那一位,但实际上,他才是那位暗中真正护卫皇帝的人。

因为,他最擅的,是防御!

元升帝敢把他放来,也真是下了血本了。

苏供奉空着两只手,不断劈出的,是手刀;

莫尘脚踩『迷』踪步绕着苏供奉一圈圈走着同一个直径的圆,不断斩出的,是刀气。

肉掌与刀气激烈的碰撞,换来的却是两相消弭。

莫尘对于这个大陆上竟然有人能跟的上他挥刀的速度感到心惊,虽然他现在并非完全状态,但这也足让人震惊了。

莫尘的刀越来越快,不够,还不够!世上没有完美的防御,他要用速度换时间,只要有一刀他没接住,就足以结束这战斗!

*

帐篷西侧的战场。

五个黑衣人站成一圈,木青站在中央,抱剑环胸。

他还是没有拔剑。

一个剑客,如果他很少拔剑的话,那么如果你是他的敌人,请祈祷他不要拔剑。

剑客的剑,在心中,如果他手里也有了一把剑,那么那个时刻,他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剑。

当那五个黑衣人挥刀斩下,木青,就化作了这么一把剑。

刀有刀道,兵者之王自然也有其道。

而木青的剑道,是势。

最普通的剑招,劈、刺、挡、挑,每一招落下的位置、力度都有自己的势。

随着战斗的进行,他将建立起自己的剑域。

而剑域一旦形成,木青便再无败的道理。

剑域,那是“势”的顶级,他积势之时无人阻,那么等他势成,他便无人可阻。

*

在这两处战场之外,还是有人的。

其他所有人都很安静,但安静存在的意义从来都是用来被打破的

“皇弟,皇兄亲至,你不来迎吗?”武云承似乎和夜聆依有着一样的怪癖,对于“将死之人”耐心好的出奇,竟然破天荒的喊了这么一声“皇弟”。

然而,帐篷里,没有任何声音。

良久,武云承似乎是失去了那份来之不易的耐心,亦或许,这样的场面在他看来已是不可更改的定局。

总之,他是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一身杏黄的锦缎华服,绣了四爪金蟒;金冠高束,剑眉凤目;有俊朗,有一国太子的威仪。

不得不说皇室的遗传机制太好,美人儿生出来的孩子,自然是有一副顶好的皮囊。

然而世上总有那么一种人,他们什么都不用做,也不论容貌衣着情态,生而自带的风华,便可轻易压过周围的所有。

比如,恰好就在此刻被自主移动的轮椅徐徐送出的,凤惜缘。

漫天酷厉的疾风骤雪里,那一身白衣的谪仙,他是那么的安静而美好。

纵使双腿不能行,只淡笑着坐在那里,也比这周天的雪花都要圣洁出不知多少。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那人,那笑,无关风花雪月,只因本身太美太高贵,只一眼,便足以惊艳整个苍穹,映入了心。

凤惜缘身上披着大氅,腿上盖着『毛』长长的绒毯,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

病弱的残废王爷,可不就是要畏寒吗?

“皇兄亲至,臣弟本该即刻相迎,无奈身子不便,往皇兄见谅。”他乃一国之帝,千古大帝,却把伏低做小做的这般自然,明明他该是不愿兄弟相称的。

知道真相的人多少都会有一些心疼及愤怒吧。

只不过那薄唇勾得太自然,笑得太干净,声音恬淡温润的让人觉得哪怕一丝丝的怜悯之心给了他这么一个人,都是罪孽。

武云承攥紧了衣袖下的一对拳头。

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凭什么!

他不过是个残废王爷,他武云承才是当朝太子,凭什么他偏偏每次都能强过他!

萤儿是,他那个不安分的未来太子妃也是,就连那泛大陆都无比尊崇的绝医大人也是!

他到底有什么好!

武云承额头的青筋渐渐暴起,刚欲说话,那在他听来格外刺耳的声音,轻描淡写的阻了他的开口发难。

“皇兄见谅,臣弟尚有一事需做,还请皇兄稍待。”凤惜缘还是笑着,也不管对面的人答应与否,清俊修长的手伸向腰后,抽出了一把无鞘剑。

武云承的反应能力真的不差,银光初现时,他便猛然后退半步成防御之势。

然而,半晌,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终于想起来眼前之人不过是个日日不离汤『药』的病秧子,就算不是残废也不是废物,提着那把剑也兴许连『自杀』的力气都未必够。

武云承面皮微红的退回了原地。

武云承带来的这些人,虽有不少各家的没能跟着仪军来极北的细作,但更多是太子府的门客,尽是一帮生计所迫的江湖散修,根本没有多强的尊卑观念,能给面子的站齐了就不错了。

此际见武云承被一个残废吓成这幅熊样,不少人已经是不管不顾的偷笑了起来。

武云承的脸瞬间爆红,竟是羞得一时忘了发作。

然而这一切的“祸首”却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依旧云淡风轻。

凤惜缘用剑割了一缕前怀的发丝系在了剑柄上,声音既轻而柔:“去吧,去寻她。”他把剑在怀中竖了起来,掌心轻推将之送了出去。

长剑是极有灵『性』的,从他手里很轻缓的脱出,而后猛地加速。

紫『色』的灵力罩虽然只掺杂了夜聆依的些许寒气,但在世人看来已是坚不可摧。

而那长剑,却穿透的那么轻易。

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划破的空间,撕裂的灵气,在它身后凝成了一道七彩的虹霓。

这“长虹”并未贯日,而是一路向南而去。

路途遥遥,虹霓越来越盛大,及到有人烟的地方,早已是浩大的令人禁不住屏息。

农田里,房舍中,驿道旁,无论是普通人还是修者,都统一目送它一路远去,而后低下了虔诚的头颅。

天陨大陆朝中设有国师之位,可见这里虽是个修炼界,但还是是个有神明信仰的地方的。

所以怀着朝圣之心的人们,面对这样的盛景,不管它是祥瑞还是祸兆,只因它盛极,所以给予崇敬。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这被后世记为王朝颠覆、大陆动『荡』的前兆的无因虹霓,只是因为彼方一位谪仙的信手一推。

而此一刻,那谪仙,正遭受他一声中少有的困境之一。

*

“太子,那把剑,这么锋锐,兴许是那位……”适才站在轿子附近的奴仆衣着的人凑到了武云承身边耳语道。

武云承闻言先是一惊,随即冷笑,原来如此。

刚才他还在震惊这废物什么时候能修炼了呢,倒是忘了那宝剑极有可能是绝医大人给他的!

这残废别的本事没有,这一张脸倒是胜过象姑馆的魁首!凭这一点他的确足以从那位那里讨到不少好东西。

想到此,武云承的面『色』稍霁,真是『乱』担心。

他冷笑出声:“怎么?还指望着绝医大人赶来救你呢?也不怕告诉你句实话,绝医大人如今远在东南,根本赶不回来!再者,你以为绝医大人真的会为了你与皇室撕破脸?真当坊间所传‘绝医大人钟情与你’这种鬼话是真的了?不过是见到个从没玩儿过的残废一时兴致罢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夜聆依会不会与皇室撕破脸暂且未知,不过此刻的武云承显然是不想要这张碍事儿的脸了。

东南,凤惜缘一双漆黑的凤眸里有着细细的红丝淌过,他查到的资料里,她在云游时,似乎并未去过东南。

凤惜缘这明显是走神的表情轻易惹怒了太子殿下。

“凤惜缘!”武云承一声怒喝,喝尽了这么些年来心中诸多的妒意与不甘!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像你这样只会令我皇室蒙羞的东西,早就不该苟活!”

凤惜缘竟难能对武云承的跳脚有了反应,他动了动身子,坐得正了些,只是脸上那淡淡的神『色』,却始终没有变化。

武云承脸上泛起了有着狰狞意味的笑容,他缓缓抬起右手,属于武家的土系黄『色』灵力在他掌心凝聚。

当今陛下虽然早年不得志,但李皇后却曾是名满映京的少年天才,武云承得了他母后的天赋,加之身为一国太子,最好的老师最好的资源,是以早已踏入了玄阶高级。

所以这招式,也并非徒有其表。

轮椅上的谪仙淡淡的扫了那灵力一眼,仍旧笑得雅淡。

黄『色』的灵力被送了出去,灵力带起的风刮『乱』了凤惜缘的发。

画面似在这一刻静止。

当一切再度重启时,

轮椅翻了出去,压着地下的绒毯;

凤惜缘跌进了背上受了三刀强行脱离战场而被剑域反噬了的木青的怀里;

二人一起在明明已经很实的雪地上,擦出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莫尘生受了苏供奉九掌,站在了他二人身前。

这一切真的发生的太快,三人竟是同一时间嘴角带了血。

两处战场上好不容易建立起了的优势也『荡』然无存。

但木青莫尘此刻根本没有心情关心那点破事儿。

“主子,您……”木青面瘫的表情已然破裂。

他当然震惊,因为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怎么可能发生!

主子再怎么有心胸能隐忍,他的骄傲也不可能允许他伤在武云承这种渣滓手里的。

可现下……难不成,王妃那圣莲,无用?可即便如此,主子也……

凤惜缘慢慢用指尖擦净了嘴角的血丝,动作居然依旧优雅从容,略轻的声音居然依旧平静恬淡:“你们有你们的战斗,不必顾及朕。”

“主子!”

“门主!”

木青低下了头,莫尘转身单膝跪在了雪地里。

“这是命令,去!”凤惜缘的声音沉了下来。

无论是什么事,“命令”二字一出,那就是不可能更改的了。

半晌,莫尘猛地攥紧了刀柄,奔袭过程中向苏供奉砍出的刀气,较之前更快三分!

再没有表情没有心的人,此刻也是赤红着双目在心中狠骂了一番。

如果没有这狗屁的天壁,这些喽啰,哪里值得上他完整的一刀!

木青扶凤惜缘坐直,起身转头时,已恢复了面无表情。

那五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眼中些许的犹豫登时化作了狠厉,再度提刀将木青围了起来。

此刻,别无选择。

*

两处意外终止的战场继续进行,场面似乎和先前一样,但也只是似乎。

武云承脸上有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对,就是这样!他不是总是一副不惹尘埃的模样吗?他偏要让他落到泥泞里!

武云承又抬起手,更加浑厚的灵力在凝聚。

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绝望的滋味,可是好得很呢!

当年母后在相府未婚先育三年软禁时,他娘那个贱人却在父皇身边逍遥快活受尽天下赞扬!

那三年,母后和不懂事的他,可是将绝望这东西,都尝尽了!

木青和莫尘几乎是疯了一样的挥着手中的刀剑,仿佛斩得不是眼前的对手,而是禁锢了他们的那一方天壁!

而那谪仙,他才是场中唯一由心到身的安静的人。

凤惜缘放直了双腿,很认真的理着身上的衣袍。

然而衣服终究是脏过了,他凝眉折腾了半天,不得不放弃。

凤惜缘完全静了下来,对面那团黄『色』灵力却是在武云承越来越大的狞笑中迎面轰然而来!

“不准过来。”凤惜缘面上依旧浅淡,犹挂着那似有似无的笑。

木青猛地转了头,再不去看那个方向。

主子,您……

而莫尘,他的速度更快了,快到,连他袍角划出的影子都已不见踪迹,唯有越来越密集的刀气,证明着他未曾离开那处战场。

土系的灵力,主防御最佳。

但当它作为攻击之用时,没人能说它弱。

暴躁的灵力因子化成一条土龙呼啸而去。

在它去的方向上,有一双幽深幽深的墨瞳,

没有红芒。

堂堂一代夭玥大帝,莫不成今日真的要在虎落平阳时葬身于一个不过玄阶的小人的随便一招中?

这听起来像个冷笑话,但现今这情形,不是,不可能。

可,凤惜缘,依旧平静,平静的令人发指地看着那土龙刹那到了眼前……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姑娘驾到 秦州的上空,那一把贯日向南而去的长剑所带起的灵气虹霓半径已逾十米。

长剑有灵,主人有难,它速度快得几要自燃。

找到那个人,黑『色』衣服的人,很冷的人。

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等等!

刚刚那一闪而逝的!

速度快到一种极致的长剑竟然就这么毫无阻滞的在空中骤停!

它猛地掉头,冲进了它自己制造的虹霓里。

灵力的爆破声不绝于耳。

而剑尖所指的方向上——

“唳~!”

一声急切的嘹亮凤鸣响彻长空!

夜聆依在烨冰背上站得笔直,背在身后的手慢慢交握了起来。

面前有一把剑,一把不住嗡鸣的长剑,一把她很熟悉的剑。

剑柄上有什么,但高空的风声,烨冰振翅的声音,都太大了,她听不清,又或者,她潜意识里,不愿听清。

但当她颤抖着手握住了剑柄,她当然就逃避不得的知道了那是什么。

那是他的发,断发!

如今她们名义上的夫妻,断发,意味着什么?

夜聆依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乱』起八糟的,他是夭玥的帝王,他是拥有五系灵根加空间系的天才,手中必有无数底牌,他控天下如棋盘,定然料到了所有意外……

然而,无论她怎样安慰自己,就是忍不住的,心『乱』如麻。

夜聆依知道了极北必然出了事,她不知道的是,她握住剑柄的这一刻,恰是武云承二度凝聚灵力之时!

但其实夜聆依也不需要知道。

因为在指尖触到那发丝之时,不管她脑海中想了多少,她另一只手已经刹那间隔没有的开始结印。

秦州到极北,近五十万里之遥,即便换作白涣冰在此,刻画一个传送法阵也还需要一弹指的时间。

似乎,她是绝对不可能在几秒钟内赶到极北的了。

所以说,不需要知道,因为无用。

但,凡事总有例外。

夜聆依她如今乃是这大陆上天陨以降唯一一个八品禁术师!

巨大的紫『色』与血『色』交织成的六芒星在她周身形成。

然而,烨冰一声凄厉的凤鸣,昭示了她这能人所不能所要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血链”虽有奇功,但它所牵引的两方也不是没有限制的。

起码,距离上,绝不会有五十万里这么远。

有细密的暗红『色』细丝自夜聆依雪白的脖颈处开始蔓延,爬上了她煞白的脸颊。

夜聆依软语安慰烨冰:“莫慌,我无碍,你自己飞往极北,听话。”

下一秒,血光冲天而起,淹没了夜聆依目看单薄的身影。

有一支素手从光柱中伸出,握住了空中那把剑。

当光柱消失时,空中已不见了那清影。

烨冰冰质的眸子中有忧焚,它在空中盘旋了几圈,蓦地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长鸣。

特殊的音波无目的的散了出去:肥猫,快回来,主人要出大事了!

******

灵力化成的土龙静止在了凤惜缘精巧的鼻尖前十公分处。

这不是错觉,不是慢镜头,也不是某种文学渲染。

那灵力,是真的静止了。

有人,强行凝固了空间。

证据在于,场间所有人的动作、衣袍乃至发丝,都凝住了。

不过,有一个人例外。

而这个人,恰是场中唯一掌控空间之力的人。

那么,造成这一幕的,就是凤惜缘了?

不,

让空间凝固,不只是空间系的修者能够做到。

当修者的灵魂力高到一定程度,比如灵级,也是可以暂时做到的。

空间刚有异动的那一瞬,凤惜缘一直沉静的眸子便乍亮了起来,是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亮。

而当灵力土龙化作冰龙而后寸寸碎裂,那一弯浅笑里的淡喜,已是怎样都藏不住。

灵力已散,空间凝滞几乎是立时就解了。

战斗到空中的木青和五个黑衣人同时摔倒了地上,莫尘的刀气毫无时间差的一起崩散。

好不容易重建的剑域和拼了命才拉出来的丁点儿时间优势,再次倒霉的消弭。

似乎,某个人的到来,使得他们情况更糟了。

但,没有人这么认为。

有巨大的红『色』光柱自空中轰然而落,毫无阻碍的穿过了那灵力罩,直落到了雪地上。

红光消散时,清冷高华的黑衣人儿便落在了全场的正中央。

夜聆依是背对着凤惜缘出现的。

她本就看不见,所以不存在什么不想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之类的问题。

她不想的,是他看到她此刻的样子。

脸上的血丝其实消褪的很快,这点夜聆依很清楚,她避忌的,是她此刻的表情。

事实上,夜聆依自己也不是太清楚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她知道的,是她现在胸中从未有过的巨大的戾气已经有许多不受控制的表现在了脸上。

便是当年夜家被灭族,她也没有这样过。

她不敢想,若她再晚半秒钟,会发生些什么。

几乎是在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武云承眼中就漫上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但随即,他很快地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他背在身后的手比了个手势,离他不远的千余人慢慢上前,各自抽出了武器。

武云承的步伐倒还稳健,但这掩盖不了他是在往人群后退并且使了眼『色』召回了苏供奉的事实。

“国师大人,别来无恙。”

到此刻,他又想用这国师太子的身份来压人了。

“太子错了,本座身上虽无恙,但这心里却不太爽利。”

夜聆依的声音很轻,很轻。

熟悉她的人也会立即就察觉,这么啰嗦圆滑的话,正常状态的夜聆依,她是绝对不会说的。

“太子这里倒是有适合本座的良『药』,就看太子您,舍不舍得给了。”夜聆依轻轻垂眸。

“什么?”武云承下意识的问道。

“你们,所有人的,命。”夜聆依语气淡淡,这句话,是一字一顿的说完的。

千余人的脸『色』无一例外的骤变。

眼前这人,乃是声震大陆的绝医大人!

三大势力都要笑脸相迎的人!

而今他们却要拔刀指之!

积久而成的威势,越是修为高的人,那种从心底缠绕上来的恐惧就越是清晰。

不过,兔子被老虎『逼』到了悬崖边儿上都是会亮出板牙的,更何况,这并不是一只兔子,而是,一群兔子。

兔子们手牵手,亮出了板牙,哦不,是『露』出了杀意。

千余高手共同释放的统一杀意,究竟有多强?

没人知道。

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的一个事实是,有那么一个人,她一个人的杀意,轻而易举的便盖过了这千余人的杀意。

也许那人只是无意识的释放了些许杀气而已。

但即便她什么都不做,那相较而言弱了不知多少的斑杂杀气,遇到了同类中的至尊者,也只能是丢盔弃甲。

此时,那他人看来周身都萦绕着死亡气息的人,表情,是出人意料的平静。

夜聆依手伸到了颈后,柔滑的发丝随着她手指的动作顽皮的跳跃了几下。

夜聆依再打开双臂时,两把蝴蝶刀,已甩开在掌心。

没有用食指、中指和拇指捏住刀身,她把细长趁手的刀柄卡在了虎口处,反手成握。

原来她对这握刀姿势已经这么生涩了啊,夜聆依微颤着长睫,手上做着细微的调整。

她的蝴蝶刀,一共十八把。

数量这么多,当然不是为了当飞镖甩的。

每一把刀都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外形,不一样的握刀方法,不一样的功用。

夜聆依丢了的那把,是她以前最常用的,刀身轻薄,破风声小,最利暗杀;

她现在最常用的那把,握在手里的感觉最好,最适随身携带;

而今她甩开的这一把,细长的双刃刀身上有着繁冗无比的精细花纹。

任何刀的刀面上的花纹,从来都不是作为装饰意义而存在的。

那些花纹,是设计最为科学的血槽。

既为加速放血,也为防止刀切入肌肉动脉再拔出时会有所阻滞。

虽然以这刀的锋利,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为零。

这一双刀,既是刀,既是在夜聆依之手,自然也是为了杀人而生,不过,不是暗杀,而是血战!

上一次夜聆依用到这双刀,还是因为她实在不耐于纠缠而当众废了黑手党三当家后被围攻时。

那一役之后这刀就被她搁置了起来,因为,染了太多血。

此时此刻夜聆依取出这双刀,面对这千余最低也是玄阶的高手,

不打算用灵力,不打算用灵魂力,也不打算用那她因其方便而喜欢的冰。

只用这一双手,一对刀,因为,她想杀人,亲手。

夜聆依忽然闭上了眼,这使她能够更专心的去听周匝的事物。

心脏,跳得有力而快的心脏。

有两个是受了伤的,这,不能算在内。

还有一个,跳得平静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这一个,要护起来。

那么,好了,其余的,就都静止吧。

血『液』,自心脏流向四肢的血『液』,往上走,脖子,嗯,就是,这儿了。

就要,左侧动脉吧。

夜聆依动了,动的毫无预兆,在千余人心跳快到极限的时候。

发飘起,裙亦扬起,像一只蹁跹的蝶,更像是一位遗世独立的舞者,那么的优雅高贵。

落入了人群,便消匿了踪影。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她之怒 这是一场蛮安静的屠杀。

有的只是一声紧跟一声的『液』体喷溅声和重物倒地声。

笼罩在近乎实质化的杀气里的人们渐渐开始恐慌、无措。

每一秒都在有人倒下,每一秒都有一道殷红美艳的扇形血雨飞洒。

这短短一刻钟里,风雪似都,为之震慑,为之静默。

死神拿着她的镰刀,时而在东,时而在西,切割着空气,收割着生命。

而普通人,又如何看得到死神的身影?

“都别慌!全部灵力护住脖子,散开!”这是苏供奉的声音。

似乎他们『摸』清了死神的习惯,寻得了对抗死神的方法。

然而,死神会因此而改变自己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就像没有非动物学家会在乎蝼蚁一样,死神是永远不会在意对她毫无影响的愚蠢的人类的。

所谓的抵抗,连添她半分兴趣的资格都没有。

夜聆依用的还是手中普通的蝴蝶刀,但这么多人的血浇在身上,已将她全身冲洗的仅剩杀意。所以即便她没有有意催动,寒气也已经不受控制的萦绕在刀及人周身。

于是看似坚不可摧的灵力,未等接触,便很容易就化为了齑粉。

至于散开,更是垂死挣扎。

夜聆依纯粹奔袭的速度,绝对追的上一个全速逃命的地阶修者。

所以,杀戮仍在进行,恐慌仍在蔓延。

这是谁都无法阻止的事。

莫尘脸上有着不太明显的兴奋神『色』,为场中人令人激动的速度。

木青掸了掸身上落满的雪花,暗道还是王妃的大腿粗,啊呸,王妃明明很瘦,主子慧眼!

五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终究没什么动作。

不过,这倒不是她们不想动,而是,特么她们身边的空间还没被解开!

混蛋的,要栽了!

而那两个倒霉催的自始至终啥也没干的蓑衣人,与她们的处境、心情,一样。

除此之外,场间还有这么一个人,那么强的杀气影响不到他,处境的神转折也没能拨动他,纵使不那么风雅的席地坐在雪地里,玉成的天然风流也可以轻易将他与这浮躁喧嚣的杀伐世界隔离开来。

他是不染尘埃的仙,不沾红尘的神。

只是那一双往日平静深邃的漆黑凤眸中,此刻却是红芒细淌,为那他此时的目光紧随着的人儿,为她的出现,为她为他的情绪。

千余人虽多,但当夜聆依以每秒三人的平均速度屠戮时,战斗亦会结束的很快。

完全压制的单方面屠杀,非是文字描绘不出,而是这单调的画面根本衬不起任何文字。

这只是一场华丽的个人秀,属于地球21世纪的杀手之王。

无论是那飘逸的身姿,还是那一手已经出神入化的蝴蝶刀,入目,都是一等一的享受。

当然,能跟上她的速度欣赏到的,也只有那一人罢了。

对于苏供奉这一位天阶的高手,夜聆依很给面子的慢了速度显了身形斩出了额定的一刀。

但,也只是很普通的一刀而已。

苏供奉圆睁着双目倒了下去。

这一片雪地,先时纵经踩踏,也还是干净的,此时,却已不折不扣的成了一片血地。

夜聆依垂手静站了一会儿,直到成串的血珠顺着她的手滴滴答答的将血地砸出了一个不小的深坑,她才抬步,微微偏着头,向那五个黑衣人走去。

夜聆依刚有动作之时便已抬手解了她们的禁锢,五个人不同程度的踉跄了一下,随即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严阵以待。

这五个女人在江湖上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凭五人一向完美的合招,在大陆杀手榜上也是排的上号。

但此刻面对夜聆依,她们却是腾升不起半点坚定一些的反抗心思。

修炼界的事儿只有修炼者知道的最清楚。

朝堂也好,凡俗平民也罢,就是王公贵族府上的那些供奉们,恐怕也根本不清楚这个两三年间横空出世的人究竟有多强。

而她们常年在外游走,这越近的事儿,反而越是知道的清楚的。

就说当初大陆杀手排行榜的前三,受人委托联手刺杀,却被她半月之内生追半个大陆一一反杀这一件不怎么为人所知的事儿梗在心间,杀手这一个领域里,便很少有人能对她生起反抗之心。

五个人各秉心绪的警戒了半晌,始终不见对面那人有何动作。

直到那老大几忍不住要拼死一搏出手时,对面的人才终于动了动。

夜聆依轻抬下巴,指了指木青,但始终吝啬给一个表情。

黑衣人老大一下沉默下来,不过也就几秒钟的功夫,她眼中神『色』一厉,提剑反手毫不犹豫的齐肩斩断了自己的右臂!

粗|壮的血柱以不可阻之势喷涌了出来,染红了其余四人的眼。

“大姐!”四人竟是统一的无人喊那句平素多为调侃的老大,亦是同时握住了刀柄。

“停下!”

四人仿若未闻,眸中痛怒冲天。

“格老子的,老子让你们停下!”黑衣人老大的话里已带颤音,人也是满头的冷汗。

四人中终于一人当先崩溃,一把扔了刀扑了过去慌忙止血。

这一下,其余被怒火支撑的三人同时没了力气,纷纷弃了刀。

可没弃的,是怨念。

那人不过臂上受她们几刀,其余的上皆是他自己受剑域反噬得来,却要老大陪上一条手臂!

那是拿刀的右臂啊,对于一个杀手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已经很明白了。

夜聆依垂手站了一会儿,垂眸,转向另一个方向。

“多谢大人海涵。”黑衣人老大的声音响起在身后,夜聆依脚步半点不停。

五个黑衣人洒了一路的鲜血相携着离开,其余四人是满腔的恨意,唯独那真正受伤的黑衣人老大,胸中反是半点不恨。

这种事情,不过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谁也怪不得。

不考虑传闻中绝医大人的脾『性』,单以这事本身的『性』质论,能放她们全员离开,就理应感激了。

另一个方向上,夜聆依走出了老远,站在了那两个蓑衣人的身前。

这两人也真是谨慎的很,远远地选了这么个缓坡耐心十足的趴着,到现在都没动一动。

夜聆依猛一拂袖,拂开了二人身上积了厚厚一层的雪。

而后以这漫天的风雪血气为背景,她慢条斯理又极之优雅的慢慢矮身,盘膝,席地而坐。

大概此刻就算是凤惜缘在此,也无法从夜聆依空白的表情空白的眼波里读出她在想什么。

因为此时的她,真的太安静了,安静的像是没有一点儿生机。

然而她还是在动作的。

她随意挥手,解了这两个人脑袋周围的空间禁锢,却也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送了他们一幕他们不算短的生命中最为绚丽的盛景。

头能动了,这两人自然压抑着恐慌抬起头来看她。

夜聆依五指落在了一人的头顶,曲起了食指,而后又是一阵令人崩溃的沉默。

当然,也不能真的让人崩溃了,夜聆依安静够了,开口,声音淡得缥缈:“先别吵,一个问题,你们是要杀他,为什么?”

且先不说被夜聆依按住头的那人是个什么想法,就是旁边一人,看着眼前这人浑身上下仍在接连不断滴落的血水,便觉得思维早已不属于自己。

这简直就是个魔鬼!

“我们……我们……和那废……逍遥王爷有旧怨。”好歹也是天阶高阶的一流高手,几百岁之龄,行走江湖不知多少年,此刻面对的不过一个少女,竟话都说不利落。

只因头上那五根手指,太凉,凉入骨髓,凉入心底。

不意外的,又是一阵沉默,而后夜聆依一声低低的轻叹:“抱歉。”

她对于死人向来是极有耐心的,对于这一个没有受到同等待遇的人,自然要道歉。

这是真心的一句,不过那蓑衣人就算知道了他是凤惜缘之后第二个得此殊荣的人,也不会开心的。

头顶那根被曲起的食指轻抬而后轻落,就像很多人经常会有的扣桌子的小习惯。

然后,对于那蓑衣人来说,就没有然后了。

那根手指抬起时,纤薄的指肚上慢慢凝出了一根细如银针的冰凌,再落下时,没有阻隔。

那蓑衣人的身体被空间禁锢着,动不得,但他脸部的肌肉却是一下扭曲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这大概是第一个死在夜聆依手里但却死得不安详的人,就算为这个,也值一声道歉。

夜聆依转向另一个人,轻声道:“抱歉,我怕吵。”

“抱歉”这个词很轻易就让另一个人狠狠打了个哆嗦,然后他就有了与刚才那人同样的感受。

头顶上的五根手指,凉得没有半分人的温度。

“还是刚才那个问题,你们要杀他,为什么?”

蓑衣人的头被固定在了转头的状态,同伴扭曲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脸近在眼前,他仅存的理智也告溃散:“昆煌宗!我们是昆煌宗的人!当朝皇后是我们宗主的关门弟子!”

还是一阵例行的沉默,似乎只有沉默才能暂时压得住胸中暴涌的戾气。

良久,夜聆依微微颔首:“多谢。”

蓑衣人仅剩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词儿。

“这是报酬。”夜聆依忽然又拿了蝴蝶刀在手,斩向那已死之人。

刀破入天灵盖,从眉心开始,往上往后,直到脖颈,人体最坚硬的头盖骨,轻松如切豆腐。

夜聆依收刀,忽然整个人又静了一秒钟,然后两手按住那颗头颅中轴线两侧,动作,像掰一个西瓜,却偏偏,优雅的不行。

预想中脑浆四溢的场面没有出现,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完美的“冰镇人脑”。

大脑四区、小脑、脑干,完美的人脑模型,散发着寒气,还有,艺术气息。

至少夜聆依自己还是很满意的。

前不久还活生生的人此刻变成了这样的东西,左右两个脑壳还连在脖子皮上,簇拥着当中的黄『色』物质。

另一个蓑衣人的表情也开始扭曲,未等他的恐惧攀升到顶峰,夜聆依手中银光一闪,殷红的血『液』以一个完美的弧度喷溅到了金『色』的面具上。

夜聆依眨了眨眼,抖掉了睫『毛』上的让人不舒服的血珠。

按原则讲,他告诉她想要的信息,她本该给他个痛快,但——

所以,“抱歉。”夜聆依低声说完,起身,拂袖。

衣袖上满浸的血水再度甩出一线,适才被她拂出去的积雪回到了原位,掩盖了这一地血腥。

“呕~呕~”一阵剧烈的呕吐声响起在身后,似乎那人连那遭罪的胃都想一道吐出来。

夜聆依蹲身的位置有意阻断了凤惜缘的视线,呕吐这种没品的事儿,面瘫侍卫和空白少年也不会做。

那么此时此刻还活着的人,就只有,武云承。

夜聆依沉默着转身,表情控制的很完美,看上去无悲无喜。不过她还是有意背对了凤惜缘

她右手握向左腕,握住了幻玄中的剑的剑柄。

剑柄上的发丝缠到了手指上,夜聆依缓缓将剑从幻玄中抽了出来。

任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最最普通的从储物空间中取东西的动作放慢了的过程而已,但此刻由她做来,却是说不出的寒凉。

尤其,于武云承。

他一张还算英俊的脸已经吐得苍白如纸,所谓一朝太子的威仪,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步步的踉跄着后退,退到了他原本视为依仗现在却恨不得立刻打碎的灵力罩前。

他释放的阵法,他本该有办法撤销,但不幸的是,阵法的真正主人也在这。

武云承恐慌着,乞求着,然而所有的声音却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因为有嫌吵的人封了他的声带。

突然,他一双凤目睁大,完完全全破坏了原有的美感。

不知到底是盛怒的人执着盛怒的剑,还是盛怒的剑带着盛怒的人,血地上划过一道无比清晰的轨迹后,那剑尖,便点在了武云承的心脏处,顿在了杏黄锦缎的表面。

滴滴答答的血落声自始至终就没有停止过,夜聆依这十七层的衣服里,真不知是浸了多少的赤红『液』体,血腥味几乎可以直接破坏掉任何一个人的嗅觉。

武云承这么近距离的看着,眼前人满身的血与圣洁的面合在一起带来的冲击,让他早将想好的谈判话语,随着胆子一起丢尽。

夜聆依手腕轻抖,剑擦着那一颗心脏的心壁即入即出。

他的命,不该她来收。

武云承一下子滑坐在地,倚在灵力罩上惶急而疯狂的开始倒各种丹『药』止血。

夜聆依沉默着静站了一会儿,没动,自然不是为武云承,现在她的思维范畴里已没有这个已解决掉的人。

为的是,所有一切其他因素都已解决,她已“无路可退”,然而她是真的不想面对,不想。

她知道他此刻是坐在雪地上的,也清楚他定比平时狼狈不知多少。

可,她更清楚的是,她现在完全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不止是身。

夜聆依动了动手指,指间冻凝的血化作红粉簌簌落下。

她们二人,终究她更脏一些。

她希冀于用血来浇灭心中的火,可是无用,这她不怎么喜欢的东西想也不怎么喜欢她,故而不肯帮忙。

夜聆依抬手,各有一瓶丹『药』『射』向木青和莫尘,然后她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她终究,没有勇气转身。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一吻天荒 灵力壁阻隔了风雪,也阻隔了这片空间空气的流动。

满鼻的腥气,满目的血红。

血水顺着之前那土龙划出的划痕一路蜿蜒。

凤惜缘垂眸,眼尾懒懒的瞟了一眼,撩了撩袍角,然而那血水当真锲而不舍,他凝眉,作罢。

不过这脏东西最终还是未能接触到那清白的谪仙。

血流从源头起,结上了冰。

凤惜缘微怔,缓缓抬眸看去,慵懒不复,眸光骤深。

夜聆依换了一身衣服。

仍然是黑衣,却截然不同的风格。

若说之前那十七层的暗罗花丝制的单丝黑裙乃是低调的奢华,那么这一件,就是最为张扬的华丽。

斜襟直裾,曳地一米的后摆,

两肩至袖口只罩了半身的略显飘逸更多是厚重的暗红薄纱,

束得极紧的黑玉腰带,宽松已极的外衫,

端平胳膊仍然及膝的广袖。

原本,这些凑在一起,也没什么。

可,关键在于,那天蚕丝织就的缎面上,衣尾缠结的枝蔓所簇拥着的,乃是大片大片金丝勾勒的复瓣桔梗!

不只是添了几分本就有的威重、神秘与华美,

更多的,黑『色』复瓣桔梗,这是天陨大陆的至高之花!

这一件衣服,是国师的祭服!

凤惜缘静静的看着,眸中很快的淌过红光,她穿了这身衣服,是……

少女向此方走来,就踏在那一道凝冰的血水轨迹上。

似乎因为这衣服华丽高贵之余,实在是繁冗的难受,她走得有些别扭有些慢。

最终,她在他身前三米站定。

“你可还好?”这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凤惜缘微微颔首浅浅勾唇,所有一切不言尽在这尔雅一笑中。

“你可还好?”这话有些固执了,可那更轻了几分的声音里,实在探不出什么情绪。

凤惜缘微微抬头,睫『毛』微颤,笑意略深,但,仍是没有出声。

无从探究是从何方刮起的风,巧合不巧合的从她二人之间旋过,吹『乱』了原本轨迹清晰的落雪,也模糊了彼此的容颜。

直到这风即将落尽时,夜聆依动了。

三米的距离,真的不算是距离。

三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少女冲破了阻隔视线的风雪,掀开了朦胧了一切的帘幕。

“噗通——”

衣袂猎猎翻飞中,坠地声未落,她已跪滑到他身前,倾身,低头,屏息,攫住了,那一双如火的薄唇!

何谓宇宙静寂,洪荒永恒。

此一刻,便是了。

红眸映进紫眸中的红眸里,见得其中的满满的震惊,那一等悸动与碰撞,岂是语言能够说清?

仿佛是万年寒冰乍遇炽热烈阳,瞬间消融的那一刻,除了绵长隽永及醇美,唯余震撼。

此时此刻,于彼此,则只余唇齿间那一点绵软。

木莫二人以光速转身,背影除了萧索还是萧索。

那厢不相干的人也没了动作,全然忘了他自己还有伤在身急需救治。

外人眼中,这一幕他参与其中的美景何等震撼,凤惜缘无从得知,他目下仅存的感知,全在那樱花般冰凉美好的唇上。

倏然睁大的凤眸里,平素拥着的倦懒早已半点也无,余下的澄澈里,是那失控了的红『色』流光『乱』窜碰撞出的一场无尽绚烂。

震惊,已顾不上;

赞美,已不需要;

顾虑,已不重点。

可偏偏,他动不了,因不敢而不能,怕这一切,都是梦。

夜聆依极生涩的伸出了舌头,探了探他的牙,呆怔的谪仙心旌剧动,不自觉便松了力气。

而当凤惜缘终于寻回了理智,夜聆依早已闪电般的吸走了他口中的所有。

唇与唇“恋恋不舍”的分开,夜聆依偏头,吐出了满嘴的血。

樱唇浸了艳红,更是美得让人痴醉。

可凤惜缘早已没了前番心思,他笑得有些纵容,有些无奈,有些歉意。

因怕她听到声音,即便她中途离开,亦是不敢吐不敢咽,不想,还是被发现了。

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其他,她吻他,只是为此。

心跳尚未及加速,人儿却已然退远。

然,可敢抱住她吻回?他小心翼翼这么久,哪能毁在一时。

然而这厢凤惜缘在拼尽全力的平息自己,那厢却有人不肯罢休。

夜聆依含了一颗丹『药』在口中,借倾身之便,再一次很轻易的双唇覆了上来。

理所当然的,凤惜缘再一次被惊着。

然而之后,则是心底眼底同时冒火,这是把他当成不肯乖乖吃『药』的孩子来哄了?

他……

无论思想上多么的坚贞不屈,凤惜缘那很没骨气的牙,仍然是甫一接触便丢盔弃甲一退千里。

满意的听到了喉结滚动的声音,夜聆依便欲退开,可这一次,却未能如愿。

送到嘴边的盛宴,第一次可能是因为感叹她太美而失了神,因而错过,尚能原谅;可若这美味紧接着二度送到口中他还能给她跑了的话,夭玥陛下觉得,那般他就可以去和莫尘拼情商了!

凤惜缘的动作同样生僻,但比之夜聆依的笨拙,实在是好太多。

不及夜聆依反应过来有所动作,长舌早早便卷走了檀口中所有的***,顺带,在那樱唇上,下了不轻不重的一口。

唔,比他想象中的味道还要好。

原本冷肃紧张的气氛在这番你来我往之下,诡异的暧昧起来。

夜聆依有些怔愣,不晓得这种事情他为什么还要报复回去。

“一去七天之久,无人能比夫人更狠心了。”凤惜缘的声音略略沙哑,语带控诉委屈。

他本是调侃之言,期她松一松心思,不想一个无心的“久”字,反让得夜聆依又陷入了那让人胆寒的沉默中。

夜聆依抬手,在映京时她也做过这般动作,那次碎了云来阁的护阁大阵;

此时她同样的动作起了类似的结果,灵力壁应声而碎。

东南角上,武云承没有了倚着的东西,一下摔进雪地里,伤口再度挣开。

夜聆依俯身,顽皮的发丝不知第多少次的扫过凤惜缘的指尖脸颊。

她抱起了他,在重又降临的风雪中,向南步行而去。

裹了雪的风吹得夜聆依的发四散狂舞,亦吹得她华丽的衣摆猎猎作响。

白衣黑影渐渐远去,清冽的声音却犹在此方回『荡』,间带铿锵:“此一路向南而行,梦州、宛州、秦州、荆州、贺州,到映京,到紫禁城,到朝华殿。凡你没有的,我帮你得;凡你想要的,我帮你取;凡你下不了手的,我代你杀!想阻你的,想辱你的,想杀你的,任是谁,但我灵魂不泯,尽诛之!”

木青莫尘对视了一眼,低头弯腰默默开始收拾营帐。如此看来,今日之事,也并非全都是坏事。

他二人动作很快,收拾完便纵身追了上去。

直到他二人走后,被所有人无视了个彻底的武云承才从一堆紫『色』的碎冰里坐了起来。

眼神与面『色』一样的阴鸷。

他乃一国太子,可以自负,可以暴戾,但如果真的蠢的话,早在太子夺位中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先前种种,有几分真几分演,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过此刻他眸中的恐惧与愤恨,却是万分的真。

因为——

武云承摊开了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黑『色』的烟气滚滚升腾。

各方配合下了这么大的血本把这二人弄到这里,哪里会仅寄希望于那一千废物,对凤惜缘的凌辱也不过是顺带的一手激将。

可最终人是出现了,他手里真正的牌却连打出都不及便被她无声的掐断!

那可是护国神兽的力量,这个人,到底有多恐怖!

另一只手里,武云承捏着传讯灵珠的指尖已然青白,眸中的恨意与惧意也再控制不住的传递到声音中:“去暗龙,去魁阁,去所有的杀手组织发布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本太子一定要杀了那两人!”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我将与你们同在 天陨王朝共分三十六州,大陆之大,灵山福水,不可胜数。

但若要按风景之美排一个名序,烟雨梦州,必当属前列。

梦州在大陆最北,与极北雪原也就隔着一片不宽的条形草甸。

只能说是天陨大陆的气候本身有特处,极北雪原终年飘雪,梦州却是令人讶异的烟雨朦胧。

梦州之“梦”,亦是得名于此。

这是一个无论以什么标准论断都能称之为美的地方,似极z国的江南。

四季如孟春,缓慢中透着雍容,能将每个到此的平凡人都染上几许诗意。

而绵软中高不知几许的的梦佛塔,则是给此地的秀气添了几分并不突兀的壮美。

两相调和,反添了梦州的『迷』人。

但今日,素来不急不缓悠闲的像个隐士的梦州,却忽然从上到下的匆忙了起来。

整个首城锦阳城,乃至更远的地方,数百万的民众,都看到了那在梦佛塔塔尖处徘徊不去的巨大冰鸟。

至于修者,灵力加持双目后,则能够看到梦佛塔塔顶处,身形有些怪异的人影。

唯有修为更高的人,才能够辨得清,那塔尖上,是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

而此刻的塔顶处。

“夫人,可是在怕?”凤惜缘的指尖温软而轻柔,可无论他怎样小心翼翼的抚『摸』,竟都无法让夜聆依的脸颊稍微有些温度。

“是。”她没有否认,甚至没有回避。如此坦诚的态度,反让凤惜缘略怔了怔。

印象中的她,是那般的要强。

“或者这么说矫情且恶心,但某种意义上,这是我第一次杀人。”这话未及说完,夜聆依自己便笑了,讽笑。

她手上沾了不知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居然说什么第一次杀人。

可,这又真的是句实话。

不是生死淘汰,没有任务要求,她是第一次从本心里,为自己,想杀了那些人。

而第一次杀人,哪有不怕的。

不想这话说出,凤惜缘既无反驳,也无安慰,天籁的声音,温婉依旧:“此为其一,其二?”

夜聆依抿了抿唇,不知他从哪里看出来,也不知他为何要问清楚,但仍是答了:“怕我万一再晚一秒。”

“若夫人真的晚了呢?”天籁般的声音,见了沉凝了。

“不知道。”夜聆依认真想了一会儿,摇头。那一时恍要失去什么的错觉又涌了上来了,让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再度躁动起来,于是声音渐冷,“我想我还会杀人,杀光与这件事有关的所有人,然后,想办法救活你。”

夜聆依顿了顿,凭感觉续道:“哪怕是用一辈子。”

此话一出,梦佛塔顶,霎时静了一静。

寂静不过一会儿,后起的笑声,低沉而愉悦,昭示出了主人的心情之好。

“夫人,”凤惜缘温声唤道。

“嗯。”夜聆依一如既往应得习惯。

“你这样一本正经的说情话,为夫会羞的。”

“……你会害羞?”这关注点,是否偏了些?

“……”这回轮到凤惜缘。

“夫人以为夫为何人?”

“厚脸皮之人。”这话接得太溜,想想就是没过脑子的至诚之言,故而,两人同时一怔。

眼见得怀中之人明火暗起,夜聆依光速改口:“不要脸之人”

“……”凤惜缘直接是被气笑了,再好的涵养也禁不得这般折腾。

“是!对夫人,为夫从来不需脸面!”这人分明恨得咬牙切齿,一句话说出来竟然没多少起伏,可见涵养本身还是够得。

夜聆依没有即时回他,嘴角却是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怎会不明他的苦心,这是在变着法儿的哄她。

夜聆依方欲开口说些什么,隐约听得下方似有『骚』动之声。

“微臣梦州知府陆楚铮,参见国师,参见王爷。”这声音被他人以灵力送上来时已模糊不清。

但其声朗朗,不难想象的出说话之人的清风傲骨。

“让他上来?”一州知府,夜聆依自是不认识此人的。但到了梦州地界儿,她们又是那般打算,自然少不得与他交涉。

“夫人若不怕陆大人被这高空的罡风撕裂,大可相邀。”

“……”怎么着都得怼回来是吧?

“莫要再忧心了,我无事。”心内愤然,说出口的却是这软了不知多少分的劝慰话。

凤惜缘缠了她的发在指间绕着,笑意盈然,却不置可否。

夜聆依不再就这个问题多做纠缠,毕竟她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

她向下仔细听去,发现她们在上面耽搁这一会儿,下方的民众的嘈杂声已越聚越多。

梦州知府陆楚铮,寒门出身,元升十八年状元入仕,一身傲骨,敢与当朝李相针锋相对。

知梦州不足一年,吏治清明,梦州民风隐有效于先古之势。

此人可称是梦州百姓心中真正的父母官。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父母官弯腰拘礼久候,即便那人是处在合该受万民敬仰的国师的位子的,也不行。

人海中波澜渐起,渐有成浪上卷之势。

仅以此看,这梦州知府是真的心存敬畏,还是别有用心,有待商榷。

然而很快的,这势头便戛然而止。

没有人有意去制止,只是因为越来越多的人,从修者到普通人,看到了从空中一步一个台阶极尽雍容高贵的走下来的黑影。

这是个修炼的世界,所以即使有很多普通人是无法修炼的,他们也清楚这大陆上有很多超乎想象的事。

但天阶修者不是大白菜,天阶修者凌空而立的场景也不是谁都能见到的。

至于修者,他们虽然知道天阶修者可以凌空而立,但他们更知道的是,这世上没有哪个普通天阶修者可以任意凝固空间。

毕竟,这大陆上已许久未有过高阶的空间系修者或是灵魂力达到灵级的人了。

这样的前提下,夜聆依从高空中以这样一种震撼的方式走下来,对于视觉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尤其,随着她往下走,越来越多的人,从修者到普通人,都看到了那朵朵开得靡丽的黑『色』复瓣桔梗。

黑『色』复瓣桔梗,其实不是天陨王朝的花,而是,整个天陨大陆的至高之花!

未穿祭服的国师,她只是朝廷的一名身份特殊且没什么实权的官员。

但穿了祭服的国师,那是所有人的信仰所在。

这是万年积淀、代代相传,沁到骨子里的传统,无论你修为有多高,生在天陨,对黑『色』复瓣桔梗,就该有一颗敬畏之心。

而能够敢于、有资格把桔梗穿在身上的人,值得所有人去托付、去敬慕、去信仰。

不需问为什么。

“拜见国师冕下!”人海的最中央最前方,一身深青『色』官府的人最先跪了下去。

人海漾起了波浪,成片成片的人都跪了下去。

山呼之声,震得人两耳大脑齐齐发麻。

“拜见国师冕下!”

真的是所有人都跪了,这样浩大的声势,来自于无声的信仰的压力,生生按住你的肩。

纵使心中万般不满不甘,还是要跪下去的。

更何况,夜聆依绝医大人的地位,国师的身份,最最重要的黑『色』复瓣桔梗,跪得不甘的,也没有几个。

半空中,夜聆依一下止步。

元升帝送了这精美但却勾勒了桔梗的祭服来,最初的目的,只会是想让她望而却步,不敢穿。

然而他算漏了一点,整个天陨朝廷想破了脑袋都不会想到的一点——

夜聆依她根本就不知道黑『色』复瓣桔梗的深意!

所以当她只有这一件古代衣服作备选时,当然就想也没想的穿了出来。

现下这场面,诡异的没有如任何人的意。

夜聆依站在空中良久未行,下也不是,躲也不行,就这么站在这里更是不靠谱。

所以,不知所措!

好在同样懵了的凤惜缘终于明白过来这是怎样一个诡异的乌龙。

戏谑揶揄更多是无奈的笑浅浅勾起,他凑到她耳边,轻声耳语。

夜聆依的表情微不可见的一松,她轻轻吐了口气,下一秒,难得带了正经的清冽悦耳的声音响彻在整个锦阳城的上空。

竟是威严,与宣宏。

“我将与你们同在。”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一个炮灰 夜聆依当然不知道,这话本应是有信仰的组织的最高掌权者受到拜谒时所说,且本应是“愿各自的最高神与什么人同在”。

凤惜缘轻轻松松一句耳语,便将她送上了神的位置。

不过,她也并非担不起。

因为——

有晶晶亮的东西从她开满了桔梗的衣袖中飘了出来,随风而散。

能随风而散的,当是粉尘?

不,从夜聆依衣袖中散出的,乃是一滴滴的水珠。

不是生死泉中的水,她现在还取不出来。

幻玄中另有一眼更大的泉,灵力『液』化而成的泉。

幻玄中的了灵力『液』化成的泉水,真正知道它的价值的人,如果见到了夜聆依这行为,大概能疼得直抽气。

夭玥陛下说的很对,他家夫人,的确很能败家。

紫『色』的水珠落在眉心,有一股暖流从眉心开始,流转过周身,汇入心脏。

锦阳城的百姓也是许久之后才知道,他们今日向这位从来不肯欠人情的国师大人的一跪,所得,不只十年的寿命,更有修炼资质的提高,脱胎换骨!

自然,这是后话。

而此刻,接受这赐予的人,根本不知这一滴稀释了的灵力的珍贵;

赐予的人,她亦只是以为是把平日里喝得带灵力的水散了出去而已。

尽管如此,于锦阳城的百姓,由于对未知事物的惊奇,由于受到圣人恩赐的荣耀,对于她的的敬慕,还是一瞬就攀升到了巅峰。

然而人们对于夜聆依越是敬慕,对于得到她却没有与之相配的实力地位的人,就会愈加的鄙夷、与嫉恨。

梦州地僻,对于从映京中传来的消息,尤其是一听就觉离谱的消息,人们多是不信的。

但此刻,那原应低到尘埃里的人就在人们所信仰的人的怀里,已由不得人们不信。

不过,哪里甘心?

除了容貌一点勉强,能力、身份、地位,他有哪一点,能与圣人相称?

自己得不到触不着的东西被明明不如自己的人轻易得到了,会生气,会嫉妒,这是人的劣根『性』。

鄙夷、不屑、嫉恨的目光下,凤惜缘在夜聆依怀里,安之若素。

不过目光这东西,感觉也是够得着的,越往下走,夜聆依的手便不知不觉收得越紧。

凤惜缘笑意不减,拿着她的发梢,轻轻扫了扫她的眼睫。

夜聆依气息一窒,强迫自己放松了下来。

然而凤惜缘似乎忘了他们这个高度,所有的动作已是可以被下方人尽收眼底,他此举虽是安抚了夜聆依,却也不啻是往下方的火『药』桶里,悠悠洒了一点火星。

“残废,你算什么东西,赶紧从冕下怀里滚下来!”这一声清风断喝,说不出的清傲,却也掩不住骨子里满溢的嫉妒与疯狂。

夜聆依的步伐霎时停了下来。

狂热的人海亦顿时陷入了死寂。

让那个碍了国师冕下威仪的人滚下来,这当然是所有人的心声。

可这想是一回事,真正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原本的肃穆完全被打散,人海一『乱』,所有人竟尽都陆陆续续的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住,想看她会是怎么个选择,更想知道她面对这话的第一反应如何。

夜聆依也没有教人失望——如果杀气这东西有形有质,那么大概所有人就都能看到夜聆依周身那滚滚腾升的象征死亡的黑气了。

凤惜缘偏头歪在她怀中,直到此时都是眉心只含舒缓,他手从她腋下伸出去,贴着丝柔的发丝,悄没声儿的滑到了她耳后,还是捻着那一缕发尖儿,轻轻的挠了挠。

夜聆依呼吸的节奏明显微『乱』,继而整个人开始试着平静。

然而世界上总有许多事是天神都无法阻拦的,比如“作死”。

“残废,你还有没有点自知之明,快滚下来!”从气息判断就能得出这人的弱不禁风形象了。

真希望他不是个书生,不然张口污言的,可见圣贤书都喂了狗。

有修为高的人勉强能看得眼角一闪而逝的墨『色』袍角,那是那因太长故而速度跟不上的迤逦后摆。

原在空中的圣人已不知在何时落在了地上。

在她周围,形成了一方人海空缺处;在她对面。人海空缺处的制造者,还真是一名书生。

书生面庞白净,一身白袍倒是比还要面庞白净许多,只是这衣服洗得次数过多了,不免就显出一股穷酸气来。

各类人群中,夜聆依最不喜欢的就是书生,而书生中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一身酸腐气的书生。

平日里只是离这类人近了,夜聆依都会觉得牙疼,但今日她居然能离这么一个极品这么近,原因在于,这就是刚刚那两度开口的人。

“小生苏克白,见过国师大人。”

这人,自我感觉还良好着?

饶是夜聆依此刻暴怒冲天,也不由得想抽出一秒来『露』个笑容,纯是被蠢到了。

而事实上,她也的确附送了一个冷笑。

意料之中的,呆了好大一片人,尤其苏克白。

苏克白觉得,他二十年的人生,有最近这短短的几个月的点缀,可以称得上是跌宕了。

两个月前,映京城中传出一个到哪儿都算是惊天动地的消息:天绝岭绝医大人与夜家废物之名在外的大小姐竟是一人!

在银城学艺的好友曾跟他唠叨过的如何如何的厉害人竟然是个天下闻名的丑女,苏克白讽刺一笑,不再对此人多加理会。一个女人,不懂贤惠为妻之道,又没有好颜面,只一身莽夫的本事,还这般高调,羞煞人也!

一个月前,另有两则八卦一前一后的自映京传来,无意中入了苏克白的耳。绝医大人其实竟是位绝『色』佳人?!有相貌,有能力,苏克白想着,来年春闱殿试他中了头名,她若有眼来求他一求,他或可考虑迎娶公主后,勉强添她做一房妾室。

而当他听到她竟然和那个什么逍遥王爷续了婚约出双入对时,苏克白只觉得真真那不检点的『妇』人有眼无珠,同时还有一种自家种着的白菜被人……咦!

然而到了今日,苏克白真正见到了那一向只在传闻中的人,恍然便失去了所有语言与思考的能力。

一向只呈得下圣贤的心里,竟然一下子就满是那一道黑衣倩影!

原来她竟是这般的高贵,身边曾经或奉迎他或针对他的人,竟统统朝她跪拜!

原来她竟是这么这么的美,光风霁月,洛神,也不过如此吧?不,九天玄女都比不上她!

他胸中那么多对好颜『色』女子的赞词,对着她,竟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都是痴『迷』的,苏克白想,若他能得到她的话,地位、荣誉,乃至万民敬仰!

但,这一切,都得有个前提。

看清了她怀中真的抱着个男人时,不知是怒火还是妒火的东西就烧断了苏克白的理智。

如他品评不出她的容貌,他满腔的愤恨竟也发泄不出来。

满腔都是“怎可如此”!

于是当那来自于她的甘霖降下,威严稍减,他终于有机会开了口。

“你穿得白衣?”有轻如鸿『毛』但清冽似泉的声音打断了苏克白的思绪,但他没有恼怒,反而下意识的点头。

因为这声音实在是太美了,像他院门的清竹,高雅;像他的风骨,傲洁。

“很好。”夜聆依同样回以点头。

紧接着,在苏克白的不明所以中,在凤惜缘双眸微微睁大而后无奈的微弯中,

有紫『色』的亮光起于夜聆依的腕间,有银白的影子掠过众人眼前,

有漆黑『色』的发丝在空中『荡』起,有殷红『色』的血柱喷溅向空中。

夜聆依控制的很好,仅有一点明艳艳的血点溅到了月颜那一颗红『色』的宝石上,其余的,全都落回了苏克白的身上,素白里梅花点点,煞是好看。

穿心之痛来得太快太突然,苏克白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看了看那悬在看中的长剑,又看了看那覆着冰霜的容颜,有些呆怔:“为……为什么?”

不该是这样的啊,他不顾一切的跳出来,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帮她喊出来心中所想,让她有了机会摆脱那个残废,她对他,不是应该……

“白衣这么圣洁的东西,你,不配,脏!”

最后一字乃是真正穿心的利刃,苏克白蓦地睁圆了双目,带着无尽的困『惑』茫然与不甘,轰然倒地。

这一位寒窗二十年的书生,再他二十年平淡无奇的人生最后留下来轰轰烈烈的一笔后,带着满腔不甘,含恨离世。

而他那些可气可笑的想法,最终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冷血也好,漠视人命也罢,但想来没有任何人的记忆画面里有过这样刻薄的夜聆依。

仅仅为一衣服颜『色』轻易便要了人的命,她一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手之王,处在完全暴戾的状态里,还是做得出的。

但究竟又是何等的怒,才能让她一个从小贵族礼仪熏陶起来的人变得如这一句话本身一般的尖酸?

周围的民众一下散的更开,为躲开苏克白的尸体,更是为了躲开夜聆依。

眼中的信仰,崇敬,渐渐转为了恐惧。

不过,这可能是夜聆依更想要的。

她需要的,是人们的畏惧、愤恨,哪怕敢怒不敢言,也不是无用的信仰、崇拜。

只有他们的畏惧,才有可能保证她不会失信第二次。

是的,她夜聆依也有过对人失信的时候,就在不久前,对,凤惜缘。

一个月前,玄冰洞中,她说,她要从此护着他。

可,极北这一团『乱』……

一个时辰前,她说:想辱他的,但她灵魂不泯,尽诛之!

她不能再食言了,而且……她以报恩的名义到他身边,扬言要护他最终带给他的,却是谋杀、鄙夷、唾弃,这样下去,她不会再有勇气待在他身边的,而她……还不想走,起码,现在……

所以苏克白,必须死!

她想亲手捧在手心里的人,有人想要侮辱。

她,本非圣母;她,本是修罗。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夜,凉如水(一) “微臣,梦州知府陆楚铮,见过王爷、王妃娘娘。”

听过苏克白那酸到倒牙的声音,再听这一道天外清音,当真称得上是享受。

人群自觉的散出一条路,夜聆依收剑一步步走了过去。

那一身深青『色』官服的人,同样是斯文俊秀的书生,但也只有此人能将儒雅与清傲结合到完美。

“传言不虚,陆大人果真是位聪明人。”

这么快就改了称呼称她王妃,当然可称。

“王妃谬赞。”陆楚铮很自觉的直起腰身。

嗯,同样看出了她对繁礼的不通与不喜。

“本宫说陆大人是聪明人,陆大人自然就是聪明人。”夜聆依的自称同样改得自然而然。

只是大抵谁都没想到,她这样的人,打起官腔来竟是半点不含糊。

“聪明人自该有聪明人的担当与抉择,”夜聆依声音见轻,转了庄重,“那么不知陆大人,可有意,从龙?”

这是句本该引起轰动的话,但听到的人都是近处的人,而近处的人又有哪个敢在这种情况下,在她眼皮子底下『骚』『乱』?

陆知府没什么表情的垂了垂眸,周身那股世人可见的清傲竟一瞬间隐了个干净,如此,只剩儒雅。

他俯身,推手,一揖到底:“请王爷,移驾府衙暂歇。”

夜聆依微微勾唇,此人真当得起她一句夸。

请他,而非她,何谓‘从龙’,看来他清楚明白。

“劳陆大人带路。”说话之人视线始终在他指间那一缕头发上,可只这漫不经心的淡淡一句,,没有任何威仪意味可言,却已轻易便让所有听到的人,失了心神。

这声音,唯有‘天籁’二字可形容。

陆楚铮最先缓过神来转身带路,夜聆依顿了顿后举步跟上。

人『潮』散而后合,有更多的人听到了她手中的墨玉箫与他身上的环佩碰撞时发出的极有规律的叮咚声。

泠泠淙淙之声渐渐远去,白衣黑影渐渐模糊,多少人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却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知这天陨的天,真是要变了。

******

梦州府衙后衙东厢。

“我有事,离开一趟。”

“嗯。”凤惜缘懒懒地斜倚在榻上,毫无形象。

“最晚傍晚。”

“嗯。”这次连声音都懒了起来。

夜聆依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凤惜缘一个倾身打断。

“夫人,”美人儿跪坐在榻上,半眯着眸子歪着身子在她耳边吹气,顺带,偷了一口香。

夜聆依‘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凤惜缘轻笑一声,没骨头一般歪回榻里,语带戏谑:“你已在院儿里设了三座七阶阵法,在我周身布了五道随身禁咒。”

“……所以”夜聆依的耳朵还没有恢复原『色』,眼看着有点呆。

“所以,”凤惜缘揪了个软枕嗔着塞到她怀里,笑容里的无奈已不能再多,“夫人不必再担心了!”

夜聆依下意识的把枕头抱住,下意识的扔到幻玄里,呆呆的往门口退,在差点被门槛绊倒时,撑着门框狼狈转身,顺手的,在门上又布了一道八阶禁咒。

于是凤惜缘眸中一瞬的紧张顷刻变成了更深的无奈,看着她红着耳根丢了魂儿似的召了烨冰,笑着笑着便就这么在榻上不设防的沉沉睡了过去。

他实已多日未合眼。

******

高空之上,烨冰振翅一路向东而去。

在它背上,不需要再强压的杀气已经沸腾到了顶峰!

此时的夜聆依,哪还有在凤惜缘的面前的那份惹人怜的呆怔羞恼!

夜聆依的表情很淡很淡,大概只有一直跟在夜聆依身边的加菲才清楚,她不但声音轻了,而且表情都淡了,是意味着什么。

梦州之东,乃是肃州,肃州境内最大的宗门,是昆煌宗。

锦阳城到昆煌宗,一个下午,足够了。

夜聆依背在身后的手里,拿的不是暮离,而是长剑。

剑无鞘,剑柄上系着发丝。

剑名碧落,是,凤惜缘的剑。

她还是没打算用其他,只想用这一身杀人的本事,只用那学了不过几天的普通剑法。

冤有头债有主,按说不该累及他人,可今日,

她要,屠尽昆煌宗,一个不留!

******

太阳落山之际,梦州府衙后衙东厢,有美人新觉。

寒疼打断了夜聆依的深思。

她偏头,恰见凤惜缘睡眼惺忪的坐起理着微『乱』的衣襟。

“醒了?”他睡得太深,她回来他都未曾察觉。

“夫人回来了?”凤惜缘笑得尔雅而慵懒,眉眼缱绻。

嗯,她问他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便也回她一个。

“嗯。”不过夜聆依还是应了一声,难得的温柔。

屋内灯火通明,夜聆依的面容却隐在发丝织成的阴影中,瞧不真切。

凤惜缘瞧着瞧着,没来由的一声轻笑。

夜聆依早已习惯了他时不时的看着她笑出声,压根不在意。

她执着一枚黑子敲了敲榻上的檀木桌,桌上,摆了棋盘。

“可有兴趣?”

她自始至终还未问过他,到底愿不愿如此,虽然现在问也有些迟了。

她不顾一切的把事情挑到明面上,剑指朝华殿,怕是早『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不过,总还是要一问的,她想知道他的想法。

明明灭灭的灯火里,凤惜缘的面容也开始不清晰,不过那一声朗笑,却是悦耳至极,而他的心绪,也是喜悦已极。

他从贵妃榻上落地,衣摆先于他下滑,泄了一地的风华,漾了一世的温柔。

“夫人,你可知何谓‘夫妻’?”他步步生莲的迤逦行来,眸中含笑取下她指间的棋子,黑影流线过,落回棋盒,玉声温婉,“此生,永不与夫人对立,弈棋,一样。”

手被他握在掌心,滚烫如火。

和她,一起,永远?

在她呆怔的间隙里,凤惜缘在她身后坐下,手从她腰后伸过来,一下,挑开了她的腰带!

夜聆依猛然惊醒,方欲躲时,肩上衣衫早已错位到了腰际。

分明门窗紧闭,可不知是哪儿来疾风,将那案上灯火吹拂得四散摇动,散『乱』的烛火,将那一双暗沉的墨瞳,映出了火焰的光芒。

红流,暗涌。

夜聆依欲要站起的动作骤然停止,整个人一瞬僵直。

身后的人语气仍旧温柔,动作比声音更柔,他撩开她的发丝,拆下来的蝴蝶刀“当啷”几声扔到了棋盘上。

“夫人何苦隐瞒,腰带束得如此之紧,可是不疼?”

凭是神魔在世,听这无尽温柔隐忍含着心疼的深情,又能以何法,才可不致一瞬软了心肠?

“已上了『药』,且冻住了,不碍事的。”夜聆依自己都没发现,她这话里后四字,是为解释,是为安慰,唯独没有任何实用,这与与她说话的习惯,不符。

她一人战了一整个宗门,不用灵魂力,她又不是神,根本不可能万全。

所以她去时有意换了衣服,回来时才换回这一身祭服,但为何,他还能看出?

凤惜缘手中忙而不慌的取『药』,盯着那处伤及腑脏的狭长刀痕的双目却已深邃的仿若黑洞。

这个角度,只会是偷袭。

虽然在面对凤惜缘时她的智商会直线下降这件事连夜聆依自己都发觉了,但她强大的本能感知还是捕捉到了他的情绪。

“人都杀了,别多想了。”夜聆依的声音有些局促,她不善解释安慰,自然有些急了。

凤惜缘却不答话,只是手上动作不停。

他的手拂过她后腰每一寸肌肤都是一阵的火烧火燎,没几下夜聆依便被烧没了理智。

而她不再说话后,房间里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偶有灯烛“噼啪”一声爆响,实在不知是预示着何等喜事。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夜,凉如水(二) 灯火星起,夜,静谧了人心。

却也『乱』了一池晚春水。

“噼啪”!

又是一声烛花爆响,却没有吸引到两个人任何一点注意力。

凤惜缘在她后腰处忙得不得了,夜聆依静下来之后,不自觉的转头去看他。

她这个角度,看不见他长睫下的危险,却看得见他打结的眉宇中的煎熬与疼惜。

这个最先劝她不要皱眉的人。

夜聆依有心笑言一句,然而话到嘴边,却是怎样都说不出口。

他单膝跪在地上,动作是那般的温柔,仿佛她这样的人还是什么值得万般珍视的宝贝一样。

恍恍惚惚中,夜聆依忽然明悟,这相识后近两个月的时光里,这个人岂不是一直在以这种她刻意忽略了的态度点点滴滴的无声渗透着?

她一日三餐从来不会全了,但那是遇到他之前;

她出任务养成的习惯,偶尔一顿饭从来十二分饱,伤胃也不在乎,但那是遇到他之前;

她从来不会在床上躺着睡一个安稳觉,但那是遇到他之前;

她仗着魔魅在身从来肆意吹冷风,头疼也不甚在意,但那是遇到他之前;

她从来不会去主动处理身上没爆发的暗伤,但那是遇到他之前

……

这样一个人,石头都会动心吧,何况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多敏感的人。

不是从来不知,而是她的懦弱更甚,所以从来任『性』的忽略。

还有,他做这一些,到底是……

“凤惜缘,”这次是夜聆依自己打断了深思,她开口唤他,却清楚他不会理她,故而自顾自续道,“你可有心上人?”

凤惜缘并没有立刻答她,他扔下手里的剪刀站起身来。

夜聆依把胳膊从袖子里抽出来,看着那一双白得修长得过分的手一遍遍从眼皮底下出现又消失,在她小腹和后腰上缠了一圈圈的纱布。

她不着急,这个问题,他必会答的。

果然,“为夫孑然二十二年,只不过,”凤惜缘顿了顿,纱布绕过最后一圈,在她侧腰系了一个怎么看怎么萌的蝴蝶结,退后两步满意的审视了两眼,才近前来继续道,“现如今有了夫人这份牵挂。”

夜聆依抓住他伸到前面来整理纱布的手,在他怀里凭坐姿之便仰头看他,轻斥:“你认真点!”

凤惜缘轻轻挣开她的手,慢条斯理的整理好纱布,复又单膝跪回去收拾榻上的东西。

直到夜聆依都以为他不会再就此事开口,他才淡淡道:“夫人以为,往日里为夫说得那些情话,却都只是,戏言?”夜聆依看不见的角度里,那一双凤眸已经幽深的不见底。

是,或不是,这,也正是夜聆依的纠结点之一。

这个人,他太过缥缈不真实,这种对人的好,于他,太过不相宜。

她不是不清楚他的情意有多真,可她自己也做得到倾注百分百的感情到每一场戏里,但也终究是戏,会散场的。

夜聆依朦朦胧胧着又飘走的心绪是被一双滚烫的双手拉回来的。

她微微垂眸,入目是那轻易将她不算小的手覆盖过来的清俊大手。

她没有回头,但渐渐『迷』蒙的视线里,他说:“依儿,我这一生,从未有过谎言,但我所言,必是字字真心。”

这是一句很简单的话,拆开来,夜聆依很明白,组合起来,夜聆依也清楚它的意思,可是思及这话背后的意味,夜聆依却觉得,她,有些不懂了。

他说他这一生从未有过谎言,那……

他曾说:“有夫人在,我怕什么?”

他曾说:“夫人放心,为夫的无耻从来只对夫人一人有过。”

他曾说:“既然夫人足够强,这软饭,多吃些,也无妨。”

他曾说:“只要夫人你能寸步不离,为夫又有何惧?”

他曾说:“疼不打紧,焚灼之苦也不打紧,我只是不想你独自受着,你可懂?”

他曾说:“一切听夫人的。”

他曾说:“此生,永不与夫人对立。”

……

这是她记得的,她不记得的,或者说听了之后视为戏言下意识的一笑置之的,又有多少?

这个人,他从不曾说过‘喜欢’二字,也从不曾对她言及‘爱’之一字。

可是细究来,这字字句句,若都是真的,又……

“凤惜缘,”夜聆依轻唤这一声,慢慢抬头时,紫眸里的明光以一种势不可挡之势,寸寸冲破了那一份『迷』茫,“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喜欢,这种感觉,来得这么突然,细想,来得这么水到渠成。

“这样,”不负责任的杀手连震惊一会儿的时间都不肯给人,夜聆依吐出这两个字,反手握住了凤惜缘的指尖,转身,低头,吻住了单膝跪于地上的人的唇。

唇与唇相贴,没有更多,但对于该有的,已经足够了。

夜聆依牵着凤惜缘的手落向自己的心脏位置。

她连外衣都追求轻薄的,更何况贴身的,这样压上去……

然而凤惜缘却暂没心思起那份旖旎,因为——

樱唇轻启,不可避免的擦过他的唇,微痒,却不是重点。

“心跳的很快,有人告诉过我,这是喜欢的感觉。”

这情景,这动作,这话语,除了诱人犯罪,再无其他。

凤惜缘终于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发与眸,一瞬变红,炽烈如火的气息,一下子便『乱』了。

不去管此时心绪的烦『乱』,也不顾此刻她坐着而他半跪着的姿势,甚至连回答她的时间都不想腾。

凤惜缘张口,半点不费力的,含住了就在嘴边的唇。

言语早就乏力,他此刻只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有多么的欢喜!

而紧接着,直接让凤惜缘无可转还的陷入了疯狂的是,她非但没有回避,而是从他有动作开始,便在生涩的迎合!

“轰隆”一声,烈火触了干柴!

这早不是极北时那一次暧昧的喂『药』可比。

烛光灯影中,一对新合的恋人在『摸』索着拥吻,从生涩到娴熟,喘息声渐渐加重,眼见得就要一发不可收拾。

然而,指尖游走到她后腰处时传来的纱布的质感,却如兜头一盆凉水,让凤惜缘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身上还有伤,而且现下绝对不是适合发生什么的时候!

凤惜缘猛地退了开来,红瞳中隐有恼意,不过是一个吻,他竟然险些失控!

“我即刻便回。”沙哑低沉的声音含着未尽的情意,屋门一开一合之际,白衣惊鸿。

后花园的池塘里有很大的落水声,飞掠而来的两道身影很适时的阻挡了称职赶来的侍卫们。

面瘫木青和空白莫尘背对池塘,默默对视一眼,表示:他们刚刚真的没有看到窗户上的剪影,也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不过,木青一如既往的想的比莫尘要多一些。

那就是:二十年不近女『色』,仙人也是会憋不住的!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夜,凉如水(三) “噼啪!”

那一支顽强的红烛,已是不知第几次的又自爆了一回。

夜聆依慢慢的缓过神儿来,余下所有的力气都在双臂上,废了所有心思撑着才没有颓然直接倒回榻上。

当好在粗喘所需的力气,是不需理智强分出来的。

此刻的夜聆依,上身衣衫尽褪,水眸里还漾着一池春波,扬起到极限的颈线幽雅秀美而又惊心动魄,随口呼出的气息似乎都弥漫着未散的情|欲。

怎一个香艳了得。

凤惜缘选择了出去避难,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不过这一点也不需多计较,因为他到底是未曾错过这一幕。

推门重入的人,白衣黑发墨瞳,携了一袖温雅,一袖从容。

除了睫『毛』上还残存着几滴似是情急之下未曾在意的水雾,他便还是那圣洁的谪仙。

凤惜缘随意一挥袖,将榻上的东西没甚声响的扫的远远的,衣袂轻拂间,便与她相对而坐。

夜聆依脑子里『迷』『迷』糊糊的,见他这一派淡然,神智弥散间仍是不由得抽空想道,方才出去之前他眼里还是燃着火的,怎么这会儿这么平静?当然她也不是对凤惜缘没有扑上来有什么不满,只是这一点小小的郁卒,非人力可控哉。

尤其,现在的她,可想而知必是一副她控制不得欲求不满的样!她这具身子到底体质有多么奇葩,她算是见识到了。很罕见的一种,却坑爹的没有半分实用,特点也只有一样,不堪撩拨!

这么两相一比较,加之夜聆依的思维渐渐冷却,就越发对他这姿态不爽起来。

刚刚先开口的可是她,已失了先机了,可不能……

“夫人。”

夜聆依刚刚冒了点苗头的心思在这一声水一般的轻唤下碎得干净。

她有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去想这厮是不是卡着时机故意的,随即就听他道:“我很欢喜。”

夜聆依微微一怔,没想好该怎样正视他的眸子前,下意识的就垂了眸。

欢喜,我当然知道你很欢喜,我自己也是欢喜的。

可……

夜聆依咬了咬下唇,还是没有勇气去接触刚刚那一瞬间刺了她的心的一双凤眸。

那里面没有火,没有风暴,但那一片冰花雪沫般的沉凝,反而让她的心脏微微战栗起来。

原来这才是他看她时真正该有的眼神,褪去了所有的伪装掩饰,再不必小心翼翼的借着眯眸来遮挡。

由内而外的沉静里,是能销蚀她骨头的瀚海深情。

只是一个眼神而已,夜聆依微有些出神,只是一个眼神她便开始退缩,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她到底,是否有足够的勇气一路走下去?

这『乱』七八糟的感慨来的实在无厘头,夜聆依心底默默感慨了一会儿,尴尬了一会儿,又无语了一会儿。

期间抽了三秒钟脑子里过了一句话:这么着,倒是将映京城里那些满天飞的、先前一笑置之的流言,坐实了。

糟心了半天,夜聆依最终想到的却是:虽然她刚刚才告了白,可是似乎他们已经越过了交往、订婚、结婚,直接就是夫妻了?

这个认知除了让她更加郁闷,没有半点作用。

这么一会儿里,夜聆依脑海中一会儿想这个,一会儿想那个,手中倒是不忘把衣服穿起来。

不过她心思不在此,动作自然便有些慢,于是就显得很从容,于是这一室的气氛安静中就透着些诡异。

自凤惜缘进来吐出那四字之后,夜聆依是因为脑海里的天马行空自然而然的安静下来。

至于凤惜缘为何也陪着沉默下来,夭玥陛下同样忙里偷闲的想:在他家夫人这一把煞风景的好手面前,他再满腔的情意、再多的本事,瞧着她那精彩纷呈的神『色』变化过程,他也实在是无能再营造出那等互诉衷肠的氛围。

不过猜她当下心思也算一件趣事,凤惜缘也便不急开口打断她,只含笑握了她的手自娱自乐。

丝毫不觉得他二人此举是对漫漫长夜的怠慢。

******

夜聆依最终也没那等毅力自己终止无边无际的胡思『乱』想,唤醒她的是一阵两声两声相连的极有规律的梆子声。

打更人远在三条街之外,不过这对夜聆依当然没影响,她要不怕耳朵吵,秘法可以容许她把整座城的声音收束于耳。

已经二更天了啊,夜聆依脑海中恍恍惚惚略过这个念头,随即自然忽略。

她是个习惯晚睡的人,凤惜缘也是个觉少的,这两个月来早染了她的习『性』。

想着夜聆依没什么目的的扫了凤惜缘一眼,见他面上一如既往笑『吟』『吟』的,终于想起来她到底忘了什么东西!

二更天!

二更天她还能看得见!

见鬼!

今日是十五!

四月十五!

折腾了她七八天的日子,到了到了她竟然给忘了!

动作往往先于思维,身体往往先于大脑,夜聆依“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事出突然,毫无防备之下,凤惜缘少不得被这力道带的一个趔趄也站了起来。

夜聆依自然就认为他这是无条件顺从,拔腿就拉着他往外走。

及到跨出门槛儿时,凤惜缘才后知后觉般问了雷厉风行的人儿一句:“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他这满含笑意的一问显然就是没期待过答案,怎料闷头前行间,夜聆依居然头也不回的答了一句:“看星星!”

******

凤惜缘一双夺天地造化的凤眸,素来是比那最美的星辰还要耀眼不知多少的,夜聆依拉他到这梦佛塔顶怎么可能是为了看星星!

且她也不是有那一等情致的人。

执意到这儿来,不过是想籍着这高空的风缓一缓高速运作的大脑,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天地开阔着,总不会如那小小一室中,暧昧的游丝想逃都无处逃。

梦佛塔虽名为梦佛塔,却并不是常见的佛塔制式。

这座造型瑰丽的梦幻般的塔上,每一层的窗户处都有一方延伸出去的很宽敞的平台。

夜聆依二人此刻便在这最高一层平台的边缘处。这是极佳的观景之处,只要你有权限登的上来。

十五之夜,夜空很给面子的为那些爱月之人奉上了一片月明星稀的景象。

暗淡的星子尚不如脚下的万家灯火动人。

风掠起夜聆依的雪发,轻柔的蹭到了凤惜缘弧线优美的下巴上。

这一分极淡的氛围,意料之外的,美得醉人。

满心的火热早已消弭了大半,心绪为之渐渐陷入宁静。

只因,夜,凉如水。

也不知这般无言并肩静坐了多久,夜聆依忽然站起身,绕到凤惜缘身后跪坐了下来。

她闭了闭眼,不过一秒又睁开,今夜已破过不少“第一次”,也不差这一件,想着夜聆依便抬手轻轻打散了凤惜缘半挽着的乌黑长发。

凤惜缘并未簪冠,他成年之时是在天陨,不会有人给他行那繁复的冠礼。

所以平素他一头夜聆依偶尔都会起一点羡慕心思的乌发,都是由一支极为普通的白玉簪随意半挽半散的。

夜聆依把那一支玉簪小心放到了一边。

这一番作为于她而言称得上新奇,然而凤惜缘却不见半分意外的情绪,嘴角噙着笑由她折腾,最后甚至闭上了眼。

凤惜缘的头发比她不上心打理的头发要滑得多,夜聆依簪了拆拆了簪的好几次,才堪堪像个样子。

她抬指在二人面前的虚空中一划,紫『色』的灵力一下顺着那道划痕散开,却没有散尽,而是慢慢铺展开来,映照出了两张绝『色』容颜。

夜聆依由衷勾起唇角,轻声道:“生辰快乐。”

似冰含火的目光在镜中交汇,其间暗生的情愫未及被人品味,夜聆依便主动错开了目光。

但也正是这一低头,她错过了那凤眸中乍现的明芒。

那光太亮太烈,稍纵即逝的,无从辨清其中到底有几十种还是几百种情绪。

凤惜缘眉梢眼角皆是浅雅的笑意,似乎这一份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生辰礼,只他不想,便也不能打散他本有的情绪。

可到底他是在笑的,这笑,竟是直达了那从来难有情绪的眼底。

只是这笑意,也是冷的,便是那像极了兔子的好笑彼岸花也无从将之温暖。

他抬手轻扶上发上那一支新簪,寒玉微凉,他声音更凉,在这静夜里,幽幽的,钻入了心底:“玉中带血,夫人,这是何意呢?”

这话意想之外,且来得突然,夜聆依下意识的目光落到近在咫尺的玉簪上。

幽凝莹润的白玉里,细细的红丝人在不急不缓极尽从容的游走,为本身单调的白玉,添了几丝几缕的魅『惑』,霎时美得惊人。

这是,血?

脑海中甚至都没反应完,夜聆依便立时止住了自己的条件反『射』,视线强行固定在玉簪上,目光不变。

她这一份养成本能的应变的确正确而迅速。

可,凤惜缘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目的无比明确的,揭去了她指尖上的人皮。

气氛霎时凝固,夜聆依随之一起僵住。

因着魔魅的原因,夜聆依的肌肤是常年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的,也因此,她指腹的焦黄畸形,显得更为触目惊心。

本是淡然含冷的目光甫一落上去,便似被钉子强行钉在了那一处。

或者有一刻钟过去,也或者是一弹指,但更有可能是一刹那,或者是在更短的时间里。

凤惜缘拼尽全力伪装出来的冷淡斥责便再也维持不住。

辨不清是什么情绪的,他深吸一口气,脸『色』立时可见的苍白了三分。

混『乱』的眸光几经周折,凤惜缘猛地攥住了夜聆依的手,明明动作迅捷粗暴无比,却又在触上她的手时小心翼翼的避开了指尖,他腕上发力,勾勒了桔梗的衣袍被风吹出“呼呼啦啦”的声音,身后之人已落到了怀中。

什么质问什么隐瞒什么不满,统统都不重要了,他现在眼里心里,烈火燎原里,只剩她这一个人,能送来一缕清凉。

凤惜缘低头,带些疯狂带些温柔的含住了夜聆依的耳垂,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属于他的阴影中。

胀满心房的纷『乱』他也不知该从何处起打理,目下,只有此法可解。

凤惜缘的牙齿方一咬上来,夜聆依便已瞬间软成了一滩泥,这她浑身上下唯一的致命点,他到底又是如何知晓的!

夜聆依软在凤惜缘怀里使不上半分力气,却也不见他狠命咬了这一口之后有下一步动作,半『迷』『乱』半清醒中,听得耳边有异魅沙哑的声音响起。

“女人,这可是你主动来招惹我的,从此刻起,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悦意与否,都别想再逃!”

夜聆依张了张口,直觉就想说他画风转得太快太突然,虽然这才像初见时评她“有趣”的邪魅帝王,高高在上。

然而耳畔喷洒的灼热气息早已一路攻城略地而来,细细密密的浅吻激起了满身的汗『毛』,长舌恰在她樱唇微启时探了进来。

仅存的理智瞬间挣扎都没有的被淹没。

舌与舌绞缠在一起,极尽缠绵悱恻之能事,入此出彼,轰轰烈烈的来回转移阵地。

彼此口腔中残存的几分空气早在战斗之初便被完全剿灭,对于***初学者,这应是无法支撑多久的,奈何这这两位初学者却都不是凡人,一天之内两次浅尝一次崩裂,不过第四回,便已娴熟的让人惊叹。

甚至于,夜聆依还有功夫伸手在一旁地上悄声划拉了半天,将那只被遗弃的白玉簪收到了袖中。

轰轰烈烈眨眼便是一刻钟,直到快要崩盘的前一秒,两个人才踩着红线各自鸣金收兵。

唇与唇恋恋不舍的分开,有晶晶亮的丝线越拉越长直到断开,两个战到酣时都只是生理有反应的人,竟是同时『乱』了视线。

夜聆依依旧是很没出息的一停下就开始喘,然而这回还多了一个陪着的,只是这陪客边喘边笑,甚至都笑出了声儿,夜聆依看着都觉难受。

目光是无意识的交汇在一出,两人竟同时沉默下来,随即同时一阵放声而笑,亦是不约而同的抬头去看那愈发明亮的月和愈发暗淡的星,情感共鸣时,倒像是超脱了恋人的关系。

喘完了笑完了,燥热的心便也安静下来了,凤惜缘开口时,却未尝没有复杂:“夫人,谢谢你。”

母妃去的那日,恰是他的生辰,所以从那年起,他便从不曾庆过。

夜聆依从他怀里挪蹭出来,低头整理衣服。

他舌头上在分毫不让的同时,手上也没闲着,外袍收拾好,内衣……算了!明明在房中时还是她自己动手解开的!

“还是不够好。”夜聆依轻轻摇头。

她当然知道今日乃是母妃的忌辰,且当没有人比她更能理解这一份复杂了。

毕竟同是在七岁生辰日里,她失去了除巫离月之外的所有可称亲人的人,就连这仅剩的一个,也在一月之后送她一瓶魔魅、留给了她一个尸骨无存。

因为什么都明白,所以想让今日更完美些,那样的记忆自然能淡些便淡些,但,武云承、苏克白那些人,今日,并不完美。

凤惜缘慢慢低下头,抬指将她凌『乱』的发丝一点点轻柔的别到了耳后,以便能看全这张能让他涩了眼眶软了心肠的面容。

“这并不十全十美的世界,哪里会有完美的事情?为夫一夜之间得了夫人的心,收到了夫人的生辰礼,哪里还会有憾。”

嗯,还尝到了夫人的味道。不过这话说出来便不合时宜了。

夜聆依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反驳,因为她又走神儿了,在又一个不正确的时刻里。

她在仔细回想从刚才开始凤惜缘的每一帧的反应,这想着想着,夜聆依便突然笑了起来。

她很开心,为他的反应。

他故意的冷淡作气也好,情绪猛然爆发也好,这都是夜聆依考虑的到的情况,她考虑不到的,是他的坦然受之。

或者她该多予一些信任,毕竟这是她自己看上的男人。

他是懂她的,这只玉簪,他感念或是感动都不重要。

这是她的情意,他是她喜欢的人,她感念他的感动关心,却更多希望他接受,只需接受。

他懂她,故而受之坦然。

夜聆依轻轻提了提唇角,她想,不管数月之后是否天各一方,至少,今夜,她平生第一次失去理智的告白,是赌对了。

如前时一样,在夜聆依走神的时候,凤惜缘便同样安静下来沉默以陪。

不过这次他不是在猜夜聆依的心思,他在想些别的东西。

不过他到底是在想什么呢,凤惜缘轻轻勾唇,笑意宛然。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这世上,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了。

******

梦佛塔顶渐渐被静谧包裹,不知何时起,夜聆依依在了凤惜缘的怀里。

绵软的绒毯拥着她巴掌的大的脸,她枕在一个有力温暖的胸膛上,雪发半遮里,面容安详。

她睡过去了,在没有自我催眠,没有『药』物安眠,没有安神香的情况下,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夜深了,倦了,便睡了。

不会有人知道夜聆依这一夜的心防有多低,便是始作俑者凤惜缘,都是无法探知。

这夜,凉如水。

这夜,宛若冰。

可这夜,轰然如浴火之初阳。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傲娇 次日清晨,梦州府衙内,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确切点说,此事发生在昨夜。

陆大人视若心尖肉的一池子红尾银鳞锦鲤,无一幸免的归了西。

而且这些鱼死得实在太蹊跷,也或者说肇事者委实太嚣张。

完全把池子当锅使,把这满池子的鱼尽数煮了!

消息传上去后,据说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陆大人,一把打翻了尚只兑了滚水的脸盆,登时就怒了。

虽然碍于贵人在府没有太过发作,但却下了死命令。

查,一日之内,务必把那宵小揪出来!

陆大人居然会发怒,对于梦州府衙上下,这是件大事儿。

若在平时,放到外面,也算是一件可供人饭后闲谈的奇事儿。

但今日不行,今日的锦阳城同时出现了数个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的惊天动地的消息!

绝医大人强夺了紫阳宗镇宗之宝,只为作逍遥王的生辰贺礼!

绝医大人一怒之下屠尽昆煌宗满门,起因是昆煌宗人应皇后之请暗杀逍遥王!

今日一早,大大小小近百个杀手组织,除了榜首特立独行的神秘血河,其余统一发布了头条悬赏令,白纸黑字,百万两黄金诛杀逍遥王!

所有听到这三个消息的锦阳城百姓都只有一个想法:疯了!

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要么就是他们自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疯了!

而在梦州之外,这三个消息连同昨日在锦阳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也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传播速度流窜,震翻了一州又一州的人。

这三个很简短的消息,包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最浅显的几点:前两个消息成功刷新了世人对绝医大人修为的认知,她可以一个人碾压一个一级宗门!

原本听到绝医大人和逍遥王爷“玉影成双”的消息后坐等看戏的人此时已经完全傻掉。一天之内为一人连掀两个宗门,忽略那狗屁不值的道德问题,聚焦于这表面,这两人,这一对儿,是真的?!

竟然有人出这么高的价悬赏那位王爷的命,现今这情况,绝医大人会有什么反应?

那开在梦州上空的桔梗,到底意味着什么?

浅显的几点暂只这些,往深里想:这天陨的帝位继承,会否有大动?

那些个门派世家,当真对这么一个随时可以覆灭他们的人无动于衷?

……

当然了,种种这些,大都是谋算人需要考虑的事情。

普通百姓对这与他们吃住生存无关的八卦的关注点无非两个。

象征神秘至高的桔梗,以及,圣人的痴情。

世人眼里,夜聆依是那能够挥手间翻雨覆雨的人,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那便是圣人。

而当缥缈高远的圣人有了普通人的感情,这完全符合了话本子的剧情发展,她是注定要受人拥戴的。

同样的,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也是那些流传甚广的爱情故事里最令人欣喜的结局,是此时人们最本能的希冀。

于是世人对那位身残的逍遥王爷竟是渐渐由憎厌转为同情,这大抵是谁都没有料到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类人,他们的关注点和前两种人都不一样。

他们关注的,是那大多数人都讽刺一笑便坐看热闹的第三条消息。

这些人,种类很斑杂,各行各业都有,职业杀手、江湖散修、羁旅客……

如果要给这些人一个笼统的称呼,有一个词很恰当:亡命徒。

亡命徒最大的特点在于,他们不要命

但同时,他们不可避免的缺钱。

一百万两黄金,这是什么概念?

以他们最顶尖一层的平均消费水平来折算,十辈子都花不完!

那意味着安逸富足的生活,意味着不再飘零于风口浪尖

所以,当整个大陆还处在震惊中未及反应时,这些人已经悄无声息的轻装动身。

细流汇溪,聚溪成河,流向一个地点——梦州!

夜聆依再厉害,只要她没成神,那就一定会死。何况为了他们的钱,她就是成了神,也必须乖乖被弑杀!

******

不管外界如何的动『荡』沸腾,梦州府衙后衙,始终保持着那两位贵人带进来的一份悠闲散漫。

不过,这其中倒是发生了一件让人不尴不尬的『插』曲。

正是辰时左右,最是不紧不慢的点儿。

后花园的池塘中,下人们都在忙着给满池子的鱼收尸,忙碌得顾不上说话的氛围里,却是每个人都能抽出那么几秒来朝池塘边上快速的偷瞄一眼。

这就是昨日大人迎进府的那两位风云贵人,不想竟是生得这般好看。

“你怎会在此?”

白衣翩翩的玉面少年手中折扇轻摇,面上虽是堆笑,却半点不会让人觉得有失风流,他微微弯身抱拳,礼数周到的无可挑剔,只是这开口:“嘿,王妃娘娘,瞧您说的,这可是我亲大哥的府邸,我还不能来了?”

夜聆依闻言微怔,这可真的是不知道了。

陆子彧,陆楚铮,陆……

但似乎没听说过天南陆家有两位嫡少爷?

“我那多情的老爹当年可是播种过全世界的人,本少自然就是个兄妹遍天下的。”陆子彧很及时的开口解『惑』。

夜聆依没去纠结陆子彧自己是如何创造出“播种”这般前卫的词儿的,因为她想起了某些更紧要的事。

她低头,看向轮椅上的人,乃是笃定的质问语气:“你们之前认识?”

凤惜缘莞尔一笑,斜倚在轮椅里,又半眯起那一双完美的眸子,不说话了。

显然陆子彧并未发现局势的紧张,又或者发觉了完全装不知道的,在这火上又加了一把柴:“嘿,王妃娘娘您不知道啊,我这亲大哥可是在两年之前就签了卖身契了,喏,就您家这位,十年!”

由于时间太短,消息太突然,夜聆依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升起,现下,还是处于羞窘状态的。

想想陆楚铮早就给这人卖苦力了……再想想她昨日说得那些拉拢招揽的鬼话……

夜聆依想也不想的就欲闪身进幻玄。

然而,手还在凤惜缘手里紧紧抓着。

自打昨天晚上见到她身上有伤开始,这双爪子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半眯着眸子的人半眯的眸中半含着笑,幽幽道:“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你怎么不早说。”夜聆依的声音还是冷硬加平静的。

“为夫不是早有暗示?”

夜聆依表情一僵,好像……是这样的,。

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他会关心他是否文弱,承不承得住高空的罡风?

而一个她一接触就起了招揽之心的人,他既见过,可会让他跑了?

归根结底,是她蠢了。

不过夜聆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一时想不通。

陆子彧在一边儿看着,许久才明白过来这小两口是在打什么哑谜,随即他慢慢毫无风度的咧嘴笑了起来。风度这种鬼东西,在这两个天生自带气场的人面前,都是浮云,该扔就扔!

按说以夜聆依的定力,陆子彧这种程度的无声嘲笑,应该起不到什么实质效果才对。

可现实却是——

夜聆依忽而扬手,破风声起!

陆子彧看了看对面盛颜冰寒的美人儿,又看了看他手中差一顶点儿砸他门牙上的玉瓶,握了握手中合起的折扇,有点儿凌『乱』了。

堂堂绝医大人,大陆顶尖的高手,为他一个笑容,就这么干干脆脆的拿东西扔他,这合理吗?!最关键的是,这位神人,她干这事儿的时候,始终是顶着一份让人无条件膜拜的气场的!

看着对面的神人扔完他之后,极自然的顺手捋了捋凤惜缘微『乱』的头发,陆子彧下意识的『摸』了『摸』自个儿棱角分明的下巴,他这张脸,也称得上是英俊了吧?

他难道比小白脸差那么多吗?为什么这么明显的差别对待!

他不服!

凭是陆子彧内心再怎么咆哮,夜聆依又没真正的读心术,这个人也没让她费心思的价值,所以她早已推着凤惜缘转头大步往回走。

“赔你哥的鱼。”

陆子彧瞪着眼郁闷了半天,终于带着满腔的怨气扫了一眼被他上下抛了半天的玉瓶。

然而这一瞄之下,他差点把这手中的瓶子直接脑残的扔地上。

他一阵手忙脚『乱』的好不容易拿稳,看清了瓶中那一只被他甩得晕晕乎乎的小狐狸之后,凌『乱』的更彻底了。

化形的,九品丹『药』!

王妃娘娘,您到底是有多土豪啊!!!

上次跟他买消息的时候随手甩出的才不过八品丹『药』,就这么一池子破鱼,九品!

小白脸,哦不,王爷,这媳『妇』儿忒败家,咱不能要啊!

陆子彧面上风云变幻的盯着掌中静静躺着的那一只玉瓶。

不久,热泪盈眶。

再过一会儿,这东西,就不属于他了!

嘤~

然而,内心嚎哭了半天的陆子彧,忽然在某个时刻自己又猥琐的笑了起来。

嘿嘿嘿,他可是听下人们说了,昨晚东厢那可是热闹的厉害啊,他又不是府中人,想封口的话,讨点儿封口费,不过分吧!

陆子彧双手捧着那一只玉瓶,看着瓶中那不晕的小狐狸瞬间变成了一株草,缩起了双肩,霎时,脸上的猥琐,蔓延到了全身。

一旁的老管家不动声『色』的给身边的小厮打了个眼『色』:快去禀告大人,那死赖着认亲的爷,怕是失心疯了。

*

“夫人……”

“勤俭持家。”夜聆依面无表情继续走。

凤惜缘哂笑低头,这回是怎么着。

“交给你管。”夜聆依左手本就在他手里,此刻手指一转便把一枚空间戒指过到了他手上,此类东西大小随意调节。

“我守不住财。”

凤惜缘换了一只手把她的手压在肩上,抽出左手来看那枚戒指。

很普通的空间戒指,像样的装饰都没有,但其中那几百支的玉瓶,足以翻覆这整个大陆。

凤惜缘摩挲着这枚戒指,轻笑出声:“夫人你若想让为夫持家,直说便是,还怕为夫不肯收?兜这么个圈子,没得白白便宜了外人。”

“那是你手下人,卖身契。”夜聆依纠正道。

“那也是外人。”凤惜缘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停下,站头,目光灼灼,声音魅『惑』,“除你我之外,余者,皆是外人。”

夜聆依面无表情推起轮椅继续走。

昨夜挑明之后,别的倒没什么,只是再听这些往日里自动忽略的调侃之言,才发现,句句是情话!

“你可以再找他讨回来。”

凤惜缘正了正身子:“那可是夫人送的礼,我若去讨回,夫人岂非会很没面子?”

“鱼是你烫死的。”她再丢面子,比得上他这事儿了得?

凤惜缘挑眉,一脸坦然的仿佛昨晚跳到湖里的人不是他一样:“那又如何,夫妻本为一体,何况昨晚之事,夫人你同样有责任。”

“我有责任?”夜聆依下意识反问。他跳湖里跟她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把他扔进去的。

凤惜缘长长一声笑,凤眸里聚起星星点点的红芒,不曾回头,也不曾拔高声音,他完全的倚进轮椅里,眸子整个眯了起来:“夫人你是如此的美味诱人,却偏偏青涩的让人无法下口。为了夫人能圆满成熟,为夫只好委屈自己,且先等等,再等等。如此,夫人可能说自己毫无责任?”

“……”

夜聆依忽而动了动左手,凤惜缘下意识的松了松力气。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夜聆依点了他尚搭在左肩上的右腕的『穴』位,抽手旋身进了幻玄!

『揉』捏了一早晨的柔荑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没了踪迹,原本美美的心情少不得打点折扣。

凤惜缘有些恍神儿,也不去解『穴』位,也不回房间,就这么在这后花园的桃树下的羊肠小径上闭目养起神来。

早就说了她是别想逃了,这次是一时疏忽,他总还是要把她绑在身边的。

是一世,也是一时。大事上他大可以放她溜达去天边,这小事上,他却得处处紧着。

*

凤惜缘还能动的左手执着那枚空间戒指轻扣了扣轮椅,木青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单膝跪地:“主子。”

“你最近很是清闲啊。”凤惜缘抬起手来遮了遮见盛的阳光。

木青浑身一僵,头低到了极限:“属下知错。”

天可怜见,他真的就只是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小小声的跟莫尘嘀咕了一句“主子未免太饥渴”了而已,主子的修为明明没有恢复,身在梦佛塔顶,是怎么听见的!

嗯,木侍卫似乎忘记了,他的莫尘小伙伴,血月门的三统领,在门中的职务是:专司监察!

所以职业病这东西,打个小报告什么的,你真的不能怪莫三统领!

“既然这会儿这般清闲,那朕就给你个活计,去通知那起子快闲出懒虫来的,该松松筋骨了。”凤惜缘这几句话说得松松散散半点对不起他那个自称,可木青却早已听出了一身的冷汗。

凤惜缘直了直身子,抬手折了头顶的一枝桃花枝子入怀,呢喃道:“夫人她这般不愿见我这幅模样儿,那我便该如她所愿早些坐上那她心心念念的帝位才是。”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主子他迫切的想要振夫纲了,底下的这帮,赶紧有力的出力了!

见主子挥了挥手,木青应了声是便欲起身退下。

然而,

“一个月时间,不准用外力。”

夭玥陛下淡淡的一句话,木小侍卫成功崴了脚。

他“惶急”的抬头,面瘫脸早已裂开。

他怎么就忘了主子找他的最初目的了呢!

主子,您不能这样啊!

属下不是陆少啊,一个月时间靠两条腿跑遍整个大陆,臣…做不到啊!

然而有着谪仙气质的闭目养神的魔王,谁敢不要命的去打扰?

木青在心底沉沉的叹了口气,他有错他认罚!

木侍卫携着两行清泪远远退走,即将踏上他堪忧的大陆一月游。

嘤嘤,恼羞成怒的主子太可怕了,他要去找莫尘求安慰!

*

“心情不好拿人出气也就罢了,还摆一副大公无私的面孔。”

想要稍歇的谪仙注定是不能如愿的了。

木青刚走不久,转角处的桃枝后便又走出一人来。

来人一袭淡青长衫,外罩一层白『色』的薄纱,墨发被一根细竹簪简简单单的挽着,行走之间远看去,这整个人都似一株隐在水雾淡云之后的清竹。

君子竹。

而当他站定,则会让人觉得任何用来形容潇洒公子的辞藻用在他身上,都是相宜的。

这个人,很干净,从灵台到身心,都是无比的清明,让人接近了便会不由自主的想到孟春时节雨后清晨草尖上那第一滴初『露』。

若夜聆依在此,当会惊叹。

原本她以为的,陆楚铮样样都好,唯独『性』子太傲了,就算在他们面前着意隐藏了,也还是有的。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是出身寒门的书生,少不得要沾些腐儒习『性』的。

但此刻的这人,分明一身的清雅纯净,哪还有那半分让人牙酸的自傲?甚至这举手投足间,反倒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份浑然天成的贵气。

然而这张如玉的俊逸脸庞,又分明就是陆楚铮!

“你此刻这心疼,往前放一放,他便逃过一劫了。”凤惜缘转着手中的那枝桃枝,也不见睁眼。

一身淡青衣衫的君子笑得含蓄:“这倒是不可,我自己都是签了卖身契于你的,何能救得了他?”说着这般圆滑的话,倒是不见那清直减半分,实属难得。

“那张纸就在你那儿,你大可烧得灰都不剩。”

“天地为证的誓言,烧了怎么使得?”

“神棍。”

“我依然喜欢这个称呼。”

凤惜缘终于睁开眼。

白衣谪仙与青衫君子相视而笑,彼此间那一种微妙的气场相和,非知己间不能有。

“你可想好几时上去?”陆楚铮问道。

“上去?上哪儿去?”凤惜缘指尖拨弄这比人还羞涩的桃花花瓣,漫不经心道。

“怎么,陛下这是为了美人,连修途都可弃了?”陆楚铮见他摆弄的有趣,便也折了一枝桃花在手细瞧。

凤惜缘微微眯了眯眸,一声轻叹:“不为她,为我的心,已舍不下了。”

他如何看不出她的无争,不愿进取。不过为了她,所谓长生,所谓惊天动地的修为,所谓成神,又哪里重要。

“酸。”陆楚铮摇着头吐出了一字之评。

“我可能留不久了。”二人各自静待许久,陆楚铮开口道。

凤惜缘倚回轮椅里,凤眸依旧眯得慵懒惬意:“毕竟是所有人都信奉的神棍,一去二十年,这寻你的人指不定已然搅得天下大『乱』了”

陆楚铮再度摇了摇头,这人不想营造气氛的时候,他再努力也是无效的。

“你此间事了我便回。”陆楚铮道。

“随你。”凤惜缘完全闭上了眼。

陆楚铮把那枝桃花枝放回了枝头,那他折断的地方,断了的桃花枝竟肉眼可见的复原了回去。

“世人皆道那一位是寒山霜雪,又有几人见得到你这恒日悠然含笑的人的冷心冷情。”

君心难测帝心凉,眼前这堪称千古一帝的人,在这方面也是登峰造极的。

他之『性』子之凉薄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心寒。

“你该走了。”对于这分明是揶揄的话,凤惜缘没有任何反击。

算算时间,夫人该不恼了。

陆楚铮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躬身再起时,已复了那满身的棱角。

“臣,告退。”

好巧不巧的,夜聆依正在此时出了幻玄。

陆楚铮瞟了旁边对他家夫人出没习『性』了如指掌的某人一眼,借着将起未直身的姿势复又拜了下去:“王妃娘娘。”

夜聆依对这意料之外的人亦是微怔,随即颔首回礼道:“陆大人有礼。”

起身的间隙里,陆楚铮的目光很轻缓的滑过了夜聆依的眉心、面具及手中的墨玉箫。

玥两次提到“神棍”阻了他此来的目的,但其实他说与不说又有何影响?

天机……天机从来不会因哪个人而变。

这一位大人物……呵。

“微臣告退。”陆楚铮微一俯身,而后转身而去。

背影看来,仍是那一身傲骨的梦州陆青天。

*

陆楚铮一走,此处便只剩了两人。

终日烟雨的锦阳城难得有这么晴好的天气。

凤惜缘阖眸坐在桃树下阳光里,面上满是舒逸。

白衣如云,眉目似烟,完美的容颜融在完美的景里,美人如画。

然而,这些,于夜聆依,却是完完全全的煎熬。

夜聆依踯躅了半天还是走上前去去抓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

凤惜缘未睁眼,手却抽回了怀里放着。

夜聆依指尖动了动,最终把手收了回来。

谁说无耻和傲娇是反义词的,这人分明既可无耻又可傲娇!

夜聆依沉默着蹲下身来,发挥她作为杀手之王的巅峰速度解开了他腕上的『穴』位,同时把手塞到了他掌心里。

这样,他总不会把她的手扔开吧。

这一点,夜聆依没猜错,凤惜缘怎会扔开她的手。

只是这辈子都难得傲娇一回的陛下,怎么可能把这件事儿这么轻易的揭过去。

凤惜缘偏过头去,既不睁眼,也不说话。

“我道歉。”理亏的人不再有任何犹豫首先开口。

“夫人哪里有错,夫人做什么都是对的,何需道歉。”凤惜缘不咸不淡的说着,脸上犹挂着淡淡的笑。

夜聆依沉默了一会儿,扯了扯他的袖子。

威名赫赫的绝医大人此刻这么小意的蹲在这儿这么个动作,真真是好不可怜。

“气大伤身。”这样没水准的话都劝出来了。

凤惜缘终于肯转头看她:“夫人使尽了法子,好容易逃了去,何必又自己送了回来?”

“不会了。”夜聆依认真咬字,“以后你想抓多久抓多久。”

凤惜缘凝着的眸子定定的看了她半天,终于显了笑意,他握住了塞到掌心里的手:“夫人此言可当真?”。

夜聆依敛眉,轻声道:“自然。”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这双手,你想握多久就握多久,在……一切未定之前。

夜聆依想过了,想的很清楚。

她喜欢他,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她的喜欢到底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既然他也喜欢她,以一种她无法想象的程度。

那么在这注定分离前提下,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珍惜彼此。

她需要一段足以温暖漫漫寒夜的记忆。

凤惜缘看到了她睫『毛』不太明显的轻颤,也一直都清楚她的随时可能转身,但他选择了忽略。

其实他大可不必将计划提前,甚至有能力将之无限延后。

但是,他不想,不想用这种方式来拴住她,那是无能。

能留住她的,只能是心。

他能让她动心,也必然能让她爱上,他,有这个信心。

而一旦爱上了,所谓坚持,所谓毕生之愿,真的就不重要了,他自己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所以他可以慢慢的磨,实在磨不到,再玉石俱焚也不是不可。

世人眼中杀伐无数的暴君,也不尽是谣传的,能得到她,过程他可以不在乎的。

脑海中一时间过了多少的想法,也不影响凤惜缘面上尔雅的笑起来:“有夫人这句话,为夫便是死,也瞑目了。”

夜聆依扬了扬下巴,眸中有认真,话中有郑重,萦绕周身的却是傲:“我在,无人可以要你死。”

这一幅护夫狂魔的架势,显然某人很受用。

凤惜缘莞尔一笑,微微俯身,在她脸颊上轻啄了一口,探到她耳边:“一切听夫人的。”

夜聆依回以面无表情。

“夫人可想过何时回京?”凤惜缘不再逗她,倚回了轮椅里,手上却在拿着她的手各种『揉』啊『揉』。

嗯,得想个法子去去这些茧子,磨手。

“梦州风景很好。”这里风景的确独到,这样的他也很好。

所以晚些再回吧,晚些再回那“逍遥王”。

“嗯,听夫人的。”凤惜缘点头,转而问道,“夫人可愿出去逛逛?”

夜聆依只沉『吟』了一瞬便点头:“好。”

夜聆依吐出这一个字,便准备起身。

但就在她要站起的短的不能再短的一瞬间里,发生了很多不寻常的事。

如果这是一帧摄影画面,镜头足够慢的话,大概就能看到,梦州府衙外那在掉落途中被一分为二的梧桐叶;梦州府衙内那弯身在池塘中收拾鱼尸的侍女的一缕发丝的断裂;以及凤惜缘微动的指尖。

如果镜头再慢一些,且没有阻隔的话,我们大概也就能看到,随着夜聆依的起身,她右臂上臂的肌肉微微抖动之下,对应位置的那把蝴蝶刀顺着她的手臂下滑,肱骨、桡骨、腕骨,在到达她拿着暮离的掌心之前,闭合的刀鞘已被她前臂的肌肉所震开,恰到好处的在落到她手中时以刀鞘与刀刃的夹口卡住了一把柳叶刀。

之后夜聆依抬手,刀随之回落,坠到了袖子里。而她放下手时,刀便最终滑回了右袖的倒兜里。

这一切说起来很麻烦,但其实在正常角度看来,夜聆依只是在起身的同时把鬓边垂下来的发丝别到了耳后。

“柳叶刀,天阶中级,查!”

这是夜聆依对汐水下的指令。

来自于天机阁的信息,三月一更新,它的资源库中有着整个天陨界。

“是,主人。”蓝发蓝裙的虚拟少女俯身行了一个绅士礼,当她起身时,有不同种系的冷蓝『色』字符在她周身萦绕。

“主人,找到了。黄泉渡者宋君去,第二杀手组织暗龙金牌杀手,实力:天阶中级;武器:阴阳剑;暗器:柳叶刀;综合实力比较评价:低。”

所谓比较评价,是以夜聆依为标准的,“低”其实是个蛮高的标准,通常情况下,汐水会给另一个字:渣。

“杀手。”夜聆依轻声呢喃。

她忽然很生气。

不是有些生气,不是生气,是很生气。

这是见鬼且很无厘头的区分,但很有道理。

她是一个极少甚至在遇到凤惜缘之前从不给人承诺的人。

但从遇到他开始,她曾说要助他得帝位不必那般辛苦,在上个十五之夜说过要护他周全。

可结果呢,极北之行,差点搭上他的命,原本路人都算不上的人对他破口大骂。

就在刚才,她说的“有她在无人能要他死”的话犹在耳畔,她袖中却装着想要杀他的人所扔来的暗器。

假使她刚刚不在这里,莫尘的速度拼全力或者是拦得下这刀的,但平日里跟在他身边的是木青。

木青的剑道在势不在速,分毫之差,这刀割断的便是他的颈动脉!

至于凤惜缘本身无法探测的实力,夜聆依本能忽略了。

听到“杀手”这个词儿,夜聆依脑海中想了很多,但在动作上,毫不犹豫的动身欲追。

然而,她的手一直是攥在惜缘手里的。

大概是怕伤着她,凤惜缘扣住了她的手腕却没用多大力,要挣脱的话,很容易,但夜聆依没有。

右手中的箫率先从他腰后探去左边,夜聆依俯身揽住他的腰,待凤惜缘配合的松开手,她手上使力的同时,脚尖点地向西南掠去。

于情于理于他的安全,她都该带上他。

*

“夫人可知,如今大陆上有多少人想要为夫这条命?”

夜聆依身高已将近一米七,但差二十二岁的凤惜缘还是有好多,在揽住他腰的情况下,更显别扭。

她试着微调一调姿势,无果,放弃。

“有人出了百万两黄金的悬赏,只说有条件有胆子的人,保守估计,也该和这个价码相等了。”

迎面吹来的风把夜聆依齐踝的发丝撩出去很远,但凤惜缘在她右侧,有月颜在,仍看不到她完整的侧颜。

不过夜聆依早已冷肃到眉梢眼角都结了冰霜,这是看得到的。

“我说过的,尽诛之。”夜聆依明白他的意思,百万人之数,若个个都气,不必到三位数上她就能成为天陨大陆历史上第一个被气死的天阶高手。

但明白了并不意味着就不气了。

生气了,则需想办法消气。

有很多杀手有时心中会无端的生起无可排解的恐慌,此时,杀人便是最好的纾解方法。

而杀人是需要理由的,生气则是个堪称完美的理由。杀人,是作为别人生命掌控者在生气之后必有的反应。

夜聆依归根结底是个杀手,逃不出这个怪圈。

生气了,第一想法自然就是杀人。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可还喜欢 锦阳城西南方向,在锦阳城与范夕城交界之处,坐落着一座划属范夕的小镇——乌冶镇。

人烟稀少的乌冶镇上,有一方不大的小湖。

一身着深衣浑身上下毫无特『色』的中年人,在这无名湖边踉踉跄跄、半滚半爬的停了下来。

此人,这一文士模样的人,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黄泉渡者宋君去!

宋君去双手撑膝急促的喘息着,眼里心里都是惊恐。

看他这样子,分明已是被吓破了胆!

宋君去的真实实力或许在大陆上算不得顶尖,但这位金牌杀手的暗器却是绝对可以排进大陆前十的。

然而他以无形与极速着称的柳叶刀竟然在命中目标的前一刻被人阻了下来,而且是那般的轻易,不动用任何的灵力,只凭对时机的把握,自信到到到身前时之时才出手,整个过程因快而无悄无声息!

在宋君去的认知里,这根本就是不可能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宋君去兀自喘息了半天,才慢慢平复了下来。忍着挥之不去的心悸,他慢慢挪向小湖。

湖水很清,清得一如今日湛蓝的青天。

跑了这大半个锦阳城,不累死吓死也快渴死了。

宋君去在湖边蹲下来喝了个尽兴又洗了把脸后,安定了心绪腾出了思维。

今日之事委实太过晦气,本以为这百万两黄金不过探囊取物,哪知那人居然这么难搞!

他一屁股在湖边坐了下来,照着湖面『摸』了『摸』自己脸上从右眼角到鼻翼的刀疤,觉得自己在外浪了这么多年,是不是该考虑在这单之后就归隐了?

这回的失利,兴许就是个警示。

宋君去设想着归隐之后的生活,双手无意识的在水里搅动着。

突然,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目光迟缓的向湖中心挪了过去。

从天而降落在水面上的人,该是谪仙?

白衣的当然是谪仙,但那黑衣的,却是魔王。

事实上,这也只是宋君去之流的看法,真要仔细推敲的话,黑衣的,更多像个无常,这白衣的披了红衣时,才是真正的魔王。

宋君去慢慢的撑地站了起来,除却意味不明的转身,没有什么大幅度的动作。

一则,杀手这一类人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失了冷静的,二则,先时那鬼神莫测的一招确已完全摧毁了他的抵抗之心。

他清楚地知道此时他被追上,之后会带来什么,于是知道了结局便会愈发从容。

只是他还是有些不想面对会结果自己的人。

夜聆依眸光不变,抬手朝着宋君去所在的方向虚虚一握:凝滞空间。

对面,宋君去的目光同样平静。明明夜聆依只是禁锢了他的身体,但他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

接下来,是等死,不太美妙。

夜聆依从湖面往岸上走,虽未步步生莲,却是步步漾出了涟漪——她力气都在右臂上确保凤惜缘不会沾到水,所以脚下的力度控制的随意了些。

湖面不大,夜聆依几步上岸,但为照顾凤惜缘的身高,始终不曾落地,同时抽空想着是否该把高跟鞋翻出来了。

思绪在飞舞,动作上,夜聆依伸出左手,食指朝下随意的转了个圈。

宋君去转过身来,确切的说,是被掰过身来。

转过身来的宋君去,他闭上了眼,没有临终遗言。

宋君去,宋君去,他这一生不知做了多少“送君去”之事,因果循环,这就是报应。

虽然气节这东西对于一个杀手而言,来得有些可笑,且在夜聆依眼里,此人连刺客都算不上。

但这并不影响夜聆依的态度郑重了些许。气节,但凡她没有的东西,好坏她都会态度不一样些。

但敬重是敬重,生气是生气,比较两种情绪的激烈程度,今日,她必杀此人!

只是——

“怎么处理?”却是夜聆依偏头,问了凤惜缘。

凤惜缘的注意力始终在自己手上——她的头发上,此刻仍旧眼皮儿都不抬:“夫人决定便好。”

这倒不是搪塞之意,凤惜缘原是真的不曾将此事放在心上。蚂蚁试图爬到靴子上,虽然他爱洁,但也不至于掘地三尺非要找到它。

不过眼下生气的却是夫人,如此,倒是焚了这片土地也无妨。

毕竟这大陆上所有的一切都将是姓凤的,此后自然是要姓夜,夫人心情不好,提前毁了也无妨。

夜聆依微一沉默,左手从前方环过他的腰,远看倒像她环抱了他。

暮离到了左手时,系了发丝的剑柄也已到了右手中。这碧落一直在她手里,倒也不见凤惜缘说要回。

夜聆依勾住了属于自己的那缕儿发丝,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这属于突发的变故,凤惜缘看了看手中被强塞的剑和手背上覆过来的手,眨了眨眼:“想杀人的是夫人。”

“该杀人的是你。”不假思索的吐出这句话,夜聆依不再多言,抬起了他的手,脚尖上用的力道,并不大。

剑入心脏,有阻隔,但没影响。

距离很近,近到宋君去能看清这两张惊心动魄的容颜。

但他眼里不是意想的解脱,而是不甘。

“能死在他手里,才是你真正的荣幸。”夜聆依对于死人的特殊耐心又开始作祟。

凤惜缘眨了眨凤眸,显得有些无辜:“夫人,我从不随便杀人的。”这话略带嫌弃,倒像是对夜聆依所言的补充。

夜聆依把不知何时又被划拉到他手里的发丝又抽了回来,没打算理这犯了矫情的人。

“天陨之外有更广之域泯尘,泯尘之境有帝国名夭玥。夭玥的帝王亲自送君去,你确实该觉荣幸。”

这话,并非夜聆依所说,但这不重要。

宋君去瞬间瞪大了眼,看着眼前家兔一般温顺的白衣人,帝王?怎么可能!

犯了矫情的谪仙再度缠了夜聆依的发丝在指尖,对于近在咫尺的人的质疑震惊,则是无视了个彻底。

无论宋君去再怎么不肯相信,这一口气,总是要去的。

夜聆依腕上发力抽剑,带着凤惜缘回到了原地。

空间的禁锢还在,是以,到死都未曾说过一句话的送君去依旧站着。

不过夜聆依关注点已不在这里,她微微偏头,面向方才发声之人。

令她有些奇怪的是,刚刚那声音远听来分明是个少年人,但这拄杖的伛偻老者又是怎么回事儿?

而且,夜聆依眯了眯眼,紫『色』的瞳眸里滑过略显晦暗的光,知道凤惜缘的真实身份……

“草民参见陛下,参见王妃娘娘。”那老者仿佛没有感觉到夜聆依『逼』视的目光,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跪了下去。

这两个称呼放在一起,委实古怪而尴尬,不过于夜聆依,怕是他称了别的什么,她才会更尴尬。

“起吧。”凤惜缘的心思始终在指间的发上。夜聆依抽了两次无果,也就不再管他了。

“谢陛下。”少年声音的老者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备得如何?”凤惜缘淡淡的一眼扫过来,漫不经心问道。

老者面皮儿上的皱纹很明显的抖了抖,不过并非吓得,而是喜得。

“回陛下,早已备妥。”少年人的声音加上老年人的语气语速,真不是一般的折磨人。

“嗯,”凤惜缘没给什么特别的情绪,“带路。”

老者低头应了声是,转身向乌冶镇上走去。

夜聆依揽住凤惜缘什么都不说的飘身跟上,该说的东西他早晚会说与她知,她不着急问。

只是,汐水刚刚调出来的信息:少年声音老人面,鬼手裁缝,一个行踪飘忽地跟她有的一拼的人。

这衣服从来不穿旧的人,是要去做衣裳?让人家这位世人求都求不得的大裁缝,备好了东西来请他?

敢再矫情一点儿么!

******

沿着偏僻的巷子七拐八拐的进了巷底的一方小院儿,跟着那鬼手裁缝进了房间,夜聆依很自然的把凤惜缘往一边儿的榻上放。当然也没忘记视线铺一张绒毯。

但就在她要起身的当口,揪她头发揪了一路的人,忽然把那一缕发丝撩到了她身后,暗云纹流转的衣袖则很凑巧的正垂在了她面前。

暖心安神的香气瞬间钻入脑海,夜聆依毫无反抗能力的一头栽倒了凤惜缘怀里,这是对这人不设防的代价。

凤惜缘揽住夜聆依的腰腿,带着她侧了个身,给她寻了个舒坦姿势的同时,也给自己找了个舒坦姿势倚着。

下方眼观鼻鼻观心的鬼手裁缝,就算是抬头也只能是看到夜聆依的一个背影。

“人可是见到了。”凤惜缘塞了一只软枕到身后。

“陛下明鉴,微臣所请,实属不得已。”鬼手裁缝颤颤巍巍的跪下。

“最迟酉时,衣服或者人头,你总得让朕见到一个。”凤惜缘慢悠悠道。

鬼手裁缝的面皮抖得更厉害了。嗯,他多虑了,这还是他们那个杀伐肆意的冷血帝王。

“微臣,领旨。”鬼手裁缝颤颤巍巍的磕头,颤颤巍巍的起身,颤颤巍巍后退。

开门关门之际,他那一双手沐浴在了阳光下,乍现的玉骨冰肌,竟诡异的比女儿家的手还要柔嫩!

鬼手裁缝走得颤颤巍巍,路过窗下时,见窗户无风自开,阳光洒在那两个相拥而眠的人的身上,美得晃人眼花。

陛下身边居然真的有了女人,鬼手裁缝摇了摇头。

绝医大人,嘿!这一位,据说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鬼手裁缝又自顾摇了摇头,这关他什么事,他就是一个做衣服的。

该担心陛下心思的,应该是那群这些年没少往后宫里偷着塞人的大臣们才是!等这位正宫随陛下还朝,可见得是一片腥风血雨!

鬼手裁缝推开了这院中的另一扇门,很随意的扔掉了手里的拐杖,一瞬间,脸上的皱纹仿佛都活了过来。

先回银城差人来请他时,这位当时的主顾还是个未长开的小姑娘,如今一晃近三年,这位的身段儿,可真是已然发育的不错。

如此,再有半载彻底暂定了身形,倒可提前考虑考虑帝后大婚的礼服事宜了。

******

酉时初,深睡了一个下午的夜聆依才悠悠转醒。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可以让她失掉多年养成的警觉,会在睡醒时,有这两秒钟的空白期。

足有十几秒的功夫,夜聆依没有反应过来这她抱着一个人的腰,蜷缩在其怀里的情形是个什么状况。

对于一个习惯了一天的秒的时间里都处在高度紧绷状态的杀手,更是一个国际血『色』通缉令在身的人来说,这种状态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夫人醒了。”含着慵懒与缠绵的天籁之声从头顶传来,是刚醒之人才会有的微哑。

夜聆依手上本能的甩开蝴蝶刀的动作一下停了下来。而后,刀被她收回了衣袖里。

这不是地球,没有通缉令和死亡围杀;

怀里这人是她的男人,她才发觉了已是喜欢上了的男人,可以试着给予一定信赖的人。

夜聆依撑着榻坐了起来,眸中的幽凝深沉随着动作淡去。

凤惜缘一双凤眸眯得危险,她刚醒时他便跟着醒了,自然也感觉到了她一下子全身外放的杀气。

勾了夜聆依的发丝在指间,另一只手帮她整理着微『乱』的衣袍,凤惜缘声『色』微显沙哑:“怕夫人觉得闷,故而选择同夫人先小憩一会儿。”

从早上睡到现在,这还叫小憩?

抓到一个语言漏洞,夜聆依神思清明了一些,开始仔细捋捋今天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她是因为那柳叶刀才追到那湖边,碰巧那鬼手裁缝就在这边,刚好凤惜缘要他准备的东西也都成了,所以她们跟着过来。

然后大概是有什么事儿要避忌她,所以就很随意的把她放倒了。

过程,是这样,没错,除了太多凑巧凑在了一起,没什么不合理。

不过事情说完了不该喊醒她吗?这么随随便便的就在别人家里拉着她一起睡了一整天,他的洁癖呢!

在夜聆依面无表情吐槽的时间里,太阳终于不情不愿地回了家。

凤惜缘也从榻上坐了起来,点起了一边的烛火,唤回了夜聆依的心神。

没有寒与疼,只有光与他。

若水曾对她、凤惜缘和月珞玖进行过比较评价,虽然她不觉得那见鬼的“冷魅”二字是说得她,但对于说月珞玖“妖魅”、凤惜缘“清魅”,她还是很是认同的。

眼下这浅眠初醒的美人儿,的的确确是既清而魅,属于谪仙的纤尘不染,属于帝王的高不可攀。

“不会闷得。”这是接他方才的话。打发时间是她除杀人之外第一擅长的事。

凤惜缘轻声笑了笑,不置可否:“那便权当为今晚养精神了。”

理顺了夜聆依的发丝,凤惜缘牵着她走下了榻来,白衣黑裾交叠缠绕着迤逦转向屏风之后。

然而这转过屏风之后,入目的,却不是预料中的屏风后的景象,而是自身侧转到面前来了的一张尔雅完美的浅笑面孔。

夜聆依微微愣神,凤惜缘趁机拉起她的手遮住了她的视线,待步步行到她身后,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纤婉的腰肢,低头以薄唇碰到了她的耳垂,这才边放下她的手边吐气如兰:“夫人瞧瞧,可还喜欢?”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更衣 “你这叫剽窃。”

暖如晚霞般的橘黄灯光下,语带轻斥的少女,面上却是覆得薄薄的笑意。

“剽窃?夫人可知,你那身儿衣服,其实也是出自那鬼手裁缝之手?可知他那一份灵感,乃是取自于为夫?”凤惜缘面上笑『吟』『吟』道。

“不想陛下九五之尊,还有这等闲散心思!”夜聆依口中斥得是他的瞎扯,心中想得却是原来她二人未见之前竟还有这样一份牵扯。

“为夫旁的确是不成气候,独在取悦夫人一事上,力求精益求精。”

转移话题还要炫一把无耻间带喂一打情话,简直不想搭理他!

夜聆依回了一个面无表情后,收回目光去看那一件漂亮的让她都一眼就喜欢上了的红衣。

她说他剽窃,不是没有缘由的。

十七层的散摆广袖单丝裙,除却略收了腰身,左襟另垂了两条丝带至地外,这与她长穿的那一件黑衣,哪有什么两样!

不过夜聆依倒是解他这一份深意的,他知晓她层层衣服里藏着的玄机,也知晓她是一个习惯于安乐不变的人。这衣服样式未变,上身之后自然也是原来感觉,绝不会不舒服。

想着夜聆依无意识的瞟了凤惜缘一眼,正撞上他笑意盈然的凤眸,夜聆依没有避开,反而大大方方的直接转头看他。

不过却也只是这么看着,不说话,也瞧不出是高兴还是不喜。

这轻软如烟滑柔似水的袖子就绕在手心里,有之前的黑衣乃是由暗罗花丝作线织就为例,夜聆依如何猜不出,这『摸』着就让人贪恋的红丝,其实是他最爱的彼岸花的花丝?这丝丝侵入鼻息的独特幽魅香,虽淡,又如何能忽略。

而他要送给她的东西,夜聆依相信,他必是要挑最好的的,那这花丝只会是来自他亲手养着的那只彼岸花灵。可自他灵魂月前受损起,他便不会再有精力侍弄花灵,那么以这工程之浩大,怕是夜陵之后他便已在有心备着了。

那得……两个月前了吧。

夜聆依自认活得也不是太过凄惨不堪,以往也并非无人送过她东西,可为着一件礼物而心颤不已,这却是头一遭儿。

想来,大抵是为着,这送东西的人,是他吧。

从未体验过的软糯感觉充斥心房,夜聆依听到自己说:“很漂亮。”

这一件的做工更精细十倍之多,彼岸花做衣饰也的确更昳丽许多,且除却与他的衣服凑在一块儿太像情侣装这一点之外没有任何不足,但她说的“漂亮”,却不只是指这些。

“夫人可是喜欢?”明明眸中心满意足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凤惜缘还是固执着要知道最初的问题的答案。

“喜欢,为何不喜欢?当然喜欢!”莹莹紫眸之澄澈热烈与坦『荡』,能照尽世间一切的净与纯。

喜欢就是喜欢,夜聆依从来都是一个不惧直面自己内心的人,对人对事,都一样。

听闻此言,那华美精致的天颜霎时便如皎月破云般明媚了起来。

娇娇懒懒的美人儿挂着溺溺宠宠的笑磨磨蹭蹭的到了夜聆依身后,轻轻柔柔的环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吐气如兰:“那为夫,帮夫人,更衣可好?”

夜聆依略略偏头睨他一眼,声『色』清冷,半点不受妖孽蛊『惑』:“月前怎不见你能如此!”

她指的自然是上月十五驱蛊之时他百般不愿脱衣之事。

她原想或者这人是真的纯情,平常调笑归平常调笑,真到见真章的时候还是拘谨面皮儿薄的。

但看他此时这般做派……去他的拘谨面皮儿薄!

“夫人可是不认识,那直拖到昨晚才真正认下为夫的人,是哪个?”

这委委屈屈的声音,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

“既得了真名分,为夫便不想再曲着自己做那伪君子,也免了夫人心疼。”

夜聆依心里想着‘她不心疼’的时候,嘴上说的是:“改做真小人?”

她这话并非没过脑子,只不过过得大抵是小脑或者脑干。

“这小人可是比君子有眼福的多,夫人你说,是也不是?”天籁般的声音闷闷的,却是这厮已经把头埋在了她颈子里!

肢体是完全僵硬的不假,夜聆依脸上却是勾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一闪而逝:“的确。”

“呼——!”

这一霎的风声,是响起在脑海,亦是响起在现实。

温温婉婉的烛火猛然变得激烈促急,一如谁的乍变的呼吸。

今夜之后的很长一段时日里,妖孽如凤惜缘,始终都有一个问题,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那就是,那一瞬间,他家夫人是如何做到以一个他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从他怀里旋身脱出,将那一件繁复沉冗、之前几次她穿起来都废力的国师祭服给一把扯了个干净的!

长袍外衫腰带一齐飞落到了屏风上,那是行云流水轻松写意;可等那三千雪发飘飘摇摇落下,则是烈火焚原血气翻涌!

连带着鞋袜都一道脱了的夜聆依赤着脚后退了半步,面含浅笑的,送了凤惜缘一个全景。

“繁琐小事,不劳圣驾废心。”

发与眸,瞬息变红。

夜聆依眸中笑意见深,觉得她许得抹掉方才那想法。这纯情人,在这真章上,是真真正正的怂!

该遮的地方她一点儿没『露』,这也不是第一次被他看个完全了,这人,第一反应居然还是闭眼。

瞧那红透的耳尖和这想松开她又不敢松的手,简直萌的可耻。

被戳中了萌点的夜聆依一本正经的火上浇油,竟然毫无羞意的半步上前,直接在凤惜缘火热的完美薄唇上轻啄了一把,然后,退回,勾唇:“方才可是你自己认了要做真小人的。”

夜聆依原是想看他的别扭再加三分,谁想此话一落,这厮一米八上的身子竟然毫无保留的一把砸到了她肩上。

“夫人——”这是打上了他的标签的果子,只不过,这果子,还没熟,摘不得。

想着,夭玥陛下恨恨地咬了咬牙根儿:会有以后的!

凤惜缘这长长的一个拖音,闷声里的委屈,夜聆依的心一下子就被戳软了。

笑意略散,夜聆依伸手把这耍无赖的人推开,“起来,帮我穿衣服。”

这一份指使里的理所当然,可见是被某人给惯出来了。

不过对此,凤惜缘可是甘之如饴,转身便去取衣服,而在夜聆依视线不及之处,那一双潋滟的凤眸里,明晃晃的笑意可是快要溢出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要简单的多,两个各自认为自个儿占了老大便宜的人,很配合的将那一件看着繁丽,穿起来同样半点不容易的衣服一步步套到了夜聆依身上。

而这流程下来,夜聆依很是清楚的认出了这件衣服和她长穿的衣服的不同,这一件子,细微之处的层层叠叠零零散散,完全比衣服上彼岸花的花纹都要繁琐!

夜聆依深信,这衣裳,若没有凤惜缘的帮忙,她是甭想自己按照正常流程脱下来了!

唯一让人安慰的,就是这衣服上身之后,的确只有轻便与舒适。

直到凤惜缘一路蹲身下去把左襟上哪两条带子捋顺,这才算是完全大功告成。

只是这衣服穿完了,却久不见凤惜缘起身。

这人从来都不会在她面前顾及身份,夜聆依是早知道的,只是他就这么半蹲在这儿,好歹帝王之尊的,总是不太好。

不过夜聆依这低头看去,却见着这太有闲情逸致的人,竟然在全神贯注的盯着她的脚在看!

这个角度,夜聆依当然是看不到凤惜缘眸中的兴味喜爱,不过这挡不住她心底泛起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无力与无语。

当初在天绝岭的时候,她的脚不就已经被他明里暗里的『摸』了个遍了么,有什么可看的!

想着夜聆依便欲伸手去拉他起来,不料凤惜缘却是先她一步起身,顺势拉住她半伸出去的手,笑『吟』『吟』后退两步,边上下打量,边认认真真的轻声赞道:“夫人姿容,可称当世第二。”

“那第一呢?”话一出口,夜聆依便很有一种想要把自己舌头咬掉的冲动。

笑『吟』『吟』的某人眸光流转,其间的深邃凝幽,直欲将人神魂都勾了去:“夫人眼光,当是更胜姿容的。”

夜聆依一时间还未从懊恼中转过那个弯儿来,便见凤惜缘慢条斯理的抬手,玉白的指尖落到了他自己的腰带上,盈盈笑着问出那句“夫人以为呢”的同时,以一种比之前她的动作更为写意潇洒的方式,扯掉了身上的白袍。

这冷不丁的一遭儿,夜聆依着实愣了有几秒。

不过也就是几秒而已,她还是有充足的时间,足够的反应能力,在凤惜缘从随身空间里取衣服时,伸出冰凉的指尖点在他火热的锁骨上,顺着亵衣的衣襟一路下滑。

腰侧的衣带系得完好,但这抵不住夜聆依的眉心一动。冰凉柔软的指尖一路无阻隔顺着流畅的线条起伏下滑,直到卡在了肚脐的位置,夜聆依随意且显洒脱的一撩,风随意动,凤惜缘的亵衣便很干脆的被呼呼啦啦的吹飞了。

如此,夜聆依便满意地再度看到了凤惜缘那比例堪称完美的身材,只是……为何之前不曾发现这人身上的皮肤竟是粉的?

“礼尚往来。”显然绝医大人是选择『性』的忘了刚刚的衣裳是她自己亲手扯下来的这件事儿了。

对此,凤惜缘给的反应是,长臂伸展,纤腰轻揽,避开了伤口,轻勾。

夜聆依脚下一个踉跄,一个不稳便如了凤惜缘的意砸进了他怀里。不过她反应也不算差,在凤惜缘含着薄羞低头咬上她耳垂的同时,同样不假思索的张口,咬!

这一口,夜聆依的的确确是咬到了实处了的,可这身高使然姿势使然,凤惜缘前怀里能供夜聆依一口咬下去的,也不过就那么两点,非左即右!

咬了不该咬的地方和被咬了不该咬的地方的两人,同时陷入了死寂。

良久良久,终于是凭毅力最终恢复了平静的凤惜缘先行打破了僵持。他猛然抽身直后退了三步,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的将那同绣了彼岸花的红衣齐齐整整的穿到了身上。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夭玥陛下这回可是真正领会到了,明明深知最终折磨的只会是自己,却偏偏要穷折腾!

“漫漫长夜多寂寞,夫人可愿出去走走?”凤惜缘嘴上在问着,脚下却已是在往屏风外转去。

夜聆依由着他拉着往外走,中途把衣服全都收进来了幻玄里。

“去哪儿?”他这忙着让她换装,总不会是想把她妆饰好了去卖掉吧?

“夫人去了便知。”这时候,凤惜缘竟然卖起了关子。

夜聆依对此略觉无语,倒也没多纠结。

“嗯?”几步到了门口,将要开门时,凤惜缘却又停了下来,夜聆依满目疑『惑』,却见前面的人忽然转过头来,又是那盈盈的笑,“差点儿还忘了这一事,为夫的错。”

凤惜缘说着,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夜聆依身上,正在那左襟两条丝带的接处。

夜聆依尚还疑『惑』着,目光正随着凤惜缘的动作落在自己身上,这时,便见得自己身上,既然慢慢绽开了一朵黑丝红瓣的彼岸花。

这描述大有问题,明明这衣服上遍开着金丝勾勒的彼岸花,不过夜聆依此时正讶异着,脑海里,便的确是这么个认知。

从凤惜缘手指落到她衣服上起,便有一根根黑『色』的细丝从他手指落处沿着一定的路线,蔓延慢了整个裙摆衣襟。

短短几秒,她身上,便有了一朵黑丝勾勒的盛放彼岸花。而这唯一的一朵花,非但没有与原存的金丝相冲突,反而因着纹理的巧思,相得益彰。

这一等眼肉看着便觉奇特的一幕后,这件衣裳本身的华贵妍丽便被生压去了几分,不过,却又添了几分的神秘与典雅。

只是,对于此等华丽奇美的异景,夜聆依却是瞟了凤惜缘的头发一眼,轻斥:“如此嫌它,怎不干干脆脆剃了去当个方外人,岂不干净!”

这发难不是无由,这些能变『色』的丝线,分明就是他的头发!真不知这是哪里想出来的鬼想法!

“夫人不喜欢?”凤惜缘可是持一种邀功的心情。

“喜欢,为何不喜欢?当然喜欢!”这话耳熟,可这生硬冰冷的语气,绝对陌生。

可是凤惜缘却半分不在意似的,欣赏够了夜聆依面上的寒霜,便转身没事儿人似的一手拉着她一手开了门。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我叫夜聆依 门声吱呀。

夜聆依默默地把抬到半空中欲踹的脚收了回来。

着实是被眼前这庞然大物惊得不轻。

夜聆依习惯『性』的偏了偏头,门外那跟得上她高的红『毛』四蹄生物也跟着歪了歪头,同时还摇了摇红『毛』同样多的尾巴。

唯一没有那奇长红『毛』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只堪称完美的人『性』化的笑容。

“真蠢。”夜聆依下了评论,同时不动声『色』的垂了眸,委实是,不忍直视。

一脸谄媚的摇尾求『摸』头,这真的是一只九阶的有着麒麟血脉的云火狮?而不是,一只中华田园犬?

“大黄。”天籁般的声音响起在耳畔,沉稳如夜聆依,竟也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猛地转头,以一种完全没有调节好的表情看向身边这人。

他这是,真的把它当狗养了?

大黄同志并不知道,它是第一个有幸在名为夜聆依的人的脸上看到“嫌弃”这种表情的生物。

它垂着头,一脸受伤的走到了他家主人面前,满腹委屈的在主人手心里蹭了蹭。

洗澡对于一只狮子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但洗完澡可以被主人『摸』却又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但是,主人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喜欢如此可爱的它呢!

它都不介意吧主人的喜欢分给她了,嗷呜!

“烨冰跟着呢。”很明显,夜聆依她不想跟这头『毛』垂到地上的生物有任何近距离接触。

“我自己过去也可以。”总之不要碰这头蠢狮子就好!

“嗷……唔!”

再度被嫌弃的大黄同学终于忍不住嚎了一声,然而它这一声刚出口,头上就已然被狠狠地敲了一记。

一下子,整个人,哦不,整只狮子都被敲趴在了台阶上。

大黄抬起爪子扒了扒头顶被敲的地方,很成功地让自己显得更蠢了。

于是夜聆依的抵触心情再上一个等级。

“是蠢了点儿。”凤惜缘说着这话,手里却是将夜聆依一把揽到了怀里,翻身落到了大黄背上,“但勉强也可做代步之用,夫人权且将就一些吧。”

毫无防备的被这么抱上来,夜聆依好生僵硬了一会儿,但随即也就发现这蠢狮子真的是被养得极好,油光水滑的,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所以夜聆依也只好是试着放松下来,毕竟反抗无效。

作为因主人讨好夫人而被贬低了的牺牲品的大黄,极度委屈的甩了甩头,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它晃晃悠悠的走下了台阶,而后两步直接越过了相聚甚远的院墙,无需中途落地便直接出了巷口,向西南而去。

这浓浓的夜『色』里,好似遽然划过的一道红『色』闪电。

******

云火狮的『毛』发乃是红如火的,她二人此时的衣服也是红为主『色』,甚至凤惜缘红发上松挽的簪子,此刻也只能见到她血的红。

是以,夜聆依从来不束的飞舞的雪『色』长发,倒是很显得突兀了。

“夫人却不曾告知,你这发,为何是雪『色』?”凤惜缘揽着夜聆依的纤腰握着她的手,埋首在她颈间,果不其然的问了。

凤惜缘自己的发『色』也是有异,只不过那是源自血脉,并非那怪花。

夜聆依沉默了,倒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而是她压根儿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蛊毒。”夜聆依想了一会儿,轻声道,“和你的情况有些类似,但我的,是那花制蛊之后才服下的。”所以她的血堪称天下至毒,只不知当日在夜陵之时为何对他没有影响。

夜聆依这后半句话乍听起来有点难以理解,但凤惜缘当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凤眸中晃过淡淡的红芒,凤惜缘轻声问道:“南疆?”他服下的那花便是来自南疆。且南疆之蛊,乃是举世闻名的。

不过,三年之前的夜家小姐并无眼疾,发『色』亦未有异,而他得到的消息里,这三年她却也不曾到过南疆?

“不是。”夜聆依很肯定的了摇摇头。非是她妄言,所谓南疆的蛊术,绝及不上巫家的万一。

“你应该猜到的,借尸还魂,我来自异世界,蛊毒,也是从那里带过来。”

她与那原夜家小姐并无半点相像,天下又有几个不怀疑的。他的睿智,完全可以连具体都猜得到。

凤惜缘眯了眯眸子,没有出声。

先前在雪界,她曾言日后解释,他只当她是推脱,不料此时她竟真的主动提及。

“我本名就叫夜聆依,来自一个不修炼的世界,上一世死之前是个杀手,眸『色』属于天生。”

表面上能看到的需要解释的其实也就这些了。

夜聆依又仔细想了想,没什么可补充的。

只是最终又轻声呢喃了一句:“我叫,夜聆依。”

这与夜陵中那一次互相介绍,却又是不同的。

凤惜缘深深地却又小心翼翼地,在夜聆依颈间嗅了一口幽香,轻轻闭上了眼。

杀手。

原来……

难怪……

果然……

只是,真的,就这些?如她语气里这般轻松?

她本该是闲云野鹤一般有着风月样的胸怀的『性』情人,缘何会成了一名杀手,将自己所有的一切,用杀伐血腥与孤冷,统统封闭了起来?

“若有可能,夫人可还愿回去?”以凤惜缘的智商情商,本不该有此一问,可想来,此情此景,没人还能保持绝对的冷静的。

夜聆依报以沉默。

回去,这也是个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不过,现在考虑了接着回答,不晚,也很容易。

因为——

扪心自问,她真的,是属于哪个世界的人吗?虽然她生在那儿长在那儿。

最重要的,两世为人唯一的挚友也在那儿……不过整个暗帝国也都葬送在了那一场她亲手缔造的爆炸中,唯一的枷锁去掉了,那混蛋就算没有她,应该也可以活得很滋润。

所以,她其实并没有一定要回去的理由。

反倒是这个世界,早已平添了许多放不下的割舍。

不过凤惜缘这话是有深意的,所以夜聆依对于这个看似很好回答的问题,保持了沉默。

走,或留。针对的,其实不是这个世界,而是……

“吼~”大黄轻吼了一声停了下来,打断了夜聆依未及说出口的转移话题的话。

“这是哪儿?”带着些许庆幸的,夜聆依收起思绪私下扫了一眼。

见眼前除一片翠竹林再无其他。

出了那一座乌冶小镇再往西南,此处应是范夕城所属了。

凤惜缘终究没有是舍不得就刚才那个问题多为难她,此时亦是微微坐正了身子,轻声道:“范夕城外翠竹林,夫人可曾听说过,夕竹鬼市?”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夕竹鬼市 夕竹鬼市。

听闻这个词组,夜聆依少许愣了愣,这个地方,她还凑巧的真听若水提起过。

如果说云来阁是大陆明面上最大的交易场所,那么这夕竹鬼市,则可算是黑市中最强的帝皇。

既然名为“鬼市”,自然是昏启晨闭的,奇特的地方在于,自从这夕竹鬼市存在以来,就没人知道它到底坐落于何处、开市的时间有什么讲究,所有到过鬼市的人都是收到了鬼市特有的延请招引。

神秘,是这个地方最大的特点。

“略有耳闻。”夜聆依边想着边淡声道。

“夫人可有兴趣去瞧瞧?”凤惜缘虽是在问着,却已是伸手过来拍了拍大黄的头。

他此际神魂未复,带大黄来,即是为此。

大黄同志满脸兴奋的抖了抖『毛』,扭着劲力的腰身,踩着奇怪的步伐开始寻找空间节点。

“嗯。”夜聆依迟来一下点头,见凤惜缘戴了月颜,便也掐诀催动了月颜的遮隐效果。

“可需隐瞒身份?”夜聆依虽是在问着,却已是抬手结了一个很简单的禁咒。

夜聆依满头的雪发肉眼可见的由发根一路道发梢寸寸变了颜『色』,只不过,并非是黑『色』,而是红『色』,如他的一般的红『色』。而随着眸『色』的同样的变红,她周身的气场也在极快的改变着。

气场这东西,说来缥缈,但与一个人的经历心『性』等等,都是分不开的。即便杀手这个身份对许多习惯都有很强的抹杀『性』,但夜聆依那从出生起就养着的贵族气质,是很难磨灭的,一经召唤,便可完全显现。

而夜聆依身上这一份贵气,却又与一般意义上的,大不相同。

天陨界比z国夜家传承悠久的大世家不知凡几,但他们却都缺了夜家那一份身为华夏至尊的矜贵与自傲,这与实力势力无关,不一样的境界有不一样的见识。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对于一个普通百姓而言,一个顶尖宗门的门主永远都没有一个县太爷的威慑力大,即便那县太爷是个草包。

所以第一世家夜家熏陶出来的人,放到外面,个个都能称贵族,更何况夜聆依这个堂堂正正的嫡出大小姐,又兼源自巫离月母家巫族那种脱离于世俗历史之外的超然与自持。

因此,夜聆依若真的有意有人争个高贵,无论是前世的上流社会,还是此界用时间来几积淀打磨的世家,都断不会有人比得过她。

如此,夜聆依此时忽然有的『逼』迫的人不敢直视的气场,也就解释得通了。

只是到底是有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当夜聆依面上那“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随着她气场的改变而慢慢淡去,那张可称完美的脸上自然而然的柔魅『惑』人,脱了束缚,就再也压不住了。

“天生媚骨”其实并不仅仅是一个形容词汇,这是真的存在的。

天生媚骨的人,她们的骨架往往柔婉纤长,她们的肌骨往往匀称贴合,她们的肌肉线条往往带有一种无从复制的美感,甚至她们的皮肤『毛』孔往往都会时刻带给人一种柔与媚,更重要的是,她们往往都会有一张较之于“魅”都不差的脸。

而“魅”这种东西,究竟能有多能诱『惑』人呢?

凤惜缘眸中的惊艳的异彩早已在夜聆依的气质完全转换之时便已达到了顶点,自此,可见一般。

“如何?”夜聆依没有回头,这个姿势下回头,鬼知道会不巧的碰到些什么。

不是她闲的没事要在他面前“显摆”,实在是她之前的形象辨识度实在是太高,这点她自己又不是不清楚。

“如若事先不知,你可能认出?”

“夫人以为呢?”凤惜缘慢慢敛了眸中的光华,靠回了夜聆依肩上,愈发懒得没骨头似的。

夜聆依微微沉默,她问这么个问题,可能就真的是闲的了。

由她对他推及他对她:怕是化成灰也是认得的。

“吼~”大黄突然在一棵没有什么不一样的竹子前退后三步凌空扭转了身躯。

来不及随之变向的长发“呼”地一声一下铺展开在空中,同时遮了两个人的视线。

有一双肉掌缓冲,大黄落地很轻。

夜聆依冗长的发丝飘飘摇摇的全部落下之前,耳边纷杂的声音就已将这一方新空间中的一切反馈给了夜聆依。

恍然间,倒似回到了映京中大小摊位最多的长门街,只是此处缺的是叫卖声与讨价还价声。

这整个鬼市以这东西向八辆马车宽的大道为中轴线,往南往北,足可再扩展出去几百里。

哪里只是“鬼市”,完全可以称之为“鬼城”了。

开辟这一方独立空间的人,必为高人。

从这中央主街最东侧一路看过去,有如外界一般卖丹『药』武器的,有光明正大的卖兽族女奴的,甚至还有抱刀盘坐身前一字儿排开各式人头的……

总之,在这夕竹鬼市里,“只要你有钱,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此处,乃是地下交易的天堂。

但有一点,无论是买家,还是卖家,进入夕竹鬼市的人,无一不是戴着遮了上半张脸的鬼面具、穿着深『色』的宽衣的。

因而,在非正常的时间里进来的烈火一般的二人一兽在这黑『色』的世界里有多么的显眼,可想而知。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过来,更远处不明所以的人们也跟着静了下来,整个鬼市就这么因为一个奇怪的缘由突然的沉寂。

长到足以将夜聆依二人完全包裹在内的发丝终于是在这几秒钟内完全落了下去,于是所有离得近的人便都有幸见到了这幅景,这幅盛景!

一人高的云火狮,有着油光水滑的火红『毛』发;

铺散在狮背上的锦袍丝衣,是盛放的曼珠沙华;

相互绞缠的红发,衬着两双同样令人心悸的血眸。

似,天边送来的火烧云一般。

这是一对契合到唯“完美”二字的璧人。

月颜的效果实质是不让佩戴者的容貌在他人脑海里留下印象,但当别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看时,视线不错开,是不会有阻隔的。

于是又有:似魔似魅的惊世容貌、君王贵族的强大气场。

这是不期然映入眼帘的绝『色』之景,没有人会不被惊呆,没有人会不乐意欣赏。

“瞿~~!”突如其来的尖锐哨音打破了这整座城的死寂,几乎是在瞬间,所有人都回到了本有的状态!

哨声来自最西,这片空间里唯一的一座高层建筑。

不管你以后会不会再来鬼市,但凡没想早死的,都不会想去招惹夕竹鬼市的主人这样的生物的。

骤然就被冷落了的

大黄同志低吼了一声,带着愤愤然,载着两个丝毫不受影响的人,撒蹄冲入了人群。

吼吼,今天一定是它的倒霉日,先后被主人和主人喜欢的人嫌弃,又被这么多人赤果果的无视,它要飙兽!吼!

半盏茶的时间后,大黄一跃直接从门口迈上了那座阁楼内部的楼梯时,凤惜缘终于肯从夜聆依肩上挪开,坐直了身体。

大黄以一种与它强壮的体格完全不相符的灵巧身姿一路上到了这座寂静的有些诡异的阁楼的顶层。

走廊最里处的房门无风自开,大黄一步跳了进去,无视掉那只屁股对着它的母狮子,闭眼趴了下来。混蛋的,没节『操』的贱货,老子今天有正事,没空陪你浪,还有,把你那风『骚』的屁股挪开!

大黄的速度的确够快,进门几秒之后夜聆依才反应过来这已是到了人家的地盘了。

身后的人没有动作,且那一只手还是维持着一路以来的姿势黏在她腰上,所以夜聆依也就同样选择了不下去,就坐在大黄背上,抬眸望向三米外桌边的那一男一女看去。

这男女二人皆是一身黑衣,戴着和外面的人无二的鬼面具,亦没有任何特殊的信息展『露』,只这么看,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夜聆依认人,从来都不是靠眼睛的。

再三确定后,清冽的声音里,是诧异是疑『惑』:“燕格?”

霎时,有一双深邃瑰丽的凤眸,惊疑之余,瞬间眯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情敌?1+1 “阿依,真的是你!”

那一张圆桌旁,二人之中的男子猛然站起失声道。

阿依!

大黄无声的呲了呲牙,主人,那是我的『毛』啊,不能这么揪啊,快放手!

那声音中满是惊喜之意的男子,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掀去了脸上的面具,『露』出的,是一张格外清秀俊逸的少年容颜。

烛光之下,粉生双颊,一张天生的娃娃脸的精致之处,倒是分外的可爱。

“是我。”夜聆依很干脆的解去了月颜的遮阴效果。

于是大黄又呲了呲牙。

“你这两年去了哪儿?”夜聆依欲起身从大黄背上下来,但她刚一动作,腰上的手臂便一下收紧。

夜聆依略有些不明所以,但到底没再动。

娃娃脸的俊秀少年笑得很真诚,略带些羞涩之意:“万兽森林没有我也可以运作的很好,我出来,就是为了躲个清闲。这两年在这夕竹鬼市中,却也逍遥。”

“逃出来躲清闲,你也真可以,两年不给个消息出去,若不是上次青虎一族动『乱』,苏刈来寻我,我都不知道你这位万兽之王竟然能扔下‘老巢’就不管了。”夜聆依的声音清冽冷淡依旧,只是任谁都能从她此刻面上浅淡的笑意中,读出她是真的开心。

清秀的娃娃脸少年——万兽之王燕格腼腆的笑了笑,似是有些不知该怎么接夜聆依这话。

他微粉着双颊局促了半天,忽然一个拍手一声惊叫,在房中来回走了起来。

“阿依,你说你来的这么突然,我都没个准备,怎么尽这地主之谊啊!”

这话题转得生硬,不过夜聆依没有在意:“无须如此。”

燕格一下原地顿住,又是一个拍手:“也对也对,瞧我,我们什么关系啊,何时需要在乎起这些虚礼了。对了阿依,你这几年过得怎样?”

夜聆依眸光微滞,直觉不喜,却最终并未深究此言,只微微颔首:“还好,一切顺利。”至少他这话里的关心,半点不假。

“嗯嗯,顺利就好,结束就好。”

燕格不住点头的模样忽而模糊起来,魔魅已褪。

夜聆依一下恍神,这才想起,她似乎是忽略了身后这一直无由箍住她的人了。

她微微侧身,对燕格道:“这是……”

“阿依,你不用介绍,认识的认识的。”燕格粉着一张脸仍旧腼腆的截了夜聆依的话。

也是,今日还是他带她来此处,夜聆依心底摇了摇头。

“阿依,你此来可有要紧事在身,要不要在此逗留几日?”这话问出,燕格的脸眼见得更粉了。

闻得此言,夜聆依第一反应便是想应下来。

她四处云游三年,逍遥日子过惯了,遇到熟识之人相邀,大凡无事,都会痛快留下住几天的。

只是这次话到舌尖又滚了回去,她身后还有一个人呢。

然而,尚不待夜聆依转身询问凤惜缘的意见,先时那一直保持沉默的女子,却忽然在此时站了起来。

屋里另一头,一直趴在那女子脚边,对着大黄百般搔首弄姿挑逗的雌『性』云火狮也跟着那女子站了起来。

脸皮已经抽筋了的大黄表示:它不想让相好的看到它不英武的样子,真的不想!

于是它抬爪捂住了脸。

“大人难得来一次,何不就如兄长所言,多留几日?”

那女子说着,竟是也摘下了脸上的鬼面具。

“寄瑶!”竟是一直持腼腆羞涩状态的燕格怒喝出声!

眉心一点朱砂痣的淡妆艳容少女不急不缓的转身,敛眉盈盈一拜:“兄长吩咐。”

“莫坏了鬼市的规矩!”燕格一张没甚威严的娃娃脸上已见了阴沉之『色』。

他如何不知她一直以来的念头,只是如今,站在那人身边的人,是阿依!

“兄长过后降罚便是。”那女子,名为燕寄瑶的,说着话,竟是明目张胆的连身上宽大的黑袍都去了,动作里自带风流韵致的,『露』出了其下的不遮玉臂的单丝红裙。

“且今夜,先坏了规矩的,是兄长你。”

“你!”燕格霎时气红了一张脸,却又无从就此事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燕寄瑶不卑不亢的说完,把衣袍面具整齐摆在了桌上,提步,向夜聆依处,也就是凤惜缘处,走来。

被松了舌片的铃铛随着美人儿的走动,在玉瓷般的脚踝上传出一连串儿的叮叮当当的脆响。

有轻轻飘动的柔软裙摆伴着浓郁却不使人生厌的曼陀罗花香。

那一双目,似秋水;那两瓣唇,似晚霞。

毫无疑问,这是那种最能抓住各式男人心的妙人儿。

燕寄瑶的目光慢慢从地板上滑到了夜聆依的脸上,到她身后阴影处,再到她腰际,那一双清俊的令人痴『迷』的玉手落处,定格、渐显深凝。

兄长说过的,她修为不如她,出身也未必比她高,不曾想,原来“寄予厚望”的容貌,也是不如的。

那么她燕寄瑶,要胜,要取代此人,还凭什么?

凭同穿红衣,她燕寄瑶能更有韵味儿,更适合站在他身边?

嗯,是了就凭这一点,也未必不可行。

燕寄瑶步步生莲之时,夜聆依的注意力,是还在燕格那儿的。

这女子明明白白称他兄长,可她并未收到万兽森林中九王有哪个被替代了的消息,那这妹妹是?

燕格虽然一颗心都悬在燕寄瑶那儿,倒也不可能忽略了夜聆依的疑『惑』,此时开口解释道:“这是我新认的义妹,人族,南疆人,随了我姓燕,闺名唤作寄瑶。”

无人注意的背光处,燕寄瑶一双美目中一闪即逝的厉『色』。

好、好、好!几句话便将她交代了个彻底。真不愧是以残暴冷血着称万兽之王,少年的人皮下始终都是一颗兽心。义妹?心爱的女人面前,亲妹子都未必算什么!

铃铛声停,燕寄瑶面上毫无异样的盈盈跪倒,声音语气柔婉似水:“房间瑶儿一直都未大人备着,尚请大人移步。”

美人儿半羞的低着头,半是胆怯半是乖巧的双膝并拢俯身跪坐,真真是柔婉绝美之极。

看来她自己也清楚,什么样角度、姿态的自己,才是最美的。

燕寄瑶不抬头,这姿势本是极好,只是也正因如此,她看不到,她心心念念的人,他此刻的目光,一如初进来时,在一个人的颈间侧脸流连,纵使那人是万分的嫌弃,也是断然吝啬到不肯给其他人一丝一毫的。

寂静忽然就在空气中蔓延开。

燕格一颗心大抵已提到了嗓子眼。

凤惜缘松了夜聆依腰的同时也松了一直薅着的大黄的『毛』发,腾出了两只手在夜聆依发间穿来穿去,玩得好不认真。

至于夜聆依,虽然脑子混沌着适才有些后知后觉,但这会儿,她是抱着看戏的心的。

所以最终会急着打破这份寂静的,就只有——

燕寄瑶微垂了垂眸,轻颤了颤眼睫,贝齿轻咬住了下唇,微颤着抬起了纤婉的素手,以最柔弱的姿态,伸过头顶,扶向了凤惜缘的胳膊。

一尺距离,夜聆依眸带笑意,偏头看得兴味。

凤惜缘,不为所动。

一掌之距,夜聆依动了动手腕,尝试着挽救头发,无果。

凤惜缘,不为所动。

一指远近,夜聆依偏了偏身子,淡淡斜瞟一眼。

凤惜缘,不为所动

直到削葱一般的玉指离那一朵开得肆意妖娆到极致的彼岸花的花蕊只有一根头发丝儿的间距之时。

凤惜缘,不为所动。

看热闹的绝医大人一声轻啧,指间黑『色』的光影,伴着一道含着得逞意味的天籁笑音,猛然旋出!

却是夜聆依毫不爱惜的以暮离做棍,对着那一双纤手,以一种态度绝对粗暴但姿势绝对帅气的方式,毫不怜惜的敲了下去!

暮离的破风声以及敲击声,完美的掩盖了那控制的极轻微的骨裂声,大概,也就夜聆依自己能听得出。

不过,这却并不是结束。

夜聆依眉心微动,砸落在燕寄瑶身上的暮离一下横扫,半点不客气的将人直接扫到了燕格的脚底下。任由美人儿极为狼狈的擦着地板横跨整个房间,丝衣与檀木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寂静,又是在该来的时候到来。

而且这一次是升级版,是死寂。

只除了,凤惜缘脸上怎么都收不住的得意笑容。

强行将到了嘴边上的鲜血咽了回去,燕寄瑶半倚在燕格腿上,发丝遮了低垂的眉眼,美人看得到她眸中翻涌的骇人的恨意。

夜聆依倒是很轻易就感觉到了,只不过她连这个人都不想在乎、多浪费一丝力气,何况这种早就已经经历的多到可以无视的情绪。

“下不为例。”夜聆依“看”向燕格。

若非他提前打了招呼表明这是他义妹,以她这两日心绪的暴戾程度,适才送出的,那就绝对是蝴蝶刀了。

她并不在意别人是否认为她情商低、护不住感情和心,但认为是一回事,真拿她这么待、以此为『插』入点做文章,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起码目前,除了凤惜缘,她可还没找到第二个让她心甘情愿不动脑子不用心的人。

如果连凤惜缘的心绪她都不能顾及万全,那先前她就不会与他摆明关系。

这是责,她须负。

“阿依,你不生气就好。”燕格一张天然娃娃脸上的灿烂笑意绽放的毫不违和。这只能说,对燕格而言,夜聆依的开心,确实是比什么东西要重要的多的。

起码在听到此话的燕寄瑶的认为里,是这样的

“我外面还有事,此次便不留了。”见身后的人始终没有开口的打算,夜聆依拍了拍大黄的头对燕格道。

“没关系的阿依,下次再说好了。”燕格一时抽不开腿,只得再次扬起灿烂的笑脸。

很突然的,大黄又抽了抽平静没一会儿的脸皮,眼见得相好的又要靠近,再也不停留的转身狂奔。

“我在映京,可去天外楼。”伊人的声音渐远渐缥缈。

燕格灿烂的笑脸倏然消失,一瞬间,落向脚边的眸光,沉凝如水。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海外客 “你太过放肆了!”燕格喝声虽厉,却是很快的把燕寄瑶抱到了榻上修复断骨。

“难道兄长就希望看到他们在一起!”燕寄瑶猛地抬头,目光如针,淬了毒。

断骨已复,燕格起身,沉默。

“兄长,难道,你不爱她吗?”燕寄瑶面上含的是浓浓的讥讽,带一份苍凉。

一直以来,她都很疑『惑』,十万年的妖兽身,万兽森林之王,为什么会收她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作义妹,百般纵宠。

直到今日,她见了那与她有着四分相似的脸,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可,真就只是个替代品吗?呵,真够讽刺的。

“瑶儿这样做,兄长你并未全力阻止,难道不是也存了一份心思吗?如我成功,兄长不也是有了机会吗?”

漆黑的瞳仁里闪过一瞬的复杂,但随即,燕格的表情更沉了些。

“闭嘴!”他斥了一声,转身动作之大,一旁躲着的母狮子都被吓得再缩了缩。

燕寄瑶半撑着身子坐正,无声地一勾唇,脸上的讽意几乎快要漫出来。

“兄长何苦恼怒呢,瑶儿有哪里做的不够尽善尽美,兄长只管指点便是。”

“我叫你闭嘴!”燕格未曾回身,只是那喘息声的促裂,隐约可闻。

燕寄瑶忽的冷笑出声:“兄长,是该说你痴情,还是该说你可怜呢?心中有爱,却连宣之于口都不敢,兄长!您真的是那传说中说一不二冷血残暴的万兽之王吗?还是说,您在她面前装天真装的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叫你闭嘴!”

这一声喝里怒意几分恼意几分,只看燕格猛然转身,半点不保留的重重一拂衣袖,便知他此刻已是有多暴戾。

秋风扫落叶。

这被扫到墙上又摔回榻角的落叶,自然是燕寄瑶。

一连串的『乱』咳一下激回了燕格的理智,只是他动了动手指,到底也没动。

燕寄瑶低着头倚着墙,颤抖着指尖抹去了唇角的血迹,软媚的声音仍旧讽刺满满:“兄长息怒,气大伤身。”

燕格一颗爱护之心,方才已然软了下来,只是见燕寄瑶如此不知悔改,胸中那一团『乱』,便一下又涌了上来。

“来人!”

燕格带上面具后一声喊,原本空『荡』的楼阁中,也不知是自哪里冒出来两个全身裹在斗篷里的人同时跪在燕格身前:“令主。”

“传我命令。”燕格深吸一口气,语气转了坚决,“副令主知法犯法,鬼市行市其期间擅『露』真容罔顾法令,着令:杖责一百,饮恨崖面壁三月!鬼市中人务必以此为戒,再有犯者,刑责加倍!”

“是。”

“兄长可是忘了?”燕寄瑶理了理微『乱』的发丝,扫了一眼那两个欲伸手过来的人,悠悠然下榻。

燕格往外的步子一下顿住。

沉默不过刹那,燕格猛然转身,重掌击在自己心口,足以令整个大陆为之疯狂的神兽精血被他毫不心疼的吐在地上。

“你满意了?”燕格唇上的血『色』褪得迅速。

燕寄瑶仍是那么的宠辱不惊,盈盈俯身:“瑶儿不敢,例令如此。”

满意,怎会不满意。瑶儿能做兄长自己警醒自己的借口,何等荣幸!

燕寄瑶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自然又在燕格心中添了一把火,他深深地盯了她一眼,转身一语不发的走了出去。

燕寄瑶缓缓直身,悠然含笑的缓步往外行,步态轻盈的根本不像是去受罚。

兄长,这一次罚,还不清你对我的好,纵然那是假的。

只不过,足以成为我负气出走的理由了,不是吗?

路过桌边时,燕寄瑶『摸』过桌上的面具,带上之前,轻抚了抚自己的眉眼。

既然有一张这么相像的脸,可要好好利用的不是吗?

兄长,我可不是你啊,仰望了那么久的东西,怎么就可以,轻易地被别人得了去!

******

宽阔的巷道里,大黄漫无目的的晃悠着,莫名觉得气压有些低。

夜聆依显然心情很好,居然有闲情靠听得的信息去一一辨认摊位上的东西。

心情好的人往往更容易关注周围的事物的,尤其,还会关注与她截然相反的心情。

“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大黄的脸部肌肉早已抽筋抽到做不出任何表情。

“偶遇。”

这开口问得第一句,竟还是那装嫩的老草。很好。

“我原以为这鬼市是你的。”夜聆依拉话题拉的实在生硬,疑『惑』于怎么又出现了这种需要她来起话头的状况。

凤惜缘左手早已回了夜聆依腰上,右手又绕了她的发丝在转。

“合作。”

这第二句,说得是鬼市。也很好。

夜聆依好歹是察觉了这人的不对劲,,暮离卡到了大黄脖间。

悲催了一晚上的大黄同学无声地咳了一把,默默减了速度。

夜聆依侧过身,面对他:“怎么了?”

凤惜缘轻轻勾唇,颔首:“无事。”

夜聆依的表情有0.01秒的空白,这样都看不出他有事,那涉及到的就不是她的情商问题而是智商问题了。

夜聆依略想了想,偏头,斜眸看他,轻笑:“可是对我那般处置不满了?也对,如斯美人儿,我见犹怜的,何况陛下『性』情中人。”

且先别管红衣红发红眸霜寒不复情态下的夜聆依这么个挑逗表情挑逗话语是个怎样了不得,夭玥陛下的气息是个怎么一下子的『乱』法。

因为目下最应关注的,实在是该在:夜聆依,到底是出于怎么个心思,才会在这大街之上,倾身,在凤惜缘如火的薄唇上,吮了那么不轻不重又格外不清不楚的一口。

周围一片无意外地惊呼,“无意”扫过来的目光,更多了些。

大黄默默拐进了一条更少人的巷道。

“两年前,五月份,我进过万兽森林,恰逢烨冰的母亲分娩之际遭到青明雀一族的偷袭,我救了她们母子却也受了伤,后来青明雀一族合围,是燕格救了我。”夜聆依背书一般说完,末了补道:“就这样,此次,算是第三次见面。没其他了。”

她不蠢又不傻,既见过那么多的男女情爱风月事,再怎么读不懂凤惜缘这个人,又怎可能会连这点弯弯绕绕都理不清。过往很多事很多人,她“不懂”,只是因为懒得懂,不想麻烦罢了。

可这个人不一样,这是她喜欢上的人,昨晚之后,她便于他,有一份责。

“我清楚,燕格当时只是在惩戒敢于弑杀神兽血脉的叛族,救我只是顺手甚或意外。”夜聆依缓声说完,没来由一声轻笑,“我也清楚,你在乎的,其实也并非我对他的态度。”

凤惜缘的眸光,终于一顿。

夜聆依转回身子,倚到了凤惜缘怀中。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的,这‘了解’二字,包括一切。我清楚我这一张脸的祸水,更清楚我这一样『性』情,对于你们这样一类骄傲至极的人,反而吸引致命。所以你觉得,我会不知燕格的心思吗?”

夜聆依淡淡勾唇,目光忽而放远,渐显空洞;声音放轻,渐显淡远:“就如当日夜陵,你为何会搭上『性』命救我一个陌生人,我也清楚。”

夜聆依抬手落向腰间,压住了凤惜缘凝滞的指尖:“我说的有些『乱』,但我知道,你懂。”

“只是凤惜缘,”夜聆依声音悠远的,似一声叹息,“你到底还是不够了解我。一件事或一个人,我若不想懂的,必然是真的不懂,可若是我想懂得,便不会有不懂。不巧的是,你所有的事情,有关你的所有事情,我都想懂。”

故而,都懂。

“夫人,”凤惜缘轻而缓地,抽出了手,覆到了夜聆依手上,压住,“你说你懂我所有的事情,有关我的所有事情,那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懂,我?”

夜聆依眸光微怔,良久,轻轻摇头:“不懂,你是我这两世,唯一不能解。”

“所以夫人,其实你并不知我今日如此的真正原因为何,是吗?”凤惜缘扶住了夜聆依的双肩,引她转身。

“救命恩人。”夜聆依轻轻吐出了这四字。

这次怔住的,是凤惜缘。

说是不懂,其实,也是懂的。

唯有曾经被整个世界抛弃的人才会把救命恩人看得比自己都重,因为珍视那哪怕只是无意的重视。

他是心疼,心疼那他至今仍不知的她的曾经。

而她懂的,也正是这一份心疼,所以才会说出这四字。

凤惜缘将夜聆依轻轻拥入了怀中,一声轻叹里,含了不知多少的疼惜、不安与惘然。

夫人,我倒望你,莫要万事看得如此通透。

“凤惜缘,”清冽的声线忽而响起,“知道吗?我讨厌燕格,甚至讨厌珞玖。因为我其实讨厌欠下还不清的人情,比如救命之恩,就像不久之前的你,我也是讨厌的。”

这样令人齿冷的话,她居然就这样明白告诉了他,她厌恶救自己命的人。

“可这讨厌归讨厌,我依旧可以为他们去死。”夜聆依顿了顿,继续道,“而你,不一样。”

不一样在于,能给出一颗心的,唯你。我可以为他们去死,却可以,为你而活。

最后这半句,夜聆依未曾说,因为有些话,只得对良人说,而穷她一生,她也就这么一个恋人而已了。

但就这半句,却也足够了,她相信,他懂的。

“夫人,你这样,可叫我如何自处?”凤惜缘眉宇间的笑意来的突然,神迹一般一下将所有的哀婉气氛抹去的干净。

夜聆依尚在愣神,忽觉腰间一双手将她身子扶正,天籁般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语:“夫人稍待,为夫即刻便回。”

夜聆依立时愣神的更厉害,而到她将将反应过来时,人早已是被凤惜缘放在了地上。

如火的狮子载着火一般的君王眨眼间消失,只留下凌『乱』的伊人独立寒风中,似乎方才的互诉衷肠,不过是个恍惚的『迷』梦。

而这一幕情景,也不知是勾起了多少不知情的路人的心疼,若不是碍着鬼市的规矩,怕不知有多少人要来怜香惜玉了。

什么叫画地为牢?这就是了。

夜聆依将暮离在掌中打了个转,落到左手掌心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在这几步距离内,开始来回踱步。

来来往往的人都在不自觉的给夜聆依让着路,所以纵使她心不在焉,倒也不虞撞到什么人。

只是夜聆依没有察觉的是,随着她这么漫无目的的来回晃悠,先时因着月颜的原因忽略她的人,这会儿,目光也尽数落到了她伴着行走而潋滟散开的裙摆上了。

直到——

“留如斯美人在这深夜街市上苦候,那位公子,可也真是狠心肠。”

暮离一下敲在了掌心,层层叠叠的衣摆随着夜聆依的骤停而前『荡』,划出了一道翩然的弧线。

古老的贵族礼仪,对于心怀不轨的搭讪者,也该有良好的礼仪姿态。

夜聆依微微勾唇,转身,面向来人。

与众人一般无二的鬼面具,与众人不一样的白衣,在这成片的黑夜里,倒是比她一身红裙更为扎眼。

天山之云,这大概是白衣的公子给见到他的人的第一印象。

但于夜聆依,来人给她的唯一感觉,只有古怪。

倒不是说,此人有什么不足之处,正相反,这个人,他太过完美。

这不是什么玩笑话,人人都喜欢美好的事物,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正完全完美的事物。

一个完美的人,啧,有意思。

暮离在夜聆依身侧毫无重量似的以她指尖为中心上下转了起来。

夜聆依缓缓凝眸,樱唇吐出的字音,清冽沁人:“阁下错了。”

这个人,夜聆依确定,她很恶心他,但,她更确定的是,这个人她是第一次见。

这,可就是一桩奇事儿了。

“夜来风凉,不知美人可否赏光,移步寒舍稍歇?”那人似是没有听到夜聆依的话,自顾自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下去,同时,又走近了两步。

对面的人走得近了,夜聆依自然也就能从斑杂的气流声中听出更多的东西。

这人,一直在笑,便如人前的凤惜缘一般。

但凤惜缘常年挂在唇边的笑,起码夜聆依是能辨得出它的刻意的,可是这个人脸上的笑,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的发自真心,似乎他心情真的很好。

然而,哪有什么人,是可以一直保持一种真心的笑容的?

这人,很可怕,最起码在伪装,甚至摆弄人心这方面,比她、比凤惜缘,都要强。

被凤惜缘安在衣袖夹层里的蝴蝶刀悄无声息的滑到了夜聆依的掌心与暮离之间。

夜聆依的站姿有微不可察的调整,她慢慢抬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了耳后,借抬袖的遮挡,肩膀向上抬了很小的一段距离。

一秒钟的时间里,夜聆依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

当然,表面看来,她只是很随意的捋了捋头发而已。

“阁下美意,原不应辞,只是夫君未归,『妇』道人家,不便就此随阁下离开。”凤惜缘那般软硬兼施都不能让她吐出的两个字,不想在此人面前,轻易就说了出来。

其间回护意味,当是深妙。

百里云奕轻轻挑了挑细长的眉,有趣,当真有趣。怪道那人都能动了凡心,被这声震天下的人这么自然的称‘夫君’,被传闻中冷胜霜雪的人这么顺从的等着,好福泽,好享受!

“相逢即是有缘,在下有一物在身,窃以为倒是与姑娘实在相宜。”

同样白皙的一双手,不比凤惜缘的修长清俊,但胜在细腻如婴儿。

空空如也的掌心里,好似变魔术一般,有一朵比掌心略小的黑花迅速的绽放开来。

丝绒质感的花瓣上,有着淡金『色』的叶脉,犹自带着独属于清晨的『露』珠,说不出的神秘与魅『惑』。

这一瞬绽放的美,夜聆依没有看到,但她还是瞳孔微缩,因为这被他局限在二人周围奇异的幽香,她实在太熟悉。

这是暗罗,只有无尽之海生长着的暗罗。

大概不会有人幼稚到向她炫耀他有进入无尽之海的并全身而退的能力。

不论天壁的阻碍,只看无尽之海本身的风险的话,随便一个天阶修者都能成功进入外围。

那么暗罗花开在此处的原因,就只有一个——

海外客,自泯尘来,意在,凤惜缘!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娘子 有很淡的杀气在夜聆依身周一放即收,并没有引起对面人的注意。

任何并不要紧的事儿,一旦牵扯到那人,足以搅『乱』她的心了。

“去哪儿?”嗅到暗罗花香的那一瞬,夜聆依便已在虚空中留下了讯息。

“王妃这边请。”百里云奕借侧身之机,轻轻在夜聆依耳边道了这么一句,毫不意外地见到她方欲前行的步子顿了顿。

百里云奕笑容依旧完美,鱼儿上钩的太容易,但也更有意思了不是。

夜聆依跟着百里云奕一路往东又拐进了一条侧巷,并没有注意到,在她们离开后,适才她站的地方再次被人流冲刷,而她所留下的灵魂印记竟也在某一个黑衣之人走过之后无声散了去。

灵魂印记消弭夜聆依却毫无所觉,是对方手段太高明?还是她的灵魂在不知不觉间出了问题?

******

同一个时间里,鬼市最高的阁楼,一层,去而复返的人正在与阁楼主人对峙。

那人清俊修长的指间随意别了一枝幽黑『色』的花茎,因他手臂松散的垂落着,花颜惜于空付。

这一朵曼珠沙华恣意舒展开之际,正是彼方另一朵暗罗花绽放之时。

红衣的帝王敛眉静坐,花与人,似都梦幻了一般。

燕格站在楼梯上,占据了地利,但这没用。

若只是人族一位普通的皇帝,他一只活了十万年的魔兽,怎可能屑于看他一眼。

但这世上有那么一种人,无关身份、外貌、实力、气质,他们生来就是要被仰望、被追随的。

比如愿意展『露』某一面的阿依,比如大厅里这人,泯尘大陆的夭玥陛下——凤惜缘。

“原以为是哪来的宵小,敢于冒充陛下,却半点学不像,不曾想,竟真是陛下亲临。”燕格冷笑着说完这话,自己未尝没有动摇。

刚刚那周身只余温柔魅『惑』,一路倚在阿依身上的人,真的是他打过无数次交道的人?他竟甘心?

红衣的帝王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轻轻抬起了视线,去了月颜的遮掩,红眸越发的动人心魂。

苍古悠远的魔兽气息一下充斥了整个楼阁,楼梯上的人后退之际险些绊倒。

燕格一张娃娃脸上神『色』变幻得剧烈,一眼之威,差点迫他现了原形!

凤惜缘终于舍得在收回视线的同时淡淡开口:“空间的掌控权归你,夕竹鬼市,此刻起,划归万兽森林。”

银『色』的月牙状晶体浮现在虚空,玉指轻弹,动作随便的像掸走一粒灰尘。

而那晶体,则是应声而碎,化作散落的空间元素,融进了虚空。

燕格灰眸中的情绪几经动『荡』,久而化作了虚无。

“你竟能为阿依做到这份儿上!”他当然无需再有敬称,空间的掌控权不再归凤惜缘,世间之大,已无人能限制他万兽之王的自由。

只不过,当初这人死了那么多手下,他自己也险些丧命,才把他阴到了这空间中困了这十几年,迄今为止,他尚未从他身上压榨到多少实际的东西,竟就这么轻易的放了他?

凤惜缘眉间神『色』依旧恹恹的,除对着夜聆依以外,这份神『色』甚少会变:“就是这般,此刻起,你与她,两不相欠。”

燕格一双灰眸一瞬幽深,原来他打的这个主意!

燕格冷哼一声:“凭什么!你是你,她是她,空间是你自愿放弃,我可没认这是阿依的情!”

燕格很清楚,他能和阿依走得这般近,全赖那救命之恩吊着,虽说当年发生时是个意外,但如今,谁都别想轻易抹去!

凤惜缘蓦地笑了,在他四周的空气散着花儿般『荡』开,他似一下打开了话匣子,眉目都跟着活跃起来:“我说貂儿,你长得没我好看,想得倒是比我美得多。她是我娘子,我是他夫君,我为她牺牲这么大,你说她是心疼不心疼我,认下不认下?而等她认下这事儿的确是了了,你认不认得,有影响吗?嗯?”

凤惜缘最后一个尾音拖得好长,婉婉转转地绕没了燕格的声音。

真不知是被没见过的凤惜缘这恣意鲜活的一面震到了,还是被这份儿堂而皇之的无耻噎得没话说,总之,面对将妒夫心思宣之于口的某人,燕格彻底陷入无语。

“若我偏要赖上阿依呢?”燕格冷声道。

凤惜缘神『色』收放得很自如,把钻他袖子的花灵“脑袋”挑得老远,玉指敲了敲大黄的头,声音里还是愉悦:“那便是你的事儿了,我如何管得着,只不过依我家娘子那『性』子,你死乞白赖地缠上,瞧她哪天儿烦了怎么着你了,真不是没可能的。”

大黄的速度,这会儿早早地跑远了,但那天籁般的声音却仍如在眼前般,袅袅地绕梁不散。

燕格缓缓地闭上了眸子,在他握拳那一瞬,这大厅里所有的东西,无一例外的化作了粉尘,悄无声息的。

燕格浮空站着,重又睁开的眸子里满是与他一张娃娃脸完全不相符的暴戾噬杀,属于万兽之王的威压在这大厅里来回冲撞。

先不管燕格此时是个什么想法打算,他这反应,至少说明了一点:凤惜缘所说是真的,夜聆依的『性』子,知道这事儿后,对燕格的态度,绝对不会再有如今这般亲近容忍。

怒火渐渐地从身外收束到心底,燕格慢慢平静下来。

大厅里依然残留着那人指间花灵的魅香,即便刚才他的威压暴动,依然未能将之完全驱除,但燕格却没有恼。

他不是傻子,阿依的『性』子他早就『摸』透,又怎会不做打算,他手里的牌,远不止这一张,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凤惜缘,你当有了阿依的喜欢,一切便万事无忧了?太过天真,喜欢、感情,这些东西,在阿依那里,从来都不值钱!

“来人!”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白痴 这返程的路上,离得那阁楼远了之后,大黄的步子也慢了下来,

因着背上那红衣的人儿,正对着一根儿红绳儿伤脑筋。

大肆蹂躏过情敌的某人此刻心情大好,所以有那份儿心思给他家夫人墨玉箫上的同心结换个新。

来历不明的物什,又是那么个东西,扎眼!

那根艳艳的红绳在如玉的指间穿梭,煞是灵巧。

然而,一刻钟……两刻钟……

大黄走得越来越慢,可那红绳儿,它依旧还是那根儿红绳儿,丝毫不给大美人面子。

凤惜缘恼了。

红绳带气的绕到了腕间,他拍了拍大黄的头,夫人怕是等急了。

得了解禁令的大黄无声的嗷了一嗓子,几乎是瞬间,就窜回了适才他们离开的地方。

原地并非空空如也,相反,此处的人流仿佛格外密集似的,气息斑杂的可以。

闷闷赌气的人神尚未转回来便已刹那白了指尖,凤惜缘眸中似是晃过一瞬名为慌『乱』无措的情绪。

显见的是误会了什么。

不过这情绪只在呼吸之间,快得凤惜缘自己都没捕捉到,他一双红眸很快的眯了起来。

那一枝花灵又悄无声息的别到了他指间,凤惜缘的表情模糊了起来。

极北那一次,他虽神魂受创,何至于一点儿灵力都用不出,只是当时因着些别的原因他顺水推舟了。

只是这一次……

散魂散,百里云奕!

凤惜缘的指尖白得更厉害了,只是几个呼吸间,他终究只是轻轻闭上了眼。

去不得,夫人是个敏感的,去了,怕是免不了不易察觉的嫌隙。

绝对的信任,也缺不了悉心的维护。

但当然也不能干等着不动。

凤惜缘抬手,虚空中有一大团银白『色』的光点萦绕在他掌心之上。

这并非空间元素,而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灵兽,名为芥蝶。

如蚂蚁一般无处不有的强大族群,可以完美的隐匿在空间中的能力,是窃听或者侦察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

但,十万年来,大能辈出,却从未听说过有谁能『操』纵它们,甚至若非它们自主的大规模聚集显出这等银光,以它们的本体,人类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无数的芥蝶一聚而散,银光自凤惜缘掌心渐渐消弭。

同一时间,远在百里之外,一片灌木丛中,一叶毫不起眼的圆叶下,亮起了完全不会被人察觉的银光。

******

周围的人声越来越少,难得极尽繁华的鬼市里还有这等僻静之地。

前方的人不见有停下来的迹象,夜聆依也不着急,落他三米之后,自成步调的走着。

两个人这么拉锯着,颇见诡异。

鬼市的空间到底有限,原本他们就在偏东的位置,这般晃了都快小半个时辰了,也差不多该停下了。

果然,百里云奕如人所愿的停了。

夜聆依却没停,几步走上前,与他并立。

这么在荒地里不尴不尬的站了半天,玩着你不开口我便不说话的游戏,夜聆依突然啧了一声,觉得她真是有够无聊的,此人也是有够……。

有数不清的紫『色』的碎钻般的东西从夜聆依指间漏了下去,落到了二人脚下及膝的草地里,沿着肉眼看不见的人工沟渠四处淌去。

很快的,从高空上看下去,这一片静谧的草地里便勾勒出了一幅奇特的紫『色』图案。

七阶的阵法轻而易举的被识破,百里云奕却丝毫不见惊慌与尴尬。

意料之中的事情,这位要是看不出来,那才是奇事儿。

不过这让阵纹显现的方法,倒是瞧得人眼神发亮。

“王妃好本事。”

要说平时,有人喊夜聆依王妃或者国师的,她铁定先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听这人喊来,倒是说不出的微妙。

“陛下谬赞了。”夜聆依自觉面上“您很无聊”的意味表现的很明显了。

“殿下何处此言?”百里云奕笑容不见半分,称呼的改变,并未让他有所动。

“那陛下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夜聆依转头,面向身边之人——泯尘大陆神奕王朝的云皇陛下,据称全神奕的女人都想嫁的百里公子。

“殿下当真睿智。”百里云奕颔首道。这可不是虚言,他可半点没有显『露』。

“相顾无言”一刻钟,夜聆依忽然转身,话是背书似的顺溜:“既无茶可饮,显见的陛下又无待客之心,本座诸事缠身,便先告辞了,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几句话的功夫,夜聆依已顺着来时踩折的草走出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百里云奕仍站在原地未动,笑:“殿下竟这般的自信,能毫无防备的来,也想毫发无损的回?”

夜聆依竟真的很给云皇陛下的面子的停了下来,当然,并未回身。

“银莹草?藏在暗罗里,的确很难发觉。”但五官六感里,她的嗅觉是仅次于听觉的。

百里云奕神『色』不动:“可殿下始终是来了。”

这话说着,百里云奕扬了扬手,淡青『色』的风系灵力从他软散的袖子里飘然而出。

骤起的风没有半点杀伤力,但足以吹低了及膝的草,吹起草丛里莹白的粉末。

夜聆依瞳孔骤缩,心中急道一声大意了,没有半点犹豫的抬袖欲挡。

她的反应动作迅疾,并无一秒浪费,然而鼻间仍是有一团浓到化不开的香气猛地撞上来。

嗅觉灵敏,有时也未必完全是好事。

夜聆依头里狠狠晕了一下,脚下随之一个踉跄。

然而本能使然,她终是硬生生躲开了百里云奕扶过来的手。

夜聆依踉跄着站稳,甩头之际确定了她在诸多人类可修炼的元素系里最讨厌的一系——暗系!

那银莹草的粉末看着是从地上被吹起来的,但当真如此,她此前又怎会嗅不到。

这些东西,一直都藏在杂草的影子里,气味、颜『色』都隐藏的完美,借着夜聆依的注意力都在那一阵风里时一气爆发,防不胜防!

不过此事说到底是她太过大意,多系同修的天赋,并非凤惜缘的专属,这么垃圾的低级错误……

脑海里一阵阵的眩晕,没多少时间给夜聆依深究,神魂力量流逝的太快,这么一会儿就去了三分之二,虽然只是暂时,但也够折腾了,还是这么个情景里。

夜聆依一声“啧”代替了即将脱口而出的骂娘。

细细密密的血丝又爬上了她的脖颈,堪堪停在了衣领的边缘。

夜聆依正欲开口周旋,却听得百里云奕再度抬手,他的手里,有一只铃铛。

极限的反应,然而身体却跟不上意识,在夜聆依脚下发软的抓住那只铃铛的铃舌之前,百里云奕便已很快的动了动手腕。

铃铛很小,那极薄的舌片看起来甚都像是木制的,根本都发不出声音。

事实也确实如此,百里云奕虽晃了铃铛,但那声音小到,也就夜聆依能在这极近的距离内听得到。

然而,再看百里云奕早早便已用灵力封住的双耳却又可知,这事儿,哪儿那么简单。

夜聆依实际上也并没听到那声音,因为在那铃铛被摇的那一刻,于她,周围便已是一片死寂。

听觉、嗅觉,连带着身上十几层的轻丝又一定程度上隔绝了皮肤对气流的感知,甚至作为最后选择的魂力也已告枯竭

现在,夜聆依与外界已是完全的切断了联系。

这是全盘的针对,这针对只有在对象是她时,才会内因外因都用上,意外算计都凑全,半点不多半点不少。

但这个世界上,知道她看不见的人,绝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情势混『乱』,脑子里更『乱』,夜聆依稳住身形,缓慢而轻的吸了一口气。

从雪族动『乱』,到若水对于东南的指引、极北之困,再到昨日那书生的寻衅,到燕格,到眼前的百里云奕!

月珞玖!

你到底,想干什么!

“既都来了,殿下何苦急着走?”这话与刚才没多大分别,只是其中意味,大大不同。

由于刚才夜聆依欲来阻那铃铛,他二人此刻离得很近,百里云奕竟很有君子风度的退了两步,面具下的表情如何不知,但一身气度,一变不变。

百里云奕在说什么,夜聆依压根儿没听见,不过她的脾『性』,即便听了,大抵白眼也不会翻一个。

蝴蝶刀自始至终都在她的掌心与暮离之间,没有收回,却也没有出鞘。

“陛下不必费这番心思了,凤……本座的……夫君,他不会来的。”夜聆依大概有一秒钟的不自在,紧接道,“本座信他,也信他会信我,他定然不会来。

若夜聆依此际听觉犹在,兴许能发觉不远处一片灌木叶子下气流的异样。

可惜她听不到,于是也就猜不到在百里之外偷听的那位“夫君”,在听到她这番话后,一瞬间,那双瑰魅凤眸,美的简直不成样子。

夜聆依绕过百里云奕,又踏上了来时踩出来的那条路。

“再者,本座若真要走,你,拦不住。”夜聆依这话里,又透出那种她独有的、理所当然的傲了。

她当然是被完全的针对的毫无还手之力,但是,有谁见过,有哪个杀手敢于把自己所有的底牌翻给第二者看了?

起码她不会,对加菲都不会。

几步之外就是那道伴着银莹草粉末一起升起来的灵力壁,明明于此刻的她而言无异于天堑,然而夜聆依却毫不变速的径直走了过去。

其实,下一刻,夜聆依真也没干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她只是抬手,将暮离当作一根极为趁手的棍子,毫无章法却又全是暴力的美感的抡了下去……

破风声起时,直欲接天的灵力壁应声而碎,灵力碎片未及落地便已然消散在了空气中。

没人知道夜聆依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确乎做到了。

就像当年那把来历莫名的七彩长剑出人意料的要了那暗帝国帝王的命。

虽然,她脖颈上的血丝又向上蔓延了些许,直接暴『露』在了衣领之外。

看来这是代价。

风起风落里,夜聆依翻飞的衣袂被银莹草的粉末竞相追逐着步步远去。

这画面极美,但,风里送回来的声音……略煞风景……

“果然白痴!”

这辈子第一次被人骂白痴的云皇陛下少见的愣了愣神,脑子转的却是另外的事儿,听这话音,有人向她说过他“白痴”?

第一备选当然是凤惜缘,但百里云奕想也不想的便排除掉,凤惜缘此人……这话当是,说不出口的……嗯。

百里云奕也不多纠结,想不明白便不再想,竟不在意夜聆依这话,也不在意精心布了局却被她轻而易举的破掉。

毕竟,他今日的主要目的,已然达到。

如此想着,百里云奕淡笑着望向不远处那灌木丛。

芥蝶从来只能传声而不能传影,所以,要不要打声招呼?

思忖半晌,百里云奕对自己摇了摇头,还是算了。他舒展双臂,面上神『色』可称惬意,任由身后的黑暗将他整个吞噬。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意义 出了那片人为长成的荒草,夜聆依便住了步子。

倒不至于是进了市集无法自保,而是她现在这个状态,大概在见到凤惜缘之前,完全会和不下百人撞个满怀。

夜聆依微不可察的皱眉,随即也放弃了在身上找些能用的东西出来。

除了袖中两把蝴蝶刀,其余的,都被那冤家趁着换衣服的当口,以“硌得慌”为理由给扔床上了。

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夜聆依握紧了暮离。

当然,在临吹前一秒,放弃。

她有多年养成的走路不留任何痕迹的习惯,百里云奕也是凭着修为踏雪无痕,所以她现在只能是靠着记忆往回走,,麻烦的夜聆依直想就这么坐在原地等天亮。

但……罢了,冤家,她现在,没法儿“浪迹天涯”了!

只能说夜聆依今晚运气上佳,这一路回去鬼市东门,竟没撞到人。

然而,不及她稍松一口气,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这撞到了是不假,但这撞她的人,实在太熟悉,熟悉到她下意识的便几步冲出去接住了那被她撞飞的人。

熟悉的重量,熟悉的安心感,熟悉的寒凉尽褪。

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大黄喷了喷被撞得生疼的鼻子,很自觉的在原地趴了下来。

嗯,绝对不是它家主人命令它全速的,绝对不是因为它没用才被女主人这么小一只撞飞的!

“怎么追出来了?”夜聆依大概没有意识到此刻她面上很浅但却藏都藏不住的笑容。

“想着夫人定会想我了,便出来了。”这在夜聆依怀里猫儿般舒展身子的男人,是越养越慵懒了。

凤惜缘说这话时,脑袋蹭在她肩上,综合他声带、面部肌肉的震动以及这人本身的『性』子,夜聆依猜得出来。

别着暮离的指尖微微紧了紧,夜聆依不自觉的偏了头,轻声斥道:“胡言『乱』语!”

瞧她霞飞双颊,羞上唇角,眉目间是难得的真切的不明意,显见的这平素说惯了的玩笑之言,这次竟是真中了。

凤惜缘一双凤眸中尽是反应不过来的惊奇,异彩连连。

还是夜聆依当先反应了过来,一声轻咳,震没了自个儿的不自在,也打断了凤惜缘翩飞的思绪。

“我……”

“震木铃原是兰凌之物。”凤惜缘一边截了她的话,一边歪着身子将指尖上的透明『液』体滴到了她双耳耳垂上。

兰凌王朝同熙三十四年,神奕突然发兵又突然退兵无功而返,摄政王大军空劳顿一场,这在世人眼里是很无厘头的事,但实际上,这不过是两位枭雄之间的一场各取所需的合谋。

结果也很简单,兰凌王朝改了国体,神奕王朝换了新帝,以及史书上永无法抹去方一笔:两位惊才绝艳帝王的首度交锋,天地作棋盘,帝位作彩头,平局,双赢。

而那震木铃,原是兰凌国宝之一,事成之前是把柄,事成之后是谢礼。

恍惚着忆起了先前从汐水那儿了解来的细节,夜聆依无声抿了抿唇,如此难怪他一见她便发觉,也当然他有解决之法。

“夫人可还愿逛逛?”显然凤惜缘并不想就一个拐了他夫人许久的男人多谈。

夜聆依摇头道:“算了,回吧。”说着抱着凤惜缘飞身落到了大黄背上。

凤惜缘慢动作点头,却一下环紧了夜聆依的腰,籍此为轴心,轻若无物的从她侧面翻身到了她身后。

绣了彼岸花的袖袍飘飘贴服下来,凤惜缘如来时一般,贴到了夜聆依背上。

“好,听夫人的。”原是为带她出来散散心,谁曾想,这一个个的,夫人的心没散开不说,他自己倒也给堵得不痛快。

大黄甩了甩绕脸一圈的长『毛』,再度担负起了坐骑的神圣职责。

表面上看,恨得牙痒痒的夭玥陛下应是什么都没干的。

然而就在大黄一跃出了鬼市的空间之前,在另一个方向上,刚进了人的空间之门意外的突然闭合!

结果,可想而知。

阴完了人的夭玥陛下心情不错,只是面上涌现的不正常的『潮』红,却是久久散不去。

******

乌冶镇,那方小院。

几乎是刚把凤惜缘放到榻上,夜聆依就直接晕在了他怀里。

没了压制的血丝一瞬间爬满了她整张脸,当初她突破限制使用“血链”反噬,一直未解。

“不用担心,明早会……”临失去意识之前,夜聆依只来得及吐出这半句话。

凤惜缘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但那一双血『色』的瞳眸却已是收缩成了竖直的针尖状。

他动作轻柔的扯过一旁的锦被盖在了夜聆依身上,略动了动身子以便她躺的舒服些。

原本是想着,待平了天陨再收拾神奕,但现在,不如一起。

凤惜缘恍惚着的目光缓慢上移,这些天里被夫人事无巨细的宠着,他竟真快忘了自个儿身份了。

南墙上的高窗无风自开,细碎的星光伴着寒风一齐涌进来,但在碰到夜聆依的脸之前,便被一副袖袍完全的挡了下来。

夫人怕闷,但也不能被太大的风吹着,如此最适宜。

于是堂堂堪称千古一帝的人物,这一夜里就这么笨拙却又让人觉得莫名可爱的,以一个能把胳膊晾麻的姿势从头守到了尾。

这夜,竟也因此,又多了几分别样意味。

天亮时分,夜聆依依约醒来,骤然绷紧的肌肉还未带动她的身体有什么动作,她便已被两根手指压住后脑又摁回了怀里。

鼻子撞得生疼,夜聆依却也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

“起来,换衣,回城。”这话简洁,是凤惜缘惯有的起床后的说话模式,又听得他声『色』慵懒沙哑,想来昨夜定是睡了,夜聆依便也放了心。

她『揉』着鼻子翻身下床,扯了扯身上那虽然与暗罗花丝织就的那件同样是十七层的繁琐但穿法完全不一致而她又完全不会的衣服,皱眉。

于是对于榻上独自躺的风姿万千的某陛下而言,这又是一个明媚的清晨。

纵观这一路的发展,不得不说,夭玥陛下对于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可比他家夫人强太多。

“感情”这个课题,同样是没有基础的自学,一个是“一日千里”,日见精进;而另一个则是“千日一里”,纯凭偶尔搭错神经的爆发。

如此下去,真不知这段感情该是怎么个坎坷模样。

******

从出极北到今日,这两个旋涡中心的闲人,那是旁若无人的花样腻歪,各种方式的感情升温,说是丧心病狂都不为过。

然而外界,却早已不知累死了多少传讯红鹰。

整个大陆的震动,这是这些被四处传播的消息本身所带来的必然。

久安之后必有『乱』,这也是时势所趋,当然,能看到这一点的,自是少之又少。

大多数人,还是沉浸在一条条消息本身的“狂躁”里的。

自四月十五日下午,揭了悬赏的第一波杀手潜入了锦阳城,最先试剑的宋君去便是其中之一,到今日,四月十七,锦阳城所有的客栈爆满,杀手总数轻松破了四位数。

四月十六日晨,映京城中,由夜家发起,五大世家在朝的官员联名,请求陛下下旨彻查敢于悬赏以刺杀当朝王爷、国师的“宵小”。

十六日午时起,各州知州赶在这风口上回京述职。

十七日晨,也就是夜聆依二人回到锦阳城之时,一只精疲力尽的红鹰带回了一个迟滞了的消息——各大杀手组织发布悬赏逍遥王的人头之初,在天南,以陆家堡为首,十七个家族,十七大巨头联合发出公告:身在天南的杀手,三月内敢于越奈何天一步者,杀无赦!

最后这一则消息,掀起的波浪最大,也最让人不解。

但对于知情者,比如天南的民众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天南一十七州,没受过她恩惠当真不多,不知多少人奉夜聆依为神,甚至自家里供着她的长生牌位!

当然,这不符画风的事儿,于夜聆依而言,她只是一时心软,救了那个可能很像她那多年苦寻未果的妹妹的小姑娘的同时,顺手,只是顺手,解了天南的时疫。

以毒攻毒,巫离月是蛊道天才,更是毒道鬼子,魔魅至毒,少有人毒能胜过她的血。她放了十天的血,救了天南数亿人。

夜聆依“绝医”的名头之所以在两年间轻易响彻大陆,原因也在此。

也因此,虽然银城、天绝岭都在天北,但夜聆依实际上的根基,却是在天南。

这事儿说起来玄乎,完全不是夜聆依应该做的,它会发生,全赖她大管家“汐水”——承了它缔造者的行事风格的人工智能的无意引导:此时落一步子,牵扯十步棋,百步之后再捡起,便是翻盘利器。

类似的事情很多,比如她曾施救过非天阶的人,对大局无关紧要的,但对于某些对于大局有大影响的人,却又非常重要的人。

对汐水的不设防,某种意义上,正在帮着夜聆依,在她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慢慢掌控整个大陆!

以上,是大处看得到的变化。

往小处看,也有许多貌似不重要的、与夜聆依有关的事儿。

几日前,映京城,逍遥王府,有一位背剑的女子,拿着一朵冰花说是要找绝医大人,然后,在府内众人古怪的目光下,以一种坐等负心汉的姿态,在逍遥王府强势住了下来,虽然,是被突破归来的莫忧统领赶去了马棚。

同一日,宰相府中,孙小姐的闺房中,来过多次的黑衣人再度显身,递来一句话:“大小姐,你等的帮手来了!”

同样是十七日的气清晨,映京云来阁顶,采光最好的房间里,粉衣粉发的公子燃起了数年不用的香。奇异的淡粉『色』烟雾氤氲了整个房间,模糊了那悠然磨默悠然落笔的身影。

朱笔写就的蝇头小楷称照了他一双瑰丽的桃花眸,一旁绘了桃花的笔山很荣幸的见证了『惑』世的妖孽袅袅褪去了伪装,准备媚『惑』天下的过程。

还是十七日晨,就在夜聆依与凤惜缘走后,乌冶小镇上又迎来了个生人。

不必先前画上走出来的两个人却是别样的温婉而惹人怜惜。

只是,这姑娘似乎是腿脚有些不便,略破了美感。

“尤儿,你说现在南疆怎么样了?”那女子,也就是燕寄瑶,柔声问道。

名为尤儿的母狮子沉默的跟在她身后,知道她并不需要它的回答。

燕寄瑶的目光落向南方。父王,叔叔们有没有把你拉下来呢?别怕,寄瑶马上就回去了,把你送上王位的人是我,那么也就只有我才能把你踹下来,现在我需要南疆公主的身份了,你可千万不能跌下来啊。

仍旧是在这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清晨,夜聆依本人的生活终于也被搅『乱』了。

因为,外出一个月的加菲,回来了。

以夜聆依的反应速度,它当然没有在外界吼出任何一句话的机会。

但当一人一兽在凤惜缘疑『惑』的目光中急吼吼的进了幻玄之后……

“夜聆依!你疯了不成!?”加菲也不顾它这一路“黄尘滚滚”之后是有多脏了,整只兽歇斯底里的冲上去一把扯开了夜聆依的前襟。

心中有愧的人,拒绝的动作当然慢了半拍,

无论怎么日晒雨淋,夜聆依的皮肤总是常年里呈现着一种无法更改的病态的苍白的。

所以此时那遍布锁骨处皮肤表面的暗红『色』血丝和内衣半遮的心脏处的青黑『色』瘀印也就更加的触目惊心。

血禁反噬,蛊王反噬,谁能告诉它这它被支出去的一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它要是再晚回来一天,是不是就可以帮她收尸了?!

正所谓物极必反,极致的愤怒之后,加菲反而冷静了下来。

加菲沉默着朝一边的汐水招了招爪子,把蓝光送过来的丹『药』一粒粒倒出来硬是往夜聆依嘴里塞。

“我会贴着你的『毛』孔封住空间,你只要别和那臭男人靠的太近,他的鼻子没你那么灵,不会闻到味儿的,实在不行你就说是大姨妈来了,吃点儿丹『药』补气血,反正又没有区分!”

该听说的不该听说的它这一路都听说了,不想看到的如今也看到了,她现下是个什么情况,对那人是个什么态度,凭它会看不出来?

可就算是看出来了,它除了接受,又能怎么着?

加菲摇摇晃晃的飞向生死泉,头也不回的道:“赶紧恢复,好应对接下来的情况,”一枚玄黑的令牌被它从长『毛』里抽出来扔过来,“你说的事儿,他们都同意了,巴不得呢……”

这声音渐渐远了,加菲的声音便也渐渐淡了。

夜聆依摩挲着那枚下意识的接到手里的令牌,不语。

向来龟『毛』的少爷款,突然变成了苦口婆心的老妈子,听着它各式各样事儿的叨叨,说无奈是真无奈,但说不感动,当然是假的。

加菲啊,怎么说呢,它对于她而言,是和凤惜缘一般亲近程度的存在,某种意义上,更甚,她和它的牵绊,是在灵魂里的。

而加菲对她,和凤惜缘也不一样,它也“爱”她,但从来不需要她给什么回应。

腹内『药』力渐渐挥发,融没身心的暖柔里,夜聆依轻轻笑出了声。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雨中 元升二十一年,四月十七。

正午时分,锦阳城下起了雨。

梦州虽然一向阴雨连绵,少见晴日,但如这么大的瓢泼大雨,却是数十年难得一见。

路上的积水都已逾两尺,街上也早已没了行人。

但不知从哪一刻起,城中一所不甚兴隆的客栈里,走出了一个披蓑衣戴蓑帽的黑衣人。

蓑衣人毫不犹豫的踏入成“河”的积水中,沉默着向东行去,不肯给被自己踏起的片片水花半分目光。

就在他刚拐过巷口时,还是这家客栈里,另有一位同样装束的人转了出来,做了同样的事。

类似的情景,发生在锦阳城各街各巷里。

雨声“轰隆”,雨帘朦胧,遮了这莫名滑稽但的的确确让人胆寒的一幕幕。

但,不知又有多少扇纸窗被溶开了洞,『露』出了窗里一双双惊恐难安又难掩好奇的眼睛。

这些人,是要弑神呀。

压抑动『荡』了两天的锦阳城,终于在这一场大雨的遮掩下,撕开了它那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

锦阳城东,梦州府衙。

夜聆依轻手轻脚的关门,垂在身侧的手迅速掐印启动了房间内联动的阵法禁咒。

阵法组成了套阵,外面的人当然进不去,但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她学的这两门“手艺”,一直以来,貌似最大的用处就是“对付”凤惜缘。

.夜聆依轻轻吐了口气,转身的时候流畅的把两鬓的头发撩到身后绾了个松散却绝对不会散的结,两根中指各抵在了太阳『穴』上按了按。

“豪华版曼陀罗”的功效果然霸烈,她不过沾了一点在唇上,竟已有些发晕。

短时间内他应是不会醒了。

寒气从夜聆依手上外溢,直接凝成了一把冰伞,她也不撩衣摆,径直迈进了雨中,不见犹豫。

******

回廊转角,一身青衫的贵人一语不发的站在雨帘后。

不是为了躲夜聆依,当然躲了也没用,只是因为此际见到,未免尴尬。

拦是不拦?既然纠结,不如错开。

“你听过或见过她穿白衣吗?”陆楚铮轻声开口,问得却是这无关紧要的衣着颜『色』。

“我就没见过她不是一身黑衣罩身的时候,没披个斗篷遮成纯人形衣架就不错了,还白衣,别逗了。”贱兮兮的声音来自回廊的横梁上,斜躺的少年郎自成风流。

“那这一身纯白呢?”陆楚铮问得漫不经心。

白衫的少年郎翻身精准的落在了青衫的贵人身旁,意态潇洒,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到底是自己跳下来的,还是惊得滚下来的。

透明的冰伞下,纯白的袍角在院门处划过了翩然的弧线。

明明是踩在积水里,可那衣角靴鞋,却是奇异的不湿半分。

陆子彧有些呆,要是没看错的话,刚刚那差点晃瞎他眼的银光,是碧落?

是碧落!

陆子彧面皮僵硬,神『色』惊恐:“你说,他会不会,杀了我俩?”

陆楚铮眼角里淡淡瞟了一瞬,倒是不见嫌弃:“你大可试着去拦。”

陆子彧下意识的『摸』了『摸』自个儿的小细脖子,旋即冷冷的剜了他这亲哥一眼:“你是想全天南的人都追杀我?”开什么玩笑,陆家的公子敢拦恩公的路,不说别人了,光老爷子都能打死他了。

“那就别那么多废话。”青衫的贵人负手而立,清傲的眉眼里怎么看怎么一片难掩的矜贵,怎么就,这么……不顾形象的怼他?

陆子彧一脸“我心好痛”的无声控诉半天,无果。

事实证明,陆大人对他这位便宜弟弟也不是全然的见死不救,这见他金口微开,却道:“天儿有些凉了,但这雨景尚好,值得看会儿,你且去我书房,把火炉搬来,书柜上数第二行左起第三格,添些香料,去去这土腥气。”

陆子彧乍听这话,几乎是立即就想跳起来给他一拳头,你,呸,我妹的,都什么时候了还这儿穷讲究!

然而他也不是傻掉了,一阵夸张的愤愤想明白关窍后却也嘿嘿笑了起来,把举到半空中的扇子悄声收回,回了微微偏头的陆楚铮一个狗腿的笑。

他这不拘一格的亲哥,哪里见他这么矫情过,熏香,那是只有小白脸那种男人才会干的事儿。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罗姨可曾是个医女,陆楚铮这大孝子,当然“略”通医理,嘿嘿嘿,他们进不去,但小白脸同志出的来啊。

“得嘞,哥你等着哈,我这就去!”陆子彧声音高扬着,原地蹦了两蹦,极欢脱的去了。

陆楚铮还是那笔挺的站姿,看了看陆子彧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凤惜缘的房间,一瞬间,又复了那一等一的高邈悠远。

他轻轻低头,掌中有一只掌心大小但足够精密完善的罗盘。

此刻,罗盘里那指针的摆动堪称疯魔,完全没有定向,只是一眼看上去,不懂的人只怕也会眉头大皱。

『乱』了的,是罗盘,但『乱』了的,也不只是罗盘。

陆楚铮慢慢抬头望向大雨中根本望不见的天空,周身的气场似要与天道相接相融。

玥,我即只能帮你到此了。

你既有情,她亦有意,天道,未尝不可更改,毕竟,你们……。

“来了,来了~”抱着火炉仍然身形飘飘的陆子彧轻易打断了陆楚铮的遐思,打散了他周身的读不透。

“这次可是得跟小白脸好好讨份谢礼。”陆子彧嘟囔着把那尊错金博山炉贴着阵法的边缘摆在了窗下。

他起身掐腰,“啪”的一声甩开折扇对着炉子猛扇了两把,留下一个灿(没)烂(心)至(没)极(肺)的笑容,而后转身,施展开那天下第一的轻身功夫,踩着回廊的廊柱,潇洒飘逸的追着那刚还说要看雨景的青衫人影而去。

*****

终于安静下来的东厢,房间里的雅静温馨与外面的暴雨弥漫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外面一出小闹剧的主角——白衣的谪仙躺在榻里,一头墨发被人悉心理的一丝不『乱』。

他呼吸很轻,姿势规矩,这般躺着,比醒时还要清华些,乍一看或者仔细看,都是画儿上的人。

然而他微蹙的眉宇却又能让人知道,他睡得并不安稳。

四方鼎里袅袅而出的淡紫『色』轻烟,模糊了他的容颜,也阻了好不容易钻过窗缝的青『色』烟雾。

夜聆依向来不喜也懒得算计人,但这不代表她不懂这些。

陆家兄弟怎么选择,她当然不会忽略,即便是最好的结果,她也不会不提前靠自己防备。

若她不想让他醒,他便不会醒。

然而,夜聆依终究是人不是神,算不到那破了十几层阵法禁咒安然躺在桌子上的小小罗盘。

别人无能让他醒,外力不够,那么再加上一个凤惜缘呢?

榻上,谪仙少见折痕的眉宇皱得更深了些,指尖似乎顿过挣扎。

******

梦州府衙外。

梦州的空气端的湿冷,雨天尤甚。

府衙东侧墙角,府衙与旁边民居的过道里,七八个灰袍的老夫子模样的人,瑟缩在屋檐下,无意不是浑身打着颤。

这是大陆上口才最好的几位老先生了。

半被『逼』迫半自愿的来,为的是劝圣人“回头是岸”。

然而他们是见到了人,只一眼,便向带他们来的那位脑回路清奇的与众不同的杀手告了罪。

无他,执剑打伞、一身白衣的雨中圣人身上,有自心底而生的决意,近乎死志。

这样的人,没人劝得了。

说来也是讽刺,他们或千里或万里的颠簸而来,满怀信心的想要劝圣人为她的信仰者着想,选一个与她身份地位相匹配的人携手。

但最终,他们只能缩在屋檐下,看着大雨里的蓑衣人越聚越多。

不是没有人不信邪的去说上一说,他们中最德高望重的那人确实是说了。

圣人也好脾气的对着他们这群身份的人一一听了,但当他声疾语愤的说到“残废”二字,一切都结束了。

瞧,那人的血已快要流到他们脚下来了。

******

装束几乎一模一样的蓑衣人从四面八方而来,填满了整个大街,但梦州府衙门口向东向西各十米长度的街道上,并无一人驻足。

这般摆明车马的对阵,对其中每一个杀手而言,怕都是史无前例的。

更别说这么的有着既竞争又合作意味的,谁都不会去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

然而雨越下越大,梦州府衙上空那紫『色』的灵力护罩越发的透亮。

那百万两黄金就在这护罩内。

那可是百万两黄金啊!

一个月前云来阁成交的八品元升丹也不过这个价码。

刀口『舔』血的生活,没人是发自本心的这样选择。谁不想安逸富庶,妻儿圆满。

眼下,只需杀了眼前之人,灵力罩一破,此后长驱直入,杀人拿头,到最近的任务堂,一切,也就都结束了。

对杀手而言“人为财死”这个词,永远是个褒义词。

很简单的选择,可眼前之人,她是圣人,新晋的圣人,也是圣人。

这两年来,关于她的传说,真的假的,足以让人将她捧上神坛。

而其中能够确定的一点,就是,这人,很不好杀。

或者他们这些人中有三分之二都要留下来陪葬。

很可怕的概率,但其实很喜人了,他们之所以还在等着等着,是希望来的人更多,那样他们侥幸的概率,自然越大。

但他们想等,有人却不想等了。

夜聆依仔细的往府衙内听了听,然而雨声实在太大了。

不过,自她处理完些许事情出来耗着已有小半个时辰了,如此,一个半时辰内她必须结束战斗。

因为,他快醒了。

夜聆依手中仍然拿着伞,不是她矫情,衣服上沾了水,会阻滞动作,而速度是她现在唯一的依仗,再者,不论是什么,在她手里都会是武器,退一步讲,她执剑,另一只手,本就无用。

她应了加菲短期内不再大规模的动用灵魂力,所以有很多手段不能用了。

这些人有灵力傍身,而她没有。

雨声太大,她能听到是有用信息范围只有三米,虽然,雨帘也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还有一点,她此刻手里拿的是剑,而她并不怎么擅用剑。

最重要的一点,她不擅群战,耐力是她最差的一项,没有之一,这破了四位数的乌泱泱的人群……

而这些人和那日极北时太子府那些废物不一样,这些是真正的杀手,他们的修为或许很垃圾,但是修为可能有影响吗?

其实夜聆依有很多别的路子可以选,她手中的牌那么多,例如无关紧要的一点,她可以用能让她战力翻倍的蝴蝶刀。

但她没有,怀着一道“就是要最利落的护他一回周全”的莫名执念,她几乎把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生化成了类似仪式或者祭奠一样的东西,换句话说,就是孩子气的跟自己卯上了。

不过此刻满腔怒火的坠在寒冰里的夜聆依是没那个理智来分析自己的诡异心理的。

碧落划过不留声,出入不见血。

白『色』的羽『毛』轻灵到似乎仙人下凡似的落入黑『色』的河流,激起了红『色』的水花。

不需要言语,彼此之间没什么可说的,若真是说话能解决的事儿,早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雨,是越下越大了。

这是一场很难用语言去刻画细节的战斗,一切惊人眼球的发生,都太快太快,转瞬即逝。

这战斗并不光彩华丽,偷袭毒『药』才是主流,持着君子之兵的夜聆依使得却是最为毒辣狠绝的招数,是没有任何人见过的一面。

没有毒『药』对夜聆依有用,她的血是天下至毒。

没有人武器上附带的灵力侵蚀对她有效,这具不能修炼的身体的特殊配上那能吞噬一切的无底洞丹田,一切都不足为惧。

夜聆依以往最喜欢的致死方式,是割喉,那对死者或者杀人者,动脉里的血『液』喷溅出的弧度,都是享受。

但在这样的混战中,唯有头颅碎了,魂魄散了,那个人,才叫死了。

可想而知,流了一地又一地的脑浆,是多么惨烈,而又恶心。

好在,有那雨水在,一切都不是问题,一切肮脏都会被掩盖。

前世里,夜聆依唯一的挚友说她杀人的时候,特别设备里监控到的她,像极了起舞的圣灵。

然而七岁之后,夜聆依多穿黑衣,所以其实更像是挥舞着镰刀的死神,直到今日,她穿了白衣,——暗帝国的白王从来不会错,白衣的她,真的很像,起舞的圣灵,只除了,血腥与可怖。

夜聆依一手打伞,一手执剑,坠了别致云纹的衣摆始终在水面以上跳跃,沾了雨丝的及踝长发竟成了最有利的武器,随着她凌厉的转身,对于被发丝抽到眼睛的杀手来说,再睁眼时,就是死神的怀抱。

整个街道都是鲜活的跳动着的心脏,所以夜聆依选择了最简单流畅的方法,杀过去,再一路杀回来,不时有挡路的尸体被她用剑或直接抬脚挑飞,渐渐堆砌。

若有人能跟得上夜聆依的速度,便会发现,她此刻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刻意的紧绷,而是真正的由内而外的心静,仿佛她此刻是在风和日丽的田间漫步,而非干着这世上最血腥肮脏的勾当。

即便是被杀破了胆的杀手们开始放下纠纷联手反扑,有长剑一前一后贯穿了夜聆依的大腿,她,依旧平静。

不只是面上,如果有仪器能监测到夜聆依此时的心跳,就能发现,她的心跳速度比正常时候要慢一倍还要多。

然而纵使夜聆依的动作被刻意培训的再优雅,心态再平缓,她也终究是人而非神。

不是神,便会受伤,受伤了,死亡则不会再那么远。

当利益足够小时,人们会选择批次推诿算计,比如刚才,不知有多少人被强作了挡箭牌。

而当利益足够大、挡在利益前的困境又足够让人绝望时,人们往往会选择先解决困难,再撕『逼』。比如现在,有人以肩膀卡住了夜聆依的剑,有人以剑在下方『逼』得她无法落地,所以当她在空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那两把剑便足以刺进她大腿。

带了金光的血『液』不知晃了多少人的眼,于是夜聆依不顾血『液』狂飙的伤口,借着这时机,一剑掷出,又碎了十几颗一念走神的脑袋。

没有战机的时候需要制造战机。

或者刚刚确属意外,而夜聆依只是很好的利用了这个意外的后续。

但谁又敢说,那真的不是她故意的呢?

一道贯穿伤换十几个人头,夜聆依的换算系统里,再合算不过。

更何况,加上周围一圈的那头颅未损但却面泛黑光的冰雕,战果,何止十几。敢碰她的血,勇气可嘉。

雨声“轰隆”中的人群里有一瞬死寂,但随着夜聆依扔了冰伞,撩起衣摆随意的绑住了大腿,整个人骤然泼在雨中,战斗再度打响。

始终藏在伞缘下的脸骤然见了光,又不知多少正正面对着她的人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中多年杀手经验完全无用的被那惊世之颜晃了眼,而从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蝴蝶刀便及时切断了无数颈动脉。

夜聆依从没有忽略过这张bug脸自带的杀伤力,扔伞之际便已解了月颜的遮掩,才会有这等惊人的效果。

碧落有灵,且让它自主去,蝴蝶刀才是与她血脉心意都相通的武器。

无论怎样的安逸生活都化不去的嗜血因子终于被再度激发,已忘了这场战斗的初衷,忘了所有的顾忌,忘了她自己是谁现在是哪儿所为什么,当她扔掉碧落甩出蝴蝶刀,便只是为了杀人而杀人,当年那个初初从修罗场里踏出来的无冕之王,回来了。

或者说,一直以来,她自己设下的看似坚不可摧的“平静”封印,终于崩了。

夜聆依周身的气场竟似能被感知一般,节节攀升的同时,变得黑暗粘稠。

此刻,当她唇角刻上了忽略不掉的诡异可怖笑容,她便是那杀手之王“01”,接下来要做的,唯有“屠杀”二字!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一件了不得 时间不停,暴雨也就不停。

这一条东西长街两端已然各起了一座三米高的尸山。

雨水裹着血水从山顶蜿蜒而下,淌过那几位蹲在地上的老夫子身边,格外让人心凉。

这长街上,但凡还有口气儿的,包括夜聆依,尽皆杀红了眼。

失去理智的杀手们想用人命堆死人,倒下的自然越来越多,与之相对应的,夜聆依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有个词儿叫暗箭难防,还有个词儿叫人多势众。

还是那句话,她不是神,即便失去理智的她此时几乎魔鬼了,她,也仍然只是人,会死的人。

夜聆依有很多方法脱战,夜聆依有很多方法让这场战斗不那么艰难,前提是,她现在哪怕还残存着丁点儿的理智。

可惜,她现在,只剩了本能。

这种状态下的夜聆依,让她解脱的方法只有两个,其一是目标全都死光,而这不现实,其二,则是,夜聆依自己生命体征断绝,不再挥的起刀。

******

因为所有人都或冷静或恐惧的疯了,所以当梦州府衙上空那原本众人都希望它消失的灵力护罩亮了一瞬时,理所当然的没有人发现。

而对于夜聆依,太多人不死心的想越过她直接破那护罩,动『荡』已不会再引起她的注意,只要她没死,都是妄想。

墙角处,离那几位老夫子不远的地方,是那把中途被夜聆依扔了然后又不知被谁踢到这边来的冰伞,在此作陪。

这几位老夫子,再不济也是大陆上颇有影响力的人,所以倒也不至于有人觉得他们碍眼而结果之。

因而,这府衙的东墙下,倒算是只一个墙角之隔的离战场最近的净土。

所以在最初的惊恐之后,这群老夫子反倒是半麻木半被吓傻的安静的发起呆来。

人在发呆的时候,会下意识的选择看向比较顺眼的东西。

那么在这满是泥泞肮脏血腥的地方,那把冰清玉洁的冰伞无疑是最佳选择。

这种种因素作用下,那一只修长白皙的、好看的让人惶恐的手将那把伞捡起来的一幕,便入了所有人的眼。

七八道同样呆滞的目光顺着那骨节分明的手向上看去,同时看到了那一截暗绣了云纹的衣袖。

是白『色』,但不是先时那让他们几次欲不顾斯文的惊恐大叫的白,那是一种让他们这些满脑子都是圣贤书的人都想要跪拜的白。

那把剑砍不动的伞入了那一只莹白如玉修长若竹手的手,只一秒,便在几双呆滞中好容易泛出惊恐的眼睛的注视下,化成了清水。

白衣的谪仙似是微愣了愣,而后摇了摇头,仍旧举着那一把将他周身空间隔绝出安宁温暖的油纸伞,转身消失在了墙角处。

蓑衣的人流仍旧源源不断的绕过尸山向西汇聚,对于这分明是擦肩而过了的人,竟没有一个肯给予多余的目光。

原地对视的老夫子大抵是没人捋得清自个儿的心绪的。

逍遥王?残废?废物?了不得了!

相信没人会认为战场是谪仙该踏足的地方。

也自然,那人并没有理会沿路那些携着武器指向他心上人的人。

他只是施施然的飘到了战场的正中央,轻描淡写的抬了两指接住了那闪电般迎面而来避无可避的刀光。

夜聆依的腕力有多少?比之千斤之数怕是只多不少。

但凤惜缘接得却尽是轻松写意,行云流水的动作,每一帧都可即时如画。

伞骨架住了她另一只手腕一瞬,凤惜缘两手上便齐齐松了力气。

换手执伞的动作里,他的手从她指间近乎撩拨的蹭过滑过,轻而易举的从她这杀手之王手中抽走了她视之如命的蝴蝶刀。

最是普通不过的油纸伞,到了这人手里,竟似化作了这世间最了不得的法宝。

那些风声雨声刀剑声心跳声,通通在这一瞬间『潮』水般褪去。

只有那扑面而来的仿佛是要将不听话的她溺死的彼岸花的花香,是她从未嗅过的馥郁,再不顾忌是否会夺了她无可或缺的空气。

夜聆依愣愣的,从刚才开始,现在仍是,似乎忘记了什么叫挣扎

暗帝国的杀手们,每一个,在任务里,都是不会有任何援手的,死了,顶多是化作as大厦大厅墙上再添了一笔的“正”字的那一笔。

每一个人,自然也包括她,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可为什么,他能够罔顾所有的“应该”,天神一般不容置喙地强行闯进了本该只有她一人的战场里。

理智告诉夜聆依,这是合理的,这人是凤惜缘,是会这么干的人,不久之前她还在千般防着他这么干。

然而纵使她十几年的人生里当真见过人世百态,却到底没有一切都真真自己历过,这般实实在在的状况之外的状况下,『乱』七八糟的感觉早就成功糊了她一脸一脑。

索『性』,此刻她大有资格就这么愣着,保持八分的懵然,潜意识里的判断:自会有人护她周全。

至于剩下那脱线的两分么——

凤惜缘一身整洁的不可思议的白袍,脚不沾地的悬在空中,给雨水蒸的仙气儿飘飘的,要多清贵有多清贵;

而夜聆依则是满身的雨水血水,半个小腿都没在积水里,衣衫褴褛,杀气沸腾,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这么两个人同撑一把伞,在夜聆依残存的思维里,就是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不过,当凤惜缘小心翼翼理顺她脸上黏连的发丝,小心翼翼沾去她睫『毛』上的血珠,小心翼翼将她环到臂弯里,所谓违和,自然再是无影无踪。

“夫人……受累了。”似叹似呢喃的一声响在头顶,天籁而安神,夜聆依听着他那颗跳得滚烫的心脏,保持了十分的懵然。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她自己捕捉不到的一丝悦意,没有怪她下『药』,没有表现无谓的生气或者心疼,“受累了”这三个字,是她自己事先都没有细细考量过的满意。

他明白她心中需要释放的怒,也肯承她的情,却终是不愿见她受累,他这是告诉她,他们是夫妻,无论何事他都会支持她,无论何事都不需瞒着他。

往日万般言语调笑没做到,那些做的隐蔽却没可能逃过她注意的小事没做到,方才他天神一般降临亦未做到,可这三个字,却是做到了——那颗铁打的心啊,化了一角呢。

了不得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花前月下 这里是真正的战场,不会出现“男主角”一到场,“路人”就会自觉站到一边当背景板,等感情戏完了再来打戏的狗血。

突然出现在战局中的人的确是『乱』了不少人的阵脚。

但随即,不必看清来人是谁,这千载难逢的战机,这一群身经百战的杀手怎会贻误。

然而,因为那无形的银光而在那二人周围堆了一圈的断剑,却是最无情的嘲讽。

“啪”的一声脆响,在这惶惶暴雨中,竟是令人神经为之一蹦的出落。

凤惜缘收了伞。

雨当然没有停,但自有听从调遣的空间元素为他二人遮了雨。

深得矫情精髓的夭玥陛下明白,这会子,不是要氛围的时候了。

背后有推力推着他二人缓缓升高,夜聆依默默感受着,精灵一般,没见过这么活泼的元素之力。

揽着娇妻的谪仙飘的足够高了,是以这整条长街上的人自然都看到了那张让人呼吸都会下意识放轻的脸。

不是美人如画,而是黄金在那!

一百万两!

神tm管他哪儿钻出来的,又有什么鬼藏着,赶紧死来!

轰轰烈烈的欲念与杀意漫卷了长天,雨水,更具腐蚀力了,直接腐蚀到了人心窝里。

此刻,利益大于困境,自相残杀,开始,一个又一个,在将将够到谪仙雨中照旧翩翩的衣角时,被人『乱』剑分尸。

也有暗里偷空钻出来的,也不过是被那悬空覆盖了整条长街的厚厚一层空间之力拍苍蝇般嫌恶的拍回原地。

凤惜缘往下看的那一小会儿里,神『色』淡淡的,目光也淡淡的,压根儿不认为,制造这场混『乱』的人是他。

“夫人,莲心真的很苦。”说着这话,凤惜缘却没把目光落过来,四处飘散的视线,生生熬出了一丝半点的心虚。

夜聆依双眼则还是黏在凤惜缘脸上,近听他这话,又是愣怔了一会儿。

他这似乎是神魂突然复原的架势,她当然猜得出是雪族圣莲的功效。只是,他一直神魂未复,她想过很多不得已解释,却从未将当日那句笑言当真来的。

圣莲的『药』力八分在莲心里,真是这么个理由的……

但这算怎么着?

不正当的场合里,夜聆依这么个人,现下神思无主的当空,竟也本能般的生生被气出了一个短促的笑。

飘散的目光即时聚拢了过来,这点子笑,毫末不漏的被那刺人的视线收了去。

“我怎瞧着你心里并未觉苦?”夜聆依双唇紧抿,面上冷冰冰,心里愤愤然,这话在嘴里滚啊滚的愣是没吐出去,想逗人也换个法子,气笑了也算笑?

缕缕寒气从夜聆依手中流泻,再度凝成了一把冰伞,还多出了一缕甚无好气的将四周空间元素震散。

暴雨二度毫无阻滞的落下,砸在冰伞上是之前那一把所没有的格外乒乒乓乓的响声。

耳不听,心不烦!

原是滔天的戾气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口闷气憋得人想爆粗。

凤惜缘得偿所愿,不再闲得发慌的恼她,左手背后伸过去避开伤口揽住了夜聆依的腰,空着的右手伸平了出去。

不知在哪里抽冷子的碧落轻鸣一声,鬼似的落进了他手里。

“夫人,”凤惜缘轻唤这一声,常年寡淡的眉眼渐渐打虚无处会拢而后瞬间张扬出的神采,一刹明媚了整张天颜,“如你所愿。”

碧落制止不住的嗡鸣声终于吸引力下方杀疯了的人的注意力,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抬头,不顾那砸进眼里的雨珠,只想看看那声源,带着一份令人啼笑谐非的目的——他们的黄金,可还安好?

夜聆依一双紫眸里,有着察觉不出的淡淡异彩。

五系基础灵根全具,空间系,召唤系,遍布全身的帝皇级灵脉。

七个系的灵力,七倍于同阶之人的修为,且他来自泯尘,谁知道他的修为超了天阶多少去。

他又是这么一个年纪。

天才?妖孽?万万不止!

这人分明是个不该存在于世的bug。

而这人——世人眼中的废物,是她男人。

这份从没见过的可能名为自豪的情绪,悄么声的占据了夜聆依整个心脏,欢乐的在那方寸之地跳得咚咚响。

碧落在夜聆依手里的时候,就只是一把剑,顶破了天,是把长的非常俏的剑,此刻看来,那简直是屈才。

在凤惜缘手里的碧落,那才是真正的碧落。

碧落在凤惜缘手里自下而上划出一个圆弧,带起了点点七彩之光。

万分之一的正确率来猜测:大抵这光忒好看了些,下方竟诡异的无人阻止。

而当碧落被毫无章法甚至可以说是只为美观而完全错误的执剑方式挥下,七彩之光点点溃散,有艳红胜血的彼岸花以凤惜缘的脚下为起点,只一秒,便随着那并不恢弘的剑光开满了整条长街!

暴雨如注,有茎无叶的花儿泛起了朦胧的红光将自己护了起来。

在这一条彼岸花河流的尽头,一弧血『色』的、断线状的月牙缓缓升起来。

不是自地平线下,而是自花海里,在这烟气雨幕里,肆无忌惮的放出那么盛的血光,与下方的彼岸花一道,将这长长的长街,染成了一『色』。

这不是剑光带来的幻象,虽然它的确美得不真实。

彼岸花开血月升

若是有泯尘的人在此,得见这只在传说中的一幕,大抵会激动的跪下来以鲜血献祭。

血月门中人都使得血月,但也只有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血月门主,才能让这黄泉之花开在人间。

弯月,花海,半空中一对冰伞下拥立的璧人,因为血月升起而骤然停了雨的晦暗血红天空。

便是入画,怕都没有纸张能够承载的起。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下方那群齐齐愣住的杀手。

破坏美景的人理应受到惩罚的。

此刻来讲,作花肥许是最相宜。

原本在微风里轻轻摆动腰肢的小美人儿们突然就化作了张开巨口的狰狞巨兽。

三株一组,所有的花儿都尽情的舒展开了自己的腰身,互相绞缠着攀到了最近的人的身上。

当然有人,不,应该说是所有人想要反抗这诡异的一幕。

然而他们才刚跳起,原本还算温柔的花儿突然就猛蹿数米,将胆敢不配合的人,拽了回来。

令人头皮炸开的窸窣声响了起来,没有其他声音,所有人的嘴都已被其中的一朵花封上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涓滴不剩的流入一朵花的身体里,这是什么感觉?

人生之中最后一幕,美得醉人,对他人而言,也惊恐的让人想要把喉咙整个嘶吼出来,对当事人而言。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近战战士换成了地图炮的法师,还是满级碾压新手,秒杀那种,瞬间ace。

血月挂的高高,光芒普照的不止这一条街,这整个锦阳城里,凡有杀手在的地方,就有恣意生长的黄泉妖花。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你害羞来我挑逗 雨停了,伞自然也就收了。

夜聆依仍旧安安静静的由他箍着,没什么挣开的意图,只是思绪有些飘。

她看不见先前也没见过,但略过四面八方哗哗的水声,还是能听到兼猜到很多。

这是领域,能支撑他在这方空间里为王的存在。

“夫人。”

有人在她头顶轻唤,夜聆依下意识抬头:“嗯?”

“你可喜欢?”话音还是那熟悉的漫不经心,只是这问题有些没头没脑。

视线在他温润的下巴上一扫,夜聆依没废多大力气的明白过来。

那句话啊。

那句话?哪句话?

夜聆依也不记得是哪个逍遥王府的早晨或者晚上,这人稀松平常的问了她一句差不多的话。

“夫人,你喜欢怎样的我?”

而她呢?正是被他百般撩拨的满腹气闷,没心情想个仔细的答案,便回了四个齿缝里挤出来的,却是肺腑之中的字:“云端之上!”

那时那语,未必没有被撩拨的狠了的时候对他境地不如人的讥讽之意。

岂料凤惜缘却记着了,记到了现在时机差不多了挑出来再度问她。

“嗯……”夜聆依悻悻,声音有些闷。

不知底下布置了多少他才能如此不再有任何顾忌的将一切急吼吼的捅到明面上来。

而这一切的提前,不过她一句笑言。

索『性』债多了不愁,懒得算了!

空中的血月无声无息的消散,地上的彼岸花也悄无声息的枯萎。

那小几千的杀手,出动的未出动的,动手的未动手的最终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碧落在手中隐了踪影,凤惜缘一把将夜聆依打横抱起,翩然落进了梦州府衙里。

这持续了一下午的血腥,开始的宏大,进行的惨烈,收束的草率,转述起来像个拙劣的冷笑话。

落进府衙之前,凤惜缘淡淡的目光若有似无的从墙角那几个老夫子脸上一一滑过,,并不冰凉,反而有些奇异的和煦。

几位老夫子却是很有默契的齐齐打了个寒颤。

现下他们这几张很多人愿意相信的嘴,是他们唯一能活命的依仗。

该说什么?他们没得选。

整个大陆的人,都看错了,夜家的废物不是废物,她是新晋的实力身份功德兼具的圣人,但同时也是杀神。

而那皇家的耻辱他更不是耻辱,他是需要所有人跪拜的魔王!

仅仅一剑之功!

******

直到在陆家两兄弟的古怪注视下进了房间,夜聆依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而她心神松下来后,带了金『色』光点的血才开始故意吓唬人似的从她嘴里往外溢。

她一直不说话,自然也有这个原因。

一路淡然高冷的谪仙,此时终于是彻底的着了慌。

在外面时他的担心不宜外现,如今只有他二人,他的无措便没人拦截的表现了出来。

以往不是不见她有伤之时,只是此次她伤势之重,陆子彧都在一个照面看了出来。

夜聆依给他死不松手的紧紧抱着,略显无奈的指了指几步之外的软塌。

凤惜缘站着没动,许是没瞧见的多。

夜聆依无声一叹,指尖夹了一颗随手拿的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品阶的丹『药』擎在凤惜缘眼前开始晃。

直到那没一点儿安稳的视线终于挣扎的落下来了,夜聆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丹『药』按到了嘴里。

按到了凤惜缘嘴里。

被强塞丹『药』的人很懵,但本能支持着他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他低头,支着红得可疑的耳尖,喂『药』。

这是夜聆依的目的不假,却也没这么简单就结束。

化了一半的丹『药』很容易咽下,想松口气的人却拔不出舌头来了。

凤惜缘以豁命的心情睁开紧闭的双眼,猝然便撞进了那双半眯的紫眸里,『迷』离沉醉的,勾魂摄魄的,带点儿骗人的戏谑的。

舌头在不知觉间被人松开,凤惜缘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不动了,耳尖的红晕隐隐有蔓延之势。

夜聆依撤了撤身子,压了压他的肩:“我先洗个澡。”

“嗯……”凤惜缘镇定的低应一声,站着不动,自有木元素成了浴桶,水元素满了浴桶,火元素热了浴桶。

一脸镇定的人抱着夜聆依一路飘着,转过屏风,穿过正厅,再绕过一扇屏风,才在房间最远的角落里见到了那热气腾腾。

镇定无比的人把夜聆依放在了一旁的贵妃榻上,自然而然的单膝落地,拿着方才顺路勾过来的剪子开始极认真的剪开夜聆依腿上的衣服。

刺鼻的血腥气终于让凤惜缘的心思安定了下来,抹去了他蔓延到了脖颈的红晕。

夜聆依身上大大小小的各『色』伤口不计其数,属大腿上的贯穿伤最为严重,那伤口先时被她冻住,又兼浸了雨水,布料都已缠进了伤口里。

凤惜缘动作轻缓的一点点剪掉夜聆依不成样的衣服,心内躁动安静下来之后,神『色』倒是一片淡然了,而至于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清楚,她也清楚。

浩大的工程结束,凤惜缘鼻尖冒汗的再度抱起她,然而,好巧不巧的,就在夜聆依完全没进水里,凤惜缘松了手的时候,夜聆依垂在桶外的发丝,白了。

然后,理所当然的,水成了冰,连带着,桶也成了冰。

夜聆依默然半晌,抬头,眼神示意:怎么办?

夫人可有办法?“怂人”静默着用眼神把皮球踢回来。

夜聆依默然低头,无声抿唇,还能怎么办?

她一把把双手从冰里拔了出来,并掌为刀,“嘭”的一声巨响里,朦胧的紫光徐徐笼罩了两人。

下一秒,房间里再无声息。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鸳鸯 时间,戌时初。

地点,幻玄界。

素来安静的紫竹林里传来一阵很大的落水声。

不远处生死泉边,目含忧『色』躺在石头上晒月亮的加菲“腾”地一下蹦了起来。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从天而降的精钢铁笼,绕了电网,贴了凝滞空间的禁咒符,彻底绝了它出去的可能『性』。

蓝发蓝裙的虚拟少女心情很好似的现身在湖面上,透明的身躯在这夜『色』下显得瑰丽而神秘。

“主人说了,不许你出这个笼子半步。”

不需要执行任务时的汐水还是那个有着完美的模拟人格的娇俏玲珑的少女,此刻看加菲吃瘪,舒坦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是无妄之灾,加菲凌『乱』了好一会儿,抓回了自己的舌头:“为、为什么?”

这个时间点她去温泉那边,是要把自己冷藏?

还是就是有什么事儿要瞒着它?好吧,它承认它的确实故意守在这儿等着的。

汐水冰蓝『色』的虚幻瞳孔里有很明显的冷光微闪而过。

只是加菲意不在此,未曾发觉。

机械合成声音也会有古怪之意,汐水轻声道:“因为来客人了呗。”汐水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不想见的?不对,应该是他……你没必要见的或者是主人不想你被人……嗯,看到的。”

简而言之就是二人世界闲人勿入呗!

加菲隐晦的翻了个白眼,四爪神奇的平摊,“啪叽”一声把自己贴在了石头上。

凤惜缘,本神兽呸!

加菲双爪握拳高高举起完了轻轻在石头上锤了一把,愤恨出声:“这么娘气兮兮的名字,那么矫情兮兮的人,怎么配做本神兽主人的男人!简直混蛋!%@3#amp;amp;amp;amp;a!……”

汐水双眼中滚过一串很流畅欢快的阿拉巴数字“2”,默默觉得其实刨除其中的感情因素及系列和谐词汇,这评价真的很中肯。

默不作声的打了个响指撤了这一片的移动摄像头,汐水慢慢“沉”进了生死泉里。

夜聆依多了解加菲的人啊,笼子周围早设了隔音的阵法,尽情发挥即可!

三里羊肠小径的这头,说鸡飞狗跳是不至于,但也让加菲一个人撑住了一台戏,而那一头么,也没闲着。

夜聆依身上早没几块儿完好的布料,凤惜缘衣裳倒是妥帖,但架不住这是水里,湿衣贴了腰身,端的也是一派好风景。

尤其这两人那是堂堂正正有着夫妻名分在头上,盖过章戳过印,凭你再多顾忌,真不会发生点儿什么?说出去谁信!

再好死不死,还有一方主动的恨不得直接就把人摁水里吃了。

主动的人当然不会是那“伪君子、真小人”,毕竟陛下是个矜持、矫情且没经验的。

方才慌了的神儿还未完全找召回来,被人撸着一把摔水里,这时候还是没得转圜的懵着。

那么……

氤氲的热气很贴心的将令人看了会忍不出扔鼻血的景致遮遮掩掩着。

但对内里两个人,这叫助兴。

这时候,夜聆依几乎是整个人都挂在了凤惜缘身上的。

唇与舌在攻城略地、半推半就的暧昧里从此间到彼方,再从那厢到这厢。

算来这不过是他们第三次深吻,但天才么,智商的实力碾压在任何领域都奏效。

心爱的女人在怀里使尽搂着脖子百般挑逗,是个没『毛』病的就该翻身扑倒,怂一点的半推半就也就是了。

可凤惜缘不一样啊,当然陛下身心强健没什么隐疾,可是——

人是个一向理智主导感情的斯文败……啊呸……君子。

所以——

凤惜缘大概是求神求佛的借来的力气,猛一把推开了夜聆依,却防着她突发状况呛水而没直接撒手。

却不想就是这一点儿贴心,凤惜缘气都没喘完一整口的时候,夜聆依早又撩开一泼水追了上来。

稀里哗啦的水声里,凤惜缘的发与眸率先缴械投降,齐齐变了红。

等他再一次拼尽全力避开她的伤口抵住她的双肩时,面『色』都已作了一样的血红:“依儿,清醒一点!”

他自觉是极冷肃严正的,可这声音冲出口时,声『色』里的欲望喑哑,令他自己都骇了一跳。

凤惜缘晃的力道不大,夜聆依却也多多少少有了些清明。

然而夜聆依的动作却很难判定这是理智的,她再度勾上他脖颈,期间再撩一道水帘披湿了他的额发,发育姣好的身躯毫无保留的贴上,她正正存了勾人的心思软了无骨蛇般的脖子缠上去的时候,肌肤都是在诱人犯罪的。

那声线依然是不可思议的清冽,可那一字一字的,都是最灼热的相邀:“你觉得,那些下三滥的『药』真能奈我何?”

媚『药』不是毒,确实对她有效,然而那等浓度的垃圾,当年训练的一级程度都没有,此刻换个男人在她面前,她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当年暗帝国的课程里的某一项,她逃了课,但,无师自通,是可以的。

夜聆依往下滑了滑身子,那樱花般美好的唇便恰到好处的贴到了凤惜缘耳垂上,她右手从他胸膛正中一路流畅的下移。

她道:“你在顾忌什么?别告诉我,同床共枕的日子里,你真的有某个晚上是不想*我的。”

有时候,语言的魅力,是行动也无法比拟的。

夜聆依话音落时,右手刚好卡住,顺势,轻轻一抓。

凤惜缘回姥姥家的理智终于被滚滚天雷劈了回来,他一把抓开那发疯了的手,这一次再没有白痴的怜香惜玉。

“夜聆依,你可以将就,我却不能随便!”

他将夜聆依死命勒进怀里禁锢了她的一切动作,这又狠又扎人的话一说完便迫不及待的出了水。

背影又是狼狈又是发狂,尚未落地便已将衣裳用灵力蒸干。

他走的迅速消失的决然,复了清华的天籁之音从紫竹林深处传来,字字如箭,比刚才那话还要直戳人心窝。

“你好好清醒清醒!想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而我想要的,又真正是什么?”

温泉中,凤惜缘铺了一池底的火种,所以这水短时间内不至于直接成冰。

可他还是随她入水了,究竟真的只是想一切遂了她的意?还是,心底里那最隐秘的正常的渴望,没有外力『逼』迫的时候,他自己也是控制不住的?

夜聆依还在方才的位置,没有动作,雪一般颜『色』的长发湿透的贴了脸颊,而后铺开在水面上,不是单薄的“华丽”二字可以完全形容的。

绝『色』的容颜绝『色』的景,可惜了,无人赏。

许久许久,夜聆依缓慢的、却是极坚定的牵起了唇角。

可那笑容完全不是苦涩的味道,硬要说的话,三分的自嘲吧,余下的,竟全是没什么确切意味的轻松惬意,隐隐约约还有些真切的好笑。

她要什么,而他又是要什么,知道,如何不知道,可惜了,她,给不起啊。

章节目录 第125章 高冷 十七日晚的月亮是最纯粹的新月,细得只作一线。

但,便只余了这一丝丝的光亮,它也还是执着的、一如往常的,将之全部送与那人,以期为他多添一分风华。

幻玄里的风,大抵也是初见的缘故,所以格外兴奋些,不住的钻到他衣袖里,更大胆些的,甚至攥了他火红的发在手中,然而将拽之时,却又惶恐扯痛他,束手束脚的,摇摆不定。

清风明月谪仙人。

可这人却不知何时出于何种目的,换了一身红衣,减了清冷,添了妖冶。

这般便轻而易举的让他身后那一片飒飒的紫竹林就此沦为背景。

原来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真的可以融合,夜聆依站在林中倚了某根竹子,默默看着,默默想着,不是不伦不类。

灵魂里还是清清冷冷的寡淡漠然的很,可是那等魅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很矛盾,却没有不融洽。

夜聆依扶过一根又一根竹子走到他身后近处,听得他道:“出去吧。”

这声音低沉了些,却云淡风轻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延迟了许久的回答,只在喉咙里滚动过的一个音节。

她知道他曾费尽心思的调查过她,此刻她所有的秘密都被她自己铺在他面前,她那栋别墅就在视线边缘,他却连一个眼角都吝啬。

真是……唉——

紫光朦胧,二人眨眼出了幻玄。

未及落地,凤惜缘便将夜聆依直接揽到怀里送到了榻上,处理伤口。

上方那人只动作不出声,对峙片刻,夜聆依终于忍不住开口:“可是怪我?”

今日之事,总还是要解释一番,嗯。

凤惜缘抬头停下手上动作,抬头,瞧她一眼,低头,继续摆弄那绷带。

夜聆依一阵不自在,好容易想个由头勾他说话,他偏生不理,真不知该感叹他对她的全无芥蒂,还是怨他对幻玄里那事太过较真。

夜聆依又想了半天,实在折腾不出什么别的话题,只能抓着这个接着纠缠:“『迷』晕你,非是我本意。”夜聆依顿了顿,接着道,”你本就缜密,现下多事之秋,我也无他法……只是曼陀罗花粉,无碍的。“

见凤惜缘挑开她衣襟处理她小腹伤口,动作愈发小心,夜聆依声音冷淡里也有了一丝理亏:“我也并非故意受伤,以伤换命,这是多年的习惯了,往后我会试着……嗯……改。”

下了几分力气在那不住开合的樱唇上咬了一口,世界终于安静了。

“夫人,莫要多言,我会分心。“

夜聆依无声抿了抿唇,果真不说话了。

但某人没说不能有动作,夜聆依小心翼翼的眯起眼,少顷,一个饿虎扑食便吻上去了。

凤惜缘倒也没有拒绝,只是很快的夺取了主动权把人压回了榻上。

他右手撑在枕侧,左手却缓缓下移,唇齿间纠缠的最激烈时候,修长的玉指发力,裹挟者金光的鲜红血『液』便随着他的袖摆一同飞溅,蓬散成雾落了他二人一身。

那毒镖在她腹上入体一寸有余,镖身上布满倒刺,这么生拔,若不让她分分神,必定更为难捱。

夜聆依看着那若无其事的接着处理伤口的那人,面『色』平静,瞳『色』幽深,大抵,有些不满。

不过没有必须搭理她的理由了,凤惜缘也终于又晾着她了。

他在那进进出出忙上忙下一刻不得闲,夜聆依也不好再出幺蛾子,闲置下来的目光自由的飘到了帐钩上,看那镂雕,出神。

可这出神的内容,还是逃不过这人的。

她想的明白,他的拒绝。

他喜欢她,很喜欢,且从来不避讳任何人,包括她;

他『操』心她的一切琐碎,不做声的;

他会帮她善后,无论她闹腾多大,从来不会让她自己直面那些她不喜欢的交道麻烦,在映京时,或昆煌宗一事的后续;

他占有她的欲望很强,时而有几乎疯狂的时候。

前夜之后他们亲近到只剩交心,他确死活不肯做些什么,无论她多没节『操』的主动。

甚至在有意的将可能冲出重围的感情压回警戒线内。

不是这人多克制的不肯在在天下人面前正名之前要她。

正相反,是因为这人太贪心,他想要她的心,全然的。

一切都很明朗的,他与她现在就只看,她是否会为了他放弃一些东西,把自己留下,陪着他,任何方向。

夜聆依身上伤口数量上倒是不多,只是但凡能到她身上的,深度上肯定不好收拾,不多时,伤口大致包扎完时,凤惜缘脸上竟见了汗了。

那汗珠自己散发“光彩”招人眼球,夜聆依于是换了个发呆对象。

继续想。

凤惜缘,他很好,尽管身世坎坷到让任何人忐忑,尽管有那花在,他的腿恢复的希望渺茫,但夜聆依觉得他特别好。

他对她更好,再用语言赘述都会显得是亵渎的那种好。

她也喜欢他,喜欢与他在一起,不只是因为在他身边她能免受魔魅折磨,也不只是因为他们是同类人,若时移世易,他们成不了恋人,也会是知己挚交。

可她也有很多她不想就此与他绑在一起的理由啊。

她道:“凤惜缘,你看我。”

夜聆依拉他坐在榻沿,自己也起身,对视。

不必事先说什么,她相信他定能从她眼睛里读懂她想说什么。

可凤惜缘并没有让她如愿开口,他握住她食指,抢了她接下来所有的台词。

“第一,夫人从来不相信爱情。”

夜聆依略怔愣一瞬,点头:“嗯。”最无关紧要的理由,毕竟她尚未经历过。

凤惜缘握住了她握住她第二根手指,再道:“第二,夫人认为自己的习惯『性』格无法与人长久无障碍的朝夕相对。

夜聆依道:“是。”这个理由现在快要立不住了,她已与他在不同境况下朝夕相处那么些时日。

“第三,夫人的命理八字怕不是什么天煞孤星之类的。”这一句里凤惜缘的话音竟染了笑意。

夜聆依轻轻点头,被带的也觉得有些好笑,这向来是她拿来凑数骗人骗己用的。

凤惜缘又道:“第四,夫人向往自由,私心里不想被任何人牵扯约束。”

夜聆依本能点头,却在心底缀了一句:如果是你,倒是可以了,兴许。

夜聆依右手整个到了凤惜缘左手里被握了起来,他并没有即时说话,先是坐的近了些,他指了指夜聆依腕上的玉镯,道:“它不叫‘幻玄’,”又指了指她脸上的面具,“这也不叫‘月颜’。”最后他食指指向他自己,顿了顿后转了方向最终指向了夜聆依,“夫人你的到来、与我的相遇、你我的感情,都只有一个名字——”

凤惜缘倾来身子,凑到她耳畔,声音轻的,仿佛是怕触碰了什么禁忌:“命运。”

凤惜缘这两个字咬的并不重,可夜聆依却恍惚间听到心湖内“咚”的一声巨响,一切都没了声息。

凤惜缘撤回上身,轻笑道:“想来,若非夫人曾答应过弱水湖畔的穆冼,要带为夫去一趟天绝岭,当初解决夜家之后,夫人怕是会即刻离开,且有生之年,再不踏进映京半步,是也不是?”

当年她的确曾与穆冼打赌,说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张“月颜”,若有则必会带那人来见他。可那是弱水之上的对话,旁人如何得知?

很明显夜聆依的关注点出于自我保护的飘向了不正确的方向。

可凤惜缘深懂她,太长一段时间不说话,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命运,命定之运,她讨厌一切掌控,讨厌一切规则之内的套路,所以本能驱使她逃离凤惜缘,越远越好。

所以,鬼知道她是如何沦陷到今日地步,心里的一切早早就被人看穿了。

此时她还看得见,看得见那人眉眼弯弯,一派胜券在握。

夜聆依沉默着垂眸,当然是胜券在握,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么配合的顺着她就把话题挑开了。

但是!

夜聆依虚握了握自由的一只手,垂死挣扎还是要的。

“如果我执意要走呢?”禁锢还是打断腿?

夜聆依自始至终保持着冷冰冰,以示坚决高冷。

然而,下一秒,听那妖孽笑卿卿道:“夫人放心,为夫绝不敢跟丢。”

表情崩溃前的最后一秒,夜聆依及时而慎重的扶住了额,就不该相信他的严肃与脸皮!她的错!

黑暗降临的正是时候,夜聆依深深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不到了她当然做到的理直气壮!

绝医大人一把把逍遥王殿下摁倒在榻上压了上去,居高临下维持了高岭之花的表情,乡间恶霸般恶狠狠道:“去他*的命运,本座喜欢上你是本座自己甘愿!谁他*都干涉不着,听好了,明天一早,本座要看到所有一切都暂停,你准备好,带本座出去散心,三个月!”

******

终于终于,高贵冷艳的绝医大人,在这个一点儿都不特别的晚上,由内而外的被刺激崩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爱别离 纵向看历史,久太平后必『乱』世,这定律到哪家都适用。

天陨大陆历十一万三千四百四十一年,便是天陨界一次太平转入『乱』世的序章开启之年,同时,也是下一个盛世的序曲奏响之年。

从这一年的元宵夜开始由未来的夭玥皇后掀起的『乱』流,以令人胆寒的速度,短短几个月便席卷晾了整个大陆。

据夭玥史载,

正月至三月里几件不慎影响的小事:

元祎皇后以“绝医大人”的名义揭晓原来身份,皇后本家夜家洗牌。

夜家祖陵,即后来的修炼圣地——炼灵冢,高调现世。

另记:帝后初遇。

三月起,始有大事入史:

上巳节宫宴,帝后夫妻名分敲作定数。

十五日,云来阁八品丹『药』拍卖,风云际会。

四月初一,帝后出使极北,力平动『乱』。

十二日,紫阳美谈。

十五日,大帝遇刺,皇后怒屠昆煌宗。同一日,“桔梗现,万人朝”,

十七日,大帝展『露』锋芒,数千杀手铺路。

十八日,南疆王携瑶沁公主入京。同一日,奈何天然幽领主封天!西北银城当任少城主,堕妖!

……

此皆夭玥开国帝后双双飞升后,史官奉丞相命所简笔,其中润泽处,不足为外人道。

……

视线落回四月十八日,落回梦州府衙。

寅时末,东厢正房房门被夜聆依双手推开。

不知不觉间放纵着睡过人生中第一个回笼觉,绝医大人显然心情很好,所以并没有把腰侧『摸』过来的爪子即时拍走。

“夫人,早。”这声音压在她肩上,含混着,躺久了的懒怠。

“早。”夜聆依转了个身把那飘着粘着的人从身上撕下来塞进轮椅里,应声道。

她也好懒,但那是行事上,不像这人的登峰造极,是在行动上,站着坐着的,都跟没骨头似的,这会儿在轮椅里,又把自己倚成了最舒坦的姿势。

暮离在手中转过流畅的弧度,夜聆依推了轮椅出门。

『性』子里的习惯『性』冷淡归位,又是大清早的,夜聆依开口的兴致不高,凤惜缘则大抵还未完全醒过来,直到进了正厅陆家兄弟迎上来,也是根本不曾作声。

好在他们彼此不觉尴尬,即便昨晚挑明了一切尘埃落定,今日相处,氛围模式依旧如初。

陆子彧还是那吊儿郎当的样子,直盯着凤惜缘一个劲儿的发神经似的笑,衬的一旁规矩行礼的陆楚铮更规矩了些。

“王爷,王妃。”

“陆大人客气。”费劲了气力睁开眼的逍遥王殿下没本事也让声音听起来清明些。

陆楚铮这称呼微妙了。

夜聆依不动声『色』的想,据她所知,当初凤惜缘“遇刺”回京,是由陆子彧护送的,按说他应该知道凤惜缘的身份才对,不然,难不成真的是陆易衷很单纯的相中的凤惜缘的“潜力”?啧,那老头儿,这可能『性』实在不大。

不过也好,夜聆依紧了紧溜到手里的袖角,忠臣陆指责她“妖妃”的发展完全掐灭了。

安心看戏就好。

陪着凤惜缘告别了陆家兄弟,不用『操』心其他任何安排的夜聆依顺利的抱着凤惜缘上了备好的马车,加上莫尘,车轮辘辘,一行三人慢悠悠的行进了城门。

虽说不管昨日之事的后续,也没有理会她强横的三月要求带来的麻烦,但这出行的第一站,倒还是夜聆依钦定的。

“得先走一趟邻近并州,见一个人。”

“哦,何人值得夫人特意屈尊?”这话一点儿不酸。

“姐妹?嗯,闺蜜。”

并州,也有绝医大人的一段风流案。

……

这一日黄昏时,慢悠悠的一行人终于住进了凤惜缘在并州的一座私宅。

而到了此时,夜聆依也终于接到了那注定会迟到的消息。

珞玖,堕妖。

来信当真只有这四个字,但是足够了,足够打破她对那只狐狸所有的怀疑冷漠。

无论他有什么目的做过什么,她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去见他,马上!

因为,那是珞玖。

可是……

璀璨却又朦胧的夕阳下,特地为他而穿了一身相配的白衣的她逆着光对他道出的那一句离别之言,那样前所未有的坚决,仿佛也是在说服她自己。

“我得去见他。”没得选择。

只是,那意味着我得离开你,归期,未定。

凤惜缘坐在轮椅里,腰背从没有那般挺直过,他眸子里有光,可那纯粹是夕阳的外力投『射』进去的,光点之外,漆黑才是原『色』。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该笑着送她离开,不要有留恋才最好。那是他对她该有的纵容信任体谅。

此时的婆妈,对他二人都不合适,对他们来之不易的感情更是亵渎。

可情感上,某个不知名的存在嘶吼着让他不准放手。

感情上的事,说一千道一万,真真陷在里面了,一切反应就都由不得自己了,他真的没办法潇洒起来,恨不得任『性』的不管不顾随她一道去。

所以他最终能做到的最好,也就是安安静静的坐着,沉默着,一刻钟之久。

然而时间终究不会静止。

一声轻之又轻的叹息,道不尽的悠长缠绵,夫人拽着他的心攥在手心里不撒手了,这一走远,可不知得多疼。

凤惜缘慢慢抬手,夕阳的光打上去,透明了一般。

夜聆依站着不动,任那人修长的指尖将她那快要把他缠起来的发丝一点点捋顺,别至她耳后。

连她的头发都不舍他

“夫人,可要记得,早归,以及,我会想你。”那天籁的声音挑着最稳当的台词念出来,所有的情愫都扔进了风里。

可夜聆依还是抑制不住的晃了晃原是站的笔直的身形。

当然知道离别时最忌依依不舍纠缠不断,可她哪来那般狠的心说走就走,她也喜欢他,快要疯了的那种。

夜聆依狠狠地、狠狠地,用拼命的力气深吸一口气,她回握住那微微发着抖的快要收回去的手,俯下身。

那根本不能叫作吻,唇与唇一触即分,对他对己都是狠绝,不敢再多半分的留恋,可两人却是奇异的都安静了下来。

恍惚就是即刻生离死别了,有这一刻,不肖说任何话,也值得了。

夜聆依执箫的手狠狠抱了这快要把她『逼』疯的男人一把,而后,抽身,后退,转身之际脸上迅速结上了不可能化开的坚冰,所有只对他一个人的柔软都变做了冷厉,再不想回头,去看那人会否一直笑着望她的背影从黄昏望到天明。

她很确定,她再敢有多一瞬的犹豫,哪怕只有一瞬,她也会瞬间崩溃,不管不顾的留下来,不想再去管那一切不与他有关的事。

若果真如此,她那时定就会想:去他的作为一个人该有的担当,与你凤惜缘比起来,都是狗屁!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为所欲为 妖之一道,世间百种生灵,都可选择这条路,包括人族。

妖之一族则不然,那是造化给予的身份,世间百种生灵,都有可能在进化中演变为妖,只除了,人族。

在天陨界,自万年前天陨之时,妖族离奇的一夜之间尽灭始,“妖”这一字,便只会出现在一些大宗族的卷宗里,那些妩媚艳丽的奇异,也都化作了单调枯燥的文字。

据载,每一个新生的妖,都被赋予了美貌、聪慧,以及高傲,天生的高贵。

然而,再高贵的种族,都免不了对“人”的向往,尤其妖族,似乎被针对了一般,有且仅有这么一个完全界限分明的种族,更是如此。

那是万物灵长,明明脆弱怯懦,怀揣这轮回内最浓重本源的罪恶,却接受了天道最高的馈赠——无限的可能『性』。

好在,三千世界,天地广阔,总有那么惊才绝艳的大妖,能得妖化人之法。

而天道有衡,既能妖化人,自然也能人化妖,为了修行,为了情字,又或者仅仅是闲极无聊,但总之,是有那法子。

并且这被两族唾弃厌憎的法子,无数岁月里几经辗转,某一时,落到了一个名叫月珞玖的人族手里。

刚刚好,他就是天陨界里天陨以来唯一能满足那最苛刻的一条的人,他身边,有当世唯一的一只天生地养的“元妖”——白涣冰!

一切似乎都很完美。

可是,“堕妖”“堕妖”,这个“堕”字,算是一下道尽了一切。

银城少城主身边的人被说服之后不会允许有任何外力的阻挠,只是没办法的是,被挑衅了的天道,那是天道之下任何人都无法左右的,天道如何,莫敢测。

******

一天一夜疾行,第二日黄昏时分,载着夜聆依的烨冰降落在了逍遥王府的庭院中。

没有理会迎上来的莫忧莫愁,也没有时间,理会不知何时何故来京并在逍遥王府内住下的雪族族长雪寒柔,更是直接一箫将一副比武架势拦上来的夏思萱打出了院子。

没有一丝拖沓的,夜聆依脚下生风的出了逍遥王府,旋即脚不沾地的一路略过各家的檐角,只是在进入天外楼之前,她停了步子进了幻玄换回了那身暗罗花丝的黑衣。

她没去云来阁,必定不会有人在,而天外楼里,其他任谁『乱』了,若水都不会『乱』。

然而在二楼里“见”到了,依着窗棂远眺的若水时,夜聆依还是在惊诧中缓缓沉默了下来。

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颓靡,暗暗的在酝酿着更进一步的绝望,在这个不该拥有这份情绪的人身上。

一瞬间夜聆依便意识到了,白涣冰怕是出了什么事,危及『性』命那种。

若水没给她任何询问的机会,她推门而入的时候,她便已从自己的世界中拔出来,在夜聆依“望”过来的时候,她很慢很慢的回神,给了她一个浅淡的微笑:“来了。”

她心里绝对有怨,不论平时多么混不吝的人,出事的是她唯一在乎的白涣冰。

这样平静的两个字,该是莫大的自制下的结果。

“西九百里,梦尧山,碎万谷,他吩咐的,不必瞒着你,九层祭妖塔已然起了,但他应是还没进去,在等着你。”平平淡淡的叙述里,若水忽而又『露』出了一个短促的笑,“他知道你明白,也明白没可能,可他也吃准了这事儿你必然会掺和,打定了主意偏要你为他了不得一回。”

夜聆依少见的在面对凤惜缘之外的人的时候恍了神,之后她不迟疑的点头:“嗯,知道,欠他的。”

若水一声嗤笑,声音发凉:“知道最好。”她顿了顿,神『色』间闪过挣扎,而后艰难开口,“那秘法只剩残篇,为了……小姐的神魂碎的差不多了,是意外,她现在也在梦尧山,要是救不回来了,好歹你我相识一场,可能替我收个尸?”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夜聆依还是下意识的偏了偏头,避开了若水的视线。

这次没有顾及烨冰的『毛』病,直接把它召到了它最不愿意见的若水的眼前,夜聆依掠出窗外之时,在窗边那人耳畔留下了珍而重之的一个“好”字,同时意外的听那平稳的声音回道:“若真如此,不必再让我见到,埋得远远的就好。”

******

九百里路,于烨冰的速度,不过几个呼吸间的事。

昨日的这个时刻,她在夕阳的余晖里跳上烨冰的背消失在凤惜缘的视线中,万般不舍。

今日同一时分,她再同样盛极的夕照里跳下烨冰的背出现在月珞玖面前,万般不情愿。

略略有些讽刺,夜聆依想。

她站在这厢山峰最高处,那不拘一格的站在塔尖上的人能看见她了。

天边渐渐喧嚣起来,轰轰烈烈的晚霞声势浩大的铺展开很大一片,呼呼啦啦的卷起了那人粉『色』的衣粉『色』的发。

“你来了啊。”风被人指使着规规矩矩的把这话音远远地送过来,却自作主张的削减了其中的笑意。

与她相交的男人们,究竟是君子之交,还是存了别的想法,夜聆依心里明镜似的。

珞玖喜欢她,什么程度不知道。

可一直以来她所不解的是,平日相处,他会变着法的尽兴挑逗试探,然而真到了那个界上,他却又会自己将她狠狠推开,所以他总想不明白他是怎么个心绪。

说实话,如果她这辈子遇不到凤惜缘,且非要找个男人过一辈子的话,珞玖是个顶好的选择,不只是因为他待她是真的好,更因为这人实在是太了解她,了解她每一个闪念间的想法。

就比如现在,他说:“九天而已,过了,我可就再不会缠你了,你要肯陪我走一遭,我也不再招惹他。”

对她的好也罢,算计也罢,他总会明明白白亲口告诉她,然后由着她把一切当作账来结清。

行事为人,心安即可,何必非要看透了谁,自己那点子破事儿还捋不清,夜聆依摇摇头,心道着了相了。

“那是你的事,我会来,仅是为你我相知的情谊。”夜聆依说着话,足尖点地一掠数十丈,拽了迎风而立的美人的袖子,施施然落到了谷底。

白涣冰在谷底躺着,怪道她在山上寻索了一圈都没感知到她。

她看向珞玖,后者对她轻轻点了点头,证明了人还有气。

只是这有气儿的人情况显然不大好,她躺在那巍峨的高塔塔门前的石阶上,双腕上各有一道极深的刀口,归支兽特有的蓝『色』血『液』裹着她的神魂碎片速度不快、数量不大但却源源不断的顺着石阶上看不出样式的槽沟流进那塔里。

白涣冰身是元妖,自有天地养着,不惧身体的损伤,九日时光或者难捱但绝不会要了她的『性』命。

难的是神魂的献祭,化去了无法再生。

这便是还未开始时天道给予的警告,妖族想要多一个新人,自然要去一个旧人,这叫公平。

珞玖或者拦过,但必不会多么坚持,这夜聆依清楚,她会皱眉,是她自己实在无法任由白涣冰在她面前这么着一点一点的没了。

那个法子,或者可以试一试,夜聆依紧了紧手中的暮离,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一张焦灼的面孔让她有一刹那犹豫,但随即更加坚定。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事。

夜聆依挥手起了阵风把月珞玖送到了白涣冰身边,自己面对着那九层高塔退后几十步席地盘坐了下来。

夜聆依有理由相信,不论若水多么的心如死灰,该干的事,有白涣冰必然的提前的吩咐,她必会尽心。分散各地的云来阁等银城的产业所组成的能够瞬间扼住整个大陆的通行的阵法,夜聆依当初也是参与过完善的。

至于那诸多大势力、家族的人,相信若水会把她在这儿的消息散出去,那些受人恩惠的,明里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然而,谁都不敢保证会不会有漏网之鱼。

毕竟“堕妖”乃是逆天之事,毕竟若真能破坏了这进程,素来“公平”的天道降下的赏赐,说不定都能让人直接飞升!

暮离平放在腿上,夜聆依五指并拢,掌心在面前交叠,双臂伸展画出了一个完整的圆后,两手停在了胸前一上一下,掌心相对。

相对于平日里布阵结禁咒时无一不纷繁华丽的指法,这一个动作可谓简单至极,可她掌心间那越来越大的紫『色』灵力丝缠绕而成的光球却让人不敢小觑。

月珞玖在被安排好的远处静静看着,无声无息的眯起了一双桃花眸,他衣袖下的手指似乎抬了抬,他手下正是面『色』已然很苍白的毫无反抗之力的白涣冰,不过,他终究轻轻叹了口气后,什么都没做。

爆炸般的能量在不断被压缩,不可避免的带起了平地的狂风将夜聆依披散在身后的发丝根根吹起,伴着广袖向后飞扬而去。

不断有紫『色』的灵力自她左腕上的幻玄中衍生,缠绕上夜聆依的左臂、身体、右臂,到右手掌心,最后才汇入那越来越狂暴的光球里,象征神秘与高贵的紫『色』映出了夜聆依白得骇人的脸。

掌心里的能量渐渐『逼』近了爆炸的边缘,终于有一刻,夜聆依被称照的愈发异魅的紫眸凌厉地一眯,周身翻腾的灵力随之一滞。

两肩带动双臂,传导到腕上的力道控制着手掌画出了一个极其玄奥的轨迹,那是这个世界的人不会认识的“太极”,她双手最后还是停在了胸前,而后猛然翻掌上推,樱唇轻启,随着沉凝的声线的吐出的,却是一个个肉眼可见的紫『色』“卍”字符。

“万、法、归、宗!”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紫『色』的灵力球猛然冲天而起在那山高的祭妖塔上方炸裂。

这古怪的招式,以灵力为基础,以华夏道家、佛门的修法运作,若不是这东西本身在施展是那四个字竟是见鬼的必须说出来,夜聆依一度想称之为“大杂烩”。

大小不一的紫『色』灵力球被分化出来以不一的速度四散坠落,其中灵力最为浑厚的九颗落在了九个方位后平地而起了九道两人合抱粗的光柱,初次之外的那些,则在空中不同的地方各自找好了位置悬停,各自小范围的炸裂后便相互连成了一张缝隙全无的灵力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防护。

这一下子几乎将夜聆依的灵魂力全部耗干,没了光线的阻碍,便能看得清此刻她的脸已是与她变了白的发丝近乎一样的颜『色』了。

休息是完全不行的,何况接下来要做的事要的就是她现在这种灵魂力完全枯竭的状态。

夜聆依深吸一口气,确定自己中途不会踉跄不稳之后,缓缓站了起来。

她抬眼看过去,在渐渐浓起来的夜『色』里,借着那朦胧的属于她的紫光,见到了那静静站立的全身都是一水儿的粉『色』的人。

那粉『色』都快痒到了人心里去了,夜聆依想,分明就是个妖魅的不可一世的狐狸了,干什么非得受这份罪折腾什么“堕妖”呢?

平白让她们这些无辜的人,为了他拼死拼活的,嗯,长得好看,真的可以为所欲为,若偏生要去问个为什么,那便无趣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洛九 祭妖塔中。

第一层里,身后的塔门轰隆隆的关闭,除非那启塔的人最终成妖或是魂飞魄散,不会再开启。

夜聆依抬手遮了遮眼,琉璃的上顶将镶嵌在正中央的不知明光源散发出的强烈光线反『射』的五光十『色』,活像要就这么着刺瞎进来的人似的,尤其针对了她,现在她就知道这地方很空旷,其余什么都看不到。

头里有些晕,身体机能极速的在应激反应后下降到警戒值以下,夜聆依乍然被强光刺激的双眼一时对不住焦,下意识的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意料之外的眩晕来势汹汹,夜聆依一声抑制不住的闷哼卡在喉咙里,并未挤出什么有效的声音,她便几乎全无反抗的向后倒了去。

身后一双手及时的迎上来,小心翼翼圈住了她的肩膀,掺着隐隐的桃花香的衣袖在面前一下扫过,夜聆依没奈何的任凭视线涣散开,连一句话都没听清。

“不忙,你先睡一会儿……”

月珞玖将怀中人比先时更白的面『色』纳入视线,一声不吭的抿紧了唇,那姣美的唇线抿出的弧度是克制的意味。

一团浓郁到快要实质化的紫雾从夜聆依印堂出漫出来,牵牵连连的铺开在半空。

那是一个人最本源的神魂,属于人族的本该是混沌不堪的灰『色』,而不是这看起来意外明净的紫『色』,也不该在人还活着的时候被他人以外力扯到体外。

月珞玖把视线牵牵扯扯的从夜聆依脸上挪到半空,见那紫雾,一边是不规则的边,边缘渐渐融入空气里,一边则齐齐一条直线,边界分明,空间都无法侵吞。

那是一刻钟前夜聆依自行用“幻剑”斩断的,那缺了整整一半的神魂被她亲手渡给了白涣冰,绝对能保她一命。

那把一点儿都不美观的『色』彩『乱』七八糟的长剑如跗骨之蛆般又出现在视线中央隔绝了他与她,月珞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松了全身力气恍若叹气一般笑了一声。

那割裂的紫雾边缘还镶着一道浅浅的红『色』,记忆里那人以往从不曾沾染的红『色』,能教人那粉『色』的眼眸看幽深了的颜『色』。

月珞玖指尖肉眼不可见的颤了颤,许是想把怀里的人抱得紧一些。

也不知这是多么艰难的事情还是这是期盼了多久以致真到了眼前却不敢动作的事情,他面上闪过无数掩饰不住的挣扎,掺杂在那还未淡去的笑意里,本是隐约的期盼,看上去却莫名有些发苦了。

恍惚几秒恍惚几个世纪,不过是多几分力气的简单事,可他最终还是偏就缺了那一份对应的勇气一样,在他这一生离她的心最近最有可能的时候,什么都没做。

明明这可以说是他的地方,明明他可以……光明正大或者阴暗卑鄙,总能达到目的。

那一道浅浅的红『色』边缘又虚虚的缠了一道看不甚出来的浅粉,那团紫雾缓缓从夜聆依的印堂里轻轻落了回去,回了原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月珞玖抱着人站了起来。

无论多少次,但凡与她有关,他永远都会输,不是赢不了别人,是,骗不了自己,月珞玖想,他有千万手段,一旦见了她,还是会和当年一样,尽是白费力气,算计了多少,就会原原本本的亲手还回去多少,时而还倒贴几分。

月珞玖转身迈上了那没有几层高的石阶,几次迈步距离,很慢很慢,很长很长。

那道门说是无法打开,但在他以及门外你恨不得立刻闯进开的另外两人眼里,不过就是一块石头,轻松就可把除他之外的人送入送出。

可是,这次一旦再次没骨气没毅力的松了,可就再没机会轻易抓回来了。

他当然舍不得,做梦都舍不得,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月珞玖忽的就把怀中看似死也不肯撒手的人往前一送,眼睁睁看着人被争强般接走,居然连一丝犹豫勾连也没有,双手即时收回了空『荡』的袖子里妥帖放好,似乎刚刚万钧的步子里藏着的不舍都是装出来骗人骗己的。

他更加不见拖泥带水的一个转身,目光极重的扫过这一座恢弘平静的金碧辉煌的大殿,最终落向与他在一条直线上的王座。

预备祸『乱』世间的妖孽笑了,放肆热烈的笑声里,他那世间无二的桃花眸子的眼角上笑出了此生再也无法抹去的凄厉的、妍丽的绯红。

所谓“深情”,他不敢给她看到一星半点的越界,想来此时这般姿态,外人来看,是做作又矫情吧,他『逼』着她来这儿,却在什么的都没开始的时候便将受伤的她又亲手送走了,教科书式的懦夫。

可那又怎样!

月珞玖猛然一甩衣袖,竟在这完全密封的空间中卷起了呼呼啦啦的狂风,撕开了天生的静谧。

他是谁啊!

他是月珞玖,西北银城少城主,全大陆再找不出几个比他更尊贵的,银城城主月雪寒都未必!

不,月珞玖想,唇角那笑有些讽刺的余韵了。

是啊,他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他本是生于天外天第一汪洛水畔,本是造化生养,天地都管不着的能够超然于天道之外的第一只妖!

他本是堂堂妖祖,他,洛九,的爱,可以不被人接着,却不被允许这么轻易的廉价了!

月珞玖,不,是泰古第一大妖——洛九,洛九大步直线迈向了那始终安静安全的岿然王座,脚步间的频率逐渐的,与那从来无人可以探寻的天地的律动和在了一起!

他选择回来,入一趟轮回闹将一场无果,该死的心不该再有复活的机会了,他往后的日子,还会是他往前的日子的翻版,从此一切还如那时,只为了,护着她。

月珞玖在那王座前驻足,这大殿中一切无生命的物体似乎都在催促他坐上去,天地都不会反对,尽管那表象只是人间普通的王座的东西真身其实令神都会吃惊,他也万万当得起。

可他却退后一步,在那王座下缓缓跪倒伏地,将柔软的身体毫无缝隙的贴地,无尽的妖魅美艳从每一个『毛』孔里散出去。

天道之下的一切生灵或者死物,在那一瞬间有感,被天道控制着发出一声身不由己的叹息,像是一次天地给予的致敬,或者不满。

那是我的荣幸,离着最近的风听见他无声却无以言语的郑重的低喃,我的公主……不,现在是,我的,王。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乾坤第三 那一声强按头的叹息,其实是有生灵未发出的。

比如被晕倒的夜聆依,比如现下正照看她的两位青年。

那一青衫一紫衣的二人围着被砖地上长出来的草护起来的夜聆依忙得团团转,对一旁同样命悬一线的躺地撒血的呆萌美人白涣冰却是眼皮儿都不撩一个。

“乾,要我说,咱就该撬开门进去把那混蛋拎出来臭揍一顿,居然敢明目张胆的拐我妹子。”

乾在百忙之中抬起头来瞅了那看似跟他一样忙实则撑着脑袋什么事儿都不干的人一眼,凉凉的道:“嗯,主意不错,不要大意的上吧,精神上支持你,永远。”

坤一噎,恨恨的磨了磨后槽牙,以更狠的劲儿盯了盯那平静的塔门,不作声了。

然而安静了没多大会儿,他又没事儿找事儿似的猛地一下歪向一边,偏巧就砸到了乾的身上。

后者岿然不动,给夜聆依医治神魂的手抖都没抖。

坤三岁倚了一会儿,自觉没趣便又悄没声的自己掰正了,不过嘴上终究是不肯闲着,他冲那塔门抬了抬轮廓分明的下巴,低声道:“哥,你说那混蛋就那么了不起?咱俩活的年岁也不短了,便是再往泰古里寻,也从没有哪个能让天道主动垂青第二回啊,他倒好,两次都糊了天道一脸,死活就不肯去篡那老头的位。哎,你说他还真就除了跟咱妹子有关的事儿之外的一概不搭理了?哪怕有个糟老头子骑他头上?哎,说话呀,你说他怎么想的。”

坤三岁声音极严肃而手脚极不老实,胳膊肘没轻没重的拐了拐,预备着再听不见回音就上脚。

那被叫“哥”的乾呢?

打从这十万年难得一听的称呼入了耳,乾就自然而然的保证夜聆依神魂已复没问题后停下了手头一切动作仅顾着抬头盯着人看了。

此刻听他话音落,见他动作落,微微一哂,淡声问道:“你是狐狸么?”

坤的视线在那塔门上自始至终没抠下来,神思不属,闻言本能摇头:“除了长得好看,我跟那拐人妹子的混蛋有任何相似之处?!呸!爷的好看都不跟他一款。”

注意力另有所在的乾没去纠正拐带他们妹子的另有其人,接着问道:“你心眼比姓洛的狐狸多么?”

盯门坤忽的转头,满眼不可置信的严肃表情维持了三秒自动破功,五行的耳朵尾巴耷拉下来,捏着鼻子道:“不比!”

乾悄悄一眯眼,声音更凉了:“那你费劲猜他的想法干什么?”

被怼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坤可怜瞬间就受伤了,然而三秒低『迷』期一过,自带回复的坤同学猛一抻腰就窜了起来。

他满身沉重的转身,双手撑住了乾的双肩,俯下身居高临下的『逼』视。后者则微微挺直了本就坐的很直的脊背,静待某人不顾节『操』的作妖。

深沉坤一脸以假『乱』真的痛心疾首:“乾,我觉得咱不能这样。你想啊,咱要是不等小三醒来就走,她肯定以为是那混蛋做的,这不行,虽说对小三咱怎么都不好邀功,但怎么都不能便宜了心怀不轨的外人不是。“

清冷如仙的人给出一个神仙微笑,不动声『色』的把某人想要生硬拗走的话题拽回:“那是对自己智商的不尊重。”

坤的一张俊脸霎时黑成了锅底。

不过还不等他有机会发难,他“手底下”那老神在在的人慢悠悠一抬手,指尖就打他耳垂上扫过去了。

坤:“……”

是,是他自己有『毛』病偏给逮个正着!

可这能全怪他么!

这人谁啊,堂堂天灵,掌六界之乐!

三千世界飞升的乐神里能在天外天记名的,那些清高的上天……这么说好像哪里不对,总之是精致到头发梢的神女仙女们,哪个不是求着叫他一声师傅!

随手扒拉两下都能把那些神啊仙啊的魂勾的离体,他喜欢听怎么了!

至于什么事都拿这个揭他短儿么!随时随地显得他跟个上蹿下跳的猴似的。

坤重重嘿了一声:“是,您乾尊的琴技天下第二,小的喜欢的不得了。”

可惜乾的目的只是看揣摩其他人心思的他不痛快,并不在乎被明目张胆的嘲讽,神仙式微笑纹丝不动。

坤呼哧呼哧的喘了好几口粗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对面的人笑意加深,同时鸣金收兵。

“天儿,我说真的啊,我总觉得小三……她跟以前太不一样了。”坤抬手一指西北,难得的沉稳:“有那一段神识,该猜到的她早早就猜到了,咱们这么自欺欺人,何必呢。”

乾轻轻摇头,扫开衣袖站了起来,轻声道:“不是我不想,是小三不想,她一刻不肯认这命运,你我就要多一刻拉着所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乾倾身拉了坤一把,屈指叹了一道青芒到白涣冰身上,转头正『色』道:“你答应我的,虽如今看了,听了,干涉了,可还有莫让她见,莫让她闻,莫让她知。”

坤回头再看了一眼,跟上他离开的步子,低声嘟囔了句什么,出声的则是另一句:“我就是不忿么,那混蛋算计小三,『逼』着咱俩来帮他处理逸散的能量,这破世界现在绝对不能毁了啊,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疾归 四月二十五日黄昏,祭妖塔开塔第六日的尾巴。

夜聆依醒了过来

这其实是意外,按乾坤二人的安排,她本该睡到第九日结束。

只是识海中一道惊雷,那不知哪里来的一朵桃花在她识海中碎成千万份,把她震醒了。

夜聆依猛然坐起来,理论上立时有的疑问应该很多,比如为何她此时身在塔外,比如珞玖现下情况如何,比如若水是怎么闯进她的布置在这儿照顾白涣冰的。

可事实上,眼下所有身外事她都顾不上了。

她很明白她早该是强弩之末,不然先时,若不是血禁、蛊王一齐的强压许久之后的大动作反噬,她也不会那么干脆的晕过去。

割裂的神魂完全修复了回来,这应该是珞玖所为,可以解释。

但血禁或者蛊王,那是任何外力都无法解决的事,除非,早先有人在她未防备的时候在她神魂上动了手脚。

能令她毫无防备,那个人能是谁!

识海里桃花的残片还没落尽,夜聆依知道那是珞玖的动作强『逼』她醒来,那他定然还知道什么。

夜聆依此时心『乱』如麻,急急便想再闯入塔中。

“祭妖塔关了,你是不可能再进去的。”若水跪坐在白涣冰身边,并未抬头看她。

夜聆依脚下顿住,迟疑道::“我……”

若水抬头扫了她一眼,截口道:“少主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小姐我会守着,你并不欠我们什么,处理你自己的事情要紧。”

夜聆依沉默了一会儿,咬牙道:“好!若有事,记得寻我。”

先时她心里另有一人记挂在第一位上,再不敢做出更多一分的承诺。

烨冰与她心意相通,这几天又一直守在梦尧山上寸步不离,此刻听她一声哨声,一个俯冲便把夜聆依迎了上去。

夜聆依屈指一道流光弹了下去,落在若水掌心的是两颗雪族圣莲莲子。

若水显见的是有些惊讶,然仰头看时,那人惊慌失措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天边,只留一句话完整的传下来:“若他事成,烦请帮我转告,来见一面。”

映京到并州的路程,不断也不长,夜聆依在烨冰背上,这绝无第二人的地方,给了她时间、地点、条件,将所有压抑的快要炸锅的情绪发泄一般表『露』给即时擦肩而过的空气。

原来加菲封住她空间的做法并没能瞒住他,她不该存了一丝侥幸的心思。

而凤惜缘之所以早对她的一身的伤心知肚明却“不闻不问”,只是因为他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

所以她强行动用灵魂力虽然艰难但并未失败,所以血禁蛊王联手登场她也没一命呜呼。

但——

转嫁符文!他怎么敢!

理智告诉夜聆依她现在应该有的情绪是担心,应该做的是预判凤惜缘的情况并想办法解决问题。

然而被这事迎头痛击,夜聆依本人所有的,只有出离的愤怒。

那怒火恨不得在将她的脑浆蒸干之后连她的心脏也一并烤化了,只给她留下一个空『荡』到喘息都能听见回声的胸腔,使得那没了归宿的血『液』四处冲撞,冲撞的她四肢发僵发凉,只觉身上各处都疼得厉害,疼得她只能攥紧暮离才不至于两眼一黑即时晕过去,再没有力气想一句“若有万一”的狠话。

******

四月二十六日,还是提起来都能让人心头一跳的“黄昏”时分,全速赶路而展『露』了原身的三尾冰鸾降落在了并州境内

夜聆依存了万一的指望,放烨冰在外面,自己心急如焚但面上一派若无其事的亲身掠去那座牵挂着的宅院。

只是这指望远远的就破了。

她没敢直接把神魂铺去宅子里,宅子外却一寸土地都没放过,但是没有。

他不可能感知不到她的归来,不可能在明知她已经回来的情况下不来迎她。

所以……

再没有任何顾忌的眨眼出现在目的地,借着未散的惯『性』抬脚便将那精致的私宅的精致的大门缓冲余地都没有的踹了稀烂。

夜聆依混了两世从没有粗鲁成这样,不过这时候跟怒火滔滔的绝医大人谈修养风度,她准保会毫不犹豫的回一句“狗屁”。

被暴戾因子“趁虚而入”侵占了颅内空间的人显然没有任何心情去仔细分辨凤惜缘到底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被人窝着。

从正厅开始沿着各『色』亭台楼阁一间房一间房的扫『荡』过去,至于沿途那些前仆后继的护卫暗卫的,这个状态的她只需要一只手、一把蝴蝶刀和蓄满蝴蝶刀血槽的麻『药』,不需要见血滞留,就能把人统统放倒!

不过夜聆依终究耐心有限,好在就在她忍不住换刀的前一秒,一声轻之又轻的呼吸被人有些刻意的放到了她的耳边。

『潮』水般涌上来的不知为何聚满了这座宅子的暗卫『潮』水般散了下去,夜聆依没能顾得上。

她认为她此时应该立刻就出现在那人身前了,但是没有,她只是在这一座院落的门前,站着不动了。

在她惯『性』擎着的右手上,蝴蝶刀泛白的指尖的力气的支撑,蝴蝶刀一下坠进了那件八日前她为他而穿、直到今日都未来得及换下的白衣的衣袖里,因着她的从不束腰,一路畅通无阻的下落,直直砸向了青石的地板。

不似她不知哪里生出的新一刻心脏坠入胸腔时“咚”的一声闷响噎人咽喉,蝴蝶刀的刀身刀柄次第落下并跳了两跳,发出的是一阵清脆的叮咣『乱』响,能绞麻了人刚生出来的跳得格外急促有力的心脏的那种。

夜聆依目光直直的,“盯”着明明什么都不会显示的浓密的黑暗,仿佛有什么东西,是她这个瞎子一时不“盯”着就会消失了似的。

她无意识的缓缓蹲下身,捡起蝴蝶刀握紧了在手心里,忽而就笑了一下。

她可是傻了,转嫁符文的确要人自愿,可夭玥陛下手底下甘愿供他驱使的人,只多不少,况且,他男人决计是不愿让她忧心的。

那呼吸清浅且绵长,似他这人似的高贵清明,然而一旦闻久了,又会有淡淡的彼岸花的馥郁香气窜入肺里,她绝然不会认错!

奇迹般的,夜聆依那眼看就没救了的怒火被一盆冰水扑熄了,那飘摇而起的冷热交错的烟气蒸的她整个人都发虚起来。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算计 清清静静的四方小院里,枝干盘虬的老梨树下,纷纷扬扬的梨花雨中,只能用“雅”之一字勉强描述的谪仙,着了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堪称恬静的坐在轮椅里。

细碎的梨花花瓣间或滑过了他袍角精美别致的云纹,在格外柔软的夕阳下,折『射』出别样醉人的温柔。

忽而风起,渡起满地的沁着馨香的“积雪”,同时牵起了谪仙漆黑如墨的发丝,一齐飘飘摇摇的,无意间便勾勒出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等夜聆依收拾起散了一地的情绪进了院门,他落在置于膝上的琴的琴弦上的手指轻勾,伴着泠泠淙淙的琴音乍现的,是最让人安心的笑容。

别说他只是在这儿弹琴装神,夜聆依默默想,只要他能全须全尾的出现在她面前,让她配合他跳大神,她都会,嗯,遮起脸来,一口答应。

“夫人可算舍得回来了。”凤惜缘偏头冲他笑着,温顺的空间元素推着他站起,送他到了夜聆依跟前。

手被凤惜缘握住时,夜聆依条件反『射』的瑟缩了一下,随即反手握了更紧,近乎攥住的力气。

只是在他欲要倾身吻上她额头时,夜聆依却躲开了。

“唔,夫人还在生气。”凤惜缘似乎不甚在意她的避拒,顺手理了理她微『乱』的发丝,引着她向院外走去,“且随为夫来。”

夜聆依始终低着头由着他拉着她转身,拉着她走向院外,却在即将迈出院门时,停了下来。

这门槛真真有魔力似的,适才拦着她不让她进,这会儿又拦着不让她出。

凤惜缘转过头来,隔着门槛看她。

夜聆依下了十分的力气,这才保证了自己的声音无异,她说:“放手。”

这声线清冽,是惯常的对于众生的冷淡,只是原不该对着凤惜缘。

夜聆依毫不犹疑的抽回右手同左手一道攥上了暮离,堪堪止住了自己拔刀的欲望。

凤惜缘还只当她是寻常置气,伸手想来拉她,不想夜聆依避如蛇蝎般猛然退后一大步,冷声开口,字字如刀:“我跟你说过,不要试图骗一个瞎子!”

夜聆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无处寄存的怒火混着声音溜出来了:“我与你前后相处长达两个月,此前从未有他人为此先例,除了你的过去,我不相信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以致分辨不出真假的!”

明明认定了眼前的“凤惜缘”是假的,夜聆依这话却还是对着他说,而那双紫眸纵使细看久了会发觉其无神,却也能直直钉进人心里去。

“你以心血为基化了这具傀儡,生分了三分的神魂附在这具躯壳上,既然此时想尽了法子诳我、怕我忧心,当初又何必行此险招!”

说夜聆依此刻是恨极了那人也未必不可。

她不再废话,张开五指对准那“凤惜缘”,无『色』的火焰席卷而出,一瞬间就将那意欲解释的“人”吞没,最终只留下了一团红『色』的混着精血的神魂在空中。

夜聆依挥手直接将那一团神魂卷进了自己的神魂里护着,猛然转身的动作大到衣摆扫起了一地无辜的落花。

白『色』的衣摆伴着白『色』的梨花齐齐飞了起来,夜聆依以完全一致的动作,抬脚就踹开了那封着隐藏阵法的房门,无视了同时将她脖颈卡得丝毫缝隙都无的十几把刀剑,步幅丝毫不减的向床榻的方向走去。

她进,房间里的人随着步步后退,这趋势在她即将转过那扇屏风时止住。

有很淡的血腥气飘散在空中,差一丁点激得夜聆依当场爆发。

压下血『液』里无数的躁动,夜聆依极稳当而不容反抗的拨开恰恰抵住她喉咙的那一把,以便开口。

“让开。”

这不过是礼貌『性』的两个字,夜聆依脚下停都未停,然而适才侧刃压破了她皮肤的那把剑却没有再动。

如此一进一停,锋利的刀身便切进了细白柔软的脖颈,裹着金光的血『液』顺着优雅到令人惊叹的颈线蜿蜒流下。

“够了?”

房间里持刀的这些人夜聆依一个都不认识,所以她这话是对着自始至终缩在墙角不动的莫尘说的。

莫尘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他什么都没说。

明白了,夜聆依自顾自点头,想要她滚。

夜聆依冷笑一声:“谁给你的自信,笃定本座不会做什么?他醒着时候本座容忍你们是给他面子,眼下他跟个死人似的躺那,本座就是把你们都宰了,也没顾忌!”

夜聆依嘴上对凤惜缘都没顾忌了,手上对这些王八蛋们更没顾忌。

一言不合就动手,出乎所有人意料,暮离在脖子周围惊险又惊艳的游走一圈,夜聆依只凭一只手便震开了这十几个天阶之上修为的人组成的剑阵!

被人蛮力震开当然会再迎难而上,只是这空档足够夜聆依以爆炸般的手速结出一组集体禁咒。

不需要多厉害,“止戈”完全可以胜任,虽然有破绽,施咒与被咒者不能相互攻击且相距不能超出三米,但她要做的,只是在这群人眼皮子地下把“天子”抢到怀里以令“诸侯”。

她灵级的灵魂力,对上这群对于禁术一无所知的蠢货,完全是碾压。

莫尘夜聆依没有管,一方面他离得远了,更多的是,她相信他可以做到围观,但不相信他敢阻挠她。

“这是解『药』,半个时辰。”最早被她放到的暗卫到这会儿一刻钟都有了,再不全力救人就等着收尸吧。

莫尘接住那『药』瓶,抬眼看过来时,一屋子人早就动弹自如,夜聆依也已携着他家门主出了房门。

以眼神止住犹豫不决的众人又强拽住了几欲暴起的壬禾,莫尘微微躬身道:“多谢大人手下留情。”

总算分清彼此什么身份了,绝医大人对此只回了一声冷笑。

夜聆依正要迈出院门那一刻,天边最后一道夕阳刚巧隐没,借着那点儿余霞的微光,夜聆依突然转身看了看房门内莫尘身边那头一个除却凤惜缘外伤了她却还能活着的人。

她这一个回头纯属鬼使神差,岂料竟一下看愣了。

那人分明浑身的暴戾杀伐,却偏生生了一张极为阴柔的五官,再联系他眉心那一颗天生的朱砂痣,如此鲜明的外貌特点,夜聆依都不用将脑海中已知的夭玥名人过一遍便已锁定了此人的身份。

泯尘的大陆第一神将,夭玥的第一将军——妖颜神将,壬禾。

夜聆依憋不住般的『露』出一个略夸张的古怪笑容,扬声道:“传言不虚,将军美极。”

莫尘早默默准备好了吃『奶』的力气准备拉住身边的人千万冷静,却不料平生最恨别人议论他容貌的壬禾却并未暴起。

“你要带主子去哪儿?”这酥软的和焉璇有的一拼的声音着实让夜聆依好生心中惊艳了一番。

她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嘴角:“带你们陛下去落明山。”

壬禾不说话了,鬼说的崇尚暴力的人往往脑子不好使的,“陛下”这个词儿一出,他便再无从躲着不拿她当未来皇后待!

从泯尘赶来的这些人只顾惊讶她知晓凤惜缘真正身份,在天陨待久了的莫尘却捕捉到了另一个重点。

“大人,您认识落明山……”

“是。”出于对某个名字的强烈抵触心理,夜聆依很是失礼的截断了话头。

“你家门主能耐,九『色』草都敢吃,可我没那本事,救不回他来!”

夜聆依之所以有闲心跟这一群混蛋闲扯淡,当然是因为担心早已去了太半。

她怀里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人算准了她的归期只早不晚,服了九『色』草,放心的将一切拖到九天后,只等着她回来收拾烂摊子!

也不对,那傀儡摆着,怕是他本打算只是把她拖住,另有法子自己处置,九天一过便活蹦『乱』跳的出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不管是哪种发展,总之她是被算计了,外头人算计她也就罢了,自家男人也赶热闹的算计她,一个二个,都当她没脑子没脾气似的,呵。

事情交代清楚,夜聆依为防自己刹不住火平白殃及这些池鱼,再不多话,急招了烨冰往落明山去了。

地面上的莫尘空白的表情里隐有忧『色』,若这大陆上有什么伤病是一位九阶的丹师解决不了的,那就只能是寄希望于落明山那位了。

然而那位堪称整个天陨界的第一神医的,本事了不得,规矩却更了不得:此人,他不医男!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内外有别 四月的落明山,落明山的四月,充斥在满山各个角落里,各个角落里都充斥的,是无尽的生机。

只是极尽清幽的一方小山谷里,便生满了不为人知的各『色』花草,各自里争奇斗艳,非要比个高低。

巳时许,不轻不重的阳光倾洒进来,小心翼翼的点亮了其中一片暖黄『色』的花田。

一袭绯『色』单衣的人儿在这蓄满了阳光的花丛里穿梭,能见他时而低头摆弄那花径窜的极高花头却只拇指大小的花朵,时而又直腰抬头望一望远处,妙的是不管哪一种情态里,他一举一动都尽曼妙婀娜,偏偏,不会让人觉腻。

这位花中仙子一般的美人儿,正是那向来易闻其名难见其面的大陆第一神医——简忌阳。

简忌阳在花田中挑挑拣拣了半日,终于相中了其中一枝鸢鸣花,轻轻掐了下来,直起身时,不知第多少次的叹了口气。

三日前那一晚的情形历历在目,怕是今生都忘不得了。

他送她的竹笛她第一次吹响却是想让他救一个男人。

他自问承不起那毫无花假的一跪,也抵不过那干干脆脆的“我求你”三个字,所以尽管他们君子之交的情谊并不曾深到能破他最大的原则,那也是没办法了。

许是上辈子欠了人家的了,简忌阳不无自嘲的想,小夜儿今生来讨债的。

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没什么目的的站了一会儿,简忌阳将那可人的花枝绕到腕上,转身往回走去。

那人,该是醒的时辰了。

绯『色』的衣摆迤逦曳过一枝又一枝的花儿们,秀丽的芍『药』花绣裹上了诸多不一样的花香,恳恳切切的追着袅袅前行的人儿远去。

******

“瞧瞧瞧瞧,这位,都醒过来了您怎的还赖着不走呢?”简忌阳一把倚了那摇摇晃晃眼看就要“五体投地”的篱笆院门,被一股邪风吹了般心不平气不顺。

那厢被轮椅限制着寸步不能移的人也不见着恼,微微颔首,言辞恳切:“多谢神医出手相救,谢礼不日奉上。“

简忌阳微微一笑,并未对这意料之外的知情知趣有何表示,径自忽略他向一旁三米外“我自静坐饮茶看戏”的夜聆依道:“今次可要留住几日?”

“自然。”夜聆依手中茶杯往石桌上一放,“喀嚓”一声响后起身,再无半个字的回了屋。

而那房间,有夜聆依当初所设阵法,世间只有她与简忌阳二人可自由进出,凤惜缘如今出了房门,没得允许,便是再进不得了。

简忌阳嗤笑一声,只给院中另一人留下一串脚印,随着人袅袅的也进了屋。

谁知凤惜缘竟还是不见恼,他在轮椅里坐着俯身,发丝顺着滑落肩头,上身几乎伏贴到了膝上,他开口,天籁般的生意一贯的浅淡温柔:“夫人好生歇息,为夫定将一切处置妥当。”

他融回了那具替身傀儡的记忆,自从醒过来心便直似浸在蜜里似的,让此时的他着恼,难。

凤惜缘静等了几秒,见屋里始终没有动静,直起身来再一颔首,『操』纵轮椅出了院子。

轮椅离开小院一里有余,凤惜缘才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原是漆黑幽深的墨发墨瞳极速变红,身上那一身雪白的衣衫竟也顺着这趋势渐变着换作了一身殷红,只是他周身气质感觉竟还是一派温柔如水,眸中深藏的笑意不减。

莫尘正在此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单膝跪地奉上消息:“门主,那人就在并州,只是属下无能,查不到他藏身之处。”

“无妨,”凤惜缘挥手,意外的并未降罪,“正好朕自己去找。”

夫人明透,能想到他所想到的一切。

转嫁符文一事,隐瞒或者欺骗,那都是他夫妻二人的事,却是不允许有他人『插』手的。

自家事处理之前,得先把外边儿见不得他们好的杂碎了结了,夫人授意,这是将功折罪唯一的机会。

比如——

夫人发现神魂有异那是必然,但能自己发现转嫁符文,那却又是另一码事了,她这一路,途中必是在她都未察觉的情况下接了人的暗招了。

当世只有他与外祖母习得的魔族秘术,他确信夫人就算有所了解却怎么都不可能发现的转嫁符文,多年前盛怒之下,他亦曾给另一人下过。

能察觉识别转嫁符文的第三人,百里云奕!

明明是刚刚大病大伤一场尚为痊愈的人,却见他只微微一勾唇,空间元素涌动,人已去了几百里之外。

正正好,夫人拿他出气,那他也得找个人出气不是。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牵扯 纵使折腾了好几天,夜聆依也不曾觉疲惫,本是没有睡意的。

然而听过凤惜缘去时那句话,夜聆依却是真的认认真真的睡了一整个下午养精神,直到太阳落山,寒疼来袭,这才醒转。

“甭看了,人没藏在房梁上。”

夜聆依大是懵了会儿,转过头来这才看见烛光下歪在椅子上坐着的简忌阳。

这人……该不会在这儿一直没走?明明她睡前赶人来着……

在这干什么?发呆?不是安静的住的人啊。

夜聆依存着疑『惑』凝神,变了变久了发僵的坐姿,靠紧了身后的栏杆,然后毫不意外的见到简忌阳无骨蛇一般『摸』了过来倚停在她身上,不动了。

但凡有她在的地方,这人是绝对不会倚别的东西的。

夜聆依垂死挣扎的推了推,没推动,于是把手从他腰下抽出来,任由他顺利的歪进她怀里。

她一点儿都不想在只有她二人在的时候挑战他的脸皮。

何况——

“说吧,什么事儿啊。“

这次是她有求于人。

夜聆依一本正经的点头:“嗯,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简忌阳整了整衣袖,连讥笑的力气都欠奉,只把眼皮一翻,道:“得了吧,谁瞧不见你这几天衣不解带的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照顾,话都没跟我说几句,可这会儿人才醒过来多久啊,你心思刚松下来,便急急甩脸子把人撵走,难不成我比他还值?我可不敢这么自恋。”

夜聆依依旧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点头,意思是的确没那么值当。

“我此来并州,原就是为寻你,并非此刻临时起意。”这是实话,夜聆依语气一派坦然。

简忌阳一声哼哼以示知道了。

“你手中可有‘千璃’的解『药』?”夜聆依问道。

简忌阳实在还沉浸在人是来专程来找他的得意中,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什么?你说千璃?!”

一秒钟的迟缓后简忌阳翻身扑了过来,然而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夜聆依抓住他起身的空档翻了翻身,躲开了他的熊扑。

“……不是我。”这反应还是在意料之外了,夜聆依默默揪回了被人薅住的袖口。

简忌阳捂着鼻子把自己的脸从不甚软和的床上拔出来,目测了一下自己和夜聆依间的距离,默默仰头委委屈屈的倚到了身后一叠被子上,闷声道:“也对,你怎么会中毒。”

他『揉』了『揉』鼻子,想了一会儿再道:“也不是你男人,他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我都看过,没什么『毛』病。”

夜聆依心道要不是疗伤全程我是一路跟下来的,确认凤惜缘并未被扒衣服,凭你这描述,不理智一点就能把你剁碎了喂我们家大黄去了。

“是元升帝。”夜聆依道。

简忌阳一愣:“嗯?是他?”

“怎么?”他这反应似乎别有内情。

简忌阳沉思一会儿,道:“若是他的话,那‘千璃’八成就是那位李皇后从我这儿求去的那一份儿了。”

夜聆依沉默,不是为皇家那点子龌龊,而是想到简忌阳的原则,只要是漂亮女人,他几乎是原则内有求必应,才不会管可能因此而死的是乞丐还是皇帝。

“你救他做什么?那老儿和你男人的关系不是不怎么样?”简忌阳疑『惑』道。

何止不怎么样,夜聆依判断安全后贴着床根儿移到了床边原位坐下,道:“他现在还不能死。”起码得在那座位上再撑三个月。

简忌阳凝眉道:“这倒好办,现下我手中正有一份材料,保证把成『药』塞也塞到武家皇帝的嘴里,你放心等着就好。”

“有劳。”谢意都在这两个字里,她要是敢开口说个谢字,这人事儿起来能活吃了她。

“这是小事。”简忌阳摆摆手,“我倒有另一事问你。”

“你说。”先时她利用他的情谊『逼』他救人他事后却毫不计较,现下他就是要问凤惜缘最怕的东西是什么,她也会毫不犹疑的吐出“蛤蟆”二字。

“我这里消息不通你是知道的,我今日听见的怕都是十几天前的事儿了,我可得问问你这亲近人,堕妖那位……可是成了?”简忌阳一双软软的眸子看过来,无意识的收了骨子里的那份懒散睥睨,倒有些小心翼翼的味道了。

夜聆依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简忌阳都想笑着转移话题,这才轻轻摇头:“不知道,应该吧。”

她没花心思,或者是没敢,去收集任何消息。

简忌阳吐了口气,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本也聪慧,又最解她的心思,心内一转,所获知的消息一结合。便将这事的来龙去脉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甩开衣袖下了床,直到走到门口拉开门扇,才转头笑道:“可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往,能让那姓月的得你这样的偏待,便是串通了生人这般算计于你,想你正正好的亲眼看着你男人死在你面前,你也……换作是我,只怕骨头都被你抽出来了。不过了,那也是个优柔寡断的,没用的很,做都做了,便是心疼着怕你伤心,多拖个一两天的,待你回来见到的也就是尸骨了,你的『性』子,哪还会揪着不放。偏偏弄个功亏一篑,末了就只是把那位‘好心’来帮他的局外人卖了个干净彻底而已。“

这也叫消息滞后?比她知道的都多,夜聆依目光落过来,没心领他的坦诚,也没纠正他:若回来看到的是凤惜缘的尸骨,如今的她不会放下,而是会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将拥有能救凤惜缘的医术、也被牵扯进这整个局里的他一并送入黄泉,

只道:“不会,抽骨太难看了,想想看这么美的一幅皮肉,一下摊在地上,多么煞风景,还是换种选择的好,炼魂怎么样?“

简忌阳一声嗤笑,微微仰头时掩去了眸底本能的惧意,回眸嗔道:“呸,这跟了人,不是闺中小姐了,嘴上愈发不饶人了,好好养身子去吧”

门扉在简忌阳身后无声的合上,夜聆依自始至终倚着那她倚着睡了一下午的床栏没动。

反应总是慢半拍的视线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却在半路,又被人截住了。

绝医大人发散到十米开外的“高深莫测”的气场一下子就碎了。

只因空中那阻了她视线的渐渐凝实的红衣身影以那丝毫不知收敛的天籁之声笑道:“夫人好生威武,气可消了?为夫回来的时辰早与否?此时现身,可还要受罚?”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绝医大人的告白 见那人竟以当初初见时的方式出现,夜聆依怔愣过一会儿后,便松了全身的力气,只靠身后那柱子撑住了上半身。

她纵是有天大的气呢,见他三日的憔悴、如今的安平,珞玖的事她都能放过,何况是他。

红衣红发红眸的人走近床边,撩起衣摆单膝跪坐在了床上,低眉顺眼道:“可要为夫跪着回话?”

夜聆依微一仰头:“准了。”

凤惜缘拉直上身伸手递过来温暖,这姿势只差把另一条腿挪上来了。

简单易做的很,他却笑唧唧的不肯了:“当真要跪?夫人舍得?”

当然舍不得,夜聆依睨他一眼,反手把人推倒在身边。

本就只为戏他,何况“跪”这动作又勾连着近日里她的一件心虚事。

凤惜缘乖乖躺好,陪着安安静静的营造了好一会儿氛围。

夜聆依头抵着床栏,看着正对着的纱帐,心思竟像完全不在他这儿似的。

“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嗯?夫人不是都清楚了?”凤惜缘缓缓坐了起来。

“那就说些我不知道的。”夜聆依转头看他一眼,又转过去看那纱帐了。

“短时间内为夫回不去泯尘,百里云奕还不能死,不过,能保证他在床上躺三个月。”凤惜缘瞧着夜聆依的脸『色』斟酌,怕她一个不满意暴起再去看那全身骨头断的差不多的人几刀。

倒不是太顾及百里云奕的死活,是怕他临死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嗯。”夜聆依点头,不置可否。

“能勾现转嫁符文的,唯有甘蒙草,是……夜聆清。”凤惜缘接着道,自从知道夫人身世,对夜家那群人他再没上过心,这次叫阴沟里翻船了。

不过那人他没叫人动,得留给夫人。

“嗯。”夜聆依又一点头,当日在逍遥王府一时冲上来的人那么多,她倒真的没有仔细,甘蒙草效用有限见效又慢,味道更是不易察觉。

不过,府中怎么会把她放进去?

夜聆依思绪就飘了一会儿,飘回来时却发现旁边人没声音了。

她转头疑『惑』的看过去,听他极艰难的吐字:“夫人,真没了,不然,为夫还是跪着谢罪的好?”

凤惜缘说着,这次竟是动作极快的就跪好了,一派帝王式的乖宝宝情态。

夜聆依闻言微愣,她不过是想听他说说话,怎么就把人『逼』到这地步了。

还把自己当戴罪之身呢?这觉悟倒是很高。

知道这带着玩笑意味的一跪是真的含着愧疚的,夜聆依没有即时把他推开,下意识就顺着他这思维走下去了:“该是我给你跪才对,这好几次里,但凡我一走远,你便吊命给我看,我可受不起。“

夜聆依说着这话,以比他方才更快的动作跪坐下了。

夫妻二人一场久别之后,没说几句体己话,便在一张床榻上相对跪坐,这算怎么着?

夜聆依想着想着,自己当先笑了。

可这笑着笑着,不待凤惜缘陪她同笑,她便又把笑容渐渐敛了。

“你当真没什么要跟我说的了?”夜聆依正『色』道。

凤惜缘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搞得忐忑起来,下意识的把这桩子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自己再没『露』出什么必须解释的破绽,这才轻轻摇头。

至于“抱歉”或者“谢谢”之类,一句话,他们是夫妻。

“那好,”夜聆依忽然浑身上下都是她这辈子从没有过的严肃正经了。

凤惜缘下意识的跟着挺直了脊背,玩笑的神『色』同时收住。

“我有一事——你不知道的,跟你说。”

夜聆依转头扫了一圈屋里摆设,这是人家的房间东西,不过没关系,眼前这人是她的就行。

“阿缘,我想你了。”

……

……

……

“……”凤惜缘好长好长时间一动不动,到能张口时,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了。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胸膛。

什么声音都没有。

凤惜缘迟缓的低头看过去,哦,错了,不是这边。

他极小心极小心的把手从右胸挪向左胸,小心到手指发颤,却还是在将将感受那一处的动静时,触电般的收回手,连同一直握着夜聆依手的另一只手也背到了身后。

这是孩子般的反应,他堂堂一国之君。

但夜聆依没有笑,她想着事儿呢。

祭妖塔前昏睡的那七日,她有意识,意识在幻境里,幻境里是他。

从她醒过来到他醒过来,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都有,如今『乱』七八糟的的东西没了,就只剩这一件事儿了。

依偎缠绵教不会人们感情,更教不会人们爱,分别才能。

没有什么天堑是恨不得撕裂自己的思念穿不透的。

纵使『性』格经历注定了她说不出那个字眼,但她可以说别的,很多很多,都行。

于是夜聆依不过瘾似的又说了一遍,坦坦『荡』『荡』,毫不忸怩:“阿缘,我想你了。”

阿缘……阿缘……阿缘……

我想你了……我想你了……我想你了……

这算怎么回事呢,从来没被人折腾到大脑瞬间空白的夭玥陛下想,情话说来就来,问过他是否准备好了么。

凤惜缘缓过神来把手握回去,想:这可真够杀人不眨眼的,这会儿夫人要他的心他都能即刻掏出来,正好也省的那不消停的在他胸腔里挣命似的死冲活撞。

“夫人,可是为夫的跪资不够标准?”

第一次,夜聆依奇异的get到了这种话的里外含义。

只是她并未表达体谅,而是紧跟着再来一记核武级别的暴击:“凤惜缘,夜聆依有生之年,必不会弃你而去。”

“……”

幽紫的瞳眸紧紧盯上,『逼』他不能错开视线,一字一顿:“我会为你,无所畏忌。”

“……”

凤惜缘只顾控制着自己仅剩的一丝神智保证自己的表情眼神只有空白而不会暴『露』其他,并不会发现夜聆依瞳孔深处奇异的衍变。

她刚才还以为她永远说不出口的话,竟就在这么三句话里水到渠成了,奇异到她自己都觉惊奇。

夜聆依:“阿缘,我心悦你。”

纵使眉梢眼角都绽开浅笑的面上,眉间还存着那怎样都化不开的冰霜,但这六个字,却已是将夜聆依攒了二十年一分都没送出的柔情都用上了。

这话这一辈子只有这一句,要是走神没能听到,也是再也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告白第二式 绝医大人仓促之间一场口头上的教科书式的告白,陛下不负所望的怂了。

不过夜聆依也不需要他必然说出些什么。

手在她手心底下按着,能保证他跑不了,能让她一把揽着拽进幻玄里就够了。

别墅前的草地上,汐水与她身后万盏孔明灯早已恭候多时,完全能在夜聆依带着人踏入那一刻,齐齐升空。

每一盏孔明灯上都提前绑了一只小烟花,七『色』烟火在草尖上纵情绽放,是炫目;

万盏孔明灯一齐燃起徐徐升空,带起的火光里晕开的柔『色』涟漪,是恢弘;

平地的风压倾了及膝的草,萤火『乱』飞,是温柔。

这景极美,但在凤惜缘眼里,一切都不过是映衬,为的是使他身边这早早已属于他的人更耀眼。

他理所当然的辜负了这为他准备的景,不过,必定不会辜负这也是为他准备了的人。

夜聆依身上的美,如果她肯恣意释放,则会是那极为扎人的类,很少有人敢于直眼全览,几乎没人能够仔细发现。

月华在她身侧流转,但不及她紫眸幽凉;

夜『色』在她四方拥簇,却不及她浅到只有一线的笑容神秘;

她自己一身黑衣一头雪发,却断断也压不过那面容身段的矜华。

她从来不会把自己的美视为罪过深藏,只是极少遇到值得展现的时机。

夜聆依弯腰扯过一杆花茎,她指上功夫自是了得,眨眼间便得了一只指环在掌心,唯那一朵紫『色』的小花别样情态,倒也别致。

她自小受的都是中式教育,对于西方很多仪式习俗近乎一窍不通,但这时候却觉得存在即合理。

松开凤惜缘的手后退三步,夜聆依轻撩衣摆单膝落地,语气倒是随意的很,但说的是:“凤惜缘,我求婚了。”

她眼角久睡之后的莹润缠绵还未散尽,又添上一味笑意,尽管动作话上再是霸气侧漏,也是无能再温意缱绻了。

这是求婚么,凤惜缘默然,夫人你这是在索命。

而为夫的确心甘情愿的就把命给你了。

那草结的指环正适他中指大小,凤惜缘左手递过去,顺势也就再扣住了夜聆依的手。

虽然不觉得她们的感情会有波折,也不觉得她会是那种老来忆往昔的人,但还是希望:“要保存好。”

“嗯。”凤惜缘心内一口再有一点儿温度就炸的锅,被这指环贴着锅沿溜进去,反倒是凉着安静着碎开了。

也不知道那锅里煮的是什么,总之,是教这被淹了的心,一个黏黏糊糊的劲儿。

汐水不知是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边控制着加菲边打了个响指,别墅里能提供光明的光源全都凉了起来,且是一片暖黄里带些红的人工智能调控『色』。

夜聆依在最后一瞬的光明里看了一眼表示满意,反手扣进凤惜缘五指里起身,带他向别墅走去:“走吧,天地不拜,父母无有,最后一步,洞房。”

“……夫人。”

凤惜缘的神智总算回来了,双腿正巧到了无力的时候,大把大把的空间元素堆积着死死箍住他自己的腰,不肯走了。

夜聆依回头面『露』疑『惑』,想了想,恍然大悟般换了个词儿:“睡觉。”

这恍然大悟的点有点儿偏,凤惜缘仍旧死命拽着她,双唇死命抿的发白,话说不出来,人也不肯挪开。

陛下先前遭受了一串连续不断的暴击,此刻战斗力为零,只剩下装可怜的被动技能,再憋屈也只有“宁死不从”四个字能凭一张不撩拨人的时候本身还是很禁欲的脸诠释的过来。

虽然,他家夫人看不见……

不过这次夜聆依很快懂的深刻了,免费附赠一个短促的微笑,爽快道:“你想什么呢?如今这段感情我也认定,至我十八岁生辰前,这三年之内,便是你主动,我也不会让你碰我,放心。”

“……”他……

被人拉着去“盖棉被纯聊天”的途中,陛下几次试图张口说点儿什么,但每次都被喉咙口一团棉花似的发苦的东西堵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怪谁?

掐死之前的自己行么?!

******

在夜聆依自己的主场里,她当然也有办法让凤惜缘到点儿才醒,那花的焚灼都唤醒不了的那种。

美人打开卧室门的时候,一身白『色』运动装的夜聆依刚好晨练完正准备去生死泉里滚掉一身的臭汗。

魔魅无时无刻不在腐蚀她的肌肉,拉低她的身体素质甚至都能影响她的肤『色』,因此,即便今世没有那么多高强度的任务需要,该有的锻炼还是必须的。

前几个月里。作息被凤惜缘折腾的一塌糊涂,能明显感觉到力量、柔韧度等一系列指标在直线下滑中,必须拉回来了。

浑身细胞活跃的状态中,夜聆依把脑后『乱』七八糟挽着的头发一把甩开,抹散脸上的汗珠,单手撑过楼梯扶手,以最短的距离最快的速度到了二楼上,吩咐过汐水把早餐送到泉边,便揽着人,假装自己是个心血来『潮』换了一身现代装的下凡天仙似的飘逸潇洒的撸着人出门,不过一分钟,便把人摔进了生死泉里。

亏得陛下定力超群忍耐力惊人,不然全身上下同时被撕裂的痛苦乍然来袭,非得遂了夫人的心愿丢人的喊痛不可。

清早头昏脑涨的出门遇上八百年不定有一回的脑子里“活力四『射』”的、然而面上一如既往冷若冰霜的毫无破绽的夫人,这叫噩梦了。

很好,他昨晚存起来预备今早发作的怨气现下已是凉透。

夫人有招,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以各种方式无视各种各样的人那是夜聆依的本事,更何况四月三十日安安静静的早饭过后,她一头扎进丹房靠着辟谷丹的流氓劲就再没出来过。

所以,这三天里,陛下是被汐水一个你沉默她会更沉默的人工智能四处游『荡』着渡过的。

所以,幻玄外几乎要跳脚骂人的简忌阳事实上并不需要多么生气,他以为的拐了人去不要脸的人,并没有多开心幸福,郁闷程度比得上他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途中 夜聆依自己提议的隔绝外界的三月之行被她自己亲口否决了,斩钉截铁。

虽说当时气话,这么转变合情合理,但多少会有些没面子。

陛下自是疼人,主动圆场子,要夜聆依陪他走一趟天南。

当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虽然答应了其实更没面子……

不过这一来一去,加上那些少不得要拜访的人,至少也得一月有余,好在不必须隔绝外界消息,如此不管她们人在哪儿,局势还是在掌心的。

*

五月初三,清晨辞行,二人在简忌阳再让夜聆依踏入落明山半步就让他讨不到媳『妇』儿的赌咒中,带着莫尘并另一个血月门中人——凤惜缘身边总不能缺人,壬禾本该替木青的班的,只是该人做贼心虚,自己生扯了个任务溜了——乘着烨冰向天南而行。

*

并州到奈何天,清晨出发,烨冰的速度也得黄昏才落脚,眼见的人在自个儿怀里半点儿不自觉的闭目养神去了,夜聆依无语片刻,翻手在身后薅起一把烨冰的冰羽竖直,同样十分自在的倚了上去,假寐。

新加入的小跟班眼神示意莫三统领:“怎样?”

莫尘表情回复:“……”

跟班同学:“???”

莫尘张口无声:“呵。”

*

未正时分,在烨冰背上半睡半醒『迷』蒙了一路的夜聆依忽的醒了过来。

“冰儿!”

烨冰瞬时一个急刹。

夜聆依不可能不习惯这种出行常见状况,凤惜缘在她怀里,乃是最不可能有事的一个,可怜了自觉缩在边缘的莫三统领以及苦『逼』蒙圈小跟班……

烨冰给力,一个俯冲又给人捞回来了。

直到此时,凤惜缘才将将睡醒般半睁开眸子往那密实的云层处扫过一眼,提醒他家拿反悔不当事儿的夫人:“天南。”

又没说要下去,懒得搭理:“冰儿,飞低一些。”

夜聆依推开凤惜缘起身,顺手把那一撮冰羽往前一推撑住他,低头给了一个神仙式的半秒官方微笑,完了不再管他。

烨冰在映京城上恰到好处的显了半个真身,待到声声凤鸣把这偌大的京都一处不拉的“通知”到,夜聆依抬手结印破了早先还在京时就做了手脚的中宫、东宫、丞相府的防御阵法,而后——

分别投下了一枚自制的灵力“空投炸弹”……保证不会伤到邻居家的院墙。

三处一声整齐的炸响中,夜聆依潇洒一挥手,扬长而去。

“……夫人。”这次凤惜缘都看懵了。

“饿了吃饭,渴了喝水,”早就发现自己解锁了新技能的夜聆依再次给出一个神仙式的半秒微笑,“气了出气。”

“嗯——”

这是要坐实了她在世人心中从来只靠武力解决问题的形象不是?

这事儿,除了成功的表达了夜聆依的不满,没有一星半点的能牵强解释出的深意。

然而,凤惜缘笑,夫人的一本正经的孩子气,只要不是对他,还是很可爱的。

******

酉时正,烨冰在一方人烟稀少的山头并不减速的“着陆”,完了莫尘统领带着他的跟班再次毫无反抗之力的“飞”了出去,搞了一回灰头土脸。

这次没人捞。

并州宅子里那事儿,夜聆依虽不打算告诉凤惜缘,但也没想过就此大度的不计较了,她不是那样人,多大折腾不至于,确保凤惜缘不会起疑的情况下,明目张胆的报复一下,夜聆依觉得还行。

更何况,她能说她看莫尘不爽很久了么?

至于另一位,她虽不知道名字不认得脸,但识得出这人那日也在那房间内,动了手,算不得“牵连”。

此处再往南行,便是天南天北的分界线——奈何天。

一个任何这天陨界的生灵来此都会感叹一番的地方。

奈何天一处,原名为一线天,跟着地貌叫起来的,只因为此处千百年来死人太多,便不知被谁率先叫成了这么个半雅的名儿。

坐落于大陆中央东西走向的两界山,乃是天陨大陆上最大最长的山脉,没有之一。

至于两界山是否为最高么,倒是没人确认,因为敢于向上攀登的人,皆已埋骨山中。

这整条大山脉高处并无积雪,温度气压也正常,只是越往上来,便会有越浓密的毒瘴。

这番奇险,夜聆依自然也尝试过,只是在万米高处便也退了下来。

那毒瘴对有魔魅在身的她来说构不成威胁,幻玄在手她也不怕空气补给不够,不过是攀登许久不见任何奇处,失了兴致自己不再走了。

若听夜聆依经历的话,这山脉并无任何稀奇,但对于其他任何一个规则之内的生灵,两界山,都是必死之地,自它。

这山流氓似的不管不顾的横亘整座大陆正中央,而天南天北之人之所以还能够沟通无阻,便是仰仗了这奈何天——正在大陆南北方向中轴线上,完全贯通了两界山的裂谷。

更久远时候,曾有一传言甚为流行,说这奈何天实是数万年前的一位大佬一剑辟出来的,但夜聆依心血来『潮』时也曾特中二的朝两界山全力轰了一记,一阵惊天动地后也不过崩下来一块儿拇指大小的石子儿,可见传言不实:天陨界一个下等位面小世界,如何养得起那般大佬。

两界山奇,奈何天之中更奇。

这宽不过千里长则几万里的地方经历代仙人经营,作为南北两处唯一的通道,已是富庶无比,但万年来,此处的领主,始终姓洛。

洛家先辈有大能其时为避世事烦扰,在奈何天两端设了禁制,将洛家举族牵了过来,占据着天险原为避世之用,后来时局变幻,后代开了奈何天,复了南北的交流,却也将奈何天的禁制这帝王都不得不为之低头的资本攥在了手心里。

原本对于天南家族林立的局面来说天陨朝廷即是可有可无,倘若奈何天一封禁,完全算得上是直接断了武家的半壁江山了!

自然,皇室不是傻的,联姻在哪朝哪代都是和平共处的好手段。

比如当朝的淑妃娘娘,明面上的天南孟家的孟三小姐,便是这一代洛家的嫡女,除了皇后之位,皇帝什么都得给的人。

这样,奈何天可还会撕破脸皮的封禁?

十五天前,当代奈何天领主然幽领主洛然幽,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当然可以,谁让爷心情不好!

洛然幽,那是一个能让夜聆依……怎么说呢,总之,也是一位奇女子,和夜聆依身边所有的雌『性』生物一样的奇出花样。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小婶婶 被『毛』发长到吊诡的独角兽载着进入奈何天的途中,夜聆依被人倚着,想明白了一件事,她家这位顶是喜欢长『毛』四蹄生物,除了加菲。

这得天独厚的稀有珍贵物种的速度,在四蹄生物中,无有可以比肩的。

夜聆依和凤惜缘彼此推挤来推挤去,谁都不想做被倚的那个的游戏还没玩儿够十个来回,就已放着身后的两只“风筝”到了目的地。

洛家虽掌控奈何天,其本家却并不直接在奈何天主界中定居,当初那位占据奈何天的洛家先祖思虑深远,曾在奈何天中段开辟出单独一片空间,便是早已预料到洛家后人会与世再有接触,以此作为后代避居缓冲地带之用。

除却当代领主及联姻的嫡女,甚少有其他洛氏族人在外抛头『露』面——洛家人丁不盛由来已久,不然这一代领主,也不会是一位双十年华的弱女子,即使她天赋卓绝,十九岁便强势踏入地阶高阶境界。

温驯的独角兽尚未停稳,夜聆依已翻身从它背上跃下。

面前是一座攀附在空间壁上生长到堪称疯狂的染墨藤“墙”。

染墨藤黑茎黑叶不开花,远远看去,倒似和远处连绵的两界山是浑然一体的。

而这藤墙之后,奈何天内山壁唯一不在直线上而是向里凹进硕大一块儿的地方,便是洛家本家所在。

夜聆依不可能走流程到“接待处”递拜帖,这是毋庸置疑的。

以洛家这方空间为中心向南向北百里之内皆无店铺住户,行路之人为表尊重也会靠两界山另一侧安静经过,足够的宽度间隔,完全不会打扰到居住在此地的不甚好客的家族。

所以,夜聆依翻手结印后打出的五成力道的一击,除了无差别的震到了结界内的每一位洛家人之外,并不会引起其他任何『骚』『乱』。

染墨藤墙上的灰暴起暴落,夜聆依面不改『色』的带着凤惜缘瞬间后退十几丈,气定神闲的揽着人站定。

并不觉得这样的敲门方式不友好,凤惜缘微笑着评价:“此处做的如此显眼气派的,偏又不作门户来用,洛氏一族当真是……”

夜聆依一本正经的接口:“富贵出了穷酸气。”

才赶到的莫尘带着跟班同学默默站远了些,完了被高贵的独角兽分别给了毫无预料的、实力嫌弃的,一脚。

莫尘:”……“

新晋跟班:“……”

这年头,人不如兽。

洛家的人打从夜聆依第一次上门起,就习惯了她极具识别度的敲门方式,人来的很快。

只是,这迈出空间壁的人,却让夜聆依脸『色』骤变。

不是那声“『操』,你怎么又来轰老娘的门”的暴喝。

凤惜缘上了力气扣住了她手腕,及时掐灭了她心里将将冒头的可能做法:冲上去,掐住那人脖子。

“洛然幽在哪儿?“

孤身迎出来的人,夜聆依认识。

天南洮河畔有隐世家族以文为姓,去岁仲秋洛然幽大婚,招赘的便是这文家嫡支的二公子:文思游。

夜聆依从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何况洛然幽十七八岁没爹没娘的都能收拾了整个洛家,也不是需要她『操』心的人。

但,她就是看不上文思游。

这与世隔绝的大家族里养出来的公子哥,会为了人叛出家族?还是去做个倒『插』门的?那是话本子里才会有的事儿。

不愉快的初次见面后,洛然幽从来没让这人出现在她面前过,且往日里她来,再忙『乱』的时候,洛然幽也必会亲迎,所以,她不怀疑有鬼那才是见鬼了。

俊俏温雅的少年郎不骄不躁的行礼毕,并不回避夜聆依的目光,含笑道:“大人莫急,然幽命我转告,她知您此来目的,其时天南已下过界禁令,奈何天也无谓再添『乱』,因此奈何天正巧的封天,实仅为他故,故而您不必多有挂怀,今日族中繁事缠身,无法亲迎,日后定当做东赔罪。“

这话当然是翻译成人话之后的,洛然幽的原话么,大概是:“老娘封天不是为了你,甭搁这儿矫情,这会老娘忙秃噜『毛』了都,该滚滚!”

自觉领会到了精髓的夜聆依好生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这话可能『性』还是有的。

不过,什么人什么事儿能缠得住洛然幽?

她待再问,却“见”文思游冲她,不对,是冲,凤惜缘?!

对面那人冲自始至终除了不动声『色』的拉了夜聆依间接保他一命,其余什么都没做的凤惜缘无奈一笑,声音里竟然是讨好:“小叔,您就这般眼睁睁看着小婶婶欺负侄儿,劝都懒得劝一句?”

?!!

很好,她找到洛然幽不肯见她的原因了,文思游虽是入赘的,但那女人可是给他当心肝儿疼的,他叫过一声小婶婶,她还能再臭不要脸的以姐姐自居?

如此,洛然幽的原话里,说不定还会有:“老娘会为了她关自家大门?我呸,被人围杀,那叫活该,谁叫她嫁个老男人!天降的报应!”

……

不过,不过……

这所谓“小叔”“小婶婶”哪来的?

凤惜缘便宜爹姓武,他娘的便宜爹姓南宫,也不在天陨,娘家更是魔族,哪来这么个入赘了奈何天的姓文的人族侄儿?

他是那赫赫有名上万年的洮河文家的正当嫡出少爷吧?

夜聆依出神的功夫里,凤惜缘眯眼眯出了不爽:“有意见?”

文思游『摸』了『摸』鼻子,苦笑着弯腰:“侄儿不敢。”

小叔,不是侄儿不帮您瞒着呀,今日侄儿要是不给出理由,能被小婶婶活拆了的。

这传音按说收到了。

但,

“嗯。”凤惜缘不置可否的一点头,不说话了。

俩“长辈”故意发呆的故意发呆,故意晾他的故意晾他,文思游实在没法把脸上的苦笑『揉』开,他就着这弯腰的姿势没起来,深吸一口气,道:“小叔,小婶婶,洛家还有琐事待理,想你们也要赶路,侄儿便不相留了。”

这往日里不说多“活泼”但也是个顶能作妖的人,今儿简直就是耗子见了猫似的,礼数都不管的即刻就想跑,陛下果真威重。

夜聆依虽是打心底里不想搭话,但也不想就这么着把人就放了,好不容易逮着个滑头的老实时候,有些事儿总要称机会解决不是。

然而她即将出口的话再次被堵了。

破风声起,寒芒乍现。

夜聆依控制着自己没动作,那淬了寒芒的匕首碰到她眉心前,自会有两根修长的手指将其夹住。

这是她俩新近的几乎能『逼』的她抓狂的约定,彼此的安危可以的时候要由对方来守护,吃饱了撑的简直。

夜聆依面无表情的接过来,果不其然的在那尚还温热的匕首上『摸』到了一个镂穿了整个刃面的“滚”字。

你敢再动老娘男人试试?这是隐语。

夜聆依默默的将匕首收进幻玄,一语不发的八分力气拽过凤惜缘向大白,嗯,就是那只特别牛气特别高贵的独角兽走去。

见『色』忘义的东西,她一点儿都不想搭理。

“小叔小婶婶慢走,恕侄儿不能远送。”某往日里玉树临风、诡计多端、鬼话连篇的”耗子“早在那匕首来到时候溜回洛家去了,这话是留下的传音符。

打天边儿来的又还不回去的气闷,终于攒满了一股脑涌上来,堵的夜聆依胸口一哽,她想了想,甚是温柔的把倚她身上凤惜缘扶正,就在疾行的独角兽那并不宽阔的背上猛然站了起来。

一声拐着弯儿尖锐口哨后,那唯一能在奈何天内自由飞行、但又被奈何天主人花样嫌弃的禽类,结束了它被事先安排好躲躲藏藏、边玩儿边飞的飞行模式,猛地一个俯冲之后,放开了速度直线行进,三秒钟内就到了它家主人身边,半点儿不减速的载上人远去。

只留给身后那同时僵住的主仆三人一潇潇洒洒的冰冷背影。

何其威武!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洮河文家 闻着味儿追过来的大白停下来的地方,甚是讲究。

漫漫的山前草原,无一处高大的乔木,可容夜聆依无需费心识辨便兴之所至时疾行出老远。

酉正一刻,夕阳正是红火。

刚及人脚踝的青青草苗儿,晚霞都称得起,那人却称不起。

挡住夜聆依步伐的是一窝兔子,一公一母仨小,大概是一家人野游。

这种活物夜聆依接触多少次,都会有些深埋骨子里的无措,加菲不算。

何况这一家子竟是不怕人,她走到跟前极近的地方,非但不跑,反而齐齐直立起身子,竖直耳朵将她围了一圈。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招动物喜欢的软妹子。

所以,打劫这是?

夜聆依保持了小一会儿的僵硬,确定不能一脚一个踢出去。

跳还是蹲?

鬼使神差的,她选择了后者。

一家子转身簌簌跳远了两步给她空出地方来,又转回来恢复原样的开始盯她。

僵持片刻,夜聆依将手上的寒气收拢到腕间,试探着伸出手。

她伸手的这个方向,大概是三小只里的老大。

老大歪着脑袋盯着夜聆依的手犹豫了一会儿,圆滚滚的身子往前挪了勉强看得出来的距离。

又是一阵僵持,夜聆依把手往前伸了伸。

老大缩了下脖子后似乎是欲往前再挪它一挪,却被一旁早就等的不耐烦的老二猛地跳起来一脚蹬翻,而混『乱』中最终碰到了夜聆依的手的那一只,却是明明离得最远的老三。

兔爸爸和兔妈妈对视了一眼,大抵很欣慰。

在这欣慰的目光中,老大和老二当着僵住的夜聆依的面,跟“渔翁”了一把的老三干了起来。

远远地,正在夜聆依起身的时候,凤惜缘散了手上的诀,一家子恰在当处的跑远了。

下一刻,他飘着出现在夜聆依身后,环过她的腰,下巴强行无视身高差,蛮费力的搭在了夜聆依肩上。

“夫人你看,连兔子都嫌弃为夫了?”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还有,这拐着弯儿的说谁是兔子呢!

不过心情的确好起来的夜聆依不想与他计较。

她挣开他胳膊,转身正『色』道:“你该早些告知。”这都要到“婆家”门口了,她还是因为一个“意外”才知道。

既是他专程要带她见的,自是他认可的,既是他认可的,自是她要敬重重视的。

“唔。”凤惜缘点头,“夫人说得对,理该如此。”

他拉过夜聆依的手按到自个儿胸前,轻笑:“可是为夫拗不过它,它觉得,没人能跟夫人比重要『性』。

略顿了顿,他自顾自点头续道:“巧的是,为夫在这件事上,意见与它达成一致,私心里,不愿夫人为为夫以外的人或事伤神。”

“……”

会心一击。

夜聆依无话可说,你跟他讨论“天理伦常”的大事儿呢,人却跟你一本正经的聊『骚』撩闲,能怎么着?!

何况,可真没听过他这么直白的婉转的不是调笑的告白。

“你觉得,文思游怎么样?”夜聆依已经是一个能在话题跑偏的时候自救的人了。

凤惜缘“从善如流”:“不知。”

这大概是实话,瞧那熊孩子跟凤惜缘的相处模式,想来平日里不多的能见着的机会,也肯定是能躲则躲的。

夜聆依的思维逻辑里已不自觉的被安上了长辈模式,连带着对文思游本人的印象似乎也好了不少。

“既是武家已被放逐,”刚才一路来的功夫,汐水帮她查了不少东西,不过关于文家以及文家与他,却是没查到多少,“文家又怎会寻你回去?”绝对不会是他自己主动去找的文家。

灵魂力外放了一圈儿,居然真的给她找到了那一家子的方位,,她朝那方向挥了挥手,拉着凤惜缘往大路山走去。

“自然是因为为夫天赋异禀惊才绝艳,让文家上下动了心。”

听这人面不改『色』的自我吹嘘一番顺带睁眼附送半句瞎话,夜聆依连睨他一眼的力气都欠奉。

洮河文家乃是当世有有数的几个自“天陨”之前传承下来的万年世家大族,他再了不得,还能比那家族铁律重要?

随意召回放逐族人,世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烨冰载了那两人在空中盘旋着等她,夜聆依揽过人掠到了它背上,给出最后一个预备着也不会得到正经答案的问题:“可有过继?”爷会不会凭空多一对儿公婆。

熟料这次这人竟老实了一回:“只是在族谱上记了名。“

如此甚好。

夜聆依撸起烨冰一撮『毛』,把人按到上面摆好,抽手之际爆手速赠送了一道低阶、但非修禁术之人绝对解不开的束缚禁咒,撤身远远的躲到了烨冰头上,准备去吹一路没有人在怀里腻歪的冷风。

******

酉正三刻,烨冰的速度,便在凤惜缘的指路中,到了那实也离两界山不远的文家驻地。

刚好是光明渐现的时候,这次是由凤惜缘揽着夜聆依直接落到了洮河河面上。

看来这藏身在独立空间里,是这些个世家势力约定俗成的东西,被害妄想症晚期。

如奈何天洛家,那空间壁隔离出一片固定地方的是一种。

眼前的文家、缥缈幻境幻家,又是另一种。

习惯上说起来是洮河河畔的文家,但实际上,不过是进入的空间门户在这洮河河面的某处,真正的聚居地在不在这大陆上都不一定。

凤惜缘单手带着夜聆依,脚下的步伐晃得人眼花。

起码第一次跟着门主出门的跟班同学是晕了,努力了三秒就直接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他家莫三统领。

莫三统领一脸“高冷”的给人拽过来,跟门主一样潇洒的把人提溜在怀里,把人当挡箭牌给空水鄂咬了好几口后,“平安顺利”的落到河面上跟上了他们家门主的步伐。

跟班同学欲哭也有泪,欲控诉也有嘴,但敢不敢,那却是另一回事了。

管他身后“人仰马翻”,陛下淡定的护着绝医大人一连串的旋身,在某个空间节点上踏出最后一步。

细碎的瑰丽银光洒满了整条宽阔且一眼望不到头的洮河,与天上的银汉两相映衬着,就在指责空间门大开的一瞬间里,在这湍急的河面上显现出了一派的难言的恍惚的宁静。

似乎在告诉来者,这万年底蕴的世家,是多么的雍容厚重。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文家少年 凤惜缘这矫情成习惯的人有个『毛』病。

每回他要带她看什么东西,总要有个缓冲隔离,并不肯让那东西直接出现在她面前。

这次也是一样,方才他带着她那一打转圈儿,给她头发全都撩了起来,绕着两人围了一圈,将视线挡了个彻底。

好浓郁的灵气。

这是不用眼睛看就能感受到的东西,单论数量,几乎能比得上幻玄内了,相对于外界,能算修炼圣地那种,文家的孩子出生在这里,只要有灵根,自己不主动修炼,几十年下来也能突破到黄阶。

碍事儿的头发全都落下去,夜聆依被人揽着在半空中,一眼扫下去,见过文家住宅的整体布局,心内又是一点震惊。

星盘阵。

这阵法本身并无稀奇,给夜聆依足够的时间,她一个人也布的出来,稀奇的是——

她前世时候,华夏帝都的皇城宫殿,是风水大师取象紫微垣所布,何等厉害,但那也不过是借了星宿的运数。

而那修士匮乏的世界里,根本见不到如眼前这般的,乃是直接偷取了天上星宿的星辉!

她对星象之事一知半解,却也看的出,虽说这逆天之行偷取的这点儿星辉,连天上星宿的亿万分之一都不到,但只要这星盘阵不散,足以保文家万年气运了!

果然,世家无长命的惯例会被打破,事出反常必有妖……么?

夜聆依轻轻眯了眯眸子,这主阵还被其他阵法掩映着,对她也有些阻隔,不过,她除了能判断出这阵法中的主星不是紫微星外,还能凭她自己的方法判断出一事,虽是这家的老祖宗当初壮士断腕,但……

不等夜聆依发散思维细想,凤惜缘瞧她大抵是看够了,便带着她落到了地面上。

早有一队穿着整齐划一的素白武服的半大少年动作整齐划一的迎了上来,弯腰行礼,声音整齐划一的喊了一声:“小叔,小婶婶!“

夜聆依如人所愿的被这阵仗震到了。

她怎么不知道哦这素来矫情讲究的又不喜人亲近的人,居然还有这么不拘礼法的时候,容这些旁支到不能再旁支的子弟,也叫他小叔。

无非是为了那一声“小婶婶”!

简直了!

每回她好不容易有心思想些正经事,这人总能有意无意的给她搅和了。

“小叔”八风不动的淡淡应了声儿,面上看来,心情并不是太飞扬。

一队巡逻的少年压着礼数退去,看差不多走远了,三三两两的便嘀咕开了。

“啧啧,十九爷自己生得好也就算了,骗个媳『妇』也这么讲究。”

“你不要命了啊,敢这么说十九爷,不过……新夫人好看是真的。”

“就是,新夫人似乎太年轻了些,比我们都小!”

“噤声!”

……

夜聆依那是何等听力,这群熊孩子声音再小,没跑出二里地去,她不想听也听得见。

虽然被人描述成“失足少女”并不很痛快。

但,夜聆依若有若无的瞟了身边人一眼,她有理由相信,这“老男人”在这一击之下,掉血掉的比她厉害。

“八风不动”的小叔默默迎了一下他家夫人似乎什么意味都没有的目光,又默默往那群熊孩子门离开的地方看了一眼。

老远老远一声整齐划一的“噗通”声,小心翼翼的传到了这边来。

“小叔”神『色』平静、“八风不动”,慢动作地回了他家夫人一个天然无害的微笑。

夜聆依:“……”做长辈可以这么斤斤计较的么?

第一回合就惜败的夜聆依再没有什么跟他较劲的无聊心思,一路走,一路安安静静的接收着,似乎全家只有一辈人的文家好孩子们的“小婶婶”,再面不改『色』的听完文家熊孩子们花样百出的背后话。

这样着,未及进入本家主宅,甚至都未踏入中央区域,这“十九爷携了新夫人进门”的消息便『插』上了各『色』翅膀,飞满了整个文家。

正当晚饭前,各支各院自然都正聚在一起议事闲谈,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休闲时光,这么好的话题“从天而降”,主角又是跟他们不会有什么利益纠葛且能随便调侃的,可不得好好接着。

于是,夜聆依耳朵里,理所当然的“炸了锅”。

于是,很自然的,夜聆依炸着头皮开始从一堆一堆的废话里,梳理出老些,很……什么……让人脸皮发紧的歪了楼的信息。

她在这等“新奇”的感受力随着凤惜缘一路往里,大概行到堪堪能看得见本家嫡支大宅院大门的地方时,在他们停下来打发走莫尘和跟班同学的当口,一个一身广袖白袍——与一路来所见之人衣饰完全不同的少年迎面飞奔而来,嘻嘻哈哈地朝凤惜缘扑了过去。

不用怀疑陛下有什么不一样的反应,当然是“长辈”架子很足的面不改『色』把人一脚踹开。

抬腿收腿,行云流水。

相当优雅,夜聆依在心中评价道。

被踹了个仰面朝天的少年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又悍不畏死的冲了上来,不过没第二个不一样要求的胆子动手动脚。

“嘿,嘿,小叔你终于舍得回来一趟啊!”

“你来时有见到二哥吗?他讨的老婆到底是有多俊啊能让他去入赘,我一直没捞着去看一眼。”

“小叔我跟你说,上次你走了之后,那谁谁谁们可是念叨了好几个月。”

“小叔你这次来是要住几天?”

“小叔小叔,这就是你让三哥来消息说务必要我们敬着的小婶婶?”

熊孩子叨叨叨的功力一流,夜聆依看戏看的认真且叹为观止,没料到一下子火就烧她身上来了。

“小婶婶你好,我叫文思仪,思慕文仪那个思仪,你可真漂亮。”

好孩子,你可真会用语气夸人。

夜聆依默默抬起暮离,在凤惜缘的蠢蠢欲动中,将这张从身后伸到她肩膀上来的、离她衣裳只有一公分,因而好险没被冻裂的脸,推远了些。

不过,再把你那过分真诚的星星眼,以及多余的动作,收一收,就更好了。

在下佩服你的勇气,你这可比文思游有骨气多了。

思仪,嗯,好名字,就是还是镇不住。

熊孩子衣袖衣摆腰带上有多『色』蓝线绣的无比精致的君子兰,这是文家的族花,所以这硬是把一张英俊潇洒的脸凹出了三分痞气的“活猴”,应是凤惜缘在族谱上的嫡亲侄儿了。

被暮离抵住脸,文思仪居然还不死心的往前蹭了蹭,他当然没可能有夜聆依的力气大,所以机智的少年选择用他白嫩的脸蛋儿擦着暮离光洁的箫身一路下滑,然后在即将碰到夜聆依纹丝不动的手时,再度被忍无可忍的人夫一脚踹飞。

这么久,陛下忍得辛苦。

将碍眼的玩意儿踹飞,凤惜缘再度风度款款的携着他家夫人转身,自行往大宅走去。

而再他二人跨过正门门槛时,被踹了一脚狠的活猴,好歹是追了上来了。

文思仪闹腾归闹腾,礼数规矩却是不会『乱』的,进了这本家宅院,便乖乖在前面引路了,安静下来了,倒也是不缺世家风范。

一路走一路看,不得不说,文家能名胜于世间这么多年,跟他们本家里都还保持着一个大世家的上进心是分不开的。

屋院山石,虽绝不失精致大气,却不见半点过分的奢靡,相连成阵,聚灵助修炼。

那么这样家族里少年们爱的……

夜聆依思维发散着,忽而一下沉『吟』,目光微亮,抬手朝文思仪扔了一样东西。

她这一扔存了心思,文思仪毫无防备之下极限反应,克制了迎战的本能,旋身收着力道将那东西抱了个满怀。

他接住的动作本是极为稳当的,却被那东西上带的力道一下冲退十几步,直至撞上一块山石才堪堪止住。

“废。”高高冷冷的谪仙给出了言简意赅的一字评。

文思仪咧了咧嘴,不想反驳,您家夫人什么力气您敢说不知道,我老子您三哥来接,说不定还能让您满意!

文思仪『揉』着快要被那一块凸出来石头撞断的腰,满心愤懑的去看怀里,那一把超大号的苍翠『色』长弓。

“这是……”文思仪瞬间睁大一双眼,“挽灵弓!”

这、这、这、这、这!

文思仪忍了又忍,忍了再忍,没能忍住……

勇敢的少年无视掉凤惜缘冷飕飕的眼刀子,一把扑上来保住了夜聆依的……袖子。

“小婶婶,我求你了,你就收了我吧!我虽然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不会女工……”

那你倒是会什么?

“可侄儿会暖床啊——!“

饶是陛下他再大度,这样还不踹?何况陛下他大度么?从来不存在的。

小宇宙燃爆的少年也是厉害,生受了那么一脚,愣是没“飞”出去。

夜聆依袖子被一下子拉得老长,得亏暗罗花丝坚韧,换其他衣服早给扯开了,不过要真是那样,文思仪估计也就玩儿完了。

事实上文思仪又不傻,哪能等着踹呢,然而料不到的是小婶婶袖子这么耐撕,料不到的是小婶婶这么不动如山,料不到的是小叔对这一切这么了解,踹的毫不犹豫无所顾忌。

没被踹走但好歹被踹醒了的少年一下溜到夜聆依身后,隔着好一段儿距离急忙忙解释道:“小叔你别生气别生气,我只是一时激动过度口不择言!”

这事儿能怪他吗?能吗?!

那可是挽灵弓啊!称它是天下第一弓都不为过!

相传这弓还承着一段痴情——

“天陨”之前,妖族尚存,人族英俊年轻的高手与妖族精灵美貌少女,俗套的开始有俗套的发展,不一样在后续。

那人族高手被母族以死相『逼』选择回到人族,熟料那素日温婉的妖族少女,却是个至情至『性』,狠心弃了他所有的完美安排,决绝的将自己的本体炼作了那人族高手最爱用的武器,托人送到了他手中,此一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使得那人族高手后悔崩溃,半疯半魔里,最终看破红尘,遁入空门。

武器为弓,名为“挽灵”。

因这弓只能虚挽灵力作箭,又因那妖族少女似乎名为朔灵,挽灵。

那妖族少女本非凡物,万年朔月神树,四十九道雷火扛下来,这弓本已成“神器”,又兼那人族高手万年俱灰下只肯醉心修炼,于释道大成,作为他本命武器的挽灵弓虽在他一生里从未被使用,却也水涨船高更上一层楼。

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神弓。

这弓自“天陨”之后早已不知所踪,此刻却被自己抱在怀里,教文思仪怎能不激动?!

“给你的,见面礼。”

夜聆依轻轻捏了捏凤惜缘的掌心,只望这醋坛子洒些归洒些,只别整个坛子都打了就行。

把死命往后撤的熊孩子拽到身前来,大有“长辈”风范的解释道:“总不能教你白叫一声小婶婶,以及,这弓是捡的,不用太在意。”

“捡、捡的。“震惊取代惊喜,大脑麻木的少年,有一阵想跟他小叔抢媳『妇』的冲动。

“算是。”

去岁年关,她被人“威『逼』利诱”着去西北银城“拜年”的路上,偶遇一场追杀大戏,被追杀那人强买强卖,把这弓塞她手里就把最后一口气儿吐了,都不管管他托付的人是不是个不爱管闲事儿的,估计,甚至男女都没看清。

这弓有灵,粘着她甩不掉,加上那群追杀的人略有些不长眼,于是只好被强买强卖。

三两句话将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跟凤惜缘传音解释完,预防了他的可能的没完没了,夜聆依接着对文思仪道:“你右手食指中指第一关节磨损严重,自然放松身体站立时,又兼比左肩错后一寸余,左手掌心里指根里亦有老茧……”

的确想问“小婶婶你怎么知道我用弓”的少年脸上神『色』一变再变,心说这是什么变态的观察力,知道他下一秒想要问什么也就算了,可掌心里的事儿,刚他不过就是在迎出来扑向小叔时,展开了双手,十分之一秒里就被小叔踹出去了,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又不是静止的,正常人能干什么?!

正院将到,夜聆依刚才这句截话打发意味也很明确,文思仪识趣儿的勒紧了怀里恨不得即刻供起来的弓,歪歪扭扭的行了个礼,正『色』道:“小婶婶,前面就是正厅了,有小叔陪着,侄儿就不打扰了。”

拿了见面礼的好孩子应该给进门之前要说几句私房话的长辈们提供空间时间。

再有,见小叔小婶婶齐齐点头后文思仪退后两步转身离开,快步走远了后嘿嘿笑出了声,他这当哥哥的,可不得好好疼疼那帮子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弟弟们啊嘿!

小崽子们,准备好你们无知状况下的的热情了没!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称呼 被一对儿一对儿的少年们接力领进文家会客议事的正厅,夜聆依只打眼一瞧,便把目光盯死在了凤惜缘脸上。

所有人都是一身的白,可把她衬成焦点了,为什么不提醒她换衣裳?

凤惜缘报以人畜无害的微笑,表示:夫人你瞧,一屋子长辈,只是盯着为夫看可是不好。

夜聆依沉默了三秒钟,神仙式的一秒微笑再现尘寰:呵呵。

文家的议事厅很大,放几十个人也绰绰有余,入目所见,清一水儿的俊男人,清一水儿的强大基因影响下的凤眸,各『色』款式,各种风情,却有着一样的底子。

平白给她的真人资料对照工作添了不少的麻烦。

夜聆依认人工作将汐水、连带好久不被放风的加菲,折腾的红红火火,文家的爷们儿们,同样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她。

十九爷携妻而归的消息,这屋里面掌事的各支男人们,自然要比后院里那些人,知道的早,了解的多。

“绝医大人”的各样可供搜罗的传闻也绝不会少了。

毁誉参半,褒贬不一,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该有的判断都有了,虽然他们的判断也不会影响什么。

不过有句话说的好,百闻不如一见。

颜值、容『色』、美『色』,一幅好的皮囊永远不会遇到不能弥补的罪过,年轻漂亮女孩子么,在“大人”那里是有特权的。

甭管这好皮囊底下裹着的是否是一组烂心烂肺。

这道理夜聆依很小的时候就被人教过了,从来不会在需要的时候掉链子。

这日光景,很像那晚映京皇宫之中。

雪发、黑衣、紫眸,披着最冲撞的颜『色』,却用她骨子里的清冷,搅成了一味异魅,震撼了有正常审美的人类。

然而面上冷静静,心里未必不会凉呼呼。

在座五十来个人,没一个小辈,同辈里也没一个比凤惜缘小的,总不是要一个一个叫过去?未免太难为人……

她应该做不来吧……能“乖巧”站着就叫极限了。

夜聆依自己闲的胡思『乱』想了许多,凤惜缘最终却只带着她叫了三个人。

头一个是正方向上,上首唯一一位。

文家当代家主,文涵正。

这位蓄着长髯的中年美男子,平辈的族兄,凤惜缘规规矩矩叫了一声“家主”。

这不简单,再一次证明,这看似跟她一样无牵无挂的男人,的确是认可文家的。

“小十九难得回来一趟,可要多住几日。”这声音中正平和不乏威严,客套里不缺亲近,想来平日里处的不错。

另外二人在左侧第三第四个位置上,比肩而坐。

其中面皮格外白净的一个,笑容和煦,又是一身书卷气,看起来就是个慢声慢语的,是凤惜缘他“七哥”。

文家涵字辈的七爷,文涵默。

七哥身边坐的那位,最后一个,这位虽然也穿着文家族服,却一看就不和屋里其他那些如兰如竹的君子们属于一个风格的,五官深邃、身材魁梧,更有一身深藏之后仍若有若无的杀伐气,没劳烦夜聆依去对比资料认人——汐水资料库里,文家还在世的男人里,没有这一号!

而这一位,凤惜缘唯一带着她欠身行了礼的,称呼是:舅舅。

这是他父族没错吧?为什么会有“舅舅”存在!

月珞玖当初给的信息里,凤语嫣也没有兄弟!

那么这重重一掌砸她男人肩上,洪钟一声“臭小子敢回来”,轻易就给凤惜缘谪仙画风带跑偏的铁汉子是谁?!

夜聆依觉得自己有些晕,有些看不懂眼下,她家夭玥陛下凤惜缘极力表现出的、怂中带讨好的谈笑自若,叙旧闲话。

容她静一静!

“主人,是否扩大信息检索范围?”

是……

“主人,信息检索完成,资料对比完成,文字表述精确度有限,检索对象与目标相符度23%~58%不等,综合以往案例,初步判定目标中……”

“主人,目标身份判定完毕,是否读取?”

是……

“伍天行,男,年龄未知,身高……”

“身份,重点。“缓过劲来的夜聆依吩咐汐水道。

“是,主人。此人乃是原天陨护国大将军,供职天陨王朝明帝、元升帝在位时期,于元升三年三月退隐,后不知所踪。”

三年三月么,夜聆依掐了与幻玄的联系,这个时间,想来,这一位路人都能看出凤惜缘的敬重亲近的“舅舅”,多半是……母妃的,结拜义……兄。

“行了,诸位,一个个的吵着要见人,如今人也见了,时辰不早,也该散了。”上首,文涵正发话。

当然得散了,日常议事怎么会等到这个时候,一大家子的老婆孩子还在屋里等着呢。

众人应声陆陆续续散了,不少人走过与凤惜缘招呼,这人不咸不淡带笑应着,虽半点看不出几秒前跟亲近人的自如了,却也八面玲珑,周到适宜。

看的夜聆依心里一阵叹为观止,必须承认,这一点上她永远都比不上。

“大哥。”这是补人前那一句空缺,被人拉着没能趁『乱』溜成的夜聆依少不得跟着凤惜缘再叫一回。

“臭小子,叫你大哥还这么避讳!”这个让夜聆依生理『性』别扭的语气、称呼,只能是舅舅大人。

不过这一句话之后夜聆依算是更『摸』不清了,这怎么就一幅,站在文家人立场上,说大哥是自家人的语气。

上首文涵正释然一笑,并不在意。

凤惜缘冲剩下的三位点了个头,很自觉拉着夜聆依坐了下来,倒也没嚣张到赖在他家夫人那儿挤一张椅子,只是这放桌子上的,夜聆依抽了俩下没抽动的叠一块儿的手……

舅舅大人瞪过两眼,什么都没说。

“缘哥儿,你身上的蛊毒果真解了?”书生样的七爷开口果然慢声细语。

因而那句今晚再一次雷住夜聆依的称呼,也就更婉转清晰了些。

好吧,理智很坚定的通知她这称呼没什么『毛』病,非常传统合理,但是!

对不起,绝医大人接受不了,默不作声围观她家高冷的陛下崩人设的现场,这件事。

神他么模范后生,即使知道这绝对不可能是这人本『性』!

对,并不是怕可能一时想不到合适称呼的老爷们,兴之所至,叫她一声“依姐儿”……噫……。

绝对不是,向……加菲发誓。

“诸位先聊,在下有事先告辞了。”如果听出了这声音里的推拒,那么请谨记,这句话之后她是天下人口中“天绝岭绝医大人”,不是你们家第一次见的新媳『妇』,别来理她!

“夫人是要去哪儿?”这一把拽住她手的第一兼唯一一道障碍夜聆依会考虑不到么?

眼神诚恳坚定的给予一个神仙微笑,夜聆依传音道:“夜来风凉,给你暖床。”

“……”

一声克制之后的关门声,绝医大人在四个男人的注目礼中扬长而去。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理性 上了脾气的绝医大人会乖乖等一个人到月上中天么?

当然是不会,“郎情妾意”的情况下都不会。

出门之后顿了一秒,确定自己不好在别人家里头,甚张扬的用灵魂力扫描找人找宅院,夜聆依就直接回了幻玄。

自然,为了防止人出来了一时找不着她,夜聆依在文家议事厅的门槛上留了一道灵魂印记,加菲会负责捏着鼻子帮她把人捞到幻玄里去。

*

甫一出门,便被一只看不上眼的猫拽了一个趔趄,完了扔床上的陛下毫无脾气,半撑着身子微沉『吟』了一会儿,拨开夜聆依散了一床的头发,给自己腾出个地方,安安静静躺下来,把皱眉不肯睁眼的人往怀里一揽,什么幺蛾子都没出的陪着睡了。

夫人大度给他缓刑,自当领情。

半夜无梦,推迟的审讯在第二天早上了。

天不亮的时候,在一张床上面对面盘坐,快问快答,三分钟就解决了战斗。

文家并非以血脉传承为第一要务的家族,传统就是能人入族谱,列嫡支,所以凤惜缘这半道里『插』进来的,在这家里头,除了他瞧在眼里的,并没有半个说是亲的,这昭示着她完全可以以一个外人身份“游『荡』”,不必别扭。

舅舅大人的确是母妃的结拜义兄,只是被凤惜缘瞒着,始终不知母妃离开天陨之后的事,不知其已身亡。

而他本人会在文家避居,还穿着文家的衣裳坐着文家的座位……

凤惜缘的交代,是说舅舅大人,跟他七哥交情匪浅……怎么个“匪浅”法没说。

不过这事儿,后来夜聆依一次福至心灵,跟文思仪那个最好事儿的提起的时候,他是这么说的:“舅姥爷和七叔?嘿嘿,小叔他不肯告诉您实话?那您最亲的侄儿可就跟您透个底了,我们这群小的,私下里都管舅姥爷叫七婶儿——所以,您懂了吧?”

指望她懂什么?!

辈分『乱』不『乱』的夜聆依倒是没在乎到,她的关注点第一时间精确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不是天陨威名赫赫的百年第一名将?!雌伏……书生……恕她不敢想。

*

卯时末,刚刚被凤惜缘领着散步似的认到了院子,夜聆依便听到了她日后定要“膜拜”之人的脚步声。

昨天晚上把一路奔波的人扣到半夜,这才刚天亮就又沿路寻上门了,有“没事”这种可能『性』?

亲自登门的文家七爷刚跨过大门门槛便出了声,倒还是那标配的慢声慢语:“十九弟,即刻随我走一趟。”

称呼都成这么正式的了。

夜聆依一眼扫过凤惜缘,默不作声僵持两秒,松开手退开两步,三百六十度的展示了自己的安分老实。

尽管去,保证没有不满,保证不惹事。

袖袍呼寥寥,意思意思的遮了下,凤惜缘当他耳聪目明的七哥眼瞎似的,拿嘴在他家夫人脸上轻轻蹭了一下。

“……”

“夫人安心在家,为夫去去便回。“

“……”

用不着暗示威胁,美人儿,认识你三个月,你可是头回,这么主动,要命都给,爷会老实的。

绝对不会把文家整个的、一次『性』,拆了。

板着脸送走了临行搓火的小人,夜聆依倒退着坐回了椅子里,几乎一秒钟都没用完的就收了全部旖旎的心思,去了所有多余的情绪。

有些过了。

夜聆依食指习惯『性』的敲上了桌面,眼睛也眯了起来,好一会儿,轻轻想道。

从昨天开始……也许不止,她心里动『荡』,言行上自然就跟着有些收束欠妥,明显到她自己都察觉出了。

若这一个月里就只是跟凤惜缘一道游山玩水会亲朋,倒也不甚要紧,反是情趣美事。

但眼下文家,这事儿,眼看是简单不了了,她这个状态,只怕对付不来——

虽然凤惜缘威『逼』利诱着让她等着别『插』手。

情感可以存在,有凤惜缘这“贴身祸害”在,呼啦燎起来烧死她都是合理的,但,不能动不动的与理智错位。

都说温柔乡里神仙都能冲昏了头,软瘫了腿,诚不我欺也。

夜聆依最后下了定论:这阵子疏于克制了,也有阵子没静静心思了。

思维自己个一气儿的发散出去,近来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的打眼前掠过,没从中汲取出让人安宁的东西来,反而越发的让人心浮气躁了。

夜聆依猛地站起来,也不管这时间场合合不合适,径自甩开衣袖旋身进了幻玄,冷声吩咐道:“汐水,进行我近期行为有效率评估,以及……激素水平检测调控……”

凤惜缘的态度不是天塌下来,她躺着赏看就好么,那她就先睡一觉。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少年 夜聆依这一觉并没能睡成。

辰正时分,院里来人,给她吵了出来。

她从幻玄里出来先进了里间,整顿好迎出来时,被一屋子玉树临风的俊逸少年郎一声整齐利落的“小婶婶”惊了个正着。

夜聆依不动声『色』的在主位上坐下来,见列队行完礼的十几个翩翩少年自觉地找地方坐。

两边两溜椅子上坐了八个,房梁上四个,门口倚了一对儿,她身边两个,一个坐了椅子,一个坐了椅子扶手。

剩下文思仪最“讲究”,直接大喇喇席地而坐。

这阵仗忒大,夜聆依直觉这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这么上门堵人了,不然位置不能分配的这么干脆。

留给外面的文思游的应该是唯一的站位,那小子擅于“公关”。

夜聆依一时分不清剩下这十七人里真正主事的是哪个,只好向最先认识的文思仪道:“怎么着,你们……”

“小婶婶,我们也要见面礼。”

很好,她挑中的那个是唯一没出声的。

夜聆依抬手按了按眉心,被这声音震得脑仁疼,应该反思为什么她没能想到,凤惜缘可以有很多个侄儿。

文思仪一脸肃穆的盘坐着三下两下的挪过来,一次,两次,第三次上,抱住了那条躲烦了的腿。

“小婶婶啊——”

这一声可谓千回百转,再早一会儿,夜聆依没借助器械『药』物调节情绪的时候,准保能直接给他踹出去。

“小婶婶,不是我的错啊,都是这群牲口,非得知道挽灵弓是哪儿来的,您说我对您那么忠诚,我当然不能说啊,可是这群牲口,他们暴力威胁,他们百般折辱……”

“你把挽灵弓还来,我重赠你一座纯金的戏台子,怎样?清你烦忧,展你才华,物尽其用。”夜聆依一脸平静,“温声”抚慰。

“呃……”文思仪一下就不嚎了。

当银城白涣冰主仆是白给的么,她虽然最头疼这类人,但在对付这类人上,也最有经验。

“你们小叔怎么说?”夜聆依直起身来无差别发问。

“小叔『性』子懒,且此事问了他,以他对小婶婶的敬重,也定会说此事由您做主。”

夜聆依转头想身边那坐在椅子里的少年“看”去,心想,这文家的少年都是成了精的不成。

一句话,既瞒了凤惜缘的去向,又点出凤惜缘的『性』格明白告诉她,他们与凤惜缘的亲近,还附带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恭维。

“侄儿思正。”少年微微一笑,颔首礼道。

原来这不温不火,稍显庸常老成的少年,就是文家“思”字辈的第一人。

不过他和这群孩子最长的才多大年岁,这么就敲实了“思正”之名?

随着文思正话音落下,一群少年开始有序的依次报名。

记十几个名字对夜聆依本不是难事,难为的是这文家的费事,名字里本就靠最后一字分辨的,偏偏这最后一字,发音还是相似的。

这么一圈下来,她也只能记得,门口那对儿双生子思珧、思玚,以及文思正身边坐了椅子扶手那一个明显比其他兄弟小了好几岁的,思玡。

“说说看,你们要什么?”注定不能轻易了了,夜聆依倚进身后的羽绒靠垫里,一身的懒散散了开来,把皮球踢了回去。

“比武。”这开口的是门口被夜聆依记了名的,俩抱剑的门神把门槛外的一条腿一道收了进来。

文思珧:“赢了我们。”

文思玚:“不要礼物。”

可不愧是双生子,夜聆依笑了一下没出声,看剩下这帮是什么反应。

坐着的八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房梁上的四个眼神都要互相掐起来了,文思仪抱着夜聆依的腿不撒手,还没缓过那劲儿来,文思正好脾气的从文思玡手中一遍遍的解救自己的袖子。

所以,安静,死寂!

谁的主意要带上这俩货的!就知道要出事儿!怎么接!来时商量的那一套,全都作废!

安静持续到夜聆依几乎都要撑着胳膊打个盹的时候被人打破:“哎哎,十六十七,你们怎么回事呀,小婶婶初到家里,又是长辈,怎好喊打喊杀的!”开口这个在夜聆依左手边第一。

夜聆依把方才场景过了一遍,想起这明显“和事佬”身份的笑面虎,是老三思余。

文思余扯了扯下首五弟文思叶,收到一个好不客气的白眼后,『摸』着鼻子道:“要我说啊,你……咱们都想跟小婶婶要东西,十六十七又想跟小婶婶比武,倒不如咱们带小婶婶走一趟演武场,风云榜上的奖品……“

“三哥这主意好,四哥你说是不是?”截了话的是一直在折腾文思正袖子的文思玡,该正太一双贼亮的眼珠子里就差一抹蓝光了。

将将缓过神来的文思玡猛点头:“十八说的对,三哥这主意好的很。”文思仪的激动不作假,但原因却是完全不同的,小婶婶的实力……呵呵!

房梁上刚才还在拿眼珠子打架的四个瞬间达成一致:“我们没意见。”

“可以。”文思珧、文思玚道。

文思余代表坐着的八个人开口:“小婶婶,您觉得如何,您初到咱家,也该走动走动,跟我们这群小辈亲近亲近。”

这十六个竟当着文思正的面唱了出先斩后奏,不过后者的不出声,也就是默认了。

今早才确定可以以外人身份在这儿停留的,夜聆依笑了下,不过,今天她就是个躺着等安排的。

“当啷”一声响,夜聆依把在指间转了半日的储物戒指扔到了桌子上,点头道:“实话说,这些小玩意,是你们小叔备下的,无我多少心力,如今你们堵上门了,自当奉陪。”

屈指将储物戒指弹去文思正怀里,半点不温柔的撂开文思仪,夜聆依转作势往里间走:“院中稍待,今日随你们折腾。”

文思玡早抢了那戒指躲过文思珧、文思玚的夹击跑了出去,一众少年或跑或走的嘻嘻哈哈追了出去。

文思仪还想仗着先『露』面的情分赖在屋里,被夜聆依回头很不长辈的一句“我要更衣,你确定?”吓得落荒而逃。

夜聆依在空了的房间中,静站片刻,倏忽笑了下,闪身进了幻玄。

她从未接触过这么鲜活干净的半大少年——夜玉笑不算,那货是她看走了眼,转眼就撕破乖巧伪装的混蛋——从未感受过太多的黑暗,朝气蓬勃的让人艳羡。

是她从没有也不会再有的时光。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演武场行 五月份,已是春末夏初,没那么清冷的时节了,院中那一株老梨树,却还在反季节的开的繁盛。

少年们大抵是闹累了,三三两两的在树下或倚或坐的安分了下来,不时有一点窃窃私语。

初阳,花雨,敏感多情怀的年纪,缺个漂亮的女孩子。

那同龄的女孩子在屋里,可惜已为人妻,是他们的长辈了,有着让他们不敢春心萌动的气场。

文思玡从梨树对门那一边『摸』上去,翻过来,跨坐在树杈上,伸手去揪文思正的头发,稳重的少年及时而又不紧不慢的抬头。

文思玡眨巴眨巴眼,笑出了一对儿虎牙,伸下去的手顺势划出了一道流畅的弧线指向前方:“大哥你看,小婶婶出来了。”

巧合永远发生在应该发生的时间里。

“小婶婶”的确在这时候出来了。

她拉开门扉,抬头『露』出了整张不被碎发遮掩的脸,在阳光下。

于是一齐往这边看过来的少年们,和被看的人一道,愣住了。

微风托起满地的落雪,这景似曾相识。

另一次,是在并州,不过景同人异。

“有何不妥?”夜聆依迈出门槛,一只手便勾过了两扇门。

无甚不妥,只是小婶婶你这样,略嫌罪过,文思仪心道。

“很像小叔。”双生子的呢喃叠在一块儿,就成低语了。

可不是么,这一身男儿装!

这身白衣连那束腰的玉带都是他的,发上的白玉簪是梦佛塔顶她趁“『乱』”收走的,面上月颜,是与他一样的,半束的头发不知怎么弄得,就成了与他的一样长的。

只除了她面上没有那长年不离的笑。

“小婶婶,你这头发是怎么弄得?剪了么?不过我得说,这样超帅……”很可以给人留下心理阴影。溜到夜聆依身后想要拽头发的文思仪收到半个眼角递过来的散漫的光后,堪堪咽下了后半句话。

为衬这身白衣,依了汐水的建议,暮离幻作了白『色』。

将这格外俏的玉箫在手中滴溜一转,夜聆依对着少年们那短促一笑里,竟也染上了些不该有的许意气飞扬。

“走吧。”

文思正神『色』微动的应了一声,挥手将一群还是呆着的少年们唤回了神。

一行十几号人,加上被允许出来放风当眼睛使的加菲,排开阵势簇拥着中间一人,浩浩『荡』『荡』的“杀”向了演武场。

*

举凡宗族世家,无论势力大小,除却宗祠、藏宝地、藏书阁等机密要地,供后辈子弟进益的演武场就算是最要紧的地方了。

夜家身为映京五大朝堂世家之首,那独占鳌头的演武场便是标志之一,足足占了夜家一半的面积,整个广场都是用不多么值钱、但也不多么烂大街的青灵玉铺就。

文家万年积淀,这等地方自然更舍得下血本,最终呈现,也会更辉煌。

过了那一道空间门,除了一下子充斥双耳的轰然音浪,这地方给夜聆依的感觉就是一个字:大。

在她的计量系统里,她不借助灵力全力奔袭,横穿这演武场,足需三分钟;而在正常人的感知观念里,这地方抵得上三分之一个映京城。

四周的阶梯看台足以将文家上下几十万人同时容纳!

这演武场太大了,导致修为低的人视线覆盖不过来,也不是全无弊处,所以除了族比,这地方通常只会开启一半,不过那也等于整个夜家驻地的占地面积了。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么大的场地,这大清早的几乎都快座无虚席了。

这就不得不提及文家用来激励子弟们的“天地榜”,两榜名额三千三,重奖出“三好”,轻松勾动十万少年的“厮杀”。

*

夜聆依这一路走过来,差不多的东西已经被众少年轮流灌输了个遍,直到临近演武场,众人,当然主要是文思仪,极有默契的闭了嘴,由文思正给她解释重点。

“小婶婶,思仪言及天榜三百,地榜三千,其实在‘天地榜’之上,还有一‘龙凤榜’,‘龙凤榜’与‘天地榜’不同,是以在宗族试练塔中的表现排名,而这试练塔,唯天榜第一方能进。”

“‘龙凤榜’上三十三个人名,尽是先代长辈所留,侄儿们愚钝,至今未能跻身其中。”老成的少年语气微妙的顿了顿,接着道,“今日侄儿们厚颜求小婶婶的见面礼,主要,便是这试练塔的奖励。”

果然熊孩子就是熊孩子,夜聆依被脚下一颗小指大小的石子绊了没半点表『露』的一脚,默默想道,长得再个顶个的好,那也是一群坑长辈的熊孩子。

如果只是他们那对战排名的“熊孩子”榜,她有一百种法子不动声『色』的赢下任何一场,但他们这么说的“试练塔”,恐怕就不是她能站着不动就对付的了的东西了。

临进去的时候十几个人看着她的跟她说……

“你们如今,是何排名?”

文思正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话早被文思仪截了去了:“小婶婶你这话不该问,大哥,”文思仪在自己的一句话里自个儿干咳了一声——文思正在这群少年里真正的年龄排名,对早先不知道的人,是个不被允许解开的谜,毕竟谁都不想让人知道,这现在叫大哥的人是他们弟,又正好的这孩子长的着急。不过现在看,文思正至少是比文思仪小的——才接上了下一句,“他十四岁就被定了‘族名’,根本没有踏入比赛场的资格。”

文思正保持了一个族长继承人该有的大度与涵养,并没有暴起打人的念头,安静的听他继续呶呶不休。

“小琊儿今年刚满十岁,还不到入比赛场的年龄。”

文思玡咬着夜聆依从冰柜底翻出来的据称“永不变质”的棒棒糖,眨巴着小鹿斑比般的大眼,尽显无辜。

“至于这门神二位,榜上没他们名字,因为这‘好事成双’的无耻之徒从不和人公平的单……”

“呛啷”一声响,文思珧、文思玚腰间的剑同时出鞘半寸,虽然声音刚起剑就收了回去,到底还是仗着“人多势众”让文思仪把剩下仨字儿吃了回去。

“剩下这帮毫无存在感的小婶婶你就不必费心记了,他们在榜上的排名就是很兄友弟恭的各自排行,五六七八顺下去。”

果真文思仪“福泽深厚”,有同样因为特殊原因没在榜上、但被他完全“无视”了的和事佬文思余拦着,居然摆脱了被群殴的命运。

“而小婶婶你最应该记住的,就是你四侄儿我呀,我在天榜上排名第二!“文思仪嘚瑟出了夸张的扬着脸,不料他敬爱的小婶婶眼都不眨的就冲心口窝捅了迅捷干脆而当事人文思玡式无辜的一刀:“嗯,大抵因为你二哥出了祠?”

所有人都舒泰了!

没给该四处散德行的活猴控诉的机会,夜聆依换了个正常的问:“第一?”

文思正还是没来得及答话,回答她的是被文思仪以“五六七八”概括了的普罗大众:“黑面煞神。”

这名字大概破坏人心情,文思玡从文思正文思仪中间钻出来,拽了夜聆依的袖子就往前去:“走啦走啦小婶婶,反正你等等总是要见到的嘛。”

这话不假,夜聆依也不是很放在心上的事,就没有再追问。

只是在即将进入演武场时,心血来『潮』的问了句别的:“最近一位进入‘龙凤榜’的……先辈是谁?”

夜聆依不过随口一问,却把众位猴精齐齐问愣了。

一直稳重的文思正,一直散德行的文思仪,一直眯眼笑的文思余,一直冷面的文思珧、文思玚,一直卖萌的文思玡,一直安静作背景的“五六七八”们,同时面现菜『色』。

最本能的反应,一下就把文家的涵养都丢光了。

夜聆依当然不至于连人脸『色』都“听”得出来,她正想着莫不成这一位是什么禁忌话题人物,就听众人齐声道:“三年前!”

“是小叔!”稳重的家主继承人几乎要把这三个字咬出血来,也不嫌牙疼。

“第八层!”“一炷香!”“第六名!””十九岁!“这四个数据出自四人之口,一句比一句牙酸。

“小叔进塔之前点了一炷香,一炷香之后自行退了出来。没人知道原因,但都看得出来他未尽全力。”文思正重重吐出一口气,手上功夫不耽搁的开了空间之门。

少年心『性』啊,了解过原委的夜聆依一声笑叹,因为那人是他,所以敬畏,而又不情不愿出了憋屈,乃至委屈。

这笑来自于一下打破她的封锁出现在她脑海中的某人,于是格外的内敛温柔,看得少年们又是一呆。

“你们希望我是什么成绩?对了,我两月之后满十五。”没等这句含笑的话完全进入被美『色』魇住的少年们的耳朵里,夜聆依带着肩上的加菲,径自越众而出,毫不见因场地陌生而『露』怯的当先过了那空间门,进了那演武场。

最后的那声音穿过来的时候,被空间折的不那么清晰了,倒意外地显出了不一样的意味:“别不信,你们小叔,可是我,手下败将。”

这话从何说起来?

好容易回过神来笑闹着追上去的少年们不知道,听过了也只会当这是句戏言。

小婶婶的年龄比他们想的都要小许多,若比小叔还逆天,还被小叔娶了当老婆了,世间可还有公道?

章节目录 第144章 风波 演武场内,人气是随着太阳的行动逐渐升起来的。

文家一众嫡系子弟,自然有看台上视野最好的地方给他们留着。

对这等特权夜聆依表示很满意,四周的隔音阵法,能让她的耳朵少遭点儿罪。

她只需在这地方安心等着,迫不及待的熊孩子们自会抢着帮她安排赛程。

“小婶婶,规矩在上,我等也无从通融,侄儿算了算,少说也要十场,今日完不成,侄儿们可以明日再陪您来。“

文思玡在夜聆依右手边,开口的文思正在坐,不被待见的文思仪被和气的踹到了下一阶上。

夜聆依闻言顿了顿,把本能的就要冲出口的另一句话原封不动的咽了回去,斟酌道:“你们被他支使来跟我磨时间,我也顺着他的意思来陪着了,不过,一天是我认为的极限,明日,谁出面打混,我也得保证他在我眼前。”

文思仪低头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心说为什么他不能力排众议,坚定的执行小叔的良心提醒,跟小婶婶坦白这一趟目的呢,瞒了这么辛苦的一路,用处在哪?

“呐,小婶婶你要想最快通过,过会儿去哪完全没人的零号比武台就好啦。”文思玡正太觉察到了他家大哥的尴尬,全心全意啃糖的间隙里,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

“站上零号比武台,就是直挑天榜第一的架势,天地两榜的榜首榜尾,天榜每百人中任意一个,地榜每千人中一个,加起来就是大哥说的最少十场,当然,小婶婶,您得保证每一场都不输。”文思玡把那一根棒棒糖吸得滋滋作响,“当年时候,小叔就是这么一路杀过去的。”

竹筒倒豆子的一大段,最后一句话里,夜聆依听进去了。

所以等一切准备就绪,她就直接掠进了最中央的那座“零号”比武台。

而当她旋身轻盈的落入场中,绣着独一样的暗云纹衣摆自主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着她一同落下,整个演武场,瞬间沸腾!

不只是因为进入零号比武台这行为本身——

如今这一茬少年们,多时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三年前,正是他们刚入演武场打拼的年纪,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还清楚记得:

当年那一袭白山,一位谪仙,是以何等样的风姿作为一个外来者震慑全族,又是如何以最优雅的姿态,干了那些“丧心病狂”的传奇事。

先时近距离看,一群跟凤惜缘接触最多的少年们都说她像极了那人,现如今站远了,又夜聆依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的浮空站着……

这全场震惊点的跑偏可以解释了。

“天,那是十九爷?!”

“十九叔?!”

“当真是小叔?”

……

就在这不长的沸腾时间里,另一半的演武场悄无声息的开启,没引起任何注意的,承接了更多收到即时消息赶来的人。“

席卷全场的“十九”二字,明明白白告诉夜聆依,凤惜缘在文家,尤其在小辈里,呼声是又多高,给孩子们留下的心理阴影是又多深。

也告诉了她,那当初表现的跟她一样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人,是有多少潜藏的亲友团。

不免让人牙根痒痒。

……

“小婶婶!”这声音独特,但在这全场的吵嚷里,委实翻不出多大的浪来。

好在夜聆依独留了一道神魂在那一片看台上,也分辨的出,这如出一辙的声音,只有文思珧、文思玚二人发得出。

熊孩子们撤了像是专门为她开了一回的隔音阵法。

“加油!”文思仪一声尾调上天的别样“惨嚎”竟奇迹般的将那一片里其他议论声压了下去。

却是文思珧、文思玚在文思仪张口喊时,一边一个用剑顶了他后腰一记,将这声音生生拔高了。

文思玡见状眨巴眨巴眼,把棒棒糖含在嘴里,一手擎着一块扩音石分别高举到了文思珧、文思玚嘴边。

于是下一秒全场都听到了那第二声带着莫名耿直感的咬字特别清晰的“小婶婶”,而后是一声同样扩了音的“加油”。

来自余下的十三个少年——文思正到底得只身守住他们最后的矜持,文思玡则是陀螺一般往众人手里塞了扩音石,自己一口气没倒上来,没能跟得上。

十三个少年和顶级扩音石的默契配合,压得偌大的呆住的演武场只剩下他们的呼声。

这么着半二不傻的喊过旁若无人的四五声,最后是夜聆依忍无可忍,挥手甩出白皮的俏暮离,正中文思仪。

因为喊得最起劲而被格外宠爱的熊孩子一下砸到了文思珧、文思玚身上,被两兄弟嫌弃的一个侧身,然后当然是一声不那么的清晰——撤扩音石的文思玡眼疾手快——的“哀嚎”。

当然,听得到也没谁去关注那活宝的纤腰伤情如何。

“小婶婶?那位原来是……”

“十九爷家的新夫人!”

“怎么这么像……“

……

先时的混『乱』过去,话题就转了个弯儿。

“她这是……”

“零号比武台啊,外貌是像就能……主家改规矩了?可以刷脸了”

“这谁知道,十九爷要是想纵容……”

……

无论这场大讨论的方向是好是坏,这一个入场,夜聆依算是很正式高调的出现在文家人面前了,引起的『骚』『乱』还不小。

夜聆依的关注点很应当的没在这里,她在想那统一口径的“小婶婶”,一时想不通为何凤惜缘对这称呼情有独钟。

不过很快的,那第一个必须迎战的少年,一声,说不上是套近乎,还是拉距离的,“十九婶儿”,之后,夜聆依想通了。

她还是选择认领不那么硌牙的“小婶婶”吧。

毕竟就算按这地方的风俗,她未及笄,怎么也算个未成年!

被这别开生面的称呼完完整整的哽了一把的夜聆依没带犹豫的。

全场安静,裁判喊完开始,刚才还在文思仪手里捧着的俏生生的暮离,就架到了对面还没来得及拔剑的少年的脖子上。

之前明白了今日怎么着都少不了“现眼”卖才艺,夜聆依没再想一定要速战速决的,只是,她怕听多了那称呼,耳朵疼!

夜聆依倒是干脆了,画面也很潇洒。

但后果很炸裂。

全场上下几万人,无论是上过天榜的几百天阶“高手,还是周边大了一辈的护卫,亦或是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就凑到了一块儿的,那群大了两代的裁判们,没人看清了夜聆依是怎么动作的!

所达到的静音效果超乎夜聆依的想象,一多半的人没了原有论调。

无知着倒了霉的少年礼都忘了全的,晕晕乎乎的下了台,对面夜聆依也不在意,飘身退回了那隔音的“窝”里。

这是地榜上的人,虽是最末,但场中更有太多仰望都望不到天地榜的人。

相似的画面自然让人想到当年。

“谪仙”自始至终没挪地方,指间无限延展的绕指琴弦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速度,送到了零号比武台上另一个人的喉间。

武器和其时还是少年的人,都锋锐出了一种带着戾气的漂亮,就和方才那一幕中的主角一样的从容。

演武场最北,那一座只能用“巨大”二字来形容的石碑上,最底最左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夜聆依”三个金光大字缓缓浮现,字迹是夜聆依在文思仪给她收拾身份玉珏时所留。

字主人随意的可以,扑面而来一股懒散,不定型里有显得刻意的张扬狂傲,最里层里又是一层漫不经心下的疏离淡漠。

字如其人放夜聆依这里不合适,她一个杀手,是不被允许有固定字迹的。

但这事实上并没过夜聆依脑子的信手一挥,本身也够独特的了,独特的让看过来的人统统没了言语,不知怎的就笃定了,这字,就是当年,十九爷,留下的墨宝的风骨!

仗着修为虐人还不算,暗搓搓的恩爱秀一脸!

果然外表仙气飘飘而内里心肝全黑的人,讨个媳『妇』也是一路货『色』,心理阴影深到三年未散尽的文家孩子们如是愤然想道。

章节目录 第145章 熊孩子是用来踹的 接下来的挑战里,夜聆依有权利自己选择挑战对象,挑每个区间的倒数第二,都也只是会被人口头唾弃而已,不伤筋骨。

只是隔音片区里一众少年们,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们家乍看很讲道理,细看则心思奇诡,根子里却是很容易一言不合掀棋盘的小婶婶,会有这么若无其事的一问。

“当初你们小叔对战的人可还在?”

文家演武场的年龄限制是十四到二十八岁,当年那群人当然都在。

但,被众人以无形的“气场”推出来的文思正,作为文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那些个将来可都是他手底下的,他敢不顾人身心健康的这么回话?

“小婶婶,人倒是都在榜上,只是名次变动大了些,欲找不易。”文思正自觉这话没什么错处,一字一顿的,觑着夜聆依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脸『色』,吐了出来。

“这样,”夜聆依没什么诚意的应了一声,手指悬在铺展开在空中的灵力凝成的虚幻榜单前,没怎么细想,道,“那就……六吧。”

虽然自那日梦州一战她拖着一身的伤回来后,加菲同学就一直在赌气刺儿她,哪儿哪儿不顺心,但到底舍不得她因看不见这一戳心事怎么着,传音引着她点在了想要的位置上。

“六,小婶婶,什么六?”判断情形安全的文思仪冒了出来问道。

夜聆依眼皮没撩一个。

文思余好心解释道:“是两千零六。”

石碑的天地榜上,一道灵力凝成的金线从夜聆依的名字那儿出发,一路曲折的连到了前面缀有“两千零六”字样的人名上。

“为什么?我没记错的的话,当年小叔也是……逢六杀?”文思仪小小声的咕哝道。

文思余呵呵笑道:“是巧合。”

“去,什么巧合这么巧?“

“是巧合。”文思正又强调了一遍,随即声音低了八度,“小婶婶也,不过是,知道小叔在龙凤榜上最后排名,第六。”

“所以四哥这怎么不是巧合呀,大哥和我们都无辜的,不是嘛?“

几时需要小琊儿替他长脑子了,文思仪果断闭了嘴。

某无良长辈不动声『色』的坑他家懒得动脑子、于是选了最新听到的数字的媳『妇』,他们不选择“无辜”,还想当夹心馍馍不成。

陛下这一波遥控『操』作不得不说很秀,只是可怜了还记得当年的场上少年们。

着实不是太令人心情美妙的“巧合”。

中场休息时间过得很快,却也足够又一阵躁动的看官们安静下来了。

这一次对面的少年原不在场中,是被身份玉珏上的动静催过来的,一额头的汗。

对现场一无所知的少年规规矩矩的先见礼:“小婶婶。”

不知情的情况下,还不介意被比自己小的长辈挑战,这的确很讨喜。

闲极无聊的夜聆依来了兴致。

“你攻,我守,三招,碰到衣角,算你胜。”

简单至极而又嚣张至极的话。

长记『性』的文思仪动作声音不招人眼的喊了声“霸气”,周围十几只则是忙着从文思玡那里搜刮他自带的点心。

至于场上的比赛么,眼睛摆好看就行,瞎『操』心什么。

综合上一场里,小婶婶那一击之后,大哥的摇头一叹,三哥的呵呵一笑,还有先前四猴子百般怂恿他们去挑衅的不正常,基本可以把小婶婶的武力值跟小叔的划等号了。

虽然她十五岁不到的年龄很欺负人,但常人岂敢与变态比厉害。

至于少爷们之外的群众的反应,那不重要,很快会变的。

场下再怎么样也干扰不到场上的人

“小婶婶,得罪了。”对面的少年愣过之后毫不客气的拔剑。

“拔剑需快,废动作太多。”

全场再次哗然中,对面的少年鬼使神差的把剑收回了剑鞘里。

“横陈,平拔,手腕别转,剑鞘……怎么顺手怎么扔了”

“锵!”

这么着比先前那一声“仓啷啷”好听多了。

不过,这声音却是来自三处。

早在夜聆依说“重来”时,看台上,文思珧、文思玚便“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顺带,带了文思仪一个趔趄。

不过剑鞘落地声却只有一个,这俩兄弟十几年如一日的默契,都把剑鞘砸进了怒指他们的文思仪的怀里……

场上,

“小婶婶,能不能是五招?”这一个熊孩子倒是机灵——

“看你表……”夜聆依话都没说完,那看起来一万个乖巧正直的少年居然已举剑刺了过来。

——就是太熊了。

结果当然毫无悬念,少年连夜聆依的影子都没沾到不说,还被说了只守不攻的夜聆依拿暮离在手腕上敲了一记。

勇气可嘉,可惜在自信过头。

想想陛下他老人家呢,偶尔心思不正想玩个刺激,瞅着自家夫人放松的时候偷手吃豆腐,都还回回被那双冰凉的紫眸逮个正着……

夜聆依敲那一下子也不全因为被熊孩子气笑了:“说了手腕别转,再来。”

熊孩子一下又是乖宝宝了,老老实实“哦”了一声。

然后在挠头挠了一半的时候,身形出现在了夜聆依身后,又是一个偷袭……

然后成了继文思仪后第二个被夜聆依踹的幸运儿。

绝医大人也没跟小孩子食言,只轻“啧”一声一言不发抬脚踹的时候,手上跟这非要边作边来的,过了完全不走心的最后一招,给了一个圆满。

文家的小叔绝对不会料到,他对侄儿抬脚就踹的『毛』病,就这么着不需言语的传给了他家夫人,不过就算他老人家知道了,心疼的应该也是他家夫人的腿脚。

这年龄的熊孩子嘛,猫嫌狗不待见的,不拿来踹还能干什么使。

临下场的时候,被熊孩子的熊劲彻底惹『毛』了的夜聆依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别的什么的没道理的想法,然后不怎么费力的就把她自己说服了。

还是速战速决的好,她家那口子,不是没可能提前办完事,在某处闲找乐子的看她被人围观!

凤惜缘在没在某处围观,倒是不知,但这一次中场休息的时候,夜聆依却实实在在的被一个纯粹自己招来的“麻烦”围观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被卖 绝医大人的确有魅力的。

但也不至于魅力无限到,站那儿动一动,就把一群大好姑娘掰弯了的地步。

然而架不住的是,有那么零星几个风风火火的妹子,带个头,剩下那些羞答答斯文文的,也会跟来瞧个热闹了。

招蜂引蝶的那位大爷没冒头,打发了几个面相老实的熊孩子招架去,这会儿自己歇息得畅快。

纯瞎的绝医大人把两耳一封神魂一收,“以己度人”就当外边儿那群围观的姑娘们跟她一样看不见了!

只是她到了没想明白,这群含羞带怯的好姑娘们,是真来看她的,还是来看她这相像的外表聊慰相思的。

毕竟三年前,正是少女们该怀春的时候。

*

不能说夜聆依未能如愿,接下来地榜三场,天榜前三场,她的确都是一招过的。

不过这爽利也就到此为止了。

天榜前一百里选人的时候,夜聆依似模似样的“扫视”一圈,在顶乖巧的六宝宝文思因晶晶亮的眼睛的注视下,文思仪明目张胆的幸灾乐祸中,袖袍一挥,意态潇洒的选了没什么悬念的文思……仪。

当然是没悬念的,夜聆依打一开始听到规则的时候想选的就是“活猴”。

亲爱的小婶婶手抬起来的时候,文思仪就笑开了,而她手落下的时候,这笑就僵在脸上了。

文思仪:“……”

眼见得人挥手抹开了虚拟的榜单,文思仪意思意思的挣扎了下:“小婶婶,您方才似乎手滑了,要不,改回来?”声气越来越低。

夜聆依回答的却是很诚恳,仗着旁人不知她眼瞎:“不会,你名字自带金光,势必错不了。”

文思仪:“……”

小婶婶您这夸奖侄儿生受不起!

文思仪默默收起脸上的扭曲,一把抓了身旁没跑叠的文思叶的袖子:“五弟,不是一直想上位吗?来吧,二哥,呸,四哥带你去,认你干怼绝不还手!”

想办法逃这事儿是能犹豫的吗?用脚指头想下一场肯定也不会是一招走!

四猴子在文思叶这里的面子当然比不上他三哥文思余的大,所以常对文思余白眼以待的文思叶自然也是翻了他一个没半点客气的白眼,干脆利落的抽走了袖子。

而后首战失利的文思仪转战他方,目光所及之处,神鬼退散。

唯有好正太文思玡眨巴着双眼对他家四哥表示了同情,但这是个不顶事儿的。

最后文思仪的目光转回来原处,发现他家……小叔家的小婶婶,已经开始闭目养神了。

老大哥文思正老远着伸过一只手来,象征『性』地拍了拍一脸颓废的文思仪,以示爱莫能助。

*

中场休息的时长不会因为某人怨念间隙的祈祷而有所延长。

时间一到,夜聆依照常入场,静待文思仪一步三拖的,走那几十年不会有人走的规范入场通道,挪到台上。

“小婶婶,您何必呢?”看台上炸『毛』过头的少年这会儿安静得很,低垂着头,看不清眉眼。

夜聆依一时没出声也没动作,陪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让步般叹过一口气,自嘲一哂。

也是了,她什么时候是那等爱管他人闲事的人了,这父母恩爱、生活优渥的跳脱少年胸中有再滔天的恨意,他自己乐得粉饰太平,她一个认识一天的生人,何苦去招惹人家。

她今早才安定下来的心,总不至于轻易就被几个稚气未脱的『毛』孩子拨动,所以也谈不上意气使然。

然而,夜聆依抬手飞快抹过眼前,必须承认,做不到袖手旁观就是做不到,谁叫这少年投了她眼缘呢,就算她闲极无聊好了。

一把回旋轨迹的蝴蝶刀自夜聆依左手中脱出,擦着文思仪的下颌忽悠而过,被她右手里的暮离卡住一道被扔进了幻玄里。

这实是快到模糊的一刀,刀锋紧贴着汗『毛』掠过的,突如其来的生死一线『逼』得少年本能的抬头,只是深埋的獠牙还未及『露』出,便直直撞进了那双妖异的瞳眸中。

那两朵邪气四溢的妖绿『色』的三瓣小花转得飞快,夜聆依指上动作更快。

待到加菲全速窜出比武台,一道阵法禁术垒成的结界轰然笼罩了整座零号比武台,将内里的一切,彻底隔绝。

这是早有准备的,如果文思仪没有半点反应都欠奉的直接晕过去,应该能发现他是被人早早有预谋的卖了。

证据在于,这么大一结界,夜聆依没成“神”之前,断断不能几秒钟内构建出来,阵基在那前八场比试的动作中了。

证据还在于——

这意外的剧情走向长一辈的裁判们是有心阻止的,靠的最近的那一位有能力阻止的,却被文思珧、文思玚交剑在前拦住了。

之后则是笑呵呵的文思余晃过来几句话笑呵呵的把人劝下。

而以文思余的步行速度,从专属坐席到这裁判台上,少说也是一分钟前就出发了。

文思正牵着文思玡也跟了过来,上前一步与文思余并肩站了,看着其他十几个人分散在场中安抚人心,一起老神在在,大局在握,只是看向零号比武台的目光,不乏忧虑。

文思正:“小婶婶成与不成,小叔都会扒了我们的皮的。”

文思余笑呵呵摇头:“不会不会,有小婶婶在一旁看着呢,小叔不会展『露』那血腥的一面的,顶多把我们上锅煮了……嗯,不对,听说小叔这两年『性』子温吞了不少,那么,蒸了?”

文思正:“……”更糟心没有了,三弟果然不适合强作镇定。

文思玡把嘴里第n根棒棒糖咬得嘎嘣作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含混道:“大哥三哥,你们自『乱』阵脚了怎么,咱们不就是说了句四哥有心病嘛?剩下的那些可都是小婶婶自己猜出来的,这事儿也是小婶婶自己答应的。”他坦『荡』『荡』的迎上俩大个的目光,“难道不是?”

文思正、文思余对视一眼,一道无声叹了口气,三年前,小玡儿到底还小。

是不是的,那还不是小叔心情,退一万步讲,这事儿哪怕跟他们真没关系的,他老婆跟他们出来出了事,迁怒个把,应该是没带有压力的。

头顶上的叹的两口气没能吹到文思玡脑子里去,他自顾自说接道:“放心啦大哥三哥,小婶婶哎!到时候小叔问起来,她肯定要么懒得解释,要么懒得把咱们解释上,不会有事啦!”

事儿办都办了,想再多也是没用,这会儿买棺材那都嫌晚了。

“我们家小玡儿一向看人看得准,三哥同意。”文思余似乎是想抬手『摸』『摸』文思玡的脑袋来着,但手到中途,扫过文思正格外亮堂的袖口,又默默收了回来,只向文思正正『色』道,“这一来,小婶婶便于吾等有恩了。“

文思正亦敛了神『色』回道:“不牵扯小叔。”

文思玡:“不干涉文家。”

文思珧、文思玚站远了看着,觉得文思玡更像大哥或者三哥的亲弟弟,他们三个有意凑一起商量事的时候,他们其他几个兄弟是『插』不上话的。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过往 结界外面各种折腾不消停,结界里也好不到哪里去。

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夜聆依隔着袖子抓住了文思仪的手,带着人一道倚着结界晕了过去。

如果还有哪怕一丝力气,夜聆依大概会骂出来。

哪里是恨,熊孩子心里那段过往已成执念,她反应再慢一点,俩人就可以一起变痴呆了。

这次大概是会要了半条老命了——

*

夜聆依再度有意识的时候,入目仍是熟悉的黑暗。

但这不对,她现在看到的应该是文思仪的记忆了,不会受他她自己的影响,除非……

能看出她瞎的人,事实上不知凤惜缘一个,以往瞎过的人,都可以。

所以文思仪之前会将演武场里的各『色』规则叽叽喳喳的一条条念给以“懒”为由拒绝的她听。

文思仪瞎过?这可是奇了,夜聆依来了兴致,也因为这状态里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她便即刻放松了下来,去“经受”这段经历。

初始那一只肉呼呼的小手可感的抓过来,夜聆依第一反应本能的想躲,旋即想起她只是意识在。

“陌儿别怕,哥哥在,一定带你回家。”这身体发出的少年声音,当是文思仪。

大一小,兄妹二人,陌生的雨林中心地带,吃喝硬需,毒蛇猛兽侵袭,相依为命的逃生。

那小姑娘似乎也身有不足,这一路上文思仪带着她往外走,一个月的时间,到最后成功出去,从未说过什么话,应是个哑女。

第一段记忆时间跨度很长,但信息并不多。

只能了解到,文思仪的执念与他那不知哪里来的叫作“陌儿”的妹妹有关。

等两个半大的娃娃出了丛林,夜聆依脑中一阵眩晕,转眼即是另一段记忆。

这次夜聆依是以外来者的视角见证的,画面可见,只是第一眼看过去,她便忍不住轻皱了眉。

这是一座点起了火把的山洞,十五岁左右的少年被困在一方空间锁里,却不是如今“文思仪”的模样。他站在那儿,表情上看过去,大概可以说是心如死灰。

他目光所及——洞内的石床上,则只能是用糜『乱』肮脏来形容。

赤条条的中年男人和一丝不挂的花季少女疯狂地纠缠在一起,却半点让人联想不到“春光”之类美好的词汇。

那少女应是“陌儿”,但她并不是文思仪的执念所在,真正的目标,是她手上那兽筋串着的两颗狼牙。

这是上一段记忆里,文思仪九死一生搏杀了一只受伤的孤狼后送给小姑娘的,庆祝他们当晚吃了二十几天里最好的一顿。

这些人分别是什么身份,这场景是什么来龙去脉,文思仪的执念对象为何与常理不符,他自己为何又似乎有第二个身份,这些都不在夜聆依的考虑范畴内,她只是来解决问题的。

何况,再不抽手,她俩就有第二次一起白痴的机会了。

人生中第一场看得见的活春宫在前,夜聆依的身姿步伐稳如两界山,取那狼牙的动作只是随意,半点没有对于他人旧物情理上应有的慎重。

可是当她的指尖碰到“陌儿”的肌肤时,炽烈的金光却猛地从她全身爆裂了出来

当然会有这份大动静!

才对得起她这行为本身的要命!

强行突破时空双重限制去取那现世时候不知是否还存在的东西,这叫作弊。

然而按说这金光再璀璨,看得见的夜应只夜聆依一人而已,可当那一瞬间,半死不活的文思仪却一下子看了过来。

他那也是突破了时空,但这代价却落在了夜聆依身上。

她身上那片金光再涨一倍!

一把夺下那狼牙那一刻,夜聆依终于把先前被强行按下去的骂吐了出来。

熊孩子是总会在不合适的时候办不合适的事的。

意识二度回归,便是零号比武台,但夜聆依人尚为完全清明,胸中便是一阵闷堵,一连三口心血买一赠二的吐到了地上。

夜聆依一声轻啧,屈指弹过一道寒气即刻把那血迹冻住,而后袖袍一挥间,便将那直接冻到极点的“红冰”化作了随风而散的尘埃,一切无声无息。

等她处理完,文思仪正好醒来,然后就见这少年一大梦初醒般的『迷』茫后,毫不犹豫的向夜聆依投去了怨毒憎恨的目光。

然而夜聆依已经知道了这熊孩子是看得出来她的瞎的,当然乐得装感觉不到的,只道:“醒了?醒了就看看错了没?”

她有意把衣袖拉了起来,除过一截白得不正常的皓腕,便是造型别致称得上是独一无二的幻玄。

先前那一瞬间,文思仪必是见了它的。

夜聆依掌心朝下甩开手掌,那一根狼筋悬在她指间上下跳过好几遍才算安分下来。

那发出一串儿“叮叮当当”好听似风铃的声音的,正是那两颗后来时候精心镂空了的狼牙。

文思仪几乎是即刻就安寂了下来。

这反应很对,夜聆依把那狼牙往文思仪手中一塞,手臂一抽把人一个趔趄带到地上,起身站了起来。

她倒也没有太介意她牺牲这么大来帮的熊孩子居然有和她翻脸的意向,但忍不住了喊凤惜缘过来踹人,还是有可能的。

好在熊孩子还有良心,只是低头不说话了。

“那……男人,你……看到了吧?”文思仪嗓子意料之中的劈了。

夜聆依打幻玄里采了一把不知名的花在除空气中的血腥气,闻言没什么情绪的应了一声,她心思这会儿不在这里。

“我是借尸还魂。”见夜聆依还是没什么反应,甚至头都每回,文思仪顿了顿,接着道,“那人是我生父。”

夜聆依大概并不是一位合格的倾听者,因为即使文思仪说的事情越来越骇人,她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只是偶尔点个头,嗓子里应一声。

“陌儿是我亲生妹妹,她十五岁那年外出遇险,被一只猫妖入体。”

“猫妖打碎了陌儿的魂魄,以陌儿的身体为容器,与我父亲、大哥、二哥……陌儿到完全的魂飞魄散共有三次死亡记忆,都是死在……至亲血脉,身下。”

“父亲被猫妖吸干精气后,护着我的空间锁消散,可猫妖手里还握着陌儿最后一点残魂,不想她再多经历一次的话,办法只有一个——猫妖的条件。”

文思仪语气没有起伏的一口气说到现在,终于顿了一下:“我答应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夜聆依淡漠的脸上,视线散着:“一个月时间,我将我一家八口,父亲、母亲、大哥、大嫂、小侄儿、二哥、二嫂,以及被猫妖弃了的陌儿的……身体,只用一口锅,挨个煮了。”

文思仪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声线保持了最大限度的死板:“我把陌儿的尸体留到了最后了,时值盛夏,她的肉入口时,臭不可言。”

文思仪突然笑了一下:“后来那猫妖把我扔到了象姑馆,大概是第八还是第九个男人的时候,记不清了。我咬断了他那……然后把他捅了,再然后,我就是三岁的文家四少爷。”

“这一世十岁那年随二哥出去,得知那猫妖早已被人剥了皮,就在我死后第二天。那之后嘛,我就安心的做我的文家少爷了,直到今天,被你搅出来。“

文思仪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冷声道:“说完了,就这些。哦,谢谢你帮我把它找回来。”文思仪晃了晃手中的狼牙,动作里完全看不出在意意味。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来人 对于陌生人,夜聆依的确很缺乏同情心。

但这是文思仪,这事又是她打定主意要管的,绝不可能一点不往心里去。

然而这没用,她两世里经历过的最“惨”的事也不过是夜家的覆灭,没立场也没理由去劝这少年放弃或者怎样。

她作为一个并不多么亲近的人,所能做的极限也就是当个背景板。

夜聆依:“我和你差不多的情况,我的意思是,我的年龄还是比你大的,如果想哭……尽管放开嗓子,我必然不会笑”这个本事还是有的,夜聆依自我估量了一下,又补充道,“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

实话说,她这句话,只是出于礼貌,并没有考虑过文思仪真的会很给面子的哭出来这种情况。

不过转念一想,不难理解。

背负着那么大的仇恨与疯狂,却这么多年里根本都不知道该恨谁。

他的两世与她的不一样,一直在安逸里长起来,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到底还是个未历多少世事的孩子,埋了多年的委屈、恐惧、痛苦、『迷』茫,终于可以吐一吐,只是哭一哭而没有直接疯掉,算心理素质强了。

文思仪自个儿抱着膝盖哭了个上气不接下气,劝他哭的人绕着他默默转了两圈,最终选择安静围观。

要让夜聆依去安慰人……不大现实。

文思仪:“小……小婶婶,这个时候,你难道……难道不该抱抱我吗?”

苦『逼』的孩子一抽一抽的求抱,真真是好不可怜,然而……

夜聆依:“你小叔兴许会想掐死你。”肯叫她“小婶婶”了,虽然这种情境下莫名不适,但这就能舒口气了。

即使凄惨成了这副模样,文思仪还是本能的一哆嗦,有气无力的摇头道:“那小婶婶你现在起还是离我远一点的好,保不齐小叔心情好了,还能给我留个全尸……”

夜聆依:“……”她真的只是尝试着开个玩笑!凤惜缘到底干过什么!

一口气把自己发泄到无力,文思仪喘过气来后开始有条不紊的收拾自己。

夜聆依在旁看着,居然慢慢升起了一阵蛮扯淡的欣慰。

这少年心『性』上佳,历尽险界而初心不改,又那么好的兄弟亲族陪着,他终有一日能够自己放下,只是不知道,最终最关键的属于他的那个“她”又会是哪一位好姑娘。

“还有力气自己走下台吗?”夜聆依自己觉得自己的语气是轻快起来的。

但文思仪那里听到的一直是冷冰冰,以及这话题的跳跃度有些跟不上:“啊?”

“我踹你下去或者抱你下去,你大概都会很没面子。”夜聆依道。

踏踏拉拉坐在地上的少年闻言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原地满血复活:“我去,谁说我输了的!”

果真少年无畏。

夜聆依给了一个一秒的神仙微笑,点了头。

随着她抬手结印,结界从最上方开始逐渐消解,看台够高,自然所有人都看得到的。

可万分诡异的是,本该沸腾起来的演武场,明明还是人满为患,不说落针可闻吧,鸦雀无声的级别还是有的。

这奇怪的反应本该第一秒就反应再夜聆依脑海里,不过可惜了,就在她解除结界的时候,对面那纯正文家出品的熊孩子开始了他的偷袭。

并且,路数颇高,不是手段,是武器以及时机忒让当事人郁闷。

本体完全展现的挽灵弓,比文思仪本人都高,熊孩子直接开启了他小婶婶送他的挽灵弓的顶级状态,动用全部灵力『射』出了最强一箭!

夜聆依一点都不想骂人,真心的,只想抬手揍。

结界方去了三分之一,手上的结印即绝对不能停——经过这几天的折腾,她现在是承受不起半点内部的反噬了。

夜聆依想也不想的腾空后翻,箭尾将将擦着她的发梢窜了过去。

也亏得挽灵弓聚灵能力一流,那箭灵力全部内敛,不然这么近的距离,想不伤也难。

没有给自己任何一点余地,打平的身体在空中刚有降落趋势时,夜聆依便即刻猛地腰上使力往一侧翻了过去。

去而复返的灵力间又是险而又险的贴身被她让了过去,箭羽与她要带上嵌的白玉擦出了一连串的火花——这箭发出即锁定,除非灵力耗尽,否则别想脱开。

她现在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手上的印上,除了偶尔以腰带在那灵力箭上极惊险又极巧妙的借一瞬的力,其他时候都是靠她自己对身体的完全掌控,平衡在空中不落地。

不得不说夜聆依受过专业训练的战斗方式及动作,当真是可以拿上场纯作欣赏用的。

而挽灵弓『射』出的箭实际有着承自朔月神树的迟滞时空的神效,这一下机缘巧合,所以演武场内数万人都有幸看到了那本身快得应该不被人看见的身影,于是尽皆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结界总有完全解除的时候,情绪再不外『露』的人也总有被惹『毛』了的时候。

夜聆依还在空中,直接直起身来当空立住,刚一空出双手,便一把抽出幻玄,对着那再度直冲面门而来的灵力箭一把抡了过去。

这一击是一等一的暴力震撼,也是一等一的威武霸气。

内动力那么充足的灵力箭,居然就这么干干脆脆的被这外力打得掉转了头直冲文思仪而去!

看热闹看得兴起的熊孩子正表面平静内心狂躁的呐喊,哪里会想到如此变故,猴子似的人居然呆呆的站在了原地。

等那箭直冲过来,被魔魅的冰冻住时几乎都已触到了文思仪的鼻尖!

夜聆依换了口气,地阶中级的全力一击就在她的一挥手里烟消云散,似乎先前她被『逼』的只能躲闪的情景只是错觉。

文思仪缓缓的撑开脸皮,『露』出一个“就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咧嘴笑。

这一次,全场是因为“震惊”而寂静了。

只除了——

“啪、啪、啪。”

这鼓掌之声来的堪称突兀,在静得诡秘的演武场里更是清晰无比。

多少有些满腔郁闷无处发泄感觉的夜聆依猛地转身,怒气冲冲而“凶神恶煞”,不料,等那边的信息反馈过来,绝医大人却瞬间……怂了……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蜜汁“对峙” 裁判台上,方才还是一派“指点江山”态的三个少年排排站,一个比一个乖。

文思珧、文思玚一改之前不变的抱剑姿势,双手背到了身后。

剩下一十一个人站成两列,表情要多肃穆有多肃穆。

文家家主倒也有让全演武场安静的地位能力,但不会有让这些熊孩子里的熊孩子伏贴的震慑力。

这高要求唯一能达成的,目前也就只有那一个——

裁判台前方,远远地只能看得见,那一袭白衣的谪仙当空负手而立,柔风悄声的牵起他的衣角,日光点出了月颜的明耀。

他似笑非笑的看向场中,薄唇微勾,漆黑的瞳眸里染上的是云淡风轻,微飘的墨发上点缀的是只他一人拥得起的冷、艳、清、魅。

是她家风华绝代的陛下。

绝医大人并不是个“见夫怂”,但委实是做了亏心事了。

那日之后她不曾再与他提及转嫁符文一事,但她的『性』子,怎么可能就此罢休,而区区一个转嫁符文,本身再难搞,都种到她身上了,收拾完全绝废不了半日以上的功夫,只要,她小心着不再在他靠的近发现的了的时候受伤就是……

哪里想到他会在这个当口过来!

啧,这不过是第一次“实战”,简直了。

夜聆依不动声『色』的自己感叹凤惜缘来得太巧太不巧,却想不到,她家陛下那么一个精明而又极是了解她的人,会不做好完全的准备。

总之,现场情况就是,绝医大人棋差一招。

不过这也是没关系的事,抓包了就抓包了呗。

这两个同穿白衣、同戴月颜、同凌空而立的人也不知对视了多久,就在一众少年们觉得他们小叔家的小婶婶要完蛋了的时候,凤惜缘突然飘身退回了裁判台里。

就属文思珧反应最快,两手同时把文思正、文思余推开,自己仗着身高优势,直接原地躺平,麻溜地空出了身后的裁判席。

谪仙飘飘落座,难得的没有顺势歪躺下,只是略斜坐着手肘撑着扶手,于他本人,可谓端方。

不过嘴角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戏架势无疑了。

零号比武台上,夜聆依保持着面无表情转身,方才凤惜缘传音给了她一句话:听闻‘小婶婶’在演武场大杀四方,为夫慕名而来,果见夫人威武,夫人请继续。

夜聆依半点不温柔的隔着袖子撸过文思仪掠回看台,往对面裁判台传音道:回来。

她是划定了区域传音,少年们都知道小婶婶这话完全是说给小叔听的,难为的是,被命令的人是他们……

两口子吵架,究竟哪里关他们的事了!难道他们还真敢当场给这二位中的哪个难堪不成?

十几个“大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想率先动作。

在场唯一的“小孩子”文思玡正太眨巴眨巴眼,判断了下当下的情况,忽然抬手拽了文思正就往旁边走,边蹦跶着边天真无邪的道:“大哥快走快走,没听到小婶婶叫我们俩吗,准是有什么事情吩咐了,小叔这边有其他哥哥们照看,再不过去,委屈了小婶婶,小叔也会生气的。”

这是仗着自己年纪小呢。

而文思正居然也就这么半推半就的被文思玡拖着走了。

后面文思余跺了跺脚,“哎呀”一声就快步撵了上去:“我说小玡儿你『乱』讲什么呢,小婶婶明明是在叫我!”

这仨人人精似的,如何能看不出,若真要在这二人里面选一个,当然是小婶婶王道!

文思珧、文思玚看了看留下来的是哪几个,又看了看走掉的是哪几个,对视过一眼,果断就着靠边优势默默跟了上去。

而本该十一人的裁判台这边,细数却只剩九人,老五文思叶,老六文思因,早不知在什么时候溜走了。

而剩下的孩子们,是断断不敢再趁『乱』走了,那边已有八个,这边剩了九个,再动的话……为什么最适合装傻的人不是我!

少年们的内心各种纠结各种曲折,可那喊人的和那被挖人的,心思却半点不在这儿。

凤惜缘懒懒散散地半阖着凤眸,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夜聆依身上

而难得尴尬一回的绝医大人居然似模似样的在跟身边人冷着一张脸“谈笑风生”,她身边那人么,自然就是刚作过一回死的文思仪。

全场都把寂静送给了这位幸运儿,哭过一通但智商明显还是在线是少年显然还是想垂死挣扎一番的,画风正气凛然:

“小婶婶我跟你说,当年小叔横扫演武场的时候……“

“小婶婶,你别看小叔在我们老子那一辈里年龄最小,可修为……”

……

夜聆依心虚着走神的间隙听进去了半句,旋即想凤惜缘那里只是涵字辈里最小,二十二岁,文思仪都大他三个月!

如此说来她大概真的不该讽他“老”,虽然他比她大七岁时钢铁一般的事实。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榻上桃花 这天榜最终战开始之前固定的半个时辰准备时间里,整个演武场都处在一种谜一样的尴尬里。

可这尴尬的制造者,正对面有“世界与我无干”的”冷美人儿“赏着,身边儿有熊孩子们遮阳倒水伺候着,大抵惬意地快要睡过去了。

*

临开场十分钟,适才被人叫出去的文思仪满脸“诡异”的匆匆回来,拽起文思正、文思余拉成了一个圈,文思玡在中间仰着头,四个人嘀嘀咕咕了老半天,最终“圆圈”展成了“直线”,明晰那无辜状的文思玡被身后三只手同时推了出来。

倒霉而可爱的正太啊踉跄着扑了过来,夜聆依少不得克服本能反应伸手接住了他,然后就感觉到老远处一双凤眸悄悄眯了起来,这是个异『性』,即使他是个晚辈。

于是交谈声渐起的演武场又慢慢安静了一点,鬼都不知道看台上的人个个隔那么远,是怎么发现这点变化的。

“小婶婶~”被“陷害”到如此地步,文思玡也豁出去了,居然又往夜聆依怀里蹭了蹭。

不过萌正太并不知他这泫然欲泣的表情全都白瞎给了空气,而他这撒娇的语气也只会让夜聆依联想到此刻在肩上的加菲和远在映京的白涣冰,然后她解决这一类人的方法就……

“怎么了?”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夜聆依忍了把他甩出去的冲动,耐着『性』子问道。

“这个……”熊孩子蹦出这俩字就没声了。

夜聆依抬头“看”向文思仪。

“那个……”熊孩子二号也给了俩字。

夜聆依偏了偏头,向文思余。

“哈!”嗯,熊孩子三号鉴定完毕。

文思正一万个无奈的叹了口气,绕那么多弯子,最后还不是得他开这个口。

他微微沉『吟』了下,斟酌道:“小婶婶,是这样,有人,要挑战你。”

夜聆依微微一愣。

有人挑战其实是很正常的事,只是她今日站了零号比武台,下一场就是对战天榜第一,还有凤惜缘这么个“驱魔摆件”搁这儿,正常来讲,都不会有人选择在这个时候有意找她麻烦才对。

想着刚刚几个熊孩子吞吞吐吐的模样,能让他们四个同时忌惮的,整个文家绝找不出第二个,这是很肯定的。

那么……

夜聆依在某人的潜移默化的引导下逐渐敏感起来的某根特殊神经终于灵光了一回。

“女的?”

“是。”文思仪呲了呲牙。

“和你们小叔平辈?”这个问题很迂回。

“是。”文思余认真点头。

暮离打手里转过一圈,夜聆依神『色』不变,淡声道:“肖想我男人很长时间了?”

“咳咳咳咳咳……”这一连串的震天的咳嗽声响彻裁判台和对面看台这两方被夜聆依划定的区域,又混着一阵愉悦至极悦耳至极的轻声长笑,倒是让始作俑者自己卡了一下。

她自己把那句话过了一遍,并未发现任何不妥。

文思仪想笑又不敢笑,生把一张白脸憋得赤红,艰难的点头道:“小婶婶说的没错,她是肖想小叔很久了,不过小叔可能连她姓啥都不知道。”

这话倒是引起夜聆依的兴趣了,只不过,她的关注点在“姓“这个问题上。

这文家除了舅舅伍天行,还有第三个不姓文的?

文思余最先看出夜聆依的疑『惑』,笑呵呵的解释道:“小婶婶你有所不知,咱们家里并不硬『性』规定只许娶本族女子。而在外的姻亲家族,愿意进入咱们这儿的,理应予以接纳。”

这是大族长盛不衰之道。

那文家万年光景,文家的姻亲家族怕是比文家本族众人都要多了,毕竟这样的福地洞天,外界是挤破头也想进的。

“小婶婶我跟你说,这挑战你的人可是不得了。”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夜聆依不禁怀疑他是否精分,刚才跟她一起在比武台上的,真的是眼前这货?

“小婶婶你不知道,天榜三百人,外姓不足一百人,女子更是屈指可数。而挑战你的这一位,那可是咱们前十名里除黑面煞神之外唯一的异姓人!”

“那我算怎么着?”

大抵是夜聆依这一笑太好看了…吧,文思仪即刻闭了嘴。

对一个从进入演武场起就在天榜前五十里稳步前进的人来说,一下掉到了一百零六名,这是奇耻大辱!

“你们平日比武,失手伤亡是怎么处理的?”夜聆依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她目光慢慢滑到了正对面裁判台上,那边那位大爷第一次把自己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挪了开来。

夜聆依可是记得清楚,某人某次趁她困吃豆腐的时候,“『色』令智昏”的承诺过“为夫自己的情敌自己解决,为夫为夫人招来的桃花为夫自觉掐灭”这样豪情万丈的话来的。

如今他的桃花可是要剑指她眉心了。

“演武场内一向点到为止,偶有轻伤,罕出人命。”文思正权衡了会儿,到底没有把“生死状”这种东西讲出来。

倒不是担心那地位不低的女人死了会有什么大变动,实在若真是那般,小婶婶善妒的名声就跑不掉了!

虽然小婶婶看起来并不在乎,但还没逮到机会跟他们算账的小叔……

“小婶婶,那咱接不接喽?”文思仪是个什么热闹都可以凑起来的。

夜聆依忽而提了提唇角,这是完全不同于以往她这个人画风的一笑,漫不经心里裹了一层冷厉讥讽,其间又含了一点无端的霸道狂傲、乾坤在握。

她撩过衣摆站了起来,白『色』的暗云纹垂在她脚边,与在凤惜缘脚边时相比,竟是一样颜『色』二般风味。

见她随意挥手撤了本处、对面的隔音阵法,清冽的声线灌注了灵魂力,不费多少力气的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接,为什么不接?本座眼光好得很,挑的男人是个抢手货。从他躺上本座的榻起,这对本座拔剑提刀的蝴蝶就不曾断过。本座虽不胜其烦,但架不住榻上人生『性』便爱惹桃花,为博美人一笑,本座少不得要费心力费时间的一朵朵掐灭!”

若一事能用一个字解决,夜聆依是绝对不会给出两个以上音节的。

这次算是玩大发了,自然效果也对得起“稀有”这一『性』质,比如先时场中的一片死寂,死寂。

那面裁判席上,那人凤眸忽的眨了略嫌用力的一下,宽阔到足以容纳三个人并坐的靠背大椅上,无骨蛇似的一下就歪躺了下来。

夫人并不怎么在乎他在小辈中的形象,如此甚好,他可随意。

这姿势倒是赏析悦目极了,可惜这明显是个默认的架势。

意思是说,他们家天神一般的小叔,谪仙式的人,在那床底之上,真的是……

何谓“三观尽毁”,这就是了。

一时间,在演武场众人心中,夜聆依的“恐怖程度”急速上升,毫无悬念的超过了原先排名第一的凤惜缘……

章节目录 第151章 阮烟杪 无论“小叔惧内”这个话题有多么劲爆,当夜聆依潇潇洒洒的落进比武台,众人的注意力还是乖乖的跟了过来。

“小婶婶真醋了?”文思仪小小声嘀咕道。

文思正:“何以见得?”

文思玡抢答:“小婶婶方才落场的速度比先前慢了一半有余。”

文思仪:“分明就是有意的。”

“小婶婶原来知道自己的动作……”

“确实帅的不行。”这次换文思仪抢了文思玡的话。

“小婶婶只是在生小叔的气而已,”文思正摇头下结论,“并非醋了。”

“小婶婶大概永远都不会吃醋。”文思余也补充了一句。

三大一小对视了一眼,放低了声音异口同声道:“因为足够自信。”

“也足够狂傲。”文思仪在自己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他与她的多接触,得出的多一点的结论也就在这里。

夜聆依确实是狂的,只是这一份不一样深埋在骨子里,轻易不显。

今日意外给文思仪看着了的一点在于,她狂到不相信她男人心里有了它的影子,真那么了不起的还塞的进去其他!

*

比武台上,裁判位的长老大抵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明明双方都已入场,却迟迟不喊开始,任由双方自由地互相打量。

晚夜聆依一步入场的人,大抵有“尤物”二字可以形容她的好颜『色』——

女子一身妃『色』的『露』肩水袖长裙,同『色』的丝巾束腰,薄罩了一袭软烟红纱,只这一番打扮本身便是不俗,更是衬得肩甲锁骨处的肌肤说不出的凝润朦胧。

如同她的衣饰只绣了丝线勾边的蝴蝶,精致而不繁琐,她的发髻也是简单中透着别致,似极了振翅欲飞的蝶儿,配上那一只仅有的蝴蝶步摇的发饰,真个整个人就是一位蝴蝶仙了。

不过,蝴蝶原应似精灵的,可这女子自始至终浮着水光柔波的眸子,精致出了艳丽感的五官组合,再有那一身无法忽视的魅『惑』气息,却又会让人感叹这分明是一只蝴蝶妖!

而那眉宇间淡显的三分高傲却又恰到好处的将她与“花瓶”二字划清了界限,是个不可亵渎的模样。

天榜第三,阮烟杪。

上上之姿,就是以夜聆依的见闻,若是她能看得见的话,也会这么评论一句。

不过看不见也没什么,美人儿从来不是能够用眼睛看全的,她看不见,也不妨心中的评价拔高。

欣赏美人儿纯属本能,夜聆依还没忘对面是什么人,她还是很好奇对面这特别艳的一朵桃花会怎么称呼她的。

“小嫂子好。”蝴蝶美人这一个欠身,可算是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夜聆依都下意识的跟着懵了一懵,熊孩子们骗她的?这姑娘是凤惜缘他妹子?

当然不是。

“于理,我敬您名分;于情,夜姑娘,我并不认您是十九夫人,望海涵。”

这话了不得了,段位颇高。

美人什么表情不知道,但话音中是带笑的,笑出了夜聆依的一声无意义的轻“啧”,抬手一指凤惜缘,朗声道:“洁癖、龟『毛』、矫情、小气、好面子,以吃软饭为荣,以占便宜为傲,懒得与本座有一拼……”

这其实是叫花式秀恩爱了,但该人理直气壮,吐字清晰而坚定。

“这么多‘优点’在身,你图他什么?”凤惜缘爽不爽的跟她没关系,夜聆依把手指一收,再道,“若你相中的是那一副皮囊——”她尾音拖长,指尖转向了她自己那张绝『色』的脸,又问,“你看本座如何?对你胃口否?”

全场所有人,包括凤惜缘,几乎都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了,程度不一。

被扔在看台座位上的加菲动了动耳朵,自然这动作没人看得清,也就不会有人明白它所想表达的内容:问夜聆依在干什么?很简单,撩妹啊,其他?老子一概不知!

“那您又图他什么呢?”美人儿一声轻笑,石头都尽能笑软的。

她图凤惜缘什么?这话题有点跑偏了,但夜聆依还是仔细想了想给了答复——这问题她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

“大概,是图他图我。”

夜聆依话音落下,对面离得近的美人儿还没反应,那边远处“榻上”的那一个却先笑了开来。

大抵,今儿个天气好,好得让人想笑。

“我认输。”这话来得突然,阮烟杪转身掠出比武台更突然。

好个妙人儿!夜聆依在心底默默赞了一句。

她倾心凤惜缘应是真的,怕是现在都念念不忘的,但阮烟杪其人也太过聪明,见过夜聆依一面就知道事已无转圜,又见她今日欲“敲山震虎”,便乐得顺水推舟送她一问。

而在她自己的感情上,又专一长久而理『性』明透、潇洒干脆。

必须承认,夜聆依想,她喜欢这姑娘。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看官 台上正主的神转折实在接受无能,众人渴望看戏的心无不受到了一万点暴击,知道比武台上再度出现了一个人。

真的是“出现”,因为没有人看到他到底是怎么上去的,等看清时,他人已在台上了。

“黑面煞神。”本是呢喃之语,但万人同时呢喃……

对面人入场的瞬间,就连夜聆依都不自觉的浑身紧绷了起来,倒不是有什么变故,只是本能反应。

真要细究的话,这人一把重剑背在身后,这是最一心的剑客才有的带剑的方式;

这人心跳比呼吸还要规律平缓,这是最静心的武者才有的对战状态;

这人目光静若死水,这人气场深沉内敛,似极了一把入鞘的剑……

这些都是构成夜聆依直觉的细节,这人则是位值得她正视的对手。

不论修为武功,只是气势态度,促使她把自己也压制,来场战斗。

夜聆依平伸出手,“卖主求荣”的碧落便自觉地落到了她掌心乖乖被她握住。

左手抓向身后,暮离被她从腰后伸出不收力的一把甩出场外很“巧合”的正砸在凤惜缘身上。

比武台自有的阵法启动的太慢,夜聆依索『性』直接挥手将瞪眼都来不及的裁判送出了场外,翻手捏碎了一只水晶阵法盘。

出自她之手的隔绝阵法瞬间落地衍生,等那四面的灵力壁在头顶相接封闭,场中的两人早已轰轰烈烈的碰撞在了一起!

这转折不必刚才那个小,“黑面煞神”突兀的站了上来,然后两人一言不发的就开始比划。

飞散的剑气,迸溅的紫『色』、黑『色』灵力,令人眼花缭『乱』的白衣黑影,连加菲都慢慢从假寐中清醒。

它往凤惜缘的方向瞟了一眼,发现该人居然歪得惬意悠然,半点不为所动,不由愤愤然。

知不知道在此之前跟夜聆依干架的人,就视觉效果上,能达此成就的,就他一个人!到底懂不懂男人要扞卫自己在女人心中的独一无二!

辣鸡!加菲悄悄的比了个不会被任何生物发现的中指,埋头接着睡了。

如此大消耗的对战,场中两个怪物居然生生打了一刻钟有余,等夜聆依布的八阶阵法承受不住重压轰然而碎,被之前惊心动魄的“你来我往”吸引震撼的众人早已没心思关注谁输谁赢,跟这场战斗本身比起来,那不重要。

“咳,咳咳……”这一连串沉闷的咳嗽声,那咳嗽之人似是要把自己的肺都一道咳出来。

灵力激起的烟尘消散,场中的情形已清晰,一坐,一站。

“羽钊。”

“夜聆依。”

明明二十五岁不到的人,些许不稳但脊背挺直的走下比武台时,却像个四十岁的中年人,老成到过于死板沉稳了。

只是交换了名字,其余没任何交流,但夜聆依是必然要记住这交谈最少的人的。

羽钊,他日不可预。

她此前从未遇到过,能将一件事做成一切的人,这一位,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剑。

夜聆依心内感叹着,将碧落反手掷向身后。

“嚓”的一声轻响,明明比夜聆依扫过来的目光都要锋锐的神剑,掷到裁判席座椅的靠背上,却只没了个剑尖,缠到剑身上那一缕黑发,也是一根都不曾断。

被警告的谪仙一声轻笑,慢条斯理地把剑身缠了好几圈的头发往下倒,对夜聆依传音道:“夫人何意?”

从凤惜缘到这儿,夜聆依是没跟他说过一句话的,这次也一样。

方才若不是她扔剑扔得及时,羽钊身边“蠢蠢欲动”的空间元素早就发作了。她不过断了一缕发,何况羽钊还因此换了肩上近心的贯穿伤。

他这一次当着她的面违她的心意动作的目的她知道,但,不想搭理就是不想搭理,目光其实都懒得给,至于理由么……她想一想都会脑仁疼,过后缓一缓再提也罢!

夜聆依原地借力一跃而起,巨大的青石碑最顶端,那三个全新的大字随着她的靠近发出愈加耀目的金光,直到夜聆依触碰到石碑,漫天的金光淹没,场中再无那绝代风华。

“她开心了就算你们将功折罪,掂量着办。”这话是凤惜缘说给他十几个“亲”侄儿听的。

他懒懒的坐起来,飘身而起的同时顺手将惨叫都不敢出声的加菲隔空送进了青石碑,是用“扔”的。

等加菲也没入那龙飞凤舞的笔迹里,凤惜缘一声轻笑,身影便一下消散,只留下那天籁般的笑音,余韵悠长。

这光景做派,倒真像是个路过驻足看场大戏的神仙了。

“大佛”走的最干净利落的一次,早就憋坏了的熊孩子们开始尽情的吵吵。

感叹之前的有之,猜测过后的亦有之。

“小叔一定是怕等会儿没面子。”文思玡边说边不住点头,以期增加可信度。跟“黑面煞神”这一战后,小婶婶什么段位哪个还看不出来?!

“那可不,小婶婶可都要成‘神’了,干掉小叔实在太简单!”文思仪第一个表示万分赞同。

“我勒个去!”这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众人想要暴起打人的同时,越来越多的人,顺着文思仪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演武场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从夜聆依进入试练塔开始,那巨大的青石碑就成了“显示屏”一样的存在,灵力投『射』出来的自然是试练塔内的景象。

而在青石碑仅剩的一个名字后面,那一个血『色』的数字所代表的,即是夜聆依当前所在是试练塔层数。

此刻那个数字是:八!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塔中 文思仪一脸死后见到活鬼的表情,僵直着脖子僵直着声音问道:“几个呼吸?”

“三十息。”难为文思玡还能恍恍惚惚的给出个数,就是不知准确与否,可惜文思仪知道答案后表情更扭曲了点

“tm石碑是不是坏了!”

*

当年凤惜缘到第八层都花了有一炷香时间,夜聆依却瞬间到达,当然是有特殊原因的。

时间倒回三十息之前——

夜聆依刚一被那金光牵引进试炼塔,便忍不住自己笑了一下,果真这些试练关卡之类的东西,千篇一律。

前世有人跟她瞎说过很多。

这第一层是烧满整个空间的活,往上无非就是水、雷、毒等套路。

脚下是无尽的红『色』岩浆海,头顶是倒挂着的幽蓝『色』火焰,四周『乱』窜的是浅绿『色』的流火。

但无论哪一种哪一等厉害,连夜聆依的袍角都沾不到就已化作了蒸汽而后消散,这便是魔魅的好了。

夜聆依不见着急的悬空飘行探索着,忽听一声“凄惨”至极的哀嚎,而后一只毫无节『操』的白『毛』团子便溜进了她的袖子罢住了她的胳膊。

“烫烫烫烫烫~~!”

夜聆依一声没奈何的轻“啧”,猛一甩胳膊,加菲同学便已一个很优美的姿态摔进了岩浆里。

火系“神兽”,鬼信它怕烫。

“夜聆依!”加菲刚缓过劲儿来从岩浆里『露』出脑袋来就是一声怒而不敢言的控诉,然而等它定睛细瞧,原地哪还有那么一个人。

加菲恨恨地皱了皱鼻子,也不从岩浆里出来了,四个爪子倒替着扑腾,几下就追了上去。

“依依,我是被人扔进来的!”撒娇讨巧是萌宠的必修课。

加菲甩干净身上粘着的流质岩浆,拽住夜聆依的袖子开始往上爬。

“嗯。”这平淡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意外来。

这似乎不大正常,方才在外面她那份张扬是有意的,但这时这过分的安静也不对,加菲少见的敏感了一回,它抖了抖耳朵,觑着夜聆依的确看不出任何东西的脸『色』,声音放低了些:“没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走了。”

正常说,这时候夜聆依该给点“活人”该有的反应,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在关乎那臭男人的任何事情上,夜聆依都是很在乎的,虽然很少有人能跟它似的,从她细微的表情动作里分析出什么。

然而,“嗯。”

还是不痛不痒的一声,就表示一下她听见了。

有内情!绝对!

加菲蓝莹莹的眼珠子滴溜溜转过两圈,马上改变了策略。

它往夜聆依肩上蔫蔫地一趴,软声道:“依依,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生气啊?”

文家的小孩猜她生气了是没错的,但不是为了挑战她的那个女人。

从被抓包的尴尬到突然很剧烈的愤怒,都只是因为凤惜缘,这转折加菲足够敏锐也足够幸运的发现了,但它想不明白为了什么。

夜聆依若有似无的“瞟”过它一眼,边飘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不是他,是傀影。”

加菲一下子就支起了半个身子,为了这个!那就不奇怪了。

傀影不同于傀儡,无需心血骨肉,但也绝对不简答,先时依依和文思仪在比武台上时,气息动『荡』的太过厉害,凤惜缘却不能亲自抽身赶来,可见他所处之地必不太平。

然而这般险急,他居然还敢割裂灵魂放一只傀影出来且迟迟不回去,依依不生气才叫奇怪!

加菲一时对这两人之间你非要为了我怎样而我不准你为了我怎样的弯弯绕绕无比惊叹。

它想得出神,不防夜聆依突然急刹车,兽身一下被向前甩去,又无比娴熟的自己倒了回来。

加菲抬头看过去,见前方一空间门悬空而立。

夜聆依一路走来,尽是往火焰密盛的地方走,所以这应该就第二次的入口了,可,依依停下干什么?

夜聆依抬手,暮离指向空间门的旁边,吐字少的人浑身发冷:“此为他所设,进不进?”

加菲闻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夜聆依的无视力参照干扰的第一感知里,此地应并不是只有一扇空间门的。

考虑一下这两种情况,不进的话,凤惜缘设在这里的空间门定是有他自己的用途,万一错过了什么呢?

进的话,这好歹是在试炼,万一一下给传送到十万八千里以外且回不来了,岂不是输定了。

选哪个都合理,选哪个都有不足,完全对等的选择项,最难搞的状况。

加菲做过这最后的判断就很放松的不再『操』心了。

几乎没有人知道夜聆依有着轻微的选择恐惧症,也就几乎无人知道她解决这种问题的方法有多草率。

夜聆依摊开掌心,其中果有一枚一元硬币安安静静的躺着。

“正进,反不进。”

它最后需要做的只有一样活计。

为了克服自己不自觉的对力道的主动控制,夜聆依从来不会直接将硬币抛出,而其中过程,完全称得上是一种视觉享受。

她这身体双手本就生的修长,禁术、阵法、蝴蝶刀甚至前世许多未丢下的手上本领类似枪械拆组等,有哪个是不要求手腕手指灵活度的。

所以银白『色』的特制硬币在她指间跳跃出道道残影,从手心到手背,,灵巧、优雅、炫目,等到最后被她屈指弹出时,加菲这见这场景次数最多的一位又一次看花了眼。

当然它也没忘记扑腾着翅膀把硬币拍在了手心里。

加菲深深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忽而极其正『色』,吼道:“接下来,就是见证……依依别打!正正正!是正!”

原也未必就是正的,只是这一闹里,加菲借着自己的长『毛』,就着夜聆依的看不见,将那硬币确保成了正。

那空间门怎样它并不知道的,但它私心里也是望她与那她好不容易找着的人好,又无端的觉着这门是应该进的,于是,就小小的玩一把喽。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心魔-血月离月 “那走吧。”夜聆依挥手把加菲卷进了袖子里,抬脚迈进了那未知的空间之门。

而在三秒之后,就出现了方才惊疯了众人的那一幕。

那空间门,在此之前,从未被发现,也自然不会被人知道,它直通第八层!

夜聆依此时身在试炼塔中,并不知道自己如今在哪一层,但想来她知道了,大抵也只会遗憾于不能去其他几层逛逛,并感叹一句羽钊心『性』了得,居然始终没有被诱『惑』,而绝不会再费力气回第一层闲的发慌的自己再走一遭。

*

试练塔第八层。

刚一出那空间门,听力所及,夜聆依便愣了一瞬。

这是一完全封闭的房间,除却房顶一个乒乓球大小的通风口。

青石地板,青石墙壁,房间正中有一块与地板一体的青石桌子,除此之外,这上百个平方的空间里,再无其他。

这应当不是文家的试练塔其他几层所在的那片空间里了,因为她感受不到任何的危险,深度潜藏的都没有,绝对安全,可,这算哪门子试炼?

夜聆依走近你唯一存在的青石桌,半点不防备的抬手抚上去,粗粝的青石桌面上有的是最天然的坑洼纹路,完全没有人为痕迹。

“依依,桌上有字。”加菲道。

夜聆依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明白过来,她是思维受限了,石头桌面上的字,未必都是刻上去的。

她退后一步,对加菲道:“念。”

加菲捻了一簇火苗在空中照亮,从夜聆依肩上跳下来跳到桌角开始一一辨认那已有些模糊的『毛』笔字迹。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哎?依依,这是……”

“千字文。”总不会在她之前还有什么穿越人士来过这儿?

夜聆依微微一哂,道:“念完。”

这命令对于严格来说不大符合夜聆依的行为逻辑,但加菲偷偷瞄她一眼,什么都没问,依言念下去了。

加菲很是柔软的字音一个个环绕在耳畔,夜聆依纵容自己有了一刻钟的恍惚,思维毫无条理的四方发散了去。

她让加菲念这古文,倒不是想前世、想华夏了,那地方永远不会有什么值得她必须在此情此景下怀念的东西。

只是《千字文》,对她的意义,大有些不同,这是她幼时启蒙篇之一,亦是唯一一篇巫离月亲自教她念过的文章。

虽然那不过是夜墨羽在家时的一幕孺慕假象,虽然其实连一遍都没有完全念完——夜墨羽那时只是回家取东西,他走了,她自然就被巫离月垂眸恹恹近乎嫌恶的打发了出去。

说起来,关于巫离月,夜聆依其实有很多疑『惑』,比如巫家的少主、既定的圣女双重身份在身,她是因何才会离开隐世之地;比如她那么一个刚烈要强的人,如何会对一个对她不屑一顾的人死心塌地;

又比如,她既然都能爱得那么卑微,为什么不用巫族那些数不尽的可供她自由选择的神鬼莫测的巫术、蛊术拴住夜墨羽的心……

恍惚着恍惚着,夜聆依突然就想清楚了一件事:原来她从来都不了解巫离月这个人,她的生身母亲,给了她最深、最暖、最痛记忆的人。

或者,偌大个夜家、巫家、华夏,其实也从没有人真正了解过那永远红衣冷面、不融于外的夜家少夫人。

要说巫离月留给她最深的印象,只能是魔魅,这到现在都缠死了她的东西,她再了不起也忘不了。

那时年幼,见证了一切却不明白一切,直到后来某一次里梦中回忆半真半假的再经历那一晚,她才发现,她在那悬崖边见识了她的疯狂,看懂了她的痴愚,明白了她的执着。

魔魅入口的感觉与巫离月那晚给她的感觉一样,素日的严寒刺骨,最终的炙烈灼人。

到最后巫离月毅然决然的跳下悬崖,夜『色』深沉,血月高挂,墨发飞扬,红衣飘摇,这画面便永远定格在了她脑海里,连同那一句“告别”意味的话一道:“就由你,妈妈的……好女儿,来帮我试试吧!”

临死时候,她是那么恨她,只是那么恨她,连嫌恶,怨怼,都不肯给了。

……

“依依!依依!醒醒!“缥缈的声音似乎起于万里之外,却又似乎响起在耳畔,夜聆依识海瞬时一片动『荡』,还未及挣扎,脸上忽而爆起一阵火辣,灵台刹那清明。

入目是均匀致密的黑暗,感知里是加菲还想买一送一的巴掌,哪还有什么血月红衣,她瞎了这么多年了,又哪有哪一日是这个时间能看得到东西的。

幻象!能困住她夜聆依的幻象!

清醒过来那一刻,夜聆依有所预想的保持了身体的不动,此刻注意力回归,果然发现,方才她明明退后过一步,现在却正贴着那石桌站着,手落在了上面。

不是陷阱预谋,夜聆依微微垂了垂眸,把手收了回来,并没有理会刚才打得爽,现在悔得紧的加菲。

这是心魔。

原来她也有心魔,她的心魔跟她自己没大关系,跟她注定羁绊无数的男人也没关系,她的心魔,是,巫离月。

血月离月。

夜聆依忽而笑了一下,这意味的笑,于她于旁观的加菲,都算是久违了。

那上一次,是三年前、前世,她跟江展年做了解的那一晚的黄昏。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开幕式 “依依,你没事吧?”加菲挥了挥爪子,没敢拍到她身上去。

“没事。”夜聆依摇了摇头,手指从加菲蓬松的『毛』发里穿了过去,拍了拍它的脑袋,再不济,也有这小家伙始终陪着她呢。

这是好大的安慰,可是加菲更忧心了。

正常状态下的夜聆依会对它这么温柔?那不可能的。

“走吧,出去。”夜聆依感受到了加菲的情绪,但没去理会,由着它自己胡思『乱』想去了。

“哎?依依,我们这不是才第二层?”

夜聆依摇头:“不是,第八层。”这方空间的“规则”给她的信息。

凤惜缘在这塔内的试炼停在了第八层便是为了这能验测心魔的石桌,而那第一层空间门则说明,此处他常来。

来历心魔,来见母妃。

突然很想见他,那个面上永远一派云淡风轻的、高华洒然的谪仙。

加菲明显的是被“第八层”这三个字惊了一下,但还是顺从的点头:“好,我们出去。”

“堕妖天劫,可有心魔考验?”返回第一层出口的路上,夜聆依突然开口。

她这是被什么勾起了情丝了?都关心到月姓孔雀身上去了,明明这么久一句都没有问过,加菲沉默了一会儿,选择坦白:“嗯,九劫后三劫,都是心劫。”

沉默这时怕是会传染,夜聆依也是耽搁了好久,才又问道:“他可还好?”

加菲眼中一刹那闪过本能的躲闪,随即语气轻松道:“嗯,依依你放心好啦,孔雀早就渡劫成功回银城了,有白涣冰陪着,月家老头守着,若婆娘在外运作,他安全得了不得!”

“嗯,知道了。”

这是她自己提起来的话题,貌似要出手终结在这里。

加菲:“那依依你要抽时间去看他吗?”

“不去。”这一次的回答清晰而干脆,听上去是绝情的很。

但加菲稍一细想就明白了过来,极北之时她去东南,回来时候凤惜缘差点“葬身”武云承剑下;

并州之时她去映京,回来时候两人差点“天人永隔”。

虽则最后都是有惊无险,但依依怕了是真的。

临到出口,夜聆依突然停了下来,不待加菲问些什么,她径自出声:“不急,一炷香。”说着,取出了她的那枚身份玉珏。

简直是“叹为观止”,加菲默默捂住了脸,一分钟的深情“表演”完了,这玩意儿人又开始间歇『性』的“发神经”了……

*

演武场外,裁判台上。

“我说,”还没有缓过劲儿来的少年们听得文思仪的声音,不自觉的就齐咽了口口水。

“这次不是天地榜。”文思仪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反应时间,“你们往上看。”

往上,往上,那是,龙凤榜!

不同于有实物依托的天地榜,龙凤榜是一张虚榜,只有有人在上面有了名字,它才会出现在演武场上空。

此刻在天地榜上方十米高出,金光为底血『色』字迹的卷轴模样的榜单铺展的恢弘大气。

竖排版一列一个人名,右起第五,赫然便是“夜聆依”三个大字。

“身份玉珏上的字迹还能后续改动的?“文思仪正着身子问旁边的文思正。

文家未来家主觉得文思仪的关注点哪里不对,但愣神之余还是顺口答道:“不能,,从未有人修改成功过。”

“那小婶婶为什么可以?!”文思玡替文思仪鸣了不平。

文思正沉默,这个他无法解释。

身份玉珏上的字迹一般都是定名之后父母所留等大了之后又有几个不想改改的,但哪能够,真开了这先河,身份无凭,岂不是要『乱』套的。

除非,你阵法上的修为强过制作玉珏的人……但因为没有人探索过了,探索过也没有成功过,所以这个事儿注定是个『迷』。

且不提那明显认真之后的铁钩银画、锋锐万千,但看那完全偏了左的位置,不是有意为之又是什么!

三十三个名字里,唯第五第六两个几乎笔画相接,真不是一般的扎眼,这会带坏后辈的!

演武场内众人的心情大抵可以用一句他们并不知道的话来感叹出来:这恩爱秀的,狗都不想理你们!

这反应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个年岁里结了婚的文家孩子,寥寥无几,有对象的都没几个,简直暴击。

*

轰动过去,默骂平息,龙凤榜从容收起消失,天地榜恢复原状,一切安稳下来,然,场中没有了夜聆依的身影。

“小婶婶人呢?!”

“大概是去寻小叔了。”

“那我们还干站着……”

“对,安心等死就好。”

*

文思正所言不错,夜聆依确实是出了试练塔便不显身形的出了演武场。

与演武场内的人声鼎沸正相反演武场外,寂静一片。

也是此时,夜聆依出了演武场,才终于听出且注意到了文家今日整个家族的不寻常来。

此刻文家各支各族里,都没有男人们的声音!

这现象能意味着的情况多了去,瞎猜是没有用的。

夜聆依一个旋身腾跃而起,人在空中,灵级的灵魂力没有任何顾忌也没有任何保留的铺展笼罩了整个文家。

没有受到任何有意识的灵魂反击,这只能说明文家现今修为够得上的人,统统不在她灵魂力覆盖范围内,即,不在文家境内。

夜聆依的心绪终于被搅动了一点,文家这事儿,比她预想的只大不小。

紫『色』为基,血『色』为点缀的六芒星从夜聆依脚下腾起,眨眼间便旋转着到了她腰际。

加菲瞪了眼,几乎就在它最后一根『毛』发安然进入幻玄的瞬间,血链起,血光涌,夜聆依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

不过一秒前后,演武场门口呼呼啦啦挤出来了十几号少年。

“怎么办,去找吗?”文思仪眼里的“惊恐”做不得伪。

“如果四哥你还想被鞭尸的话。”文思玡清清脆脆的答。

文思正摇了摇头:“小叔为了把我们聚到演武场,不惜‘利用’小婶婶一把,自己也亲自现身,今日我们绝不能让任何一人再从这门里走出去。“

文思正语速很慢,但说这话时,他身上不自觉的就流『露』出了文家未来当家人应有的气度,教人不由得服从信依。

“可是先前煞神和罗刹比完赛就撤了啊?”文思仪嘟囔道。

“担心他们两个作甚,势单力薄的又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不出事儿是好,出事儿也不是不好。”文思余笑得那叫一个人畜无害。

文思正看过这个看过那个,无奈一笑,他这帮弟弟们,傻里装傻,愣里充愣,非要用别人的尸体把自己的坑填满的本事是一个强如一个。

也没听父亲说起过,文家有那一代出过这么多智力型人才的。

文思正感叹过这一回,很快的肃起了表情,转身率先往演武场内走去:走吧,为了不被鞭尸。“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理由 “血链”的运转结束,夜聆依身形再度显现的时候,其实还是在文家的地界上,却已从极西的演武场到了文家驻地的极北方。

她神识所及,三层台阶上,一片高出来的小广场,四周玉石围栏,场中独一座玄武的石像在正中央,满地不知从哪里刮来的落叶无人清扫,生生的在这偏僻地方凹出了一份寂寥。

没有要找的人,夜聆依却不觉意外。

“血链”并非万能,能隔绝它的东西有很多。

“依依,空间之内套着的小空间,这里,应该是座……墓园。”加菲从幻玄里钻了出来,站在夜聆依肩上,观察张望了半天,给了判断。

夜聆依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很容易感知得到,那座孤零零的玄武石像身上散发着绵绵不绝的、可嗅的死气,三尺之内还波动着混『乱』的灵力。

这是文家人归葬的地方。

一万年能死多少人?就算有资格葬入此地的人少之又少吧,万年下来其中肯定也已是“群魔『乱』舞”为常态了。

莫不是其中的“死灵”暴动了——此处未必不会如夜陵一般诞生“死灵”这类东西。

夜聆依跟加菲说着话,判断着四周,脚下却没耽搁,正往广场中心走去,就在她要接触到那玄武石像时,

“等一下!”

按夜聆依的『性』子,这时候她最应该无视掉这声音继续往里走,事实上她没有,因为喊话的人有些特殊。

她转过身,面向来人。

远远急掠而来的两个人,一个黑衣冷面如煞,一个妃衣翩然若蝶,正是文思仪所说的煞神、罗刹——羽钊、阮烟杪。

“赶紧回去。”跟这两个站定急喘气的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夜聆依如是道。

凤惜缘的是深知她的怕麻烦的,她也深信若非万不得已他不会把麻烦丢给她,所以对于他让熊孩子们把她带去演武场的目的,她很清楚。

除了试着把她引开,以及捎带的让她立个威、秀一波恩爱外,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尽她所能“孔雀开屏”、上天入地的耍一出动静最大的“猴戏”,把文家的小辈们聚过去。

这两个算是文家新生代里挺重要的人了,当然得赶回去。

见这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不见动静,夜聆依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回去。”

“小嫂子,墓园一直都是文家的禁地。”跟人谈判这种事,你不能指望羽钊一个剑痴。

对“小嫂子”这个称呼小不适应了一下,夜聆依道:“无所谓,本座进得去,就可以。”

“可您在乎十九爷,”阮烟杪神『色』很认真,“不是吗?”

“您在乎十九爷,而十九爷在意文家,而文家又在意墓园,这就够了。”

阮烟杪抬头扫了一眼玄武,忽而嫣然一笑:“您需要一个能让您名正言顺进入墓园的理由,所以我和羽钊就来了。您什么都不用交易,不是很划算吗?”

这也真是没法拒绝的事,不是所谓“理由”,而是阮烟杪这个人。

夜聆依觉得,自己一不是男人,二不是多怜香惜玉的人,然而,美人儿太过聪慧玲珑,让人对着她,感受着她浅浅的微笑、暖柔的目光,绝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啧,真是位祸水。

夜聆依悄声叹了口气,单手甩开了蝴蝶刀,道:“如你所愿。”

阮烟杪见此盈盈一笑,抬手闪电般拍了拍羽钊的肩。

羽钊拔剑,阮烟杪握剑在手,二人的气势、剑势同一时间开始攀升。

夜聆依对面感受着,微有些惊讶,这不是合击,而是合剑。剑招相和,不仅需要这两个人自身的天赋、修为、心意的契合,更需要不断的练习。

看来这两人也不是那般的不好相处,起码,对彼此是。

宽剑和软剑的剑尖同汇一处,从朝下的方向向上划出四分之一个圆弧,就在剑尖指向夜聆依,也就是剑势攀升到了巅峰的时候,忽然有一只长满棕黄『色』长『毛』的爪子在两把剑上向下摁了一把,双剑被摁得微偏,但同时,剑势翻番!

加菲顿时薅起夜聆依的领子,怒刷存在感:“woc,为什么这个世界tm会有吞天獬!”

加菲的怒吼毫无反抗能力的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剑光里。

剑与人齐至,站着等了半天的夜聆依抬手在身周画了一个圆,三寸厚的冰墙不早不晚的接住了炽烈的剑芒。

而昔日紫阳宗倾全宗之力都无法撼动半分的人,居然就这么与身周的坚冰一道,狠狠向后撞去,正冲着……那玄武石像。

夜聆依左手始终背在了身后,当冰墙撞上石像,她身后的冰悄无声息的融化,她的左手边轻飘飘的落在了石像上。

自她左腕幻玄里生发的紫『色』丝状灵力以一种玄奥难懂的排布方式,缠绕着暮离延伸出去,瞬间覆盖了整个石像表面。

玄武身上猛然爆发出的银光将阮羽二人的剑芒都盖了过去,更遑论那点细微的浅紫。

所以表面看,就是阮羽二人的攻击使得夜聆依退无可退的撞到了石像上,“机缘巧合”触动了阵法。

玄武巨大的身躯以头部为起点,完全的一分为二。

夜聆依自然是“一时不察”跌了进去,而阮烟杪与羽钊,剑势出而未尽,又兼求胜心切,自然是一时脑热忘了顾忌,也跟了进去……

于是万年来只迎过两个外姓人的文家墓园,一下子就进去了三个不姓文的人。

章节目录 第157章 阮羽 三人两兽甫一进入这片空间,便听到一声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诡异吼声。

这声音就在耳畔,让人头皮本能就是一炸,全身汗『毛』亦随之倒竖起来。

当然这反应夜聆依没有。

一级戒备状态下的她,思维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做出了最迅疾的应对。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之后,那只威风了半秒不到的未知生物就在夜聆依手中软软的垂下了脖子。

羽钊那是没表情,阮烟杪那是表情管理的好,而唯有加菲口中那一只吞天獬——文家天榜第四,给出了最实诚的反应:目瞪口呆。

一只只比展开『毛』的加菲大一圈的黄『色』小兽做出这样的表情的确很滑稽。

但阮羽二人深知它的阴险狡诈,加菲对这反常理出现在低位面的高阶兽是满腔的不满,一脸的看不顺眼,而夜聆依又看不到……

所以没人搭理它。

夜聆依动作显示出了嫌恶的一把把手里的那东西扔下,十万火急的在生死泉里净了手。

这东西满身的粘『液』,不是一般的恶心人。

夜聆依转过身来时就势又划出了一道冰墙,又是一道哀嚎入耳。

羽钊表情微微变动了下,这东西居然能借空间之力隐身。

冰墙形成刚好那东西一下拍上来,巧合?

羽钊默默的盯住了夜聆依,先前演武场,她怕是连十分之一的力都没有出全。

“这似乎不是死灵?”阮烟杪用的问句,语气却很肯定。

她竟也没那么多顾忌,直接半蹲下来在那一滩粘『液』里拿剑拨弄察看。

阮烟杪在那看着,一边搜索信息一边暗中咂舌,这到底是多块的反应速度。

半秒不到的时间里,她听到看到的是这东西被她两手拗断了脖子,但没看到的,是这东西身上还有数十道白痕。

“僵尸一类。”夜聆依这话说的其实很保守,蝴蝶刀都砍不动的,称之为僵尸精都不为过。

她们说着话的功夫,冰墙外已经聚了三四层这东西。

除了最初那只倒霉蛋拍到冰墙上哀嚎一声化为了冰雕,其他都离得远远的在放声嘶吼。

“有一定智慧。”阮烟杪强忍了不适,皱眉道。

文家的基因再好,化了死尸一样不能看,尤其那些东西吼叫时,张开的嘴完全能塞进他们自己的脑袋,即使墓园内天『色』晦暗,也可见那满口的獠牙、青紫的皮肤及其上的唾『液』。

“这样下去不行。”阮烟杪不无担忧道。

周围不断有这些僵尸聚集过来,她们这算是被包围了。

夜聆依亦是皱眉,冰墙完全可以隔绝她们的气息,这点她很确定,这些东西都是死物又不应还看得见,居然还会聚过来,那么……

“杀出去。”果然不长脑子的人总有不长脑子人的办法,,阮烟杪瞟了羽钊一眼,没做搭理。

再不济,这些也是文家的祖宗们,动手?他们两家还要不要活了?

同样无视掉这没任何建设『性』的提议,夜聆依用了秘法并加持了灵魂力,去听那刺耳的『乱』吼之外的声音。

几秒钟的功夫,她忽而席地坐了下来,阮羽二人不明所以,但见夜聆依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互相对视一眼,也跟着坐了下来。

一旁加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隐晦的摆出了一个类似“无语”的表情,悄没声的钻进了夜聆依怀里而后进了幻玄。

“凝神,封闭五识。”

这能交代『性』命的事情羽钊很干脆的就照做了,阮烟杪却认真的却又没什么明确意味的盯了夜聆依一会儿,这才选择闭眼。

瑰丽的紫『色』六芒星沁着红『色』的细丝腾升而起,卷起了不小的灵力风暴。

十秒之后,阮烟杪猛地睁开了眼,继而沉默。

好一会儿,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裙,看了一眼岿然不动的羽钊,咬了咬唇,转身,灵力护住绣鞋,踢了那二度死亡的倒霉僵尸一脚。

“起来了,还坐着干什么,人家过河拆桥,早自己跑了,被耍了!”

不动如山的人依旧不动如山,五识尽封,自然是听不到的。

阮烟杪三分恼三分气的甩了甩头,蝴蝶髻上的蝴蝶步摇,真儿个似要因她这难得的娴雅妩媚之外的娇俏而振翅而去

云纱轻晃,阮烟杪一剑向羽钊刺来,眼中的冷厉杀机几近实质,与方才判若两人!

剑尖离羽钊的眉心不过一寸时,不动如山的人霍然睁眼,幽深漆黑的眸子一瞬间爆『射』出最锋锐的冷兵器才有的寒光。

平地而起的风吹得他自己的头发根根倒竖,亦将阮烟杪身上的软烟红纱全然『荡』起。

而那剑,再不得前进半分。

云纱自天际飘飘回落,羽钊半短不长的头发也柔软了下来,除却一边举爪欢呼的吞天獬脸上那僵住的亢奋表情实在滑稽以外,画面倒是唯美。

只是对话很煞风景。

“难得你受一回伤,又是特别听话的完全不防备的状态,就不能男人一点让我杀一回嘛。”忽略谈话内容,阮大美人此刻是一万个娇媚可人。

吞天獬“喔喔”两声,表示赞同。

羽钊抬剑把不死心的剑拨开,声音平静的陈述事实:“您杀不了我。”

这可真是无法摧毁的自信,吞天獬同样“喔喔”两声表示赞同。

羽钊抬头看过阮美人一眼,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去处理左肩崩裂开的伤口了。

阮烟杪耸了耸肩,软肩收到了腰上,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恢复了浅笑的女神模样,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踢了羽钊一脚。

这种情况他不回还手,这是一定的。

“怎么办?被‘圈禁’了,乖乖等她回来?”冰墙之外的僵尸其实已不知何时何故退了大半,他们要闯出去完全不成问题,但此时,冰墙本身才是最难搞的东西。

羽钊看了看跃跃欲试想看他们两个掐架好出黑手的吞天獬,又看了看眼前文家墓园僵土的地面,意思很明确,只是嘴上什么都没说。

阮烟杪一双美眸瞬间亮了起来,吞天獬的全身的『毛』亦随之炸了起来。

“喔喔喔喔喔!”本王不是地鼠,不是穿山甲!

阮烟杪毫不客气的一脚踢了过去,这下可没刚才那么讲究,吞天獬整个飞出去半米。

“说了让你别学公鸡,干活!“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见而又别 冰墙之内那二位怎么个折腾法一时半刻已无伤大雅,且先不管他。

墓园的另一方位,这一次的“血链”终于给力了一回,且这效果真不能再优秀了——再显身形时,夜聆依是砸进凤惜缘怀里的。

是的,“砸”,从天而降,没等落地,就给人一把搂住,紧紧箍着不撒手了。

人在凤惜缘怀里,胳膊挂在他脖子上,彼此沉默五秒,在对方越来越亮的眸子的注视下,夜聆依上身一挺,没任何征兆的、没任何理由的、没任何犹豫的,张口咬在了凤惜缘脸上。

直到嘴里有了极淡的血腥气,夜聆依这才能肯定,这张看着吹弹可破实则其厚无比的脸皮也是可以被她咬破的!

周围连片的咳嗽声此起彼伏,有有意为之,当然也有真咳,只是概率小于五千分之一,出自被自己口水呛到的伍天行。

舅舅大人没有胡子可吹,但他可以瞪眼,若非七爷在旁遮掩着拽住袖子,怕是早就冲上去打人了。

凤惜缘怕是唐僧一样的灵丹妙『药』,这一口之后神清气爽,气闷全消,夜聆依翻身从他怀中跳了下来,慢悠悠的整理起自己皱起的衣服来。

“夫人,”凤惜缘抬手触了触那颇豪放的牙印,唔,有点疼,他轻轻眨过一只凤眸,递出了暧昧,温文尔雅,“也该顾忌长辈们都在,再苦再累,为夫也没有哪一夜推脱过,昨夜也未曾偷懒,夫人今日这般……却是为何?”

绝医大人自觉已做好了接她男人软剑的准备,不想凤某人还是刷新了她对他脸皮厚度的认知。

但她能说他这话的深层意思有错?是!是她三次试图推到他,就是她欲求不满!

边上一圈圈守礼持重的文家人这次是连咳嗽都做不来了,一个个涨红了脸只一味的摇头叹气:现在的年轻人啊!

闹腾归闹腾,恼他归恼他,夜聆依不是拎不清轻重的人,平复了心情之后便最大程度的放出了灵魂力去探查四周。

这里倒很像墓园外面那小广场的加大号,同样在中央位置有一只加大号的玄武石雕。

此时广场上大概五千余人,个个身穿兰绣白衣,文家各支里主事的爷们大部分都在这里了,从数量上看,应还有在墓园他处的。

在广场上这五千余人,站位看似散漫,实际是站成了一座法阵。

而让夜聆依不知该不该恼火的是,这法阵的阵眼,正是中央站在玄武身边的凤惜缘。这般险要的位置上都敢分傀影出去,咬他一口都是轻的!

广场之外的地方,即使夜聆依看不到,也听得到想得出那情景有多么的“狂野”,连片的坟茔,偶尔炸开一个或是同时的两个,棺材板被从里面推开,有尸体从其中坐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爬出坟坑,消失在墓园浓浓的死气里。

而这五千人勉力维持的大阵,也只能是在尸体爬出时,在他们身上打下个隐蔽的印记,将这些文家的先祖遗骸杀意怨气做一些消磨而已。

现下连她最初进来时的墓园的最边缘处都已存在了那么多,仅剩的几百个大坟头,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你们准备怎么办?”虽然这群人如今只能局限于这大阵里,但他们之中不见紧张的氛围,夜聆依还是感知的清楚的。

“这不夫人你来了?”绝医大人家的男人如是道。

夜聆依没给出任何表情来,转身面向文涵正。

“缘哥儿先前确言弟妹有法子,若弟妹真能处理此事,便是于文家有阖族共铭的大恩。”却是文涵默温声回答了她,伴随着舅舅大人在一旁为“弟妹”二字瞪眼。

夜聆依再度沉默,这到底是怎样的嘴皮子功夫,才能让文家这么些能人都坚信,五千人加他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她一个人可以搞定!

夜聆依缓缓转身,缓缓抬头,缓缓“瞪”人。

“夫人,墓园的暴动与星盘大阵有关。”成功把他家好不容易不计较前情的夫人惹『毛』了的凤某人低声解释道。

夜聆依给他噎了一回,旋即想起这人连她“动小指意味着倦了”这个她自己都没注意过的习惯都观察的出来,初到文家时她的反应他肯定也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夜聆依的声音同样限于她二人能听到:“我也只是略有了解,且文家的星盘阵我并不完全清楚……”

夜聆依这话是忖度着说的,语速慢下来显得很是认真,她本人也的确因为凤惜缘的几句撩闲将心防卸了大半,所以她腰间那一抹突兀的牵引力出现的时候,她便只来得及抽出别在腰间的暮离挥了一下,连句“安心”都来不及说出口,人便已消失。

“十九,是老祖!”

千钧一发之际,文涵正一声不顾斯文的断喝,堪堪让凤惜缘停止了动作。

文涵正向来以沉稳立威,但此刻却是满头的冷汗,满眼的惊疑,他刚刚并未能看清十九要做什么,但他毫不怀疑,若他方才喊得再迟一些,莫说人带不走,老祖自己可能都会……

那可是老祖!

方才还笑『吟』『吟』的恐慌制造者随着他飘起的头发的落势一道,席地而坐,文家众人所感受到的法阵的压力顿时重了三分,但到底没人说什么。

一身白衣的谪仙面对着凶厉的玄武石像,朝别置于膝头,周身是让目睹方才的人惊异的宜人的静宁,唯有微微振动的衣袖证明着,刚刚那一下满身蓄满疯狂噬杀气息的人,真的是他。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文家老祖 腰间柔软却无从挣脱的牵引力一消失,夜聆依便什么都不管的当先吹动了暮离,直到听到暮离发出一声轻咽,她周身差点暴动的气息也才缓和下来。

怕的是他的关心则『乱』,安抚住了这个,其他什么情况都好说。

夜聆依转身席地盘膝坐了下来。

这间密封的石室是哪儿,她不知;

对面一身腐朽气息、有可能在这坐了千八百年的老头是谁,她也不知。

但她知道该人有求于她,这就够了,够她坐得轻松随意,优雅雍华,通俗点说,她完全可以是个大爷的架子。

不想这一点,反而给了对面之人起开话题的机会:“果然是夜家出来的女娃儿。”背靠石墙打坐的老者不仅气息腐朽,声音里也裹满了尘土死气。

夜聆依闻言扯了扯嘴角,给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神仙式微笑”

他夸的,自是天陨夜家,可她夜聆依的夜,是华夏之夜,这话头,可是起的好了。

“本座哪有先生涵养好,请客请得这般独特有诚意还能面不改『色』的与本座谈笑风生。”夜聆依也不是没有那鬼话张口就来的本事,只是平日里既懒又用不到,“本座本来就『性』小,寻了个夫君又是个好计较的,所以本座如今是愈发的吃不得亏受不得气了!”

这一口呛人的话,真真是半分不留情面。

也亏得被呛的是个差不多要入土的。

老者一声朗笑,周身萦绕的腐朽气息似都要随着这洪钟笑声一下消散,“半死人”瞬间“活”了过来。

“哈哈哈,女娃儿好一副利舌巧嘴,方才是老夫的不是,就向你陪个罪。女娃儿可莫要再恼了,你那‘爱计较’的夫君总是我文家的血脉,老夫腆着脸做个考验你们的长辈,女娃儿却将玩笑话说的这认真,莫非真的要一家人分明讲理不成?”

“看来先生也不是闭关万年,世事不问,居然有闲情『操』心一个后辈的情爱之事。”

这对话的时间足够汐水把她想要的所有信息调出来了,此人正是当初将文家在“天陨”之中一力保下的文家先祖,文正。

据传闭关万年“不问事”的老不死。

“不过,”夜聆依淡淡的冷笑一声,“先生,我想您是不了解,天绝岭夜聆依从不与人玩笑,况且,先生算得本座什么人呢?这般长辈自居?”

被人如此撅过一句,文正居然也不恼,他也不问凤惜缘夹在中间若是为难如何,似乎夜聆依所有的潜台词他都读懂了,只是爽朗一笑,道了一句看似无关联的:“女娃儿,别不信,你还是年轻,这生在世家,无论你行得多远,认或不认,从出生那天起,就打上了这个世家的烙印,生前身后,你永远都是世家之人。”

理念不同就没有就一个问题讨论的必要了,夜聆依垂了眸,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同时表达了态度。

两相沉默,最终还是文正一个老人家先开口:“绝医大人年纪轻轻却是好心『性』,也会拿捏。确实是老夫求你,代文家求你,修复我文家的星盘大阵。”

即是谈判,她需要的当然是仅代表自己的“绝医”的身份。

“究竟是哪里的问题?”这便是同意『插』手了。

文正这次的笑声真正的发自本心,他猛地一甩衣袖:“女娃儿随老夫来。”

*

空间转移的微眩感结束后,夜聆依再凝神时,发觉自己又到了一间类似的石室里,不禁感叹文家人或说文正的审美真是独特。

不过从她眩晕的时长判断,此地距文家驻地,说有万里都不虚。

夜聆依随文正走到石室内一方墨玉桌旁,听他道:“女娃儿你来看,这便是我文家星盘大阵没有幻阵掩护时的全貌,你且看看能否看出什么?”

文正这还是有意试她。

桌子乃是一整块的墨酽玉,打磨的光滑的桌面上,密镶着一颗又一颗璀璨夺目的紫晶,两相结合,便是完美的星空模型。

这个时间点,夜聆依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但这对于她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

就在文正的注视下,夜聆依平伸出左手,紫『色』的灵力呈丝状四泻而下降玉桌整个缓缓包裹。

这么花里胡哨,当然只是掩护,衣袖遮挡下,夜聆依指间的微型摄像头早已将全景摄入,而对于她近乎无所不能的大管家来说,推演计算这种家用计算机都能搞的定的事,近乎侮人工智能了。

不等夜聆依撤手将灵力收回,那边汐水已将所有相关的数据告诉了她。

“玄武。”

夜聆依只说了两个字,文正便再次没有任何“老祖宗”包袱的大笑起来:“好好好,女娃儿了得,那文家,老夫就托付给你了!”

没去关注这话里无法稀释的中二气息,夜聆依听出了另一个重点,即时便是微微一惊:“你……”

“哈哈,女娃儿莫惊。”那狂笑居然是收放自如的。

文正一直浑浊着的双眼以肉眼可见的变化慢慢深邃宁静下来,这方是他真正从“半死亡”状态中活了过来。

“‘老头子’从‘天陨’之时偷生,旧伤在身,飞升不得,苟延残喘至今,也太过没意思,我守文家万年,如今天家有示,我文家也将有新脉,我魂归文家,也算死得其所!”

夜聆依保持了礼节『性』的沉默。

她自己本就是从来不会在生死问题上计较的,更何况这是人家甘愿的选择,虽然,除了见面方式不愉快之外,她对这位『性』格不明的老头印象还不错。

章节目录 第160章 问“道” 文正衣袖再甩,二人这便又回到了文家。

这一次身旁是玄武,墓园之内的玄武

文家众人拼着压力再翻一倍的风险,硬是齐刷刷跪了下去。

然而还有人比震惶中的他们更快有动作。

几乎就在空间转移结束的那一瞬间,确切的说,是空间元素还未完全沉寂之时,夜聆依便一个前冲,略有些手忙脚『乱』的接住了人——逍遥王殿下半点不含糊的一边起身一边撑着阵眼一边往旁边歪去,半点不担心他家夫人上了什心思不管他,让他直接摔地上。

“文先生,看够了吗?”

绝医大人凉凉一句话,老祖宗辈的某人一声干咳,忙忙的收回了目光。

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先时他见过的这后辈,可不是这般样子的!

目测形象是无法挽回了,文正只好一言不发的挥手将跪着的众人托了起来,保留了“高深莫测”

“夫人受累了。”这还在旁若无人呢。

夜聆依也不是不要面子的,手上使力把人扶正,向文涵正点头的同时,传音告诉了他正事。

凤惜缘也终于肯稍稍正『色』,他想了一会儿,沉声道:“夫人,一起。”

“好。”夜聆依很快点头没见犹豫,本来也不曾想把他撇到一边。

“丫头,”

正当夜聆依想自己把事情给文涵正说一说的时候,眼看不会出声的文正突然传音给她,还是这么个见鬼的称呼……好在她微表情处理的迅速程度,除了凤惜缘没人看得见她的微僵微怒。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头子也不怕什么天谴了,就多跟你叨叨一句。丫头可知夜家可是原来的上界大族?而丫头你这一支更属嫡脉?上界的夜家,老头子所知,是绝不会衰落倒下的。所以天陨这一支的气运,再弱也不会彻底衰亡。又所以,独夺了夜家这一支全部气运的丫头你,几乎永远不会有『性』命之忧!“

自从了解了原主的恩怨,夜聆依自认是和夜家再没牵扯的,但文正一番肺腑之言,她也不好不往心里记,再者,“永无『性』命之忧”这种话,对她的冲击该有还是有的。

文正在传音中轻叹一声:“丫头,这是福泽,却也是祸孽!丫头可知这中央大陆的‘天壁’其实是昔日夜家老祖所设?为夺那‘天陨之宝’,将一整支嫡脉牵下来,又设下那‘天壁’阻断上界高修为之人下界,夜家老祖的修为那是当真了得。可这‘天壁’日久不除,已是阻断了天陨的‘天道’!这原是夜家欠这大陆的,一年年衰落一年年偿还,拉锯拖延着,坏不到哪里去。可如今,便是丫头你欠大陆的了!可懂?”

此一番话,涉“道”,振聋发聩。

夜聆依灵台好一段恍惚后才缓过来,慢慢传音道了一句:“多谢。”

修为更高,是更能接触到天机,可这天机真不是谁都敢于肯于说出口的,她必须谢!

文正隐晦的点了头,忽然一声有声的长叹。

众人注意力皆是在此,他这一声里的苍茫寂寥豁达悠远,定住了不知多少人。

那是含了“道意”在其中的,是这位为人知不为人识的老祖送给文家的后辈的大恩德。

文正缓缓离地飘向空中,人越来越高,声音却犹在耳畔:“天无道,人有道。可争天,莫争人;可欺天,莫欺人。丫头,善与苍生,善与苍生啊!”

那位年轻时候或许很是中二逗比的老祖宗,慢慢消失在了他一手创立守护文家的墓园灰蒙蒙的高空中,消失在了他可能仅见过他一面的诸多后辈的眼中。有浩『荡』的灵力、苍渺的气息,不知起于何处,轻轻松松笼罩了整个墓园。

“吾名文正,吾为人灵。秉女娲之名,问天道:苍、变、玄、幽、颢、朱、炎、阳、钧,宿列何方?”

*

完完全全的同一时间,映京城,长门街,一街角。

正有看不清面容气质却格外出众的两位青年男子,在因为一串糖葫芦的最后一颗的归属争执不下。

“你到底给不给我!”紫衣那一位死死抱着空无一物的草垛,脚下是一地的竹签,好不威风。

“叫声哥,就给你。”

那一位青衫含笑的,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最后一颗。

“你做梦!老……哎?有人问道?”

那一位青衫的,扬首之际原是清风明月一样的仙人:“嗯,正在此界。”

“好嘛,这不就是趁咱焦头烂额里那小贼嘛,原来就在眼皮子底下!你准备怎么整他?”紫衣男子嘴上忙活,手里也没闲,然而对面的人轻松写意一挥手,糖葫芦非但没有易主,反而直接进了其人之口。

看不清的一张俊脸瞬时就黑了。

仙人慢条斯理的把东西咽下,淡声道:“既然有人祭人灵问道,那自然是要答道。”

“我去,你什么时候这么宽宏大度了?那小贼当初可是……”这玩笑里的生气倒有些像真的了。

“坤,是小三。”

“就是因为他挑了小三碎魂的时间窃取星光,所以你当初才会……”

“我是说,他所问之道是小三。”

坤不说话,乾两次把话截断,态度很明确了。

乾伸手拍了拍坤的肩略表安抚,转身面向南方,就以手中竹签作笔,在空间中虚虚勾画,而他盈紫的眸中,亦随之渐渐有金光点点涌现。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星盘大阵 文家,墓园。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几个回响六方的古怪音节,玄奥晦涩、复杂神秘,但其中唯有夜聆依听懂了那是什么意思。

有人说:“答汝钧天。”

夜聆依听到的这声音,并不是道理上讲的恢弘浩『荡』,反而琴音一般淡雅空灵,很是好听,让人不由得心神旌『荡』。

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长空之中,文正最后留给世间的,是一声长叹,唯他自己听得见,也唯他自己听得懂。

问得钧天居然还让他可有下世,居然只是让他下世入畜生道!他自觉看明了那丫头的运道,却不料,夜郎自大,不可及,不可及啊!

下方广场上,有炽烈但不刺目的星光从四面八方汇到夜聆依脚下,而后向上升起,慢慢将她整个人缠绕起来

最后一刻,她依约握住了凤惜缘的手,她的感情里,不需要所谓“为他好”的自作主张,凡事无不可并肩行。

凤惜缘随夜聆依一道消失,阵眼一撤,这大阵自然就散了,但此时墓园内已无大碍:文正打开了星盘阵之后,用他毕生修炼积攒的灵力暂时护住了墓园无恙。

只是这时限……

“半个时辰。”文涵默结束了推演,抬头说道。

文涵正微微皱了皱眉:“也只能,看十九二人的了。”

文涵默摇了摇头,道:“我们也可助他们一把。”

文涵正微疑,随即便明白过来:“你是说‘补天阵’?”他往四方扫过一眼,亦是摇头,“咱们兄弟十八人,一元、五行、七曜,足矣,九星人多亦凑得住,护法人数也不拘,只是如今思游在外,思正、思仪在演武场主持局面,何来三才?”

文涵默闻言微微一笑,手中羽扇往远方遥遥一指,道:“那岂非最好的‘三才’?”

文涵默羽扇所指的方向上,阮烟杪黑着脸踹了忙着往回填土的吞天獬一脚,又瞪了没表情的羽钊一眼,对比了一下双方的武力值,果断扬起了娇花的微笑,放弃了逃壮丁的念头。

*

在夜聆依这瞎子的感知中,周围一切的人事物是一下全部消失的,只除了她一直抓着他手的凤惜缘。

直觉告诉她,这感知对,也不对,有新生的改变,但只肉眼可见。

“夫人,是盘残棋。”凤惜缘的声音在她耳畔,轻得不像话。

夜聆依稍想了下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残棋”是什么。她们是要根据万年来星斗运数的大变来调整星盘大阵的对应,的确是“残棋”,天为棋盘星作子。

“夫人,此事让为夫动手可好?”

此事真正有危险的正是那移星之人,她若有一步推演出错,他便是万劫不复。

“演武场的安排,为何不提前与我商议?”反而是半『逼』半引的让她配合。

这是个不相干的问题,但凤惜缘答得认真:“为夫先时并无此安排,只是情形有变。”

“哪次若有?”

“定会提前相告。”凤惜缘想都不想便回,不等夜聆依再问什么,又接道,“夫人信我,为夫若不相告,夫人直觉一向奇准,察觉有异,必少不得『乱』猜,而为夫,是万万不愿夫人你伤神的。”

“……”

“其实万万不得已无从亲口告诉夫人必也是没什么的。”

“?”

“为夫相信自己的美貌,相信夫人待我的心,哪怕心里真正生气了,行为上也定会顺着为夫的安排来。”

“……”

她不是在审问来的,怎么就又变成情话教学现场了?而且,他最后这句,究竟是不是对她前一个问题的变相坦白?!

“就这般信我?”

“信。”这仅是一个字,反而比刚才那成串的,更重于万金。

“好。”

同样只是回了一个字的人微微偏了偏头,凤惜缘的气机告诉她那“棋盘”正是这个方向,竖立在虚空中。

夜聆依微不可见的扬了扬下巴,声『色』清冽:“你既信我,我亦自信,为何不可一起赌一把?赢则赢,便是输,我亦不至于背个寡『妇』遗孀之名。“

凤惜缘听过这话,也不知那一刻往后里在想些什么,总之目光是在夜聆依身上移不开了。

直到她有些莫名的又把头偏回来,凤惜缘才笑着点头:“好!”

*

类似于舞台上黑『色』幕布的虚空,上下左右无限延展,不知尽头,“幕布”之上,则是缀满了无数的繁星。

这其实是真的星星。万年星盘阵偷取的星辉,汇聚在这“幕布”也就是阵基上,凝成了一颗颗『迷』你版的星星。

她二人刚从远处虚空飘身过来,便有一颗星星以迫不及待的姿态脱离了那“幕布”,悬到了凤惜缘的头顶,洒下了淡淡的金光将他笼罩。

同一时刻,墓园主持补天阵的文涵正与演武场中端坐裁判台的文思正同时吐出来一口心血!

文家星盘大阵的主星,虽不是这颗最无从拘束的星,但这颗星却是由历代文家家主来承应的。

紫微星,是帝星。

阵中的两人自然对外界的变动一无所知,对于阵内的变化,夜聆依也只是轻轻莞尔。她男人是这个世界的帝星所属,这是她早就笃信的事。

这最后放松的一笑之后,夜聆依周身的气场,常人可感的在改变。同时改变的,还有凤惜缘的气息。

两个不认真是变态,认真起来是疯子的人全心全意的合力干一件事,想来,真的是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思家 夜聆依放松了身体、紧绷起神识,缓缓闭上了眼。

幻玄的联系很干脆的被这空间切断了,但她极强的自制力及习惯是不会允许她对汐水产生依赖的,又兼有了先前那些数据,没有汐水的帮忙推演,她自己也可以。

夜聆依看不到面前的星图,但她识海中自有另一幅,且更为细致宏大。

当初文正对星辉的窃取,乃是以北方玄天的一角很普通的一颗星子开始的,所以星盘大阵也最先从玄武所镇之地开始崩毁,最本之位安置的正是最重要的墓园,死尸暴动的原因,便是在此。

文正以灵灭问得了钧天之道,便算是为星盘阵正了名,那么问题解决起来也就容易了许多。只需将钧天之星与玄天枯死的那一片星子一一关联,有天道滋养,困局自然无虞。

但此事说容易也只是相对而言,真正做来却还是难上加难。

各天繁星亿万,要找到两天各自的三千三百三十三颗主宰之星,一一连接,谈何容易。

况且,星盘阵的星图成自万年前,乃是死星象,要与夜聆依脑海中当今星象对应,也不容易。

一刻钟左右,夜聆依已将最后一点散落的注意力都收束到了识海,身体全然不作理会,只由凤惜缘带着行动。

夜聆依识海中那条日渐宽急的小溪上空,星图排布成了与外面类似的“幕布”样式,她灵魂力定格在中央位置,没每找准一颗主星,便牵引着它绕过一颗颗星子向下方北天连去。

星空有杂物,有『乱』星,星图中对应的自然也有,所以即使夜聆依小心再小心,同一颗星星锲而不舍的连试五十次,还是连钧天都没能出成。

虽然他她们此时所处虚空时间流速缓慢,她在识海中的慢动作实际更是奇快无比,但夜聆依很清楚给她们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不由便有些心焦。

可惜没等她上来浮躁,指尖便被轻轻捏了一下。

夜聆依心中微微一动,随即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短短半天里,她心态竟又出了问题。

十一岁时在雨林追杀潜逃的百人杀人团伙,她埋伏在一颗空心树里不不吃不喝不动五天,巨蟒头搭在她肩上睡了三天她连眼皮都没动过,如今不过一个“连连看”,她竟然开始焦急。

心『乱』的原因夜聆依自己很清楚,然而她之前烦『乱』时没想清楚的是,她想在困境里护他周全,就更要抛除杂念,更要静心。

夜聆依轻而长的吐了口气,咬牙把自己对外界的感知一气全部切断!

这一个从没有过的决断对于一个素日对周围一切特别敏感,任何事物都要把握在控制之中的人来说,其难度不言而喻,幸而现下她身边只有一个凤惜缘。

心静则神明,神明则灵台清,一瞬间的福至心灵,夜聆依没给自己考虑时间,顺着直觉便牵引着那颗失败过五十次的星子开始动作。

那是没法去判别的快,那颗星子似乎有了先知之能,能见的不能见的障碍全部被它以灵巧到令人惊叹的方式躲了过去,而不是再漫无目的的去探索。

以夜聆依识海的时间计,十秒后,两颗相隔“万里”的星子便轰然对撞,刹那爆发出的灿烂星光,竟将夜聆依肉身的双眼都一瞬点亮!

“阿缘!东南三百里,机才;正北一千二百里,亦失。”

凤惜缘带着夜聆依穿梭空间的动作不比她的声音慢多少。

等星盘阵上的机才星撞进亦失星里,原机才星的位置上便衍生出了一颗全新的恢复亮光的星子,还是机才星,却已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

而当凤惜缘破开虚空回到钧天中央,明显是提速了的夜聆依也已寻到了下一组主宰星。

“宫名、恨岩。”这次夜聆依直接没有睁眼,语气也没有了先前的起伏。

万事开头难,有过成功了,接下来自然容易许多,虽再没有第一次时强烈直觉指引下的瞬间连成,但慢慢星子试过更多,以夜聆依超强的记忆力,这翻牌游戏,也就很简单了。

*

时间在夜聆依越来越快的吐字中缓缓流逝,转眼已是三千三百三十二颗主星连接结束。

只剩最后一颗,她二人不约而同的收回了过载的精神力,对“视”了一眼。

可这一眼之后,凤惜缘的目光立时就沉了下来。

夜聆依略僵了僵,抬手菊乐一把冰屑在指尖抹掉了耳边鼻下的血线,灵魂力同时动作,除了眼中的血丝。

她灵魂力差不多要耗尽了!

“刚刚太投入了些,没注意到,不是有意的。”好好一句话被她说的干巴巴,登时显得格外心虚,夜聆依自己也察觉到了,于是只好默默地避开了凤惜缘的视线。

想他也不好说什么,这样从未有过的畅快淋漓的百分百配合,沉醉其中的又不止她一个;之前为了熊孩子文思仪受伤的事儿,过时不候,他现在也不好再追究的。

夜聆依:“要不,我们先休息?”

难得见到绝医大人这么委曲求全的争取别人意见的时候。

“听夫人的。”凤惜缘早有准备似的即时便拉着夜聆依坐了下来。

盘膝对坐,两掌相对,她们的修炼虽然完全不搭边,但两个人凑在一起,彼此的修炼速度却奇异的会翻倍,这是前两日里才发现的。

“阿缘。”这称呼她不知不觉间唤得熟了。

“嗯,我在。”

“此间事了,再走一趟天南陆家堡,我们便,回映京吧。”明确感受到了对面的人睁开了眼在看她,夜聆依微微笑了下,“一走一月有余,我想家了。”

是“家”,逍遥王府,他的小院,便是她人生中第一个认可的家。

凤惜缘感觉心尖儿微微颤了下,一时竟辨不清其间到底是千般滋味里的哪一种。

夫人撩人,惯爱在不经意间。

“好,我们回家。”

“嗯。”夜聆依再是一笑,低低的应了一声,左手五指扣进了凤惜缘右手,右手收回,与他一道飘身站了起来。

“一起?”

凤惜缘还是那一句:“听夫人的。”

他拉起她左手指向那最显眼的最后一颗主星:天枢。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抉择 这便是文家星盘大阵的阵眼。

红黄蓝绿金五『色』五行灵力,加上空间系的纯银,再有夜聆依独拥的幽紫,七『色』的霓虹,出自她二人相叠的掌心,过谢了那格外“沉稳”的天枢星,一点一点,缓慢但坚定的向着玄天而去。

这一次路线完全明确,用时却比先前最慢的一次都要多三倍之多。

等天枢进入玄天范围,她两个素日至少眼见是“高冷清华”的人都已汗如雨下,狼狈不堪。

而等天枢终于千般不肯万般不愿的被硬扯着撞进来在央星,心力骤松,夜聆依最先一口心血喷了出来,面『色』一下白如金纸。

先前折腾文思仪时她受的反噬已是不小了,这下又来一次,一天内心血损失这么多,真是要了老命了!

只不过她现在还不能放松晕过去,还有个需要顺『毛』的:“安心,我无大……唔!”

*

良久,精疲力尽的两人在虚空中一道很没形象的躺了下来。

夜聆依回想了一遍方才那看起来很缠绵温柔的长吻,觉得头发稍现在都是又麻又苦。

她敢说那『药』必然是他着意寻来的,正常的补气血复内伤的『药』,就她所知,绝没有这么苦的。

夜聆依身边这一位其实也不好受,莲心的苦都怕得几乎皱眉的人,哪怕被强灌的『药』汁只有一点点,那也足够了!

这么着,两个苦得说不出话来的人,就只好默不作声的并排躺在一起,倒也别样和谐。

就在近旁的“星空”上,无数星子齐齐闪烁着,尤以北方勾勒出玄武轮廓的玄天之星光芒为盛。

忽强忽弱的星辉,像是流转的舞台灯光,将两张安静的盛颜衬得是令人痴醉的神秘美。

夜聆依忽而一个挺身坐了起来:“走了,星星就你自己在看,我又看不着。”

“谁说为夫是在看星星?”凤惜缘胳膊枕到了脑后,偏头正『色』道,“为夫一直在欣赏夫人的美貌。”

夜聆依想了想,回头把手指向自己一双紫眸,认真道:“那你瞧这儿。”

里面浅盛着的,正是凤惜缘在明明灭灭的星光下时雅时魅的容颜。

“此人岂非更加绝『色』动人,怎不见你欣赏他?”

“为夫可以理解为这是夫人的夸奖么?”

夜聆依顿了顿,面不改『色』道:“是,不过不是夸你,是夸我自己,夸我眼光可实在是好。”

这人如今是愈发矫情了,堂堂九五之尊对着她没半点心理障碍的眨眼卖萌,不觉得这有些可耻吗?

显然夭玥陛下是并不如此认为的,他闲在一边的另一只手悄声伸到了夜聆依身后,在没来得及进行任何动作的时候,被夜聆依看也不看的一把薅住,半个过肩摔姿势带着他翻滚了起来。

而当她们以一个如此清奇而意味深长的姿势翻滚着出了星盘阵本阵的虚空,翻滚着出现在墓园的空中,下方一众东倒西歪的文家人的表情那就很精彩了。

他们在外面累死累活的支撑缺了阵眼的补天阵,所有人都折腾出了内伤,人家这小两口在大阵里面,虽说是担了最大的压力干了最重要的事儿吧,但看着情况,谁能说没有发生什么正事儿之外的正事!

成功把面子里子去了个干净,夜聆依终于舒坦了的松开了因抵死不反抗而几近被转晕的人。

翻身站起时一连串快速旋身的间隙,闪身到幻玄里换了满是褶皱的衣裳,打散了『乱』得差不多的头发,暮离在掌中打过三圈转,斗篷上身,最后挥手催动月颜的效果,她就还是那所有标志特征在身的高高冷冷的绝医大人了!

至于凤惜缘……

陛下是个很佛的人,何况折腾他的是他家夫人,这时候夫人递过一只手来拉他站起,他顺当的把手递过去就好。

二人在空中把一切消停下,互相借着力飘身落进了广场,互相陪着脚不沾地。

“七哥,舅舅。”两个称呼中间停顿了好长时间,凤惜缘分别叫过了坐的中间没间隙的文涵默、伍天行二人。

舅舅大人瞪了他外甥一眼,应是想说什么的,可是大抵已是没力气开口了。

文涵默靠在伍天行肩上,指了指晕过去的文涵正之前所在的空位,摆了摆手道:“担子都在你二人肩上,我们没什么大碍,只是这墓园中的善后事宜还得缘哥儿你来『操』持许多。”

这短短一句话里有细节,帮忙这事儿,文涵默只说了凤惜缘一人,原因也就是夜聆依突然换装的原因:她应了文正的请,帮文家这一个忙,真正名分上还是跟着凤惜缘是文家的晚辈,但相对时,她就是天绝岭绝医大人,此为江湖道义,此为修炼界的约定俗成,礼不可废。

凤惜缘:“七哥放心,你自去打理外面事宜,墓园内交给我就好。”

这边是没什么大事了,文涵默由伍天行托着踉跄着站起来,带着一众互相搀扶的文家人,有人在前开路护法,“凄凄惨惨”的陆陆续续往墓园外走去。

“七哥。”夜聆依犹豫半晌,吐过一口气,解了月颜,还是喊了这么一声,拽着甩不开的凤惜缘跟了过去。

这作为一个个体与文家平等对话的身份权利是她着意施恩挣来的,只不过,突然想不要了,也不是不可。

她递了一只储物戒指给文涵默,却未说话。

不过文涵默是什么心思的人,只微微一怔便笑着点头,拖长了尾音道:“弟妹,有心了。”

这话也不只是前两个字有意思——

文家时承自“天陨”之前不假,可典籍中有高阶炼『药』师,不代表万年之后的如今现实里也有。更何况出自“绝医大人”之手的丹『药』,此世皆知其素有奇效,这储物戒指不可谓不贵重。

只不过文涵默到底还是有一点没感叹到位,直到他回到议事厅仔细清点过其中的丹『药』之后。

一戒指清一『色』的九阶疗伤丹『药』!

九阶丹师,以文涵默的儒雅沉稳,使不上力气的情况下都能立时卡断了手中羽扇的扇柄,足见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这样的媳『妇』儿,必须是文家的!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幕后 出了墓园的文家人会有的轰动再大,那也都是后话了。

此时,文家墓园内,才是当时刻的精彩。

确定要走的人都出去了,夜聆依转身面向那三个不走的。

“既然要留下,那就赶紧去帮忙抓尸体。“

阮烟杪毫不客气的翻了个并不雅观的白眼,“蝴蝶仙子”此刻正倚在她心心念念想要杀的人的肩上,发髻微散,长裙微『乱』,别有一番媚『惑』风味。

可惜了在场之人,哪有一个是解风情的——夜聆依这会儿还瞎着。

她拿胳膊捅了捅羽钊,后者很大度的结束调息把她拉了起来,等阮烟杪几下挽了发,二人一兽便兵分三路去抓散布整个空间的走尸去了。

他们进墓园当然有他们自己藏得更深的目的,作为他们这次帮忙的答谢,文涵正、文涵默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现在还能留在这儿,至于当劳力使唤使唤,那还不是顺带的事儿。

这厢夜聆依使唤人使唤得面无表情理所当然,那厢凤惜缘旁观欣赏的津津有味意趣盎然,不料他家夫人突兀将炮火对准了他:“松开。”

这语气倒不像是生气或是怎么着,一般平静。

“夫人不是已将事情安排妥当。”凤惜缘非但不放,还将手又攥紧了些。

“放手!”

“不放!”

夜聆依沉默了几秒,转过身来面对他:“那就这么说。”

“嗯?夫人要与为夫手什么?”别的先不讲,笑是不会有过错的。

“算账。”气是真出了,账可是真没算的,得把事情讲清楚。

唔,还是那种给人什么都没发生的错觉的平静。

凤惜缘竟笑得丝毫不见怵,淡淡一挑眉:“嗯,合该算一算的,夫人你今日抱了一个陌生男人,还为他受了反噬。“

“……”

这…蛮哽人的,但,怎么感觉话题又要歪?以及,什么“陌生男人”?那不是你侄儿?

“夫人不肯乖乖听话,自己跑了墓园来。”

“……”

你不是还给你哥哥舅舅的说我有办法?那意思,我会来不就是你计划中的?

“嗯,让我想想…,对了,夫人还为另一个男人对为夫挥剑相向。”

“……”

……好吧,羽钊的确是个陌生男人。

“最后——为夫的,衣裳,夫人,又是何时,收藏的呢?”

“……!”

什么叫收藏?!

刚好带了一波尸体回来的羽钊,默默地听了一耳朵,默默地低头,默默地走远。

没本事让想把话题拽走的人闭嘴,这是她的错。

但她做到的不受干扰的说她自己的:“为什么要搞这么大阵仗?”

她把最集中的矛盾点都挑出来了,他总不好接着跟她装糊涂。

“夫人是说演武场之事?夫人肯随我安排来,难道不是猜到了为夫的目的?”

“我说墓园!”还想打岔是怎样?

夜聆依差不多真的要跟他置气了,凤惜缘也终于不眯着眼睛笑了。

“夫人这是何意,难不成,夫人以为,这破坏文家根基大阵,搅得文家先辈安宁不得的人,是,为夫?”

这话听进心里去了,夜聆依抿紧了双唇,没说话。

不然呢?

为何他们昨夜进入文家的初位置刚巧就是可以纵览星盘大阵全貌的天枢位?

为何墓园刚巧就在第二天出了事?而她刚刚好是在此之前把自己了解星盘大阵这件事暴『露』给了他的。

又为何,一夜时间,小院里所留,莫尘身边那位陪他一起守院子的小跟班的气息,比在幻玄里的她二人都要淡?

如果这些都不能说明什么,那么堪堪这一番周折折腾到现在,唯一的受益人:她在即将接掌权力的文家小辈里利利落落的立了威,教文家全无拒绝她的可能,更是让整个文家欠了她一个天大的恩情,近乎救族之恩!

再说不能作为理想证据但事实上格外有力的一点:这男人是控得天地在股掌的人,怎么会允许她还跟他类似郊游的同行的时间里,允许身边有那么多“意外”!

若真是他做的这些,无一不是为了她,但人谁没有私心呢,她不想他再一再二的有事瞒她瞒成了习惯。

“若我说不是,夫人可信嘛?”凤惜缘垂了眸,没去看她。

“会。”夜聆依干脆点完头,接着道,“可此事事实如此,你说不出那个‘不’字,你绝不会亲口骗我。”

这份信任可真是重的人心颤,凤惜缘沉默过后一声长叹:“夫人,有时候你直觉的敏锐,可真是个不小的麻烦。”

夜聆依半转了下身子,给了他一个自由考量的空间:“文家也有天机阁的人,你若实在不愿说,我也可以自己去查。”她还没懒到那种地步,只是怕再深的感情,不注意也会有了嫌隙。

陛下感觉到危机了,所以把人拉了回来。

“为夫不愿说,是怕此事说出来,除了脏了夫人的耳朵,没别的意义可言。”

这话是怎么着,夜聆依一瞬的疑『惑』,随即顺着最第一下的直觉脱口问道:“有人想强上你了?”

“……”

“没成功吧?”

“……”

“但是用了下三滥的手段,要不是发现的巧,还真是能成功把你撸到床上被所有人尤其是我恰巧撞破的那种?”

“……”

“嗯,这和你干这些事儿直接联系也联系不到,所以,你是嫁祸了?叛族之罪,姑娘家里人出主意的没出主意的都不会好过吧?”

“……”

“哦,那那姑娘也是可怜。”

“……”

“此事整个文家也是元气大伤一次,所以,是上层里,有对我有意见的人,纵容了?”

“……”

“你这许多事,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七哥,所以你刚才没组织我‘败家’,其实是顺势把这个给交代的任务给了我,如此真正意义上是让文家不但没收到补偿反而再欠我一个人情?!”

“夫人……英明。”凤惜缘终于憋出了四个乍一听合时宜的字,他还有任何需要开口说的?

夫人自己靠一份脑子就能猜出一切,先前闹那么恐怖的气氛非『逼』他启齿,是何道理来的。

他这边放过自己似的无奈一笑,斜过一米八几的身子外在了夜聆依肩上,轻声道:“若为夫早早将此事告诉了夫人,夫人可会提刀杀人。”

夜聆依被他突然带节奏带的一愣,很明白他下一句要说什么,但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会。”

若不会,那就不是她夜聆依了。

果然,“所以为夫选择了隐瞒。”

等他说完这意料之中的话,夜聆依早有准备接了一番官方话:“阿缘,你要明白,天道将轮回,佛家讲因果,我手上早就沾满了无辜人的血,注定是要下地狱的人,人命背多少都已无所谓。你不一样,虽说你为帝王,人道中有‘特权’为江山而杀戮,算不得罪孽;取人『性』命,亦自有功绩相抵。但这到底有个度。所以,以后,杀人这等肮脏事,交给我,必须。“

自从一颗心无可挽回的挂在了凤惜缘身上,夜聆依没这么个语气跟他说过话,更别说这么个内容。

所以这命令式的提议再怎么不想同意,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凤惜缘头还搭在夜聆依肩上,伸手把没表示拒绝人圈进了怀里,道过一声说过不知多少遍的话:“好——!听夫人的。”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约谈 “夫人,为夫可否问一句,若有一日为夫当真失了身,夫人会如何。”

她二位脸皮再厚,也不好在阮烟杪拖带着羽钊和吞天獬的围观下再在那腻歪。

只是这分开帮忙之后,凤惜缘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传音。

夜聆依想也不想即刻回道:“天绝岭有弱水,落明山有简忌阳,银城有珞玖,总有一处可以让你见不着我。又,我只修灵魂力,此界的天地规则拘不住,而以你的修为,飞升不过是三年五载的事。”

“所以,王爷,陛下!务请洁身自好!“

“这个答案,还满意?”

应当是满意了,从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回音来看。

*

这俩新加入人的效率不可谓不高,尤其凤惜缘还是拥有有着“超级作弊器”之称的空间系的男人。

所以不过半个时辰,四人一兽,加上被夜聆依从幻玄里拉出来当苦力的加菲,便把整个墓园都收拾了个遍。

初时那法阵在诈尸的朋友们身上留下的印记,也有助于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最后那个最难收拾的、疑似文正亲儿子的“粽子头”,是被耐心耗尽的绝医大人一脚踹进了那最大的一号棺材里的。

接下来的事情,则全权交给了凤惜缘。

“喂,我说小嫂子,你可不该给我们道个歉吗?”方才活一干完,阮烟杪便一下倚向了羽钊,而后两个人一起砸向了同样没了力气的吞天獬,一阵鸡飞狗跳后,阮烟杪仍是和先前一样,坐着歪在了羽钊肩上。

“美人儿,你先时的涵养雅致,哪去了?”夜姓国师这是来了兴致了。

“小嫂子,您也是干了活的,命都快给折腾没了,还谈什么风度涵养!”美人儿显然是知道这是在恶意调戏呢,“风情万种”顺着眼角递过来,可惜该人是个瞎的,又是一番好风光空付。

“可有兴趣出去走走?”一个正正经经的问题突然被抛了过来。

阮烟杪翻过一个失礼但不失风情的白眼来,撇嘴:“出去?近期可不行,万一我出去这会儿,刚好就错过了一个绝佳的得手机会呢?”她拿胳膊肘拐了拐羽钊,,斜睨着他道,“哎,你说,是也不是?”

这似乎是什么二人话题,夜聆依『摸』了『摸』鼻子,她不擅长听的东西,于是只好自己说自己的:“日后你要出去,可来映京逍遥王府寻我。”

绝医大人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中意这据说的“情敌”了。

她自觉这承诺诚意的很,熟料阮烟杪扶额一声呻『吟』,道:“我的亲嫂嫂,您这不是废话吗?不为在外面寻个靠山,我倒是有那个闲情逸致在这儿有气无力的跟您闲唠嗑呢!”

“……”收回刚才的想法,并不中意她。

带着不小的郁闷,绝医大人隔着衣袖一手一个将这俩人抓了起来,又一脚将懵着的吞天獬踢到了羽钊的肩背上,径直向着出口掠去。

“喂喂喂,小嫂子,你不等十九爷啊?!”阮烟杪的吱哇『乱』加注定是消散在空气中起不来半点涟漪了。

夜聆依会离开,当然是凤惜缘传音过来了,需要打发走这几个碍事的。她虽不知那『乱』了星盘大阵的印子是什么,却知那必在这墓园中,必须得处理好。

阮烟杪这看起来就不省心的,强留下来未必不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带走妥当。

而速度上又巧得很,夜聆依刚带着几个减速器出了墓园,凤惜缘便接着跟了出来,不会存在任何说得出来的不合理。

而后,这两个“为长不尊”的,就干脆利落的扔下来三位伤病号,径自“风花雪月”“打情骂俏”的二人世界去了。

*

阮烟杪不死心的抻着脖子看着人走远,咕哝一声直接跳到了羽钊背上,勒住了他脖子,拍走凑过来的吞天獬,随手指了个方向,什么都没说也没管,就放心睡了过去。

*

夜聆依说的是墓园之事后就离开,但昨晚才到,今天出事,人还没见全就走,到底失礼。

于是这拖拖拉拉一来二去的,很快就是五日过去了,直到五月初七日,她二人才算得以动身继续向南而行。

而这说起来一句了事的五日里,夜聆依的日子,是的的确确的不好过——

虽说教育家风使然,文家这嫡支里唯有十三爷乃是娶了一对双生子为妻,余者皆是一房娇妻,但架不住文家的爷们儿们基数大,十几个『妇』人带着十几位千金小姐凑在一块儿,真正让高冷清华的绝医大人深刻认识到了漂亮女人可怕的一面。

上午喝茶下午赏花,甭管聊的内容是相夫教子还是持家,话题中心只有一个她!

一连三天,有满脸微笑、负责把可能退缩的她堵住抓过去,而后闪人的阮烟杪在,躲都没得躲的夜聆依极度『逼』近了被『逼』疯的边缘,以至于她晚上回去,安魂香都不用便可倒头就睡,凭凤惜缘百般挑逗诱哄,手指头都懒得一动!

所以,最终爆发了的自然也就是这一条逻辑链末端的凤惜缘。

独守“空闺”三日的醋缸直接不顾礼仪的闯进了花厅,吓得一班『妇』人们各自往自家女儿身后藏的时间里,趁『乱』搭手直接抓了昏昏欲睡睁不开瞎眼的夜聆依的手,便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

然而,却在将出文家宗族的大门时,二人被瞪眼的伍天行拦了下来。

舅舅大人从院墙上跳下来的半点不大将军的方式吓了凤惜缘好大一“惊”,其直接劈手把手里媳『妇』儿的手夺过去的动作更是让他不知该怎么反应。

他舅舅大人,正就是这天地间为数不多的他不能发作的人!

所以……

文涵默笑着携了凤惜缘,几乎是连拉带拽的才把这一步三回头的人给带走。

“走走走,让他们的这新舅甥自己去处,缘哥儿你来,再陪我手谈一局。”

文家正是忙得上下不消停的时候,文涵默居然亲自抽身过来,已是不寻常。

他往日里对凤惜缘都很少提及“舅舅”这个字眼,如今却说到了夜聆依身上,什么深意,一目了然。

凤惜缘虽然当真是不快的,但不至于失去基本的判断能力,再不情愿,也还是跟着走开了。

凤惜缘与文涵默“拉扯不清”的向东而行,夜聆依则是忍了一切本能,被伍天行拉着一路向了西,七拐八弯后,最终却是回到了凤惜缘的小院儿。

这也正常,在文家,伍天行常住的地方,除了七爷处,也就是十九爷处了——两口子过日子,他自己还是个血气方刚的被压的将军,少不了置气的时候,也就少不得要到这长年无人的地方一宿无眠,第二日又乖乖回去。

所以要谈事情了,自然下意识就选了熟地方。

章节目录 第166章 九凤钗 这相当奇异的组合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墙角的莫尘和树上的跟班看了一眼,识趣自觉的出去守门。

他两个一走,伍天行立即松了夜聆依的手腕,自己坐到了老梨树下的石桌旁。

夜聆依捏了捏发酸的手腕,转身之际微微皱了皱眉,她这身子不好的地方忒多,皮肤太嫩,稍有红印便多日难消,给那“管家婆”看到,又是一番麻烦。

少不得借进屋沏茶——她是这屋里的主人家——的间隙,让加菲看着处理好。

夜聆依端出了她人生中第一杯给别人泡的茶,在伍天行对面不请自坐,没有半分晚辈的自觉。

午后阳光好,院中景儿也好,顶适合聊天的,可伍天行始终盯着夜聆依不说话。

夜聆依似乎也早忘了对面还有个人,几乎都要与身后的老梨融成了一幅画儿,知道风起,将早便落叶她箭头的一瓣梨花不偏不倚的吹进了她面前的白瓷杯子里。

极清浅的水面碎裂声。

这一幕似曾相识,像那日傍晚映京城中,朝华殿内,那一瓣执拗无比的桃花,一路从御花园追过来,最终得偿所愿的入了谪仙玉口。

夜聆依忽而笑了一下,拿那茶杯毫不讲究的一饮而尽,结束了当背景板的行为。

“您是在考虑该用什么身份对我开口吗?”夜聆依开口说话了,但此世之中,大概唯有凤惜缘自此,方能看得出来,这开口之人,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夜聆依”。

暗帝国的杀手出任务,对伪装的要求不只限于外在表象,任务执行过程中完美的『性』格模仿,是必修课。

只是夜聆依此时模拟的『性』格的原身的行为模式——

“若是以舅舅的身份,可您接下来的话一出口,这”舅舅“,可就不定了,您外甥还认不认您都是未知;可若不是以舅舅的身份,您就更没有立场,劝我这个修为、身份、地位都比您高的人,离开他了。”

“夜聆依”倾身缓缓放下茶杯,手迟迟未收回,上身保持前倾良久把话说完,如此一抬眸,气场全开,并没有多少高位掌权者的威严,但仅仅是那本身里的一份矜贵雍容的风华,加上先前语言的冲击,竟让伍天行这么一个久经沙场的曾经大陆第一神将,一下就从桌旁霍然站了起来!

“夜聆依”轻笑一声,缓缓坐正,慢慢道完她的问句:“是也不是?”

“你——!”伍天行此刻精钢虎目中满是震惊,心中亦然。只是他到底『摸』不准这难言的本能震撼出自何处,只能归结于世家养出来的姑娘年纪虽轻修为却高,连带着气势都能一时冲撞至此。

为将多年,『性』子上难免刚愎,伍天行自觉这就是想明白了前后,猛一甩衣袖坐了回去,这次不是帝国元帅、第一将军的军威,而是战场上多年集聚的纯粹的杀伐气息。

他敢这么放出来,自然是有把握的,当初凤惜缘都无法单纯在这方面跟他相抗,何况一个养尊处优的『毛』丫头。

然而……结果?结果当然毫无悬念。

凭他周身的杀气几倍几倍地攀升,“夜聆依”始终端坐如初。及至伍天行的气场达到巅峰,院外的莫尘二人都已急掠十丈之远,“夜聆依”还是一个毫无攻击意味的抬眸,一切便归于平寂。

这之后,她突然不合时宜不合画风的在这情景里叹了一声:‘’舅舅您就别瞎忙活了,没用的,我想和谁在一起,只由我自己心意,您外甥都不能左右,何况您呢?”

说着这话,“夜聆依”转过身子,食指指腹接住了一朵完整的梨花,而后不留恋的翻手,任它飘摇而下。一个举动,尽雅致精绝。

“遇我之前,他为您助文家;遇我之后,他为我伤文家。您重七爷,而七爷重文家。故而,您不愿。”“夜聆依”把身子转了回来,话说的越多,时间持续的越久,她脸上的微表情更见活泛,不含杂质的眸中隐隐泛出了『逼』人的锐利来:『性』格模拟,不是没有失控的状况。

“可您想过没有,七爷睿智,知您又甚,为何要将大阵之事细说于您?此刻您的举动,半点不在七爷意料之外,那他为何希望见您与我‘针锋相对’?是七爷愿见您有气,舍得您夹在中间为难?还是,他这般周折,是想告诉您些什么?”

“夜聆依”以食指蘸了茶水在石桌上点画,声音染上了有意『惑』人的温柔:“母妃走后,即便您倦了朝堂,可仍旧心在军中,仍是那威名赫赫的大陆第一神将,直到遇见七爷。现在的您,对外的身份又是什么呢?”

风来有声,风去人无声。

既定目的达到,“夜聆依”缓缓闭上眼,少顷,再睁眸时,便将一切不属于她的棱角尽数收起,复了素日的寡淡冷清。

只是她并没有再开口说话,她又有那一份本事,人在这里,却能让人下意识的忽略她的存在。

伍天行,需要安静。

石桌上的水渍渐干,但他还是看到了,忽略掉那龙飞凤舞出了霸气的字体,伍天行读出了那个字:原。

『毛』丫头不过十五岁上下,却一副老人家口吻劝他寻回初心,真是……

可又不得不承认,当局者『迷』,涵默又有太多不可说,若不是这『毛』丫头,他不知还要混账到何时!

伍天行忽然仰天一声大笑,笑声震得没来得及反应的夜聆依双耳直接短暂失聪!

桌上一只盒子,脑内洪钟传音,人却已鸿飞冥冥。

“丫头,劳你『操』心!你告诉臭小子,不用再每年派人来了,还得让他七哥帮我应付着,麻烦!你就直跟他说,他所知他母妃,是元升帝的妃子,可老子当初认的妹子,是魔族的少主,谁都易容不来,易容不来!”

看来这话是如主人所期待的冲击到了,夜聆依怔坐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把那只檀木的妆奁盒『摸』了过来。

夜聆依颇小心的打开那不知来历的盒子,指尖所及,感知所至,盒内躺着的,是一只九凤钗。

她记得,凤惜缘与她提过,母妃『性』子之刚,离开天陨之时,用过的东西都留下命令来让人烧光了;在兰陵皇宫中,“魔女”之物自然不能留;而在迦兰魔域,凤惜缘不吃不喝不动站了一月,老魔君也没让他进凤语嫣昔日的闺房一步。

所以,这样九凤钗忽然在手,这等分量,夜聆依甚至都不知道该怎样交给他。

好在,这问题夜聆依其实也不需要仔细考虑了。

院门口,出现了两个人。

伍天行没一点滞留的出了文家,文涵默自然是有渠道知晓,专程来此乃是为致谢。可偏偏就是他的夜聆依不熟悉的脚步声,掩了凤惜缘飘行所带起的风声。

故而,这九凤钗便以这完全不在计划中的方式无能再突兀的入了凤惜缘的眼。

文涵默只在院门那儿站了一会儿,便悄声退走了

剩下凤惜缘一个人在那,想进却又不应该进,略一徘徊,这人这景,就别无选择的显出些孤独来。

夜聆依顿过那一下,反应过来就翻手扣上那盒子拿着站了起来。

“舅舅留下的,母妃的遗物。”她一没什么安慰人的好话可说,二也没那个安慰凤惜缘此人的打算。

母妃是他永远的痛处,却从来不是他的软弱。

“这是舅舅交于夫人手中,为夫又消受不得,夫人给我作甚?”飘过门槛的人“口嫌体正直”,伸手把那华丽飞扬的金丝钗取了过去。

然而尚不待夜聆依准备好措辞讽他两句,人已飘到了她身后,三两下勾拨了她两鬓的长发,那钗就到了她后脑上。

不能说这不像是对她当初小半个时辰折腾不好一根簪子的嘲笑。

凤惜缘手指『摸』到了月颜,伏在夜聆依肩上道:“甚为相宜。”

两片颜『色』互相衬着,月颜再显形的时候就不会显得突兀单薄,只是她身上的颜『色』又多了一味。

夜聆依松了力气倚进他怀里,这是难得的柔顺,抚慰这人没多波动却也没多平静的心。

“那便戴着了,只是这麻烦是你给招来的,就得你伺候着,松了掉了摘了,还想让它安稳呆着,你来。”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天南 这便是夜聆依多留在文家五日里的前三日时光。

可九凤钗这意外的腻歪之后的两日里,凤惜缘也没怎么捞着跟他家夫人在一起缠绵。

打发了长辈、平辈,那还有小辈。

熊孩子们大抵是怀着真心实意来讨好赔罪的,至于方式对不对的……不到最后没人知道。

而凤惜缘固然对于把熊孩子们挨个儿踹走这种事儿毫无心理压力,但架不住文涵默亲自来拉他喝茶。

至于文涵默怎么还能这么有时间,文思仪时这么解释的:“小婶婶你有所不知,咱们七叔虽然天天以一本正经的暗中整我们为乐,但当初七婶儿能进文家,也是有我们几个的辛苦的,所以啊,有求必应!”

所以,这么着,剩下的两天里,文家十七个少年,连同到处都能找到其凑热闹身影的“拖家带口”的阮烟杪,还有那天被她揍过的自认是有缘分的一群,这起子骨子里就不消停的便一齐出动,拉着夜聆依这块“超级挡箭牌”把以往礼法拘着不能干的事儿,通通干了个遍!

期间过的最凄惨的,莫过于文家的试炼后山,真正闹了个鸡飞狗跳。

所以,最后后知后觉的文涵默把她二人送出文家的时候,完全是一幅不想再多说半句的表情,这有夜聆依的功劳,也有必然不会安分了的凤惜缘的出力。

好在文家的小叔还是有那么一丢丢良心的,临行之前给文涵默撂下了这么一句:“近来血月门中无事,七哥可打发他们去联络联络感情。”

此言一出,文涵默登时舒坦了不少,至于信心满满的认为自己兄弟们齐心协力,已经哄好了他们小叔家的小婶婶的熊孩子们,是什么反应……

端看文思正听闻此消息后将一杯茶水摔了文思玡满怀的反应,所谓去血月门“联络感情”,真相如何,即可推知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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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后账”交接完,文家小叔走得无能再潇洒,心情舒泰的携着他家夫人向南而去。路上,一时大白,一时烨冰,甚或步行,一路游山玩水、玩风赏月。偶尔兴致高来,还非要等个早晚让他夫人将景亲自看进眼里……等好不容易到了并不很远的豫州时,即又是四日消磨殆尽。

若要问天陨大陆上豫州之外的人,豫州境内有什么,那他回答你的,不会是美食风景、玩乐逸事,而是: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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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一,载着白衣黑影的三尾冰鸾冲破了豫州的长空,而后振翅旋落,缓缓显了遮天身形。

待那大半个豫州都能听得见的悠长嘹亮的凤鸣余韵悠长的袅袅消散。,晴空之下,街道、屋舍、庭院……,所有有人的地方,老人、男子、『妇』孺……所有看的见的人,

无一不跪!

这是当日梦州锦阳城小小一座州府里那举城之拜完全不能比拟的。

梦州之时,被桔梗的意义象征、夜聆依圣人国师的身份及人『潮』大势强压了跪下的人,占了大多数。

可如今,有那么多的人,是从房间里冲出来跪下的。

如果信仰之力可见,那便有人能看到无数的光点在夜聆依身上汇聚,最虔诚不过如此。

整个场面空中看来,最震撼亦不过如此。

烨冰背上,凤惜缘保持了必要的沉默。

他们一路过来,夫人有意的避着人烟走,他只道她素日是个喜静的,直到此刻真正见了天南的人才知道,她是在躲人。

情报里寥寥几笔带过的带着不屑的敷衍之词愚蠢却又讽刺般的贴切:他家夫人,真的是天南的“神”,没有夸张,不是谣传。

她出现在天南民众煎熬历尽,差最后一点就完全绝望的时候,最巧妙的时机,完全不自知的以天神的姿态干了天神都做不来的事,活着就成了天南不知多少人的信奉。

这其实是夜聆依第一次这么高调的出现在天南,正经的目的当然有。

她往前走过几步,拉着凤惜缘,一道站上了烨冰头顶——能让所有想看见她和他的人看见的地方,证明了什么,宣示了什么,就在天南豫州——世人眼里与她割裂不开的、除天绝岭外最能代表她的地方。

这是好事,除了类似于见泰山泰水的别扭感,夭玥陛下站在这能让他生出局促的跪拜里,回了他未来皇后淡淡一个笑,慢慢换了自己的气场。

这一次打夜聆依袖口里散出去的是金『色』的星芒。

梦州之后,知道过程的加菲痛心疾首了半天后,闯了一趟九层阁楼的三楼,栽下了一株凝泽杉。

集信仰之力,化无形为有质,等量返还。那么多的感恩她担不起也不愿担,他们舍了眼泪她赚个辛苦,还了应有的福泽,交易绝对公平,她是很不想欠别人半点的。

恩公第一次现身天南竟还是来赐赠,不知多少人,星芒临身,泣不成声,虽然,他们感激的对象已是没了踪影。

夜聆依直接带着凤惜缘钻入了梦州府衙里。

一个常年行走于黑暗中的人,她可以坦然接受别人的谩骂畏恨,却受不来膜拜崇敬,给人奉若神明。

前面早早来迎上她的豫州知州还在引路,刚刚还是位堂堂帝王的凤惜缘,也不知是不是在顾忌这位大人,放低了声音在夜聆依耳边道:“夫人须知,日后这等事,必为常事。”

夜聆依当即一声轻啧,直想把袖子里的那只手甩出去,这人这话,不是又在拐弯抹角的说她败家,又是什么?

不过想想陛下也没错,古往今来,哪个被人跪拜的,必定是要有所赠与的?

所以自觉有理的人没把夜聆依横过来的眼刀放在心上,反倒是作妖上瘾似的捏了一把夜聆依的手心。

而后被一阵肉麻的夜聆依一把甩出两步远。

逍遥王殿怎会是那轻易罢休的人,借着长袖的遮遮掩掩,复又“缠”了上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祸害,一会儿一个德行!绝医大人也不是没有脾气的,柳眉一展便告陪上,遮掩之下“你来我往”

豫州知州已过而立之年,是位稳重老成的官大人,但等他把人引到了目的地,仍然是语带仓皇的急急退去。他什么都没感觉到!惹不起,躲得起!

知州大人一走,某些事就不必遮遮掩掩了,这边新近学会了文家小叔专属踹人技能的小婶婶刚想试试这新的实施对象,却听偏厅之中忽然传来一道飞扬松垮的少年声音。

“哎呀呀,恩公,王爷,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屏风后转出那人,一身收袖白衣,玉冠高束,折扇轻摇,呈一张敷粉公子面,撩开衣摆弯腰作揖,这般俊逸潇洒而又这般轻佻欠揍,除了陆子彧,还有哪一个!

怎么会是你?

夜聆依很想问这么一句,但到底她不会问,只好等着陆子彧自觉的答上:“恩公您别这么嫌弃我呀,您二人离开梦州当晚,我就被老爷子召回来了。这不,就是知道您要来,让我赶来迎您啊!”

天南的人叫她“恩公”,这是陆家老头联合人定的规矩,她反对也没有用。

但,他哪里看出她嫌弃了,她自认是没有外『露』出一星半点的。

以及,陆家老头召他回来是为了迎她?呵呵。

一句话能给出这么多可提问的地方,也是个人才,也是份好心思,但夜聆依没那闲心兜圈子,直接问道:“陆易衷人呢?”

陆子彧脸『色』发自内心的菜了菜,咱知道事老爷子那个不要脸面兼没出息的非要和您平辈论交,可您也别直呼其名啊,让我这个孙子辈,呸,小辈,怎么和您家男人处!

“老爷子嘛,据说是病了,床都下不来了。”

瞧这回答的诚恳劲儿,夜聆依心道,八成陆子彧是真的这么盼着呢。

“病了?”夜聆依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念给人听,而后猛地扬手。

正厅之外的青石路旁,一株盆栽海棠砰地一声连树带瓷盆碎了个彻底。

之后,陆子彧就看到他家一向视丢人如排气的亲爷爷,顶着那一枝开得娇艳的西府海棠在头顶就慌慌忙忙的飞掠出了府衙。

而半途中凌空那一个跟斗翻得,陆子彧这个被评为轻身功夫天下第一的人,都不得不道声“服”!

夜聆依把手收回了之后沉默了足足有三秒钟,“看”了一眼陆子彧,拍了拍凤惜缘的手,一个旋身消失。

陆子彧盯着外边儿满地的土屑,甩开折扇摇了两摇,口中啧啧有声:“王爷,别说我没把您的意思传达给老头子啊,没办法,谁让恩公的面子,比您的可大的多喽。”

自始至终不作声的凤惜缘目光还在夜聆依消失的地方,听见了陆子彧的话,但不置可否。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平常 豫州西隅,莫凉峰顶,宛若一刀平削而过的天然断面,是绝佳的赏景聊天去处。

当然,你得能无视高海拔带来的严寒缺氧、毒雾烟瘴。

今日的莫凉峰,访客些许特殊。

一古稀老者,一豆蔻少女,对桌而坐,举杯共饮,又明显不是祖孙,委实独特。

老者头发半花,面『色』亮堂红润,白须青袍,凌然危坐,端的是仙风道骨;

少女黑发黑衣,紫眸金钗,执箫携宠,看得是一派矜贵高华。

只是这谈话……

“近来如何?”

“丫头快别提了,我那宝贝疙瘩有你一半省心,我兴许还能多活两年。”

“也不见得,令孙是个识时务的。”

“哪来的不见得,搅和着搅和着,把陆家堡整个搅进皇权里,还不算能折腾?”

“老家伙,这话几个意思?放亮堂了说,早晚你都得趟这趟浑水。”

“可不,女生外向,何况陆家哪里够格算得上是丫头你娘家,焉有不利用之理?你又嫁得是天家子,如今这么一『露』面,整个天南可都姓凤了!”

“这天下将来都得要姓凤的,无谓早晚。”

“啧啧,我说什么来着,不过丫头你可别糊涂,这我老也看不透不放心的小子,可还没正正当当迎你过门!”

“我何时说过我要嫁他?”

“怎么……”

“娶他,最晚……岁末。”

“哈哈哈哈哈,好!果然还是丫头你!不光这真人模样是老头子没料到的,这不害臊程度也是啊哈哈哈……”

“行了老头,口头上的便宜也给你占够了,我此来寻你,是有要事相商……跑什么!与你便宜!”

“便宜?丫头要诳我也找个靠谱点的理由,你哪次来不是带一堆的麻烦,能与我什么便宜?”

“你陆家的千秋万代,这算不算便宜?”

*

莫凉峰顶,寒风卷起的,是少女的狂傲。

天方夜谭而又理所当然,只见她眉宇间的纹丝不动,谁敢不信?!

*

午时许,辰正时分便一前一后除了豫州府衙的一老一少方才相携而归。

看起来,是宾主尽欢。

陆子彧早迎到了府衙门口,陆易衷直接一未老宝脚踹过去,拎着衣领就把人拖走了。

“丫头,记得常来陆家堡走走。”

夜聆依没吱声,她又不是傻的,她在天南的一举一动都不是能完全随心的,要她光明正大走一趟陆家,先有好处再说。

挥手把人送走,夜聆依提步进了府衙,只是她走近先时那会客厅时,这当先迎出来的人,却不是凤惜缘。

“姐姐!”百灵般清脆悦耳的笑声,自然是百灵般灵透可爱的女孩子才有。

粉雕玉琢的小萝莉远远地飞扑过来,撞进急急收了身上寒气的夜聆依怀里。

“一百三十二日,姐姐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一回了!”

这位萝莉不知是何方神圣,竟能叫夜聆依陪她笑起来:“哪个告诉你,我是来看你的?”

“呸!女大不中留!姐姐你说,那边儿轮椅上那个美人儿,是不是就是你那扬名天下的‘夫君’?”

凤惜缘主意打得不错,对着萝莉卖惨博同情,他一张好颜『色』嘛,自然容易不少。

可夜忘儿是那等好糊弄的别人家的好孩子吗?

两个人的时候还是缘哥哥长缘哥哥短,哄得堂堂夭玥陛下都受用不已,而现在——

“姐姐,真不是我说你,就你这条件,找什么样的不能?退一万步讲,你真的喜欢老男人,月珞玖和简忌阳他们也都不差的,又何必找个腿脚不好的?”

陛下是不曾料到这等『操』作的,笑容有些发僵。

但夜聆依眼角看得见的开心:“这个哪里不好,腿脚不好不是不好,至少,我不担心他爬墙。”

“出息!”一身火红单衣的俏萝莉把眼皮不屑的一翻,从夜聆依怀里站出来,转身,笑出了一对儿弯月牙:“缘叔叔,作为我姐姐的第一任夫君,你肯定会下厨吧?中午准备让我吃什么?”

某位叔叔很可能是招架不住了,绷着笑把目光头像了他家被叫“姐姐”的夫人。

夜聆依给了一个神仙微笑,不等凤惜缘心叫不好,道:“你缘叔叔厉害的很,什么都会做,想吃什么,随你要求。”

夜忘儿原地一声欢呼,噔噔噔的跑到不出声的凤惜缘身前,仰脸脆生生:“缘哥哥万岁!”

“……”

陛下这下子算是明白了,他家夫人身边的男人们未必有多难搞,毕竟,都是夫人亲自料理过的,但她身边的女人们,孩童或是老妪,没一个好惹的,毕竟,都是夫人亲自带过的!

*

虽然说定了是凤惜缘下厨,但最终这三人还是去外面酒楼满足了夜忘儿的馋虫。

平日里两个人都不爱的甜食凤惜缘没做过倒是次要的,主要,还是夜聆依口是心非,自己舍不得。

三个人闹闹腾腾吃完一顿饭,夜聆依亲自上手给三个人易了容,而后极有耐心的陪着夜忘儿走走停停的大致逛遍了整个洮临城。

前面走着的二位不亦乐乎,只是可怜了后面轮椅上的逍遥王殿,夜忘儿本就古灵精怪,又是打心底里亲近夜聆依,又有着她的一份纵容,因此缠人缠得厉害,夜聆依连回头说句话的功夫都难有,遑论如在映京时那般推着轮椅给他调笑!

而他在夜忘儿那里已是确定了双腿有疾,若他突然站起来,那丫头不撒泼不依才怪,所以这个办法,也只能熄灭在他家夫人的“眼神”警告里。

如此,一个下午,王爷就只能是乖乖扮着“文弱书生”,自己『操』控着轮椅急急追赶家里不省心的“娘子”和“姑娘”!

何苦来哉,都是自己造的孽。

*

夕阳的暖黄侵染了每一片檐瓦,正是在外者归家之时,一对儿样貌清秀的小夫妻领着一个玲珑剔透的小女娃出现在了一条街巷的尽头。

“姐姐,还是不过去?”夜忘儿两手抓满了喜庆的零食玩艺,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夜聆依蹲下身来,按了按她扎着双髻的脑袋:“乖,忘儿自己回去。你不是也不想看到爹爹娘亲向姐姐下跪?”

夜忘儿在她手心里拱了拱,把脑袋抬起了一些,视线提了上来。

这张勉强能说是清秀的脸,她是再熟悉不过了。

每次都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样的对话,重复的原因,但她还是努力想把只属于她的这张脸再记清楚一些。

以往,姐姐在她手上戴一个储物戒指,说完这话,她就会自己回家了。

可是今日,这一次……

夜忘儿踮了踮脚,她手上满满,只能这样示意姐姐把手拿开,她好挪个地方,看见她身后的凤惜缘,她的……姐夫。

果然娘亲不骗她,女孩子嫁了人,便是另外一种样子了。

夜忘儿抬起双手,把手里的东西不太舍得的塞进储物戒指里,了不得的『摸』上了夜聆依那至今无人敢碰的头顶,含了一百分的哀伤深情,忽眯上眼晃着脑袋道:“乖,忘儿自己回去,姐姐跟姐夫回去,从今往后好好过日子,定要顾家念人,洁身自好,莫花心滥情,万万不可负了人家一片冰心!”

凤惜缘:“……”

夜聆依:“……”

她就知道,这混丫头哪次临走之前不得作回妖,指望她某天突然改好,做梦呢?!

夜忘儿早有准备,哪会给夜聆依发作的时间,早早左手右手一齐撤回,哧溜溜的奔出了这条街巷。

夜聆依蹲在原地按着眉头无奈叹了一口气,叹完却笑将起来,这也就是她的忘儿了。

凤惜缘早从轮椅上飘身下来,在她身后,左手背负,弯腰一只手把她扶了起来。

“夫人身边的女子,个个都是奇人。”他总算得以把这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夜聆依敛了外放的情绪,点头表示赞同。

凤惜缘收了轮椅,边飘边道:“夫人何不与我说说,你是如何认识那丫头的?”

外人查得到夜忘儿的存在,却不见得能查的清她与夜聆依的关系。

这问题之前没人问过,夜聆依沉『吟』了会儿,捋清了时间因果,才道:“前世我也曾有过一亲妹妹。她三个月大的时候,家族出了变故,逃亡途中,走散了,是因我。直到我死,都未能找到她。”

巫离月是不是她的心魔,她自己是不知道的。但念生是她心里过不去的坎,是她一直都清楚的。

“忘儿的话,眉眼里和我那亲妹妹很像;被亲生父母遗弃也是三个月大的样子;郭氏夫妻在子夜将她捡到,所以叫她姓了夜,这就又是一份缘分。”

“前年我初次见她的时候,天南时疫爆发的厉害,而她身子弱,自然也就染上了。救她,一半是为我心里过不去的亲妹妹,也有一半,算闲来无事,顺手而为。”

“至于天南的时疫,”夜聆依自己又补充了一句题外话,“并不能算我的功劳。只是我的血恰好有用,也没给出多少去,真正出力的,还是陆家召集起来的大夫们。”

凤惜缘把话都听进去了,却好长时间没个声响。

他问一句夜忘儿,夫人却多说了她明显不怎么愿意提的前世,还捎带了一个“天南时疫”的赠礼,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儿。

瞧来,是被那丫头勾起心弦了。

于是他笑道:“夫人,瞧你这话说的,给我听听,也就算了,要是给天南的百姓听到,保不齐,又是多上几炷香。”

陛下并不知道他这话真实戳到了痛处:最开始天南百姓不知被什么邪教蛊『惑』给她上香的时候,她一个大活人,完全不知情而无措施的状态下,不知生流了多少天的鼻血!

夜聆依立时就想到了那堪称狼狈的一段时间,果断侧身、拽人、堵住了那张嘴,待他耳红了、消停了、说不出话了,这才若无其事的把人放开,继续前行。

夕阳的余晖将一对儿粗布衣裙的小夫妻的身影拉得老长,更是为其镀上了一层漫漫金光,其间那一份圆融交泰,世间再无第三人可以介入。

朝堂、江湖,她二人时时都在旋涡中心,却齐心协力将日子过得外物不侵,不得不说,这是一等求不来的幸运。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山上 天南之行既定的目的都已达成,但她两个却并未急着往回返。

十一日当晚在豫州府衙歇下,当然睡觉的地方还是在幻玄里。

之后逗留的三天,也都没有什么特定的事项,整日整日闲了心的易过容,将豫州境内几个大城镇都走了个遍。

凭夜聆依易容的本事,只要哄好了凤惜缘换过普通的木质轮椅,走在街上熟人都不会轻易认出,即使认出了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不过第三日的时候,遇上了又从陆家堡“潜逃”出来的陆子彧,却是一眼就把他二人认了出来。

这赶着“逃命”的人没来得及给他们添堵,却教夜聆依添了备些人皮的心思。

到十四日黄昏,二人才算成功踏上了归程。

第二日同一时间,再入奈何天。

夜聆依此次本无意在洛家停留,却意外被人拦了下来。

来人一袭鲜烈红衣,单人提刀立于大路中央,转身横斩的一瞬,黑发模糊了妍丽张扬的眼角,留下的,便是令人激赏的只眼见就有的飒爽英豪。

大概是应只存在于武侠小说中的女侠形象,如今这么鲜活的逆光站在黄昏里,举手投足的风华,谁都得折服。

男女老少通杀的款,夜聆依,也不例外。

最是“懂”风情的绝医大人早便舍了怀里夫君,脚不沾地掠过了,抱了个满怀……嗯……被抱。

“『操』!你个死没良心的,居然还舍得来看老娘一眼!”然幽领主似乎单方面删除了先时把人拒之门外的记忆片段。

夜聆依也不是会勤快的拆穿一位好面子的大爷的人,也不想被这位神仙纠缠,直接两手分别提出一坛酒,摁倒洛然幽怀里。

这意思,懂吧?

“哈哈哈,好,!今儿个晚上,老娘灌不醉你,跟你姓。”不知姓夜多少回的女侠豪气干云的见酒扔刀,待仰天笑够了,便直接夹了一坛酒在腋下,空出手来拉了夜聆依,径直往两界山上方掠去。

“那边儿王爷,您家王妃借我一晚,明日侵晓,完璧归赵!”

两个女人眨眼就消失在了弥漫两界山的毒雾中,寂静不过一会儿,文思游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磨蹭出来,恭谨弯腰:“小叔,西一里外有所凉亭,烦请移步。”

*

奈何天内那叔侄俩是如何的一个不爽一个不自在且休伦,只说两界山上,沾之即亡的毒雾是那当世唯二能登上两界山之人的最好屏障。

两位约酒的一等美人,上来之后别的没管,先是各自一声不吭的闷灌了一坛。

“当啷!”

“当啷!”

满坛三十年的女儿红入口,夜聆依仍是不变的表情,不化的冷清,眼神甚至比平常时候还要亮许多。

然而洛女侠已是霞飞双颊,美目『迷』离,薄醉三分

她毫无美感的打了个饱嗝,一把勾住了夜聆依的脖子,偏头看那平静的脸,好一会儿,忽然一声长笑:“想不到啊想不到,堂堂绝医大人也有栽了的时候,啊,你怎么看啊,小婶婶?“

夜聆依从洛然幽胳膊底下绕出来,拉了一溜儿的酒坛一字摆开在二人中间,光明正大的与挑眉邪笑的女流氓保持了安全距离。

“得得,有夫之『妇』,碰不得!”洛然幽嗤笑一声,浑然不在意,抓过离得最近的一坛仰头便灌。

夜聆依无声陪上。

“说说吧,那位哪一点让您相中了,想祸害了?”

这么所有人都要问这么个问题,夜聆依递过暮离把加菲解救出来,含混着敷衍道:“和你差不多。”

洛然幽拎着坛子眨了眨一双醉眼,把加菲夺回了手里,又是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得,连您都砸男人手里,男『色』呀男『色』~”

今晚怕是没吃『药』的,夜聆依心道,无视了加菲的二度求救。

洛然幽似真似假一声长叹,举坛与夜聆依虚碰一回,随手给了妄想逃离的加菲一巴掌:“成,咱们今晚呀,不谈男人,只喝酒,不醉不归。”

这话说完,洛然幽竟果真不再追问,举坛对新月,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魔魅袭至。

夜聆依无声盯了她一会儿,抬手压住了眉心,怎么一个个的,都有各自的法子『逼』她就范呢。

她放下酒坛理了理前襟,叹道:“这么跟你说,他有我所没有的一切,且愿意将那些东西给我;我也拥有他所没有的一切,且那些东西他愿意接受。”

洛然幽拿坛子摞上坛子,把自己撑了起来,一巴掌把空坛拍得嗡嗡作响,啐道:“屁话!”

“你知道我男人是怎么形容你男人的?精于算计又懒得算计,乐于没事儿找事儿又懒得理事儿管事儿,逮着什么感兴趣的,千八百种盘算,怎么着也得弄到手里才甘心。”

她往后仰了半个身子,手指却向下指向夜聆依,洒然一笑:“老娘看你呀,就是给人温水煮青蛙,一点儿,一点儿,就这么给吃到肚子里头去了!”

夜聆依一声出声的笑,学她把自己撑了起来,道:“话糙,理不糙,是这么着。”

“哎!干什么去啊你,说好的不醉不归呢?!”

夜聆依站定,回头淡声道:“没办法,家有醋缸。”

洛然幽无声地撇了撇嘴,转而提起了其他:“那事儿,你认真的?”她说这话时,看得是夜聆依肩上的加菲。

没料到她这个时候提这个,夜聆依先是一怔,继而沉默,随后才点头:“是。”

洛然幽借着醉意挑飞了眉眼:“我说,你可想清楚了,天陨大陆这万年,皇家换了多少姓,这整个大陆从来就只一个天陨。”

“就甭管这背后的『操』纵者有多么难搞了,只论这件事本身,万年不变,足够上升为天道了。“

“这些,你比我清楚,逆天而为,你想过后果吗?我知道你自然是不怕的,可万一这后果落在了你身边的人身上呢?”

旁人或者不知天陨之外有泯尘,但洛然幽身为两界山某种意义上的主人,有洛家对两界山的掌控,又怎会不知?但正因为知道,她才觉得加菲前些时候带来的那个消息,完全是夜聆依在发疯!

“人为不易改也好,天道不可逆也罢。终不过一个‘难’字。”夜聆依微微仰头向那姣姣恰似心头人的冷月,清冽的声线以最简单的语气道出了最涤『荡』人心的话语,“而我,永不畏。”

洛然幽长长一个酒嗝打出来,一步三晃悠的走过来,十分的力气拍了拍夜聆依的肩,将一贴身的纸包塞到她怀里,道:“看见没,老娘多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日,东西早早就备着呢,喏,拿去,可你说的,老娘可等着你的千秋万代了!”

这分明是戏言,可夜聆依勾唇弯眸,退后一步,微微欠身,道一句:“美人盼,必令现,一定!”

喝酒的时候谁会料到有这一出,洛然幽没半点防备的被暴击,好长一会儿才一脸痛心疾首的把夜聆依掰了个方向急急往外推:“妖孽,祸害,走吧!去泡你家的醋缸,别特么在这折腾老娘了!”

夜聆依没反抗的被她推远,等惯『性』耗尽她能回头,见女侠已然回了原地摆开阵仗,侧躺着毙掉了新一坛花雕。

夜聆依静看了会儿,无声说了一句什么。

洛然幽似乎没看到,又或者看到了却没在意。

空酒坛飞过来被夜聆依单手抓过坛口,已自己加力醉了八分的女侠更见火爆:“『操』,非得老娘认真撵人是怎么着?!滚滚滚!”

被人骂滚的绝医大人这回没“讨人嫌”的多留,酒坛子放在原地,转身下山。

“嘱咐汐水收好。”下山途中,夜聆依把比加菲大三号的纸包砸它怀里,而后将之一道扔进了幻玄。

之后,当然是“归心似箭”下的急掠,千里高山,,一里凉亭,不过转瞬。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丛中 夜聆依是突然出现在山下凉亭中的。

她不想让人发现行踪的话,任谁都不能。

所以当自己下棋下到昏昏欲睡的谪仙,偶然抬头见到栏杆上倚柱屈膝、背月而坐——等久了无意凹出了造型的黑衣魅影,对上了那不知为何泛着幽光的紫眸时,大抵是惊艳之外更有惊喜的。

文思游很知趣,半点不犹豫的就往远处走。

美中不足,他走得太拘礼太慢,所以心切且一向看他不顺眼的夜聆依一道灵力屈指弹去,乖到可怜的少年很干脆的就晕了过去。

而亭子里那两位也不愧是夫妻,这厢文思游刚晕,那厢凤惜缘看也不看一眼的一挥衣袖,将将失去知觉的人便被扔到了洛然幽怀里。

没听说过谁能都两界山的空间的!没人顾得到的地方,然幽领主恨恨地骂了一声『操』,强醒了酒开始给怀里砸醒了却就势装柔弱的男人『操』劳。

这时候的山下么……

很好,不相干的人都走光了!

所以——

夜,幽静;月,溟冷;人,躁动!

永远不要试图揣测夫人的行事。

这是安然端坐的谪仙被夜聆依一个毫无预兆的“狼扑”强压滚到在地失去理智前的最后想法。

*

唇舌相接,一如既往的天崩地裂。

*

拳脚来往,不和画面的招招带风。

*

谁能知道是怎样个发展呢,总之,须臾,陛下便被绝医大人带着一个借力,腾空翻出了凉亭,一路滚进了灌丛。

*

半人高的灌丛,月『色』都可遮,丛底两个人自然也能挡的严实。所以这时间地点,干点什么不行!

绝医大人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斯拉——!”碎在这个时候的衣服,当然是属于始终被压的那一位。

但许是这声音出乎意料的响亮吧,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状况,总之两个人同时一个激灵,双双停了下来。

周围的灌木被怜香惜玉的绝医大人有意的压倒了一的片,十五的月光柔柔照下来,依稀可见那白日里清华禁欲的谪仙,此刻衣碎怀敞,那半片如玉的胸膛比冷凝的月都要莹滑完美。

玉簪急不可耐的早早去到了远处避嫌,魔族血脉激发的红发缠了脖颈却刚刚好不遮喉结,铺散在身下。

『迷』『乱』的红眸配他脸上灌木枝划出的浅浅红痕……不言不语,美人儿用躯体表达了语言表达不出的一切。

这是很容易激起人的凌虐欲的,可她又不是个虐待狂。

绝医大人寒着一张脸偏头无声骂了句什么,无意间,倒惹得身下美人儿突然闷笑出声。

是“身下”——“怜香惜玉”的绝医大人实打实的擒拿姿势坐在美人儿腰身上呢。

“怜香惜玉”的人按住那两只作妖的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发带样的东西,将其绑在了一起,推到了它们主人的头顶,笼过那即将离体的衣襟,压好,而后深吸一口气,睁眼。

“……”

高冷的绝医大人保持着面无表情再次闭了眼,她是真心实意的想解决问题,可这下子看起来更闹心了。

“夫人,”这声音里的一把沙哑,怕是凤惜缘自己都想不到的,他曲起双膝给了夜聆依一个支撑,眯了眸子送了靡丽,“不想,你竟有此等,情趣。”

情趣**!

是她被洛然幽的『逼』问弄得错了心思起了心火,而后看他下棋『色』『迷』心窍,是她自不量力意外动作,是她不想想后续只顾眼前意气。

她的错,行了吧!

绝医大人伸手拉过了美人儿的袖子盖在他脸上,顺手点了他哑『穴』,利落翻身从他身上落到了他身边。

一口绵长的气一点一点吐完,夜聆依终于冷静了下来,左手从凤惜缘腰上挪到他肩窝,换了个姿势松了力气枕着右臂安静躺了下来。

她根本不需惧身边人还有什么花样,她为什么从他身上下来?

他这会儿,“后院起火”!

所以,哪还有心思来招惹她。

然而时间一长,事情就又变味了。

夜聆依躺着许久,突然鬼使神差的侧身半坐起来,刚解了凤惜缘的哑『穴』,便险些被一声破碎的闷哼撞破了耳膜。

刹那深了瞳『色』的始作俑者:“……”

她没点他定身『穴』吧?

那布条很容易扯开吧?

那他都到这步田地了,是怎么做到了硬是忍着一动不动的?

要不是他呼吸实在控制不住的越来越重给她听不下去了,他是打算今晚把自己的……交待在这?

夜聆依伸手扯开了布条,拨开了那坚持不动的手,带走了覆在他脸上的衣袖,果不其然见到一张笑和……

“……”

绝医大人默默闭上了眼,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月华流泻,轻描缓勾,那修长且美感力感兼具的五指,每一根上都有不薄的一层茧。

却抵不住其本质的根根如玉,美得……圣洁。

此刻,它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主人将它们晃了晃,清冷着一张平静面容,幽幽道:“总憋着,伤身,不如,我帮你?”

夭玥陛下是有数的。

夭玥陛下是能控制自己的反应的。

夭玥陛下只是想不动声『色』的博取他家夫人的愧疚心疼安慰的。

……

可那是方才

……

这个时候,夭玥陛下是由心到身的沉默的。

……

……

******

能长久地互相看见彼此的十五之夜有多难得,在这个夜晚的浪费就有多该被谴责。

可是五月份的十五之夜,没人计较这个。

后半夜,二人在幻玄生死泉中,倚着岸边石,双双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群花 元升二十二年五月十七,国师与逍遥王相携归京。

“鸡飞狗跳”了一个多月的映京城,有那么一会子功夫,因着这个消息寂静了一瞬。

而后不管哪个角落,都炸了。

夜聆依二人在外的这段时日,映京城的热闹,可是从来都没断过。

便先说始自四月里的一桩曲折。

四月十六日晨,元升帝早朝未至,皇后携圣旨垂帘入朝,言说元升帝乍染风寒,又近来多心力交瘁,切需静养数日。

此后一连五日,朝政皆由极北赶回的太子“奉旨”主持。

四月二十六,元升帝十日不起,六皇子武云莫心忧情切,强闯紫宸殿,惊察元升帝已身中剧毒多日!

朝野震『荡』,质问讨伐却被皇后李相联手压下,然而七日急治未果,元升帝病情每况愈下。

直到五月初四,并州简神医自破铁律亲奉解『药』入宫施救,却言:中毒日久,余毒难除。

元升帝次日便至早朝,余时却只得缠绵病榻。

五月初七,年轻的新右相,夜家信任家主夜玉笑联合在朝的五大世家成员及来京述职的各州知府齐上一道奏折。证据明正言太子结党营私,鬻卖官职,私军逾制,豢养死侍。更言国师与逍遥王极北遇刺一事,正是太子所为。

于时满朝哗然,独不见元升帝有所作为。

直到五月初九,一封万里加急的信件由并州直达朝华殿。

无人知晓行事愈发不定的简神医到底说了些什么,只知早朝未下,元升帝便下旨禁了皇后的足,由淑妃协理六宫;令太子闭门思过,监国之权暂交六皇子;更是立时传令急召镇南大将军李应图回京!

*

这是朝堂大殿上的大事儿,至于修炼界,在银城少城主堕入妖道这件事儿的光辉下,再大的风,也掀不起上档次的浪。

*

再有一个热闹,则是单对夜聆依和凤惜缘来说的,即逍遥王府,要翻天了。

若要问个原因么,俗语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今时今日的逍遥王府,可是有三乘三个女人!

此处不翻天,何处翻天!

所以,夜聆依由烨冰载着高调入京的打算得以落实了,但强势推进的下一步计划却是胎死腹中。

这誓要人命的美人关,只是第一桩“接驾”,绝医大人便被震蒙了。

辰正时分,朝阳初升,素来冷清的逍遥王府门口,九朵绝代娇花竞相盛放,千秋各异,美不胜收。

夜聆依在离自家门口十米远的地方站定,冷冷“看”过去,只剩一个感觉:不可理喻。

莫忧莫愁两位大统领本就该在,不过是在这里添个人头;

夏思萱的话,上次回京她就注意到了,这是她欠的人情,于情于理应当;

若大财神爷,嗯,这有银城不回,有冰系高手不用的祖宗,每夏都是要凑她跟前儿来避暑的,更何况眼看这不多时候就是大戏在前;

那么余下这几个里,不知目的的雪族族长雪寒柔;

给她印象颇深的丞相府千金李安糖;

她身后乔装成婢女却完全没有婢女自觉的这原身二妹名唤夜婉言的;

更有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燕寄瑶!瑶沁公主随南疆王入京一事她是听说了,可一个附属国待字公主住进皇子府中,这叫个什么章法?

还剩下一个,却是夜聆依不认识的。

虽不见这女子一身浅紫锦衣的雅致、完全不被盖过的精致五官,但只从此人精明自信的气场上,夜聆依也能够判断的出,这也不是个什么好……相与的。

所以这是要她“一对九”了?

当然是“一”对九,早在烨冰还在皇城山上时,远远地见了下方情形的那货,就已经骗她说有“公事”,先一步隐了身形绕了路,进了王府里面!

可对于凤惜缘的临阵脱逃,夜聆依也没法不乐意太多。因为,严格说起来,这里面,真正属于他的桃花,统共也就两朵,剩下的……女人,全都是冲着夜聆依来的!

相当奇诡。

夜聆依面不改『色』的扬手一道灵力打过去,拨开“花丛”,抓了学简忌阳没骨头倚门方式的若水,身后跟上莫忧莫愁,迈进自家大门,心内如是跟自己道。

她并不怎么想把后面一一跟上来的美人儿们撵出去,所以,交给凤惜缘好了。

*

三两句加一只蛊虫打发了莫忧莫愁,夜聆依问也不问的拉着若水直奔王府东厢最上的客房。

怀疑什么都不能怀疑若水在女人中的战斗力,占个最好的房间这种事儿,完全不算事儿。

“我说王妃,国师大人,您这一到家门口就不由分说的把我拖走,不给我戏看也就罢了,连气都不给我喘一口了?”方一进门,若水就忙忙挣开了夜聆依,一把歪到了就摆在门边的贵妃榻上。

夜聆依转身关门的动作一顿,刚才她以为她只是犯懒才倚在门上不作声,现在看,她这状态不对。

“怎么了?”夜聆依开口问一句,手敛了寒气往她脉上搭去。

榻上的人有气无力一声嘤咛,翻身半坐,抬手避过了夜聆依,指向自己一双杏眸:“我这眼袋都这个模样了,你难道……”话到一半,若水卡了壳,但也是收不回去了。

她胡『乱』摆了摆手,躺回榻上闭了眼:“前两天里我一直在忙少主的事儿,刚有点儿起『色』,就又被你们家下人赶忙拉来帮你镇场子。城主气病,夫人哭晕,小姐陪着少主一道发疯。如今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还有你们那劳什子的天机阁,哪个不得我张罗着,这般女人们再一个折腾,我可算知道什么叫‘报废’了,我跟你说,你要是再不回来,我……“

对于若水的絮絮叨叨,夜聆依在椅子上坐了,听得认真。

越强势越不轻易柔软,若水是真的累极了才会一桩桩一件件的细数这些向来游刃有余的事情。

“对了,那起子豺狼里,紫阳宗和雪族那俩你该认识,她们也都是冲你才来的。”

“那位丞相千金,就是你断了人家手的那个,也不知她手怎么又接回来了,而且我这两日里看,完全不像传言那般,是个不简单,你最该留几分心的,也就是这一位了。”

“跟她身边那个丫鬟扮相的小丑,好像是你哪个倒霉庶妹来的,古里古怪的。”

“哦,对了,还有一个,叫苏幼因,紫衣……就是里面你不认识的那个,这虽然也是个麻烦,不过甭太担心,她不是冲你来的。你还记得你在梦州时候杀过谁吗?就……差不多,嗯,是个书生样子,那算是夭玥十大世家之一的苏家的人,不过,虽然苏幼因那风流爹对这私生子很看重,可如今苏家乃是苏幼因当家,她应该也就是想籍此想向你家皇帝讨点好处。也不知道是花了多大的代价才渡了死亡之海,过了迦兰界,还闯了两界山,也是个有魄力的……“

夜聆依悄声起身,在若水正要挣扎着睁眼的时候,抬手压住了她眉心,另一只手里燃了一支安魂香。

“都知道了,注定『操』劳命的祖宗,听话,不管了,先睡。”

出自夭玥太医院的安魂香对夜聆依都向来是瞬间放到,何况这困极了的没修为的。

若水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出来,便沉沉睡了过去。

夜聆依站在榻边守了她一会儿,看的确是安稳了,这才布了个八阶的禁咒在她身边,放心离去。

无语也无语了,容忍也容忍了,冷静也冷静了,接下来,是该动手好好整饬整饬这“乌烟瘴气”的地方了。

美人她不介怀,但在这片地皮上撒野,不行。

只是在此之前嘛,还有个祸害亟待解决……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心思 夜聆依一路径直进了自家院子,自有阵法把身后亦步亦趋的夏思萱拦下。

一声低而长的口哨响,一道黑影自院中柳树上远远掠来,夜聆依接过来人奉上的卷轴,顺势把人扶了起来,脚步却不见停。

“阁中近来如何?”

“回主子,一切正常。”

常驻柳梢头的木青的确回来了,但这碎发遮眼的清瘦黑衣人却不是他,而是现在天机阁对外的主事者之一,曾经的大陆第一刺客:卿罗。

情愿与否,既然结果是天机阁到了她的手中,那便要置于她的掌控之下,卿罗,本就是她的人。

“知道了,眼下多事之秋,阁中……“

三秒没下文,卿罗跟着走的间隙抬头往正厅中看了一眼,停住步子微一欠身,无声退了下去。

夜聆依停住的恰好,一脚门外一脚门内,便也学简忌阳,就势倚到了门框上,抱胸,“听”戏。

看来若水的判断是对的,这才进门多久就凑了上来,尤其凤惜缘还真把人放进来了。

还是那句话,要文家的小婶婶吃醋,难;可想要她面无表情的不爽,简单。

比如现在,同样是美人儿,凭什么,她接收的是九个齐出没的崩溃无语,他却是一个人的轻笑软语!

厅内与凤惜缘对坐的美人儿姓苏,苏幼因。

拿捏得恰到好处的笑容还习惯『性』的挂在嘴角,苏幼因自信应付得来任何类型的女人,可实际上她现在甚至还不能吃准这未来皇后是个什么脾『性』,所以其他一切都是瞎话。

来时不是不曾冒险详查,只是仅那些无关痛痒的表面信息,实在不足以判断出什么。

她现在起身走人,会不会门口挺尸?

不走,应该更不妥当吧?

要说苏幼因这类第一等的聪明人,凤惜缘刚进门她即赶过来,最过不过,也就是殷勤迎个驾。

且她还是个有着未婚夫婿的,心虚来得实没道理的。

苏幼因端坐不动在心里甩了甩头,深吸一口气,起身向完全把她无视掉了的自家陛下俯身:“陛下恕罪,臣女私家有事,先行告退。”

夭玥陛下自然什么都没说,眼神都懒得有一个,但向来甚懂圣心的人,果断选择自己退走。

紫罗兰香淡飘而过,夜聆依同样没给什么反应。

对于气质一流、能力一流且与她没什么私人恩怨实际冲突的美人,她一向持欣赏敬重态度。

何况让她恼火的,自始至终都只是那边那一位而已。

阵法波动的气息传来,夜聆依果断的把槛内一条腿收回来,沉默。

“夫人,这般,可是醋了?”歪在轮椅里的那人,无害的笑出了一口白森森。

夜聆依陪他僵了一会儿,自道一声无趣,留下一句“做梦”,闪身进了幻玄。

她是无聊的紧了才会跟他在这儿闲掰扯,有这功夫,还不如守着丹炉练会儿禁术。

被撂下的凤惜缘低头『摸』了『摸』鼻子,正了正神『色』招手叫进了还没来得及歇脚的木青。

*

午时许,夜聆依习惯『性』的踩着饭点出了幻玄溜达到了凤惜缘的饭桌上,心平气和的听对面人温文尔雅道:“为夫仔细考虑过了,如今京中事多,夫人定是要在府中躲懒,为防无聊太过,倒是把这些个逗趣的都留下的好。“

就是说他对她来找他当盾的打算视而不见,打算持观望态度,看她独斗群魔了?

夜聆依沉默着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始终没给他话,几番权衡,给出了她觉得最佳的回应:筷子一拍,衣摆一甩,闪身再回了幻玄。

她许久没吃汐水做的饭了,可比王府的厨子强百倍,想念的紧!

*

又是一下午阵法、禁术、丹『药』、消遣加菲倒腾着过完,直到申正将过,拖延到魔魅发作前的最后一秒,夜聆依这才不紧不慢的出了幻玄。

她就算真生气了也是不舍得他白受多少苦的,更何况哪里值得为这点儿鸡『毛』蒜皮跟他置气,至多,是看他太过清闲而想看她热闹的意愿表达的太强烈,有些不爽。

“夫人辛苦。”

迎面接了这么一句话,夜聆依一时真没能接上,没跟他腻歪就叫辛苦了?

她略带无语的推了轮椅出门,漫无目的的往王府各片无人区晃去,却提了另一句:“说说理由。”

“夫人何意?为夫午前不是已经说过?”凤惜缘轻轻眯起了眼。

夜聆依刹住车,迈步,转身,压住扶手。

凤惜缘被她压迫『性』的圈在怀里,笑容反倒更松散了些,拖长了尾音:“怎么,夫人不信我了?”

她盯出严肃,他回以轻浮。

夜聆依似终于被他这反应一气惹『毛』似的,直起身来,冷声,道:“也好,何必怕我无聊,我走一趟银城便是,珞玖方入妖,修养少说一月,你的能耐,凭他什么难办的事,也足以凭自己的本事解决了,届时我再回来,一举两得,彼此都省心。”

有风起,有声落。

“夫人!”凤惜缘一声急唤,起身将人扯回怀里,一挥袖间,人与轮椅同时消失,再出现时,却是皇城山顶。

晚风习徐,解了初夏的淡热,红衣的帝王携了一身国师祭袍的少女,静立山巅,什么都没说没做的时候,就已教四周一切为他臣服安静,。

他目光落向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半清凉半低沉的声音,宛若天籁:“夫人,你可知,这繁华之下,蓄了多少的肮脏,皇权之争,党派倾轧、手足相残、父子互算,暗杀、投毒、栽赃嫁祸,『妇』孺也可算计与被算计,凡扯进这旋涡里的,没有一个手上是干净的,无辜人的『性』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知道夫人从不曾亦绝不会与他生气,可哪怕明知是装出来骗他的呢,他自个儿没出息的很,忍不得。

“我知晓你不会在乎。”凤惜缘温声断了夜聆依开口的打算,“我家夫人,这世间最了不得的女子,心定志坚,生死不畏。”

他一字一句认真道完,偏过头来看夜聆依一眼:“只是,夫人,你可还记得,并不太久之前,你曾言望我干净?“

就这一句话,夜聆依已全然明白他,但这个问题,她是不得不点头的。

凤惜缘满足一笑:“那夫人现在,可还有此愿?”

“有。”这次夜聆依放下了其他,答的迅速而郑重。

“所以我不希望你见我那一面。”凤惜缘再次望向了皇城,眸内,平静似海,深邃若星。

这矫情过度的人对她的不同称呼是区分的很明显的,他说“你”“我”,这就是九分的郑重了。

所以她还能做什么呢,夜聆依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没有落点。

他有一万种法子让她在接下来的日子留在王府内且半点不生疑,之所以要这般周折的引着她来亲手把一切一步步挑明,,还不是,他不愿瞒她,怎样都不愿。

她不可负这片明目张胆的故意撕开给她看的苦心,怎样都不可。

“这些个美娘子都不是什么省油灯,真不怕我哪天急起来打死一个两双的?”

“夫人素习怜香惜玉。”

“可如今能称我之‘香玉’的,也就你逍遥王殿下一人了。”夜聆依转他面前一只脚卡住崖边石,摊开双手淡淡说完,随即弯身将毫无准备的人横抱入怀。

她不信他敢挣脱,除非他想看她从这山顶上滚下去。

“想要我答应,”夜聆依衣袂生风走下山,清冽的声线久久涤『荡』环旋于夜『色』中,“可以,心尖尖你若能以美『色』作贿,即时要『性』命,爷都双手奉上!”

绝医大人虽接受了自己不会在十八岁前干到什么的事实,但先时推到攻坚中养起来的口头怎样的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偶尔,也可凑个趣。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之一 翌日,寅正,幻玄。

昨夜刚刚被榻上人亲口认定“怜香惜玉”的人,睁眼,凝神,一把将身边人推出半米远,将将停在了床边。

这不是夜聆依平常的起床时间,凤惜缘当然会带着疑『惑』,但他清楚她的习『性』,洗漱晨练之前不会有别的先一步的安排,所以并未跟着她全然的醒来。

卯正许,起身就在房间内收拾完的凤惜缘才等到了他家夫人回房。

一大清早的,再有罪过的人,实也不该受惊吓的,夭玥陛下看着他家未来皇后那张脸,如是想道。

夜聆依倒是没大变装束,是她在文家时候穿过的凤惜缘的那一件白衣,月颜还在眼上,九凤钗也在发上,幻玄更不会不在腕上,变处在脸上。

真是难为绝医大人了,原身那张脸本来的媚,平日她那么冷的气质都不甚压得住,现在竟生生被她变了个模样。

变成了,一位玉面公子的模样……

这是要怎么着!凤惜缘挂着笑慢慢打床上坐了起来,听他家夫人极有道理道:“一群女人的主场里,男人总是有优势的,你瞧我这样,可以吗?”

当然不是说她不上心的稍稍在眉眼上易个容,就是个没人看得穿的“男人”了,只在于,五官硬化了,搭上她认真起来攻遍天下的气场,太可以让美人们待她以待美男的待遇,温婉贤淑,而非豺狼虎豹。

凤惜缘敛了笑渐渐沉默了下去。

他想过她会整那些个,死伤他都摆得平,但绝没想过,她会整饬自己!

试问,夫人这个样子出去大上力气的晃一晃,会招不来紫『色』的桃花吗?

可这时候陛下是不好说什么的,即使牙根发痒,就在昨晚,是他自己殷殷劝他家夫人吧人留下,也在昨晚答应了,夫人怎么折腾,他都不会『插』手。

于是只好“微微一笑”道:“甚合,只是夫人,为夫有一句叮嘱:既见新欢,莫忘旧爱。夫人,可懂?”

她敢说不懂,今日“醋缸”必会砸了自己给她看。

“识时务”的绝医大人俯身递手将美人拉起,正『色』道:“自然。”

*

想是早饭不声不响的吃了几碟儿豆腐的缘故,“夜公子”心情大是不错,连带着人也宽容许多,所以当被满是起床气的若大财神一把推出来“嘭”地一声拍上了门,夜聆依也只是略不自在的顿了顿,先前她在文家时候传信回来要她备男装,可是她自己说一定要第二时间给她看的。

夜聆依摇了摇头,转身,出门,遇到了雪寒柔。

“大人。”雪寒柔盈盈行了个礼,声音是天生的霜寒,尾音带一点习惯的威严,可那精致的脸蛋儿,大概是……红了?

夜聆依肩上,死活睁不开眼的加菲瞬间清醒!撩妹大业!

“嗯。”夜聆依应了一声,虚扶了她一把,走在了前面,“你怎会来此?”

雪寒柔错后半步跟着:“大人见谅,雪族虽已无险,但族内祖辈曾有一预言指出雪族兴盛之路……是寒柔不知足。”

这等秘事也敢跟她说,夜聆依停了一步“看”她一眼,道:“说说看。”

临到阵前,雪寒柔也没那么坚决,一番犹豫过后,才念道:“从雪欲觅千秋法,夜寒医胜圣莲生,聆柔问软三绝倚,依生两世终栖凤。”

雪寒柔叹惋般念完,一时惆怅,她名字脱胎于此,是父亲着意与“生”字,父亲生前嘱她寻医者,亦是为那“医”字,为此她也没少白费功夫的『骚』扰人。这话传到她这儿,正是绝医大人声名鹊起之时,知道夜聆依揭晓原来身份,雪寒柔才艰难相信,这首历代先辈参了无数次的不敬点说完全是狗屁不通的打油诗,真的就只是简单的藏头句!

而且,就只说让人跟着,其余那些,现时候,都已没用了。

饶是夜聆依事先做好了被忽悠的准备,也不曾预料到如此天雷滚滚。

你那位或已作古的先人也是个穿越的吧?就从我们这个时候或者更以后穿过去的?

夜聆依给了雪寒柔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明明白白的意思:这东西真是传了上千年的?真能信?

“其实这话也是他人赠与先祖,历代唯有族长可知,还望大人莫要多想。”心细如发若雪寒柔,轻易看出了她无语之下的不虞。

被什么人看见命运,不是什么好接受的事情。

夜聆依为这位美人族长的聪明笑了下:“如此,无妨。”

雪寒柔明显有好几秒的大脑错『乱』:“那大人,寒柔能否……”

“不嫌这里闹腾,你大可久住,逍遥王府太穷养不起雪族的王,我却可以。”

雪寒柔由是一呆,停住的正是时候,她屈膝再行一礼,郑重道:“寒柔愿为大人分忧。”

夜聆依并未随她停下,对雪寒柔,她只需问清她来的目的。

加菲回头远望一眼雪寒柔激动满满的背影,口中啧啧有声,瞧瞧,瞧瞧,这才进入状态后自然而发的几句话啊,还没真正使力的,就收割一枚死忠粉,简直了!

*

夜聆依一路晃悠,可算是漫无目的,许久,才走到一处看起来足够空旷的地方。

她男人家里是真的穷,搞坏了东西,得她赔上的。

夜聆依停住,转身。

未几,持剑短打的冷美人远远走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174章 之二 夏思萱,这姑娘么,模样好,天赋好,心『性』也好,只是生在紫阳宗那等避世宗门,到底养得心志过于纯良。

出来行走,明亏暗害是没少吃的。

“如何?”这两个人里居然是夜聆依先开口。

“打不过。”夏思萱摇头,答得坦然。

这实是必然,莫忧她们几个,怎么都算凤惜缘亲自带出来的,就是二统领平日里忙于门中事物多无暇修炼,已逾天阶的修为摆在那儿,也不是夏思萱一个地阶初级撼得动的。

“无妨,她长你近十岁。”

凤惜缘组建血月门的时候,收的人都比他自己大许多,隐忧尘愁四位统领,也都是要奔三的大龄单身狗了。

“可我又长你三岁。”夏思萱咬着字尾接道。

绝医大人头回以贬损他人为代价安慰谁,没料到会被这么噎一句,好在她今天格外大度,只道:“本座与你师傅一辈人,你何苦与我比?”

就客客气气说,咱俩没有可比『性』,而已。

保持沉默的加菲隐晦的打蓝眸里放出了绿光,对,就是这样!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温柔路子,只能既定『迷』妹拥有!

“和我打一场。”要不怎么说夏思萱心『性』好呢,这样都没炸,换夜聆依身边其他任何一位雌『性』生物来,都行不通。

“怎么打?让你三百回合?”夜聆依道。

加菲小幅度的挥了挥爪,嗷!

“不用。”夏思萱抿着唇握紧了手中的剑。

夜聆依:“那就是希望我一招结束?”

明显兴奋过头的加菲居然有一瞬间的智商回笼,它下意识的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它『迷』『迷』糊糊的纠结着,不防夜聆依慢慢吐出了那临到嘴边的后半句话:“那会纯属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四字一出,夏思萱终于忍不住拔剑了。

加菲一下子瞪眼,终于明白了哪里不对。tmd,这分明是夜聆依有意激怒!

天杀的!

剑气临身,加菲果断以一极英武的姿势钻进了夜聆依怀里,而后机警的钻出了头来,扒着夜聆依的衣襟,生死不畏。誓把一切瞧个仔细。

剑气越来越近,长剑本身却越来越远,加菲惊讶地发觉,夜聆依居然在一路飘身后退!而对面不过是一个夏思萱!

夜聆依一路变着方向迂回,那一道剑气自有耗尽之时,纵夏思萱每次都追来的及时,但挡不住夜聆依始终避而不战,任那些恢弘的剑气跟着时间慢慢消散。

于是这场所谓“战斗”,一个始终攻,一个始终避,一个火气渐起,一个悠闲愈盛。

好在,夏思萱再天才,剑修再了得,毕竟只是个地阶的修者,次次全力的爆发,不过八九个回合,已见颓势,灵力不支。

一直飘飘忽忽散步般躲着的夜聆依猛地一个刹车,就势以箫作笔,在空中虚画一圈,而后左手在身前拂过。

独属的紫『色』丝状灵力寸寸缠绕成橄榄枝样的圆环,圆环自主移动,夏思萱之后所有的攻击落入其中,即刻尽数化为了泡影。

而后,接下来的场面,用加菲的话来说,那叫:“惨不忍睹”。

拿着暮离当棍子使,这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了,加菲开始心疼过那么几次,看着看着也就淡定了。

它不能接受的是:某人,应该撩妹的那位,拿着对面活生生的美人当沙包!就算你看不见吧,也真是……!

夏思萱浑身上下,除了脸还是完好的,余下里,还除了两处的确不能碰的地儿,脚心都被夜聆依一把将人甩到空中重点关照到!

等夜聆依最终单手把人接到怀里,夏思萱已是浑身青紫,整个生肿了一圈。

虽然美人身材不复,但到底脸蛋还在,『迷』茫痛苦的表情,看得加菲那叫一个心疼,然而夜聆依席地盘坐后接下来的动作,却教它把挤到嘴边的控诉又吞了回去。

紫『色』的丝状灵力随着夜聆依掌心的移动,将夏思萱全身的经脉寸寸包裹,适才“残暴”的令人发指的“夜公子”这会儿的温柔能溺死人。

“收神,忍一忍,就一会儿。”

夏思萱朦朦胧胧间听到这清冽中带了显而易见的温和的声音,下意识就咬牙把痛哼忍在了肚子里。

突破的气息来得毫无预兆,夏思萱意识到她已是个新鲜的地阶中级的时候,刚清醒没多久的人登时又懵住了。明明她年关才刚踏入地阶!

十八岁的地阶中级,不提眼前这人,那天赋卓然的奈何天然幽领主,也不过是在十九岁的时候放出消息称踏入地阶高级。做梦都没有这样做的。

夏思萱兀自恍恍惚惚,仿佛是因为搭错了筋才温柔一会儿的“夜公子”这会儿又是原样了。

抱人的人突然松手起身,没半点准备的夏思萱一下子摔得表情“狰狞”,等缓过气了偏头去看,便只得见那渐行渐模糊的衣裾了。

“这段时间,巩固为宜,去寻莫愁,说我的意思,让她给你寻个地方闭关。”

夏思萱好一番挣扎坐了起来,头一次没有依从本心追上去。少女少经世事,眸中渐渐染了该有的疑『惑』。

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遇过这样的事,还是和那日宗门里一样,这个人做的都是绝对可恶的事,可偏偏,教人恨不起来。

章节目录 第175章 之三 “依依,你这也,太狠了!”瞅着走得远了,加菲那一句嘀咕到底没憋住。

夜聆依必须承认,她采取最暴力的方式是存了让夏思萱消停一段时间的心思,不过——

“怎么?怜香惜玉?你?”

一脸平静的嘲讽,夜聆依的附加技能。

“依依!”加菲表示很受伤,“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她,你要相信!我对你……”

前方美人再至,当然得把这货扔回幻玄里,自有汐水收拾。

远远走近的美人三号,紫衣雍容,正是苏幼因。

这一只其实在夜聆依预料之外,她跟她需要什么交集?这位,不是凤惜缘的麻烦么?

“娘娘千岁。”苏幼因屈膝过礼后自行起了身。

夜聆依两步站定,“见”人动作,不由叹一句:果真终日与各路神鬼打交道的,精明果决。

才三面就断出了她的不喜麻烦不尚繁礼且这么干脆自信的就随了自己的判断。再有,这“娘娘”二字,可以是王妃娘娘,也可以是皇后娘娘,两不得罪。

果真了得,凤惜缘挑人的眼光,也果真独到。

“娘娘无需多虑,幼因是个生意人,所求无非一个‘利’字,娘娘早晚是要主那中宫的人,如今时局所限囿于此地,幼因出血本远来一趟,自然要乘便在娘娘面前讨个殷勤。”

许是地位处境相似的缘故,苏幼因和若水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说话拐弯抹角,但若细究则又觉完全不同。

若水热衷控局,太多事需要她去顾及周到,比如要护着的人、要处好关系的银城盟友或要针对的敌手,而『性』格使然她行事更有一股锐气重火,是以细心之外便是张扬肆意。

苏幼因,则不然,这位位高权重修为傍身的苏家年轻家主,她将人情看得太过单薄,或者可以说,她是薄情重利故而她行事目的明确到目的之外的东西统统不管。

就比如方才,她为夭玥臣民,皇帝都未言中宫之位属,她却敢直言中宫,只为博她一个好印象!

这是个魄力大于大于手腕的女人,精于算计却又有能力让自己不会被谋算所缚,能破解这聪明人的通病,难得。

“清闲”过头的绝医大人于转瞬之间在脑海中过了如上诸多想法,最后表现出来的,实则只有一句不动声『色』的装神:“苏家主的『性』格,本座很欣赏。”

苏幼因会心一笑,将一对大袖甩上,抱拳而礼,江湖礼:“谢大人夸赞,在下也这般认为。”。

夜聆依终于给了半点儿笑:“苏家主,请自便。”

“大人慢走。”苏幼因说不拘礼就真的一星多余的礼节都不剩,见夜聆依不动,她即径自转身,袅袅远去了。

“不动声『色』”的绝医大人缓缓吐了口气,跟脑子长得好的人周旋,是真的麻烦。

莫忧莫愁不算,若水还睡着,如此她勉强算是搞定了一半了,然而,剩下这仨人才真正是症结所在。

燕寄瑶……

这她完全不来电的人她是压根儿不想接触。元升帝把这位瑶沁公主塞进来,目的何在,很明确了,那就留凤惜缘去折腾,最佳。

夜婉言……

当日拍卖会,她便认出了此人,虽惊讶于她能从万兽森林活着回来,但之前没兴趣,现在依然没兴趣。连灵魂都能出卖的人,和身体里那半人不鬼的东西分心争舍位,她应也没多大精力翻腾,且很明显,她现在是有阵营隶属的。

这么着,算来算去,最终需要夜聆依认真对待的,也就一人。

李安糖。

说实话,就这位妹子在那晚宫宴上的表现,夜聆依这不算多刻薄的人都想给这相府、镇南将军家的千金评一个“蠢”字。

要按加菲的话说,此人是将炮灰女配的一切特质统统收揽了,名字都能透出味儿来!

可就是这么一神人,银城大财神却亲口断她不简单,更嘱夜聆依留心。

难不成,这位爷也是精分或者打里面换了芯?

夜聆依自己最先摇了头,把脑海中一个又一个『乱』起八糟的想法甩开,抬手推开了面前院门——她看闲逛似地绕远的最终目的地。人就堂而皇之的住她家呢,她自然得再去会一会若水口中的“不简单”,她印象里的“傻白甜”!

至于为何推而不敲——一则,这是她家;二则,她是夜聆依。

章节目录 第176章 之四 “吱呀——”

似旧实新的院门艰难的对启,过堂风牵起迤逦的衣裾,送进了一道飘逸却不单薄的白影。

逍遥王府翻新时,阵法都是夜聆依亲自设的,依照凤惜缘的要求,各院里都加了料,固定了景『色』便不再受四季寒暖的影响。

李安糖挑中的这略偏僻的小院,倒是夜聆依颇为中意的一处,院中除那两三间茅舍外观的小屋,余处尽铺了满院的冰玉兰海棠。

蓝『色』水袖舞衣的绝『色』佳人于那漫卷的蓝云里,轻抬玉臂,慢剪花枝。门响之时她偏头看来,那一霎的惊艳: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可惜在于,纵万般的风华,也是空付。

李安糖穿的是当日宫宴时的舞衣,当是有深意,只是距今日久,衣服上的血也已没了腥味儿,所以,亦是没用。

李安糖本身绝对算是个聪明女人,但不知为何,每次她于别人或有奇效的聪明,于夜聆依,往往都是白瞎。

只能说,这是天定的克星。

李安糖自己怕也察觉到了——夜聆依表情眼神无半点波动。

反倒是彼方的“公子”大步慢行而来,衣角温柔的拂开原应被踩踏的落花,那份扑面而来的从容清冷,让李安糖这有意的人,一瞬失神。

“王妃有礼。”李安糖放下剪刀屈膝行礼,动作挑不出任何错处。

夜聆依牙疼了好几秒,慢吞吞回了一句:“郡主同安。”这位也是位什么郡主来的。

第一句的打招呼,彼此很平和。

“近日家中人皆在外,慢待郡主了。”

“王妃客气。”李安糖轻轻颔首,引夜聆依到院中石桌边,请坐倒茶。

严格意义上讲,她们之前算是扯平了,夜聆依想。

“郡主亲至府中滞留多日,所为何事?”所以不管她是不是高深莫测,又有什么目的,不干扰到她之前,她们可以友好往来。

“为当日宫宴上事,来向王妃道歉。”李安糖双手奉茶。

“情到深处难自已,郡主也没有多大错。”夜聆依抬手接茶时,不带任何掩饰的扣住了李安糖的手腕一路滑到她指尖,在当事人的凝视下,从容不迫的接过了茶杯。

“夜公子”似乎忘记了她今日乃是特意的男儿装束,人家一个姑娘家,这光景远看去,啧。

不知何时又钻在夜聆依怀里的加菲默默点了个赞。这豆腐吃的,流氓耍的,淡定优雅,光明正大,就问还有谁!

李安糖慢慢收回目光,将手细展,垂了眸子,笑道:“父亲于南疆寻得奇人,臣女已然无碍。”

“嗯。”夜聆依神『色』不变的应,垂袖放杯子的时候却赶忙将手在生死泉里浸了一把。

刚才没听出是什么来,这一『摸』可是确定了。

竟然是蛇,这可真是“柔若无骨”了。

难得风雅一回的绝医大人弯腰鞠了一捧落花在手,任其在指缝间片片飘落,只留最后一瓣最幸运的在,被她屈指弹进了,李安糖的杯子里,她习惯『性』的在尴尬的时候挑了话题:“可能与我说说,你知道的凤惜缘?比如,怎么喜欢上的。”

这差不多的情形,这是问世以来第三遍了,李安糖轻笑一声,举杯,一饮而尽。

“王妃欲知,自行查看便是。”李安糖抬眸直直望过来。

倒是知道的不少,夜聆依扯了扯嘴角,也不与她废话,妖绿『色』的三瓣花现于内里空洞的紫眸,正是夜聆依先前对文思仪用过的“摄魂”进阶版。至于这个具体叫什么名字,真不知道,因为这东西是夜聆依学过“摄魂”之后的个例变异,而她自己懒得取名……

足有一刻钟的时间过去,夜聆依才垂下眼睑错开目光,

怪道能让这样美人脸自我都丢弃。

红衣时候的凤惜缘分明就是个犯规的祸害,李安糖无意撞见,是眼福,却也是劫难。

只是,那只眼看去十分威武霸气的黄金龙是怎么回事?她从未见过这只可能叫“大金”的生物。按理说,不应该也是他的召唤兽——三阶召一兽,大白、大黄以及那朵她就见过几次的花灵,他召唤师的修为不可能高过她禁术的修为去!

这么一想,好像她还真没大关心过凤惜缘修为到底如何……

李安糖许久之后方睁眼,眸中还有未褪尽的眷恋,即使这段记忆已刻入灵魂,也不如这重看一边来的真切。

她一时竟有些怅惘有些伤感,无声轻叹:“就如王妃所见,我无意撞见了天神,幸甚,苦甚。”

夜聆依勾过了随手扔桌上的暮离,起身,几步到了李安糖身便,抬手按住她肩,忽一旋身,伏到她耳畔,本质清冽的声线,添了三分润凉,更染了七分的蛊『惑』意味:“就这样,那也太容易了些。”

“唳——!”

所有抬头适机的人,都有幸见到了那单臂揽着美人掠到三尾冰鸾背上的惊鸿之影,这其中,巧了,也包括了逍遥王殿下。

不过忙着撩妹的绝医大人显然是没心思去顾及某人的情绪了。

从被夜聆依箍住腰一把揽到怀里气,李安糖便已彻底懵掉,此刻在空中,紫『色』丝状的灵力将她周身护得完全,不惧严寒不畏罡风,但她还是过了许久才寻回了失了的神智。

夜聆依把人带上来似乎就不打算管了,径自散步般走到了烨冰头顶,背了手,站了定。

此刻随风『荡』起的,非是先前那白衫,而是那无能更潋滟的暗罗黑裙。果真黑『色』才是最适她的,哪怕粗疏乃是安逸的白天。

这衣服不束腰时也并不太拘『性』别的,如此她男儿神仙,男儿样貌,一回眸一勾唇,便无一不是裹了冷漠噬杀的矜贵清冷,配那无双的容颜与那天地都扛得起的气度,在这浩浩长空中,脚下踩那孤高的凤族冰鸾,衣袂猎猎生风——这么一个人,这么一样景,若她再着了时分的意,存的便是教你窒息在她风姿中的目的,这世间,哪还有人逃得过?

加菲在烨冰尾巴上远远跟着看,震惊失语之余也不免感叹:不是温柔不是冷面,也不是持礼纠缠,而是这样子,风华尽展!何其嚣张,何其震撼!

李安糖,倒比凤惜缘还多一份福气:夜聆依从不会在凤惜缘面前下什么心思收束自己的魅力,但像这样讲内在外在的一切用到极限服务于她,两世里,这也是头一遭。

至于,效果嘛,看李安糖反应就知道了。

湖蓝舞衣的美人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眼皮都不见眨一下,怕是不舍得。

烨冰几个振翅间,早已自映京城飞远,这时候,突然没目的地的骤停。

夜聆依眸光微亮了一瞬,掠过身形将人再度揽入怀中,脚尖在烨冰背上点过,一下掠进长空。

此时她们正对的,是一片高不足千米,长却逾千里的绵延山脉。

“听说这山阻了你观景的视线?”

李安糖反应慢半拍的偏头,早年春游,她是与玩伴说笑过。

“那我们便移了它。”

那我们便移了它!

生移一座长逾千里的山脉,只说这话,听到而不斥一句“有病”“发疯”的恐怕都没几个。

而当真的有人如此坐了……

文字的匮乏,不只是在表现极致的美的时候,极限的美,也一样。

李安糖在夜聆依怀里,近处所见,是那墨『色』的玉箫平指而后平移,再简单不过。

可与之对应的,不那么简单的,是那不知存了多少年月的山脉,连同山中无数的生灵,全都离地而起,远去万里!

大陆极西,天绝岭以南,被两界山一分为二的,正是无边际的万兽森林。万兽森林外围多群山,多这么一座小山脉,也不算什么。

绝医大人为博相府孙小姐美人一笑而生移一座山脉,这消息会有多轰动,那也是后话,眼下么——

“他有容『色』,我也不差;他有修为,我自觉更胜;他座下金龙,我脚下冰凤;他为王爷,我为国师;他弃你如敝屡,而我,你要江山我都未必奉不上。那么,考虑考虑喜欢我,怎样?”

李安糖这会是彻底呆立当场。

正当此时,夜聆依手上快如闪电般点了李安糖右臂的『穴』位,收紧揽住她的右臂,只凭双手力气,将李安糖的右手生生撕了下来!

这该是无比血腥的一幕,但事实却是,这一幕只有恶心:被夜聆依抓在手里的,哪是那纤弱的柔荑,分明是五条花『色』的无骨蛇!

这蛇只在夜聆依手中挣扎了半秒便被没了丁点儿兴趣的夜聆依冻成了几分。

她单手砸胸前结印,然后已经完全空白了的李安糖便见到,那她封存起来的断手,就被夜聆依化了那坚不可摧的寒冰,对在了她的断肢上!

夜聆依在李安糖嘴里塞了三颗丹『药』,俯身。

她并没有任何想亲凤惜缘之外的人的想法,这般动作,不过是想让李安糖惊吓之下顺利的把丹『药』吞下去,最终目的,自然是把她手接回去。

她又不是心『性』多恶毒的人,生断人手这种事,她到底还是留了余地的。

待夜聆依带着人回来背上,烨冰一声长鸣,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眨眼回到了逍遥王府。

夜聆依揽着人,旋身落地,到那一株冰玉蓝海棠树下。

落花繁华,似乎刚刚一切,梦似的。然而……李安糖握了握右手,手腕处会疼,这是真的。

她偏头看,那人真君子似的退后三步,道:“我是认真的,你考虑考虑。”

这突然冷淡了的笑容必是刻意了的,李安糖想,这样着,作为最关键的一步,才能真正在她心上挠一道。她站在树下,看人转身再不留恋的走远,想勾一勾唇,却以失败告终。

这算什么呢?

******

“依依,浪费这么多时间精力的,你真觉得这些人不收拾就能掀起大浪来?”

“我不记得我教过你小瞧女人。”

“呸,本神兽没有!小瞧女人的是你自己好不好!做个试验还得拿人家当幌子,此外还要夺人一颗心,你缺不缺德?人家就真的看不明白了?”

“我选的人,她当然看得明白,不然不就白瞎我功夫了?不过就算她看明白了,又怎样?事情我做了,结果她受了,什么都不会对后续发展有影响。

“至于‘夺人心’,李安糖,对之后的事情有大用,必须如此。”

“啧啧啧,依依,我先前连你顺手谋划事情都没见过,突然就叫我见证参与你全心谋算的事,残暴太过,不仁义!

为了凤惜缘,你也真是拼!”

“怎么?这意思,你不想旁观?想被使唤?”

“……啊!依依,快走吧,你忘了你是为什么急着赶出来的?!你家醋都快要流到大街上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出走 接下来的几天里,夜聆依日子出奇的过得清净。

可见她『色』相值钱。

燕寄瑶和夜婉言这二位倒不是没有动作,只不过有雪寒柔和自告奋勇的苏幼因二人“护驾”捉对儿厮杀,根本波及不到她这里。

而最不稳定的李安糖,这两日最安静不过,在那院子里,不出门,无动静。

不过,这所谓清净,也只是“近旁”而已,耳朵里……

不只这四人!

对这群女人统统看不惯的莫忧统领,逮到哪个怼哪个;

而对本对这事儿没兴趣的莫愁统领而言,好不容易有这么多无限制实验体;

再有睡饱了之后心情大好的若水时不时的『插』一杠子,鸡儿飞完狗儿跳……

偏偏这几天,凤惜缘手下人有意『操』纵下的风雨搅动后,不知多少人在他那儿碰了壁后心思奇诡的遣内眷奔她这儿来。虽然是若水在应付着,但她还能直接不出面不成!

于是,幻玄也没得躲。

于是,一天两天是忍。

于是,最受不了喧闹的人,在强忍了六日之后,在夜婉言和莫忧不知第多少次的唇枪舌战战到就差撸袖子的当口,一怒之下出了门。

而这一天,凤惜缘刚巧不在府中,除他之外唯一能拦下夜聆依的若水也在天外楼忙着收账。姑娘们和木青他们倒是眼睁睁目送着夜聆依衣裾翻飞的出了逍遥王府的大门,不过,哪个敢拦?又哪个拦得下?

只是没大在乎的人们谁都不曾想,夜聆依这人生头一遭儿“离家出走”,竟生了不小的麻烦。

******

“三百七十一。”夜聆依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半晌听不到回答,微一抖肩,便把肩上睡着的某只蠢猫摔到了地上。

仗着『毛』长根本摔不疼的加菲同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语气和表情一样的无辜:“哎?依依,我们这是出来了?”

“做白日梦也该分个场合。”夜聆依抬脚把这只会碍事儿的踢开,衣袖拂风抹了地上纷杂的勾画线条。

“哦。”加菲迟缓的点点头,就着落地点接着睡,“那依依你继续吧,解开了记得叫我啊。”

夜聆依闻言,转箫的指尖滞了滞,几步上前,轻撩衣摆,又是一脚踢了上去:“起来,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睡。”

面对如此粗暴且让人恼火的行为,再度被踢飞的加菲,仍然只是动了动耳尖,仗着离得远了夜聆依心思不在这里听不仔细,小心翼翼地翻了个白眼后,接着,睡。

它是真的没力气没心思怼她,这么个破破烂烂的古老空间,她又什么法子是实行起来出不去的,以致非得解这劳什子的『迷』宫?分明就是这几天在逍遥王府,除了被吵得头疼,还闲得发『毛』了!也说不定,这“闲得慌”是打从她遇上凤惜缘攒到现在!

她自己没事找事寻乐子,放着汐水不用,花两个时辰的时间去解一个数学题,扯时它干嘛?!

它忙得很,要睡觉,别来烦!

显然夜聆依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加菲脑海中这一通编排的。

踢了两脚明显是踢不动了,她索『性』近前去,一脚把它踢回了肩上,再次埋头嗑时间。

******

当日卯正,终于终于,夜聆依还是烦了,毕竟真个和这『迷』宫作上,那是凤惜缘那厮才会有的行径。

而面无表情的人烦了的表现是:神奇的加菲同学也不知是哪里养出的警觉,上一秒还在死睡,下一秒,这空间里再找不到它的哪怕一根『毛』!

丫要狂化,百里之内莫有人!

在夜聆依的灵力作用机制里,她本人更像是个变压器,幻玄中灵力充足,只要她承接的住,理论上讲,没有什么事办不到的。

而此刻,夜聆依左手罕有的成握拳之姿,自腕上幻玄中奔腾而出的成人食指粗细的莹紫灵力瞬间即将她整个人都缭绕在内。

这蓄势的磅礴,生发只在一瞬。

单丝的衣角维持不住的层层『荡』起,隐遮的长发自斗篷里鱼跃而出,夜聆依猛人单膝着地,那一拳竟是毫无保留的轰在了脚下!

这是在地下,倒是没有地动山摇。但那“轰隆”一声撞钟般的巨响,却也说明了,这能一力支撑起整个地上皇城的空间,并不能将这份“肆虐”容纳!

“咚、咚”的“钟声”不绝于耳,那狂暴的灵力在这方绝不算小的空间内来回涤『荡』,其间间杂的布匹撕裂似的声响,正是这『迷』宫及其依托的空间壁垒在寸寸崩毁。

一击之力,竟至于斯。

在这一层地皮之上,当今不知多少人,都坚信自己有实据的揣度到了绝医大人的修为。但,事实上,谁又真正见过她以灵力作全力一击?她为“理应”之外,完全无可以常理度之。

那夜聆依自己呢?现在,在这她亲自缔造的“爆炸场”里?不难寻的,哪怕此刻地上都认为这一下子是地震而仓皇不堪,她仍是在原地,那单膝着地的姿势,无声,岿然不动,定海神针似的在那里。

她也的确做了“定海神针”一样的事。

有她在,这『迷』宫不会再有;有她在,这方空间也绝不会崩毁,就这样。

空间本身最终也未能将那份灵力消化,是夜聆依自己,以拳击地借力旋身而起,广袖铺展将那发了疯的力量又逆向经过她身体收回了幻玄!

夜聆依并未即时落地,『迷』宫已散,她悬立空中,灵魂力散出去自可将下方一切尽揽心底。

但……这……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双城 夜聆依幕地提出了加菲,揪着『毛』将之往前一送。

第n次被打断睡眠的加菲当然会很烦躁,但是——

“依依,”加菲慢慢瞪大了朦胧的双眼,“这是……另一个映京城?!”

不怪自诩神兽的某只难以置信。

是的,在这映京城的底下,有一个连方才她问过汐水即天机阁都得不到任何相关反馈的另一座蒙尘多年的映京城!

的确是一座完全的映京城,在那作掩饰之用的『迷』宫之下。

可,完全一样?

夜聆依在空中,一寸寸以灵魂力检视过,眸中疑『惑』越来越多。

这一座地下之城,谁建的?为什么会有?为什么连有几乎大陆上所有现有典籍的天机阁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夜聆依径直破窗入了天外楼二楼,二楼廊里以廊柱上,有一道半寸深的刻痕,那是她初见若水,被其作为陌生人没个底线的调笑,微怒之下一刀掷来所留。

这刀痕显眼,可若水偏就是要留作“罪证”,一直不曾让人修。

夜聆依指下『摸』着那刀痕,素来沉静若死水的眸中的疑『惑』差不多要变成惊疑了。

这是那把蝴蝶刀的刀形,是她的掷刀习惯,世上无二!

夜聆依收回手,垂眸之际身形已消散,再现身,是有她更多痕迹的逍遥王府,意料之中但着实让人难以置信的,处处相同。

可看在地上那三寸厚的、空中被风裹卷成股的沉尘,再想那近乎人力无解的『迷』宫,此处说有千年无人踏足,也是可的。

夜聆依想到了一种可能,来解释这些不合理的话,会很合理。

她自地球来此,证明“时空”是可以打破的,从这个角度想,那这全然历史遗迹模样的映京城,会否其实就是若干年之后的映京?不知什么原因,原来的映京就在她还在天陨的时段里沉入底下,于是当初她留的痕迹即完整的保留了下来,保留到多少年后,又不知为什么,出现在了这个时段里的她的面前。

可能吗?她毁了一座『迷』宫,到了多年后?

夜聆依顺着这个思路想了很多,若果已数百上千年后,那他们该是飞升了?会在哪里?还在一起吗?

突如其来的错『乱』感,很微妙的拨动了夜聆依的心弦。

她摇了摇头,甩开了这些没头没脑的感慨。想证明错了的是时间还是空间,倒也容易,看这地皮上“如今”是个什么模样,一切自有分晓。

夜聆依侧身避开一束扑来的尘土,微微仰起头,她所“见”自是一片细密均匀的黑,可,她这个时候觉得,无论那头是时间还是空间,再不济的她,也会有一个人在等。

真是个让人牵挂的存在呵,所以,还是赶紧回去吧。

******

地下这边,夜聆依被自己一番胡思『乱』想搅了斗志。

地上那边,也有一位,是被先时那一波“地震”毁了平静。

那一位,自然是夜家的姑爷——上一秒还在打太极打得让户部尚书边惊异边牙痒痒的逍遥王是也。

没有什么别的理由,自家夫人今早上失踪,晌午刚过映京就这么大动静,若说此事与她无关,许莫尘会信。

凤惜缘在垂眼隔绝他人视线盘算着,虽是免不了的忧心,却仍是窝在轮椅里,没什么要动的意思。须臾他蓦然一哂,抬了头,罢了,夫人明知他会担心仍无所避忌的闹出这么大阵仗,焉知不是有第二层深意。他能哄着在她手上栓根绳儿就是了不得了,还真能把她拘在哪儿不成。

一笑去了心底一份忧,凤惜缘再抬头,便又是那一份“云淡风轻”的神仙样子:“杜大人,瞧见这震『荡』没?”谪仙伸出一根手指向地上一盆碎了一地的芍『药』花,“可信本王所言非虚了?”

杜尚书一口气噎了一半在胸,一半在脑。

王爷,这大白天的,您可不敢睁眼说瞎话的!方才那地动,跟您有哪里关系!

“杜大人可是糊涂了。”这客客气气说话的,当然不是心情不多么好的逍遥王殿下。

此人与夜聆依倒还有一面之缘,当初她回夜家收拾事儿,此人亦曾在场。

天陨当朝六皇子,淑妃之子,武云莫。

要说那当今最得圣宠的淑妃,左不过二十岁光景,这儿子,当然是“借”的,只是这今上宠妃养子,总不该如此人这般边缘透明,毫无特征。武云莫,也堪称皇室一奇。

武云莫原只陪坐在桌边透明人似的听着,谁都不料他此时提话。

杜衡不由一愣,随即细想自己哪处错漏了。

“杜大人莫不成是忘了?我二哥三年前便已娶妻,嫂嫂如今正在京中。”悠悠道完这一句,武云莫拾杯慢饮,凤惜缘很给面子的回了他敬来的茶,借抬袖之机,半『露』了个意味不明的笑。

大臣、王爷和皇子共桌谈事,按道理讲没应该提一个王妃。但杜衡不会这么想,他不认为自己蠢到了那等境地。

那位,那位啊,若近来传言非虚,面前这位爷,莫再说其他,有这一张牌,还愁什么!

杜衡几乎立时就下了定,但最后真正让他松口的,却还是出自凤惜缘本人的定音锤。

“杜大人可知,血月门?”

血月门!

国师,天南陆家,哪怕再有银城甚至更多的江湖势力,这些,至多是分量颇重的筹码,唯军权才是这夺权之要!

血月门不是军队胜似军队,千人,抗京城禁军、骁骑营,足矣!

太子所握不过府兵,届时事起,制住京中再容易不过,而一旦这位顺利登基,他是堂堂正正的龙子,外调大军迫于形势不想造反的话,也只能是朝贺新帝!

“臣,愿为效劳。”

……

*

事情的顺利程度出乎意料。武云莫推着凤惜缘出来,抬头看了看偏西的日头,问道:“二哥,下一个?”

“回府。”

“嗯?”武云莫一时间没想过来。

凤惜缘一摇头,只道:“足矣。”

他仅是需要几个造势者,真指望他们干得来什么?

“好,今日是晚了些,怕嫂嫂已等急了。”武云莫自觉抓住了重点。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凤惜缘拂了拂衣袖,无声一叹,夫人啊。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取舍 又是一声轰隆巨响!

“好嘛!本神兽就知道,哪儿那么多鬼鬼怪怪,都是孙子装神弄鬼,麻溜出来,给爷瞧……瞧啊依依,护驾!!!”

夜聆依打“朝华殿”的废墟里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把那丢人现眼的塞回了幻玄里。

她神识扫到了,一只玄龟,确切的说,一只很大的玄龟,差不多的占满了大半个空间。

没有时间错『乱』也没有空间叠位,虚虚了了的就是个高级别的障眼法,在那无杀伤力的『迷』宫之后的又一层保护,破了之后见到的就是这东西了。

这东西——传说中天陨的“护国神兽”。

她确定

夜聆依默默想着,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方式,活动身上每一块关节、肌肉。

还不如神兽一颗眼球大的黑衣少女缓缓眯起了一双见了厉『色』的水月眸,那紫眸深里,是与她清寒外表不搭调的兴奋意味。

配上她两掌里旋起的银『色』,惊心动魄。

据传这从国运大定后从未出现的家伙,乃是玄武直脉,看来,有得玩儿了。

沉睡了几百年的巨兽呼出了睁眼之后的第一口浊气,厚重威慑的凝塞感扑面而来,携意欲将那已在空中的少女压倒的气势,奔涌四方。

霎时,这整个空间,已是沸腾已极。

夜聆依缓缓『露』了个笑,连人带刀窜出前最后的想法是:万望这结界真的有看起来这么结实,不然,打塌了,她最近跟银城几个玩这么尴尬,凭凤惜缘那指望她养活的?哪儿赔得起!

******

如思夫心切的夜聆依没料到她会和一个什么东西一仗打了三天之久一样,不动声『色』的悠悠然几乎掌控住了映京全局的凤惜缘,也没想到,这节骨眼上,会有局外的一位,万里迢迢赶过来,在这一锅混汤里叮叮当当地狠搅了一把。

五月二十二日,海外方国遣使渡无尽之海赴天陨京都朝觐。

就这么一条消息,能过往所不能的『逼』得映京朝野上下、明里暗中,所有的势力都停手静观。

包括熟悉来人的凤惜缘。

唯一不包括的,只剩夜聆依,这个时间里,她在和那只乌龟谈判。

……

“考虑得怎么样?”

“汝之条件的确诱人,但吾有吾必守的原则。”

“啧,原则问题,那就是没得商量了,好吧,再打过。”

“慢!汝再容吾斟酌几日。”

“没得几日给你,最晚明早,若还没有结果,我们接着打最好。”

“一言为定,明早吾将与汝答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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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三日,晨。

映京今日是顶号的天儿,逍遥王府自然也不例外,可惜王府主人心情不美,一早在自家后花园里晃过一圈,本为散散闷气,却意外撞见了一群在他家里日常“撒野”的女人。

不能全怪木青没清好场,因为这带人来的,是若水。

“王爷,唐突了,我们几个想问问您,您家夫人现在何处?”若大管家也有甘为马前卒的时候,领着一帮人,亲自开了口。

逍遥王殿下是不怵于于异『性』打交道的,他成功过无数次,只需一招:无视。

只是对面这些个好歹都算夜聆依的“客”,除了不知愿意远远缀着的李安糖,他还是好言好语的回了一句:“如若姑娘所言,自家夫人事,不足为外人道。”

说得好像您就知道您那摔门跑了的媳『妇』现在在哪儿一样!若水不咸不淡的笑了笑,太极打得妙极:王爷说笑了,您二位私事,我等自不好过问的怎奈近日银城银钱吃紧,雪族族长又说族中突现变故,以及夏姑娘进阶之后的麻烦,还有……”若水不自然的卡了一下,面不改『色』的接了上去,“相府千金身有微恙,所有事情凑在一起,有急无缓。所以,您看……“

凤惜缘是不怎么清楚他家夫人与银城到底谁欠谁,也不怎么明白这班女人和他夫人有什么瓜葛的。但那不重要,他只需保持微笑,道:“诸位莫急,本王定当为诸位转达。”而后一招手——莫尘会闭着眼拔刀把『乱』七八糟的人拦下,木青会没声响的出现在身后推他去朝华殿见“海外来使”。

若水赏了木青一声冷笑,跟自己摊了摊手,转身望向最后方:“您可瞧满意了?”

半挨着那棵柳的李安糖强按下一阵“不明所以”,慢慢站直了身子。

只是没等她摆好表情语气,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探上来,在她肩上拍了一把。

她被拍到了才发现!李安糖本能地打了个寒颤,要回头时见人已与她并肩站了。

“是你自己要见他反应,怪我作甚?”这青天白日一身黑的爷,不是众人齐找的夜聆依,又会有谁?

“可不敢!”若水哼哼道。

夜聆依再没跟她闲扯,向余下所有人问道:“你们哪个事儿是真的?”

若水一手按了一个,抢第一个清嗓子:“银城的确紧缺钱,但万一你要实在不想……”

“是,我不想。”

“不是,我是说……”

“你不想闭关明说,本座能帮你进阶,自然也能帮你退回原样。”

夏思萱二话不说,微使点力气挣开若水,提剑向夜聆依一抱拳,转身便走。

若水当机立断,两手扒上了雪寒柔。

大族长看都不看这无间道一眼,向夜聆依得体而温婉的笑:“大人安好,寒柔即可心安,族中之事寒柔自己亦可努力一二,若力有不逮,再来请大人援手。”

夜聆依简单的“嗯”了一声放人,可惜了若大管家,没半点修为傍身,没几个打手相随,哪怕脚都想上了呢,想走的还是婀娜娉婷的走了。

夜聆依略考虑了一下,还是留了若水一个无声的微笑,简介帮好孩子木青报了仇,没拿暮离的手抓住了就在身边的李安糖,一闪身没了影。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前戏 五月二十三日,巳时。

可是热闹!

夜聆依隔着袖子拉着没反抗的李安糖进了朝华殿的大门,少不得地感慨了一句。

皇后还是皇后,太子还是太子,这场合里自然得放出来。好容易放出来了,当然不敢消停了;

夜玉笑还是跟那帮糟老头子自自在在的搅在一起,见夜聆依进来,个把月前无比乖巧的熊孩子朝她『露』了个笑,颇是一份意味深长;

身边美人的生身爹打南疆归来,正在她宰相爷爷识辨伺候,再旁边坐得则是他名义上的“死对头”南疆王燕劦。

元升帝没到,这场早朝之后的接风宴的主角没到,自是群魔聚处,『乱』舞必需。

至于她家里打着她标签的那位——

“今时不同往日”的逍遥王殿下,脸上挂了他残废王爷的独属习惯『性』微笑,近旁不能再近的地方坐了一个燕寄瑶,正夜聆依进来的时候,他抬了两手,酒杯贴袖口,仅隔着两层布料,带笑与之一碰。

不小的受宠若惊,燕寄瑶示威都顾不上了,一颗心一双眼全在那酒杯上,转了半圈才递到嘴边。看得她身后热衷于扮丫鬟的夜婉言冷笑不已。

这几位怎么彼此掺和在一起的跟夜聆依没关系,她自觉,于是带着人目不斜视的走过让路的舞姬,到最上首——国师有没有,或她坐不坐,这座位总是要有的。

照例自己扯一条毯子换上,夜聆依无视四方视线盘坐下,手上始终拉着李安糖。

美人已事先沟通好了,所以不管斜对面坐着的是不是她爹爹祖父,上首同样诧异看过来的是不是她皇后姑母,她只会安安稳稳在夜聆依身后坐着,等着听。

夜聆依是真想安安静静地等主角开戏的,可惜今日这不场不那么正式的宴上,没见过她当日“威风”的,大有人在。其中颇具代表『性』的一位,就是美人她爹,镇南大将军李应图。

虽然促使李应图回京的并不在李安糖,且她的事儿本身也解决了。但还有太多原因,能让他对夜聆依报以敌意:他是未来皇帝原定的未来泰山。

李应图起身在近处人越见低的交谈声中走到夜聆依跟前,既不见礼,更不看她,只把目光投向半个身子都在夜聆依身后的李安糖:“糖儿,此处怎可坐得?”

这话妙了,是身份低微不能坐?还是太尊贵了不可坐?难说。

宰相大人好能耐,夜聆依半转个身子撩了下李安糖的鬓发,可惜的“家学”再渊远,为一方大将,却还玩儿文官明褒暗贬附带无视的那一套,可大是掉份了。

她把这前半句没带客气的传音给了李安糖,剩下半句没着没落的给了正对着的凤惜缘:比你舅舅,是差得远。

这么就成“你”舅舅了!

绝医大人榻上正宫好歹是有了点危机意识,不敢再过放肆似的,偏过身子亲自去捡不小心掉地上的杯子,自然而然地避过了燕寄瑶努力好几次才付诸行动的有意无意的倚靠。

对面南疆王燕劦对女儿显而易见的尴尬半点反应都欠奉,流连的目光一次又一次自觉天衣无缝的落在领舞的那位舞姬腰腿之间。

约莫数过二十个数,夜聆依才撤了禁咒放李安糖说话,聪明女人从来都不会让人心累,比如——

“镇南将军言重了,国师允本宫再次侍奉,实乃本宫幸事。”

了得!夜聆依转了一圈暮离,心底喝了一声彩。

一者,朝堂大殿正理无父子;二者,是“镇南将军”不是“将军”,常年边将不比朝臣;三者,她是皇帝亲封的郡主,被允许又自愿,您可管不着!

这是对亲爹!

李应图脸『色』一变好几样,终究没抵挡住凤惜缘一声压倒将军的笑。笑声本身未必不友好,可发笑的人自带嘲讽,这便尴尬了。

“陛下驾到——”

“淑贵妃到——”

不管怎么说,李应图该实心叩谢一次皇恩浩『荡』,解他一次即时之围,让他得以跟着退场的舞姬一道退回座位上,,随众叩首,山呼万岁。

“今日设宴耐是为海外远使接风,众卿不必拘礼,快快平身!”今日份的元升帝看起来真不像有病灾的,携着新晋的贵妃娘娘无视了正宫皇后发僵的笑,坐到了上首。

“宣:海外使者觐见——!“

夜聆依怀着一点无奈再为这一位道了一声“妙”。

姑且不论来人是怎么『逼』得那她方才将将『逼』之闭嘴的老太监开口的,只说时间刚刚好卡在元升帝尊『臀』落座的这一刻这一点,就够胆识了。

你大国风范,这又不是先时早朝正见,些许小事,不该计较吧?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正剧 夜聆依象征『性』的抬头跟着众人一起“看”了过去。

“海外方国兰凌使臣百里云逸,见过天陨皇帝陛下,愿皇帝陛下安康顺遂,天陨皇朝国泰民安。”

这位自称“兰凌”使臣的神仙,的的确确就是夜聆依曾与之有过不愉快的第一面的百里云奕。

当皇帝的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素质,武续光大气的一挥手:“百里使君多礼,快请上座!”

能称上座的地方,自不能是夜聆依的地方,那就只能是夜聆依的对面了。

堂堂神奕王朝的君王屈尊在天陨皇宫的大殿中坐下来,于是这场宴会,可甚是值钱了。天陨一界三位帝王,附带一个半独立的南疆王,注定是要载入史册的。

百里云奕当先抬头半点不突兀的笑了下给夜聆依,而后施礼对上首,顶着他一张浊世佳公子的脸,开始里唾沫横飞的夸张个人秀。

“皇帝陛下,我族奉我君之命出海寻访,几代人多年努力,到云逸才得渡无尽、入天陨,能见天颜,实是幸甚!”

“百里使君客气,贵国国君远瞩高瞻,派卿出访他国,朕之先祖到朕,皆不知海外另有强国,着实不如啊!”

“皇帝陛下切莫如此言想,兰凌不过远海岛国,蛮夷不化之地,能见大文明,见大圣人,是百里之幸,兰凌之幸!”

……

那厢百里云奕侃侃而谈,慷慨陈词,几句话里博得龙心大悦。

这厢,逍遥王府并不坐在一起的二位主人家,却是齐齐生了疑『惑』。

他二人倒是都没有太在意百里云奕的“兰凌”这么个明里自谦、暗里贬损夭玥的幼稚行径,二人都想不通的是:

百里云奕这么做,他脑抽了吗?

一则,天陨根本不知海外事,对百里云奕口中所述的“小方国”自然升不起敌意,他本完全没必要隐瞒身份。而他人样子又不差,又是八面玲珑的妙人儿,只说那万千阁中的少女呢,将来天陨界少不了一统的时候,届时兰凌夭玥的纠葛一出,他这完全是在免费给夭玥树声威。

二则,便是他想假借兰凌、实借夭玥的名头做点儿什么,这是谁的地盘?当她二人是死的?

……

武续光还是有作为天陨皇帝的自觉的,虽说差不多的在百里云奕的叨叨里信了兰凌就是个鄙浅之国,出百里云奕一个即倾全国之力了。但他还爱没忘自己办这场宴会的初目的:下马威。

无他,另一种风貌的百里云奕照样“了不起”,“危险”的感觉藏在他让平常人直觉温暖的标准笑容里,抹不掉。

“百里使君,妙语连珠,才辩无双,闻卿言谈,朕受益颇丰啊!”

“皇帝陛下谬赞,百里惶恐。”谦虚是个好品质。

“使君哪里话,当得,绝对当得!见使君如此风采,朕倒突然有个不情之请。”

“皇帝陛下请讲。”今天就是专程来卖乖的百里云奕很是上道。

“使君请看朕这大殿之中,皇族亲贵、朝堂股肱,皆是我国人上之人,卿可有兴择一与之一论?”话题来了。

“能得皇帝陛下青睐,能有此良机,荣幸之至。”说元升帝此举正中百里云奕下怀,也是不错的。

照理,这原应是刚脱离“禁足”的武云承的主场,相信他也该早就打点好了。

然而——

百里云奕往他这个方向……略偏的地方扫了一眼,见夜聆依没什么抬眼的意思,便不做停留,即时将视线转向了盯住夜聆依的凤惜缘,点了燕寄瑶。

“诚如皇帝陛下所言,殿中诸位想也皆是大德大能者,百里惶恐,为保薄面,只好行不君子之举,请这位王妃稍作指教,切盼王妃人美心慈,手下留情。”

事情开始有趣多了。

夜聆依打眼“看”过去,“瞧”见那慌忙撤了视线的人,终究是“不敢”赌那三天未见的气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

于是夜聆依半低着头给了殿中所有看她的人一个神仙式微笑,表示,她只想安静看戏。、

“使君误会了,我与王爷……”袅娜站起的女主角亦甚是给力,一样含羞带怯的欲言又止,没哪里说错,又可意味深幽。

大气不拘的百里使君洒脱一拱手,道:“百里失语,唐突贵人了。便厚颜以一句祝福作赔罪,祝二位贵人早结连理,早成鹣鲽。”

燕寄瑶恰到好处的羞赧一笑,这令女儿家害臊的话题就这么过去了,远远看戏的绝医大人头上一顶除两当事人之外的所有人都看得见的绿帽子,就这么带上去了。

只是,部分人精们要多一层疑『惑』了,这位素来是捉『摸』不透的,怎么好像挺高兴的?

夜聆依当然得高兴,现时候牵扯着凤惜缘的燕寄瑶作的越厉害,过些时候,她家那个就必须得更加没脾气,乐意之至。

百里云奕轻咳一声,召回了众人跑偏的注意力,他稍提了提可能是要僵了的嘴角,道:“百里受贵君之邀,斗胆敢问贵人,对许多女子夺人夫之习,何以待?”

章节目录 第182章 高潮 都说君心难测呢。

夜聆依思绪在当庭三个皇帝身上转了一圈儿,自己跟自己摇了摇头。

武续光心比人老,没个做皇帝的样了;

凤惜缘的话,他个人脾气上倒真的是想起一出是一出,硬件上也俱备一切,但他没有为君的心思,他做夭玥的皇帝,更像是一笔交易,庇护与资源,所以,也谈不上;

只有百里云奕,神医的君王心里有力欲,手上握权柄,的的确确每一步都是有常人没得揣测的深意的。

比如这句一语出而世界静的——

要是她消息来源,即身边始终安静的观赏美人没出错的话,她,燕寄瑶,夜婉言和这位此时是主角的搅屎棍子,可是搭了伙准备一起干大事的了。

所以,这个时候拆这么晃人眼的台,何苦来哉。

“贵人不要以百里此问粗陋,实是兰凌民间近些年风气不如古,想天陨万世王朝,贵人又必是位高贵出身的闺秀,百里这才斗胆问了,还望贵人不要见怪。”

不知道百里云奕身份及他与逍遥王府二人纠葛的,见这般神转折,还以为他是在拐着弯儿的给夜聆依出气呢。

而殿中绝大多数人,的确是不知道的……

于是被动看戏的众人目光又变味儿了。

要真是这么着,这位使臣的嘴上厉害已见识过了,小小一个圈套,不足为怪,新见得出的,是国师大人眼看无边的交际本事。

以及,略作联想,无声无息多年却突然展现惊世修为的逍遥王,娶了的当初是被天下嘲笑的媳『妇』儿,是真的筹码之重无可衡量。

使君先生一席话,上到皇帝下到报门太监,凡牵扯其中的,人人脸『色』都是不大原样了。

所以这个时候,钦定的女主角本事就显出来了。

不动不『乱』的瑶沁公主微微一笑,起身一礼,礼到了除夜聆依之外的上首诸位,再一礼,单独对端坐不动的百里云奕,而后直了身子慢声开口:“寄瑶一谢使君抬举点选,二谢使君坦诚问询,三谢……”红杉裹身的美人软了眉间一点朱砂痣,在夜聆依终于抬头“看”过来的动作里,缓慢而坚定的将目光落向了身边的心上人,“使君恳切含蓄提点。”

“寄瑶明白使君意思,也知道在座诸位如何想法,再做矫饰实无趣处,今便借此之机,一吐胸中所感。”

“我南疆儿女,爱憎分明,情意深重,一旦心悦其人,便生死都不畏。”

“他虽已与人婚配,可我若能让其爱上我,便一刻全了二人的幸福,即便是对三人,她男人不再爱她离她而去,她若爱,便应选择原谅成全;她若不够爱,对一个也不够爱自己的人,放手应当,两相宜。”

“故而,使君之言本身,寄瑶便有不赞同之处。何谓抢?无主之物,怎能算抢?若人真是属于她了,他人根本就半点染指不得,何谈抢。所以,使君之说,错了。”

“凡为爱者,所有一切不分对与错,成了,即刻便可知是命定,便不成,也可知了此人不在命中,又全了一段绮念,更是美满。断无强抢之说。”

……

满堂静谧,鸦雀无声。

此一番,与燕美人一直的温婉气质可大相径庭了,不过,这接招又确实是了得的,再没有第二样选择,比在如此没有退路的尴尬时候这么把一个妙龄女孩子的心扉大敞,将衷情尽诉更惹人同情怜爱赞叹的了。

虽然歪理一通,可不得不说,精彩。

所以夜聆依带头鼓了掌。

在所有人的懵『逼』里,一步到位的起身,按住了要跟她起来的李安糖,大步直线往凤惜缘那边走了过去。

“公主所言,甚是,本座受教,亦深有同感。”

她步子比她说话快,最后一个字落下,某家的“残废”已经在她臂弯里了。

“听瑶沁公主言罢,深觉家事事大,情急事急,深山陋『妇』,礼数不知,诸位贵人,别过!”

“……”

“……”

……

没谁能猜得到撸着人乘凤而去的国师大人会有此等『操』作,这是所有旁观者的尴尬,却意外很巧妙的解了夜玉笑一个人的围:绝医大人自觉自己“老巢”在天绝岭,算得深山了,可她之外谁不认为她就是夜家嫡出大小姐,“深山陋『妇』”算怎么个说法。

绝医大人中途高调退场,再轰动尴尬,宴会也得继续下去。

元升帝『荡』平一切的手于四方一挥,笑道:“南疆公主真『性』情,国师也不遑多让。百里使君对公主之对,可还满意?“意思您惹得麻烦您自己收拾,还意思这位身份是这样的,那些个没谱的事就不要再提出来了。

云皇陛下终于舍得站将起来,还了先前欠下的那一礼:“原来是公主殿下,失敬。殿下见解独辟蹊径,令人信服。是百里输了。”

燕寄瑶再礼再笑,神『色』如常坐下去,是了她南疆公主的排场了。

解场王元升帝再到位:“欸,使君客气了!本只为以论会友,若分输赢,倒是朕的不是了。”

百里云奕朝上一拜,接了下场,翻了篇。

武续光长咳一声:“众卿,回神了!国师潇洒不羁,你们可别尽学了去。今日之宴何为?百里使君还在场,不要慢待贵客!”

“正是此理!”李皇后终于抓住了场面,一笑里复了国母的雍容,“承儿也是,你为我天陨太子,使君远来,你怎可一旁只顾瞧你多日未见的父皇,不顾贵客?”

“母后为贵,故多灼见,儿臣受教了!”

……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余韵 朝华殿中各路神仙最终演绎出的成品会是个什么样子,那已不是夜聆依或者凤惜缘会去关心的事了。

二位的本事容得他们:一旦不想在规矩之内跟人玩儿了,随时可以将一切一锤定音。

可这并不能算夜聆依当庭不留面子地把人掳走的合理原因。

所以,明显不傻的陛下也是知道趁这机会要一个能拖时间的解释的。

*

时间:五月二十三日,巳正。

地点:皇城山顶——想也知道王府里这会儿,虽说最能挑出糟心事儿的姑娘们这会儿都朝华殿里作陪呢,肯定也还热闹着,不是个适合杀威风的好地方。

故事详情:凤惜缘被人并不客气的扔到了铺上毯子的冰床上。

“不过三日不见,夫人竟这般气不顺了?”凤惜缘笑意盈盈的歪躺下,建议夜聆依,既然彼此都有“愧”,不如一道谁也不提了的好。

这是大好的一笔带过的话,可惜夜聆依不领情:不是就她一个人有不是,而他死命噎她的时候了。

“美人痴痴情深,陛下可还满意?”

一道送命题。

满意,今日之事别想善了;不满意,那您还想要怎样更好的呢?

于是,凤惜缘拉她在床边坐下,道:“夫人三日舍我不见,陷为夫于苦苦相思,怎敢言情深?”

“美人”具体是哪个,可不曾有明说。

一招不成有二招,夜聆依再道:“此事的确是我的不是,未曾告知便失去行踪如此之久,使你受委屈了,我道歉,请你原谅。”谁知道半年前还“不善言辞”的绝医大人是哪里学了以退为进呢,总之她展颜一笑,一收,又道出下一句,“那么,陛下,这些多寂寞时日里,南疆公主的陪伴宽慰,可让你心动?她为女子,不顾世俗眼光议论,当众向你吐『露』一腔真情,你可敢辜负?”

这话可是深了。

天下多少男女,天潢贵胄,贩夫走卒,但凡缠进一个“爱”字,便不要再想还能有时时刻刻的清明。或早或晚,总归会有那样一刻,觉得爱侣的甜言蜜语是天底下最最重要的物事。好似在那一瞬间一下中了见血封喉的剧毒,非此不可解。

凤惜缘看着她一张敷了寒冰的脸,许久许久才去了愣怔,笑过,终于舍得承认,他家夫人,也是个可爱的人呐。

“夫人,南疆公主之言,你说你深有同感,那么,为夫已是你的所有物,焉能再被她人染指?而她人一份情深再浓,我甘心做一个薄情人,则又与我何干呢?”

一派理所当然的人滑坐到了床边,斜过身子看向夜聆依。

“夫人别不信,即便为夫对你,也断不算得情深。只不过是打从遇见你,这颗不出息的心就黏在你身上了,我被『逼』得没法子,想活命,就不得不把能献祭的一切掏给你,以换那颗最是关系命的祸害多一秒的消停,教我不致日日难安,时时怕自己就此归西。”

这土味,相当地道。还是上一回夜聆依作为告白一方时候,凤惜缘脑子里的草稿进化来的。

再一次成功地证明了,处男二十多年的逍遥王爷的撩夫人本事是与生俱来的。

夜聆依慢慢没了言语,忽的站起,下了床脚,转身,一推,代之以行动。

……

……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如此换算,三日不见,此时段里,生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如是,一级情话加持,除了衣服脱不得,还什么干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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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作为一对有自觉的上层夫妻,私“火”泻完了,正事国事还是要就着余韵谈一谈的。

“百里云奕此来,可在你计划之中?”

“有愧于夫人高看,此人,为夫并不曾料到。”凤惜缘眼瞧着夜聆依倚着洞壁半坐起来了,但他自己仍旧赖着没动。

夜聆依拿眉『毛』横他,警告此人不要在正经时候卖乖:“眼下正是要『乱』的时候,他此时选了这么个身份出现,绝不会只是为了靠近舞台看戏。你也别大意,某些事情上,此时的他的确比你有利许多。”

“嗯,夫人说得是。”听夫人教诲与蔑视对方,并不在哪里有冲突。

“我听李安糖转述,说燕寄瑶曾与夜婉言提及,百里云奕似乎有在急找一株草『药』,约莫是要对付什么卷轴时有用。虽不知他此举主要是在对付谁,但难保不会牵扯到你,你也派人留心。”

“嗯,多谢夫人提点。”

夜聆依再横了不认真发音的人一眼,继续说自己的:“你对映京的时局究竟是个怎样的把握,别跟我说情况有变,百里云奕的来是你没料到的,这有可能,但若说他已在映京现了踪迹一天还多了,你仍没把他算入局里,这不可能。最后的结局也就那几种情况,你的打算里,预备几时变天?”

“嗯?夫人以为呢?”

夜聆依终于再次被惹出脾气,将散得四处都是的神识聚作一束甩了过去。

好歹是发现了,这言语上跟她对的无差错的人,从刚才起全神贯注的干着的,完全是另外一件事。

夜聆依皱眉一声“啧”,猛地将以衣襟扯了近半,暮离往从意犹未尽转到惊慌失措的『色』胚脖子上卡去,人亦随之压过去,沉了声音一字一顿道:“爷是你老婆,何时想看,尽可直言!”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日子 所谓的、存在于国师大人的“预备讨论事项”列表里的、亟待解决的家国大事们,终究是因为某人的某恶劣行径最终被打入了冷宫。

夜聆依最后问出了的那个问题,即便完事儿之后,凤惜缘也没说出个一二一,含含混混的就带过去了。

直到第二日,听由百里云奕亲自送回来的李安糖转述了宫中又隐秘着倒下去的元升帝放出的一个官方消息,夜聆依才算稍稍猜到了凤惜缘的打算。

百里云奕,泯尘大陆神奕王朝年轻的云皇陛下,以兰凌来朝远使的身份,欣然应元升帝之邀,任了当朝上卿。

“上卿”之位,完全虚名之流,即使它是个最高等级的虚名了,不会有任何实权在手,除了好听好看,没别的用处。

不过,非常没有的存在,也总是有其存在的意义的,现下它的意义就是,给了百里云奕常住映京的名分便利。

而今局势变动之剧,百里云奕这颗不定时不定向的炸弹,是唯一能对各方各位有所牵制的存在。就作为皇帝的武续光本身而言,他当然是顶希望他能够留下来的。

但夜聆依清楚的很,依凤惜缘现在手里握着的势力,最终发展如何,还是要看他的意思的。是他想让百里云奕留下来,换言之,是这最要把和局搅翻的人扔了一颗定盘子上去。

她想明白了事情原委,却看不懂人的原因,所以,当然是当面直接问。

凤惜缘的说法是,要等一个日子,在此之前,其余不论什么,都得往后放。

——造反还要看黄历的?

——日子特殊的很,为夫甚怕自己无能,事情在此完结不得,故不敢冒险。

夜聆依没再问了。

特殊日子,对凤惜缘来说,哪些个能叫特殊日子?母妃的生辰忌日,他自己的生日统统过去了。五月里还能等得来的,不过就是七月半。

她从没过过生日,夜家灭门的日子么,但那早就不重要,便还重要,也要为她男人往后靠。

所以,听他的,一道拖着,等着。

所需不过三封信,一封往两界山,一封往天南,一封往极北。余下的,不好再请加菲去徒劳奔波,便她自己亲自去一趟,全了之前遗憾,也最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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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夜聆依听过他的回应次日所告知的要出一次没有目的地的远门的打算,凤惜缘没有任何理由的没加任何阻拦。

不舍得夜聆依离开映京的心思,凤惜缘始终都有,不过这次是夫人自己有事要走,也合了“最佳”二字,不舍,也该放人。

理智点讲,夫人走了,对他在京动作手脚的展开,的确是有利无害。

*

五月二十五日,国师大人在逍遥王殿下明眼人可见的有点垮的脸『色』里,带着不知打哪个地方冒出来的简忌阳,一道乘烨冰离开了胶着不已的映京城。

夜聆依自觉不是没良心的人,为了调剂简忌阳这个突然出现物所带来的惊吓,她在临走之前,把逍遥王府她家里所有的雌『性』生物,统统赶了出去。

李安糖在宴会第二日等着见了她一面后自己回相府去了,还是蛮担心她那无脑便宜爹会来拆了逍遥王府的大门的;

雪寒柔说她族里有事,也不是假的,跟她说完话,当日下午没等到她从凤惜缘院子里出来,就不能再拖的回了极北;

夏思萱已在闭关,她本也不是个多事的,大可留着。

剩下苏幼因和莫忧莫愁,这些都是好办,最少表面还要听她话的,打包给同样要赶出去的若水就好,银城财务吃紧着,肥羊送上门,她会很“乐意”的。

惨败一局的燕寄瑶和还未正式刷过存在感的夜婉言倒是夜聆依亲自收拾的,没什么麻烦,寅正时分,她站一个地方,同时轰开两扇门,送一张用度账单到二位惊醒的『裸』美人头上,之后,临时被抓过来的焉璇连招上去,就没多少要『操』心的了。

暴力出奇迹。

******

五月二十七日,夜聆依离开所带来的后续事件一样样尘埃落定,与此同时。凤惜缘也忍着新添上的“不定时心绞痛”,收了散到天边去的心绪。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一本正经的、再无关修炼界的“夺嫡之争”。

该有的华丽场景每个都有,该有的经典桥段一个不缺。

太子与皇后乍得幸运女神青睐般,在元升帝这一次更厉害的“倒下去”里,抓住了最好的机会,慢慢复了失势之前的七八分实力,在百里上卿左踩一脚右『插』一杠的随『性』而为中,和看似不温不火的新贵逍遥王,斗了个“不分上下”。

朝堂之上,俨然只余党派,庸懦朝廷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清官雅士,也被『逼』着不得不站了队。

唯一还剩下的一个“局外人”,只有武云莫,这好像随时随地都能边缘了的六皇子,每日跟着逍遥王进出前后,却从来不见任何表态。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会话(一) 巍巍朝堂,大多数时候,主要还是男人们的领地的。

那么曾或多或少的出现在夜聆依面前过的从不甘平庸了的女人们呢?

逍遥王府这个最理想的小型战场注定是没得再用了,可是生命不息,奋斗不已,总要有个基地的。

最合适的地方,莫过于丞相府,李安糖“家”。

虽都是公主小姐,但为了更大的目标,在被禁足的李安糖自己那所小院子里,衣食不缺,委屈一二,也是可以的。

大计为要——

“你是怎么回事?”

“父亲离家许久,他难为一家之主,回来例行管教一二,从唯一的女儿那立立威风,人之常情。”

“你家里那点破事儿……”

“夜姑娘稍安,郡主是明白人,何必与我等绕弯子?若郡主大度洒脱,不想再纠结那无谓的断臂之仇,夺爱之恨,大可与我等坦言,往后必不再来叨扰岂不彼此都省心?”

李安糖坐在上首,回看下边那两个对坐着看她的人,慢慢把自己完好如初的一只右手举到眼前,给夜婉言投去一个差不多的目光,柔声道:“瑶沁公主当真好口才,怪道你亲自请来的同盟都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你讨教。”

燕寄瑶淡然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先前那事,放在其他时候其他地方那还好说,可那是在她心上人面前,在最有可能让元升帝提议的时候,她当然是恨的。

“郡主又何尝不是伶牙俐齿的?哄得情敌都能唯你是从。”燕寄瑶笑着把一口怨愤咽进了肚子里。

李安糖柔柔一笑,甚是随和地道:“人家大有来头,不愿与我等女流之辈苟合,你我原就不该强求,吃这一波暗亏,往后里,无甚大冤仇,躲着他走便是。”

此话轻巧,可事实上,先前她们许多谋算,无一不是要仰仗这一位神秘人的。

“至于瑶沁公主所言我之事——”

李安糖等过长长一阵有话未完的沉默,直『逼』得燕寄瑶忍着不耐褪了火气,夜婉言也不得不从不断的皱眉里正眼看过来,这才慢慢道出,“若不是我‘唯她是从’,你们又哪里得知,她在筹备着,破了天陨的天壁呢?”

“天壁?她要破天壁做什么?”

“此话当真?”

不同的问法显出了不相等的知识面。李安糖稍有意外的看向真正明白了深意的夜婉言,虽不知道她一个世家小姐如何得知那等听过必回骇然的秘辛——想来应是和她万兽森林的经历有关,李安糖还是不动声『色』道:“不错,她正是此意。”

聪明女人一下子就会明白现下是什么状况,燕寄瑶直接蹙眉站了起来:“天壁如何?她当真能破?破了又如何?你们到底知道些什么?”

……

******

夜聆依向明面宣告了“回京”的日子,在七月。

但她真正孤身一人悄无声息的回到映京地界,是早在六月里。整个行程,前后刚刚好的,一个月。

六月二十七日,夜。

地点并不是最应该的逍遥王府。

夜聆依忍了一切,到现在这个时候,唯三知道她确切行踪的,一是加菲,二是她昨夜刚刚见过的李安糖,再便是面前这一位床上坐着的大美人:五月里破制连晋了皇贵妃的淑娘娘,洛素。

不久之前夜聆依还是顶愿意将她作洛家的大小姐来看待的,不说为了沾洛然幽那点儿聊胜于无的亲故,至少让她自己不要有对皇室成员的反感。

但就在这个月月初,洛然幽新近一封回信里,领主大人难得一次超常发挥的猜中了她可能的行为,给了忠告:洛家嫁过皇室的女儿,没几个是自愿的,虽然还尽着为洛家儿女的本分,但从她们出嫁时候起,跟洛家就是你死我活了,所以……老子在她那儿根本没情面可讲!

……

所以夜聆依今晚过来带的想法,全然是要进行一场她并不擅长的陌生人之间的谈判。

可惜她并没能在有先知条件的情况下料对。

夜聆依不由得想,难道她遇见的女人里,就不能有哪个不是妖孽的?

现下丑时,可淑皇贵妃并无半点是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模样,仪容端庄,目光清明,在夜聆依刚进窗的微怔里,微微一笑,放轻了声音道:“本宫,恭候国师多时。”

永远不会出差错的贵人温柔胜水,咬字里都是一派柔情,可怜可爱的,如果,不论她话语承载的内容的话。

她不觉得一个她一眼能看穿其修为的女人有预知之能,夜聆依怔过那一下,完全放松了神经在榻上坐下来,在洛素的示意下,挥手布了隔绝光声的禁咒,起了整个屋子的灯火。

那么就是李安糖的功劳了。

夜聆依籍端茶杯的手掩了嘴角一点说不清什么意味的笑,这倒教她有些不得了,不过,她倒当真没看错人。

“深夜叨扰,敬谢娘娘大度。”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会话(二) 夜聆依早早回来却迟迟没在凤惜缘及其他所有人面前『露』面,差不多的就是为了和这两个女人谈事情。

但也不全是,还有,两个男人。

头一个,住东街官邸的,新上卿大人,百里云奕。

鉴于第一次见面的顶不愉快,夜聆依是二十八日晚上掳了人,二十九日清晨将之带到了自己的地盘上,在穆冼的全程背景陪同下,进行了这一次的历史『性』会见——

“殿下雅兴,此处风景独好。”

“不及陛下闲兴高,舍己为人不求利而常使映京城中多趣事,以及,多谢夸奖。”比嘴炮功夫,夜聆依可能还差些锻炼少的火候,但抵挡嘴炮的功夫,她自觉是可以的。

“殿下客气太过,劳烦……”堂堂云皇陛下也有带着他完美的笑容尴尬的时候。

亏得将夏,不然只着中衣吹一夜高空狂风,再在弱水上冷静一个早上,回去少不得风寒缠身数个月。

夜聆依坦『荡』『荡』的拿手指向自己一双瞎眼,掷地有声:“陛下不是早知我是瞎的?穆老的确是个男人,更何况,你又没『裸』着,避讳什么?”

皇家的教育,理论上说,大抵不会有这等流氓款的,从某凤姓“流氓”日常接不住夜聆依的类似话来看。

百里云奕维持着他的笑,默不作声的放弃了添衣服的打算。

“殿下带我来此,所为何事?”

“要你跟我做个交易。”

“殿下说笑了,以你我身份看,似乎没这个必要。”

“我很认真,你先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然后我再说:不是征询你的意见,只是通知,你不答应也可以,相信我,我可以把你扔弱水里的,那边那个是我邻居,帮我不帮你。看你对神奕的掌控,如此君王、国家,一起一了百了,最是高效。”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说“不先问问内容是什么”吗?

目测是没有选择余地的百里云奕全不在乎的“能屈能伸”:“戏言而已,殿下切莫当真,交易者为何?还请殿下细讲。”

“为表诚意,我先说点儿,相信你能看明白,凤惜缘始终在拖着,他是为了等我生辰,七月半。

“天壁,我能破。两界山,我也有本事令通大军。七月底,无论其时何等境况,我会让整个大陆畅通无阻。

“这些几乎不需牺牲而可决胜的便利,我必然给凤惜缘,但也可以同时给你。等你们同入天陨之后完全的公平竞争。

“只需要,在此之前,你还保持昨日之前的‘风平浪静’,静作壁上观。”

百里云奕慢慢消化了所有信息,先问了一句在常理内的:“殿下怎知我将有动作?”

夜聆依淡淡一哂:无可奉告。

“畅通无阻么,的确很诱人。可眼下他分身乏术的时候,我舍一些代价,雷霆之势抢占先机,不更合算?”

夜聆依伸手:“第一,你要真想这么做,我说过了,可以立时扔你到弱水里;第二,你要真这么做了,凤惜缘他夫人,不是死的,还是说,相信我,你大抵会后悔。”

百里云奕终于被惹得认真起来了:“殿下,恕我直言,凭您家那位的实力,半月时间足够他掌握天陨了,就算他新帝即位很多事情力有未逮,但到底做得到里应外合,到那时,我还剩多少胜算?这事对我哪有半点好处?”

夜聆依沉默好一会儿,一笑出了声:“我几时与你说,天陨最后会在凤惜缘手里?又是哪个规定,这片天里,皇帝只能姓凤或姓百里?”

“殿下莫诳我,便你当真有称帝之心,其时我二人皆至,您会帮哪一方,您夫君又会怎样抉择,这不难猜的。”百里云奕安慰『性』的扯了扯中衣袖子,“再有,万万一的可能『性』,殿下真君子,一字万金,不会偏帮。但您既然敢这么做,怕是有能力将我二人都折在这里吧?只不过,一个死,一个……嗯……“

“我是有夺了他的江山再娶他的心思。”

百里云奕大概是被噎了一下。

“陛下,好歹一国之君,也是人中之龙,何苦谈个事情还要如此首……瞻前顾后?明确点说,我敢保证,接下来你所有自觉天衣无缝的安排,在这里,本座的地盘上,哪个都不会实现。我今天在这里跟你闲唠嗑,只是希望你能自觉主动的安分点,等我男人给我过个安平生日,至于八月之后鹿死谁手,总不该指望我二人一道把领土双手奉上。我只能保证平台、起点公平,结果怎样,全凭各自本事!”

被长训一通的云皇陛下维持着一张不知还能怎样摆弄的笑脸,裹着中衣推手道:“不敢再教殿下看不起,静候佳音。”

可算松口了,夜聆依舒了半口气,翻手一道早就备好的禁咒甩上去,等穆老眼疾手快的以船篙上去,即刻就是一回“恕不远送”。

“丫头,果真如你所说,士别三日,刮目相待,你都能与人定君子之约了?”穆冼学夜聆依先前的姿势甩来一只空酒壶,看其眉眼中,大有“无酒,我可不封口”之威胁意。

夜聆依接了酒壶无声咬了咬牙,只恨自己不能随心所欲地把这为老不尊的踹下去。

章节目录 第187章 生日 六月卅,午。

夜聆依终于见到了她预定要在凤惜缘前见的最后一人。

这人倒不至于比百里云奕还难搞,也不比李安糖的事情重要,只是该人最近绝不会离开凤惜缘百米外超半个时辰,如此,即是最大的麻烦。

这“最近”,自然就不是木青或者莫尘。

道理上讲,其人跟夜聆依也没该有什么交集。边缘透明的皇六子,叱咤风云的威国师,几面之缘,无片语相交,但,谈话很愉快。

因为,内容如下:

“在我想,你既然已选了这条路,想也应看到了尽头之景,走下去的决心也应下了。但我现在给你第二条路,没短了也没宽了。唯一不同的就是,这路,我铺的。你要不要选?”

……

******

逍遥王府包括凤惜缘那有他自己在住的院子的冷清,持续了有一个月之久了,所以断不能那么快的,就因为夜聆依的突然出现在墙头就猛地鲜活起来。

需要有一个时间充足的缓冲,和它主人一个样的要求。

明月姣姣?不是桂魄赏脸、天公作美的时候;

灯火辉耀?府里的下人们既不能先知,也不敢在凤惜缘窝在轮椅里赏夜景的时候,出来现眼。

但没关系,夭玥陛下少有凝神看俗人的时候,视力好得很。看得见他家夫人一言不发的从墙头上翻身落下来的英姿,也看得见她淡声道一句“诸事已毕,急赶着见你,刚好就夜里了”时,一脸崩不掉的平静。

所以,自然要和夫人的场子。就当是一回一回的分别,慢慢就惯了。

“一月仅有今夜气浮难眠,想着出来散个心,这么巧的碰到了夫人归来,可见我与夫人实是心有灵犀。”慢慢展了笑的人从轮椅里飘了出来,拉住了夜聆依的手。

夜聆依安静站着,任波澜不惊的人视线黏她身上,一眼看了个够。

想一想,还是不拆穿他了——墙角那几丛竹子,还有几根是没被薅秃的?当真只有今夜?

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夜聆依一把把人划拉到了怀里,挥袖呼开了房门,遥遥起了屋内的灯火,边带人走边道:“这段时日,我其实也未曾断过你的消息,忙得上天入地的。即便我回来了,想你日间也没时间陪我。”

“所以,今晚,便先别睡了。”

******

七月半,中元节,不管它别称是施孤、斋孤还是鬼节、地官节,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这天,或说这夜,是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冥府的鬼门关大开的日子,是无数阴魂的大日子。”

元升二十二年帝都映京的中元节,对死人们来说,与往年并无不同;对平民百姓而言,也无甚差异。不一样在那些知道的多些的大人物们那里:今日,也是他们的大日子。

国师大人及笄之岁有没有人为她布礼,她生辰礼收到的又多不多,实在是没几个关心的。

于事相关而于人无意的人们,只是在盼着子夜早过,剩下一切好提上日程。

*

逍遥王爷很应该也很让人松口气的消失在关注他的人们眼里了。但他并未如不相干人所期待的,一直在夜聆依那儿泡着。

正相反,七月十四日晨,卯正将过,被夜聆依嫌他非要熬时候。而一杯“一时兴起”的加料的酒放倒了整半个夜的人,起了身不久,听了几个消息,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急匆匆拉着夜聆依留下一句“夫人见谅,为夫去去就回”后,即刻便没了踪影。

换下一身晨练的装束,夜聆依拎了桌上那玻璃酒瓶,对嘴一口闷了剩下的半瓶酒,闪身又回了房间去,半点担心也无的任酒劲发作,一头栽床上睡了过去。也罢,今年这所谓生日叫人这么看重的。她自己也该借机放纵一回,好让日子真显得重要一些。

譬如,她也玩个消失,等尘埃落定,再出现就好。

瞧被人扔下的绝医大人这态度,显然,内情她知,发展她制。

那么,问题来了,凤惜缘到底去哪儿了?或者该问,夜聆依安排了什么,能让他别无选择的在那么个时间点匆忙离去?

这个问题,想要答案,只能是安静等天黑。绊住凤惜缘的事情再大,也不至于要他一天的时间去处理,然而,夜聆依不想的时候,幻玄,他是进不去的。只能是等夜聆依被外力强行冻醒。

好在,为着今日是十五,陛下将一切安排放在了他家夫人能看得见的晚上。实是圣明的!如果,没有今日那突发事件的话——

*

酉时许,夜聆依没耽搁多少时间的从幻玄里出来,没言语没反抗的由悠哉展颜的凤惜缘带去了皇城山顶。想他原定的地方多半不是此处,原定的规程也绝不仅仅是说几句话,可是时间不许,只能退而求其最次。

“夫人怎不问问,为夫必定要在今日做的,是什么事?”

异地而处,当初她想好好给他过个生日而被搅和了的时候,她是没做得到如此心平气和的。

果然看着这张脸,还是会愧疚。能补救多少救补救多少吧,夜聆依轻轻叹了口气,动作明显,他看得到。

“不必,此刻你在这里,足矣。”夜聆依摇头道。

凤惜缘把目光从她脸上转向了别处去,没着没落的,声音都随着发涩起来:“夫人这话可是戳心窝了,教为夫,更为不安。”

“怎么你也不问问,我为何一日不见你?”夜聆依同样撇开目光,转了话题。

“想夫人是生气了?”

“我几时如此小气的?”

“此事不关气量大小,今日之日,为夫早早便言为之而备,甚至告知夫人一道,却,先自己违了愿。非只我与夫人感情有伤,还有夫妻间的信任,夫人,应该生气的。”

“如此说来,倒也是。”

“……夫人,我……”

“我都知道。”四个字,可以截断一切了。

也可以完全切上一个还不该进展到的话题——

“南宫熙病危,外祖母出事,这些你狠狠心也是能放下的事。可你一日还是夭玥的皇帝,那‘契约’式的身份便一日对你生效,泯尘,你必是要急回的。”夜聆依心里架上了一口锅,那份愧意慢慢越熬越浓了,她有些撑不住,于是难得动作温柔的捂了凤惜缘的嘴,直道,“所以,生辰礼呢?这个时候还不给我,你是不急着走吗?或者,就是单纯不想或实际没有东西给我?”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琥珀 凤惜缘反是一口气吐了出来。

“夫人,你不记得了?我说过的,天下万万相关人万万切身事,绝敌不过一个你。你的事情,不重要的,于我,也是要紧。”

“我只怕你知道事情始末不悦,却从未想过要因时间来不及而将一切从简。”

“至于夫人孩子般急催的礼物,在此。”顺口一句笑言的人伸过背在身后的手,等着夜聆依亲自去把他攥着的拳头打开。

她算是被人打扮的越来越花花了,夜聆依自觉猜到了内容是什么,一口气在心底藏着叹了出去。

她也没按他期待的去自个儿打开他手,转身给了个背影,静等伺候。

凤惜缘微微一笑,并不见意外,上前一步,借着身高将人整个罩在了自己身下。

夜聆依及时察觉到了微妙,但没来得及反应,那一抹凉意已落在了她额上。

她以为是项链的,虽然长得也差不多。

夜聆依被人从身后抱住了,一时不得转身去看该看的人,这样着,倒给她自己出了个难题:她是该先借面前空中浮着的一块铜镜看看她额上被挂了什么,还是,先关心一下那被木青一众当踏板使了的她家的烨冰呢?

“夫人,的确匆促了些,还望,你能有稍许的意外之喜。”

哪里敢说“稍许”呢。

夜聆依的难题有了c选项,且必是对的。

那时候她在幻玄里带他看了一场孔明灯陪着的草丛里藏着的小烟花,他就在这时候还了她一场映京城里只要不是同时又瞎又聋者,就必能觉知得到的真正烟花。

别说如今皇城里那些个皇家威权的规矩根本束不住凤惜缘,就真的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影响,他也必不会教之现到眼前来的。

这两刻钟里,映京的天本身情愿不情愿的,都得是被乖乖染成五颜六『色』的。是转瞬即逝的东西,但那一瞬间并无半点犹疑的烧光自己,即使并没有考虑到这些的人,也会本能为之动容。

何况这份能令世人艳羡的华美,是她男人心里揣着能压塌天的大事,稳着四方急赶了半天送到她面前来的。

为之展颜一笑,无半分不相宜。

最后一颗烟花曳着长尾落下,正冲着这方向的皇城山而来,极为了不得的,将整座皇城山,从它落下的地方开始,几秒钟内尽数点“着”。

漫山的红烛,如此一来,也不知是那细弱的烛光更曼妙些,还是那深怀着万般不舍终于松了怀中人,正对她慢道一句“夫人,生辰快乐”的人,更浪漫些。

知道那格外艳美的烟花有木青几个灵力掺进去的人为,也知道这一下出现又一下点起来尽展惊艳的红烛们,不知是多少临时调过来的血月门的人在伺候着,甚或,还有那些在京述职的年轻体健些的大臣们前来出力。

但,无论如何了,他在面上想给她看见的是什么,她就只看见什么,喜欢什么,足矣。

夜聆依静站着由他看也看着他,好一会儿后,才还抓着他手,弯身捡了一只离得最近的红烛,提到了眼前。

方才时间冲突,这会儿意愿冲突,总之她自始至终没给那面甚是考究的铜镜半点目光。

那么那被有意的烟火红烛泯淡了冲击力的最重要的抹额,哪里去看呢?

夜聆依拉紧了凤惜缘的手,蜡烛放在他脸侧,猛地凑了一步上前。

“不许变红。”虽是命令的语气,却极尽温婉的意味。

凤惜缘被惊了一下,呼吸都轻了下来。

那一双素日漆黑的眸子里,此刻受惊之后吞进去了不少烛光,效果也没那么好,却也足够夜聆依把东西看清了。

缠了她一缕头发已作固定的链绳,红『色』的,不用想,也知又是那从不被它主人爱护的头发。

其余称『色』称形的配饰,也都贵重,此时却不见得重要。

重要在于正垂在她额间的赤冰琥珀本身,她有幸见过类似材质的他物,联系这是他送她的第一份生辰礼,所以,能确定:天陨界衍生以来,第一座成型的冰山才会出产的东西,十万年的玄冰心。

这琥珀材质难得,也终究是世上寻常物,她看不出来的,是琥珀里面的东西……原来彼岸花亦可开并蒂。

“母妃受刑之后,遗体收在外祖母处,这两滴心头血,是她生前留与我的。”

牵着神魂的心头血,人去血凉,他将之放入玄冰心中,原只为长存,短短十数年化出来的琥珀,乃是意外之得。

“即是说,此为母妃所留,举世唯二,从此,我即是你凤家的儿媳,是你凤惜缘真正名义上的发妻。”

这绝对是万万想不到的反应,可凤惜缘又一惊之后,笑着认下了:“夫人一气抢了为夫所有话,为夫应该说什么?”

凤惜缘真没得说了?不然。只不过有些事情,他不想此时说而已,譬如:凭这一块琥珀石,夭玥的国库、朝堂、军队、暗卫、世家、江湖……以及迦兰魔域十二城的所有势力,夜聆依皆可无条件调动。也是从这一朵并蒂的曼珠沙华悬于她额间起,她就是夭玥再无从撼摇的中宫皇后。

夜聆依没知道这些,也不必要知道这些,琥珀本身,足叫她差点软了心肠毁了计划了。

她从心底里怕了这磨人的软刀子,猛地闭眼抱了凤惜缘一把,一声口哨吹出,召了甩走所有人的烨冰。

烨冰背上并没有任何魔力,只不过离得那让她心闷的源头远了,她又是背身站着,能透过气来了,也就能在脸上、声音上伪装出一派平静了。

“我生的时辰已经过了,你的事情着不着急,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清楚,别再耽搁了,走吧,我就在这里,让你看着我,走。”

这送别的方式倒是新鲜。

新鲜到凤惜缘似乎是有些接受不来的,站在原地,视线在上,迟迟不肯动。

直到一声龙『吟』响——

夜聆依忍不住转头望了一眼,那条黄金龙,正是她在李安糖的记忆中见过的那一条,没有任何差别,连龙头上落脚上去那人,都是一模一样。”

这景扎人,夜聆依呼地转了身。

直到再一声刻意拉高了的龙『吟』,人已一去数百里外。

先时被烟花涂得一塌糊涂的夜空早就凉透了,染了整座长长的皇城山的红烛们也最懂气氛时候的接续灭了下去。

唯有夜聆依额上那串抹额,因是被人握在手里许久许久的,还是烫的,熨帖人心。

不合时宜的是这时节吧,空气里温度太高且还在升高,将本是正好的东西显得过烫起来,慢慢就烫进人心里疼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万里 “依依。”

“依依?”

“嗯?怎么了?”夜聆依在烨冰背上坐了下来,示意它往既定目的地而去。

“你还好吗?没太难受吧?”最没人能陪夜聆依的时候,在她身边的,还是她常日嫌弃的加菲。

“我没什么事,你呢,都准备妥当了?”夜聆依想了下,从幻玄里拿出了又是半月未用的斗篷。

“放心,这次的事儿干系重大,我怎么能掉这么不成体统的链子。”

“那就好。”

……

“依依?”加菲从夜聆依肩上一下跳到了她前怀里,转过身来看她。

“嗯,我在呢,没睡,又怎么了?”

“以我看,你男人那条龙长得很蠢得很,这会儿可能肃州都还没到,凭咱们烨冰的速度,你想的话,还是可以追上的。”

“……”都是龙凤的亚种,速度应该差不多吧。

“就认了吧,你舍不得,憋着就能不想了,赶紧啊,再晚就真赶不上了!”

“……”憋着,似乎的确不能就不想了。

加菲那爪子搓了搓下巴:“依依,你怎么不说话?是我猜错了?嗯,有点意外,不过……行吧,那咱说正事儿。”

“……”还没说话的夜聆依神思不属,闲话和正事儿都是一个模式

“有个事儿我还是想说。”

“……”

“你不觉得,咱们行程安排不太合理嘛?咱改一改,先去东边,怎么样?”拿一双湛蓝的大眼睛瞪人,最能显无辜了。

夜聆依那被攥得可怜的袖角终于得到了释放,她人往怀里瞟了一眼:“……好……”

******

加菲也不是哄人的『乱』说,烨冰这只幼凤,远未成年,唯一能拿的出手的,也就是速度了。

从映京西至极东,“万里”为单位的大长途,给了开全速的它追上的可能。

一个半时辰,在到达先定“目的地”前,夜聆依很“巧合”地遇上了本打算“不”见他的凤惜缘。

有过一次干脆利落的转身又怎样呢?夜聆依从急刹车的烨冰背上站起来,看那“脚踏金龙、盖世英雄”样的人,心内对“一回生二回熟”这话表示了唾弃。

“怎么还没走?”

停这儿,道像是专在等她似的。

夜聆依从烨冰背上掠到对面去,被静等美人投怀送抱的的凤惜缘抓了手接到了怀里。

“知道夫人舍我不得,许万里相追,故有此一等。”所料成真后志得意满的笑,最是令人窝火了。

夜聆依冷着脸从他怀里往后撤了一步,没撤动。

“我受夏思萱之托,往东南走一趟,此时遇你,实属偶然。”

且不说夏思萱一个“小辈”能不能托得动绝医大人办事,就算事情是真的,往东和往东南的路,差出一个万兽森林了……又这大半夜的,很闲吗?

好在得了便宜的人并没有嘴上卖乖,一笑过后,即温声道:“此时此地,既是巧合,天意辜负不得,夫人……“

向来喜欢做而不说的绝医大人以实际行动表现了何谓真刀真枪的“不辜负”。

加菲先知“蹭”地一下从夜聆依肩上弹出去,在“事故”发生之前,一脚一个的踹塌了两双有它十倍大的眼皮儿。后勤保障工要清好场,非礼不能给人看!

深夜长空,四方八面声响无数,可能钻入耳朵里的,也就只有那合二为一的心跳声了。

一切不可、不得宣之于口的情绪,不舍、歉疚、担忧……通通从容不迫的鱼贯化进了这一足够绵长的吻里。

如此,人分开了,被抚慰了的心也还在一起的。

再别,便容易地没了心神不宁。

夜聆依没再给彼此留余地,微使力挣开了凤惜缘,退回了烨冰背上。

五官的平静安稳是夜聆依一早就起了的保护,万事完结前,绝不会破裂:“这次,换我看你走。”

……

******

“依依?”加菲义不容辞的担起了它的职责,预备好演绎“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可是夜聆依这次回神极快,最后往那什么都没了的地方看过一眼,眉宇间的凌厉便直直凝进了瞳孔里。

她按了按眉心那抹暖人的凉,把加菲接到了肩上,拢上了盔甲意味的斗篷:“走了,去办你着急的正事。”

看夜聆依现下算个“思『妇』”的份儿上,加菲挥了挥爪,没就“它着急的”这说法跟她理论。

它其实也没心思跟她计较——夜聆依正去的地方,不会有人想得到,知道了也想不通。迦兰魔域,魔族的聚居地,对它来说,也算个龙潭虎『穴』!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迦兰 迦兰魔界神奇之处,绝不仅仅在于它地处天陨大陆极东,半在无尽之海,把控着天陨、泯尘之间的唯一通道。

作为一方不可能有人敢说它面积小的地界,它最大的不一般,莫过于,这里,只容纳魔族一族。

此事说起来不算特殊,但为之殊难。

最能与各种各族“和谐”相处的人族是做不到,至于其他当世所有的物种,就夜聆依的见闻,无一不是混居。不说别的,魔兽,即是受各族欢迎的邻居:只除了魔族。

一族独居聚居,只要地理位置稍加特殊,便够其中之人封闭不涉世。

又兼魔族可称各族之中“目下无尘”者之最,可想而知,迦兰,会有多么排外。

连凤惜缘这么个先魔族少主与外族的混血都不见得能受所有迦兰人的待见,夜聆依,一个比他们家出远门的魔君大人都“眼高于顶”的纯人族,半点不友好的踹了人家“大门”,大摇大摆的进来的人,会受到什么待遇,亦是可想而知。

尤其,这人,还带着一只火系“神兽”——魔族,除了“高傲”为第一代名词,“好胃口”也是四方有名的。魔兽,神兽级别,不管有没有用了,还是火系,千年难得一遇的美味!

魔族子息繁衍艰难,即使单兵作战能力强,历代掌权者也没有哪个是愿意与数量众多、生子论窝的兽族为敌的。迦兰境内无土着魔兽,可是这自个儿钻进了的,还不是凤惜缘手底下的……

“啧啧,瞧瞧,这『毛』发,真顺滑,生吞肯定很畅快!”

“滚滚滚,多少年了还是那一幅德行,有没有点儿品味!这小宝贝一身油膘,烤来吃味道肯定很好~”

“你也给老子一边去,这玩意儿就这么大一丁点,照你们那吃法,想独食不成?!”

“依小生看,各部位分食最佳。它身上油水交给三郎儿做汤去;皮『毛』太脏些,留给刁野满足他生吞欲;骨头的话,磨碎成渣,给嫣嫣调进香料里去,给往后的日子留些慰藉。

“至于最最重要的肉嘛,瞧小家伙也禁不住折腾,还是咱们人太多,生片了好了,就交给奈澹,她刀功最好,肯定分得来。”

……

夜聆依给一群假“阿飘”围在中间,边走着考虑凤惜缘飘着移动的方法是学来还是被学去,边时不时看一眼一点一点往她衣襟里面挪去的加菲,。不多时候前还要为了神兽的尊严拒不畏缩的猫,这会儿是恨不得一头扎进幻玄,埋入汐水仿真感极佳状态下的胸里的。

“哥哥姐姐们,好不容易开一回荤,干嘛委屈自己啊,小心肝儿肉不够,这不还有个人吗?虽然肉臭了点儿,跟小心肝添在一起中和中和,咱就都能吃个饱了不是?”

合着跟加菲比起来,她也有是被嫌弃的那一个的时候。

夜聆依慢慢驻足,看那一把山羊胡的“阿飘”n号,喊着“哥哥姐姐”被身边同围夜聆依的盟友“歘歘歘歘”换位子,一个人给了他一脚。

混蛋啊!能吃的东西才是能恐吓的对象,没看见那人类脑门上的是什么?!

“奈澹域主到!”

你道那在“大门口”最先围上夜聆依的会是何等大人物?

不过其实就是一帮很有些势力的“街头混混”群而已,引着没目的地的夜聆依走了各种小路,又使了些小手段,才没让其他魔族即时发现加菲的存在。

不过这群有意模仿某个阶层的“不良少年”们直呼其名的那位,倒的确是位大佬。第一域域主奈澹,百多年来的第一风情美人,魔族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无偿给她通告清场那位,刁野,是野地里生的,提刀坐上了第三域域主宝座的男人。

“张翼德款”的暴脾气,自称“小生”的粉面郎,正太音的山羊胡……

迦兰魔界下辖一十二域,各方域主一同到齐,亲迎。

可给她见识到什么事真正的“群魔『乱』舞”了,明明都是个“人”样子,怎么就个个长成“人”样子里的极端呢?夜聆依视线转了一圈,最终没得选的落到了美人儿脸上——身上也看不得,倒不是说那把好衣服撑破到只剩碎布条的火爆有哪里不好,只是她如今有夫之『妇』,还在他“娘家”,『乱』看总是不好。

同样是个魔族生物的奈澹大域主似乎对夜聆依这个肉臭的人类更感兴趣一点,有意幻了黑『色』的瞳孔里滚过的红芒,流『露』出很明确的想往她脖子上嗅一嗅的渴望。

见过美人阵仗也为了护眼的夜聆依没多没闪,反是掀了风帽大大方方给她看!

“贵客有礼,我族规矩,当代魔君外族客来访,需先过域主十二关。玥大人身份特殊,您,怕也要依此例。”

声音是不是酥软魅『惑』到揪人心肝另说,跟美人儿说话,省劲是一定的。

夜聆依专门笑了一个“神仙”样给她,暮离打了一转横到身前:“请教。”

奈大域主风韵十足的一摆手,其余十一位域主即刻“马仔”一样的列成一排,从山羊胡“正太”,到络腮胡“萝莉”,整整齐齐。

“何者为先,贵客请选。”

被美人儿这么让,倒教人不好意思了。

夜聆依把斗篷一撩一甩,暮离给人看见地别到了腰后,她空出两手身前一拍,买一赠一的一个笑:“不必,麻烦,劳烦诸位,一起上吧。”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封天 battle结果会因为大美人在开始前的瞬间脸黑而有所改变吗?

好事儿的看官应该都还记得,绝医大人的所谓“怜香惜玉”真的只是说说而已。

何况,退一步讲,她也没把大美人本身怎么着,比起一手来路不明的“金丝”甩出去后,就被控制着『乱』舞起来的“群魔”,大美人只是被夜聆依另一只手切了腕脉当了陪客,没放任她把会将自己折进去的夺魂换舍魅术使出来,实是既留面子又留情了。

十一位高人时而交错共舞,勾得缠在夜聆依指上“金丝”不断跳跃碰撞,配乐问题就顺便解决了。

试验了新武器的夜聆依心情蛮不错,偏头问近在咫尺的美人:“此舞,何如?”

“大人了得,我等认输。”成熟风的美人儿,假笑也是风情万千的,夜聆依很容易的满意了。

“铮——”

十一根“弦”整齐一声鸣,就在奈澹眼皮子地下,瞬间没了踪影。

“那么,现在,可以跟我说实话了?”

“大人玩笑,我等并无欺瞒。”奈澹一退三步远,自有两位护花域主同步上前。

夜聆依对她这态度不见在意,抬手按向自己额上那从出现在凤惜缘手里起就一直在刷存在感的东西,道:“你玥大人到底特殊到何等地步,我戴这琥珀来又意味着何等身份?

“你们的当代魔君,凤珺前辈,想还没老糊涂吧?既无授意,尔等今晚之举又是多大冒犯,还不要说吗?”

风情入习惯的大美人终于有点笑不出来了:“大人所知,当真不少。”

“奈澹域主,谬赞。”

连她一个片隅魔界的小小域主之名都知道,而她之前应从未见过会提起她奈澹的魔族人。

夜聆依甩手又出了那“金丝”,这次不是戏弄,那“丝”活的一般四处一窜,将在场所有人“串”到了一起,夜聆依这边一处阵法一带,谈话地点就换到了她有似来过无数次的熟悉的魔宫大殿。

“今日来,本是我有所求,可经诸位先前一闹,事儿便成了本座给诸位一个洗脱活命的机会。本座这话说得大不大,诸位心内最知。”

不是夜聆依过分自信。看山羊胡“正太”突然的“嘤嘤嘤~”,可知她所言非虚。

一帮子按说应该稳重有风范的域主们迅疾的围成了一个圈儿,开始了明明白白的“嘀嘀咕咕”。

最后被奈澹带头强推出来的,是那位粉面郎,就叫粉面的。

“这位贵人啊,请细小生说,不是我辈宁不要『性』命亦不相帮,只是小生几个,实无甚实权本事,怕不能令贵人满意。”

夜聆依『逼』着自己把视线对准了这张脸后才放虚,道:“本座不会为难你们,此事你们办得来,凤珺不在的时候,也只有你们办得来。

八域主粉面回头跟那没一个靠谱的挨个对视了一眼,转过头了咬了咬牙,最后下定了决心:“贵人请说,小生等听着。”

“事情就一件,我要你们,封天。”

……

看来“封天”两个字,就是魔族的变身咒语了。

夜聆依看着复了红发红眸的奈澹扯一条大红的披风呼啦啦罩了全身,再次越众而出,一挥手间大殿上现了十二张大椅,坐了其余一十一位域主,一点都不意外。

要魔族十二域主都是先前那个画风,凤惜缘,不可能长不歪的,反推不难。

“大人这话,不是说笑呢?”

总算是个正正经经的大域主的样子了,也终于不再拿她当十五岁的小孩子哄了,事情就好办了。

“本座认真的。”夜聆依认真的解释,“你也没听错,是‘封天’,本座清楚,你们十二个凑在一起,是有这个权力的。”

“看来大人是在说笑。”奈澹闪身回了她的座位上,就剩夜聆依在殿中央站着,“我们几个是有那等权力,可是大人您却没有那等命令我们的权力啊。别说您了,就是玥大人……“

“咳咳咳!”是“山羊胡”的山羊胡不知怎的跑他嘴里去了,呛着了。果然魔不论美丑,上了年纪就会脑子不好使的。

奈澹美人被动卡了一下,完满的圆了回去:“就,算玥大人和我魔君大人现下都在泯尘这一件事,您要我们‘封天’,隔绝泯尘与天陨所有的联系,您觉得,这可能吗?”

“我有要求,你有能力,怎么不可能?”看来这十二位固定位子坐久了,习惯同进退了,夜聆依便懒得再捎上剩下一群,只跟奈澹说。

“大人您的‘要求’,似乎不能作为条件之一吧?”

“那现在呢?”

奈澹没拿到任何时间去疑『惑』,大殿之内除了她和夜聆依,其余统统跪了下来!

魔有两副习惯『性』面孔真是好,尤其他们选作第一面的是这一副。

“大人,饶命啊,万事好商量!”面子是什么,他们不说出去,谁又能知道。

夜聆依慢条斯理的晃了晃手上缠了一圈儿又一圈的“金丝”,态度欠揍的可以——在奈美人看来。

夜聆依并没拿人开涮,先前她的确是如表面所现把“金丝”收回去了。至于刚刚非哄孩子状态下的域主们又是怎么中招的,得说到这“金丝”本身的独特:

那是蛊王的“孩儿”们。

就是住她心脏里那只。

前段时间十几二十回的想反噬她,但似乎是因为先后经过珞玖在堕妖祭塔内对她神魂的修复和凤惜缘转嫁符文的折腾,又有她后来好几次的神魂损耗,这大爷不知突了什么破,就地“升阶”了。

本体留在她心脏里作了茧沉睡了去,却往外伸出了无数的“触角”似的“金丝”,飘在她四肢各处的血管里,安安静静。

古往今来,至少就夜聆依已知的,没谁能将蛊王养这么“肥”,它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她也无从知晓。

只知道,她又因此多了一样“新武器”,除了具有跟先前她用灵力作的丝一样的基础用途外,还能永久寄生外体。

就如现在——

他十一位的命倒不至于在她这里,只是这“健康”么……

奈澹一张雪白美人脸黑了又黑,最后她将身上披风一掀,跟掀去一层皮似的,袅娜娉婷的、不同寻常的,走上前来,歪在了夜聆依脚边:“多谢大人垂怜~”

……

章节目录 第192章 银城 最终从迦兰境内出来踏上天陨的地面时,夜聆依已经看不见了。

但她并未急着回京,不是没多在乎京中、府中相关人等,在极令人瞩目的“次日”,发现她二人一夜之间齐齐消失后的反应。

只是她有更重要的事儿等着去做,片刻不得缓。

西北,银城。

有重要事做,也未尝不是有重要人要见。

银城之侧,冰山之巅。

就是她第一次见到月珞玖的地方、时间。

当年她见他一舞,惊为天人,自此纠葛乍生,日子时而轰轰烈烈时而平淡如水的长长碾过,原是极细的一条牵扯,便越展越宽,却是从一开始,就是深厚。

刚刚好的时候,他在赏景吧,夜聆依从烨冰背上站起来,想,不然不会有这么开心的样子——

嘹嘹一声凤鸣过,人就看见人了。

那笑是突然出现在他脸上的,真有波纹似的,从绯红『色』的眼角晕染开来。

他将身子也一道转过来,不见任何大的反应,像早有所料一样,只是敛眉阖目,慢慢收了噬人的媚,轻声道过一句:“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夜聆依赶在这时刻里过来,就是为见他一面,却不料这一面,惊人太过。

五官还是那五官,那一张独一无二的桃花面。

只不过,往时他贯是张张扬扬的,让人很难将注意力全然置于他一张脸上,而他不笑不闹的时候,则大是一派“陌上人如玉”的风采。

可现下,他去了跳脱泼闹,添了深不可测,却在身上每一样线条里,都强渗出了许多的『逼』人至极的妍丽来,原是桃花一样软的“美”,成了刀刃一般的锋锐,若是他想,怕天地都得避他三分锋芒。

这倒不像她认识的那个珞玖了,除了他看她的目光——还是那既让她明白一切又不让她难为半分的恰到好处。

夜聆依几乎是逃也似的扔下一句“看你安好,我便放心”便急急抓了赶来的白涣冰,一遁千米。

依稀还是当初粉『色』罩身的人,站在原地没动,只是他看向人去方向的目光,慢慢慢慢悠远了起来。

******

“聆依,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白涣冰低着头走路,将脚边一块一块的小冰块踢向四面八方。

再没心没肺的人,对自己心上人的心上人,总还是不一样的。

何况和她与珞玖都有关的几件事都那么大,她自己躲不过去的看着,若水也不会有什么藏着不跟她仔细分析仔细说——在备选项有白涣冰的时候,若水的答案不会有二。

要白涣冰现在还和之前那般看她待她,是不可能了。

好在她从来不需要什么人的感情。除了凤惜缘。

夜聆依跟在她后面被她引着往银城中央驻地走去,没计较这点细枝末节,只笑了下:“怎么,这个时间来找,白大小姐没时间么?”

白涣冰回头嘻嘻哈哈一串笑,道:“怎么会!我这么闲,你找我的话,我肯定啥时候都有大把的时间啊,我就是奇怪,眼下京城『乱』成那样,那里一我帮不上忙,二我家若水也留那儿了,你还能有什么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来找我不成?”

这样的直白还真是能让人无所适从的,不是找珞玖的,什么都好说。

“这么说,我要的,你都准备好了?”夜聆依停了下来。

白涣冰再走两步才转过身来,外头,笑眯了眼:“聆依,我这边,你要的,不就是我这个人吗?还缺的,只是你那里而已。”

违逆天道的传说之剑出鞘悬在少女的身后,同是姣姣之白,却已杀气轻而易举的衬托出了清纯懵懂。

归支兽并裂空剑。

夜聆依笑了下,抬手在空中一划。

以守护为名的玄龟之鳞,来自天陨护国神兽玄胤;

牵动天陨界所有陆土两界山之石,来自奈何天领主洛然幽;

“天壁”始设人的传承之血,来自夜聆依。

三样东西都在禁制里,事成之前也只有此处二人看得到碰得到。

也齐活了。

而最紧要的对象本身,万年来就在那儿候着,不会偏这时候跑了。

“等我十日,我会再来寻你。”夜聆依把东西各自以灵力一束,推手给了白涣冰。

没了心理压力的白大小姐一手收了自家剑,一手划拉了眼前一溜儿随便哪一个都能值半个银城的东西,开口便是一片嫌弃:“得了吧爷,你哪怕让我等个二十日呢,我都不会嫌你慢!珞玖哥哥还在要养着的时候,你那破事儿少说也要消磨我一天时候吧?我巴不得它越晚越好呢!”

“如此,也好。”夜聆依越过人往就在近前的目的地望去,借着门前两盏冰灯,差不多的看清了门匾,她之前来银城会住的地方,离珞玖的地盘儿近,也就离白涣冰的地方近。

这整个一片她都熟悉的很,只是有半年没来过了,平白有些物是人非的意味。

夜聆依迟疑了一会儿,道:“正如你所言,京中还有要紧事,我便不留了。”

白涣冰眯眼一直笑,没说挽留,也没说赶人,就等人自己反应。

夜聆依不尴不尬的站了一会儿,真觉得没意思的时候,『摸』了『摸』鼻子,低头无声笑了下,转身,迈步。

“涣冰。”

“在呢。”

没停步子的接着走,没回院子的接着等。

又等过好几秒,风雪里松了一声差点散个干净的“没什么大事,银城天寒,给自己加件衣裳,看着冻得慌”,于是这段没着没落的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自己都穿一件单衣至多罩了一件斗篷的,哪好意思说人家穿得薄呢,不过是脑海中乍然现了加菲那一双更为湛蓝纯粹惹人怜的眸子,一下放下了什么而已。

她不缺的——

*

“珞玖哥哥,她走了。”

“嗯,知道了,今天表现很好啊。”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回京 回程中,烨冰背上。

最是解语花一朵的加菲,不知为何,又不去睡它那太平时候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睡不足的觉了,从幻玄里扒出来,端端正正的盘在了夜聆依的膝头。

夜聆依反应及时动作却不然,看它吹够了冷风还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显见得意志坚决,这才慢吞吞地布了挡风的阵法。

“依依,还好嘛?”

“怎么总是盼我不好的?”夜聆依半撑着头发呆,空着的手伸出来迅速的在有准备的家伙脑袋上敲了一记。

嘴硬心软的人没使多大力气,加菲稍稍瞪她一眼,道:“你好不好的,当然是你自己最清楚,我关心一下,还关心出错来了!盼你不好了,我有什么好?哪次你不好,不是我接着不好,完了还要帮你好?!”

夜聆依认真听完这即兴“绕口令”,没吱声。

“喂喂!在没在听!”

“在听。”夜聆依又把手伸出去了。

这回加菲倒是躲成了,可意义哪里呢,落空的手给它看见的慢慢移了位置到它脑袋上,轻轻『揉』了『揉』:“这不还有你吗?”

加菲闻言一呆,旋即抬爪,略一犹豫便把夜聆依的手一把拍掉:“得了吧,什么时候我还能在你心上的?”

“真心的。”夜聆依把头垂了下来。

这时候,这人肯定瞎得无疑了,假“目光”竟也能把神兽看呆。

加菲从鼻孔里哼出半口气,嘟嘟囔囔着费劲儿把夜聆依的手顶回了脑袋上。

大半心思又已飘走的人再拍了拍手底下的『毛』茸茸,陷入了只肯容纳一个人的沉默。

她和凤惜缘的结合,是因为掺了不少“必然”而显得突兀不假,但绝没有哪怕一点“一时冲动”;她也没“为情『迷』眼”,闲来发疯。

既如此,此前此后之失,即皆为她所求之事之价,绝怨不得谁。

就算是换个角度看,她得一个凤惜缘,已得大圆满,焉敢多妄求。

******

七月十八日,寅时末,天未明。

袖风携雨的绝医大人以最“万众瞩目”的方式乘凤而归。

失联多日的逍遥王府主人之一并未即刻回家。

三尾冰鸾在武家的宫城上盘桓不落,九九八十一声凤鸣后,凤背上的人只影没入了下方巍峨恢弘的建筑群里。

这九十一声是宣告,足教三日后元升帝武续光的退位诏书,不再显得太过惊世骇俗,令人接受不得——

朝堂再败落,那也是泱泱帝国的权力中枢;武家再势弱,那也是举国敬着的天家皇室。

能称“皇城”二字,这片建筑群便绝不至脆弱到凭一个人便得大摇大摆地闯入。

戏剧『性』的地方在于:

能护宫城承百位天阶高手围攻仍完全的法阵群,乃以五万禁军作阵基;

能启动法阵的五万禁军,在无今上令时,之听禁军统领一人之言;

而禁军大统领程裹,他有个心尖上的妹子,名叫程笙的,普通人,前年时候,被夜聆依当时没要酬金的救过命。

情义难两全,万古而然,程大统领为情舍义,得了夜聆依绝不伤人的许诺,放进人后,当庭卸剑去甲自毁修为,背上了“玩忽职守”的罪名,带着早早备好的妹子,即刻远遁了山野。

*

自断修为的人,后续伤势都是她处理的,换谁来都没那个脸面食言。

何况,夜聆依要在这座宫城中干点什么,便她不伤人,谁又真正敢拦,谁又真正拦得住?

靠如今台阶上随她一步一步往后退的、衣服都没整利落了的朝臣们吗?前段时间还花样百出的求她来治病,这会儿可是怕她弑君了。

元升帝身边那几大供奉,能以堂堂大修炼者之尊委身人下,任凭驱使,早就必是把钱名看得重要无比了。而重名利之人,又有多少不惜命的。

所以,哪怕夜聆依是从正门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上,“轰然”推开了养心殿的殿门的,那几个只明确负责皇帝“『性』命”的,也不可能早一步出来做些什么!

也不得不说是讽刺了。

初升的晨阳里,夜聆依逆光站着,虽看不见却听得到想得到,那边宫殿深里昏暗压抑的龙床上的死气沉沉。

堂堂一个皇帝,死狗一样,要她今日真是来取他命的,也不会有人愿意、能够挡在他身前了。

夜聆依讽刺意味明确的一笑,并一个刀风相随的转身,生是以这么一个没被人见过的样子,不需一个字的将殿中日夜伺候的太监、宫女、太医统统轰了出去。

最后一人后脚迈出,殿中还站着的就剩那一人,一挥袖间房门紧闭、阵法迭起,最后可能保证元升帝『性』命的供奉们也在外面了。不过,想他们也乐见其成的。

夜聆依撩衣提步走过去,中途转过一扇又一扇的隔板屏风,最后出现在龙榻前时,已是一袭国师祭袍上身。

蛊王的金丝从她指肚上伸出去,很快地爬遍了元升帝的全身,盏茶功夫,若有选择此刻必是不想醒的人,没得选的醒过来了。

夜聆依又笑了一下,单独给武续光的。

这人,是凤惜缘的生父,是她夜聆依改不了的公爹,年少时冷血阴险,而今却优柔怯懦,皇冠龙袍下,这皮囊里究竟裹着怎样一道灵魂,她今日倒要认真看看!

章节目录 第194章 皇帝 七月十八日这一天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宫城内外早就围满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

可是直到那最上进的一缕阳光伸过了养心殿不堪一击的门窗,殿中,也没见有个什么动静。

从夜聆依看得见到她看不见,一个躺着一个自己挥手挪来椅子坐着,都是清醒的很,一样明白的人,却彼此就那么毫无深意的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先说话就等于输了还是怎样?

淑皇贵妃从龙床后的角落里慢着步子挪了出来,想是站得累了。

“陛下,到起身的时辰了。”

死气漫到脖子的元升帝慢慢转了视线看向他不离不弃的爱妃。四十多岁的人病出了五十多岁的模样,就算他惊怒,这张脸上也表现不出太多来了。

可不是呢,原以为是贴心口藏着的保命符,眼里看着的时候突然就成了催命刀,皇帝,该对他不足三十岁的皇贵妃生气。

夜聆依坐的远,手中翻出来的丹瓶是扔到洛素怀里的。

“朝堂皇室,等着父皇的事情也还多着呢,保命要紧。”没起伏的一句话里,“父皇”两个字居然没有被深咬,本是清冽的声线矜贵的人,就很容易让人觉得舒坦了。

可见儿媳至少口头上还是认这个公爹的,又或者,国师是真的还想保住皇帝的命的。

“可不敢承绝医大人一声‘父皇’,朕的死活,不劳您费心!”三十多岁就知道惜命的人,还是个手握天下一切权的太平世皇帝,按理,哪敢在『性』命垂危的时候对能救她他命的人这么说话的?

不过是方才,淑皇贵妃一双纤纤玉手发挥了作用,“强行”把丹『药』塞进了嘴里。

夜聆依旁听全过程,想起来周显王,但她自觉不是齐威王一类厉害人物,没必要带出家乡国骂来,对于要皇家面子皇帝里子的『色』厉内荏者,也没有什么硬要口头戳穿的恶趣。

事实上,她也只需要挥手,看见自己女人在自己面前听别人话乖乖去了墙角当背景,足够武续光自己泄了气了。

局势又明了了,『插』曲有与否,武续光还是没有半点主动权的处境。

“父皇,敬您是晚辈,就儿臣先开这个口,前几日里儿臣便看到了,未央宫里渠荷开得正好,不妨一赏。”贴心而委婉的告劝,明确的意思就是:您可以在荷花池边安心当它十几二十年舒舒服服的太上皇,就退位吧。

武续光从龙榻上撑着床栏爬起来的速度力道,有一口吞了夜聆依的气势。

“你!妄想!”

“怎么敢说是妄想,”夜聆依保持着最初的活能气死人的死板平淡,手里上下抛着一只丹瓶,慢悠慢悠道,“父皇您的命在儿臣手里呢,跟您谈什么不可以,难道说,在您那儿,竟还有什么比命重要的东西?”

夜聆依没说能救他的除了她就没有别人了,事实如此,她不会妄言,但医者施救,能不能是一回事,愿不愿敢不敢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武续光哑了火,是被戳中了痛处理应跳脚不假,但也同样意味着这就是最致命一击,中了就没得反抗那种。

“朕发过誓,这天陨的皇帝,绝不可能姓凤!”这便是垂死挣扎了。

夜聆依无所谓的一耸肩,顺口就接:“那便姓夜吧,不相违背!”

武续光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以为他一定猜到了夜聆依的目的,无非也是要他身下这张榻。可这个位置是要给谁的,他从来没想过,也没想到要去想!

她不过是武家的儿媳,什么名什么份能继承他武家的江山!

皇帝就该有个皇帝的样儿,儿子再厌恶憎恨,就算不随他姓,那根子上也是他自己的,是皇家的,可换个别家的了,两码事!

“混账,何来如此荒谬之言,你简直!简直!白日做梦!”

洛素特别适时的钻了出来,一把接住了差点从榻上滚下来的武续光。

夜聆依心底里感慨了一句跟受高教育的人说话就是清净耳朵,脏话都只能这个水准,嘴上却不咸不淡的回道:“父皇,容儿臣再提醒您一次,您的命在儿臣手里的,这就是威胁,除非真的您现在在乎的事儿,比您的命重要,不然,您还是省点力气养身体,最是明智。”

“咳、咳、咳……咳咳!”病人想吐血,可他没有悍不畏死的精神,抵挡不住医生一剂『药』下去的强力,只是一个人把场面咳得更尴尬了。

夜聆依接过洛素手里那一道仿得高妙的圣旨御书——这就是枕边人的好,亲自站起来走近递给了武续光。禅位草诏,除了新帝的名字空着,其他包括印玺,都完备。

“儿臣跟父皇的交易里,对您的要求只是退位,至于这新帝到底是哪个,跟您又有什么关系呢?”

夜聆依把那圣旨往榻边一扔:“您要是定下主意了,就早些把大事完结,儿臣,还有私事同您说呢。”

突然把脸冷起来的绝医大人说得是等元升帝自己做决断,可看淑皇贵妃默默退进了后寝殿便知,她是即刻就准备要动作的。

大约,接下来她要说要办的事,还需要武续光名正言顺的“皇帝”身份。

“陛下,可知洮河文家?”

不知是因为突然换了的称呼,还是话里提及的姓氏,总之,武续光被激得抬了垂下去的头。

夜聆依居高临下站着,三步走里越来越近,可她声音依旧平静,配这个场合,轻易就渲染出了讽刺:“就算是旁支吧,昔年也曾赫赫有名,怎么就能,披了黄衣,改了武姓,便任意将那多少年的仁孝礼仪随着姓氏一道丢得一干二净了?”

武续光这次的说不出话来,没有气,只有惊。

“陛下不必怕,本座是来讨债的,不过不是为了文家,只是为我男人而已。您,亲眼见过凌迟之刑吗?”

就算此刻夜聆依指间转得是一张纸,如此速度,也能让人本能的恐惧了,何况那是蝴蝶刀。

“本座男人见过,可本座没有,他又是个小气鬼,从来不肯跟我说……今日,皇帝陛下可能全本座心愿?”

她是真的想见啊,夜聆依强行闭了闭眼,在这关口定了定神,她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大场面,能让三岁稚子,观之,在腿上亲自下针三百三十三,以断了自己的冲动悲痛!

夜聆依撩开衣摆俯下身,指尖拧在了武续光衣领上,不见多少使力,人已经被她从榻上拖了起来。如果武续光没有陷入自己的惊恐里,他是能看见夜聆依眸子中此刻没头没脑突然翻上来的痛怒何等真切,那是若无其事许久后的极限反弹。

“父皇!放心,儿臣,刀使得好,吊命的本事,也过得去,定能让您如母妃当年一般,撑过最后一刀,才咽气!”加菲这时候在这里,也会说,夜聆依生气本就极罕见了,成这个样子,是真的没见过。

武续光被自己领子勒得只顾抢几口气喘,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有效的回应。

“天陨有历十万载,‘天陨’之后有史可寻的仅仅万年,不过,儿臣想,便算上古迹尽毁的九万年,被凌迟的皇帝,父皇也定然是独一份,”夜聆依拽着领子不放将人甩到了墙上,“这般名垂千古之大迹,儿臣!愿为效劳!“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清场 夜聆依从养心殿里拉开大门迈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然偏过些许了。

三米远外台阶上两溜儿凭意志站着的大臣,衣冠齐整。看来是被谁劝着半推半就的回去收拾了顿造反。

夜聆依往门店武云莫的方向停了下,转身从侧边不发一言的走开。

她现在完全是不敢停下来跟这群人说什么,怕又想起武云莫被一道幻术禁咒吓得要死要活痛哭流涕的不堪——她连早饭都还没吃呢。

这群仓皇忐忑的栋梁们,自有他们的君王后脚跟出来安抚。

是的,她在那死人殿里闷了一上午,到了也并未真正对武续光做些什么,除了真把他救回活蹦『乱』跳了。

一则,他现在的确是不好被怎么着;二则,她真送他剐刑了,那才是对不起母妃;三来,还是那句话,凤惜缘对这个便宜爹,到底还是有感情的。

她早早把蝴蝶刀扯出来,真正要动“刀子”的对象,却不是这位。

“戏”开唱前,总要清好场。

那一位“百里上卿”可以踏上归程了!

******

最开始时候,至少是上一次弱水之上很友好的会话的时候,夜聆依还是没有要赶人的心思的。

不过时移世易,她男人都被自己打发了的情况下,夜聆依怎么还会让这位完全就是主职看戏伺机搅混水的祸祸还留在映京城里。

而至于怎么赶走……

绝医大人心情不多么舒泰的时候,往往会选择顺从本心。

正好,有位闲来客刚传信给她说,这就到京城了。是个可以尽情使唤的。

*

看得出来,神奕的云皇陛下是个顶会享受生活的人,眼看待不满三个月的借住之地,居然还要精装。当然,这是在夜聆依看来。

宅子主人那里,看样子是相中了这块地皮,也觉得自己是能久住的。接待绝医大人这位“大人物”时候,俨然一副久居主人(地头蛇)之态。

“百里来京已有数日,对城中宅邸布局也算有一番了解了,就我所知,此处距殿下府中并不远,我与您相识一场,今日才得殿下光临寒舍。如此,倒教百里,真是既有一腔惶恐惊喜,又有一点埋怨遗憾了。”百里云逸打门口就迎上了没打算以正常方式进门的夜聆依。

一路敬着把人往自己窝里引进去,倒像真的不知道夜聆依此行目的为何似的。

夜聆依也不说着急,人家引着,她便跟着,一路走过来一路将边边角角所有地方听了个完全。

上次时候这人就从珞玖那里得了她所有多不为世人所知的缺点短处,虽然很遗憾的是,这没能让她有什么束手束脚,不过,很有幸的是,这倒让她全然没了探听的顾忌。

她瞎得很呢,你院子里藏的半点不走心的三百号人,对不起,都听着了。

“虽然殿下驾临,即令鄙府蓬荜生辉,但百里还是冒昧问一句:殿下今日来,所谓何事?”带人晃到府中后院里来的人,自个儿先上了院中半隐在大片的合欢树里的的方亭,转身弯腰递过来一只手。

夜聆依视线专是给人看的往那株最遮阳的合欢树上落了落,手伸过去,拨开了那突兀长长伸过来的碍了路的花枝,一步踏上了三阶的台阶。

“听我男人转述,陛下新租的宅子里合欢好看,路过,进来瞧一瞧。”

这可真是万般不走心的敷衍了。

百里云奕挂着百年不变的笑,请夜聆依坐下看茶。

赏花就赏花,耳朵听进去,鼻子闻进去,那也能叫“赏”的。那便不说话,都觉得有安排的时候,那就一块儿等着翻牌拼牌好了。

*

叶纤似羽,绿荫若伞,红花成簇,兼之幽香浅逸,合欢当然美。

也不是会让人“赏”腻了的俗物,花总无错,“东风香吐合欢花,落日乌啼相思树”,作诗的人也没错。那有问题的就在赏花人了——绝医大人心里揣着个远在天边的人呢,新别在日前,触景伤怀,再冷『性』子的人,也未能免避。

啧,走了,也是个甩不脱的难办。

夜聆依轻吐了口气,袖子甩出去,桌上茶水茶点茶壶茶杯,跟着她人一道往一边歪了去。她人下盘稳得很,中了能放到九阶魔兽的软骨散还能歪到一半又撑了回来,那些没人心疼的物什却遭了秧,丁零当啷洒了一地碎了一地。

百里云奕轻轻笑出了一点声:“招待不周,委屈殿下了。”

“来人!”云皇陛下笑看着不可一世的绝医大人强撑着上身靠着石桌不肯倒下去,被亭外一溜儿小跑上来的侍卫一击手刀劈晕了过去。

夜聆依维持着只手撑头的姿势,一声冷笑再也憋不住的从喉咙眼里钻了出来。

她注意到的合欢树花冠及花香、花粉这些按说百里云奕会喜欢用的东西上没有任何手脚,的确让她意外。

她也真的没防备,她拨的那根多余的枝子才是心机的接触『性』『药』粉。

不过,也就仅限于“没注意、没防备”了,情况嘛,她还是考虑到了的。

夜聆依把表情拾掇好,抬出头来“看”向侍卫装扮的来人,喏,天南陆家陆易衷,好歹是个年纪摆着的,不是太大的局面,还是能摆得平的。

极受百里云奕关注的“她能不能上手”,对事情的发展真没有影响。

而如果是太大的局面了……

“小婶婶,侄儿想死你了!”

劳力送上门,还是一打。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又来 老人家向来是要派头的,穿侍卫服见小辈,定是不妥帖的。眼下条件简陋,只好就在这里不甚讲究的把外面的这层皮扯下来了。

陆易衷左右转了两个半圈,甩开了皱巴巴的袖子,才重咳一声在百里云逸身边坐了下来。

侍卫皮,顺手就扔百里云奕头上了。

“你下了多重的手?别给人打死了。”不知夜聆依怎么做到的,但她手里一只“偷生”的杯子,确实是满水的。而且就这一只,没陆“救命恩人”的份儿。

“这小子修为不低,老夫下七分力才打晕他,哪儿那么容易就咽气了!”

夜聆依搁了杯子把蝴蝶刀转了出去帮了没被人顾上的文思玡一把,一半心思回陆易衷:“七分?您谦虚了。”

为老不尊的人住下『摸』杯子的手,翻手拿指关节敲了敲桌面,义正言辞:“丫头这话便差了,我老人家一把好年纪,还能就这么一件事骗你不成!”

夜聆依放下撑着的胳膊,给了满面正气不悦睨她的人一个“神仙微笑”,起身从文思仪那里把被截的蝴蝶刀“讨”了回来。

真是可惜了一院子的好看了。

熊孩子和老狐狸都不是值得搭理的,手软脚软的夜聆依把缩小版的烨冰直接叫到了上卿府的院子里,招手叫上阮烟杪一个,待把那只妄图钻空子的吞天獬踹下去,闪身便走。

『毛』头小子会互相憋闷的哼哼两声,不再耍宝卖乖,爆发开来加快结束速度;

持重沉稳的老人家就不会:把晕过去的无辜皇帝往肩上狠命一摔,办正事要紧!大孙子不知道在哪儿浪呢,抓他回来送人出海,还麻烦着呢!

*

夜聆依带着阮烟杪眨眼回了逍遥王府。

消息足够畅通的若水正在正厅安稳坐着等她去找,但夜聆依压根儿没顾上她。

烨冰落到凤惜缘跟她的院子里,她直接撑着阮烟杪进了房中,关门,禁咒封死。

而后长吐一口气——

一阵突如其来的手忙脚『乱』后,阮烟杪受够了惊吓也费尽了气力才把夜聆依扶到了榻上。

“我说,小嫂子,我与您这只是第二次见面呢,还是情敌的关系,您就这么信任我?”

夜聆依正歪着身子拄着暮离自己找舒坦姿势,闻言,抬头,顿了顿,招手,示意阮烟杪伸手过来。

看人这挪个位置都费力无比的虚弱样,阮烟杪略想了想,便不带防备的把手递了过去。

身上没力气的时候,夜聆依主观上的确是使不出多少能耐了,但以魔魅本身的霸道,只要她自己不着意收束,就算只是虚虚碰一下,也足够了!

阮烟杪瞬时就把手抽了回去,皮笑肉不笑的道:“还以为已经见全了小嫂子的本事,没成想,冰山,一角。”

冰山都没她凉!阮烟杪维持住面上的镇定,再也忍不住的把突受暴击而哆嗦不停的手背到了身后。

“您能自保,又到了自家屋里床上,没我一个生人什么事了吧?小嫂子,总归您与我不熟,我,可以走了吧?”

夜聆依末了还是选择了躺平。

因为脸够小而手够修长,搭上去盖住眼的动作,顺带就把那半个无声笑也一起埋了。

“是不熟,不过,很快就熟了。”

这话本身就奇怪,从这人嘴里吐出来则更显奇怪,又兼声音随着那笑也没了一半,阮烟杪刚才抽手时一步又退得远了,她没听清楚,很正常。

没多大防心的阮烟杪不觉有异的上前一步:“小嫂子,您说什……amp;amp;amp;amp;%¥#@!!!”

……

******

从七月十五数三天,国师大人和逍遥王爷是一起玩儿失踪的,在天陨朝廷夺嫡白热化,最是风云激『荡』的时候,作为主角;

七月十八日,国师大人孤身一人现身皇城,干了一件世人尽知的和一件少有人知的大事;

然后又失踪了,在她自己已知元升帝三日后将会退位的情况下,失踪在她跟逍遥王爷自己的府上。

皇位之争中,主君没了,他夫人身是国师,又有绝医大人美盛名,还是个少有人干得过的暴力者……,可以顶上。那,如果她也光天化日之下“没”了呢?

作为第一个收获这消息的人,若水恨不得把自己那只抽疯的脚剁掉!

她亲眼见那混蛋带别的女人进了门,以为她抬脚踹的话混蛋肯定会因为这屋子的特殊『性』早一步来开门。鬼知道她会不在!不在!!!

为什么知道而且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要是她,她是注定了要为这祸害『操』心劳命吗?

她若水敢拿“天下财神”的名誉保证,丫绝对是见了她在这儿才tm敢在这当口带着别的女人玩失踪!

=sqk(;*amp;amp;amp;%¥#@!!!

……

很好,前后不过一个时辰,某夜姓神人成功将两位极要风度极要面子极要礼仪的美人惹得破口大骂了……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声色 所以,急得人嘴上起泡的国师大人到底去哪了!

还有被,拖着默不作声的羽钊的吞天獬,翻遍映京城也誓要找出来的,阮大美人?

一句话答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某种意义上讲,从第一日“失踪”开始,这两个人,就在那间被爆炸的若水下令围了的房间里,哪儿都没去,甚至连位子都没挪一挪。

可这并不代表她们没出事,正相反,这次,出得事,是真的不小。

至少在中招之前,夜聆依没有半点察觉,中招之后,也只敢、只能,拖上就在近前的、的确不知不熟的阮烟杪。

*

“小嫂子,在我看来,我与您之前在文家那一次,就算是握手言和了。”乍然入了一个新地方,阮烟杪居然没有任何打量戒备四周的意思,一片心思全在夜聆依这里。

“是,不然,我也不会找你。”少有的不问自答的时候。

阮烟杪:“可是您找我来做什么呢?您都应付不来的事情,还能指望我不成?”

夜聆依好认真的想了想,点头:“啧,说得也是。”

阮烟杪笑了:“那您是打算让我给您逗个趣儿解个闷儿呢?还是就只是最方便的随手拉一个我陪葬呢?”

“摆个美人在眼前,心情好,等会要命的时候,发挥会好一些。”还靠拽着别人膀子站着的人偏过头来睁瞎眼说瞎话,明目张胆的欺负人不知道她看不见。

眼看皮扯不动,阮烟杪慢慢不笑了:“小嫂子,有没有可能,我不掺和您,就可以自己平安出去的?”

夜聆依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嗯。没有。”

可真实诚。

阮烟杪把塌下去的肩膀提了提,无奈再笑:“那好吧,小嫂子,想我给你’消遣’,至少也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吧?”

站在这乌糟糟的荒原中间话原委,真不是什么好提议。

既然这是她识海的现实化投影,那么……

夜聆依微一凝神,“万丈高楼平地起”,新鲜齐整的“逍遥王府”即刻现于眼前。

而她两个人刚好在后院儿池边石上,就势坐下,这地界儿,谈话就舒坦多了。

“第一个,”夜聆依看人实在不想被自己倚着,也不强求,在石头上再“起”了一块石头倚上去,也不在乎这会不会毁了整个池塘规整的景儿,“百里云奕,就今天那宅子里,白衣裳,总是神里神经在笑的那个。他在树枝子上下了『药』,我没防备,『摸』了。”

所以刚才光明正大『摸』了你手,就一起了。

“等等,”阮烟杪到了没肯跟着不拘小节的坐石头上,被夜聆依拉下沾脏了下裳也还是要站起来,“您那不是完全就没想防备?可是您自己亲口说的,怎么就成没防备住的意思了?“

“一半一半。”她小嫂子眼都不眨一下,接着道:“第二,我得罪了女人,一群。”

这半截的话也能教阮烟杪觉得新奇,只是她只在目光中矜持的表『露』了一下,并未明说是奇她也能得罪女人,还是奇她连女人的招数都防备不了。

夜聆依全当没感觉到,自顾自说下去:“厉害的双面间谍,反水跟我说,女人们跟百里云奕的合作崩了,然后帮我反间,再之后,你也看到了,她又给了我一巴掌。”

“不对吧,小嫂子,”阮烟杪眯了眯眼,下半句话极是认真,“她们翻脸的事情不是在天陨皇帝的宴会上表现出来的?以及,您是怎么知道您那位小姐参与了这次事儿的?”

“嗯?”夜聆依歪头“看”过来,脸上表情不咸不淡不冷不热,但意味很明确:宴会的细节,李安糖的身份……不是外事不知的高冷女神了?

阮烟杪当然马上反应了过来,她这是被这无良人突然的情绪表情活泛带沟里去了!

不过,呵,谁惧她什么!

她就不信她敢开口把话挑明了,至于那表情,权当没看见!

夜聆依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既然能让她不别扭的提起一些相关人事了,那干扯一下嘴角就是过去了:“的确,宴会上的表演,李安糖得到的信息,未尝不是燕寄瑶或者夜婉言作主意的烟雾弹,但,”夜聆依把手又递到了阮烟杪面前,把人吓退两步又勾回来一步半,“李安糖的‘手’是从我手里过了一遍的,有意思的是,那树枝上的料,经得全是我能察觉得出来的那只手。”

阮烟杪听出了深意了,笑道:“这位相府大小姐,倒真是位奇人,小嫂子,好福气呢。”

夜聆依也陪一个笑:“人这会儿都不是我的了,哪儿来的福气。”

阮烟杪又回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算是强行结束了了解原委的话题。

“那么,小嫂子,现在这个女人们的把戏,是怎样的,您有数吗?”阮烟杪站定说话的这一会儿,已将这座半丝不差的“逍遥王府”此时能看得见的地方扫了个遍,完全找不到蛛丝马迹。

夜聆依顿了一下,竟又笑了下——她今日对阮烟杪的笑看来是透支了接下来一个月的量了,道:“方才没有,现在有了。”

阮烟杪下意识又想问一句“什么”,但幸好她忍住了,不然,准又是一句神骂。

大气精致的新修“逍遥王府”连口气就没得喘匀就一下子变成了一座*香四溢的“女儿楼”,就在她眼前,这是什么发展?

这“把戏”贴心的很,先前倚在石头上歪得没个人形状的“大侠”这会儿大马金刀的还那个姿势的歪躺一张三米长宽的榻上,其上,能放个人的地方,无不是一片rou『色』。

还真是“女人把戏”,再高等级的春『药』,要取人清白,对象总是少不了的。

阮烟杪闭了眼吐一口气,从牙缝里崩出字来给那*『色』里不动如山的人:“小嫂子,这场景,可比您之前平常情景里,单薄的音容笑貌,更有您家夫君的风范了!”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无题 “姑娘,您可要亲自掌掌眼?”

“呔,又不是我的事,不是我银城的事,更不是我小姐的事,我那么上心干什么?!”

“姑娘,快别置气了,大人把事儿都托付给了您,究竟是一份信任不是?”

“托付?她几时托付的?托付了些什么?你大几个月没见着她了吧,哪里知道她的事情的?嗯?”

“姑娘!”

“本姑娘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混蛋!”

……

焉璇拖着曳地的衣摆走远,眼看就绕出了逍遥王府内院的花园,临到转角回头看过去,见跟她耍脾气磨叽了半日的蓝粉襦裙少女从摇椅里爬出来,捏着鼻子『摸』起了那攒了一石桌的卷轴,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番必经的情景,这都几天了?

也许是三天前开始的。

元升二十二年七月二十二日,当朝元升帝,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前元升帝、先太上皇,因为二十日里映京城的地动,撂挑子不干了。

这么简要概括似乎有点荒诞,但事实如此,硬要往仔细里说,也说不出三分的正经严肃来:

七月二十日,也就是发现国师大人绝医大人逍遥王妃并洮河文家重要人士,一同在府内离奇失踪的第二日,安平了百年的天陨皇城,无故地动!

这卡时机一流的地动和失踪的绝医大人是一类存在,一类的离奇。

从白到黑十二个时辰一刻不停,可是这样一整个流程下来,整座映京城所有人都跟着晃晃悠悠晕了脑子的十二个时辰后,统计伤亡,轻伤近百:重伤,无,死亡,无。西南贫民窟里危房倒是塌了十来间,皇城大门上的几百年不换的铆钉却一颗都没没震下来。

这场起因成谜、过程成谜、母亲一样温和的地动,唯一的功绩,大功绩,就是教元升帝第三日里,登祭坛、上祖庙、下罪己诏,并,火速退位!

那道广布天下的甩手文书里,有一条意思上是这么着的:前一月京中已有地动,而朕卧病在榻,昏沉不察,致今子民受苦罹难,大过矣!

这话让知道内情的人来论评,差不多要道一句“圆满”,月前那场转瞬即逝的地动,是国师大人拳打护国兽的结果,现下这一场一看就是预谋中的,又是她与护国玄龟的交易之一……由此,能当皇帝的人,总要有一些“明察秋毫”的本事的。

无论宿儒老臣们怎样气翘了胡子急圆了眼,任『性』的元升太上皇在受那点芝麻大小的“天灾”恫吓后留下的结果就是这样了,而他“老人家”本人也已经带着隐卫随从,持儿媳的面子,赴落明山样身体去了。

再多人觉得可鄙可笑、无可奈何,朝堂该群龙无首就是群龙无首,民间该人心惶惶就是人心惶惶,修炼界里该蠢蠢欲动就是蠢蠢欲动,一切该『乱』七八糟的就是『乱』七八糟……

谁叫,新任太上皇他甩手突然也就算了,他还扔下的是烂摊子,有退位诏而无传位诏,天底下人上头最特殊的那位置空了,能不『乱』套才怪!

至于太子……

一生囿于权谋到了突然闲云野鹤的太上皇没忘记他最宠的亲儿子,一句“太子,若是无事,便随父皇来吧!”整整齐齐地绝了武云承顺位登基的可能。

逍遥王爷一家是都失踪了,可朝中他这一党忠臣都还在呢,名不正言不顺,他敢!

……

不过,兴许是天陨国运未衰尽,如此随时能翻天的状况下,一日又一日的,诸方势力不约而同的扶一把,眼看要倒下去的大厦居然半歪不歪的暂时的平衡住了——

右相上任以来的走动手腕用上了,四个半世家的底蕴显出了;

六皇子这些时日的推轮椅行为不是布置背景了;

修炼界,终于知道银城、云来阁、天外楼和天机阁联动的雷霆之势了;

天南世家联盟,也籍着奈何天的东风,赚够了新一波的人心

……

站在局外看,这倒像是,有人事先安排好了一般,就等着皇城上头出事一样。

可是谁有这么大能力呢?

理论上能够撑得起这场面的人现在正失踪呢,她预备的“篡位”的流程都是完全假她人之手的。

*

“焉姑娘,里面如何?”

焉璇把自己跑得没边的神思一把薅了回来,心说人类这些干干系系,跟她又有什么关系来她魅骨兔一族从不以智计为长的。

“卿罗阁下。”焉璇盈盈一俯身,姑娘教,事情再急,也得先把礼全了。

瘦削的天机阁主事人怔了怔,半遮的眸子里没法被人瞧出其中的古怪之意。

“见过姑娘。”

焉璇稍稍退了半步,躲开这人莽莽的弯腰,柔声道:“阁下稍安,我家姑娘已经答应,明日阁下再来,必有结果。”

卿罗像是把一句什么憋了回去,在软和脆弱的女子面前,最终只说了一句:“有劳,多谢。”

焉璇在人飞上树去离开许久再才行半礼:“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

跟着上面人“鸠占鹊巢”的两位能不能在逍遥王府门前擦出粉红星星,这是无伤大雅亦无关大局的小事了。真个值得关注的人们,还是是那些个大人物们,只说有缘有幸还留在映京的,被扔出无尽之海的不算。

比如,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双面间谍的李安糖,和,不晓得到底跟没跟被扔出无尽之海的那位仁兄撕破脸的燕寄瑶或夜婉言。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情境 李安糖是个好人。

这是正经说的,她一没杀人放火,二没『奸』『淫』掳掠,遵纪守法,至少比之夜聆依,她是个好人。

南疆瑶沁公主都这样认为,檀口亲定——

“郡主舍身饲虎,为我辈雪恨先行,真乃高义者,本宫佩服的很。”

“公主言重了,为得瞒骗对方,公主连女儿颜面名节都可当庭不要,本宫那只是传个话跑个腿的活,又怎敢不尽心竭力?”

“呵呵,夜姑娘,你可听见了,这回可要信了,我早就与你说过,郡主伶牙俐齿,你若真敢一切只听从她嘴里吐出来的,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阴影里的“夜婉言”看了看被绑上刑架狼狈不堪的李安糖,又看了一身南疆华服高傲如在云端的燕寄瑶,『露』出一个无声的古怪笑容,完全没有想要融入这拷打虐待的场景中的意思。

燕寄瑶问那一声完全是出于礼貌,毕竟之前一次知道李安糖对夜聆依“归顺”的时候,这人反应还是蛮的。但既然人家这次不领情,她也没得讨不自在。

“郡主,你可否能告诉本宫。到底是什么,竟能让您放弃断臂之仇夺爱之恨,甚至反过来为那人卖命呢?”

“那南疆公主殿下,我又能不能问问你,是什么让你知道我真正心向谁呢?”

“怎么,终于肯承认你是向着那贱人的了!”非得是杀父灭族的恨,才能让人在提及对方的名字的时候,都能在眼神里淬了毒。真不知夜聆依究竟是不是,真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对南疆堂堂瑶沁公主做了什么!

燕寄瑶从屋里唯一一把太师椅上站起来,慢慢踱到刑架后,把手伸到了李安糖头发上,拔下了她每日必戴的那根发簪。

“郡主,告诉你也无妨。我南疆一族,最擅蛊术,那是你们中原人瞧不起的东西。无知也罢,却不敬畏,简直愚蠢至极!你一个没几两修为的普通人,探知你的心思,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吹灰之力还是夸张了的,起码,燕寄瑶把那存了一只蛊虫的簪子掰断给李安糖看要用的力气,还是不小的。

外人甚于它的主人要动那根做了手脚的簪子,都是要废不小的功夫的,可是簪子在李安糖头发上的时候,那丑陋无比的米粒大小的蛊虫本身,却可以钻入她大脑里畅行无阻。

有够恶心恐怖的,但李安糖没给出任何应当的反应,她甚至还笑了下,有些古怪,有几分“原来如此”的意味。

利用自以为聪明的反间客,用最畅快人心的方式,杀死最痛恨的人,这是何等美事?成真在即,燕寄瑶才不会在乎无关大局的人的心思想法,她不需要。

“别说区区一个你的想法,就是现在这间屋子,都是我南疆伟大神秘的蛊术所造,现在京城里找寻被掳走的相府千金的人都要急疯了吧?被老皇帝带去并州的李相国、‘英武’的镇南大将军,都在往回赶吧?甚至那些个不希望映京『乱』起来的黑手们都会暗中帮忙。可是,哪个都没用!一群无知的蠢货,绝对不可能找到这里!”

惯以柔弱示人的公主殿下在半癫状态下谈到自己的信仰,也是会“掷地有声”的。慷慨激昂,热血非常。

可惜,李安糖在燕寄瑶背对着她走到她前面去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剩下一个“夜婉言”,正如当日夜聆依一瞬的判断,宿主正和寄生者进行着胶着激烈的夺舍之战,正在酣时,片刻分神不得。

没有观众的独白演员尴尬的收了情绪,转身把一份作为堂堂公主极少有的丢人后的羞愤,扔给了装死的李安糖。

“郡主殿下,听本宫一句劝,这件事情上你并未与我造成任何损失,本宫也惜你是个人才,不如入我麾下,助我神国南疆,一统大陆,如何?”

煽动策反来得猝不及防。

李安糖掀了眼皮,但没有把散下来的鬓发甩开,只从喉咙底挤出声儿来:“原来公主心中还装着一个南疆,本宫还以为,殿下心中只有一个肖想人家男人的空间呢。”

甜糯温软的声音细细柔柔得轻声道出这样一句讽刺……

有那么好一会儿,燕寄瑶保持着得体柔媚的笑,僵在那里,滑稽的像个小丑。但随即就是表面粉饰上平静的暴怒。

“郡主,便不觉得您的『性』命此刻还是握在我手上的吗?何必逞一时口舌之快。”

燕寄瑶袅袅娜娜得走回了太师椅上,仪态万方的坐下,翻手一时“五毒俱全”——那统一红『色』的小东西“灵气”的很,一只一个分了燕寄瑶的手指头在吮血,绝不无序争抢。

李安糖脸上很小区域内泛起了深闺安平里养出来的本能惧意与厌恶,但她即刻就又『逼』自己回到了现下的情境里:“公主殿下,那么着急做什么,你既然都知道我是个左右都不站的,怎么不想,万一我真的做了什么不让她死的手脚,或者她自己比我们想得更要厉害,究竟没死,怎么办,您确定,不会用到我了?”

燕寄瑶对娇小姐“临危怕死”的鄙视完全摆在了脸上:“李小姐,本宫很抱歉,本宫不觉得你能在我的蛊术……和夜姑娘的御虫术上做什么手脚,就算万一了,你也的确没用了。”

李安糖终于把头抬了起来。她是个聪明人,因为聪明而镇定,可特定情境下的镇定是要基于资本筹码的。可现在燕寄瑶这句话,她唯一的资本,差不多是没了。

不管“蝼蚁”想法的燕寄瑶噙着笑站了起来,像个巫婆,或者恶『妇』,或者毒婊,总之是个反派。

“夜婉言”还是那内里着火的背景板路人甲。

而李安糖,她从出场开始嘛,不论在什么人哪里有过什么样的定位,她外在给大众的表现上,是个白莲花的。

那么,“英雄”呢?

“美人“自己周旋了这么九,铺垫也够了,是时候入场了!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多话 如同夜聆依觉得她这话理所应当没什么差错一样,对方似乎也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错。

“国师大人此言差矣,寄瑶一未用您府中半寸地,二未动您府中半个人,何谈扰动贵府,又何来离开一说?”

也许心肠不好的美人的脸皮都是厚的很吧!夜聆依想,只要不曾当面跟她起什么冲突,就可以随时一副温婉颜『色』献出来么?

不过,对燕寄瑶来说,能承认这是她的府第,就已经很了不得了。这地儿正主可是姓凤那位。

“唔,有理。”夜聆依跨门槛站着,往阮烟杪的方向“瞟”了一眼。

阮美人当然笑而不语,静立不移。掺和这修罗场,开什么玩笑呢!

夜聆依微一迟疑,作罢,抬槛外那只脚,将摔得姿势不那么雅观的燕格拨出了“房间”,而后实在站不稳似的一歪,整个人就没有任何部位在“门”外了。

而那蛊术隔绝出的空间的“空间门”有灵『性』似的,没了阻隔,便带着它所依附的实体门,极快的自主合上了。

夜聆依倚着门扇缓缓把手象征『性』的举了下:“不好意思,意外,怪本座太不小心了。不过,还请列位莫要多心,既然此地非我府中,尔等之事,本座绝无意参与,请自便。”

俏皮话当然不能把一切事从自己身上撸下去。

她甘心甘愿自找事儿的,没等燕寄瑶想好要怎么取舍,就自己把那备受关注的腿收了进来,还想站在那里当个局外人不成。何况,谁个不知,她就是来搅局的……

所以这只是绝医大人来了一份见鬼的兴致,卖个萌而已。

效果很有,安糖美人又笑了;燕姓美人也笑了。

而且美人还不想再跟她闲唠嗑了:“国师大人涵养度量之大,真令寄瑶敬服,既然,您有观赏的兴致,您这位要命的仇人,想怎么处置,寄瑶愿为代劳。”

南疆的瑶沁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当她觉得自己夙愿即将达成的时候,她会发疯,对着燕格都会。可是当恨之入骨的情敌又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又是敏锐冷静到酷厉的了。

这时候教她向最下九流的人低头她都肯的。

事实上,燕寄瑶原来的确是有把人哄进来在自己的地盘上做点什么的打算,可夜聆依真个自己进来这里了,她却又不得不慎重了起来,江湖上修炼界有关她的事儿太多太多,虽不愿承认,但今日这人怕必是杀不了的了。

那么,既然,她有粉饰太平的意思,那她趁此良机,先去了李安糖这不知态度不可掌握的祸害也好!

燕寄瑶微微俯身,软声道:“国师大人,寄瑶出身南疆,颇擅蛊术,您可有兴趣一观?”

夜聆依没看见李安糖慢慢深邃不定起来的目光似的,甩手一张椅子放出来,就此安坐,以动作明确回复:拭目以待。

夜聆依作为一个据传甚有个『性』的“大人物”,在不接触不了解她的人那里,她还是很有信用可言的。

一天之内三次收放五毒,以燕寄瑶的本事修为,也很是勉强了,她白着一张脸一双唇,仍坚强惹人怜的对夜聆依一笑:“大人,请看。”

向是冷淡且还对她从第一面起就不怎么待见的国师大人竟也报以一笑,可惜闪现的太快,瞧不清是个什么意味。

燕寄瑶急忙把眼睑一垂,堪堪盖住了眸底差点翻出来的恨意。

蜈蚣、毒蛇、蝎子、壁虎、蟾蜍,这些东西,对普通人来说,那是各有各的恶心,各有各的厌憎,可对有些流派的蛊术修习者来说,这“五仙”那就是各有各的能,各有各的妙了。

这是不用斗养的东西,喂够了足够的毒和低等蛊虫,它们就是最高一等的下蛊物,且禁忌少,只存在能力区别,基本没有失败的可能『性』。

南疆公主这能养在女子纤手中的一组,本体就是五级或六级的灵兽,又受最上等的豢养,只要燕寄瑶的精血耗得起,那就个个都是天阶高手的战力,折磨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弱女子,多少奢侈浪费换算不来,同等术法上效果的多余华丽程度却是可以想见的。

看燕寄瑶眼里,专心致志后都将“五仙”结阵的银光映进去了!

看她三五步走到李安糖身前,沉浸其中的平静了面『色』,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该奇迹,名为滑稽——

燕寄瑶把手从酥胸前推出去,霎时银光大盛,当此之时,一道更为“酷炫”的金光乍现!

然后,

还有什么然后?

瘫在太师椅里病歪歪——确实还是病歪歪,三两句话里成了场面中心的,其实是个眼看就要倒下去的——人歉意一笑:“顽宠难束,便谢过公主慷慨了!”

怎么不是慷慨,那是随身养了二十年的心血!

所以说,夜聆依不常多话好相处的,但凡有那个时候,必是她在打算什么了,这一回,就是她临时起意想给她那新上手的“武器”觅食了。

燕寄瑶一口连脉精血吐了没处躲的李安糖一身,撑着最后一口想活命的气没有晕过去。

她必须活着离开这里,所以今日有任何羞辱折磨,她都得笑着忍下来!

“不妨事,能供大人爱宠,是寄瑶之幸。”

“嗯。”夜聆依很认同的一点头,没见她动作,那金光却又一闪,燕寄瑶认知里在“蛊术”里面时只有她能开的“门”,就这么豁开了,

外面是凤惜缘院子的模样,燕格还是蜷曲在那儿,阮烟杪也先知似的站在原地没走。

“看公主气『色』不佳,此人还是交予本座,如此,恕不远送。”没多少掩饰意味的“滚”。

精神不济的燕寄瑶恍惚中『摸』到了这句话里的急促,但此刻又不是方才了,即便真如她所想,她现在气血全空,也是徒留悔恨。

所以她做了最冷静理『性』的判断:“寄瑶惭愧,如此,便劳动大人了。寄瑶,告退。”

“不送。”这话更加干脆,配合踩在“边界”上的阮烟杪“我送你”的肢体语言,燕寄瑶连个有传递信息作用的眼神都没来得及留下,就被一波请出了逍遥王府。

就连大活人夜婉言,都没来得及带上。

而这位过会儿差点儿就成功结果了夜聆依的闲杂人等,此时还在她自己的困境里,没人顾得上,夜聆依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散了 “从不知怠于言辞的大人您还有如是一副好口才,安糖,佩服之至。”

“就如我也没想到,你会有既想顺水推舟让我死,又想我受你提醒免于死,既想我知你参与其中要你死,又想我因‘情义’二字搭救于你,这么矛盾。”

还被挂着的李安糖微微一笑,算是全盘承认:“大人明鉴。”

“那现在,气出了,你想负责地投诚了?”夜聆依说着这话,整个人极迅速的发生了变化。仍旧是病歪歪的样子,却全然不是方才的平常态,除了一双眸子惯『性』似的依然是平静清明,再看她身上脸上,已全然瘦脱了形,被松垮的衣服、半披的头发一称,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不敢去认这样的她。

李安糖感觉自己双眼被狠狠扎了下,那份儿疼还嚣张着共振传递到了喉咙里,硬是把那句“大人,我便不能做个局外人吗?”疼了回去。

她轻而长的出了口气,心道谁不以为这是个尚武厌谋的莽夫,却不想她这么了解自己的每一样优势,借容『色』“卖惨”都可信手拈来,更叫人招架不得。

“大人,您不觉得该先把我放下来?”

“也是。”夜聆依一点头,很干脆又以月颜幻了容貌,废力侧了侧身,对贴她身边站了的“夜婉言”道:“阁下,可得代劳?”

如今占了舍的那位,可见冷肃而直接,根本不管夜聆依什么态度,想拖延还是想刷花招,与“正主”达成协议后站上这里,借站姿之便,抬手便汇了十分力往夜聆依天顶击去。

也许只有夜聆依自己知道,从蛊王第一次现身时,她背后便已被生理冷汗全然浸透。且两次之后,她心血损耗度跟燕寄瑶也有的一拼,蛊王完全再催动不得。

精神力早已干涸殆尽——不然她也不至于搬个椅子来会潜意识里矮下去的坐下装神,幻玄、魔魅都动不得,甚至燕寄瑶走时不死心再摆一道而加了料的“门”,都打不开。

至于身上,她现在连动个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遇上这种唬不住的,即是山穷水尽了。

可夜聆依到底不该死在这里,死于此人之手,死于此等情境时候。便是伤于此都不应该。

时势大局要求,气运在她这里呢,万里之外那受尽相思熬煎却无暇舍半点心思跟自己的人的心,也在她这里呢!

那一团象征死亡的黑雾带风落下来,在这方封闭的空间里,夜聆依自己没能力做什么,李安糖挂在那里,说不定还有她能活下来也好、看她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心思。

所以那份“不该”何以生发?

夜聆依身上,有三样起始不属于她的东西,只需其中离危机最近的一个就够了。

是那条象征别离勾人伤心的抹额。

红芒乍现的时候,其华丽炫目,真和它原主人一个风格。

可惜了,夜聆依看不见也感觉不到那浮现在空中的虚影,来自凤惜缘。

被他一把掀翻并从肉体里抓出来的“夺舍人”和凤惜缘一样,在看到对方魂体投影时都有震惊。不过凤惜缘的情绪向来来得难而收得快,很快就把全副心思聚在了捏死“它“上。

可是夜聆依不知道凭直觉察觉到了什么,弃了岌岌可危的灵台,开口不确定的喊了一声:“阿缘?”

这可真是要了亲命了!那本就只是凤惜缘灵力灵魂力凝成的一个虚影,思维能力都有限,哪有双份的精力,既去对付要杀她的人,又接受她这一声唤里满溢的思念、惊喜、担忧、难以置信等等情感混杂一切所带来的冲击呢?

从他遇上她那么久了,她何曾有过这样身心俱疲以致情绪外『露』的时候。

“凤惜缘”一句话说不得,最终也没能完全确保夜聆依的安全,堪堪留下半个旁人一眼绝对读不透的眼神,便无可奈何的化作了泡影。

这几秒的波折,足够夜聆依将猜测坐实,即使她什么信息都不曾接收到,可偏偏这是那个人呢,只要他或他相关的东西在的地方,她是绝然不得脱了关系的。

然后夜聆依就沉寂了下来。

这不合理:“夺舍”那位不知来路的确实没有能力做什么了,可夜婉言还在呢,即便她自己本身没了修为,要解决的却是又在精神世界有一番波动的夜聆依,足够了。

然而,当夜聆依只是她自己的时候,不再因为心有所爱所惧而怕死的时候,一切便都不重要了。不只是眼下,接下来她所做的所有事情,都需要她的这种状态,她不能怕死,为了他反而是不能。

“哐啷!”

今天不知统共遭了几次殃的“门”,成功打断了绝医大人关于“三观”问题的大思考,这时候,夺舍那位还未稳住灵魂体,夜婉言也还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真是最好的时候。

夜聆依觉得她能从这独特的出场时间和就是别有韵味的踹门声里,猜出来人是谁。

银城的大管家,她要钱有钱要人有人的,知道债主在哪儿,想拆一间房子,哪里会有困难?

“呦呵呵呵,国师大人,王妃娘娘,您回来的可好啊!瞧您一去这么久,本姑娘……”

已说过了,夜聆依对于在适当的时机讲究的卖一下“惨”这种事,并无心理压力。

若水一只脚已经迈进了整个蛊术异空间都被拆了的房门,另一只脚也要跟进来的时候,她抬眼皮看见了椅子里窝着的那人样子,低头就甚是神奇的把两只脚一齐收到了门外。

阮烟杪从那一波天阶“打手”中钻了出来,贴边进门,先把当了半天道具的李安糖放下来抱到了逍遥王妃家的榻上,而后背着手晃晃悠悠到夜婉言身前,居高临下展颜一笑,二话不说一手一个,实提虚提着交给了门外站着的羽钊。

吞天獬在他脑袋上站得威风凛凛,发出了三声“喔喔喔”,被阮烟杪抬手赏了一巴掌。

戏到尾声了,没什么好看了,阮烟杪转身向夜聆依道:“小嫂子,见你要死不能,我便放心了,算上这二位,记得您欠我两个人情了,先告辞。”

头一个,是异空间“青楼”相护,推塞不得,至于这一个,权当买一送一了。

于是夜聆依闭了眼没出声,就当这是阮烟杪能看得懂的点头了。

这厢阮美人带着一干闲杂人等散得干脆,那边,若大财神呢?

带着滔天的怨气来兴师问罪的人早挥手遣散了一院子的高手兄弟,提了裙子自己也要靠腿撤。

可是绝医大人对付若姑娘,从来不需要废太多脑细胞去思考。

“你今日要是把我扔这儿自生自灭,明日便干脆别来找我,那些烂摊子,既然都已经打理了一半了,就全交给你了,也好。”

“我*!”若水登时便怒了,再不管这人会不会趁她自己之危欺榨她什么,回身便是伸手一指,“你敢!”

夜聆依不恼不怒的一笑,放心晕过去之前只有一个字:“敢。”

章节目录 第203章 登基 再多的坑洼藤蔓,也是挡不住历史这辆小破车前行的。虽然它两个轮子都不齐整,但是谁没有个储备的小宇宙呢?

七月二十五日,那是个渐渐热起来的艳阳天。

只剩一口吊命的气的“未来女帝”,以她处世以来最温和也最掉价的方法,快刀斩『乱』麻,处理了一摊子烂事。

那日在逍遥王府的人,谁都没有死,甚至哪个都没有垂危,只除了她自己。

真是难得的狼狈。

二十六日醒过来到二十九日不得不站起来,夜聆依歪在床上闭眼听着若水忙进忙出肝火日盛,脑内空『荡』『荡』的,只有如上想法。

说是她行,说是若水也行。

“我说,大大大厉害人,怎么你中个春『药』都还要别致不俗呢?我听过不少男人被女鬼女妖的吸干阳精,怎得你一个女人,对一群男人,也能阳气虚缺,精血亏空呢?!”

被三道催命符拿来,尚还恼着的简忌阳,才不会对若水的“想当然”有什么科学解释,他乐得一旁清闲看笑话。

而夜聆依又很让所有站着的人舒心的有精神听人说话而没力气自己说话,甚美!

可出好大一口恶气!

日子,就在若水忙里偷闲的怼病人中,悄悄儿得往前磨着。

二十六日,夜聆依被只裹着中衣就被捉到这里的简忌阳三针扎醒,收了若水第一波冷嘲热讽,也知道了现今细节里的各方各人;

二十七日,侵晓,一夜不眠不休玩儿似的尝试,冷汗湿了一打被褥,夜聆依的右手终于能够活动自如。黄昏,早在京中闲晃了不知几日的陆家老头子家主陪奈何天鲜嫩嫩的少『妇』领主高调入京,与此同时,夜聆依左手亦能动,平静淡定的开口一句不讲医理道理的“本宫已为有夫之『妇』,自然身具阳气,大管家,见笑”惹得若水摔门而去。

二十八日,晨起,能够下床并确定自己能自主解决生理问题后,模范病人夜聆依喝了三天来的第一杯水,闪身会幻玄,洗了夏天时候的三天来的第一个澡。直至日头偏西,若水午时出去许久过后,简神医终于大发慈悲,准了夜聆依的进食。

二十九日,是个大日子。

钦天监作为一个高『性』价比的『政府』部门,职奉高而职责少,其中的官员生活安乐,精神世界还是蛮有品的,会认真干活,好好上进。但,监正大人再刚正不阿,他也架不住一位有颜有钱、有人有权的妙龄女子的威『逼』利诱、软磨硬泡。

也只有事后独自叹:

一连多少日晴好的天,本就像个笑话似的“登基”,偏偏选在了二十九日,即便那是上面那位钦点的,那受嘲的还不是他们钦天监!乌云漫漫,风雨潇潇,上数十来年映京的七月份都不会有这样的天气,倒是很称他自己的心情了!

*

二十九日的天气,委实是令人阴郁烦躁,不过嘲讽钦天监这事儿,倒是监正大人自己想多了。

有这件事本身的轰动,谁还会管那些个反倒合了时宜的天气这种细枝末节呢。

寅正不到,最勤勤恳恳的大人们也还在妻妾的被窝里没钻出来呢,那传旨的太监就天降似的,端坐到了各府各家的大厅里——大门上的门栓都是活活的。

卯时许,接了太上皇的圣旨的在京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或如年轻的右相夜玉笑这般乾坤在握的,或如太子一党般惶惶不安的,或如逍遥王一脉般怨愤不已的,都不得不起了车架赶往朝华大殿。

武家这一代的皇帝了不得呀,看遍朝堂起伏的柳一山着一身中书令的正朝服,从几百年的世家大门里出来,终是忍不住一叹。他从先帝的时候看着,就晓得这位的薄情短视,谁曾想人才过中年,竟『性』情大变,袖手江山也就算了,这一点都不讲究的禅让圣旨,真的是……

了不得!了不得!

传位给儿媳!

*

宫城正北,坐落着天陨朝廷依皇城山建却全然高于皇城山的大祭台,非皇帝不得入,非年祭不得入,非祭天地日月祖宗神灵不得入。

今日,却被生生破了例了。

要登基的新皇完全不见人影,可时辰到了,衣冠尽湿的礼官的流程就还是得走!

迎苍天、奠玉帛、进俎、行初献礼、行亚献礼、行终献礼、撤馔、送礼、望燎

这一组又一组的三跪九叩,谁来?

新皇觉得,她六皇弟就很好。一则他颇愿意帮他皇嫂这个忙,二则他拜的是他武家的祖宗、他不蔑视的天地,肯定不会勉强,上佳!

所以,天陨大陆有史以来独一份儿的待行的祭天大典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诞生了。

甚至之后的登基仪式——

皇亲国戚王孙大臣们接了圣旨不必(得)如祭台,只需在朝华殿里等见。

那一大早的风吹人吓肚皮空的,诸清风傲骨的文士们酝酿了一肚子的攻讦质问甚至准备舍命谏义破口大骂,没谁料得到进来的不是该披黄袍的!

向来边缘透明而和乐的六皇子扶着他那据说陪着太上皇去了并州的年轻“母妃”,一路行过大殿,直至越过太子,转身正对满殿朝臣。数一数接到武云莫人头后安稳下去的人头数,很容易就能知道,先前夺嫡战打得火热的时候,凤惜缘随心仍在明面上的能力数量、质量,有多敷衍了事。

这一下,最少最少,今日这大殿里再出什么事儿,有这些人在,有武云莫在。绝然是闹不起来了。

武云莫今日原是可以不来的,这想想就知道将有多尴尬时候,外面还下着粘人的雨。不过他自己不肯,他现在就剩一个想法,天陨的皇帝只是他的父皇,父皇没有下明旨废他,他就还是天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他得来看『乱』臣贼子被人共诛。

可是现在的确是从并州,随着简忌阳一同被精细送进京的洛素来了。

淑太娘娘仪态雅端的一抬手,广袖飘落,她带进殿里来的,是一卷明黄的来自新皇的首道圣旨。

那旨意并没有提及他这位还有过不小私怨的太子爷,似乎是忘了,或者真觉得放他在这里自己尴尬去最妥帖,总之一句话都没涉及。

明显是找人代写的画风,只表明了两件事。

一,新皇要告长假

二,接下来一段日子,由摄政王陪您们玩儿。

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摄政王,选得即是最没存在感的武云莫,到现在半个王位都没有的六皇子。

天陨百多年后又出的这位女皇陛下,没有半点巾帼伟略的前人遗风,从一开始,就迫不及待的以实际行动表现出了她的浪漫飘忽,即便是武云莫代行的登基仪式上,来贺的朝外四方一个比一个有分量。

而这会儿么,不对,应该说是昨晚,若水拖着差点摊在路上的身子回了逍遥王府,见了不被稀罕的晕地上的简忌阳和桌上龙凤飞舞的“事急,勿念”四个大字起,夜聆依在外人眼中,那就是又“失踪”了。

第几次了?

第几次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这次的失踪是拖着半病半残的身子,要干的还又是一件一不小心又会要命的事……

章节目录 第204章 阻拦 夜聆依不是没有睁眼说瞎话的时候,兴致上来了,谁都能有幸被她唬一唬。

比如,她跟武云莫你好我好的说得是,她只是懒得看那些嘴脸,人还是好好待在逍遥王府不会跑的。

那就全然是不讲良心的鬼话连篇。

可夜聆依也是个重诺之人,较真起来,对谁都一样。

比如,她曾对百里云奕承诺,七月卅天壁必破。再多的阻碍,它也还得破。

按理说,行动之前多说一个月少说十来天的,该通知到的人她都已经亲自通知到了,唯一需要到场的白涣冰也安安静静的在万兽森立最深里等着她,哪个会是显示她信心之坚定的“阻碍”?

某几天前摔地上被所有人默契无视了的燕格?毕竟天壁真要被拆了,万兽森林还不知道会怎样,他这个此地之主,再『色』『迷』心窍,也要留存点脑子在脑壳里的。

但客观条件决定了不会是他。若水再暴跳如雷的时候都不会不周到,他现在应该还被困在映京的云来阁——加了盖子就还是英武的“七转玲珑塔”的豪华建筑物里。

万兽森林外围现身的那个人,夜聆依自己都想不到。

是现在应该在无尽之海上一叶扁舟里“看护”百里云奕的穆冼。

这从有人知道他开始就没离开过弱水的人,可以说是这方天地里现世的修为最高的人,受夜聆依之请,去无尽之海上守住百里云奕一月。

先不提夜聆依对百里云奕竟如此忌惮重视,也先不问穆冼为什么会答应一个生理上讲的确是个黄『毛』丫头的请求。

现在只讲一件事:

从七月二十日,那时还是睁着眼的百里云奕被陆子彧不负责任的扔上一条不知能撑几个白黑的小破船起。

到今日不过十天时间,他却在这里。

还是自己明言是来拦人的。

“丫头,老头子到今天才知你所欲为,我知之虽晚,你我私交虽深,但此事我必须拦你!”麻布衣衫的老者立于林海之上,有承接得住苍天的气魄。

而他身上,的确也有可能是担着亿万苍生的『性』命的——

任何人,包括夜聆依,甚至当年设下这天壁的夜家先祖,都不会敢于保证,说这天壁破了,天地不会大变,生灵不会涂炭!

穆冼他是个近乎大成的修炼者,他可以看着任何人在他面前死,却不能看“苍生”。

这有些愚蠢,更何况他还是个好酒爱闹的糟老头子,更掉价了就。

“穆……先生,若……本座今日必要去呢?”夜聆依站在烨冰背上,居高临下,头一回没到地上,头一回在这老人面前没掀斗篷没摘月颜。

“丫头,你意志多坚定,都是没用的。老头子今日在这里,你便进不去这万兽森林。”这是真贴切正确的实话,在这片天地里,穆冼这个人这个修为,他不为天道,不敢说他什么都做得到,却能说,出现在他脑海里的他想做的事,少有做不到。

初夏的万兽森林啊,那是最适宜悠闲的时地,年轻的女孩子,心存善念者,都会有一丝对天地造化的悲悯吧?

夜聆依从烨冰背上站了起来,却是微微一欠身:“穆先生说得极是,为了面子,本座,便不强求了,万兽森林今日本座必然不入,往后亦不会为此事入。不过你我先前约定之事,还望勿要食言。”

她言罢直身一拂袖,半散的一头乌发即刻便随袍角一起卷入了风里,却是脚下的三尾冰鸾已接了命令转身向北而去。

穆冼松了口气,觉得一切顺利而合理。他想的是,这丫头一向是多一时主意的,这次恐怕也是突然来了兴致,便是真有深意在其中,她是个重情的,看他这么拦着,必然不会再坚持。

可惜,穆冼终究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了,不动年轻女孩子的小机关,她换了称呼之后,一切又怎能一样呢?

不过,穆冼也没有错,他是听那主动要帮他“守”人的二人的告诉而来,怎会知夜聆依此前为此事所下的功夫,也就更不知就在他身后,万兽森林最深里,已有一只不在天道可查范围内的归支兽。

那时辰到了,夜聆依在或不在,不过是一样仪式『性』的东西,皆可。

本该可歌可泣的一场以一己之力争天下,却因为其人本身的了不起与事情本身的戏剧『性』,显得有些滑稽了。

穆冼还在那一只最高的树冠上。他该离开的,不放心的去死亡之海上看看,或者直接回他的弱水一舟,总好过呆子一样留在这里,就只是因为莫名其妙的阵阵心惊。

*

“乾,你说,咱们这么做,真的行吗?”

“不这样有能如何?你我不得『插』手此间事,而属于这界里有能力拦一拦的,也就只有他了。”

“看能力?小天儿,你不会……我是说,你觉得那老儿能拦下小三吗?”

“当然不能”

“……“

“别问唇问题。”乾抬手往下一按,即将醒得恰到好处的百里云奕又恰到好处得晕回舟底了,不受影响的接着道,“只是选他,更省气力罢了。”

果然好排场面子的人,“端着”的时候对对象的要求也是能高则高的。

“还非得要有什么东西拦一拦的,没用的东西都能叫作顺‘天道’……”

一根属于乾的手指压上了坤的双唇。

“天道之事,你我亦不可妄言……”

含了他人手指那个展颜盛『色』,邪肆的长眉都要沿着鬓角飞出去了。

“……”

*

“依依?依依?”

“嗯?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呢?难不成真被老头子的态度‘策反’了?”

“你想多了,不会。”

“那你再想什么大事儿呢?看看看看,极北就在那儿了,马上可就到时辰了!”

“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在想……”

“想什么?想什么?”

“没什么。”

“切!你就牛气吧!怪道人都说女大不中留,瞧瞧从你跟了别的雄『性』开始,有哪件事还是敞明了跟我说的!”

夜聆依毫不客气一个爆栗上去,随后才心平气和道:“仔细说,哪件?”

加菲才不会在乎凡人伏法前鱼死网破思想指导下的袭警行为,嘿嘿两声便开口:“就比如现在!明明雪界就有密道,还是直通神奕帝都的,你为什么还要绕道去一趟远在极西的万兽森林!还摆出一副很什么什么的样子给不知道是不是被安排了的老头看?!”

夜聆依还瞎着,可一双紫眸不可抑止的深了下去。

许久,她才声音轻飘的对加菲道:“你,加菲,确定要问,这个问题,问我?”

做一只混吃等死的糊涂兽宠多好。

加菲潇洒的甩甩『毛』,冷风里张口呸出了声:“拉倒拉倒,不说就不说,女生外向,老夫认……你怎么又打!”

……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破壁 元升二十二年七月卅,酉正,地崩海陷。

*

实在不知那是何等样盛景!

可能每一帧画面都能说是恢弘壮阔吧。每一个有幸亲眼看见的人,终其一生,绝不会再见更壮丽的场面。

在“天陨”大陆的边缘地带,除了极北雪界与魔族两处禁地从不曾为外人所知,其余地方,包括万兽森林,包括南疆,都有一片海岸。

其上沙石无论大小,尽是一片雪一般的白。

所以当那甚至能够将日光吞没的深黑『色』的海水漫上来,那份对比,会刺得人眼睛疼。

为什么说刺的是“人眼”?因为这些长长的白滩上也有有人烟的地方,就比如天绝岭西北侧。

这里的一片白沙“海滩”上,便零星散落着近百个渔村。

这是离万兽森林最近的所在,离那位一柄大剑斩破空间的神人似的那位最近的地方。

也就是,能够最早见到盛景的地方

*

“『奶』『奶』,『奶』『奶』,今日还要听仙人的故事!”

“傻孩子,哪里是仙人,那山上住的,是和我们活在一个地方的圣人!”

“『奶』『奶』,圣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个嘛,『奶』『奶』又没见过,『奶』『奶』也不知道,不过你王叔不是跟你们说过吗?他远远地在山脚下看见过一回,圣人和我们不一样,是不能被我们普通人看见脸的!”

“切,原来‘圣人’是个胆小鬼,那她肯定是个坏人!我不要听她的故事了,『奶』『奶』,你还是跟我讲海的故事吧!”

“傻孩子,圣人怎么会是坏人,圣人会救我们咧!”

……

这是片被万兽森林、极北雪界与天绝岭三处围住的隔绝之地,哪里会有多少渠道去听外界的故事呢。

所以那位老『奶』『奶』,还是更愿意给孙儿讲她更熟悉的海的。

这位如今普通无比的老人家,还是少女的时候,也曾随乡人一道跟着一位大官人,远航万里。所以她完全能声情并茂的给孙儿讲,这片无尽之海究竟有多广阔,这海上海中风情景物,有多『迷』人。

可在七月卅酉正之前,她注定不会对她孙儿讲这些——

真正的无尽之海的海水其实是黑『色』的;

那水,文艺点说,是大地被人生生撕裂时流下的“眼泪”,不能浮物,会“吃人”的;

他们一代代人近万年的所谓“探索”,其实只是在他人设计好的“天壁”的“『迷』宫”里打转;

而这片人为的“仿真”海域,离岸最远的地方,也不会超过千里;

因为她没见过。

然而偎在她怀里听得极为认真的孙儿会对他的后代讲这些,如果他能活下来。

如果他将来还去看了山那边的世界,他还会讲——

大陆以前不是一整块的,我们在的地方是一块圆形的,外面那些,是另一块环形;

这两块大陆之间原来是很大一片海,只不过有个很厉害的恶女朝天劈了一剑,天怒了,降下惩罚,就抓着那不如我们重要的环形的大陆往中间一挤,你想啊,那海水要怕要跑啊,当然会呼啦啦一部分往下,一部分往上。往上那一块,就能把恶女淹死了!

再如果,他的后代能像现在问“『奶』『奶』,『奶』『奶』,你看那些黑『色』的是什么啊!”的他一样富有好奇心的话,他就会耐心着再说一些:

你太『奶』『奶』他们就是那样死的,不是老天爷不好,它不是要罚我们咧!只可惜,那恶女太厉害了,她非但没有死,还……唉;

你想啊,好好一张纸,你往中间一挤,不是会皱起来吗?所以我们现在住的地方,被老天爷一挤,就是这样了啊。

……

可是这些“如果”都不会有了。

比『奶』『奶』灵活的小孙子更先看到了从太阳落下去的海水里卷上来的一片一片的黑,不过没有用,它来的太快,而他们这里的人,离得太近。

可能大多数的人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想:怎么会呢?

……

天陨界里对于“天壁破”这一万年以降最大的事情的任何记载,都不会有关于这对祖孙的只言片语,甚至他们的村庄,甚至天绝岭这一侧的所有生灵。

哪怕他们离那位始作俑者的恶女圣人那样近,可以说是邻居。

纸上的文字只会站在最伟大的立场上说:

分隔万年的两座大陆终归一整;

无尽之海泛滥三日之后不复存在;

夭玥泯尘年年变动的国界线终于不再变动——因为“天陨”大陆才是“嫡子”,它能叫“天陨”,就会稳坐绝不被撼动。于是,变得只能是“庶子”。地脉动,神山升,两座大陆合在一起的同时,原本没有多高的山谷关口就成了两界山的一部分,关城上的士兵百姓,没能撤下来的,也就永远留在上面了;

两块隔绝万年的土地碰撞在一切,整个天陨界,开始在几位帝王的手里,洗牌了。

……

也就只有这些,再往多里说,或许会有歌颂,会有感慨,会有适应不成功的怨愤。

但绝对不会有对于小人物的悲痛,那是对历史、对大局都无意义的,便是些文人墨客,都不大容易知道、关注这些。

就像那句“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诗句,所有组成大的恢弘的小的悲伤,都不足以被铭记。

而这就是历史的面目之一,对不够重要的人,它的冷血,会急不可耐的展『露』无遗。

******

万兽森立这边的海岸,围了一圈儿的“当家”们,最当中是闭眼盘坐的白涣冰。

若水早便来了消息,他们老大还在人手里,不能干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干的,更甚,他们还得护在这里,绝对不能让这位大小姐出事。

要说清楚的是,白涣冰是绝对没有偷懒或者食言的,准备好一切之后,她就把“裂空”扔出去让它自己去干活了,一剑从落到起,划过的路程预计有千米。

夜聆依上次见她的时候说会再来见,现在到了时辰不见人,这不正常,但白涣冰却也不会等,『逼』了这群人来护法,自己干了——她颇赶时间呢,不会坏事就好。

“你说,咱们几个撑得住吗?“

“要咱们都撑不住,孩儿们也别躲了,出来一起得个干脆吧!”

“说的也是。”

“别废话了,剑来了,上吧!”究竟还是兽族的二当家苏刈最靠谱,招呼其他兽的时候,自己已经上去了。

******

“大人,就在这里了。那一边,也的确是您要的场面。”

“嗯,辛苦,你回吧。”

“大人……“

“怎么了?若有难处,可与我说。”

“不、不是,没有难处!只是,大人您,要保重自身……”

“嗯,我会的。”

“如此,大人……一路顺风,寒柔告退”

……

“寒柔。”

“啊——!”

“多谢。”

……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旅途 举凡成功执掌一片江山的政权,都是有它自己的底『性』或者浅显点说是“风格”的,比如华夏的约礼贵和。

而在天陨——七月卅之后再说的“天陨”,就不再有与“泯尘”相对应的那个意思了,它指“天陨界”或是“天陨朝”——界中,夭玥开国皇帝一巴掌拍翻了前兰凌的富丽堂皇,自己却还没成新制。除此之外,“天陨”此朝崇权分等,剩下神奕,则是尚战好武。

而这,不是一朝皇帝的昏庸或其下一代的儒雅风流所能撼动的。

上至皇亲下及士庶,不能修炼者甚至老弱『妇』孺,都约莫会几手拳脚。

可想而知,这样一个国家里,代表其最顶层战力的军队,会有多强悍。

而作为它的对手,贪享图乐之风尚为根除的夭玥,之所以还能在你来我往中总体不丢寸土,一大半原因赖他们家全甩手的皇帝慧眼。

当年他为兰凌摄政王七年,只行掌中权,似全不通此道般,不动兰凌军方上层半点。直到朝堂变天!两界山一行后,他才在军中干了两件事。

留一人,增一人。而后于所约三月期里,由此二人全盘主导,在军中进行了一场迟来的血洗。

留了一位年届耳顺的偏将,如今是夭玥的元帅;

增了一位因入伍第一日便拳打佰长而被除籍的流氓,如今是泯尘的第一神将。

夭玥、神奕不过两处交疆且再无外敌,欲保域土,有此二人足矣!

左邵左老元帅坐镇西疆,正是离万兽森林最近处即最先受天壁塌破波及之处。原本,等也叫“两界山”的普通山脉升起来,夭玥的士兵也要死的,可八年过去,老元帅毕竟上了大年岁,身体大不如前了,月前一场“病”来势汹汹,致其多日人事不知,几乎要了半条命去。夭玥疆线因此竟被推进近百里!

反是,因祸得福了。

在靠近封天的魔域那侧的,自然就是威(mei)名赫赫的妖颜神将壬禾的职守所在。

“巧合”的是,这位大将军偏巧就曾“得罪”过夜聆依,以致其完成任务回国前没得选的应了夜聆依的秘密私邀见了一面。

如此,也就有了夜聆依此次途径神奕都城之行的“最终目的地”。

似乎一切都准备好了,甚至于神奕那一边:

有时间差在那里,可以知道更多的神奕的君王不在国中的时候,那些一直不怎么看得上他做派的老臣们,会有“正确”的主见的;

他们那么多善战的人聚在一起,只会比夜聆依一个人看得更多更远。至少得了西疆惊变的消息后,判断得出,此刻紧急调兵东疆,乃举国第一要务;

他们和早与夜聆依商量过的壬禾想法一致,“两界山”升起来隔断两国来往之前,哪方的兵入了另一方的疆域,若兵力足够,躲过各地地方驻军那点多是摆设作用的耳目,行法得当,潜行急行军,并得沿路压设辎重补给处,完全可以直捣黄龙,那就是将数百年来渴盼的胜利握在手里了!

可行。因为“泯尘”这个“环”太大,东疆的援军调到都城的时候,西疆这边的兵也就已经杀到了;而当先行军真个后劲不足的时候,他们神奕的大军肯定早已过天陨正面抵达夭玥了——不能指望泯尘大陆上的普通人将天陨算作一方执棋人的!

就算仓促之间,先行军损伤可能无从承受,但设若他们不这么做的时候,壬禾那妖物兵行险着呢?这是不得不;

更何况,东疆那里,左老头未必还爬的起来,而且,夭玥都城那边,可是有位王爷正在叛『乱』呢!

……

所以,只需要不知从多久前,就开始利用当时手边的一切进行策划的夜聆依,按她自己制定的计划行事,如期抵达凭借强悍的调兵机制最短时间内抽空腹地所有兵力一备“背水一战”的神奕的国境中心,来一手“釜底抽薪”,再以她“战场碾压器即极高修为者”的身份,不被两方预料的转瞬抵达东疆战场,上演一出教科书式的“聚而歼之”,下一步就叫“定鼎天下”了。

然而……

所有提前了解了内情翘首以待的诸位,谁都没有料到,该“奇幻之旅”差点因为夜聆依自己的预测失误而致一切“胎死腹中”!

……

其实,拿话来说的话,事情也没有多么刺激惊险,不过是她以为雪族那空间密道与大界里的天壁、无尽之海同步,要过许久才能被波及到,不成想,那密道“个『性』”的很,又夜聆依急赶路抢时间,刚好就她进去走了三步的时候——难得有一次因为赶时间、心思急『乱』、信任雪寒柔等等各种原因没去仔细检查四周——这空间通道就华丽丽的塌了。

而且是从去处一路塌过来,到了极近的地方才舍得被她听去的。

意思就是,她必须顺着这塌的没样子的废墟,迎面冲着各种空间碎片、虚空『乱』流等等随便哪一点点都能要普通人『性』命的东西,找到这不知几许长的通道的出口。

还必须,保证,她还有八分的实力存留。七分都不行:她是带着伤出来的,七分的实力过去起不到决定『性』作用还不如根本没去,硬是要的话也可以,只是那样,她就再见不到那在脑子里『乱』窜的人了。

*

“加菲,你觉得,我行吗?”

这空间通道本就是压缩的,坍塌的边缘虽然已经离这边没有多少了,但这是多往前走一步都是赚的,可夜聆依居然就站在她发现了变故的那处原地,斗篷不摘,禁术不结,蝴蝶刀不取,暮离都是松松坠在手里,跟肩上的加菲闲话家常起来了。

小东西关键时候从来不会在跟她『插』科打诨转移注意力上掉链子,但这次有点不对劲。

它站在夜聆依肩上,重心明显向后,大半个身子都缩在她风帽里,直盯着那空间坍塌的边缘,半天不作声。

难道它什么时候玩空间玩脱了弄出过这种东西,留下心理阴影了?

夜聆依突然有这想法,连带着一串跟空间、跟空间有关的人又在脑子里四面八方的『乱』串了一把,串『乱』了她的呼吸。

“我觉得我行。”夜聆依把暮离别到了后腰上,取了一把单刃蝴蝶刀,却是开了柄咬了刀刃一边到嘴里,当然,蝴蝶刀还没成仙呢,对付前面那东西,哪有什么大用途。

夜聆依顿了一下,还是又把刀拿下来嘱咐了加菲一句:“别怕,待会儿在我肩上,乖一点就好,我最差都不会死,何况你呢,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加菲仍是沉默着把目光转向了习惯一脸清冷的夜聆依。

“帮我看着点,如果这刃割破我嘴了,要提醒我一声,没一道裂口都要有一次。”

为了留存实力,她当然得找办法提醒自己冷静。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自觉自己是个纯攻,嗯,攻击那个攻,可这活需要的是厚血的高防,啧,真难。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因果 事实终究证明,能被夜聆依堂堂正正说出口的事情,总会是正确而可实现的。

不过她真正挨到目的地的边的时候,天都快要黑了。

这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好在她自己本事有,还算掌控的住,不至于太糟糕。

在夜聆依前世时候,有人曾跟她说过这么一席话:

“我这么说吧,你要跟我相交,没什么不可以的,不过我也有个要求。你放心,不是要求你完全养成我这样光风霁月的人,只是要你在一定时日里,从我身上学会任意一样优点就好。别多想啊,我身上的确没有缺点,强调‘优点’只是让你在精神上更向上而已。”

那么,夜聆依会“听话”吗?

她当然不会。

只是那单为图口舌之快的人自己都清楚,预备多年相交的人,染上彼此的部分“恶习”完全不可避免。而这番话也就是提前打个预防针罢了。

最终“生离死别”之前,夜聆依一没学人诡诈,二没学其过智,三没学不要脸……

她只接受了一样——

“我知道你一年三百六十五里有三百天都是闲得发慌的,过三年肥宅生活也没人能单枪匹马放倒你,但我还是要跟你说,女侠你行走江湖时,还是要有意去做一些事情的。注意,是有意。当你觉得某件事情可能有用,但当时并不知道究竟有何卵用的时候,那事,要去做。”

夜聆依来天陨界近三年,真出于这种类似“以备不时之需”的想法而去做的事情,共三件。

第一件早就用上了。

她救了天陨朝前禁军统领程裹的妹妹,需要的时候,不需废吹灰之力到了先帝龙榻前。

第二件就是,前年阴差阳错解了天南时疫的时候,夜聆依让汐水留了一株“苗”下来,为安全也为便捷,就封在她自己身上。

要瓦解一个政权,压倒其领导管理层,“迫降”是最快的;

要消灭一个民族,毁史灭文,最有效率;

而要占领一片疆土,最快的,还属“死人”了。有幸目标是个国家的话,那更简单,剑指国都即可。

在完全日落之前,若夜聆依能把那株苗种到分发木桶给夜香『妇』们的那位大主管身上的话,凭这样“疫病”能席覆大半个天南的恐怖,间接接触即可传播,只待八月第一天的太阳升起来。

这是偌大一个王朝的国都!

没有哪个披甲的敢封城。

又云皇陛下一没老婆,二没孩子,三无高位兄弟,四不设权臣!再没有哪个服华章的镇得住场!

何况以堂堂帝都之繁华富庶,不知多少高修为着深藏不『露』,一道城门,几座阵法,又如何拦得住。而一旦有人开了先河……

逃吧!如果第一位偷偷出城却“不幸”被当庭揪出的大人物乃是太医院院使大人,那还有什么理由不逃呢?毕竟这个时候,没谁会想着去查一查,这位院使,是不是“衷心”潜伏多年的来自夭玥的细作之一。

国都周边别处那些挣扎在生命线上的底层人员只会跑得更早更快。同时,他们会更懂如何求生。

时间接变,西疆“天灾”的消息已经传来了,那便只能往东。

卷上沿途更多的人,就是始终甩不脱这座往日令人趋之若鹜而今避之唯恐不及的都城,届时他们凯旋的拿刀拿剑的将士们也会救他们于水火!

*

而这长“暴虐”的灾难的起源处,其实稚子亦可为,夜聆依,没道理不能。

所以,从她一手刀劈晕了那中年『妇』人起,这个国家的结局,就能看在人眼里了。

只是,当时当地……

“依依,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嘛?”

那株作为祸端的“苗”裹在蛊王的金丝里,有形可见的躺在夜聆依手心。她明明极是赶时间,却迟迟没有动。

夜聆依顿了顿,摇头:“没什么。”

有什么,可夜聆依自己也说不上来现下是怎么回事。

她此刻看得见,看得见台阶上躺着的『妇』人的全副样貌。以大众的审美看,她是丑的。可夜聆依站在她脚边看下去,却总觉得这臃肿蠢貌、一张黄脸上满是市侩的人,能牵动她心绪。

这感觉没来没由,甚至她站得这么近了也还是虚无缥缈、时有时无。

这对她来说,是一件极其费解的事。

一则,她从没有过认不出来遇过的人的时候,哪怕匆匆擦肩,她认人不靠眼的。可是这位神奕的、管夜香『妇』的女人,她既能确定她从来没见过她,又很明白那种感觉一定是要对认识的人才有。这太矛盾了。

二则,她从来没有感受过时断时续的“感觉”,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过。

然而这素未谋面的人身上有再多的隐秘,最终还是要道一句“天不凑巧”了。夜聆依现在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份多出来的不知实在不实在的『插』曲。

她眨了下眼,蹲身,翻手,将那株“苗”种进了人身体里。

待到午夜,与她接触过的夜香『妇』们会将“苗”的“子子孙孙”带去各家各院,包括也没几个正经主子的皇宫。事已至此,她想要的局面必须要有,看她肩上如今安置的多少人的『性』命未来,她都不得感情用事。

唯一让这般状态下的她完全下手时有了一丝犹豫的,就是,抑制不住的想到了:无论她从东疆结束之后良心发作赶回来的有多及时,这一人,她注定是救不了的了。

想想此行当真不顺,这样一件小事都有东西来徒费她精力。

“走了。”夜聆依甩开袖子起身的同时转身,大步出了正门,再没看那摊在门阶上的、客观来讲挺伤人眼的存在一眼。

除了一句是对加菲更是对居然生了可笑的“恻隐之心”的自己说的诫言:“这也是战争,而战争,总是要死人的,死谁都一样。”

*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还是夜聆依滞留了颇久的那个臭气熏天的院子。

突然有少女的声音急忙忙的响起。

“哥哥!”

“要还想有资格叫我一声‘哥哥’,就什么都别看,什么都别说。”这绝对是年轻男子的声线,柔软温润,靡丽华美。可却是从那令夜聆依踯躅许久的中年『妇』人身体发出来的。

此刻正日月之辉不交之时,唯有借隔壁人家院子里的灯火,才能勉强看得清,那一闪而现的粉衣身形,是一位相貌惊为天人又妖若狐媚的公子。

正是此时该在银城修养的月珞玖。

他站在满院子的夜香桶之间,一身清净顺美的华服,熏在最肮脏的臭气里,对着那他方才附身的下层人,妖媚肆意的眉眼平静,手里拖着那株还是孱弱的“苗”。

他说:“杀孽,总要有人背的,谁背都一样。可她不想他背,而那人定也不想她来,幸而我是无所谓报应的。涣冰,你说,是吗?”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商量 修炼界中人多不愿过深的纠缠到世俗中去,很大一个原因,是国家机器中,军队这一力量的存在。

绝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修者,他能在修炼界里再纵横无忌,面对一只整肃英勇的军队的时候,跟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他的挣扎反抗能杀掉更多一些的人,却不能够改变自己的结局。

可既然是“绝大多数”,那就意味着有个例。再小的概率也是概率。

七月卅那一晚子时刚过,就径直闯进了西疆夭玥的中军大帐的夜聆依,就是该小概率。

因为那“第三件事”:当初与凤惜缘一道夜陵之行,在试炼阵中,她把那不被人稀罕的泯声箭尽数卷了。

神奕在西疆的常驻军就有二十万,她手中万把的箭自然是不够的,可是不要忘了,她小心翼翼地攒着灵魂力没敢有什么大折腾,是因为还有“魔魅”在呢。

*

“这好歹是臣的私帐,您要闯进来,不该先着人知会一声吗……殿下!”镇守一方的大将军,在军中,自然是枕戈待旦,可这不能改变夜聆依是夜半时分鬼似的飘进军营中央,然后忽然现身,踱着步子打晕亲卫,理所当然的掀帐帘进来的事实。

壬禾一张俊脸青得可怕,从床上提着剑下来,却被迎面那一抹正在来人额间的扎眼的红摁没了脾气。

这一次,这声“殿下”是不得不叫了。

“你也说了,本宫是闯进来,知会什么?”等你收拾起来摆威风吗?

凤惜缘之外的男『性』美人是不在夜聆依的宽容区间里的,何况这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跟她不对盘,全不如木青他们乖觉,

这次也不过是因为利害在夭玥,他才捏着鼻子跟她合作一把,所以,她也懒得给什么好脸『色』。

开局就是一盘输,壬禾心道一句不好,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说得是,您贵为皇后,一国之母,臣子之地,当然也是您的,当然也就可以随意进得。”

很好的以退为进嘛,可惜条件所限,将军没能做到知己知彼,于是也就不知道皇后娘娘守不守“『妇』道”这件事,皇后娘娘本人是全不关心的,陛下嘛,他也许有那心,却终究没那胆儿。

所以这一拳是打到棉花上了。

“自然。”夜聆依侧身让开了帐门,也确实就接得不耽搁,顷刻再下一城。

被两个字噎得实在不好就这次见面方式说什么了的壬禾,选择忍了。

他挥手散了在已在门口聚了乌泱泱一帮赶来的人,收了手中剑,对夜聆依道:“殿下,请稍坐,臣即刻派人收拾军帐,供您修整。”

“不必。”

依旧是可怜巴巴的两个字,却轻易把想暂时先撤开避一避的壬禾拦下了。

夜聆依倚在门口,连人带语气都是飘忽不实的:“本宫赶时间。”

壬禾停在门口将视线『逼』过来,若不是又被那琥珀刺了下,几乎要即刻暴起!

他身为夭玥的臣民,发了疯一样的胆敢瞒着陛下赌上国家的存亡,听任这女人安排一切。好容易等她如约来这儿了,这之前什么具体计划都不肯跟他讲的人居然说她“赶时间”。

她什么意思?耍他玩?要博一个“祸国妖姬”的盛名?

壬禾缓缓转过身,将一身杀伐全聚到了喉咙口:“殿下,这是何意?”

他敢赌,自然是有至少是撑得住局面的能力的,所以,这位皇后殿下的计划,行得通,自然是好,若行不通了且她还存着什么别的心思……这是在他一手握着的军中,他不介意行清君侧之事!

当目的明确,一边儿的人又肯定是没办法干扰的时候,夜聆依是不会闲到去解释什么东西的。

她今夜行事之前来这边一趟,本也只是怕夭玥军中会有什么其他安排而无法衔接的上,只是,告知而已。

奈何这人居然有想跟她先打一架的意思,她可没有那份留剩的精力给他!

“天壁破除的影响波及到这里,最理想的情况也不会晚于后日,明日一天大军必须碾过‘两界山’去。而我的行动今晚则必须成功。”夜聆依很随『性』的绕过挡了路的壬禾,以比来时更潇洒的步子除了大帐。

就在门口的大将军,竟愣是没拔剑拦她。

直到夜聆依走远过三米,壬禾悚然一惊,才从方才被人摄住的状态里挣了出来。

这下壬禾的脸直接黑到底了。

全不顾一旁亲卫们撞鬼了的眼神,他堂堂大将军自己拎着把剑冲了出来,直接就是吼的。

“殿下!那您这是要如何?!”到现在了还给他打哑谜,看玩笑么!

然而夜聆依自觉她以及表『露』的够明显了,所以她回过头来给出的那让人看的眼神,简直是在看白痴的感觉。

今夜已经把脸丢尽了的大将军才不会再在乎这点子鸡『毛』蒜皮的小事,冷着一张脸,非得等夜聆依亲口给个说法。

啧,说好的冷血残暴呢?还真拗不过了。

于是夜聆依扬声,表面上散了去的伙计们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过山,偷袭,打头阵,跟上。”

“咣当!”

大将军将他万年不离身的剑砸脚背上了。

非是吓的,而是气的。

可夜聆依类似的人类似的场面见多了,压根儿没给他说出什么又辣耳朵又浪费时间的话的机会,转身就是走。

“本宫乃是夭玥的皇后,额上这枚琥珀是我男人你们陛下亲手挂上去的。且,到现在这个地步,没得选的人是你,你们。信或不信,觉得本宫天真也好,有病也好,都有道理,实话说,在这里的诸位修为都比我高。可今夜你们必然是要跟本宫走的。夭玥未来的可能『性』之一,现在就在你们手里。”

更多时候,“煽动”不在于语言本身的华丽,语气本身的积极。夜聆依没起没伏的说完这些,相当于一盘冰水浇上任何一颗漂亮的脑袋,他即刻就清明了。、

中军帐前,即刻就是点将台。

“亲卫长!”

“末将在!”

“传令官!”

“末将在!”

“秦副将!”

“末将在!”

……

*

这将是战争史上最没诚意的“偷袭”战。

指挥官跟孩子怄气似的非要与志愿“前锋”一个画风,半个时辰内起了最浩大的阵势。

大半夜里火光大起,角声悠悠,烟尘飞散。

之所以还能叫“偷袭”,可能是因为,这场战斗从主观动机上来讲真的是临时起意,故而无战帖,且,开始时间是在半夜吧!

以及,那“前锋”突然出现在敌军阵前的方式,也勉强可以算作一个有点说服力的证据——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战争 由于两家的皇帝成过一次君子之约后都有残局要收拾,也皆没有开疆拓土的意向,这七八年来虽因神奕军方的好战而摩擦不断,两国的疆界却稳得很。

东疆那里往前一个月,“两界山”那片原全是夭玥的疆土的。

西疆这边那片易守难攻的丘陵山关,则是神奕的地盘。

这倒方便夜聆依了。

就算他们主帅兵法再通,也绝不可能叫人长久的把营帐驻扎在山顶或坡地上,连同方调过来的援军,如此一窝窝地藏在山谷低处——究竟还是原两界山的石头,人力是改换不得的,从上方进行的群攻,最能奏效了。

而再密集有力的灵力或武器防空网,也绝防不住一只完全展了本体的三尾冰鸾的。

夭玥军中突然一阵人马沸腾,其实早已将神奕这边激了起来。可是再紧急集合的严阵以待。也不防那突然出现在头顶的一声凤鸣!

那巨大的三尾冰鸾原是与它背负的长天一样漆黑无『色』。可当它背上一瞬铺满了不知何以致、何以存如此之多的产自深海的厌光珠,恢弘的紫光亮起来,它就变成了完全透明绚烂的一块冰雕似的了。

因此,也衬得立于它头顶上的人更加清冷又高不可攀。

谁还在乎她是不是个刚及笄的弱质少女,现下她分明是那要人命的!

东西绵延有千里的“两界山”不知是从哪里最先『骚』『乱』起来,眼看就是全体的动『荡』不安。

借那冰鸾背上的光,从深山各处掠向空中的“人影”,可以让人看得很清晰了。

这些并不是神奕的大小将军们,关外还有集结而来的夭玥大军,他们自己都知道他们这时候不容有失。

这些,算是神奕的国养供奉。这部分平时隐在军队里,专为应对夜聆依这种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如何的“傻鸟”!毕竟,谁都不敢说夭玥军方不会随了他们主君,何时就把脸撕下来扔去喂狗了!

无一不是已迈入神玄,或差一步就能或选择不飞升的人,联手一起上,也不缺谨慎。

可是,他们第一次因“『逼』不得已”而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神奕的士兵们眼前,却用了最“丑”的姿势。

那都不能叫做“败”!莫说那人的衣裙,就是那鸟的『毛』,都没碰到。可能他们自己也想问问,怎么三尾冰鸾的冰寒竟能霸烈至此吗?如此,此鸟岂非于此世中遍寻敌手不得了?

那人,究竟是谁?!

人是谁,鸟如何,都不重要了,因为注定没有答案么。

那高傲的凤儿看都不看这一退数百米、徒立空中不知所措的一群人,双翼一挥一落,借真正属于它自己的令人倒吸冷气的速度,顷刻便到了那侧“两界山”延宕入海的地方。

地下着兵戈的将士们看着空中神玄阶的修者们,高手们则只能看着那怎么都拦不下的冰鸟。才不是看起来只想把“两界山”的低空半米不漏的寻梭一边的傻鸟本身有多厉害。

是它头顶那自始至终斗篷罩身的人!

看身形,应该是个年轻女人,可什么样的年轻女人能有这样修为,撑如此之大的阵法挡数十人的攻击,都不见颓势的?

还有,哪门哪派的修炼家,能将只有照明功用的厌光珠用作阵法实物阵基的?

万里挑一的“供奉”们不傻,既然各自使劲了神通都不奏效,当然是选择结阵。而修为在那里,不融容也可以弥补,就算换了那两个手段莫测的皇帝来,都不可能有还手之力!

可惜,晚了。

或者应该说,是对方料得准,动得快。因她被动“扮猪”次数多了,已很了解这些大修为傍身的人是怎样的眼高于顶,所以预判他们这些人的反应链,不会出错。

烨冰已挥着羽翼转完了整条“两界山”,完成了它的任务,停在了山关关口的上方。

夜聆依在它头顶,毫无一个瞎子的自觉,不怕掉下去似的又往前迈了半步。

在她这个位置,下面是整肃但不乏惶恐的神奕士兵,正前方直线拉过去,那头是永远不把自己当主帅的冲阵神将壬禾。

夜聆依把风帽掀了下来。

看不到她脸没关系,看得见她额上琥珀亮起的血光,知道今夜在这里的,是夭玥的皇后,就行了。

非常荣幸,能以一己之力灭敌军胆气,长我军士气。

接下来这场面,得从这边飘空中看半天戏的壬禾这儿看过去,才能既精彩又全面。

那面皇后殿下纯为演示给人看的把手举过了头顶。

层层叠叠的丝袖“手拉手”一起跌下来,让出了一片雪白到刺眼的冰肌。黑白两『色』绞缠的镯子甩出了肉眼看都看不全的紫『色』灵力丝。

她人将手一握,像是握了一块黑『色』的弹珠大小的石头进手心,未经打磨,有十分锋锐。血顺着掌纹蜿蜒而下,倒渲染出三分的凄美,却终不及她脚下变故的十分壮观夺人眼球。

那只傻了似的三尾冰鸾先前飞来飞去不是在拉仇恨,她羽翼一下一下挥下去,送得都是寒气。只不过那寒气不伤人,尽数渗进了山石里,而后发散蔓延,悄声覆盖了每一寸地皮。

然后,皇后殿下像原身份是两界山山神似的,让山把寒气又吐了出来,吐向了全无防备的人类。寒气散得太开也就太稀薄,漫升得也慢,虽触物化冰,却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可这寒气绵绵不绝,很快就死死拽住了山石面上所有反抗或不反抗人的脚踝。

这便够了!

以那欲要将血从掌心那道口子处往外派尽的人为中心,那些“厌光珠”全都浮了起来。

三尾冰鸾还在光里,却不再是被突显的对象了。

它悄悄删去身形那一瞬,爆炸声里,裂散的紫光映亮了这片天地里所有人的脸。

隐在“紫『色』烟花”里的,自然就是那绝没有理由缺席的泯声箭了。

昔日护东疆神奕士卒周全的“圣山”今日依旧刀枪不入。可今日的不是被掩护的一方。

顺着山谷走向扔进来的泯声箭,每一枝都被人亲手削换了箭尾。山深处各片偶有几只箭因为掌控者无暇全顾而『射』偏,撞地之后,也会反弹,继续完成使命。

“供奉”们起了就没法停的杀阵周瑜兜头罩过来了。法阵幻化的恶灵花斑虎悍不畏死地冲进了那片爆炸的紫光,引来了一次更壮观的爆炸。

下方第一抔血溅起来的时候,那碎成沫的灵力才算散除了个形状。

壬禾远远地看了一折“大变活人”,终于意识到戏可能看不下去了,不笑了。

他吐掉了嘴里叼了许久的那根草,先不爱惜一张俊脸的面『色』狰狞地骂了句什么,才恨声道:“整这么大阵仗,还以为有多大能耐。”

他把目光盯向了下方那只有心情、能力救下身边亲卫、副将的对头,手里的信号烟打出去许久,才嘀咕出下半句:“陛下,臣像是玩脱了,您媳『妇』,玩丢了。”

壬禾跑偏的嘀咕掐着点落下,信号烟灭掉,身后大军也灭掉。各路将军策魔兽从四面八方远远聚过来,喊杀声却响起在对面的两界山深里!

却原来是幻阵!

“陛下,您说尽快,殿下此为,可把您的计划提前了半年不止,这样的媳『妇』,臣是赔不起了,臣自己还没有呢。您……还是再被拖几天,晚些脱身,再容臣一段逍遥吧!”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八月 八月初一,东疆。

夭玥的大军完成了对两界山的扫『荡』,就着残局埋伏了神奕的第三路援军,而后即是不留后路的长驱直入;

夭玥朝中翻腾了快一个月的叛『乱』终于告一段落,荣亲王南宫言朔被生擒,暂押天牢。

*

八月初二

后知后觉而又手脚不协的天陨朝廷终于发出了定边大军,这里面有修炼界的好:有万兽森林在,有绕天绝岭的弱水在,“天北”这边,没有多少要得军队的地方。

而在天南,力抗天下重压拒不解禁奈何天的然幽领主只来了一封信。代寄,前天陨六军元帅伍天行的亲笔信。

信上五字:天南,我守了。

……

也这一天,孤军深入的夭玥军队与神奕最后一波急调军进行了一场经典的遭遇战。

当日黄昏,逃得最快的青壮年“难民”,最先看到了远处的旌旗,敌人的旌旗。

怎么办呢?他们身后是同胞生民,再往后是那两天里已吞杀近千人的“鬼疫”,那是从他们的国都里爆发出来的!

若无军队在前,何以拦?若没有个念头在前面,他们又跑什么呢?

就在这里,还是一个国家中央腹地的茫茫平原上,一声哭嚎响彻天地间,那是降了的信号。

*

八月初三

后力不足的夭玥军队与毁散严重的神奕临时军在个人生死与国家存亡剑,心照不宣或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前者。以神奕国都为中心的“鬼疫”隔离圈,短短一天便被划了出来。

而以此“隔离圈”为“人文界限”,两国主军各据东西安营,都在等。

神奕是在等夭玥军队后方的地方军集结成势。届时前后包抄,自当废此夭玥一臂,所谓“国家危亡”,看如今东疆两界山也已完全隔断,当然不会再存在!

那么夭玥在等什么?

等那差不多已被双方默认抹去的疫圈里有人能带一身疫病冲出来,又恰巧蒙头冲进了他们神奕的军中吗

*

八月初四

夭玥朝中遣使往天陨天南边疆,代表国家,与十七家修者联盟接触,准备就这卷了整个天陨界突发事件的进行交涉。

来使为一白衣白面的弱冠书生,带两个使唤随从,似全无对奈何天的想法,全不想假途而过,去救他们夭玥的处境愈见艰难的大将军。

又也许,这位真是身份是夭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的大人物,是能老远里感知到什么的?

……

在壬禾快要给太阳晒得焦头烂额还要镇定不『乱』的大中午,那所有人都认为其该挨千刀的三尾冰鸾飘飘悠悠地落进了“隔离圈”里。

由于事发突然,还真没人看得清说得清,那上面究竟有没有人。

然而又道最爱爆事儿的黄昏,悲号与欢呼从神奕国都的高墙里杂缠着炸出来,一路传染到了“隔离圈”的边缘地带,总能说明,结果是:“鬼疫”解了。

这得叫“故技重施”:在濒临绝望的时候,局面一触即发的边界,恰到好处。

神奕军方虽没理由但也没选择的停寂了——如果圈了三分之一个神奕的隔离圈里的人是被宣告灵力还能活的,那他们就不能捂着眼碾过去。而没有包抄,东边的残军又哪里敢硬撼夭玥最精锐之师?

何况对于“鬼疫”折磨下的绝大多数民众来说,夭玥军方“收留”了逃出去的人,与此同时,他们自己的“保护神”、将军们!却凭他们引以为傲的狠绝,用比夭玥更厉害的方式,筑起了血肉的围篱!再健忘的人,至少两天里,是历历在目。

这个时候,“选择”就是有必要的了。

不管出于什么考量更多一些,结果不会变。在这修炼至高,强者为尊的世界,从平民到贵族,这江山不是自己家的,所谓“国家意识”真的淡薄得可怜的,尤其命都悬着的时候,完全指望不得。这一点,将军们知道,士兵们,也知道。

*

八月初六

进去后一直没出来的三尾冰鸾意态潇洒但实际没头没尾地飞走了。

神奕在“隔离圈”西边的主军派出了一组死士,乘夜探入了隔离圈。

*

八月初七,死士们毫发无损的回了军中,神奕的精锐先锋接力乔装穿过了隔离圈。大军入夜后衔枚急行军,借着地利人和,硬是没被拘住的没惹动已宣告安全的疫区的百姓。

*

八月初八,凌晨

“你准备于是我也准备”的双方可算是交兵了。

这次才叫真正的战争,从不在乎主帅『性』命干系的壬禾将军一人一剑无人可挡的冲进神奕军中开始。

刀兵相接,血肉相抗。

到红了眼睛,战场上的每一位,从主帅到小卒,就都只剩下本能了,所谓“灵力”,不过附加。

好在,设局的人预期里没有那么大的夭玥一方的伤亡,也不允许她人掉线的时候事情的因果线自己跑偏。

死战没有机会上演了,因为第三方力量——永远迟到一会儿的天陨——的介入。天陨天北军天降一样斜刺里钻入战场。

而那带兵的,其实还是个并不见经传的少年人。

他有个『迷』于权欲的祖父,作威于边疆的父亲,有个识人不清的姑母,也有个为一个男人宁肯瞎眼的姐姐,捎带一个纨绔出名堂的小叔。可他偏要出淤泥而不染呐!

小将军英武不凡,更见识卓远,看得明白这可能就是天陨未来几百年甚至更长久时候里最大的一场战事了,他唯一的扬名立万的机会。所以他根本不想也的确没有管那些牵扯纠葛,他只需来了,赢了,漂亮的赢了,一举定乾坤的赢了,仅此而已。

*

八月初十

无论真正打仗的时候有多现实的惨烈,也无论如此快刀之下后续有多要命的麻烦,在壬禾大将军踩着满身血的魔兽的脑袋进了神奕国都的城门这一刻,史书所载,即是:神奕,亡国了。

亡国了便亡国了。

疫后多少事情,只要不在城中喊打喊杀,医馆不关门,一切随您们——

所以,回头看,这场史上最荒诞的亡国剧情,最关键还是在这场时机微妙且威力较在天南时其实翻倍的“鬼疫”上。正常情况下,安平时、战时、甚至过渡时,一个长存了几百年的国家,其民众绝不至于冷漠至此。然而“鬼疫”一行,先历过生死,见到了人人都在求生时整个国家的丑恶,心冷如铁,就不是多难做到的了。

……

那么神奕的皇帝呢,原该首当其冲的人,现在,还在“无尽之海”——原泯尘大陆外的“无尽之海”——上,一次接一次的不待睁眼便被人毫无诚意的打晕过去。

他到现在甚至对一切都还一无所知,不知道,他最后存着的以备“万一”的强行不飞升的人,已被夜聆依与天陨实际修为神玄九阶的修者们的一场以“破天壁,有生之年得以飞升”为筹码的交易,不掀一点浪花的处理掉了。

不但亡国君的戏文没有,连个局外“看”客的身份“作者”都或是懒得,或是忘了,或是不想给。

生将荒诞里的悲哀扭成了搞笑。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有相 八月十二,是个可以说一句“大局已定”的日子了。

虽然天陨的挂名皇帝已被确认再次失踪;

虽然神奕不知自己已亡国的皇帝还在“无尽之海”上被“监禁”;

虽然夭玥八年不现身的皇帝依旧没『露』面。

然而,谁让这些金字塔最顶的人们,日常所扮演的就是吉祥物的身份呢,消失个十几二十天的,对“大局”真没什么影响。

而在这诸方势力涌动,有人携手飞升,有人一起丧命的,谁都可能飞了栽了的时候,能让一切这么迅速的稳下来,有一个人,不得不提。

要不是他,天陨不会抽风似的出兵掺和另两个国家的战事,神奕也就不会那么速度的亡国,如今这完整一块的大陆,也就不会只剩天陨、夭玥两个国家。

如此说来可真是了不得,但对于认识他的人来说,会觉得这事儿在他的人生履历里,不值一提。

不必有过多的赘述,只消言明他的身份便能证明一切了。这位亲至天陨的夭玥使臣,单凭一张嘴云淡风轻态里战平整个腐朽混『乱』的天陨朝堂的人,他乃是夭玥那么大疆土的实际掌控者,白衣相国,东方泠湛。

自然他的顺利与先前几个月里凤惜缘的在京的经营及那些来自夭玥的地方官不无关系,但他当真敢来此,能成事,在两个甩手人留下的烂摊子里挑出最要紧的利害关系,『逼』得天陨朝臣们自发去请摄政王发令出兵,这本身,也够了不得了。

而这一些,也不过是个开始——

世俗界与修炼界并行的世界里,好的掌权者是不能有不问“世外”这种“好”习惯的。

更何况天壁一破,对原泯尘大陆上的势力与修者来说,只是多了一部分可以闯『荡』的地方而已。

可对于原天陨大陆上的这部分人来说,远没有这么简单。

能在修炼界里有一席之地的,在此之前,是都被需要交易的夜聆依提前知会过了,但心底里以为“不可能”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所谓“准备”,就显得很乏力了。

多少停留“天阶”多少年的人,实际早已到了神玄之境,那些宗主家主长老供奉们,八九阶的都大有人在。

此时禁制已去,若选择飞升,飞升之后齐齐降临的天雷可有把握扛过?以他们的年龄、资质、心态,去一个人生地不熟之地,做人下之人,还有多少前途是看得见的?而他们这些宗门势力的庇护者如果一部分飞升,却有势力里老人选择留下,年轻一代怎么生存?

若选择不飞升,天道有衡,他们留在这里一时可行,时间久了,坏了修炼界的平衡,对整个天陨界,都会是灾难。

而这些,并不只是修炼界里修炼者的选择,到这个时候,需要的仲裁人,其实要是世俗界的握权柄之人的。

八月十三,合力“平定”了神奕的两国趁还没好意思即时撕破脸的时候,就着意扬威似的,选择神奕的国都里,进捎上神奕修炼界自己“选”出来的“代表”们,行了一场匆忙且随便的、但却影响整个天陨上千年的会晤:因会前约法,无论结果如何,举界皆守,违者人人得而诛之。

天陨这边当然是三大势力打头,并包括洮河文家在内的各隐世大族,诸宗各派统统到齐,朝廷方面是摄政王亲自带着右相赶到。

夭玥那边却简明的很,能代表真个修炼界的八大世家出了第一家苏家苏幼因一个女人,并朝廷上一个显得他们夭玥只有一个有本事的人的东方泠湛。

这场面真要细细描述起来,也是蛮有趣的。

因为这事关整个修炼界存亡、格局的大事,在众利益切身的各『色』大佬们的不知不觉中,转变成了四个“半是局外”人的交锋。

有趣就有趣在这四个居然年轻的人的身份立场:夜玉笑、若水、东方泠湛、苏幼因。

说是能代表两方修炼界、世俗权力中心的人,但要说他们是某对夫妻的娘家人和婆家人,也未尝不可。

而且他们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多智如妖,能在大佬们的环伺中掌握了全部的话语权,当然也能在“正事”的机锋里,将“私家”的谈判同时进行。

*

八月十四

断断续续的“会晤”正式结束,来的人无一不带着独一味的忐忑来,回去的时候带着的则是同样的一份无字约。

*

八月十五,中秋节

天陨各灵山宝地里,依稀可闻悲声,该离开的人们终究要飞升,或者就此遁世,再不以此超出规制的修为能力作用于世间。

这便是说,那一场争锋,明面“大事”上,终是那一位了不得的年轻丞相赢了。

也还在这一日里,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想在此之前大体解决一切的好日子里,还有他参与的第三件事,也是一样“不凡”。

夭玥与了天陨一笔大“馈赠”,只需天陨允许夭玥从神奕经奈何天撤军,并在山南驻军,神奕之土,即全归天陨了!

这行为本身像暴发户似的,可仔细想想,一人做了主的东方丞相此举,“魄力”两个字,已完全不能形容十之一二——

夭玥军方的交待得他来给;夭玥民情民怨得他来解决;天陨一旦因此养出了胃口,也是他的责任。此可谓“冒天下之大不韪”!

可教聪明人来看,却会觉得,这个人已不仅仅是“智”之一字能评价——

有两界山在,山南与山北,完全就是两个世界,而看奈何天领主完全心向天陨挂名皇帝,夭玥想过海治“神奕”,完全是痴人说梦;

而之所以不以天陨“天南”的领土作交换要求,是因为聪明人看得清,天南民众对天陨那挂名皇帝的信仰崇敬,那是这个世界的民众普遍缺乏但又的确可畏的死忠;

第三点,东方丞相更看的明白,天陨这个政权多少年由上而下的腐蚀,已近陌路了,给他们如此大一块天上掉下来的国土,且是并不见得完全征服的,只会在麻痹该政权中心中,加快其崩毁速度。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最少人知的私心里一点,那位挂名皇帝,可已是他们夭玥的皇后了,日后再难再荒谬,天陨界终究只会有一个皇帝,届时两班朝堂并作一个,要想到时候“天下”还是夭玥的“天下”,只能是选择这样的方法让“天陨”伤而不死;

捎带着,夭玥绝对赚了天陨的口碑,和部分神奕原民的人心;

况且,夭玥这一番波折也不是就完全没有立时就能抓进手里的利益了……

有这么大的“慷慨”在前,他们在两国的“疆界”出收揽一些什么,天陨当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拿嘴具“地利”的南疆——被“大局”抛弃了的瑶沁公主的娘家——来说吧,“友好”的夭玥要收了它,天陨的官服老头子们,怕反是会极其乐意的。

*

东方泠湛,这当是一位能为甩手主君谋布全篇的合格权相。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团圆 也许“天”是有情的,该当之时行该当之事。

八月十五当晚,天晴的很,给了那团圆之月足够的发挥空间,容这片天底下的人们,无论身份地位责任,有一份忙里偷闲。

而大人物们也有残存不多的良心,紧赶着完成了所有明面上的重要事,维持住了浮平的和乐安宁。

能让凡为人者,好好过个节了。

罹『乱』遭祸的普通人有他们的慰藉,乍经离别的修炼界有他们的悲伤,在个人,在各家,且暂不表。

另有一些人的团聚别离却是不得不提一提的——

天陨太上皇请过医嘱回了天陨皇宫,和一众模样大变的老婆孩子们吃了顿团圆宫宴。上次人员坐得这么全,还在上巳节,而那正是一切开始的时候,如此半年时间人事大换,席间自然不胜唏嘘。

逍遥王府里也很热闹,倒不是王府主人不忠不孝,不去宫宴陪侍“父母”。在这里热闹的,没有半个主人家,原来那些个以夜聆依名义填进来的仆役丫鬟们都一齐没了踪影,剩几个看家人,比王府先时最败落的时候都要荒没。

这一晚上,不想回银城的若水、不想回丞相府的李安糖、从夜家家宴上装醉跑出来的夜家家主、来不及赶回家去的文家一行小辈并近些日子里赶场掺和了几乎所有的热闹的阮羽二人,甚至还有些早先摆明车马是逍遥王一党的地方大臣们,都在这里。

杂七杂八,鱼龙混杂,三巡烈酒过,也能满口哥哥姐姐爷爷『奶』『奶』『乱』叫了。

一向重中秋胜过年节的洮河文家,今年是人头最少的一年。不只是小辈们出去了,七爷夫人又披甲兵戍边去了呀,回来不得,也不见得乍然放出去也就个把月的心就愿意收回来。而且这一位的出去却不意味着一个人的,无他,七爷疼人,人不来,他便自己自己收拾也不收拾的去了,一把烂摊子,全留给了将将大好的文家家主他大哥。

夏思萱闭关结束的正好,业已赶回了紫阳宗。宗门也在天南最南,眼看两国过了这日子即是硝烟待燃,要保宗门无虞,这时候倒真的需要她这位在现天陨皇帝身边混过脸熟的人回去添宗门一道保命符。

还有另一位美人,没被阳奉阴违的阮烟杪怎么着的瑶沁公主,带着全然丧家之犬一样的夜婉言,捎上一个象征“姐弟情深”的因处理不当快要烂掉的夜聆风,一道回了南疆。她必是要回去的,如今天下已然仓促大变,她要是再没了这个大本营,这场变动里就再没有她的一席之地了。

万兽之王燕格也被若水白天时候差人扔大路上了,八月十五这特殊时候,不只是中秋节一个意义,他这镇场子的不回去,以万兽森立如今方经“无尽之海”大劫的损伤,必是要出殃及整个大陆的大『乱』子。

……

有人聚而欢,相对应的,自然就有人离而悲——

夭玥大帝给自己选的一文一武两位当家人,都甚为年轻且有那么一份大才在身,故眼高于顶,二十好几孑然一身,是夜自然都是一个人过的:

壬禾将军有脑子识局势,但他也有暴脾气会大不爽,放手下将军满口鸟炮的出去逍遥,自己带一车好酒跑荒郊野岭胁迫月亮听他浪费好皮囊的风雅大骂,总不犯法的。

东方丞相则逢佳节时依旧敬业,特意挑在这个所有好人祸害都有得忙他也因此有得闲的晚上,认认真真向独自一个回了夭玥的莫忧美人了解了这段别样混『乱』的日子里。他们家难以捉『摸』的皇帝的能被人看见的言行。要不这样,若他们家那位难伺候的哪天突然来什么想法,而他这个做臣子的没能跟上,罪过谈不上,丢人就是了。

离此万里之外的无尽之海上,真正是个孤家寡人的百里云奕还在汪洋上无意识的飘着,上演着独一份的凄凉。他身侧同一条船上的两个人却惬意的很,也凑一回热闹,固化了空间为“桌椅”,连着船舷,给自己摆出了大宴,极简陋的环境里,也不要大讲究,眼前人在,远处人在,今年便算一份团圆了,无乐而乐。

而那最是四散飘零的西北银城城主一家,月城主在夫人以死相劝下,带着满腔的牵挂不舍,飞升去寻他未尽的道了。

剩夫人一个人,平素从未与月城主之外的第二个人红过脸的贤主母,一夜过半才从银城议事的大殿里拎着一把剑从容走出来,在雪崖边冒着风雪站了整整一晚。

她一双名义上的儿女其时远在原是泯尘大陆上两国的西疆的“两界山”山脚:

整个月圆之夜,白涣冰远远缀在月珞玖十米之外,看他陪他从那些个尸体上取出一朵一朵的虚影“桃花”,这事儿能有多大意义呢,可依他自己所说:“行事当有始终,既然说了要替她担了,总要全了,才算得当。”一样的道理,她的喜欢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但她喜欢上了,总要尽了这一生,才算圆满。

……

除此之外,还有一对今年新结带的璧人,离别已一月有余,且到今夜最好的时辰过去,不止她们彼此——“魔魅”发作的时候,昏过去也能被疼醒过来,又总不会是忘了见或不想见,这可救奇了——还不曾见过,连各自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她们现下究竟如何。

夜聆依在“两界山”上的爆炸之后失踪,肯定没人相信她会死在那里,最知道底细的人也许能猜到,她是进随身的空间里去了,受不受伤的,必然是死不了也误不了事,到现在不现身,许是有事耽搁。

但凤惜缘,从一月前被前兰凌末代皇帝即他亲外公病危的消息和荣亲王搅出来的『乱』子并夜聆依存了私心的劝说,离开了天陨,在天壁还在的时候,消失在了天陨这边所有人的视线里。没有哪个了解他的人会觉得他会路上出事,当时他还有一条金龙在侧,身上无伤,正巅峰转态。可他竟真的出事了,消失在了天陨,却未出现在夭玥。

魔界在有够无知中被夜聆依坑了好大一把封天,不只是在稀里糊涂中把原是超然物外的迦兰魔界置于油锅之上,还让天陨月夭玥真的近二十天里断了一切联系,把凤惜缘“失踪”的消息,在“始作俑者”都不知悉的情况下,掩在了所有人的耳目之外。

想来,这时候夜聆依真是拖着一身的伤从幻玄里出来了,也不去管那些应该当先管的烂事儿,也是没办法找见人的。

这第一年的八月十五,注定是无法圆了。

章节目录 第213章 醒来 八月十六,“暂停键”又换作了“播放键”。

四面作妖,八方起舞,谁有本事谁使的大场面,以三道天陨的代拟旨意的发出为序幕:废镇南将军李应图;册定北侯李罕,就是那一举平定神奕的年轻将军;拜西北银城若大财神一白身女子为客卿。

如今朝上太子一党早已是苟延残喘,正是上下齐心的时候,有助无阻,旨意落实的很快。

看得出来,夜聆依这位半被蒙在鼓里的小叔子还是想伙同凤惜缘的小舅子好丞相夜玉笑干点什么的。

虽然他们都看得出来,天陨朝堂已朽,国祚已薄,未来何样结果,一眼可见。也从神奕那么大一个军权帝国的迅速消弭里,后背发凉的看出了民众对权威有畏有顺,却无敬无恋,亡国,也没什么!

但在其位谋其政,且“天下”呈在眼前,他们也有无所谓他或她的主君在背后撑着,说不动心,也难。当然,其中也少不得那些夭玥来此的大臣们的暧昧态度。

不过这时候,也不消管起因原为何,结果将为何,这三道摄政王明谕,是明白告诉了所有人天陨朝堂的态度,车马明摆剑指新土。

至于若大管家,许是她不愿意跟洗牌了的修炼界中新掌事的晚辈们打交道,作为一个应该壁坐看戏的知情人,也偏要掺和进去,闲打发时间。

*

“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夭玥,当然也要堵悠悠之口,眼下于拿来开刀最顺手的,则莫过于“爹不疼娘不爱”的南疆了。

而那一位映京之后声名犹胜她傀儡父王的瑶沁公主也真是有手段有魄力,接了夭玥“通牒”三月后,八月十九,大军破境之前,生是凭一己之力,制住了野心滔滔的王族、固执守旧的族老、人心惶惶的民众,亲着素装,携众开门献降!

此事说来耻辱,但内里和夭玥此前舍神奕之举一样,好处皆在内里,不足为外人道:不使辖内百姓一人有伤,她得尽民心;主动献降,夭玥不费一兵一卒,于情于理,原南疆王室三年五载内都不好被动,甚至少不得加封。

实在点说,以南疆疆土之狭,势力之弱,向谁低头不是低头。何况她燕寄瑶想完全的雪恨得愿,就只能讲赌注压在那完全不知根底的第三位皇帝身上了。她绝不相信,这世上还有第二个男人能如他一般,不为她容『色』才情所动。

*

八月二十二日,忙得错不开脸的小舅子和小叔子同在朝华殿里接了夭玥的一封『迷』信国书。新疆之事刚刚有点章法,照理说,此时不该强腾出手去应付着不用想就知道是来捣『乱』的第三者。

可事情难就难在,这封出自东方丞相亲自手书的“国书”让人惊掉眼球的内容了。

摄政王与右相一站一坐相对无言良久,明明互相“我知你心”,脸垮也垮了,嘴弯也弯了,却愣是没哪个先开口说一句“接下来怎么玩”。

*

同在这一天,夜聆依从深度昏『迷』中醒了过来。

这得多亏不耐烦了的加菲。

眼见十五之夜一夜都没疼把夜聆依疼睁眼,它就知道事有不好。

好容易到昨夜为止,那颗原以为只能摆设用的玉焱吼玄丹耗光,因为夜聆依体内魔魅时空而遭灾的众物事——好在夜聆依有自知之明,许久之前就给汐水的地下核心机身设下了层层保护,它才没跟着冻成末末——才基本被解救完。

等今早闹钟一响,加菲边奇迹一样把自己活生生从床上撕了下来,闭着眼把那就是不醒的人弄到了生死泉边,飞起一脚将之踹了下去。

一次『性』躺了二十天,夜聆依自己寒气不断,水碰就成冰块儿,加菲没急眼的时候,旁“人”又不敢把奄奄一息的碰瓷优选直接扔生死泉里,如此她生命体征再低,也都快要“发臭”了。

所以,这次生死泉的作用效果甚为可观。然后是永不迟到的魔魅。但凡她意识有丁点起伏——这种情况下有是必然的——紧接着就会是灵魂力枯竭的同时被炸了一身外伤留下的综合后遗症,又是攒了这么多天只有恶化毫无好转的……她抗疼能力天下一流不假,但又不是说表面的“无动于衷”就等于内里的全无感觉了。

而只要那份混『乱』的疼有一点挑动了夜聆依某根脑部感觉神经,她自己必然就能醒过来。再难也能。

至于理由——

加菲虽唾弃却也相信,这混蛋再濒死也不会完全忘了她之前扔给它的似模似样的“遗言”:

“他来时,必唤醒我。”

谁让这人“狗”『迷』心窍了呢?虽她没有自己感知到那人的到来,可一旦察觉到了是它在想办法搞醒她的话,近乎“本能”的东西会唤醒她的。

……

加菲压着毯子又在石头上睡了,所以没人知道夜聆依具体是哪时哪刻恢复的意识,只知她攒够了力气且从生死泉底“侥幸”没淹死爬上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了,好在太阳还未被完全见着。

加菲拿爪子拨开自己两双眼皮,看过好长一眼,舒了好长一口气。总算是醒了!

夜聆依靠到了水边石头上,留半个身子在水里,却没有急着上来,一方面她现在意识还混沌,另一方面,她现在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无一处不疼,又大半个月全靠营养『液』吊命,力气都给疼没了。

索『性』也无甚好着急的,或者说,一时半会的。

夜聆依从身后石头里『摸』出几根银针,在泉水里过了一遍,半点不犹豫的尽数扎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汐水养护的好,从伤势恶化的程度看,她昏过去的时间应该也不久,声带肯定没坏,但她懒得去费力发那嘶哑的声音。

睡一觉也好,夜聆依听着加菲突然震天的浮夸呼噜声,想道。反正她现在也不能睁眼么。

……

卯时三刻,第一缕照进生死泉的阳光抵达的时候,果真睡着了的夜聆依这次没有半点迟疑的醒过来,单手在脖子上一『摸』,密密麻麻的银针便依着顺序被下,回了该待的地方。

而后她平静但干脆的睁开了双眼。

霎时间飞沙走石、天地变『色』,整个天陨界的局势走向从此再无先前模样……?那不可能。

那双瑰丽依旧的紫眸远比承着她的生死泉泉面平静的多,设狂风滥吹亦不肯皱,其中清冷淡漠,让不知情者看过去,绝不会相信她此时实际情况是全,身除却脖子头脸皆炸伤连绵,还随时有魂飞魄散的可能。

好像她就是某日贪睡晚起了些许——外在所能见的,一切都一如往常——等完全醒了,便再没有什么纠结了。

想来一时半会儿在这里力气是蓄不够的,夜聆依转身双手撑着石头慢慢把身子提了上去,问得是加菲,却不见回头:“什么日子了?”

眼神清明并无半点睡意的加菲不愿下水,绕了远路,等一气轻手轻脚爬上了肩膀,这才小声回道:“依依,今日是八月二十二了。”

非但神魂用不得,五官六感其实也伤了,尤其耳朵,夜聆依全凭对这条路的熟悉,这才走得稳当。如此停加菲一句,脚下条件反『射』的一顿,竟险些被绊倒。

“二十二了……无妨。他,来过吗?”夜聆依重新往别墅的方向走去,面『色』平静压了声音再问道。

这便是肺腑之言了。

那些修者那一炸,其实是在夜聆依预料之外的。生死一瞬被额间琥珀护住神识那一刻,她未尝没有歉疚。如今人醒了,冷静也堪堪保持住了,却不妨,这样子先泛上来的,竟还是这一份昏过去之前差点『逼』疯她的情绪。

加菲觑着她面『色』的确平静,方道:“他还没来,你也没睡多长时间,外面肯定都闹翻天了,他有得忙呢。”

夜聆依不知是不是被说服了,轻一点头:“也对,那……”

谁都没有加菲了解夜聆依,看不出来的东西,再多一句话也就够了。所以刚才才活过来的时候的淡定沉着都是骗神兽的吗?、

加菲忍了好几忍都没法受住这等不动声『色』的、还是来自低夜聆依的气压,主动开口提别的了:“依依,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着急弄醒你吗?”

“为什么?”夜聆依居然很顺从的就跟着问了,可见这随时可能没命的人现下心思的确不在这里了。

虽然这事儿并不能算“紧急”弄醒的正当理由,但这时候对夜聆依不需要讲逻辑,加菲一本正经道:“有人在‘两界山’这里等你,从你昏过去第二天算,一直!”

“谁……珞玖?”夜聆依的心绪被拉了回来,这次是真的让这一个她自己顺口猜到而加菲点头的名字静了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214章 重逢 道理还是这人与她讲过的呢。

“小聆依啊,我掏心跟你说,你有千般好,就这『性』子差一些。你为什么人做些事儿,可以不求什么回报,但说却是一定要说的,不然,非但一番心思白费,更甚于惹起什么误会,岂不是不美?”

彼时美人犹张扬鲜活却没有锋锐极端,非把她应若水之请帮着修养雪崖的异植看作是对他的情义。

而今时移世易,再平静见面的时候,彼此都是面目全非了。

*

夜聆依站在一片碎石里,内里依旧是来阵风就能倒的状态,但她裹一件斗篷掩了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站了那里,便又是能抗住天地的稳当。

珞玖都没觉出不妥。待白涣冰悄无声息退去了远处,他才从歪着的石头上站起身来,却也只是笑。

于是夜聆依替他开口:“终于再躲不得,肯出来见你了。”

珞玖却笑道:“你便不肯见我,也无妨。你要躲着我,却不好躲着他,而只要你现了身,我去见你便可。”

夜聆依闻言稍有沉『吟』,随即也冲他短促一笑,再开口时,显见得不想深聊:“你寻我,可是有要紧事?”要论纠葛,珞玖何时何事找她都不为过,可她就是缩头乌龟了,宁可装糊涂说浑话,谁叫她欠人家那么多,快要还都不敢还了。

珞玖:“事情倒是过去了,只是后续还有‘说’这一样,且得我亲口告诉你。”

夜聆依抬手把刮到脸前的发丝抹到了而后,只放轻了一句声音说了一句:“我听着呢。”

“神奕皇城中你接触的那‘『妇』人’是我,‘两界山’里的人身上都有我提前设下的吊命符。”珞玖柔声道。

哪阵风是从那么刁钻的角度吹上来,她即刻转身迈开一步,才没在面上显出踉跄来。

许久,夜聆依才有一声半哑的“嗯”和一句几不可闻的“多谢”——她喉咙怕是并未完全好。

“七月十五是你生辰,这是我的礼物,你要说‘谢’,可不好了。”

所以这是连一丝丝的怨恨都不想给她留吗?如果没有后面这一句,她可以怨他以情相『逼』,但有了这句,就又是那份让人无处使力的“恰到好处”了。

对面是别的哪个都可以,但偏是这个她豁达不起来,堵得难受。不见他人的时候她可以满分的冷淡自我,但真教人在她跟前了,她没那个本事。不想不敢也没有心力面对他,夜聆依咬牙道:“我……尚有急事,你亏损未全,如今又是妖之身,也快回银城吧。”

拿他自己选的堕妖之事提醒他什么,这得叫“卑鄙”,但夜聆依把风帽一戴,周遭风声远去,即全作不听不烦了。

“也好。”珞玖点点头,风把他桃花衣袖往前送的时候,他自己倒后退两步,“我看你走。”

这四个字当是情深,也的确勾起了夜聆依的情,可惜她那一份一直只对那一个人的。一瞬方寸大『乱』的人借抬手结月颜咒印的契机想用手指按住眉心,却不妨突兀的触手沁凉,这下是真的『乱』了心肺了。

“心机深沉”的人早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一颦一笑印在了夜聆依脑子里,随时可能被一股脑激起来,思想出轨都没可能。

短短几秒钟里过往跟仅那一个人相关的各种情绪反应走马灯似的过了一整边,那人是手把手教会她“爱”的人,这些都是第一次经历后的深刻记忆,独一无二的。

然后夜聆依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就一颗心,一份意,对不管是珞玖还是谁的其他男人,到最深里她能有的也只是感激和歉疚,所感并不关乎情,她又慌什么!且就算她自己『迷』了眼,心门处还有那小心眼的男人自己誓死守着呢。

看来她也是睡的时日太久,侥幸没把自己睡傻却睡出了拖泥带水优柔寡断。

夜聆依抬步迈上了一方大石,看这里稳当她不至于背身后风作死的正吹到珞玖怀里去,这才边再把月颜解去边转身,居高临下:“老大不小了,就别老守着我这么个不结果的。我确有要事,就此别过,各自珍重,后会有期。”

洛女侠的画风当真好用,夜聆依一声哨召来了烨冰,完全就可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独留下一片荒山『乱』石里一袭娇粉的明丽,景致和先前二十天并无二处,唯独美人自己的笑更深了些。

白涣冰默默地凑了上来,却没有能够第一时间说出那句终于能说的“哥哥,我们回银城吧?”

因为珞玖压了一根手指到唇上,眉眼含笑,目光不在这里,话却是对她:“我还有一事未与她说,是不好说给她,但不说我也难受,你且帮我听一听,不必出声。”

“我送她的生辰礼尚为说全,还有一样,是她的心结,有关于我的心结。她是通透人,却少经历,也因为是我,一叶障目,总觉得欠我太多,‘堕妖’一事后已成心结,若不趁她身心最疲弱之际下一剂最猛的『药』以毒攻毒,她怕是会一直过不去这道坎儿。”

“我是希望她心里是我,可她心里早已有人且再无法搁置第二人,我便不能让她再在感情事上有我牵涉,事实上这我自己都是不愿的。现在么,我只需要,她始终念着我好,又不会是只念一个‘好’时间久了腻歪,就可以了。”

“她临了劝我讨个老婆,我觉得不大好,毕竟我并无多少熟识的异姓。那么……涣冰,你看你可愿帮我,只需在她面前显扬即可。这句话是说与你的答复我,你可愿?”

白涣冰听出了些别的,一下白了面『色』:“珞玖……哥哥,我……”

“我已说过,唤我‘哥哥’,称呼不会往前改,亦不会往后改,至于你在她面前的态度言行,既她不在意,我便也不在意。此时我只问,你可愿意?”

这是软刀子,要她依先前态度对聆依,又不许逾矩,最重要的,所有一切她必须清醒的经历,必不得自欺欺人。所以,还是不能指望他肯把对夜聆依的多出来的温柔分给别人。

白涣冰有好强一阵逃得远远去的愿念,却没有与之对等的勇气,于是只能缴械:“哥哥,我……愿意。”

珞玖轻轻眯起了眼,却不说谢,然只一个字,便差点叫白涣冰崩溃。他像个巧饰皮囊的恶魔,即使看不上也绝不会舍弃送上门的献祭,对她说:“乖。”

章节目录 第215章 皇皇 夜聆依的确有急事,她急着去见凤惜缘。不过现在她对外界事宜一无所知,必然要先去映京走一趟。

路程一远,时间一错,这便刚好赶上了都跟她有点牵扯的冤家们的第二次会晤。

若水、武云莫和夜玉笑自不必说,苏幼因对她的态度也不乏暧昧,至于那唯一一个素未谋面的,该人先知一样没有亲自来,来得是新刨来的代表,燕寄瑶。

拿头发稍想都能知道这加上这么一位,本就有大事在前的会面能有多热闹。

夜聆依一没回王府,二没去天外楼,最先到这朝华殿里,原是想着这里面这个跟她不那么熟稔,对付起来能省点子力气,结果……所以她应该先把一身伤折腾好再出幻玄吗?没听仔细就直接“跳”进来,是她的不是。

夜聆依抓着那被她亲手推开的朝华殿大门,好一会儿才把手松开,掀了风帽,若无其事的抬步迈了进去。

有句话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还有句话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一伙哪个她都觉得头疼,但如果她要最快的了解当下各方情形,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找卿罗不行,那孩子职业病,会一口气把这些天里所有大大小小事情一股脑塞给她,那是找死。

夜聆依没有半点外人所以为的没格局,很自然的就切了她并无多少重视也并不曾体验过的身份,目不斜视脚不停的走上了那连上地台总共可拔地近两米高的髹(xiu)金雕龙木椅,转身,落座。

要不想听这些人以各种各样的身份在这里说些什么『乱』七八糟,头一步就得让这些人上人里的人精们先跟她低头,尤其一个,燕寄瑶——她虽然心底里直觉烦这一位,但却没那个心思有意针对,实是经验告诉,这位爷总能干些什么让她深感无力的事,还是提前防备的好。

比如在底下一群方才还在准备密谈的人礼毕起身的时候,一道禁言禁咒堂而皇之打过去,这就很好。

而头一回温婉深沉,次一回猛烈极端的人,这一次又换了个样,甘心做一个被当作苏幼因的矛与盾的陪侍使臣,神『色』里半点挣扎也没有,说不让说话,就不说话了。

夜聆依多少有点意外和新奇,但依旧没心思打理。她坐在那把好椅子正中间,却反手把暮离卡去了椅背与扶手之间,不嫌硌得慌的倚了上去。

这点儿姿势上的不舒服是可以接受的,因为这样听长故事的架势摆出来,她不开口,面上是天陨立场的三位“英雄”,也得在对方使臣面前主动跟她把她明确想知道的事儿说了。

若大“女侠”挽着家常披帛,还是个少女样子站在一边淡笑不语。她不信上头那人模人样的混蛋敢拿这事儿来支使她。

然后位高权重又纯良透明的摄政王殿下给了右相大人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意为:爱卿,且自好好体会。

夜玉笑面上没笑的低头『摸』了『摸』鼻子,觉得人真是好会不讲道理。

他推手长长一揖到底,面『色』危正的朗声捡了最重要的说:“微臣夜玉笑,启奏吾皇陛下……”

……

夜家新家主当初能扮出一副纯天然无公害的清傲模样,令夜聆依都在事后后悔当时走眼,本人应该也不是过于多话的。虽然他后来也显出了八面玲珑的另一副面孔。

但等他把能直接说的各『色』大事以及切关的“小”事说完,还是有小半个时辰过去,已有巳时了。

右相确实有一等的好口才,简短的陈述叙事里也能显得出:详略得当,言解到位,还无所避忌。

可夜聆依听完之后,看他最后一口气喘匀了,就问了一句话:“凤惜缘,你们男后,”她把“目光”转向苏幼因,好心的捎带上贴边低眉的燕寄瑶,“你们皇帝,现在在哪儿?”

先不管皇上她问这句话是不是『色』令智昏,这时候得分一波同情给不想再安于沉默的瑶沁公主——夭玥的确没有大动南疆,只接了南疆王入皇城为质公主依然是公主。

她本没道理从夜聆依这句怎样理解都可得话里,异想天开地把天陨的“废柴”王爷跟夭玥的传奇皇帝联系在一起,即便她许久之前就知道她心上人的了不起。

可方才夜聆依那若有还似无的“眼神”,和“问夭玥皇帝现在在哪儿”这件事本事的突兀,更重要的是她霎时间冲撞上来的直觉,竟叫她即刻脸『色』惨白,心里已认了十之八九了。

然后,回国头来再来看,夜聆依这句话,除了刺激一把看不惯的人这个捎带目的,究竟能安方在金殿上的深意是在哪里。

其实也不难猜,殿中个个都是人精不是,除了燕寄瑶被自己情绪打了一巴掌,其他几位心知肚明。

据传头脑简单『性』子直的人,从出自夜玉笑之口的纯『色』描述里,听出了各事件背后的暗『潮』汹涌,猜出了幕后最大推手的身份立场目的思维,推出了他们今天这场胎死腹中的密谈的内容。

两方“势力”的人可以同时作证,上面那一位绝没有见过夭玥的丞相大人,甚至于她可能就只限于知道凤惜缘身边有这么一号人。可她就是办到了。

当然,夜聆依既然选了这句话来说,有深意,肯定也有罪质朴的本意。而从她强行动用灵魂力捕捉到的下方几位人的第一反应里,她也不需要有人回答,就可以印证已有的猜测了。

所以夜聆依没再就这个眼前无解、三五天内也没条件去解的问题,只对苏幼因开口,公事公办架势里的家长里短:“即如尊使所愿,朕会明发谕旨昭告天下,贵国中此事,亦会是圣旨被民,烦请尊使静候一日,明日此时,贵国皇帝圣旨,自会承奉手上。”

这还真是让人说不出话来的冠冕堂皇。秀恩爱可以,但得我们夫妻自己来,我男人不在这里,他那份儿声明我就代写了……

碰了一记新鲜的软钉子的苏幼因勉强一笑:“多谢天陨陛下玉成。”打算把这破事囫囵扔回给他们那位高明宰相,自去掉头发!

再然后?再然后,当然是既定目的达成了,就该不按流程的起身就走了。

路过燕寄瑶身边的时候,夜聆依好生想了下,觉得失魂的美人这会儿应该没心情嘴里喷刀,便挥手把那道禁咒解了,而后就着落手的姿势,一把揪住了只想看戏的若水。

“恭送陛下!”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振作 且问夜聆依在一众俊男靓女中抓了最不想理她的若水是怎么个考虑?

当然是为了将一月前的场景重现……

是的没错,她把人一路带回逍遥王府,带进上回燕寄瑶闹事儿的正厅里,之后便华丽丽地又倒下去了。

然后还没在落明山修整舒坦的简忌阳就又被拘了来。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回简神医只有用了半天一夜。未必是这次直接耗到灵魂的伤就比上回轻了,只是夜聆依自己没给自己留多少时间磨蹭。

碎成片裹着寒气散出去的灵魂力早已自己聚了回来,她只要醒过来了就不会死,至于复不复原的,她现在对于武力要求并没有多迫切,就随缘了。

送走行动上主动要帮她修补那身暗罗花丝的衣裳实则内心里恨不得生吞了她的若水,头一件事,就在“门庭若市”的逍遥王府里等着处理。

*

百里云奕在神奕为君八年,他有野心,有手段,也有权欲。但这么多年来,朝堂行有两类人他始终没动。

一类是夺嫡之时站在他对立面,没少想要他命的宿臣,那是他父皇和神奕朝廷的脸面,他得是“仁君”,不能动;

另一类则是当初的“纯臣”,安全活过夺嫡『乱』战却不溅半滴污水上身,那是他们自己的本事,是动不了。

其实神奕能那么快覆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夜聆依借了他们之手。见东疆之变而调兵西疆,本是对的,不过是碰上了预先的算计,才成了错的。

说来应当致谢的。

而因为这些人身份地位经历所致,多脾气硬、规矩严,府中人员走动大有等次限制,是以大多数都从那场“鬼疫”中安稳逃过。

如此,天陨这边好生奉养,应该可以皆大欢喜了。

可惜,官场上的聪明人事儿多。

既然知道他们没人敢杀——神奕崩得干脆利落,那得多亏壬禾将军战场上多年养出来的战争直觉,“约法三章”,绝不侵扰神奕民众。若之后全盘接手的天陨一上来就“反其道而行之”,兔死狐悲物伤其类,难保不『乱』——当然要好好谈些条件。

仔细说起来,这件事情,夜聆依这位敞亮表明过自己就不是办事来的挂名皇帝本也不必管,朝廷里那些官员们也不可能都是些酒囊饭袋。

但,谁知道那位“乖觉规矩”的摄政王是出于什么奇诡的考量,就把人统统安置在了她府中呢?不对,也许在他,是安置在了凤惜缘的府中,房多人少还景好,主人家现阶段又都不在,回来哪一个也跟这事儿脱不开关系……

不过不管原因是什么了,夜聆依眼下得要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结果。

武云莫的糊涂账先往后搁一搁,首先她得把这些个携家带口招朋引伴的人们“请”出去。

诸君想同天陨朝中那位大臣拉关系,尽可随心所欲,且自去其府上住去,朕没意见:自然,这只是表层行动下需自行领会的深层次含义而已。

而要说“表层行动”本身……怕麻烦的伤病“大爷”才不会按部就班推门一家一家往外扔人。还是说,夜聆依是这儿的主人家嘛,好客之主,对自己家里上下内外定然熟悉的很。虽然她现在半是个废人样子了,也还是可以很有风度的先“打包”,再有效率的一次『性』扔出去。

着陆点在云来街上。

可怜一帮从来威严有度的中老年人,还没能把自己散了一地的老骨头尽数从地上拾掇起来,就被一位年轻轻、俏生生却抱着一件破衣服一身火气的老板娘带好大一队人马,冲了个二度散架。

大清早的突发事件,其实也不需要有几位中年大人别具自我牺牲精神的“贡献”衣不蔽体的妙景,也可以是人们今天一天不厌的谈资了。

映京是个盛产八卦。嗜好八卦的悠闲国都,不干民众事儿的“改朝换代”早已经结束了,离他们最远的边疆战事也告捷了,当然是选择在中老年人们携妻带子的先躲为妙中,三两一聚,就近到天外楼大厅免费一坐,哄笑一堂。

至于这事儿本身妥不妥:天陨朝廷方面得把这些人当鬼神一样敬而远之,但天陨的皇帝她就是敢打敢扔,还不会有什么。夜聆依算是神奕国中人最先接触到的天陨土着,谁还不知道她更多是江湖人士或曰草莽猛人呢。上了兴致又没打坏,实在无伤大雅。

又至于她招呼都不打一声,把完全无辜的人们清早从被窝里掀到了大街上,这事儿本身道德与否……那几个在乎,又谁干涉的了。

综上所述,可见此乃是一多上佳的谈资。

更妙的是,此事一波过去还有二波,等诸位大人好容易个个都找好了“下家”,一夜之间挂满贵族门墙的各『色』行李衣被,那就又是另一番出自本心拒绝的卿罗首领之手的另一番风景了。

于是这个笑话就这么奇迹一样占据了近段日子安稳无聊的映京人的“想聊话题榜”的榜首三天之久。

直到一封好没诚意的用来昭告天下的圣旨下达,这才算完。

当然这些是后话,现在天陨皇帝陛下还没派人出去作妖,那份一式两份甚至懒得改笔迹的,原内容就是“夭玥那皇帝,是朕男人”的圣旨原件也还没从夜聆依手中出去。

她现在还煞是悠闲的在自己家中院儿里,跟美人座谈呢。

美人者何?落明山神医简忌阳也。

夜聆依为了充分表达出她本人对于好容『色』的尊重,选择了先把清场等杂事办完,这才来跟美人说话。

*

“如何,要不要与我说实话?”

简忌阳哪次都觉得她泡在世俗里的样子新鲜别致,拈着杯子侧着身只管含睇而笑,却并不着急搭话。

“我现在这个状态虽不能保证整个王府绝对安全,但还是能保证你我现在说话不会被第三个人听到。”夜聆依深觉光是听见他什么姿貌,就觉得眼睛疼,索『性』回到这几天里和正常人无二的听力状态,安心当个“瞎子”的同时,也是修养了。

“你想我说哪个实话?你自己也是医,虽说的是‘医不自医’,但你自己身体如何,应当还是你自己最清楚的。”

“你知道我问得不是这个。”

“你男人上回可是想一把掐死我的。”

“你再啰嗦,我怕我现在也挺想掐死你。”

“这可奇了,看来上辈子我也不定就是个男人,你瞧,我不光欠了你的,竟还欠了你男人的不是?”

“……三、二……“

“转嫁符文,你那个法子的确被“蒙”了一记,没有解除利落,也的确当时就作用到他那儿了,不过你放心,他铁定死不了,也就有你现如今伤势一半重而已……并无大碍。”如果,他是处在一个足够安全的环境中的话。

章节目录 第217章 静待 熬过一顿没滋没味的被强迫早饭,送走不依不饶的简大神医,夜聆依在逍遥王府没目的的溜达过一圈后,最先去了她以为她不会再去的夜府。

武云莫再能玩儿,说到底,他有明确的、她也看得见的目标,在轨迹之中,那么也就随他去了,懒得费那番肯定也起不了多少作用的口舌。

但夜玉笑,这她自己挖得坑,是个全然的未知数。

两副面孔的人,乘外界提供的契机,伸手一『摸』一换,先前他熟识的人不再了解他,新要面对他的人又只有他往前的资料,他偏偏又深明聪明应该“恰到好处”的道理,绝不肯在任何一事上格外冒头。

如果立场相左,这将会是个不小的麻烦。

所以这一趟,必须走。

*

夜聆依前后来夜家驻地三次,这次是进门方式最文雅的一回,没偷也没闯。因为她这一路步行穿皇城而过,夜玉笑早备下一切开门迎着了。

“愚弟,恭迎长姐回府!”

夜聆依一脚门外一脚门内,闻言一哽,几乎没被如此突发情况噎到。

就算不考虑其他应该不应该吧,就事论事:

夜家的嫡庶是分开排行的,这身子原主的身份说是大小姐,但那也仅限嫡支里,整个夜家同辈里,比之年长的不知多少。

比如面前这红口白牙叫她长姐的人,从长相到气质,的确嫩的不行,当初她蒙了眼也有这一个原因,但事实上该人比她生理年龄还多两岁。

真该再感叹一次识人不清。

夜聆依面上波澜不惊的跟着人一路转进厅里,也奉了茶,也上了礼,待“闲杂人等”散尽了,这才得以开门见山。

“朕一开始就与你说过,夜家与朕,再无瓜葛。”而“爱卿”你当初只能顺着“朕”的时候也是点了头的。

“但这是愚弟为长姐今日来此所携之疑所作的答复。”真有不怕“大不敬”之罪的,硬着头皮还叫一声“长姐”。

夜聆依一时听得牙根儿泛酸,又兼精神不济,愣是没跟上,又被他说了一句:“长姐不再是夜家之人,夜家却始终是长姐的夜家,愚弟也依旧称您作长姐。”

得,大好少年跟她这扮“狗皮膏『药』”。夜聆依半勾一个冷笑,开口却道:“夜家你是家主,你之思想朕亦无从左右,全请随意,但……”

“长姐放心,愚弟自有分寸,绝不敢打您娘家的旗号做什么。”礼数周全的孩子居然抢话了。好在这话内容没问题,夜聆依本能似的一犹豫,起身便走。

“长姐留步。”夜玉笑却又开口。心平气和的夜聆依头一回肯听人言,真的停了。

“长姐,愚弟尚有一事相告。”极少与夜聆依接触的夜玉笑,出于惯常思维,还是想等夜聆依一个回应的。而他当然没等到,看着夜聆依又作势要走,他只好『摸』『摸』鼻子,自己说:“约莫两三个月前,下面人发现,夜聆风的尸体不见了。”

夜聆依第一反应是怎么夜玉笑还有恋尸癖,没立时处理掉,第二反应,才是“嗯”了一声以示谢了他的提醒并且她不想对这事儿太上心。

“长姐。”

又被拦下了。

“愚弟这里还有一些消息,关于……姐夫。”

这称呼选得可真是妥帖,激得夜聆依分身怔住,好一会儿才慢慢慢慢转过身来。

天机阁不知道他下落,卿罗消息说,夭玥上层也不知道他下落,他一个踩在局面边线上的人,却突然跟她说他知道,且是一些。

略略可笑,但鬼才知道,她为什么笑不出来。

夜玉笑有十分的把握夜聆依会问一句“他在哪儿”,夜聆依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但是她没有,她原地无声无语站了许久,最终只吐出了砸地钉似的“多谢”两个字,而后转身不给夜玉笑再开口时间,也不给自己留余地的,戴了风帽冲进了她自己带起的利刃一般的风中。

此前多少次,都是她任『性』时要他信任放手,这回轮到她自己了,知道难了,却也不能违了由她自己提出来的无言约定。

她得信他。即便所有人都说他可能出事了,只要他走之前没跟她说他有可能九死一生,她自己心底里抛却无限的焦灼之后的直觉也说他没事,那她就再压上命去多等些时日!

她又千百种没法掌控的担忧,但就是没法掰动相信,她男人,绝对不会那么脆弱。

*

夜聆依从夜府中出来,直线回了逍遥王府,大笔一挥两份手书,吩咐过几个老仆几件事后,进了幻玄,把自己关进了那座阁楼里。

也许她本来是给自己划了好多计划里的任务的,比如,她得再见一见一离她远了久了就不靠谱的李安糖;比如,她得一次『性』处理掉燕寄瑶这个隐患;又比如,她得跟洛然幽说,别端着了,一天天的奈何天进出那么多活人,再说“封天”只限制到了普通人,不合适了;还比如,她总得走一趟夭玥,见一些必须见了的人,干一些必须干了的事儿,中途也许还要礼节『性』的去走一下夏思萱那里,再有时间灵魂力也恢复了不少的话,她也还会深入南疆一回,清一清其中的蛊毒……

但最终夜聆依什么都没去干,就如大多数想弄权夺势、浑水『摸』鱼的人期许的那样,一头闷进了幻玄。

借幻玄的安宁神异,靠最基础的冥想,勉力修复灵魂力去了。

这就是夜聆依的一样可畏,她可以在必要的时候陪各路牛鬼蛇神玩儿各种花样的手段,但她始终坚信自己原有的信条。

唯有绝对的武力,才是应对诡计『迷』局最有力的依仗。以及,她自己玩儿的时候,很容易会有把命玩儿进去的状态,但如果她心里还装着一个凤惜缘了,那就不会。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她现在实在无法可解的心『乱』如麻,静坐都未必能定下来,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斗志斗狠了。

*

好在夜聆依断绝与外界一切双向联系之前,已经将天陨这边稳定局势所需的条件,借几位王府老仆之手,尽散出去了。

她不在外面,也影响不到什么。

神奕的收整始终在有条不紊的继续,即便前云皇陛下被从无尽之海上“放”回来了,大局已定,于事无补;

天陨与夭玥对双方的摩擦、试探、合作、交锋活动依然乐此不疲,即便八月二十七日两国各自张皇榜昭告天陨界里所有人,他们两家的皇帝是夫妻,在两人都失踪的情况下,也无甚影响。

然后是金秋九月,几近穷途末路的百里云奕找上燕寄瑶的那日子里,夭玥再递明旨国书,欲迎皇后回宫。

这事儿里也能看出夭玥的民风、民族『性』格,呈送国书的殿前使前脚进了朝华殿,来迎凤驾的车马就迤逦到了映京城外。领头的,可了不得,就是那位让偌大个天陨朝堂避让不及的夭玥宰相:东方泠湛。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坐台 天可怜见,绝医大人一向“自恃”,难得踏下心来于“修炼”一事上如此勤恳投入,却在九月初五日,被吵上门的大班人马,生生掀了出来。

这回逍遥朝华殿里里外外聚起来的人一等一的齐全,到场的人一等一的厉害,相干的不相干的但凡想凑这个热闹的,都聚过来了。

夜聆依被带人砸门的若水一把薅住一句话不说的带到这大殿,往那上头一座,就是没地方躲的听下面唇枪舌战。

他们就是想要个摆设是吧……那干嘛非得要她本人坐在这儿?

而且,诸卿总该告诉她这个皇帝,你们引经据典的,吵得是什么吧……

显然底下人是没工夫理她的,她便只能自己想办法去听去梳理。

勉强可作辅助用的“破破烂烂”的神魂扫过一遍,夜聆依圈定了离她最近但她完全不认识的一位——天陨绝大多数朝臣她都没打过见,但这位是完全不认识,就只听这一个人的问答。

事实又一次证明她直觉真准,这次事件的伪主角就是这一位,百闻不如一见的丞相大人:东方泠湛。

这人先前只有一次走到台前来过,该次行动的系列结果就是,天陨意外援军,神奕迅速覆灭,夭玥伤亡不足五千,她计划砸了一半,最终局面却没有半点让她不满意的地方。

这次是第二次,她直接对上的,目的是把她这个“摆设”从天陨挪到夭玥去。

他深层目的后续谋划在哪里,说实在的,夜聆依半点不想知道,这人是凤惜缘选出来的一把手,她没理由也没必要去猜他心思,她又不是很闲很喜欢。

何况他此行最终目的,左不过就是天陨夭玥最终无从避免的“合并”里,夭玥才是主导,他正经主子依旧是凤惜缘。

当然了,这“目的”,也非得是她这个身份立场加上她对凤惜缘的了解,才能看得出来。而这或许就是他的目的,“殿下,摆明白了给您看,您干脆点随臣回去啊”。

夭玥夜聆依肯定是要去的,面上什么目的现象她无所谓,这次跟着这位虽然也不怀好意但看起来绝不会过于作死的人过去,兴许还能少不少麻烦。

但,不好意思,“清修”一月,且看这位宰相也没有什么着急暗示她的意思,她挺想看文化人“吵架”的。

因为实在是精彩!

之前时候凤惜缘跟武云承搞得那场像模像样的“夺嫡”里,他还是很认真的为了之后的局面做了一番朝堂清洗的筹划。在武云莫掌权之后,自然会按照他的既定计划执行。所以剩下还在朝堂“活跃”的,和神奕先前的基础情况差不多,纯臣与老臣。

更妙的是,那些个神奕来的“同类”,最多就是被这些大人们给安抚照顾了,今日朝华殿完全菜市场一般,当然以客身份,也跟着来了。

而最精彩的还在于,凤惜缘手底下的那一班人,也许就是因为他懒得栽培什么人吧,上得了台面的,基本都是原夭玥的高官,这下和使团中人僵着脸别样“叙旧”,别提多优秀。

就算这些“唾沫横飞”吵上瘾后,于言辞仪容上都缺了美感,还有那两位好模样的丞相你来我优哉游哉往打太极呢。

若还是不满意,大殿侧里还有美人们压住声音的琐碎理论:若水为了她自己得利益,这时候还是不会想她躲去夭玥的,跟着掺和的李安糖可能也是这个意思吧;燕寄瑶却是明确,她急着整死她,眼看夭玥皇帝竟被“爆”不可以是她”背后的男人“,当然会希望她搬去夭玥住着,她好就近——瑶沁公主现在可不仅是有封地的“富豪”,据说还是谋到了夭玥京中的好官职的,丞相大人甚是抬举——想法子整死她。

如此,两位正常状态下细细柔柔的美人,带上可能不太有精神故而有一搭没一搭的若水,也是美景呐!

而要是看太激烈的场面看累了,还有习惯『性』透明一时不好纠正的摄政王安静贴角,一派“不关我事”的站着,足以供人歇歇脑子和眼。

然而夜聆依津津有味的听着听着,手撑上头之后,又习惯『性』把自己放空了,不是跑偏去想谁了,而是近一个月来,头一次的是以往她孤身一人时候常有的状态,什么都没想,凤惜缘都没在她脑子里。

一刻钟全然放空,两刻钟认真发呆。

然后,然后夜聆依就突破了。

是灵魂力的突破,从灵级到帝级,半年的时间,一夕“伪”参悟。

这里头有必然,今年过去的日子里,她神魂被各种原因各种施为者控制着“死去活来”多少次,蛊王不消停,魔魅依旧凶猛,她还去谈了个“恋爱”,近近远远、聚散分合,耗身体更耗感情伤神魂……

当然更有不正常,最大的不正常就是这时间太短。

不过不管什么原因了,她接连突破是否已然伤了底子往后几十年都不会有任何进益,在现在,只有一件事是明确的:夜聆依是天陨十万年以降,唯一一个在这么个年纪里灵魂力达到帝级的人。如果把时间跨度按以往的习惯『性』说法算一万年内,那她就是第一个不限年龄达到帝级的人:高修为者天壁之内没有,泯尘那块儿也会有,但灵魂力并不与修为直接挂钩,修为到天阶、到神阶,灵魂力有灵阶的都是寥寥无几。

能沾一个“帝”字,这等级如何已不需要再多赘述了。

大突破气息本身藏不住,天地呼应也没法拒绝。

那一阵浩渺晦涩的无上感觉充斥整个大点声的时候,地下人大多跪得跪瘫得瘫,最有能力有脾气的几个,也至少低下了头,那是对于天道的敬畏,一瞬亦然。

唯有夜聆依,端坐龙椅,纹丝不动。

直到那“压场面”的气息散了干净,她才从一片沉默中好规矩的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忽略所有重要的不重要的人,清冷了声线,径自对抬头笑的东方泠湛道:“朕正要前往贵国亲寻皇夫,便劳东方丞相带路了。”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旧路 九月初九,序乃重阳。

苑都这片地方,能为历代千年国都,自是与映京一样,有其独到的好处。首先说最日常的一点,它气候非常的宜居。完全不同于映京的极冷极热,它一年四季都非常的悠闲,温润和软。养得生长在这里的人,也是非常的悠闲高贵。

对于八卦这件事,看映京居民,他们更多愿意熟人甚至一眼看上的陌生人见面,一把薅住,恨不能“你闭嘴,全听我讲”的状态,但在苑都,将生活装点的雅致静美的人们,会更乐意于擦肩而过时,交换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悠然一笑,不发一言。

久而久之,养在苑都里的人们,慢慢就把外在的矜贵渗透进了内在,思想也变得佛『性』随意而又高傲讲究。这必然就会让帝都有更强的排外特征,尤其对于突然出现在更高一层阶级的外来者。

夜聆依,作为即将站上众人头顶最高处的外来皇后,在这一天一个人当先进了苑都,可算是犯了“大忌”,惹了“众怒”。

四季宜居的苑都,一年之中天气最不好的一天总是固定在重阳这天。前一日晴,后一日明,但唯有这一日风雨不歇,近十年里,年年如此。换作内里火热的映京人士,才不会管这些扫兴的外围,蓑衣一披,照旧登高行乐,但苑都人当然不会,最多是有轿有撵的人上门访友,屋内畅谈。

所以烨冰突破防空网把夜聆依送到夭玥皇宫前弄出的动静再大,也没几个人理她——夭玥的皇宫是举国公认最难攻破之处,没有几个守卫会在这最糟糕的天气里出岗,这是旧例了。如此,如果夜聆依原是想借进城之势立威的话,可以算是彻底失败了。

好在她没有此等想法。

皇宫内外一路少人,倒是她最想接触的景象。

凤惜缘许多年前设下的法阵不认她,他的同出一源的灵力却不会,稍有阻隔,夜聆依便顺利迈入了比天陨皇宫历史更长的围城里。

琉璃瓦顶,朱红高墙,青苔满布的青石路长之又长,夜聆依有丝漫无目的一般,完全靠双腿,跨过一道又一道各有讲究的宫门。

更多了功用的灵魂力化了细丝散出去,触『摸』这一角一落,雨声轰隆里,人精神一旦恍惚,仿佛就能有一种看到当年的错觉。

当年,缭绕着烟气的雨幕——肯定是个有雨的天,而且是滂沱大雨,老天爷总会为大场面奉上最体面的背景——里,那人仍然是一袭广袖红衣,灵力护了人和衣裳,却任凭根本散不及的积水,一次又一次的将鞋面泼得更湿。他则微微仰着头,一语不发,如她现在般孤身一人,大步走过她现在正在走的,这条漫长到似无尽头的青石路。

那时候的凤惜缘一定挺开心的,跟这条路的尽头是静等他的皇帝之位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完全不需要任何伪装遮掩的立于长天之下,而遣走了所有人,他连月颜都可以摘下,一身鲜烈的红,哪怕那恼人的暴雨,将一切鲜艳都抹去。

何其有幸,夜聆依想,当初她见他的第一面,就是雨中红衣的他,形象丰满,所以她今日竟是亲手缔造“神迹”般,穿过斑驳的时间,隐约碰触到了那时一生一次最是“鲜衣怒马少年时”的他。

可是也真是压抑啊,这座宫城,太高了些。

夜聆依慢慢抬了一点伞边,最后一道宫门过后的豁然开朗里,这样那一方最高高在上的飞檐,就与她的空洞的目光拉成了一条直线。

那时候最不愿意隐藏情绪的凤惜缘散出来的孤独也真是很酷烈。

他一路些微昂扬着走到这里,有像她这样在这里驻足吗?

那时正对面那一座金銮大殿前,也是站了一片龟缩在华盖下的牛鬼蛇神吗?

他有想过,若干年后,这里会有一个她吗?

前两个问题现下是无解了,但最后一个问题,夜聆依自己瞬间就有肯定答案了。他肯定没想过,到他最近一次失踪前,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然,此时此地,也就不会出现一丛生生杀败一切肃杀萧索凄凉盛景的艳丽娇花!

她这“女人缘”,可真要羡煞世间所有男儿郎了。夜聆依一脸平静的在脑海里骂了一句娘,一刻钟功夫,灵魂力扫过大殿,尽己所能的认过了殿里殿外乌泱泱一堆美人后,一刻不多留的转身,原路返回。

正所谓好汉不吃闷头亏,这么好个日子里,她干嘛跟一个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她的群体正面刚呢?有这一些大部队归来前正式“开工”的闲工夫,倒不如先去解决一下苑都人民重阳节不得登高的“痛苦”。

*

自前世四岁时夜家覆亡起,她便是世间万千漂萍一片,团圆、祭祖与她再不相干。但今日为襄盛景,却少不得一登高处。最合适的地方,莫过于苑都城北的雁伴山。

这离苑都不过百里的山也非俗常物,乃是苑都人最讲究的几处体现之一。在苑都还没有“重阳必雨”这一怪现象的时候,重阳无近可等高处,曾也是一样很大的苦恼。直到后来先代“明君”,请修炼界数万天阶神阶修士,生将一座景秀小山移至此处,方有转供苑都人游乐之处。而雁伴山之名,也是来自移山途中一双赤顶雁的自始至终盘桓不去。

这一座人造山,在最后一年风和日丽的九月初九日里,也曾有幸迎接过本朝新皇。

夜聆依出过最后一道宫门,依然召了烨冰到了南面山脚,落地之后,仍旧步行,从山南到山北,绕过另半圈再到山南,便走便“看”便设阵,一整个上午,足够她对这座完全陌生的山,了如指掌。

然后是午时过半,山动,雨停,“瞩目”至。这次是没办法的事情了,山移引起的波动会影响到地皮上的每一个会喘气的生物,许多年惯例的风雨也事关每个心情不那么美的人,何况这“搞事情”的人,真的就如表面所展现的,没人关心搭理吗?

整个苑都被迫在同一时刻沉默下去,集中起来。

他们没办法被撼动的未来皇后明白告诉他们了,当然不是她修为能力多逆天这般肤浅,而是说,他们皇帝所为之事,她是那个敢反之人!

而这,也许才勉强叫“立威”。

章节目录 第220章 请神 夜聆依并没有把雁伴山挪去太远处,毕竟正当时的日子里,总不好以此煞风景。虽然,直到天黑,真正上了山的,统共也就那么一个。

众多观望者派出的前锋,有一副不赖的模样,更有一副苑都高官的好气度。

“小臣史馆太史令晏台初,恭拜见殿下。请殿下凤安!”这又是另一样风貌的美男子。玄黑朝服,乌纱高冠,人是唇红齿白俊俏脸,又话里话外尽是诸如不称“皇后娘娘”而称“殿下”的讲究,别是赏心悦目,可惜,夜聆依眼瞎。

“晏大人有礼,请起。”意思意思把人从湿地上让起来,夜聆依便不再言语,转身又借灵魂力去“俯瞰”苑都全貌了。

显然,这会儿是轮到她“摆谱”的时候了,不怎么想搭理夭玥这边的什么人。

太史令晏台初晏大人自己情愿过来不假,其实心里苦的很啊!

他为太史令,乃史馆长官,馆里诸事自然是都要交诸他总理,但除了这些花里胡哨的,他最本职的工作,其实不过是个写起居录的“跟班”。然而,世上有目不瞽者都知道的,他们家陛下醉心修炼,一意“闭关”,致他这七八年间未得落满一页纸!这是愧对祖宗,愧对恩师啊!

旁人听过这位“光辉”后,都觉她是瘟神、煞星,但对他来说,此乃救命者也!谁都不准跟他抢!

可怜晏大人也曾是位世家风流公子,竟为多年里内外郁结磋磨至此!

“殿下,山高风凉,您方行盛举,长滞于此,恐凤体有伤。轿撵已奉于山下,小臣恭请殿下入宫。”

把这份讲究差事弄到手,日后定有与这位套她近乎、拉她家常的机会——陛下那里他是彻底的放弃了。当初让人把他好言好语的把他哄了来,“过门”就是翻脸不认人。这么些年偶有一见,也是连个眼角都不肯“施舍”!

然而夜聆依既已知他身份,明他目的,会如他所愿?才怪!

何况这事儿本身……进宫?进宫做什么?那片瓦破墙旧的建筑群里,一无人,二无物,去有何益?陪那群女人们防毒下蛊,消遣取乐吗?

一眼看过去,她近期是可以很闲,但还没闲到无聊。

于是夜聆依头也没回,理都没理。

心里一汪苦水不敢洒半滴的晏台初可不敢就此放弃,反是面上更见谦恭,推手一揖到底,道:“殿下容禀,就小臣所知,宫中诸‘贵女’,并无一人为圣上亲旨之纳。”

好话就该杀到心坎儿里,夜聆依稍稍有转身的欲望,道:“晏大人不必拘礼,但说无妨。”

完美的第一步!虽然陛下经年累月“埋汰”他,但关键时刻遵循一位忠臣的本能,保护好陛下的名声贞洁,还是会得到陛下的庇护的。

晏台初沉着嗓音,打一种“发誓”般的语气:“殿下您有所不知,圣上出京修炼之前,宫中原无一个半个女子以主子身份久居,如今这些个各府嫡小姐……”

“想您也见过了吧?确然个个姿容非凡,但却并不是正经选秀上来的,她们……其实都是各府里强塞进去,想博一个正宫皇后的前程的。”

“因为宫中常年没个正经主子,这些‘贵女’们身份又一个比一个清贵,在里头住得久了,有奴才伺候起来,再按家世容貌约定俗成出个等次了,渐渐地,便俨然是一派宫中后妃的景象了。”

“但实际上,说到底,她们竟没有住在宫中的资格。在您来之前,我夭玥皇宫内外,从来只有圣上一位主子!”

就是绕着弯儿的不从我嘴里最先说出您是那“第二位”:迂回曲绕,可见官场上人,真的是难打交道。

夜聆依又站定了:“你们主子家里的事儿,与我有何相关?”

晏大人好是一愣,心说这『操』作不对呀!既然已经知道了陛下自始至终都是清白的,宫里那些贵女们都是没名没分的强住进去的,这时候,您这位已定的未来正宫,难道不应该“大张旗鼓”的正门进去,“轰轰烈烈”的干一场吗?

怎么还非要跟他这么个芝麻小臣讲究起您自己家里的内外亲疏、成亲与否来了?

“殿下恕罪,是小臣曾闻坊间传言,说您是位敢爱敢恨又光风霁月的奇人,小臣这才斗胆替我圣上向您请助。”

凭晏大人一张俊郎脸上万般诚恳,夜聆依却不是吃那一套的人,她大半的心思还在苑都上,这会儿差不多各边各角都已『摸』清了,可就是不肯给晏大人一个好脸『色』。

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会溜他玩儿!

晏大人憋红了一张脸,才『逼』着自己道出那心不甘情不愿的一句:“您额间有悬赤冰琥珀,此乃圣上之意,您必将是未来的皇后娘娘,还望娘娘早日还驾中宫,整肃六宫!”

是他天真了,趁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抢了这差事。他是真信了那“坊间传言”,以为这位胜在修为能力,他曲绕起来,也是可以把许多事情混过去的。

却不想,这位厉害殿下,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兴致来了,还乐得摆弄出一副“无脑高傲”的样子!

他算是栽在这里了!

头一声“皇后娘娘”从他嘴里说出来,在外人眼里,他便是无可转还的鲜明了立场,成了“皇后娘娘”这边的人,若将来他们家从来不可捉『摸』圣上变了意思,或是有朝中那些个虎视眈眈欲成国丈之人『操』纵的变故,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不过从这位殿下这里看,这份“谱”摆出来了,是她的明睿,也是必须。

一则“坊间”多盛传,二则今日雁伴山之事,他实也自己看见了,殿下她确是修为无匹,她必有多种法子对夭玥宫中朝上做彻底的“清理”。但她没有那么做,而是选择了像个普通女人,要等着他们摆出迎皇后的样子,才肯正当进众人的视线。

的确是为了“名分”,却不仅仅是为了“名分”本身,看殿下这三言两语里透『露』出来的『性』子,她更可能是在为了圣上对自己稍作委屈:她本是闲云野鹤样人,即便为他甘入金丝笼,也要仔仔细细、风华不减。不是选择自己悦意的直接方式,而是上了心思以正当的名分进那皇宫,将来她二人面对为上位者不得不面对的世人,才能堂堂正正!

当真可称是位“奇人”,如若再两人里见她还有手腕,那他就此随了她,也无妨!

年轻轻的晏大人一腔热血涌上来,朝服都压不住他的激动。

这时夜聆依也像被他说动一般,好歹转过身来,不想,却是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朕没名分,她们也没名分,但听晏大人这意思,朕是要比她们没名分的讲究些,既如此,还需烦请晏大人走一趟,请‘贵女’们,来迎迎朕,如何?”

“……!”这一口一个“朕”的,您能有个皇帝的“大气”样子吗?!恕臣眼拙,万不能从您这样要求里看出半点深意。您是想证明,您也是个女人,会吃醋那种?

可是殿下,您这吃醋,怎么还要人命来出气呢!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有美 晏大人心里有一万句那什么,他脸上不照旧得陪上苦哈哈的笑脸。

同理,殿下吩咐的事情再难办,就算她“老人家”一句话撂下人就没影了,他也得给办喽!

好在是“天无绝人之路”,竟真有一位贵女肯屈尊赏他一个脸。

廖御史家的嫡女,闺名一个娴字。

这位小姐在那一群贵女中虽只在末流,但廖家虽非簪缨世家,也算书香门第,她也便有个清贵的身世,她自己又是饱读诗书,原也不差什么。只是她『性』子冷清了些,想是不愿意去为了一个尚还虚无缥缈的人去钻营,因此在宫中便不大受待见。

廖家的姑娘晏台初早年间也曾见过,以他那时所见,便觉小丫头绝不是个爱风头愿出头的人,不知这次怎么肯冒众怒。不过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时候来谁都是救他的“命”,他还能假惺惺的劝回去不成?!

只等这天明的时候,接驾的凤辇刚刚好到了雁『荡』山下,把那尊大佛从山里挪动宫里,他就阿弥陀佛了!至于廖家姑娘,想来以那位的脾气秉『性』,既住在宫中,便还没准备好动手的时候,也会对其庇护一二吧。不过最终能否如此,倒要看小姑娘自己的表现了。

晏台初三分心思看在马上,一大早天不亮的混沌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是一个接着一个。

他在车驾最前头,不知一时想到了什么,忽然转头往后面空『荡』『荡』的轿撵上看去,不想这一转头,却被一方长而软的东西扑了一脸。

晏台初沉着脸闭着眼把“蒙头盖脸”的面纱揪下来,递给了手忙脚『乱』的小丫头。待听得一声娇咳,这才把眼睁开了。

世家出身的人,骨子里的风流『性』实际是免不了了,他做再多年的史官,也不会说就肯死守那些男女虚礼了,只不过合朝之中,谁人不知,廖闻察廖大人家里向是家传甚严。

他虽讨不到老婆多少年,但也犯不着这时候去看人家丫鬟模样,给彼此找不痛快。

晏台初清了脑子,定神去看,发现这小丫鬟他倒还有印象,看头脸衣裳,是在廖家姑娘最跟前伺候的一个,她被马拖着磕磕绊绊追到他这里,来做什么?后头拨派伺候的禁卫军用不上吗?

“大人恕罪,贱婢失礼!”

“无妨,你且起来说,何事寻本官?可是小姐有什么事?“

“大人明鉴,是‘贵人’”

晏台初呵呵一笑,心说小丫头片子讨打,敢来跟他这里讲规矩,你们家小姐虽然进了宫,她自己愿不愿意的还另说呢,你却这么着急。然而他“装模作样”的呵完,嘴上却道:“敢问姑娘,贵人有何吩咐?”

晏大人乃是公认的最好说话的人,您说要“尊卑”的关系处,那咱就按“尊卑”的讲究来,称你一声“姑娘”,称她一声“贵人”,他又不会掉块肉。

更何况,这会儿还怕着您家主子半途罢工呢!

“晏大人客气,贱婢不敢。回晏大人的话,我家贵人说,想请您个方便,即便将凤辇停于此处,剩下路程,她欲亲自步行,登山迎凤驾。”

“这……”这回晏台初是真被震到了。世家的小姐们无论出神资质,多多少少都是有些修为或功夫在身上的,甚至也不全是“花架子”,这他知道,但,从这里到雁伴山顶,不算还有百十里的平地路程,只说那上山,一个深闺里养出来的娇小姐,如何使得?

“晏大人,这是贵人的意思。”小丫鬟又开口了。

晏台初本心里是不愿掺和别人的意愿的,奈何他家里老爹跟廖大御史私交不是一般的近,这“意愿”的主人他还见过人家小时候的模样,少不得多饶一句。

“既是贵人的意思,事倒无妨,不过以防万一,还请姑娘带下官去亲见贵人一面。”

小丫鬟笑意漾到了眉眼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语气:“贵人所料不错,晏大人,请随贱婢来。”

……

*

“依依,你昨晚不是已经将图纸都绘出来了?对这座城,你还有哪里不了解的?依我说,你倒是可以去找那禁军统领或者巡防长官打个秋风才是,反正也只有我会知道你之前所为。什么时候这种事儿都要亲力亲为了,又不是说你真要在这座城里住一辈子……”

“你瞧。”

“哎?瞧什么?”加菲丝毫没有意识到某人真正的意图只是想截断它的碎碎念,真个顺着她面对的方向看去了。当然是什么都没看到。好歹是座山,再低再颓也有树有草的,不是太宏大的景象,它哪儿看得见!

“依依,看什么看什么?”

“看美人。”

“……”

“那姑娘,挺有意思的。”

“……”这意思,本神兽在想着怎么保全您面子呢,您却在准备花式撩妹啊哈!

*

……

“回大人,已过辰正。”

晏台初一摆手:“知道了。”

他也不是有什么看时候的事情非要问,想那主仆二人的脚力,这会儿可能山边都还没挨到。他只是心里稍有点没着没落的,问个时辰,也勉强能定个心绪。

顺便告诉自己,“反思”时长还不够。

晏台初缓缓吐一口气,心说小美人和大美人还真是不一样,又想,他的确该听泠湛的,加紧讨个老婆了。也好,不会再有下次这种情况:姑娘马车帘儿一掀,探出一只裹在云纱里的素手,三两句他现在忘了具体内容是什么的话,然后他就晕了头的“从”了……到现在脑袋里还晕晕乎乎的!

晏台初强自打起精神站将起来,养出习惯似的往那边儿一看,然后伸过一半的懒腰就那么卡在那里了,差点儿没把中青年人的一把好腰拗折!

他木着脸把自己的五官四肢一一摆好,心知眼前这副情境没有哪一位可以跟他解释解释,只好自己消化了去。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廖家姑娘太过柔弱,不按常理出牌的殿下也觉得让美人劳顿不好,这便亲自把人一路从山上抱下来了,而已。也许,只是抱着,“飞”下来的。

无论如何,眼前看见的已经是这样了,不是这样他也没权利没能力去改变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殿下她抱着人一步上了那近米高的凤辇,把人往辇上一放,摘了自己漆黑的斗篷往人一身白衣罩云纱的大小姐身上一拢,道:“烦你帮我这一次,我会在暗里跟着,你只需静坐即可,不必忧心其他。”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共处 凤辇四周挂着一圈一圈的花帘,也有小型的隔绝阵法加诸其上,兼有过街之时开路并仪仗人员充作人墙,里面坐得是不是个人都未必看得清。所以那件斗篷纯是为了安定美人心的。

夜聆依也不是非不能在明处,只是此前她从未考虑过她会陷入没有合适衣服穿这种尴尬的境地,休闲服或作战服,哪个都不好混在一群长袖大襟的人里,就算有月颜在,也奈不住她自己会觉得别扭,不如就此隐了去,在暗处看着,兴许还能有什么收获。

所以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毕竟,谁都不会去猜,有人会赶在这时候“行刺”!去讨那“开门红”的彩头。

夜聆依几乎是在有变的一瞬间,人便已在了凤辇之上。但这只能证明她“行动”速度非常可以,于事无补。幸而方才一闪念间她把『毛』『色』相称的加菲埋到了人家姑娘胸口……

她一把力气差点将一打儿珠帘整个拽散的时候,里面正起一声“猫”的惨嚎。

当然不是加菲,那可是位会说人话的“神兽”。如此剩下的唯一可能『性』,就在行刺者了。

从夜聆依冲进去到她第一时间把廖娴整个人护进怀里,一秒钟的时间都没用了,场面的混『乱』度却翻着番的飚上去了

惨叫的一直是那不明生物,挨打的则始终是加菲。

亏着它本身『毛』长身子小,于“视觉干扰”一项上无出其右,又在夜聆依手底下活过这么久,养出一身躲避高速攻击和抗摔打的好本事。虽把凤辇内所有物事动“串”了个遍,到底没伤着自个儿。

“依依!”卯着力气只管“拆迁”的加菲终于逮着时机嚎出一嗓子来。

难为它竟能对夜聆依有压过本能的信任,摊自己在横榻上便立时不再动,眼睁睁看着那快出残影的东西,在离它只有半个爪尖高的地方,被夜聆依当空卡住了脖子。

它这才收着肚子挪开那“是非之地”,绿着脸——没记错的话,这是她在丛林里练出来的逮蛇的功夫吧?要万一那颇玩意儿『毛』格外滑呢!@#¥%……amp;amp;amp;amp;!

夜聆依先把左臂里的姑娘往远处让了让,道一声“委屈了”,才收着动作回过右肘,适当的力气卡着那小细脖子把对象提到了廖娴近前。

“你的?”

不是这姑娘的气息有沾染的话,她离得再远,隔绝阵法再厉害,她也不会半点都不曾察觉。

廖娴这会儿还是惊魂未定的状态,但一是『性』子二是教养,她面上还是稳得住的,拂好面纱定住神便开了口:“娘娘明鉴,这只猫妖名唤‘追电’,的确是臣女之物。只是它乃臣女嫡亲兄长所赠,曾多次护我周全。今日……”

“是被人下『药』了。”夜聆依把人家家里被她掐了个半死的猫还了回去——她掐那一会儿暂时是给镇住了,把自己家的加菲过到了肩上,“你的猫儿没错,是对方手段高。”

廖娴安抚着怀里目测比加菲小一号的白猫,动作越来越缓。

廖家跟她自己都敢把久居宫中的她的一半安危交给这种猫妖,足可见她们对它有多信任倚重,现在乍听她说竟能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动手脚,焉能不惊!

廖娴把一双剪水眸子抬起了看向夜聆依,比之第一次时,其中添了无数的复杂。

她在宫里能保持那所谓“明哲保身”的状态而不祸及亲族那么多年究竟有多不容易,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清楚。不过她今日既已为了家族为了她自己有意来结这个“善缘”,那些便不再重要,她也不后悔什么;此前了解过这位娘娘之后,她也有做过心理建设。但当变故真正发生的时候,那等突然迅猛惊险,是主观的设想所不能及的。

下手的人用的是她的猫,直接针对的当然是她,可是选在这日这情境……她一向自诩清明不为那些勾心斗角所缠,却原来她也有糊涂着沦为别人看不上眼的棋子一颗的时候吗?

可是千言万语杂陈,惯是清冷高傲的人,愣是一句都说不出。

夜聆依等了她三秒等不出什么动静,便不再管她,再加一道禁咒在凤辇上,完全隔绝了外界,自己往榻上一坐一歪,竟懒得出去了。她始终留了一道神识在外面,知道现在晏台初已经很有谱的稳住了队伍,不需要她『操』心多少。

而正如夜聆依所料,廖娴到了也没能『逼』自己说出违心的话来,把斗篷还到横榻正中央,抱着猫儿怏怏的坐到了另一边去。

姑娘是好姑娘,只可惜但凡闺阁里养起来的,总要差一些什么,就像现在的,投诚还要人下帖给她的架势,出了事儿心里没底了也死活不肯开口求些什么,生怕她会强行要了她贞洁一样……

而类似这些不是夜聆依想给就给的,得她自己去历。非是她有意为难,不过是她既帮不上多少忙,还不如相关的一概不『插』手,也乐得清闲。

于是夜聆依就装了一路的聋,一直到过去那阵闹心闹肺的吹打,仪仗换了两拨从正门入了夭玥皇宫。她才又开口:“你那猫儿身上的东西还未解,这两日便养在我这里,你也随我……我便住你居住,放心,不占你地方,只在这几日里,有我护你周全。”

廖娴自她开口便向这边听着,此时一声“谢”字还是说的出来的。至于住处一事,正当说,这夭玥的皇宫,还不是她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而且我也需它帮我一个忙。”夜聆依紧接着道。“上下内外都盼着我进来时候为闹腾的,总得有个‘由头’不是。”

这等下九流的手段廖娴见过太多,也没以为是宫外人的作品,此事于她百利无一害,自然是点头:“听凭娘娘吩咐。”

夜聆依给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笑,看到了时机排场,即刻便站了起来往外走。

“娘娘!”廖娴忽然出声。

“嗯?”夜聆依不做他想,停在门口正欲掀帘的时候转了头。

“……衣服。”矜持含蓄的娇小姐欲言又止半天竟只吐出这么两个字来,想来是那只把禁咒幻了一身衣裳,却全然解了月颜的人不自觉自己真容冲击力的缘故。

夜聆依怕是实在懒得再这弹丸之地转来转去,下辇之前只有随口一句:“无妨,雨后天冷,你且披着。”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摆阵 真不枉费夜聆依做好的二级战斗准备。

她越过一堆摆设人,拖过晏台初进了那不知名的大殿,很“愉悦”的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谁还不是“高玩”呢?

先前殿前集合,那是为了威慑,既已让她知道这夭玥的皇宫里实际是个什么章法了。这时候她大张旗鼓的进来,掌握一大半的主动的状况下,最佳应对,当然是选择无视。

没个人在这里,她有天大的本事,数不尽的手段,终究是无处使。

但,要夜聆依打定了主意来闹事儿的时候,她还能这么容易就被当门一掀打发了,她就不是夜聆依了。

人不来,她有腿有时间的,又没有地方拦得住她的,她可以去。赶上这时间,所料不错的话,姑娘们定是要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儿”的。至于多说一句,她们掰扯的是不是她,那倒也不一定。

更方便的是,她这里还有个对方阵营里反水过来的朋友。

“你们这里最风头的那个,住哪儿?”这也许是“叫你们老大出来”的文雅版。

廖娴稍一犹豫,随即道:“殿下,请随我来。”

夜聆依“扫”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的转身走了出去。

非得要那份尘埃落定前的保守,随她去了,何况“娘娘”两个字儿,她听着也的确烧耳朵。

后面一个惯是圆滑的见事有宽松,当然是紧跟着顺了东风:“殿下,臣,告退。”

*

都说有兰凌一代,自国君至百姓,多喜奢靡,尚张煌之象,尤以末代同熙一朝,许是帝位来得太不容易,同熙皇帝在位二十多年,皇宫两度翻修,极尽铺张矫饰之能事,竣成之景,与神话里的瑶池仙台比肩都不为过。

也许只有到了那时的皇宫里,亲眼见了,才能真正明白何谓“富丽堂皇”二字。

不过如今是不行了,当年改朝换代时宫禁里头起来的一把大火,原来万中无一的盛景再难完全修复。

现如今夭玥的皇宫,因为夭玥大帝登基仓促,又多年在外“醉心修炼”,内里没个体统,故而并不曾新修新建,还在原兰凌的皇宫里,稍作改制,便一直到了今天。

看前面“太和”三殿,因为无皇帝旨意不可擅动,当年那火烧上来的痕迹,大多都是在的,又因那是正殿,并看不出多少讲究来。

要找复原过的宫室去做对那份“光辉”的一二窥探,须得到后宫深院里,瞧那几位出身最高、模样才情样样最好的贵女划位界住了的地方,那才能见部分的复原。

虽然往死里说一个一个都是没名没分的人,但那本身是何等样地位的大小姐们,在宫里白耗那么多年,盼着一个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素未谋面的男人,她们不可能愿意委屈自己,也没那个必要。皇宫里头是连丫鬟太监都没几个,但她们各自有娘家啊,哪个不是被当娘娘供着的。

从十三四岁送进宫里去,到如今养到双十年华,七八年的时间,不过一处宫室住处,再大的地方也能装点修饰的无一不精,或华贵或雅致,尽随了宫殿的主子,“千秋各异”。

就比如夜聆依正往里走的这一处,估『摸』着是前兰凌时候皇后住的地方,她往这正门对着的长街上一站,没眼去看,不用耳朵去听,亦不必灵魂力去扫,就是一股扑面而来的中宫正风,端的大气。

是个好住处,夜聆依心道,真是可惜了了。她有那个这大片地方都是她家的她的地盘的自觉,但除非她哪天有闲且有兴致,引着没能『操』控几滴的生死泉泉水,把这地方里里外外的过一遍了,她是不会选择这地方作为住处的。

但凡有条件的时候,她也还是个有“洁癖”的人呢。

“此处,你可熟?”夜聆依问抓在手边的廖娴。

“回殿下,此处臣女日日都来。”

唔,看来不光是中宫样子的住处有了,中宫的做派也是全了的,仿那“晨昏定省”的规矩。只是廖娴本人是个不想曲奉却也不想惹事的,会来是可以想见的,其他心气儿高的,可是服她?

要真的能在这没定数的时候压过群芳了,那可真是个人物了。而究竟是也不是,过这门槛便知。

夜聆依不是会在事前迟疑的人,有了计较拉了廖娴即刻便走:“你且随我进去,不需多言亦不必出头,安心看戏即可。”

“多谢殿下体谅。”面纱底下传来这么一句,听气音,倒像说话人自己起了愧意。

真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夜聆依感叹着越过一溜儿站桩“木头”,收了心神的时候,正是推开正殿门的一时。

夜聆依半点没停留的当先跨进门槛,却差点一个没收住,再倒回来。她一个激灵稳住身形,一瞬间有一个压不住的冲动:封闭嗅觉!

一等一的美人们当然有一等一的品味,什么花香、果香、奇香、异香都有,却没有哪个会落了庸俗。怎奈添屋莺燕实在太多,杂在一起,她们自己不觉得怎样,换个正常人来也多会觉得这是享受,可夜聆依不一样了,她“山野”惯了,何曾见过这样大“阵仗”!

再三忍过,这才能面不改『色』的成功进去!

有关于一瞬缄默下去的群芳之中那朵正对这边的牡丹,夜聆依之前所料所猜,两分中了,两分偏了,剩下有六分,竟是全然没对!

那的确是个模样能耐可与燕寄瑶、李安糖一较高下的不可多得的美人,也有她独有的好处。她也的确就是在“没名没分”的情况下,凭一己之力,半是拉拢的降住了一群没有哪个是好相与的女人。

但她今时今日的地位并不是靠她的娘家,她“娘家”,已经倒了,就在这月里。

最了不得也就是夜聆依完全没猜上的那点,是这一位美人的真实身份。

莫再猜她是哪个最了不得的高官比如东方丞相关照的人,她原是个亡国人的身份:前兰凌的洺诫公主,荣亲王南宫言朔一母同胞的亲妹子,南宫言诺。

这也就是说,她算凤惜缘没得遮掩的亲表妹来的……

当然这时候夜聆依是不知道这些的,她只会按她自己的模式来。

看美人们压好了排场就等拿她下油锅呢,她会凭她们的想法走?才怪!现如今外头给人看的面子已经有了,里头具体怎么个实施法,还不是看她!

最受用莫过于那句“一力降十会”,于是夜聆依全然不等离上方大美人儿最近的那姑娘开口,待在殿中站定,转身往廖娴怀里捏了猫脖子,一不转身二不看,甩手就将之朝后朝正上方……

扔了过去!

……

章节目录 第224章 砸了 呼呼啦啦一阵娇喝惊呼,众端坐美人一时间躲得躲,闪得闪,竟有不少能赶上夜聆依的动作快!

但那叫本能,若说这事儿本身,饶是上面那位“老大”,都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得亏她身后暗里,往日从来无用的影卫扮作的侍女立时冲了上来。

可夜聆依又不是死的,那猫妖本身那等修为也并非什么好相与的。

电光火石之间,谁都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能见“最糟『乱』”落地时,那影卫人已“飞”到了另一位侍女的脚下,躲而未及的南宫言诺脸上多了三道划痕,而那“罪魁祸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扔捏回了夜聆依手里。

安静并不意味着畏惧服从,只是屋里大多数人是被“歹人”行径震懵了。

你说一群半是“娘娘”的贵小姐,能打何处去见此等“泼皮无赖”似的阵仗?皇宫禁内,“未来皇后”面前,这般造次,谁能想来?!

“来……”

夜聆依日常时候还是很爱惜自己的听力的,一个“眼刀”打过去,人堆里藏不住的一战战兢兢、“柔弱”不堪恫吓的贵女便自动闭了嘴。

“咣当”一声殿门响后“轰隆”一声宫门响紧接着跟上,彻底绝了这座宫殿对外的所有联系——方进来之时,夜聆依甩了一道禁术在门前,禁卫们赶得及,一时半会儿却进不来。

如今的场面,就只在这大殿里。没有几个人还坐的住。其中有不少姑娘许是听过了夜聆依些了不得的“伟绩”,这会儿小脸儿都被自己吓白了。

不过这对夜聆依来说,却是大方便了。需要她记住的即还坐得住的,左三,右三,加上首一个最稳的,尽在她最近处——这群人里似廖娴这样自愿进了宫却不争不求的,实属特例。真有本事的,多少都挣上台面了。

“阁下,何意?”果真就是一等一的美人了!到了不得不开口的时候,还能语调稳当吐字婉转,仅有四字却字字考究,妙!

可是夜聆依没搭腔。

南宫言诺只在方才躲猫时有所闪动,之后则始终端坐,任凭底下人慌里慌张却又小心翼翼的为她处理脸上未必没可能毁容的伤口,她则一直把目光盯死在夜聆依脸上,准确的说,是她额间,那枚赤冰琥珀上。

“诸姐妹勿需慌张,本宫脸上这伤并不见重,想来这位阁下不过起于玩笑意。便都坐吧。”

南宫言诺此言落下,旁人还未怎样,夜聆依便已登时要笑,赞赏之笑。

见她一非“破阵”,二非“对阵”,只欲“砸阵”,一转眼间就咽了新恨,出了对策,要跟她玩儿“装聋作哑”了!

此法如何不妙?无人认她“名分”,主客之别在,她在这里自然就要低所有“原住民”一头。

好歹,夜聆依最后是忍住了,没把殿中人再吓一跳。

这便不好再不“搭理”,于是夜聆依用一沓奇言给出了“乐意奉陪”和“还你一记”两层意思。

“这位……”

“娴父姓廖。”

“嗯……这位廖姑娘可是贵国皇宫中人?”

是“皇宫”而非“皇室”,廖娴好歹也是同住了五六年的活人,总不好说不是。

于是夜聆依自然而然当是默认,续道:“那便是了。朕实乃应贵国丞相之邀来比。只是朕向是闲云野鹤惯了,自己早赶了来,路遇廖姑娘遭此猫妖戕害,便顺手搭救。”

“朕本欲就地解决了这畜生,不想廖姑娘自言乃宫中人,这便已是麻烦了。朕又早闻夭玥帝不染红尘事,无奈,便只好请廖姑娘引朕入贵国皇宫,往内宫里寻个主事人做主。”

“实在是这畜生能耐了得,朕能拿住它亦有不易,大不放心廖姑娘一人,诸位贵人也都见了,方才之变故,即是如此。”

……

不消说头回见她的众美人们了,就是自始至终尽全力坚持了安静做一个“肩饰”看戏的加菲,也“叹为观止”了。

夜聆依真乃奇人也,占着一张神仙妖孽似的脸,却于红口白牙,“满嘴跑火车”一道上,可得“一日千里”之进益。

你按她方才的停顿去拆分,哪句都挑不出任何错,,这点它敢拿脑袋担保;但你再按她的顺序连起来,哪样破事儿破说法都是“扯淡”,这,它敢拿它的睡觉时长来担保!

再有中间那俩咬字格外重的“畜生”……什么时候学会这样骂人了?又什么时候还学会了骂个人都要拐弯抹角藏着掖着了?!

加菲满腔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几乎要径自背过气去。

但在美人们那里,这番说辞是划在正常反击里的,至多……有点不太讲究脸面。

事有急缓近远,这时候美人们还不知道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好就她所述流程有何疑议。但夜聆依破天荒般一口气说了近百字,所谓说多错多,其中能作文章之处多了去了!

比如永远神奇的“自称”一样。她既自定位天陨一国皇帝,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她进了夭玥的后宫,就是不妥。此事无关『性』别礼规,只在身份地位。揭开了说,就是她既自恃皇帝身份,如今天陨的国疆更广于夭玥,她来这皇宫里,跟一群他国的臣女抢他国国君,合适吗?

然而,夜聆依既然敢说,又怎么会留空子让人钻了来怼她,就算留了,也不过是需要换个让对方闭嘴。而最利落有效的执行方案,莫过于转身就走。

又一声“咣当”与“轰隆”声的间隙里,传来左手捏猫右手握美带走了“人证物证”的夜聆依的一句话:事、情皆已达至,夭玥宫中事,朕多不知,还望诸卿今早了结此事,廖姑娘安心,朕方无过,鄙土方得与贵国共和安。”

在满殿的美人们或故作镇定或干脆『乱』了手脚的无所作为中,一样事实就这么钉死在了钢板上:那闯进来闹将一番,打了所有人脸的流氓,就这样在她们自己的地盘上,一个人,把她们所有人“圈禁”了!

章节目录 第225章 砸光 “南宫姐姐,我……”

“慌什么!”南宫言诺一把拍在了如意柄上,一身皇后衣饰叮当作响,再看她端庄华贵的妆容里,竟显出了戾气。

下方还坐那六人,虽没有人说什么做什么,可从那接连扬起来的眉眼里,却看不出半分的恭谨敬意。

此亦乃人情理然。

荣亲王既然有胆子造反,负了这么多年的浩『荡』皇恩,早就是不想要当年他们祖母与父王拼死才挣出来的那份恩情了。她南宫言诺虽然动作快手段狠的把自己拔了出来,总也不该把自己还是以前的样子待的好!

先前夜聆依要来,其实恰巧提供给了南宫言诺“非常时期非常对待”的契机,倒是帮助南宫言诺暂时保住了地位。

可现在,眼看她完全不敌彼之来犯,又到了眼下这尴尬的场面,实在是忍到了时候了!

头一个爆发的,自然是顺位第一,梦太尉的掌上明珠,梦霓琳。

这位梦小姐虽有个格外柔婉的名字,说起话来却是半点情面不留。

“公主殿下——”

只是一个煞为陌生的称呼,轻易就叫南宫言诺先将眼角一红。

她是南宫家、圣上破格亲封的、亲王府里出身的公主,这是永远无法抹杀的。就是玥哥哥念祖母父王的恩多过对祖父的恨,她也还是他有血缘的妹妹,认真说,如何有资格谈爱他!

梦霓琳将杯碟往桌上好大声音的一嗑,就算仪容典雅,也能叫人听出寒碜挤兑来。

“公主殿下,且稍安勿躁,此时我们众姐妹慌忙与否,并无要紧。”梦霓琳把锋锐的眼角往上首一斜,再淡淡扫过『乱』糟糟的众人,但凡被她看过去的,竟都不自觉的安静了下来。也许有记『性』不好的这时候才想起,这位梦家小姐,可是闺阁里就有了大名声的人。

“方才那位……呵呵,我倒也不知该如何称呼了。”梦霓琳掩唇一笑,一多半半遮的讥讽但给了南宫言诺一人。

“梦小姐,这又什么不好决断的?”有的是悦意落井丢块石的,愿意随口搭一句腔,“人家是一国的皇帝,可咱们这屋里,又有哪个有什么正经地位的,称一声‘陛下’便罢了。”

“鸢姐姐说的有理。”刺儿头竟还是个软硬不知的,借了人的台阶,还偏要顺口刺人一句,平白一声“姐姐”——在这深宫里干熬了多年,年龄早就不是什么远事了——讨人一顿嫌。

“公主殿下,我想您也不傻的,我都能瞧得出来,那位陛下,这是专冲您来的。眼看她封了未央宫,可我等原不是未央宫的人,又有何相关。终究,还得是您自己个儿,不要慌了,便是了。”梦霓琳把衣装一整,竟是直接便要往外走。

也是了,梦太尉可是为数不多被留下来的前代遗老,况且梦家那是怎样的百代积累,无论夜聆依是来当皇帝的,还是想要那皇后的位子的,这时候,道理上讲,梦家她是动不得的。

南宫言诺端坐上首,腰背挺得笔直,抿白了唇角才做一声冷笑:“爱卿担心过了,本宫有什么好慌的。祖母前儿还说,父王来信说不日将归,本宫信,无论什么『奸』佞小人,父王都能令之不敢近本宫身!”

这回笑的就不只是梦霓琳一个人了,众位贵女小姐起得起,走得走,竟没有一个愿意相信南宫言诺这番『色』厉内荏。就算当年事变时她们多有深闺年幼不知事者,但圣上行事之冷血却绝没有不听过的。她哥哥南宫言朔敢造反,还指望圣上会念旧情?何况当年风王如何远遁?还不是败给东方丞相一个年轻小子,自己没了脸面!

至于她自己的公主身份,多亏这么些年来她自甘下贱,为了那点念想与她父兄疏远,就算当年圣上没废她这个前朝公主,如今又能有谁敬着她?

不过,好心人总会有的,声音打门外头最先“掀了桌子”走的几人中传来,女人面前,女人是不会顾及什么温婉形象的:“公主殿下,我倒劝您一句,想来那到底是位皇帝,总该讲点理,您便依她的,早点给廖娴个交代,她兴许一高兴,真个放了您了呢,啊,哈——“

——不是笑声无限延续了,正相反,是戛然而止、乐极生悲了。

原因在那“仓啷扑腾”的刀兵脚步声里。

一年里都未必能开合几次的未央宫宫门又“轰隆隆”的开了,着一身晃人眼睛的金缕银甲进来的,是那原本该镇守边关、先本该驻守两界山的,鼎鼎大名的妖颜神将,壬禾。

壬将军从不是个爱钻女人堆儿的,更何况这是他家圣上的“后宫”,姑娘小姐们没哪个见过他一张好颜『色』,登时便是一愣,不少人想起都中多少传言,远远的看不清他额上那一点美人朱砂,将她认作了多年的梦中良人的,也有。

可壬将军从来都是煞破风景的一把圣手,抬手一挥,两溜捂得严实的禁卫军从他身后排出去,直接驻进了未央宫这威严高贵的中宫正殿的宫墙里,而他本人,在一片慌『乱』尖叫里,冷着一张美胜天仙的脸,酥柔无比的声音裹着无尽的杀伐血腥,向强自镇定的以梦霓琳为首的一班“高层”扬声道:“奉我夭玥皇后殿下之命,即日起,封禁未央宫,无懿旨,任何人胆敢擅自出入者,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一出,庭院中央登时便歪到一片。

都以为夜聆依人整也整了,场子砸也砸了,事便该告一段落了,过犹不及。谁能想她在夭玥的国都皇宫里,竟能嚣张至此!这一座宫殿里的女人牵扯着前朝这么多年里多少盘根错节,她不说经营拉拢,反倒是想把整个苑都都搅翻过来!

她哪来如此自信,又何有如此本事!

可是这些对于现在在场的所有自身难保的人来说,都是力不能及了。

门槛上,壬禾把视线挨个扫了一圈,再不多说一字,转身便走。

正殿内,南宫言诺逆着光把眼抬起来望出去,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一个一个都觉得她要倒了么,呵,那便看着!

真可谓,风水轮流转,现世报也有速达之效。

至于不搭边的壬禾将军如何会在这里现身,那一声“皇后殿下”的尴尬又是怎么来的,这却说来话长了。简单来说,能把他堂堂一个大将军一气儿贬作内廷禁军统领,当然只能是这家的皇帝能为会为,而且,多半那皇帝是偶然知道了什么他家夫人懒得计较的往事,这才巴巴的人还没回,给可怜将军的小鞋却已速递!

章节目录 第226章 雀跃 上回书说到,夜聆依因冷眼“观”清殿中人脾『性』关系,深恐其龃龉不和,恰又于开门而出时,见壬禾大将军率军整装而拜,于是乎便趁此良机,吩咐其如此如此,这般及时强力压下,方使未央宫中内讧立消,姐妹深情再比金坚。

由此可见,夭玥准皇后当是位贤女子,为和睦“六宫”,也算『操』碎了心。

可惜有人“不买账”,头一位,就是她最亲近的那个。不是夭玥帝,那方以“鬼鬼祟祟”的行动撩拨了人的,这会儿还远在天边呢。是说物理空间上最亲近的那个,加菲。

它也不去问她定好的“温柔”着来的主意怎么事到临头又变了。这人行事一向如此,它从不指望她会按部就班的干成某件事。

它只问:“依依,你如何知道,那个就是下『药』害人的那个?”这“那个”是哪个,完全不用仔细说。夜聆依方才在那殿里,发难的对象始终只有一个。虽然她大多时候也并不是个讲理的人,但第一次见面的美人儿,不是有了完全的把握,她不会把人一气儿怼到死。

夜聆依远远的缀在廖娴主仆一行人很后头,既不会让她听见她这里的动静,也不至于让她在哪个拐角处突然见不到人而转身折回来寻她。

这会儿听得加菲这样问,难得她心情面上不显的飞扬,便回道:“女人身上的味道,都是独一无二的。”

加菲上心听得仔细,实打实的震惊了。倒不是为夜聆依这显见的“阅女无数”的姿态,她上辈子是很少跟“人”打交道,这辈子女人缘儿却好得很,姑且信她。

但,“一下子进了那么一大堆人里,你居然没被熏晕了?还认得出来谁是谁的?”还有,那猫身上就算有味儿,那也都是廖娴的味儿,那人还不一定亲自下『药』呢,你骗神兽呢啊!

加菲表示,对这越来越不老实的人简直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熟料那理应随着身份地位一道愈加“高大上”的人,只把眉眼轻轻一挑,声音里无意识的裹进去了酥煞人的笑,开口却不吐人话:“你当我是你呢?”

加菲一口气吸来吐去足有三遍,这才没有暴起打人。

它保持了满分的冷静,诚恳道:“你跟我讲句仔细的,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真要听?”

“要听!”

“你听这个作甚?”

“你管我呢,说不说?!”

“不说——你岂不是要炸了?”

看着一个一脸平静的人一反往日里的高冷,一本正经的跟它花式扯皮,加菲已经在爆炸的边缘了:“说!”

“我是说真的,真的是有味儿……当然,那只是其一。其二,啧,我跟你说这干什么?你听了也不会懂……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说,其二,就是你往那人堆里看,哪个最像是连廖娴这种小透明都想戳两下的一等怨『妇』?还不是那最有机会却始终差那么“一”大步的那个。“

加菲沉默过两秒,改吐为“呸”,终究是放走了那口气。

被“爱情”那东西的酸臭狠狠熏过的人,是不会剩多少智商的,它跟她计较什么!

“你的确不必计较,到下辈子,你都未必能找到一个物种完全相同即同你一样能吃能睡的母……猫。”打头顶飘来这么一句凉飕飕的话,加菲瞬间悲愤。它几乎是含着热泪单方面切断了精神联系,一头埋进了幻玄里。

现在它知道了,凤惜缘不在的时候,她心情不好,好动不动动手;而有那家伙消息的时候,她心情大好了,最热衷于做的事情,莫过于分享“喜悦”,开口,怼人!

它惹不起,但躲得起。

夜聆依理都没理幻玄里加菲对着生死泉的破口大骂,可见心情是真的好。听得前头廖娴已然停下,她忽而一笑再瞬间一收,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廖娴已是看出她不是什么要伺候喜繁琐的人,早挥手屏退了先前接到未央宫去的下人,边引夜聆依进去,边轻声道:“娘娘,此处便是臣女暂居之处。”

夜聆依迈进宫门前便习惯『性』的把灵魂力整个放了出去,笼罩了整座宫室,除此之外脑子里闲得很,便顺口搭了一句腔:“你要想久居,也不是不可。这皇宫这么大,往后又必然要空『荡』起来,若有个不闹腾的陪着住,倒也很好。”

廖娴可是差点被夜聆依之前的行径吓坏了的人,哪里接得住这样的“招数”,多年深宫本能发作,一句话里揭出了几十层意思,生生把自己脸吓白了三分,登时就要再不管不顾跪下去——不是突然没了傲气坚持,实在是真见了她的手段『性』情。

夜聆依如何看不出来?但还是那句话,她这会儿心情好得有点儿过头了,两步出去把人错开,只防了她真跪下去,便不再管了。

“娘娘!”

“我看你这里,”夜聆依忽的一下转身,把急急追上来的廖娴惊得往后一退,她则没事儿人一样,“原来应是个极热闹的地方。”

可不是,前头院子正中还撂着一座擂台,总不能是廖娴自己建了来,闲下上去溜达两圈,又总不能,这宫室里有哪个“不拘一格”的,光明正大的在跟前放汉子。

廖娴再慌,这时候也得先答话:“回娘娘,此原是前朝皇子们演武之处,臣女是觉得此处独有僻静,又少人打扰,便斗胆暂时住了此处。臣女住进了之后觉得这台子在这院子里一则不甚碍事,二则景事又相宜,便不曾妄动。”

廖姑娘这话儿翻译过来就是,这宫室是个没人要的破地方,而且我这住了也没敢怎么摆动,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了,事了便放我出宫,咱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可好?

然而夜聆依要装傻充愣的时候,凭是谁的什么本事呢!她只取了自己要的信息,其余全当没听见。

“娘娘……”廖娴急出了火气,近前两步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被一根手指压在了唇上。

夜聆依偏头“看”她一眼把人钉在了原地,自己几步进了那院落,在擂台边上单手一撑,只借一次力,人就轻飘飘的落到了擂台上。

她数着步子贴擂台边绕了一圈,忽然福至心灵,转身慢了语速,问廖娴道:“前朝皇室子弟于此演武,同熙皇帝给请的师傅,是谁?”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明白 “圣上十一岁时便已遍寻京中不见敌手,闲时哄几个孩子,又有何难!”壬大将军野放惯了的人哪里会顾忌些个规矩,很可以说是白瞎一幅好五官,方才未央宫里那么多大姑娘,他还不是没点避忌甚至征兆的就闯了,还是带着两大溜不讲究的禁军闯的。

这时只他一个人了,里头还是他不怎么想尊敬的,自然也是大喇喇的呼了进来。

夜聆依倒是个比他还不拘的,但旁边还有个正经讲究人家的女儿呢。

廖·书香门第出身·娴吃过好大一惊,抓起幸好还没收了去的面纱勉强遮了脸,羞红了脖根慌忙躲去了隔院里。

壬禾完全莫名其妙,却也不去跟那就看见一团面纱的不知是什么人的人计较,只向夜聆依公事公办道:“复殿下令,臣已按旨意封禁未央宫。”

可夜聆依显见的不想同他说正事儿,几步溜达到擂台靠殿门这边,压上了台边绳,问他道:“你家主子十一岁的时候,你在哪……如何知道他?”

夜聆依还是给人留了面子,谁叫她此时心情依旧大好,也不要这句调侃的回话,半个身子压上绳子往后滑去,眨眼间就到了台角。

壬禾奉上一个没几分真意的笑,回道:“殿下,问那么多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有什么意思,臣这里正有主子的新近消息,您若要听,问便是。”

夜聆依打绳子上撇开身子慢慢站直了。

……

等廖娴拾掇好里头外头,拉着丫头,端庄稳当的回来,搭眼先瞧见那回夜聆依身上还没沾热的斗篷又去了,高高的挂在那檐角上,准是被人一把甩上去的。

待转进门来全了视线,就见一未来皇后,一前大将军,都是稀世的皮囊“美人儿”,你来我往,竟似誓要拆了那台子捎带这座宫殿。

廖娴又受一惊,撑着院墙瞧了半天瞧不出个所以然,便又想悄声退回去。

可那边那俩看似“难舍难分”的,又怎会尽她到了这儿才发现,不过是意犹未尽的再拆了十回合,见人要自己没意思的走了,主导那个一下爆发起来打破平和,二人立即便说分就分了。

夜聆依发不『乱』气不喘,从绳子上踩着借力捞回了斗篷,再旋身便走整肃的落到了廖娴身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好不干脆利落。

然而台子上还有个刚干了好大一架的人,可她像全忘了,拉了廖娴便走。

壬禾却在后面扔了脸面喊上了:“殿下,臣愿赌服输,言出必践,您真不问问再走?”

夜聆依真回了他一句:“为何要问?”

她把廖娴往院外一让,就势转身道:“我想听我男人的消息,何需通过壬大将军你?”

知道那人活蹦『乱』跳能作妖,她自然高兴,但前时她怎么拒绝夜玉笑的,这会儿就还怎么拒绝壬禾。

“天陨界统共就这么大块地方,哪处奇地险境,便是本座没亲自去过,也有法子从那听消息,本座若真铁了心要找他,三天都用不了!”

还真不好说清她究竟是跟谁“赌气”呢。

壬禾半被他主子『逼』着半被自己『逼』着捏着鼻子低下头来,却正正碰了这好结实一颗钉子,哪肯再开口讨嫌,全然黑脸罢,看夜聆依再没话,便头一个踩着千金贵的琉璃瓦,一路飘忽着“美”猴王似的离了这地方。

夜聆依被妖精长相的美人甩了脸子,却半点看不出不自在,停都不停的,出院门再顺手抄了贴墙角的廖娴:“只需给我腾一间空屋子就好,有桌子椅子能招待人就行,不必太多,也不必多敞亮,能多空『荡』要多空『荡』。”

“殿下……”

夜聆依没听她说出话来,语气里就知道她什么想法,嫌麻烦的截口道:“别多想,我并不宿在这里,要间屋子只是掩人耳目,不需要多讲究,没得瞎折腾。”

“是,臣女明白。”廖娴自觉得了要旨,一句应声里竟也透出别的味儿来,从夜聆依身边飘远了,带着丫头前面带路去了。

这却叫她好容易有宽慰人的心,却没那个机会了。夜聆依微微一哂,顺好斗篷跟了上去。

******

其实这时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夭玥陛下究竟在哪儿,已经很明确了,自然,这也只是在最了解“神人”不过的夜聆依看来:

他是为着夭玥荣亲王的叛『乱』和南宫熙病危对凤珺可能的波及,不得已匆匆辞了她离了天陨,还是紧急到要在她生日当晚。

而他失踪的那么是时候,两件事却都在你推我助之下,险险的没崩喽,可见他完全能往外递消息,但又不能传个完全的、准的音信。今日壬禾出现在这里及那一番已是透『露』不少的言辞,也证实了这点。此为其一。

其二则是,天机阁的常设渠道没得消息,顶层那群玩脑子闹心眼儿的至少明面上也说不知道,知道他消息的两个偏生都是“半边缘”的人,是与她有点儿关系却又不深的人。

这说明什么?或者说,夭玥的皇帝陛下他老人家童心大发之下,硬要拐着弯儿的专为传达给她什么?

离天陨界极远实际相联的独立空间,危险至极实则难伤『性』命的处境。兴许还有一定要他『性』命实际动他不得的人。

山上海底,随便哪里,总之空间节点会在目下焦头烂额的迦兰界附近,也许因为她动了“天壁”,移到了更外面的无尽之海上也说不定;

由人主导的大环境,那人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她在夜陵中被迫见的那对,名是兄弟,实是那什么的萌芽期的神仙,又也许是她哪个前世的哥哥——不是她自恋,见了经了那么多或奇了八怪或『乱』七八糟的东西事物,怎么可能猜不出来!又叫她最先时候就见了可供猜疑的实际对象,她又没那些不能口中说的忌讳,剩下还有什么?!

从来不说甚至懒得去想,不过是觉得没必要罢了,就算是当局者『迷』吧,这也不是什么逻辑奇诡的电视连续剧,她更不傻。

看时间,估计这会儿人应该也晾够了,差不多的该开场了。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好说 夜聆依是个大本事人,这是没得说。但她到底没有那份算命的本事,如此也就做不到“料事如神”。

不过,夜聆依还是个谨慎人,又很少把什么事儿规规矩矩的搁心里去,这样,但凡她会在心里实在过一遍的事情,十有八九都要成真的。没什么玄学讲究,只是概率论。

譬如凤惜缘现在的处境状况这一点。

的确是在那“泯尘大陆”外的无尽之海上,却是那闹事儿的人取了巧,强占了文家试炼塔第九层的独立空间,又切断了原有的联系。两个月前,把刚过了当时还存在着的“天壁”的凤惜缘掳了去,并不处置的扔那儿了。

陛下自己原也是个长年四处飘『荡』的人,随身的空间里自有补给,更何况他修为已是高在那儿,一两个月里少吃少喝,也不是过不去,倒不虞有饿死或渴死之类不体面的死法;

文家试炼塔的最高一层的攻心之阵虽然凶险,终究只为试炼只用,烦人却不容易伤『性』命。就算当中时候夜聆依那头折腾,转嫁符文导到他这里来,过程里几次险些真交代了,最后也都堪堪度过去了。

所以对于夭玥皇帝陛下本人来说,恼人的事情也就只有一项:他有整整六百六十六个时辰没见他家夫人的样子了!

多叫人闹心的数字!

又所以,俩神仙踩着整点进来,也许预备聊个天儿就放人的时候,他是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的。

事实上,凤惜缘跟乾坤二人是从不曾有任何交集的,他又没有夜聆依那些身份经历,肯定也没办法平白想出些什么来,就是来人是为了什么,他都是全然不知道的。

这么着,照理,他态度不好归态度不好,是他自己心情影响,他又没什么闲得无聊的“敬畏之心”,说得过去。但像“二位想攀亲,也该选个是“好亲戚”样子的方式”这种话,却是没道理从他嘴里吐出来的。

可夭玥的皇帝陛下从来和他家皇后一样的不可捉『摸』,离个千里万里,也不妨碍同步“摆场面”坑人去,谁又能晓得他是哪里来的『迷』之自信?就是敢随便一猜;就是敢有十分把握的样子,开口便说。压根儿不以一旦跑出了十万八千里去,他在接下来这一场谈话里,将不会有任何能到得翻身的余地一事,为意。

而无论什么缘由什么曲折了,最直接现出来的结果就是,并肩进了空间来的乾坤两个,不约而同又不同程度的被惊了一下。

这两位乃分别是天地之灵化生,都是第一等的老神了,原是不可能被什么东西惊着。但也就是因为他们活得岁月太长,所能又无限,说万年都不会有一件事能出乎他们预料也是没错的。由是那感觉离得太久远了一下上来,竟是没经住。

这当然就便宜了凤惜缘,从这一个反应里,基本什么事实都能猜出来了。即是眨眼之间,一句话里的机锋,他半是“阶下囚”的状态,却轻易握住了主动权。

他这边把眉一扬展颜一笑,那边坤就把一张旁人看不清的俊脸黑了下去。这前世时候所有人都说了不得他却始终看不上的人,如今一介蝼蚁之身,却见面就先不由分说的捅上一刀来,叫他怎么不恨!

还得亏着乾打袖子底下第无数次的拉了他一把,堪堪把人劝住了的同时,自己亦收了神,也回一个清逸的笑,道:“无论你如何猜得我二人身份,所猜又为何,此时你确是没资格与我二人说话的,你可知?”

神仙就是神仙,活久见多,摆个谱都是格外有样子,坤听这话听得舒坦,自己就把一口闷气吐了一半。

可凤惜缘就像瞧出了两个人里他更好欺负些的,当时一个“巴掌”就卡在他表情平静下来的瞬间呼了过来:“理当如此,二位的来历何等稀世神秘,凡人便是想都不该想的,莫说是我,便是我家中更要厉害的夫人,想来,见了二位,也是一般的。”

凤惜缘幼年在天陨皇宫里那些经历随不堪已极,却实实在在是最先教会他一样本事的所在。那样本事叫察言观『色』。

虽然自从十四岁后再少有人能叫他认真收进眼里去,但本事既学了来,自然是不会突然丢了的。

只要是敢于站在他面前跟他有来有往的说话的,他想知道什么都能探来。

此时他见对面那表面『毛』躁些的人,面上神『色』变得夸张,眼角却以与身边人一样的动作一收,便又猜出了三分细节,于是再道:“二位大身份人,应该也看得见想得见,你们第一样方案,‘劝和离’,我这里也许好实施,我家夫人那里却不好动作。”

所谓打七分把握瞎猜十分对,不外如是。

乾坤二人一时都没了话,场面是凤惜缘一个人的了。

占据整个“舞台”的人始终不曾挪开他最初盘坐的地方,这会儿更上了要求,挥手把身后空间一凝,松了坐姿倚上去了。

人群里为帝的人皇,自有那在九天之上不与任何俗世接触的“神”所无从以致的帝王之威。此时凤惜缘一下把之前随着说哈散出去的“气场”拉起来,竟差点儿『逼』得对面离得还远的两人破了完全“普通人类”的状态。

过了两个月凑活日子的皇帝非但不狼狈,反而有些散漫不修边幅里渗出来的摄人心魄。

凤惜缘再一挥手在面前摆了一张桌子三盏杯,也有好好的一把酒壶,却被他径自拎手里,隔空对位自娱自乐去了。

“第二样,最直接了当还有效的办法,给一刀,一了百了。偏偏,因为是我,行不得。”必要的时候程度适当的自恋往往有奇效,又因为凤惜缘这话句句只说一半留一半,凑成一个意思了,还真歪打正着了。从夜聆依那里来说,的确是“因为是他”——谁都不准动的人。

“剩下一个没得选的。二位想先从我这里讨个‘舅子’名分,把亲缘坐实了,又不想我家夫人这么早便知道……”凤惜缘把酒壶一搁,压着桌边往前一推,撩起滑下来的发丝,又笑了,“既然说白了乃是求人的事儿,二位再要面子,也该给个场子!”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戏亲 姑不论凤惜缘是如何与被他想当然的认为是“小舅子”的大舅子们交涉的;而他言语动作都那么拽,又会不会被上了脾气的舅子们联手先打一顿。

今时今日,偌大一个天陨界,无处不鸡飞狗也跳,但最热闹的所在,还得数苑都为第一位。但看凑在这里的人不是!

九月十一日,一清早,约『摸』就是凤惜缘见到他舅子的同时段。在夜聆依最后一次准备去未央宫爬个屋檐听个墙角的时候,前日便跟了她来的卿罗给她递进了消息来。

头一件,夭玥以丞相东方泠湛为首的使团回京。这不重要,需要知道她消息的“各家各户”,在她提前到达苑都之前就知道她行踪了,这摆给底下人的场面,并不需要她真正『露』个脸什么的,所以这事儿跟她没半『毛』钱关系。

那一行里头,苏幼因或燕寄瑶或者随便哪个谁,是个女人都能顶一下。她又无所谓形象。

然后第二件,她债主终究按捺不住,火速喀嚓了手头顶要紧的事儿,甩下大把的好家业,“拖家带口”的寻上来了。而她的“家”啊“口”的还能有谁?有个能知她心意里头伺候的焉璇,有个机灵干练外头听命的总店伙计,再不过一班“供奉”之名的打手保镖。然后就是刚好闲逛够了回京的白涣冰,再有就是一定与她是一块儿的、无所谓去哪里的珞玖……

一个两个三个,哪个不是她若对上只有躲的份儿的大冤家,本以为在这苑都皇宫里,半个熟人也没有,完全可以放开了消遣了,谁能想现了这么个景儿:她在哪儿,“闹腾”就在哪儿!

末了一件,“病危”了快三个月的南宫熙,就是那霍霍了两代人的风流案的祸源、也曾半生威赫的同熙大帝,在夭玥境内某座深山的山洞里,被圈禁着咽气了,死相可以想见的可怜。

这本也没什么,麻烦却在那后续上。不吃不喝不动不言三个月的当代魔君,打那深山里出来,知道了那自己为之劳心一辈子的从先辈手中接过来的魔界如今是个什么处境——相对于人族之超然地位不复;伽兰“封天”状态下,“内圈”无尽之海消泯所致,死伤无数——她干脆不回迦兰,直奔苑都!

奔苑都为何来?自然是来讨夜聆依这罪魁祸首,兴师问罪!

前头那两波人,该无视的尽可无视,该躲着的仍旧得躲着。但是,凤珺她是她不能躲不能让的人,于情于理,她都亏着。

夜聆依就着屋脊听完卿罗报上来的最后一件事,息了所有的兴致怏怏猫下去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颇极端自私的想,既然凤惜缘幼年已是那般,何需要像凤珺等这些断是远不得的“亲人”。

要知道,他内里外里最无依无靠的时候,实际并无任何人——无论有没有那份心——有成功给过他帮助。

可是话又说回来,他有为血腥帝王的命,曾历过那么多第一等的坎坷悲苦,却还能有血亲、情近之人,这说明他命里原应是多深福的人,她总不能偏求他和她一样的“天煞孤星”,不得任何一个善人在身边。

******

九月十三日,辰正。

这还是夜聆依头回见全了夭玥朝中在京的大小官员。到的不是东方泠湛,真是他们,使团身份出去,迎的也是她一个到底还没有确切名分的人,不至于全员集结。

先上来的,是孤身一人的凤珺。无论往前有何不好宣之于口的爱恨纠葛,只要凤惜缘一日是夭玥的皇帝,凤珺就算拒不受尊奉,她也还是夭玥的头一位太皇太后之身。

有国以来她第一次明里递信进京,哪个不怕他们家陛下的敢不来接!

只是这时间、人物都有了,场地却是个问题。且不说如今夭玥没个主事人,就是凤惜缘在呢,凤珺是长辈,在朝堂大殿里迎也是不好调停。

宫外城中更是不好,全在苑都百姓的“个『性』”。若要行什么情场之举,不闹将起来才怪。

于是也就只好委屈一下各位养尊处优的大人们,深秋天里,裹着清早的凉风,在苑都城外的郊里,摆开阵仗,接一个人族从来嗤之以鼻的魔族。

至于夜聆依,以她那『性』情和接待这件事时的心情,怎么都不会跟着去。她在城门楼上呢,方圆百里什么声音都听得清,跟亲自在那儿也没什么差。

但也正因如此,当凤珺在人群前站定,把一双瑰丽不减当年的红眸往城门这处直直扫过来再也不移,夜聆依第一时间知道了,就没得闪人了。

没可奈何的一声轻“啧”,夜聆依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把加菲摁在了肩上,也懒得转身去走楼梯,单手撑上女墙就往下跳,头一回“不修边幅”,随斗篷带起好大一阵风响,半空中直掠前行,眨眼就出现在了那一大群人的最后方。

她一路说着“借过”拨开人走出来,就好像她一直是在这里,也是来接人的,不过和这一堆不是一路而已。

这场面,夜聆依立场不好定下,得凤珺先开口才是。

银发玉面、眉眼见了风霜的魔君大人自有衬得起她阅历的气场风骨,右手手杖往前落地一敲,话是扬声说给所有人听的:“新皇陛下有大手笔大威风,可老身年纪大了,底下人也多不中用,我迦兰魔界又从来没有掺和人族事的先例,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我等小人物一把!”

三样不妥——

第一样,夜聆依名义上是天陨的皇帝不假,但现在她身后站着的是一票夭玥的高官,这一巴掌是呼在所有人脸上了。

第二样,凤珺要“兴师问罪”,在其他场合都合宜,此时此地却不行。夜聆依自己不在乎,但在别人那里,这就是长辈不认她。

第三样,不论长幼,只评尊卑,宁可自轻,这是连凤惜缘都捎上了,独给她们夫妻两个的尴尬。

而一旦扯上了凤惜缘,哪儿还能指望平常都难得好好说话的夜聆依有什么好言语。两日前凤惜缘那里方掀了大舅子,这时这里,夜聆依就杠上她夫家的外祖母。

这时何等样的默契来哉?!

“魔君大人言重了,日前所为,并非刻意针对迦兰,实乃为天陨万千生灵,你我掌权有位者,何敢不作为?便是朕,亦是亲身上阵,破天壁、平神奕、赴夭玥。朕今日随夭玥诸位大人亲迎魔君大人您,本也为共商国是,怎么?您,魔族,却原来是不想为?”

三样妥当,示威、显摆、“『逼』良为娼”,还是对双方。

总而言之一句话:来这里是看你们家皇帝外孙面子,就想跟她摆威风了?那起子一没求婚二没下聘,她还未必肯答应呢!诸位请大可劲儿作,反正到了夹在中间被糟践的,又不是她!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接二 话里机锋轻重缓急,也有精彩之处。但那祖孙两个,都不是能仅代表个人的主儿,众人面前一来一往,凤珺说半句“陛下好大胸襟,老身佩服”的含混话,夜聆依再让半个回合一笑而过,一场危机就算暂时压下去了。

之后夜聆依原地闪人,原定主角们则该干嘛干嘛,奉迎、进城、入宫、下榻……

就算凤珺对这座名字都不改的都城怀着莫大的仇怨——魔族的大军两度到此,算是直接导致了魔族如今的式微;以及,这座城牵扯到负她的的男人和她唯一的女儿,乃心死之地——至死方休,也挡不住夭玥朝堂上的能耐大人们有全不顾及你脸『色』态度,鬼话连篇的本事。

幸亏夜聆依明智的即刻溜了,没被裹挟着也去热闹它大半日。

她唾弃过加菲作为一个据说是魔族最好的“神兽”居然毫无利用价值,便钻进幻玄里去“勤勉”了一天。

以她如今的灵魂力强度,但凡她肯在闲暇时候不去找乐子而是下一点点功夫,都是事半功倍了。但就是这么宽松的要求,她日常也做不到。今儿大抵是心里有鬼,拿这个差事集中精力打发时间。

******

申时刚过,估『摸』着凤珺该“被”安顿下了,夜聆依收了“神通”,叫了汐水来收拾了炸满地的丹炉碎片。不是她在这事儿上不舍得花钱买个好丹炉,事实上这没三五回就要炸一个的高频相对还更烧钱。

她是真没办法,打从若水废了吃『奶』的劲儿给她淘了个据说是“天陨第一”的忘记叫什么名字的丹炉,她用不十回又给炸了之后,就再没人肯管她了。

就现在,别墅那边有一整间仓库是用来囤各种能被她稍微看上的丹炉的。而她卖出去的那部分丹『药』收回来的钱,基本都砸这上面了。想来若水每回派伙计给她“提货”来的时候,都会真心希望这事儿可以以某种微妙的、跟银城不相干的方式广为人知了去,好叫她被眼红心疼的丹师们生撕了去!

对此,夜聆依作为若水口里的“败家玩意儿”却也只有无奈。她自觉对灵魂力的控制还算可以,但架不住她灵魂力乃以那什么号称“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功法“杂收”而来,又有魔魅这炸炉神器,本身自带bug,稍有不慎,便是悲剧。

*

申时一刻,夜聆依摆平了内里,略作整饬让自己能不失礼的待客后,出了幻玄。

申时二刻,找遍夭玥皇宫内所有能隔绝灵魂力的直接探索的地方都找不见人后,夜聆依又溜达回了廖娴宫里,不快的速度,却差点撞上正站在门口的人。

不是卿罗,他不可能乖乖站在大门口这么一个正常人会正常出入的地方等她;有壬禾做那虽然只是挂名的禁军统领,也不会有其他什么不速之客。

该人长久白沙不离面,正是此地的原主人,廖娴。

夜聆依再心不在焉也不至于那么大一个能喘气儿的活人都听不到,差点撞上是因为廖娴突然瞄见她,突然就扑了上来。

未央宫里一票人还在不时内斗呢,真不知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此时有什么大事儿急成这样。

夜聆依一把把人接住抢先开口:“莫慌,本座不跑,有事,慢慢说。”

人急上火了,谁还在乎她那变来变去的自称有什么深意。廖娴“逮”住了人,即刻便道:“殿下,请速往苑都极东,溯魂广场!”

夜聆依听过这略嫌陌生的地名,心里头马上就变得和廖娴一样的不淡定了。

所谓“溯魂广场”,其实是原兰凌皇家刑场的混称。凤惜缘刚登基那会儿,大悲大喜之间,有过一段“犯浑”的时候,请了各路牛鬼蛇神在那里行招魂之事。

旁的还有什么人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只有当你就是在那里被凌迟活剐的凤惜缘!

当年一场闹,“招魂”本身有用与否世人不知,只是刑场从此就得了这么一个诨名,也再没了“刑场”的作用。如今那片周边是本地人每日必逛的闹市的地方,更多是作为苑都人民的大型闹事场所:必得大型,小事闹到了那里,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是活腻了的表现。

凤珺不打一个招呼——至少她这个理论上必须被知会的人还什么都不知道,不有一点解决“问题”的打算,竟是直奔那里。

没有仅做“吊唁”的可能,凤珺何其刚烈的『性』子、冷硬的心肠,断没有非但放不下那些过去多少年的儿女情长——南宫熙咽气在她面前她都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无动于衷便是最好的佐证,反而去多“渲染”“勾挑”的道理。

她,究竟意欲何为?

这诸多想法虽杂『乱』无章,却尽都在一闪念间,事实上夜聆依行动上的停顿犹豫左不过只有一秒,随后便立即把为了让她上心而直接撞她怀里的廖娴扶正,一步动过手从她后腰搭过去,带上人便直向东行。

夜聆依觉察到廖娴还有话说了,但不管什么话,定然是没有此时事情本身重要的,凤珺把地点选择那里,她是当今最不可捉『摸』的魔族人,能从那里得出别人察觉不了的什么完全不得而知。但有一样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事情不可能不牵扯到凤惜缘身上去。

而看今晨凤珺话语行事里的态度,她对凤惜缘,即便有些血脉牵连的感情,那也不会是温柔溺爱的那种类型!

*

然而这次,夜聆依思维惯『性』加心焦再加莫名其妙上来的“心慌”下的武断是真有点儿玩大了。

廖娴好姑娘要跟她说的乃是正常逻辑催使下的“何人、何时、何事、何状”。

她真该先听一下的,好知道今日溯魂广场的主角并不是她下意识判定了的凤珺,也不是其他哪个与她相关的人要闹她或夭玥的事。不然,也不会让接下来的事情一点缓冲都没有的给她撞上。

那么,那了不得到需要她有些提前准备的事情是什么呢?

排除法可得:凤惜缘,她男人,快仨月没见的冤家,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231章 连三 夭玥的皇帝陛下有八年没出现在人前了:中间一回,他仅是出现在夭玥权利的最高层,真说得上见了他的,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如今一朝去了手脚桎梏,可以不再顾忌的直身世间,选择头先来见他苑都的子民,理当如此。

可是这“理儿”不该也合在凤惜缘身上。

他从那方空间里出来,照他个人的“理”,他该之前的夜聆依一样,第一时间先奔心上最紧要那人之处。至于见得或不见得,见不得又如何,那些就都是再往后的事了。

但显然凤惜缘没这么着——在他所知,应最先觉得夜聆依在映京才对,一则前儿卿罗没把相关的消息一并给她,他又没胆子瞒她;二则凤惜缘要是寻而不得方来此,断不会不去找落脚点明白的她,反而是来这里。

这儿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谁来都不是。

所以,想来,夜聆依要是这时候这情境见了他,可不得有气?

但后续证明,事实上她是没有的。

是因为,哪里还顾得上呢?

马上就是“不见人半面甚至少消息”的时日满三个月的时候了,那人专来要命似的突然出现在她感知范围内。天知道她每回压下放自己去寻他的冲动或说欲望的过程有多艰难!

如今,放实在景上去看,哪里,舍得,生气?!

******

夜聆依这边带着人出去夭玥皇宫没多远,『逼』作一线的神识便已横冲直撞的破了溯魂广场上下内外的重重禁制。不过没等她去仔细寻到她以为的预备闹事的凤珺人在哪里,一道强到惊人的神识便扑了上来。

她魂力品级在那里,总不至于敌不过,只是此时为求迅捷准确,她灵魂力全作一线,如此突兀一遭当头撞上来,她又没多少上心的防备,竟是被人直接反挡了回来。

夜聆依猛地在空中刹住,把臂弯里的廖娴略往外一让,也没给惊魂未定、想来要生麻烦的人开口的机会,另一只手已起了“血链”。

那一道神识陌生的很!

没见过的灵魂力强度,不若她知道的最厉害的人强,却比其他她认识的人胜出许多;

没见过的攻击形式,若不是她多年改不掉的本能在那里,方才那一下,她也许就把命搭进去了;

也是没见过的灵魂感觉,她自问做不到整个灵魂都这样萧杀晦戾:她也历过劫苦,但想来不会比这人所历之深之半数,且她天生不是个会将所有东西都收拾规整到心里去的人。远不及其深埋不『露』的心思恨仇之重。

可就是这么一个完全认不出来半点的神识,夜聆依却能无脑确定,这就是凤惜缘。

她终于在一个完全意外的状况下,见到他始终不肯给她见全的他的另一面了。那遇见她之前和遇见她之后其实都在的一面,隐在“死水”谭下他自己都“懒得”去翻看一眼的一面。沉郁可怕到让人再多迁延一秒都能疼断肝肠那种。

于是夜聆依也是不敢给自己愣神的时间,没给彼此留任何躲避余地的就出现在了溯魂广场上,凤惜缘眼里。

廖娴早就是知道一半内情的人,两回的磕磕绊绊,这会儿也该醒了,夜聆依这边一“着陆”,她就赶忙躲到一边去了。

溯魂广场最外头及延伸出去的地方,尽是脚力好、兴致高的八卦百姓。

前“主角”魔君她老人家这会儿也远在溯魂广场外围,随冷着一双红眸看进来,却显见的不想在这时候平白讨人嫌的掺和些什么。

夭玥一班朝臣倒是凑得近,各自按官位官职站了个整整齐齐,包括夜聆依方才找不见的壬禾。

不知怎么悄默声的这么快,就从还得有小两千里之外的地方赶回来了丞相大人,东方泠湛,则躲在偏后的京中位高人闲的闲杂人等组成的人堆里。苏幼因和燕寄瑶一左一右架在他身后。

至于角落里完全不想刷存在感却引得不少人时不时往那里瞟两眼的白涣冰、若水,还有……月珞玖,八成是听说这里有热闹了。

即是说,近处都算是熟人,至少是见过一面的。

那么凤惜缘呢?这时候当然他才是顶重要的。

凤惜缘,他在当初凤语嫣被活剐的刑柱上,高——当年一场“招魂”闹剧,刑柱被架在了九尺久的高台上,一直美人再去动——站着呢。

就算看不见他现在什么样,夜聆依也觉得单是这人在这里,就蜇得她眼睛疼。灵魂与灵魂接触所感受到的东西是不会骗人的。他不知是因为什么被什么人勾起了过往碾烙在灵魂里的东西,此时心里是个什么光景,她一清二楚。

她现身的快,他惊愕收得慢,顺着本能先把身子一下转过来之时,脸上的笑没一点『毛』病的完全展现出来。却比其他动作慢了一拍:这便不是味儿了。

幸而她早就意识到了,这个人,这个男人,她夜聆依看上的男人,她跟他说多少遍,他都不会肯把自己那些真正的、自己以为的、不是世俗眼中的不堪展『露』半点给她。

隔平时夜聆依断不会“善罢甘休”,但今日不行,此时不行,还是之前那个理由。

这一颗心过山车似的从嗓子眼砸落到肚子里,又不老实的“嘭”的一下跳进了胸膛里,这遭却不好,她胸腔里正有一只破膛穿入的人手,一把就它攥住了。而它蹦得越欢,那手使得力气就越大,慢慢她就快喘不过气来了。

如此,可该去哪里求这口救命的气?

绝大多数时候,夜聆依情绪激动的时候,基本是说不出一句半句话来的,这次也是,也许她脑子里有闪过上那高台把那人一把拽下来以开口说些什么的想法,但终究实行不来。

而没有了第三种选择,她只好把灵魂力悉数砸到那人身上,将他上上下下所有她觉得陌生了的地方尽数包裹尽,这便不会让她自己有再关注到其他人的可能『性』了,这便能让她一次借力也上了那实际仅能容一人落足的刑柱。

夜聆依这究竟是要干什么呢?

凤惜缘极快便已把那些不该还遗留的“证据”压回了该待的地方,面上的笑已是完全的带些“惊喜”还未漫开的真诚,他整个人以刑柱为支点晃了好大一个弧度接住了很大力度冲上来的夜聆依,稍一调整便让两个人都稳当了。

夜聆依全身的重量都落在他一只脚上,半点没有提气轻身的“客气”。还是说,她要完全专注的时候,轻易就能做得到忽略那事以外的其他所有。

那么,那“事儿”是什么呢?

自然是还没结果的求一口“救命气”那事。说清楚点,就是,她一个……好吧,她三年前就嫁人了,嫁的还就是眼前这人。所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在一帮她的亲近熟人和他的一帮面生臣子面前,当场就拽着人领子亲上去了……这事儿,也就没什么好指摘的了。

章节目录 第232章 下水 更惊世骇俗的事情,夜聆依也不是没干过。

再者说,那个时候,她是真的字面意思上的“顾不上”周围怎么样了:她听力封了,其他感知也断了,只剩一样灵魂力,虽强大,却唯容得下那一人而已。

只是这两个人往日里也都是第一等讲究要面子的人,一时解过煞人的相思苦,去了心中那份百感交集下支使下的手足无措,立时也就没了不管不顾的勇气。

之后自然就再也没有当猴给人看的好兴致。

夭玥陛下靠他残存的那点儿理智动作,隔空把因察觉了什么,把两个大姑娘往身前拉来,准备往后退的东方丞相抓了出来。

这时候就不必开口说些什么了,丞相大人再知道他家陛下什么脾『性』不过了,还敢装死的话,那他就可以准备真死了。

等他狼狈的在广场中心站稳,干咳一声把目光放向不知被他作践了多少回的朝臣们时,上面那两位“神仙”早已鸿飞冥冥。

人家过二人世界去了,久别重逢,必有一番耳鬓厮磨,而他不过是个给人卖命的单身小可怜,没法子,只好认命。

东方泠湛转身往那高台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下去,也不嫌膝盖疼,只当那里还有人了:“微臣东方泠湛,恭迎陛下回京,陛下万岁,夭玥千秋!”

如此,“赶鸭子上架”来的朝臣们,心怀鬼胎的高门望族们,纯是看热闹来的苑都居民们,刚被强塞的狗粮还没囫囵咽下去,这时候又得憋屈着跟着跪了。

一眼望去,再没有直身立着的人:若水一行人,却是见事不好早悄声退走了。

而等那“口号”喊起来,场面高『潮』立起来,这一出儿差不多就可以画上个“分号”了。

至于那些口头上能说的风流,那得是各人回各家后,关起门来才能传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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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讨个什么安静地方好好把人也安静安静,实说也是个蛮难的事情。随便你选哪里,难保不会有什么伤眼的人赶时间的出来闹腾。尤以凤惜缘的在苑都的住宅夭玥皇宫为最。

所以夜聆依想都没想,直接抢先行动把人拉到了幻玄里。

加菲虽然也是个活的,但是好说,都不用她去费心思,它知道她心绪,这时候早躲到她神识都够不着的地方了。

汐水也头回没在她进幻玄的时候第一时间人形迎出来,虽然她出来了,夜聆依也不会当她是个人。

总之,现在天地之间,方圆内外,能及之处,就剩两个人了,就剩彼此了。

可是,这倒不好起来——

她们俩这感情路细说起来,也可以道一句“坎坷”了,除了最开始时候没多少人挂上心头的那段日子,后来就是三天两头的自己作着去分别,往往还一别数日乃至数十日。

所以,既然以前有过先例,照理,这次虽然时间再长些、再中间彼此都添了各项事故,也不该见了面、定了心,反而不知如何是好才对。

可事实就是如此!

方才在外头,上千人眼看着,吵吵嚷嚷里夜聆依反而能热血上头扑上去就亲了,这会儿却站定之后三两秒里没动静,而后转身行动,两人竟成隔着那棵河边的极粗柳站了的情景。

是“赌气”的排场,却实在没有“赌气”的内在。

不过是该人只顾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偏等她来先动作,好是没道理。

夜聆依一时拧不过心里『乱』麻糟成的那道弯儿了,竟别扭上了。而凤惜缘可也是傻了不是,人都到树后头看不见的地方去了,他却还是站着不动收不住笑,好一会儿,才怕摔了似的,撑着树干绕到了靠河的那边儿、夜聆依的正面前。

这就更可恶,夜聆依故意把眉头不收束管控的一蹙,只听那好容易收了魂儿的人叫出一声亲昵稔熟的“夫人”,便登时一个窝心脚送上!

这动作真是高难的:凤惜缘撵过来停下那地方,是恨不得贴她身上的,此刻她半步不退,腿是之前从面前提上来,打膝盖那里松了关节转了筋,这才能高抬腿到位;又兼她只是想把人撂河里去,又不是想把人就地处决,情绪激动下的力道控制也是一个难点。

当然,效果也是很给力的:凤惜缘躲的意思都没有,直挺挺往后倒去,平白在安静淌着的清莹河面上,砸出好大一个“粉碎『性』”水花——他一个身高一米八加的拥有好身材的男人,虽清癯消瘦,本身还是很有“分量”的,没用心思去管的时候,这就显出来的。

而后是另一个更大一些的水花:凤惜缘虽然没躲,却全凭本能握住了夜聆依脚踝。夜聆依踹过人没让成,又也许也没想让,即时跟着就跌进去了。至于这次为何会更大……当然不是因为夜聆依体重比凤惜缘还厉害!她这身子还未成年呢。还是凤惜缘的本能作祟,怕他家夫人被不作遮蔽的平砸到水面上的力道冲到,已掉下去了却还是把自己浮了上来,把人一把搂在了怀里,这才重新安稳的跌了回去。

可怜那条“神”生的河流,素日里雍容安雅,今日竟遭此大难,先是被一锅煮沸,后又百里成冰,好一会儿才没有了这等大幅度攻击:却是那表面万分平静的两个人,彼此都是有鬼的,内里早就刹不住了车,“冰”“火”都辖制不住了。

夜聆依前世今世曾“浪迹江湖”那么多年,水『性』不敢说是最上一等,但在水里对付靠着修为才勉强能不把自己淹死的凤惜缘,足够了!

是的,没错,这男人出得厅堂下得厨房,上回被一条要往她箫上挂的穗子难住多大一会儿,且最后终究是成了的,也是在后来三天里,发奋精了女工。可以说是全能了。

可他,就是个旱鸭子!

下水之前夜聆依被他搂在怀里,下水之后他被窜来窜去的滑的像条泥鳅一样的夜聆依一只手固定到了岸边。

然后夭玥堂堂的皇帝陛下也就不挣扎了,最后使力挣出两只手做投降状,显而易见的表示:夫人,为夫不反抗了,任卿施为。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未完 要说那男女之事,最上讲究之时,也左不过是“意『乱』情『迷』”四个字。

可在夜聆依这里,偏就要不一样。

她自己是个顶厉害的人,至少她身边除她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这样以为。原想着嫁了人后总该好些,谁又想那男人家是个面软心更软的,一应大小事,只要不是会伤到她自己的,他就把两眼全闭,尽由着她去了,甚至不时拨上一起子火。

就愈发助长了她“无法无天”的『性』子,素日无人招惹还好,一旦有事了,便能显出一副好厉害的狂狷之态。

就比如这会儿,她一只手的力气,在那河里把她家爷们儿摁在岸边,炫技似的百般撩拨上去,自己却自始至终端着一张非要紧不变的清冷脸,一句话不出口。

而等凤惜缘那边暗火架起来了,她却已籍着水里这一番『乱』糟糟,找回来平静样子,即刻就撂开手不管了!

所以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表扬一下夜聆依的好眼光,找了这“好”男人:眼看着自己就要被下头窜上来的火烧个灰飞烟灭了,却还是能保持一张安静容忍的笑脸,这得是多大的不容易!

夜聆依一只手还按在凤惜缘胸膛上,怕这内里早已丢了神的人一个不防,掉下去呛个一口半口的。这还没到她能看见的时候,可是相对着凝眉“打量”半晌,她却想什么都看到眼里心里去了一样,蓦地自己也笑了起来,还是低低笑出了声。

说来也奇,她这一声笑后,凤惜缘悬了半天不知道该处置到哪里去才不闹腾的肝肺疼的心,竟也有了着落,回到了正地方。他也一声有音的笑,是身子松下来后的本能使然。

“夫人,水里凉,仔细伤着身子,且到岸上细叙,可好?”凤惜缘道。

水里再凉,也凉不过魔魅的冰去,哪就能这么一会儿就伤着她了,何况他身上的热早传了大半到她那里,此时内里外里都是一片火热到压不下去的煎熬,哪里还会在乎这些个。

然而真正这时候最需要,就恰好是此等最没用的废话,又被他十成十的疼惜周至的语气心思说出来,最相宜不过了。

于是夜聆依点头,“嗯”了一声,一挥手间两人便离了河面。

凤惜缘眼疾手快,当时就蒸干了两人的衣服。

*

若要给幻玄里各『色』景点派些最适合安静说话的名头,在最讨巧的夜『色』里,头一个属两大泉眼,当然凤惜缘跟她一起在的时候,那眼温泉才是最优的,生死泉那里,只好在泉边岸上那几块天生的大石头上;

在午后人最犯懒的时候,最先要考虑的,就是河边那棵越来越粗的柳树底下,或相挨着坐了,或寻心思隔着树坐了,都是好的;

而若论此时这半是黄昏的时候里,第一位的,还得是夜聆依那片撒一把她自己都认不过来的稀罕种子后,便任其自由生长的『药』园。

约莫是去年的时候,那里头长出来一株三米来高的植物,完全不像是精致『药』物的样子,草本的茎叶却粗壮干虬,结一个硕大张开的花头,向阳花似的随着太阳转头,扔一张毯子上去,完全可以撑住两个人对着夕阳或躺或玩儿。

因为这天生的稀奇难得,虽然的确没用,夜聆依也没嫌碍眼的教汐水处置了,今日倒还真派上用场了,还是头一回。

凤惜缘见惯灵物的人,被她一下带上去,也有一时的惊奇。这片『药』田他先前也逛过许多次,却怎么也没起心思看这三米高的东西上头是个什么样,不想竟别有洞天了。

新奇,的确新奇,可是此时,什么景儿啊物啊的,其实都是陪衬,心情好到没章法,终究只是因为一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对双方都是。

“夫人怎会在此?“凤惜缘陪躺着,为了保障观瞻,只敢侧卧着,还帅过一只袖子来遮在身前,唯有一只手握在夜聆依手上,倒也安分。

这也正是她想问的,夜聆依“瞟”一眼过来,不相信他不知道她此刻什么心思,倒要看看能装几时的无辜。

凤惜缘也不是傻的,这会儿夫人没了刚见面时心旌神『荡』催使下的宽宏大量万事不计较了,他当然得小心来,此时猜到人心思,只能是“顺”着说:“知道夫人心里现想什么,正要理论这事儿呢!为夫尚不知这两个月里夫人的行踪,只是我私心里想着,夫人再怎么着,也合盖在映京家里等我才是,怎么会在苑都这边……若不是为夫在即将回家之时,一点耽搁之中若有所感,第一时间来了这里,怕是又要晚好些时日,才得和夫人团圆了。”

兴得你!

夜聆依一下翻起身来“瞪”他。凭一根巧舌头把话掰扯歪了,还把过失一气儿推到她这边来,反怪她不在映京,他出来了没先去寻他,却说成是“心有所感”。

好有理的叨叨一通,真当她才见面就舍不得把他怎么着了!

恰当的场景,夜聆依却没有恰当的反应。女儿家这时候不应该赌气背过身去,等人来哄一哄,一套连消带打,两人可不就能犹似往昔了?可她倒好,行动带风的翻手取来暮离,俯下身去便将之压在了凤惜缘脖子上,威武帅气倒真是威武帅气了。

好在没待她开口“要命”,身下人利落的抢个先,极是可恶的闷声笑道:“夫人,你可不就是舍不得,何苦来,硬生生要冷起一张脸来对为夫?我对夫人的思念,实在是还没能去了半点,难道夫人便不是此心了?”

这笑这话正戳在死『穴』上,夜聆依真正有心把他拖起来打一顿再做他言,却终究没有往胳膊上使的力气。

可不就是那三个字!是,她就是“舍不得”怎么他了,莫说久别,就算天天见着的时候也是,怎么了吧!

夜聆依悻悻地收回了暮离了,端坐起来,恹了眉眼压了心思,开口又见冷静,反问道:“那你又何苦来?你我此次久别,期间各历几多变故,你清楚我改不了的『性』子,你自己也未必不是,要顷刻像别前一样,怕是做梦呢。少时日内,我们可还再有分别?我信是没有的,如此,如何不能慢慢等几日?就非要抢在这一时了,『逼』我顺了心意。”

好难见此等剖心之语,一下就把两个人此时遮遮掩掩里的弯弯绕绕挑到了明面上来。

但,这在最了解她不过的凤惜缘那里呢?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有续 却是只道——

羞了恼了,就要『乱』棍先把他打死算了,这不是更没理的?可真要打死凤惜缘,他也不肯能跟夜聆依上火,嗯,明火。所以最终还是只得认下。

他撑着胳膊起来半个身子,下半身却不动,尽力往夜聆依这边凑了来,压低了的声音只说给娇妻的软语,居然半含了埋怨:“夫人如何怪我,不想想我其实是个有委屈的?你伸手来『摸』『摸』这里,我总是说这颗心早就死赖在你身上揭不下来了,谁想它还能不要一点脸面的偷溜回来。”

夜聆依也没什么反抗的心思,由着他把手抓了过去,的确感觉到了那跳动速度快得吓人的心脏。

“而夫人你以为,它回来就可以安分了?它是专来要为夫的命的!这段时日在我这里,就只干了一件事。”

夜聆依不为所动,静等不脸红的人咬完他的土味。

“便是『逼』着我无时无刻不想你。日也想,夜也想,醒也想,睡也想,站也想,坐也想……”凤惜缘不嫌饶舌的唠叨出十几样来,直说到夜聆依要变脸了,才肯接下去,“夫人,你是知道的,人的喜欢,隔得远了,离得久了,慢慢会淡下去的,唯有这‘想’,它惯是讨人嫌的越来越浓。到今日,为夫已是要撑不住了,你叫我还怎么如夫人所说,再等一些?只盼着祸害早一刻的还回了夫人那里,为夫才好脱了难受。”

再好的话,被他婆娘一样罗里吧嗦这么半天,也早就没了味儿。到最后夜聆依的面『色』竟能给他说的越冷了下去。

看来这回凤惜缘是玩砸了,他补救似的又道一句:“夫人,我想你了。”

夜聆依终于给他激出真火来,竟一甩手站了起来。

凤惜缘辨不清场面似的,跟着站起来,却还是一句:“夫人,我想你了。”

夜聆依抬步便往花头下跳,却被凤惜缘在空中一把捞住,落地还是说:“夫人,我想你了。”

夜聆依推了他一把竟没推动,怒道:“知道了!”这就是彻底爆发了。

好好一场重逢话别离居然闹成了这样,可是人才了。岂料凤惜缘却在这时矮下身子来,扶住了夜聆依的双肩,方才的轻佻做作一瞬就烟消云散了。

这时候的他才是那“一往情深”的时候,且听他又笑一声,道:“夫人,也不必用眼睛,就是现在,你别躲,好好认清了,你面前的我,是哪个?”

“夫人,前头那么多的确都是俏丽话,如今真能从我灵魂里抽挑出来的,也就只有那三个字,‘我想你’。”

“那你呢,你可想我?”

“那次不过几日不见,你便曾亲口先说一句‘想我’,今时今日我先说了这么多遍了,你可愿意再对我说,哪怕一句?”

“每回一旦离了,不管时日长短,再见时夫人总要这么折磨我一番。夫人,你可知,我也是会发慌的?”

“夫人说我清楚你『性』子,的确。但也正是这样,我才正要总是想,真有那一日,我几时不见你,到再见时,你心里就没我了,或者你想有我却再难完整装进去了,你教我如何呢?

这人真魔怔了不成,就不想想,现在他一举一动,哪里符合他日常人设呢?

他一通杀也杀不住的“连膛炮”,夜聆依心底里那不自觉筑起来的城墙早就碎成了渣渣。所谓怒火,早就寻不到半点踪迹了。

何需最后还来一句好厉害的绝杀招!哪个又能撑得住他“坚强”里的“委屈”!

夜聆依认命似的叹口气,忽然被下了所有的强势似的,把头埋进了凤惜缘肩窝里,好些时候,方涩声道:“冤家,我服了你了。”

这是做梦都想不出的软话,可功未全竟,凤惜缘硬是忍住了,先顺势把人圈在怀里,却不说话。

又好长一会儿的沉默后,夜聆依才算缓了过来,她再度直起身来,这次是真的平静了。

还能怎么样呢,他总有应时的厉害,包括这等事上,而她则从来应付不来,早就该投降说罢,此次撑到这一会儿,也算大进步了。

“好,这一幕你我重新排过。”

夜聆依抽了手转过身去,他不肯放手那她就在他怀里转。一秒不到即准备完全,再转身时竟是能毁最坚韧之人心智的微微带些酸涩的一展颜,道:“阿缘,我,想你了。”

就算这话本身真诚,放在这时候,也像是『逼』得了。夜聆依明白这个理儿,但也自有道理。她懒得去踮脚,拽住领子把人拉下来还更方便些。

她把眼睛闭上,另一只手也把他眼皮儿抹下来,贴着早没出息的卖了人——头起就红个没完的耳朵,道:“真的,若不信,你也自己来感受一番,我是哪个?”

怎么行夜聆依说的“感受”?

还不是唇儿相贴,舌儿相勾,又绝不能是外面时候那等激励,只是来往缠绵,轻轻软软,直吻到其中一个略输一隅的被心跳体温两相夹击,一阵粗喘之后放声而笑。再哪个袖子挥起来,一下去了更幽密处,或纵情一时,或依偎半日,全凭情丝绞缠的程度,最低的保障,在于总要教对方内里外里全是自己的气息,就好。

所以说,哪儿来的什么久别之后的你异我也变,不过是你也矫情我也碍意,平白拐来绕去的闹上半日,说到底,顶多算是小夫妻间的情致罢了。终究需要这情至深浓后自然而然的肌肤相亲,实干,以作排解。

尤其火气旺的小年轻们,所谓精神上的空虚,还不是大半是来自与之相对的另一方面。等一番不知其祥的事情毕了,泄了七分的精力去,哪还有那能耐闹去!

……

当然,话又说回来,至于那什么、真正羞于启齿的事儿的话。转了心态的凤惜缘这时候是想的,夜聆依心底里也未尝不想。但那道坎儿嘛,总还是得冠冕堂皇的架在那里,不好如此草率了去。

好在,之前也不是没有实在刹不住车的时候,那时就寻得了替代之法了……

章节目录 第235章 行事 外头人都以为,那小夫妻两个一朝重逢,年轻轻的人,怎么也要个三五日的才能把心思收回来。

岂料热辣辣的大街八卦出锅的第二日上,他二人便现身了……其中的一个。

不是凤惜缘又玩失踪,当然对外面人来讲是这样的。给夜聆依的“交代”,是今次真有正事儿。

之前他被那两个“天外客”扔那空间里没提防的折腾了有两个月,修为压不住的暴涨,在那与天地之道不接的独立空间里显不出来,一时出来了,又有昨天感情大动之下的心神失守,竟是接连突破!

在最有情致的时候搅了局还在其次,虽然凤惜缘本人最介意的是这个;此番突破更要紧的,还在对他修为的影响上。

凤惜缘的“懒”只在性子上,天陨蹉跎的许多年里,至少遇到夜聆依之前,他可不曾将修炼荒废了去。从“天壁”里出来的时候,他的修为就显在神玄六阶了,昨夜一遭差点儿毁了夜聆依别墅的“天雷滚滚”,更是一下就蹦到了神玄八阶,离神玄九阶的门槛儿也就差那么一点儿。

而在天陨界,若硬过了神玄的九阶还不飞升,那要来的就不是天劫,而是“天谴”了。

所以,但凡他要不想或跟夜聆依两地久隔,或两人一起撂下所有场子,慌慌忙忙的被逼着走的话,这会儿就该听夜聆依安排,老老实实待在幻玄里,先把修为巩固压住,晚些时候再出去招摇,为上!

所以出来露面的,就是夜聆依一个,也就意味着,如今苑都里,哪怕人人都在背地里嚼她二人的事儿的同时唾弃她的名不正言不顺,她依旧是这里名义上的“老大”,比前两天她没忘前朝闹的时候还实在。毕竟,除了她自个儿,谁还能知道从来不让人摸住脾气的凤惜缘,这会儿到底是在,还是不在?

好在夜聆依虽预备闹了,也没直接就上上手了。相反,她还蛮“大度”的把后宫里那群姑娘们放了自由。于她,是因为既然凤惜缘回来了,一则他暂时不能主事,好些事情就要她先去动作,而她到底只是一个人,时间精力总是有限,也不能还浪费一部分在这些鸡毛蒜皮上;二则,还是当初那句话,他的桃花,在她这里,有他在的时候,没有她亲自动手去掐的道理。

可是在得了势的姑娘们那里,保不齐是觉得,她这是害怕妒妇之名传到已然回京的陛下耳朵里,心虚了。所以,才会每日三两一帮,四五一伙的,往祁阳宫里,一坐就是一个时辰还多!

对姑娘们一边不肯承认她的存在一边跑到她落脚的地方蹲守凤惜缘这个事儿,夜聆依本人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她不在外面有事的时候,回来也是钻幻玄里,守着丹炉想法子也帮着凤惜缘摸石头过河的瞎捣鼓半天。

至于基本的待客之道、礼数面子问题,这又不是她顶着名字的宫室,还有廖娴给张罗呢,没机会也未必敢正面硬怼到她脸上来,她还乐得糟心一天之后,傍晚能看得见的时辰里,看看各有千秋的美人洗洗眼呢!

虽然素日清净高冷的廖大小姐对这些人事也是不胜其烦,但她现在已经被夜聆依拉上贼船了,她又打不过也招不来打得过人家的人,不捏着鼻子认下,还能怎么着!

说不得,还得谢谢殿下她现下时候把目光全放在那些在当年被选择了“留守”的一把年纪老臣们那里!没被激出火气的把后宫里那一场没着落的大战接上大干一波,她不必因此跟着兜前接后,算她的造化了!

不过,说来夜聆依也不是黑心肝的人,廖娴忙里忙外的,虽然也有她自己所求,出于本心意愿,她还是不介意随手送些立时看得见的人情的。

比如登第踹门的时候,把一个廖府半个岳家——廖娴母亲乃出于仪曹岳大人出神的岳家——漏过去,也是没问题的。

苑都城里也不是没有刹得住夜聆依的人,比如前后脚跟了凤惜缘回来的苑都一向的“一把手”,丞相大人东方泠湛,还比如跟着他的、当了一回透明人的苏幼因,也许还算一个燕寄瑶,真要他们想办法,总有软招子可以不动声色的摆出来。

而他们要真行动了,夜聆依虽不会看不出来,却多少会为“大局”有些顾忌收敛。

但是他们没有,哪个都没有,就是顶爱管闲事儿的若水,也在昨天从苑都消息最灵通的客栈里订了三间包厢,摆明了是要袖手看戏。

明着,暗着,多少有能力伸手的人,或因为不想惹祸找事,或因为不想操心劳力,本是不约而同的站得远远的去了,显出来的时候倒像是商量好了的,把台子搭起来,看一回千年难得一遇的,夜聆依展开了胳膊腿后,付了整副心思的“闹剧”。

也是,以往哪有什么事情能劳动她亲自费心出力的去做,况且真有要得着的时候,她也总有办法,一番转变之后,把麻烦的一滩的事情,总罗成一件轰轰烈烈能叫所有人一次看见的大场面,一劳永逸,似此次这般一个一个熬细汤似的求一份“讲究”的,是真不曾有。

又多一件能见出夜聆依真是把凤惜缘搁心尖儿上的事情了:她会在乎他亲手立起来的帝国中人对她这个未来皇后的看法,即便只是嘴上说的,自己愿意为他花细功夫去。

不过,如同她之前对“后宫”里实行的一番措施一样的打算,保全了面子,具体怎样办,还是全凭自己喜欢。

夜聆依先找苏幼因——这位要比壬禾好说话,她也可以省点心——借了一群必要的扯场子的人,之后第一个目的地,就选在丞相府。她跟东方泠湛当然没什么好说的,眼下他们还不熟,凤惜缘又不在,他一个实权的丞相,也没什么跟她在此时献殷勤的必要。她先来这儿,只是要一个“基调”,为的是之后“拜访”各府时所用理由的合理性——

并不需要他承认她的皇后身份,人臣的承认也没有能让所有人闭嘴的功效,只需要他承认,她夜聆依是凤惜缘明媒正娶、先结的发妻,这就够了。

然后她一家一家的踹门,只问三个问题:

夭玥的皇宫、国库、境内财物,可是凤惜缘的?

您家的大小姐在皇宫里住了这些年,吃穿用度,可都是讨借的官中的?

欠债还钱,可是天经地义的?

……

夜聆依手头的确紧了些,不过这当然只是捎带,主要,她上门是专程打脸去的。她进去先上一通打砸,哪家里恨不能上一堆人一样的流程拆了她。可等她问完,还想在苑都中立足的,就只有掏出脸皮“打发”她的份儿了。

事情都是实在事情,可从前,哪有人这样呼啦啦的揭开来的,压根儿就不是个正常成年人的行事!

而经此一役,凭你多大的家族官位身份,气焰百八十米的,一遭儿下去也凉个半截了,之后夜聆依再想实行下一步的,也就很容易了。

章节目录 第236章 起局 人一旦忙起来了,搁身上的日子也就流水似的不值钱起来了。

就好比九月中的夜聆依,她既是起的挨家挨户找麻烦的心思,就是再高效,那也得以“日”计数。

如此,也就给了住在夭玥皇宫里的姑娘们喘息以及反攻的时间。

真正有自信觉得夜聆依的存在能危及到她们利益的,其实也就是“顶层”那班人。下头的一没有拔尖的心思能力,二想不到夜聆依会让一国之君绝了后宫,所以,乐得看戏。

而能爬到顶上的出身高、能力强的姑娘们,没有谁会在对付夜聆依的时候还把目光局限在宫墙之内。此前一系列的事情已经很明白的告诉所有人,夜聆依不是个能拿常规手段收拾的人。

所以,到了拼娘家的时候了。

而在这群人里,除了失势前的南宫言诺,最有能耐率先出击的人,莫过于多年不声不响,实则闺阁中时就辖制住了大半个梦家的梦霓琳。

老太尉梦自安晚年方得一子,不想又是个短命的,自小多病,三十来岁好容易娶妻,却只留下个女儿就去了。所以,梦霓琳要的东西,梦老太尉他哪有不给的道理。何况唯一的孙女有本事,懂事之后不往家里拿东西的时候都是少的,遑论跟他要些什么。

这是头一回,别说她要的只是个没听过名姓的野丫头,就是她想直接要昨日上门的那祸害的命,他也敢豁出一把老骨头去!

******

那么,没什么名声的野丫头,是哪个?梦霓琳要个大活人做什么?

或者问,与夜聆依相交的哪个不是人杰?又真有谁对她这个从来薄情寡恩的人来说重要到能自束手脚?

事实上,要真有渠道去找的话,还真就能找出来那么一个,“天南”的,夜忘儿。

可是这个“野丫头”,既然很明显是知道的人都看得见的夜聆依的软肋,又哪是那么容易就抓到手里的?且不说夜忘儿的存在本身就足够隐蔽,不是映京城中做了多年的有心人的漏风,凭是谁也不能平白如此容易的就查了去;就是找出来了,天南十七家不是死的,天机阁不是瞎的,夜聆依放在郭家附近的一系列成套的“安保措施”也不是摆设,何能轻易叫起了带薪的把人带走!

然而事实却是,梦自安之派出的三个天阶修者,真就把夜忘儿带走了!

先别管是什么强大什么的势力暗中摆平了那无数的麻烦,眼下最重要的是,郭家夫妻发现找不见夜忘儿之后,情急之下选择了不做二法的用夜聆依当初留下的联动阵法、禁咒去找她本人。

这原是最妥当的决策,可两年前夜聆依设那“传送阵”的时候,是没有想到她自己会远赴苑都的!

郭氏夫妻所进的变向“传送阵”在把他们沿拉至苑都的那条直线送到了最远处后便宣布了“罢工”。

而天下事向来是无巧不成书的,郭氏夫妻正走投无路的时候,刚好就遇上了优哉游哉好似什么变故都不曾发生的百里云奕!可不是瞌睡了有人殷勤递枕头!

那对老实夫妻固然不可能认识这位英俊和善的年轻公子哥,此时面上挂笑,心里却只有毁灭的疯狂的百里云奕却认识他们!

只能说,映京城里那散消息广撒网的人思维实在太发散了些,连百里云奕这曾经是九五之尊的人都被划入了方案执行人的备选项里。

而只差时运不差心志手腕的百里云奕也没叫人失望,有一副男女老少通杀的好皮相,又极迅速的将事态推断了个大概,三言两语间就叫郭氏二人将他视作了救命稻草。

******

多番耽搁及被阻挠之下,等“事件中心”收到这消息的时候,已是两天后了!

“主子,忘儿姑娘失踪的时候,周围的钉子们并无一人有察觉异样,等发现不对破了规矩去探的时候,郭家已没了人迹。”卿罗是久跟着的人,被噎过一回就再不敢随便说什么“万死”之类的话,但这会儿他是真的愧疚难安,有“万死”以谢之心。

在主子遇到那位之前,忘儿姑娘一直都是她唯一呵护、唯一需要他们去多添一层保护的人。天机阁自创立起,从不曾有过失职之时,谁想这第一遭,竟就……唉!

其时天方黑下去,夜聆依正但看些不知从哪里淘来的、有关于什么的卷宗,道一声“无妨”后,又忙自己的去了。

天机阁行事有自己的规矩,而千百次推演得出的“流程”本身是不会有错的。这月十五已过,早上那半个时辰固定耗在丹房里,晚后这半个时辰便很是紧凑了。

“主子,那……”

“不必说与我听,你是天机阁的外主执事,消息汇在你手里,人手资源也是从你手里调度出去,应该怎么做,凭你自己的经验去判断,没有那个必要来问我个人的意愿。”

“主子!”

“如果非要讨我的话,”夜聆依从一堆卷宗中抬起头来,面上眼中的平静让卿罗本就不定的心更加的慌乱,“那我就说一句,如果可以,把大部分的力量分去找郭氏夫妻吧,忘儿那里,尽力便可,不必过于耗神。”

虽然也明白忘儿姑娘这次的失踪是一场针对主子的局,作为诱饵的人是最安全不过的,且不论对方多么有底气,也绝没有能力承受主子的“鱼死网破”。

但卿罗当面听着夜聆依的话,还是控制不住的冰凉了手脚。

他不曾见过这样的主子,但却奇异的看清楚了她现在是什么状态。想把她摁在局里摆布的人绝对想不到,她能这么狠绝迅速的从解不开的局中,一次性斩断一切或深或浅的勾连,哪怕撕拽下了成片的皮肉。转眼,就成了另一方的执子者。

以主子现在的冷狠,怕是只有那一位皇帝,才有可能让她在行事时有些感情,留些良心。

“是,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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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罗是被夜聆依不合逻辑的反应震糊涂了,不然借着当时的第一场景,他应该还能从夜聆依此时往后数的三天里唯一一次开口中,听出更多的东西。

比如她听到夜忘儿失踪那瞬间为何没有一点情绪波动,沉默似乎也是故意为之,倒像提前知道了一样;

又比如她为何会知道郭氏夫妻和夜忘儿不是一起的,明明她最便捷迅速的消息源——他所代表的天机阁,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告诉她……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妙引 完全无辜的夜忘儿九月十六从家中了无痕迹的失踪,远在苑都的夜聆依九月十八收到消息,九月十九,梦家派出的人被不愿意透露名姓的第三方势力护送者安全返回,二十日,“帖子”就不沾第三人手的“递”到了夜聆依手里。

非是对方沉不住气,眼下主动权死死的握在手里,何况,迟则生变。

可夜聆依又未免过于沉得住气了。卿罗亲自在外面,派人送回来的消息一沓接一沓,她却一概不理,全副心思扑在他男人的基业上。二十日当晚,看完最后余剩的一份卷宗,她用剩下的时间,去见了同处一个阵营里的一对母子,宸皇太妃娘娘,和风王殿下。

如果当初没有凤惜缘的横插一杠,以她母亲的智计,和他自己的能力,这四十岁出头的美男子此时应当是这片土地上的帝王,那看起来比亲生儿子也差不了多少年龄的老人家应当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可以久居皇宫之中。

而如果没有她的存在,再熬个七八年,凤惜缘作为一位皇帝,不要女人也得要后宫,那样的话,南宫言诺就是有名分的中宫皇后了。

所以,此时夜聆依进了风王府的大门,多多少少是有些不合时宜的。然而只要夜聆依打心底里不觉得有什么,她就有能力让事情无法现到面上来。事实也的确如此,她今日来此,有她直白的目的,自然不允许无意义的事情感情出来搅局。

“太妃娘娘,一向可好?”风王殿下南宫淹也算是凤惜缘的长辈,但夜聆依觉得,还是对着当初真正直接有恩于凤语嫣,其后又能急流勇退洁身自好的老人家,她更能和平的进行接下来的对话。

夜聆依此前并不曾见过这府里的壬禾一位,所以这句“一向”,当然是代凤惜缘问得。

深宫中挣扎着活下来的人,她面上或许雍容和蔼,内里却自有那无形无臭的战争为之染上的深沉稳重。

太妃娘娘缓缓一笑,自她从后堂被搀着转出来起,就一直盯着夜聆依在瞧,这时听她斟酌着开口,又有好一会儿后,她居然从主位上直接走了下来。

夜聆依略一犹豫,把魔魅的寒临时收束到了腕部以上,让太妃拉住了手。

她把目光也跟上去,听这年届耳顺仍是风韵犹存的人慈声道:“我很好,不少什么,也不求什么,缘哥儿可好?他大婚之时有太多的不得已,我不能亲自去看,到今日才见了你,好孩子,不想你竟生得这样好,跟缘哥儿一样好,好孩子,你快跟我说说,跟了缘哥儿,你可好呢?你这又是从哪里来?莫不成是专程来看我这糟老婆子的?”

夜聆依活了两辈子,都是不曾经受过这样老人家这样的关怀的,她原定的计划被一巴掌打偏出好些角度去,沉吟许久,才找出别的合适的话来顶上去:“太妃娘娘严重了。”第一次应付这种场面,难免字斟句酌,“阿缘很好,我也很好,劳您挂心。”

太妃娘娘还拉着她的手,一时舍不得松开,也就不再管那些无意义的礼节,顺势就在夜聆依旁边的椅子上坐了。

“那便好,像我们这种老家伙,看你们小辈们都好,自己也就觉得好了。”

听完她一句发自内心的感叹,夜聆依又是好一阵沉默,随即道:“太妃娘娘也该珍重自身才是……不瞒您说,我虽早有替他来探望您的意思,但此时天黑之际仓促赶来,其实另有要紧事,要寻方回京的风王殿下。”

太妃娘娘早有所料般点头:“我知道,如今这情形,哪里容得你们小夫妻寄放私事私情,今日我能见你一面,便很知足了。只是,好孩子,你别嫌我,我这一把老骨头,也想为你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若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可要告诉我才是!”

难以想象当年性情到敢于孤注一掷襄助并无任何利用价值的凤语嫣母子的女子,上了年纪之后竟会如此慈爱多情。

夜聆依不好做什么拒绝,也不觉得有那个必要,便直接向一旁一直默默陪坐的南宫淹道:“冒昧登门打搅,唐突皇叔了,小辈有一问,急需有解,想当面问一问唯一能做出解答的皇叔您。”

单是“皇叔”这两个字,就已经够分量了,更别说她话里话外一次性冲出来的面对太妃时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各色隐晦。

风王殿下在外漂泊多年,随染了不少江湖气息,可前三十年里繁华的富贵乡、名利场里养出来的亲王威仪,还是不那么容易削减的。他在对面,有着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正襟危坐,因为不好称呼也就不好寒暄,于是开门见山道:“但讲无妨。”

一半的心思感受着从太妃掌心里传过来的热量,夜聆依拿余下另一半心思,道:“小辈年轻,经事少,也对夭玥了解不深,敢问殿下,有皇亲叛国谋反,该当何罪?!”

也许对着眼看是完全被蒙在鼓里的太妃,夜聆依绝说不出什么锋锐的话来,但对这位不可能是好相与了的亲王,她就不会多么客气了。

南宫淹那里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离得近的太妃率先急了,她凑过身来忙问道:“怎么?有人要谋反?!”

竟然连好荣亲王南宫言朔那么大的事情都不知情?

夜聆依垂下眼睑去好一会儿,再抬头时,目光里几乎是含了些悲悯的。方才太妃着急时没有站起来,这会儿她却站起来。夜聆依把手从表情惶急的太妃手中抽出来,却没有收回,而是覆在了那双不再光洁柔软但仍有能力搅动风云的手上,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无视直觉紧张起来的南宫淹,只对宸皇太妃梦向衣——这其实是个很少有人知道的名字呢,每个字都依稀还带着当年女儿家的温婉,对于,这位从闺阁中一路低调到后宫里的,梦家梦自安老太尉的,亲妹子——道:“太妃娘娘,您说,今日我听凭您的安排,来日我留您外孙女儿一条命,可能抵过您当日对我夫君和母妃的人情呢?”

梦向衣瞳孔一阵剧震,南宫淹霍然站了起来。

夜聆依却像什么都不曾看见似的,那张绝色脸多年如一日的清冷,自顾自道:“您没有什么差错,就连过分的懵懂不知,也是反其道而行之的恰到好处。”

“可正如您所说,人老了,还有什么会比血脉更重要的?”夜聆依神色不变,手上却猛然使力直接将人拽了起来。梦向衣突然一声尖叫:“淹哥儿!”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早早架好的网扑过来时,对夜聆依实力还算有些了解却不想她突然发难的南宫淹,几乎已是陷入了绝望,可在最后一刻,夜聆依却猛地把人掷到了地上,最后留给这一对母子以及从屏风后转出来的南宫言诺的一个无声的冷笑意义很明确:

今日算她代替凤惜缘来做个仁至义尽,日后再见面,就是另一番模样了!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迷迭 “依依?”

“嗯,我在,事情都办妥了?”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难事,只要你别折腾出半个月去。”

“不会,”夜聆依把加菲临时过到了手上,把斗篷收回了幻玄里,“九月都快过完了,事情还有好多,这是第一年,得好好过。”

加菲大是认同的点头:“不错不错!你能这样想,真是不枉……”

“噤声。”

“哎?!依依,我还没开口呢,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就让我闭嘴?”

加菲被人打断,自是老大不高兴,本为高抬腿踩她痛处,岂料夜聆依却是个在状态外的,轻斥道:“我只是需要你保持安静,和你要说什么,没直接关系。”

得了吧!迫于淫威,加菲只敢在心底默默啐一口。这时候指不定心里头多么愧疚不宁的,装什么大尾巴狼啊!就这破地方,给你两耳朵上装一大收声器,你也别指望听出什么来呀!

夜聆依此刻心思全在他处,根本没心思去管它那小九九。

她本是算好了节奏点,给自己还留了一会儿能视物的时间,毕竟魔魅作用的具体时间点一年里一日较之一日的早晚变化,只有她自己清楚。不想那布下传送拘禁阵法的,乃是一群“半瓶水”的以“数”等“量”,传送时间过长,生生给她耽搁了。

完全意外而又叫人无比憋屈的闷亏,是以,夜聆依的心情完全比不上之前了。

“不是你自己的判断嘛,这是一次基本所有想你或凤惜缘死、乐得见你二人死的人无预谋的默契联合,一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完美针对!就看你前两天那消极怠工的准备工作,还想在开局之后再抓住主动权不行,人家又不是傻的!”

“况且,你可是看了整整‘两天’的乱七八糟,难道不该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吗?!”

“加菲。”夜聆依从传送结束的地方走出去没多远,此刻正蹲下身去一点儿都不在乎毒不毒的翻弄着脚下的草木泥土,闻言忽然一本正经的叫了一声。

这是夜聆依头一次这么及时的考虑它英明真灼的意见!加菲下了死力气按捺住内心的狂喜,完全意识不到它早就不受控制飞扬起来的眉梢,把它努力斜出轻蔑的眼角,衬得只剩下滑稽。

好在夜聆依又看不见,又没想在它身上费心思。她正把自己一双阶段性“返嫩”的手当刀当剑的使,抓住一株植物的茎底,就着起身的势就是一把撸到了最上头。

约莫从经验判断出她要干什么的加菲看得直瞪眼,但等夜聆依开口说一句话,它就只有狂翻白眼的兴致了。

就好像中间没有任何插曲拖延似的,夜聆依幽幽接上了刚才:“你想死吗?”

“……”好神兽不跟刻薄小气的女人斗!它忍!

成功处理了某只聒噪的长毛猫,夜聆依收整心思,把两手里各有一叠儿按照生长顺序排的整整齐齐,从茎节上断的干脆,但本身没有半点破碎的植物叶子缓缓握进了掌心。

约莫十息时间过去,夜聆依再打开双手时,那些翠绿的草叶儿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两个叶脉画一样的银色的叶子“骨架”,安静而无害的躺在她已是通红滚烫的掌心。

“这里,是迷迭之森。”夜聆依轻声回答了加菲提出的那个已经“水”过去好一会儿的问题。

迷迭之森,这是夭玥境内公认第二的绝死之地。第一的话,是被凤惜缘胡扯为闭关之地的昆吾山。这些人也真是小心过度了,她很确定那寸草不生的地方凤惜缘是绝对没去过的,何不干脆把她弄那儿去呢,能省好大麻烦,对彼此都是。

从来神秘恐怖的迷迭之森,并不是一片有固定居所的森林的名字。不过“迷迭之森”所在也的确是一片森林,被一片飘荡游走、遇到深林才会发作显现的“迷雾”笼罩起来的森林。单薄平常的“迷雾”所到之地,唯一肉眼看得见的征兆,就是现在躺在夜聆依手里的伴生迷迭草。

不是她方才折腾的萌绿植物本身,就是她手里这两片有脉无叶的银色东西,迷心智、惑神魂,无处不在又无处可追的小东西,能和“迷雾”共同作用,让所有误入其中的非“本土”生物,永远被这片“迷雾”裹挟着飘荡,肉身腐败朽烂了,神魂也会被拘在其中。

夜聆依张开手心等了好一会儿,纯凭感觉觉得以魔魅的霸道无可抵挡,这会儿她的手应该不烫了,便没给死盯着她的加菲任何反应时间的,把那两片“叶子”压到了脸上。

“……”加菲近乎悲愤的再次瞪圆了眼,你夜聆依下的决定,哪怕是即刻自杀呢,它又哪次是能干涉的嘛!这么明明白白的摆出防它的状态,做什么!

可如果夜聆依不想让它炸毛,它也没得选:“你说,最先打我耳光的是哪一个?”

加菲果然被牵走了注意力,它默不作声好一会儿,抬头,郑重道:“依依,你真的……”

“打个赌吧?”夜聆依的声线是从未听过的轻松跳跃,让加菲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猜是燕寄瑶。”夜聆依边说着边行动,把特殊作战服里掖着藏着的各种具有杀伤力的东西往外取,往幻玄里扔,慢条斯理——若在真正需要它们发挥作用时,她完全可以在一秒钟内,把所有东西都用一遍——全为了展示给并不在场的什么人看似的,“虽然都是大公主小公主的,但想来她应该是最恨我的。”

夜聆依把所有东西都收进了幻玄里,又象征性的拿了一把匕首出来:不知道是哪个送的,和一个腕扣:早就翻出来的,很敷衍的把那把柄比鞘华丽的匕首固定在了腕间,就大喇喇的在作战服外头。

“不过,也没准儿是夜婉言呢,她之前拿了去的那具尸体,我想不出有什么用,也许,住在她身体里的,很厉害也说不定?”

再一次制造一次很不负责任的地动山摇之前,夜聆依忽然福至心灵的问了一句:“加菲,你说,这里,会不会是万兽森林?”

没有了“天壁”的阻隔,那迷雾那么诡异,两界山因为形态不同的问题真拦不住也是有可能的。

加菲被她突然的猜测唬得一愣,随即破口大骂:“woc!”

“轰隆——!”

您大能人以为这种一拳撼动方圆千万里的方式很帅很高效嘛!

完全没有躲回幻玄里去的加菲,把一张雪白的猫脸,生生的凹绿了。

章节目录 第239章 一合 好戏开锣之前,夜聆依一系列乱七八糟的、或有道理或瞎掰的瞎猜,最先展露出“命中”状态的,居然是她最后提出的一句纯捎带性质的猜测:迷迭之森现在以及接下来个把月里所滞留的地方,的确是万兽森林,还是直接匪夷所思的空降到了中心地带。

她犹胜往昔的一拳,波及到了大半个中心地带里安平躲是非的生物们,第一个出现在她面前的,正是似乎懵懂意外的万兽之王——燕格。

他完全是没有任何一点知情的状态外的样子。

迷迭之森的诡谲,让他下了死命令,所有没到化形修为的兽族,都必须进入休眠状态,就连其他几位当家,也是各自躲在了巢穴里。看他展露出来的反应,如果不是夜聆依制造的这场大动静,想来他也会保险一点暂避在某处的。

不得不承认,见到这么一个状态出现在她面前的燕格,夜聆依也挺意外的,怎么激出来的竟是这个,可是有意思了。她颇隐蔽的玩味一笑,仍装什么都不知道,先抬手封了加菲的嘴,开口便是含混:“原来是到了自己家地盘儿上了,巧了。”

显然燕格发自内心的喜欢她“自己家地盘”这几个词,天然无害的娃娃脸上的表情,没有惊喜的过渡,直接就从冷厉戒备转为了开心。

“阿依,怎么是你!”他一双灰眸上下打量着绝对陌生样子的夜聆依,语气里的惊讶意外不像是假的。

夜聆依几步上前,很自然的笑了下,道:“怎么,不能是我?”

燕格转身跟上她,摇头道:“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看到这鬼雾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这里,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可有我能帮忙的。”

嗯?就一点不怀疑她是被困在这里头的?

夜聆依面色平静的点头,道:“是万兽森林就好说了,我的确也最需要你的帮忙。”夜聆依似乎在那一拳打出的同时,开启了“见人就撩”模式,连这时候的燕格都被顺势作用了一波。

向来在她面前伪装到完美的燕格被那一个“最”字直愣愣的勾了一下心弦,带笑的话脱口而出:“阿依,你说!”

夜聆依状似沉吟了一下,选择了停步,侧身,郑重道:“这件事情,可能会让你觉得为难。”

“阿依,这怎么讲?不是你说的,‘你我之间无需客气’?只是为难又不是不能,你快告诉我。”幻身时得了一张娃娃脸的人,能够扬出最阳光无害的笑,即使是在让人分不清白黑的迷雾里。

夜聆依真看到了似的也笑了一下,淡声道:“也对。如此,就麻烦你直接把我带过去,”她扬了扬腕上好显眼的匕首,“我会缴械,束手就擒,这样,所有人都省力省时间。”

燕格眼角的僵硬只有一瞬,随即他无辜笑道:“阿依,你在说什么啊?我可真糊涂了。”

夜聆依静待不答,燕格再道:“阿依,怎么,你难道以为你现在遇到的什么事里,居然会有我的残参与吗?对你不利?”

夜聆依动作显而易见的顿了一下,似乎一下失了什么兴致,想想,先在燕格眯眼的本能反应里往后退了一步,才叹了口气,道:“虽然窗户纸捅破了会难受,当然,就我而言肯定是不会了。但是,总归是很有必要的。”

“阿缘,不对,这时候对着你应该说,我男人,我男人已经跟我坦白过他跟你的谈判了,你我今日还能和平对话,只是因为往日情谊还在。不过既然你也已经参与进去了,明日再见肯定是陌路……也许仇敌也说不定。所以,为了情况不更恶化,我个人希望你还是不要绕弯子浪费时间了。”

夜聆依嘴上说的振振有词,实则心里头想的另是一番风貌。凤惜缘那货怎么可能主动跟她“坦白”他自觉认同的伟大人格里“唯一”的缺陷即小肚鸡肠,不过是她自己从一次该色胚的特殊情况下的无意透露里,猜了个结局。

好在,足够了。

燕格慢慢把笑收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在夜聆依快要失去耐心接着自己找路时,开口道:“阿依,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夜聆依顶着一脸平静,但是真的无语,她认真衡量了一把,诚恳道:“首先,可能要麻烦你改个称呼;其次,目下情况是你造就的,我并不曾为之‘出力’。最后,我跳出自己的身份说一句,就算我不曾遇到凤惜缘,你真的觉得,我和你在男女感情上有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

完全被渴望的女人戳中最难堪的痛处,燕格几乎要不管不顾的第一次在夜聆依面前把一张好看的脸扭曲起来。

直到夜聆依抬脚要走了,他才算把自己控制住:“阿……聆依,我,带你去。”

身为万兽森林的王,这片地域必然哪里都有他能直接控制的兽族独有的类“传送阵”功用的东西,而且必然高效。夜聆依立时就没有走的打算了,原地站好,只等燕格动作。而这反应不亚于语言承认,她就是在利用他的喜欢。

燕格很快的把一双死死盯着灰眸染成了美满的暴戾之色,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幽幽浸了万兽之王的威压:“阿依,抱歉,我还是想这样叫你。得到你很难,这我清楚,但我不觉得,杀了那个人,让你不被任何人得到,也难。就是‘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的心态,你最清楚不过了,我本身,就是一只禽兽。”

头一回见贬低自己贬低的这么干脆顺当的人,凤惜缘不算。夜聆依以一种令加菲想要欢呼的行动速度及姿态,在燕格边开“传送阵”边七分心思拿去走神的时候,闪电般的改变了兽族内部秘传的“传送阵”发动法则。

破解、判断和实施都在这一瞬间,在被隔绝到自己的“传送阵”外的燕格还没来得及遵从本能暴怒的时候,夜聆依声色凉凉的送来一句体贴:“既然说要‘扯平’,当然不能白利用你,如你们所猜测的,我的确拥有可以安置生灵的随身空间,但凤惜缘并不和我在一起,迷迭之森外面,万兽森林地盘内,你大可去寻。好运。”

章节目录 第240章 交易 燕格直接第一个现身,是在夜聆依意料之外,但这个角色及其即将参与的环节,她是有计算在内的。

不过这个时候,她没多余的精力去管他。就算她现在极想打人且来者不拒,也还有个必须处理的事情横亘在前。

她得先确保夜忘儿的安全,而这一件事,少不得她先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所以,等“传送”结束,到了只差她这个主角的目的地,夜聆依二话没说,很没诚意的把自己腕上那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随手一抛,主动贴上一群牛鬼蛇神“拱卫”的立在阶梯高台上的十字刑架,站定,后倚,居高临下。

“你们,哪个是能主事的?”

夜聆依虽然是礼貌性的这么问了一句,但她很清楚,“谈判”这个环节里,开始阶段做主的应该是梦霓琳:至少明面上,绑架了夜忘儿,拥有与她谈判的筹码的,是梦家。虽然她其实不想和这位漂亮姑娘结仇的,但拗不过“事已至此”四个字。

然后,多废这番口舌,只是想让深感痛快的伙计们,恶心恶心,而已。比如燕寄瑶和夜婉言,比如南宫言朔和迷雾里好显眼的黑衣人甲乙丙丁等……

人员组成让夜聆依这个当事人都觉得奇怪,她完全没有仔细考究过跟她单方面结仇的朋友们对她到底有多深的恨,此时才知道居然能到促使他们放弃其他一切考量,只争取第一时间里把她拆吞入腹的程度。

于是也就没有考虑过,各“章回”主角们同一时间地点齐齐聚在她面前的这种情况。

更何况里面还有一个生面孔——别问她既然陌生又怎么一下子就认出来的——南宫言朔。夭玥的天牢突然被雷劈了?还是说,这摊子事儿里居然还有她和凤惜缘都想不到的人参与其中?

某方面简单化了,某方面又复杂化了。

而夜聆依不知道的是,被裹在里头的梦霓琳,其实并没有想亲自出现在这里。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嘛,又是很聪明的人,了解过某些事实之后,所作所为只是想从她这个眼看是没法撼动的未来皇后这里,讨些交换条件,并没敢想要她命。

眼下,她之所以在贼船上,可以说是被她那“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嫡亲姑奶奶宸皇太妃,半帮半害的阴了一把。

所以,她心情理所当然的不好,语气也就不好:“天陨陛下,既然您如此识时务,那小女也痛快些。那小丫头就在迷迭森林里,而她的命,也握在您的手上。”

夜聆依却心情已然恢复积极状态似的笑了一下,对着在场所有俊男靓女,开始说题外话:“你们敢选在迷迭之森,是因为这次它天凑巧一样停在了万兽森林吧。”

“可是,很可惜,刚刚燕格已经离开迷迭之森的范围了,是本座激的,一瞬天堂地狱引起的暴怒;更不幸的是,你们第一次进入的这迷迭之森,并不接受二次进入者,永远。”

夜聆依放完这无差别攻击的一箭,才切入正题,又转向了专人:“本座当然也拿迷迭之森没办法,所以才来问你,你嘴里的小丫头,在哪儿?”

没见过这种在己身处于劣势的谈判开始之前,先把人脸说黑了的能人。

从一开始就似乎陷入了被所有早入局的人掌控的梦大小姐,这次没有再开口的机会,新一任“代理人”,是常年角色扮演满分的燕寄瑶:“绝医大人,如你所言,我们都不可能逃脱这迷迭之森了,你还问她在哪里,有什么意义呢?”

这位恨她恨到想活剥了她似乎都是情有可原的,于是夜聆依好脾气道:“公主殿下,你很聪明,猜测很对,本座的确有办法离开这里,但那是另外的事了。我们眼下的交易是,你们告诉本座位置,本座接受你们给出答案前的所有合理或不合理的条件。或者,如果你想本座拿出去方法作此次交易的筹码,本座也没意见”

似乎从进入风王府开始,夜聆依就想被什么人俯身了一样,突然开始在每句话里啰嗦,突然在一举一动上逻辑奇诡而又直切要害,还被禁言的加菲一直在她肩上旁观着一切,这个时候,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

但对方“阵营”的人当然不会知道这些,还是与夜聆依接触最多的燕寄瑶把控了决定权,她沉着脸静默了好半晌,看了南宫言朔——看来她选择的合作者不是梦霓琳,而是南宫言诺——一眼,扬手扔过来一只琉璃色的水晶瓶:“绝医大人,喝了它,便如您所愿。”

夜聆依抬手接了过来,没有任何探查念头的随手晃了晃,问道:“本座有质疑你话的可信度的资格吗?”

燕寄瑶保持着她的美,尽量不显出怨毒的柔柔一笑:“在您划定的这场交易里,我也说声抱歉,您,没有。”

“啧,美人犹蛇蝎。”夜聆依一把掰断了那纤长优美的瓶颈,隔空把那完全陌生的液体送入嘴里,垃圾则随手乱丢,“挺甜的,公主殿下品味不错。”

嘴上说着有十分真心的恭维,行动上却是百分的嫌恶,这下子,加菲完全坐实了自己的猜测,然后当机立断的把心摁倒了肚子最底,在场面剑拔弩张的时候,趴夜聆依肩上,睡去了……

“那位万兽之王说,你曾在那里被围杀。”燕寄瑶怎么有在夜聆依面前当“君子”的一天,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开口的,是梦霓琳。智谋判断力不输任何人的深宫大小姐这短短一段对话里就很快看明白了更多的事。不惧可能的淹死,硬抡起斧头,朝自己脚下的“贼船”上,砍了一记。

还接一记:

“绑架那小丫头,的确是我所为。但我对你并无太大恶意,我的人会护她周全,直到她被你接回。这是我的态度。”

堪称史上最漂亮的反水。

夜聆依真心的笑了下:“多谢,请便。”

虽然这态度很明显就是模棱两可,但梦霓琳还是微一俯身:“多谢。”

本就不是通过正规渠道取得合作的盟友反水后想走,爱憎分明的瑶沁公主会是什么反应?然而夜聆依一向对肯和她站统一战线的漂亮美人,温柔周到的令人发指。

那厢梦霓琳无视一切的转身便走,这厢燕寄瑶则甩手就是一把色彩绚丽的毒物,远远地,夜聆依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踢起一颗躺得恰到好处的石子,击起了更远处摔地上没人待见的华丽匕首,半空中挽出漂亮诡异的弧线,将那些短时间内只能放出一次的毒物,尽数腰斩!

木系灵力拥有者独具的操纵植物的能力,夜聆依今日是头一次见到,确切点说,是感受到。“砰”的一声身体撞上木质刑架的声音,比身体的直接“感觉”要快得多,看来燕寄瑶那瓶鬼东西开始起作用了。

不过,禁锢了她的灵魂力,这是必然的,但连她的痛感也抹杀了,算怎么着……燕寄瑶暴怒之下本能反应摔过来的“五毒”这不都咬到她身上了……

啧,好吧,她判断错了,不是抹杀,是延迟加翻倍。夜聆依沉默着忍了一会儿没忍住,于是很佛系随性的拿有声的冷笑遮了喘息声。

章节目录 第241章 二合 也许从一个绝对的旁观者角度去看,是很难猜到夜聆依到底在想什么,在做什么的。

她很早就得到消息,很早就推断出了事情的未来发展,但却在正式“开局”前始终无动于衷;

她对任何一个出现在这场闹剧里的人都不觉得意外,但所有人的行为都似乎与她的事先猜测并不相符;

她对凤惜缘眼下危险无必的处境最清楚不过,但却没做任何保护措施的,就把他连带一片割裂之后就没有任何奇特之处的幻玄里的空间,送离了自己的身边,然后自己循着一群想要她命的人的期待,羊入虎口。

但加菲不是一般的旁观者,它是陪在夜聆依身边最久的有自主意识的生物,知道她上一世在AS受过怎样的精神训练,现在又是在完全模拟谁的行为模式,主动出击。

说起来,那人应对这种场面,的确是得心应手的。

而如果在已知以上条件的情况下,从那位威名赫赫的暗帝国的“白王”角度出发,再去判断眼前的事情,也就不难了——

夜忘儿安全与否,算是夜聆依唯一也是最致命的枷锁,虽然她从没有表现出过于在乎。而她从来不是个可以被威胁的人,于是一通“胡搅蛮缠”——她也是第一次入迷迭之森,哪里就能知道出去的方法了——不动声色的把一场好好的可以要她命的谈判搞成了这个样子:“五毒”全聚在她没有特制作战服保护的脖子上,看起来很恐怖不假,但夜聆依自己是不觉得有什么过大的损失的。

而她甘愿被绑在这里陪着“做戏”做到底,是实施了由属于她自己的思维方式主导下,选出的最省力方案。她人在这里,没有任何反抗能力,本就是堪称千载难逢的机会,又因为不按常理出牌后,客观上她没有可能去接触其他“关卡”了。所以背后那些伸手的,无论本来有多少花样心思,终究是要不情不愿的聚到这里。

比如并肩现身的南宫言诺和……百里云奕。

这位亡国君主神出鬼没的本事,和凤惜缘都有得一拼了。看在这点相似的份儿上,夜聆依选择了先跟这位“不叫但会咬人”的搭话:“云皇陛下,久违了。”

燕寄瑶没想多快解决她,“五毒”并没有上来就把夜聆依脖子咬断,但尽最大努力放毒是不可避免的了,而作为最直接受到攻击的声带,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宣布了崩溃,是以夜聆依这句话说出来,宛若钝刀磨新枝,刺耳到百里云奕这样的人都把嘴角微微下拉了些。

“不然,自从上次一别,殿下音容笑貌始终在在下脑海中,恰似日日都见。”百里云奕这话说完时,人已撩着衣摆上了台阶,站到了夜聆依身前。

他尝试着去捏夜聆依脖子上那一圈通红娇小的东西,没有任何意外的被其中一只咬或蜇了一下。他把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一些,转身对燕寄瑶道:“瑶沁公主,劳烦。”

燕寄瑶神色不定的看了捉摸不透的百里云奕一会儿,却把目光投向了也是才出现的南宫言诺。

颇为戏剧性的场面。虽然当事人肯定都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如此:百里云奕在之前的一次笑话似的阴谋中,完美输掉了一切属于他的有利用价值的东西,而燕寄瑶也差不太多,南疆已经没什么可以供她使用的东西了,上次映京之事后,燕格对她也再无青眼。从阶下囚转变为通缉犯的南宫言朔更不用说,他也只有靠他孪生妹子才能翻盘了。

所以,之前就是各方“大佬”自成体系的陷阱阴谋的串联者的南宫言诺,这会儿顺理成章的成了局面的掌控者。

“百里公子,可是您自己说的,绑着的这一位,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若令瑶沁公主收了神通,她跑了,算谁的责任?”南宫言诺也是个“为爱痴狂”程度不下燕寄瑶的奇女子,能对夜聆依恨到要生吃了她的地步,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听她这话里的意思,在她们这临时“同盟”里,堂堂南疆瑶沁公主,连和她们平等分摊利益、任务的资格都没有。

这却更有意思了。

夜聆依跟局外人似的,发出一声极招仇恨的短促笑声。

百里云奕没说可也没说不可,挂着笑转身再去研究夜聆依:“殿下,我这里也有一个交易与你做,你可要考虑一番?”

“云皇陛下,请讲。”

被人拿称呼一下一下往心窝上戳还能完全不动声色,从这一点看,就可以说,百里云奕其实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一身白衣干净整洁的人后退一步,最后看了一眼夜聆依已有血肉模糊脖颈,用眼神传达了无可奈何的歉意,随后带着笑道:“殿下,这样,您把如何能杀了您夫君的方法告诉我们,我和……荣亲王殿下在事成之前将不会再出现您面前,如何?”

百里云奕这话里每个字都像是在开玩笑,但夜聆依比他还要语出惊人:“云皇陛下,您这话,可信度有多高?”她还真在考虑了!

“殿下,您不觉得我和荣亲王对您夫君更有兴趣?”百里云奕道。

“他的确如此,”夜聆依往始终阴鸷沉默南宫言朔的方向转了转头,然后又转向百里云奕,“但你,我想,你可能更想先掐死我。”

百里云奕笑道:“殿下大可放心,我对您另一方面的兴趣更大一些。”

“正西方向,迷迭之森外二里,一片独立空间。顺带一提,他现在顶适合让人偷袭。”夜聆依动了动有些泛酸的手腕,,幽幽吐出的诱人的话,实际又构筑了一道送命题。

凤惜缘到底在不在那里,现在又是什么状态,这只有夜聆依知道,所以她说的是不是实话,没法验证。但百里云奕和南宫言朔都没得选。而一旦他们出去了,不论结果如何,再想进来,却是不可能的了。

“殿下,您这话又拿什么保证呢?”

夜聆依也冲她笑,尽最大努力整理过声音后,道:“向凤惜缘的贞操保证。”

章节目录 第242章 新人 凤惜缘的贞操对于夜聆依来说,应该还是很值钱的,虽然他本人从来不看重。所以百里云奕和南宫言朔最终还是去了。

现在还守着夜聆依的可以有名姓的人,就只剩南宫言诺、燕寄瑶和夜婉言。

八成是避不开的冤家,于是夜聆依道:“姑娘们,闲杂人等都去了,咱们几个,可以好好聊聊了。”

夜聆依从来无惧于把她的轻蔑直接的传达给这些铆足了劲儿跟她死磕的美人们,无关能力地位。也许是价值观方面的问题,换作是她的话,肯定是做不到一辈子活给一个男人或一样虚名,甚至不惜为之搭上自己,哪怕那人是凤惜缘、那虚名是什么“天下第一”。

思维境界的不对等,让她很少认真去了解这些本该活得精彩的妙人们。而今日是个好机会。

看三个人各有所思,没有谁有开口的意思,于是夜聆依先抓了最近的一个,“打量”了一会儿,才针对着问:“你?夜……”

“本尊花无间。”

这姓和名都陌生的很,燕寄瑶都被弄得一愣,不想夜聆依却笑了一下便直接道出了“她”的身份:“原来是舅舅大人,是本座眼拙了,不知本座那妹子,您的宿主……”

“死了。”那占据了夜婉言肉身的魂体未必没有被道破身份的惊讶,但“她”整个人裹在一团黑雾里,是很难被人看得出端倪的。

“原来如此,舅舅大人果然了得,虽说耗下的时日长了些,但能以残破到仅剩三分的魂体夺舍成功,可见您生前修为之深。”

凤语嫣哪里会有那么多的兄弟姊妹,就算有也不至于沦落到被追杀以致自爆,残魂囚困万兽森林不得见天日这般凄惨的地步。

这一位么,应该说是天陨夜家大小姐的娘舅。没猜错的话,他生前很可能就是从不为世人所知的花家的当代少主。

若问他和魂穿过来的夜聆依有什么交集,那也有得讲,三年前她“初来乍到”,他可是那第一个想要她命的人。

花恋容——就是原主那也许是叛逃出花家的亲娘,早就跟她爹一起或失踪或闭眼了,剩原主一个貌丑无能的废物,苟延残喘多年无人问津,却在死后“冥婚”时,由花家的少主亲自带人来“看护”。

这事情要夜聆依不在缓过劲儿来的第一时间去处理,也难。不过虽然这位是早在两年前就被若水派出去的人整死的,有关花家的极少的信息,却是夜聆依在夭玥的这段时间里得到的,再确切点儿说,是在她翻那些乱七八糟的卷宗的时候。追查线索来自花家与南宫皇室的一点若有似无的牵扯。

但东方泠湛扮好人请她去翻寻的那堆积年“破烂”,本就没几份完好的东西,是以,夜聆依知道的东西也不多。能装得毫无破绽,还得多亏花家人的思维奇诡,居然仍旧启用了一个夺舍了女人身体的半废。作为当初亲自将其神魂锁入万兽森林中心地带的人,夜聆依对他熟悉多一些,并不奇怪。

不过,很显然,花无间对她的了解完全不过,起码他不曾考虑过,她就是那个他“苦苦追寻”的、害他生不如死的人。也算万幸了。

“小杂种,今日本尊暂时对你的命没兴趣,但你最好乖乖配合。”看来夜婉言的灵魂并没有完全泯灭,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这句话里情绪、声音的驳杂。

人不人鬼不鬼的花无间与夜婉言的“合体”,是第二个走上夜聆依被绑的那座高台的人。

的确很奇怪,夜聆依一个绝对的瞎子,又确实没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但从她进来这里开始,每一次找的说话的对象,都是当时时间段里能“做主”的那一个。

这次也一样。最早候在这里的黑衣人甲乙丙丁等,始终是被燕寄瑶和南宫言诺误以为是对方的保障人手的,现在情势明朗之后,两位美人自然就被一点不懂心疼人的同志们制住了。

其间过程之粗暴,听得夜聆依一阵咋舌,怎么说,那两位虽然之前不怎么待见“夜婉言”,好歹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吧,听听这喘息挣扎声!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舅舅大人,您还没讨着媳妇儿吧?”

“闭嘴,小杂种!”

负手看人绑人的花无间猛然转身,看情况,他生前是个天生的暴躁狂人。

“啪!”

夜聆依扯了一半的冷笑慢慢没了踪影,好一会儿,她又发出了那一声久违的、完全出于本能的“啧”声。

这姑娘,上辈子是棍子精吧?应该还是曾被她亲手撅折过的。自己的事情一团糟也就算了,怎么她的事情她总要来搅上……一次不够,至少三次呢?

夜聆依听了一下被花无间一耳光撂地上的人的状态,尽全力忍了忍,没忍住。她冲花无间来了一个神仙式微笑,于此同时腕上使力,原本看上去就坚不可摧的扭成股藤蔓“大杂烩”突然寸寸蹦碎。

各色倒刺倒是还留在她腕间,不过夜聆依暂时没去管它,先把地上那麻烦精避开虫子刺儿的拽到怀里,而后半仰、侧旋、转身、抬脚、踹人……

怀里的人从眼冒金星的状态里脱出之前,夜聆依就已经把一切都处置妥帖了。

现在的情形是:花无间成了被绑在木头桩子上的那个,束缚他的是蛊王的金丝,但凡他在和各种虫子的亲密之旅中培养出了哪怕一丢丢的相关直觉,就会知道,待着别动才是唯一不去死第二回的选择。

燕寄瑶和南宫言诺早就被花无间帮忙绑了,串场黑衣人们还有一个没被变成冰雕,正和他主子背对背的被绑着。

夜聆依一连喘了三口大气,还算没毁形象的慢慢蹲下来,顺手又把李安糖扔回了地上。

这也是个不中用的,她还是得靠自己。

借着缓劲儿的功夫把脖子上的高等虫子一只只揪下来扔到“夜婉言”那尽是其同类的身体上,夜聆依一边吸着不碍事的凉气一边很诚恳的对李安糖道:“我说大小姐,你就不能做一颗不那么有个性的墙头草吗?”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反转 映京城里那有能力的有心人,当然就是这正躺地上的李安糖。

梦家的父女得知夜忘儿的存在、于她的重要性并派人实施绑架,没有中间人恰到好处的消息、筹谋、策应,肯定是不行的。

而这中间人,需要对夜聆依三年来的行踪了解得很透,对天机阁的运作亦有所涉,对天南的当权世家间的利益勾连、亲合龃龉知之甚详……总之必然是个厉害人物。

然而真把人引了出来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夜聆依却没有如想象中般长舒一口气,叹自己这样都能猜对。

她倒宁愿来的是夜玉笑或武云莫这等不在她预料之中的,毕竟他们才是夜聆依了解不多即有可能有些她不知道的本事、她不知道的寻求的人。

而李安糖,这姑娘就跟个三岁孩子似的,一会儿一个脾气。

夜聆依本以为,上次映京那档子事儿之后,大小姐当时忠心表的那般恳切:她也确实没看出任何破绽,是往后就真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哪里会想到她这次又骑墙头,更了不得的是,这次的“墙”能起来,有她至少一半的功劳。

忘儿被掳劫是一切的引子,而有关她的信息被透漏给各方,则是一切最前头的开端。事情从她这里搅起来,可见她对能弄死夜聆依——这其实从未真正和解的情敌这桩美事,依旧“牵肠挂肚”“念念不忘”;但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本是亲自走一趟来见证一下过程并欣赏一下结局的,强压着情绪看着夜聆依被叮叮哐哐一阵折腾,一回、两回……末了还是忍不住冲出来了。

对此等奇葩,夜聆依也算彻底没辙了。

她取了两把蝴蝶刀,甩开后交叉着在双腕上分别打了个圈,把那些深勾进肉里的长倒刺上支棱在外面有碍行动的部分贴着皮肤削断,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后,认命般的把李安糖拉了起来。

“大小姐,要不要跟我道个歉?”

惊魂已定的李安糖并不会显得特别菜,她压了压鬓发,柔声道:“大人,您不觉得您应当对我言谢?您仇家那么多,还个个了不得,想把他们凑齐供您一劳永逸,可不容易,安糖虽说讨了巧儿,也确实是有牺牲的。”

夜聆依“盯”她一会儿,等她抬头看了,便给了一个神仙微笑,道:“不然,你以为自己何能囫囵站在这里与我说话?”这可是真的,要不是考虑到这古里古怪的姑娘一番动作许真的是存了帮她的心思,方才她一现身,她就应该先结果了她的。

“大人,我并不是您什么人,也没有义务为您做这些的。”李安糖略一垂眸,道。

“嗯?”夜聆依欺身上前,一步贴身,“怎么,大小姐忘了,上次京里,向我表忠心的是哪个了?既如此,可是要把之前从我这里担保抵押了去的命,还回来了?”

加菲其实是个有骨气的神兽,抛开夜聆依对它的判断看的话。比如,它处理事情一向干脆,在凭着本能从睡梦中逃离并保持清醒全程旁观夜聆依耍流氓,和接着甩甩头去睡这两件事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此时,正是津津有味。

漂亮妹子嘛,谁不喜欢?看夜聆依不声不响的撩妹嘛,谁不佩服?

李安糖半步不肯退,跟夜聆依对峙了有三息之久,才咬着下唇,不甘不愿的泄了气。

没得说,上回逍遥王府里,燕寄瑶造出的那事,都快成她死穴了——再怎么难以启齿,当时那情境里,她的言语行为里,都是有“色迷心窍”四个字的。

而这高位不尊的此时此刻提溜出来,分明是认准了的!

李安糖一步撤出日常两步之远,在她以为的安全距离外垂首道:“不曾事先通知,是安糖之过,大人见谅。”

有够圆滑的,圆滑到对不起这张乖乖女的脸。她要再揪着不放,就等于是直接承认,她蠢到连这点把戏都看不透,需要人专程提醒了。

夜聆依被一阵心底里泛起来有气无力消没了最后一点儿脾气,很干脆的换了目标去怼南宫言诺:“这位……兰凌公主?”第一次“见”面当天,夜聆依就已经从廖娴那里知道了一点相关信息,知道了这人是哪位,和凤惜缘又有什么纠葛,当时她还和加菲颇有一番感叹,而事后再去查证,便是顺手的事儿了。

南宫言诺被这“不怀好意”的尊称刺的一滞,挣扎都停了下来。

“本座问一句,除了本座男人,你我之间可还有别的仇怨?”

两个都是被堵了嘴的,不然至亲也不会全热不作声。

但夜聆依很轻易就从她没有一点遮掩意识的肢体语言里得到了答案,立刻就失了兴致,转身去找燕寄瑶了。

“老伙计,咱们这是第几回遭遇了?我倒想听你亲口说说,你这次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也许常年面结“冰霜”的人,是真的不知道,她这么声音没起没伏的跟人瞎套近乎,有多惊悚。

对自己某方面的了解有所欠缺的人慢悠悠蹲下身来,没遮没挡的伸手就去扯燕寄瑶嘴里的布,不防又被不知哪里钻出来的不知名的虫子咬了一口。

现在她体内各种毒素狂欢,都不及魔魅这一样的沸腾程度高,那东西咬她这一口,原本藏得好好的行迹,立刻就显出了尸体,有半截是在燕寄瑶唇内……

夜聆依动作顿了一顿,不动声色的起身去找最后一个也许同样不友好,但她会防备“她”的恶心的人。

“瑶沁公主,虽然本座与你是掰扯过很多次了,但说到底,彼此都是没有什么实质的大损失的。天下无主的好男人一抓一大把,,你也不是没人追,看开些,你我化干戈为玉帛,岂非大妙?”

——若水随口教她的这话,夜聆依这会儿是真的很想说的。

但显然燕寄瑶不是个可与之理谈的冷静人,废话,当然也就没必要说了。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已知 老实说,对花无间这个人,夜聆依并没有多大兴趣,这点,从她当初任人逼其自爆,灵魂到了她手里,她都懒得去审问,便可见一斑。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在南宫家的卷宗里看见了花家的影子,又知道了些当年的事,而眼前这打道明面上的一位,保不齐跟凤惜缘还有一腿:他带着人拼死拼活的给所有参与其中的人“保驾护航”,还亲自来了现场,却明言对她没兴趣,那还能是为了谁?

看在年龄的份儿上,她姑且不做什么超纲的猜测,但问两句还是应该的。

夜聆依从地上捡了一段碎藤蔓,冻成冰,拿到了花无间视线内离他最近的地方。

“舅舅大人,亮明了说:我也问你些事情,你配合些,我也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如何?”

无论他们是想直接去对付凤惜缘,还是对当初把凤惜缘也拉下水的什么花有兴趣,抑或花家就是当时的幕后推手,都说不定。但他想从她这里得到的,只能是与魔魅的冰相关。

“小杂种,你算什么东西,也想诓本尊?”看来情绪剧烈波动之下,夜婉言的意识已经被压下去了。

而花大爷,是真·宁死不屈。

夜聆依也冲他笑了一下,笑完甩手就是一耳光上去。

“啪!”

显然,花无间也没有想到,夜聆依会有这样的泼妇行径,被甩了一巴掌反而安静了下去。

突然发飙打人的人则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收回手,只是淡了声音道:“花公子,敬你是位长辈,叫你一声舅舅,可别过于飘了,‘杂种’两个字,你还是不要再说出的好。”她能忍一次两次甚至三次,却不意味着真能当没听见待。

夜聆依又等了会儿,见花无间实在没配合的意思,动静也无,她也不多纠缠,转身去找最后一个还有清醒意识的。

为了防人自杀,她方才便已将之双眼以下,锁骨以上全冻上了,要再不来解决一下,很快也要没气了。

“希望你能比你家主子老实,彼此轻松,你会和他们一样,得个痛快。”

花家是什么样的,夜聆依并不清楚,但想来这样的家族里养出来的人,多少都有些生死不屈的精神,而她这么一句,也只是走个过场,并不会给他挣扎的机会。

她勉强还能调动的一丁点儿的灵魂力干别的不行,短时间的摄魂还是撑得住的,折腾花无间这样的或许吃力,一个都不配露脸的小统领却是没问题的。

再者说,这么容易就被她逮到的,知道的也必然有限。

夜聆依翻手把那截冰藤蔓按进了半死不活的人的肩膀里,趁他本能瞪大双眼的时候,发动了摄魂。

“小杂种,你那点儿能耐,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吧?”那边的花无间突然冷笑出声。

夜聆依使得力大而巧,那一巴掌打掉的是他前面的牙,这会儿开口不免有些颇显滑稽的漏风。

夜聆依由着他嘴上嘚瑟,这边一心在正事上,得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依约一刀取了人命,这才转回来,抽出腰间的暮离,朝已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花无间肚子上来了一记。

受着的是花无间,不值得任何人心疼,只是可惜了本尊夜婉言的好身体,这般多方被糟践。

好一会儿,花无间才从尽全力蜷缩的状态里缓过来。他还在那片黑雾的包裹里,却能从声音里让人感觉出他的咬牙切齿,痛极而颤的声音断断续续道:“你就算对他搜魂也得不到什么!我花家的人,岂是你这等蝼蚁可以玷污的!”

分明死透过一回,靠着花言巧语夺了一个他自己都鄙视的女人的舍,难为花无间还能做到这般大义凛然。也许神秘赛过文家的花家值得人重视,但他个人的话,这会儿肯定是不值得的。

或者花无间自己也知道,说完了想说的,喘了好几口气,待声音稳了些,一字一顿道:“小、杂、种!”

夜聆依一不生气二不急,暮离在手中一转又轮了上去,还是腹部,绝对打不死,但也绝对不好受就是了。

花无间又是一层冷汗出来,安静了没有三秒,突然疯狗似的狂吼:“杂种!杂种!你就是个杂……唔……”

夺舍的人不在乎本尊的形象问题,夜聆依却没有迁怒的习惯,更何况她真的只是觉得难听,不至于随便一个人的话就能让她起来情绪。因此她一下是一下,不多也不欠。只是使的力气一次多似一次,又完全重叠在一个地方,分毫不差,花无间自己终于受不了了。

夜聆依估摸着他一时半会没力气开口,才淡声道:“第一,我对‘玷污’你花家人没兴趣,对花家更没兴趣;第二,你也是花家人,而我打了……算了,没数,总之,我是想说,你完全没必要跟我端着了。”

花无间喘着气抬头,大有再骂个痛快的意思,却被腹部的抽痛噎住了喉咙,声音没能及时发出来。而时机转瞬即逝,夜聆依已然转身往台阶下走去。

“也曾鲜衣怒马,也曾诗酒年华,手握一切尊崇,堂堂花家当家少主,有何等风光的日子,却一夕之间毁在……啧,抱歉,说漏了。你花大公子只是瞧不上我而已,并不是来寻仇的。”

花无间猛地僵住了身子。

夜聆依却摇了摇头后,蹲身一手一个提了燕寄瑶和南宫言诺便往远处走。

“小杂种,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回来,混蛋!混蛋!”

……

花无间的叫骂声很快就到了燕寄瑶和南宫言诺听不到的程度。而直到夜聆依自己都听不到了,她才把提着的人扔到了地上。

花家那些人绑人的时候哪会顾忌这是哪家的公主,那是哪家的公主,一根附了阵法的麻绳上去,又拖拖拉拉的这么久,两位美人挨着绳子又裸露在外的皮肤,早已是通红一片。

夜聆依抬脚把南宫言诺拨翻了个,手起刀落,割断了绳子。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未知 “回去告诉你外祖母,我会信守诺言。但最好半个月内,请你们天涯海角,毕竟,等回去,凤惜缘会不会要你们的命,本座也不敢保证。”

话说的是特别好听,但对于她之前对宸太妃和风王母子说的话,这就是明目张胆的“不要脸”。然而这个时候,公主殿下羞愤、不甘、痛恨,蓄势已久后趁此良机,给明明是没有自保能力的夜聆依“致命”一击……当然不会关注到这些,而夜聆依要的,未必不是这效果。

一阵尘土飞扬,除了加菲差点一个没抓稳摔下去,场面没有任何大的变化,夜聆依一把把有滚回地上的人拽起来,顺势摔给了一路跟紧的李安糖。后者睁着一双懵懂清澈的眸子,好一会儿,才在夜聆依的沉默里,抿唇不甘不愿的拍了拍手。

白衣人甲乙丙丁鱼贯而出,把刚恢复自由的南宫言诺打昏,不一会儿就带着人又消失在了迷雾里。

所谓迷迭之森的危险无解,不过是还没有遇到能征服它的人们。至于这些以备不时之需的白衣人是出于乐得凑个热闹的若水,还是想为日后自己的作死加一道保命符的东方泠湛,却不得而知。

深究也没有意义,夜聆依给了李安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去专注燕寄瑶。

这其实真的是个值得重视的朋友,但夜聆依对她连对南宫言诺一半的耐心也无,抬手之际,蛊王的金丝一根接一根的窜出来,很快便绞成了一根够粗的“金鞭”。在李安糖本能发出却又压低了的惊呼中,在加菲虽被禁言不能说话但压不住的手舞足蹈中,她把那“金鞭”扬到最高,七分力气,不分头脸的打了下去!

破风声后接上的声音,没有想象中的干脆利落,反而像是一阵极为暴虐的电流的流窜引起的连锁反应。

地上的“燕寄瑶”及时的给出了惊恐的表情,但很快她整个人就化为了飞灰!

加菲在心中狂吼了一声“YES!”

方才犹是大局在握之态的李安糖白着一张俏脸,只觉手脚冰凉。她不是没见过夜聆依杀人,就在刚才还见她还一挥手间结果了十几个人的性命,但像这般具有冲击力的,对方还是跟她打过不少交道的人,却是第一次。

还是那句话,深闺里的娇小姐,凭她有通天的本事,也还缺了许多的必需,真到了实在事情上,生理和心里上的本能反抗,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压下去的。

两人一兽各有心思的保持着沉默好一会儿,久到李安糖以为她不再想做什么的时候,夜聆依才再次出声:“人没死,这只是傀儡身。”

李安糖僵硬的转过脖子看她一眼,一时不知该为此事本身放松,还是该为后续接着提心吊胆,同时又想,她既然知道事情,刚才为何还要给自己“加戏”……

许是察觉到了李安糖的不自在,而她自己此时又的确比较闲,夜聆依居然颇贴心的解释道:“她并不曾亲自出现过,今日进入这迷迭之森的始终是这傀儡。也正如你所想,她本人,现正在办大事。”

夜聆依虽始终无缘亲见燕寄瑶的样貌,但多少能听到、知道、猜到一些,天赐的缘分这两副皮囊如此相像,此等大杀器,如何敢不用好,那可是叫暴殄天物,说不准会有天谴的。

李安糖作为一个不瞎而又接触过燕寄瑶不知多少次的,自然很快就明白过来更多的东西,她略作沉吟,下定决心开口问道:“大人,您当真不着急吗?”

夜聆依收了金丝,按住了加菲的躁动,又抬步开始了漫无目的“遍地逛”,闻言随口反问道:“我有什么好着急的?”

李安糖先开口的人却被这话问得一愣,原地一跺脚,两步跟上,道:“以燕寄瑶与您的容貌相似之甚,她若真有心扮您,只消在远处,又有那三个男人相帮,足以有九分像!而想来您家那位,莫说九分,怕是三分,都不会舍得拿您冒险的!”

她这么替人操心操肺,言辞恳切、说理明正,夜聆依却脚步不停,不紧不慢的道:“我有那么不中用?”言下之意,“她会出现在凤惜缘面前求救”这件事情,于她而言,本身就没有存在的合理性。

李安糖听闻此言先是再次怔住,在心底“你”“这”了半天而后彻底急了:“大人,您真是……您亲在其中,难道没有意识到,自从您一次一次为了您男人或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将自己置身险境,您在您家那位那里这方面的信用,已经被透支尽了吗?他就算有十分的肯定您不会做某件事,也架不过您无形之中施加给他的压力!”

李安糖一个在她二人十八环以外的地方,都能轻易说出的东西,基本就是事实无疑了。

夜聆依也像全没考虑到这种情况一样,直接顿在了原地。

李安糖以为她终于听进去,正要趁热打铁,夜聆依却突然转身道:“那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李安糖一愣。

“以前可不曾见你对何事如此热心积极,什么事能让你失了基本的分寸?”夜聆依当然看不见李安糖又白了的脸,自顾自说下去,“容本座猜一下,可能要本座的命,但又有足够的转圜空间,真发生了,事情也绝对牵扯不到你身上,且,不会对我男人有半点有损,那么,会是什么?”

李安糖猛地撇开了视线,涩声道:“我原本的计划已经放弃了,现在只是就事论事。”

这也许是全然实心的话,夜聆依却并不理会,突然一步靠近,逼问道:“你见过的,是若水,还是月珞玖?”

李安糖一下转回了视线,随即又狠狠偏过了头。

夜聆依问出了自己要问的,似乎也不急着要答案,一味的陪她耗着等着,知道李安糖最先受不了这气氛,后退一步自己开口:“那位少城主并未亲自见我,是那‘天下财神’。”

夜聆依同样沉默良久,忽而一笑,道:“很好。”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已动 月珞玖通过若水卷进这件事情来,原因是显而易见的,过程则并不重要。眼下需要操心的事情只有一样,他现在如何了。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迷迭之森外面的情况,应该也就那样了。

或者绝对武力,像燕格本性那样的;或者阴谋诡计,像百里云奕素习那样的;或者拼死以对,像南宫言朔输的干净那样的。

总之凤惜缘会被逼入一个他一定会看到对方想他看到的东西的“绝境”,但绝死不了甚至伤不了,然后是如李安糖所说的,被八九分像的燕寄瑶再加一把火。

那么月珞玖将会如何被安排?或者说,不可能被别人“安排”的他,到了场面里,会怎么做?

他肯定是顶不希望凤惜缘存在的人之一,但如果凤惜缘出事了,在夜聆依心里还有他的时候,他又肯定是第一个愿意拿命换凤惜缘平安的。

亲身以替当最为有效。他已复妖身,虽尚未能全然取回应有的实力,但想来应对这么个小位面中几个人的把戏,绝对没问题。

接着也许仅仅是几个不入流的幻术,又或者是百里云奕手里的什么新鲜迷药,把替了凤惜缘后,同样被燕寄瑶扮出的“惨相”搅乱心的月珞玖,和之前就没了理智的凤惜缘搁在一起。

这之后,众望所归的“自相残杀”正式拉开序幕。

也许那三个男人之前答应过燕寄瑶,会留一个囫囵的凤惜缘给她,燕寄瑶本人“将心比心”也做好了万一他们毁约的应对。可真到了这步田地了,不要脸面的把一个“弱女子”拖出来打晕并隔绝,并不是什么难事:这终究是在万兽森林,没有迷迭之森的阻隔,燕格想让一个没什么实在修为的谁无计可施,再容易不过。

*

而彼方或许已破皮见血、裂肉求骨的时候,被燕格单方面认为不会有事但共同认定她没有能力做什么的夜聆依,还在无束缚的和李安糖闲扯皮。

问出珞玖的名字后,夜聆依就已经能将外面的事情猜个大概了。她也能知道,眼下外面差不多是个死局,唯她能解。

然而经历过得知最初的惊怒、悔愤之后,夜聆依最后还是安静了下来。别说李安糖不明所以,加菲都开始担心她是不是被气傻了。

它是最知道这女人事实上有多心高气傲的存在,大局在握的时候,玩什么惊爆眼球的东西,都可以是她无任何心理压力的状态下干得出来的。可现在明显事态发展脱轨,搅在其中的还一个是小白脸,一个是月孔雀,两个对她来说不能更重要的人,她还能这么淡定,这不应该!不正确!

可夜聆依心情不佳后,再没有免费为人解惑的好心思,只是似是而非道:“我现在残余的这点武力,去了也是于事无补,没得给人白送菜。那四个里,可有至少一半的人,想要我的命。”

这般冷声言罢转身,她便再度去行她那没人看得懂的路去了。

而加菲是个最放得下事的人,不去就不去,不用刀剑里钻跑,它也乐得清闲,反正无论什么决定,只要是夜聆依自己做出的,她自己会为之负全责的。

李安糖却留在原地,想着不知是什么相关的事,很快入了神,许久,才有神色上掩都掩不住的一惊。她隐约想起了之前的一件类似的事,突然猜到:夜聆依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是否就是事先考虑到了这种需要她靠武力介入的情况,这般,逼着自己,熟视无睹!

很多弭乱如麻的事情,一旦想清楚了其中一件,其他的也就不难了。她亲自把夭玥的皇帝隔绝在迷迭之森之外,进来之后“被迫”的把一个一个想他死的人送到他身边。有没有可能,现在这场面就是她本心里不愿但所必要的,除了那银城少城主……不对,方才她便说错了,是银城的新城主的掺和进来?

然而也有新的问题,她这么做,到底,到底,是为了什么?她或那陛下,能从这一系列事情中得到什么?

人就在几步远的地方晃晃悠悠的走,李安糖有不涉及敏感事项的问题解决不了,当然不会憋着,追上去便直接问了。

而夜聆依这次居然意料之外的坦诚,也不知她是在这几步的间隙里想通了什么,与方才的态度天差地别:“没有什么大的谋算,如今我和他各自是天陨唯二的帝国的挂名皇帝,我不缺他,他也不缺我,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好求的。那些不相干的人么,虽然麻烦,但也不至于为之费这么多精力。”

所以?李安糖很是为夜聆依突然的啰嗦略意外了一把。

“我男人作为一个本土人,修为再压不住就必须得飞升了。尽快打一架,有助于他把修为等级压住。珞玖的话,他不会太认真的,就算是有关于我,也就不会有什么大消耗。就算有,对堕妖不久的他,也是利大于弊。”

李安糖神色复杂的盯了夜聆依半天,差点把那句“您心大到能盛下整个无尽之海的水”吐出来,好在最终只是很稳妥的问了一句:“那您不担心他二人有危险?就算他们醒悟的快,二人也不曾受伤有危,周围可还有虎狼耽耽而视。”

夜聆依停了下来,转身,极认真道:“所以,我再尽我所能求局面的掌控权。”

李安糖差点没把一句“您可省省吧”怼到夜聆依脸上去。在还没有破出之法的地方晃来晃去、闲庭信步的是谁?你你可别告诉我,这万兽森林里,还是中心地带,有那位户主万兽之王万年都没发觉的“绝世武器”就扔在地上或架在树上呢!

对于李安糖这句略嫌暴躁的腹诽,只能说,有时候,人的直觉真的是妙不可言。

夜聆依忽而抓了李安糖的手腕,猛地推了一把。得亏她还有点良心,没有立即撒手,不然,必是要摔个难看的。

全然懵了的李安糖被蹲下身去的夜聆依抬头“看”了一眼,下意识的自居又退一步,如此就把她方才所站之处完全的空了出来。

李安糖大概听到,夜聆依低头抬手去拍加菲脑袋的时候,隐约是念叨了一句:“果然,妹子还是得软的才有用。”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未动 什么样的“大鱼”,居然还要拿妹子,还是软妹子去钓?

“真不枉我在这儿和你瞎耗了这么久。”夜聆依一“不小心”吐露了心迹,李安糖拼了命的告诉自己看这人现在这欠那什么的样,肯定还是有能力随手不留后患的弄死个人的,这才让自己没立时张口骂人。

她深呼吸多次,待情绪有所和缓了,也跟着蹲了下去。

“大人,这是什么?”

在攸关生死的大事上,加菲是从来不含糊的,这也就是说,在无关痛痒的小事上,它是不会上心的。

火放的太大把好不容易引出来的不明生物烤个外焦里嫩这种事,也不过是夜聆依的一记“爆栗”。

夜聆依两个手指捏着那还不如她无名指粗的“黑炭棍子”,头也不抬的道:“千年老妖。”

那“黑炭棍子”蓦地从离夜聆依远的那端吐出一口黑烟,嘶吼道:“胡说,本座乃七万年妖神!”

夜聆依顿了一下,而后将那“棍子”一抛三尺高,还接到手上的时候,就是“头”朝上了。她动作流畅的把手指成圈一收,把那一串的“啊啊啊”猛地掐灭。

“改个自称,”夜聆依略松了松力气上了另一只手往那“棍子”上一弹,“‘千年老妖’听着更霸气。”

“呃,嗝,真的?”那“棍子”没头没脸没嘴,听着却像被刚才那一扔吓呛着了。

“真的。”夜聆依又弹了不轻不重的一下,点头道。

“嘿!”那“棍子”自己猛地晃了晃身子,这次终于把那一层顽固的黑灰从“身上”抖落了下来。

“甚好,本座从此就是‘千年老妖’了!”

夜聆依忽然往一边树根上“自闭”的加菲那里“瞟”了一眼,后者很快靠着那万恶的习惯和默契了悟过来,随即狠狠啐了一口,又只朝这边展示个屁股挪远了些。当年取名那黑历史,它不是没想过抹杀,但哪里敌得过暴政!

那蠢货那德行,可不是让她想起当初了,特意瞟过来挤兑它一回!

“说过了,叫你该自称。”夜聆依幽幽的说着,把手里的“千年老妖”悠悠的抛。

“为什么!”那白玉色儿的“棍子”一没手二没脚,愣是有力气从夜聆依的束缚中挣了出来,站到了她虎口上,趾高气昂……奇怪,我为什么能从一根棍子的动作里读出“趾高气昂”来,李安糖默默念道。

“伦家都听见了,你就是这么跟人说话的!”熟悉的自称让夜聆依又往加菲那里“瞟”了一眼,后者早有所觉,掐点的比了个中指。

夜聆依慢慢勾唇,转回头来,语气好到令人发指的对那白玉棍子道:“自称‘伦家’最好,又威武又霸气,被人不这么着,只是因为这自称了不起的很,一般人不能用的。”

“喀嚓”加菲很清晰的听到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它僵硬而默然的转身,随即四爪着地疯狂开刨,眨眼之间就一屁股蹲到了夜聆依的侧担着的手上,把那破玩意儿攥到了爪子里。

以它神兽的“威重”,如此突发情况下,夜聆依这女人还没有把手“吓掉”,很明显是有了忏悔之心,不想扰了它堂堂神兽的兴致。而它当然也不能再跟她计较,没得让这半路杀出来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即将被炖了的东西借机争宠!

心!机!婊!

“你是何阿物,胆敢对伦家如此不敬!”那白玉棍子真是个天生的搓火神物,加菲把它死死掐在前爪里,好一会儿,慢慢眯起了眼。它可不能输给这破玩意儿,夜聆依这女人在不值得神兽稀罕,那也只能是它的所有物,不要了也不能给别的东西拿去。

“你就是这迷迭之森的制造者?”蠢萌的猫脸上居然也能笑出一派高深莫测。李安糖在夜聆依的玩味里,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那么一只长毛猫成功摆出一副夜聆依的派头,完全被“震”住了。

因此,也就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加菲实际问了什么。

而她能反射弧跑完,对话已经进入到了下一环节。

“我?我是什么身份,你不必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跟着我,认我做老大,听我的话,你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真正封神!”

李安糖应景的感叹了一句,看夜聆依居然没有任何反驳纠正的意思,一时又想,要跟了她,也许这真就是最短路径也说不定。

“伦家已是妖神,你一个没能修炼的蠢物,如何敢对伦家指手画脚!”事实证明不是每一个活得有年头的生物都会跟加菲当初一样蠢。这迷迭妖万把年来吞噬了那么多人的灵魂,虽然都是鲜活软萌自己也没多少“智商”的少女,基本的思维能力还是有的。

加菲差点再次暴走,好一会儿才安定下来,而这当然不是夜聆依那女人在它屁股上戳了一拇指的缘故!

它把眼再度眯细了些,以九分的神似——至少李安糖是下意识的往夜聆依脸上看了一眼——幽幽开口:“想知道,你是怎么被抓住的?”

“当然是……”

“当然是我设的局,用那个女人把你引了出来。如此,你可明白我的能力有多强?而你之所以看不出我的修为,自然是因为我修为等级比你高!”蠢女人,别捣乱,别捣乱,别捣乱!

“重说三”的魔力发挥作用,夜聆依果然安静看戏了。

李安糖还盯着夜聆依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她伸手戳了戳脸,点头以示肯定。

她就知道……

她之前留着瑶沁公主的傀儡,留着兰凌公主,也许原本还打算留着梦霓琳,又把自己搞成那副样子,肯定还有二层、三层的用意。

迷迭之叶被她附在脸上,不管是谁,上去用了哪只手打她,肯定是要沾走的。而等那沾了她气息的、只能是被人主动挪动的叶子去了其中一人身上,把这……或许是钟爱非暴力少女的鲜血。神魂或者脑髓的什么,嗯,制造迷迭之森的妖族引出来,她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把“迷迭之森”握到手里!

虽然其中出了无数意外,但无一不是在她的计划里的。因为她的计划真的过于宽泛,只需要地点是迷迭之森,只需要一个未婚年轻女子主动碰了她。而那女子究竟是瑶沁公主,还是她李安糖,都不重要。

李安糖缓缓打了个冷战,如果她背上真的有两片,应该是,“叶子”,那么她就很荣幸的猜对了。

她好容易尽全力把自己从一系列无谓的恐惧中拔了出来,然后就看到那不动声色间把一切离“局”十万八千里的东西强行摆成圆满的“局”的人伸另一只手把那“迷迭妖”拎了出来,声线平缓的道:“好了,小东西,先把迷迭之森收了,再在我需要的时候放出来,我就会放了你的。”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又来 当一切的基础迷迭之森倏地消失了,事情会怎样发展?

想出去的能够出去,想进来的自然也能够进来。

其中当属梦霓琳行动最快,就守在迷迭之森外的若水开着十米直径的气场直杀过去的时候,她和她的人早就跑了个干净。

她应该也挺想很夜聆依好好谈些条件,毕竟能抓住夜忘儿这事儿,有一无二。只是她这原本“完美”的计划,受到多方插手撕扯之后,早已变了形。

聪明的姑娘选择第一时间远离是非之地。

而后则是更多的黑衣人甲乙丙丁,急吼吼的冲上去,七手八脚的把他们家少主救下来,却收到了一声来自夜婉言的“滚”。

经此一役,这姑娘应该更恨她了,但也更没能力做什么了。花家把他们家给足了时间闹够了的少主接回去,第一件事当然是驱魂,毕竟,以花无间的虚弱,没可能再换一具合适的身子。名为“夜婉言”的灵魂还能不能活,还是未知数。

老话讲,斩草除根,夜聆依乐得把人放回去,好把那不容易拔除的花家弄出来,因此,也就没管那边儿。

拿金丝把那迷迭妖锁住挂在了加菲脖子上,夜聆依第一时间去和若水进行了会和。小丫头虽然惯是古灵精怪的,但这次经历的动荡这么大,甫一见到若水时,便边哭便累晕了过去,这会儿正在焉璇怀里安睡。

她小心着伸手过去试了试,果不其然在她小脸上摸出了肿胀感。小丫头是个列性子,必是少不了吃苦的。

夜聆依双眸明显的暗了下去,退开两步才有了大动作,一把把李安糖推到了若水怀里。

“不妨跟她请教一下,她能边打边哄,这方面,你可差太多了。”

若水难得脸上有些讪讪的,默默把李安糖扶开,头一回没有即时呛回去。避开小姐让少……城主掺和进这件事情里,她当然是有私心的。这会儿赶着过来补救,似乎,有些弄巧成拙了。

见夜聆依头也不回的往那打的地动山摇的方向走,若水没忍住喊了一句:“小姐在那边看着呢,你也没必要自己过去麻烦!”

当然不是这个字面意思,她只是想表达:白涣冰也在那边,希望夜聆依看在她完全不知情的份儿上,过会儿作妖的时候,不要伤及无辜。

夜聆依没回头,略抬了抬手,大概意思是知道了。

若水稍稍不安了一会儿,但想想这时候这看似平静的人十之八九已经被惹毛了,她也不好再去做些什么。还是认命,帮她打理琐事残局的好,毕竟,没有谁能保证,她这一趟去了,回来会不会更有气,急眼了又会不会迁怒有牵扯的人。

******

若水对夜聆依的判断大多数情况下还是靠谱的,她的确是压着暴怒离开的。

成功反击了李安糖的心理轰炸,骗过了自己的大脑,却没抗住手指触到夜忘儿脸上时,那犹有湿意的滚烫皮肤带来的直接刺激。

她几乎第一时间就控制不住的想到了如果手下碰着的人是凤惜缘,她会怎样,而那伤还可能是珞玖打的,且他也可能是差不多的样子……

她强按了半天的东西,立刻就崩了。

她忽然就想,她折腾这么大,就如李安糖所质问的,到底是想得到什么?

那些人,到底哪个值得她,弄到现在要把凤惜缘和月珞玖两个人都搅进去的地步?

人发自本心的冲动一旦起来了,那些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才逼出来的冷静,很明显就是要拿去喂狗的了。像夜聆依这种本身脾气爆而又从来不考虑约束一下自己的脾气的,更是如此。

她就那么单枪匹马大喇喇的往人堆里冲过去,硬是先无视了杀在一起的凤惜缘和月珞玖,半步不停,抓了金丝做鞭,在身侧绕了三百六十度猛地一把就甩了过去。

柿子当然是要挑软的捏,何况夜聆依自己也清楚她现在状态并不佳,第一击当然是选了神魂犹在阵中而身不能动的燕寄瑶。

那三个虽不君子但逻辑正常的男人当然不会想到夜聆依会如此行事,前一秒看见她径直往阵中冲,一副心急火燎的拉架的样子,燕格还打算上前拦一下,却被百里云一脸奕云淡风轻的拦了。

后一秒夜聆依鬼魅一般穿过那困在一定范围内激战的二人,毫发无损。只有两鞭,一鞭破了燕寄瑶藏身的空间,第二鞭就把活活一个美人抽飞了出去。

那阵自然就此随着阵眼的破而破了,虽然局面改变的真是有够草率的。

唯一一个有心思去救一救燕寄瑶的人,刚才被百里云奕拦着,夜聆依动手的时候,他则被不知存了什么心思的百里云奕更进一步制住了手腕,只剩下“眼睁睁”三个字。

“奇迹”同时挤在这一会儿了:燕格心里应该还是有他那个便宜妹妹的,又兼今日他本就在暴躁中,正是时候的被百里云奕那么一拦,他立刻就暴起了!

他堂堂一个万兽之王,最颓靡的时候也不是百里云奕一个前一段时间就伤了内里的人能抵挡的,南宫言朔眼疾手快上来帮了一记,却也是两个人一起,紧跟着燕寄瑶飞了出去。

此等变故夜聆依也不可能料到,但她也没心思没精力去想这些乱七八糟了。迷阵破了那一瞬,前一秒还斗鸡眼似的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速度快的变脸。

珞玖在微风中站成了一朵嘴角带血的姣姣粉莲,凤惜缘更厉害,那么远的距离眨眼就呼了过来,夜聆依刚一转身,便被扑了个满怀,神魂受拘,身上有伤,一番大幅度的动作后下盘不稳,直接就给他扑到了地上去。

真白瞎了那红衣红发红眸的邪魅盛颜,颊上三道排列整齐的血痕,眼半含泪,幽怨哽咽的贴到了夜聆依耳朵边上,怨声道:“夫人,你当真是好狠的心,就这么把一无所知的为夫扔在了这里,你瞧瞧为夫这样子,你可心疼吗?”

卡着点儿过来的东方泠湛站的远却看得清听得见,慢慢瞪大了一双日常睿智的眼,好一会儿,默默的一挥手,带着一票人,转了身。陛下,臣知道您知道臣在这里……可,您可以当没看见臣的,臣也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

然而直接受灾的夜聆依反而一脸平静,避着伤处把凤惜缘扶起来,自己也跟着坐起来,认真的让眼底当真有惊恐的凤惜缘看了一会儿后,轻声道:“是我不对,的确心疼。”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战损 当然,这不是夜聆依第一次威风凛凛的大杀四方,把局面彻底搅乱。

但破的是她自己的局,这却是第一次。

提前那么多天,捏着各方刺过来的刀剑,把它们摁到一块去,临到事前,才把必要的“钉子”亲手一颗颗亲手打到局里去。一定会把地点选在迷迭之森,一定会有这些人,一定会让事情终结在万兽森林。

大的,小的,可以说,夜聆依把各种事情的所有变数都计算了进去,只要她活着在这里,事态就不会崩毁。

但她终究漏了一点,她自己不以为那是一个点,因此不能算“算漏了”的一点:人心。

她自己碰到夜忘儿时的所思所想如此,燕格猛然看见燕寄瑶重伤之下,暴怒打伤百里云奕二人亦如是。

夜聆依踉跄了一把才挣起身子来,头一回没避开凤惜缘在人前的过分腻歪。

月珞玖还在原地,夜聆依神识探过来的时候,他早已复了媚惑孤冷,此时冲她一笑,便慢慢退到了矛盾中心之外的地方,是个最省心的。

那边东方丞相怎么都不可能错过一个不费力气的献殷勤机会,这边还没开始扯皮的时候,那边两位上了“通缉令”的爷们,就已经被“五花大绑”了。丞相大人秉持着保命要紧的原则,看他们家陛下有媳妇照顾,招呼了一下便自打头阵,带着所有相干不相干的火速退场。

剩下一个还能干一回合,确切点说,是在场唯一一个状态点满的,燕格。

这是万兽之王,天陨界化生伊始,他就作为第一批生灵存在了。十万年过去,就算种族所限,前有八万年他都只是一只普通兽族,但也早已将万兽森林整个甚至天陨界的半数气运,划归己身。换言之,在天陨界内,谁都有可能死在他前头。

而这么一个杀不死动不了的人,想让他离自己的生活远远地去,就需要让他自己改变主意,须得夜聆依亲手给他一次忍不过的痛。万兽之王总有自己的高傲,当真无望时,一瞬想通,自然会离开。

还是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灰眸,打散的头发却是不曾见过,很奇特的紫色。夜聆依瞧不见,却能觉出来,今日之事,终究是达到了一部分的目的。

燕格抱着气息微弱的燕寄瑶站了起来。他自己未必不觉得奇异,他一个活久心硬的冷血动物,居然也会因日久而多情。也许他自己对燕寄瑶做什么都不会有心理负担,但却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阿依,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当然不是。”夜聆依被凤惜缘整个挂着,声音从他身后传到燕格那边去,隐隐约约有些失真。又兼万兽森林里夜色——的确,事情多了,很容易会让参与其中的所有人忽略,这是晚上,没有迷迭之森的掺和,所有人都跟夜聆依差多不,肉眼其实是看不到什么的——浓的厉害,燕格是没可能再仔细瞧一回他打定主意此生再也不见的人。

“那么这样,你满意了吗?”

燕格有这么一副被骗被甩后的愤怒并不过分,夜聆依把他搅进来的目的,以及个中手段,的确不是很光彩。

“我会带着瑶儿走,在你还在这片天底下的时候,绝不会再踏出万兽森林中心地带一步。”燕格一字一顿的说,生生把一句软话咬出了血淋淋的感觉。

夜聆依沉默了一会儿,从凤惜缘怀里挣出了一只手,从他肩膀上伸了出去,挥手收了缠了燕寄瑶脖子数圈的金丝,淡声道:“如此,多谢。”

燕寄瑶生命安全有保障后,有那么一瞬,燕格是有不顾一切把夜聆依抢来带走的想法的,他清楚自己的能力在哪里,但几乎是同时,他便逼着自己把这个无比诱人的念头甩出脑海。

夜聆依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他清楚,任何时候都不可能是。但凡她肯放任自己感情的时候,都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的,何况他这时候也认清了,他没资格让她失去理智,她身边那人才有。而现在,他不能拿瑶儿的命冒险。

“谢却不必,祝你二人早日飞升,也好,永不复见。”燕格怀着颇复杂的心绪撂下这句话,再不停留抱着燕寄瑶转身便走。

事实证明他也没错,在他消失在那边人的感知区间内之前,仍有一道金丝从燕寄瑶眉心一闪而逝,专给燕格看了一眼,便又安静蛰伏进了她脑域里。

******

没有理由再赖在夫人身上不挪开了,再者这好一会儿的,凤惜缘确也揩够了油,必要的时候当然舍得做一回“君子”,好不客气的亲过一回,自然要给自家夫人和那边那花儿似的“旧友”一点相处时间!

可是这会儿这点儿体贴,在他家夫人私心的认为里,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之前那么多次,夜聆依把能避开不能避开的时机都强行避开,就是怕此时这种面对面的尴尬。

而好些事情,她也就只是能做到,在不与他说过话的时候,“假装”不知道而已。比如天壁之前,比如两界山上,比如神奕都城中……

“你可还好?”至少面上是不会露怯的。只是她刚才一直没问凤惜缘有没有事,外人眼里,这多少有些像炫耀了不是。然而,这里并没有外人。

珞玖在尽他所能让夜聆依少些不自在,但他也清楚,只要他人在这里,她时时要想的第一件事,就是目前为止她欠了他多少。于是,他也不多磨蹭,有事说事:“小丫头,我还是那句话,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你也知道,我肯定不会愿意成为你的顾虑,虽然那很荣幸。”

“嗯,”夜聆依应了很轻的一声,“你……留下来吗?”

珞玖摇头,还是笑:“不了。不管,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也悦意留下。”

夜聆依抿了抿唇,无声拒绝了他后半句话里的提议。

珞玖轻笑了一声,也当什么都没有过,道:“万事小心,万事,有我在。”他似乎想要伸手碰一碰夜聆依的脸,不过还离着一掌之距时便早早停了下来。

这般诸多顾忌、犹豫优柔的动作,他自己首先是被逗笑了的那个。还以为自己没变呢,贼心不死,其实早就回不去了不是?

章节目录 第250章 请君 故旧美人刚伴着一阵“桃花雨”原地散了身形,家里正宫就一刻不耽搁的再次风一样呼上来了。

夜聆依没觉得意外,眼虽不疾手却快,一把把人接个正着,被独属于这个人的气息一扑,瞬间就安了心。

夜色四合,所有人所有事都被以一种荒谬的形式逼着强行告一段落,正是适合“蠢蠢欲动”的时刻。

然而分明也是被蒙着的凤惜缘,却像能读心一样,幽幽的把一身的魅尽数放了出去。

“你不试着拦我一拦?”夜聆依把背后作妖的那只手一把卡住。

“瞧夫人说的,为夫若如此,岂非让外人得了便宜。夫人要做什么,嗯?为夫当然……呵呵~”说不偷听是假的,说不吃醋更是假的。凤惜缘抓了一把红里掺黑的头发,捏着发梢在夜聆依脸上绕,话里笑里,酸气扑鼻。

“有理。”夜聆依深以为然,点头以示赞同,无意中成功噎了凤惜缘一把。

“夫人,你可知,这会儿我又多欣喜?”凤惜缘忽而轻声问道。

“怎么说?”接下来的事情似乎也不急于一时,夜聆依也开始搭腔耗时间。

“若在以往,像这样的事情,夫人定是要想方设法的把我踢开,越远越好。”

“所以是喜欢被人算计……”果然是个抖M喽?

凤惜缘清淡小心的在夜聆依额上吻了一下,好一派温情款款,轻声道:“只是沉迷于被夫人‘算计’,且无法自拔。”

赤冰琥珀当然也是沁凉的,却无法像夫人的肌肤一样,能给他以熨帖感,能教他心率都突然失衡,好一会儿不舍得退开。

“差不多了?”这次的煞风景却不是无心之失,而是带着不自在的故意。

夜聆依并无半点恋栈似的一步退开,同样没有一点怜惜的把被再次噤声的加菲扬手扔了出去。

突然扑下来的迷雾,远不像它铺展开后的稀薄,而是如有实质把那把正下方的两个人笼罩了进去,使得所有迷雾之外的人都无从得知,那两个人是以怎样的神情对了一掌。

那只“迷迭妖”虽只是一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修炼成的小妖怪,被它霸占呑取的“迷迭之雾”本身却没有那么菜。

天陨界“化生”时的一部分“源”,身在此界中的人神鬼,总要受其一番限制

无所不及的神识探不进去,不知道夜聆依在其中那么久,还有把柄捏在那么多仇家手中,会不会出事。

好容易等到她“毫发无损”——登峰造极的伪装技术或许搞不定凤惜缘,加上一个别致的出场和一些心理暗示,就差不太多了,也并不需要太久——的出来了,突然又出方才之事,“得而复失”对于神经的挑逗,效果往往翻倍。

如果还是要一剂催化的话,夜聆依也没算漏,没有什么比凤惜缘的惊慌更合适了。

而他当然会!

一掌对上,他立刻就会知道,夜聆依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太平无事”,灵魂力完全沉寂:她根本没有去尝试解掉燕寄瑶的毒!

有这么一掌,肯定会重伤;因是凤惜缘打的,本能留手,就肯定不会被打死。

至于那点对凤惜缘个人情绪上的冲击,当他失踪近三月却对其事只字不提的惩罚,并不过分。而这,也是越来越引他说出那句“甘愿被她算计”意思的话的有意义目的。

“最后一根稻草”则是被花无间炼化了的冰尸:夜聆风。

花无间对魔魅的冰尸真的有兴趣,并不单纯是家族任务。而只需要这一点,对于夜聆依来说,夜聆风如何,已是可以推断了:魔魅的冰冻成的尸,炼化起来轻而易举,成果也是喜人,平常的冰可不尽然,她又不是,没自己试过。

被安排好的“杀手锏”作为一具冰尸,“智商”有限,没法分辨机会真假,只会按照命令,抓住这捅刀的最佳空档,杀过来。

而躲起来的加菲会知道怎样在确保自己不会被抓出来的前提下,“指挥”迷迭妖放她需要的人进去。

如凤惜缘,就会被拦下来。与他受伤不受伤无关,这只是一个几乎可以隔绝一切的“迷阵”。

然后,就该摆开阵势,迎接夜聆依大张旗鼓弄那么久,最终要礼待的贵客了。

不怕他们不来,越是活得久,拥有得多的人,越是容易空虚,从而对某个\/件确定属于自己的人\/事无比紧张。

也许其中一个早就忍不住了,从她第一次进入迷迭之森,当真消失在了他们的感知中时,也许她后来加上的“筹码”,只是在帮助争执的两方中想来的那一个,更快一点吵赢罢了。

乾、坤是吗?

很大的可能性,这两个人从来没在夜聆依脑海里停留超过两秒,虽然她很久前,甚至不是夜陵中时,就知道了这么两个人的存在。

他们本身的存在夜聆依没意见,他们是她某一世的便宜哥哥她更没有意见,就是今天打算亲自接触一下这两位,她也没想过或者懒得去想,怎么申正她他们那妹子的不同。

然而他们自认有立场的找上了凤惜缘,还“唆使”他有了瞒着她的事儿,啧,怎么说呢,这么玩儿了,就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了。

只能说,请,滚,吧。

******

“二位,是否期待我说一句,别来无恙?”

极通待客之道的人,在这简陋之地置了桌和椅,放了茶与杯,其中考究,勉强衬得上来人的尊贵,然而客人进来的时候,她却还在一棵树上,没有任何下来的意思。

百米的高树,她倚坐的地方虽没有过高,但一层又一层的树叶接力将她身形遮上,下面的人,还是会看不到她的。神识可以将她里里外外探个遍,肉眼却不能见。离无限远如此,如今离得这么近了,亦如此。

那一个暴怒,一个轻皱眉的,乃是何等人,进来之后见了这场面,自然没有不明白的了。只是冷静归冷静,震惊还是要有的——

“二位肯定要觉得这不可能了。我怎么会知道你们的存在?我怎么会主动引你们出来?你们对其放心无比的‘天道’,应该是这个称呼吧,为何又会真的让这件事情发生了?”

夜聆依本就清冽的声音从很高处穿下来,很容易就变得空灵飘忽起来,再熟悉的人,都会觉得那很陌生。更不用说她这样少见的话里有话的时候。

究竟为什么,在场三个人都心知肚明:她在高处,两相不见,又有迷迭之雾混在其中,事实上“天机”里定下的哪条都没真正打破,一切“不应该”都没有意义,“天机”又如何施为。

乾和坤慢慢对视了一眼,同时选择了沉默。

这也是夜聆依想要的,正式谈判之前,他们只需要听她说一些事情,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251章 乾坤第四 直到出了天陨界的界封,身在虚空中,乾在迷迭之森中端坐时,无意中灌了一肚子而自己又没有意识到的茶水,才算借着天地法则,挥发干净。

然而他心情跟着身体状态一起,放下的倒是快,身边的坤,攒了一肚子的怒气却还是满的。尤其这会儿,见跟他经历了一样事情的人转眼又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登时就爆了。

也是必然,他烦得很,又不知道应当跟谁生气,如今到了没有外人的地方了,刚好好全冲最亲近的人去。

“天儿,你当真不慌吗?”

“慌?如何不慌?明显,她不想认我们,但……”

“‘但那又怎样,牵引在那里,我们也从来不需她的承认’你是想说这个吧?”坤拧着眉头,第一次让乾为他的话意外,“可是,天儿,你不觉得,如果是她的话,你知道的,我说的是这一世转生之后的她,好些我们认为不可能的事儿,其实都有可能。你看得出来吧?她,不一样,比我们尽全力设想的都要不一样出很多去。”

她仍然有那难把人事放在心上的混蛋属性,但却不再是万事不萦于心的混沌元尊,而是会为有幸进入她心中的人不遗余力,而那个人明显不是也不会是他们两个中的哪一个。

“已说过了,只要她是小三,其他就都不重要。”这声音万年如一日的澄澈空灵犹胜出自他本人指尖的琴音,却没来由一股冷漠坚执之感,听上去,倒会让人觉得,再就此事纠缠不放,他也会怒的。

这,到底是谁看不开呢?坤慢慢挣开了长眉。看到这家伙居然还有孩子气的时候,他一腔放不出去的火气,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哎,先不说这个了,咱们,去不去?”坤埋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悦转了话题。

难得是被照顾情绪的那一个,乾的状态转得很快:“嗯?你不想去?”

“嗯?什么叫我不想去?拉我出来的是你好不好!”

“问这个问题的是你。”乾瞟了极拉仇恨的一眼过去,“难道这需要考虑?”

“我!”坤的动作比言语更快:多少惨痛给出的确切教训,他是说不过的,于是劈手便削;

然而乾早有准备,仰身让过不算,离得近的那只手泥鳅一样滑的自上而下,从人背后钻过去,直击腰间软肉;

坤就势往他臂弯里重重一撞,把自己当碾子从乾身前滚了过去,本着速战速决的黄金原则,过程中后踢,正对“下盘”;

命根子攸关的事乾居然很有功夫眯了眼,往上一纵身,那手就流氓似的往坤领口伸去,这次是从上往下,正是“围魏救赵”!

……

他二人都有千把年没过过普通人的日子了,但一直以来约定俗成的东西却始终没丢。像这种一开始注定没法见分晓的事情——干架,往往会极有默契的终止在乾被逼出了他自己认为不够雅观从容的动作的时候。

……

坤把飞扬俊逸的长眉倏地一展,笑道:“敢说心没乱?这次百招都没走完!”

乾抬手压服帖了微乱的鬓发,亦笑道:“我几时有过此言?衣裳都皱了,心更乱的那个,怕是你才对。”

坤无所谓的耸肩:“没想否认。这很正常吧,你要忘了,我可以复述给你听啊,保证语气到位。她说……”

“她说,‘对你们来说,是没什么紧要的,但对我,我预备嫁人了,当然不想婚礼被任何可能的人搅砸了’。”

坤顿了一下,点头:“她还说……”

“她还说,‘鉴于本次谈判很成功,若你们要来,能保证安分的话,我也欢迎,毕竟,客观来讲,的确需要娘家人这种东西的存在’。”

坤又愣了下,一抬手,略带些别扭的笑了下,道:“承认:这种别有用心、还要在外头裹一层冷漠、却让人感激涕零的、稀少又假的善意,要完全还原,你是最佳人选。”

“所以……”

“所以,我们出来是要去置礼,回来送自己妹子出阁。”

他居然又被抢了话……乾眨了下眼,慢慢抿紧了唇角,这不正确。

“要取什么,你又想法吗?”坤对那点细微的情绪变化毫无所觉。

乾抬眸认真瞧了他一会儿,先点头后摇头:“我想好了我要送的。”

坤近乎本能的怔了一下,他们,很久没有分开了各自去干一件事情了吧?上一次的时候是……他费力想着模糊的过往,下意识的垂了眸,等他再抬起头来时,三步外的人已经贴身站了。

类似的“虚惊”没少接触过,只是要反应的话,多少需要点时间。

乾在这个空档里,挥手抹去了坤周身尤其脸上、那同样出自他手的、许久没被动过的掩颜阵,开口之时声线颇显暧昧:“至于你,坤弟,小三明知我们必来至仍敢明言相邀,目的,你也知晓。届时你往那处一站,将真容一展,还有什么场子是镇不住的?”

坤沉默了大概有一秒半秒的吧,随即原地暴起,极速一拳对着胸膛捶了上去。

然而让人再次陷入沉默的是,乾他没躲,就笔直站了原地,生受了!

这多少就有些尴尬了,至少,对当事人坤来说。

乾很善解人意的笑,不问自答:“给小三的东西,当然要挑最好的。你比我合适。”原本或许是句让人忍不住磨牙的烂话,可配上那一拳——这会儿再看那当然是一方是故意的——之后的歉疚无措,自是会有不同。

更不用说,这混蛋还想接着来——

“毕竟当年亲手……”

“够了!”坤一声暴喝成功压住了乾不肯停的话音。这之后他一甩袖,人早已不知去了几个“天陨界周长”之外。

乾慢了一步没跟上,索性把憋了好一会儿的一口老血先咳了出来。

憋伤不易,这会儿苦果就得他自己担着了。虽说怎么看怎么看得出他眸底有谋划得逞的笑意,可这照顾着仪态边咳边笑的,叫谁来看着都会觉得难受。而他坚持着念叨接上的“结语”,更是能让以夜聆依为代表的那一类冷情者,都无法抗拒的将那份悲凉苦涩“感同身受”了去。

“……那个人,是我啊!”

“神”当然没有感情也没有狼狈,可他和他,只不过是被强行押上神坛的“灵”而已,虽仍是生无资格,却总也免不了“飞蛾扑火”般的死命追寻!

章节目录 第252章 掰扯 有那第一等巍峨富丽的丞相府,高砌红墙琉璃瓦,只说精致以及显摆程度,比皇宫也不遑多让。教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主人家,连那为人臣者理应做出的一点“清廉”的样子,都不想浪费时间精力去弄。

而能坐落在苑都中心,其主人家,自然是姓东方的。

东方大人作为一位地地道道的文官,一位会享受的公子哥,府上最上讲究的地方,当然是书房。

只是那地方往日是不常来客的,虽然什么客来见了其中布置都少不得被震惊一番。

九月二十三日这日,乃是特例。

特殊的人,为特殊的事。

*

很大一把线香被人没遮没掩地扔在桌案一角,既是上好的调制香,味道倒不至于刺鼻,可争先恐后升起来的烟,却很容易就把这桌子之后的所有景象挡了,尤其隔开了堂下人的视线。

此时房间正中站着的那人,恭恭敬敬的折着腰,任汗水一滴接一滴的无声砸在毯子上,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叮”一声爽利的轻响,又再缀上一片回音似的乱响,这是茶杯盖被人不温柔的扔回杯子上了,挺帅气的行为,偏偏扔出来的人是个准头不行的。

不过至少是打破这满室的寂静了,也还万幸没砸地上。

清亮朗润的声音裹在那过浓的烟气里传下来,多少有些缥缈不实,似乎也就因此,把那份该有的、配他说的那一番话的“急切”抹了去了:“哎呀!太尉大人,您这是何时进来晚辈府上的?!您说说,这作死的下人们,一个二个的,竟不见个提醒的。偏生我才刚又出了神,竟这么久,都没能顾上您。”

司玉在一旁眼挨着墙柱,观鼻鼻观心,他怎么觉得,他没有作死呢?

东方泠湛把这一长串夹带许多语气词的话说下来,都是好话,却一不道歉而不见说请人起来,单看字面意思,倒很像是在真诚的怨对方不早出声以主动提醒,有意陷他于不义。

然而,明明与他同列正一品位,素日也没少对着干,且长他少说三十岁的梦自安却半分不见恼,反倒是,惊得司玉差点跳将起来的“噗通”一下直直跪了下去!

不是他没见过世面啊,只是这位是谁啊!该不会是站没了力气,意外吧……他该不该去扶一把啊?可是爷他没动静啊!犹豫再三,司玉咬咬牙,没动。

这可是能称之为“变故”的,可桌后那人仍旧坐得安稳如初,半晌,才听他凉凉的道:“老大人这是做什么,您虽上了年纪就不重身份了,晚辈倒还怕折寿呢。好死,总不如赖活着,您说呢?”

这话半讽半劝,最后一句更是软刀子杀人,宦海里浮沉了大半辈子的人一下红了老脸,乍一看,倒不像是装的。

司玉冷眼旁观,见这位素日鼻孔朝天的“老字号高官”也是先咬牙再下定决心:“泠小子,老头子今日便舍了这大半辈子的面子,你也容我倚老卖老的……求你一回!老头子终日与你作对,也不敢与你提同班之谊,只望你看在老头子也是……看着你打小长起来的人!”

是为了他宝贝孙女,梦自安就没有所谓常态的顾忌了,如果某些话有用,那就没有“不能说”这一说。

果不其然,烟气后头的气压骤然低了下来。

反应要慢两人半拍的司玉出了一回没人知道的冷汗,他竟不知,当世之中,除了陛下,居然还有人敢再爷面前提“当年”!

然而气压降到极点后慢慢又开始回升了。

东方泠湛半合着眼从书桌后不疾不徐的走了出来:“老太尉话既至此,晚辈再不作声,也未免太不识抬举。”

梦自安颤颤巍巍的由他扶了起来,虽然冷汗湿了全身,心却已放下了半颗,知道自己这是赌对了。

东方泠湛把梦自安扶到了一侧的椅子上,倒亲自递了一杯茶过来权作压惊。

“老大人您也不是没从当年的事里历过,咱们家陛下,是头一个最疾人忤逆的您老自己说,您干的那事儿,是否委实差错了些。”东方泠湛一句纯为过嘴瘾的风凉话说的那叫一个不咸不淡。

“我跟您说句实在的,就后宫里那点事儿,这么多年下来,还剩几家是没白往里头搭姑娘的?而且,看那位之前的反应,也不见得会过于计较。就算圣上想追究,‘法不责众’不是?”

梦自安擦汗的手猛一顿,一双泪津津的老眼里倒有精光一闪而过。怎么,这事也……什么叫做“白搭姑娘”?

东方泠湛只当自己此时眼瞎,自顾自说下去,在开头三两句话里很快的转了语气:“可偏偏,您给脸不要脸,做那出头鸟,直接和那位杠上了!这事儿后来闹得大了,回头看去很容易看得出这是那位将计就计了。可是老大人,您以为咱们主子,在看您和您宝贝孙女的时候,会想那么多?!您啊,先前之举,无异于自掘坟墓!”

“啪!”

上好的贡瓷茶盏砸了个粉碎,打湿了底下织锦的鞋面。

司玉抿了抿嘴,不动声色的绕远避开他家爷,赶着上来收拾。

“泠哥儿!”这会儿梦自安没出汗也没预备掉眼泪,情绪却反倒是真的,从东方泠湛一系列言辞中,得出了他自己对相关事件的判断——要论对圣上的了解程度,他是不如他一个被其亲手提上来的年轻人的。

“还请指个明路!”梦自安嗫嚅了一会儿,艰难开口,“泠哥儿,你知道的,你我两家世交多年,当年,当年,是我猪油蒙了心!由着他们……对你……,可你,也想想后来那事……到今儿,还蒙你大度一回,救我一族老小!”

东方泠湛的痛处或说软肋从来就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不惧被任何人看,戳上去会有什么后果,是好是坏,只是取决于戳的人是谁而已。

梦自安闭着眼说完这话就暂时没声了。

东方泠湛在原地站得笔直,冷眼看过来,有好大一会儿,倒还没嘲笑,显见的是在想些别的什么。

“司玉。”

“爷,奴才在。”

“出去。”

“……”司玉猛地抬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爷他想跟这老头子单独待会儿?

“我说,出去。”

“是!”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叨叨 要说东方泠湛的身世么,他幼年时虽有过一段极为不堪的经历,出身却是第一等的。兰凌末朝忠顺伯爵府的小爵爷,母亲乃是隆毅侯家嫡女,在当年伯爵府没没落的时候,他在苑都的小公子哥儿里,是要排头一号的。

而这意味着,他孩提时代受过最良好的教育,罹难之前基础三观极正。而这就差不多意味着,他没有过于不良的癖好,对一个糟老头子……

他突然把很少离身的司玉赶出去的目的,并不像被赶的人暗戳戳以为的那样……

“老大人这是哪里话,晚辈怎敢见死不救。”东方泠湛冷然说着,把又滑回地上的梦自安拽起来按到了椅子里。一直隐在烟气里的五官骤然显了出来。

东方泠湛生的其实不是很好:在大姑娘小媳妇,看见他也许会心动不已,但略懂一点相术的,就会评他“过犹不及”。多智易伤,他命里许多无从化解的磨难坎坷,很多都是明显到直接“刻”在了脸上。

然而梦自安当然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去想,此刻这张脸对他来说就是“菩萨”“活佛”的相。

“老太尉,其实这事儿说来也简单,解铃还须系铃人。您没自己去瞧,故而不知其中关窍。晚辈倒有幸去了,说句大不敬的话,咱们家圣上对皇后娘娘……所以,您有多少本事,尽往这一处使,才可见效。”

这话语速倒平稳,但东方泠湛说完之后,即刻忙不迭的直起身来连退三步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端茶之际,不动声色的捏了捏鼻子。

梦太尉终究是年老了,又半真半假的出了那一会儿的汗,闻惯了各种香的鼻子,哪经得起这般折磨。

他自在这里懊丧着不该一下贴那么近,对面那个却沉默了下去,许久才道:“圣上未在时,我们那般逼她……”

“咳哼!”东方泠湛突然毁形象的一声咳,把笑脸一摆,幽幽道,“梦太尉,此言差矣!”

梦自安闭了嘴盯了他一会儿,终究人在屋檐下,改口道:“圣上未在时,我梦家那般逼她,此事本就专为针对她的,她如何肯放过?”

东方泠湛抬头认真瞧他一眼,恍觉自己这么多年里,有一二分心思都用到狗身上去了。

他某些时候得瞎成了什么样,才会觉得这老头子也是值得留下的?还是说,人一旦老了,还多了些乱七八糟的牵扯,如父母妻儿的,就会变智|障?

东方泠湛努力压了压情绪,看在梦自安至少脸上还端着,没立即哭给他看的份儿上。

“老大人,昨日咱们家圣上回京,你也是亲自去见了的吧?”半路开溜真正没在场的人老神在在的问道。

梦自安抬头,这却怎么说,昨日陛下回京,第一次走得是城门正路,太师都从病床上爬起来了,怎么他还能被怀疑没到场不成?

“泠哥儿,你此话何意?”陛下昨日,一话不曾说过,一事不曾为过,能有何玄机。

“老太尉,您今儿能求到晚辈府上来,一个说明您承认晚辈的能力,另一个则说明,您终究是个识时务的。”

“可您既然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去了,怎么就不想想,圣上揣着那么大的火儿——这点您没意见吧,嗯,对,若您不如此认为,今日也就不会来找晚辈了——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往您身上撒了去?”

“只是因为您那聪慧过人的宝贝孙女,临到事前,及时收手?恐怕不尽然吧。”

“如果圣上下要立威,要为咱那皇后娘娘撑腰,昨日可是最佳时机。”

东方泠湛想让谁只贡献耳朵而没法开口,那是很容易的。这会儿他是一口气说那么多,累着了,才暂住一会儿,顺手抄了手边的一碗凉茶。

这一口没察觉的喝进去,当然不会多舒服,东方泠湛捏着嗓子好一会儿,好容易没再咳出来。

“老太尉,如今您的困局,说到底在乎人心。这些细微小事,您是该多揣摩揣摩的。”

“如同您往圣上那里做什么,他压根儿都不会注意到您一样,您往娘娘那里做的事情,她本人也不会注意到。”

“可是您要的,究竟不是她的‘主意’,您需要的,是圣上的心思。”

“圣上昨日并未发落与你、与任何人,为何?咱那位娘娘虽然跟圣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在乎自己的面子,圣上却在乎她的体面。”

“所有犯了事儿的这些个,圣上他一个都没处置,这是给了您们将功折罪的机会!”

“事情做在娘娘身上,效果……却是给咱们家的,圣上,看得。”

可算是说完了,也万幸没一个忍不住说出那些过于直接的话,拉低自个儿的智商。虽然司玉还是没在跟前儿伺候,但东方泠湛是个聪明人不是,吃一堑长一智,这回乖乖的挪回自己的书桌旁,去摸火上的热茶了。

“泠哥儿。”

梦自安终于再开口的时候,东方泠湛已经耐不住寂寞以及被热茶烫了一记的酸爽,摁了暗铃叫了轻手轻脚的司玉进来。而丞相从不离身的小贴心也果真甚为了解他家主子,进来的时候手上捧着的,正是一碗小冰块。

所以说,先前突然被支走时,司玉对于他这个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主子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东方泠湛接了冰块,飞快的横了赶忙低头的司玉一眼,转头给梦自安一个埋在烟气里的微笑。

“此事,我欠你一个大人情,事了之后,你有任何要求,但凡我能做得到!”

这个是个蛮大的承诺了,毕竟梦太尉还是蛮值钱的。

东方泠湛想了又想,在梦自安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把那口始终差一点儿火候的冰直接咽了,突然开口:“梦老爷子,容我好心提醒一句,您在接下来做事的时候,有一部分,如果有可能,不妨狠狠心,让您那孙女儿去做。至于理由,您一定要知道的话,可以亲自去问问她,迷迭之森里,那位对她的态度。”

此举可谓仁至义尽,又太不像东方泠湛这个人,梦自安诧异了好一会儿才又郑重道谢。看来,先前他提的事情,何止是赌对了,而已。

章节目录 第254章 筹嫁 要说九月二十二日夭玥陛下携妻归京,那也是大场面。

夜聆依求仁得仁,事了暂时没再折腾,由着不好生气但好闹别扭的凤惜缘,从万兽森林一路将她“押”回了苑都。

如此,因着自家夫人百年难得一见的配合,陛下他当然就能把“谱”摆到最大。

夭玥的朝臣们提前两日便在城外扎了营寨,一群老大人们,出门少说前后十几号人,那是何等热闹。

九月二十二日一早,迎驾的队伍打南城门处起,出了又一里地的样子。

夭玥的陛下携着他家夫人在一众跪地俯身的人中间走过,一路上尽是地上的人给他二人挪位置,他们则目光都不偏。躲得好的人基本都瞧得愣住了——夜聆依摘了月颜,凤惜缘也取了人皮面具,戴上了另一只赤冰琥珀。

明显是同一样的曼珠沙华的红衣,那女子非但半步不错后,反而一种更锋锐张扬的气势。让所有看见的,知道她们是夫妻,却绝不敢轻易说出,“她是他的女人”这种话。

******

事实也的确如此。

正如她自己对乾坤二人撂下的那句临别话,夜聆依回了之后,什么乱七八糟都没理,把正春风得意的凤惜缘往门外一扔,关起门来唯一肯忙的事儿,就是她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不过这件顶要紧的事情,夜聆依一没自己蒙头去撞,二没将之抛给眼巴巴等着的凤惜缘,而是,就在若水的屋子里,见了第二日就出现在苑都城里的夜玉笑。

当然不是因为什么夜家娘家,夜聆依她会承认了才怪。尽管,夜玉笑是单方面这么认为的,甚至为之受宠若惊,以为自己或谁的哪句烧高香话、哪个拜了神的动作,感动了这位祖宗。

只是因为,她如今可是天陨正儿八经的皇帝:即使从没干过一样正事,她的亲事,要外嫁还是要纳婿,要未来立己嗣还是择宗亲,要分而治还是破天荒但合她心的“并国”……

皇家的事情,哪件都不会是小事情,何况往前往后各一百年,哪还能找出更大的事来。就算她这个人做了皇帝也是个前无古人的没一丝牵挂的,那也一样。

所以,当然要来个有分量的“媒人”不是?

摄政王手里是天陨的正常运转,退一步说,他也算半个凤惜缘那边的人,夹在中间,总归不好操作。

而右相大人就不一样了。他是个年轻人,又不失稳重;天陨朝廷上没了他可能会低效些,但更可能会多消停些;最重要的是他姓夜,有实力有切不开的血缘的姓氏,他本人又曾与他们陛下有过实在的牵扯,,实在再合适不过!

至于信心十足的右相被晾了半个时辰还多后,是否会为自己觉得尴尬,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倒不是夜聆依使坏磨人,把人叫了来却又端着架子。

而是卿罗消息太快,又刚好今早往她这儿跑了一趟,她知道了这位乃是早早就窝进了苑都城里,就等她一日找呢。没“见”着他现身之后的反应前,她可能还会认为他来这边是有别的什么大事儿,可既然到了她面前了,表情动作可以瞒人,心跳呼吸却不能瞒她。

“右相大人,别来无恙。”

“陛下哪里话,微臣惶恐。”

夜聆依把一看就不是她自己摆上的折叠屏风一脚撩到了墙角,夜玉笑心底还是略怵了怵的,当然,面子是不能丢的,开口依旧四平八稳。

“本座许久未与夜族长对面叙旧了,自是要说一句‘别来无恙’了。”夜聆依再一脚撩开了屏风前头一把太师椅。

这回动静大些,就在楼下“听墙角”的若水肯定就知道自己斟酌着光线、房间布置、对话场景布置出的排场,第一时间就被某人给亲自掀了。

然而她这时候总是不能进来,平白磨牙而已,所以夜聆依淡定的很。

而听了这话的夜玉笑怎么不是人精,退了两步拜神道:“未能常问长姐亲安,是愚弟的糊涂,长姐,一向可好?”

夜玉笑这话你说他是打太极也好:陛下您不想以天陨皇帝的身份跟臣议事,弟以您为长姐尊奉,总是无错;你说他是打巧卖乖也行:无论长姐您想以什么身份、什么方式出嫁,夜家在这里,愚弟在这里!

实在说,此乃是正常流程,前头“关节”打通了,后面好多事情,如果真是夜玉笑代她操持太半的事情,才会不难做。

但前些日子在迷迭之森中,夜聆依一气儿跟人打官司打的太多了,多少会有些厌,尤其此时对着的还是夜玉笑:这可是一个可以证明她识人出错,给自己添了一脑门官司的神奇男人。

于是,夜聆依对与她面对面站着,中间没有任何阻隔缓冲之物的夜玉笑道:“族长大人,安糖郡主身上的冷叠香,可还闻得舒泰?”

夜玉笑提了一半的唇角一僵,半晌,不动声色道:“长姐,郡主清白之身,您可不好强点鸳鸯。”

“我在点鸳鸯了,我怎么不知道。”夜聆依语气平板的回复。

夜玉笑迅速的计算了一把李安糖叛变的可能性,果断缴械,当场再撤一步就跪:“陛下,臣不敢再糊涂下去,无论长姐查出了什么,弟保证其事必与我无干系。大人今日有召,小子有用之处,必当尽心竭力!”

瞧这话囫囵的,就差直白点扑夜聆依大腿上喊:爷,啥都听您的,放我一马,您想咋滴就咋滴。

趁夜玉笑低头的时候,夜聆依在不为人知处眼角动了动,那是它自己可能都意识不到的下意识忍笑动作。

说过好多次了,李安糖是个好姑娘,怎么会为了区区美色顷刻出卖铁队友,此处,还是应该表扬一下卿罗及天机阁的。

虽然,夜聆依其实也略有些纳闷,卿罗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难道是,有外援了?

*

而至于夜玉笑和李安糖又是怎么勾搭,呸,为了共同的“宏愿”联合到一起的,这个听了完整墙角的人或许可以解释一二。

月前八月十五,他们不是偷摸摸在逍遥王搓了一顿,正主都不在的情况下。应该,这俩都是酒量好的。

章节目录 第255章 骗局 百里云奕不见了,九月二十四的时候。

从万兽森林里加急押回来的那个确定不是假的,他是从夭玥的一等天牢里逃出去的。

这倒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行动,被特意安排与他同牢房的南宫言朔上回不是也跑出去过?可凤惜缘竟真的应他那位落难表哥之“邀”,亲自踏入了天牢重地。

路上当然有文臣拦路,以苦哈哈的太史令晏台初为首。

不幸,当时他们家那陛下,看着虽是风华无双谪仙样儿,却实实在在是刚从他家夫人那里受了憋屈,此行正是要去撒火的,断没有好态度,这一下被拦了,眼都没眨的上去,半真半假的一脚就把最前头的太史令撂开了。可怜大人们一把脆骨头,看为首的摔出去的姿势那么惨,如何还敢拦。

打上任起至今从不曾亲见天颜的刑部尚书诚惶诚恐,晏大人缀在后头远远瞧着,这一路,那位腰都要弯到地上去了,圣上却是真没看他一眼的。

“听说,大表兄想见朕?”凤惜缘要他母亲的名分,就得认南宫家的亲戚,当年凤语嫣对南宫熙的态度如何,嘴上说话的时候倒是次要的,何况南宫熙现下已经闭眼了。

被人坑了个体无完肤的人也是一朵奇葩,出天牢一遭儿什么事情都没干成,里外输个彻底的回来,还在那一间牢房里:出去的法子还在,却是为他人做嫁衣。

穿了“衣裳”的那同伙,更是顺手一脚给他踹了。

然而这会儿他稳得很,暴力清理出了一片干净地方,除了进来之前受的燕格那一拳,其他地方干净整洁,半点看不出落魄。

“陛下天潢贵胄,臣不敢高攀。”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就这点最烦人,凡事都要个礼数章程,对着不耐烦了随时可能不按常理出牌要他命的人,也一样。

凤惜缘盯了人一会儿,撇开墙站直了身子,转头就走。

“既然朕的大表兄不在这里,朕也不必于此浪费心力。”

也许这才叫不按常理出牌,他人来都来了,肯定是有非来见人不可的道理,且路上也有些不容易,居然一句话听不惯转身就要走。

南宫言朔笃定了的事情突然就这么塌了。

“放过阿诺!”这一声吼,唯一惊了且差点儿被惊个跟头的,就是尚书大人。

“无论你想知道的是什么,告诉皇爷爷你母亲是哪个生的的那个人是谁,我父王知道,你母亲另一半的尸首,皇祖母知道下落,以及其他的,只要你放过阿诺!”

这可真是兄妹情深啊,哪怕该人背君叛国,是个良心被狗吃了的,深到能巧妙而有幸的戳到无同辈之亲的人心里头去,若夜聆依这会儿在这里,肯定先不管不顾的让其即刻闭嘴。

凤惜缘却停都不停,话倒是说了一句:“那倒不必,多谢你告知。”

告知真正掌握这些事的人究竟是谁,这么快就帮他把唯一需要确定了的事情解决了。

接下来,他便可安心筹划如何能以让夫人少操心又能舒心的方式把夫人娶到手了。

*

一步不落的先跟出来的那个是刑部尚书大人,被赏了一句“谢大人,再丢人,朕可要行方便,放你进到里头查漏洞去了”,边在心里头念叨着圣上居然知道他是哪个,边灰溜溜的谢罪滚了。

晏大人好一会儿才后出来的时候,着实没防,在天牢大门前伸完一个懒腰,才看见台阶下头,身边一个人都没跟着的他家圣上。

没来得及想好是该在心里叹气还是该暗骂的时候,他人已经“滚”到目的地了。

“陛下赎罪!微臣糊涂!”

“晏卿,不妨与朕说说,你在里头交代了些什么?”

晏台初拽起官袍小跑两步跟上:“臣惶恐,陛下明鉴,臣不曾与那重罪之人多说一个字。”

“那么,晏卿可方便与朕说说,你那不算‘多说’的话,是什么。”

晏台初脚下一乱,“噗通”一下就摔着跪了。

凤惜缘也当真停了下来等他开口。

“陛下容禀,臣只是与那罪人说,‘令妹令尊之事,全在皇后娘娘,莫要求错了人’,还请陛下,恕罪。”

这是掂着命赌一把呢,他完全只靠自己亲自见了的未来皇后的一番气度风姿,赌了:就算圣上他一如传言般再不可捉摸,见这样人,得这样人倾心,必会视其颇重。

如此,他这不把圣上放在首位却把娘娘捧上去这事儿,总能罚的轻些。

然而晏大人猜错了。

凤惜缘转身,轻笑了声儿,道:“晏卿有心了,朕尚有私事,且下去吧。”

他陛下不是轻罚他,而是对他这行为心思很满意!

晏台初跪在原地,怔着神看那行事为人似神人的年轻男子,只觉那片大红的衣角已随风卷进了他心里去,“了不得”三个大字,又占满了他脑子了。

******

都说夫妻本为一体身,又说心有灵犀一点通,但也确实不该如此过分,到凤惜缘好容易知道了一段儿陈年秘辛时候,夜聆依也被动的知道了去的地步。且几乎是同时。

九月二十四日一早,夜聆依做好了心理建设要再次被夜玉笑打着好旗子骚扰一上午的时候,她被人递了“请帖儿”。

是个不得不去的:魔君大人,凤珺。

从见面到真正有营养的对话结束,再到,为了面子的寒暄过去,她只对夜聆依说了一件事情:凤语嫣,并非她亲生女儿!

是凤珺她自己凑巧此时察觉的也好,是其他什么有心人专程告诉她的也罢,总之事实就是,她知道了凤惜缘能在南宫家的人那里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瞒不住的事情,真就瞒不住了。

而今日这一见,发生给夜聆依的,就是她亲口告诉了她最直接的事实。

“所以,强睡了你的男人重要到,二十多年后还能让你念念不忘,念念不忘到,可以单单为了掩饰他的存在,就把自己养大的女儿亲手推入火坑,甚至于教她死后都要尸身不全,魂灵不宁?”

“别说的如此堂皇,换作是你,是缘哥儿,你会不如此?”凤珺背对着夜聆依站在那颗不知名的树下,自认看得透她脾气。

“我不一样,”夜聆依冷笑一声,“没哪个能强睡我,所以,后续一切都不可能发生。”

凤珺同样冷笑一声,不屑为此自大之言置一句可否。

夜聆依把那强咽了一口的茶水连杯带水泼回了桌上,拿箫起身。

“魔君大人,本座只问你一句,装着爱谁,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当年你怎不仔细选一选,三家预备皇帝那么多,也许都昏庸,但说不定,另两家的,感情事上会认真些。”

章节目录 第256章 不同 夜聆依不愿也不许自己有任何控制不住的情绪露给这时候的凤珺,因此撂下那一句料定了要扎心的话后,离开之时,行动随不乱,心里却可以说是匆忙中带些慌乱的。

还在那座凤珺临时住的宫殿里的时候,她有破天荒的盛怒却又压得死死的,一言一行端的是十二万分的气势,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理智自然就被自己逼着全盘回笼了。

她跟凤惜缘还不熟的时候,珞玖是没有任何理由在凤珺的事情上瞒她什么的,不对,是他的话,现在都是不会的,他的骄傲,必不屑于此。

如此,以“她手上有的卷轴的描写,都是准确的”为前提的话,那凤珺所说,就是有问题的。

看凤珺方才的反应,她随口一猜的原只为刺她的“强睡”——别问她怎么就能猜到这上面去。事实上这很简单:能让一个“高傲”是本能的女人搭上青春、名节等等去照顾一个跟她没关系的孩子,又在二十多年后,把亲手养出了感情的孩子拿去掩盖那人的存在,那“托付方”,肯定是个男人、比凤珺厉害许多的优秀男人、彼时出现后又消失的男人、让她轰轰烈烈爱上知道错了都不改的男人——一说,倒是真的。

但那贵到凤珺不敢泄露他丁点身份的贵人,既然能落难到此界,寻上她的帮助,想来一时半刻肯定是回不去的。

那么,倒不妨假设一番——

凤珺最开始遇上的的确是兰凌当时的“太子”,但那人不是南宫熙。

而至于那贵人为什么选了南宫熙的身份,以致后来凤珺作孽作到这位无辜人身上,那却不得而知。也许,真在外貌上有些相像?

总之,那贵人打算利用魔族少主的时候,后续一切肯定都安排好了,只等凤珺爱上他——这点上看,此人应当十分自信,也肯定长的不赖——后,按他的安排去做:

那人去了之后,怀着孕的凤珺会自己找上其时正失意不已的正主南宫熙,而后者没本事不喜欢上凤珺这样的存在,某日醒来,他会有自己睡了凤珺的记忆。

二十多年后,多少年间到处留种的同熙帝为人——那人九成九是不知突然受了何等刺激的凤珺亲自派去的——所提醒,“记起”了这个闺女是他跟魔君生的,后面一切,则顺理成章。

至于这其中一些细节,比如凤珺如今这一头的违逆生理的白发:也许就是那会儿,凤珺终于发现了那贵人藏下的劝她死心、他不再来的“绝笔信”呢。

都无所谓!反正,如上这些,都是她的猜测罢了。

至于真相究竟如何,不重要,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当时再多的牵扯,对如今的人来说,统统不重要。

于万事万情的凤惜缘来说,他并不曾恨错人:一手导致了母妃的死的,究竟就是南宫熙。

至于他始终真心敬爱的外祖母凤珺,他自己说过的,因着她的有意疏离,他对她的感情算不得多深,就算从此断了往来,怕什么,他还有她呢。

凤惜缘有夜聆依一个,就够了!

她都准备嫁他了,要为其他什么人难过掉眼泪的……他敢!

夜聆依把脑子里的乱七八糟一裹一扔,暮离一甩便气势汹汹的大步过转角,然后,一头就撞到了凤惜缘怀里。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霸气,登时就被扑灭了太半。

燕寄瑶的毒本身霸烈,她又没上心思,至今解了没一半是事实;因着是这个人,她闷头想事情的时候,神魂的感应自觉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完全没给她半点儿反馈,也是事实。

可凤惜缘当然不至于也这样,老远感知到,小心翼翼收着气息,离得越来越近却死活没被夫人发现,一朝“得偿所愿”,一把就把投怀送抱的人箍进了怀里。

这下子,夜聆依就彻底没本事使了。

“夫人,原来你竟也是知道想我的!昨日之后教死了心,为夫倒以为,你我夫妻二人,往后同在一座城里,却要隔着一座宫墙,三五十年不得见了。”

夜聆依撑着他胸膛蹭出来,上下“打量”他一眼:“三五十年,倒也不是不行,教这亲预备这些个年数,肯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也好憋出一副金刚童子身。”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仗着你宠”。

凤惜缘狠狠咬了咬牙,男人的本能催促他赶紧就地办了吧,可他当然是没那“胆子”的。

“夫人今日,心情颇佳啊。”凤惜缘放慢了声音道,笑里带着恨不得生吞了她的气。

夜聆依面不改色道:“那是自然,母妃的事情,你肯定要忙一阵子。我能得好一阵子的清闲,如何能不开心?”

很多时候,真话往往是不讨人喜欢的。

凤惜缘又磨了磨牙,眯眼挑眉:“夫人……”

“你这么瞧我做什么?”夜聆依偏了偏头,“你外……魔君打的一手好牌,掐时候亲口告诉我的,就在刚才。”

她顿了顿,往后略避了避,又把头偏向了另一个方向,轻咳了声:“当然,你要愿意带我去见见母妃,我肯定更开心。”

此乃是难得而又必会杀人于无形的温柔。

凤惜缘瞬间明火暗火都消了,只能是一笑过后作罢:“夫人啊!”

“嗯?我又哪里惹你叹气?”夜聆依“看”他一眼,又偏了头,“婚礼的事情我交给夜玉笑和若水去帮忙操办了。我出门之前,你家丞相正过去,别说和你没关系,现在应该跟若水讨价还价的差不多了。”

“所以,不能说,是我全权揽了,不让你插手。”夜聆依下意识抬了抬下巴,“况且,那不过是办给人看的,你我成亲的事情,还得你来,且,就你自己亲自来。”

从来在他家夫人面前丢智商没主动权的陛下听的一愣一愣的,忽而问道:“夫人,你说……‘成亲’是指……”

“不拜天地,不敬诸神,母妃魂灵在上,我与你,一约定,万世随。”

章节目录 第257章 以退 凤珺是要比夜聆依二人先离开苑都的。

这次她来,是头一次大张旗鼓,也是最后一次。避着这个不见,躲着那个不闻,似乎是早对如今之事有预料。

凤惜缘与她还欠着一面,但就这样心照不宣的扯清了干系,从此两相撂开了不再见,也不失为另一种上佳的解决办法。

还是那句话,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又亏凤珺这么些年苦心经营,让谁也没欠着谁的,倒也干净。

至于凤惜缘被骗以及他母妃身世成谜之事,一来他自己不在意,二来,牵扯其中的凤珺和夜聆依也觉得他不会在意。

说到底,事实腌搁的久了,再亮出来,其实是难有当年味道的。

九月二十五日,夜聆依听若水絮叨完帮她打点的给魔族的赔礼——她得承认先前“天壁”那事儿她对魔族所作所为忒不地道,如今跟凤珺的关系尴尬起来了,总是不好再不看进眼里的——便即刻与凤惜缘一道,再一回出了又没能住几天的苑都城。

东方泠湛不似武云莫、夜玉笑或若水,这么多年了都,有凤惜缘或没有都一样,他应付的来,不必像个怨妇似的。更甚于,他也许乐得如此,这两天里,因着夜聆依先来苑都那会儿,某些他也有掺和一星半点的事情还没落个结果,他干起事来总有些束手束脚。

如今天王老子们走了,苑都城里当然就又成他最大了,这可是收拾人的好时候!

******

不出所料,母妃是被收葬在冰川之中的。

但夜聆依没想到的是,竟真有一处冰谷,隐蔽如斯却也被凤惜缘找着了:身在连绵冰川之中,谷内深处却是一派“春日”的温度、风光。

天陨界虽也是一处修炼世界,但这般背离天地法则之事,也算有些出格了。

更不用说,此地蔓延数百里的红艳,尽是曼珠沙华一种。

像是深藏的冰中黄泉一般。

凤惜缘是因此才爱那花儿的?

正是日已落尽的时候,夜聆依站在冰谷入口处,一眼望去,其中盛美,因地势之利尽收眼底。便是天光晦无也遮它不住,天成的震撼!

这当不是后天人力所能为。

凤惜缘从夜聆依腰后轻轻环过双手来,附到了她耳边,道:“夫人,为夫已十年未至此地矣。”

十二岁,那是羽翼已丰,预备对第一个动手的时候吗?

夜聆依“嗯”了一声儿,覆住他手:“那也好,你必也有陌生了,一同尽皆走一遍,更好。”

凤惜缘慢慢把头埋进了她脖根,声音于是发闷:“好,就听夫人的。”

*

两侧是能给人无限错觉的巍峨冰山,若在白日晴日,先不论她是否看得见,这景象本身必是璀璨琉璃,静美至于溢;若今夜天公作美,在这一片妖花之海中,必也是幽瑞神秘,魅惑已极。

偏生这会儿,天色将尽未尽,无日无月,星子亦不肯出,似乎故意教身在其中的人把心慢慢沉下去。

她二人贴着冰谷绕了一圈儿,还回了入口处便直直入了花海中,最终停在了花海正中央。以夜聆依的测算之精准,还走了方才那一圈儿,误差不超过一米。在此种地形里,这块地方和他处感觉是不同的。

“还能记得,母妃在何处吗?”

不是担心四岁便只身葬母妃在此处的他那时不记事,她倒希望他是忘了当年的,这说明他那时伤得实在深。若真如此,她虽心疼,却也乐意于其对后来、如今的他,是好的。

凤惜缘竟没有半点儿犹豫,摇头笑道:“那时冰谷非此状,花海亦无这般大,为夫十二岁来时,便已找不见旧处了。夫人,你怕是见不得婆母了,可莫怪我?”

“那便不见。”夜聆依将他随手往前一拽,自然而然就亲了一口,“我们在这里,母妃能看得见我们,便不差什么了。”

凤惜缘沉浸在那一下里出不来,摸上唇角,慢慢的笑,慢慢的应:“嗯,都听夫人的。”

夜聆依顿了顿,轻咳一声,问道:“那么,还需要不需要,来个什么仪式?”

“嗯?夫人想要什么样的?”看来夭玥陛下顶喜欢打后头抱媳妇儿,这会儿又红着可疑但隐蔽的耳垂,把没防备的夜聆依拨得转了半圈。

身高优势,自然把人整个圈进了怀里。

夜聆依也不介意,就依着这个姿势道:“来个像样的仪式,承我昨日那话,明证你是我的,且从此,生死与你。”

凤惜缘像是昨日听那话后的半日“失神”把今日份的“震惊”也透支了去,此时再闻此言,就只是笑,笑得一派心安以及满足,真真是笃定了怀中这人是跑不掉的。

夜聆依小一会儿不爽,随即偏过身子抬起头,一本正经:“你于我,非是天地赏赐,一不拜;寻不得母妃灵寝,想她也不怪罪,二不拜;你……三不拜。”夜聆依在说话间有了即时的决断,还是选择转身来说话,“那不如,我便在此地将你睡了,即刻成全了洞房,如何?”

“总归,此地隐蔽、别致,也不是太冷,母妃,定也乐见的。”

这可真是……凤惜缘默默仰头,完全没防他家夫人突然瞅着他喉结可爱。

她倒没咬,但凤惜缘宁愿她是咬的!

“不愿意便罢了,”夜聆依得了便宜就撤身,还附送一句白话,“之前试过那回就知道了,我得把这身子再养两年,身高够了,也能确保你翻不到上头去。”

夜聆依再退两步,抬右手晃了晃又背回了身后:“而且,它记着教训呢,折腾你,我难得半点好。”

所以,又何苦来?凤惜缘原是一口气上来红了脸,这会儿反倒是哭笑不得了。

“夫人,”他一下闪身到了夜聆依身前,看来修为精进了也是有好的。

“你若点个头,为夫比做得到动也不动,任你施为。”

这八成是看夜聆依定住了心思,觉得是他“无理取闹”的机会到了。

夜聆依也如预料般神色声色皆冷淡,只把疏眉一挑,不咸不淡道:“当真?”

凤惜缘难得含蓄克制的笑:“当真。”

“不悔?”

“许久之前为夫便说过,但凡为夫对夫人说出口的,无半字有假。不悔。”

所以某些事情直接缄口,便也不算“破戒”,夜聆依在心底顺势接了一句,面上却是一点头:“那好。”

凤惜缘听这提示性的两字便准备了接招,但夜聆依是什么速度作风,更何况她这次没似他想当然以为的,又中途将之变作了玩闹。

她认真了去了。

话音方落,人随之亦“落”。

凤惜缘被夜聆依“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的实在一下摔得懵了一秒。

一秒,则足以令夜聆依将他里外衣裳尽数冻成随风散的冰粉。

夜聆依前日便换回了她那身穿着习惯的暗罗花的衣裳,此刻她半蹲着,铺散开的裙摆一半儿盖在那寸缕不着的年轻而完美的躯体上,好不华美,却又艳靡。

夜聆依在最后能视物的时段里,先看清了他身上别处,才把裙摆慢慢的撤,目光跟着慢慢的扫。

而看凤惜缘凤眸里的动乱,多半这一局,又是输个精光,没剩几丝理智了。

只能由夜聆依把局面主导到死,而她开口时,倒顶像个要与新婚妻子洞房的谦谦君子——抛除她点了凤惜缘的穴这一点,声色是依旧平静的,有股隐忍疏离的劲儿:“总是嘴上功夫,连我都烦了。我不是那能讲究起来的人,既然你也说不介意,那不如,就此办了。虽然过会儿我会瞎着,但我信你所说。至于这花丛硌刺,便需请你多担待些。”

至于“瞎着”这事儿是不是正是她所期待的,那却无从知晓了。

夜聆依等了一会儿见人没说话,便跪坐下来,放了暮离,把手探向了自个儿腰间。箭在弦上,却就在此时,她自己又顿了下来,许是福至心灵吧,她忽然解了凤惜缘的穴,认真问道:“你要帮我脱,还是,看我脱?”

章节目录 第258章 退为 这本是个注定了多少人无眠的夜晚,若正正在它该在的时候。各怀心思的人一同吃下那一杯少数人笑多数人哭的喜酒,送那拆不开的新人去入过洞房,随便找个犄角旮旯自己熬过去,才是正理。

但被夜聆依这么兴致上来的一闹,这一夜,却成了只有冰川内外离得近的人知道的“隐秘”。

洛九在那里,几乎没得任何兀自拔不出情绪的时间,便迎上了一头撞回了天陨界来的乾和坤。

火烧火燎?难以置信?暴跳如雷?

洛九笑了很轻的一声给自己,可真庆幸他没这样儿。

他们些人啊,这会儿,又有哪个是能在她心里有一闪念的?

唯有自己才会把自己的情绪看做金贵的,但也不该闹出来给别人看见,徒惹人惹己笑罢了。

不过,他倒也没有立场去嘲笑她两个“哥哥”,竟真的有了不是自欺欺人的焦灼。

他,不也是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然而,他凭的,乃是当初她亲自赠与他的一份“感念”,那他们呢?

监视?偷窥?

洛九慢慢转过身来,轻轻一笑,口气稔熟地道:“二位尊者,别来无恙。”

坤打头冲进天陨界界封便直奔此处,压根儿没想停下,还是乾在后头一把拉住他,一个眼神暂时把他压了下来。

“死狐狸,你搞什么?!”坤一面不断的跟自己说乾是对的,消不败这狐狸他们进不去,一面又忍不住骂一句杀杀火气。

乾错他半个身子,看样子只要能拉住坤不直接去动手,他是不会把自己也押上去的,虽然,谁也不敢说,他心里头的暴躁,就要比坤少。

洛九还是笑,出口却突然不客气起来:“毛孩子,既然我敬你身份,你也该回敬我资历,你且换个称呼,我们再来说话。”

有天地伊始化生的第一只妖,他要跟人谈“资历”,自然谈得着。

但正如他前半句所承认的,坤他是什么身份!他乃是“地”之灵,就算就化生时间来说,他和乾都嫩的不行,但何曾吃过这样的憋屈,真要仔仔细细理论起来,那些一个比一个厉害的老头子们,几个敢托他们的大,难道偏这个就……

乾在此时上前一步,听声音是压过了火的:“妖祖,你在此处与我兄弟二人争执此事又有何益?里头的那是我们亲妹子和未来妹夫,到底算我们天家的家事,你要掺和进来,并不合适吧!”

“何况真要撕破了脸,以我如今的窝囊废物,自然是敌不过你们任何一人的随手一招的。”洛九笑着把乾最终选择咽了回去的话补了出来。

“的确如此。”洛九自说自话着,竟转了身,晾了这天地间身份最无可争辩的尊贵的兄弟二人一个背影。

“可我必须得说,今时今日里头那女子,她名唤夜聆依,不管她对我什么态度,至少此时她交我这个朋友,今夜是她择出的良辰,而你们尚未得她承认。故而,便是问证于天地法则,也是我有理由,替她在这里守住你们。”

这其实是拿直刀往心窝里戳呢——

乾坤二人,不能称之为有本事的人,而是凡他二人想为之事,几乎无不可为。但若涉事者乃是夜聆依,却又另当别论。

无论她这一次过去万年才盼得的一度轮回有多不易,如今她相对于前世又有多少不一样,只要天地认她是混沌元尊,那一旦她定了大心念的事情,那就是除她之外别的谁都无从更改的了。

所以,今夜,乾坤想阻止某些事情的发生,只能是亲自进入那冰谷之中,劝夜聆依自己打消念头,唯此一条路。

“死……妖祖,你莫不是把当年的事情都忘光了!”坤吼得声音打,手上的力气更大。乾由他放肆的捏,一不作声二不提醒,也许也是心思不在此处了。

洛九慢慢瞥他一眼,背身的笑只有风知道:“是么,可我怎么瞧着,倒是你们忘干净了。”

“就算你自己没用,眼睁睁把小三拱手让人,但你难道还能不知道,若她在此时与人……”

“那就我来给你们提个醒!”洛九忽然转回身来了,声音也无意识的拔了起来。

“我不会对她的选择有任何干涉,她怎么选的,我怎么陪着,哪怕她选一条必死之路,那也肯定有我死在她前头。”

“当年,我是这么说,而今我依旧说这话,为此事。”

“而你们若也如当年,说‘为她好’的话,做‘为她好’的事,我没意见,但我不想再亲眼见她出事,所以,我会拦着。”

万里冰川畔,三个言语描绘不出的人,打着万年前的、唯他们可知的哑谜,就三个人,却也暗潮汹涌。便是那形影不离的兄弟二人,某一瞬间,也未必没有因为洛九一句接一句攻心的话,崩出虽然一星半点、转瞬即逝但的的确确是有的嫌隙。

他三人原是谁也不差谁,只是曾经输过一局的人,因为那局正是“终局”,便几乎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所以,妖祖就是准备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了?”乾忽然又问道。

往往越是简单的话,于问出的人、于要答的人,越是难接受。乾便深明此理,不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好在他终究是半个君子,说不出有关于里面的“具体”的话来,免了部分尴尬,让彼此不至于过快的谈崩。

熟料洛九却还是在笑,似乎云淡风轻:“乾尊,恕我直言,你二人对此世的她了解多少?或者说,你们有了解过她吗?”

“小聆依么,她拿定了的主意,不是今日也是明日。其实,你们要去做什么,于她并无什么损失,因为你们根本做不到任何你们想而她不想的,我这话非关天地法则,我只是,说她这个人。”

“而此时我会在此拦着,说白了就是一片闲出来的好心。她不在乎所谓哥哥,可你们,却不想,不被这个妹子认吧?”

今夜的洛九也不正常,熟悉他的人——虽然他也实在没认识几个能熟悉他的人——会很一眼发觉。他似乎是没心情、没力气,把自己天成的媚散出去了,说话用词里都是一股闷气,没有有意的“娇俏”,也没有本性的“勾魂”。只除了那有些掩饰意味的笑,勉强还能证明他就是洛九。

坤终于不耐烦了,他本就是个不可能听劝的人,耽搁了这么久,一为“顾忌”,二为“仁至义尽”四个字,这会儿也到了爆发的时候了。

“天儿,真能叫他说服我二人的话,你早也能说服他了!”

“所以,现在是,你拦着,而我们要进去,学那些蝼蚁尽是废话做什么,直接干一架,我们就是仗势——”

按道理来说,这时候的坤,是乾都拦不下的。

但让他卡了壳的这事儿本身就不在此地三人的“道理”之中。

先前的争执拉锯之中,他们都不自觉的破了某些禁忌,这同一瞬间,皆通过各自的、各异的渠道,知道了同样一件确凿之事:夜聆依,身上的衣服没了。

章节目录 第259章 为进(咳咳) 有谁能大言不惭的说凤惜缘是个傻的呢,虽然这会儿,他的确被“火”烧的剩不得几分理智了。

但他向来是个拎得清的,尤其对于他家夫人想睡他这件事情。

他自己当然也很不愿意,然而,夫人当初亲口说了“等三年”,那他就得等三年。

若是方才夫人是什么都没说,直接就上来扒他衣服的,那他倒不介意自欺欺人一回,相信夫人这次又是“欲火焚身”了,半推半就……但,夫人她可是先把“盘算”直接亮明了给他的。

她先前态度的“一百八十度”转弯儿,完全不同于以往的表现,先有放弃的苗头,后又突然“卷土重来”,告知他的就是“以退为进”四个字。

他再觉得牺牲自个儿对付别的男人这事儿本身憋屈的很,也是少不得配合。

不然,夫人收不住的刀尖儿指向的,就不是不希望看见他二人成婚的人,而是不合作的他了。

也是到现在,凤惜缘才完全明白,他家夫人想完婚,非是新近才起的主意,只是过往所有的铺垫,最近才掀了起来而已。

清场,清的不只是表面的“人”场,那些人的心也是要被夫人“扫罗”了的。

想想远处里那些个男人们,一方面他们不放夫人的行踪,是叫人恨得牙根儿痒痒,另一方面,他也当致同情!

凤惜缘在心底里摇了摇头,面上却是一笑间支起了半个身子,不遮不掩,看上去好是自在。

而夜聆依却是个比他还不拘泥的人,也是什么都没穿,跪坐的稳稳当当,紫眸里只有一派清明。自然,这跟她拥有恰到好处的“瞎”的绝对优势,不无关联。

这谷中虽反环境的和暖,但夜来终究风起而凉,凤惜缘又盯了夜聆依一会儿,慢慢坐了起来,边起边移,不动声色的挪到了正对谷口的方向,将她挡了个严实。

“夫人,竟忽略了为夫是个正常男人了不成,你这般肆意妄为,又不提前与我商量一二,真不怕有个万一?”

夜聆依手抓了他胳膊,正闭了眼全心感知冰谷外头的动静,闻言想也不想的直接答道:“能有个什么万一?难不成你还能一次便中不成?就算你真那么强的,要我生孩子,你也别想好过。”

这彼此之间的段位级差了还真不是一星半点的,凤惜缘面露复杂,鼓把劲儿再接再厉:“若夫人,今夜……真愿与我诞个麟儿,凭他什么苦,为夫都吃得。”

夜聆依掀开眼皮来横他一眼:“女儿不好吗?”

“女孩儿当然更好,”凤惜缘小心收了那一个眼神,笑得好不得意,“只是为夫尝听那出嫁妇人说,女儿家喜男孩儿过于女孩儿。为夫自己想想也觉得正是这个理儿,若夫人生个男孩儿,吃醋的不过是为夫,可若夫人生个女孩儿,将来心里头别扭的,可不就是夫人了?”

赤身裸体的男人家突然凑到脸前来,幽幽道:“为夫可是深知,一个人要经年累月的吃醋,何等不易。”

夜聆依坐得八风不动,认认真真将隔不了两指远的这张脸一巴掌推了出去,冷声道:“终于肯认自己是个日日吃飞醋的了?”

凤惜缘自觉这一局胜利在望,放松了精神把胳膊肘撑到了膝盖上,笑了个邪魅恣肆:“夫人何等姿容何等风华,为夫若不时常借着一点儿醋劲儿闹一闹,夫人又怎会想得起我这号没存在感的人来。”

流氓不可怕,确实稀罕的冷脸的流氓也不可怕,哪怕流氓她间歇性的进攻,且一次比一次厉害呢,毕竟,个把月前还是个随时可以被人撩拨的恼羞成怒的“流氓”,本事都是使在嘴上的。

怕只怕,“流氓”突然又搭错了神经了——

流氓夜口里说着一句“答你方才那话,我没不认为你是个正常男人;承你这一句,我醒得自己有个好壳子。可你说你在我这里没存在感,这事儿,我却要驳一驳了”的正经话,却是猛一挺身,便把凤惜缘压倒并压到了身下!

她俩可是都啥都没穿!

凤惜缘霎时间连眼白处都红了,更是拉也拉不住似的,把那“红”蔓延到了眼尾处。

夜聆依闭着眼,低头摸索着凑到了凤惜缘嘴上浅啄了一口,继而猛地翻身坐了起来。

这体位,只能是她跨坐在他腰上呢,而她什么都没穿……

什么,都没穿……

“我拿行动明告你,”夜聆依无视某些东西,一脸波澜不惊,“你在我这里重不重要,你可要,好好会意。”

光是这句话里最后四个字就够了不得了,更何况夜聆依还上了手呢!

“夫人!”凤惜缘猛一把攥住了她手腕,又触电般立时撤了大半的力气。

夜聆依面上惯是冰冷的,心底却即刻又软了三分,都这样了,这还有理智把她当成是不能重手去碰的宝贝呢。

她下半身没动,上半身俯了下去,一个动作展示出了一个真理:吻技不好的人未必“嘴上功夫”不好,试问能用两片唇将人哑穴点了的,世上还能有几个?!

夜聆依得了心思,慢悠悠拿冰凉的唇在他满是冷汗的鼻尖儿上碰了碰:“别乱想了,事态如何发展成这样?当然是我想让它这样。”

夜聆依又亲了亲他左脸颊,接着道:“我原也不曾想过此时,不然肯定是要多做些准备的,眼下……的确是委屈你,也委屈我自己。”

她还闭着眼,又挪去了他右脸上:“头一个,我也觉得就为了外人,这么折腾你也折腾我,不值当,不妨就假戏真做了;”

夜聆依将呼吸蹭到了凤惜缘右眼附近,三两下逼着他落下了颤抖不息的眼睑,她满意的把吻印上去,这个动作重了一些,略带些安抚意味:“二一个,你瞧着这样的我怎么想,我不知,我这样着离这样的你这么近,什么都不做,却是要疯了。”

凤惜缘几乎是立时被这无上的褒奖之语激出了更大的反应,夜聆依一下就笑了,且笑出了声。接下来,动作还温柔,语气却急不耐起来:“外头三个人,都还算是要脸的,这会儿都不在了。更远处我早遣人布了阵,其他人断然进不来,这点你可放心。”

“那女人把种在我身上的毒引爆了,我现在能感知到的,也就你了。你也一样吧,啧,不对,你那里可是*药,被你强压了这么久,现在应该变本加厉了才对。”

凤惜缘安静了一瞬,脑子里闪念间有很多琐碎的想法,最终汇成一句“原来她是这么着发觉的”。

“知道你难受,也不需你动,躺着就好,便只当是被强了,没得无情拒绝。”

夜聆依最后才掠上了他的唇,却不急着深入,话还没说完呢:“说老实话,陛下,本座其实就单纯是想睡您想得实在要不得了,就是真的要生孩子了,本座也认了!”

夜聆依还是这姿势,这回是上身不动,下身却在慢慢略略离了身下人的腰身往后动。

最后一句:“陛下,烦您也说句实话,再憋下去,可真要出事儿了,是也不是?”

……

……

……

此处

……

……

……

谁家的“新婚之夜”能是这样的呢?

正事杂事、前戏正局尽是一派乱糟糟的,杂着无数七七八八,正像当局新郎的思绪。从头至尾,端的毫无任何值得人铭记回味的“美”处,真个像个临时起意的**现场似的。

然而种种这些旁观者眼中的“不应当”,又有什么要紧呢?

这本就是只有她两个当事人相关的事情,只需要她们自个儿觉得值当就够了,何需大宴大礼,何需灯酒花烛,又何需再说一遍那些早在心里晃过无数次的山盟海誓,需知很有些东西,说出来反而失了韵味,而他们从血海里蹚过的人也不是能“风花雪月”的起来的……

一个是方知自己身世之乱,至亲离失,被勾起当年最疼的时光,就算连他自己都不在意,却也敌不过人之为人的本心本能;

一个则是被人、被事、被“命”牵扯出了对离别的惧意,这个是自己不知道,但身体、大脑远比心诚实。

这远算不得他们一生之中最受磋磨的时光,正相反,此时他们尚能无大忧虑的拥有彼此,其实属于最安平舒逸的日子。

但也正因如此!

有丁点儿不如意都能一起熬着的时候,何其可贵,又有什么充足的理由要对此坚定说“不”呢?

既然各有各的深埋心底的不安压抑,抱着睡一睡,有什么打紧!

反正,他们乃是夫妻!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变化 九月的尾巴打着旋儿的窜过,很是不甘心的撂倒了好些人,更为萧杀酷厉的十月登场露脸的时候,夭玥失踪多日的皇帝终于再次现身苑都了。

是孤身一人,是“那啥”无情不假,但这么做的人不是他。

*

二十七,夜聆依步履稳当的与他一道出了冰川之地,迎面遇上了亲自带人来接她的夜玉笑。

而他左边是伍天行,就是凤惜缘他最亲的舅舅,如今重返天陨朝堂的新任镇南将军;右边那个对在场大多数人来说都算是个生面孔的后生,这位,就是一朝军功大铸,翻脸就清洗了李家——是映京那个原来有丞相、有皇后、有未来太子妃的李家——的新生代小将军,定北侯李罕。

其实当真不需这两位如今天陨军方最高职、最有本事的将军亲自来到,还带着一溜儿看不到的头的军队,扯着旗子排在那老远处,只需要舅舅大人一个人往这儿一站,凤惜缘就不会再有什么意见了,虽然,谁也不知道伍天行是怎么想的事儿,才会站到凤惜缘的对立面去。

更何况,夜聆依也真没打算依着凤惜缘的打算跟他回苑都去。

这两晚上已经“因祸得福”的把被引爆的毒解得差不多了,她这一出来,感知到了外头的两班泾渭分明的人马,是二话没说就要往远离东方泠湛的那方向去了的。

这可没事先商量!

凤惜缘一把就把夜聆依袖子扯住了,却被她顺势一转头,抢先道:“我相信你明白,也相信你明白我。”

凤惜缘抿了抿唇,一下想到了太多的东西,一双凤眸霎时间就眯了起来。

夜聆依混不在意,卡着角度露了一个只能给他一个人看见的笑:“不错,冰谷之中,的确算是提前支付的对于未来数月的补偿。”

数月!

凤惜缘笑了,却打白森森的牙齿里送出了一股直往人心口窝里钻的凉气儿:“夫人,你可,真周到啊!”

夜聆依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拽领子而非踮脚,附到了他耳边。

也许她是低声说了句什么吧,但一肚子暗火的凤惜缘却只感觉到了她嘴里渡过来的热气顷刻扑灭了他的听觉。

夜聆依退开两步,看他没什么大反应,终于放了心,转身大步流星时,有那么一个疑惑一闪而过:这怎么,这人,事后好像还更敏感腼腆了似的?

凤惜缘是否更不禁撩拨了暂且不知,但夜聆依能有此疑惑,却足以说明,业经人事,她实在是更能抓住对方的情绪死穴了。

凤惜缘老老实实在原地站了半晌,见夜聆依一掀帘儿两步进了那在近处的宽敞马车,这才垂眸迎上了一点儿一点儿往近处挪的东方泠湛。

想来同样是来迎人的东方丞相此时心里未必没有点儿不是滋味,这差不多的事儿差不多的人儿,为什么他就没有个陪同呢?那边儿那个,架一个长辈,一个新臣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哄个姑娘跟他们一路颠簸来?别问他是怎么瞅见马车里头早就坐着的那个怎么是个姑娘的!

东方泠湛有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行得是大礼,却独独缺了“跪”这一项:“微臣东方泠湛,恭请陛下回京!”

为什么独独这排场最小的一次,东方泠湛亲自行礼说请他回去了——大庭广众下装模作样那次,非自愿,不算。当然是因为,东方丞相是个聪明人,明白只有这次的“回京”对于他们家圣上来说,不是只往那片叫苑都的地方留两个脚印!

将来的中宫娘娘亲自“赶”他,是自个儿回去天陨的朝廷的同时,把他们家的圣上,撵到夭玥的朝廷上去!

东方泠湛眼睁睁看着他家圣上随手起了个阵,召来了闪瞎无数人眼的标志性黄金龙,一个字儿都没留的眨眼消失,近乎有气无力的一叹气一招手,叫来了远处候着的四个汉子。他自己摆了个相对而言比较讲究的站姿,闭了眼狠命一点头,即刻被四双手拖着原地“起飞”。

他自然清楚圣上从来不是个做好皇帝的料子,圣上他自己也清楚得很:“泠湛,你不明白吗?独断、冷血、自私、轻贱人命,若要非逼着我坐在那位子上,久必生乱”。

然而他没料到的是,怎么他以为的圣上相中的这更凉薄冷漠的娘娘,原来是个心中有大恩义的?愿意“在其位谋其政”,劝着圣上一起,拖了他二人成婚的日子,先求一个国泰民安?

这,怎么他死活都觉着,不大对呢?

*

当然不对,夜聆依真是有那样心思的人,凭她的行动力,这个年岁早就“功德圆满”了!

就连被哄了骗了的凤惜缘都清楚的很,夫人这一反常态的做法,肯定有什么他很想知道、但真正知道了又恨不得自己从来没知道的理由!

然而他清楚又有什么用,夫人只是不说,一味只想他按着她的心思去做,他又能如何!

若不是,若不是昨晚……

凤惜缘忽然将衣袖猛甩了一把,反常理的甩出了风声甩出了利落,八成是被这高空的罡风吹热着了,不然,也不会,面上泛红起来……

威风凛凛的黄·没事儿心虚·金·怂的一批·龙自己杀败了自己三分的气焰,加速的同时把自己供着主子的脑袋保持得更纹丝不动了。

*

夭玥那一对君臣各自有什么斤两计较,那都是夭玥的事儿了,而且是落地之前暂时没机会爆发的事儿。

如此,不妨先看看热热闹闹的天陨这边。

且说夜聆依平静冷静的上了那辆不知什么兽类拉的车,里头坐着的被东方泠湛眼尖瞄见的,可不就是最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李安糖。

多次被夜聆依判定为“好姑娘”的姑娘坐的心安理得稳稳当当,看夜聆依没话没表情的坐下了,这才笑吟吟的开口:“臣女恭贺陛下,喜得良婿。”

可够官腔的,夜聆依亲手把才睡了的男人推出去,这会儿当然免不得的心烦,头发丝儿都没动一根儿,显见的不想搭理。

但李安糖是很清楚她被安排在这里的用途,仍然细声开口:“臣女多句嘴,还请陛下莫怪,您终究年纪小,这段日子回京之后,还是,要细细养养的。”

这话有意的压低了声音,好好得就平添了丝丝暧昧。

李安糖当然不能厉害到和乾、坤、洛九一样的水平,能窃知到夜聆依在冰川之内的行动,只是她有一个到目前为止见过夜聆依的其他所有人都没有的优势:她是个女人。

还是个出于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对夜聆依关切的非常仔细的女人。

女孩儿变成了女人,那变化可大着呢!尤其这位!

糙汉子们看不出来,她男人看得到却说不出来,也就只有她了!

夜聆依果然面无表情睁开了眼,李安糖含笑以对。

“你也想睡人?我可以帮你张罗。”

李安糖没笑了,换夜聆依的,“神仙式”。

终于得了清净,她便一刻不耽搁的再次陷入了没表情的闭目养神状态。

李安糖默默挪远了一点儿,可能,她功课做的不够吧,“变化”原来还在无耻程度、脸皮厚度上有体现的。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对比 夜聆依不听任何人劝的一头钻进了逍遥王府的大门的时候,凤惜缘也正好飘进了夭玥的皇宫。

一路没敢撤眼没敢假手于人的东方泠湛亦步亦趋的跟着,却愣是没能掐准适当的时机。

直到凤惜缘亲手将却非殿的大门一把推开,他才借着那点有人气儿的声响开了口。

“陛下,臣……!”

然后立即卡了壳。

丞相大人这转身一跪可是大大的了不得,近处远处从没见过他这样子的内侍们有前有后的皆跟着他噗通噗通的跪了下去。

凤惜缘飘在殿门外头,默不作声站了好半晌,忽然之间就把一直架在肩上的怒火抹得一干二净了。

他全身上下所有的肌肉一瞬之间几乎完全放松了下来,唯有一双半眯的凤眸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一点一点的、并不引人注目的慢慢幽深了起来。

凤惜缘半点没有把门勾过来把里头的东西掩上的心思,像事不关己一样,并不回头,挥手就把装无辜的东方泠湛隔空拎了起来,再一挥手让他转了身,后者便没得躲的将大殿之内看了个一清二楚。

而他自己则是不找方向却能精准的往殿门门柱上一倚,无意之中学了夜聆依惯有的站姿:抱臂邪倚,偏头微哂,往大殿内抬了抬下巴,对东方泠湛:“爱卿,可能解释解释?”

正大威严的却非殿,那是夭玥朝堂上下大小官员最最熟悉也是唯一熟悉的,夭玥皇宫宫殿群里的一座,换言之,这是虽然缺了皇帝,但日日扔由丞相大人主持的“早朝”的发生地。

此刻,光可鉴人的大殿地板上,被洒了一地的曼珠沙华的花瓣。

想来那花的花瓣乃是丝状,便是铺再多,何能完全隔绝那地面的冰凉,如今可是深秋的季节!

但那赤身裸体安然躺在上头的姑娘,却好似感觉不到冷似的,全身上下,也就只有那几处最为要紧的地方洒了点剩出来的花瓣,勉强遮了一遮,的确是恰到好处的将原有的场景更美得禁忌而**了,可这也不可能就保暖了啊!

东方泠湛僵着一张十年难得一见的不知所措脸,很想咳嗽两声跟他家圣上说,臣是个有了未婚妻的人,您可不能这么不仁义,“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即刻便要臣的名节,哪怕看在臣这么多年牛马辛苦的份儿上!

然而他直着脖子小心觑着凤惜缘的确没法一眼看透的不善的脸色,到了没敢往枪口上撞,只好忍着头皮发麻,把那一声咳嗽之后磕磕绊绊的话,甩给了里头那位姑娘。

“洺诫公主殿下!您可知道,打您离开风王起,您自己、风王殿下,连同宸太妃娘娘的命,可就不再握在您们自己手上了。”

夜聆依在之前那件事儿上还是说话算数了的,看在南宫言诺的确没有得到任何机会成功作妖的份儿上,只把那祖孙三代一齐软禁在了风王府里。

只是这回南宫言诺拼死一搏,一下就把前两天那事情里的掰扯不清的牵扯撇干净了。

她自己也未必不清楚,赌赢了,那便是赢了;输了,即刻是死无葬身之地。

而她到底赌的如何……只看凤惜缘的表现吧!他并没有任何躲闪回避,似乎把东方泠湛拎出来也真的只是为了让他按流程处理事情,而不是想把局面弄成,“无意”之间撞见公主殿下胴体因此必得因其身份贵重娶了他的那个人,不是他,的样子。

他视线就自然而然的落在场面焦点上,相比起东方泠湛的僵硬,可谓自在的很,但有胆子仔细去审视的人就能发现,他眼底既没有讥讽也没有寒凉,而是一片完全的平静,然而,这也未尝不是罪锋利的刀。

南宫言诺做足了心理建设,终于睁开眼时,仰着头看过来看见的,就是那样一双眼。

又是最能抢热闹的黄昏时候啊!

可外头那么那么多备选的光,竟然没有一样能被收录进去。

******

“舅舅大人,不妨开门见山。”

万里之外,凤惜缘那厢经历过一番“水深火热”,第二日,在他离了多少年的皇宫里发现了更多的令人啼笑皆非的龌龊,慢慢升起了一股明晃晃的邪火,快要压不住性子,即刻就把夭玥朝廷翻过来的时候,这厢,夜聆依可是“耍”的自在。

伍天行大马金刀的坐在对面,哪怕是被个小辈款待,也无半分要端着的自觉,生是带着许久不见的文家七爷一齐上门来了。

只是这次见与之前在文家时不同,这二人之间的情谊必定是不减反增,只是伍天行本人多了一层不一样的精气神儿,七爷自然也会跟着染了高兴。

文思仪几个带着夜忘儿在隔壁院子里玩得热闹哄哄的,衬得一墙之隔的这边儿,过于冷清了。

伍天行断是个喝不惯茶水的,茶叶再讲究也没有,勉强随着七爷沾了一口,便没再动,接到了夜聆依这一个台阶,便直接开口了。

“先说丫头你想问的,于公,我从来护的这一片天地,与皇帝是谁没关系;于私,我总觉着你二人在一起的时候,丫头你的脑子更清醒些,还是顺着你的法子来好!”

夜聆依心说我何时告诉您我想知道这个了,又说若皇帝是七爷,或者这事儿上不上七爷劝给您的主意,您保准不会还能问心无愧的说这句话,嘴上则是滴水不漏、不痛不痒:“舅舅怜爱,晚辈感激。”

伍天行一摆手,再道:“丫头,今日专程上门寻你,还有另一件事,我得问问你,你是什么打算。”

这话虽有些含糊,但在这当口儿,肯定是出不来歧义的。

夜聆依闻言明显的顿了顿指尖儿,抬杯喝茶的当儿,在袖子后头不着痕迹的“扫”了但笑不语的文涵默一眼,单方面接受到了有实际内容的眼神。

她不紧不慢的把茶杯嗑回桌上,抬眸,微微一笑,笑意发凉:“舅舅这话,怎好问我?”

这话学问大了,是不“该”问她?还是不该问“她”?

伍天行下意识也去看文涵默,夜聆依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正是围着桌子,“闲话家常”的时候,哪里防备她突然“翻脸”了。

“舅舅,若为家事,作晚辈的自然殷勤伺候,但您若要与谈国事,还是在朝华殿上为宜。”

夜聆依很明显的传达了一个意思:若不是因着凤惜缘,她很可能直接奉上一句干脆一点的“无可奉告”;顺便,这一站,就是送客了。

伍天行哪里吃过这等闲气,还是从他外甥媳妇那里,登时额角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几根,然而还坐着的七爷不轻不重的将他袖子一拉,前·天陨大将军兼现·镇南将军登时就哑了火。

夜聆依又借着转身,跟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人单方面“接”了一个眼神,冷淡开口:“舅舅,七哥,慢走,不送。”

章节目录 第262章 暗度 “陛下,您可给个旨意,一干人等,究竟要如何处置?”

上首那人全部的心思都在铺了一整张桌子的那张纸上,东方泠湛进来的时候极小心的瞅见了一眼,瞧着约莫像是一张建筑群的平面图。

虽然没被答,但东方泠湛是没胆子当他家圣上没听见再去说一遍,只能是安静站着等。

好一会儿,凤惜缘才在喝口茶的间隙里,搭理了一句:“这种事情,爱卿怎会拿来问朕。”

这声音好听是好听,就是不咸不淡的没什么味儿,饶是东方泠湛,也听不出来他有没有问罪的意思。

只好拿出十二万分的乖巧装傻,“惶恐”道:“陛下明鉴,臣万不敢拿杂事来扰,只因涉此事者,皆乃皇家贵人,臣不敢擅作主张。”

“嗯?”凤惜缘搁下了茶杯,倒没抬头,视线还在桌子上,只打声音里头透出一点儿似笑非笑的意思来,“事涉皇室,爱卿不敢自作主张?可朕怎么听说……”

“陛下!”真叫他亲口把事情抖落出来,他不想完蛋也得完蛋了,东方泠湛立即围魏救赵,“臣糊涂了,”荣亲王意图谋拟,自当依国法论处,陛下念及亲恩,特赦株连之罪,只将风王爷与太妃娘娘禁足府中,此举并无任何不当!”

没有什么是官场上圆滑不来的东西,东方泠湛提着心,不由得唾弃自己是真的傻了不成,怎么尽捡着这几天里,过来奏些不痛不痒的事情!

凤惜缘一声儿没吭,但在他身后恍若隐身般站了的那人却慢慢挪了出来,解救了东方泠湛正在哀嚎的腰。

这老太监,谁也不知道他是打哪里冒出来的,就在凤惜缘回京的第二天里正大光明的跟在了他左右。就是东方泠湛,查了有两天了,也只是知道他名叫卓临,是个货真价实的太监,其余,一无所知。

这会儿被他近距离虚扶了一把,少不得多觑两眼,不料却正好看见这位“神秘人”给他使了个眼色……嗯?他们,不认识吧。

“泠湛。”

“哎!”

乍一听见这称呼,东方泠湛哪儿还敢耽搁,不顾腰间那“喀嚓”一声,几步就到了桌前。

凤惜缘把桌上唯一的东西:原是应该掖在却非殿里某处的——现任禁军统领壬禾,应该不会把他手中的那一份儿交给他们家圣上干这种事儿——皇宫平面图,一折一折的慢慢收,足能叫东方泠湛把那上头几个大红的“圈儿”看得清清楚楚。

您这些天里,临御座、提朱笔,就是干这个的?东方泠湛把那恍惚有千斤重的图纸接过,听着“去办”两个字,感觉自己抬步的时候,脚底下飘得很。

*

“丞相大人,老奴,便不送您了。”

外头秋风一吹,东方泠湛早找回了心神。事实上他也就只会在凤惜缘这个人面前浑似个二缺——他自己的判断,出来了,他当然找回了他的常态,一把抓住了难得能逮住的卓临。

“卓公公,急什么。陛下那里这会儿不差人伺候,同本官聊两句,不妨事的。”

卓临被他薅了一把拂尘,身份上说也不得不停下来,只是他转头来,竟是面无表情,不是冷淡,单纯是面部肌肉完全放松,没有任何可以描述得出来的表情。

东方泠湛先在心底里奇了下,暗想:这几天里,那位就看着这么一张脸,难道不会心烦呢!

夭玥皇宫里的御前大太监,也是唯一一个官方有名的太监,对着面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眼神平板,开口时语气则比眼神更超脱:“丞相大人,官家有命,不准与你私下多有接触。”

东方泠湛笑了个,心说这话的真实性我还是信的:“卓公公不必如此防备,本官并不是想从你这里打听圣上的事儿。”

卓临闻言退了一步,一俯身,无声传达了个“您请便”的意思,即刻就是要走。

东方泠湛也没再有失体统的拉他,只是紧赶着一句:“卓公公,本官只问一句,您是哪座殿里出来的?”

圣上他就算急需一个“挡灾”的使唤人,也不会突然找个不知根底的安在身边;不是常年在宫里浸淫的,也不会有这样的言行气质。

那么,这人只能是以前哪个“娘娘”的宫里存着的,三天里帮着把宫里哭天抹泪的“娘娘”们尽数请出去的头一号功臣。

当然,这是他猜得。结果是,他猜对了。

卓临维持着面无表情转身说了一句:“丞相大人,不妨尽快的把事情忙妥当了,也许还能赶上晏大人的第一杯喜酒。”

东方泠湛慢慢勾唇,一瞬间笑得“高深莫测”,咬重了字道:“多谢,卓公公。”

谁都知道,太史令晏台初是明面上唯一能与他说上几句话的人,所以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苑都里挤在一个月办的“喜事”里,有一桩是从三品官娶正室!

皇宫里走一遭的女人谁敢要?虽然这些姑娘们无一不是家世显赫,一等一的出挑。一朝哭出了宫门,没自尽没出家,老子爹又不够横的,即刻就是尽可能无声无息的夜半送去哪个府中,终身是个不能被外人见的妾!

只有一个人,因为当日慧眼独具,得了“法外开恩”……嗯,他是听说,台初跟那位颇有贤名的廖家姑娘……

东方泠湛紧了紧单薄的袖子,顶着一阵小凉风出去,感觉自己随着年纪越长,也见过及笄后的未婚妻几面,反而越是猜不透这些男男女女之间的事了。想来圣上把一个长得一点儿都不讨喜的老太监留在身边,是要睹“物”思人了?

……

……

还真不是!

卓临之所以能被凤惜缘一闪念间满意留下,起决定性作用的那事儿,其实是他无意之间和壬大统领之间的接触,正好被凤惜缘瞧见了。

便别管是什么具体原因了,反正凤惜缘看见的,是卓临能让壬禾隔着百米之远一眼瞄见立即转身。

这是天大的好处!

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尤其一整个晚上,一言一行中越来越得圣心的老太监往御书房门口一戳,凤惜缘就能没任何后顾之忧——譬如敢死队队长壬禾突然闯进去——的,躺到天陨的皇帝陛下的“龙床”上!

初一,也就是苑都城里无数官邸彻夜长灯,两位数的“血月”挂起在皇城各个方向的,那一夜,“盛怒难熄”的夭玥陛下一个人窝在御书房,点着日光一样亮的灯火,通宵忙的,就是这直通逍遥王府自家媳妇儿房间的、有效传送距离违规的传送阵!

章节目录 第263章 房上 十月二十三,齐郡晏氏嫡支长子,当朝太史令晏台初,盛礼迎娶廖御史家嫡女即半月前陛下亲封的外姓郡主。

这算得上是一桩大喜之事了,也说不定会是往后三两年里唯一的一桩男女婚事。

想想也是,有这一个月里那些龌龊,官宦贵人家里“适龄”的公子们,收了那些烫手山芋到房里,哪里还敢再娶什么妻妾。

再者说,这桩两位新人未必有多深的感情却也必不会有什么额外利益牵扯的婚事,能让当朝陛下亲自来一趟,本身就能说明很多事了。

*

正晌午时分,晏府里上上下下热闹的很,尤其晏家老夫人,撅了儿子撂下儿媳,硬是去了外堂的男客席上,守着半是满意儿子半是担忧老母的晏太师接客。

廖家此时应该也是另一样的热闹,廖娴听着外头的人声哄哄,不由出神想道,父亲能不怕母亲知道的与寥寥几位至交吃酒到尽兴,不知该有多开心。

可她就不一样了。

不过,她也不该抱怨什么。眼下这等“归宿”,是与她一样在那座宫墙里头熬了那么些年的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何况,晏大人对她也没有不好,她说不想去走这个过场,他便请人一手安排了,这才让她此时此刻得以坐在这一处清净院子里,无事伤悲。

只是,她还是想不通,她固然不想、不愿嫁一桩“死婚”,可他到底是常于官场上应酬的人,怎么也可以任性的同是不去了?若真的是跟她一样厌于虚假应酬,不去便不去了,可,跟她同在一个院子里,闷声不吭的拿细茶当糙水的牛饮,又是怎么回事?

廖娴素白的面纱衣衫都妥帖着,只是左右看去这方僻静的院子里都是只有他两个人,她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没动。

*

“哎,恩公,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呢,也明白您非常人,可您这变身速度,也太骇人听闻了些吧?”

陆子彧选的这地方,那可真叫一个得天独厚——

他端坐着檐角的这间房子里头,正是那劳累了许多日,此时就等晚上掀盖头的“新娘子”;

这在左手边的,就是那一对儿一个廊里一个院中、外人一看就配一脸、有一丁点儿的却被极速成婚的变故暂时压灭了的情愫、但现在来说那层待捅破的窗户纸还没有糊上的小情侣,不对,是新婚小夫妻;

右手边,则是他新鲜出炉的杰作:在四面八方敬酒应酬的“晏台初”,和,在那正殿大堂里端坐着,边冷冷淡淡的说笑边是不是睃过一沓儿“死亡视线”来的夭玥陛下,凤惜缘;

而他对面,自然就是他这会儿的死亡源兼保护神,恨不得生撕了他的那位的亲亲媳妇儿,这时候应该在天陨的皇宫里的,另一位皇帝陛下,夜聆依!

一手主导了该场“偷天换日”,纯为给那位造孽人士积点儿“阴德”,让俩被强按头的鸳鸯在尘埃落定前,多少培养出些表面上看得过去的感情的“牵线月老”夜聆依,才懒得搭理陆子彧的垃圾话。

四面八方都是不稀的人搭理的货色,晚秋大好的阳光,她在这屋顶上躺着晒会儿,不必什么都强。

可被凤惜缘视线杀了那么多回仍然顽强如初的陆子彧,岂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被打倒的。

他在凤惜缘“更上一层楼”的视线中,身子一歪就凑到了夜聆依近前来。

“恩公,您说您怎么想的呢?”陆子彧把这天气里还掐在手里的扇子一甩,扇出了一片注定让他等会儿要是死,就肯定是要死的更干脆的“风流”。

“那些大小官员,虽说都是小白脸的人,用起来肯定麻烦多多,您嫌弃、戒备、制衡,怎么不行?”

陆子彧半真半假颇有深意的笑了一声:“可您就这么一道惊掉人眼珠子的圣旨下去,没个名目没个名头,只有一串儿名单,就把人尽数给罢官了。”

夜聆依像是在听又像是完全没听的翻了半个身,陆子彧立马起身跟了过去。为了也躺到那张肉眼看着就束缚的毯子上去,也不在乎对着一个背影说话了。毕竟,这背影也真的赏心悦目不是,而且,瞧不见人脸会着急的那个人,又不是他!

“恩公,说真的,那可是天陨固有官僚体系的一大半儿!先太子那些人又早作废了,您这一步走得这么虎,我家老爷子才听见的时候都吓了一大跳。”

陆易衷还能被什么事儿惊着?

夜聆依半晌没动静的眼皮儿似乎是跳了下,陆子彧立刻殷殷勤勤的把扇子遮了上去,同时撤了身子。

夜聆依没对这等无用功有什么表示,睁开眼时,的确是日光下久闭目后的反应。她斜倚着身子一动不动的“盯”了陆子彧好一会儿,没半点“男女大防”的观念,更没半点已真真正正“为人妇”的自觉,许久,开口,维持着五官的冰冷,却语带“惊奇”:“你对你那同父异母的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

陆子彧慢慢把手捂上胸口做痛心状,却见那一招毙的人又躺了回去没动静了。

陆楚铮也在被罢官之列不假,那之后他突然再也寻不到他的踪迹也不假。可天杀的,这怎么能说是他对他有什么不轨之心!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大哥!

陆子彧近乎悲愤的开口说正事:“恩公,天陨大半的根基都是毁在您手里头的,当然,那时候您干什么都是应该的,但现在,您可才是那在位的皇帝!您这是想先把东西贴过去再嫁人不成?可您不得想想,这片地上的人,能认‘天陨’实际是您亲手提前送上的嫁妆吗?!”

这倒是肺腑之言,全为她着想的心了。但肯定不是陆子彧的“肺腑之言”,多半是陆易衷拿鞭子逼着他转述的。

“瞧见了吗?”夜聆依真切的听见了那句掺着无边的“慌”的“我倒更愿意听你依旧唤我‘台初哥哥’,就像,你小时候那样”,便顺势借着这机会强行转了话题。

晏台初作为一个也曾游戏花丛的大老爷们,怂了半天终于敢当先上去了。

陆子彧心说本少爷自然看见了,可,连本少爷都知道,这不是说这事儿的时候,就算您今儿就是为了那姑娘才屈尊降贵的来的!

他抓着扇子呼啦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不达目的不放弃”:“恩公,您也知道,我到什么时候都铁定是那不沾边儿的人,您什么盘算,跟我念念,不妨……!”

“哔哒嘀嗒——!”

这一串过分喜庆的唢呐声起来的真是时候,硬是把陆子彧那“轰隆”一声震撼砸地之音完整盖了过去。

稳当离席,却没弄出任何能让时刻关注着的陆子彧发觉并逃离的声响的人,此刻站在原属陆子彧的地盘,“四平八稳”——他收脚收得太快,谁来都不敢指证就是他踹的。

能为一国之君之人,自然是有他过人之处的。就拿可以顺手拎过来的陆子彧来做比较吧:对夜聆依那张只能容一个人舒服躺着的毯子,陆子彧想占个角,必得小心翼翼,正主的衣角都不敢碰一下。

而凤惜缘,就不一样了,他挂着余“怒”未消的笑,没有任何躲避自护反应,违反人类生理本能的直挺挺“倒”下来,惊得始终沉稳淡定的夜聆依即刻就翻身离地,给他先接到了怀里再安放好。而后心甘情愿的被他再展腿上功夫,勾着一同“水平”了去!

章节目录 第264章 不速 忙得脚不沾地的十月份,最后一天里,映京逍遥王府主人院儿里的那盏灯,终究是灭下去了。

是,除了月中正是十五那晚,夜聆依是在皇宫朝华殿正殿里坐守了一宿,其他她确定是住在逍遥王府里的时候,几间屋子都是灯火通明的。、

也就是说,人为保持的客观条件,是不允许发生什么没羞没臊的事的。

整个十月份,二十好几天。

因为突然上来的别扭劲儿,毕竟曾说过多少次的不行不能等三年十八岁,最终却是给自己亲手破了……

还因为小夫妻头一回的第二夜里一些不好宣之于口的赌约条件……

其实,细说来也是殊为不易。谁还不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呢?那等极乐滋味一朝初尝,之后却半不得已半羞臊的拿刀子逼人规矩着纯陪睡……硬是扛了一个月,一个月!也算是个极限了!

又想着接下里的日子里,说不得会更忙,下午时候两碗烈酒入喉,又兼美人今夜格外胶人些,也便,半推半就了。

只是,难得纵情一回的二位皇帝陛下是如何都想不到,这一番悠延了两日的亲密缠绵,还真“惹”出事儿来了,大事儿。

南疆王死了。

有充足的证据表明,杀人的是死了那位的亲公主,燕寄瑶。

这事严格来说跟她们两个一床被子睡觉也没有太大干系,二位当事人也并不觉得那惯会作妖的又跑出来了又什么要紧,迟早的事儿。

只是,正是因为她两个熄了灯挪去了幻玄里,木青一伙并卿罗一帮,早早退去了二里地外,这才能让南疆王的尸体有机会横在了逍遥王府大门口,一直到十一月初一清晨,这条街上起床最赶夜聆依以往起床时间的那位老人家,最先看见并被吓到背过气去。

然后这可就没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自从当上天陨朝廷名正言顺的客卿起,就愈发忙得嘴角上火起泡的若大姑娘带着善后的人闯上门来的时候,“出事就跑”的男人正要进传送阵,见得她来,礼貌而得体的含蓄一下,携着眼角浓到一时半刻化不开的春色,衣衫未整的便闪身不见了踪影。

后脚现身的夜聆依倒还是清冷的模样,只是看她头发,这不束不簪的样子,可是许久都未有过了吧?

若水把视线在她身上上下寻梭了三个来回,觉得看见的都是“有伤风化”四个字,但一来这是人家私事,二来她自己可还是个姑娘,总也不好说什么,就算她再憋得慌!

夜聆依则似什么都没有,面色平静的打招呼:“来了,坐。”

为了流程和掩人耳目问题,这一段时间了若水是会固定日子到她这里来且要待三四个时辰的,只三四回她就找出了两不相扰且不会尴尬的相处模式,眼下“关键”时刻,她当然不能“露怯”。

“今日这么早的赶过来,是想做第一个给我解说外面热闹的?”夜聆依道。

若水心底里“嘿”了一声,感情,刚才那位那副样子不是装出来的,您二位真的是我让人把门撞开那会儿才有所察觉,慌慌忙忙没收整好就出来的,到现在还对状况一无所知?!

若水有心想说“我说陛下,您可拨开美色瞧清楚,您仇人们可都好好的四处蹦跶呢,您还不可以高枕无忧”之类的话,但喘了半口气,还是算了……有她什么事儿呢。

“热闹?解说?我这还是被热闹请过来,想问问您怎么回事儿的呢我的陛下!”若水做了如上一番心里建设不假,但只要是对着这人开口说话就会“阴阳怪气”这一点,好像真的没法纠正。

卿罗不知怎么的这会儿还不见人,夜聆依也只好先不得罪这个消息源,半句话不回,等她自己不觉得“真真是不可理喻”之后自己开口。

“陛下,您说您当时怎么想的呢,对跟某些人有关的人,可以杀伐果断,怎么对自己的仇人,反倒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您知道今早上又或者昨儿半夜,您家门口……”

若水不得不卡壳了,而这件事上,她肯定也再没机会开口了——

卿罗鬼似的落在了屋门外,无声无息的单膝跪了下来。有客在的时候他这么大喇喇的出现在这么近的地方,现身在人前,夜聆依几乎是在他进了院子的时候就一挥手止了若水的话音。

“主子,有生客,万兽森林之王,燕格。”

这名字一报出来,不光是夜聆依,就是若水,也即刻收摄了全部的心神,不自觉坐正了身子。

那化身之后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少年,自私短见又痴情易骗,但真正有脑子的人都是不敢忘的:他是万兽森林之王,万兽之王。一只活了有十万年的妖兽啊!别管它什么原身,什么修为,什么心性,就是一株狗尾巴草,有“十万年”这三个字加持,它之所能,也足够毁天灭地了!

若水缓缓的,冷笑了一声,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但话里内容更像是有意说给夜聆依听:“瞧瞧,当日发誓发得那么恳切,这才多少日子啊,人没看住放了出来还挑了事儿,姑且只算无能的话;他自己又出了万兽森林来,却算怎么着。”她往夜聆依那边歪了歪身子,“陛下,您觉得,是不是在这位万兽之王的概念里,破了身子的您就不算囫囵‘夜聆依’了,她这才光明正大的直接晃到了您面前,并不怕遭天谴?”

夜聆依半点不为所动,冷冷淡淡说了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哪天你真让李安糖服了你了,我就不反抗的任你宰,任何事。这话永远有效,你,加油。”

若水一张时常是因能掌控天下而多是自信的俏脸儿上的笑容明显一顿,她动作缓慢的端茶杯咽了一口隔夜的凉茶,把那点儿压不住的扭曲尽数藏到了袖子后头。

永远有效是吧,成!本姑娘就不信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看见你就能丢了魂的小白兔儿了,我还治不了了!

若水咬着后槽牙把硌手的别人家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嗑,满肚子悲愤强行转为怒火砸向可以在夜聆依面前对其任意释放压力的燕格,却,倏忽愣住了。

这,是万兽森林的王?卿罗,吃了什么伤眼的药了吧……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有情 不怪若水这么一个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能够人前失态,委实是正进门来的燕格,对于看上去的人眼来说,太有冲击力了。

“你这是,怎么弄得?”夜聆依略犹豫了一瞬,决定把其他一切按下不提,先问问当下。

若水没有吭声,但有同样的好奇,才刚她还兀自感叹这位乃是多了不得的万兽之王,此界中人能打得过的他的绝不会有两个以上,这会儿就见这位“大佬”,脸上挂着一道铺满整个左脸的刀伤,森白的骨头碴子新鲜着呢,那血滴滴答答的流满了整个脖子,等他右半张脸不改色的进到屋里来,就一路滴答到了夜聆依家的地板上。

什么样的人拿什么样的凶器制造的伤,能让这位大佬无计可施,就这么血呼里拉的奔到这里来?他是个不知道夜聆依眼瞎的人的吧,怎么不怕吓到他前·心上人?

若水借着坐姿之便动作隐蔽的去偷觑身边那人,果见她微不可察的一拧眉后站了起来。

“先坐。”夜聆依让出了自己的座位,翻手摆了一桌的消毒缝合用具。

突然从她肩上窜出头来的加菲最清楚,她这可不能叫“职业病”,只能说,一是受不了这过冲的血腥味儿;二是看眼下这情况,再不愿意,近期一段日子里还是要跟这不请自来的人打交道的,缓和一下先前僵死了的关系并拉一拉主动权,还是很有必要的。

若水看了一会儿,就很知情知趣的起身,正好此时卿罗和她自己带来的“打手头子”在屋门外同了“框”,她便朝那边一点头,路过之时顺手撸了加菲,出到了院子里。

*

纯医学手段的消毒处理缝合,仅仅能够将燕格的伤口美观并把血腥气淡化一把,要想真正让这还在慢慢恶化伤势能好,解决掉伤口残留的腐蚀性能量,才是要紧的。

夜聆依凝着眉,两手交叠虚压在燕格那半张脸上,好一会儿一言不发,直到燕格想开口时,她才好似就等这一个契机似的,抢先开口,语气却平静无波:“这是压缩性的空间之力所致。燕寄瑶,是和上界之人有牵连吧,私生女?逃婚妾?你自己最清楚你有没有把她当回事,何必为她如此拼命。”

燕格坐在椅子里,恍惚间发觉这是自己第一次离她如此之近,他微微仰着脸,同样也是把兽族最脆弱也是最重视的咽喉露给了她。可他并不觉得这不对,也没有半分不情愿。

他一双本色的灰眸死死盯着她不知从何时起不再笼罩在云雾里,也已与他往昔偶尔几次见到的完全不同的脸,这等情形下,甚至在想:你是这么通透的人,那你知不知道,我又是把你当做什么呢?

然而他最终撕扯着嗓子说出口的,却是:“你为什么不觉得是凤惜缘。能掌控空间,能伤到我,而且,他岂非更有理由伤我?”

夜聆依缓缓收了手,亲自去收拾摊摆了一桌子的东西,没必要再留的东西,直接就当着燕格的面儿冻碎销毁。这期间,她手上所沾得那点儿属于他的鲜血气息,自然也随之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她在椅子后头不疾不徐的收拾完,就地转身后腰倚了贴墙的杂物架,抱臂安定下来,这才“看”了燕格一眼,道:“我很肯定,昨夜前夜他在我床上,昨日前日他在我大腿边,你来之时他刚披了衣服走了不过一刻钟,而且他那个状态,不适合动武,所以,不会是他。”

这话当真奇异到让人听过之后不知该给出怎样的第一反应才算恰当。

她不觉得,对一个曾经喜欢她也许现在还喜欢她的危险分子,说有些露骨、有关于她现在嫁了的男人的话题,有什么不对。

燕格仍旧死死的盯着她,灰眸深里时不时翻上来的“疯狂”,明白昭示着他未必没有将她先就地撕碎而食的欲望。

“别这么看着我,”夜聆依的注意力不一定就在燕格这里,但他的反应,她都猜得到,“上次万兽森林一别,我只当你是放下了。”

这话跟前头那一些冷冰冰的言辞本质上没有什么差别,但燕格却在听后愣了一下,而后几乎是想不顾脸上的伤的发笑。

他就知道,他认识的那个她,冷清却重情的她,是存在的!她把自己置身事外的时候,可以枉顾与所有人的或深或重的情谊,但当她在局中,相关的人到了她面前的时候,她就做不到冷厉无情了!

夜聆依并不知道自己随口一番只为传达“厌烦”情绪的话,带给了人怎样的南辕北辙的误解,她站直了身子,忽而拍了一下燕格的肩头,自然而然转了话锋:“方才若水也跟我透露了一些,外头那南疆王,谁杀的?”

燕格盯着她,哑声道:“我。”

夜聆依不置可否,当先往外走去:“你的伤已无碍,走吧,去看看。”

*

“啧啧啧,瞧瞧,瞧瞧,美人如蛇蝎啊,这好歹是个爹吧,这得是对她有过怎样的虐待,才能让她狠心报复至此。”若水绕着那具被白布裹得严丝合缝的尸体顺时针转过来,又逆时针转过去,一脸“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她天生是个正经不过三秒的人,在那屋里无端受了憋闷,出来了即刻就逮着平日难得见到又的确难得是个好调戏的人的卿罗,满口满腔都是唏嘘。

“哎,卿罗啊,你说,该不会是这色胆包天又从来对美人来者不拒的,对这个错过了其少女期因而没什么乱伦负罪感的……”

“咳咳咳咳咳!”卿罗主事那是一个多正经的人啊,或者说,能被若水拉来“调戏”的,都是怎样的好男\/女人啊,眼看话题都要歪到夭玥国境去了,一阵乱咳就强行截断了若水的话音。

大半是在自言自语的若水反应过来之后,有那么一小会儿的“良心发现”,但她家的“打手头子”一声憋不住的“哼哧”太是时候,即刻就让她逮住了这个台阶。

“嘿,我说,那个谁,你拿着本姑娘的银子,居然敢嘲笑本姑娘,你不想混了是不是?”撒泼耍浑永远是最好的气氛调和剂,尤其对象还是个注定不会回嘴的。

只可惜,接场的那个太过没眼色:夜聆依从房里出来,没分半点儿注意力给眼皮子底下的闹剧,径直过去就把那白布给掀了。

好在若水在斜眼瞄见她出来的时候,就对她的后续反应有了一部分猜测,这才没登时叫出来。事实证明,她的有理瞎说完胜了燕格没诚意的敷衍:南疆王是给燕寄瑶杀的,从他满身的花式毒药可得。而从燕格那道可怖而又嚣张的刀伤上看,上界来的那人,不像是会瞧得上鬼蜮伎俩的。

若水开口直接喊夜聆依名字的时候明显的磕巴了一下:“聆依,你……”

夜聆依职业造尸,却没学过验尸,因此她只把那白布掀了,灵魂力在上头极快的扫过一轮,便一掌隔空打下,让那一早扰了人清梦的无辜尸体来了个“烟消云散”,那一地冰粉散干净的时候,若水那句打过腹稿的话,都没能顺利表达出来。

夜聆依扶膝站了起来:“再与我无关,也可以再与你无关。”

这句话是分开对两个人说的。前半句是托若水帮她扫清尸体本身带来的麻烦,后半句则是告诉燕格,就算他还是不想把这事放过去,却也别再找上她。

若水慢慢把卡着半个音的唇合上,鬼使神差的和从来没有过任何共同语言也没有过多少交集的唯一相关在场人士燕格对了一眼。

其他且不论,至少她们得出的共同认识是,嫁了人的夜聆依,并没有如几乎所有冷眼旁观者所以为的那样,变得优柔寡断、牵扯脆弱,正相反,似乎因为要更好的护着她心上那幸运儿,不让任何在“可能”状态下的存在最终沾染到他,她反而比过去的她更果断刚硬了。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暴走 “我觉得,我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够明确了。”

“阿……,你,你觉得我毁约来这里,就单纯是来给你添麻烦的?”

“那倒不是。”送走今次只缠了一小会儿的便揪着加菲去了的若水之后,夜聆依站在逍遥王府的大门口有一会儿了,一刻钟前,那第一个发现了尸体引发了一条街的动荡的大爷,作为最后一个坚守阵地的人,独身跟她“抗”了有盏茶的后,也被她一个眼神“劝退”了。

但她似乎没有回房歇着的打算,也许,是想就趁这会儿把面前这人直接打发走。

夜聆依退了几步有些不端庄的倚到了自家大门上,挑了个舒服姿势,接着对被她一个手势止住的燕格道:“我一向以为,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不用真干些什么说些什么,也一样是麻烦。”

夜聆依这一世这具身子,天生有一副好嗓子,她自己又有一个迄今为止只有凤惜缘点出来的习惯:日常说话,总会有一些小尾音在言辞间带出来。因此,想单纯听她的冷漠嘲讽听到暴怒,是很难的。

但此时燕格突然受不了的,是她脸上表情的淡漠平静。

“阿依!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兽族在暴走的时候是不会还残留有“冷静”这种心理暗示的,燕格浑身起了暴戾两步冲上前来,以一种恨不得就地把人掐死的态度,屈指成爪,抓向了夜聆依的胳膊。

然而夜聆依抽了暮离出来往身前看似随意一横,便是“密不透风”,;她对应的气势只起了一半,不知从多久之前就开始压抑了的燕格就没得反抗的再憋了回去,最终都没能借着这点儿冲动,冲进她身周一米内。

夜聆依没做他再动手的打算,率先收了暮离,淡声道:“如果你觉得我有变化,那我只能说,之前你所以为的我,并不是我。”

“如果你说的是态度问题,那倒真实存在,但是,爱莫能助。救命之恩,我男人做主替我还了,客观上你也认了;而情谊的断绝,则是你做的,要来问我,便没意思了。”

“而且,”夜聆依食指一伸,点到了燕格裹着很毁形象的纱布的左脸的方向,正在伤口中段,精准无比,“你对我言谈语气不爽,但事实上,我之所为,并没有把你从‘偏好感多的泛泛之交’行列里踹出去。”

“所以,你有不满终于憋不住了想向我抱怨也好,觉得有必要向我剖白你的心也好,说到底,都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夜聆依把手指收成拳,动作缓慢的耸了下肩,“除非,你不觉得‘你喜欢我’只是你的事,而是,我也有资格管一管,比如,表达一下我的不满乃至暴力禁止什么的。”

歪理也好,胡搅蛮缠也罢,在夜聆依的特殊法则里,能多说两个字的,都是可以评价为“苦口婆心”的。

但燕格哪可能轻易甘心,好话说她不通,只好拿话激她刺她:“既然这样,阿依你今日为何又要跟我说这么多?如上次那般,拿行动干脆堵杀所有人多好!只有我一个,应该更好操作。”

刚才发完言就低了头“好走不送”架势的夜聆依闻言竟真的抬起头来“盯”了燕格一眼,好一会儿,忽而先一勾唇,而后笑出了声。

出于本能,燕格被这突然鲜活起来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接着则品出了“真是得重新评断你的智商”的意味。

他还在“不明所以”状态中,没来得及再次陷入暴怒,只听夜聆依边摇头边笑道:“我以为,上回迷迭之森里,我把事情办得那么急那么糙,你们这些当事人应该都是能明白的。”

她空着的那只手一展一摊,做了个颇有些戏谑意味的能表达无奈感的姿势,继而认真道:“之前快刀斩乱麻,当然是我婚期在即,你们这一个个的,不狠一点儿绝一点儿,怎么定得住。”

“而现在,要紧的事情过去了,我与你们大多数人,终究是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怨,何必弄得过于难看。”

“你万里迢迢来找我,我又正好闲得很,便把事情或者说原委仔细与你一说,希图把烂账理得稍微清楚些,这有什么不对……”夜聆依说到这里,似乎是一下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了一下,不太确定的道,“我之前说我者两个晚上床上都有人,你不会没听清什么意思?”

以这个世界人的价值观判断,难道睡觉这件事不应该是结了婚才能干的。

或者……

“还是说,你,你们,觉得,应该,我很早就已经同他睡过了?没考虑过我有‘再度’成婚的打算?”

燕格呼吸声的变化证明了夜聆依第二个猜测是对的。好在她表情虽有变化,但实在细微,至少燕格是没能捕捉到那点咬牙切齿的“那怪”,也没能听清那一声暗喻“亏大了”的轻“啧”。

“阿依!”

很显然,有胆子重新这么叫夜聆依的燕格并不像继续夜聆依挑起来的这个话题。他喊了一声拽住了夜聆依的思绪,突然伸手扶住或者说握住了夜聆依的双肩。

他全力以赴之时速度太快,夜聆依这副尽是内里虚缺之处的身子又是补不动的纤瘦,被抓了个正着后,一下两下的是挣不开了。

而她也没挣,燕格已然完全闯进了她的警戒范围,但她却只在最初挑了一下眉。

燕格握着她的手很有些用力,抓紧最后的救命稻草似的用力:“阿依,我们当着一切都没发生,我也不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夜聆依身子动不来,思绪却可以自由“望天”。

这里,现在是叫她家门口,可这宅子原来以及现在可一直都是挂在她家正派夫君名下的。那么,她在这里,被一个对她有心思,且客观来说长得也不赖的——算是个人吧——人拉着说这番话,怎么着,都让会让人有一种正在红杏出墙的感觉。

考虑到那先前死活不肯走,现在仍在扒街角的大爷可能带来的后续影响,夜聆依抵着疼,艰难的抬手拍了拍燕格的上臂,很认真很配合的煽情道:“这个,怕是不行的。”

“为什么!”

看来夜聆依不光感受不到翻倍的疼,还听不见肩胛处的骨头被暴力挤压时磨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随口跟上的一句仍旧平静:“燕格,不得不说,你是个好……兽王,我这正愁怎么烦你的时候,你便把理由递了上来。”

就算发了疯了,燕格的智商还是在的,然而既然已经动手了,他便没有了反悔或者挽救的选择,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短短几秒内,他眼中的暴虐几乎要化为实质,他最后一丝理智逼着他一把推开了夜聆依,而后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实打实的一拳轰到了夜聆依家的院墙上。

而那一溜儿不知裹了多少出自夜聆依之手的阵法禁咒的院墙,竟就这么在它主人家面前,稀里哗啦的倒了一地,从安平无事到尘土飞扬,中间没带任何缓冲。

章节目录 第267章 靠山 “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扒街角的那老大爷虽有万丈雄心,终究敌不过一副衰旧皮囊,仍是被这能惊动二里地阵仗吓跑了。

夜聆依站稳了略一侧身,避开了那崩过来的拳头大的石块。

其实,有时候,她还真挺羡慕燕格这样的。任何时候都能把自己安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且不是造作而是自己真心觉得如此,又能枉顾现实逻辑,这也很强大不是。

“阿依!你告诉我!为什么!就因为我不和你一心,算计针对那个男人吗?”燕格一拳打完转过身来的时候,双眸里眼白的位置也是一片灰色了。这个状态下的他,离“巅峰”两个字,也就只差一个“现本体”而已。

但这次他再去抓夜聆依时,反而没有抓到。

后者在他也许比刚才还要快的动作里,轻飘飘抽身站上了大门另一侧的院墙,看那裙角衣袂的飘动,倒给人一种甚为悠闲的错觉。

黑衣紫眸的人,不涉世间的谪仙一样,只消她想,哪怕单凭一堵矮矮的院墙,也能平白拔出“高不可攀”之感。而有心去看去判断的话,知道的人都会看得出来,她额上、发上、衣衫上,眼里、心里、灵魂里,还有哪一处不全是“凤惜缘”的痕迹。

现正在她脚下半疯半魔的兽王,有无尽的本领,有无穷的心思,也许还有无数尚为来得及施展的手段,但就是不能在她心里有个位置,不能使到她身上。仅仅因此!就连一个“可悲”都搏不到,唯有“可笑”!

夜聆依静静的高站着,如果燕格有注意,就会发现,她开口而出的冷淡平静,从来都没有变过:“如果你想说,你不是唯一一个对我怎样的人,凭什么就你要被我这么对待——”

“那我会回答你,如果你保持你的人设,也想那个一样,让我欠到还不起了,那么,一切就有得商量了。”

明明对谁都是直白的刀子一样的话,夜聆依却在话尾处带出了有些不合时宜的笑音。她知道燕格正看着她,于是图省事的只往长街一侧扬了扬下巴。

这次没有黄昏来称,反倒正巧了是一日之中太阳最恹的半上午。但那街尾处一袭粉衣的人……只要是他,只要他站在那里。

珞玖平举在身前的一只手上托着一把精致而致命的蝴蝶刀,那是夜聆依刚才被燕格抓住时拿来阻止他动作的。至于她什么时候将之甩出去的,珞玖不知道,离得近到一米之内的燕格,也不知道。

“如果你还想说,或者说,你这一拳想表达的意思就是,如果我不同意,我会死——”

“那么我会回答你,虽然我男人这会儿不在,但也有不想我死的人,喏,就在那里。”又也许,更隐蔽一些的地方,还有两个徘徊至今不离开的。

并不止珞玖。

******

“认识这么久,有过这些事,你有没有哪一刻,像他一样,觉得不公不甘……阿玖。”

这称呼很陌生啦,毕竟美人儿很久都没在她面前“炸毛”过了。夜聆依顿了一下选择从心叫出来的时候,是有些艰难,情理之中。

对面坐的美人刚刚给她做了打手,是以微鬓发有些乱,他正动作缓慢的打理着,闻言笑了一下,音量适中弧度适宜:“自然是有的。”最近那一次,几个月前不是就摆在了你面前吗?,“只是,有方才在外面时你那话,至少,我现在,不再想求什么。”

的确如此。

夜聆依是没跟燕格说实话的:就算真有另外一人做得比眼前这人还多,她也不会待之以相等。就像简忌阳当初随口所感叹的,她对月珞玖这个人,有着格外多的宽容,无关风月,无关情爱。

难得这次白涣冰受托去“送”燕格回万兽森林,此时是真的不在近处,夜聆依不想把一次好不容易没有过于沉重的情感掺杂在里面的谈话再次弄僵,斟酌了好一会儿,才问出一个妥当的问题。

“阿……玖,”她知道他是喜欢这个称呼的,那么也不必因她自己觉得别扭而刻意避开,不然,也并不知该如何称呼的好,“与我说说你的名字?”

“小聆依想真想知道这个吗?”美人隔着桌子向前倾身,尽可能的离夜聆依近了一些,无声一笑,道,“洛九,洛水的洛,九尾狐的九。”

美人——洛九把素白修长的手搭上了石桌,手心朝上停在了夜聆依面前:“洛水是条河,挺漂亮的,但不在这里;这一世堕妖,我还是只狐狸,不过,缺了东西,做不成九尾了。”

“便叫我洛九,你觉得自在最要紧。”

他没直接说出任何逾矩的话,却从夜聆依的一个问题里,告知了她所有她想知道的。

夜聆依沉默了一会儿,两指搭上了他的左寸。

有些时候,她得承认,她是真的拿……洛九,没办法。

不用他一次一次的拿行动明示,她也清楚,他把他能得应得的东西算得清清楚楚呢,绝不肯吃一分亏,她自己没事儿想多想少的,从来也不会有影响。

还是……抓住眼前这送上门来的“真心话”机会才是。一个人的心跳脉搏是骗不了人的,左寸关心,尤为如是。

夜聆依应景的闭上眼,轻声问道:“我上次同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洛九应该万万没想到她会拿这个机会来问这个,但这个时候想反悔也是不能够的。电光火石之间他想了许多,最终只是微微一笑:“你也看见了,那丫头无事之时,日夜不离我远过三米。”

夜聆依对这等避重就轻的回答并不表示接受,换了一个问法:“你以后准备一个人过,还是找个人一起过?要找个两相知的人吗?”

这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洛九抬起头来,目光落到了夜聆依眉眼之间。他有许多方法骗过她去,就这件事,也是原准备骗她且应该骗她。

然而,她是知道这些的,却还愿意守着,他把手腕伸给她的小把戏。那他怎么还敢骗她呢,她的信任,哪怕只是临时拿来应景的,也是无价宝啊。

于是洛九道:“不了,一个人过日子,更习惯。”

“这样——”夜聆依短促的笑了一下,收了手,低头再抬头,眉间因为洛九那一句话添上去的复杂便再也看不见。

她背过身去,在洛九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再转回身来,动作缓慢精准到可以一帧一帧细究的地步。

暮离在一声清脆的嗑响后被人放在了石桌一侧,比之在云来阁阁顶那张桌子上时的位置,分毫不差,而它主人一勾唇一挑眉,甚至开口说话,则依稀还是当时模样:“那你往后可得离我远些,我已嫁人了,你又不想娶亲又心里头有我,总要避嫌的。”

而这就够了:她竟然还记得,后来的一切都未发生之前,与他相处之时,何景何境。而她突然这么做,无疑是想告诉她,无论何时何状,之要他也愿意,她就可以做到当一切扯不清的东西都没发生,相处如往昔!

而这,不正是他能求的极限?

有好一会儿过去,洛九也跟着她笑起来,这笑着笑着,终于找回来曾经在她面前恣意张扬的感觉,后腰一挺,鬓发一勾,纵使从内到外已比那时媚过千倍,也无碍于那一等娇嗔之美:“说得好听,方才在外头,是谁拉我出来‘挡刀子’的?就差跟人直接说‘我是你靠山’了。哼,说避嫌,你自己先得做到,才是!”

章节目录 第268章 行动 有关于究竟是什么人什么事给了夜聆依以充足的底气,让她在十月月中三日时间内,事先没跟任何一个人商量,便一举撤掉了天陨的半个官场这个问题,很多人亲自向她本人求问过。

比如受人之托的陆子彧,比如专程为此上门的舅舅大人和七哥,还比如首当其冲的武云莫,和昨日随心挑话题的洛九。

但都没什么结果,除了她跟洛九说的“等明天”三个字。

被她一道极为精简省事的圣旨一气儿点名撤下去的人,包括全部的来自夭玥的暗臣,包括还剩的一部分先太子死党,也含着一些早该贬黜的恶官酷吏。而无论他们属于哪个阵营,无一不是地方重臣甚至中央权臣,一朝全撤,按理是要出大事的。

别说她的那足智多谋、手腕老辣的一个宰相一个客卿,现正被她自己的婚事绊住一半的手脚,就是他二人有空,能联手稳得住有五大世家的映京,也不必过于操心体制半独立的天南,却肯定稳不住各地都快乱套了的天北!

原神奕的领土、官权、军权等等都还在交接之中,换句话说此时犹似战时,军队最大,军方有那一老一少两位将军,还是能勉强稳得住局势。

但等真正要紧的事宜割划清楚,到了真正需要天陨这边出人“接手”掌控“神奕”的时候,若国内从上到下还是一片乱糟糟,那就是乐极生悲的时候了!

幸而,这“明天”,正是十一月初二这日。

当日一个冲动迈上贼船,如今一个人抱着苦果整日焦头烂额的摄政王,终于忍不住上门来讨个说法的时候,夜聆依正把一份信笔写就的东西从书桌上提起来。

可武云莫离她三米远,看了好半天,愣是没敢上去接过来。

这也难怪,半月前,那道翻天的圣旨,也是于此地经此状到了他的手里的。那次他还奇怪,他这位皇帝二嫂竟然还能把一份圣旨好好写这么多字,直到他妥当的接到手里来,看见了上头一列又一列整整齐齐、字迹清秀到一看就不是对面人写出来的名单……

他从这里能看见,这份肯定也要掀风浪的“圣意”仅寥寥几字,而且看这架势,应该是亲笔。凭它什么的,再造出来的情况,总不能比现在更遭了吧?

可是他就是不敢去接……

武云莫钉在原地,恍惚觉得他跟他家二哥处的时候,也没这么怵过。

也许夜聆依是个隐藏的救场王,正在武云莫内心天人交战到最激烈的时候,她拿着那张纸站到了他面前。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人显然没发觉夜聆依什么时候移过来的,抬头的时候眼皮儿猛跳了一把。好在夜聆依不至于无聊到谁的想法都去关注都去猜,把那张本身纤薄如云、对接它的人来说却重逾千斤的纸往人怀里一按,脚下一停不停的绕过人出了门。

武云莫好一会儿都没转回神来,直到完全没看顾到他状态的夜聆依彻底没了影儿,他被哥嫂屋子里的寂静刺得一阵悚然,终于低头看到了怀里下意识接住的那张纸。

上面只有三个大字,飞扬飘逸,看得出来字主人对这三个字本身没上多大心,但是这三个字凑在一起本身确实有重量的。

开、恩、科!

武云莫捏皱了那张纸的一角,眼里情绪急剧变化,从震惊到激动,由难以置信到重归平静,最终也只能释然一笑,不管这做法接下来得到的是万世称颂还是骂声倾野,他终究没法做什么。

就算,也许三五年后,背着这后果的,就是他了!

******

夜聆依匆匆出门,没有嫌弃武云莫的意思,她是真的有别的事儿等着忙,当然,也是不觉得有什么需要跟这位仔细商量的。

昨天燕寄瑶父女的变故,以及燕格洛九的突然上门,让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已知的隐患如果有解决的条件,还是稍微辛苦辛苦求个痛快的好,不然,下次被突然打断搅扰的时机,未必就能也如昨日清晨那样恰到好处的“打擦边球”,万一再早个一会儿半会儿的……

而她这主意刚下定,紧接着就想起来,眼下还真有真么一个待解决且能解决的:脚底下的,天陨护国神兽,玄胤。

虽然事情不是太急,对她这一方来讲也不是太紧要,但眼下,近处还真没有别的。

*

“合作者,汝终于来了。”

映京底下那座用来掩盖地下城的迷阵竟然是座回环阵。

上次夜聆依解密解烦了之后一拳轰碎了整座阵基,可这次她依着记忆完全复制了上次从出逍遥王府大门起的所有行动,再次来到那座地下城,却发现那座能覆盖住整座地下城的迷阵竟又全部复原了,不过短短半年。

而以映京现在这等状态,肯定是不够条件允许她如上次那样再来一拳的——现在天陨的皇帝是她,名义上映京的主人家也就是她,自己“家”里本就濒临炸锅的情况下闹事,怎么都说不过去。

好在,玄胤——卡准了时机站上了夜聆依肩头的加菲嘴里的老“乌龟”——这段时间没再次陷入深眠,感知也够灵敏,夜聆依甫一进入这片空间的时候,它那有个几万年没用过的精神力链桥便递了过来了,见不到彼此,交流也没障碍。

“合作者,汝终于来了。”

“怎么,你竟然很想我来?”

夜聆依这句好奇是实在的。从她和它的交易内容来看,它对她第二次拜访的时间的正确态度,应该是希望越晚越好才对。

精神力链桥上传来的声音厚重而沉稳,听得出来那玄龟此时应该是一动未动,甚至眼也未必睁开了,只是通过精神力把声音传了过来而已:“合作者,汝想毁约不成?”

成,怎么不成,你的鳞也拔给我了,天壁破了,大半个“神奕”也差不多划属天陨了,这场交易里我想要的全都达到了,跟给你的,现在就说不给了,又能如何?再打一架不成?这,当然夜聆依说的——在加菲的期盼设想中。

夜聆依往之所以会跳出来就是想惹事儿的家伙头上摁了一把,认真答玄胤道:“早来,清债,一次性还清。”

章节目录 第269章 皇命 十一月初四,皇榜明文贴遍了天陨三十六州并原神奕国土全境。

天南天北世内化外,可以说,但凡有人的地方都有了那一道主旨大意为“天陨二十二年正月二十七,映京贡院,设恩科,拣选天下人才,不拘文武”的圣旨!

至此,那些想知道夜聆依到底什么打算的人,也终于能够消停了。

旨意放到天北,州郡官僚体系的混乱瘫痪对于民间的直接影响,便不再那么大。

寒窗苦读的或闻鸡起舞的,想出人头地的或迫于生活的,有些时候,一个高高在上看起来又极是诱人的目标,会让太多底层人心甘情愿为之全心全意,从而,没心思没精力闹事;

旨意放到天南,避开战争躲过皇权官场动荡的世家领地,就没法儿再一次平平安安了。

有和天北一样心思的,有为了自个儿或者妻子儿子、老子娘而单纯去向夜聆依报恩的,也有和指示武云莫把旨意也往天南传一份的那人一样心思——想崩毁天南稳固几百年的世家统治格局的!

而不论他们为了什么,短期之内,抗争力量有限而世家底蕴深厚,这死水如愿以偿的搅了起来,却也不会即刻控制不住的淹了什么人;

旨意放到新疆内,目的就更浅显了:以往神奕的朝廷是皇皇立在半空中,看得见、摸不着的,接手的天陨想潜移默化的成为新主子,首先就是要把存在感刷牢。

再者,新疆要起新官员,需要本地人,但又不可以是有可能带头排外的“完全”的本地人,恩科一开,选出来的人从天陨朝廷、夜聆依这边走一遭再回去,那便完全不一样了。日后再渗透,方能事半功倍。

……

……

一个听起来不仅限于稳定当下乱局,甚至能开未来治世的大型举措,有多大的预期“受益”,施行之前、之中,自然就有多大的麻烦与之对应——不然,武云莫接到夜聆依的想法以及后续全程作为实施者的时候,就不会是一张欲哭无泪脸了。

历朝历代,“恩科”一举无一不是大事,也无一不需要合格的理由。

可对夜聆依来说,她最好的时机,即那次仓促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登基已经过去了,是以,这次给不出理由的“恩科”之开,对于时间的要求,是足够苛刻的。

定到年后正月末,已经是底线,别说再紧些,就是定了这个日子,也不敢保证就没有觉得准备时间不够充裕的偏激者,先起来造一波反。

此为其一。

其二,则是现在天陨朝堂班子残存的苗苗儿们的反应,是完全处于未知领域的。

能被夜聆依选择留下来的,都是“纯臣”。

可是纯臣也是有私欲的,也是有自己对于朝堂格局的坚持的,两个多月后将有一批在人数上占优势的绝对意义上的新鲜血液注入,这些人不可能对此完全没有反应!

更不用说,现如今那些暂代正职,尚还没名没分的州官。

其三,则是之前几件旧事遗留的烂摊子。

当初一切不可控的变故还没发生的时候,凤惜缘按既定计划走,是让那些个势力之属的州官们进京展开了行动了的。

夜聆依先前一道罢官圣旨下达,是直截了当的切断了根子不假,但这些各有本事的人留下的那些人员、势力、利益关系,却因为设立之初的机制之稳固,并不会受他们本人对斗争中心的远离的影响!

都是“干大事儿”的人,沉默观望到这时候,也该反扑一把了!

而这些当年被选中作为棋子的人,在此类“选拔性考试”中究竟能占过大优势,是不可估量的,若是最终恩科选出来的,尽是这些人……

其四,则是,在初三那天,突然收到这个专门的提示要求的武云莫,听后都不敢相信的:天南也在施为范围内!

天南的世家自治体系对于历朝历代任何想要集权的皇帝,来说,都是深恶痛绝的存在不假,“恩科”一举也确实是在短期内重创这一体制的最佳选择,甚至夜聆依也的确是这么多代天陨皇帝里,唯一一个理论上有能力再最后矛盾爆发时镇住场子的主。

然而,正是因为这人是夜聆依,这事儿反而不行!

她与天南乃是什么牵扯,与那十七家尤其万年老大的陆家乃是什么关系,这样突然没有任何理由的翻脸无情,会有多少纠葛难看出来!

何况,说句实在的,奈何天如今的领主是和她这位当朝皇帝铁得不行,可,一旦哪一方换人了呢?

有奈何天这个阻隔在,便是天南能被一时握在手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往后世家复燃再“脱出去”,也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到最后,搞不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

……

而这些,都还只是大面儿上随便来个政治场上走过的人都能看得见的,那不容易看得见的呢?

哪怕恩科真的成功,选上来的人成百上千,就算夜聆依认真了一个一个去把关,也没法保证进入官场后,这些人就还能是那个样儿。如果为了避免如此,她选择了走“皇帝特权的后门”,自己选人,人却又里来?

而对于夭玥来说,以它政权实际上的当家人东方丞相的理智、精细,现在的他会对“天陨”如此“宽容”,所谓皇帝皇帝一家亲,不过是附带的,最主要还是因为天陨现有的体制已经腐朽殆尽,他没必要去强出头,跟未来皇后争脸面,静观其变即刻。

但如果,天陨真的因为这次波折,死灰复燃,他会什么态度,什么对策?

凤惜缘作为夭玥的皇帝,又会什么应对?

这方位面中仅存的唯二政权,将来又该何去何从?

更不要说那些细节里的,天陨的国库够厚实吗?世俗朝堂前所未有的大动作,撞上刚经历一番大动荡的修炼界,出不出现意外,谁又说得清?

……

可是再多再多的问题顾虑摆在那里,甚至被从特殊渠道知道了这事儿的夜玉笑火急火燎的摆到了夜聆依面前,从这道十一月初三送达各地的皇榜,十一月初四同一时间放出来那一刻起,就都没有争论的意义了。

所有不想不想天陨亡了的,对“非我族类”的夭玥怀有本能抵触的,或者单纯对夜聆依个人有感情的,都得硬着头皮,为她这又一次的足够惊世骇俗的“任性”买单!

原因,归结到底,也许只有一个,现如今她手里握着皇权军权,就算决策失败,要被骂昏君并问候祖宗十八代,那也是往后的事儿了,现如今,则该听命的,还得听命!

章节目录 第270章 苦力 “我有一把才情,一缕风月,化入笔端,铺于纸上,教旁人看去,却原来只有一个你”

——这是十一月份前半个月里李安糖心情的最真实写照。

也并没有过于“文艺”或“酸水”。

不过,每日傍晚及清晨,早饭前和晚饭后,唯二的自由时间里,她也会一次又一次的想,到底是什么时候起,不对,时间倒是确定的,沦落之后回头仔细捋一捋是捋得出来的……现在应该想的是:到底是因为什么,她就成了那人的贴身打杂了呢?

因为对于她屡次怀有恶意的算计,那人都选择了轻拿轻放,“雷声大雨点儿小”的哪次都没真把她怎么样?

不是,她又没有什么心理问题,怎么会在这事儿上觉得理亏并有所歉疚;退一步说,她哪次作为不是给那人留有余地的;再退一步,则是,那人未必没有过宰了她的心,一次又一次“看似巧合”,其实不过是源自她自己的“划界”、争取,都恰到好处罢了;

那么是因为那人随时有可能,把曾经把控大半个天陨朝堂和一整个天陨军方的李家,连根拔除?

得了吧,就连她那个和她同一日没了右手却没那份儿等价的幸运再接回来的小叔,对这个所谓的家都没有多大的感情。

何况,单凭她那个突然争气起来的弟弟,以如今天陨的紧张局势,以几十年内他在天北军中的不可替代,多少也能保住李家的门楣,而这就够了;

还是说,单纯是个人感情问题?

这倒不至于,至少她现在念念不忘的,还是那人的男人的、纯然男性的脸,没有什么突发的变化。

……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从帮那人筛选在其身边她认识的、映京五大世家力她完全不认识的、乃至偌大一个修炼界里她听都没听说过的,所有能往恩科里去凑个数的人,

到陪着她走了一趟天绝岭,看着她和一个糟老头子,当然,是很有修为有气节有本事的糟老头子,说冷战不是冷战,说解释误会不是解释的误会的,生耗了毫无实在意义的大半日,

再到接她理所当然的命令,在她又撂下挑子远赴奈何天的同时,拿“修复早已粉碎性骨折的同盟”的拙劣借口,去她自家弟弟、堂堂夜家家主那里套话,并整理其性格弱点和行事作风缺陷,以备她归后“审查”……

而现在,她自己大婚要用的请柬,都派来给她写了!国子监没人了,还是天下书生都死绝了!她到底还是一个尚未议亲的闺中女儿,居然沦落到给人写婚帖!

愤懑不已的神游间隙,李安糖习惯性的拿泛酸的手揉了揉脖子,半晌,吐了一口气,搁了手中那只祸害亲自送来、亲手递给她的笔。

她不行了,今日再写下去,她会和烦“夜聆依”一样,烦上“凤惜缘”三个字的。

而这不行!底线问题。

可是,今天比之昨天,效率下降了真不是一星半点啊,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她清楚的很,那个可不会因为她手上还有她自己“托付”的别的忙,就不拿新的事情来折腾她了!

李安糖难得不顾惜淑女形象的伸了好大一个懒腰,踱步到了窗前,看这天色,这会儿,至多也就申时刚过、申时、申时什么……等等!申时了!

“小丫头,你怎么回事,敢放本姑娘鸽子,你可是姓夜的女人之外的独一份儿!”

这声音平地炸响,在这间屋子里拼尽全力去听,也是没法辨清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李安糖疲惫苦闷中不乏闲逸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恍惚中就想起来,是什么,让她今儿下午离申时越来越近的这会儿,一再的难以集中精力!

同样是八面玲珑、年纪轻轻就能玩转世故人情的人,若水有一个优点,那是夜家家主永远都不会有的,再努力也不会:一言不合就往小姐夫人闺阁私房里闯的无敌勇气兼气势。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夜玉笑混的男人圈子不是太过讲究“礼节扯皮”的话,他也未必不会像眼前这人一样,往老爷将军们的书房里闯。

李安糖的尴尬只在短短几秒里,她极快的收拾好表情,准备到门口迎那真身还在“二里地外”的人,转身之际动作过快引起的临时晕眩,突然就激发了她脑内的灵感:也许,那“姓夜的”会找上她,仅仅就是因为“姓夜的”往日惯于使唤的人突然有“正经”理由——就是她那誓要搅得全天下都不得安宁的婚礼——忙得不可开交,忙得可以光明正大的不搭理她了。而“姓夜的”也有自个儿事情急着忙,短时间内在映京找人的话,女人、熟人、还算是有点儿能耐的人,这几个条件综合一下,第一个想起来的,刚好就是她……仅此而已。

李安糖站到了门口,看见那“不能再痛快使唤的打杂一号”一身鹅黄衣衫风风火火的杀过来,猛在她肩上拍了一把,没意外的给她拍了一个“踉跄”。

如此又是一个恍惚的功夫里,冥冥直觉就把这个猜测坐实了:是的,事实如此,不会再有第二个解释——从与那“姓夜的”这认识以来的许多次的接触来看!

“小妹妹,来来来,跟姐姐说说,怎么回事儿啊你,申时二刻,很可以嘛!”这半年前很跟夜聆依殷殷叮嘱说李安糖不是什么安分分子的人,此刻正拉着“不是好货色”的人亲亲蜜蜜姐妹好,真可谓世事无常。

而被她拽得站不稳的李安糖也没反驳,毕竟,年龄是硬伤。

“我今晚还有事,时间有限。你快直接说,这几日什么成果?”这也许是若水人生第一次自觉自愿的把自己占理的事情轻轻揭过。

“几日”指的是“三日”,“成果”啧是指翻各种正史野史八卦猛料所获,三日一汇总,今日十五,正在申时。

这事儿,还是得从作为她俩人际关系交叉点的夜聆依说起。那嘴毒心狠却能靠一张好颜色坐享齐人之福的佬,晚上兴起睡得是人间第一等绝色,白日隔三差五陪的则是妖族尤物。

隔不几天就要象征性的见上一回,却只能干坐着说话,再圆融的关系也能坐出尴尬来,于是,由夜聆依提议,洛九赞成,若水一干无关人等遭无妄之灾,她二人准备去搞别人了。

目标,是花家。

夜聆依躯体原主生母花恋容叛离的花家,寄居夺舍夜婉言的花无间坑了的花家。

区区一个花无间,就能既与原三国皇室各有或深或浅的牵扯,又能被凤惜缘认识。

更别说,花家本身还曾做出过——也许是误会——想要夜聆依命的举动。

没兴致的时候是真没兴致,闲来无聊想逮着这个挑事儿的时候,“兴致”却是会自己顺时的翻上来的!

然而,花家是个什么样的存在,驻地又在哪里,这些,没人知道。

仔细想想,就连“存在一个花家”这个基本事实,还是由夜聆依穿越过来这本身“违规”的事情崩出来的。

所以,苦了被以不同条件威逼利诱的若水和李安糖了,都是这辈子里头一次干这等糙活儿。同时被抓兼职苦力的,还有逃不过的夜玉笑,和滞留在映京到处漫无目的闲逛都能被夜聆依一次性找准的、最是无辜的阮烟杪。她一个与她没见过几面的人,居然也能被认为是可信赖着,当事人阮烟杪自己都觉得奇葩。

好在,如此强大的真容,分工合作,是有它的相当的强大之处的,并不曾花费到她们的第三个“三日”。

正是李安糖捏着眉心,对若水道:“有了!”

章节目录 第271章 灌醉 有鉴于上一个十五她敢于抛弃家小,一个人在朝华殿里呆了一整个晚上,所引起的泼天醋祸,这一次,夜聆依算是学乖了。

这日未时许打奈何天一路急赶回了逍遥王府,在门口象征性设了个意为“闲人免进”的迷阵,便一头钻进了幻玄,丹炉符阵都是打发时间的良品,她现在空有超品阶的灵魂力,冥想消化也不错。

一直到晚间日落。

不是凤惜缘非要卡着点儿过来,或者夜聆依不准他早来,而是实在他也忙得很。

夭玥,也是一堆的事儿摊着——

无论于公于私,东方泠湛这位“全能”到他陛下还没把人追到的时候,他就能提议准备婚礼的丞相大人,都会是那个愿意全心全意为凤惜缘谋划帮衬的人。

但在这时候,他除了能把其实没必要亲自来的打杂,做的更妥当一些,别的也帮不上什么。

凤惜缘不可能还在天陨界里停留太久,这不仅是他夫妻二人清楚,夭玥那些多少年没见过正经主子的臣子贵戚们也清楚。

那么,如何让凤惜缘这把先行体制外的、被怕却并不被视为威胁的刀,顺利的切进去,剜除这么些年里,以东方泠湛的手段,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去掉的毒瘤;

力度角度又恰到好处:固有体制还是由被刻意排除在“清洗”外的东方泠湛来掌控着运行,他随时抽身收手,也不会引起大的变故。

再有,他还一心想着报些私仇:隐秘的挤兑过夜聆依的,和往他后宫塞女人,败坏他“名节”。

虽然本身都是小惩大诫鸡毛蒜皮,可这罚谁不罚谁,罚轻还是重,背后的利益盘根错节,才是最烦心的存在。

还一个,以苏幼因为代表的夭玥的世家势力,在他在天陨的这么些年里,陪着伏低做小,把资本全押给了他使,如今他回去了,自然是到了收红利的时候了。

而看苏幼因出现的时机和存在感刷的程度,便能知道,强插一杠子的世家与勋贵、权臣、庶士等等各方势力之间,不可能和平消停了。必得是乱中添乱。

……

所以,虽然凤惜缘早早就为解他家夫人相思之苦,违章建起了“一键直达”的室内定向传送法阵,这一个月里,她们却也并没能多腻歪。

更多时候,是各据靠窗的长榻一边,忙自己手里的事儿,只是偶尔抬个头,哪次两人刚好默契了——虽然一个看不见——才会亲近一回,生生把“新婚”的激情,又熬成了细水长流的日常温润。

晚上则更是安稳不过,自然,这个月初,破例了……

以上这些,足以说明这个十五有多重要了。

今夜不谈国事,不谈公事,甚至不谈心事。

凤惜缘踩准时间点来,多日的习惯,已让他将一套动作练的从容自然,就像个普通的日落即归家的丈夫,在寒疼与光明同时降临之前,牵住了夜聆依的手。

有时候想想,那一对儿奇花的功效也挺讨人喜欢的:定在每月十五之夜一个看得见一个行动自如,这样,哪怕他们不想说话,也可以并排躺在自家屋顶上,挨得极近极近,清楚听着彼此统一成一个频率的心跳,看那凡人永远看不腻的满月,就这么平静过一夜,也不会觉得有负于任一秒。

这是夜聆依以为的今晚,却不是凤惜缘所以为的。

他安安静静的跟着夜聆依上了房顶,看她扔出毯子来率先歪上去并顺势一拉牵着没撒的手,把他也拽上去后,默默从随身空间里翻出了一只极为精巧的酒壶来,他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直直将之递到了夜聆依面前。

夜聆依一向爱茶,却不代表她不爱酒。想想也是,她这个性子怎么可能爱清淡养生而不敢那等酣畅激烈的。以往,只不过是因为“工作”性质所限,她对自己的沾酒量严防死守,甚至爱茶也有这一份儿转移注意力的原因。

直到遇上凤惜缘!被这不醉酒但但凡醒着便要每日必尝的“清贵流”酒鬼有意无意的带着,也不多,不过一日一两二两,但架不住日子一长……她自己天生的酒瘾就被勾出来且再也摁不回去了。

既然知道自己对此没有抵抗力,夜聆依就不会掉价的挣扎,只犹豫了一秒便伸另一只手接了过来。

那有备而来的人并不为“鱼儿”安心上钩所动,闲适亲昵的笑容里宠溺的占比恰到好处,与往日并无任何不同。

他空了的手里再现一只酒盅,端在了很方便夜聆依歪酒壶就能倒进去的位置。

夜聆依轻轻一眼瞟过去,意味不明,浮现了一秒不到的笑也是意味不明,就这么盯着他,无名指在把手上一勾,停的时候满而不溢,恰到好处。

这个情景,当然是要一滴不撒的递到还盯着他看的媳妇儿的嘴边去。

夜聆依下巴上抬,视线却在下移,焦点在近在咫尺的人忍不住微微泛红的双目之中,直到那微凉的液体入了口一路滑到腹中。

她几乎是立刻遵从本能的稍稍眯起了眼尾,唇角也起了微不可见的弧度。夜聆依一边想,怪不得他敢堂而皇之的对自己天天喊的“夫人”灌酒骗床,就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只需一口下去,她不可能还守得住阵地,一边心说:刚才半点儿没坚持,即刻“缴械”任人灌,可真是正确!

正片之后的余韵夜聆依都没放过,好一会儿,才舒展开不似先前清明的一双紫眸,眼神表达一切:这东西,藏几天了?

这酒壶讲究,但不像他的风格,应是这酒的原配;这东西金贵,原主人不大可能有第二份,有也不会给;至于哪儿来的,能被这人拿来无声的炫耀,肯定她是弄不来的了。

所以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他为了等到今夜,搁身边,藏几天了?

凤惜缘依旧没说话,跟被点了哑穴似的,凤眸薄唇各弯一个好看的弧度,那只日常他自己用自己收着的酒盅又挪到了位置,该死的顺手。

夜聆依又把上身撑起来些,认真侧过身子,轻轻眯了双眼,这回乃是警告意味。

然而……

第二杯,是慢饮深品……

第三杯,是直刀入后喉……

第四杯……没第四杯了,凤惜缘趁夜聆依没防备,将那酒壶一勾一带,收了。

一秒“真香”的夜聆依还没决定好该恼怒还是羞怒的时候,凤惜缘身子往前一凑,鼻息钻到了她耳边,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夫人,佳夜醉酒,滋味如何?”

这话就跟解封咒语一样,他悠长缠绵的尾音方一落下,夜聆依便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火从腹中窜了出来,一直烧到脸上却不停下,最后一站,是她其实不知不觉间早已不清明的脑子里……

夜聆依抬手撑了额头,靠最后一点儿理智,从牙缝儿里挤出了四个字:“少、说、废、话。”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三杀 第三次怀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主动找上夜玉笑的时候,夜聆依终于劝了自己:别再觉得,当初非得瞅着这人顺眼,随手选了他出来,是即时人品透支的偶然结果了。

承认吧,这家伙当初就是故意扮嫩装纯的!

或者之前有奇异的消息来源,或者他单纯就是在见着她在夜家那一会儿的表现,某一瞬间下了决定,赌了一把,然后,就是赌赢了。

不然,何以解释,她一个自己把“夜家与她夜聆依再无瓜葛”的话就撂在这片地皮上人,怎么就能一次又一次,半被逼着来这里,三次了!

第一回是她从两界山醒来回京之后,乃是在夜玉笑作过那么多妖后,她第一次上门去证他一个确切的态度,顺便想可以算个他之前在背后暗戳戳炒作相关绯闻的总账。然而最终收到的,却是他一声红口白牙坐实了并且此后一直不离嘴边的“长姐”,和,他说他知道那时正被动失踪的凤惜缘的一些消息——在天机阁和夭玥上层都不知情的情况下!

第二回,她倒是挺心平气和,甚至勉强算是“有求于人”,请这个暂时没有比之更合适的人来“保媒拉纤”筹备婚礼的,可就在当日,卿罗的消息早一步到她手里,教她知道了,这位在李安糖于迷迭之森里算计她的那事儿上,还有一腿……然而,她做好一切打算兴师问罪的时候,最终却又收到了一波强行表出来的忠心……

然后就是这一回——

前日时候,近来乖到让人心慌的同时忍不住想表扬的李安糖,率先查到了有关于花家的一条重要信息。是怎么威逼利诱拐骗诱哄的不知道,但结果摆在那里:今日清晨她一现身,便被得意写在脸上的若水,一把扯住,以“不许带洛九出京即不许捎带上白涣冰出京”为交换条件,把那一条很是简短有限的信息给了她。

她去花家,并不需要帮手,但需要人同行。

而凤惜缘不行,他脱不开身:夭玥真正的鸡飞狗跳以晏台初和廖娴的成婚为导火索,此时正是“如火如荼”。

十五之夜那带着酒味儿、裹着暧昧的刺激给予的享受,美则美矣,可却实在是他紧赶慢赶拿心血熬出来的,当然了,他本人是乐意的紧,且觉得此番忙里偷闲真是赚大了的……

是靠着一些附加的、隐秘的铁血手腕,这才能让一触即发的局势暂时定了一定,直到他拖到昨晚,意犹未尽的从榻上直接过传送阵走的时候,已是极限了。

也被列入可知情者行列的另一位,阮烟杪,当然是更好,甚至可以说不差于洛九的即凤惜缘之外的最好人选。

但这位美人,头一个,从来不肯吃半点亏,二一个,她可是曾被夜聆依真真切切的坑过一把的人!怎么还会在这次突然被抓了劳力之后,还不对她的一举一动有所监测,对所有能对她的决策有影响的逍遥王府的访客,有所提防!

若水最受吞天獬重视的被盯梢对象……夜聆依想到她的时候,她早和被她刀架着脖子的羽钊一起,四海有大,且去逍遥一月再回!

所以夜聆依只能是来找夜玉笑,好在她需要的并不是另一个武力输出,路上把哑穴一封,听不见“长姐”两个字,他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筹备一场大型婚事的各色细节让他无暇在朝政上收整施为是真的,但却不至于让他腾不出空了和夜聆依出去不知何方何地走个半月一月的:大事上,忙的主要是他手下的势力网,毕竟专业事情要找专业人士参赞。事实上,他每天打着忙于陛下婚事的旗号,四处走街串巷,在摄政王府里并不干正事的一窝就是半天,日子过得是再逍遥不过。

而若水自知跟她提的条件是有一丢丢过分了,对于夜聆依所提的把夜玉笑那点儿拍板决策的脑力活儿顺便接过去,是一点异议也没有!

但,夜玉笑,几次主动被动的接触从没让夜聆依顺心顺意过的夜玉笑,这次当然也不会按剧本走……

夜聆依进了有人守却没人拦她的夜家大门,出现在了还没来得及出门去先闲晃一圈,然后固定地,客气点说是陪伴关怀不客气点说就是恶意骚扰的,去找“重新”——夜聆依没起细细解决隐患麻烦的主意的时候,是帮他分担了不少一部分的重担的——日理万机的摄政王的夜玉笑面前的时候,后者第一反应是诧异的,然后他就笑了,没半点儿不知人来意的慌张。

单方面的寒暄客气之后,硬是把夜聆依让上主位的夜玉笑率先开口:“长姐晨安,此行可还顺利?”

谁不知道她十五那天就回了京,这位如今耳目遍映京的第一能臣,也不会不知道。

可人家偏偏就是勇于装傻充愣,硬是作不知状。

“奈何天会解封。”考虑到事情本身的性质,和这人的丞相身份,夜聆依象征性的答了一句。

夜玉笑紧接着笑道:“恭喜长姐又了解一桩心事。长姐,咳,日理万机,今日突然大驾光临,想来是有什么不算要紧的事,是愚弟万幸能帮得一二的。只是,长姐,愚弟这里倒也正巧有一事欲细说与您,愚弟想,此事乃与您切关,还是劳您先听完愚弟这事儿,如何?”

这么一段只有表面逻辑上过得去的话,那位他怎么说出口来。

但夜聆依不觉得他有什么话能让她失态,又考虑他话里话外“卖出来”的恭谨,决定全了他不知情的状况下率先制取“主动权”的企图。

她把暮离转了一圈,往桌上一压,示意夜玉笑,她听着呢。

大计已成的人表面滴水不漏,不多不少的笑了笑,对夜聆依道:“长姐,当时您虽什么都没有说,可难道现在的您也不好奇,愚弟如何在所有相关的人都对姐夫的失踪一无所知的时候,知道姐夫的下落?想来您能从姐夫那里知道,他并不是愚弟的消息源。”

夜聆依动都没动,这事儿她的确好奇,但还不至于重要的激起她探底的兴趣来。

夜玉笑对此早有预料,稳稳当当的放出了正文:“姐夫失踪之前,有两个人,愚弟猜,他们应该就是姐夫失踪的罪魁祸首。他们主动找上了愚弟,告诉了愚弟后续的事,嘱咐说,若愚弟问了之后,您亲口说想听,才能告诉您。”

“长姐,”夜玉笑盯着表面依旧不为所动的人,笑了笑,“愚弟知道,这些已过去的对长姐您的吸引力有限,可是,那两个人还同愚弟说了他们绑架姐夫的目的所求,您也不关心吗?”

……

“又乖又怂”夜玉笑VS“战无不胜”夜聆依,ROUND3OVER

……

夜聆依没人知道的咬牙,是“3:0”的比分新鲜出炉的象征。

章节目录 第273章 轮转 夜玉笑那一番话,成功的令自己的处境暂时松泛了些,但他附带的显摆一下的目的,却未能达成。

后知后觉的乾坤二人,这次终于“勇敢”了一回并且没有迟到,赶在自己形象再被黑一分之前,直接出现在了夜聆依面前。

这次是完全的直面!两个人不知是打房顶还是地板上钻出来,直接出现在了堂中。

无怪人说,做贼心虚,为自保而“两面三刀”了一回的夜家家主很想即刻消失,但是不能够了——夜聆依隔着袖子一伸手,一把按住了正在下首,差点儿就成功跳了起来的夜玉笑。

上回迷迭之森,由夜聆依主导的那离得最近的一次“见面”时,她考虑到了这二人始终不想在她面前展露真容,因此也没直接站到他们面前。

不过这次既然是他们选择了现身,那她也没必要回避,至于夜玉笑,看他想跑的欲望强烈到超出正常范围,本能的伸了个手而已。

突然想起来自己今早睁眼忘了看黄历的夜玉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对儿,最终犹豫着把目光落回了自己被有袖子避嫌的手按着的肩上。

“夜姑娘,我兄弟二人冒昧来访,有事与你相商。”理智在线的乾开口说这话,其实是变相的请不被认可为夜聆依族弟的局外人夜玉笑离开。

“离奇”的是被委婉劝“滚”的人非但没有半点不乐意,反而往那身姿样貌皆在云山雾罩里的人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为自己刚刚毫不犹豫出卖人家的行径感到一丝丝愧疚的同时,完全不介意有人鸠占鹊巢。

夜聆依稍微坚持了一秒不到,便衡量清了双方的重要程度,松手让夜玉笑还蛮有风度的撤了。

可是,在人家家待客大厅里,聊一些只与彼此相关的私事,也是不好,夜聆依站起来的同时知会了汐水和加菲一声,而后没跟对方打招呼的挥袖把人带进了幻玄里。

她有预感,这二人对幻玄应该也是熟悉甚至于有不浅的渊源,在那里谈点事情,情绪上的增益削弱的不同,对她有利。

紫光乍亮的时候,乾坤二人都有本能的躲避动作,极其轻微,但随即他们同步明白了什么,齐刷刷怔住,回过神来的时候,三人就都在幻玄里了。

应该说,在此之前,从夜聆依拥有幻玄的掌控权起,这个地方就只有凤惜缘一个“外人”进来过,这次会放两个未知且极度危险的人进来,即便让汐水做了一些准备,夜聆依也还是要担点儿风险的。

不过事实证明,她那些微的担心,也是没必要的——

三人的落脚点被夜聆依选在了幻玄本有的、最有标志性意义的生死泉边。此时尚是清晨,幻玄里的太阳也还没升起来,四周一年到头不变色不变样的紫竹,茂密丛布,把有限的天光遮得破碎压抑。

风吹万物的声音细碎而嘈杂,夜聆依甚至隔着一个泉面自己站在另一头,却也能感觉到对面那两个并肩站着、从身份年龄上来说,应该是万事万物都不再能牵动其心绪的人,致死的沉默里莫大的恍惚,和追思悲伤,压都压不住。

看来幻玄对他们的意义,何止啊!

她一个人在泉边石上静静的站了一会儿,转身从这边的小路上轻手轻脚的退出了竹林。不管是从道义上讲,还是考虑到她跟他们没什么龃龉仇怨,这个时候都是该给他们一点儿时间空间,容他们在这也许多少年都没能来或没敢来的地方,怀念当初的人——这个意义上的“当初人”可就和她没关系了——和事。

……

只是,不曾想,两位大佬的怀旧一怀就是一整个上午过去。

等察觉到生死泉处二人有动的夜聆依,从先前因为等烦了而缩进去的二楼卧室里出来的时候,两位堂堂的天灵、地灵,已经闪现般进了过了她家的院门,站到了她一楼大厅的门口,之内。

她大管家汐水站在二人身后,肩上扛着能一次性打毁整座别墅火箭炮,也就差一厘米便能直接戳到纹丝不动的乾身上去的弹头上,站得是从来没有这么恐慌过的加菲。

不惜一切摧毁越某条红线的特别高危目标和首要保护己方财产的冲突指令,使得汐水暂时还没有把拿命拦她的加菲一起轰上天,就这么僵持住了。

夜聆依倚着栏杆面无表情往下“扫”了一眼,对此情此景此等剑拔弩张,一点反应都欠奉,转身下楼,一声没吭。

而汐水则收了指令,把她观赏性大于威胁力的武器收了起来,动作中顺手就给加菲甩飞了出气。

夜聆依停都没停的把角度满分的加菲接到手里,下了楼梯从乾坤二人面前径直穿过,目标明确的走到了一楼楼梯口正对面的位置,那是餐桌。

他俩神仙不觉卡着饭点儿过来有什么,可她还是个如非必要三餐必须到位的“凡人”。

汐水大有些趾高气昂感觉的飘走去“伺候”夜聆依旁若无人的吃饭,俩“杀”进门来的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兴许是平生头一次这般无助。

末了,还是加菲“仁慈”,从夜聆依怀里爬出来后面绕到她肩上,一个眼神把乾、坤安排在了三米长桌的另一头。

真也是风水轮流转,早上的时候是夜聆依等他们,现在自然是要反过来,才算得上是公平。

夜聆依没有半点不自在的解决完一段完整的午饭,等汐水把一切收拾完,桌座一体的长桌突然由三米转瞬缩成一米不足,三个人突然隔着两层“云雾”撞了个对面,这才不紧不慢的拿出了正经谈话的架势。

她这一番连消带打的确有用,一顿饭的尴尬和这突然的变故,再加她冷淡的态度,足以让坤把一双好看的长眉拧起来,却不敢贸然开口说什么。

“二位,既然彼此都得闲了,那便说说你们此来,要说的事情吧。”适时的把台阶架起来,对话才能健康开展。

乾无声无息的紧紧盯了她开了月颜因而并不能被看清的脸一会儿,才有所斟酌的开口道:“夜姑娘,你有何想问我兄弟二人的,可以先请。”

夜聆依这时候是不在乎这点“谁先来”所代表的无关痛痒的意义的,痛快接“球”:“那好,我问世我问,答不答,你们随意。是今晨之时夜玉笑提醒了我,你们之前和凤惜缘见面谈判,他的条件是什么?”

“夜姑娘怎么不问问,我们提的条件是什么?不担心他因此吃什么大亏吗!”坤也勉强开口了,去全不能像乾一样,将“夜姑娘”三个字,不说的咬牙切齿以致字正腔圆。

夜聆依没什么表情的把“视线”落过来,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唇角:“那你想多了。正相反,我刚才那么问,其实是怕你们出尔反尔或者后来发现代价与收益不等,武力报复,所以借着‘我’对你们的特殊,提前打个预防针,罢了。”

这话杀伤力的具体数值如何不知,但坤手背上的青筋即刻就爆了起来。

乾在一旁也吃了这波无差别攻击,按了按额角:“他的条件,是要我们保证,在他有不得已的情况下,亲自守好你的记忆里,一切有关于他的部分。”

乾清脆利落的说完,而后悠悠一叹:“三妹,这个身份,你承认与否永远不会影响,所以,我们铺开了再认真谈一次,如何?”

“好。”夜聆依点头,像答任何一个意义不大的对话,没有半分犹豫,也就是没有半点应有的考量。

章节目录 第274章 耍诈 “谈话”开始的顺利而又中规中矩:互相正式介绍一下自己,你祝我新婚,我祝你青春,然后,然后就没有了。事实上,她和他们能有什么好谈的呢?

也许他们知道她出生以来前世今生的一切经历,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可正因如此,他们没什么好问她的,勉强问出来的什么,也不过是徒惹双方更多一分尴尬。

而夜聆依呢?她对于这两个人倒算得上是一无所知,知道的那一点儿也基本是基于那片残破的记忆和她的猜测,然而,她对他们的事情,可以说是没有一点儿好奇。

至于其他的,讨论“一个人和她的转世”是不是一致吗?

且不说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问题能不能靠你一言或我一语即可说清,便是真生生掰扯干净了,无论结论是这个还是那个,对于双方尤其乾坤二人来说,该不变的还是不变——夜聆依清楚,虽然她也闹不清楚她为什么“清楚”,像乾、坤这样的存在,一个无可争议的“妹子”,很大意义上,只是一个无尽岁月里积攒起来释放不出去的感情的寄托者罢了。

她认或不认,“谈话”之后这二人会改换行事方式到何种样子,都没有影响。

至于乾坤之前闯进夜家时,嘴上说的、看似很适合缓解现在的尴尬的“有事儿”,谁还能不知道那不过是搪塞的借口呢?

所以,预备的“谈话”进行不下去了,作为提出者的乾,照样没法子。

可,总不能任由这份沉默无限蔓延发酵,直到它自己撑到极限爆炸才停下来不是?

于是三个人中相对自在一些的夜聆依强行开口打破了寂静:“如果你们想不到什么好说的,不妨说一说,你们那妹子,我……前世?我挺想听的。”

说真的,夜聆依也有主动为彼此解围的时候,敢不珍惜,加菲都要唾弃的!

然而乾这人高位惯了,清冷惯了,也“无懈可击”惯了,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夜聆依难得主动发出的“球”,又扔了回来。

“有关于此,你知道多少……”

这次不用坤挣眉瞪他,他自己便先把一双姣美的唇一下抿紧了。

不过夜聆依不想挑刺儿闹事儿的时候,是不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就事论事,她面色自然的答道:“二月里,我在夜家祖陵……就是让夜家老祖“封天”的东西落存的地方,”夜聆依换了个对方可以依言定位的描述,同时晃了晃就在手边的暮离,“我接触到了一枚,应该是你们妹子的灵魂碎片之类的东西吧,紫色的,三维菱形。”

夜聆依从对面的气息里判断出了信息传递顺利,接着道:“我是从那东西里知道的,”当然那对她来说并不是第一次,虽然,其他所有人都如此以为,“乾、坤、混沌,我所看到的,应该是你们和她的第一次见面,那叫什么?‘化生’吗?从一块石头,到一个新生的人。”

她是一本正经的讲正事的,但对坐着的两个,却不知同时想到了什么,一齐轻咳了两声。

这回夜聆依足够敏锐,立时就想明了,他们,应该是想到了混沌初生时,没衣服那事儿。她无声扯了扯嘴角,忍住没给什么鄙视。

“其他的,都不过是些零碎的线索和我的猜测。你们和洛九,栖居洛水的九尾狐洛九,相熟,幻玄也许是你们兄妹一起住的地方,加菲……就是刚刚帮你们挡炮的这‘猫’,前世就是跟着你们妹子的吧?你们也熟。”

夜聆依对加菲突然的针对于“猫”之一字的炸毛置若罔闻,安抚当然是不可能的了,但居然也没“武力镇压”。

坤的脸色沉下去的要明显一些,但暂时不开口的打算,二人却是一致的。

于是夜聆依还是自己说:“若说还有的话……你们其实很早就在天陨界了。至少,文家文正,就是窃星辉的那个,向天问‘道’的时候……不对,至少,洛九堕妖的时候,你们是在的。”

夜聆依顿了顿,补了一句:“前几日我和洛九把话说开了,闲聊的时候,他同我说的。”

其实夜聆依完全用不着把事情一件一件的解释得这么清楚,乾坤二人还没老到记不清楚事情的地步。事实上,近来这一番事情之前,他二人避免出现在她面前,只是因着以为她不想接受,直到上回迷迭之森里,她阵仗那么大的把他二人“请”去。

然而,此时他俩面上或多或少的震惊也不似有假,又肯定不会是震惊于洛九居然肯白做好人……那么,只能是夜聆依所吐露的这些,比他们以为的她应该知道的,要多得多。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八个字说的容易,但夜聆依可是始终在局内!甚至不久之前,她应该也是不愿意接受既定的“命运”,从心底里回避反对的。

这次还没出声,是乾和坤都还没能想到该以什么话开口。

所以,下一句还是夜聆依的。

她以比先前更平静而无所谓的语气,说出了终于使得对面人真正脸色大变的话:“嗯,还有不甚相关与你们的一点。你们之所以会针对凤惜缘,并不是因为他是我先前要嫁现在已嫁的人。而是因为,”夜聆依突然就把语气拉慢了下来,“他的前世,正是逼死你们妹子的那个。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在你们那里,我还是你们妹子,自然,不可能放任他与我走得越来越近。”

预备说这话的时候,夜聆依就让汐水把桌座的相连处暂时断开了,此时他霍然站起来,是会把椅子踢走,而不会把自己可磕出一个不雅观。

乾的转态未必比他好,虽还坐着,先前自然安稳交叠在腿上的双手,却有一只压到了桌沿处。

他们这么大反应是有道理的,这一点,夜聆依本没有知道的可能!

他二人肯定是最恨此事的人不假,但却也是最不想夜聆依知道此事的人;洛九只有在夜聆依问到只与他本人相关的事情的时候,才会捡些单纯好玩儿的说给她听,是完全不想她再和过往有任何瓜葛的状态;而前段时间才知道的凤惜缘就更不可能了,是他们和洛九说出来的都不会是他说出来的。

一站一坐的人惊疑不定良久,都没有一个能够安定回原状。

夜聆依偏撑着头,淡淡笑了声,在四面八方的期待中,开口:“看来,真的是了!”

是诈!

这一时间,冷静如乾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为好。如果没有人主动告诉她,她是没可能知道任何相关的信息的,那么,拿这种一个不甚就能伤到她自己感情的“子虚乌有”来诈他们的话,她怎么敢!

夜聆依这一个浅淡的笑难得的持久,她拍了拍死闭着双眼的加菲,指指被坤踢到三个人理论视线范围内的椅子,最后把手一抬一反,过肩膀指向了在她身后的汐水的3D投影。

夜姓别墅的大管家面带比她主人友好十倍的笑,微微一俯身,而后伸手在胸前虚空处一抹。

那一系列看上去就令人头大的数据,夜聆依都未必能完全看懂,但是汐水贴心,已经把夜聆依想要传达的意思传达了出去。

从觉得加菲不敢对他们有所违逆的二人没防备的坐下开始,他们的情绪变化、脑域波动等等,已全在监测之中!

夜聆依顶着两道各有各的复杂的视线站了起来,极其不顾形象的伸了个懒腰:“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赌对,何乐而不为?”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我幸 最终夜聆依凭借“径自起身往门口一站”和“不言不语”的完美配合,把很是没有缓过劲儿来的乾和坤强行撵出幻玄的时候,最先松一口气的,反而是最初意图“叛变”的加菲。

小东西心里藏着事儿,能把夜聆依单纯犯懒的站姿理解成了“高深莫测”。

它先尝试着瞄了瞄汐水,后者很“暖心”回了它一个一场“大战”结束后同盟之间标配的宽慰表情。

可这没有用,不过,也不能指望一个人工智能帮它解决那些复杂到令神兽脑子疼的感情问题。

加菲窝在夜聆依先前坐的椅子上,犹豫再犹豫,终于一闭眼一狠心,哧溜溜窜到了夜聆依脚边。

倚着最常倚的自家门框的人正在无意义出神,完全没有想注意到它。

加菲扁了扁嘴,朝汐水打了个手势。

“革命友谊”在,往日互撕的双方这会儿也不介意帮一个直觉会关系到大事的小忙:正中凹陷的高脚凳正在加菲蹲的地方,从平坦的合金质大理石色的地板上升起来。凳脚够高,能让加菲完全与有一米七的夜聆依单方面平视。

加菲整个身子委屈在那小地方上,艰难的转了九十度,既随了夜聆依其实并不存在的视线的方向,也让它一身飘逸潇洒的毛,不被贯门的穿堂风吹成个极致丑陋的偏分。

迎风萧索了好一会儿,加菲坚定的摆正了头:“依依?”果然不去看她会好很多。

“嗯,我在。”夜聆依的话接的没有任何空白在其中。她左肩还抵在门框上,身子几乎没动,只有右手抬起来,暮离卡到了虎口处,余下四根自由的手指搭上了加菲的脑袋。

她呼噜猫的手法一点儿都不温柔,经常一把下去,能把加菲一身的好毛全部撸服帖到身上,一次性展现出它的“裸颜巅峰”;她这身体一双手空生的修长白皙,内里却无数细碎蹊跷的老茧旧伤,反正,平心而论,被撸的加菲从不觉得她的手舒服。

可是,她很久没有这样了呀……

不,不是“很久没有”,应该说,上一次,在此之前唯一一次,它刚从胎形转生成功,“破蛋”最初智力有损的状况下,她的那些偶尔的温柔,只是难得的意外罢了。

这第二次,反常理,自然也是事出有因。

它过来是想问她:她到底哪里知道这些?它不在她身边的日子么?

她还知道的却没说的——它很确定有——是什么?

她又还想不想知道其他的什么,有关于它的、它和她口中的前世的事情,她想亲自听它说吗?

以及她现在这状态,是在想什么?对于它,她又在想什么?会是一些它最恐惧的方向吗?

可是夜聆依这一个动作后,加菲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满肚子的东西,有些其实没有太深太不好处理的牵扯,却也不好问亦不能问。

她这么着,只是告诉它三个字:她知道。

她知道自己方才及之前做了什么,也知道自己做这些是想要什么,知道它加菲现在在想什么,也知道它想问什么……

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也知道。

有具体的事情,也有虚无缥缈的“拉扯不清”。

“猫儿,”这称呼陌生而又熟悉,错乱到让刚刚再次鼓足勇气的加菲彻彻底底的僵住,呆在那里任由心思“视线”都不在这里的夜聆依有一下没一下的去捏它深埋在毛里的耳朵,“有些事情,是顶需要‘时机成熟’四个字的。”

“你所知道的、现在想告诉我的,我知道的、可以告诉你的,都是这样。”

“至于为什么……”夜聆依慢慢撤手,食指并中指抚上了额间那永远少些温度的赤冰琥珀。

这是来自那个名叫凤惜缘的男人的“奇异”:所有接触了解过她二人相遇相知相守过程的人,尤其加菲,都觉得那男人真是什么像样的努力都没做过,哪怕有过想法,最终也是没能做成。从始至终,柔弱、碍事、麻烦……

可是这个此刻远在千里万里之外的男人,就是能得了夜聆依的心!不管是使了普通人看不着的本事,还是单纯有无上的运气,总之,只有他,凭那单薄的一件与他相关的事物,便能让本是心事重重的夜聆依本能的将唇角轻轻的勾了起来。

“你们称之为‘天机’,我却悦意视之为心曲外应,就像,你、乾、坤、洛九,或者还有……若水吧?所有你们这些见过且还记得我的……‘前世’的人,都会觉得,我‘此生’再遇‘转世’凤惜缘,是命。”

夜聆依终于把那本是出于本能的笑主动的推到了脑里心里去,她轻笑出了声儿,她说:“可我却觉得,是幸。”

子午时交接际,有一日之中最骄烈的太阳。

不知那里那凤眸含笑身临御桌前,一笔一笔细细勾勒心上卿的人,有没有那一份大幸运,可以靠那“玄之又玄”的心有灵犀,一个恍惚,在脑海中猛地浮现出这时这地这个人的如斯浅淡温暖而又温柔缠绵的笑来。

这多重要呢!证明着这个自我精神世界的稳定明确高于一切的人,有此一日:可以为了某个人,真正改变自己的认知思维。

离得最近最近的加菲从侧面看着,一时只觉心底突然豁了个碗大的洞,什么东西挤进来,什么东西抢出去,只是,都不是正经渠道,都不肯给它分辨清楚。

夜聆依就带着这样的笑,转身向它,伸手把它提到了肩上。

汐水瞬间改换了投影位置,虚幻的手压下去,精确控制着那被机械手即刻清理了猫毛的凳子无声无息的恢复原位,她则目送着夜聆依一步一步顺着楼梯上楼。

“何况,我的话,你是最清楚不过的。你跟过什么人,为了什么跟我,将来要怎么对我,对现在的我来说,统统都是听了也只不过是一笑置之的东西。从一开始我的要求就只有一个:在我身边则听我话。”她说,“退一万步讲,哪怕我知道了,你会在将来,为了你‘原主人’复现而抹杀我的人格,有‘本命灵魂契’,我总不会在还没找到解除办法的时候,就结果了你,也结果了自己。”

“你鳏夫不会因为你死就放过你的!”加菲神来之笔堵了这么精彩的一句!

夜聆依推门,甩手便把它往床上一丢,而后,她在门外,喀嚓锁门,笑:“说得对。”

章节目录 第276章 花家 花家,有那么重要吗?

事实上,是没有的。无论是几年前初来乍到“被追杀”,还是后来阴魂不散的调查,抑或是不久前被东方泠湛假作无意的提供相关信息,在夜聆依,这些都是有可接受的解释或者根本不需要什么解释的东西。

至于不知道代表的是他个人还是家族的花无间,那便更简单了:他所做的一切其实从不曾与夜聆依本人有任何直接的关联……当然,除了上次迷迭之森“迫不得已”的面对面单方面结怨……他和谁有勾结有旧情,严格来说,是碍不到她的事儿的。

但还是那句话,夜聆依也许太闲了!

前段时间拿着“劝开奈何天”当幌子,搅得人家小两口不得安宁好几天,多少舒坦了些,但这一时回来了,反而更是闲到发慌。

这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就跟她年初时候刚解决了夜家的那段儿日子一样,因没有“奋斗”目标而空虚。

而现在又没有第二个凤惜缘拿来给她提供个使劲儿的方向……就是有,自己忙得不行的本尊也不会让其出现在夜聆依面前的。

于是她只好不动声色的从各色可能的人那里找事儿闹事儿。裁撤半个官场并拖了半个月而后下旨开恩科算,腻了之后消遣送上门的燕格、洛九算,找完玄胤找穆冼,找完穆冼找洛然幽算,打发那几个人搜翻花家也算……

今日份的乾坤这两位倒是自己冒出来的,既不是不能玩儿也不是不好玩儿,只是,跟这俩打交道着实费脑子,平白去了一半的趣味。

所以夜聆依找回了自己今日出门时的“初心”后从幻玄里出来,也没打招呼的离了夜家,给了夜玉笑整整一天的充足时间去打探她来找他的意图,并做好相关准备。

十一月十八日晚,正是日落,夜聆依卡着点过来,一进二门搭眼瞧见打起小包裹的夜玉笑,二话没说便隔袖子抓着人到了夜家的广场上。

就是夜家族比举行的地方,就是上回她来过,还在这里下了一座阵法的阵基的地儿。

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却绝然猜不到事情发展方向的夜玉笑眼睁睁看着,当时过后不久翻修一新的广场,在这第二次来这里的人手里,就跟能喘气儿的亲生儿子似的听话!

谁敢相信当时她设下的阵基竟不是一次性的,支撑的起上次她用来困住夜家小辈门的阵法,也能在经过她一番不费力的改造后,支撑起她即将要起的他不知目的地在何方的超远距离、一次性、单向超级传送阵!

他认为这是从里到外都完全属于他的地盘儿,却不想这里一直都有一颗不消一刻钟就能引爆的炸弹!

夜玉笑没知没觉的打了个寒颤,却实在忍不住主动破了自己立起来的气度风范,开口问道:“长姐,你已然确切知道花家驻地在何处了?”夜玉笑嘴上这么稳,心里却想:不应该啊,如果连驻地都能查到的话,这会儿作死作到足够惹人厌而本身又不够有意思的花家,早该干干脆脆的不存在了。

果然,夜聆依结印不停,语气平缓的回道:“没有。”

夜玉笑又问:“您这个打算,知道的人有几个,没有人劝您不去?”

夜聆依把暮离别到了腰上,难得在“兴味”驱使下,不拘干净葬的单膝落地,同时回道:“没有。”

这可有些避而不答的意味啊,夜玉笑突然心里痒痒,忍了又忍,小心翼翼问道:“长姐,您要出去,姐夫知道?”

夜聆依翻手把缠满了两臂的虚印一把推入了地下,起身收势,却是闭口不答。没的说,这会儿她又不是心情不好,肯定是昨晚突然床上坦白的时候,被某个小心眼儿还记仇又善妒好醋的人,连带着算了上回出冰川后也是突然说出来的“分道”的账,闹着逼着缠着哄着她亲口许下了类似于“绝不和同一个雄性生物一次性说话超过三句”之类的违心承诺……

背着小包裹的夜玉笑揣着窜火苗的小期待——当然了,不管何时何地,他表面永远是个干净正派的年轻公子哥来着——眼巴巴等着,就见夜聆依把暮离抽出就势打个转握回手里,另一只手一抖袖子往后伸来,一把把他扯到了身边,头也没回。

那禁咒作为嵌连关节的奇葩而又独一份儿的阵法,召起的慢,发动的却快。至少夜玉笑是没有得到再说哪怕一句的机会。

他堂堂一个百代以来最年轻的夜家家主,承嗣之后杂事缠身,拥有的是不到地阶的修为,在袖手看戏的人身边独自去抗空间风暴,真的是……何其残忍!

******

早几年最放浪自在而无牵无挂的时候,绝医大人几乎逛遍了好大一个天陨大陆,什么样的世家势力没见过。

一个花家而已,无非是强大了些,神秘了些,所处偏僻隐蔽了些,还能有什么特别大不了的?

有位面规则在,一个自成体系因而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的世家所能养活的武力是有上限的。可以参照洮河文家,当然了,是没有文正一样的“花正”坐镇并无私奉献多年的状态。

阴魅的阴阳宗那等到处青天白日都可十八禁的好地方……她都进进出出过好几回了,其他哪里还是她不敢闯的不成!

再不济,这不还有一个夜玉笑,心思好的人都惜命且有能力有底牌保命,万般无奈下逃跑搬救兵还是可以成功的。

说实在的,一个曾千百年隐藏的那么好的家族,有能力有眼力,却还能做出在外部大陆最动荡的时候,伸棍子搅汤锅,意图浑水摸鱼的的事儿,可想而知,花家这一代的核心当权群体,有多废物……自然,也有可能是:高层之间的斗争有多激烈多混乱。

冒头最高的花无间,也是最好的侧面证明,无论是智商上,还是能力上。

所以,夜聆依从起主意去花家起,就没真正把这事儿放到心上过。

*

这样看来,“她居然也会阴沟里翻船”这句感叹里的“居然”二字,是很有必要的去掉的。

章节目录 第277章 进哪 终于终于,夜聆依也有去某一个第一次踏足的地方时,得到的不是全员迎接的大场面的一天。

连一道的夜玉笑,在还没“遭难”时,都特想感叹一句:这回,她真的是好低调啊!

不是说,她竟然舍得为了花家就又换衣裳又乔装等等。

而是,她得到东方泠湛主动提供和李安糖辛苦找到的两层对比信息,拖着凤惜缘一起,借汐水的手段解出了花家的大概位置,带着夜玉笑传送过来,接受了肯定是要有的偏差之后,居然靠一双手,一双腿,按部就班“亲力亲为”去寻花家的精确定位了!

觉得这挺合理吗?那,回头看一下吧——

她第一次去西北时,是绑架了洛九,直接把银城里头但凡是个有头有脸的,一次性全逼了出来;

第一次去映京地下城,她则是一拳轰碎整座迷宫,轰出了闭眼万把年的玄胤;

第一次去苑都,更厉害,一言不合即搬走一座人人都天天看得见的山什么的……

等等等等!

所以,所以比较看,她这回是多么难得!

传送结束,休止点在无尽之海的……并不知道在哪里。就是能说出“无尽之海”四个字,那也是因为,以天陨界的奇葩,现存的能随意起来迎头大浪的水域,就只有这么一个地方罢了。

夜聆依在加菲的欢呼中,一把捞住给那正好出现在她们传送结束时的倒霉浪头“pia”的一下拍水里的夜玉笑,翻手便甩出一片很是宽敞的竹筏,扔到了水面上,显示出了她的早有准备。

夜玉笑给她安安静静捏着领子悬空好一会儿,直到实在喘不上气儿来的时候,很小心的踢了踢腿,这才被一把丢上了竹筏。

夜聆依跟着下落无声,随口解释:“信息有限,得不到花家的具体位置,无尽之海上,我的神识也受限,只能是慢慢找——这里肯定算是花家的领地了,我们不好生事。”

夜玉笑不知是被其中哪一条信息噎了一噎,好一会儿没吱声。

他其实想问长姐这是你早就打算好的吗,又觉得这是废话;也想问长姐你为什么出发之前不和我明确说一声儿呢,又觉得这还是废话……

所以,他还是开口问了另外一句废话:“长姐,您觉得,我们大约需要多长时间?”

但是夜聆依居然给了一个很有力的回答:不是太耗精力的小型阵法眨眼就从她手上飞落到了筏子上,她把手顺着阵法落下去的方向一摊,对夜玉笑道:“这,全在于你。”

那是个很精巧的阵,夜玉笑试探着把灵力接触上去就感觉出来了,它能将传导进去的灵力,转做这张普通竹筏子的动力。

不“精巧”的是,筏子上的两人一兽,拥有符合条件的灵力的人,只有他一个!而这个事情,他还该死的清楚!

夜家年轻轻的家主在晃悠悠的水上竹筏上,摆一张僵硬硬的笑脸,在夜聆依带些安抚意味的拍上他肩膀的时候,悄声吐一口长气,认命般的抬手,开始了预想中不知接下来有个几天几夜的卖苦力之旅。

加菲不敢坏夜聆依的事儿,但是敢暗搓搓的挥挥手握握拳,把一双看戏的眼尽力的瞪大!

遥想,上一回自己动用灵力办事,还是夜家今年族比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空有一腔甚至都不敢过于展露的抱负的分支少年,正是在那时迎来了人生中最大的转变,巧的是,那正是如今身边的、注定拆分不清的人带来的。

夜玉笑满怀的感叹唏嘘,稳稳的将灵力由双手送出。

下一秒,没“冲天”的能力却有“冲天”的气势的巨浪“哐”的一声冲了起来,那么正好,一点子力气也没在竹筏之外。

夜聆依捏住夜玉笑肩膀的手稳固的精钢顽石一样,竹筏被冲着翻了个九十度,有准备的加菲身子都被甩得悬空了去,夜玉笑也还是保持着与她平行的状态。

当然了,这就意味着,他和筏子还是互相垂直的,和其他地方平静到过分的水面,则是平行的——他被夜聆依凭一只手的力气抓着,与她一起横在了半空中了。

可他来不及为这事儿震动。肩膀上的力气突然暴涨的时候他就知道出事儿了,被同时“现身”的人为的浪卷上去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进入作战状态前的预备状态的准备。

捆人的绳子从浪里鬼魅一般钻出来的时候,他很及时的把并未撤除的、蓄在手中的灵力推手送了出去。

然后,比他反应快了不知多少步的身边人,猛地将施加在他肩上的力气翻了一倍!她不仅自己横在空中不作为,还嫌漂亮的反击了一波的夜玉笑不老实,拿有“喀嚓”一声相伴的肩胛骨错位,掐断了他接下来所有反抗的可能。

她明明有摧毁眼下整场偷袭的本事,可她稳固着脚下那夜玉笑死活没能看出任何特殊的竹筏,浑身上下除了头发,纹丝不动。

被甩出去一大半儿的加菲就顺着这头发爬了上来,中途给了夜玉笑一个看白痴时才会用上的眼神。

于是本就疑惑堆满脑子的夜玉笑这下更懵了。

有控制的捆人绳子是不会像夜玉笑一样,突然发起呆来的,躲过那一波聊胜于无的阻拦性攻击,再次缠了上来,三两下就把没反抗的两人一兽挨个缠了起来。

自由落体拍上竹筏而不是无尽之海的水面时,夜玉笑终于在明白夜聆依为什么要护着一个竹筏而不是他的同时,明白了夜聆依一些列行为的“深意”。

他也清楚了他之前没问出来的两句的确是废话,夜聆依压根儿没想过在“找花家”的事情上耗多久,自然没必要提前通知他什么。

至于他问出来的那句也是废话的,那就更简单了……花家驻地附近的自动防卫阵法——她都破天荒的亲口提示了“这里肯定算是花家的领地了,我们不好生事”这句了——是会识别修炼者的灵力的。毕竟,能找上这里,却本身没有灵力的,理论上实在是不大可能。

他被动作为饵中饵释放了灵力,“花家”,可不就是到了。

至于到的是花家的大门,还是一次性到了花家最内里、最要紧的密室大牢……这倒也不是很要紧吧……夜玉笑看着那个墙根儿里跟他一根绳儿的夜聆依面上的坦然,如是安慰自己,她敢玩儿这么大,应该如此的!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心愿 “长姐,您有打算了吗?”这话说出来,就意味着夜玉笑终究还是怂了。

怂给一个才把他坑了个体无完肤没多久,现在和他是“一根绳儿”上的蚂蚱的人。

在被俘这种事情上,男人和女人对比,有两种基本情况:要么极为幸运,要么,略觉憋屈。

而花家大概还是知道,他们现抓的这女人不是个好使些特殊手段的,所以他们属于后者:夜玉笑被蒙住双眼推搡进来的时候,完全是被一把正冲着墙摔过去,而后又撞下来,才到现在这个位置和半躺半坐的姿势的。

可长得好的夜聆依就不了,虽然同样是五花大绑背缚双手,她却是被人规规矩矩引进来,自由放了去的。

现下这墙根儿么,那是她自己选的:能倚能靠还相对干净。

她一条长腿伸直,另一条曲着,一把极长极长的头发散到身前了,半遮了连月颜一块儿绑了的黑色布条。夜玉笑这个角度看——他刚才地上一顿滚,居然就把那明显不走心的布条滚掉了,而主意到了的诸位押送人员,也没有帮他捡一捡的意思——过去,只能在一片外界的黑和她自己身上的黑里,借着微弱的牢顶光,看得见那线条细腻的下颌,和唇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玩味?是,玩味的笑。

配她身下一堆牢房标配的干草,有一点儿狼狈,但更多的又有点莫名的痞气,意外而且是从没见过的状态。

但还是很好看……

所以,那是他长姐嘛,又是个好漂亮好厉害的年轻女人,他怂气服软才是应该的!

所以,夜玉笑就是这么劝服自己的。

夜聆依偏了偏头,精准的把脸露到了夜玉笑的方向,先实实在在笑了,才问:“你我现在都是阶下囚,你怎么不想自救,问我做什么?”

夜玉笑也笑:“长姐,您来这里肯定是早有准备的,便是没有,这点变故,怎么可能难得住您?”

夜聆依即刻反问:“怎么,我必须算无遗策吗?”

夜玉笑哑火了。倒不是找不到反驳的话,事实上他有无数的话可以送出,而且据他所知,这位也不是个多长于言辞的人……但一连两句带刺儿的话足够他get到对方意图传达的“爷一点儿都不想跟你说话,所以请闭嘴”。

所以他不好再讨人嫌。

可是沉默不过三秒,夜聆依居然又开口了:“你想出去这里?”

夜玉笑小心翼翼的点个头,但随即反应过来,又出声说了个“是”。

夜聆依意会不到他动作声音不同步里的“贴心”,只说正事:“法子我还真有——”她往夜玉笑这个方向偏了偏上身,意思很明确,说出的话更是直接亮开了,“你来。”

夜玉笑默默看着,犹豫再犹豫,终于还是告诉自己:她修为高嘛,能察觉他察觉不了的“偷听”,也是应该的。

然后,一闭眼一咬牙,腰上发力,不过三圈半,就滚到她身边了。整个过程,忽略最后结束时他头上粘的牢牢得的那根好干草,还是有点儿小帅的。

得益于毛发虚长带来的优势,行动较为自由的加菲三两下跳回了夜聆依的肩头即最好的欣赏夜玉笑接下来表情的地方,在夜聆依清嗓子时默念一声“开始了”,然后她就真的“开始”了——

“你的目的很明确,出去,那么相伴的障碍也很明确。”夜聆依首先说,“第一层,是你身上的绳子,不知材质、不知解法。”

夜玉笑是赞同也是附和的“嗯”了一声,然后说:“长姐,我的消息,你身上是一直都备着刀的。”他没说再多,但能知道这个,就肯定也知道她身上刀锋利奇特了。

但夜聆依没对他废话堵后路的行为有何表示,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来:“第二层,是这牢门,也不知材质、结构,目测无法暴力拆除或有钥匙开锁。”

夜玉笑张口就想说“长姐我相信你”,却被她长姐更快的一个偏头动作给止住了。明明,最有威慑力的眉眼全藏在布条后呢……夜玉笑坚持着腹诽了以上一句。

“第三层,外头的花家人。当然他们也分等级,但对要出去的你来说却没有必要:第一,什么样的花家人都算你的阻碍;第二,什么样的花家人等着你都没影响——”

夜聆依突然把每一句里都会上扬的尾音在这句里消了去,正了正色,才道:“因为,前两层,你即出不去。”

夜玉笑简直哑口无言,各种应对在肚子里滚来滚去,最终憋出一句:“长姐,您是不是料到了,我会在您介绍您‘伟大’的计划后,即刻质疑一句‘您说这些有意义吗’……所以,才提前堵了我这么一句。”

“不能这么说,”夜聆依要笑不笑,夜玉笑也看不见布条后她眼角的弧度,可他就是觉得,他的确得了让绝医大人“笑眯眯”的殊荣。

“我还不至于能耐到猜到你质疑的话的具体表述。”夜聆依道。

夜玉笑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居然”并不为这一点感到开心。

“长姐,”夜玉笑呼了口气,认真盯住了夜聆依,企图让她用其他感官接收到他的怨念,“你笑吧,真的。”

得了这么一句大方话,夜聆依反而不笑了:“开个玩笑而已,”她慢慢坐直了半歪的身子,反过来安抚被嬉笑了一大把的人,却又接上一句,“寻点儿乐子。”

夜玉笑:“……”

夜玉笑空白着表情看着人低下头去又闷笑了一会儿,看着人抬起头来时一点儿都不想很快把笑意收起来,看着人挺直了腰背把背在身后的双手抽了出来,……!!

夜玉笑呆了片刻,低头看了看那完好无损的绳子,又抬头看了看已经站起来的人,开口声音变了调:“长姐?”

他知道世上存在“缩骨”“锉身”之类的奇异功法,但他也知道,这种专门拿来绑修炼者的绳子,一旦上了身那就是越绑越紧,不可能这么容易的把手抽出来。

可事实摆在眼前……

夜聆依拆了遮了大半张脸的布条,也是“孰能生巧”:眯眼及时,没有被光线晃到的犯二状况。

她双手各一把蝴蝶刀,一甩上一甩下,“银光”咋咋呼呼闪了又闪,老牛逼的整根绳子就成了碎条儿。

仍旧保持了安静的加菲意气风发的跳上了夜聆依的肩,而她本人则提了今日份第三次的夜玉笑的后领子。

要害瞬间被制,夜玉笑那一声“咳”都没能顺利出来,只能听一秒痞上天的夜聆依安排:“不亏你,开心了,带你满足心愿去!”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大闹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在当事人之一夜玉笑看来,简直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就是“狂霸酷炫拽”!

夜聆依那句开局狠话放完,单手按着竖直放地上的夜玉笑的肩,另一只手即刻虚空结印。

这地方没有内行人,有内行人也没可能看得出这完全由她心血来潮自制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的鬼画符。

三道不完全一致的禁咒试了五次才试全,被她依次打出去,“着陆点”正是她二人面前的大牢的牢门。三角成阵,集结出势,位置嘛……刚好是夜聆依在她现在站的地方不必挪动,抬脚就能使出全力的地方。

“喀嚓!”

这声音一点都不清脆也不轰动,根本不能配他长姐行为本身的威武,夜玉笑默默想。

花家这密室大牢,肯定是关过很多了不得的人吧?

他们自己对于牢门所用的材料及其成品的坚固程度,肯定也是无比自信。

但那有什么用呢?有什么用呢?

什么东西能刚的过绝对的、碾压级别的暴力呢?!

夜聆依稳稳当当的收脚,把老在身前晃荡的那一缕头发贴耳撩到了身后。

也许今日花家有很大的事情要忙,这才不能第一时间腾出人来审这两个突然闯到自家家门口来的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麻木或者说缺人手到密室出了这么大动静,都不能及时的反应过来。

可夜玉笑一点都不虚。

他紧紧跟在夜聆依后头一步不落的迈出去,对着对面怼上来的一群统一金白两色制服的人,施施然拂了拂衣摆,挺直了腰板,面上挂起了稳操胜券的笑。

然后……

然后他就看见:接连破了两道她自己单列成“层”的障碍的人,无比霸气的出来,无比霸气的走路带风行上前,无比霸气的把双手举过了头顶……

就不能,让他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能把“下一步”猜中?!!

层叠华丽的大袖跌下来,堆积在人臂弯里,乍然裸露在空气的中的一截精劲消瘦的小臂白得在地下环境里都这么扎眼。

举手投降的人脸上好是平静,开口亦然:“诸位,打架伤神,和气生财。带我去见你们当家的,我保证不闹事。”

“当家的”是什么,能吃吗?夜玉笑感觉自己思维有些痴呆化了,于是果断终止了这可怕的思考方向。

他劝自己:没必要担心太多!

瞧瞧这人本事吧!天赐的一张好容颜都能活成一张行走的嘲讽牌,以她干的这事儿、说的这话,哪怕她本人真的奇迹一样有息事宁人的心思呢……对面花家诸大佬,也肯定不!同!意!

也许是哪位过路神仙听到了夜玉笑饱含怨念的祈祷,这一回,还真就“中”了!

对面一群人里挤挤嚷嚷着推出来了一个小领头的,登时就放出了一句炮灰标配台词:“你是谁,胆敢在我花家撒野!”

夜聆依手没放下,很好脾气的道:“鄙姓夜,天陨映京人士,久闻花家家主大名,今日特来拜会。”

她慢悠悠往身后看了一眼,笑了下:“先前之事,只怕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可否劳烦诸位,代为向贵家主引荐?”

就在他身后的夜玉笑,这会儿还沉浸在自己屡次判断情形发展出错的状态里,一时片刻没能领会到她那个特别的眼神里的特殊含义,只不过本能觉得难受,还是给自己加了一份“小心”。

可花家那位出来顶事儿的仁兄当然不是个了解夜聆依的,坚持按自己的剧本走:“无知宵小,我花家家主何等尊贵人,岂是你说见就见的!你二人擅自闯入我花家领地,还不速速退入密室内,待明日一早由我花家三长老亲自审讯!”

出来回话那位约莫二十五六岁,比夜聆依常年多接触的人里的大部分都要大,可他这么些足够天真的话说出来,夜聆依还真没法不将之当个孩子看。

“小先生,”她在夜玉笑见鬼似的眼神里拿哄孩子的语气说话,可以说是没有半分诚心,“你的意思,我们现在应该乖乖那里面去待着?”暮离转了一圈朝身后一指,正是他们刚刚砸破出来的那座密室囚牢。

夜玉笑有一瞬间的心突突,想,以他长姐那捉摸不定的性子,万一看对面这人顺眼,万一突然有了别的主意,真的就点头回去了,也说不定……

万幸,这担心是多余的。

“点头”的是对面那提要求的,夜聆依却是一摊手,利索说话:“很遗憾,这位朋友,我们的想法并不一致。”

对面那“大龄”的“孩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左右错后半步的小兵一二三四五号却已接二连三的拔了剑。

夜聆依挑了挑眉:“诸位很聪明啊,不错,我们是要出去。”她将暮离往身前一横,盯紧那领头人,道:“那么,拔剑吧!”

大战一触即发,可这个时候夜玉笑还有心扶额无语一会儿,实在是,这个画风有点儿不大对啊……

再迟钝的这时候也能听出来夜聆依纯粹在欺负人了,对面那“牢头”——夜聆依眼中的大龄儿童冷了脸,不负众望的拔了剑。

夜聆依又露一秒神仙微笑,眼睁睁看着好几把剑齐齐刺过来,不紧不慢道:“这才对么。”言罢一步后撤,抬腿,实打实一脚踹到了夜玉笑膝窝里。

正预备躲战斗的夜玉笑哪里料得到此等变故,一个踉跄就朝那明晃晃的剑尖上扑了过去。

而那领头人也没掉链子,身形闪动猛地一抖一斜,手里剑完美的擦着乱扑腾了一会儿的夜玉笑过去,不受任何影响的直刺夜聆依。

刚刚抬脚踹了队友的人也没闲着,早一步踏上了不算宽敞的甬道一侧的墙壁,此时在空中拢着头发衣裳一旋,便把第一把剑和第一号人都让了过去。

“牢头”是凭实力当上的——

后面第二梯队还没杀到,“牢头”同志已经极限掉了头。

夹击的剑刃交错叠合,一顿“喀嚓铿锵”之后,不约而同的转向上刺去。

夜聆依在空中后折腰,足尖精准的点到了“牢头”的剑尖上,却不是借力再闪,而是在碰到实物的那一瞬腰身一拧骤然发力,气劲爆破,出招于人所未及,把那一摞剑蹬到了对面墙上,一击到底,直接卡死。

此时冲势未散,夜聆依维持着这反重力的姿势,凉凉的来了一句:“这地方,憋屈;何况,你们才这么几个,不公平,咱们,出去打。”

夜聆依空着的那只手里紫光大盛的时候,被那神奇一脚踹出去的夜玉笑终于停了踉跄,正停在“爆炸”范围之外。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地府 人活得长久了,普遍能得的一大好处是什么?

这个问题,各人有各人的答法,不好一统,不好“普遍”。

但对于一个大家族来说,存世久的一大共同好处,就是,地盘可以随意选,随心占。

一年一年的筛选,一年一年的扩张,又一年一年的经营,千把年过去,绝对能饶出一片福地洞天。

像洮河文家那样的,头一代当家人厉害到独辟出一方空间来的,终究是个例。

多的还是花家这样:占领一座岛,边填海造陆,边垦地开荒。

这也就意味着,花家拿来关人的密室大牢,肯定是在这座岛的中央区域的。

而这,就给了这座无尽之海上独一份儿的岛屿上,第一个踏足的外姓人以足够的发挥空间。

能让她一个本身够“级别”的动作,同步送达岛上四面八方。

*

夜聆依手指很长不假,手心却并不宽大。

而那突然被她捏现在手里的紫色光球,甚至能让她一只手完全的攥过来,其体积可以想见的有限。

所以,便是当场亲眼看着变故发生的牢头及狱卒一二三四五号,都没觉得她能一下子炸出一个能惊动整座岛屿上所有能动的人的动静来。

甚至于,事实还未落地的时候,牢头同志一边攻击不停一边都有怀疑,就是这密室的顶子,她能靠那一点儿的灵力打开吗?

在场所有人,也就还得是见过更多即被坑过更多的夜玉笑“明白事理”,被那带着特殊力气的一脚踹上的时候,就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有所预料了。

膝弯上力道散了之后,他还不够放心的又自己狠命朝前跑了两步,这才转过头来,表情相对来说比较平静的,看着夜聆依人在空中,挥手把那“球”扔了上去。

没有任何阻隔,甬道顶和密室门一样的不堪一击。

那“球”半点不减速的冲出去,直至高度超过这岛上最高的一株什么树,才自有意识般停下来,就在黑黢黢的半空中。

夜聆依翻身落地,先一步扎穿甬道顶的蝴蝶刀从炸开的圆洞中心落下来,途中把“爆炸”出来的碎屑尽数破开后,被她接到手里顺势收起,银光都没闪到几个人眼里去。

这之后,才是真正的“表演开始”。

夜聆依高举起暮离朝同盟夜玉笑挥了挥,后者却想也不想的摇头,并本能再退一步。

夜聆依动作显见的顿了下,无声的嘀咕了一句什么,举着的手放下,换另一只手抬起来,可以说是很帅气的打了个响指。

大约有一秒的延迟,而这是在可接受范围内的。

一秒之后——

“轰隆隆隆隆——!”

“长姐——!!!”

夜玉笑要是有幸知道,方才夜聆依那一挥手,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要照顾一下身边人,他肯定第一时间老老实实滚她身边去。

好在,现在“滚”也不算晚。

*

是那咋咋呼呼冲上去,到了目的地就一下没动静了的球炸开了。

最外层是魔魅的一层冰,从里往外炸出来的,才是真正的来自夜聆依的、独一无二的紫色灵力,在夜聆依一个响指过后,带着“惊天动地”的架势破开来放射出去,眨眼便是一张蔓延无边的灵力网。正铺展开在花家这座岛屿的上空。

而这“球”真正了不得的地方,却并不是这声势浩大的灵力网上裹挟的电流的一样的紫光。

是没有炸开的球心,还有一层冰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如果,如果有人能够离得近看得见,就能明白的容易些了:

纤细到肉眼勉强能捕捉得着的金丝,明明看不出头身首尾,却能让人感觉到其沉眠初醒的意态,轻移慢动,是与它的寄生者一样的散漫雍容。

那正是常年蜗居在夜聆依心脏里的那只蛊王!

那可真正是王!

凡是以它为中心专门构织的那张灵力网所能够得着的地方,无数的蛇虫鼠蚁蝎蜈蠼螋,低级的高级的、睡的醒的、死的活的,凡是可以制蛊的东西,全都被翻了出来,从无数正常人类发觉不到的地方,翻到了地面上来!

有谁能够相信,蛊王这一出,纯粹是夜聆依“心血来潮”吗?

只是因为养蛊之人必要定时放蛊,蛊王虽不流于俗,却刚刚好在她预备甩出那只本打算取个热闹就行的纯灵力球的时候,造作了起来……

反正,跟着敌方刀剑一齐飞扑过来的夜玉笑是不信的。

他一壁死命贴夜聆依近些再近些——阵仗起来的时候他就看得真真的了,方圆几百几千里,唯有她自己拿刀当先锋辟出来的那送“球”出去的圆洞下方,炸过那碎石乱飞的一下后才最是安全的;一壁制住自己万不可真正贴到她身上去,同时心内有无数他并不能叫出名字来的生物飞腾而过。

牢头君和他的伙计们,执剑掣刀拨开散落的石屑后,只来得及发动了第二波依然被夜聆依轻松避过的攻势,现在,如何在那些看得人头皮发麻的生物活下来,才是他们的第一要务。

夜聆依看了老是别扭的夜玉笑一眼,送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甩手把头顶上那圆洞又放大了些。

夜玉笑知趣的挪远了一点儿,但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刚才,可是实打实的下了她的“面子”,三秒不到即是打脸,就是他好意思翻篇,还不知道他亲长姐肯不肯呢!

可看这架势,保不齐还要在这窄地方等好一会儿,一直不说话,也不好啊……

“轰隆隆隆隆——!”

地动岛摇!

夜玉笑硬生生战胜地心引力朝远离夜聆依的方向歪了过去,拉稳之后偏头看,果不其然见人纹丝不动。

他不适时宜的悄悄松了口气,心说可算有好心人来接场子了。

从反应速度来看,花家这会儿是真的忙;从应对效果来看,花家这“岛霸”也是真的厉害。

人数不够,能力来凑。

绕岛一周各有各的固定防御点,通过特殊的独立通讯网,相互联系上,一齐发力,要把一开始就是只求范围不求力度的灵力网侵蚀掉,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天宫 悬在空中的冰球心徐徐下落,半是护着半是防着蛊王回了夜聆依心脏的时候,空中那张打招呼意味更强的灵力网才堪堪被人彻底打散。

夜聆依随手往嘴里塞了一连三颗丹药,算是仗着土豪把释放蛊王的后遗症抹除了去。

她隔着袖子拍了拍夜玉笑的肩,待他注意力转到她这儿有准备了,还是那只手撑在他肩上,飞身把头顶碗大的洞踹成了足够两个人并肩顺利通过的豁口。

刚才一番动作也算松了筋骨,夜聆依此时肌体兴奋中,也不说再落回原地,就着余势在“豁口”边缘再蹬一记,搭在夜玉笑肩上的手错了错位,改按为握,拽住人肩窝保证不致脱臼,便不打招呼的将之一起拖到了地面之上。

被囫囵踹飞的那石头这会儿才掉回来,活动上瘾的人带着夜玉笑仰头,多一份都不肯让,还是脚上发力,推着那外形并不规则的石头转了一点儿,让它落下去的时候,刚刚好成功盖在了“豁口”上。

这样,牢头他们这会儿就算被象征性的隔绝了,现在是地面上人的主场。

夜聆依收势起身,站稳,拂衣,抬头,沉默。

好一会儿,她才在夜玉笑的“欲哭无泪”之中,轻而缓的,“啧”了一声。

这一波酷炫,少说比刚才那次持久一点儿吧,而且他们可是进了好大一步,都到了地面上了来了……夜玉笑看着人又把一双皓腕带着小臂晾了出来,跟着举手的同时,内心是在吐血的!

按道理来说,夜聆依的行动过程是没问题的。

有问题的是花家丧心病狂的应对——

蛊王虽然回去歇着了,那些被召出来的东西们却还在,夜聆依仗着自己一身鬼神莫敌的冰和毒钻出来,不说横行无阻,至少也是能掌握主动权的。

却不想,花家赶过来的人这么刚:一批人在“下”对付“小”的,另有一批人“叠罗汉”踩上肩,齐指夜聆依这一个“大”的。

而如果只有近前这么几十号人,夜聆依也不是不敢刚一下。

可她有打算翻到地面的上来的时候,就对上头的情景有所猜测了。

出来之后灵魂力瞬间横扫,虽是一放即收,却也能摸到这一片很大的空旷广场上,有多少人,有多少能耐人,有多少必要时候可以空出手来围殴她的人……

有句话叫“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有句话叫“刀剑无眼,情况有变”,夜聆依浪过太多这种独陷“敌阵”的场面,自是能屈能伸,当即抬起双手,掌心朝外交叠推过了头顶上,以示投降。

“列位,冒昧打扰,是我二人不是,还望见谅。在下诚意求见贵族当家人,尚请引荐。”这番话姿态放的不可谓不低,夜玉笑沉默着观望着,都听的有些动摇。

可能在事情闹这么大的时候,花家里第一波冲出来处理祸源的人,哪能是好对付的。

里三层外三层的阵仗,列的整整齐齐,但就是没有一个像是主事人的站出来或者说句话。至于围阵之外,更是没有任何一个舍得自己正在干的事儿,把时间腾给她们。

而这对于劣势中夜聆依二人来说,就比较尴尬了。

没个人出来搭理,难不成,接下来所有的对话行动,都对着这一个集体?

当然不会!

夜聆依还没来得及为第二次开口想好措辞,和先前捆过她们的那条长得无二的另一根绳子,便活蛇一样,绕在了她们身周。

这就不需要夜聆依费心去拖剧情了。

她很干脆的把举着的双手垂回了身侧,夜玉笑自然照做,那绳子“智商”在线,很快在她二人身侧绕了数圈,只需等操纵者一声令下,即可收紧缚死。

到这时候,“两层”的剑阵才由外到内,让出了一个豁口,让出了姗姗来迟的主角。

来人至多三十岁的年纪,意外的年轻,不意外的有着世家大族多年筛选传承的好基因控制生成的好皮囊;

他也是一身金白两色的衣衫,却和夜聆依这一路来见的花家制服不一样,也跟他身后跟上来的一大票大佬们的精致衣袍有所不同:纯白的棉布,只在衣边镶绣掐牙时用到了金丝,素净的很,其上也没有其他人衣服上都有的花家族徽;

只在他本人眉心处,似女子贴的花钿似的,拿金箔一样的东西,细细的勾勒出了一朵很小巧,又很精致的朱瑾。

朱瑾乃是学名,那花儿,又有个让人心思悠飘的名字,叫作,“扶桑”。

一个身着白衣的,眉间描着扶桑的,很漂亮的中年男子。

跟着动静朝这边转过身来,只看了一眼,夜聆依就不笑了——

她甫一上来,这片地面上还有哪个是不在她感知范围内的?她感知着这全场的绝对中心注意力到了这边,绳子摆到了她身前,人也随之抬步走到了她跟前……

她为她所感知到的该人的实力和某些东西而勾唇,却在这转身之后,只是看了来人的脸,一眼,便把从来随心而放、从不因事而收的笑,完全的收了回去。

那一瞬间她有冲动偏头看一眼身旁那个她确定的、同样是姓夜——天陨映京夜家那个夜——的夜玉笑一眼,但冲动终究只是冲动。

念头起来的时候,她就清楚,她看他,有什么用?也不过是个未及冠的毛孩子。

可是,这真的很荒谬不是吗?

夜聆依目光毫无波动的平视过去,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特别的举动可以暴露她此时的“非比寻常”。

但这影响或说糊弄不了她的内心。

这人……这男人……这很明显就是花家族长\/当家人的男人……

夜聆依终究猛一闭眼,再睁眼时,硬生生把视线错位落向了“第一人”的身后。

新“任务”可是容易多了,很快,她便从那一堆人头里,找到了那张自己需要的脸,借机抓回了理智。

而后是三秒倒计时。

寒疼退去,可劲儿折腾的半个时辰结束,她也成功在最后这会儿达成了自己掐时间的目的,亲眼看到了自己想看的,确认了自己想知道的。

目前为止没有什么不圆满的,除了……这朵,“扶桑花”!

啧!

章节目录 第282章 亲爹 原身戴了那么多年的人皮面具,却从不曾惹到任何人的怀疑,陆子彧和他师傅出神入化的独门本事功不可没。

但这也不能算作绝对因素。

没可能陆子彧的师傅可以凭空捏出一张,让人一眼看去,就会认为这就是夜卓辰和花恋容的女儿的脸,哪怕本身再丑到违背常理,也还是认为……

这是原理性局限,跟耍手艺的师傅们的能力高低无关。如果觉得把那对夫妻的五官各摘出一部分,糅合、微整、丑化,就可以的,那也是太天真。

必须要有原型!

而夜聆依此前找遍了夜家,甚至找到了那些夜卓辰往上数三代里所有沾亲带故的人,都没能发现正合适的选项。

那么,人就只能是在花恋容的娘家。想想也是,以花家的与世隔绝,取自己家中人的脸为原型,才最没有暴露的风险。

不过,若真是这样,这同时也就证实了一件事,请陆子彧师徒定期给原身秘密更换人皮面具的人,的确是花家的人。

事实也正是如此。

失明前一秒一直在研究的那张脸,扎在花家一众高层里其实很扎眼。

不只是她的年纪独树一帜。那少女的脸得和三年前刚来这边儿的时候,夜聆依在生死泉水面上见到的那张定格在十二岁,有七分的像。

这也就意味着,能提供原身“第一丑女”的谣言来源,哪怕有“女大十八变”的理论在,十五六岁的这姑娘也不会出色到哪里去。

而在一个很大很长寿的家族的顶层中混,“外形”这一样上,只是平凡不丑,是万万不够的。

更不用说,刚刚她给夜聆依看见的时候,离花家那位当家人站得是相当的近。

而花家那位当家人么,怎么说呢,作为一个看上去将近三十岁的男人,他过于好看了。

扶桑花……扶桑花,怎么,偏偏是扶桑呢?

莫名其妙又想到了这人,夜聆依的思绪慢慢慢慢又自己飘了回来。

可是如果有的选,夜聆依肯定是万般乐意就那位小朋友的脸啊身份啊甚至性格啊能力啊名字啊等等等等,这她来之前所认为的,花家对她来说唯一有价值的点,接着出神的。

或者,再退一步,任何能让她不把不受控制的注意力放回身边人的人或事,这时候想进她的脑子的话,都行。

那她身边的“虎狼”是谁?

狼窝里的兔子夜玉笑肯定是一个,就站在夜聆依右手边。

可是探究夜玉笑这一生物的“来龙去脉”?夜聆依是不可能有这等兴致的。就是有,那也不会是这时候忽然就有了。

是她左手边那一个。

一身素白衣衫,温柔的、漂亮的、安静的中年男人,就是眉间贴了一朵扶桑花的那一个。

扶桑花啊!

夜聆依被这个词组勾得,又在心底里叹了一口谁都不能知道的气。

芙蓉不好看吗?牡丹也不是驾驭不住啊?可怎么偏偏就是扶桑花呢?偏偏就是呢……

如果,如果不是这朵扶桑花,也许她就能够强行说服自己,这个,真的不是,她生身爹了。

啧……

在所有知情不知情的人的认知中,夜家家主夜卓辰和他媳妇花恋容是一起死了的,虽然没有人能准确的说清他俩是死在了哪儿,怎么死的。

但夜卓辰还活着这个事儿,也不是那么难理解的,毕竟他自己很厉害,他媳妇作为一个来历神秘的丹师也很厉害。

哪怕他不知怎么玩儿的,居然成了当初花恋容不知是逃离还是叛离的花家的,当家人……那也不干她一个地球华夏夜家血统纯正的穿越者什么事儿。

她翻上地面把这人纳入感知的一瞬间,同时就感受到了她体内,被夜陵里的老鬼私自做主强化了的夜家血统的躁动。可夜聆依一直没觉得怎么样,一次又一次,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跳出来,强调着原主的“阴魂不散”,但她自己从来没有被扰乱过人格和独立意识:她来自异世界,漠视她的亲爹叫夜墨羽,恨她的亲娘叫巫离月,这是永远不会变的东西,甭管是那俩人不认,还是她不认。

直到她转过身来,见到了那一步是一步的走到了她近前的人男人的脸——

年幼的记忆是模糊,夜墨羽在她这里的存在感是少的可怜。

可是亲爹就是亲爹。

就算公认是最强判定的血脉的指引会错呢,这人不是原主的生身爹;她夜聆依亲自看的那一眼,也不会错,这人,她能确定是她夜聆依的爹。

而仅剩的“说不定是对方是有准备的算计”这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被那朵扶桑花的存在抹杀了。

夜墨羽的眉间有一朵扶桑花,这是只有巫离月知道的事情——印象中的亲爹冷淡而模糊,在别人的之言片语里却很和现在身边这人给她的第一感觉一样,很温柔,而这样的人么,不会轻易动武,动了就一定要是要人命的了,死人,则不能算知道这朵花的存在的人。

而这夫妻间的秘密,巫离月也只同她说过,同落地不足八个月的她说过,她也是在后来没了这两人在身边的某一个七月十五的晚上,神奇的以旁观者的身份,想了起来,使之成了她们那个貌合神离的小家庭的、冲破阴阳的秘密。

也许,还可以出其不意,亲自上手去试一试,那扶桑花是不是人造的、为了美贴上去的……瞧这朵扶桑花方才的挥退众人的反对,收了本就是放出来走个过场的绳子,让她从阶下囚变成了座上宾,他应该是有能力压住花家人可能的对她行为的“暴动”的。

至于他本人,嗯,温柔。

但是,还是说,没有必要啊。

就算真的真的,这同时是她和原主的亲爹,能模糊掉她一直很清晰的人格界限的存在,那也没什么影响吧。

当年被巫离月单方面确定死亡的夜墨羽“穿越”过来了,还穿到了她后期即将也穿越到的原主的父亲身上;

或者他单纯就只是那些围绕“夜聆依”三个字构筑的许多巧合的一部分,主动参与或被动设计;

或者更简单一些,这就是一个不知道怎么架设出来的完全能以假乱真的圈套……

未知事项的可能性是有无数种,但好在,脑子里想来想去夜聆依展现在行为上的应对只有一种——

章节目录 第283章 驱魂 所以,夜聆依具体什么应对?

当然是“没应对”,也就是对于这件还没铺开到明面上来的事,没有任何行动的意思。

一个,人家笑眯眯说着“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放她自由请她来看戏……不是,观礼,是怎么看怎么没有认下她的心思;

二个,则是她自己也不想平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亲爹是什么,能吃吗?

悲情一点说,就是:她早就过了需要爹妈的年纪,只有襁褓里积攒了的少的可怜的软弱,早就一口气葬送在了那个没有再来一次可能的七岁。

哪怕这个时候,这个很特殊、让她很心绪不宁的男人突然吐出“巫离月”三个字,并告诉她,她当初着实没能寻着尸首的娘没死……或者她娘干脆就是花恋容,她也不可能有比这一会儿刚大的动摇了

文家的试练塔里,接触千字文时冲击她的是“心魔”,却也只不过是“心魔”。而她的心魔从来不等同于她的内心……

“绝医大人,有请。”“扶桑花”开口了,“扶桑花”微微偏头冲她笑了。

夜聆依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胡乱的点了下头,还记得拍了拍晕晕乎乎就被晾了半天的夜玉笑,而后步伐如常的走向了大广场上被围在中间躺着的那个,能让她暂时集中心神的花家少主,花无间。

比文家闭世闭的还要彻底的多的花家,能知道她这么三年前还是个蝼蚁的人物,不用说,肯定是躺着那位的功劳。

也是因此,方才“扶桑花”待她以礼,才会引起骚动——从他简简单单的只有一个眼神的“镇压”动作来看,这人平日还是蛮有威望的,不是很犯众怒又明摆着不明智的事情,众人不该有反对的反应的。

可夜聆依做过了系列猜测,也是没能料到,这重要的事儿,会这么不一般。

上次迷迭之森一别,九月底到今日,差不多得有两个月了吧。

当时花家救人的部队赶得那么及时,她没给出理会的态度他们还有“拼命”的气势,可见花无间还是有好好活着的必要的。

但是,怎么对当时半死不活的花无间来说,没有比之更重要的事儿的“驱魂”一事,会堪堪拖到了这俩月后!

还刚好就让她来的这日遇上了!

世上没有无厘头的巧合,这事儿,背后肯定少不了许多有趣儿。

只不过现在么,她勉力扮着任人摆弄的阶下囚的角色,自然应该老老实实的把戏唱好唱实在。

“扶桑花”——

说来,这位到底叫什么名字?

夜聆依人已站到了广场最中央,很是威严庄重的祭台高搭在这里,同一水平线上的只有她自己一个,地平面上祭台边,那原本的“主持人”离她最近,却也有着十几阶大台阶的距离,要是她想,大可以伸手不费吹灰之力的把的确挺讨厌的花无间同志顺利掐死。毕竟,他这会儿晕得死死的,正是任人宰割。

可就是这么着,她还是能出这么一回无关紧要的神来,隔了好大一会儿了,突然才想起来应该刚见面的时候便问问人家姓甚名谁。

肯定是不叫夜卓辰,也未必就叫夜墨羽。大多数时候,人的名字,和他本人的气质还是比较相符的,就像当年,巫离月给她起的那个乳名儿,到了,不还是……

啧,怎么又想偏了!

夜聆依今日和“啧”这个字眼儿接触的频率有点儿高,这对她自己也是一份提醒:她心绪有些乱了。

总之,“扶桑花”肯定有一个挺好听也挺有韵味儿的真名,夜聆依最后想。

好了,现在,思绪接回……就暂时还称“扶桑花”好了,总比暗叫亲爹“美男子”稍微妥帖一些。

——“扶桑花”说请她“观礼”,其实就是最朴实的道出目的的说法。

花无间这场“驱魂”仪式,的确不怎么好搞。

若是外魂入侵,凭是那魂体再高强,花家也肯定一不确人二不缺法门,难为的是,眼下躺这里的身子,是夜婉言的,意图鸠占鹊巢的,乃是花无间。

再不用说,他当时离魂飞魄散只差临门一脚之下,迫不得已选了的,还是个少女的身子。足有万般的不契合。

所以“扶桑花”委婉的请她——早有预谋还是见了之后将计就计,那当然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帮忙,还真是一份有必要的明智。

夜聆依维持着面无表情,隔着袖子搭上了现下还是叫“夜婉言”这一名的身子的额头。

如果要在天陨界里找一个能完成这次“驱魂”的,不能算BUG一样的乾坤洛九三人,那可能,还真就是只剩她这独一份儿了。

会“驱魂”之术的人有很多;花家既有人力又有物力还有能力,摆的起各种加持辅助阵法,施术者也完全不必要帝级灵魂力,再者说,这真要掌控自如的帝级灵魂力的话,她也还不够格。

事实上,她之独一无二在于:原身是货真价实的夜家人,即便夜陵一行后,她体内夜家血脉被强制觉醒了一次,本身和夜婉言还算不薄的血缘联系已经没那么强了,但根儿上的东西,总归还在。

同理,花无间乃是原主亲娘舅,更近一层的关系,血气牵引,更是斩不断,和她体内花家血脉占比大小无甚关联。

另外一层,则是属于夜婉言的灵魂,对她是又恨又惧熟悉非常,花无间……大抵也依照此理,见这种事上是她在主导的话不管是受益一方还是吃亏一方,肯定都是能打起“额外”精神来的。

如此,由她来作这场“驱魂”的主持者,可不是要事半功倍。

但问题是,她为什么要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或者,换一个问法,“扶桑花”怎么就敢确定,她把面子功夫做足以后,不会暗地里阴个一两把?要不动声色的把这场仪式搞砸,且不担任何责任,可也并不难啊。

她和这具壳子里的两位同志,可都不是很对付的,帮花家完成这场仪式,她也没有半点好处可得,说不定,这么干脆的没了利用价值之后,立时被杀人灭口兼毁尸灭迹也说不定。从她自身利益出发,完全的划不来。

所以,为什么?因为,“爹和女儿”?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滋味 转瞬之间夜聆依心思电转,脑子里过的东西,远比她能够明确意识到的多,但是至少,她嘴上什么都没说,面上更是无有任何表现。

她翻手把暮离别到了后腰——这也许是她某一日起,把腰带重新拾上身的唯一理由,收回手时虎口便卡了一把蝴蝶刀,转到身前来再一倒手,便在夜婉言额间竖划了一道血口。

*前世十年,因着某些现在回过头去会觉得很可笑的理由,她可是不止一次或自己或请人做过各种形式的“追魂”,早已完全能够确定,她的记忆里,她在意的每一件大小事逻辑链都完整,没有任何缺失的部分。

——两个月,花家的人没做出什么实际事情来,至少也没忽略照料这具肉体,并对那两道灵魂一养一削,是以此时她动起来,也是大开大合,毫无顾忌,当然了,这也有一部分她缺乏伺候这两位的心思的原因。左手收了蝴蝶刀的同时右手折袖,双手一搭一错便是结印。

*那么她对她自己和“夜墨羽”接触次数的统计就没有错:不……绝不超过一手之数。

——无形的气劲最先荡起她自己的衣袍袖摆,威势不减的往下窜出,紧接着就是把祭台地下那全身戒备的人掀翻了好远。

*是凭和此世此界中那小姑娘的“接触”吗?

——那“主持人”少说也是个长老身份,修为必然不低,被夜聆依有意的掀到“扶桑花”的方向,途中数度挣扎都摆不正身子,却在差一步就撞上纹丝不动的“扶桑花”的时候,硬生生歪了出去。

*那小姑娘死过一回,记忆也早被删过一回,她和简忌阳商量过许久试过不少方法,甚至最后一次兵行险着,也都没法子寻回来,所以对于其幼年有关于爹娘的经历,的确无从得知。说不定,人家和爹娘在一起那会儿,就是很幸福,所以才会有养出那种怯懦效果。这世上,如她那等凄惨的,毕竟还是少数。

——夜玉笑乍然受此无妄之灾,有那躲的意识,奈何修为在这场面。对那长老,实在不够看,没那限时躲的能力,手忙脚乱之后顿时接上了一通人仰马翻。

*可是,这种事情,给说给听,只要不是石头,总会不舒服的吧。

——“扶桑花”身处一片乱糟糟里,沉稳的有些不像话,兀自眼波温柔的瞧着夜聆依那方向,瞧着那高辨识度的紫色灵力在繁复的咒印落下之际冲天而起,瞧着盛着花家少主和夜家姑娘的身子一下浮空。

*啧,这种心底泛酸的感觉,还真是让人不爽啊!尤其,她小时候那会儿,不也还算得上是蛮乖蛮洋娃娃的?难不成……花恋容真的和巫离月没关系,他与之第一次上床,乃是你情我愿的?

——也看着后知后觉的一众护阵之人终于察觉了什么似的,齐齐往前冲了冲,仅有十步之距,还是压着的。

*今儿这份儿心绪怕是绝难轻易平了去了,那么她图什么憋在心里独独为难自己呢?寻准时机把自己的“堵得慌”转移到别人身上,这可也是她男人大力支持的。嗯,说来,他这会儿也该过了最初的自我强制冷静期,开始想她,并对身边的人冷暴力了吧。

显然,夜聆依又走了个神。

但这已无关紧要——

“啧!”

这终于放开了付诸实践的一声之后,她终于结束了纷乱的思绪,似乎灵魂归位瞬间合二为一。

与此同时空中一声发闷的爆炸声,不恨响,但所有原地不动的或慢步子冲上去的人却不约而同的停了一下,皆是抬头往上看去。

今夜天气很是不好,头顶一片天黑得发亮。但在此时,却恰到好处的作一块儿完美的幕布,衬得那头顶上景象,更为清晰,和触目惊心。

那两个各站一边的“阿飘”你死我活争了许久的肉体此刻就在两位中间,到两人的距离,近乎绝对的对等。

只是……

反应最快的“扶桑花”低下头来,闭了闭眼,随即默念了一句什么。

“江湖”上,不是没有血性豪迈的汉子,在对阵的时候,喊些“老子要把你剁成肉酱”之类的话。

但说和做,那差的可不是“行动”一样。

尤其真把一具人体整个搅碎的时候,所展现的效果,绝不是包饺子时用的猪肉馅儿那种状态……紫色的灵力隔出的空间里,搅碎的骨头渣,还有些碎得不是彻底的五脏,还有那碎得最晚最不彻底,偏偏还缠在了一起的头发和脑浆……

暂时还没有人吐出来,一秒两秒的时间里,“扶桑花”的反应速度是超常,其他人还在震惊中。而震惊之后则是没有时间去吐。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那来者不善的人又什么目的?不知道,都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那就是,“驱魂”肯定是失败了。

虽然不知她是哪里来的能耐,这么轻易就把搅在一起的二魂一肉身干净利落的扯了开来。但,那具欲为依附的肉身已然被毁,他们花家的少主,现在是还飘在那里,但是,之后呢?

不只是原定的护阵人员,不少利益情感相干的高层也是立即冲了出来。

可夜聆依就灵魂力没分一分在这里,完全没感知到一样,禁咒在起,伴着不知在什么时候落下去的阵法,她人浮空,拉上两个还没清醒的魂体,和空中那一团惨不忍睹,到了一个空间里……隔离还是有的!

然而,夜聆依本事再高,大部分精力不在这里的情况下,凭那这么短时间内就能扯起来的小阵法,肯定也抵不住围攻。

何以至此?

也许,求这个问题的解,在这个时候,就该换“扶桑花”去思考夜聆依之前想的那一系列问题了吧。且他若要想,必然要比她想得还多:夜聆依对她亲爹和原主的爹的那丁点儿了解,和“一无所知”四个字也没差出多少去。

她又是哪里去那么坚定的认为了,“扶桑花”会把一切料理的干干净净呢?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奔命 “嗡——!”

那分贝不高的声响平地炸开来,单从声音角度来讲,沉闷圆润,跟它主人一个路数。声音仅有一合,对应的也只有一击之力,却差不多能让但凡是没防备听到了去的人,头疼到忍不住自己打爆脑袋的程度。

而哪个又是有防备的?

就是夜聆依没中招,那也只是因为,她不在人针对范围之内。

地平面上的无差别攻击,除了拥有绝顶的保命保利的眼力和本事的夜玉笑,在那一刹那间超神反应蹲地抱头,拼上命去和“扶桑花”的袍角贴了个零距离,因而只受了一半的冲击以外,这广场上,所有人,甭管是动了的还是没动的,尽数山塌浪跌一般倒了下去。

而夜玉笑有心无意的应对,正巧,倒全了这一副场景:偌大一个花家的广场,几百号花家的人委顿在地,有错没错的全都被那震破耳膜震晕脑子的一下刺的疼到失声,一时间根本喊不出来。

于是唯余那温柔温润的中年男子,被夜聆依以“扶桑花”代称的人,一身素白的衣衫轻轻荡起,他本人则站得挺拔坚韧,右手里一柄和他一样朴实无华的金白二色的权杖,触地之处,并无半丝那般大动静撞击下应撞出的裂纹。

突然“发神经”给出奇怪“信任”的夜聆依,终于察觉到了某些出乎意料的事情似的,正在此时回身“看”来,虚无却能以假乱真的视线,与站得低却不输半点气场的人的,撞了个正着。

这其实不存在的“对视”持续了不短的一会儿,地上花家那些经久未被立威的人里都有呻吟声慢慢浮出来,慢慢打破了这份震撼的时候,夜聆依终于扯了扯嘴角。

这可不可能不是她亲爹了,就算那层“窗户纸”两界山的山石似的金刚不坏。

不过,单说眼下的话,这感觉,居然,意外的不错。

她再度转回身去,注意力又回了那慢慢复苏过来的两位“阿飘”身上。

如此,要不要,给些回报?

******

“大招出的太早了!”

“应对给的太慢了!”

“无声中负责控场的人是你!”

“明面上主持仪式的人是你!”

“你待如何?”

“你又想怎样?”

“你乱队形了!”

“你跑话题了!”

……

……

花家那位当家对于夜玉笑来说,陌生的很。但,他自认为,对于夜聆依从来不屑于掩饰的性格或者说是作风,他还算是比较熟悉的。

所以,他就此下了判断:夜聆依刚才肯定是中招了!不是被那一击“爆头”冲击到了脑子的话,她肯定不会跟人有如上对话!就算她对着那在笑的人始终面无表情也不对味儿!

绝对的!

不过,说起来,刚才那一阵儿,也是有够惊心动魄的——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以前。

当家的一记权杖捣下去,瞬间摆平了广场上一大票人之后,场面一时间那叫一个利落敞亮。花家的人应该早就清楚他们当家的厉害,但是看他们即时的反应,那一下子,应该是第一次知道他们当家的脾气。

——和帅气。

就是夜聆依也须得坦然承认,她在半空中回头的时候,灵魂力分出一部分扫下去,将下方情境揽入脑海的时候,也是小小的惊艳了一把。

于是,当时就起了变更原计划,给人个“回报”的心思。

然后,“原计划”本来就也是一时兴起的人,也的的确确就那么做了。

对着半空中生死完全掌握在她手里的两个人,主持“仪式”的夜聆依的选择,是花家的少主君,花无间。

“扶桑花”会选择帮她控制场面,怎么可能是因为什么见鬼的感情,是亲爹也是亲闺女,但说这是二人第一次“接触”,也完全说过得去,更不用说,各自有各自的立场,各自有各自的脾气。

是他强于先于所有人看了出来,夜聆依一手爆了那具躯体,把那两个灵魂体彻底分离,是用了她自己的方法,完成了这次“驱魂”的第一步。只要过程不出问题,结果就不会有意外。

只是因为这法子过于意外,看上去又过于刺眼,这才引发了一场不小的误会。

而花无间的活着对他显然是有用的,所以,才会“无声”接了控场的任务。

只是,终究还是出了岔子。

不在夜聆依,也不在花家当家,这意外出的她两人都没有预料,也都没能给出靠谱的应对。

正如夜聆依语带不正经的嘲讽怼的那一句:花家当家的大招出早了,之后“收招僵直”,同时单次“爆发”过度,气场两米八,实际战斗力却已然负值。对于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冲出来的夜聆风,根本没有做出任何一点儿有效的阻拦,再不要说,他那一招放出去,本在他阵营完全供他使唤的有生战斗力,也悉数被他自己给撂倒了……

不过人这一下子,说到底是在为她解围,夜聆依也就没有抓着这一点儿说事儿。

而那一会儿,夜聆依见了下方的稳妥,又正是开始动手重塑肉身并引导着花无间魂体融入的时候,正正处于最没有防卫能力的时候。

上回被她借来作“最后一击”的冰尸,这次可算得以放一个真正有攻击力的大招了。

说一个死人闯到明面上后才做出的攻击,能够伤到夜聆依什么的,实在是对花无间同志的本事过于抬举了。再者,夜聆风最大的攻击依仗,乃是他体内体外的冰。而他的冰,哪儿来的?

不过,手忙脚乱,却是再所难免:若此时她行动稍有差池,那俩魂体和那堆碎肉,便都可以判死刑了。

于是,只好诞生了眼下这一幕:夜聆依手收着护着那中断了的“驱魂材料”,和“扶桑花”并排狂奔——至于为什么是使双腿狂奔,这却不好仔细去分析,也许,是因为最先动起来的“扶桑花”选的是徒步跑,而夜聆依乐得跟上。

她身后则是在不断怀疑人生和自己的夜玉笑,再往后去百米,便是死死缀着的夜聆风。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前奏 “我说——”

有地头蛇引着,等离开这片空旷之地,甩开身后那急吼吼的无智商追兵,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是她现在状态处境实在不上不下,卡得尴尬,还是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所以她自己求解,开口,向魂体之一说话了。

是夜婉言。花无间那货是“夜聆风”真正意义上的主人,肯定有办法压过夜婉言的控制不假,但人家现在一厢情愿的把她方才的抉择原因安到了自己头上,又兀自端着一个娘舅的架子,对她的情绪可谓复杂的很,完全不可能沟通的来。

而且,夜聆风冲出来的时间那么“美妙”,自然是作为夜婉言的杀手锏的出场的,所以,还是跟她说,才对。

“姑娘,你肉身损毁已是事实,何必非在这一会儿一事儿上揪着不放呢?”两位阿飘各占夜聆依一个肩头,此时她一个偏头,对话对象自然是明确的。

然而右边那位没被对话的,却先一步有所骚动,不知是不是又自己品出了“被忽视”的滋味儿。

夜婉言自然“只有恨不得吃了她”这一个单纯的心思,做不到将之付诸行动,但至少还是做得到一言不发,一点不理的,对于她这和路人对话的态度。

可夜聆依但凡开了口,就肯定是打的“一定要有结果”的盘算,再接再厉:“恕我直言,那具躯体被您二位花样折腾,就算被人出办法又把‘虫身’改回成了‘人身’——”夜聆依说到此处突然拉长音调,有意无意、似模似样的“瞟”了怼爽了之后便只顾压着仪容埋头狂奔的人一眼,“那也绝不再是原样,你在人家的窝里和人家抢它,能得什么好处?”

夜婉言依旧闭口不言,只是确实被那一句“虫身”勾出了某些不好的回忆,激出了更大火气,魂体即时的一阵动荡。

这关键性的反应夜聆依怎么会错过,她很有耐性的压了一会儿空档,才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幽幽道:“该不会,你以为着,我们之间还有未解的‘血海深仇’,我帮花无间,就等于是判你死刑?”

这一句话里多少弯弯绕绕,在场至少三个人被狠扎了一刀。

其中当属花无间单方面接收的那一刀最为明显,前一秒还在“要谢又恨”的别扭中强行消化了“被无视”的难受,接着就被“后辈”叫了个连名带姓。如果他不是魂体,这会儿应该是脸绿的。

给“扶桑花”那一刀则是顺手,不痛不痒:她对夜婉言这种有“紧张关系”的存在都能和平以待,却对他这个“疑似”亲爹的人……态度倒也不可以说是差,只是,正常说话时语气里也总是有些夹带。

而给主要针对对象夜婉言的那一刀则最为直接,她甚至还嫌不够似的顺口又补了一句:“我以为的,当初我把你往万兽森林扔过之后,我们直接就算两清了。”

理论上讲,这话还有藏着的后半句:而后期你一些列作为,只不过是你不甘心被“平局”,又过于觊觎我男人罢了。

这波仇恨拉得不可谓不彻底,就算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她想表达的核心意思是,她有办法帮她再重塑一具肉身,且只要她服个软,立刻供给!可对于当事人来说,憎恨还是很有立场的。

夜婉言终于开了尊口:“你……”

但也就这一个“你”字了。不管她是想骂一场,还是来一番控诉,夜聆依只是需要她开口,而不是需要她说出什么有实际意义的话,所以,一个“你”字,足够。

能边跑边气不喘的说话,足够证明夜聆依在“逃跑”这件事上的游刃有余。此际突然一个加速,没防备的两只魂体上半身即刻因为惯性齐齐往后荡去,她再屈膝往后一仰,还掐着诀的手里卡着的那枚丹药便正正当当拍进了夜婉言的“嘴”里。

说“嘴”也不严格,她一个魂体,想要那丹药发挥功效,必得是在她情绪大幅度波动下,开口泄出精气时,从这“口子”里送进去,才算完。

魂体不存在呛着噎着这等尴尬,夜婉言被阴了这么一记,反应过来登时便是暴怒,却不防夜聆依先她一步,一道噤声咒往左肩拍去,直接摁到了她虚飘着的脚面上。

那丹不会是大补,却也不至于是什么剧毒,只是一粒掩息丹,六阶而已,只有一个掩盖服用者气息的鸡肋功效,还只对修为比使用者低的人有效。

不过,此时用于截断这姐弟俩的联系,那可真是物尽其用,尤其那丹药“补偿性”的特性——效果差但时效长,真是再合适无疑。

“扶桑花”的反应比夜聆依这作为者还要快一步,不肯多浪费丁点儿力气,立时就停了下来。看他转过身去对着视线内因失去了目标而慢慢停下来的夜聆风的“气定神闲”,真也是一派贵族风范。

夜聆依横跨一步,侧身平抬腿卡住了减速不及的夜玉笑,没想去理突然看不懂状态的“扶桑花”,就在这片不知是哪儿的荒草地里,继续了她一直掐在手里的“驱魂”。

说来,她跟“荒草地”这种地貌也挺有缘分的,这都不知是第几次动着动着就进了这种地方了。夜聆依思绪飘了一下,随后凝神,将指上印往空中一定,空出一只手来,率先把夜婉言捆去了一边。

夜玉笑被方才正顶在肚子上的那一记闹得不清,缓过来看见夜聆依的动作,开口便想说些什么,但花家当家适时的在他肩上拍了一把,送出一个很和蔼的笑,一下就让他哑火了。

都是妖孽,都是了不起,神仙打架,他凑什么热闹。夜玉笑自己跟自己无声嘀咕了几句,撤了两步,当起了旁观者。

她敢这么大喇喇的先如人所愿的解决花无间的事儿,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大不了……事态发展轨迹相对于预期歪到了这等地步的时候,夜玉笑终于想起了来之前,某人家里人的一些嘱托。

章节目录 第287章 中招 挫而后勇的这场“驱魂”仪式,前半场虽然全程闹剧似的,各种奇葩状况层出不穷,后半程,却因为人尽全力的控制守卫,终于没再出得来什么幺蛾子。

堪比先前夜聆依地下密室闹事时整出来的动静的“驱魂”仪式持续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之久,完全不同于常识的流程,华丽,又血腥。

期间,大老爷们花无间的惨叫声从第一次放开起,便是一轮高过一轮,广场上缓过来跟上来的普通人类,看得惊叹的同时,也不免听得头皮发麻。

偏偏那主持仪式,最近距离施为、最近距离收到反馈的人,面上却有着更为渗人的冰冷,这就又是另一层的冲击。

后半程,全程顺利,又全程“高能”,直到夜聆依收势落地,人还在空中的时候,便一挥袖“收”了被晾一边许久的夜婉言——这一道相对而言过于温柔的紫光打出,才算宣告了这场无差别“折磨”的结束。

直接把夜婉言收幻玄里不至于,夜聆依还是很介意自个儿的地盘上,尤其意义特殊至极的幻玄,直接进去她老大不中意的人的。而一个魂体,随便什么容器暂时盛一下,打个禁咒上去一封一护,就足够了。

至于夜婉言这正主会不会觉得扎葫芦里憋屈耻辱,这不重要,凭她自己,又不可能再掀出任何风浪来。

广场上跟过来的大批量“正规军”,制住了失去“狂暴”的夜聆风后,一部分在“扶桑花”身边成拱卫之势按兵不动,多是先前就这么站的花家高层。

另一部分则是早早就有准备行动,就等现在,半点都不敢耽搁的把他们家突然就被撂下的少主,抢成“安全状态”。

独属于夜聆依的紫色灵力还没完全撤离,但也哪个没有坚信自己有能力接盘的人,要求她撤掉,瞧灵力护卫中叫谁看都仍是“血呼里拉”的不明物体……

这倒说不上是夜聆依的伺机报复,正相反,这花家人的“仪式”她主持的是尽心尽力。

花无间的魂体附归,最终重塑的肉身会呈现的,也真的会是他的模样,这也许还超出花家的预期。

只是,中间夜聆风那正面一冲太过突然和到位,夜聆依仓促之间一番分神应对,虽然控制住没叫崩掉,但到底还是对这不容停顿——不然,“扶桑花”之前也不会直接放那么大招,打断众人对她的干扰——的流程起了很大的影响,使得“驱魂”最终没能一步到位。

不过,属于她夜聆依的任务到此结束,后期帮助花无间融合、适应、稳固,再能扯的人也不可能在其中找出还和她有什么关系的东西了,于情于理都是。花家,可是个多出炼药师的家族,而她,也没有精力旺盛到需要籍此释放。

再者,眼下她什么处境,可还是未知之数!

因为“扶桑花”的温柔,与她的关系或者接触以来的态度,就觉得他对她没有恶意?

如果夜聆依也能有这么天真的时候,那真是跪给她的无数人的悲哀了。

更何况,夜聆依对于高颜值黑心肝类人,实在是经验过于丰富。美人犹蛇蝎,这血一般的教训,自拥有起至今,夜聆依可从来没敢忘记过。

尤其长得漂亮还有本事的!

就是实在证据,那也不是没有:看方才“逃跑”途中近距离接触下,花无间有意无意间流露出的对“扶桑花”的恭敬,他在外面干的那些事儿,大本营里的当家会一无所知?而如果他是知道的,那他对夜聆依的态度,能像现在这么单纯而又友好?

所以啊,大事正事,才刚刚开始!

夜聆依没晕了头,这边本本分分完成了劣势下不得不进行的配合合作,自认没了利用价值,落地转身,第一时间就开了全状态,直面向了还没说一句话的“扶桑花”。

夜聆依从精神层面上开“全状态”是什么概念?

至少,“扶桑花”身边那么多人,最终真正出其不意把夜聆依放倒的,却是一直游离在场外,很没存在感的那小姑娘。

能说夜聆依的应对有问题吗?

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敢放松过对状况不明的花家的警惕,刚刚“扶桑花”没有任何动作的情况下,群攻以某一人突然背后贴身的袭击为冲锋信号,毫无预兆开场,她依然凭借无数次应对这种场面所养成的习惯***,一阵压下,将所有人强行逼退一合,而后乱战之中,更没有任何疏漏。虽用上的是拳脚,但局面可见的在她掌控之中。

这是她一惯的强势,惜命如夜玉笑都没觉得这般大开大合有什么不对。以他所知,接下来按她惯有的路数,肯定是一记强行定胜负的攻势爆发性的打上去,彻底在人家的主场上,掌握绝对的主动权,而后是毫不留情的“清场”,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然后再开始和那位愈发看不透的当家的真正交锋。

但,变故就在那一瞬间。

不存在夜聆依顺境过惯了,就凭空生出了“自大”的毛病这种解释。

像夜聆依踏上这座岛屿开始发上的所有变故一样,起因和成功要素,都不在当事人。

来之前,那被原主借脸的未知人士,的确是夜聆依很重要的一个关注点,但到了这里亲眼见了之后,夜聆依就完全抛弃了这点想法。

无他,那小姑娘太平凡了。

哪怕她能以这个年轻跻身花家高层,其实算得上是很了不起了,但在从来只和有第一等话语权的人接触的夜聆依眼里,总归是有些不够看。

她还是特殊的,但她所有的,也就只这一份“特殊”而已。

所以,不是夜聆依忽视了这小姑娘的“特殊”,而是打见面之后,她就不再能在夜聆依思维里占有一个位置了。

而她对夜聆依的有效打击,也并不在于她本人身份的“特殊”,只在于她的攻击手段,或者应该说,她的又一次“被选定”——

“扶桑花”,是什么时候给她下了毒呢?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夜慈 那短短一瞬间,夜聆依被体内乍然引爆的毒轰击到意识之后,脑海里只剩有本能的情况下,第一时间疑惑的,不是“她居然也会中毒”,不是“有毒能毒到她”,也不是“像‘扶桑花’这样的存在,对付他,居然仅仅是选了用毒”,而只是“什么时候”。

多少年的习惯使然,不是必要的时候,由她自己主动去接触别人,他人是绝无可能近她身周半米的。而效力这么强的毒,还是需要后一步特定的人去引爆的,除了接触释放,不可能有其他下毒途径的,她确定。

而她踏上这花家的岛之后,唯一接触到的人,只有夜玉笑。

那么,她是,早在这之前,就被“扶桑花”见过、碰过?她完全无意识的时候?

她这个爹……似乎又多了一层神秘啊!

*

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就能让夜聆依束手无策,那却不至于。

只不过在最后还能清醒着反击一次的时候,她的选择,不是最应该的“扶桑花”,也不是最顺理成章的偷袭者,而是夜玉笑。

此行带他来的目的就在这里:她还是那个不惧任何未知、不屑任何险境的夜聆依,只是嫁了人了么,总会有些半甜半苦的牵挂明明白白的在那里,别过脸去也在那里。

夜玉笑肯定能够躲出去,而后,保命,求救。

而她不相信,那小肚鸡肠的男人,会干干脆脆放她出来,却不对夜玉笑有任何附带敲打的嘱托。

灵魂力的攻击,说来这些高手好手们也不是没经历过。

但将灵魂力外化成物理攻击,这却是开眼界的头一回。

是因为这种攻击方式对灵魂力水平的要求过高,也是因为,这种攻击所带出的效果,实在是太土了。

是的,就是土。

灵魂力攻击之所以有时能在一场生死攸关的大战之中,起到一举定胜负的作用,乃是因为针对本性脆弱灵魂的攻击,对于对手的杀伤,是足够纯粹直接且完全是另一个体系的,对战双方灵魂力差距够悬殊的话,直接把对方碾成傻子也无需太意外。

但是眼下,以夜聆依为中心刮起的灵魂力风暴——大数量的灵力,以一定的轨迹卷在一起裹挟带起气流能成就漂亮的灵力风暴,那么对应的,就有“灵魂力风暴”——除了以无人可及的速度搅杀搅碎了此地所有目所能及的荒草,卷动的草屑一下糊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外,真的没有任何攻击效果。

甚至于,“扶桑花”仍是一如既往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凭借更高一筹的判断能力,肯定了自己的安全,连点儿示弱的闪避反应都未给出。

不过,这一场华丽的炫技,对于夜聆依的目的来说,足够了。

“灵魂力风暴”息下去的时候,场上已经完全不见了夜玉笑的身影,不管其中是不是也有“扶桑花”没有拦的意思的原因,结果显在这里了。

至此,唯一能吊着夜聆依,让得她不好完全奔放的东西,算是彻底摘出去了。

至于现在这状况下的她自己么……亲爹不可信,人的行为逻辑却可信——

那小姑娘什么人?她爹和她娘的另一个闺女?她的影子或者替代?

随便她是什么人了,动手那一瞬,她所爆发出来的恨意、妒意识骗不了人的,而且强烈如斯……

肯定,她是太清楚“扶桑花”后续不可能真对她做出出格的事,只好抓着这也许已是等了许多年的明目张胆的“公报私仇”的机会,先来一波有附带杀伤的攻击,泄泄愤。

而夜聆依能从中读出的信息,可就太多太多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扶桑花”一样,哪怕此时意图昭然若揭,本人却还是一样的无懈可击:

“绝医大人,有劳甚,寒舍鄙陋,望下尊驾稍歇,请尽地主之谊。”

******

“寒舍”真的就是“寒舍”。

夜聆依在再有意识的时候,收到的第一份外界反馈信息,就是,地点:花家的密室。

里头是“精装修”了一番不假,但换没换地点她还是能感知得到的,虽然这些密室之间,尽弄得迷宫似的——没有换新,正是她刚刚才大耍威风闯出去的那一间。不过那一路上的“破破烂烂”至少是修补好了。

更上了一层额外保险:堂堂花家当家,一不嫌脏,而不嫌累,亲自守在她床边,她想再一次顺顺利利的逃了,基本是没可能了。

这样看来,她晕的这一会儿,时间可不短了,不过,应该还不够。

所以,夜聆依睁眼,清嗓,开口:“父亲大人,别来无恙。”

她能脸不红气不喘的对着夜鸣叫一声“爷爷”,要再称呼这么一句,自然没有什么难度。更何况,这人也真的是她爹不是?

这绝对是“扶桑花”没有料到的开场。更加上一份突兀:夜聆依的清醒是一个过程,但在有意识的一瞬间,她就已经彻底掌控住了自己的身体,而后稳定生命体征,内外呼吸纹丝不动,知道主意转过一圈。“扶桑花”是没可能率先察觉到,她有意控制之下的突然“清醒”的。

不过,“主动权”也不是白掌握的。

“扶桑花”看了她一会儿,什么都没说的从床边站了起来,伸手拢过桌边一瓷杯,递给坐起身的夜聆依,动作一气呵成,好不自然。

而夜聆依,居然以同样自然的姿态,接了,喝了。

加菲这次没有被限制自由,但它恨不得这会儿自己是被绑着的,也就不用离得三米远纠结于,到底是冲上去把那杯子拍掉好呢,还是杀上去把夜聆依那爪子一把拍歪了好!

你丫的洁癖呢?!你丫的生人勿进呢?!你丫的冷血无情呢?!

这是谁啊,你就这么不设防!

加菲的愤怒不是没有道理的。就夜聆依这反应,“扶桑花”本人都愣了一愣。他接过那空见底的杯子,转身之际,终于抓到了一丝灵感。

出其不意么……

“丫头,”扶桑花转回身来,笑容不变,却离床边退了一步,再道,“我姓夜,夜慈。”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教会 夜慈。

夜聆依将这两个字安在舌尖上滚了三遍,先礼节性的笑了下。

这名儿,还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哪个夜家的取名套路都不符,相和的也许只有他这个人本身。

一个自带杀伐动荡的姓氏,出身这姓的人,铁定都是一等一的不平凡,不管是有大作为或大作妖。

但这样一个姓氏,却也有配上了一个异样安宁的单字之名的时候。

单论冲击力的话,也许当初凤惜缘吐出他名字的时候,都比不上他这一下。

甚至以后都不可能有什么人,再以单纯的一个名字,让她心思百转如此时。

这,也是爷爷取的名字吗?

一个名字而已,可就是这一个名字,承认了一些,拒绝了一些,解了她过往无数的疑惑,也重新给了她无尽的可能性。

但,那又如何?

夜聆依旁若无人的翻身下床,靴子蹬到脚上的同时,加菲也被她捞到了肩上。她两步走到了门前,这才转身,和方才接纳水杯一样的自然:“父亲大人,请问,我能走了吗?”

以为还记得一个“醒后必渴却从来懒得找水喝水”的习惯,就算是抓住了她了吗?

夜慈,你认识的、你把握住的夜聆依,是什么时候、什么状态下的夜聆依呢?

你知道她小的时候一直渴望有人能在床边守着她入睡,守着她醒来,这很了不起了。

可你知道,她之所以希望如此,是因为你所知道的那个时段的她,每个打坐度过的夜晚,是必会在半夜准时惊醒,对着身周所有活物,不惜命的攻击吗?

只有那一晚,巫离月正在那个点儿上经过,也许鬼使也许神差的,坐到了她床边。

有一点没法反驳:这一晕,是没出息的把你当成了可以安心的人,想嘴硬驳斥都没有机会,但这,什么都不能说明。

站在你面前的,还是华夏夜家的夜聆依,却再不是七岁之前的夜聆依了。

人死不能复生啊,何况对着的人是你,怎么那么有胆,以为此时开始的“弥补”,可以换得她的感激涕零呢?

——

亲爹就是亲爹,没有否认的必要,否认了也没有意义;

你在我帮了花家之后动手了,也就是动手了,立场问题,此时你再放我走,便还是两不相欠;

你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那就秘密着,我,根本不是非要有兴趣。

——夜聆依在门前那一个转身,给的那个眼神,含义全都在这里了。

不拿你当陌生人,也不会因为一个突然出来的爹,就有什么不一样。

她无意掩饰自己绷不住控不了的感情——从见到那张脸起就一直一直没有停歇过的悲抑和走神,却也不会让其真正影响到什么。

说到底,爹不爹的,现在的夜慈之于夜聆依,只是一个一身白衣,眉间一朵扶桑,漂亮的,却实际有点心黑心狠的,中年男人,而已。

而是何等神奇的存在,让夜聆依变化这么大?毕竟,这年年末能以最佳方式处理最混乱的感情的她,年初的时候,还是个明明爱到沦陷,却还不自知的人。

判断一场初恋成功与否,不是看双方最终能不能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而是,这一份最最纯粹的喜欢,能不能教会青涩的你我,如何去爱。

凤惜缘……啊!

思念的暴动是没有理由的,从她刚才联想对比到那个名字起,分开才多大一会儿的人,又在她脑海里开始蛮不讲理的“横冲直撞”了。

*

夜慈是应该放她走。

夜聆依的情感到了这里,不论他先前有多少计划,多少预备,她要离开的态度摆得这样坚决,而他在这场争锋里,一直就没有绝对的主动,不想在那既定的结果前撕破脸,他是应该放他走的。

可是不放也有不放的理由和应该。

今日,他若是开了这一扇门,也许,就是永别了。他还会见她,像她刚到这一个世界时,万幸有那一个时间乱流,他能不被打扰的守着无知无觉的她那么久,但是能在真正中心问题上做出突破的,夜慈知道,这就是唯一一次机会了。

所以,放?不放?那门,开?不开?

夜聆依那一个对她自己来说可称“破天荒”的眼神没有多久,留给夜慈考虑加应对的时间自然也没有多久。

他看着她面无表情的坚定,恍惚就觉得,他没得选了。

“……!”

夜慈那一时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这里是他的地盘儿,这是他选择的地方,外头是他安排的人。

可在临场应对时,夜聆依不可能输给任何人。

夜慈正要开口的时候突然扑过来,她没动;夜慈一下扑在了她的身上,她也没动;夜慈想拉着她调转站位的时候,她总算动了。

动若雷霆!

“法攻型”选手完全不得反应的那种快。

“轰”的一声破门声起时,没有任何察觉的夜慈已被一把摔到了墙上。

碎石爆窜,夜聆依的手一伸一绕,已然掐到了摔进来的那人的脖间。

对于攻进来的那方来说,这惨兮兮的小姑娘当然不具备作为人质的资格,但夜聆依需要的也不是人质,如果她打的这个目的,那她不应该是背对夜慈,哪怕他被突如其来的一摔摔懵,暂时没有威胁。

她掐着人正对外面,自己完全缩在那小姑娘身后,需要并执行的,是“肉盾”。

然而,这姿势架势维持了十分之一秒都没有——

夜聆依猛然站直了身子,丢垃圾一样把那姑娘丢给了委顿在地的夜慈,扫清了自己和门外那人之间唯一的障碍。

*

某人能在那么长一段时间内,持续占据夜聆依心中最大、最重要的那个位置,从未有一瞬间的被挤下,不是没有道理的。

或许很多次夜聆依危机缠身的时候,他总是不在,甚至自己也是麻烦不断,害得她还得多操一份心。

但是,没有一次,她思念他思念的最紧的时候,他不是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的。就像现在,夜聆依做好战斗准备,对上的,却是,凤惜缘,活的、实在的。

章节目录 第290章 父亲 她以为时间还不够,夜玉笑肯定做到了他该做的,但凤惜缘要来这里,定位、设阵,过无尽之海……总是要时间的;

她以为他要突破道道防线和她会和,对付花家高于世家均值的大武力,总要有一番波折,一点儿动静,能给她一个提前的提醒;

她以为他对花家多少会有所顾忌,进来的方式不该这么出人意料……

好吧,不得不承认,这些,不过都是“她以为”而已。

就像她以为她见到他的时候不会一下抱上去,这又一个“她以为”一样,都和事实,是相反的。

至于他会这么快的出现在这里,是否是跌破下限一路“尾随”所带来的便利,这却靠后再说!

逼仄晦暗的地方,目的是来见夫人的人,还是能单凭自己一身气度,强行把出场方式弄成天神下凡一样。凤惜缘还没被扑住的时候,负手飘着站在那里,外形满分,气场满分……看得见的统统满分,以他原本也算不弱的丈人现在的状态,是完全比不过的。

夜慈被一把掼上墙,又随重力滑下来,白衫上早滚了一层的土,他揽住那存在原因成谜的小姑娘,眼睁睁看着方才还在自己犹豫之中的局面一下失控,应该很是错愕,和失落、酸涩。

但是这个时候,谁管他啊!

凤惜缘身后一堆缓过劲儿来的的追兵,更是如此。

夜聆依仗着腿长一步迈过那一堆碎石,再一步便贴到了他身上去。

相较于初次见面的时候,正处发育期的夜聆依已是再长高了不少,但是对着也没长停而且基础海拔就高,还飘着不沾地的凤惜缘,一下搂上脖子,后续还是有些吃力的。

只能是凤惜缘也抱住她,轻轻托了一把。

幸而,夜聆依这一冲一抱,力气虽大,大到能把飘着的凤惜缘冲的一个后仰的地步,时间却不长,把人抱了个满怀之后,很快便松了下来,撤了一步,拉开了一点儿距离:她是看不着他,可凤惜缘看得见她,得让这一路急急的闯进来的人好好看看。

不过,她二人这么乱来,在这等场景下,多少有些不够讲究。

尤其对于夜慈。

若说刚才“生死”之间,他被本能支控,想也没想的就冲上去,欲以身护她,却被一点不领情的摔出去,是他自己找的难堪。

那么这一会儿,从夜聆依扫开一切——她展现在外的动作,由于速度加成,连在一起看,就只有这一个单纯的目的——扑上去把人抱住,到她又撤一步玩儿“深情凝视”,这可完全就是夜聆依施加给的难受了。

小姑娘应该是炮灰大军里最拼命实在的一位,而凤惜缘又无缘得见他本应娶的那媳妇儿的“真面目”,对拦路的当然不会留情。

这时候被夜慈揽在怀里强喂丹药,也是止不住的呕血,好不凄惨。

如此,等夜聆依冲动下的腻歪告一段落,转过身来,善恶阵营,一下就明确了起来。

剧情走向又掌握回了夜慈手里,如果,凤惜缘见了他家夫人之后,没了明确的目的,就开始懒下来划水听凭安排的话。

被夜慈抬来的视线盯上,夜聆依没动,凤惜缘也没动,看来,是准备“一切听夫人”的了。

但是,这个时候,夜慈该说什么?就是开口的称呼,也是一大麻烦。

但,也不能就这么耗着,那小姑娘的伤势,暂时止住了,他有精力把注意力挪到这边来了。

再僵持下去,算怎么着?

但局面还真就这么僵持住了。

后头被第二次打翻的追兵倒是第三方助力,但夜慈没发话,他们也不好有行动。

被夜慈盯上的夜聆依是最应该先说点什么的,无论什么开场,她这个身份立场,都不算难。但她就是不想说的话,没有凤惜缘在身边,也无人能奈何得了她。

所以,耗着,耗了一刻钟,夜聆依就被那道一错不错的视线盯了一刻钟,凤惜缘全部的注意力就在她身上粘了一刻钟——不知道夜慈身份的情况下,看见的又是囫囵个的他家夫人,觉得对方没有威胁才是应该的。

“父亲……”这打破死局的人选倒是一等一的合适,只是这打破的方式么……

方才酸得不行的时候都没大反应的夜慈,一下变了脸色。

好耳力的夜聆依自然也听见了这句无意识的呢喃,没有一星半点儿的时间差。不过,她也没有过大的反应,只是再次礼节性的笑了一下。

笑给,对面的夜慈,以及他怀里的,他闺女?

嗯,后一步感知到了夜慈的情绪变化,夜聆依把问号改成了感叹号。

怎么说呢,前头两次“父亲大人”的称呼,夜聆依自认还是很规矩很诚恳的,可人家那会儿什么反应来着?嗯,是没反应,想来她换称一句“阁下”,他应该也是那个反应。

可是这一个,只是迷迷糊糊呢喃了一声,就给人破了冷静。

别管内里什么牵扯利害了,只说这事儿本身,真是让人……

啧,这姑娘,拉她的仇恨拉得真是稳稳的,她可不记得,她之前有这么的看不惯谁,对燕寄瑶的那点感觉,放她面前,实属小巫见大巫。

还有她……爹,先前,她可是没保留的把感情都给了他看去了,他难道没能力意识到,他这个不遮掩的变脸,会让她对这是她妹子的姑娘的观感再降一度吗?

还是说,单纯欺负她眼瞎?

应该不是,这不还在“对视”呢。

这么个状态下,夜聆依的思绪忽而又飘了,从那位此时主角的小姑娘,飘进了自己那仅有的几段儿带点儿温度的记忆里。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思绪的飘忽,只是习惯而已。

但,“没有”是对于夜聆依的——她有无数的情绪,却不会有任何一点儿流露出,给凤惜缘知道了,不算。

而对一直盯着她,变了脸色都没变了视线的夜慈来说,她这一个招牌的带嘲讽的神仙式微笑,暴击是持续性的。

他几乎是急切的想要解释些什么,但夜聆依飞快复原的表情把他所有的话都噎回了喉咙里,好一会儿,他都没能发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来。

章节目录 第291章 上妖 好在,这一次看够了好戏的夜聆依终于主动给了一道台阶。

她侧身贴向甬道墙壁,手不离手的凤惜缘自然一步不落的跟上,一起让开了中间过道。

对面最前,大长老一类的人物即刻出现在了夜慈的直线视线里,然而他仍是固执的再寻原来目标,看向了夜聆依,后者半靠在凤惜缘肩上,指着暮离,摆了个很个性化的“请”的姿势,随性随意,随后垂眸,再也没提供给他“对视”的错觉。

仗着不为人知的瞎和人理直气壮的对视,能让人的情绪情感“攻击”全数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落空,这比较不讲理。但像她这样在那一声惊雷一样的“父亲”之后,选择让步、退守、闪避,对此时的夜慈来说,无疑更扎心:这是明白告知,她不想在此时就这件事情有任何表示。

又是完全无意义的一刻钟过去,明明很需要动作的时候,两个人却一个比一个有耐心。

夜慈拿至少六分的力气死死搂着怀里的人,双唇越抿越紧。

夜聆依维持着习惯性的隐蔽防卫站姿,他人目力所及,她的动作,就只有时而小幅度的反抗一下凤惜缘对她一只被抓的手的“蹂躏”。

夜慈终于把视线落了下去。

夜聆依一见之时便惊叹他生的漂亮,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被他一双与她自己的八分像的眸子一下晃的发晕。

便是他此刻垂了眼睑,他眼部线条本身的流畅柔软,也是足够勾魂。

眼尾很翘,这样的人,常多情,巫离月说的。

夜慈单膝跪了起来,把怀里还在呢喃些什么的人打横抱起,在一地的狼藉里稳稳起身,从被让出的通道中走过,终此一路,再没有拿起视线,看过什么人、什么事。

说起来,如果目下的场景能够切一下,花家那群人也归入反派一方的话,就很能表现出一个护女心切的伟岸父亲的形象了。

夜聆依侧身回了甬道正中,从抱着人的夜慈到花家最后一人的离开,再没说一句话。

之后再有的声音,来自凤惜缘。

“依儿!”

能让凤惜缘把人抱进怀里的时候还能出这么大的震惊,可见夜聆依这突然的一晕一倒,来得有多么的出人意料,明明前一秒她还标枪似的,一个人站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场。

对方某一波攻势她并没有完全接住,虽然面上没有一丝露怯,但那是在人前。只剩凤惜缘的时候,她就很放心的晕去了。

这叫什么?不是说“死要面子”的事,而是说她会在“中招”之后又“中招”。也许,浅显一点说,这叫“玩脱了”,又可以称之为“阴沟里翻船”!

******

“夫人,醒了?”

相同的情景再来一遍,不过伺候的人换成了凤惜缘,先殷殷开口的人也是他,宁可歪过身子去够杯子也懒得站起来的人,也只能是他。

夜聆依这次是走正常流程醒来,大脑的清醒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突发情况肯定是被凤惜缘处理利落了,不过现在还是不可避免有点儿晕,她保持着这状态照常自然的伸手接过已然递到唇边的杯子,试也没试的喝了一口,僵了一下又勉力憋了一下,继而便被呛出一串大毁形象的乱咳。

“夫人!慢着点儿!”作妖的人立刻殷勤的伸手给她顺背。

夜聆依攥着杯子撑在他胸膛上,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抬起头来。

“你——”

“呵……”

这慢慢悠悠听起来毫无杀伤力的笑声一出,夜聆依瞬间偃旗息鼓,咬牙又把头埋了下去。

瞧他先前闯进来那阵势,应该不至于有暗搓搓听够了墙角才开始打砸的恶趣味,嗯,兴致。那么,他肯定不会知道她跟夜慈在这间密室里的接触。

可是,不是因为这个,他又是因为什么闹腾?!

“夫人,”凤惜缘笑吟吟接过了夜聆依圈在指间的杯子,饮尽杯中那点儿残酒,或仰头或展臂,目光都不曾离开怀中人的眼睛。

沉睡初醒的迷蒙,烈酒激出的绯红,不加束缚的魅意,可真是勾人啊!

但——

“男人身上的味道,可不好闻。”短短一句话,本没有几个字,却被他生生扯出了一味缠绵悠长,以及酸气冲天。

果然只能是因为这事儿,或者说,这里也就夜慈能让他在她刚醒就迫不及待的泼出这一碗飞醋来。

只是这方式……记得你属兔,陛下,不属狗!

“什么时辰了?”

凤惜缘是不够好对付,但她也有对付凤惜缘专用的法子。夜聆依从他怀里撤了出来,利落的翻身下床,三秒不到便把自己打理了个妥帖。

凤惜缘却没跟着她动,反而全身骨头一松,倚到了身后的床头上,笑容不变:“夫人,不急,花家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便是你想就地亲热一番,时间也充裕。”

就不能适当的脸红一下吗?

夜聆依把暮离握到手里打了转,一把顶到了床榻贴着的墙上,同时一脚踩上了床边。

这连人带武器的,凤惜缘瞬间就被卡进了死角里。

夜聆依大喇喇的上下“扫量”他一遍,末了把并不存在的“视线”盯上了腰部以下。

“陛下,饥渴如斯?”

面无表情调戏人什么的,最让人难受了。

而这么个要什么的架势,是谁饥渴?

凤惜缘心里念叨了这么两句,嘴上却“从善如流”:“夫人圣明,一日三秋,是想夫人了。”

夜聆依心底念了一句“我可不记得已经有过了一天了”,顺口就接:“花家密室的门,已经告诉我了。”她并不回头的指了指那一地未被清理的碎石,由此过渡到了新的话题。

“堂堂一国之君,竟有如此小人犹不齿之行径?嗯?虚意安抚,暗中尾随?”不是早有准备,怎么可能到的这么速度,方才人前不能清算,现在可正是时候了。

熟料凤惜缘把长袖一甩,胸口一抚,笑容不变,慢慢慢慢把夜聆依垂过来的一缕头发绕到了指间,边绕边跟着起身,很快偏头凑到了夜聆依耳边:“夫人,纵有不慢……也不该如此冤枉为夫,嗯?”

章节目录 第292章 弯绕 本来,这话也不至于太不上讲,只是随便什么正经话,被凤惜缘这么缠绵腻歪的说出来,边撩边耍,也得不出个正经意味来。

可夜聆依开盘之前就做了十足的准备,这点小招数还不至于中了,此时只是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意思,你接着编。

凤惜缘不死心的在她脖间耳边又蹭了好一会儿,见她坚定了心思不动摇,这才倚了回去,捡起了三分的正经。

“夫人那族弟一路传来消息,为夫只是被动接受,如何小人不齿?”

夜玉笑?

那货一路上看上去怂得可以,却还有精力传信,也瞒得住她,这算是又一次把她蒙过去了?

凤惜缘读心成功,偏了偏头,笑得不紧不慢:“夫人被身边人出卖,却要怪到为夫这里,是何道理?虽则为夫从来愿意为夫人排忧,但对此心里总会觉得难过。”

这波趁人打铁不可谓不精准。

但夜聆依却突然笑了下,再问:“第一脚踏进花家这座岛之前,你人在哪里?”

凤惜缘不说话了,同夫人说谎不对,在这事儿上说谎更不对。

夜聆依又扯了扯嘴角,收手收腿,问下一件:“夜玉笑人呢?”

他肯定不会理会“无关人等”的死活,不过以夜玉笑的智商,肯定是会留在他见到凤惜缘的地方,等待救援的。

虽然又被暗中摆了一道不是很舒坦,但人也算受她牵连,又受她之托,至少还是得护住人命的。

然而凤惜缘跟着站起来,两指抚上她额间的赤冰琥珀,回答的特别诚恳简洁:“不知。”

这动作是答她有可能的下一问,他是靠着相连的琥珀的不为外人知的异动,感知到了她这边儿出了事儿,自个儿闯了来的,也许这也帮他确定了她的确被别的男人接触了。

而夜玉笑,他是完全没看见。

有不拐弯儿的补充话语为证:“为夫来此,只是因为近来朝中诸事侵扰,令为夫深觉己身威严扫地,特来大事常伴身的夫人这里,蹭蹭场子。夫人何以认为,为夫会知道你那一路形影不离的族弟的下落?”

“莫不成,他并不在隔壁房间?”

这话她都敢接的话,今儿就没活路了,“不知”之后那么多字,夜聆依一耳朵听一耳朵冒,自己思绪不断,压根儿没理他。

所以,现在,那逃出花家核心包围却又没被凤惜缘接应到的倒霉孩子,在哪?不该怀疑他的保命能力,但是,适当的担心一下,还是要的。

“夫人,”可凤惜缘不给她机会,得了便宜再卖乖,一刻不饶的缠了上来,“你的问完了,不妨,再说道说道为夫的?”

这怎么还想绕回去不成?!

夜聆依顿住,而后抬头,超顺溜的亲了他一口,趁他如约而至的愣神,推手便把人掀到了床上。

“嘭”的摔出一声响倒不至于,她拿暮离带手接着呢,不过,姿势是又摆开了。

再次居高临下,夜聆依语气平静:“再给你一次机会,考虑清楚再说话。”

凤惜缘却慢慢眯起了眼,慢悠悠支起上半身,回啄她一口,漫声道:“若为夫被人抱了去了,夫人会不会难过?”

夜聆依立时便是一愣。

她被抱了?夜慈?抱她?

她真的被抱了,在眼下,被凤惜缘,公主抱……

这个姿势……一直以来都是她抱他的时候,才会用的吧……

夜聆依懵了一懵,继而偏头,走意识流“瞪”他。

凤惜缘却一点儿都没觉得这有什么,没有松手的想法,圈在她肩上的一只手慢慢整理过她乱了的头发,就这么抱着她,飘过了一地接着往同样没人的甬道里飘:“夫人身上的味道很不均匀,是这个抱法……应该是从这条过道里,他抱着夫人你,走进去。”

这是解释。

“为夫不想再待在这里,一刻都不,哪怕是和夫人一起。”

这也是解释,但是,这个没有必要。

夜聆依后腰一挺,三分力气一使,便从凤惜缘怀里轻巧翻了出来落到了他身边。

“走肯定是要走的——”囿于身高,夜聆依选择借他那边儿的墙来涨气势,垫上一只手把人压到了墙边,先浅浅的碰了一下他鼻尖,“若你不愿意,肯定要第一时间陪你走的,这个是底线。”

她不容置喙的拉下了凤惜缘想往她腰上搭的手,又补偿性的在他唇边断断续续的蹭了几下,续道:“不过,得先给我家不开心的美人儿,去讨个公道。”

被拽了领子的人很顺从的微微低头。

“抢了这么重要的第一次,的确是大大的不对。”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的,那不重要,现在要的就是这么个说法。

“至少,得让美人儿把气出了。”

上一秒还在醋意乱飞,下一秒就被夫人强“攻”,应该说什么?

应该什么都不说,在眼下。

陛下他多聪明啊,当然知道这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连手都垂下来,安然接受自家夫人这一个带着真切歉意的深吻。

说凤惜缘方才一番话对她没有影响,那肯定是假的。

她刚才只是“听”甚至是没亲眼看见夜慈抱那小姑娘,都憋不住的烦躁了。忽听的凤惜缘这么肯定的跟她说,她也被夜慈抱过了,还在那之前,她又怎么会没感觉。

但想要在凤惜缘在身边的时候,她情绪失控,这却更是不可能。

他铺垫了这么久,才终于说出来的,当然是做好了接她反应的准备。

第一道“防线”,最无懈可击的防线,其实只需要这一道就足够了的,正就是他这份心思。

她被人抱了,一个男人,以他都没试过的姿势。他真正的愤怒难受,绝对比他矫饰出来给她看的,要多的多,真切的多。

然而之前那一会儿的对峙,他哪能瞧不出夜慈对她来说的“特别”?即便这份“特别”让他更难受了,可他也不敢赌,只能是一步一步小心着,把一件可能她希望,也可能她厌恶的事情,慢慢引出来给她看。

就因为是我吗?所以你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宁肯自己揣着那一份挥之不去的本能恐惧,也要在准备完全之后,把另一个对我来说足够特别的男人,做出的令你快要发疯的事情,说给我听。

啧,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啊,也亏得是我,对着你,才会有心思去猜

凤惜缘——

你怎么敢!怀疑我会在心里盛着这样一个这么沉重的你的情况下,还有本事塞下其他人!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出吧 “对了。”密室甬道的最尽头,正确的进出口处,夜聆依丁丁当当好一串连续不断的动作后,忽然收回了正要施行破门的最后一步的手,转身,没头没脑对凤惜缘道,“你不要想太多。”

这话来的突然又不搭调,凤惜缘盯着她,愣是没在她着意留出的足够空当里,反应过来回些什么。

而这会儿没说出话来是自己没把握住,下面好几句里她一句没插进去,则单纯是夜聆依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我和那比你还老的男人,过往肯定没有且以后也不会发生什么,你得放心。”

“那个,只是我爹,就是前世我以为死了的那个爹,亲爹,生身爹,而已。”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有……对着他,就是,你担忧的情感……这种事情引来的‘天打雷劈’太不值了。”

“何况,他有老婆,初步判断……两个吧,我亲娘,和我现在这具肉身的血亲娘。”

“所以等会儿出去见了,我单行我的,你行你的,不必束手束脚,但也不要本着错误方向发力了。”

“对了,题外话,之前那被你拿来扔门的姑娘,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子,嗯。”

夜聆依愧疚之心不减,临破门前居然认认真真的跟他一气儿说了这么多,直到肚里再也搜刮不出什么东西来,换言之,她把所有她知道的有关于夜慈的东西统统说给他之后,这才自我肯定似的点了点头,转身接着去开门。

注意力利落的全回了结印的手上,夜聆依也就没能注意到,那一瞬间里,凤惜缘面部慢慢呈现出来的能吓死木青——如果他在——的扭曲。

但凤惜缘突然一把薅上了她手腕,这夜聆依当然就没可能注意不到了。

“夫人!”

这尾音都颤着吊了起来的一声,给夜聆依的冲击着实不小,她带着完全的懵转头去问一步跟她并肩了的人:“怎么了?”

“没事。”这两个字在他流露出的外人都能感受的到的“憋屈”里等了好几等,吐出来的时候又转了三转还多,可不像是个没事的。

夜聆依索性收回手,径自去探他的脉。

岂料凤惜缘躲什么似的一把甩开手,也不顾夜聆依的僵住,从牙缝里吸了一口气,忽的把夜聆依搂进了怀里,又把自己的脸整个埋到了她肩窝里,给出了一个外力粉饰上了“平静”的回答:“夫人,你继续开门就好,为夫没事。”

夜聆依又僵了个半分钟,又慢又轻、中间间隔足有十秒钟的,在他背上试探性的拍了两把:“我说——”

“夫人!”

“那你倒是起开啊——”夜聆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声音平静的一字一字把本意吐出来,仅仅是就事论事。这没趁火打劫的要求正常的过分,没有半点多余的刺激,真·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

其实说到底,机缘巧合吃了岳父的飞醋,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有,搁凤惜缘这一内里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人这里,也必须只能是没有。

何况瞧夫人这样子,这老泰山,也不是什么重要路子,夫人肯定不能多在乎。

想想之前对两个舅子时的态度,对夜聆依亲眷这一等人,没在怕的。

而凤惜缘之所以会控制不住的那么大反应,实在是因为……

他之前打进来的时候,嗯,就是,给他岳丈大人,留了那么点儿,不是,太意外的,惊喜,只要他人一出去,就肯定会接受得到的……程度的话,如果夫人的爹和夫人是一个脾气的话,再见面会实在忍不住撕了他的那种……

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凤惜缘盯上他家夫人挺拔正直的背影,默默想了一会儿,无声道。

******

甬道是一路往地上方向倾斜去的,开了甬道口那道门,再往前走不大一段儿,便能走出这地下密室,走到……花家家主所在的正院正堂。

之前打里头破开,出来便是广场上,这尽头竟到了深院里来,可见花家这地下密室比凭直观感受判断来的,要大得多,也定是自有玄机。

夜聆依走在前头,边一级一级踏上那连通地上的台阶,感知到灵魂力受到的阻挠越来越小,外边儿的死物布景越来越清晰,不由边如是想道。

她一路过来,没有留意不假,但也是真的没有觉察到甬道之中有丝毫的弯曲变幻的地方,可见这地方最初设计的时候,主建人,也是大师手笔。

这么想着,夜聆依心里忽而转了一下,当即一顿,回身按住了凤惜缘肩膀。

都走到这里了,以陛下的心性胆识,自我宽慰过后,当然不会再为先前那无意义的事情纠结,早便复了常态,此刻没犹豫的顺着夜聆依给过来的力道,连退了三阶踏过的台阶,这才走过场似的问了一句:“夫人,何事?”

夜聆依伸手触了下将将能碰到的顶部,转过身去一步贴墙,而后翻腰后仰,一手反扶住了凤惜缘的肩,一手伸出暮离去,点到了光明正大的摆在边上墙上的机关。

也是先动作后说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些个玩机关的大师,就她所知,没有一个是会以正常人的思维考虑事情的。尤其造出了这么大一座地下密室,设若花家当年是供财供人供地方,可着他随自己心意设计的,则以此处之宏大精妙,肯定是其一生之中数得上的得意作品。

那么,建造过程中高兴的很了,更到了结尾这无伤大雅的时候,不顾及花家这主人家的想法,添上些创意,还是蛮有可能的。

比如,眼下出口这里,明晃晃摆着的开关,说不定就还连着什么阴招子。

夜聆依虽然有信息应付得来,也相信凤惜缘不至于跟不上节奏,但是,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花家……或者说直接点儿,夜慈,虽然也打了几回合的交道了,但是对方态度的模糊,是没法否认的。

万一这几个时辰里……个人性格如何影响谈不上,但是也不排除人照顾闺女照顾出心疼来了的可能,要真那么之后了,盛怒之下一挥手一下令,没准儿现在这会儿,外面预备的就是万箭齐发呢?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天灾 相比较而言很是轻微的机关传动声音“卡卡”想起,夜聆依都不用着意去变,耳力便已一瞬间提升到了极致,直到一声连这状态下的她都是勉强听得见的特殊声音响起:“哒!”

夜聆依反搭在凤惜缘肩上的手猛地一压一推,她由此借力弹起,凤惜缘也并不自己做反应的顺着她给的力道再退下一步。

毒箭从她二人刚刚让开来的地方横过,速度倒不是很快,但让夜聆依后知后觉惊了一下的是,那箭并不曾带动任何气流,是任何!

箭虽然只有一支,听起来也没有后续的连锁机关,但就其不带动气流这一点,就已经够变态了,再有那机关发动的声音细微如斯,若不是方才思维发散之后她突然福至心灵,有心去查去探去试且也真的做了,未必就能够在没防备的情况下提前发现,直接对上这样一支箭,也就未必能够及时躲过!

这看似简单的一箭,换是谁来,这么侥幸躲过之后,也必然会有一阵心悸。

夜聆依吐着气翻身悄然落地,冲势未止便朝对面墙上一把拍去,没跟主人家客气的把那齐根没入甚至还想再进一步、却被她连箭头震出的箭,抓到了手里。

她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手上皮肤凡是直接接触到了箭身的地方,无所谓箭头或箭杆箭尾,都在极速的变黑。

凤惜缘注意力自然全在她这里,她去寻箭的时候他便动了,此时早一步抢了上来。

夜聆依也没去跟心急了的人躲,由他一把扣住了手腕,打了这一点抠出来的时间差,连手带箭一握再一松。丝状的金光从她先前变黑了地方一闪而过,转瞬复原的掌心被完全摊开摆到了凤惜缘面前。

“我心里有数。这机关是活的,白费刚才的准备功夫,这箭也不简单。”夜聆依脱口而出的这句解释多少有些似是而非的心绪——她以为箭上的是普通毒类,才会不设防的徒手去抓,不想上面涂的乃是蛊毒,这才没遮住手上的变化。

蛊王再次阴差阳错的帮了她个忙。

凤惜缘见她摊开掌心时便把迅速那支毒箭收了起来,也不和她抢白这一点,只淡淡的刺了一句:“夫人更不简单,拿着为夫的信任任意挥霍。”

这怎么还牵扯到了这里去了,抢先一步去捡那箭,就算“挥霍信任”了?这方面,您真给过信任?

夜聆依识时务的选择闭嘴,心里却免不了好一通嘀咕。

您所谓信任,也就只是在于破开那点儿不痛不痒的小机关上。

这会儿见这东西没先前想得那么简单了,也还不是自己换到了前头去,见鬼的信任。

夜聆依被他不由分说的攥着手塞到了身后,倒也没在面上跟他争:时间也不允许,一通细微的“卡卡卡卡”声音相关,出口那机关再“持久”,这会儿也已后续无力,头顶横向双开的石门无声的滑入了墙里。

凤惜缘撩了一下衣摆,一步踏起了三阶。

“轰隆隆——!”

真说不清是这石门太厚隔音超神,还是这变故来得过于恰到好处了!

那一瞬间,真是跌破“底线”的混乱。

这种超级别的大型危机前,别说刀尖儿上滚过最颠沛一段日子的她二人,在这声音所能笼罩的方圆几千里以内,甚至于以外,就算是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也会被天生天养的对于危险的直觉,支配出惊世骇俗的反应来。

大概是凤惜缘将攥着夜聆依手的那只手错向她身后,同时侧身抬过另一只手,体内灵力涓滴不剩的悉数崩出,护了二人周身三百六十度。

而夜聆依则是被同一时间从密室深处也传来的、但却被外头能震破人耳膜的声音完全盖过的另一份动静刺激更多,也是伸手揽到了凤惜缘后腰,足尖一个蹬地借力过后,整个人的转态便由方才躲过箭后自然而然的最低谷,一下达到了最顶峰,炮弹一般向上向外冲去。

那个瞬间,再深的默契,再近的关系,也是无法发挥作用的。

只能说,万幸都是在拿命去护对方的两个人,于生死之际最常用最本能选用的手段,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这才在目标相左的情况下,没撞出什么在这情况下,“出了就等于死”的乱子。

凤惜缘自幼因为腿的缘故,行事上本就更为稳得住些,遇见夜聆依后又是自觉自愿的在大事和能迁就的小事上,百般迁就,几乎事事都是夜聆依在定主意。

而夜聆依,她有没有凤惜缘都一样。生死一瞬,最先爆发的,是她的杀手本能,由自己掌握的行动才是王道!

所以,最终是夜聆依达成目的,带他直接冲到了地面上。

凤惜缘胳膊身子却也纹丝未动,杂色杂彩的灵力严严实实护在她二人周身,前后一秒都不到的时间里,已是自己流转出了简单的法阵。

到这个时候,再要感叹的话,就只有“冥冥之中”四个字了。

几乎是夜聆依揽着凤惜缘将将冲出这一座大院之时,兴许有几万年没接触过新鲜空气的岩浆便从甬道口井喷了出来。

温度如何无人感知,但以夜聆依的反应反推它的作用速度,就能知道,这岩浆,必然来自岛下!海底!

“轰——!”

“轰——!”

“轰——!”

……

岩浆的井喷,怎么会只有这单独的一个!

夜聆依冲出地面,身后还没爆发的时候,她便已感知到了这整座岛上在不断攀升到新一个恐怖高度的温度。

真是将其比之“阿鼻地狱”都不为过了——大好的时机,魔魅怎会不来凑热闹。夜聆依本人有没有时间去对一些事情有反应,她看得见了这个事儿影响不到外界的同时,也是不会受到外界影响的。

此时一眼扫过,极窄的视角里,夜聆依能看得见的,只有无尽的岩浆,和能映红了人眼的死亡。

人死前的恐慌、嘶吼、咆哮,在这种死法前,是最没有存在感的。

这是天灾啊,什么样的厉害人物,对上,都过于渺小了。

而眼下,出现了的不过仅仅是前戏一样的第一步,火山,而已。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双废 甬道里以非常理可论的速度冲出来的岩浆,是夜聆依那一来不及打任何商量下的果断冲刺所躲过的。

而凤惜缘拼尽全力支起来的这灵力屏障,顶住的,则是到了这地面上之后,迎面或说兜头轰来的那一个大浪。

别说相较于喷涌的岩浆,浪头作为本质仅仅是水的冲击,就算现下水体被煮沸了,也算是很温和了。

应该考虑到的是,此处,可是岛中央!

这得是多大的原动力,才能让这浪头从千百里地之外的海里,翻上来,聚起来,冲过来,一直到了这里,这整个岛上离水域最远的地方,还能在落下来的时候,瞬间将凤惜缘那完全布置出来的、强到违背原理的防护,一次性击破!

夜聆依的灵魂力是直接“白身”涌出去接替上的,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去给她召动幻玄里的灵力!

即便如此,灵力屏障破碎的突然,她应对的未及,还是将中间一股浪漏了进来,就算去势已尽,也是“轰”地罩了她二人一脸一身。

而后是夜聆依的灵魂壁垒也在撑了两秒多以后,宣告破碎。

这一下打进来的就不再是方才那一股小水流了。

完整的浪头经过两重阻碍,威力早已去了半数还多,只是眼下她二人皆已力竭劲无,水从四面八方埋头冲进来,一下便将粘在一起的二人一道拍翻!

直到被这直击的一下狠的彻底震破了耳膜的时候,夜聆依本能驱使下的行动才告一段落,正常范畴的理性才开始回归。

这之后,没给人任何喘息时间的,越来越大的震动从身下传来,冲得太急以至于找不到汇流方向的水浪都开始“颠簸”。

的确,这种大场面大制作下,可以迟到,但绝不可能缺席的“地震”,终于姗姗来迟。

然而,如此的话,这岛,这是,要沉了啊……

不是讲不通,就这岛单独单个的存在在海心儿里这种状态,本来就不是常理能解释的,这人力早就的破岛其实是悬空的、地下还是无尽之海的海水这事儿,不无可能。

花家的岛沉不沉,并不关她们的事,拜其与世隔绝程度之彻底所赐,这岛再大,沉下去的过程再“惊天动地”,所能撼动影响的,也不过是这一片的天地,无尽之海隔出千里万里,绝不会让大陆上距海最近的人察觉到什么。

但是,岛要沉了这件事本身是没错,可难就难在,这个时机啊!

这会儿沉下去,可是得死好些她俩不希望其死的人。

比如,彼此。

夜聆依死死箍住先前直接被浪拍到而现在已然晕过去的凤惜缘的腰,灵魂肉体双重脱力,她连结印联系幻玄这最基础、最简单、她往日都不会用的方式,都拿不出来!

加菲……

只是断断续续的两个字,单单是从本命灵魂契的渠道送出去,夜聆依的本源灵魂便在这“釜底抽薪”的一下之后,缓冲都没有的崩碎了三分之一。

而这最后正中红心的一击到,她终于也在挣扎着将另一只手勒上凤惜缘的肩膀后,彻底昏了过去。

******

“依依,依依!醒醒!醒醒!快醒醒!”

夜聆依都没带先过一过脑子的,身体绝对的快于意识,一手挥开了满怀兴奋想往她脸上跳的加菲,一手捏上了自己的眉心。

而后才晚了一步的清了清嗓子,给出了一个字的敷衍解释:“滚。”

这次又不是上次似的,得了个近乎“打回原形”的悲惨。

灵魂力虚耗而已,本源灵魂崩的那一块儿也不算严重,再者她心理上有准备,此时魔魅一至她就给激得醒过来了,用不着再来个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嗡,更用不着别的存在即错误的“行动”。

“啪!叽!”

因过于突出而“首当其冲”的肚子撞上去是第一声,因为惯性也甩上去的四肢带尾巴脑袋是第二声。

不得不说,瞎惯了的人,凭直觉随手一挥,也能一次就找到最完美的打击角度,打出最漂亮的效果。

“依!依!”加菲下死力气把自己一张被摔平了俊脸撕下来,三甩两甩甩回“原形”,贴着窗户玻璃又发出了个降调过的“啪叽”两声,把自己抄咸鱼似的掀了个个,却还勉力把不断下坠的身子贴在上头,以换得“居高临下”的形势,好以最有气势的状态愤怒的瞪过来:“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

“你知道你两个大活人有多死沉多难搞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居然敢一醒来就这么对待我!”

“我冒着生命危险,费那么大工夫把你拖回来不说,还捎带上那一个,吃白食的!小白脸的!睡你床的!”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你想干什么,”夜聆依半点不为所动,声色懒散庸淡,说完半句撤了左手,又换了右手搭到脸上去,“当我不知道?”

“你——”没打算想关心她什么回答,只准备自己接着控诉的加菲,显然还是把这句话听进去了,显然是浑身僵了一下,继而颇有些心虚的虚握了握爪子,就这么卡着壳,顺着光洁滑溜的窗户玻璃不出声的缩到了地上。

“非常情况非常对待,你能否认我巴掌的疗效吗?”加菲一副大受打击的状态,耷拉着脑袋作势往外走。

“是,你现在是醒了,但万一你真没能自己醒过来呢?你真敢再耽误一天时间在床上?”

可这房门拉过来大半了,它却停在了门角,蓦地转过身来,一爪按住门框,一爪扒住门扇,原地复活一样,豁命朝这边怒声训斥,简直痛心疾首:“你这叫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咣!”

“咚!”

头一回加菲拽门的速度快过夜聆依的枕头,没有先被她一枕头砸晕,再把自己的“复仇之门”亲手关上。

看来,她是真的没恢复多少。

门外头,加菲一时忧,又一时喜,猛地再度把门开了一角,果然见那床上挺尸一样的人完全不为所动。

“你敢有下次,本神兽绝对只负责救你一个!”

“咣!”

“当!”

原本唯一的依仗,就是夜聆依没得第三个空闲枕头可以枕。

可是真给略有烦躁的她惹恼了,为图世界清静,没有什么是不能扔的!

章节目录 第296章 两种 捞过来丢出去的那东西是会把加菲砸死还是砸晕,夜聆依还是有数的。确认砸翻以后,挥手甩上了门,她就没再去管它。

她脑子里现在乱的很,如果有可能再睡一觉,她会再乐意接受没有。

只是,现在是没可能的。

“醒了?”

夜聆依习惯性捏眉心的手早发动了两次攻击后,早就停下来,只是一直搭在脸上没挪,此时翻了个个,却还是压住了口鼻,声音从她手下受过阻隔传出来,听起来依旧闷闷的。

身侧凤惜缘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磨蹭,最终反握住她搭过来的手。他也没着急起身,陪她躺着不动,略等了一会儿安静后,才道:“夫人已醒,为夫何敢耽搁?”

“不相干,你再歇一会儿,先前那一情急之下,你不考虑后果的灵力尽出,免不了伤到根基,此时身上也少不了疲累。”夜聆依侧了侧腰,稍离他紧了些。

这一句话已经够仔细了,可她略想了想,又从另一个角度解释了一句:“一整个白天都过去了,现在外头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我们,也不急于一时,你且歇歇。”

这话里便是本来有什么情绪,这么一遮也听不出来。

凤惜缘伸手把她那一只手也抽过来,拉住,揣到了胸前,撑起上半身贴了上去。

“话虽如此,”他隔着衣裳在她肩膀上蹭了一会儿,轻声道,“只是夫人,你当真不想尽快出去看看?”

“看什么?”夜聆依抽回一只手来,也撑起上半身,却是倚到了床头上,同时分神想道:怎么每次她想躲懒的时候,无论大事小事,要紧事琐碎事,他都得跟她反着干,偏偏,只要是他选择了开口了,她就肯定没法拒绝。是没法拒绝他亲口说的,也是没法拒绝没自己遮掩了的本意。

“夫人的父亲,夫人的族弟,夫人的妹妹,夫人的娘舅。”凤惜缘数一个挪一分,数完就又贴她身上来了。

如此一桩仅仅关于行动早晚的事情,都能随口数出四个“原因”来,看来她是非去不可了?

夜聆依挑了他一缕头发,学着他的玩儿法,并不费力不讨好的去寻发梢,只在中断截住,绕在指间勾来传去:“怎么不说是你的父亲,你的族弟?”

这话题可就偏了,凤惜缘却也不去掰正,见夫人这会儿不是太愿意让他腻气亲近,便翻身回去撑起来,同样倚到了床头,顺着话回道:“这些亲戚,现都只是夫人名义上的,说是夫人的什么人,是说得通的。至于说是为夫的……夫人尚且不认,为夫如何认?”

似乎很有道理么?

夜聆依仰头顶到墙上,看了他一眼,忽然认真问了一个完全不搭边的:“你现在,感觉如何?”

“嗯?”凤惜缘似有疑惑,随后了然一笑,“夫人如急于此刻,为夫必然遵从,绝不敢推拒,亦不敢有二话。”

夜聆依没上多少力气的睨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翻身压上,陪着他“一本正经”,点了点头:“也行,不好浪费天黑。”

凤惜缘毫无大难临头的自觉,不怕拉仇恨的摆出一副欲拒还迎的姿态的同时,语气依旧慢慢悠悠:“这——,为夫本以为,夫人只是心有野趣,就此说笑一番便罢。不想……若夫人你当真想,为夫却……”

夜聆依虽乏力不减,却乐意陪着这人闹,闻言稍稍倾身,暮离半真半假的卡上人脖子,逼问道:“我当真想来,你却如何?”

凤惜缘并不为暮离所阻的悠悠一叹:“为夫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不敢推拒,却敢,中途缴械。

这倒是新鲜花样啊,多少男人恨得不行的“不行”两个字,还能曲曲绕绕的讲出这么多学问来,一经开口,“顺流直下”,脸不红气不喘,竟没有一丝一毫的难为情。

夜聆依一声没吭的翻身回了原位置原姿势,似乎懒得搭理他超出日常正常范畴的油嘴滑舌。只是不过几秒过去,她终于还是忍不住的,朝另一边一偏头,轻轻笑出了声。

而后一声绵绵的耳语,被她转回头来,目光幽深的盯着人,说的柔软而暖融:“说真的,夫君,你把自己经营的这么好,教我日后如何改嫁?”

凤惜缘始终笑意盈盈的盯着她,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一声低语,他竟极快的接住了:“能让为夫舍得拼上性命的,从来只有两种情况。”

“一个,是夫人要和我一起死了。”笑意盈盈的人又翻身跟了过来。

“一个,是夫人与我都能安全过活。”翻身过来的人不怕被夫人嫌弃的亲上了她的耳垂。

“所以,夫人无需为改嫁一事烦——”手脚同步动起来的人被夜聆依一把压了回去。

这“雷霆万钧”的一下,出手便知非同寻常,可不再是像先前一样的“你压过来我压过去”的闹着玩儿了,一下锁住脉门,这是动真格的!

“要亲便亲,谁都未曾洗漱,也无需互相嫌弃。”也许真才是真正的人妻的霸气!

“嗯……”余味悠长的无意义单音节。

夜聆依直起身来,一手压在了他嘴上,二后边手作指,一路滑到了他咽喉处,冷声下命令:“咽了。”

他最近有哪里很不听话吗?凤惜缘极为乖觉的把三颗接到嘴里的丹药一一咽下,但还是免不了疑惑。

他似乎,没犯什么事儿吧,零星那几件能让夫人不爽的,如“尾随”之类,不理想的后果又不是直接作用到他身上的,当时也都对上法子去解决,还了个差不离了,怎么又要被这样喂药?

如果夫人没有事先垫上那一句,他倒可以理解为如此行事是为了方便或者情趣。

然而,思索注定无果。

如果夜聆依的“兴之所至”都能被想出个所以然来,这世界岂非太无趣。

看到了喉结的连番滚动,夜聆依心满意足的翻身下床,开门,扔下房中人径自下楼。

“不累了,就起来收拾收拾,出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297章 老子 多是用来哄人的话里,有一句夜聆依是实心实意说的,也确实没有说错。

整整一个白天过去,渺小如人之所期待所担忧的,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早就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就算现在出去的她们两个,乃是全状态,也必然无力改变现状,只能是看看外头有没有靠自己保下命来的,能救几个是几个。

天灾面前,人人都是无辜者,所谓私怨纠葛,也都是浮云,何况,她们跟花家也没私怨不是。

*

“主人,AJ-亚13已为您检修完毕。核载三十人,化学燃料动力,水下航速二十七节,单次续航时间为三十四天,预测本次搜救任务可完成概率为百分之八十四点二。”

这数据报备的部分全面部分缺失,可见是为专人转事所提供的。

屋里一切都收拾的妥当,能应付的来她醒后一切需求,却始终没看见汐水出没,原来一直是在院子里折腾这艘老物件儿。

夜聆依出门来,待适应了探照大灯刺眼的灯光,搭眼就瞧见了那只脑袋上顶着一蛮大的“包”,站得威风凛凛,但实际很容易被人忽略的蠢物猫。

“怎么样依依,我的后勤服务,是不是可以打满分?”

细瓷杯子砸一下是不至于把猫砸失忆的,只能说,猫“蠢”就是好,从来记吃不记打的同时,也从来不记仇,转眼就把方才楼上的“战争”抛到了脑后。

不过,和先前她刚醒来时,被它扇她耳光的“企图”闹没了暖心感一样,有这一句话抢先一步“预付”,她那本就少得可怜的丁点儿感激,也尽数化为了泡影。

夜聆依一路走过去,直接无视它,步子停都没停,进了之后轻身一跳,三两下进了舱门。

“依依!”

“东西没问题,开得来。”夜聆依弯腰出来,从直线飞来的那一团白毛团子上就势擦了擦手,随即顺势将之推了出去,不受影响的对一边儿飘着的汐水道,“有心。”

“夜!聆!依!”加菲空中刹车,转回身来,哆嗦着毛,彻底暴走。

“未能为主人寻得更合适的工具,是汐水失职。”

“不妨,也不是你的能力不足。”夜聆依摆摆手,一撑舱门跳了下去,“难为你辛苦,只是,就这个,可能也用不上。”

她看向大门口站了出来的凤惜缘,盯着他那半隐在光影里的随风翻飞的广袖长袍并飘逸长发,又考虑了个两三秒,又回头看了一眼除了“狂炫酷”就只有“吊炸天”的黑金色外壳的AJ-亚13,仍最终坚定摇头:“太不搭了。”

*

夜聆依算是在加菲的“狂化”中出了幻玄。

她自认在消失速度上很给它面子了:凤惜缘倚着门等了半天不见夫人过来,开始往这边走却都没来得及走近来,看清这边在折腾什么,就被她抢上前去带了出来。

那艘“压箱底”压了得有个上两位数的年份的潜艇,最终还是被她拖了出来。

想想花家那座岛有可能完全的沉了,茫茫一片无尽之海,再没有第二片陆地,届时将之伪装一下用来临时载人,还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在那样她俩绑在一起都差点栽在那儿的攻势下,还真的有人能够活下来的话——

幻玄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BUG,如果不是它,今晨,她二人纵另有万般本事,未必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

而幻玄,只可能有一个。

不过,原位置出了幻玄,还未等她二人提气轻身,便一脚踩结实了之后,夜聆依突然觉得,也许她想的太悲观了。

放眼一看这片完整的大片陆地,至少,花家驻地的岛还在。

而岛还在的话……

不对!

岛怎么会“毫发无伤”!

夜聆依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凤惜缘更是没有半分的耽搁,感受到了她里外同步调动、瞬间传遍全身的惊变之后,立即便带着她向上空掠去。

然而从她们出现在外界,脚踩到“岛”上,夜聆依因破碎而难以短时间内敏锐如初的神识探出去,发现不对,至少,便已十秒过去。

而十秒,当真不算短,也当真能够发生太多事情了。

那潜伏已久的“浪”近乎悄无声息的翻到头顶上来的时候,凤惜缘才将将动身。

夜聆依死死盯住那浪尖,猛然发力掌握了主动权,带着凤惜缘开始下落。

那浪半点不惧她乍起的“气势”,还差三米之距便直接落到头顶的时候,夜聆依终于由心的骂了一句什么。确认是骂,还是出声的那种。

而后便是将凤惜缘推远一步,收势、蓄力,翻手一掌打了上去。

徒手撕浪?

如果她灵魂力此时不是快要山穷水尽,到了再超负荷的乱动一动就能再华丽丽晕过去的程度,那倒能在视觉上产生这种效果。

只是现在,这顶多就是一只肉掌直愣愣的拍出去。

也许,她预期里要发挥作用的,仅仅是趁乱从她掌心里窜出去的属于蛊王的金丝?

夜聆依始终不曾把目光错开一星半点,身后一手推了人出去却还始终攥着凤惜缘的手腕,眼睁睁看着那浪头从三米远到一米远,到更快一步的水珠率先打湿了飘起来的鬓发——

“哞——!”

滔天的巨浪,凌空化作了一座惟妙惟肖的“浪”形冰雕!

夜聆依面上是和她亲手制造的冰一样的温度,后撤一步带起凤惜缘,一个起落便到了那全然冰冻住了的浪的最高处。

这里是这座没有半棵树——这会儿那些原模原样的“建筑”也没了——的岛上的最高点。

这之后,她面色冰冷,所制造出的一声朴素的、甚至没多少灵力加持的暴喝,分贝高得把那兽类本能的痛呼都生生压了下去!

“玄胤,给老子,滚出来!”

“老子”这个自称,都多久不曾现世了。

遥想上一回,还是她死那一次,被连番折腾之后,在心里爆了一句。

像这种宣之于口的,可得是往十数年前去找。

别说被吼的人,就是被她揽着腰的凤惜缘,这会儿也是慢慢慢慢睁大了一双多数情况下都是半眯着凤眸,好大一会儿,才终于带着一半惊奇一半感叹承认,他家夫人……还是有他完全不知道的样子啊!

章节目录 第298章 骂战 本体全展后能宽阔到有一个岛的大小、一个岛的形状,除了龟类,不做他想;

在龟类里再筛选,能克服出类拔萃的自重浮在水面上,除了神兽以上等级,不做他想。

而这天陨界之中,龟类神兽,又哪里那么大街白菜,还能买一送一的?就是天地规则允许,种族生存法则也不允许——燕格那么厉害,那么惧怕孤独,随便一点儿温暖都要稀罕的命一样,不也没有允许世上再活一个同根同源哪怕只是同种族的兄弟姐妹的。

所以,当然是玄胤,也只会是玄胤。

原天陨护国神兽,不久之前,刚刚和和气气的和夜聆依完成了交易的那一位。

这积灰的黑“岛”,正是玄胤的乌龟壳!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先不重要;它为何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偷袭夜聆依,也先靠边放。

现在,最要紧的,是要重新想一想,有它在这里,在这花家的岛沉没的地方,先前那所谓“天灾”,还真的是“天灾”吗?

而它之后并不离去,又费大劲有意伪装成了花家岛屿的模样,绝然不会是单纯的相中了这片儿的风水,处理掉碍事儿的族群之后,又重新自己装成一座岛,维持此地原有风貌,打算颐养天年。

很明显,它在等人,等着坑人。

而它要等的人,又是谁?

“人类,你好大的胆子!”带着谜团现身的当事人开口了,暂时打断了人明显是不太把它当回事儿的出神。

但一句话所展现出来的内容,至少有两点让夜聆依不必细想就要啧啧称奇。

头一个,是这称呼,退一万步讲,真是她自作多情即它在这里摆这么大阵仗等着坑的人不是她,有先前那一耽搁,它攻击都到头顶了,怎么还能没认出她是谁来?

硬说翻脸不认人,那也没有这么典型的。

二一个,则是它突然白话文起来的腔调,不拽了。这个看上去不是太重要,但作为先前跟它对话过一次的高听力人类,夜聆依还是觉得别扭

综合两点,难道它堂堂一个龟系神兽,也被人夺舍了?

夜聆依思绪不受限制的乱跑乱飞,当然是有现实在轨道中正常行进为前提。

蛊王的那点儿分身的分身幻作的金丝,只有头发丝儿那么的细,靠着够长,绕着玄胤的脖子绕了好几圈,好几圈儿绕在绝对固定的位置,也没能绕到肉眼可见的程度。相较于玄胤这活了万年多不知多少的糙皮厚肉老乌龟,真的无比寒碜。

可就是这么点儿小东西,正是逼得玄胤不得不临时屈服,只能跟她在这里打打嘴炮的所在。

说起来,身为玄武后裔,身为万年神兽,就算是最最脆弱致命的脖颈,玄胤也不会菜到轻易就能被人拿捏住这一明摆着的死穴的程度。

而蛊王的金丝再变态,现在也只不过是初级形态,甚至于蛊王自己都还是进化后的幼体阶段,整日整日的没精打采,一动不动,此刻也不能御驾亲征,出来“主持”战斗。

真正制止住玄胤的,其实还是夜聆依当时留的哪一手,配合着施展出来,才是。所谓“当时”,当然是前两天,她还在映京时,去和玄胤结束交易的那一时。

她以为那就是她最后一次跟它的接触了,敢把它放出去,当然得留点手段。

它乃神兽,本体又雄伟,药毒不禁,能在不知不觉中下到它身上即时能做胜负手的东西,无非也就那几样。而夜聆依所选所用的,乃是最干巴巴没技术含量的:被它接到了那座回环的迷宫阵中,全心全意的给它解了“囚笼”之后,她趁它碍于情面礼节不得不实实在在的开口发声道谢的时候,松了一枚蛊王的二代茧到它的肚子里。

现在她手上勒住的金丝其实有两层,外层有形,内层无形。

有形的那层不过是个摆设,一挣就断。

作用也只限于在方才那紧急情况里,提醒一下玄胤去关照一下自己的脖子,好更快更及时的察觉自己体内同一位置,贴着最柔软的肉壁绕了圈儿的另一缠蛊王的金丝。

当然了,扔出去时是从权宜:这是最快提醒到对方的法子;不收回来却真的是战术性的,她可不得那这个好好提醒一下很嚣张的对方,敢不管不顾的惹恼她,她又能耐让它立刻感受一下,何谓切断骨肉连着皮的悲惨!

夜聆依手勒金丝的样子,很像文家部分小辈永世不灭的记忆中,某人拿细弱琴弦干漂亮架的样子。

而某人此时正在现场,站得如此之近,被这一边的当事人拉着小手,旁观的兴致盎然。就此欣赏夫人的战斗……骂战吧!

“脑容量不够,就不该费那么大劲儿的站出来,只为拉低兽族平均智商,跟爷这儿玩‘我不认识你’,你难道不要先想想后果的?”夜聆依绝没有上来就是破口大骂,那也太没品,哪怕这会儿正尽可能委婉的说着人家脑子有坑,依然面色冰冷的可以。

玄胤的脖子脑袋被迫昂起在东北方向,这黑天乌水的,那时有时无的小月光勉强照个亮,从夜聆依这个角度看上去,倒像露在水面上一截儿的挨着“岛屿”的另一座黑“山”。

“黑山”仗着自己体型碾压,随便一开口,声波和肉体双重攻击,立时便能荡的海面起来一层又一层的水波:“人类,吾与汝交易业已结束,何敢自恃汝于吾处有特殊?”

夜聆依这边一声冷到人心底去的笑,几乎称得上温柔的把手里的金丝绕着掌心又缠了一圈儿:“结束?呵,伙计,脖子上爷给的那项圈儿,不觉得勒得慌?”

“人类!吾奉劝汝,及早收手,胆子大的人,命难长!”

啧,这话说的,可有够难听的,然而把这话听进去后,夜聆依手上却并无动作。

不过,没有的,也只是手上而已:半空中两不着落的那一段金丝随她意念动作,以更效率更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缩短了好大一截。

远处那座“黑山”也瞬间拔的更陡峭。

这实干的一下,外头那圈圈的金丝,顶多的是又收紧了一些,里头那一盘,也收束在夜聆依手里的,可能登时就嵌进了皮肉。

章节目录 第299章 讲理 玄胤半疯半魔的痛吼一时一刻都不曾的耽搁的炸了起来,听那等撕心裂肺的程度,应该是不掺假的。

而夜聆依亲手制造的噪音,自然是早有准备。

身旁看戏的同时自觉把后勤任务扛起来的人,接了她一个并无明确意义的眼神之后,早就护起了她的耳朵。最物理最基础的方式,不过“上手”,身高站位又很便利,发动极为简易,想躲也没得躲。

正放声大吼的玄胤,不知是气夜聆依在一场正正经经的骂战里突然忒不要脸的放真刀子下威胁,还是气她俩这等时候,前脚给了它这般大的侮辱,后脚还要调这样的情,吼声恰到好处的升了一度,明显更狂躁了。

或者,是夜聆依也被这“突袭”,惊得手上哆嗦了一下吧,拽着金丝的那只手。

大起大落了一番的吼声,无间断持续了有一分钟左右,才因真切的后继无力,带着点不情不愿的慢慢消了下去。

夜聆依却不着急,又等了好一会儿,等玄胤脑袋那儿终于彻底没声音传到这边来干扰了,凤惜缘磨磨蹭蹭的把手收回去了,她这才开口。

开口时是暴喝,为先时行为做注解,同时也是拿更胜一筹的强势,接它那句令人分外不爽的话,打出一击更炸耳朵的:“爷看你才是胆儿过于肥了!明白贪了爷的便宜,却想凭几句话就抹账,你真拿自己当不死神龟了不成!”

自始至终心绪平稳无波为在场之最的凤惜缘,终于跟着这又一声升了分贝的声音,出了一点儿异样的情绪。

有关于夫人的事,他应该不会记错,应该是,从不曾见过她这么正面刚人的。

也从不曾见她,真的只是对事不对人的,表现出这么干净实在的怒火。

大多数时候,她是一个对不重要的事情漠不关心、对重要的事情随心而为的态度,真要有人惹了她了,她也会是最及时的报复回去,或捉弄或取其性命,按照她认为的对等来。就是她为了他怒意冲天的那几次,那也仅仅是因为事涉他——她的心头肉而已。

对事而怒,当真从不曾见。

新奇、新颖,却又只能站的近但没得法子的单看着,而不能立时去自己打扰上去探个究竟,当真饶人,勾得人心头痒的难受。

以上,是凤惜缘看夫人的逻辑。

而从凤惜缘以外的正常逻辑去看,则会有另一个更靠谱或者说绝不会出毛病的一点结论:玄胤,是摊上大事儿了。

事实也确将如此。

可是,这随着玄胤的话攒了一打又一打的愤怒顺势释放出去,情绪瞬间动荡后,夜聆依本人却又习惯性的陷入了些微的迷茫。

她为什么会这么气?

一个很明显的原因,当然是它胆敢骗她。

可是所谓“骗”,真的摊开了说的话,玄胤在交易达成之后立即毁约,是挺不道德的不假;但夜聆依在交易并未完全结束时就趁人之危留了暗招,到现在又不脸红的亮出来,这事儿,再极力解释也没有多伟岸。

如此双方不过是半斤八两。

为此事爆出凤惜缘都没见过的脾气,实在说不通。

也许,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或许是因为……或许是因为……

她这愤怒,竟是为去了玄胤布下的伪装后的海面上,一具又连一具,可以看得见的浮尸。

这是一场屠杀,伪装成天灾的“人祸”——玄胤这一系列的作为、话语、反应,已一项连着一项的将这件事情盖棺定论了。

是,海里这些尸体,都是花家的人,出身一个冷漠绝世的家族,之中不少人,也都有着自己的肮脏,甚或背着几条人命。可是再穷凶极恶的人,首先,也都是有血有肉的一个人,再不用说偌大一个家族中,占了人口七成以上的老弱妇孺。

更是那么大的一座完整的岛,还有那么多除了人族以外的生灵。

世人无可代行天意者,再有罪再无辜的人,其他的生灵,就算自以为的再高贵,也没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

先前破天壁,起战争,她也不是没制造过杀戮,可是厚着脸皮讲一句:她做那些,虽变更了过程却并不曾过多的改变结果,到底还是本身有顺应历史轨迹,有几许不得已,有惠及天下——也许是在数百年后。

但玄胤呢?她已经给了它所梦寐以求的自由:是她在精神上和实质上亲手斩断了那锁了它数万年的锁链。

它这么做,求什么?能得什么?是为什么?

仅仅为了一己之私吗?她都没有那么好胆,做出这样的事。

并不是要做正义的朋友,真要从这么中二的角度出发,那她也永远都是死神的忠臣,恶魔的追随者。

只是,玄胤已经干了的这件事,实在令人心寒,而她也实在是……厌恶?

她跟它所有的接触,仅有先前那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一场交易,她也就知道它一个名字,还并非它亲口所说,根本谈不上了解。

可是但凡知道“玄胤”这个名字的人都知道,它可是守了这座大陆或者说这整个天陨界数万年!无论情愿与否,无论立场干净与否,它降世以来大半的生命都搭在这一件事上,什么动力,能让它等上一等都不肯的,便挥起屠刀。

一夕之间!

这还只是最边缘、它接触最少的花家,再过千百年,大陆上的人们,是否也会成为它的腹中餐?

就连她这样的,当初预备拉AS大厦陪葬的时候,也是选了其中没人的时机。

玄武作为死灵之一,是真正意义上的神兽,司命之神,亦乃仁兽。

作为有玄武血脉的后代,便是命途坎坷,活的自私,总也该不反手污了那点儿干净的血脉!

谁能想,玄胤其实是个这么猥琐的东西!

或者……

难道这做法并没错,想不过来的其实是她?是她像个可怜虫似的,沾血满身,却还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死拽着那点儿早就不配了的悲天悯人,不放手?

“为什么?”愤怒过后的茫然,尤为有力,夜聆依轻轻把这一句真切的疑问念出了声。

章节目录 第300章 为什么?为什么对方脸皮如此之厚?还是为什么对方如此勇气可嘉。

就在她身边的凤惜缘,听到了这句隔开玄胤的感知,独独说给了他听见的话。

可是他再熟悉他家夫人的身心,也没法儿从她着前所未见的状态里,凭三个字就猜出她的思维。

但是,这“为什么”具体所指为何,其实并不重要,就像夜聆依真正要问的那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是什么,也不重要一样。

“夫人,你若觉得此事不该,那便不该,不必有理由。你也从来不需要所谓理由,不是吗?”凤惜缘拿同样的语速,同样的声调回道。

这话让不知情的人听去,绝对会以为此乃敷衍。“若”“字怎么讲,此事”又是指什么事?

但夜聆依当然能明白,她真正想要的,可能也正是这么一句话——

方才那动摇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那道眼看越裂越大的缝隙转瞬复原,她就又成了那个横行无忌,我即道理的夜聆依。

的确,她从来不需要,就像她男人所说,硬要扯一个的话,“她觉得不应该”,也就够了。

管它是为了正义还是邪恶。

再多的烦恼不解,化作的实在的拳头就好!

“咳咳……”看样子,玄胤终于缓了过来,不顾再牵动伤口的,咳了个地动山摇。

没经历过真正的疼痛的人,突然被猫挠一爪子,会出离的愤怒。但如果第一下是狮子给的,他却会直接跳过愤怒这一假性过程,直接坠入恐惧。

玄胤接下来这一句话,大概就是第二种情况。

“吾与汝所为乃对账交易,得失多寡,本即你情我愿,何来贪汝便宜之言!”这破碎粗粝的声音,和夜聆依当初在幻玄里睡了上月后刚醒来的那一次有的一拼,许是凑巧被那一下子拉破了嗓子。

不过,这话本身,差不多就是认怂了。

可夜聆依的态度一点儿没变:“嗯?这话里话外的,难不成,你还觉得,自己亏了不成?”

“一换二,如何不亏!”

这二人极有默契似的打着哑谜,究竟当时彼此给出了后来又兑现了什么,只有直接经历过的两人一兽知道,而加菲又没在这里。

可凤惜缘半点不知情的情况下,却并不急着去问。也许,是因为他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这两位虽各有各的目的,但这个点上达成一致后绕来绕去不说清,防的就是他。

他始终被夜聆依不松手的拉着,场上不需要他的时候,就站成一个透明人,看戏看的津津有味。

“这样,”夜聆依接上的话一无耽搁,二无异样,几乎信手拈来,“可是,爷说是你占了便宜,那就是你占了便宜。”

她就是敢不在乎脸皮的“理直气壮”。毕竟,现在是玄胤的老命握在她手里,她才是主动权的掌握者。

而她意思意思的动了动缠着金丝的那只手,动作虽相对微弱,但金丝的特质却会保证这点动静过出几百里,原原本本的传到玄胤那里去。

于是几百里外的“黑山”瞬间再没了声息。

于是再次短暂的表面“相安无事”。

可是,和平是脆弱的,暂时的和平更是镜花水月。

口水仗打了十几分钟了,赶不走又留不住的魔魅,马上就要暂时和她俩挥别了,再不趁着这点时间有所动作,谁都讨不了好。

说不清是玄胤突然的翻个快,还是凤惜缘单手负在身后熬着精神慢动作画出的传送法阵启动的快。

又是一个无比混乱的瞬间。

花家岛沉的那时候,小夫妻一个比一个晕的死,这会儿对上不亚于那时动静的乌龟翻身,她俩却是一个比一个精神。

严格来讲,刚才其实是她们占下风:用加菲的脑子想也能明白,攻击玄胤的壳子,那太不切实际了,而它唯一可被攻击的大脑袋长脖子却远在百里之外——拜它强悍的体格所赐。而她们想不动声色的从此处闯到彼处,完全没可能。

意思就是,方才那一场骂战,如果夜聆依有一句话一个表现里,力度不够或用力过猛,勾得玄胤鱼死网破拼上那一颗大好头颅,那她们今日就算完蛋了:作为玄武一系,它有第二条缩壳里的脖子的可能性太大了,而果真如此的话,一旦对方雷霆之势动起来,她这次绝没有机会再躲回幻玄。

所以方才一路求谨慎,一个只用几百里的传送法阵都要遮遮掩掩;这会儿却要求快,行动上的快!以及精准!

比如蛊王金丝收紧的速度和时机。

实体、精神的双重锁链被彻底摆脱后,玄胤的转态现在是前所未有的满,而她俩的状态,却是反对比似的,正处波谷中。

欲求胜,只能是求奇招!

而接下里奇招出手后,又是一连串的混乱瞬间里,夜聆依先前行动受制时的那主观设想情况,最终还是被证实了。

夜聆依的“奇招”,正是当日地下之时,锁住玄胤的身体,也锁住了它和天陨的国运的锁链。那链子足有五个大男人绑在一起那么粗,不知材质,但知是玄胤的绝对克星。

玄胤离肚子近的下层壳翻上水面,脖子脑袋似乎更便于使力了。夜聆依和凤惜缘前脚从空间阵里传送过来,它后脚就将蛇一样的脖子甩了上来。显然,它也没以为翻个身就能把二人砸水里去。

这一击是摆好了等着的。

可夜聆依也未必不是等它来!

那锁链现身的时候,玄胤的脖子很明显的僵了一下。而哪怕是没有这一僵,有准备的夜聆依加上有准备的凤惜缘,能有多可怕,也不必详说了,何况,事实是有。

又是一番惊天动地的嘶吼。

这次没有表演成分。

龟的叫声如何,这个鲜有人知,但是蛇的嘶声就不了,就是没真正见过的,也能凭别人的传述有所理解。

只能说,基因真的是个好东西。

玄胤这龟除了圣灵玄武的品性和本事没继承,别的可都是全了,尤其长相。

尤其长相上最突出的一点,它的脖子,真的不是一条。

蛊王的金丝腐蚀没能让它“壮士断腕”,这锁链却能了。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咔嚓 乌黑的血在这黑夜里无声融进了黑水里,死寂里灌进死的东西,根本就造不成视觉冲击,也是悄无声息。

可瞬间塞满这整个海域的腥味,那是完全没法躲的,第一时间就冲到了在场所有活物的鼻腔里,再毫无耽搁的,直直钻到人肺里去。

战时的夜聆依是最完美的夜聆依,攸关生死的夜聆依是无解的夜聆依。形如此等冲击,平日里,她一下被刺激的晕过去也不为过,可是这个时候,她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凤惜缘反应快一步的扯回了锁空了的链子,显然他还有留力——先前同样一根链子放出去时,是要两个人同时动手才搬得动的,同她一道,两双夜色里分别幽紫腥红的眸子,盯紧了玄胤的壳口子。

“如愿以偿”的,等来了它的第二条脖子,传承自玄武血脉,可以自由缩进龟壳中,更可以在龟身四周一定范围内对任意一点进行攻击的,属于蛇的那条脖子!

那绝对是旷古绝今的一幕,如果此地有光照亮,又有局外人记录,的话。

那一只体格庞大到可以伪装成一座岛的玄龟神兽,仰肚朝天浮在这一片天地不接的水面上。

它最先被斩断的、数万年里都没失去过主导地位的那一条龟脖子,断口齐整的像是精心测量过,如果甩出去的时候,不是角度太准确,正正砸到了它自己腹部一侧即在水面上的壳上的话,在其他随便一个什么方向上落到无尽之海里去,凭那粗度和韧度,绝对可以成为这一片海域的“定海神针”。

这绝不仅仅是普通人类自断一臂的痛所能比拟的,所谓“壮士断腕”,因为断的是腕,保的是命,必要的时候,就是最懦弱的人,有了足够的狠心,也是做得到的。

可玄胤自己选择断去的,是脖子。

死亡的可怕,只有真正经历过完整的死亡过程的人才会知道,而直面死亡的勇气,那得是为了信仰奋斗或躲避比死亡更恐怖的存在时,才会有的东西。

很明显,玄胤属于后者。

很凑巧,夜聆依就是个死过一次的人。故而她会知道,玄胤做如此取舍,后续反击要有多激烈!

手中金丝传来锁空感的时候,夜聆依根本就没有在脑海中摆开任何的思考,便一把抓住了方才被血冲开的凤惜缘,全速往来处冲去!

那一颗断了的脑袋躺在玄胤自己的壳上,“面部”正朝着这边。

一对有楼房大小的灰黄色已现浑浊,却又带怨毒的眼球,是灯塔一样的存在——储存在那里的生命力量,还未来得及完全消失。

夜聆依的全速,什么时候都是足够可怕的,可是能让玄胤不再怕死的东西,对它战力的加持显然更可怕。

基因是个好东西,可基因变异也真的是个很普遍存在的现象。

玄胤新从龟壳里伸出来的脖子,一条,可那脑袋,却是一双。

双胞异形啊!夜聆依听见大乱的风声传递来的信息的时候,忍不住的感叹了一句。

两条中段分开的脖子一条完全的隐在另一条的阴影里,直到离夜聆依只有百米之距时,才双双闪现。

看来这脖子是藏在壳里万把年,从来没有过被它主人记起来从而将之扯将出来清洗一番,比主干那一条龟脖子还大一圈的,是玄胤壳里积了万年的淤泥。

绝对比它的血要臭!

毕竟,血是活的,而泥是死的,从来越多越密实,它绝不会有此闲情逸致,换换新。

可真他娘的脏啊!

夜聆依在心里感叹了一口,将将落在玄胤龟壳的平坦地方上时,便极限转身,先一甩手将凤惜缘让了出去。

她现在灵魂力废得不能再废,勉强动用幻玄里的灵力结印的话,能结的整印也不会超过一个半,而半个印是不存在“有用”这种可能的。

所以她只有一次机会,在那一大坨有味儿的垃圾堆怼到她头上之前!

夫人从没有展现过这样的结印速度,“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凤惜缘在一边干他该干的事的同时,学他家夫人的坏习惯,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似的跑偏了一下。

或者应该说,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谁能将她的战意完全点燃。

就连他都没有!

想到这里,有一点不爽就是应该的了。

凤惜缘无意识的抿紧了双唇,最终盘膝席地而坐,甚至还闭上了眼。

“咔嚓——!”

这一道闪电出在这场极需要点光线的伟大决斗中,真的是及时雨一样。

看来老天爷也真的是会做人……不是。

声快于光的“闪电”,真的是产自自然界的闪电?

夜聆依结印结束悬停在身前的双手,告诉有疑惑的人:那不是。

“轰——轰——”!

这次又来相连的变调了的两声,就明确多了。

紫色幽魅,电光宏伟,化作一道直的不能再直、哪怕短暂如烟火,也宁折不弯的“闪电”劈到夜聆依的头顶。

她那因过长而自有重量、绝不轻易集体随风而动的头发,都被这一把冲击力折腾的暂时离了身。

差一指之距,正以她头顶为正圆中心,那劈下来的闪电,瞬间炸成了巨大的一张电网。

这跟之前,她连着蛊王一道扔出去的那一只,又是魔魅的冰又是她自己的灵力混合的球所制造的带电的“灵力网”不一样。

那次是真的有干架的打算,但这次的,只是单纯照明而已。

也是应当:区区一个禁咒,能气死天爷爷的引来真雷电“伪装”成人造雷电为己所用一点点,就不错了,哪还能更进一步的拿去怼人。

而这的确表明,唯一一个的能行一举之力的机会,夜聆依一没布大阵而没结配得上帝级的灵魂力的禁咒。

只是招了个雷,照了个明。

当然不是为她自己,她什么时候以光为必须了?

是为凤惜缘,给这会儿灵力枯竭,没法自己完全掌握全场的人,打个光!

简单点说:她声势浩大的浪费了唯一的机会招个雷,照个明,就是为了把战场转交给他男人。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方式 机会当然不是主动送上门的,机会当然是自己求来的。

方才很潇洒很帅气的从玄胤脑袋方向逃回来的路上,被人全力揽着故而自己不需要动的凤惜缘闲闲的问了她一句:“夫人,要看‘谪仙’揍人吗?”

你说这要是说一句“可要为夫代劳以出气”该多好,也更符合他不分场合随时随地撩夫人的日常人设。怎么就,飚出了这么一句超级自恋的……只能说,凤惜缘对他家夫人偶尔嘴上说出来的夸赞,还是很往心里拾掇的。

而这,也未尝不是实话!

夜聆依倒出双眼来,瞧见了那端坐不动,身子稳毅如泰山,袍袖长发偏偏又飘逸如清风的人,还是承认了,同时承认了,有关于那个问题……她真实想看。

还真是切换自如啊!一身红衣的,谪仙。

时间裹出厚重感的棕琴置于膝头,凤惜缘没有直接上手就是去抽琴弦。也许因为那种对战方式虽然本身漂亮而又犀利,但对于“谪仙”式作战来说太过暴力,也许更因为,那琴乃是朝别。

凤惜缘这人,心眼儿一向小的可以。那小地方里往日是空空如也,有了夫人之后,夫人就是主导者,而除了夫人之外,凌另外还有一席之地的,就是朝别这稀罕的命根子的似的存在了!

夜聆依下意识攥了攥一直在手里并没跑了的暮离,想了想,还是认为,他接下来应该不需要她的参与。

何况她说了对她朝别暮离的超脱于乐器本身的了不起之处“不在意”,那就是真的不在意,绝不像这人似的口是心非,闲来便钻营。目前来讲,暮离于她而言,就是一根不能更趁手的、使用频率已大过蝴蝶刀的棍子,揍人办事两方便,仅此而已。

真要她抄着暮离上去帮忙,她也真帮不上……更何况,她现在可是认真的“没蓝”了,那一个咒印,真是极限,

于是夜聆依原地站定不动。

之前没能跨过百里之距的龟脑袋一号被长江后浪推前浪:蛇脑袋二号和三号,成功折到了这边来。

又和最最一开始那浪头似的,三米之距处停了下来。

而让夜聆依眉头一下打出了死结的那一坨不明半凝固物体,最终死在一米外:凤惜缘陪着晕睡了一整个白天所攒起来的那点儿灵力,又全榨了个干净,明火燃出,将那碍眼的东西,连尸体带灵魂的卷没了个彻底

真正的谪仙式战斗,不在于走位多灵动,出招多俊俏——凤惜缘用真行动证明,要营造一场完美的谪仙式战斗,其实只要做到一点就好,那就是:一击必杀!

而所谓姿势、方式,不过是辅料而已。

至于被开发了的朝别,是否真的这么厉害,这一点上,夜聆依是最没有怀疑的人。那一瞬间暮离的鲜活滚烫,她并未与之定契的灵魂都为之一颤!她多久没有真切感受到来自灵魂的异动了?而这几乎要把她外来的灵魂震离身体的力量,正是来自朝别。

如果不是这二位神兵互有联系又互有牵扯,且各自都有一套对应的封印,这一击,只怕是会祸及整个天陨界!超出此界规则的力量!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效果也真的是夸张的有些失真了。

蛊王有多厉害,夜聆依自己其实也说不好,可想想巫家以及此界南疆燕氏,连蛊王的存在都未有过了解,其不一般处,可以想见。

可就是蛊王那诞生以来就“屡建奇功”的变态金丝,都不能单对单的腐蚀掉玄胤一条脖子,最终能成还是借了玄胤自己放弃的便宜。

朝别,却能一次双杀!

就算蛇脖子、还是营养中途分流的蛇脖子,不如龟脖子皮厚坚韧,但差距也不该这么大。

如果有特效加持的话,从睁开眼后一次便成功锁定了目标的凤惜缘手底下飞出去的,应该就只有一个“音符”;同时“音符”飞出去的这一直线上,空间应该也是被削穿了——证据也有:玄胤两个面世还不足十秒的脖子,齐齐“死无葬身之地”,进了空间乱流之中!

现下,应该是被搅成肉馅儿了。

“啊啊啊啊啊——!”

虽然,脑袋尽数没了,可是能成神兽的,基本都是不死之身了,是这小位面里天地规则不允许,他们自己也没那么容易死。如若不然,那天陨初代大佬,怎么敢把国运,拴在这么一个品行堪忧的龟儿子身上。

现在在叫却实在叫不出声儿的,是玄胤的灵魂、或者说是神识。

不过它叫它的,夜聆依干夜聆依的。

照明网打出去,凤惜缘还没动的时候,夜聆依就跟个脑残粉似的,为他必然成功那个局面做起了准备即召了那条尚未建功的锁链到了手里。

这其实是当时她在最后交易完结的那一次见面礼,留下的第二手:一手为压制,二手才能镇压,尤其对上的居然还是这么一个无耻的祸害。

而可以作为“第二手”的,怎么能这么黯淡无光,仅仅因为玄胤怕惨了,防死了,就真的无从发力了?

天真!

这俩字是夜聆依脑海里的真实反应,有她的突然现身的招牌神仙式微笑作证。

她忽然低声念了句咒语。

没有谁知道那是个什么咒,也没有人知道那是哪儿得来的,更没有人知道这能催动该锁链的咒语,为何她先前不用。

而这个“没有谁”,也包括凤惜缘。

说过了,生死一线间的夜聆依是无解的;也说过了,能作为“第二手”的东西,是不能太随意了的。

那锁链像一个巨型加长加粗的钢针似的,从玄胤的乌龟壳正中央穿过去的时候,多少有些状态外的凤惜缘,甚至以为他听见了玄胤惨叫里,能惊破人头皮的恐慌,强烈到穿越一个维度,肉身听见灵魂!

而后他又听见了他家夫人的一句很不和时宜的“狠话”,当然,同样也有为她这一行为做注解的目的:“老东西,好心告诉你,爷有本事放你自由,自然也就有本事再随时把你困在我想你在的地方。没有吃定你的把握,你觉得,爷真的敢于把你放出来?”

章节目录 第303章 锁岛 这话其实大大的煞风景,尤其那一口一个“爷”的,痞是痞了,拽是拽了,却是生生的毁了她此刻之前以大规模的行动,打不容易着建立起来的“冷酷无情”的形象。

把场面掰的略有喜剧效果。

夫人从前,也不是“帅不过三秒”的人呢,凤惜缘看得最舒心惬意的时候,正中这一刀,还不能不满,难免有些遗憾有些郁闷的,不由就想到了他家夫人平日里常拿来挤兑他的一句话。

一开始那锁链被夜聆依扯出来的时候,攥在她手里,不过一米长,一指粗,乃是极趁手的中距离攻击武器。而后混战开始,那锁链迎风暴涨,一下变成了能把玄胤龟脖子圈住的长度和粗度,导致凤惜缘一个人收的时候,险些都没能及时收回来。

而现在,那锁链,又长了,无极限的长,在玄胤的龟壳上绕了足足七圈缠死了,正正好均分出八块,又带着它生生翻了个个——再一次作为主导人的夜聆依当然又躲的一手好“殃及”,而后击水穿浪,直奔海底而去!

这其实是为刚才夜聆依放多了的那句“狠话”做注解,她是真的要把它栓死在这里!

永生永世!

而夜聆依也适时的又跟了一句:“也不要你更大的代价,你不是毁了一座岛吗?那就赔上好了。刚好,你有这先天条件。”

锁链缠满龟壳带着其翻身这事儿,说起来容易,但真正展现起来,由于玄胤这本体实在是太大太大,再小的动作都能地动山摇的,更别说这能炸“瘫”整个海域的二度翻身。

所以夜聆依这一句没着意去搭上玄胤精神力链桥的话,并没能传到对方耳朵里。

不过也不要紧,这就是一句无意义的垃圾话,玄胤听了也不会有什么特殊反应,毕竟,夜聆依的行动已经能把她的目的很好的传递到了。

不过,对于超脱于外的观战者来说,夜聆依这话还是要和玄胤“神识”的反应配合食用,才够正宗。

“人类,汝胆敢再行其是!”

这次不是谁的幻听。

整个发生系统和八成的命一起没掉的玄胤,真的又发出声音来了。

较之大黄大白幸运许多也高大上许多的大金同志,很荣耀的有了第二次出场机会。

粗长的黄金龙摆在夜空中,四周没多少光的情况下,它自己却也做得到全身上下尤其眼睛亮晶晶的。

夜聆依方才第二次放锁链时,正是它隆重登场的时候,此时二人正在它背上躲灾。

而这一点,制造出的最浅层效果是:居高临下。

所以伴随着玄胤那燃烧“灵魂”也要放声喊了的话升起来的一团银光,她二人在上空,看得就很清楚。

银光是一团空间元素,里头裹着的是一堆人在玩儿的“叠罗汉”。

如果她刚刚后最后能视物的这一点时间里,没看错的话,里头的人,应该是搂着小姑娘晕过去的夜慈、半死不活的花无间和缩一团的夜玉笑,以及,等等。

意思是她认识的也就是对她来说比较重要的、她不希望他们死的人,都在这里了。

那么大的阵仗,偏偏就是这几位活了下来,看上去也没有承受过多的“后期”,“无污染,无添加”。

这说明什么?

说明团结就是力量?抱团群暖就能一起活?

当然不是!

这真正能说明的是,玄胤还真是“大食人间烟火”,前期准备充足,偷窥或偷听过程进行的完美,对她了解也是很充分,筹码准备上,都能重的轻的一个不落!

夜聆依手上虽咒语结出的印变了一下,穿壳而过的锁链一下停了下来,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悬在了壳下无尽之海的深海区域里。

并无任何语言交流,意识交流也没有,凤惜缘蹲下身去,堪称温柔的拍了拍就在脚下的龙头。大金同志被这破天荒的一下,激出了恐惧里的斗志,内心狂吼一声,一个猛子扎进了无尽之海!

大金虽然是全身亮晶晶的,真的蛮像一大条黄金,但它本质真的是一条龙来的,黄金龙也是龙,黄金龙的水性也是极好。

而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所展现出的简单事实就是,玄胤拼命使出的、留到最后的杀手锏,并未被任何人理睬。

它被无视了,彻彻底底。

锁链停下也不是因为夜聆依打算接手这盘儿威胁了,而是,她需要的锁链的长度,已经够了。对战的时候,夜聆依只扯出了一根锁链,可先前锁住玄胤的链子,是成对儿的。

另外一条始终不肯露面的,就在海底!

无尽之海的海水有很深很深,哪怕此处原有的海底火山之前被玄胤引爆,那座悬空的岛沉了下去,这一片海域的海床已经平均的涨了很大一块儿,海水依旧是很深的。

可是深不深的并不在夜聆依的考虑范围内。因为这两根双向对着生长的链子是一定会碰头的,因为她适才变了手中印,让朝下长的锁链停住的地方,正有两个人在。

避水珠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什,就算是从云来阁的黑幕里滚一遭儿卖出来的也不算很贵。所以只要修为在黄阶以上的,揣那么一颗珠子,都可以到这深海里来,只不过是速度没有大金同志那么快而已。

但是,能决定事件走向的、能让锁链扎根到海底的、能教给夜聆依那谁都没知道的过的咒语的,当然不会是两个修为只有黄阶的普通人。

非但如此,这二位,恐怕天地间是找不出再比他们不普通的“人”了。

乾!坤!

凤惜缘安心做着他的“非我族类”,当个好司机,配合着夜聆依送了印接过了那二人手里渐变成人手能攥过来的两条链子,虚虚的搭在了一起。

海水翻滚起来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矛盾纠葛便充分的展现出来了:那一上一下两条链子搭在一起的下一秒,乾和坤便一上一下动作整齐划一的探身向夜聆依抓来。

他俩是一伙的,也希望夜聆依和他们成为一伙。

但那锁链暴涨成理论该有的粗细的时候,凤惜缘却已成功抱着撤回他怀里的媳妇儿驱使着黄金龙,闪到了几十里地之外。

她和他是一伙的,并且意见一致:不想和他们俩成为一伙。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国运 这一次这片倒霉催的海域的动荡和先前几次都不一样。

前头几回,无论发起者是玄胤还是夜聆依,终究都只是在水面上操作。

就算最最开始的时候,玄胤出幺蛾子把海底的岩浆引了上来,弄得又是“火山爆发”,又是“地震”,又是“岛沉”的。

那岩浆也只是直上直下,在茫茫一片水里做个匆匆过客,最终闹出的的动静的地方仅限于岛面上,海里顶多是被翻起来几头浪。

但这次不一样了,这一次,“爆炸”中心就在这深海之中!

两条锁链成功“会师”之后暴涨之时,那卷动还只是将将能波动到近处这几个始作俑者。

然而等那本为符文筑起且又带着符文,还被夜聆依念的那咒语驱使着有规律的缠凑成了阵的锁链“缓过劲”来,神不知鬼不觉布下的大阵启动,那乱遭的区域,可就是三百六十度的延展出百里千里去!

最先去“死”的,当然是作为大阵针对者的玄胤,可是他没机会再嚎两嗓子了,也没有机会鱼死网破即它视作保命符的“票”。

全因为出现的既那么及时又那么该死的一抹粉。

没有任何预兆的出现在这里,在这夜色里。

其实他站得那地方,离事件中心挺远,离这一票乌七八糟也很远,就算当真在空中驻足了,不注意的也只会以为那是一个被这边动静吸引的过客。

玄胤就是如此认为的。

它不认识洛九。虽然知道,但是他没让它见过。事实上这世界里见过那张妖孽的面容的人,当真不多。

所以,说不好听一点儿,今夜的、临死前的玄胤还真是幸运。

那长得漂亮的狐妖行动起来也真的很是漂亮,很是媚人了。

打架都如是,扇人巴掌也如是。

一只纤婉修长的手伸出去,不见狠辣的把灵魂体的玄胤从不知名的地方扯出来,那么大的本体被一下就找到了三条脖子,掐成一把,捏到了手心里。

而他另一只手隐在长长的袖子里甩过去,隔着布料,像是拂袖掸灰一样的随意潇洒。

然后,就要了玄胤最后的两成命。

效果的最终呈现,结局的最终盖章,“唐突”的过分,像是要把先前的激烈一笔抹杀,简直能把玄胤一只活了几万年的神兽的价值贬到泥里去。

神兽几乎是不死的,但那也仅仅是“几乎”。

想想加菲就是,它的蠢萌是本能不假,但是蠢萌也有蠢萌的趋利避害,炸毛耍威风也是分对象的。它甚至会对着夜聆依大发雷霆,但却从来没有怼过没事儿就要闲折腾它的洛九,更是尽可能的躲着乾坤两个人走。

原因其实就是最简单最浅显的那一个:它们这些“人”,哪一个,都是能随随便便一个挥手就能杀了一只神兽的存在,并且,其中没有哪个是能做到对所谓生命心怀敬畏的。

而话到实处,在突然齐齐出没对付玄胤这事上,之所以“自找麻烦”,不过是一个一个的都想顺夜聆依的意,得她一个开心。

甚至是凤惜缘!

既然他能在灵力枯竭的时候,因为夜聆依的需要催动朝别;

既然他能在朝别无用的时候,召出一条没有展现过战斗力的黄金龙,仅是为了她行动所需供她俩立足;

那么,难道他就不能在夜聆依下一个新需要出现的时候,才再次不动声色的拿出一些硬要解释也的确解释的通的“权宜之计”出来?

这些个男人,算是根本没商量过的合起伙来,想让她出气,也是想让她尽可能在某些事情上,想明白的点再多一些。

还想拐个大弯儿,从她那里直接得出第一手的信息:她和玄胤那场交易,她所给出的、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不是交易双方厉害,再厉害也不至于瞒过这几个人去。

厉害的是交易的条件本身。

“玄胤所背负的天陨国运,到了我的身上。”

厉害到说出来也不会有人有能耐改变些什么,所以四个男人那意念进行的“你推我我推你”达成之后,由最合适的洛九拐弯抹角的问出来了,夜聆依明白其中意思了,不紧不慢的把其实都知道她瞎的人挨个“扫”过,最终“目光”定在凤惜缘脸上,确定他也想知道后,就直接说了。

——桌子上的吃的喝的都是洛九打理出来的,当真认真的累了半天之后坐下来,她吃的放心,喝的随意,眼下的修罗场,根本没能到她心里去。

不过,男人们当然是不会跟她似的没心没肺,这话想不往心里挪都不行。

所以,她会对接过天陨皇位那件事无可无不可,所以她敢在天陨的朝廷上大玩儿各种“惊世骇俗”。

其实原因都在这里,逻辑简单到无懈可击。天陨的国运……这个词有些不准确,应该说,是天陨界一世界的运程都在她这里了。

她不死,则天陨不灭。

所以,她怕个锤子。

——夜聆依顺手把嫌弃的半块什么点心强塞给了凤惜缘。

她肆无忌惮的行为里有“既然天陨的存亡和我的生死拴在了一起,那么但凡我活着,天陨必不会亡,于是偏要凭着这关联,胡作非为”的自私,同时也有“我肯定要比这个世界命长”的狂傲。

但是这些,却也没法掩饰这件事情本身的恶劣!

她敢把一国国运和自己连起来!

当然了,换这世界里其他任何一个生灵来,明白了其中关窍,定然是要恨她怨她,又会在精神上生撕了她:一个普通人类,就算再能修炼再能活,又怎么可能长寿过一个世界。

但偏偏是这四个男人,齐齐的一拧眉,为的是她居然敢把一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往自己的命途上掺和。

尤以凤惜缘的反应为最,一直默不作声配合着无形施压的陛下,登时就起身撂下了是客的外人,就此拆了“君子同盟”,一个人拉着夜聆依回了幻玄——当初夜陵里,他的血凑巧渗入幻玄里是第一步,后来么,夜聆依又不可能对他藏私,所以幻玄当然也能在夜聆依不反抗的时候,被他进得。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可怜 凤惜缘抓着老婆闪人的这时机,抓的真的既凶狠又精准,根本没有留人以任何一点反应时间。

不过,外头这三个,却也不是突然被撂下暂时无计可施后,就会闲坐等下去的主。

乾和坤齐齐抬头看向了洛九,虽然双方也不是没有过见面就要照脸打的水火不相容的“峥嵘”岁月,但是这种时候这种事上,默契还是有的,一个眼神也就够了。

洛九只稍稍沉默了片刻,便挥手打破了这临时隔离出来的一片空间,同时也是打破了这一点假象似的、建立伊始就单纯是为了让她不必走人也能歇歇的,小温馨。

乾和坤对某些事情吃一堑长一智,早就有所准备,跟着他的动作起身,倒是没有一个不察,被身下身前突然化作泡沫的凳子椅子诓到。

洛九衣袖再甩,三人便立时从此处直接转而落到了那座玄胤龟壳化作的新“岛”上。

这行动的指向其实再明显不过了。这件事情的突破口总共就两方,夜聆依他们暂时够不着也不好不可强行去够,所以只能从另一边入手。

不那么棘手、不那么有许多顾忌、还能顺势出出气的一方。

玄胤,它刚刚是死的不能再死了没错。

但如果是这三个人想让它带着无边的怨恨和憋屈复活过来,它也没权利或者说是没能力反抗。

都不需要去它魂灭的地方,也不需要什么麻烦的招魂仪式,也许来龟壳上都只是为了一点场景感。

三个人半围成个圈,其中一个一挥手,也不知改变的是时间还是空间,或者仅仅就是违背常识的重聚了玄胤那被一巴掌打碎的灵魂。

不过,无论过程如何的鬼神莫测,结果倒还是意料之中的。

也许没以为自己竟然会那样死去的玄胤,这次又没想到的活过来之后,还有很多的想法,还想展示一下它藏着的先前没来得及施展的本事。

然而,其实从它死之前被洛九以和现在一样的方式掐住脖子起,它在接下来的剧情里,就只有做一块背景布的资格了。

就算现在因为某些原因,它又活了过来了,却也不代表着,它有了再度成为一位重量级配角的资格。

这三个老大不耐烦跟一个低等有罪生物打交道的人,需要的只是一个答题器。

“接下来,”开口的是相对来说表情比较平和的乾,“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玄胤终于弄清楚此处是哪里,眼下是什么情况后,才后知后觉的把三颗脑袋艰难的转向了说哈的乾。

单纯以“表情”展现情绪的话,龟和蛇一样的没有天赋,这两种融在一体中的冷血生物,有同一个中枢系统,有同一份思想,有同样的昏黄的、幽冷的圆瞳。

玄胤很清楚,这个地方,这些人,都还是“夜聆依”那个名字,所以它根本不需要去把死时的“震惊”情绪排除掉,怨恨和暴躁就到位了。

“乖一点。”洛九忽而拿另一只手,隔着袖子拍了拍那缩小版灵魂体玄胤的龟后脑勺——他是没有三只手的,一个笑容就打破了乾那句公事公办的平静话语所营造出的假象:他们并不想在接下来的问话环节里,维护什么不必要的形象。

所以,最好还是配合一些,不要报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

“别多说,也不许少说,”洛九弯着眉眼,眸光温柔而专注,像是他心里和眼里都只有被他看着的人一样,以往从来是只有对着夜聆依时才会有明显变化声音,似乎也跟着稍微绵软许多,“你该知道的,无间域,挺缺人的。”

“你该知道的”,这话不错,是只有彻底死过一回即真正像一刻钟刚前魂飞魄散过一回的玄胤一样的倒霉蛋,才会知道,什么叫“无间域”。

而玄胤,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刚在“门口”打了个转又突然被拉回来的,回到“人间”,再次有了不被强制分离的完整自主思想,自然会有更独到的见解。

所以,洛九这句话,有这三个字,就够分量了。

如果乾和坤本人愿意,那么他们作为对于世间一切未在法则之外的生灵都有天然压制的天地之灵,在有些事情、对有些生灵,也许只是他们的名字,就能让对方屈服。

但是正好是走过一趟无间域的玄胤,却仅仅是三双眼睛死死盯在一个方向,什么都不准备说。最是了不起的人不行,但洛九,他一个还未觉醒恢复完全的妖祖,却跨“界”超“神”的把这件事情做到了。

玄胤在它自己用了几万年的身体上,在它自己选定的栖身之地上,从洛九拍到他脑袋的上的一下起,如为鱼肉,被那一把笑容铸就的刀,一气剁死在了案板上。

灵魂淬着无尽的怨毒又怎样?它终究是向这存在就是为了让所有有不甘的怨恨者绝望的三人,屈服了。

“她所接过的,是天陨的‘国运’。”

在这种时候,一点放弃即是满盘皆输,玄胤心理防线崩溃了之后,仍眼皮一眨不眨死死睁着那三双眼睛,开口第一句道破的,就是它其实知道的,这三个它其实都不认得的至高存在,其实最想知道的东西。

不过对于玄胤本人来说,选择这一句作为第一句,它未必就没有私心。

也实在是,凭是谁都没有资格,剥夺它,在这最后一点被人既是随手又是不得不的“施舍”来的生命里,尽可能的争取一点自我享受的权力:就像夜聆依先前无所谓的说出从她那一方面来说的事情真相一样,玄胤没有犹豫的说出的,也是无解之事。

在没有自主自由的时候,痛痛快快的说出一些能让这些高贵到可怜的人无比痛苦的东西,它有什么理由不这样做?!

而就算他们知道它表面的呆滞下藏着的是疯狂!是狠和恨!他们又敢、又舍得,在这个时候,把这么重要的它,怎么样吗?!呵呵,他们,不敢!可怜虫!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偏偏 玄胤是成功的,在这一句话上。

“天陨”不与“天陨”同,如果栓到夜聆依命盘上的,仅仅是“天陨界”的运势,那他们三个人,就算是未完全状态的洛九,也可以轻轻松松的解决这件事情。

而三个人怕的就是,被其实并不清楚这里头到底有什么关窍牵扯的夜聆依拴住的,乃是“天陨”的“国运”。

“天陨界”和“天陨”,的确早已缠为一体,就像日后若以“天陨”为国号的这王朝当真要亡了,天陨界也定然要或多或少的受到一些影响一样。但是在某些事情上,究竟还是要“追本溯源”的。

对于这两者的区别,没有谁能比亲自守了几万年的玄胤更清楚。

而现在,它亲口给出了答案了。

“护国神兽”一直所守的“双股”混杂气运,其本质或者说二者中作为主导的那一股,是“天陨”的国运。

神仙不管帝王事,若一个势力有国有君,那自其君主封坛祭天称帝时,这个国家便秉天道而自承运,从此兴衰不再是寻常人间事,再不能国运不危之时,为他者所动。

不过这事情,由其本身而论,也不是无解,如果个人或势力以“武力”越过了安全线,就算国家国运不衰,也未尝不能有所作为。毕竟,生灵尚有“夭折”一说。

如果以乾、坤和洛九的不可以常理论,如果他们能不惜背上杀生毁世的罪孽,用最干脆最暴力的方式,直接毁了天陨界,事情当然会迎刃而解。不过区区一个下等小位面,根本没有多少难度

然而“个例”之所以存在,就在于“个例”的特殊。

他们手上摆着的特殊在于,夜聆依的命盘现在是和“天陨”的国运捎带天陨界的气运连到了一起了,所以,最简单的方法,反倒成了万死不成的方法。

而将一国国运扯入命盘,对夜聆依的影响,却不仅仅同她反向对于“天陨”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联动影响那么简单,未必就是天陨不灭,她则无恙。

所以,说来说去,其实,真正无解的,一直都只是这个“个例”而已。

“个例”从何来?

从夜聆依那“自作主张”的交易吗?也许这场“万恶之源”的交易的参与双方会这样认为。

但现在在这里的三个人却偏偏不会。

凑在这里的这三个人,多正好,多凑巧,就是那唯三知道内情的人,唯三知道“天陨”气运与她命盘相连究竟会给她带来什么的人。

可,正是这份“知道”,或者再说明白一些,正是这份“始作俑者”,才是最终斩断了他们于此事上最后一丝希望的那把刀。

他们知道,所有一切特殊、所以一切源头,其实最初都是出自这处在他们之手的,“天陨界”!

如果不是在这非天地规则所创的天陨界,如果不是在这一草一木都是特殊的天陨界里,如果不是在这本身就是个悖论的天陨界里,就算是比这里的“天陨”再大的国家的都没问题,如此这要把他们三个一口气全部逼疯的情况,就不会发生展现。

然而,真正悲哀的、真正如果“反派”玄胤知道了应该笑出来的是:事情的关键并不在于,“怎么偏巧就是这么天煞的天陨界里呢”。

因为,所谓“天陨界”,这看似存在已十万年但其实万年前的“天陨”之时,早就从根子里地覆天翻了的世界,本就是,因为夜聆依,才会存在!

这个世界,那场“天陨”,天陨这个国家,夜家,“夜聆依”,凤惜缘……

所有的一切,说是为她而生,因她方有存在的意义,一点都不是夸大其词。

可是这么牛气冲天的事情,放到现在来说,有什么厉害的呢?

他们最初希望的一切,全因为这一世的她的他们所看不懂、抓不住的性格,而化为泡影,最终这一切、这世界的存在真正给予了她的影响,简直像是扇给他们的一个巴掌。

响亮如斯!

这个位面里的这个国家的气运缠到了她的命盘里……

偏偏是她!

偏偏是她这个混沌化生的老神、始神!就算他们三个各自再有一条命,凑在一起,也没法换得她的再度往生的机会了。

而他们三个都最清楚不过,她又一次躲不过的遇见了那男人,又一次欠债似的瞧了那男人,生死关劫,必须要过。

可是这么早的,他们所为、她之所选,就宣判了她“生死情劫”的死刑了。

……

坤闪身去了很远的地方,一拳下去,这才成就不久的“岛”整个的原地晃了三晃。

所以他跑远了,跑的那么远,只是让这边两个人,没法儿直接看到他再也控制不住了的反应而已。

而卡在他们喉咙里的一条鱼上的三根刺,却是仍然纹丝不动的。

无能无力。

现在的他们就只有这四个字。

就像这边的两个人——

洛九手上青筋暴起,乾似乎是想阻止一下,但手却只抬到了一半。

那大概是漂亮的狐妖第一次这么狰狞着去做一件事。

玄胤还是死了。

没得到,接下来的,说出其他不比这个重要但也确实是秘密的时间里,再喘几口气的机会。

这一次,它就没有天地规则所给予的无间域里走一走的机会了,它是真的,真的,在这个世界上的留存,只有这里这一堆残尸了。

可是它大概不和上次一样,还有单纯的震惊和不甘。

它脸上做不来笑的表情,但那三双昏黄的眼球里,却有一致的、诡异的笑意。

它的确有资格嘲笑:眼下站在它尸体上的这三个,那是什么样的存在?而它被迫着活过来,只是一句话,就告诉了这近乎无所不能的可怜虫们,什么叫做“无能无力”!

偏偏,他们空有无数的手段;偏偏,事情的本源在他们;偏偏,那个人,是他们共同最在乎的人!

有多少“其实”,就有多少“偏偏”;就像有多少“可悲”,就有多少“可笑”。

呵呵——

章节目录 第307章 隐情 海上这一番足可令当事人“椎心泣血”的拷问,真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但——

幻玄里头呢?

那光明正大的跑路的一对儿什么夫什么妇呢?那可是事件最中心的第一等关键人物。

大抵正用“嘘寒问暖”、“甜言蜜语”裹好最根本的目的,选择比较迂回温柔的缠问——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洛九能被夜聆依瞧得上,但乾和坤始终就不行的原因。

像洛九,就不会有以上单纯天真的想法。

他清楚的很,那两人因为一个如斯扯淡的原因,那么时机巧妙的闪人,无非就是要他们非只说不出、还要想不出什么阻拦不满的理由来。

至于这会儿她们到底在干什么……大概,是休息够了,正蜜里调油了。

而事实……

当然正是如此!不然,以夜聆依和凤惜缘的所谓“下限”之模糊,还能有什么岔子不成。

这二人在外头扮足了夫妻一致对外的“家事,勿扰”,一回了幻玄,转头就双双栽到了才爬起还没多久的床上。

汐水的环境留存再给力,她们在外头都干了快两个时辰的架,凤惜缘睡的那边儿也和夜聆依这厢一样的冰凉了。

不过这不妨事,这次她俩都是醒着的,拉着小手一块儿躺上去,被子一盖,整张床很快就暖烘烘的了。

环境加上人,真是想没有睡意都难。夜聆依勉力撑起聊胜于无的眼皮,还挣扎着至少要和凤惜缘说上一句话,但那果断不领情的,一杀神灭佛的吻伺候上了,她瞬间就“兵溃千里”。

大战之后把自己扔自己男人身边一场睡,转眼就是一个时辰过去。

夜聆依整时整点的睁眼从床上往起弹,刚起来一半儿,就被凤惜缘连人带被子扑回了原地。

好一会儿都没能反应过来,夜聆依直觉鼻子底下还是那一股销魂甚矣的酸腥臭,直到凤惜缘对症下药,主动把自个儿脖子凑到了她脸前,这才让她的意识理智悉数回笼。

在控制范围内的因正经疲惫而睡,是会遵循她一惯的作息规律的,夜聆依自己清楚,也就没去问现在什么时辰。

也没去问他睡没睡:他要是都陪着睡了,还能在她醒来本能反应的时候,先她一步的精准把她逮住,那她真就没法混了。

可是赖着不出去,总要有个听起来像话的不出去的理由,总要立即干些什么清闲而又磨时间的事情。

夜聆依跟着坐起来,就着暖黄虚人影的灯光,接过他递来的杯子,先细闻了闻,又浅沾了一点儿,这才放心的一杯子灌到了底。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从来不怀疑他在某些方面恶趣味的持久度。

说来,这人还真不像她似的,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他长情的很,而且对任何奇葩的东西都有可能“长情”起来。

夜聆依的思绪又习惯性的开始飘,无声无息的自己飘了半天后,又意识回来,她脑海里盖起再高的楼,也没法作为现实中拦手绊脚的理由。

所以还是得张嘴说些什么、动手做些什么。

夜聆依抓着他手没撒,仗着自己有劲又有主宰地位,一只手便把整条带暖气儿的被子围一圈整个裹到了自己身上。

反正,刚刚他也已经自己翻被子外头去了。

“你和洛九,怎么接上头,怎么商量到这事儿的?”夜聆依一手攥着活体暖手宝,一手端着刚接过来的新一只大了好几号的热水杯,身子全埋在雪白的、凤惜缘味儿的杯子里,浑身上下的“人气儿”简直多的不可思议。

老婆和未来孩子热炕头的陛下,真不是简单可描述的餍足舒泰,轻轻眯起一对凤眸来,连说起头号正版情敌,都仁慈平和了不少:“夫人的桃花随夫人一样的冰雪聪明,深知欲寻夫人踪迹,必得是寻住了为夫这个正宫才行。”

所以,夜聆依自动自觉过滤无用信息,若水并没有白涣冰“安排”的那么怼遍天下无敌手,对付洛九,她是胆儿又肥,手艺又高,拿什么手段给框住了,而后洛九有所察觉登时大爆,出了什么逻辑外的应敌对策,闯了出去,翻脸不顾就跟来了。

不过,正宫这位,当真这么好脾气,任凭人“尾随”?

凤惜缘从怀里摸了半天摸出来一片桃花贴进了夜聆依手里:“至于他会出面,夫人说过,免费的劳力送上门的时候,推拒是很不合宜的。远来,是客。”

哦。

夜聆依点了点头,已经从汐水那儿得到了反馈信息,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这瓣干巴巴的老桃花,确实是正红色的。

所以,她就该想了,她家陛下,当时,到底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才能在她俩随时一个不甚就可以被玄胤一锅炖了的情况下,接到这仅仅是传讯用的东西后,居然精精细细的从自己家花灵身上强行踩了一大把——能挤出这么多的花汁来,彼岸花的花瓣单只单个的又那么没存在感,怎么不是一大把——花瓣来,生生把这一朵桃花花瓣,弄成了现在“不藏私”的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就只有他凤惜缘的“信息素”在上头了。

也许她该说点什么,夜聆依咽了一口热腾腾的白水,又递给他一口,想。

“另外那两个不速之客,”夜聆依下巴示意他自己端着杯子,倒出手来上下指了指,以此代指她虽然使了人家、但还是不想提起名字的乾和坤,“这次真的是为了‘天下苍生’,自己找上来的。”

她说事儿就是说事儿,也没有激昂,也听不出讽刺。

凤惜缘却隔着蒙蒙水汽冲她笑:“夫人可方便说,那锁链、那咒、那阵,何处得来?”

他也不直接说,为夫看着那两位对于你和玄胤话里话外的“交易”一事,也是后知后觉的无措,所以,不像是帮着你幕后押局的人。

而是拐个弯儿放轻了问。

他与她于彼此而言,是这世上最亲近最该互无欺瞒之人,但是,凤惜缘明白,有些事情,如果夫人她不想说,他便不能问。就像在其他一些问题上,夫人也从来不主动与他提一样。

夜聆依默了一会儿,显而易见的是走神而非愣神。等她想完了自己在想的,两只手都伸出被子来,打了一个幅度很大的懒腰,而后并没有太多避忌的,简短吐出了另一个新鲜牵扯进这件事情里的名字。

“穆冼。”

章节目录 第308章 黑幕 如果要在玄胤这本身“关联”途径就有作弊的龟之外,再找另一个足够了解“天陨”的生物,那必须得是穆冼。

燕格不能算,他平生就守在他那一亩三分地也就是万兽森林里,出来了也就待过夕竹鬼市和夜聆依身边,他对这个世界怎样怎样,也许还没有对某一次燕寄瑶为什么又闹事的兴趣大。

同理,很多够资格的人,也可以排除。

而穆冼不一样。

这位在夜聆依面前永远是个邻家老顽童的人,对于天陨界来说,是个绝对的外来者,还是超出了这世家盛纳极限的外来者。

故而,他最终能在天陨安稳定居下来,而不是像其他那些跟他差不多咖位比如夜家那老祖似的,“意外”夭折,就已经能够说明,他跟“天陨界”是达成了某种妥协的。

所以他不可能不了解“天陨”,就算来的时候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再后来,对于一个高修为者来说,了解一个世界的大概,不过千把年的事。

再者,非土着人士对当地“风土人情”的了解,往往会独辟蹊径。

上上回夜聆依跟穆冼的接触,还是她正准备炸天壁的时候,当时场面的确一度“剑拔弩张”。但事情发生了、过去了,一则穆冼这个人,活的太久,经的太多,对这个不是老家的地方并没有过于“泛滥”的爱心;二则事已至此就是他想做些什么,也是于事无补了;三则,他跟夜聆依,处得的确还不错。

所以,上次再见面的时候,他有理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同她侃一侃近况,侃不下去了才把中心点拿出来鞭尸一番,给夜聆依一通絮叨。而等正事琐事都说完,当然就该说道说道夜聆依又一次来烦他的目的:玄胤、锁链、咒和阵。

那会儿李安糖的确还跟着来的,可是她跟着确切点说是夜聆依专程要她跟着的意义,也就是让人知道,她这一趟已经有个碍事的跟着了而已。

真到了旁人不现身便无法偷窥的弱水上,一个手刀劈晕了搂在怀里助其摆好旁观者姿势,再谈什么机密不可以。

但是,话又说回来,穆冼本人的理由是讲得通了,夜聆依却又是如何知道他知道这些,又如何糅合了各种巧合,最终早就了理想局面的呢?

正常人的逻辑就该想到这里,陛下虽然长于正常人一下,但接下来是真的没有可供对号入座的对象,于是也就卡在了普通人水准上。

夜聆依不等凤惜缘问,早已在他很快想通相关的时间点上,再吐出下一个又新牵扯进来的人:“你家万金丞相大人,东方泠湛。”

夭玥陛下一脸“那就说得通了但是夫人我知道下次一见面就动手打功臣不对你别担心”的一言难尽:“……嗯。”

夜聆依甚为无辜的一摊手,又安抚性的拍了拍凤惜缘的肩,补刀:“所谓来龙去脉,都在这里了。至于其他一些细节,我想,有了这个人的存在作为各种解释的备选项之一,应该就很好补全了吧。”

她把被子一拆,倚到了越多倚几回越觉得舒服顺心的床头,盘观者语气:“事实如此,这看似突兀到没边儿的突发事件,也是一盘棋。”

“你、洛九、那两个,你们最能耐的一桌四个,当然,也有略知情的我,都被有计划有步骤有目的的摆布了一回。”

夜聆依把被子揭走,又把人揪过来,不求精准的随口亲两下:“可是你也不能怪人家,陛下。你头号死忠粉,吃饭睡觉时候,想的都是夭玥即刻吞并天陨,从此‘千秋万代一统江湖’,此情可表,此心可鉴。”

“苍天为证,日月作保,你该为这份忠,御驾登门谢相国。”

从夜聆依这一通针对池鱼的嘲讽来看,她对东方泠湛的骚操作,也不是不气。虽然人家尽量做到让她由心行事,能取当时所需了。但是把整件事情拉一起想一想,还是会觉得略略憋屈。

而夭玥陛下作为最无辜的那一个,自然更憋屈无疑。

幸而夜聆依这人,坑自家男人的时候,向来有分寸,知道讽完了,得亲自上手哄哄,绝不能一气打死,毕竟这是自己家的。

“不过,我还是挺赞同我夫君的眼光的,丞相大人行事六亲不认八方不漏,实有权臣大风范。”

“我也挺期待他的。现在依我的立场,我肯定不会还好以前一样,希望‘天陨’亡了,天下只剩夭玥。但他还是想的,应该还是特别想。”

“很多人跟我说过‘天陨’国号永不毁,我自己当时也挺想试试反抗一把。现在这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只能交给他了。所以,期待他后续主攻阶段的发力,也期待他努力后的成果……”

夜聆依没骨头似的拽着凤惜缘黏糊着絮絮叨叨了半天,其实所要表达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把你媳妇坑给好多人的,就是你那丞相;得你媳妇欣赏的,也是你那丞相;日后还有很大可能博得你媳妇一时兴起之下的配合的,还是你那丞相。”

所以啊,你那丞相,“功高震主”,不能留了。为了顾及大局,周全名声,赏个宫刑什么的,最合适不过了——这层意思夜聆依说出来的话里是没有的。因为这层意思,其实应该在她接下来会忍不住稍微爆点粗的话里。

然而,夜聆依至少今晚是没得机会过过嘴瘾了。

这次那杯确实不是要呛她的酒。

毕竟这回喂她水的时候,凤惜缘还是没什么不好的脾气的。

但是,谁规定了水一定就是安全的。

夜聆依知道凤惜缘对待成功一次的“恶趣味”,绝对没有那么快就上演“始乱终弃”的戏码,但是她也实在没想到,他敢在给她的水里下东西。

夜聆依,终究在某些方便,低估了凤惜缘!

被拽得歪歪斜斜但实际脊梁骨摆的正正直直的人,不惊不讶的接过自家夫人,没有任何心理包袱的替她扯了扯被子。

这就准备再一觉睡到天亮,睡到他能把事情捋道清楚了!

捋道捋道,东!方!泠!湛!

章节目录 第309章 是爹 夜聆依虽然惨败给了高配版蒙汗药,但还是不至于一睡睡出个神智不清晰。

醒来的时候,又是另一天早上魔魅到场的时候,夜聆依粗略收拾了一番冲出去的之后,并没有把东方泠湛的事情卖给这几位身份决定其不得不要面子的当事人。

还因为待解决的事情比较紧急:她有理由相信,这三位肯定都没兴致管一管夜慈等人的死活,而那艘临时架出去的潜艇里,她并没有扔任何物资在里头。

昨夜的拖延是昨夜的拖延,这都又半夜过去了,再不救济救济,会死人的。

于是凤惜缘被留下,处理不知为什么站岛上无声无息的凑一起的三位。

夜聆依则是自己带着避水珠入了海,几下找到了她自己安排定位置的伤员区。

******

夜慈已经醒了,之前晕的最惨是真的,现在众人之中最清醒也是真的。也是,先前那么大的动静,就算潜艇里中途也歇了一会儿,可她这么一个大活人都到了眼前了,他要还不醒,怀里搂着的闺女,可能就保不住了。

“扶桑花”白袍上滚了淡淡一层灰,面上也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其他人没有不动的坐在地上,多少有些狼狈,只是浑身洋溢着的父爱光辉过于抢眼,很容易就把颜值拉回了日常平均值。

夜玉笑大概也是醒着的,但这个乐得装晕,夜聆依蹲下拿暮离戳了两记死戳不动,也就不准备再搭理他。

她蹲着转身,不甚讲究的一只膝盖轻抵在了地上借力,潜艇里足够干净是一个原因,眼下就一个不需要她摆谱的睁着眼,也是原因。

“哎,父亲大人,这个,真的是我妹子?”夜聆依还是拿着暮离,戳了戳被夜慈半抱着照顾的人。

花恋容她是没见过的,但想必也是传说级别的美人儿,这两人的闺女有这样容貌,不得不说,也是一份奇迹。

“我没什么瞧不上的意思,不过,不想承认,也是真的。”夜聆依淡声说着不痛不痒却又深意不缺的话,抬起头来扫了一眼,数了数人头数。

“你跟我唠唠嗑,我帮你救闺女,如何?”真好,她的“锲而不舍”终于把人感动的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夜聆依抬手示意他用不着把人过到她怀里,她也不想接,就着原姿势,隔着两片袖子,伸手搭上了“别人家孩子”的“腕脉”。

“我也没太多想刨根问底的,对与你本人相关的事情也没兴趣,三个问题。”她那暮离示意夜慈把人翻个个。

“岩浆烫伤失水脱力,你处理的足够及时正确。”蝴蝶刀上手就把人黄花大闺女的衣裳划了个大开,当爹的反应过来的时候,“道貌岸然”的绝医大人已经把人上身衣服扒过了腰线。

夜聆依瞧着那蝴蝶结安在背后的绷带,顿住有好一会儿,却既没能想明白他哪里来的这种和凤惜缘没差的巴扎恶趣味,也没能想明白,这大眼睛锃亮的当爹的,怎么能有和她差不多的无视行动能力。

那群挤在一起躺着的,她看过了,真没有姑娘。

“人没什么大问题,醒不过来多半是……饿的,也或者渴的。”温室里的娇花啊这是,满打满算也就缺了两顿饭吧,闹减肥的小姑娘都没这么弱,啧,真宠。

夜聆依好人做到底,找汐水翻出来两瓶丹药,直接表示了完全不想有过多的肢体接触,绕弯递给了夜慈,示意他来。

“第一个问题,你这世的媳妇儿,和你上世的媳妇儿……”

“毓儿——”

对于这让装晕的夜玉笑眼皮都跳起来的新奇称呼,夜聆依连半点正常反应都没有,被突然打断的停顿过去后,直接表情示意“父亲大人先请”。

夜慈大概没想到她这么平静或者说无动于衷,反倒自己先卡了一下壳。他挺用力的抿了抿唇,拖时间似的给怀里的人喂完药,开口却依旧有些磕磕巴巴:“你,当真、愿意认……我?”

先前在花家的密室的时候,解释为“事从权宜”简直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但是都到眼下这步天地了,她却还能一没有嘲讽二没有勉强的客客气气称他一声“父亲大人”,在更亲昵的称呼不敢奢求的情况下,换谁来能忍得住不有一些多余的想法。

从表情上看,这话还是没有任何攻击力,夜聆依不答反问:“父亲大人,是否我不答这个问题,或者答案不符合你心意,你便也不想再答我的了?”

再次现身的四个字其实把一起都说了,但凡不傻的、识时务的,都应该安分省事儿的,跟她一起把这件事情你知我知你好我好的含混过去。

夜慈当然不傻也识时务,但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他是个当爹的,对这个未尝不是小姑娘的人,也是。

所以他死心眼儿的揪着问:“为什么?”

而后还嫌这话不够明显或者说怕短短三个字不能逼得她避无可避似的,接着解释着问:“我从不曾对你尽到一星半点做父亲的责任,甚至……不如一个陌生人,也许还在无意之中伤害过你,你、你为什么,还肯认我?”

这回夜聆依像个人似的沉默了挺长一段时间。

而后她破罐子破摔似的就地坐下来,说出的话也像是破罐子破摔:“第一,我确实是死过了,也不留恋我上一世,但是在我这里,有关于我身份的标签,永远是华夏夜氏第四十七代嫡长女。而你,毕竟,提供了一颗精子。”

光明正大的听墙角的夜玉笑,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被选择性屏蔽的情况下,直觉他唯一被允许听到这句,不是什么好话,虽然他并不能听懂。

然而夜慈没得反应时间,他自然也没有。

“第二,没有也许,你的确‘无意之间’伤害过,扎心那种。”

“第三,就算我开口就是叫您儿子了,您还当真不是我爹了不成?”夜聆依把暮离一竖,双手一搭一撑,尽是理所当然,“您尽没尽到过您的责任和我认不认您一样,并不重要。”

章节目录 第310章 谈啊 夜聆依的三条答话,听上去没有半点客气和气,但实则给面子留余地至极。

那些“难道没有感情也不重要吗”的无脑话提出来的必要都没有,对方是个聪明人,而就算他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该说的都说到了的她,也有理由选择闭嘴不搭理。

幸而这回夜慈没有。

夜聆依又等了他一会儿,才用不变的语气跟他嘱咐:“日服一次一样一粒,药尽为终。”想了想,她又掏了个瓶子递过去,“我知道祛疤的药你也找的来,但我这里给你总归方便些。”

“另,加出外诊费,总计二百五十万两。所以,不谢。”

当然你不应该谢,就算不知道行情的,听见这个数,也会觉得她这明明就是照着冤大头宰呢。

然而这会儿夜慈,也许挺愿意当那个冤大头的。无论是为了这个姑娘,还是为了那个姑娘。

装晕就是为了在合适的时机醒来并顺手仁慈的救个场的夜玉笑,终于在这戳点的一句上破功,嗯嗯啊啊了一阵,眯着眼醒了过来。

夜聆依翻身起来到那边去看他,并不见多少生气:“醒了?”

夜玉笑这一番遭遇多多少少是她夫妻两个的锅,夜聆依余剩不多的良心正在起作用。

夜玉笑既不敢从她把着脉的手底下撤出来,更不敢跟先前晕着的时候一样,平躺着由她伺候,只能拿另一只尚且自由的手狂摆:“长姐,我没事,我没事。之前被地动震晕了,又呛了几口海水,并没真受什么伤。”

夜聆依收回手来才“嗯”了一声,在他肩上拍了怕,表示了一下“对不住”。

知道自己装晕装得忒不讲究的夜玉笑更惶恐了一点儿,只好谢天谢地谢夜慈——

“毓儿。”

“嗯”夜聆依边应着,边又找了一只丹药瓶子塞给夜玉笑,同时示意他去招呼其他人,捯饬清楚又转回身来,专心听夜慈讲话。

“你,不是还要问我……”被看得见状态下的夜聆依这么盯,凤惜缘都偶有自己承认吃不消的时候,何况才跟她处了没几个时辰还自个儿心绪不宁的夜慈,一句话说完,他自己又把眉眼垂了下去。

夜聆依先是不明不白的笑了下,认真想了想,问:“这姑娘,真是你亲生闺女?”

沉默这种东西,没有最长只有更长。夜慈点头点的颇为迟疑,最终说出声的只有一个字:“是。”

“嗯,那我问完了。”

没等夜慈来问,夜聆依先行解释:“这是我说好的三个问题之一,之前准备问的时候,是没想好顺序。”

“知道这个真是你女儿,就知道花恋容真的是你另一个媳妇儿,她俩不是同一个人,而巫离月么,应该是真的死了。”

她站起身来帮着夜玉笑去把人一个个弄醒,想着想着又多解释了一句:“就是,如果你跟巫离月也能多处几天,也不用太多,像我那个程度足够了,你就能知道,她那个人,要生个闺女,怎么都不会是你怀里的那个那样儿。仍然不是说样貌,你应该明白吧。”

承认他是夜墨羽,也即是承认他是那个流连在外、不念妻女的渣男。夜慈大概是听懂了话里话又或者单纯是被那个名字扎到了,总之,他没有再问。

暴力行其是的夜聆依一指头戳醒了最后一个,跟夜玉笑打了声招呼,转身往驾驶舱走。

不过,走到舱门前的时候,她跟絮叨上瘾似的,停下来又说了最后一句,倒是没有转身或转头:“对了,你也没必要对着我觉得五味杂陈,只需要保持歉疚就好,我没干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花家的岛会沉,只是因为无尽之海上就您们这一座岛,硬要追本溯源的话,也能找着我,但事儿,的确不是我干的。”

夜慈,没吱声。

夜聆依背对着全舱的人,拿暮离挥了一下,过门闪人,黑衣潇洒飘逸,她人又从不缺气度,倒真像个异装的舰长。

不过,她这个走,却也没代表着“促膝长谈”的结束。

一路过来护犊子的夜爹,想也没想的撒了怀里闺女,直接就跟了上去。

好歹在那边也混了三十来年的上流社会,迷路不至于,追散步晃的夜聆依也不难。以至于“你追我赶”结束的时候,二人并没能直接顺利抵达夜聆依预想中的地方。

夜聆依也不多究竟,直接一个恢复半晚能结起来的禁咒打出去,一层接一层的舱壁,连同各种软硬件,齐齐化作了通明。

此时再隔着茫茫海水往出看,那黢黑的“岛屿”,就一览无余了。

夜慈没得选的呆了一下。

“毁你亡国的是只老王八,它怎么想的你别问我,问了我也会说知道。现在么,它自己死了,但壳留这里了。条件比原来是差了点儿,但想来你们原来也应该不是全然靠土靠天吃饭的,困难在可克服范畴内。”

“你先带着人,跟我到大陆上住一段儿,修整修整,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找人打点好给你送回来。”

“所以,你看,”夜聆依摊了摊手,看他,“我没骗你,我没干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就算这件勉强算了,我也弥补到了。”

“毓儿……”

“别这么叫我。”夜聆依很突然的打断了他。

“你选择这么叫,难道没觉得其实更硌牙吗?别再这么叫我了,人前给你留过面子了,我叫夜聆依,前世今生都是。”夜聆依吐字清晰,其中只有当事人清楚的含义更明确。

夜慈“不负所托”,又沉默了下去。但夜聆依转身先往控制台走,却行动很慢,显然是在等着他说话。

“为什么?夜、聆依”夜慈又问为什么了,这名字还摸得特别别扭,“不是冷血、自私的,你……”

“你听谁说的?”夜聆依停下转过来,又打断他了。

“我行事如此,对你,非要找什么特殊的话,可能就是:你是我爹,关系又紧张尴尬,我乐得早完事早撒手,懒得在过程中折腾着办事以取乐。仅此而已。”

“不过,”夜聆依挺积极的耸了耸肩,“能从您这儿听到这评价,说明我还是挺成功的,您以为呢,父亲,大人?”

章节目录 第311章 事了 十一月二十三日。

这次一波三折的花家之行,到夜聆依真的带着最后十几个花家的人回了映京,基本就算是完结了。

谈不上多成功,也谈不上多失败。

她认着了一个亲爹,多知道了一点往事,愈发觉得所谓长辈真是没品。除此之外,也歪打正着的解决了玄胤这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隐患。

她当然还有许多疑惑,有关于玄胤。比如,它到底是图什么?它本来有那么大的功德——就算世上无人知晓它之所作所为,可是天地都在看着,绝不会负了任何一个应当之人。

此时且获自由,没了枷锁在身,也许不出百年,便能飞升,日后修炼也将得此益处,未必再有几个万年之后,不得进化为一只新的在世四圣之一。

花家那岛所在地就那么的独一无二?岛上那些人,就真的非死不可?哪怕真是这样,但凡肯事后服个软赎个罪,也未必就非得去死。

你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却一朝自己亲手毁掉自己那么多年里,戴着枷锁所挣得的一切,究竟,是图什么呢?

……

这个问题,由夜聆依跟自己提出来,是想了白想,问了也白问。

说来说去,说这个说那个,其实,她自己还不是一样?

不也是好不容易才拿死摆脱了那一切,干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的,命欠似的,把那些牵扯着过去的东西,一点儿一点儿的,“贼心不死”,揣到自己怀里去。

那些东西太冷,身上更是常年不见暖和,总揣不热的。

更不用说,回过头看她这一段的行事,所作所为,还真的像是在见过夜慈之后,突兀变得优柔寡断,一会儿无私忘我的帮了这个,一会儿无条件原谅那个,乐于行善。

“日行一善”和“夜聆依”,这都,哪跟哪儿啊。

……

不过,不管怎么说,花家现在就算是亡了。想东山再起,至少也得过个二三十年,几个男人奋力重打江山的同时强造后代,把人口稳定在两位数,才能再做打算。

而现在么,夜聆依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承认:她很喜欢,夜慈带着闺女在她这里寄人篱下,的场面。

每天进门出门,闲来晃去,看着这群本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委屈在逍遥王府的几座小院子里,真是不能再舒心。至于他们什么时候能出去自己住去,还得看小姑娘什么时候好利索了,而小姑娘好利索的时间早晚,还不是得看她这主治大夫的心情。

当然了,如果没有一天天清早准时钻来烦人的这二位,日常就能更美满了!

凤惜缘正在屋子里头慢出天际的把衣服往身上挂,所以今日她不能说闪人就闪人。毕竟,谁都不能保证,这二位逼急了不会真的冲进去。

倒不是说怕哪方有些要命的“癖好”,实在是,她男人是个要面子的。

意思就是十一月二十六日这天她是不能躲了,这几天一而再再而三的拖扯,无视了又无视,想想也该把人惹毛了。

所以,清净日子还没过几天,她就又不得不再跟人进行一场深入灵魂的交流,当真,深觉自己快要奔着“知心姐姐”的奇诡画风,一去不复返。

夜聆依“哐”的一声拿袖子甩上了门——没有误会,就是甩给凤惜缘听的,要说今天他突然磨来磨去的要晚点走,不是为了配合……呵呵。大抵,是卖她卖上瘾了。

夜聆依抬手跟树上的“被留守儿童”木青打了个招呼,把两尊大神直接带进了幻玄里。

*****

“二位连日来日日登门,敢问,有何贵干?”她也不觉得直接把她连日来不搭理人家这事儿说出来尴尬,进了幻玄撂下一句,便自顾自办自己的事情去了。

乾和坤自然先是跟上。

“你能认下那个从未关心过你一天的人,为何就不能认下我们?”从开口的人和说话的语气来看,这应该不是他们这几天默不作声堵她的主要目的。

但夜聆依蹚进药田忙着,倒是并没有对话题这东西挑三拣四,认真却又没过脑子的回道:“我几时说过不认你们?”

两尊大神一齐停在了垄外,犹豫了一会儿没进来。但同时,不说话也就是对这句话保留意见。

于是夜聆依等了一会儿,还得解释:“那个是我爹,那就是我爹;您二位是我哥,那就是我哥。都是一样,我能确定我都没否认过。”

“以及,我记得我们上回已经就这个问题有过一番讨论了,就在这里。二位今日再来谈这些,多少有些……”有些什么她没仔细说清楚,但明显不是什么好话。

二位尊神又没能及时接上话。

“如果您二位,是对我对那位的态度特殊耿耿于怀——”

“两点理由奉上:第一,那是我爹的人,多少占据过我一部分童年;而您二位么,咱们认识时间,应该还不超过两个时辰。”

“第二,便不说我男人,我对洛九都比对您们强,所以……”所以,她又恰到好处的留白了,扎刀式留面子。

“如果您们在乎一个称呼,那不好意思,我这人天生不喜欢那个称呼,以后也没可能。”

“你和玄胤的事情。”既是换人问正经话,也是自欺欺人似的迅速转移话题。

夜聆依从一堆花花草草里站了起来,对着乾特人畜无害的笑了一下:“我说这位先生,我想我有必要提醒您。在我有兴趣回答的问题上,您们问,我答,那是我乐意配合。但,如果该问题我不想答,您这个审犯人的问话模式,我就不会自带滤镜还觉得这是有趣了。”

拿客客气气的语气说着内容很冲的话,这不是夜聆依的行事风格。不过这会儿加菲远在别墅那边,所以没有人对此有了解。

所以只接收到了话里信息的乾,很快就沉下了脸来——夜聆依也没能见过这二位真容,仅仅是从骤然出现的低气压上判断来的。

夜聆依没给什么对应的反应,是她最经常的面色冷淡的状态。她一边感叹着自己的脾气和耐性真的愈发好了,最近也真是过于喜欢跟人表达善意,一边挥起暮离在身前打了了十字。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堪扰 没有任何突发状况。

但夜聆依放轻了声音,不再留情面的直接说:“先生,终究这里现在算是我的私人财产,您想在我的地盘上,把我怎么着,这想法,本身就不太友好,您说是不是?”

坤就站在乾身边,却远不如夜聆依的反应快。哪怕现在被夜聆依道破了乾想要用强的打算,他仍旧还是反应不过来似的,在他原地,什么表示都没有。

直到属于乾的高辨识度的声音响起。

如果他俩真的要不顾脸皮的欺负人,这世上当然没人挡得住。

夜聆依站的笔直,听见了那直击灵魂的咒语,却单单是冷笑了一声,而后如人所愿的晕了过去。

*

夜聆依在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点里的动作,只有“睁眼”一个。

这说明她对自己什么时候会醒过来,都是掌握着的。

二位尊神还不至于不管不顾的去闯她房间,现在她是被放在生死泉边的石头,上身下是草编的垫子。

乾和坤一左一右,一坐一站,都是背对着她,也即:二位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的,这会儿正是背对着,相互隔出十米距离,挺像闹脾气。

夜聆依撑着暮离坐了起来,找不准目标,就把一声“多谢”吐到生死泉的水面上:她本源灵魂那点无关紧要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了,灵魂力也被顺手打了个满。

听到这边动静,乾最先转了过来。

于是夜聆依就只先跟他说:“如何?”真要得到了什么,这两位就不至于是现在这样谁都不爱搭理谁的情况,夜聆依这一句,纯属只为发泄的嘲讽。

她坐直了腰杆儿却又斜过了脊椎,抬手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声音轻浅而语气裹冰渣:“二位以为,我要连自己都折腾不清楚,哪里来的勇气和信心,到处装十三吊打别人?”

话是嘲自己,但“打脸”也不是虚的。

“这世上不可能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想在不经过我允许的情况下,从我脑子里掏东西……”

坤从背对着这边不发一语的坐着,到窜过来一把扣住了夜聆依的手腕,所用时间实在太短,发难本身也太突然。

夜聆依察觉的时候,也只来得及袖子一甩寒气一收,躲开却是做不到了。

她连惊的时间都没有,便被坤一把薅了起来,拽着便往出走。

这暴脾气!

夜聆依另一只手里暮离已经横了过来,却在要动手的前一秒,又蓦地停了下来。

坤并没有带着她走出去多远,刚一出竹林,他就停步转身收手安定了下来。不过,这一身的戾气短时间内是很难刷掉的。

肯定不少人拿这不分彼此的两位做过全方位的比较,但凡做了对比的,结果应该也挺一致。也许是性格问题,也许是积久习惯,乾和坤在一起的时候,对外占主导地位的,肯定是乾。然而,尽力抹去这两人身上伪装成自然的鲜活、真实等等,再去看去想,很容易就能醒悟:他乃是超脱天地万物的“地灵”,却能让任何看到过、了解过的他的人,单单留下一个“乾身边的低智吉祥物”的形象,这本身,就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也许,真跟他二人平日里闹来闹去戏说的一致,他其实比乾“厉害”。

不过,这些哪个都不是令夜聆依中途顺着他行事的原因。她是被突发状况一瞬间逼出冷静之后,回过神来:下招弄晕她的是乾,面前这个兴许还因为这个跟那边那位闹了不愉快。

“对人不对事”的原则仅限于熟人,对待这两位,还是应该“对事不对人”。

所以她选择安静的被拉过来,现在也安静的等着他先开口。

“丫头,我们来问,问的还是‘国运’的事情,不过,你若实在不想说,不勉强。我……会护着你。”

所以真的是他被自己给自己选择的“性格”禁锢久了,真是个急躁没脑子的样子了?

夜聆依先没吭声,等着他处理好情绪之后的下一句。

“未必就是你担不住的或不想担的,还有,还有……我们不想看你担的!”

这才像句正常水准的,既委婉又抒情,最重要的是该表达的意思都表达到了,至少她理解了他的意思。虽然,还是磕磕巴巴的。,

坤一双云山雾罩里的眸子盯夜聆依盯的很紧,月颜没动作的时候,他单方面看得见她,看见她的脸,看见她很细微的神色变化,他在开口的时候,就更敢说一些。

而夜聆依不光在表情上适当配合,更是保持着绝对的安静,只为做好倾听工作。

如此又干等了好一会儿。

“如果你不愿意,不勉强。如果你觉得我们不应该……出现在你面前,你可以直接说,我会走,乾,也会。”

怎么会?绑着或者打晕了会?

怎么原来隐藏颇深的基础属性,其实是碎嘴老妈子?就这……还不如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可人……

几乎是无可避免的,不需要动脑子的时间一长,夜聆依就开始走神开小差。

于是好巧不巧,下一句应该是听重要的话里,她只听见了后半句。

“……再不济,还有我。”

像这种“表白”,没聊过几句就能直接成这样,还真没直接招架过。夜聆依一声“嗯”拖了老大一会儿,“嗯”完又对上了坤明显是“热切”的目光。

“……”她是哪儿来的错觉,觉得这个不跟那个似的讨厌,觉得这个更心思“深沉”但不像那个似的容易钻牛角尖儿,所以交涉起来会更容易的?

夜聆依拿意识摸了一把脸,硬着头皮问:“所以,你们这几日找我的要说的事情,都在这里了?问我的想法和对策,并表达你们的态度,而后征询我的确切立场?”

这话到位的让人无法反驳,坤犹豫了一会儿又一会儿,最终只能慢慢点下头。

夜聆依顿时长舒一口气,两步上前——

“记得把这个拥抱分享给里边儿那个,我能说的都在这里。至于你们如何,那是你们的事,打扰不到我,就与我没有太大的关系。”

趁坤还愣着,她两步撤回原地,抬手就是结印:这才叫地利,别管要强行送走的人是谁,在她的地盘上么,没二话的。

章节目录 第313章 转移 在天陨界,从这个世界诞生起开始数,整整十一万年,无数的英雄无数的过客有无数的丰功伟绩,但能让这个世界将之铭记的,从来只有那一个——

十万年界时的“天陨”之事,“天陨界”一夕改名换姓。“至宝”降、“天壁”生,“无尽之海”地陷而有。从此这位面里,往前十万年的一切化为乌有,于是这个世界不得不将之铭记。

而经此一变,像是无形的框架规矩筑了起来,这一次的斩断根本,似乎连这世界里生灵们的进取求新之心都一并斩断了,在此之后第十一万年界的一万年里,所有从头再来的东西,皆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无论人事物,统统“各得其所”,统统只活眼下。

直到这万年又过去,又一个了不起的“外来者”,在这个位面的历史上,狠狠划上了与第一次相当的第二笔。

“至宝”收、“天壁”破、无尽之海“归位”,简直是将万年前的事情,按了“倒放”。

不一样的是,万年对上十万年,时间实在是短了太多,而就算不做横向比较,对于一个位面来说,“万年”又一变,这个缓冲时间也实在太短了。上次的“致命一击”还未完全消化,这方世界还未再度有能承接得住下一次冲击的底蕴。

好在,对于生活在这世界里面的各色生灵来说,万年足够了。他们寿命不如一个位面长,记性也不如一个位面好,以至于,这一次变故再生时,谁都像个没有经验的新手。

整个天陨界都乱的很,在这整整一年里。

而如果要在这无可比拟的一年里,找出最不甘平凡即事实上最“平凡”的一个月,大概是最后的十二月。“天陨”之物的变动不在这月里,神奕亡国不在,“天壁”和两界山的变化也不在。严格来说,这个月在整个这一年里,都能在“最平静月份”的榜单里,排前三。

也许是当权的二位都是干一票歇一阵的风格和习惯,又也许是人类就免不了“冬伏夏出”的种族习性。

总之,这个月里正位夭玥陛下和他未来的元祎皇后,各自在各家的“三亩良田”里,开始专心的修整,帮助自己“田”里的“苗子”们,好好挨过这个冬天。

上次燕格上门,也就是夜聆依被勾起想主动处理麻烦的心思之前,她二人也过过这么一段各干各事的日子。

不过那一会儿,俩人一个是心里搁着事儿,一个是心上人心里搁着事儿,根本没能全心全意全副精力,放在两班朝廷上。更别说主动沉下心去,和一帮权钱利欲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去玩儿她们不喜欢也不习惯玩儿的心眼。

不是花家、玄胤之后无他事,她们已经可以心无旁骛了,而是,夜慈临行之前非要见她俩都在场时,所说一句话,无意之间提醒了忙晕了头的这对小夫妻。

十二月,实在比较特殊,腊月到了,就快过年了。

肯定没有谁不想在这第一个一块儿过的年里,还有别的事情悬在那里别扭人,尤其她们还没可奈何的浪费了一半的七月十五,错过了一整个中秋的团圆。眼看要过年的时候还很多乌七八糟,简直天理难容。

所以,从腊月初二送夜慈离开,到腊月二十三小年到,这小二十天里,完全可以算是这两位皇帝在位期间最勤勉敬业的一段时间。

******

相关人事物也配合,比如醒过来的花无间,比如仍是不知去向的百里云奕等等——夜聆依心里敞亮,也不见得不愿意承乾坤这不动声色的“赔礼”似的“情”。

主观客观相配合,效率出奇的高。

事实上,天陨这边,有当初亲口答应了“客卿”身份的若水始终坐镇,很多事项上,一直都是缺夜聆依这么一个执行人本身而已。

*

腊月初三,新帝打她笑话似的“登基”起,进入朝华殿,统共就只有那几次,还都不是情愿的,都不是有特别重要的事儿的。

正正经经的以她皇帝的身份上早朝,今日这还是头一遭。

至少面子功夫上勤恳的王公大臣们像平时一样按时入朝华殿,像平时一样由摄政王开口主持早朝,像平时一样右相大人率先站出来奠定今日早朝的基调。

而后便是他们偏好“神出鬼没”的正经主子,带起一阵闻不见味儿的风后,忽的出现在了龙椅上。

从这一点上看,陛下她还是挺给她两位带亲属关系的肱骨之臣面子的,硬是等着他们的惯常戏份结束才出现。是的,不然,还能是陛下她闹不清楚开朝时辰,紧赶慢赶恰巧赶到了这个点儿上不成?!那可是九五之尊!

被这等非同寻常的出场方式震蒙了一会儿的好些朝臣……确切点说,是硕果仅存的那部分朝臣里的好些,甚至都是第一次看见她穿了一身很是素净却也不突兀的衣裳,又凭一身霜寒,将天生的强攻击性的“魅”压了下去,最主要的,是展露了可供“瞻仰”的“天颜”。

今日份的陛下非但出现了,而且行事正常的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居然陪着他们进行了一场对于他们来说,勉强算是符合惯有认知的早朝,真真切切的讨论了一些事。

当然了,没能讨论到军机要务,国政民情,这是他们始终清醒不过来的锅。毕竟,但凡他们提出来的,哪怕是“新君即位后是否应该入主皇宫”这样属性不明、无时效性、无得到满意答案可能的事儿,陛下她都是认真考虑过,甚至还给出了三条理由的!

至于三条理由是否非但词句甚至语气都出奇的一致并出奇的不讲理,这却另说。

*

而一早上都恍惚难明的大人们,还不知道,今日这一次,仅仅只能算个开始。

她会在转移了主要目标,自主自愿的把全副精力投诸于此后,让所有等着看的人明白,他们一开始,就万不该对她会如何如何有任何“期待”!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冬月 腊月初五,定北侯李罕奉加急密诏,班师回京。

这位刀尖上血泊里博来地位爵位的小侯爷,有不一般的出神,有糟糕的直系亲属,披甲执锐之时路人侧目看去便觉锋锐尖利,又有些说不出的低沉阴鸷。然而英才天玉成,他本人完全当的“年轻有为”四个字,“新鲜出炉”的战功赫赫当空,又有一副长在妙龄少女审美上的好容貌。突然带着几千人的急行军出现在映京京郊大营,而后马不停蹄的率亲兵进京述职封印这日,高头大马、银盔雪甲,一条宽阔绵长的朱雀街走过,沿路姑娘们的香囊手帕收了得有十几沓。

场面比夜聆依第一次和凤惜缘一起“出街”时都大。

而此等大场面,也绝不仅仅是小将军功高气自傲,以此向天下大声昭告他自己一个人的功成名就、重振门楣,还是一个更有深意的标志,给所有关注着这一点的所有人看的标志。

定北侯奉旨回京,奉旨高调入京,是他身后降旨的那一位,想说:新疆的平定收整已经进入了武力不再占主导地位的阶段,兵营不筑,刀枪入鞘。

三方势力的角逐出现了绝对胜利的一方,而那正是“天陨”。

是战乱之后来之不易的和平,也是意味着,“神奕”彻底没了复国的可能,这更大一片新疆上唯一的大问题,已经做到了和原天陨国境内的同步,只等来年正月底,恩科开,底牌出,生死胜败皆归一筹。

所有想要玩一出“釜底抽薪”或者单纯就是想袖手看笑话的,可以放肆“失望”了!

这便是她开始“收局”后发出的第一道声音,试探性声音。真正意义上的“态度鲜明起来”,还在又两日之后,另一件更大、跟映京里头住着生活着的这些人们更相关的事情。

*

腊月初七,年关底下,陛下她“良心”发现,给映京的菜市口,补了那份她欠了大是有些日子了的一泼血——

这日早朝,陛下当着满朝文武栋梁的面,从当朝唯一的客卿那里,要了三份早就准备着给她的名单。

一份是家里收留了那些个原神奕的降了的大臣们的朝臣;

一份则正是这些让朝华殿里抽气声一片的人本身;

还有一份,在场这些人多半没听过上头的名字,但多少也有自己消息灵通,或多个心眼儿从天机阁不挑好坏的买到过相关信息的人。那么这些“幸运儿”听到了就会知道,那些人,正是现如今那国的皇帝也就是当初逍遥王殿下带来的“同僚”们,于当地培养出的、带进映京来的势力爪牙!

那都是些有本事、有野心,被“伯乐”挖掘出来却又突然遭弃的能人,心里有怨,手上有刀。当日一道“恩科”的圣旨放出来,多少人正是想的清这一层,才会笃信所谓“恩科”将是一场顽劣的“过家家”。

而无论是一个月前那道罢官旨意,还是半月前那道恩科圣谕,当时听了笑了的人之中,应当没有哪个会料得到,这位陛下她其实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掌握着。又更不会想到,她会在这么一个本该平平无奇的早朝上,以这样可敬可畏的方式,把这怎么摸怎么棘手的事情,一把撕了个粉碎!

但是没办法,再多的人有再多的“怎么能这样”要问要感叹,都没办法。

女帝陛下朝华殿上金口玉言,说是“犯上作乱”就是“犯上作乱”,及到一句干脆利落无甚语调起伏的“即刻推出午门”落地生根,凭是谁,也不敢再冒一个“大不敬”去说上一句什么。

谁都看得出来,眼下上头已经站起身的那个,杀谁都不惧。想她的身份及过往,一句不如意,在这种开口就是找死的时候,血溅当场,都不是不可能!

再者,收留神奕王公大臣的名单念出来,在殿还有几个是干净的。那日被逍遥王府的人扔上门且闹出笑话的“行李”当时有多么让他们安心,现在再回想起,就让人多么心冷齿冷。

初七这日,映京的菜市口满地的血滚上了一层极薄的、凑热闹似的雪片,隔出了一大片的空旷。明明午时已过许久,偶有匆匆而过的人,稍一近些,却仿佛还能听到几刻钟前,真实回荡在这里的无尽的哭喊谩骂。

绝大部分人,可能都被夜聆依这等没展现过的雷霆手段震了一个懵,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这都不能简简单单的以“狠毒”两个字评判之:她自己有忙无闲的时候,便凭着这些人各自使本事,各自去钻营谋算,甚至她自己还有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动作,巧不巧的让这些人一点点更加安心。可一旦她把心思放到这上面来了,便是铁血手腕,拿刀就把所有人的所有努力所有能力,全都片成了碎片。

这其实是夜聆依一贯的行事风格,无人死无人伤的时候,这叫“流氓行径”,“不按常理出牌”,而一旦这“风格”里加上了她为杀手时的手段,死了人,死了两份名单的人,这就叫“暴虐噬杀”、“冷血狠辣”。

当初在梦州的时候,那叫苏克白的书生就是很好的一个例子,一样的典型,一样的性质,唯一不一样的,就是死的是一个,还是一百个,而已。

这些人应该死,但这些人也不是必须死。

没有被这一泼血吓疯吓傻的人,还是能够看得明白,这些人的死,实质是有“倒霉”两个字在里头。

这位陛下这么做,最主要的目的,其实是拿出最尖锐的态度、最不拐弯儿的行动,告诉“相关”的人,她接下来的作为,都会是这样。

的确,于她,这本最是她质本的做法,但对这个世界没见识过的人来说,这确实是陌生的。

尤其,是见惯了她“面冷心热”、“情感丰富”模样的,需要她不得不曲线提前通知的,熟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样效果:第三份名单上“侥幸”没死的那一票人,称病的称病,抱恙的抱恙。这就为她后续旷掉几堂早朝,提供了完美的非己理由。

章节目录 第315章 初雪 几乎没有人会去注意到,那其实是映京今年的初雪。许是因为它来得快去得快,又许是因为在它来之前,龙椅上那位不留出任何缓冲时间就做下的事情过于狠凉,这雪下来的时候,人们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感受这相比起来约等于无的“寒冷”。

好在,“几乎”只是“几乎”,“几乎”不等于全部,即是说,还是有那么一部分人,还会怜取这一某方面来讲蛮有价值的自然现象——

相较于天陨境内其他的大型城池来说,映京作为京城,有很多它的独到之处。但排除掉它作为京城所带来的连锁影响之外,它还有一处不一样的地方:这么一个占地如此之大、如此富庶繁华的超一线城市,在此开设的“天外楼”,只有一座。

虽然这“独一份”乃是天下“天外楼”的主楼,更有它幕后各等级的BOSS保驾护航,但一座就是一座。开在硬需这么大的地方,“供不应求”,每日都是常态。也因此,“天外楼”可以说是寸土寸金、片刻片金。

而这号称“天下第一楼”的地方,绝对对得起的它被炒出来的身价。

天外楼的地理位置其实并不是很好,毕竟当年还有些年轻气盛的若水再多目标多手腕,想在一座为首都多年的老城里强占一席之地,终究还是有些不容易的。

但天外楼赢就赢在基础海拔垫得高,扩充“视野”的阵法砸得饱。

前日定北侯李罕过朱雀街,夜聆依闪身去宫中前,在这边七层楼上“看”了全过程,今日菜市口一出屠杀大戏,她还是在这里,不沾不染的,将那边儿的一切,悉收心底。

事实上,真要仔细计较的话,单就夜聆依本人来说,她要在这映京城里“看”到什么地方的什么事儿,坐在逍遥王府自个儿家里和来这边占最好的观景台其实没差,她又看不见不是?真是为了保顺利的话,在逍遥王府那边,也许行动起来还更便利。

所以她来这两趟其实是来陪客的。

换言之,那“客”就是这么着才赶巧了拉着她一起看了“初雪”的。

不是凤惜缘。倒不是陛下作为无教无养无经验本土人士就不懂这点情趣了,而是这远在映京,这场毛毛雪来的又毫无预兆的,他根本没有消息,有消息也赶不过来。

更不是若水或者李安糖等等,姑娘们平日里陪着她小酌几杯说点儿正事还算可以,但专程陪她在这个地方舒缓心情,那画风可就要有些不对了。

是洛九。

占尽天时地利与人和。

前日她难得有“战前”的恍惚软弱,在这里躲清闲,刚好就被闲出过来的洛九堵了个正着。今日他因早留意着动静,掐着时间轻车熟路的过来,自然也被夜聆依邀坐。

只等那聊胜于无的雪花飘下来,景致就成了。

然而,景致成了,景中的人却都不曾打算也没有在打算要说些什么。

她在自己的世界中,抿着酒质问自己为何没有当初那般不顾一切的决绝利落了,洛九就只在对面静静的陪她坐着,陪她听见那边的“血溅三尺”、弱雪砸地。他觉得这个时候他得来陪她坐一会儿,她不介意他的这份心意,所谓“初雪”在两个没法互相有情的人这里,至多是缓和一下无端伤感的氛围,仅此而已。

头断了、雪停了、酒干了,便像往日无数次对坐相陪结束时,一笑而别。

或许不管从此以后多少年,洛九之于夜聆依,都是无可替代的“需要”出现的时候才会现身的背景组成,是夜聆依没法拒绝也不想拒绝的一等。悲哀一点这叫“备胎”,温情一点儿这叫“为你,甘之如饴”。

******

又是两天过去,依照了近来每隔两日则有大事一桩的新鲜规律。

腊月初九,已喝腊八粥。。

今日天陨的皇帝再次缺了早朝。

不过,有菜市口还没被允许收的尸,和那一地未干尽的血,没有谁还想一清早亲眼见一见这字面意义上的“杀神煞星”。

而仅有的几个“清白”的人里敢于质问现状态的她的人,这一早起就钉在了逍遥王府里。

“我算是看明白了,”连着干了四五天的早朝,万能的“后勤保障官”若水早调好了新的作息,便是此时近看也看不出多少倦意,甚至还面色莹润带“红光”,名为调侃和八卦的红光,“你这是只做‘三日皇帝’的打算。”

夜聆依安安静静在主人位上陪客坐着,手里并握着两只玉瓶把玩着,其中各有几毫升的血。从若水登门她就是这样子在这里,现在也看不到答话的准备。

说看见新鲜成这样的夜聆依,心里一点都不发毛,那肯定是骗鬼的说法。伴随着被晾的时间无限延长,若水无意识的攥紧了两只拳头,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的开口:“你这种方式,铁定是处理一个烂摊子朝廷国家最有效的方式无疑,但是——”

若水在这个地方的犹豫停顿非常明显,明显与她做足准备的前提下所料想的“实际”状况不相符,但这正好给了不是太想搭话的夜聆依吐出一个词的时间。

她把瓶颈分别卡到了指间,轻声道:“杀够本。”

若水掐着嗓子轻咳了声,咳声倒不太像是被自己口水呛到了:“我的意思是,等你业成身退,你准备要谁接你的班?或者说,等你们夫妻两个飞升,天下,会是谁的?”

这话真得是绝对清醒的人才问得出。古往今来,为暴君昏君者,大概可分为两种,一种是真的自己脑子抽,另一种,则是或主动或被动的“为他人作嫁衣裳”。

不过,人的“绝对清醒”状态,是要拿智商去换的。

夜聆依偏头来无声无息的“盯”她,直到若水又咳了两声。相比较而言,若水拿到明面上来问的这个问题,真的有点掉价似的“白痴”。

能为帝的、能同时不被她俩反对的,一直就那明晃晃的摆着的一个而已,问个什么问。

若水被夜聆依那一盯盯出了熟悉感,但“恐惧”先入为主,她很快逼着自己把那个日常熟悉的纯是嫌弃的眼神掰成了“高深莫测”。

章节目录 第316章 不变 于是,她咳了进门以来咳出声的第三次。

“那个,聆依,我今日来,是接到了您让卿罗辗转递的话,你,有什么事吗?”前日早朝她走流程递上那她早就看过的名单之后,就马不停蹄的出京去办另一件事了。昨晚凌晨才回,听了等在那里的焉璇的回话,她唯恐这切了模式的大佬又有什么大事要事,根本没敢放心歇多久,天一亮就奔了过来。

只不过,进门一见她这状态,她原本的来意、底气统统去了个干净,自己没话找话了半天,现在才算找回了正题。

就这!这还是大佬有事主动找她!现在让她再拿以往跟她的相处模式去干,她恐怕真得忧心一下以自己的脆皮程度,能否抵挡的住这人的“随手”一击。

若水的应对言谈里的态度想法不可谓不明晰,夜聆依照旧收录一切明白一切,但一个是懒得,再者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没必要,也就没去专程解释些什么,她把那一直在手中的两只玉瓶往若水面前一推,在对方本能的轻微后仰中,道:“帮我对比一下这两份血。”

有正经事情在,谈话就好进行多了。

若水弯腰矮了矮身子慢慢把上身挪成了半趴在桌沿上的姿势,将眼前那其实一只手就可以一齐抓过来的玉瓶抓了一手一个,恨不得把脑袋也挪挪挪的埋上去:“方便问问,这是?”

夜聆依一点头,肯定了她直白传递过来的“这东西来路不正?”的疑问,道:“方便,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我爹的闺女。烦你用所有能用的办法,帮我查一查,这二人是否真是父女关系。”

“???”

若水小心翼翼的慢动作抬头,满脸的问号。

不是这表述她捉摸不过来,夜聆依在某些她自己想避而不谈但又不得不谈的问题上,类似甚至更让人无语的表述多了去了,她早就习惯成自然,也早就能够无障碍接收了。

只是,她似乎从这种奇怪的表述里,听到了些了不得的东西?!别说是其中复杂的三角关系,单是“爹”这个称呼,对眼前这名为“夜聆依”的生物来说,就有够神奇的了好吗?!

临时让夜聆依换了同伴的若水当然有第一手的消息知道她去了花家,若大管家也有相关的边缘消息知道她中途还出了好大的幺蛾子。但夜聆依在她娘的娘家认着了自己亲爹这事儿,若水还是没可能知道的。就连直接掺和到当时,但不幸错过了最佳点的洛九,都是事后聊起,才被夜聆依主动告知。

甚至这会儿,若水听见了、想明白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说来,她现在的心态的,倒和夜聆依当初被凤惜缘带着在文家他父族叫“舅舅”时,差不太多。深觉荒谬,深觉无厘头。

若水一脑袋的年度狗血伦理大戏高潮迭起,面上艰难的做到了不动声色,她加倍小心的捏住了本来就有九分在意的那俩小瓶子,更小心的问她:“聆依,这……是不是很重要?”

夜聆依还是先点头,一个动作同时肯定了她这拉低本人水平的问题本身和其中深意,随后又道:“尽力而为即可,事成与否,都谢你。”

在这问题上,作为高科技结晶的汐水已经废了,她还来找若水,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说到底,如果不是夜慈回她问的时候好巧不巧的有那一犹豫,而她又要死不死的捕捉到了那一点,并死活扔不开放不下,闹的几天里脑子清净不起来,她也不会多此一举。

若水慌忙摆手,都不敢说这时候还跟她像平常时候一样客气的大佬你,真的更可怕,更让人心底发慌:“不必不必,你现下正忙,这是小事,我尽全力,能帮上你,也是好事!”

夜聆依微微仰了仰半身,上下“扫”了她一眼,又沉默片刻,还是郑重道:“多谢。”

若水在这一眼之后在反应过来自己忙不迭的摆手的同时还干了什么。她盯上自己来了坐下那么久都没捂热的那把椅子,心里一时间老大的不是滋味儿,竟也察觉不到这是她完美说“告辞”的最佳时机。

若水站在堂中,离夜聆依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上去嘻嘻哈哈的闹闹太远,彬彬有礼的找点别的什么说又太近。有关于那个椅子的话,坐回去是不能够了,尴尬蔓延开来后也把就势溜走的时机打散了。

若大管家涉足江湖以来,当真从未遇到过如此让她不知所措的局面,还不是因为她不占理的事儿,仅仅是因为,一个她自己突然变得陌生起来的熟人。

夜聆依坐在她主人家的椅子上,等着僵着撑了一会儿,几乎是败下阵来似的,轻声叹了一口气。真的,她觉得她最近不光是自己个人婆妈拖拉犹豫不决起来,身边这一个个的,似乎也扎堆给她闹相同性质的不痛快。

上回来闹的乾和坤,她晾了一个抱了一个,那么若水呢?这可是个妹子,比那两位关系好太多的、她中意的、她也欠了挺多琐碎人情债的妹子。

怎么都不好太敷衍啊!

夜聆依撑了一下椅子扶手,仗着腿长一步就到了若水身前,又仗着个子高,抬手就揉上了人家姑娘毛茸茸的头顶。

想若水何等身份地位脾气性格,哪里更消受过这等待遇。她唯一接受无碍的白涣冰,也绝对不是有那等闲情逸致对她干这个的人。

于是呆滞愣神几乎是无法避免的。

夜聆依揉了一把又接一把,到第三圈上才收了手。她想她安心自如的想法是传达到了,但这揉来揉去的动作,不免多余。

若水垂首低眉,好一会儿无声无息,呼吸都几不可闻。

“陛下。”

这意料之外的称呼引得夜聆依稍怔了一下,但她很快点头:“嗯,我在。”这三个字一起上的时候,不是哄人还能是什么。

若水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抬起头来:“有夫之妇,请自重!”

满腔柔情喂了狗的夜聆依:“……”

她信她的“敬而远之”!

章节目录 第317章 归雪 何谓人生在世,其乐无穷?

必得是像夭玥的皇帝陛下这样,白日里朝堂之上大杀四方,无人敢与其争锋芒,待到入夜之后孤身一人不惧险远的归家,则有娇妻在室,温酒置席。

不是有句现成的话,叫作:“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可算是真切的见识到了一回“人间极乐”。

见雪的冬日里,一方红泥小炉燃起满屋的烟火气,一推房门便闹哄哄的扑过,哪怕来人行路再久,一身的寒气也可被融化成伊人浅眠初醒时,朦胧睡眼边缭绕的薄雾。

凤惜缘简直受宠若惊。

今日初九,与往日并无任何不同,一整个白日里,他也未曾发觉任何不一般处。

但场面既然是夜聆依摆出来的,她自己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意外,不惊讶。

只是,门前的阵法有波动传来,她漫不经心睁开眼,看见他一身新鲜亮眼的装束的时候,到底算是稍稍愣了愣神。

他着身的红衣并无过大的变化,额间眼上的抹额月颜,也不比平日耀眼多少。

没有缺了的,却有多了的。

今日映京大雪,积雪盈尺,三天前那飘了小一会儿的雪片,似乎就是先来的昭告。

这人从万里之外压风而归,霜雪沾了大红滚绒边的斗篷一片。想来他身上火热,但进门时却裹进来盈袖的冰冷,他不觉有异的低头摘帽、拂袖整衣,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待抬眼看来,眸底有鲜明的错愕。

红衣白绒,愈发映出唇红齿白,残雪飘坠,更见乌发漆黑。

天寒地冻,人家渐次关门的时节,魅惑漂亮的像个妖精一样的人,这样肆无忌惮闯进来,若仅是如此不设防倒也罢,偏偏他却有仙子精灵一样清纯的眼眸,眸底映出来的唯一景象就是她。

这简直是罪过!

夜聆依从天外借来一声压心惊的“阿弥陀佛”,打半歪着的榻上滑下地来,意态洒然,实际却是三步并作两步到了他身前。

能阻万千风霜的门是走来的几步里隔空甩上的,拂雪褪衣是近前来亲手做了的。

夜聆依伸手勾上了那还在愣神的人的衣领,再也忍不住等不及似的,吻了上去。

这吻并不霸道并不急躁,就和眼下这屋里的氛围一样,温暖轻柔的不可思议。

凤惜缘终于在这个吻中轻轻眯起了眸子,打破了自己身上那无意营造出来的勾人心魂的甜美矛盾。他也不敢有大动作的抬手回抱住她,全意加深了这个吻。

一个是从风里雪里急急忙忙的赶回来却满心的滚烫,一个是在烟里暖里从从容容的等着人却一身的冰冷,到这时候,终于接触到了对方,调出了一个对双方来说都是难得的平衡。

“夫人,为夫真是,受宠若惊。”

“美人儿,在下却是,喜甚于惊。”

“夫人,这是独独准备给为夫的惊喜?”

凤惜缘拉着她回榻上,夜聆依顺着不使力的走,近乎无悲无喜的回:“你倒希望,我敢自己在房间里无防备睡过去的时候,是在还有第二个人可以轻易进出的情况下?”

凤惜缘一步停在了原地,转身直眼幽幽的望了过来。

夜聆依自己想的时候,她简直是个酝酿能“杀人”的气氛的圣手;但是毁灭气氛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却是刻在骨子里的程序,她不想的时候也可以。

随便一句话都可以,就像刚落地的这一句。

崩的可不仅仅是她自己的形象。

凤惜缘盯着回盯他的自家夫人好一会儿,终于幽幽开口:“夫人,你这话,倒是真让为夫起了些相关的担忧。”

夜聆依再来一句,直接把所谓“温馨”钉到了死:“这话说的,你瞧我,哪日真的看上了别人,难道还需要顾忌你不成?”

所以,所谓温柔体贴,不过是浮云。

不过这个态度倒也为下一个不需要问出的问题提供了足够合理的答案,免了浪费时间:酒也许是夜聆依自己取来自己温的,但是菜的话,还是不大可能是她亲手而位。

绝医大人肯为人入庖厨、做羹汤?

有这个想法都不能说是痴人妄想了,这必得是被“爱情”烧坏了脑子的。

再者,一时烧坏了脑子随后又打醒自己的人也清楚,真让他家夫人进厨房,那会是一场灾难的。

凤惜缘慢悠悠展露一个认乖之余又别有深意的笑:“夫人,说的是。”

夜聆依点头,深以为然,并道:“有这份觉悟,你就该搭理一下头发再过来,如此,不至于破坏整体景致。”

“若夫人不勒令为夫把阵法接在府外,为夫便根本不会乱了头发。”凤惜缘边说边极为自觉的三两下拢住了鬓边的几根他家夫人眼里的“乱毛”。

小几摆在横榻正中央,两头留出的地方都很宽敞,能容夜聆依“大马金刀”的坐,也能放凤惜缘没骨头的躺,但那是各边只有一个人的情况。

如她们二人现时这样,挤在一处,再宽敞的地方也禁不住这么可劲儿折腾。

凤惜缘半靠在窗下的墙面上,夜聆依则全意靠在他身上:屋子里熏了好一会儿,真正的暖炉又适时的到位了,她真很快就进入了真正的昏昏欲睡的状态。

“不过,话分两面说,若不是夫人当时的决定如此英明,今日为夫也无从将外间雪景带到夫人眼前,同时,并不让夫人受寒。”

话都是一套一套的,真心的敷衍的,半酸的甜腻的,一天一天“换汤不换药“,哪样她都听了一箩筐了……就是,还没烦没够,就是了。

所谓晚饭,几个家常,对这两位来说是凑合,但她俩对晚饭也不见的多重视,粘成一团歪到榻上之后,没见商量就齐齐伸手去够那同样温在炉边的酒杯。

手碰到一处引来一番对视,于是彼此半斤八两,都是一个德行,谁也别说谁。

“今日怎么回来晚了?”夜聆依撤手歪回原地,压根儿不想跟他在这等事上闹欢,搁一个杯子的时候预备的“小过几招”情节,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章节目录 第318章 以仁 凤惜缘自知捡了意外的便宜,想都没想便把倒过来的第一杯亲手费灵力调了温度,又亲手递到了他夫人嘴边。

夜聆依也不说推拒,安心享受带有恰到好处的“殷勤”的伺候。

“临时生了些事,非是为夫亲自处理不可,劳夫人久等,当罚。”这话唯一可取之处就是好听——这时候所谓“罚”,当然就是罚酒。喝便喝了,还像是一旦缺了“正当”就会万般不乐意一样,给自己找个这么合适的理由。

但夜聆依居然没把注意力放在跟他争这点往日就是“大过天”的小意思上,三分认真,道:“可有难处?”

这句稍见深入的话,和她今晚的一桩接一件里的不讲情趣一样,都在暴露她今日的心绪不宁,或者说是心不在焉。虽然她准备的今日份的接人情景,时间地点人物都美到了一个小巅峰,有意无意的将人撩拨到了一种程度。

关于夭玥的事情,夜聆依所保持的,和凤惜缘对天陨这边事务的态度是一样的。今夜之前,不论怎么紧急或怎么安稳,夜聆依是从来没有主动涉及过半句的。譬如,不记得是哪回,凤惜缘太阳落山时候一刻不差的赶来,一夜不显山不露水,次日清晨连等她醒都来不及的就走,她也没对此出过问过一言一字。

更别说问的这么直接。

凤惜缘上唇压着空掉的酒杯杯沿儿,好一会儿没能明白过来她为何突然表现出这种状态。

木青在她身边,而他既然敢把这边的一切都交到他手里,自然相信他的能力。所以,他其实以令人不齿的方式,知道她每日一言一行。不过,恰恰因为什么都知道,这会儿,他反而会在对上她不在轨迹之中的情绪时,更抓不住关键所在。

夜聆依没给他反应时间,靠外的手在榻边一撑,人便从他身上站了起来,毫不拖沓的几步走到了能钻进来冷风的门前。

门缝里这点些许的气流,放在常人那里可以忽略不计,但站门前的是她,她就可以轻易从这一点气流中感知到外头所有的寒冷萧瑟,和那远远的一丝血腥气。

死那么些人,出那么多使,外面雪下的别人,易地而处,怎么都不会觉得自己不够狠绝。但,她夜聆依,不是“别人”。凤惜缘跟过来的很快,很快带着胳膊圈住了她的腰。他自己最清楚,夫人能把情绪直接的展露出来,就是他能有的最大的特权了,更多的不能奢求。

所以他只敢小心翼翼的先唤一声:“夫人。”

夜聆依所能做到的“矫情”是有限度的。负面的情绪既然表露出来给他,就是想他来宽慰。而第一句既然说出去了,后面当然不至于半路开始吞吞吐吐。

所以她应的那一声十分的认真与及时,岂料身后那人模人样的,轻而急的一口含住了她耳垂,声音含混不清的道:“夫人,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能拿到现在来占你本应该完全留给为夫的时间。”

夜聆依乱了呼吸,但凭着他咬,用另外的话表示,胡搅蛮缠是没用的:“所以,连你都知道,我这几日所做对照于我过往的行事,是没有任何异样的。”

所以,木青背地里那点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勾当”,她是一清二楚的。

这句话后凤惜缘知道了病症,却还没找到病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所以他只能继续不被夫人接受的“胡搅蛮缠”:“冰遇火而化,夫人遇我而柔。对此,为夫私心里欢喜的止不住,这件‘不通’上,怕是不能帮夫人分忧了。”

所以,是这么草率就把她近来所有无来由且解不懂的优柔寡断,全归作一人之“功”了?

一时间,夜聆依竟是不知,该为他不知情时的精彩应对鼓掌好,还是为他对她的紧张窝心好,又或者,直接如他所愿,刺一刺他这无时不可的自恋!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纠结过两个来回后,到底还是笑了。

这当然是“下套”人的喜闻乐见。他带着怀里的人一起退了半步,见没接到反对,便倒退着把人带回了榻上,原位置。

“你这叫变相的躲懒。”她指控他的不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夫人自己藏着掖着不肯全然摆出来,哪里能全怪到为夫头上?”振振有词并理由当真满分。

夜聆依首先被这气势噎了一把,随后一哂:“怎么我问你时,你也不肯仔细说?”她不提有木青的存在会导致他们信息的不对等,这就是留面子了。

而凤惜缘不得不接下这把柄铸成的软刀子,如此接口的一句便不能过于犀利:“为夫不说,时候不愿夫人多余忧心。想来,夫人以往,也是如此。”言“内”之意今日不是。

夜聆依还是要跟他吵起来的声调,却道:“真的‘妇人之仁’缠身的时候,我就不是万境不败的我了,而以我这个乐于没事儿找事儿的性子,可能很容易就挂掉了。而我挂掉了,你怎么办?守活寡吗?”

凤惜缘从她那一个怀里翻身压上来的时候,就空了双手定在了原地,接招的状态接到这么一“招”扯心口窝的,还真不能在短时间内理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心绪。

他是不能和夫人一样,对自己的了解,胜过一切。

但是凤惜缘他做得到的是,对夜聆依的了解,胜过一切。

他维持着这个被她突然的“袭击”惊到了动作,面上的也不能确切的说是有“笑”,只是确实很暖和,跟他现在整个人一样:“或许夫人所说的‘妇人之仁’未必来自我,但为夫自信,夫人失了‘不败’后所缺的那一块儿,正是为夫所能补上的地方。”

夜聆依跟他面对面沉默了挺长时间,而后冷不丁的“啧”了一声。

“那我问问你。”

“为夫在这里,随夫人所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究竟哪儿来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我下东西?”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有假 这……这叫什么话?

这“平地惊雷”一般出现的话题相较于原来的那个,可能都偏出一个天陨界的差距去了。

可是仔细考究一下新的话题的话,却会发现,它本身又很值得当事人为之“跑偏”。

挨千刀的慢慢悠悠晃了晃他宽大的袍袖,以一种乾坤盛于袖的气魄,当然不是那个乾、坤……

这会儿他的表情可比刚才生动多了,眉眼弯弯而嘴角浮俏,简直能够得上“美滋滋”三个字。

凤惜缘伸手过人腰,一把接住彻底没了力气,软了支撑的胳膊跌到他怀里的人儿,一脸正色,道:“夫人,这可冤枉,那酒,可是夫人温的。”

这意思就是,他是打从进门来看见她起,就已经起了疙瘩心思,所以才能在她心思最恍惚的那一会儿,在她看得见的时候的眼皮子的底下,给自己的袖子上,做了手脚!

这意思还是,她又一次栽到了他用过还跟她讲解过无数次的套路上。

大脑彻底开锅之前夜聆依有心想骂一句什么,但凤惜缘一个吻给过来的时机忒是没品。

所以这是,一个吻都比现在的她一个人要清醒理智!

夜聆依推了两把,既不能把自己撑起来,也不能把身下的人推到榻底下去,于是差不多只能认命。她把最后的力气,留给把那完整的一桌好菜收回幻玄,交给了满心等夸奖的厨娘汐水。

这之后,当然是得逍遥处且逍遥,能快意时且快意。

他自甘做那没羞没臊没脸没皮的人,躺着获利的事情,她有什么必要去拒绝吗?

只是可怜了真爱不及收起来的一炉酒,不断火的煮一晚上,肯定是要不能喝了。

正月初九,大雪,始自巳时而次日子时犹未歇。

可是这么大的雪,这么的大的落雪声,却没能入一些人的耳。

逍遥王府之中,院外风雪屋里云雨,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其实也有俗人的常日欢愉。

******

但是——

如果话题再说会最本来的那个样子。

在自己有意的回避之下,夜聆依一无所知的那个当时间的“夭玥”,真的像它家皇帝那么话里话外一样的云淡风轻吗?

对此,年轻貌美聪明能干还人生赢家的苏家家主苏幼因表示,她可以拿她苏氏一族的生死荣辱发誓,绝对不是!!

关于苑都,甚至再直接点说,关于夭玥朝廷现在的状况,苏幼因绝觉得如果外部条件允许,她可以仅仅用一件事,便能向所有不知情的人解释清楚——

她又一次万里迢迢的来异国帝都了。

不和第一次她一个人来的时候“偷渡”一样,当然现在也没有无尽之海、没有“天壁”,“偷渡”也谈不上……好吧,她是想说,她这一次,还是没人撑腰没人照看的一次,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顶着最风光的面子招牌来的。

可是,抛出这些个华而不实的东西,回归本来的话:再怎么说,两国交涉派使,怎样都不该是她一个只是挂了个虚职的草莽之人来。

说好听一些,她是夭玥第一世家的当家人,是陛下在世家势力里唯一合法“官设”的的发言人,是除了两大新福臂膀之外,陛下最信赖依仗的人。但是,这些,还真的只“说来好听”而已。

她一介白身,一没出身二没地位,混在官场,本就是虎口夺食,现今再揣着这要命的使命来这里,实在是……

而这就关涉到了她说的她“能一件事情解释清”:实在是因为,苑都现在是绝对的脱不开人!

“上”到一个顶十个使的丞相大人东方泠湛,“下”到一个可以凑帮十个岗位的第一“闲散仙人”,就是新婚不久的太史令晏台初晏大人,没有哪怕一个地位够得上的,能在当朝以外的事情上有一丁点儿的空闲!

相比起这边的皇帝娘娘来说,她们家陛下简直是“仁慈”的可以,在局外人看来。但作为半个当事人,苏幼因觉得,她有充足的理由去反驳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讲法。

虽然基本没死多少人——包括看上去和听起来两方面,可夭玥的朝廷,却已经很是神奇的陷入了“青黄不接”尴尬地步:健在的大臣们,除了被陛下他点名下“保护符”的几位格外清清白白的,已经没有谁敢出自己的家门,遑论处理政事。

丞相大人自己早就知道,他敢找陛下他作那把斩断局面的刀,就要承受一些有可能超过自己能力极限的意外。但现在来说,就她这算半个局外人的热看来,据他身边那位万年不变的侍从所透露,那位忙到无限脱发的大佬,应该也挺想骂娘的,没错。

所以这倒霉的差事,被皮球一样在那寥寥无几的“支柱”们踢来踢去几个回合之后,终于转了个九曲十八弯后,砸到了她这个没有半点相干的人头上来了。

丞相大人大概是在拿她当白给的劳力使,还是万一一个不小心死掉了,都不用费心费力处理后事的那种。

但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又打不过那等大人物!而她又还是要拖家带口的在夭玥,不,是夭玥官场上混的人!从她朝陛下行三跪九叩大礼,将苏家的对记令牌交了半张到陛下手里开始,因为她不想苏家和自己被身后那些人撕个粉碎,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生活不易啊!生计艰难!人生实苦啊!

苏幼因一口长气一波三折,叹了又叹,感慨自己时运不济,又感慨真的时也,命也,等她熬过这一段儿,哈哈!

对未来充满信心的苏家主掀帘子远远的瞄了一眼映京的城门。

咳!

当然了,现在么,还没熬过的么,她的话,是只能寄希望于,里头这位人家的皇帝自家的娘娘,能够可怜她一个姑娘家家的自己来去这么奔波,为的全是她们家的江山,从而轻点儿蹂躏!

至于全尸什么的,想想陛下他也不会连着多久不在这里——丞相大人拖不住的,所以,她还是不奢求了,死前力争“求仁得仁”吧!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巧了 但苏幼因这趟出行,既然名不正言不顺,当然就不可能有什么顺畅的好过程,以及好结果。

小麻烦暂且按下不停,就说眼下最“大”的那一个,就足够让人抓瞎了。

打进腊月起,一连十天,夜聆依都奇迹似的待在映京哪儿也没去,期间更是有日日朝堂露面连轴转的时候。

但偏偏是腊月十二,正是苏幼因“进城”的日子,天陨的皇帝,她又跑路了。

说起来,对于这位陛下来说,她十天里有九天半都不在她老人家该待的地方才是常态,只是近期她过于“安稳”,刷存在感的方式又是一异常的令人印象深刻。

所以这会她自己不觉有异的又一次玩儿失踪,对于本地居民来说,可就有点不一样的感觉了。

尤其她赶早不赶晚的正好在夭玥的使者过来的这天,被发现了“失踪”……

不来点合理的联想,简直都对不起这等“天”赐的“巧合”!

苏幼因被逼打起最响亮的“旗号”,拎起最铺张的“阵仗”来,接到的是最朴实无华的接待,和最姿势漂亮的隔空打脸。

若水作为天陨高层汉子堆里的一枝独秀,于公于私都是要把这接远使贵客的任务接下来了。

但接下来归接下来,想大财神她是何等地位何等傲气何等脾性,捏着鼻子真正落到实在里的话,只有一句:“苏大家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随后便是一遁二里地。

就是正主夜聆依已压根儿不能在方圆千里之中找到这件事情,都是由被派出来的焉璇告知的,还是在被灌了哄了个七荤八素,一个白天都过去之后——身为魅骨兔一族的大族长,只能蛊惑男人一种,那怎么能够!

苏幼因飘飘忽忽的结束了风尘仆仆之后的第一日,到了也没能闹明白她是应该回味,还是应该郁闷。

而逃过这第一阵之后,也绝不能算完:只是一个行缓兵之计的焉璇而已,阵仗还在后头呢。

等这边的丞相大人都亲自出面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能坐上丞相位子的人,都不是好相与的,或者说,都不是正常人类可以招架的。之前几次远距离对阵营接触,她更多的交流到的是那位跟她一样都是白身,不对,现在人家是这边朝廷的客卿了,姑娘和姑娘才更合适不是。而且,她向来也不是当先受到攻击的那个。

这一回,可算是让她领教到了这还比她小的丞相大人的本事。想来比他们家那个纯粹是吃谁都不吐骨头的还要差点,但在局势占优的情况下钳制住她,那却是绰绰有余了。

前三天的时候,苏幼因还在试着并不撕破脸的反抗,意图把自己此行的任务稳稳的扛到肩上。

但到第三天上,她也不得不放弃了了。

因为,这第三天么,是腊月十五。

月中对于她苏幼因来说没有任何不同之处,但是月中对于他们家陛下或者说对他们家陛下和陛下娘娘来说,应该是特殊的。

这日苏幼因照常不死心的到接待过无数次不速之客的逍遥王府,拜见那位受托暂时看管宅子的大财神。本来,几天里对方一直不冷不热,今日突然拐着弯儿的想把她留一留,她还挺高兴,以为这帮人终于也知道无限度的拖下去不是个事儿,事情就要有转机了。

但不动声色的配合着磨到了下午,磨到了傍黑,磨到了看到了他们自己家的陛下,苏幼因才算清醒过来:她可真是天真!

她拼尽全力跪下去后便把自己无声缩在椅子边,大气不敢出一声,就听那没见过她们家陛下的能耐的别家客卿,并无半点客气的主动招呼:“呦,女婿大人,您还真是相符于描述,万分守时。容在下转达,我们家绝医大人现下不在京中,少说再三日方归。临行前央我转达,教您不必寻,今夜也不必等,但请自便。”

不客气是真不客气,但霸气也是真霸气,苏幼因捏着袖子边儿,默默在心底叹为观止,又不免心驰神往:她也是堂堂正正的江湖儿女啊,比之豪言放话的这位,说不得她还更纯粹一些,怎么就不敢不能也“草莽”一回!真要是能成功对着陛下顺溜的砸下这么一句,就是死也值了!

人生在世,本就该有此恣意!

一向以稳重立世,以获最大最安全的“利”少丢或不丢代价为人生至高信条的家主,人生之中第一次勇气爆棚。

但当她慢慢慢慢抬起头来,好容易成功瞄见了她们家陛下凌厉的衣角后,又默默的把那一口神仙给的气,一点一滴的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外出撒欢儿的理智回来时的速度,简直快的过被狼狗撵的兔子

她不能。

她是陛下手底下的人,而不是陛下娘娘的娘家人,所以,她就是不能。

有生之年能这么近距离的看见一回,足够了!得知足了!

苏大家主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意气风发”,不为人知的酝酿出,又不为人知的“胎死腹中”,并没能激起任何浪花。但事实上,就算她真的表现出来了,这时候也不能对场面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若水拿她应对夜聆依时的态度手段,又有娘家人的无敌——就算那货无声无息的给自己嫁出去了,“娘家人”在女婿面前也永远都是至高无上的,哪怕她不是丈母娘——BUFF加持,顶着凤惜缘的面无表情,根本没在怕的,张口又是“我们家聆依”。

“我们家聆依倒也还有一句不是专程说给您话,她也专门嘱咐过我不要根您说。但在下以为,您二位的事情,我们外人不好掺和太过,在下还是说了的好。”

“她大概意思是,您既然敢做,就要敢当,您没任何犹豫干下那件事儿并毫无悔改之意的时候,就应该清楚,今日情景,迟早会来到!”

“大概意思”都能带出不少的习惯、语气来,还敢说这不是夜聆依说给他而且不让告诉他的!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无声 苏大家主到底还是个未完全出嫁的姑娘,半是个少年人,再沉稳再深谋,也缺不了作为人类之“本能”的组成部分的——

“八卦”。

若水一长串曲折拐调俗称“阴阳怪气”的话吊着嗓子说完,她脑子里的爱恨情仇已经上演到了第三个高潮了。她其实特不想臆想她们家陛下为夫不贞,但是“本能”这种东西,尤其骗不了自己。

门口逆光站着的人,除了进门时的笑慢慢消失算是一个动作,之后就再没反应,也没出声。直到若水把能说的说完,并不像还有别的话急要说的时候,他才不痛不痒的点了点头,轻声回道:“朕知道了,有劳若姑娘,另外府上一应杂事,尚请姑娘费心操持。”

这回是若水没声了,而且是真的“卡壳”,十分力气的一拳,“噗通”一声砸到了石头上,她感觉自己整条胳膊都在叫嚣着“疼疼疼”。

苏幼因又勉力往角落里缩了缩,眼观鼻鼻观心。瞧吧瞧吧,这才是她们家陛下,虽然这样的,她以前也没真见过,但她坚信,她们家陛下才不会被什么人轻易怼住!

就这一条表现就足够了!

若水皮笑肉不笑的坐回了椅子上,在人家家里反客为主:毕竟,她是不好在身高气场上碾压对方的。

“陛下真是好大的心胸,在下这里佩服。”她慢悠悠的说话,显见的是还想吊人胃口,“不过,陛下怎么不试着问问我,兴许我知道呢?兴许我会不在乎她的意愿,而告诉了您呢?”

凤惜缘站在门口,没动没挪,也回了她一个皮笑肉不笑。不过他这个,相对而言有诚意的多,就跟他接下来开口说的话一样,夜聆依在乎的人,再欠他也会奉上一副好脾气:“姑娘美意,朕心领。”

若水也不是非要听那句有可能导致双方爆炸“配吗”,干坐了一会儿便不声不响起身往外走。

门口那位爷只象征性的上半身歪到了门框上。好在她娇小纤瘦。

“她往南去了。”若水过大佬迈出门,走的稳稳当当的时候,忽然头也不回的来了这么一句。她并不违背原则的这么随口一说,也没希求凤惜缘的“感恩戴德”,人情做到位了就接着走她的。

然后,到了院门口的时候,她又谁上身了似的,转过身来,很认真很认真的扬声送过来一句:“二位慢聊!”

装死装的挺带劲的苏幼因,就这么没防备的被人一把推下火坑来。

*

“属下……奴才知错,还请陛下赎罪!”

凤惜缘讲究起来是不分时间地点的。但如果他讲究的对象是“时间地点”的话,那么“人”就当然不具备被讲究的资格了。

若水自己摆脱尴尬的同时,很贴心的一句话为他和苏幼因开辟出了深入谈话的空间。但是很显然,当事人不是很想领这份情。

他和他自己媳妇儿的屋子,哪怕仅仅是拿来待客的地方,凤惜缘也不想在那儿谈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而他一个眼神凉下去,没法儿继续“浑水摸鱼”安心装死的苏幼因,当然只能二话不说把人迎到了她歇脚的驿馆里。

原本,这场面不应该有的——

丞相大人时间仗打的其实很漂亮:

她们家丞相靠多次累积的经验,加上对这边消息的掌握,算准了初九那天陛下又一次不遮不掩的甩下一大家子来了这边,是不会那么快回去的,而耽搁过一日回去之后,又肯定会按捺多日才会过来。

她这个近期不怎么被用得着的编外人员,“奇袭”而来,到了映京之后才把阵势打开,是两边都不会撞见他们家陛下的。

——如果,不是陛下娘娘她突然又玩儿失踪的话。

她在这边被轮番不住的攻势轰的头皮发麻,又太相信丞相大人那边不会那么快掉链子:少说能拖住陛下个七八天,才像话不是!

这便又要绕回最开始那个问题,月中对于苏幼因来说,并不是一个特殊日子,对东方丞相来说也不是,只对夭玥陛下或者说是对陛下和他家夫人来说,是。

而小夫妻间这点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很多个月份里根本都因为各种花式麻烦无法达成,他们自己都快是一种“成与不成皆随缘”的状态了,又怎么会被外人观察了去!

苏幼因埋头跪在屋子中央,满脑子都是刚才嘴欠脱口而出的“知错”两个字,跪麻了膝盖也没敢把姿势动一动。

她是精明,她是有手腕,但是在此种世道背那等命运在这些人里求活命,能认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本事,才是真正的保命符。

所谓聪明,摆给恰当的人看的时候才是作数的。而如果自以为是摆给了不恰当的人,比如现在窗边那位,那换回来的,就是死无丧身之地。

苏幼因从来都不敢忘记,她这条命是卖给谁的,那能一句话给她无尽荣华又可以一个眼神毁了她现有的一切的人,又是谁。她跟夭玥朝廷里的诸位王公大臣混的再黏糊亲近,被那位随时可以翻脸不认人的丞相大人摆弄的再无从反抗,也一直都保持着这点吊命的清醒。

和陛下他共处一室无声“对峙”,盏茶的时间,绝对足够。现在的她,其实只需要一个开口的机会,她保准会将一切都吐的干净。

想来,一开始陛下他肯随她来这里,肯定也是想听她说些什么的。但是,这会儿再看,陛下显然是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懒得看她表演。

冬日天黑的早,今日天又不好,根本没星星也没月亮。那么,大概是窗户那儿风景格外好,苏幼因止不住的出神想着。

忽然就听见了她一直在盼着的那道声线。

屋子里一只烛火都没有,虽然也有外面透进来的光亮,无端让满屋子的空气都显得阴沉沉,又由于开口之人的站位,使得声音大半都顺着半开的窗子飘到了外头去。

于是那声音虚无缥缈的像是来自天外。

可对唯一听到这句话的苏幼因来说,这专门说给情人一样的呢喃,却不亚于五雷轰顶。

章节目录 第322章 两面 从先前应付若水的那句,到现在,大约是每一刻钟攒起一句话来,攒到现在才一齐说出来。苏幼因觉得之前的沉默折磨人,但等她听完,她又想,真是没有比能将那种沉默持续到死更好的事了——

“念你三年有功有劳,朕不取你性命,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窗边那人转回身来,哪字哪句都不咬的重,却能让那些仅仅见过在夜聆依身边的他的人,假如见了,就会根本不敢认他。

“你心存侥幸想要掺和进来,当真试探着算计朕的时候,应该就想好了,若是朕翻脸,你会是什么下场。”

“有些事情,有的人——你们丞相,跟朕玩儿命可以,你就不可以。”

夭玥的皇帝陛下这人,日常令人闻风丧胆,但就是他的敌人甚至是情敌,都没听他说过哪怕半句语气恶劣的话。难得见他生气,更难见他不是柔声说话,什么内容的话都是。

所以,陛下他是认真的,认真的“念她三年有功有过”,从而能过分仁慈,同她费口舌解释这么多。

绣着彼岸花的衣角飘近又流远,乍一看有些单薄,有风过来,被窗外惨兮兮的暗光一照,就成了很惊心动魄的色彩。

门“吱呀”一声开了,而后又伴着同样的一声“吱呀”关了回去。

苏幼因终于没了力气,小心翼翼的委顿在地。

所以,她知道了,她其实还是一头扎在了名利权势的“泥潭”里,就在她为自己的“出淤泥而不染”而沾沾自喜的时候。

人因骤然而得的地位富贵迷了眼,不是什么大错,至少早早就把她的一切看在眼里的陛下,从不曾因此对她如何,照样的器重她,照样的给她极高的权柄随她在能游走的领域高高在上。

她的错,唯一的错,就在于她不该把这份“不知所谓”照搬到陛下身上去。是有人可以在她面前放肆,但那几个紧巴巴名额,从来没她的份儿。

她是忘了,当年那夜,那绝望的死地,那孤身一人踏月而来,跟她说“朕给你你所需要的一切,三月之内,拿下苏家”的人,其实还说了后半句啊,只是她忘了。

“做不到,朕会亲自带你回来这里。”

她习惯了现在这个遇见自己所爱之人的陛下之后,就选择性的忘记了,那人曾经也是:多么的残忍而又狠毒。

曾经夭玥传奇一样的陛下什么都有,却什么样的“情”都学不会拥有。

现在,他有了,却仅限于给予一个人,最多,是稍扩散一点儿个那人在的地方时候。

陛下他从来不拒绝别人主动献出、而他正需要的东西,但他也从不会把那些视作自己有责任背负的义务,他只会在适当的时候拿适当的东西最适当的回馈。从这一点上来说,陛下他其实是个合格的上位者。

但陛下他身上改不掉的不适合为君的一点是,他从不念旧情,或者说,陛下他的认知里,根本就没有这两个字。为君者是不可多情优柔,但是过于无情冷漠的人,最终也肯定要落得个孤家寡人、众叛亲离。

除非一开始征服一切的时候,所用就仅仅是最纯粹的武力碾压。就像陛下这样,就像她已经忽略掉的陛下的那样。

但是,她的话,真的就只是这样了?她的人生,到此为止了?

她从一无所有,到手握一切,而明天之后,她就会被打回原形。

这多可笑啊,一个时辰前她还在心底傻子一样自娱自乐并乐不可支,完全不觉得,陛下就算注意到了她在这里、在干什么,也会一如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讽她两句派个苦差就算过去……

她这样回她“该去的地方”,再不出现再不存在,今日最后见的那位比她厉害的娘家姑娘,也许只会以为她是被陛下赶回国内,陷入了什么脱不开身的麻烦了吧。

就像一刻钟前,她自己所以为的那样。

明明当时说的是会亲自带她会原来的地方,让她回到最开始的那份折磨里,怎么可以在现在、在这里,以如此直接到让人无法反应、难以置信的方式,挥手就将一切撕的粉碎?

让她自己回去?

不!

就算您有毁掉我一切的资格、能力,方式也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奴才,还需要您一个交代!

******

似乎每次夜聆依闷声不吭的“离家出走”,总要引发一场以她这个事已不关己的人为中心的“撕逼大战”。当然什么表现方式的都有,像这回凤惜缘单方面撕掉在这件事上完全无辜的苏幼因,像上几回来着,若水趁简忌阳被阴的脑子不清晰,而与之“撕”了个不相上下,并不拘具体形式。

而“战争”的激烈程度,与她这遭瘟的祸根“出走”所选的时机、保密程度、必要性等等各种有的没的的因素,无不息息相关。

而言语间交锋的“撕逼大战”之后,往往又会有参与“撕逼”的某一方发起,弄出一场真刀真枪干的现实大战。

这回当然也一样。

凤惜缘倚着窗边,兀自隔个老远,眼巴巴看着没灯火没人气儿的自己家王府,一时回味上回自己家夫人点灯煮酒不设防的等他,一时又回味那晚后续之余……诚心“悔恨”自己那千不该万不该的不够正大光明的手段。止不住的不是滋味儿一轮,自我安慰一轮,烦躁不安一轮。如此十七八轮过去,他终究还是屈服给了见不到人所导致的烦闷。

这个十五身体里的火烧的比以往都烈生生。至于原因么,当然只能是陛下避之不谈、夜聆依视之为耻打死不肯给若水八卦到的那个。

理亏之人自知罪孽深重,又举得夫人肯定是生气了生气了生气了,而且到现在都没消气。所以打定主意之后,再没有任何犹豫,窜出了房门便直奔天南。

天南哪里暂且不知,但入天南自然要过奈何天。而以夫人和奈何天里那领主的交情,她肯定会在那里停驻。那里那小兔崽子带了脑子并且不想死的太难看的话,肯定会把重要的东西记给他!

章节目录 第323章 侄们 孤身一人不带小叔的小婶婶突然要借道去天南?

如果没有这几日里发生在映京、遥遥传到了奈何天来的大动静,倒也不至于给予这常有的事儿过多关注,但是,这不是“有”着呢。

腊月十二的文思游,晨起带了脑子下床,当然会将此等攸关“生死存亡”的东西记得死死的。

顶烦他晃在眼前的小婶婶拿刀架他脖子的恐吓?

有小叔笑眯眯的“你是不是活腻了”在后头等着,文思游觉得,那算什么,小婶婶偶尔还会刀子嘴豆腐心,而小叔的话……誓要旁听全部谈话的自己无所畏惧!

但是,再大的斗志再顽强的意志,那都是文思游自己的主观意愿。在夜聆依,如果她竟能被这么个熊孩子拿这种熊法子制住,她也就不是夜聆依。

撵不走就撵不走,她最发自本心的打算也不是把人撵走,打晕了扔洛然幽怀里就近守着反倒更放心。事实上她很早就想这么做了,这下子有了足够正当的理由,也省的领主大人跟她短短两句对话里都要心不在焉。

而文思游纵有千般本事,也不可能在夜聆依要亲手打晕他的时候,超神发挥,搞出什么小动作免此“致命一击”,更别说,他自己媳妇儿还半推半就的在旁帮了一把。

所以,凤惜缘远在三天之后追到这里的时候,文思游能传达的消息,只有可怜巴巴求活命的“不是文家”四个字。

就这,还是然幽领主横刀路中央的情况下,他在她身后拿手比划出来的。

夫人身边的雄性惧于夫人的权威没胆子没立场折腾什么,但雌性却似乎都觉得他娶得他自己家的夫人娶得的太容易,仗着夫人对她们让人咬牙根的偏待,皆想趁此良机让他“身体力行”的体会一把,何谓“追妻路”漫漫。

凤惜缘飘着看着,不由就想到了出发之前,鬼似的出现在他面前的另一个雌性生物。要不是那一个闭眼冲上来的时候,手里居然抓了一把夫人的刀,他没准会第一时间把人拍飞。

夫人的刀起了缓冲的作用,让他足足忍到把话听完:

“大人托我给您带句话,她说,如果您真要追过去的时候,就要先做好偿还某些事情的准备。”

才一把夺过刀,挥手把人掀飞。

夫人的刀,都没主动给他拿过!!!

以及眼前——

文思游带着一颗跳破了闸的心脏,隔着袖子劈手夺下了自己媳妇儿正要举起来的别人的刀,扔给了飘着等的凤惜缘,并一个眼神传达了如下信息:小叔您拿着小婶婶的东西先走剩下的事情侄儿会处理妥帖侄儿办事不力还望小叔海涵恕罪!

*

凤惜缘有理由相信,既然夫人独家独有的刀已经出现了第一把,那就会有第十六把甚至第十七把在等着他。而如果他没能在人出现在直接把刀集齐,夫人会不会理他,还真说不定。

凤惜缘停在奈何天天南位置的山口,一边上心思挑一个足够显眼的代步“工具”出来,一边不得不仔细盘算他此行的成功概率。

到了天南,第一站当然是文家。

至少三个原因:第一,过而不入,不妥——不是说他:夫人跟他去过一趟文家,这之后过而不入的概率就很小了;第二,文家离奈何天这么近,他总归大方向是往南,并不会耽搁太久;第三,倒不是觉得文思游傻,而是作为夫人的男人,他就该有自己的判断,“不是文家”的信息,也许是夫人专门留给他的也说不定,以那小兔崽子的智商……真不是说他傻。

再者,就算那四个字是足够靠谱的,夫人目的地不是文家,途中也未必不会去。而如果她去过了,他就很应该寄希望于,那家里一群小兔崽子,说不定就会有哪个比这个掉在媳妇儿怀里出不来的,能挖到更多的消息呢?

而作为一级受宠的好代步,大金同志全速飚起来,到文家不耽搁的走一趟,也不过是一刻钟的事情。

事实也终将证明,陛下他真是英明神武!

文思仪孤苦伶仃的坐在洮河边,两只手齐齐没到手腕的埋在人工砸出来的冰窟窿里,又被灵力裹得死死的,半点接触不到冰或水,睡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本来,这被“命运”看中的苦命娃儿——请别问为什么被小婶婶选中的人偏偏是他:他们这伙人里也不是没有被小婶婶看上眼的姑娘。但是,就因为人家是个姑娘,还不是个姓文的、完全属于他们文家管的姑娘……罗刹爷知道人来,压根儿没露面就跑路了,他们兄弟能怎么着?他作为优秀出了格而被小婶婶搭眼儿就看中的一个,又能怎么着!

还不得“无怨无悔”的奉献出全副身心!

总之,苦命娃儿这个姿势在这里,原是想借着洮河的冰,及时的刺激自己千千万万不要熬不住的睡过去。

可是铁人也架不住三天不合眼。三天啊!何况这天寒地冻的,又是月儿圆圆的大晚上!他没罢工就不错了。

凤惜缘飘到冰面上,纯拿修为威压把文思仪闹醒的时候,可怜娃子头都没抬,只把双手哆哆嗦嗦的从窟窿里抽出来,把那把护的好好的的他“亲”小婶婶的刀奉过头顶,待到手上一轻,便就此就地就时,垂了胳膊便放大心睡了个天昏地暗。

灵台都差点儿因为这份剧烈变化而有所动荡。

至于当初“抵制”自己的时候,所最惧怕的:小叔看到带着小婶婶的使命来等他的他居然敢睡过去会有多么找死,早就被他连头带尾,就从手底下这可小的窟窿里,硬生生塞进了洮河河底!

去……我的!

陛下难得被侄儿这反应惊一回,又难得有“人性”一回,接了刀还停了一会儿,确认了人只是睡死过去而不是真的死过去,灵力储备也正常。临走他还挥手甩下来一条把人囫囵盖了的斗篷。

就是先前夜聆依一眼看过就顶中意的那条。

周围枯草冰地,独一份的大红,倒是提前有了过年的喜庆。

章节目录 第324章 大爷 第三把蝴蝶刀脚赶脚的现身,进一步验证了凤惜缘开始就有的猜测。

且看这个安排,正确顺序里的“第一把”,他应该是很成功的错过了:九成九的可能那一把在府里他们自己屋里,他被人和事“堵”在门口,愣是没进去,愣是把那白送的、没阻碍的一把置之不理。

夫人那“娘家人”拿所谓“提示”换这至关重要的一环,还真是……好盘算。

那么,就此回去,把来路按正确步骤重走一遍?

怎么可能!

这个十五他要还不能见到夫人,别管是谁,统统别想好过!

凤惜缘压着性子,硬是离了文思仪睡过去的地方百里地去,才让大金猛地爆出本体,就此一声龙吟,长而重,嘹亮而高亢,轻轻松松震懵了小半个天南!

所以,其实陛下他身上也有暴戾因子,也有偏偏不肯服从既定安排的野性,别管这相像的一点是本来就有的还是耳濡目染来的,哪怕这安排是她家夫人亲手放下的!

******

“我说这位陛下,您这事办的,就您办的这事,是真的真的真的,多少有些,欠考虑。”

陆子彧惊心于这人真的肯点头跟他来稍坐,又实在不敢将一句本质是指责的话,说的过于直接圆满。于是词句之间斟酌之后又斟酌。

那把烫手山芋一样的人家媳妇儿的刀,他早一个照面就巴巴的递过去了,但仍是忍不住的不时摸一摸自己的脖子。

上回,就上回,被这位大爷先封了穴位、后不掺假的一脚从那么高的房顶踹下去所造成的心理阴影,到现在还挥之不去不是!除此之外,打从这位把自己第二层身份揭开,他也就不好再和之前似的半真半假的闹起来,没个尊卑。

大爷来是来了,但始终在廊下不动不说话,一副随时要走、可以走的架势,连他家的地板都不想沾一沾。他这陪着站着,也实在心底发怵。

“恩公她肯定不乐意看见您那么乱来啊,您说是不是?您又不是不知道,恩公她此行所图甚……”陆子彧说不出话来了。

仔细想想,他跟这位大爷,还真是很久没有过纯粹的“二人时光”了。都说士别三日刮目相待,大爷还新近讨了媳妇,他媳妇儿还是他恩公,现在又是一家的皇帝,更是要一天一个新鲜样子的。

如此也就导致了,很久没正经与之说过几句话的他,根本无从在短时间内找回最合适的相处方法。

就像现在,才刚还当你是空气的大佬突然转头双眼直直的盯着你,似乎他的全世界就是你的样子,这谁还能安安稳稳的碎碎念下去!

陆子彧张了张嘴,干咳了一声,又干咳了一声,再干咳了一声:“陛下,您……”

凤惜缘转头就走。

“哎!哎!哎!”陆子彧拔腿就追,追的同时满口就剩下语气词,和手脚动作一样的无措。

“爷爷爷,您别急着走啊,我知道您家媳妇在哪儿,我带您去!哎!我说您到底是不是来找媳妇的?!我说我能带您找着您媳妇儿让您等一等!您听着了没!听着了没!”

明明刚才还转头过来一脸的“等下文”,他不就酝酿一个好开头的耽搁么,怎么说走就走,爷您难道不觉得您就这么走了,之前在咱那儿那好大一会儿,就算全白费了吗?

这都什么事儿啊!

陆子彧一把摁上了他大陆家堡雄伟的堡前牌楼,上气不接下气中,彻底认输给跪,彻底没了脾气。

想他陆子彧,堂堂江湖第一轻功高手,居然也有一天沦落到只能在人身后狂追的地步,甚至还追不上!

他说他上辈子到底是一次性造了多大的孽债,才能一次惹着这两位都是千年难得一遇还偏偏凑成了一家的大爷!

*

陆子彧姿势并不讲究的蹲在龙头上,既不能过分亢奋,也不敢过于淡定自若,也是很憋屈。这他什么的可是龙头!龙头!隔平日他磨破了脸皮这人也未必会专门让他看一眼。

所以说,所谓失去耐性翻脸就走,都他什么的是套路!套路!

话虽如此,陆子彧“兜”着风,却也实在不敢再去指控他,一声龙吟吵翻了小半个天南并差点把他这个在专程等他老人家的人吓死的恶劣行径。原谅他没那个胆儿!

他今天似乎“感叹”过多,陆子彧抬头瞧了一眼站得稳稳当当的人,小心站起来的过程中,极快的检讨了一下自己,并稍微平复了一下心绪。

“爷您是知道的。”有鉴于“陛下”两字有可能是今天这人的爆炸点,陆子彧没敢不要命的再试,“我家老爷子的心一直是在恩公这边的。”

这话说出来陆子彧自己多少也有些尴尬,这一句顶多错一半也即顶多对一半:心在这边是不假,可这“心”也有“心”的讲究,一半的“心”也叫心。老爷子一半的心在恩公这边,挡不住另一半的心在陆家的地位、天南十七家这里,还捎带上全副的“身”。

好在这不是他要表述的重点。

陆子彧迎风一声假咳憋成了真咳,而后又自己憋成了没咳,灌着满肚子的冷风,道:“但是,天南其他十六家当初虽无一不顺大势从民意,奉她为尊。真到了关乎自家地位、声望甚至存亡的问题上,撕破脸简直势在必行。”他压根没在罢官、恩科的前因上废话,择人而论,单刀直入

“而他们一出手便是联合,雷霆之势,我家老爷子一人之力根本扛不住。”

“昨日各家家主正在我陆家堡议事,恩公忽然而至——恩公基本没怎么直接去过我家,那些人各自心怀鬼胎,自己心存不良,便想先发制人,即刻便……”

又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表情、同样的眼神,陆子彧本来顺当起来的叙述,再一次卡壳了。

他盯着一万顷压力深吸一口气,两米之距却要大吼:“爷爷爷!请您听我说完再发落!您都不知道,那会儿恩公有多帅气!”

章节目录 第325章 转述 第一句话很成功的帮自己争取到了一定的接续存活时间,开了个好头。陆子彧把那口气稍稍松了一点,接着道:“恩公根本就没跟这帮见利忘义的小人动武,当然他们根本不值当……我是说,恩公从头到尾只用三句话,就把场面握到了手里。”

“我复述给您听啊——

‘抛开外人强加的那些,你们与本座双方从来都是一手利益交易。’

‘朝廷里的动作,不曾事先通知你们,是本座理亏在先。天南统治秩序变动所给你们带来的损失,本座必定会补全。’

‘同意的,现在就可以滚,不同意的,那就永远别离开陆家堡了。’”,陆子彧把那句话放到底,而后又吸了一口,“保证一字不差!”

凤惜缘安安静静的听完,听完了也还是好半天都没做声。

他没再跟陆子彧纠缠,也没再去从他这里探究更多的内情。

事实上,只是这三句话,也足够了。足够他完全知悉当时究竟是个怎样的场面,他家夫人又是怎样真的帅气。

凤惜缘把手搭上了陆子彧的肩,忽而从一直的低气压中脱出来一秒,冲他笑了一下。

无数次与这人相处之时的“恐怖”经历,在那一瞬之间齐齐爆了出来,给了陆子彧一个强过快过大脑反应的指令。

其实这份指令有个更通俗的名字,叫做“直觉”。

但陆子彧这人,有生之年因无忧无虑、顺风顺水而逍遥自在、随心所欲惯了,根本就不晓得什么叫人类最本能的反应,又不能知道,危机之中爆起的“直觉”究竟有多么的可贵,和奇准。

所以,他在对新奇事物的疑惑中,错失了最好的“逃命”良机,被凤惜缘长腿舒展一脚踹了下去。

就算大爷这回良心有剩,没点他穴位没封他修为,这小几千米的高空,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而他连声惊喘……不是,是合适的惊叫都没能发出,便坠下了“云霄”。

难道夸你老婆还有错了不成,爷又不存在也没表露出任何逾矩的东西,陆子彧闭着眼头朝下“轰隆隆”的往下掉,感觉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卸磨杀驴做的这么不留余地,陛下!您会有报应的。我恩公、您媳妇,那般重情重义之人,不会原谅你个见色忘义的小白脸的!

陆子彧张开了双臂,又是一阵“轰轰隆隆”之后,安全跌进了他亲爷爷的怀里

……

“小东西,你闲来找揍是吧?”

“老东西,你得寸进尺是吧?”

……

接下来就是亲祖孙之间的“你侬我侬”,实在不好过于细述。

******

要说发生在十四那天的威武场面,陆子彧的转述并没有标点符号以及语气停顿方面的错漏。但对于具体场景的描述,他还是不免基于自己的立场,做了一番艺术加工的。

比如,据他所说,昨日是十七家家主凑在陆家堡“开会”的时候,夜聆依正好赶上门来,于是家主们就势发难。

但事实上,夜聆依哪有那个兴致还专程等着他们开会的时候才上门。而且,陆家说是天南世家里的老大,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实力绝强,却并不能强到一力碾压其他十六家。

所以当时的真实情况时,夜聆依根据她自己的行程安排,上午到了陆家堡,下午家主们才聚集过去。

是的,“聚集”。

应有的“阴谋诡计”,是他们路上赶过去的时候,互相通讯联系商量的,但最开始这个机会的给出者,是夜聆依本人——没有彻底翻脸之前,诸位家主们并不好驳她的面子。

再比如,双方接触上的时候,“先发制人”的,并不是家主们,而是她这个身单力薄、占尽下风的。

彼时家主们虽有各自长短不一的路程,却又同样暗地里的心思,故而心照不宣的停在了陆家堡外,硬是互相等齐了十六位,才在“刚好”来到的陆易衷的“迎接”之下,迈入了陆家堡的大门。

至此一切发展都如预期,直到家主们陆续进入了夜聆依进去之后就强占了的那院里。

他们在宽阔院外,她在窄仄屋内,他们一群,她只一个。

但当她一人一箫一身黑衣,并无铺垫的带着陆子彧复述的那三句话,跨出门来,在场那么多人,无一不是立刻没了心气。

说不好听一点,那就叫“秒怂”。

但是这事也就仅仅是说起来不好听而已,在当时那情境下,抬头低头全是一层又叠一层的阵,绕在四周的又是见都见没过的咒,远处那人状似心平气和的跟他们谈条件丰厚的交易,可实际上真真切切攥着他们的命呢。

所以说,那会儿,“识时务者为俊杰”,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更不用说从她一个人出门来正面对上了所有人起,在场一大半的人都起了万事好商量的心思。那是“绝医大人”积久而成的威势,而她的高位权威,是当初的他们强行捧出来的。

陆子彧当时也在几层院落外的一间高屋屋顶上,他藏的好好的远远看了全过程,头一次觉得自家不声不响的老爷子,真的是没有白活一大把年纪,也没有白长那几个平常多余的歪心眼儿。

于是从不曾想过还能这样子的家主们,为了自己珍贵过一切的命,不得不顺着她那铺的完美的台阶走下来,只不过尴尬和不自在,却是无从避免的。

之后的事情则伐善可陈,正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最初的主动权失去之后,诸位家主们就没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天南第一次凑齐了十七家的世家集会,召开在十四这日的陆家堡,却是由一个外人从头到尾掌控了一切。他们听着她一条一条叙述她将让渡的利益,又一桩一桩列好他们将被剥夺的权力。

而他们没得选:依地而生的阵法不能移动,也不高阶,给他们时间哪个都能完全的破解;但那些当世近乎绝迹的禁咒,却是因人而形,打这场单方面的“谈判”开始,到他们一如进来时般恍惚着出去这里,从不曾离开到他们半米之外,而他们也没人能解得了,这些其实仅仅有轻微的控制作用的低阶禁咒。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姑娘 细节上的东西,由于陆子彧叙述中的有意拣选,凤惜缘没能知道太多。

但这不妨碍他从其他地方,了解到他家夫人此行的随心随性或者说是游刃有余,即她一路过来,都悠闲的可以。

大金同志一声吼,小半个天南抖三抖。这之后想追查自己夫人的踪迹,相对而言就简单多了。

凤惜缘从踹下陆子彧的地方挑了个直线向南出发,也不曾查看一下他开始走的地方具体是天南的哪个方位,后面越走,也就越发的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直到另一片比较眼熟的地方,远远的进入了他肆无忌惮的撒出去的神识所可以覆盖的地区。

是豫州,豫州府住着个已经回家的夜忘儿。夫人那么放在心上的妹子,手里肯定还抓着一把刀。而且,小丫头这一把,恐怕是这一路上所能有的里,最难掏出来的。

凤惜缘抬头看了看模模糊糊的满月的位置,大致估量了一下现在的时辰,不免就有些耐不住的焦躁。

不过豫州府总是要去的,想也肯定很难缠、说不定还已经睡了的小丫头也是要见的,但……没那么顺利——

来人一脸的暴躁加烦躁,恨不能将想要做掉某人的心思直接转移到眼前的某人男人身上。

阮烟杪先前跑的时候跑的太急,根本来不及拐带上羽钊,有个吞天獬倒是很积极,但那玩意儿有还不如没有,所以她一脚就给踹开了。这就导致了,她被着意来追她的人发现的是无比的快,抓到的也是无比的顺利。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那位爷怎么就非要盯着她不放!她都从文家逃出这么远来了,她还是要把她钉死在这里。钉死就钉死吧,她技不如人,没什么可抱怨的。但关键是,爷您又一次抓我这无辜之人做壮丁,好歹该有个正当理由吧!

阮烟杪把抓在手里的蝴蝶刀往凤惜缘胸膛上重重一拍,头一回在这位面前如此悍不畏死:“十九爷,您行行好,可别再惹您家夫人生气闹别扭了。我们这嫩胳膊细腿的,可难陪您折腾!”

她这话说完,转头就想走。倒半点没有放完狠话就怂了想跑的意思,但实在是心累的无以复加,不得不弄的事情干完了,她就绝对不想看到这什么夫什么妇的面孔了。

哪怕,眼前这位人夫,曾经还是她“蠢”心萌动的对象……呵呵。

但是这回,是一直急于赶时间的凤惜缘一胳膊拦住了阮烟杪的去路,不让她走了。

始终觉得自己是无辜被卷的路人姑娘,在暴走和等个一会儿再暴走中纠结了得有七八秒钟,才劝服自己:生命诚可贵!

凤惜缘倒也没为难她,毕竟他真的还在赶时间,阮烟杪这个有了上回和夫人一起文家那趟才因为夫人眼熟起来的“后生”,对他来说,她所具有唯一的值得被拦下的地方,就是她是个女人……

*

事后——

阮烟杪孤身一人踏上回文家的路的时候,绝不是第一次的质问自己:她到底为什么要那么不知死活的逃出文家,逃出那坚实的保护!

如果她乖一点老实一点,留在文家界内被夜聆依找上,现在顶多是和文思仪一样,在洮河边累极了睡个没形没象。

再不会更惨了:小嫂子,毕竟是个女人。

她如果,她如果留在文家!选择被小嫂子摆布,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身心都受到那等不堪忍受的折磨!

*

咳!

阮姑娘被打破了坚硬武装后的主观吐槽,还得严正客观的对待。

事实上,就她和凤惜缘一起办的那事儿,当真没有那等多余的意思…

是目前让顶天立地的陛下稍稍有些苦恼的夜忘儿同学,已经是个到了要避男女大防的年纪的小姑娘了。

若是她此时——半夜——当真已经听话睡着了。

那么,作为凤惜缘当下唯一能拽在手里的雌性生物,阮烟杪当然就无从拒绝的成了那“天选之人”,成了那夜半三更闯入小姑娘的闺房,从人家未发育的胸,前,掏出人家贴身放着、犹带体温的那把刀的,***!贼!

阮姑娘从来也是血气方刚的一条好“汉子”,二十多年日子过下来,对着羽钊她都没那么令人不齿过。现在做出这种事情,还是过去的心上人面前,当然她现在对这位什么只有悲愤与痛恨,但是人谁没个当初啊,是人谁的当初能抹去啊……总之,她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这个事情对她的伤害程度,大概可以这么讲:如果让羽钊也知道了这件事,就算那货根本不会把这件事情往脑子里塞,但仅仅是她单方面知道他知道了,她也再不会出现他面前!就是有这么严重。

天知道她脚勾在窗边,停气拉平了身子,闭着眼把那把挨千刀的刀从人家小姑娘胸前,不,是怀里!怀里,从人家小姑娘怀里正要拉出来的时候,忽然就听见了一句软软糯糯迷糊里带点鼻音的“姐姐”……

原来她也可以这么可怕,月黑风高夜,欺负一个深眠之中毫无所觉的萝莉。

更让人风中凌乱的时,她“得手”之后一秒之内撤回递刀并站好喘气,看过去的时候,却是一个挺克制的“想不到姑娘技术如此娴熟”的眼神。

她现在顶想揍人!

阮烟杪徒劳的划拉着两手,试图给自己稍微降降温。

揍谁都可以,哪怕是那个“万恶之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要她敢于此时此地出现,她保准毫不拖泥带水的一记裸拳揍上去。

洮河近在眼前了,阮烟杪带着降不下去的温度,远远的看到了那黑夜里还分外扎眼的一抹红,感觉自己胸中那刚刚冷下去一点儿的怒气又奇迹般的点满了。

她没有去考虑自己赶路居然赶的这么快,是否有些过于不正常,混沌着大脑很快的冲上去,一脚踢开了那占地方的人。

字面意义上的“冰天雪地”里,素日蝴蝶精灵一样的大美人,鲤鱼精似的一个漂亮的猛子,就着那个窟窿扎进了寒冷刺骨的冰河里!

滚了一地的文思仪揉着睡眼看过来的时候,完美错过,连片衣角都没能看到。

章节目录 第327章 事前 凤惜缘历经千难万险,终于见到了他一路心心念念的夫人的时候,已是子时过,夜很深了。

没等集齐整套的蝴蝶刀。主要,夜聆依也没那么多能抓来给她剥削着用的人。而且,她常年缠在身上的那几把,用的多带的多,缺了会不习惯,也不是很好给出别人去。

夜聆依大老远的又跑一趟紫阳宗,当然是有正当要紧事在。只是现在这时间点,她跟还是个精力充沛的小年轻的夏思萱聊个两句,耽误几个时辰,还算过得去,再打扰一群上了年龄的、单身、女子,却是不好。

于是就是今晚才刚来到的夜聆依,前脚送走安顿下她的夏思萱,后脚就看见了打树上……又也许是打屋顶上……总之是从个高处落下来的,她男人。

突兀在这里看见这么个意料之外的人,夜聆依多多少少有些惊诧。但一想今夜乃是十五,又想眼见这人可不是别人,她也就没有多少迟疑的表示了理解,就势把关了一半的门扇拉开,撤回一只手,轻笑了笑,明等着他进来。

但能以平常心对待的,只有夜聆依而已。

想想千里寻妻的夭玥陛下这一路的经历和心情吧!

他从大金背上不要命的跳下来,借树梢房顶两处缓冲都没能平静消火。

好容易安全落地,好容易近距离看到了人,接收到的居然是她若无其事的笑……而他还能什么都不说的先进门、带门、关门,不容易了。

夜聆依被人伸手拉住的时候,很快的感觉到了凤惜缘今晚的不同寻常,只是她心思再多、脑回路再清奇、对他的了解再彻底,也没法儿自己脑补出一档她完全没有任何相关信息点的“大戏”。

意思就是:她本没有因为被药倒而闹不愉快闹了三天,也不是因为闹这种正常人停了会无语的“不愉快”,才“离家出走”跑这么远。

她走之前明明将大事小事都跟若水交代清楚了,托她看顾近来应该无大事的朝堂,也托她看顾可能会突然又过来这边的凤惜缘。

可怎么,她眼下对上这直盯着她看的人,莫名有种自己“始乱终弃”、“抛夫弃家”的罪恶感?

不应该啊,夜聆依想:她了解那位管家爷的性子,更了解这男人的心思。凤惜缘没可能在若水的原则性问题主动招惹到她,那她就没可能再这种无聊问题上坑他,所以,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哪里”出了岔子,现在来说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东西在于,现在岔子已经出了,而且“岔子”本身还追出来几十万里地,追到了她面前了来,犹自带着无声沸腾的幽怨不满。

夜聆依隔着实在存在的门朝夏思萱之前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可是充分展现了她今晚是个看得见的人了。但是这当然就只是个无意义的小动作,她看不见外头,夏思萱也没可能跟她心有灵犀回来救场;就是她回来了,夜聆依少不得还得压着心底的拒绝,客客气气的把人送走……

逃避是没有用的!

所以只能装傻。

夜聆依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完全不能从这人少得可怜的表现上挖掘出什么,也不敢自作聪明大胆假设,只好从最远处试探:“怎么连夜追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犹豫的那一下,她本来是想问“可是想我了”,但话出口之前她下意识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可能有点不大妥帖,怕弄巧成拙,于是临时换了一个。

夜聆依的判断不可谓不精准,严格来说,熟悉如她都不需要去确认的“直觉”也是又一次救了她一回。然而,她反应再快再准,和陆子彧那没反应的也没什么两样。

主要,在唯一的“知情人”凤惜缘看来,事情本身的性质过于恶劣。只要她在见到他之后开口了,开口又没有愧疚更没有安抚,那别管她具体说了些什么,他发作就是!

“嘶——!”

“嘭!”

这是人叠着人、人又叠着身后一只手,撞了桌子。就算直接磕到的不是夜聆依,这一下的猛冲猛晃也不好受。

他突然跟头发疯的狼似的。

“阿缘……唔……”

这是一个吻,“桌咚”的那种。

这就不得不夸一夸夜聆依吊炸了的身体柔韧性。方才被一个不该改称之为狼扑还是牛撞的动作撞上桌子,各种应激反应加上撞她的人的应对,她膝盖以下早弯到了桌子底下去了。

现在被得势不收的人摁倒在桌面上,整个人已经成了一个很标准的“U”形,难受全在后腰上。

还要陪着不换气的接吻。

“你……到、嘶……”

可以确定是狼了。夜聆依被咬了。有生之年头一回被人咬,还是咬到了这地儿。

“凤惜缘!”

这是纠缠着去了幻玄里。夜聆依终于被他放开的时候。她一口气吸到底,不防没注意控制换气,差点把肺都呛咳出来。以至于一声直呼姓名的怒吼,都有些太容易引人误会的喑哑。

“单纯想*爷也接受,但你先把这劲儿……给老子收了!”

她又张口爆了“老子”了,连一句“你有毛病”的必须都省略了,这是事涉衣服的时候。谁先扒的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看现在这个状态与双方目的的相符度的话,有人完胜,有人完败。

“夫人……”

坦诚相待。

“那就单纯……”

“……!”

夜聆依也不是纸裁的泥捏的,忍到现在,也叫极限了。

一声自动消音的不文明骂声出口,不知被扔哪儿去的暮离又回了她手里。

她人在嘴上使力反击的时候,手上带着它到了人腰后,一个巧劲就把人掀到了床上。

到这等地步了,突然拿那种语气那份声线咬在耳朵边跟她说话,神仙来也顶不住的款,想她死吗?

哪怕他到现在都藏着掖着没吐出来的话,是要指责她给他带了绿帽子呢……也先靠后站!

单纯就单纯!事前问不出来就问不出来,“事情”不会因为谁心里有东西就进行不动,事中再问也不是不行!

……

章节目录 第328章 事实上,问题还真的要在“事中”解决才行。

因为这份天大的“误会”之所以会发生,最开始的出错点,就是在他俩上一件“事儿”的“事中”的时候。

此时正该情景再现。

“我上回不是跟你说过,这几日我会不在映京?”夜聆依任由浸着汗的眉头打了死结,也没顾得上去结。实在,这事儿,未免太“不同寻常”。

凤惜缘倏忽就不动弹了。

他抿紧了红的吓人的薄唇,在数个该“动弹”的时间里,保持了沉默。确定自己捋清了自己的记忆后,他果断摇头。

“你等等!”夜聆依一把按上了想动弹的人的肩,感觉自己眼角也有要打结的趋势,“把话说清楚。”

这种话怎好在这种时候说的清楚,说到最后,也还不是个稀里糊涂。

不过夜聆依自觉捕捉到了要点。

“所以,你是根本没有听见我的嘱咐,下午来没见着我,又听了若水的话,就直接认为我是赌气扔下你跑了?”夜聆依顺着说着,自己先气笑了,“我把刀一路留下,防你闲来想找我时找不到会急,也被你认为是我故意留的所谓‘障碍’?‘考验’?不集齐不给见不给*那种?”

自己被自己捋出来的“误会”全貌气蒙了的人,长腿一跨接一个翻身就下了床,而后仅抓一个床单角在手,无视其上一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还加一床杯子的重量,一个使力就把整张床单平拽了下来,“呼呼啦啦”的裹到了自己身上。

“所以,sir,到底是你药倒了我,还是我给你下了药?”

夜聆依打着赤足,散着头发,眼角染遍了绯红,开口发声更是直撞人心,可看眸底却尽是窜着火苗的高傲冷淡。她也没打算就自己的感受多说什么,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给人挽留的机会;这个时候,开门就走,比起什么语言都是更致命的打击。

她一个女人,魔魅在身,十五之夜,她怕什么起了一半、着的正旺的火败不下去。

幻玄界里虽然也四季分明,此时正是顶冷的时候,但在别墅里头,卧室里外是感受不到多大的温差的。是以,寄希望于自家夫人摔门所带起的那点子风让自己冷静下来,过于不切实际。

实在,这种……中途……的情况太突发,太意外。别说凤惜缘一个认真是第一次谈恋爱的纯良青年了,就是汐水堂堂一个万能人工智能,看到夜聆依在这个时候突然缠了一床床单在身上,“满面春风”却紫眸霜寒,也多多少少有些傻眼。

这种时候当然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当然是把加菲能藏多深藏多深。汐水在摄像头里看清了夜聆依现在的样子,压根儿就没现身。揣摩着情状,横穿二楼地板给房中另一位送上一套可穿的衣服后,她甚至连摄像头也一起关了,就此装聋作哑去。

******

遥想上回相思久别,再见还是先不知所措、再情意绵绵的互诉衷肠。现在倒好,见面三秒,床上最妙。

所以说,男人啊。

夜聆依自顾自的在心底“啧”了两声,双腿一松双臂一沉,整个人再次没到了生死泉中。

而凤惜缘正是在这会儿过来。

汐水早在夜聆依往这片走的时候就撤了沿途所有她认为应该撤的光,现在泉中唯有月光照明,层叠的紫竹林下,有效光很是有限,而生死泉的泉水又不是神识所能探进去的。凤惜缘站了一会儿看不见也听不见,也没等到潜水的人应该有的换气,只好转身去下一个目的地。

夜聆依又正是这时候从泉底窜了起来。她没有躲着他的心思,更没有不想他找她不见的心思。她潜够了就浮上来了,仅此而已。

所以,她仍在憋火。而凤惜缘则在小心翼翼、不知所措。

真可谓“风水轮流转”。

身后的入水声轻到可以忽略,夜聆依半趴在那块高度几等于零的石头上,被人靠近没反应,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也没反应。

她其实有专门自我评价过自己的“手感”:浑身上下没几两肉,仅有的“几两”还是日常都是半紧绷状态的肌肉,不软不弹,一个抱不好还可能全茬骨头上,硌的生疼。

但“巧”的是,凤惜缘每回抱她,不管是身前还是身后,小心还是死力气,都能选到最佳角度。

至少,她是不曾被自己的“硬”反硌到过。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本事,又或者纯粹是抱多了就练出来了。

总之,她现在身上干净爽利,被抱的挺舒服,暖烘烘的,身后抱她的人又很自觉的穿着衣服,她也就懒得挪窝了。

“夫人。”

有些人,别人有错儿的时候就闹闹哄哄,自己有错儿的时候就只会挨挨蹭蹭。

夜聆依眼皮儿都不想睁,从鼻腔里挤出一个气不正的“嗯”给他。

方才的“报复”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她现在会在这儿等着他追出来报上了,就是等他一个服软的解释,或者像之前无数次一样,脸皮都不要的直接认错。

然而她闭着眼睛等来等去,非但这一个的什么都没等到,还接到了另一个“凤惜缘”的迫不及待。

夜聆依转身的动作太大了,水花从中间溅起来,把两人的视线都糊了个彻底。

但是凤惜缘早有准备一样,双臂一展一收,还把她搂在怀里,连起来看,就好像是他主动把她翻了个个一样。

夜聆依左手撑在他臂弯里,右手搭到他心口,掌心抬开而五指压紧,借以平复她自己的呼吸,直接问道:“你打算怎么解决?”

她原本以为他会在言语上“避重就轻”,说一句“不解决”,却不想她她思维下限跌破的速度,永远都赶不上他面对她时的脸皮增长的速度。

这人挨挨蹭蹭、蹭蹭挨挨在她身前身侧磨了得有三息之久,终于蹭离她耳朵足够近,说了一句:“就地解决。”

夜聆依表情无可避免的空白了一瞬,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还是心道:我是有什么想不开的,才一定要和这人在他理亏的事情上,争辩出个一二三来?

……

生死泉千万年清冷寡淡的泉水里,隐隐蒸腾起让人耳尖发红的薄雾时,都已是过了丑时了。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性情 腊月十六,卯时过,夏思萱按照她和昨晚匆匆而来的那人的约定,一清早集体请安结束的时候,专门留下来,避开了几位师叔,绕到了宗主房内请示了她师傅。

而后她自己一个人亲自来请,敲门之后再敲门,直到闭着眼睛推门而后才睁眼,却什么都没能见到。

天陨的皇帝陛下,跑这老远来一趟,就为了跟她开个玩笑——夏思萱单纯的很,断不会有此等猜测。

只是她老老实实在屋外院内的树下等了得有小半个时辰,好容易等到了突然出现在房中的人的时候,稍有着急的一眼看去,瞧得过于仔细了。

于是就从人面上的细节处,瞧出了许多令人费解的东西。

从屋内那张主位之间的桌子前,到院里这株老树底下,还是有不远的距离,突然出现的那人又很快的将自己的面容隐到了一片熟悉的“云雾”里,故而夏思萱也不能从那仅有的一眼里,将某些一晃而过的“触目惊心”敲定。

而她又是个不好关心别家事的性子,跟夜聆依也不必她身边的其他雌性们熟,自然也不好就此多纠结。

她在树下晃了一下眼,很快三步迎了上去。

夜聆依从屋内走到屋外也是三步,更快夏思萱一步的轻声道了一句:“多谢。”

这短短两个字的音,较之昨晚有很大的不一样,夏思萱不免又听得愣了一下,但她一个大姑娘,实在不能随便猜出些什么,只是直觉其中有些说不出的低哑,很不像她为人一惯的冰冷。

她心里一下想的多,面上只能是本能的一摇头,还把头半低着摇的飞快。

夏思萱什么都没说,但夜聆依理解的很快:这姑娘跟她身边那一个赛过一个的吸血妖孽不一样,乃是个直性子的爽快人,这是还把她帮她突破的事儿,把她强势护她师傅不必暮年飞升的事儿,把她着人站乱之中卫护紫阳宗——更之前她上门跟人讨东西时留下的条件之一的“夜聆依单方面认为的正式版兑换”——的事儿,记成是格外的恩惠善意。

因此,她摇头,觉得她此行所为于紫阳宗乃是“举手之劳”,她当不得这一声谢。

“请随我来。”

半隐半露在一堆烂心烂肺里的真性情,乃是最能杀人于无形之中的利器。

夜聆依一步一步的跟在夏思萱身后,自我感慨起自己这份“感慨”来。

除她之外的任何人,夜聆依觉得她都敢说,她付出的“好”是带有附加目的的。但是对于夏思萱,她很多额外的动作,都能算是“义气之为”。

简而言之,她能让她这等人都时而为她行动不过脑。

但是,这份珍稀的“真性情”,对于拥有者本身来说却未必是好事。就拿她因为她有恩与她,而压下了最开始一定要取回她们镇宗之宝的打算,非要先报她的恩这种取舍来说:她敢言夏思萱的飞升没可能早过她,那么过个一两年,她恩不得报,镇宗之宝又要去哪里去?

但是感慨归感慨,略有艳羡归略有艳羡,夜聆依还不至于沦落到不利用塞到手里的“优渥”的时候。

她这次来这里,本就打的是这中能称作是“蹬鼻子上脸”的打算。

******

很明显,夏思萱带夜聆依走的这条,并不是去紫阳宗宗主房内的正路大路。

更明显的是,夜聆依今日当真是有点不太走字儿。

夏思萱有生之年头一回要避着走的她几位师叔里,换其他任何一个来,她可能都不至于如现在这般即刻手足无措。

作为紫阳宗新时代的绝对榜样,大师姐夏思萱一直都是紫阳宗的长辈们最疼爱、最看重的弟子,又是别的宗门人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根本就没有干过一点忤逆长辈之事。

这头一回不是正派行事,便被掌纪罚的秋回大长老逮个正着,可不是要恨不能钻地缝了。

同行的夜聆依自然是不一样,她从小没人束缚的住,再后来干脆就再没接触过长辈教育,在这方面说是“无法无天”也可以。而且她不是紫阳宗的弟子,而且她“江湖地位”比秋回高的多的多……

所以只要她这个时候稍微强硬一点,哪怕仅仅是上前一步拽着夏思萱扭头就走,僵局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然而,这简单的事儿后面,可还藏着麻烦呢。

她的所谓的“好”,夏思萱要记住那是夏思萱同志自己的事情,对于紫阳宗不方便太知道内情的人来说,她还是举宗大敌来着。·

想想秋回长老的身份,想想她在传言中和夜聆依与之短短一会儿的接触中所展现出的脾气,不好弄,实在是不好弄。

她这边跟了人又嫁了人,还是凤惜缘这样一个人,夜聆依自觉自己现在的脾性实在是大有改换,到此时“故人”面前,再不可避免的想起半年多前,她挑上门打上门,一个人杀崩人家整个宗门的“威武”“狂妄”……

说不尴尬,谁信呢……

所以,现下夜聆依脚下不动,上身却不动声色的微微往夏思萱正身后的直线上偏了偏,大有想隔得远了,秋回长老就能先忽略了她,处理“家事”的渴望在其中。

果然世上真的存在恋爱脑这种东西吗?夜聆依这个时候还抽空走了一下神,回首那件“不堪回首”的往事的时候,自然而然想到了幻玄里日上三竿还赖在她床上没起的某人,又发散思维去回忆,那段时间,她有没有还干了别的什么,让她有特别想时光倒转、跟你那会儿的自己干一架的心思,的事……

她正放倒了“我夜聆依做事从不后悔”的Flag,冷不丁就听见前面那堵住单向小路的中年女道,猛地甩了一下拂尘,转身就走了。

对上晚辈怂了退走……那不可能。所以,她这是默许了夏思萱的行动,略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选择给她们、她夜聆依让路了?

对自家大长老了解更多的夏思萱显然也有些懵,她甚至回过头来“病急乱投医”的朝夜聆依看了去。

夜聆依挑了挑眉,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出来,拿不回答告诉她:你别看我,看我也没用。

章节目录 第330章 再是 夜聆依本以为,夏思萱肯定是在今晨跟紫陌把话说清楚了,才会来找的她。她也相信姑娘的转述能力。

但是,没奈何的是,长辈就是该有长辈的样子。无伤大雅的“倚老卖老”总可以不管何时何地对着何人,都能施展开来。

夜聆依开始还表现的挺规矩,但不过一刻钟过去,便已有些没形象的半歪进椅子里,上下眼皮开始不受控制的卿卿我我。她不把整个紫阳宗放在眼里是一回事,自己真是困了则是另一回事。昨晚一是困二是累,晨起下床又是一场寸土必争的大战。

现在没多少防备的坐在这里,她直接闭眼睡一会儿的心思都有了。

第三杯“催眠汤”灌下肚的时候,夜聆依在紫陌“念经”般的背景音中,终于起了一点“神来之笔”似的额外心思,她仍旧精神不济的按住额角想,这老太婆,该不会是觉得复仇无望,又不甘心什么都做不成,今日还要帮她干活,所以,拿这么没品的事情,以做尽可能多、多一点是一点的报复吧?

夜聆依感觉自己拿手按住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开始难耐的跳,于是她勉力按了一把快要爆的脾气,才能接着静听上头那人“叨叨叨”:“绝医大人,老身早就和萱儿说,您必非凡人,乃龙凤之身……可老身也没想到,当日一别至今尚不足一年,您竟会方在朝廷之中展露锋芒没多久后,便从国师之位,转坐九五之尊巴拉巴拉巴拉……”

夜聆依吸了口气,从自己虎口与眼角搭出的缝隙里,递了个眼神给身边坐着的夏思萱,专为给她看到。

可是夏思萱是谁?主位坐着的又是她的谁?

夏姑娘听得神采奕奕,恨不能把紫陌宗主全无意义的巴拉拉悉数记到脑子里去。

夜聆依飞快的意识到了自己刚干了一件多蠢的事情,并在意识到的一瞬间,感觉自己手底下那块儿跳得更欢了些。

于是她把吸进去的那口气缓缓的吐了出来,并打算再撑一盏“催眠汤”……不是,安神茶。

掐时掐点的一盏安神茶后!

“嘭!”

“高颜”的“小暖心”——暮离同学,从它第一次进了夜聆依手开始,就被迫进入了“转呀转”的不安生日子。在此之前唯一有所安慰的是,它这无良主人干什么都是不紧不慢的样子,从没有在不是打仗的时候将它转快过,因此它就没有被转掉过。

但今日这个“从不曾”被破了。

当然了,非要扣细节的话,暮离它也不算是掉。飞出去的时候它还是打着转的,只是角度有些偏,微微向下,速度又不快,轨迹清晰。不仔细瞧或仔细瞧,都会以为它是被转掉了,而绝不会以为它是被有意甩了出去。

还那么巧的,“掉”在了紫陌坐的那张椅子的椅子腿儿上。

夜聆依放下撑着额头的那只手,隔空把暮离召了回来,终于在这点安静里,找到了她进门以来的第二次说话的机会。

值得一提的是,上一次,她就只出了个“嗯”,在刚进了门,紫陌笑眯眯招呼她“绝医大人又来了啊”的时候。

“紫陌宗主,咱们,办正事。”夜聆依开口之前有意控制了自己,语气不算冲。

只不知是否正是这一点,给了紫陌以别样的“鼓励”。

宗主大人再一次笑眯眯起来:“绝——”

但是只有一个、严格来说是半个字音,成功发了出来。

由于夜聆依收回暮离之后蓦地提高了转速,所以可怜的洞箫这次被甩出去后的落地位置更高了些,在紫陌手边的桌子上。

又是“嘭”的一声。

一直状况外的夏思萱终于也往她这儿看了一眼。

夜聆依突然也扯了一下嘴角,约莫有千分之一的“笑眯眯”的味道。她以同样的动作把暮离收回,突然起身便走。

“大人!”

紫陌才不会出声拦她,还是猛地站了起来的这种激烈。

夜聆依隔着袖子把手搭在了夏思萱肩上,再转身回来的时候,方才一路保持的涵养和耐性,瞬间就被强行塞到了狗肚子里去。

她细白的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后落停在了人家亲徒儿的肩上,一寸之外便是那条鲜嫩嫩的、因有些本能的羞怯而拉直的脖子。

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夜聆依居高临下,冷不兮兮的道:“紫陌宗主,不愿意办事,你早说话。看在你徒儿的面上,你这一番戏耍,本座不计较。”

夏思萱差点急眼,亏得紫陌收手及时。

宗主大人快成了面具一样的慈祥微笑,半点都没变,乐呵呵的道:“绝医大人,依旧率性如此啊!”

“谬赞,”夜聆依又回了那种没起没伏的语调,“这一点上,实在比不过你徒儿。”

突然“剑拔弩张”起来的氛围不是假的,夏思萱旁观者插不上手插不上嘴,正是火急火燎,哪里顾得上这种被cue。

她向来知道夜聆依这里突破不了,于是只能有点不管不顾意味的朝着紫陌喊:“师傅!”

“慌什么!”夜聆依突然又在她肩上拍了一把,而后把手撤了回来。

紫陌紧跟着也说了一句:“是啊,萱儿,慌什么。”

夏思萱果然不吭声了。

这两个都需要她仰望的人一起把某些事情展露给她的时候,她就是本身不想,也会很容易就接收到那个固定的信息。

夏思萱是在哪个时间点上身心都做好了准备的,或许她自己都不清楚。

但是夜聆依清楚。而这就足够了。

那一瞬间她暴起之后的连贯动作,如果有人能够看得清,肯定就是要忍不住的为她叫好的。

身在其中的夏思萱,只能感觉到腰上搭来一股很大很沉稳的力,只有这一处做支点,她便轻易如牵线木偶一样,被人摆弄着斜仰了上身。

变动堪堪停在要彻底倒在带她动的人身上之前,之后便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她在紫陌怀里把乱掉的视线对焦,所唯一能见到,即是她原来所站的位置上,正是她方才躲都不敢躲的秋回长老。

但夜聆依隔着袖子的手却不再是温柔抚慰的搭在秋回大长老肩膀上,而是,正扣死在了她脖子上。

章节目录 第331章 有戏 这情况太出乎意料了。

别说是这会儿瞪大眼睛的夏思萱,就是几分钟前的夜聆依,也多少有些被紫陌瞬间飚过来的一大波信息砸懵。

原本的话,她是绝对不想掺和人家“家事”的,紫陌情急之下许了她什么条件都行的优待,她也不觉得利益大于麻烦。直到对方突然飞快而又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夏思萱。

这就是夜聆依居然这么容易就安心给紫陌做刀的缘由所在。

之前就说了,她好多次都是义气而为,在这姑娘的事儿上,打破一些原则。

索性,反正今天她刚好来这儿,刚好给撞上,算秋回倒霉好了。

夜聆依袖里窜出的金丝很快缠了秋回一身,她忙不迭的收回手,很快撤到了跟在场三个主要人物都有三米以上距离的地方。

帮着制住冲出来的秋回,就是她在这种事儿上所能做到的极限了,该她得的筹码过后再讨,现下还是靠边看戏,看紫陌怎么顺利的把秋回意图造反这件事情,跟老实孩子夏思萱联系起来。

就她接收到的这点信息来看,当然是——

这人不是来杀她夜聆依的,她一个外人。又纯属临时起意,往前三天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来,到方才才被她撞见,怎么衬得起这样目测就长久而精心的安排。

那么这房间里剩下就那师徒俩,无论她的目标是紫陌本人,还是紫陌眼皮子底下的心肝儿,她造反的打算都能称得上是赤裸裸。

至于人家这行动其实没有抱要谁的命的打算这种可能性……别忘了夜聆依原先是干什么的,在这种事情的判断上,但凡她认真了,不是出错概率低,而是不可能出错。

不过,话说到这一点上,夜聆依又必须得承认,她今天的确因为精神不济迟钝了点儿。终于察觉到不对,还是在紫陌第三次扫上她的茶杯的时候,那会儿她在专心“瞪”她,于是终于接收到了那由于之前传递失败无数次,而不得不有些“露骨”的视线。

这之后,从她站起来到转身跟紫陌对上那一句“急什么”,太多的唯二人可懂在里面。而天知道,她为什么会跟一个才见第二面还不见多么和谐的老太婆,有那么大的默契。

*

紫陌这会儿状态其实未必比秋回强。

才刚是她抓过了夏思萱,现在,是她抓“着”夏思萱。但角度问题,秋回是看不到“真相”了。

但是大长老显然对自己下的、能让夜聆依都没法自己察觉到的毒,了如指掌,对紫陌的修为、性情也了如指掌:知道她是亲口偿过了那茶水,才能发现其中的毒,才能让本该一蹴而就的她现在到了这么尴尬的处境里。

秋回自己也清楚夜聆依是她无法掌控的存在,但是对紫陌的话,她了解太过了。

所以被金丝缠住的那个才更像是局面真正的掌控者。

紫陌一句等了半天的“大长老”刚刚叫出口,还什么正经事情都没说的时候,她一句语气平淡的“宗主竟还能站得住”,就把其他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夏思萱这个小辈,向来是又乖又规矩,她自己也知道现在还轮不到她来说话。只是一手把她带大的亲师傅,现在就撑在她身上,不说奄奄一息,也差不多少了。

所以,紫陌被秋回呛了那么一句之后,夏思萱再也忍不住的怼上去了:“大长老,你行鬼蜮伎俩,试图谋害宗主,难不成是要叛宗背族!”

夜聆依缩在角落里,小小的叫了一声好。她其实还挺担心,这姑娘顾忌长辈身份顾忌孝理,不好直接冲秋回怎么样,不曾想这还是个看得清大是大非的。

一句话只说该说的,应到的威吓又半点不缺。如此看来,大宗门一辈里的大师姐也不是白当的。

说来,紫阳宗这“大宗门”,宗主还健在呢,怎么着也不至于挣扎都没有的就到了一个仅仅是明面上的二把手的人手里。

夜聆依小幅度的偏了偏头,正巧就听见了这山上终于是往这个方向来的脚步声。只是她听见这一串脚步声的时候,就在心底“啧”了一声。

一个人,还是个带伤的,让她判断的话,这必得是被杀成“死”的,又靠着什么特殊的法子,死里逃生回来的,过来兴许就是求救命的。

那踉跄着飞奔过来的人很快就出现在了其他人的感知里,伴着秋回一句:“萱儿,不当你的事,大长老劝你还是出去避一段时间的好”,那人终于直接现身,证实了夜聆依听力的优秀。

血洒了一地一路。

淅淅沥沥,看样子,人再不救,怕是不行了。、

没得半途而废,也不好再这个时候才置身事外,硬摘也摘不干净。夜聆依朝紫陌那儿“看”了一眼,接收到了她的回复后,便起身——看戏当然不能是站着——迎出去应救命。

*

来人是“春回”还是“冬回”,夜聆依铁定是不知道,所以她只能引灵力拖住人的同时,随口叫了一声长老:“里头的事情是当事人的,都没死。您这里能搬到的救兵只有我,介意否?”

正常紫阳宗群众对夜聆依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观感,这位长老当然也是。但好在都是长老一辈的人了,该拎得清的还是拎得清,再说她也挣不开夜聆依有意的束缚,只能从失血过多的眩晕里抢出来了一句:“宗内无事,我被大长老所伤,烦请绝医大人通融,许我去见我宗宗主!”

夜聆依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没回过味儿来。

这前半句还像是个对局面掌控到位,知道先把重要信息交代清楚的明白人,但到了后半句上,怎么就把她假定成了秋回一边儿的“反派”了呢?

这到底是给出两种态度以作试探,还是“欲抑先扬”,给她一棒子闷的狠的?

还有,她说宗内无事,即是说,秋回没想着造反,想占了或毁了紫阳宗。那么,是她猜错了?

夜聆依突然满心的郁闷,手下的牵制早就松了去。那什么长老就继续着她的跌跌撞撞绕过她一路冲进了屋里去。

章节目录 第332章 谁的 “冬容,你出去。”

夜聆依才刚从上一波冲击里缓过来,不过片刻,闻言又是瞬时无语。因为开口说话这人,不是理论上应该不想别人来的秋回大长老,而是明明应该很需要手底下人来撑场子的紫陌宗主。

“宗主!”冬容长老用这一声凄烈的吼委婉的说她不。

紫陌宗主很干脆,根本不跟她说二话,转头就找第二人。夜聆依自己问了自己一句“我这是有病吗”,在原地顿了三秒有余,而后迅捷利落的闪过去,一记手刀把人强行逐出了局。

硬要解释的话,也许,是现在她自己对现下这事儿有了相关兴趣,很想认真把戏听完,所以,不想有这种可以破坏主线剧情的人在,吧。

紫陌看着夜聆依把少说三颗丹药喂到了倒地的冬容嘴里,这才收了心思,接着和秋回去对峙。

于是,场面临时有些尴尬。

刚才剑拔弩张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一个缓冲,双方的精力都被打了个岔,想再继续便多少有些不容易了:秋回被绑着站着,紫陌被扶着站着,各自有各自的不变,这么打嘴仗,眼看还不能在三两回合里分出胜负,当真是没什么意义。

夜聆依蹲在冬容身边,安静等了一会儿才算是等懂了双方的尴尬。她约莫是考量了一会儿,抬手给夏思萱打了个响指示意她把紫陌扶回椅子上,她自己则一伸手也把秋回拽进了椅子里。

也许这对事情本身没有多大影响,但是至少看起来,中年人和老年人就像是在小辈的陪同下,相谈甚欢的样子。心理暗示还是有的。

“萱儿,你也出去。”

这个信息最开始是从秋回那里出来的,据夜聆依判断。但最后说出来的人是紫陌,所以夏思萱应对起来就不会轻松。

“宗主……”她不常叫她师傅这个尊称,现下当然是在暗示些什么。但紫陌全当听不懂,又抬眼来找夜聆依。

夜聆依这会儿早就不困了,心思又都在这里,当然不会再出先前那接收不到的情况。但是她拉着有毒的那壶茶,自己给自己折腾着边玩儿边喝,眼皮儿没撩半个。

这也是应该,夜聆依肯随手就帮忙,本来就纯为了听戏,如果把夏思萱弄出去了,那本来挺好的故事,岂不是会逊色好多。

好在秋回给力,被安在椅子里坐的不舒服,嘴上却没受过阻拦:“宗主,最应该听听事情真相的,正是萱儿,你要她出去做什么?”

屋子里除紫陌自己之外,四分之三的人都叫她宗主,但就属秋回这个叫人瘆得慌。

果然啊,人不可貌相。

夜聆依听的有劲儿,心思开始活络,活络了就要走神,一走神不免又想到了她上回来紫阳宗的时候。

那会儿来说,秋回大长老作为宗主不在的时候的顶梁柱,那是何等的威风凛凛、一身正气,紫陌瞎摆架子压轴出场的时候,她又是多快的跪下去并以各种行动表赤诚忠心。

夜聆依当时都没觉出不对来。

故而,现在再看这会儿这人半点不突兀的阴阳怪气儿,也是不免脊背发凉。

紫陌的老仅仅老在相貌上,她真实年龄比秋回小都说不定,怎么会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她直接对着秋回说话,看都没看夏思萱一眼:“萱儿……也是你看着长大的,这件事情,何必牵扯到她。”

照理说,温情牌都应该是留到最后才打,但紫陌偏不,人还没急眼的时候,就打出去了。

秋回大长老当然不会中这种低劣的安排,冷笑道:“正因为萱儿是我长大的,又叫我一声大长老,我才应该让她知道,她早就应该知道的东西。”

作为争执焦点夏思萱愣了一把,夜聆依也是。

眼看着正反派的身份是要对调啊。夜聆依这个没立场的听戏的,不动声色的把捆着秋回的金丝松了松。给人自由不至于,但被困的人好受些是有的。

其他的,情势尚不明朗,有待观望。

“大长老,你非要这么做,有何益处?”

“宗主你瞒了这么多年,现在还要垂死挣扎,又是为了什么?”

果然,是顺应形势的“打哑谜”。

一样对这种东西兴许不大,分了一部分神到了夏思萱那里,发现这姑娘心态倒好,只顾着照顾她师傅,先前没听她师傅的出去,这会儿却也没把这她师傅不希望她听的东西往耳朵里拾掇。

再有一刻钟过去,还能这么平静无忧就好了,夜聆依心道。

一刻钟,这不规范的对峙至多再持续一刻钟,就算一刻钟之后这俩没停,地上躺的那个也神奇的没醒,“高潮”也必须到——这不是,还有她在呢么。

*

幸而,最终夜聆依这不稳定的催化剂没能派上用场。

紫陌自己也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瞒下去就真没有意义了。

她清了清嗓子,叫了一声“萱儿”,打算自己说清楚。

以夜聆依的猜想的话,她是觉得能这样瞒着又被这样掀出来的,肯定会是年度狗血。

哪怕白发苍苍、一脸风霜的紫陌张口说出来的是“我其实是你娘”,或者她是指着秋回说“其实这个才是你亲娘,师傅当年是把你从人怀里偷出来的”……诸如此类,她觉得她都可以接受。

换成冬容也没问题,反正都是人家自己家里的,人人平等么,她一个吃瓜群众,其实并不过于介意故事的主角儿是谁。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发生了也万万没可能接受的是,紫陌抬手指的那个人,是她。

是她夜聆依。

如此她先前的判断又有一个错了的了,她还真是秋回针对对象之一。至于她并不是有计划的来、来到纯属意外什么的,也许是她本人在不在场并不影响发挥。

总之,是这样。

她抱着听戏的心思,先入为主的以为,接下来就要宣布谁是夏思萱的娘了,发现紫陌把手指头摁到她这个方向的时候,着实惊得不轻。

章节目录 第333章 狗血 好在这夜聆依自找的惊吓来的快去的也快,她自己劝自己现下这份“狗血”的方向必定不在这里,她怎么会是夏思萱的娘……人姑娘比她还大个好几岁呢,对她又是爱恨不得的别扭,就算她肯占便宜,人家也不愿意吃这个亏。

何况就这个占“便宜”的,她真没有占的欲望。

完了夜聆依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的就听紫陌说:“萱儿,为师和大长老所争辩的是否告知你的事情,是你的身世。但具体说来,是否要听,还是要问你自己。”

紫陌这话说的简直太慈祥太“为师以重”了,但这仅仅是对于夏思萱而言。

她这会儿可还伸手指头指着人呢!

夜聆依现在的想法的话……她拿刀劈了紫陌秋回其中之一的心都有了!虽然要留下还主动帮忙只为听戏的人是她……但她又不能砍自己。

她就是一个有旁听诉求的外人,跟在座的几位就打过不足三回的交道,指着她说事关夏思萱的身世,这闹什么呢?

清晰的感觉到了夏思萱把目光打了过来,但夜聆依愣是忍着没动。她凌乱过后,也是挺想听听看,紫陌真能给她凭空造出一个女儿来不成?

当然不能。

但是夜聆依听完原委,又想,她还不如平白多个女儿呢。人姑娘长得漂亮性情又好,她也不亏——

夏思萱点头点的很慢,但终究是表示了同意:姑娘仁义,她师傅亲自开口问她要不要听,她就是自己本身再不想徒惹麻烦,也不会违逆。

没了秋回几次三番的打搅,紫陌说起话来也顺溜了很多。

刨除那些照顾小姑娘心绪的杂七杂八,核心意思就是:“她,夏思萱,是紫阳玉——就她先前从这里拿的那只——精魂所化。”

就这个剧情,说“狗血”真的是委屈了!

夜聆依脑海里晃起了那只被叫兔子的彼岸花,晃的有点眩,晃的她脑仁儿疼。这其实算是她二十年为人生涯中,第一次对他人他物有所求,又是采取那样的方式,把那东西得到手……

如今一报还一报,今日之后,她怎么都不能让那簪子还在凤惜缘脑袋上了。还戴着的话,戴个夏思萱吗?

有那么一瞬间,夜聆依阴谋论了一下,觉得眼下这是几个人是为了她们那镇宗之宝,给她演了一出极为没品的戏。

但是秋回的反应又没有任何破绽——她蛊王的金丝在她身上呢,这回要还像上一次似的把她骗过去,实在没可能。

夏思萱是紫阳玉的精魂所化,所以玉跟着她去了,紫陌就一定要夏思萱也跟着她走;

紫阳玉经她之手改变了本源的形状气息,所以她会有自己都闹不清楚的对夏思萱的不一样;

……

但是,总觉得哪里有不对。

夏思萱的身世,紫陌肯定最知道,也兴许是之前唯一知道的人。秋回大概是在紫阳玉和夏思萱都离了紫阳宗之后,通过什么契机发现了这事儿,所以来闹……

等等……不对!

夜聆依在心底里跳了跳眉心。

夏思萱是紫阳玉,和秋回要整死紫陌并尽可能捎带上她,有什么关系?

夜聆依现在是不执着于秋回要害命篡位这个猜想了,毕竟,看现实的话,夏思萱还年轻,又是个心思单纯的,宗主之位真正从紫陌那里传到她手上之前,肯定还要转给一个过渡者,而秋回乃是第一选择。

但是这个新鲜猜想,比较起来,还不如她原来的脑洞让人好接受。

总不能,那紫阳玉本身,其实是秋回的相好?!如此问题回归最初她的猜测,夏思萱真是秋回同志某种意义上的女儿?所以她会在知道真相之后,对送出紫阳玉的紫陌、拿走变动紫阳玉的她恨得牙根儿痒痒?

……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开脑洞的假设是对的,那……秋回没可能连紫阳玉是她相好都不知道啊,她知道的话,当日她把紫阳玉拿走的时候,她所发的飙,就不该那么不痛不痒了不是……何况,这种不在正常逻辑范围内的假设,本身就是跑偏的。

综合她今天一整上午的衰运气可见,这次她当然再次没猜对,就是忍不住的想七想八的,不过是让自己已经在本能驱使下炸了锅的脑子,更乱而已——在夜聆依自己以为。

可是自己“以为”也是“猜”不是?巧得很,这回错了的乃是夜聆依的“以为自己猜错”。偏偏她所猜的内容,合盖挨千刀的正确了一回。

原本的紫阳玉就是秋回老相好。

它也是紫陌宗主的老相好。这一点侧面证明了紫陌其实真的没表面上那么老,但这事儿放在这档口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那么了不起的玉化身出来的肯定是美男子,姑娘也不是不行……总之高颜;而秋回长老现在也是能看得出风韵的;加上不知因何有意丑化自己、尚有能力时便把大半个宗门交给秋回的紫陌……

中年人也有青年少年的时候,也有独属于那时人的故事,也许凄美也许轰轰烈烈。最后结局大抵是个悲剧,悲剧的源头就是那老不死而化形出来勾搭人的紫阳玉,而这悲剧,紫陌或许因为宗主之便,知道全部和后续。

但是秋回,只知道一部分。或许正好就卡在了什么误会没解开的时候,自此阴阳两隔,心灰意冷。从“黄蓉”或“赵敏”,自甘被岁月蹉跎成了“灭绝师太”。

至于乱入的冬容长老,可能就是个知道部分内情又被紫陌掌控着的炮灰而已。

直到不久前被突然爆出来,爆出来的时候,已经多了夏思萱这么个“不知应当如何”,而这事儿之所以爆出来,还正是因为这位“不知应当如何”出了大麻烦。

至于现在的夏思萱——

从紫陌稍有掩饰的言辞推断,当年的紫阳玉化身应该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虽然没有被直接弄回“原形”,却也没法继续维持自己的“完全态”了。

失去记忆,失去天赋,失去原来的形体……失去不失去性别的暂且未知。

说这姑娘是不完全的“老相好”也行,说她是“老相好”无性而生的后代也行。

总之,夏思萱,是突然被缠进了近百年前的恩怨里头了。

章节目录 第334章 死活 被逼着灌了一耳朵的陈年往事或者说是积年旧怨,夜聆依可算是彻底没了听戏的心思。而听过这些东西,也让她可以很坚定的判断到:她在这件事里,顶多就是个引子,没伤人也没欠人,不算在这些牵扯中,更多是被波及。

所以夜聆依闹清楚原委之后,有鉴于这几人的恩怨已经超出了可旁听的最高限度,扭头就想走。

可是紫陌这个时候的表现,就太不像一个合格的大宗主了。她之前分明站都站不稳了,一下子似乎有如神助般,窜到了还没来得及动弹的她近前,一把就薅住了她袖子。

紫陌就真的只是伸手拽住而已,想挣开还是挺容易的,但是,看看现下这个场面吧!她想走是应该,但并不是事件中心的人,突然跟事件中的人拉拉扯扯起来,硬要把不招人稀罕的“焦点”往自己身上拽,也不是个事儿。

于是夜聆依闪念之间变了打算,飞快的偏头给了她个口型,而后半是无所谓半是安心的待在了原地。

说归说,是归是,但她不相信,在场几位,有谁敢直接把她拉下水。

而老东西想把她牵扯进来不是不可以,跟先前一样便是——她脱不开她也别想好过。所以,夜聆依就张口表示俩字儿:好说。

有报酬,就好说。

紫陌仍旧笑眯眯的,慢动作撤了有辱斯文的拽袖子的手,,不点头也不摇头但表达出来的意思,明显是万事好商量。

夜聆依维持着偏头的姿势有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向紫陌传音道:“紫宗主,问你句实话,照当年情况,你徒儿在你二人之中,和谁跟亲一些。”

这就相当于是问当年哪个才是第三者,顶多就是措辞委婉了些。

紫陌还保持着她神赐的慈祥,没吭声。

但不吭声也是一种答案。夜聆依解了自己最重要的疑惑,也就不再主动掺和。

接下来的时间应该是夏思萱的。

然而,正常来讲,夏思萱听这故事之后的反应,应该是和紫陌乃至夜聆依差不多的。她本不想这故事存在,自然这故事已然存在之后,她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事实也确实如此: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之前,她是个孤儿,知道自己身世之后,发现自己孤儿还不如,干脆不是个人。

而紫陌是把她养大的师傅,秋回是她从小敬重长老,现在却想要她师傅的命。

这就是她接受到信息之后不变的坚持。

姑娘的好心性,并不仅仅表现在平常。

但是,从一开始抓着这事不依不饶的,就另有其人。

非要把表面的和平撕碎的人是秋回,当年受了欺瞒,到如今疼的撕心裂肺、被剥夺了几乎所有一切的,也是秋回。

所以这场恩怨的关键,在于且只在于秋回。

夜聆依在紫陌把故事讲完的时候就把蛊王的金丝收了。但那时秋回并没有动,现在也没有。自己察觉调查推测出当年是一回事,被当年的这人亲口说出来,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从夏思萱走后,秋回一开始知道真相的时候,肯定是恨意多于对故人的思念:恨总是要比爱经得起磋磨的。甚至是夏思萱回来之后,不,是人回来之后她见了不再是依稀模样的“故人”,她恨意更深了才对。

所以才会再也忍不住的动手,直到今天的局面最终呈现,直到夏思萱——确实是曾经的那个他的人,听完一切之后,没有任何反应。

上了年纪的人尤其禁不住大喜大悲。秋回的很彻底交代出去后,本就是最里外皆是脆弱的时候,夏思萱再正常区间的“没反应”,正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突然就无欲无求了——即便不过一刻钟之前,她还恨不能把自己当年失去的一切统统逃回来——甚至连话都不想多说几句。

所以夜聆依撤了束缚秋回没动,夏思萱作为不得不开口的人叫了一句“大长老”她也没动。她起身往门外走,似乎是想强行把收不起来的场面终结在这里。

夏思萱自然立即去拦,但是没拦成,几分钟前才打算作壁上观的人,再次出尔反尔。暮离从一个很刁钻的角度伸出来,架在了夏思萱的肚子上,预判精准,力度也刚刚好,拦住了人却没“难受”到人。

夏思萱本能的伸手去抓去挡,正合人心意:没让暮离就势掉到地上。

“她不重要,”秋回一只脚迈出的时候,夜聆依人还在原地,在夏思萱身后说了一句,“来看看你师傅。”

秋回另一只留在门内的脚堪堪停了下,在那半句“她不重要”的时候。再怎么样,虽然本体和化形之身都不在是原来模样,可是人终究还是那个人,夜聆依这轻描淡写的一刀子,正捅在人心口窝上。

但到中间停了一回儿才出现的“看看你师傅的时候”,她又恢复了她出门的打算,彻底过门之时低头抬头之间,似乎还笑了一下。

这笑并不是意味不明,夜聆依下一句只能给夏思萱听见的话,也为之作了注解:“你来看看你师傅,她兴许还能多撑几个时辰,你们娘俩,可还欠着我事儿呢。”

秋回是抱着杀人的心思来的,脑子突然进水才会在未竟之前撤走。所谓“潇洒”放手,只是因为结局已经被她注定了,早在紫陌把那口毒沾到嘴里的时候。

“可不是我学艺不精。”夜聆依忽然在这种马上就应该悲情的时刻,来了这么一句。有些多此一举。

但是她对夏思萱这么说,其实是在明白告诉她:你得清楚,不是我不想救;也是告诉紫陌:知道你不想活了,真要站个所谓立场,我也肯定会在你徒儿那边,但是一码归一码,你兑现你的承诺和办成我的事,你们娘俩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我不会多事。

紫陌没来得及给出应当的反应,夏思萱也没来得及,没来得及着急,更没来得及掉眼泪,因为夜聆依放下那句之后,紧接着来了一句:“你想死吗?”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情绪 紫陌勉强压住了眉头,却不可避免的心头一跳。

只有她自己清楚,夜聆依这话也是说给她听的,但是这个时候,她虽然知道且又心惊肉跳,却绝不能自己先有任何的破绽露出来。

好在,事实上,让紫陌之外的人去听的话,是不会觉得夜聆依有在这四个字中重点强调哪一个的,只像是随口一问。

但这样的问题,此时的夏思萱听来,当然是先本能的一呆。

夜聆依这会儿似乎很有耐心,又以同样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你想活吗?”

恰在此时回过神来的紫陌很快的意识到了什么,即刻有了反应,她伸手,在夏思萱肩上拍了一下。这一拍很有戏力气,惊吓的意味大于安抚,夏思萱甚至没来得及偏头看她师傅一眼,便在这人为的愣神之中,点了头。但她在这卸她心防的一问一拍之中所做出的选择,未尝不是正顺了自己心里答案的下意识而为。

不过,不论中间拐弯几何,夜聆依要的仅仅是答案,肯定的答案。

同时得到了两个人——紫陌的态度就在她方才那一拍里再无无需多问——首肯,她这个局外人就可以,闪身,握刀,做出预想的行动,达成预想的局面。

夜聆依手上有不少的人命,但她是从未杀过无意识状态下的人的,到现在亦如是:冬容是她亲手劈下去的,是否装晕,假晕会在什么时候醒,真晕又能晕多久,她远比被劈的人更清楚。

想来这是当年的知情人,是当年三个主角的感情戏里的重要角色,也是现如今被拿住了要命的把柄,不得不为人做刀的倒霉蛋。

但是掌控住的她的那个人,却并不是自以为掌握住了她的紫陌,而是秋回。

大长老不愧是大长老,“灭绝师太”状态下,能让整个紫阳宗上上下下背后谈之色变、人前唯诺小心;如今要不顾一切的复仇了,那采取的手段和一步接一步的后手,也是精准而又狠辣。

只能说,幸而夜聆依今日的运气虽然因为晨起的烦躁而差了那么点儿,但是本事还是在身上的,不因困倦而有异。所有或已知或未知的转机,她比在场不在场的所有人知道的都要早一步,而“所有人”自然也包括转机的制造者。

有关于万念俱灰之人的大型复仇计划,

迄今为止,就夜聆依所见,只有秋回大长老的做法,才能称得上是绝对的“决绝”:为防自己软了心肠,更为防紫陌万分之一有其他办法的可能,她选择让矛盾中心彻底消失,不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夜聆依当然不认识也不关心原本的那个化形是否是个渣男,但是事关夏思萱,却不一样了。退一步说,哪怕她对小姑娘无感,紫阳宗的本体也还在她男人那儿,她哪敢冒这个险。

所以冬容长老需要在她对夏思萱动手之前断气。

夜聆依绝不是会不好对自己刚救的对象下手的人,而且,这好歹也算紫陌的临终意愿之一,她现在还得托着这只有一口气的人办事,乐得顺水送这等半两人情。

“大人!”夏思萱惊后心急火燎的喊的这一声,晚的有些过了。

冬容的刀已经彻底滑到了掌心里,夜聆依一根手指勾了出来,起身将之捏到了夏思萱面前。

这是她不想多费口舌的时候才会有的表现:所有能用简单的行动解释的东西,绝对不会付诸言语。毕竟,杀人,杀的还是一个与自己并无仇怨亦无利益纠缠的人,终究不是什么令人精神愉悦的事。毕竟,夜聆依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纯粹的“杀手之王”了。

夏思萱默然无言了一会儿,消化了这一让人有些不舒服的事实,再抬头时已经是另一种情绪。

“大人,你……”

“中何种毒,有何种程度,你问中毒的人,会比我清楚。”从方才不紧不慢的把握并扭转局势,到现在过于强势的打断她正操心的人的问话,并把其实不麻烦的事情推出去。

这份突兀的转变就在这谁都看得到的一瞬间。

夏思萱心思细,飞快的察觉到了什么,但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思精力去顾及到她。就像突然乱了心绪的夜聆依也近乎“翻脸”似的,不想再掺和她师徒的感情。

她恹恹的摆了摆手,要回了暮离,很快的离开了这间尽是是非的屋子。

让人办事之前肯定是要给人留下交代后事的时间的,而这个时间里她守不守在那儿其实一样:紫陌要真撑不住了,她守在那里也是于事无补;紫陌要真的不顾夏思萱的死活又自己还有法子逃命于是想溜了,她不在近前也能追得上。

这个时间段里,她倒可以解决一些自己的事情,比较急的。

******

夜聆依没回幻玄。

凤惜缘没跟着追出来,已是天大的“宽容”了,但这会儿她要是回去的话,肯定更是要撞上他的“等”的。

是因为她不想把这份外来的糟糕的情绪带给他,也是因为她现在烦的东西,凤惜缘也帮不上。

换谁来都帮不上,唯一有可能的那个已经没了,还是她亲手结果的,正巧是她杀手生涯里最后杀的那人,江展年。

所以眼下只能靠自己。

她得自己想明白,方才收刀之后那一串要搅乱五脏六腑的恶心不适是怎么回事。

也许某些事情上,真的是认错了,夜聆依心道。

她从来以为自己从不曾被暗帝国或自己的杀手生涯“绑架”过,直到方才。那种情绪其实不陌生,前世最最开始,她亲手杀了第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种感觉,感觉这世界挺好,偏偏自己糟糕透顶。

可是从第一次的剧烈抵制到彻底的适应,根本没用多长时间,以至于她在今日之前,几乎已想不清当初那份感觉。怎么这回儿突然又倒上来且挥之不去了?

难不成这也是一种戒断反应?

夜聆依把紫陌院子里那一丛靠着灵力反季节而生的竹子,当成了自己幻玄里的紫竹林,想着事儿的时候,随手就掰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336章 小妖 如果把夜聆依逐渐远离杀手生活的过程囫囵类比作戒烟的话,凤惜缘定然就是那帮她戒除的棒棒糖,有绝佳的功效,最强的助礼。但是糖吃多了,多的超了线,糖尿病也就迫不及待的登场了……

他对她心思的填充乃至强势挤占,很大程度上浇灭了夜聆依长到骨子里去的、无时无刻不能起来的杀心,但是随着这人在她心里的地盘越扩充越大,她快十年杀手生涯中养出的已成本能的行事方式、对事思维,也开始收到了冲击。

她倒不是对那些东西有什么实在无从舍弃的留恋,只是打骨头缝儿里长期抽髓的戒除方式,还要自己亲身看着感受着,没有真正意识到的时候还好一些,等意识到了,再回头去看,比如现在,本来稀松的事情也就变得实在有点难捱。

方才杀人之前,夜聆依并不曾想过,那位冬容长老的苦衷在她自己身上是否大不大,她一个多是无奈的炮灰选手之所为又是否够得上让别人来宣判她的死刑。

她本就寡情,要跟送命在自己手上的人共情就更难。

但是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现在,夜聆依心绪陡变之后想的纠结是是: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为“随意杀人”这种事情是可以放到日常里来的?有了这弱肉强食的世界的助长吗?把杀手的一套行事搬到现实中来,让本就刻薄寡恩的自己,更加的不觉得人命脆弱而又贵重。

今日之事,若真是从站在夏思萱这边的角度出发的话,她更应该杀的的人是秋回而不是自始至终都是个炮灰角色的冬容。然而她却没有……夜聆依自己最清楚自己,清楚自己是凭着什么选择是否动手,勉强修饰的好听一些的话,叫“随心所欲”。

但真正的麻烦在于,此前她从没有想过,所谓“‘想不想’和‘应不应该’之间的联系”,究竟是不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可是现在,她自己没在精神上觉得不对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先她一步有了反应。

觉得不适难忍,无法接受;

觉得这样不对,之前始终不觉得这样的自己有错这种想法更不对;

觉得自己之前上二十年的人生里,三观不仅本身变态还在后天里有了更可怕的扭曲;

觉得无端欠下那么多人命的自己,还赖在世上简直是该天怒人怨

……

这,是不是,就有些过了?

夜聆依把夹在指间有好一会儿了的一片竹叶压了个对折,终于缓慢而又谨慎的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会儿工夫,她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儿。

这是这一丛竹子里唯一的一片黄叶子,理所当然的易于折叠。小东西混在浓郁的苍翠里,在看得见且眼神上佳的人来找,也是不易察觉的。

但是夜聆依是个另类是个意外,她过来的时候是没察觉的时候,所以没有把小东西惊走;她察觉不对的方式是小东西根本没有做防备的一种,所以它也没有自己提前逃走;而她毫无预兆的出手又太过迅速,风至禁锢至,想跑的已经没了机会。

夜聆依两根手指把那一片对折起来的竹叶捏着提到了自己面前。

她身体的反应是对的,她对自己“真是越来越向着吃斋念佛的终极目标前进”的感慨无奈也是真的,但是后面这些就有点假了,越往后越扯。

不过假归假,“假”是因为折腾这个的人对她的了解不够,又有她自己的“推波助澜”。

威力还是有的,就连她这种缺心少肺的,甚至是在有所察觉了之后也无法挣扎出来,有挣扎的意思却没挣扎出来的本事,只能是顺着这个方向,更再往前推一把,以毒攻毒,让这份无声无息间上身的“引导”,一路加速度化形,直接不得缓冲你刹车的掉出了她潜意识的警戒线。

而此等随手就搭上小命的骚操作,其中有超过八分完全得看运气,中间不做过多抵抗的任思绪“飞舞”的过程里,一个力度把握不甚她可以立地变痴呆,而这就得亏夜聆依今日一路以来踩了什么东西招来似的“倒霉”:大概是“命运”早有预料,安排着她把“欠”下的运气“攒”到了这会儿。

所以,她确是应该小有稔熟的感叹,可真不愧是七万年迷迭之森养出的“妖神”。

夜聆依前脚拖了危险后脚就开始“浪”,杂七杂八想了一通,最后在心底缀上慢悠悠的一声“啧”后,才渐渐的把心思收了回来,预备办正事。

“小东西,找死吗?”考虑到这玩意儿的智商缺陷,夜聆依开口没有一点弯绕。

被逼恢复棍形态的迷迭妖,在她手里哇哇呀呀的挣扎了半天仍毫无建树之后才算暂时死心。它带着近乎忧伤又近乎慷慨的情绪,揣着在夜聆依看来有些莫名其妙的“理直气壮”,对夜聆依道:“谁要找死?伦家找你!”

要配这句话的话,非双手叉腰莫可。但是迷迭妖没有双手更是没有腰,只能让夜聆依有兴趣了自己脑补去。

早早有过当年加菲的更高一等级的轰炸,正可谓是“身经百战”,夜聆依才不会被这种小意思轻易雷到。她捏着那白玉棍子的脑袋,半点不在乎人家其实很珍稀少见的情绪,开始随手上下抛起接住。

“你什么情况,往后再说。现在我问你点别的,你老实说。”

这可是堂堂七万年的妖神啊,上一次被妹子吊出来,可以说是被阴了,姑且不算。

但是这再一次的被夜聆依拎在手里当球似的抛上抛下,还是打着圈的抛,可是它自己信心满满的找上门来,所收到的!

所谓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不外如是。最是凄惨不过。它屈辱它尖叫,但是不甘不愿的闹没了力气之后,最终也只能选择屈服。

恐怖如迷迭之森,它的伴生妖是厉害,但被拿住了本体之后,小东西根本就是待宰的羔羊,何况这它千辛万苦追来找的女人——夜聆依,对于它来说……

章节目录 第337章 体面 “好!”

又是一次轨迹重复的自由落体即将结束之时,迷迭妖憋出了一个答案。它红没红脸的没法判断没法儿说,但声音是粗了,显见的是憋屈的厉害。

夜聆依却像什么都没听出来似的,面无表情的动作,依约五指收拢,并不故意耽搁的把它接到了手里。

是头朝下,而且她并没有将之倒过来的意思。

憋屈更上一层楼的“妖神”心说它忍,愣是没有对这种奇耻大辱提出异议。

夜聆依道:“方才从这院子里出去的那女人,你可认识?”

原本迷迭妖那个“好”字出口,所答应的就是夜聆依的完整要求,即也包括“老实说”。但是夜聆依开口第一个问题,却成功让它卡壳了。

迷迭妖哼哼唧唧了半天,在不能扯谎的前提限制下,愣是没能给出任何一声确切的回答。

夜聆依也不逼它,接着问:“是她找上的你,还是你找上的她?”

“她!”迷迭妖这回出声了,还是紧跟着夜聆依话音的速答,虽然只有意味不明的一个字,但是其中急于解释什么的情绪,换谁来都能明白其中意味。

这同时也是帮夜聆依确定了一下,她对上一个问题的判断。

夜聆依动作微不可察的轻轻眯了眯眼,“嗯”了一声,又道:“帮我不出大动静的杀一个人,做得到,不撵你走,如何?”

迷迭妖似乎是愣了愣,在夜聆依手里的身体很明显的僵了一下,它嗫嚅了好一会儿,最终磕磕绊绊的小声道:“伦家就是不帮你,你也撵不走伦家。”

夜聆依是什么样的耳力,它就是只动嘴不出声她也听得到。她手腕一转捏住了小东西的脚脖子,拎着它在半空中开始在同一个垂直面上左右晃来晃去。

这比刚才上上下下转着圈儿的抛接要好很多,但到底也不是消停的,几下就能给晃晕了。

而夜聆依保持着固定的频率晃着,没出声是不否认迷迭妖的说法,但是她这动作反应就是了对它的回应。现在就轮到迷迭妖对这等泼皮无赖一样的行为作应对了。

她能不知疲倦的晃到天荒地老去,它有限的脑浆却禁不得这么晃个不停。

于是,迷迭妖又在被逼的动态里,喊出了声,较之上一回有进步是两个字:“可以!”

夜聆依再一次很干脆的停了下来,又让它回了方才倒躺在她手心里的姿势。

“伦家可以帮你,但是……”

“但是什么?”可能夜聆依是个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特爱善变的人吧,方才她还优哉游哉,转眼就有些咄咄逼人,像她今日里好几次态度的转变一样来的毫无预兆。

她有意无意的放轻了声音:“你是这么纯洁幼小的存在,对杀人这种造孽的血腥事,下不去手?”话中一把纤细的“长刀”,精准的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迷迭妖扎了个“贯穿”。

这话里的几个形容词,吸人精血为生的迷迭妖一个都不沾边。但这不要紧,真正难为的是,事情被她以这种平淡里自带嘲讽的语气掀出来。

是有深意的。

它表面上的呆傻无辜天衣无缝,但是这人从来没有被迷惑过。她一直都清醒着,清醒的知道它是迷迭之森里出来的,是七万年中无数鲜血人命养出来的。

这种过分的清醒,很可怕。

迷迭妖的智商的确是与表现相符的,但它活了那么多年所得到的其他东西,也足够把“危险”信号传递给它。

它很快的在夜聆依面前更加“无害”了一些,虽然是表面上的。

“没有问题”它更小声的说,“你要杀谁?”

******

秋回现在的在的地方,与夜聆依所料相差无几。

再决绝的人,在自己的感情尤其是当年错失的感情面前,也会没有半点挣扎能力的变得脆弱,而又柔软。那时那故事里的两个女人这么些年里,都不曾离开过紫阳宗,当然是因为所有珍贵的记忆都在这里。

像那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俗语,秋回的狠和恨都报复到紫陌和现在的夏思萱身上之后,现在的她应该是仅剩对于当年的追忆了——她无子嗣,亦无直系后辈,断了自己的念想后,轻生乃是必然。

而这,当然也是先前夜聆依懒得亲自背锅杀她的原因。

至于这个重要的地点在哪里,问紫陌就是。

紫阳山上,离紫阳宗宗门驻地颇远的地方,一泓这时节已干涸的水涧边,当年的师姐师妹一同闲来游山,第一次见到那化了形的紫阳玉的地方。

冬日里季节气候所限,倒是不至于见到杂草丛生的荒凉,只是看以此处为中心方圆几里之内肉体可感的冷寂,也能判断出这地方少说已五十年没有人迹了。

很快也要不行的紫陌来这里是应该,不完全的转态的“紫阳玉”来这里也应该。

所以夜聆依问过出门来的紫陌上述问题,彼此相顾无言一会儿,便不吭声却也心照不宣的,夜聆依召来烨冰,由紫陌指引,三人一同来到了这里。

迷迭妖是个实诚妖,像它先前答应了“好”之后对夜聆依的问题的回答肯定是实话一样,它说了“可以”之后,对于这份帮着杀人的承诺,也是送上一条龙服务。

夜聆依过来的时候,地上已是只剩一堆衣物一把拂尘,迷迭妖手里倒还有一缕待碾碎的元魂,但那应该是被它囫囵吃进去又过滤吐出来的。

夜聆依当然不收,另外一对师徒自然也不收。

迷迭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看”夜聆依的一眼,说是“可怜巴巴”也行,说是“饥渴难耐”也行,总之它还是收不到夜聆依的反应后,白玉棍子似的身体“S”形的扭了扭,又把那缕元魂吞了回去。

本该自己追忆完往昔,而后死的体面的秋回大长老,就此被这“多此一举”的强杀,毁了最后的圆满。

不过看迷迭妖这一举动,她应该被杀的无知无觉,而元魂也不会保留人死一瞬间的惊愕。

章节目录 第338章 聊死 夜聆依接收到它那假装是由不存在的眼睛发出的情绪的时候,便已有所准备,当即想也不想的将五感神识一收一放,绝对及时,巧妙的错过了它这不能细想细推敲的举动。

至于另外两个人,悲伤在即,大约没心思觉得恶心。

于是并没能成功恶心到人的迷迭妖大约有些不甘心,“嗖”的一下窜上了夜聆依的肩,那是平素加菲常在的位置。

这会儿,一直是神奕女帝驾前“第一宠臣”的那位,正在幻玄中担当着尽可能哄住凤惜缘的大任,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被人“鸠占鹊巢”了。

夜聆依这会儿没躲,恶心是不会受看不看得见影响的,但是她向来深知一个“分寸”,这小东西刚帮她干了活,她要不先顺着有点儿表示,让这骨子里不是安分东西的玩意儿就地发起疯来,她也不会好过。

而且,在她这边情况不够必要,人家又实在情绪波动大的时候,她还是保持一下安静的好。

打从今日清晨开始,夜聆依的行动就没有一项是不让夏思萱惊讶的。她当然没有紫陌的经历记忆,不知道秋回大长老来这里接下来是要求死的,于是在她的认知里,害了师傅报了私怨、功成身退的大长老现下应该远遁千里了才是,却……

她盯着地上那一堆不再和有主人在时一样的光艳的衣饰,很有些呆怔。

而被少时记忆支配了情绪心思的紫陌,甫一来到这多年未至的地方,便已丢下她自己先往更深处去了。

夜聆依站在一边边伸手去拨弄那迷迭妖,边安静着营造了氛围,容夏思萱在感怀中消化新一份的震惊。好一会儿,她才隔着袖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上一辈的恩怨本就应该终结在上一辈里,此乃是为人的规矩。秋回现在是人事两结,但属于紫陌的还和她人本身一样,存在在世上。

而在这一点上,夏思萱这个无能再亲的徒儿其实和夜聆依这种纯粹的外人没什么两样,于是不妨暂时离开这里,给那位大半辈子不得自我的宗主一点纯粹归自己支配的自由时间。

夏思萱顺着夜聆依拍她的力道偏头来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去看了看她师傅越走越隐没在枯枝败叶里的背影,最终轻轻点头。

*

今日夜聆依“额外”的宽容和耐心,早就跌破了她自己所能接受的底线,也就不吝于再送夏思萱一些。她肩上扛着白玉棍子迷迭妖,背手在身后陪在夏思萱身边绕着圈儿的打转逛着,自原地走出大概有百来步的时候,突然开口问:“你要不要猜一猜,完全形态下的你,是男是女?”

想来这话里是有调节气氛缓和人情绪的好目的,但是背后的目的好,本身的话也不一定好。何况夜聆依天生就是个不会安慰人的存在,再好的“鸡汤”经她一加工,单是平淡干涩的声调,就够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夏思萱显然就没能成功强逼自己调出心思来去接这一份好心,她低着头抿着唇,一声不吭,敷衍的点头动作轻的可以忽略不计,除了还能留意到冬日山间行路时,脚下不断的障碍,她剩下的魂魄神思,早就跑到了天外。

有记挂着重要的人的,有担忧着整个宗门的,有负责控制自己的种种情绪的……

她揣着的东西不少,但就是没有操心自己的“前世”或者说有记忆的“本体”的。

夜聆依思索考量半天开口就是一脚踩雷,真也不是一般的“幸运”。

“你觉得那会儿的你,和你冬容长老……”

这个倒不至于和前一个一样,是标注出的雷点。但夏思萱更低了些的气压,无疑是明白告诉人,这个,也不在现在的她的抓取范畴内。

夜聆依感受到了这懒得加以掩饰的东西,所以自己说不下去了。

“大人,”

夜聆依不吭声却也没导致冷场,夏思萱突然开口了。

夜聆依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人,飞快的接住了这好契机:“嗯,在呢,你说。”

“你能不能……把那件事情往后放一放?”夏思萱问的有些犹豫。

夜聆依却想都不想的摇头:“这个不行。”

回绝的足够干脆,才能把人心里不该有的那点儿念想一次性打消。夏思萱也不见多意外,轻轻的点了点头,只是有一会儿没出声。

而夜聆依是最见不得人这样的,她想了又想,还是自己无声叹了口气:“我也是个事多时间少的,没有多大的空闲给你拖。至于些许一天两天的,你想要的,也不是这个吧?”

夏思萱想要的当然不是这个——夜聆依虽然有些本能的不得劲,但开口还是给人留了余地的,没直接点破。

这姑娘心里头的“明镜儿”,照见的可不总是别人的事。她自己清楚她对于夜聆依的某方面的不一般,此时为了她师傅,不惜厚着脸来卖一波可怜。

但是紫陌的事儿,神仙也无法,夜聆依要真是一时心软,能给这师徒更多的相处时间不假,但消耗加剧的紫陌,也没可能再在死之前,成功帮她把事情办了。

她是对夏思萱偶尔没辙,但是她所能做的退让包容,都仅限于在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上。名叫夜聆依的人的“底线”这种东西,能破的一直都只有凤惜缘一个人罢了。

夏思萱听懂了她话里话外的两层意思,也没再多求试探,再轻轻点了一下头,又为人顾及她脸面的“保留”出声道:“谢过大人体谅,我知道了。”

然后就又没声儿了。

可是夜聆依不说话,她也不说话,气氛难免就会尴尬起来。好好的对话又好死不死的停在了这种让双方都比较尴尬的地方,哪怕夏思萱最后还挺有良心的添了一句,也没法彻底的将之淡化。

沉浸在刹不住的悲伤与烦闷中的人当然不觉得,于是单单苦了夜聆依这向来厌恶浸入别人的沉默中的人。

很快的,她心里忍不住的嘀咕了起来,又想:晾凤惜缘三天都不为过今日一天,她几乎是事事不说。对上迷迭妖差点儿要送命那个不算!

章节目录 第339章 个性 夜聆依自己跟自己闷着较劲着,不知不觉中陪着人在这连成片的荒凉里又走了百步出去。

这姑娘怎么这么难伺候呢?

夜聆依想不出自己的不是来,就又开始想别人……

她觉得她哄凤惜缘的时候,都没这么用……不是,应该说,凤惜缘哄她的时候,她都没觉得他有这么用力过。

她和她又没有过硬的交情,按说做到这份儿上,就算不错了。

姑娘,你就算不领情,也至少保持礼貌不是。

……

夜聆依不觉得自己在上一个话题里拒绝人家这件事情有毛病,但是她一开始打着的是开导宽慰人的目的。正所谓认真才是输,如今她自己把“天”聊死了,自然是要把责任尽可能的不往自己身上揽的。

可是,这么着的话,她还未放弃的原目的,可实在无从达成了。

夜聆依兴致不高的想。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紫陌过去的时候那样子,要回来还得有一段时间。

迷迭妖就更不能指望。这小东西刚跳上她肩膀的时候是很耍了一通威风,本事使完之后,“嘚瑟”是无差别送出的,颇有加菲当年第一次想尽办法占据此处时的风范。

但是它自己爽完了,发现当下气氛不对,很快就装死妖去了。

它本体本就只有人的无名指粗细,要当根只有装饰作用的白玉根子杵在夜聆依肩膀上,连重量都可以在它自己的有意控制下,让人感觉不出来。

简直是眼皮子底下的完美隐藏,还是天生的便利。

所以想来想去,想着各种其他渠道的时候又走出了几十步去,最终还是得靠自己。

和之前一次一样,夜聆依的开口又是没预没兆,要说的具体内容也是没个导引的挑起来就说:“往后,这么大个宗门,就都要抗在你肩上了……但凡我在,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来寻我,便是我帮不上的,也可以帮你一起担着。”

夜聆依说这话时的用词颇为斟酌,语调也是能拖则拖,考虑到自己无数次在这种事情上弄巧成拙的“惨烈”。

细想想也是有道理,就看当初这姑娘为讨回紫阳玉追下山去——哪怕山下半年见过知道了更多——也死活不肯撒开她,这一件事,就能知道这也很是个要强的人。稍有不慎,善意也会给成误导,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但是对于方才掺着对立的恶意的贴心都一定要说声“谢谢”的夏思萱,这回却没有多少应当的反应。她一没停步二没去看夜聆依,一声表示自己确实听到了的“嗯”,轻到都有些侮辱夜聆依这份美意的程度。

然而作为对话的一方,夜聆依自己当然清楚这是为什么。这姑娘要把自己的、她师傅的和紫阳宗三方欠她的大小人情都背在身上,一时半刻报不过来的情况下,又还惦记着她心心念念的紫阳宗正宗之宝,怎么可能还接收她的善意。

是真的难得的来自夜聆依的好心,夏思萱却也真的不想对此有过多的表示。或许,往后紫阳宗真的要因什么灭门的时候,她才有可能为了不负师傅不负祖宗,去找她帮忙吧。

夜聆依心内又小小的感叹了一把。

觉得这说不定也是那她说不清楚的“为什么对夏思萱不一样”的原因之一。这姑娘仁义、通透、清醒又从不抛下最属于自己的倔强……夜聆依缺的少的她身上几乎都有,让人不觉得向往歆羡都难。

她自己是再来一辈子都没能得到这些了,但是想要护住就在她身边的这一份属于别人的,总也不该被拦着。

所以夜聆依并不被打击,也真没人能把她打击到。她问也不问的抬手,结印速度赶得上战时,夏思萱看过来的时候,出好的咒印已经打到了她身上。

夜聆依语气和表情一样的无波动无起伏:“说不说随你,知不知在我,你就当我上赶着要当护花使者。这……就是一感知的东西,在你有难处之时,我若在且可来,便一定来。”

她这行径就是霸王,要是个男的,那她肯能就接着进行下一步的“强抢民女”了。

可是夏思萱说不出话来。

她就算是个再矫情的人,对着这样一个人以这样的方式给出的东西,也没法说出什么不好的来。何况她不是,正相反,夏思萱,她是夜聆依都认为的重情重义。

“大人,”机缘巧合阴差阳错,又或者说简单点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夏思萱终于被她捻出了一个半是涩意的笑容,“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夏姑娘在夜聆依这一年中认识的各色美人儿里面,年龄算不小的了。但是她常年在山上宗门里,下山入世尚不足一年,又是个很少往自己心里头随便装东西的璞玉品性,社交上还有些不大不小的困难……

因此,就和夜聆依时常对她的至诚没辙一样,她对夜聆依时不时的“不讲道理”也是没法子。

推拒又推拒不了,接受起来又实在困难。当真没见过这样让人无奈的人和事。

纵使此刻心底满是超出承受范围的大情绪,也是实在顶不住的被搅乱了心思。

所以她拿讲道理的态度语气,发出了这根本没有质问攀比意思的“追究”。

而能让素习通达寡言的夏思萱问出这样的话来,夜聆依自己也未尝不觉得新鲜,但是她日常不好好社交惯了,今日到此,十几天甚至有一个月里攒下的好言好语都用光了,所以她下头一句就说不出好的来了。

“那倒不是,”夜聆依稍一偏头“看”她一眼,又在人把目光追来之前撤了回来,肯定不是有意躲着,她这么动作,本来就只是想让人单方面的把目光放到她这儿。

“我吧,只是看中了你这人,恩仇都必报。既然我脱不开你,左右都要被‘纠缠’,索性让你在我这里,就只有报恩的份儿,那多美。”

她语气平淡是平淡,表情冷清是冷清,可是这话本身真是自带攻击力,倒像是说话的人平白受了什么刺激,有气无处使时一股脑的瞎倒出来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340章 所为 刚才还感动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的夏思萱,这会儿……仍然是说不出话来。但是不一样的是,她现在的哑口无言,是被这种鲜有见的直白利落堵的。

夏思萱张了张嘴,看起来是有心想说些什么,以强行接住夜聆依这不是“好人”接的话。但是成也其性格,败也其性格,她最终到底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至于顶一句两句的重话,那更是想都别想。

如此,夜聆依也终于算是出了憋了有好一会儿的那一口闷气,她舒坦的抿了抿唇,回归了沉默状态,是让她自己觉得舒服而夏思萱觉得难受的沉默。

心满意足之下,夜聆依再不开口说什么。

夏思萱也许还想试着挣扎几番,但是夜聆依打好了主意且意志坚定,还乐得见她分心在这上面免得再去无谓感伤,她每时每刻对着那传达着“闭嘴”两个字的肢体语言,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就算是有硬着头皮张嘴的时候,夜聆依以其匪夷所思的敏锐,早早就察觉到,而后卡时间在她抬头看来之际,脚下生风似的几步加速,身形一下错出好几米去。

人躲的行动都直白成这中程度了,她还能怎样?

至于双方主导与被主导的地位是何时调换的……谁还能想到那里去呢?

******

夏思萱最终是自紫陌正正好赶上了的“救场”里,续下了自己的半条命。

三人再次相遇在距分开之处不远的地方。

在绕圈子往回赶的路上,夜聆依对于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因而对周边无知无觉的人的引导,不只在于行路上,还在于精神上。

这一路被隐藏的情绪杀手有意吊着折磨着,到再见到自己命不久矣的亲师傅的时候,夏思萱心态没有崩,就算是了不起了,根本没法子再保持陪人“散步”之前的低沉悲抑。

紫陌见到这样的乖徒儿当然很诧异,但她年纪经历在那里,稍稍一想便理清了原委,快而隐蔽的向夜聆依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后者以更小幅度的一个耸肩作为回应,显然是不想把这点儿数不着的功劳接下来。

紫陌的慈祥维持在脸上,见她这态度,心中早有计较,没再就此事多纠结什么,拉了她徒儿的手,当即开始说正事:“绝医大人,老身准备好了,就在此处吧!”

在这儿?

夜聆依怔了下。

紫陌沿着这干透了的水沟进到深处去那么久,都干了些什么?

现在她的能力,是连完事儿之后多动两步的可能都没有了?所以就地解决,为防过后自己真挪不动腿脚了,还要麻烦别人搬过来。

夜聆依顺手做了点猜想,和当师傅的一样的心思,顾忌着夏思萱,倒没说出来。

而瞎想并不耽误半正事。紫陌话音落下,夜聆依灵魂力便将能够得着的地方尽数扫了一遍,此时便是点头:“可以,有劳。”

反正不是她或者凤惜缘或另外也重要的谁的事,只要周围没人,惹不来更多的麻烦,荒凉什么的,她才没心思去瞎在乎。

紫陌一点头,拍了拍夏思萱的手,又冲她爱怜的笑了笑,示意她往远处退。即便她是克制之后再克制,方才一去一回了了心头一份大牵挂之后,这会儿对于自己的情绪的掌控,也是不如从前了。

而夏思萱这会儿真敏感着,她双眼紧紧盯着紫陌,狐疑和担忧都是不遮不掩的摆在脸上的。

当师傅的无奈,只能是轻轻摸了摸她头发,道:“为师与你保证,此事之后定有时间留与你。”

夏思萱盯她盯的紧,没说可也没说不可,直到时间的流逝再无半点意义的时候,她才回握住紫陌的手,又是好一会儿过去,终于是轻手轻脚倒着退远了。

夜聆依没多少自觉的站在近处“看”人家师徒情深,看夏思萱不吵不闹的退开了,她没人招呼,却也自己跟着退。差不多到了三米之远的时候,她脚下步幅步速皆不变,方向也不偏,手上却是衣袖一甩,紫光闪过,给了紫陌一只玉瓶。

是夜聆清。

确切点说,是没了自己的肉体,被夜聆依将魂体收了委屈到小瓶子里去的夜聆清。

是,就是那作为主凶结果了原主、被夜聆依见第一面就丢去了万兽森林、往后又有无数恩怨纠葛、就前不久还在夜聆依推波助澜下被花无间夺舍了的夜聆清。

或者说是“夜婉言”也没错。

总之就是单方面与夜聆依“不共戴天”的那位,曾经映京夜家的曾经的修炼天才。

这么说来真是神踏妈感天动地夜家好长姐。

万里迢迢过来这边,平白遭上那么多本来是没她事儿的幺蛾子,就为了兑现当时在花家时的随口一句,帮她活命……

怎么可能!

要把这些事情连起来叙述的话,似乎是这样没错;但是从逻辑上和情感上还要这么联系的话,可就要差一些了。

夜聆依,她是个什么时候都不可能伟大到“以德报怨”的人。

别说夜婉言这自从被扔过万兽森林后,对于夜聆依来说就纯粹是个路人的人,哪怕是现在的凤惜缘“得罪”了她,她也肯定要该是多少就多少的换回去。

就比如昨晚和今晨的折腾,她到现在可都在盘算该把人晾几天的好……

这似乎有点扯远了。总之,同样的道理饶到这件事情上来所,夜聆依要既奔波又操心还卖人情的救“活”夜婉言,是别有其不在明面上的理由的。

在花家和某个爹一起“应景儿”的逃命的时候,仓促之间为骗夜婉言开口而许下的“承诺”只能算是很小很小一部分。毕竟,夜聆依这种坑人无数的,也不是个多在乎自己羽毛的人。

真正逼着她不得不出动,还是一动就动到东南来的,乃是——

喏,那两位紧赶慢赶的爷们刚好就这个时候到场了。直接看清了那是谁,问题就好解决的多了。

乱丛丛贴着地皮“苟延残喘”的几把杂草近前,站着两位很是符合普通人审美的大帅哥。

是夜聆依说亲不亲、说“干”不“干”的存在。

夜慈,花无间。

章节目录 第341章 价值 紫阳宗当初会被夜聆依一气打崩,主要问题还在夜聆依这边,在于“魔魅”的BUG属性,平心而论,人家好歹是个有底蕴有势力又有名声的一流大宗门。宗门之中,宗主长老之下的其他人也不都是花瓶,再者说,紫陌和秋回方才那点事,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根本还没传出多少去,宗门之内运行如常。

如此,照常拦下一两个外来的“访客”还是不成问题的。

两位爷们不得不在紫阳宗门前落了驾,遮掩着身份走各种流程进了人家宗门,费力脱开了眼线才得以不多光彩的跟了出来,没少折腾。

而这二人又无从如夜聆依这般随手召来可通行的坐骑,故而,他们是从紫阳宗驻地那一片儿,一路靠灵力“急行军”过来的。待到离得近了,不到该他们露脸的时候不好先刷存在感,于是只能是单纯的凭双腿走到这边——紫陌师徒是没心思管外人不错,但他们两位也不是一直与夜聆依保持着消息的畅通的,还不知道不是。

所以一路过来不容易,站到人前的时候,身上多多少少有些风尘味。这说起来,也难为夜慈大体维持住了他常年上位养出的格调,无形的气场压制控制住少说有十八个维度之差的外部环境,没有过于掉价。

但看那两人,左边一身飘逸温雅的白,右边一身肃重深沉的玄,站在这种闻味儿都恍觉“磕碜”的荒地里,一眼扫去莫名觉得是“黑白无常”一样的门面,又都配备有强大基因给予的很是能打的颜值,便还是很有些看头的。

可是就他二人最想其关注他们的夜聆依而言,就不“如是”了。

先别说她根本“看不见”这种无解的外力阻挠,哪怕她看得见呢,这两位哪个不是与她有三两隔膜二两仇的。上回从映京送他们一行人走,是好聚好散;再一次他们突然主动找上她,说起夜婉言这事儿,她肯应承下来叫“仁至义尽”,想好的乃是这事儿之后也就是再无可能。

所以现在碰了面,夜聆依当然没有什么好态度可言。

或者描述的再精确点的话,夜聆依对他们其实可以说是根本没有态度。

注意力在“夜婉言”身上的紫陌没抬头是正经合理的,可不知其中内情的夏思萱剑都拔出来了,夜聆依却丝毫没有为双方介绍解释一下的心思。

她离夏思萱离得近,于是向后稍稍一抬胳膊,把她出鞘一半的剑原模原样的按回了剑鞘里。

夏思萱顺着抬头看她一眼,见她什么表情也没有,也不知是从哪里看出了她的态度,又不知出于什么这种时候还那么信她,很迅速的卸下了几乎所有的防备,转过身来跟着夜聆依一起去接着关心她师傅去了。

而唯一还面朝这边的紫陌,摩挲着手里还没拆开来的小玉瓶,面带思索,依旧没有抬头。

于是做长辈的两位帅哥,到场时间卡的颇有吸引力,场面也不平凡,但就是这样被彻底的无视了。

确实是做爹的和自认为是做娘舅的,忍不住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跌破“形象”的互看半天也没能在对方卖相上佳的脸上看出花儿来……扶桑那朵不算。

所以只能认了,不出动静的站在原地,远远的看着,远远的等。

*

其实真正说到“拯救”夜婉言这件事情本身,还真值不上夜聆依这大老远的“折腾”。

如果没有那夜曼珠沙华“海”中的……咳咳,夜聆依自己也弄得来。

可是“如果”这东西非人力可控,刚刚回到新岛上落地没多久就又万里迢迢跑回来的夜慈和花无间,带着有限制条件的“必须为”找上夜聆依的时候,她早就不是个没和异性睡过的“姑娘”了。

所以只能为了这要命的事情另寻他发法。

然而,更有“天壁”打破之时大批量高修为的人或飞升或远遁这无事在前,世上早就难寻高修为的独身女子。

利用两位皇帝和两家朝廷的力量找人不是不能够也不是没效率,但麻烦的地方在于,这事儿还真不好交给完全不知底细的人。

月中的时候被动知道了那条信儿,夜聆依虽不至于像专程再赶一趟的爷们儿那么急,但也没多放松。而今日会来这里,还是她跑天南碰运气的路上,被洛然幽一句话点到了。

紫阳宗这种独有优势的地方,或许紫陌可以。

“大人,老身并不敢说一定可成。”紫陌是有老狐狸的本色,但是这种事情上,当然是有一说一,“八成把握,若是不成,后果……”

“无妨,若不能成,要她死便是。”夜聆依道。

杀一个活人有多么的容易,碾灭一个灵魂体就有多少翻倍的“容易”。如果真的能够轻易把夜婉言抹杀了事,夜聆依肯定就不会多生出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来,紫陌此时也不会多此一言。

所以,没明着说出来的是:如果事情不成,反正紫陌也活不了了多几个时辰了,直接搭上也不亏,便不妨拿这一点尽可能多的还她一些人情,而她也会认。

所以,夜聆依这句话转换一下就是:无妨,若不能成,烦你牺牲一下,拿自己解决了她便是。

“善变”到令人“叹为观止”的人,这会儿似乎又压根儿不在乎夏思萱是个什么感受了。

但是紫陌得在乎。

她也清楚,夜聆依之所以就这么赤裸裸的把难听难说的东西晾了八成以上出来,就是在拿夏思萱警告她:应则捧,拒则毁。

她对萱儿的照顾不是假的,但是萱儿对她还不足够重要,那等“高看一眼”脆弱的不堪一击,随随便便就可以被其为了更有价值的目的,而毫不犹豫的牺牲掉。

而事实上,这位对她的威胁也未必没有另一层意思:等她这却缺命的走了,剩她这稚嫩的徒儿一个在,世道艰难,如果她令之想寻到她的照拂,她就得主动做点什么够格的事情出来,增一增徒儿在这已在顶层的人那里的价值!

章节目录 第342章 认输 紫陌宗主和纯的白纸似的夏思萱不一样,她从第一次见夜聆依起,即很看得清她本质里是多凉薄的人,对她现在这种态度,并没有多大的接受不来。只是看见徒儿脸上不懂掩饰的震惊与不可置信,她还是忍不住感叹:临了临了,还要被人拿着心肝儿威胁一把。

可是她哪里有选择的余地呢?

萱儿对这位来说,是有点他人看得到但说不出来的“特殊”不假。可是像这种人,怎么可能轻易的把自己的胃肠心肺掏给别人。或许早在这位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时,她就已经有了动作,很快,就主动施为,把萱儿“吃”的死死的了。

而她这做师傅的,知道却帮不到。

所以紫陌只能在徒儿更震惊的视线里点头,拿着自己不可说的主意,别有深意的对夜聆依道:“老身明白,还望大人……。”

“师傅!”

夏思萱的反应不可谓不激烈。严格来说,这还是她今日接连受到冲击以来第一次大爆发,攒到现在,不容易了。

紫陌方才那一句肯定要留时间给她的话,算是最后也是唯一的镇定剂,如今……

可是夜聆依当然不可能让她这会儿上去捣乱。

紫陌那边法阵一起,她这里伸手就捏上了夏思萱的肩膀。

一臂之力重若千钧。夏思萱急红了双眼,酸人牙的肩胛处骨骼肌肉发出的“嘎吱”声,能吵得人耳膜疼,她却也没能挣开。

直到那边紫陌确定夜聆依懂她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话后,不带丁点犹豫的把法阵完全起来。

夜聆依极快的松了手,又惯性似的在她身后虚接了一把,这才收到了身侧,算不上是安慰的道了一句:“她也算是为了你,或早或晚。”

这真够没人性的。

装死妖装出真“状态”的迷迭妖都忍不住在心底悄悄鄙夷了一番。

但事实上,夜聆依不缺不傻,她自己也做好了应对暴走的准备,然而十几息过去,夏思萱却自己慢慢平复了下来。

方才喊的那一声“师傅”绝对不是她情绪的最巅峰,她心里无数的“堵得慌”也还没能释放出来。所以她这份沉默完全是不对的。

可是她非但红着眼眶自己把悲抑消化掉,甚至再十几息过去后,她突然道:“大人,我不需要,但……,还是,谢你好意。”

这声音在喉咙口卡了半天才艰难的滚出来,嘶哑的不成样子。但是再怎么着,也能听出说话的人强压下悲伤之后表露出来的破碎的感激与难堪。

夜聆依挺轻的“啧”了一声,又稍稍皱了皱眉。

还真没见过这样的。

这是吃饱了撑的吧,才要把别人给的恶强行自己掰成“善”。

夜聆依略有些不符合她现在的状态的烦躁再也掩不住的冒了出来,她用力的抿了抿唇,冷着眉眼转身,几步之间已走去了远处。

可是这种反应,说是不耐烦可以,说是正被戳破的心虚,却也不是不行。

至于她到底怎么想的,那就真的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便拿在场远处的那两人举例——

在花无间看来,他认可夜聆依的做法,却觉得她过于感情用事,搞些没必要的牵扯进去,本来很干脆的事情也变得牵七扯八的了。

但是就这个问题问夜慈的话,如若条件允许,他这个不称职因而没立场的爹,其实挺想站出来说:这是这个他与之没有父女缘分的女儿的真正的善。

接触过夜聆依的人,十之八九都认为她脾气飘忽不好相处,但其实她也是个心底有原则的人,虽然她那“原则”过于不好捉摸,乃至这么多年了也没几个能真正抓住的——“登堂入室”的那算一个,但是它确实存在,也确实多年难有改动。

只是她因为种种原因,不愿意像正常人一样,专门的去表达出来,只让人自己去判断自己去猜,所以一千个人眼里至少就有两千个夜聆依。久而久之,她自己也慢慢习惯了这种更不用自己费心力的模式,甚至于有意的在一等人面前展示对应的一等的“自己”。

而她这种别别扭扭的人,最怕的就是天剩能够无视一切“伪装”、直击人心底的存在。就比如眼前这位姑娘。

夜慈的心思有至少一半,慢慢的转移到了被悲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夏思萱身上。

所以他就没能注意到,他亲姑娘是什么时候又从远处走回来的。

夜聆依好像是走远了几步去散个心,回来了就又恢复了素习的平静。她甚至在夏思萱身边席地坐了下来,居然不在明明有条件的情况下,嫌此地脏的过分。

夏思萱带些止不住的哽咽,把脸从方才埋进去的手里抬起来看她,夜聆依招了招手,多少有些意识不清醒的人,迷迷糊糊的便顺着人坐了下来。

无视远处突然加大了盯她的力度的视线,夜聆依吸了口气,对夏思萱道:“想听我稍作解释吗?”

夏思萱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夜聆依道:“若无今日意外,我不会说要你师傅命的话。”

她这话说出来,就是对上一个未正式“完结”的“回合”认输。那边那两个男人脸上、眼中的神色各有不同程度的变化,夏思萱却很快的点头道:“您昨日说的是,需要我师傅救一个灵魂体,会损失修为,但不会危及性命。”

“今日亦如是。”

“我知道的。”

夏思萱又是很快的点了点头,下面说的话,挺像是在重复夜聆依刚说过去的内容,“师傅……只是因为今日之变过于突然,我们……谁都不想的,而我和师傅的答应在前,事情是一定要办的。至于您方才的要求……师傅她是自己答应的,为了,为了我。”她一句不长的话说的断断续续,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续道,“所以,不怪您,我也……不怨你。”

夜聆依终于被“我也不怨你”五个字拼成的“拳头”一下搡得说不出话来。

她不死心的尝试着挣扎了几个方向,终究无果。

还是那句话,她对这位姑娘,本该能躲则躲,真躲不开了,熬到最后,“一筹莫展”的人还得是她。

章节目录 第343章 醒见 若说“怪”与“不怪”,还在于事情的是非和个人的知事理,尚有一定的客观性可讲;这完全感情上的“怨”与“不怨”,却单纯是……

夜聆依再一次没出息的逃了——招呼不打一声的站了起来。始终精神不起来的夏思萱都被无从预料躲闪的这一下惊了一惊。

夜聆依吸气吸了一口短的,接着呼出来的却很长。

那边儿的夜慈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就要打破一直以来的平衡,不顾身份立场的抬步往这边走。

夜聆依当然比他更快,不拘手段的场合里,甩手就是一记“规则”外的魔魅钉过去,还捎带上了花无间,两人一道被困到了冰层里,这顺便就隔了音。

迷迭妖被处置在同一时间,夜聆依另一只手上弹出冰来,冲击力直接将之砸到了地上,而迷迭妖体积小,相对还更省事儿。

所以接下来她说的话,天地上下间,只有夏思萱一个人能够听到。

“小丫头,我曾与自己立誓:设若有人真心待我,三分不见,七分不还。”

“但是,真的做到了有十分的,我可就要百倍的偿还了。”

“所以,你赢了。”

她话说的有情有理却云里雾里,连带那个错了年龄的称呼都有些糟糕,动作却并不与之相符的做的明明白白的。

紫陌那情况下给自己设下的法阵有多靠谱自不必说,但是夜聆依这样直直走过去,竟没受半点阻拦。不是她真就厉害到可以违背这种基础常理到此等程度了,而是,紫陌留下了这种可能性。

活久多经事的宗主出于什么如此作为无从得知,但这个时候再去看,确实是有道理的。而看夜聆依本就不做准备的过去,很明显,她也知道紫陌会有此准备,她也一直心底有着这样一种备选方案。

可正如她自己所说,非“十分”不可,方才她和夏思萱都有互相“逼”的对方没法子的时候,可是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的要为她做点儿什么。

且这一动,就是雷霆之势。

夏思萱反应的不慢,但等她真正反应完要追上去的时候,时间却没有了。然而那先动一步的人,却足够潇洒从容的背对着所有人挥了挥手,还留下一句:“等着,给你带个活的师傅回来。”

******

薄日西照。

紫陌那个法阵,进去的有两个半,出来的有一个半——加起来。

夜聆依左臂里架着剩下半条命的紫陌,右臂里架着夺回来半条命的、有人形的夜婉言,,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撤了远处魔魅的冰。

而对于倒在谁身上这件事,在场有两男一女,夜聆依根本都没有做过考虑,带着两人转身就是往后倒。

夏思萱一直就法阵隔离处,这会儿要接人的话,时间上是赶得及的。但是三个人——哪怕是仅仅是三个不胖的女人——也不是她慌张之下徒手去接便能接住的。

幸好那边两个男人不至于看不清状况,也不至于在夜聆依晕过去的时间里,还被她无声的“禁止”牵制。

两人一前一后冲过来,一左一右站到了夏思萱身边,同步的一阵手忙脚乱的后,各自接到了自己最想接的那人。夜婉言,对于花无间来说,也是那个“最想”。

从夜聆依出来到她不管其他的晕过去,“剧情”进展的很快,不过临没意识之前,她自己是最清楚状况的,倒还抢出了时间给自己,完成了一件事。

强行封了幻玄与外界的联系。

所以再次醒过来,瞥见熟悉的衣裳料子的时候,她多多少少是有些意外的。

她会这个点儿醒过来,她能一睁眼能看得见,且她有意识的一瞬间居然没有任何立时的动作……随便哪一点都能证明魔魅的时间到了。

但是寒疼没有到。

出于某些不知名的原因,夜聆依愣是忍着一动不曾动,而这会儿她还有些混沌的脑海里所想的,也不是加菲居然敢于“叛变”,感知到她在外头把幻玄封了的情况下,还把凤惜缘放出来。

而是:她居然也有枕人大腿的一天。

要知道,在此之前,从来只有她被人枕大腿的时候,她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

但是……

这姿势多少有些尴尬吧……他倚靠着床栏坐着,她大半个身子在床上,脖子以上则都搭在他身上……这些原也没什么,只是,不知这人,她男人,凤惜缘,是又跟她暗中咬牙呢,还是单纯想看她“睡颜”,把她摆成了面朝他的姿势。

她枕在他大腿上,面朝他那方向……所以方才她一睁眼便能看见的那撞进视线的熟悉布料,遮着的地方是……

夜聆依终于完全“清醒”了脑子,而后她想都没想的便上演了一次“惊坐起”。

你男人没那么流氓,夜聆依在心底吸了口气,劝慰自己,只是个意外罢了。

而事实上,她既然是因为“清醒”过来才坐起来的,当然不会在这件事上和他有什么争利:她哪儿敢啊!让人从幻玄里先她一步钻了出来,见到了才半天没见就又晕的这么彻底的她,她理亏的不能再厉害,这会儿只有顺着或者躲着的份儿。

于是夜聆依很快的主动挑话题:“我没什么大事,你怎么出来了,白费……他们,人呢?”

看凤惜缘双眸半开半合的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刚睡醒的。他多少有些没骨头的倚在床头,也不说话,似笑非笑的看了夜聆依一会儿,突然伸手帮她打理乱掉的头发和衣裳。

而夜聆依也不能催,对上那看不出“问罪”意思的双眼,得有点犯嘀咕。

于是她抿了抿唇,低垂了眉眼,还小幅度的往他那边儿靠了靠,看上去特乖巧的由他折腾。

直到凤惜缘挥手撤了空间壁——她突然听到了房间里另外有的三道半呼吸声。

所以……

她刚刚是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枕他大腿睡的。虽然隔着一层空间元素,理论上说他们看不见,但是,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

何况,屋里头姿态各异的待着的,还是这些人。

章节目录 第344章 贴心 怪不得以她和他方才那个姿势,榻上明明更舒服但这人却没去那地方,靠窗的榻早一步被人“安排”上人占了,算半个人的夜婉言躺着呢;

又怪不得她莫名觉得屋里本就有些昏暗的烛光有些不大对劲,夜慈坐在床边,挡了得有一半……现在是站起来了,挡了全部。

能顾及到闺女刚醒可能会适应不好太强的光线,这种当爹的可真是贴心。

但是在他之前,早就有更贴心的——

凤惜缘给了一个弧度加大的笑,在他原位置没动,慢悠悠的唤了一声:“夫人。”

除此之外他倒是什么都没说,但是他想说的东西,现下可不是都摆着呢么:夫人你要人,人,就立刻都给你拿上来了。

还“贴心”的帮夫人你收拾好了仪容,真是没有比之更为可心的人了。夜聆依轻而缓的磨了磨牙,无声的,但是是有“脾气”的。

她抬头来把屋里的人挨个扫了一圈,视线又急着找主似的滚落回了凤惜缘身上,或许是这人这这会儿这状态,看起来太造孽。

但是夜聆依这边还没来得及开口,以把让自己磨牙的那口憋屈隐晦不点火的发出去的时候,

“噗通!”

屋里却又有别的声音来强行刷存在感了。

那声音大的,夜聆依一声不收敛的“啧”都完全被盖了下去。

这就是人下死力气跪下去的声音,辨识度超高,对此不熟悉人也没可能听错。

而那跪下去的人,是夏思萱。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让她觉得棘手呢?

夜聆依在凤惜缘眼皮子底下,硬是忍着没皱眉,但是心里的烦躁多的都快到能炸了一个加菲的程度了。她是绝对不要想在这姑娘面前玩儿什么“翻盘”了。

屋子正中间跪着的那姑娘眼眶红的厉害,至少是比夜聆依之前以为的要红得多,看样子是实打实的哭过一场了。

然后她这么可怜了了的突然就朝她跪来……

夜聆依看不见的时候还好,不是说“眼不见心不烦”么,可问题是她现在看得见。

方才没防住听见动静看过来,还刚好就看见了个动态的全过程,这会儿,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更尴尬的是,夏思萱带着一半的情绪一半的冲动跪下去,自己也根本没有想好要真的就地跟她说什么。

这就——

“大师姐!”

“大师姐!”

看来这间是夏思萱自己的屋子,看来之前“一个半”人一起晕的状况还是有够吓人的,选地方的时候是大姑娘的闺房也顾不上了。

而她夫妻两个就这么占了人家一个大姑娘的床。

看来夏思萱这大师姐平日在宗门里也没什么大架子,所以这两小姑娘才能门都不敲的突然闯进来。

当然也可能是事情过于紧急了,看两位脸上的悲不分的表情也能知道。

看来紫阳宗内部晋升的机制渠道还是很通明活泛的,上回她“见”这两位小姑娘的时候,人还在守山门,外门弟子都算不上,现在都能在内门总动,靠她们偶像一样的大师姐这么近了。当然也有可能的是,两位姑娘之所以“晋升”的那么快,正是当时她来闹的时候她们的表现,入了高层的眼。

……

不过不管怎么说,不管这闯进来的两位小姑娘都向屋中之人展示了些什么。

在她们被一屋子的高不知多少个“层次”的“大佬”们齐齐“凝视”,因而把接下来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口的同时,她们是救了她们正要找的大师姐“一命”。

夜聆依几乎是拿出了她日常跟凤惜缘比“谁先放到谁”时的速度,摆了摆手。

夏思萱看见了,不可避免的又是一阵带主观情绪的感激,针对于这份比“需要”还提前的“贴心”。她起身的同时飞快的低头摸了一把脸,三两步迎上了僵在门口的两位姑娘。

“大师姐,宗主有意识了!”

“嗯嗯,大师姐,宗主刚刚有在叫你!”

饶是这两个小丫头已经进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放低音量的,可是在场几位,除了花无间那因为先前经历的“波折”太大,至今还是垃圾修为以外,其他谁能听不见。

可是夏思萱哪里顾得上这个。

年龄稍大一些的那小姑娘开口提到“宗主”两个字的时候,她眼眶鼻头就又是一片更深的红涌上来,夜聆依一个隔那么远的,都能看得清。

而这会儿听到人说师傅方有意识便叫了自己的名字,她哪里还能忍得住。何况两个急急赶来报信儿的小丫头是高兴过了也是经验不足,紫陌那边,这会儿怕是没人伺候着呢——之前能有一个冬容长老之后就能有许多个冬容长老,不然再怎么着,宗主也不能仅仅交给两个小丫头看护。

夜聆依没醒的时候,夏思萱心里一半的地方装着“大恩人”,紫陌也没动静,她还能再这屋里熬得住。但是现在,她甚至连一句话的时间都不想耽搁。

仓促之间转头看去,正好见夜聆依又是有点儿有气无力的一挥手,她便再不犹豫,把两个小姑娘往怀里一凑,一手一个,便挤着出了门。

一屋子的外客,其中还有三个大男人,就这么被她彻底晾下了,还是晾在了,她自己的闺房里。

可是这也不能评判人家心大,那可是差点就没了命的亲师傅,今日一天里起起伏伏,那位又还没睁眼的时候就在“召唤”自家徒儿,怎么不比夜聆依这时好时坏的“不靠谱”重要。

而夜聆依之所以不把她也留下来,当一个能帮她隔一隔凤惜缘的挡箭牌,原因也在这里。

那是个于情于理都不能拦的。

好在剩下这两个——夜婉言当然不算——也足够了。

再者,有刚刚夏思萱那一跪的缓冲,她现在对某些事情有了谱,并不像方才那般,完全的无计可施。

就拿现在眉毛底下这件事情来说,哪怕等会儿夜慈和花无间都不顶用,她自己也能把带气捎醋的凤惜缘“收拾”掉,还不会让他有机会吐出任何她不喜欢听的话。

真的。

至于这具体要怎么操作,却好说。

章节目录 第345章 两个 “你先回去,嗯?”

四个命令式的字眼,后头跟上的那个该遭天谴的“嗯”还是个尾音有拐了十八道弯的“骚”存在,完完全全是故意的拿声音勾搭人。她声线本就清冽的,只是平常寡言,能说两句的时候也多是维持低音,这次突然爆出来,总共五个字又是这种搭配,简直就是在点火,打着要人命在主意来的。

夜聆依直接就这么说,同时一只手拽住了人家本就松垮的领子。

占尽便宜的一口亲完不算,还要附带着浅“啄”个三两下。

的确,她和凤惜缘之间的矛盾,必须要在白天终结的时候,没有什么是一个“强买强卖”的吻所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

“夫人……”

——那就两个。

夜聆依轻轻的眯了眯眼,当着“真”爹和“假”舅舅的面,就着这个微微仰起头来而目光自然往下的的姿态,伸出一点点舌尖蹭了蹭红艳艳的嘴唇——凤惜缘的,色气极了的问他男人:“还要吗?”

真问想不想接着要的话,那肯定还是“想”。

可是细想想看,夜聆依真的气场全开的耍此种“正大光明”的流氓的时候,夭玥陛下他有哪一次曾经是对手的。

这次也一样。

差一点点就将被撩炸了的人飞快的没了声息,又花同样的时间消弭了怨气,再一个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后,这屋里已经没了他的身影了。而这整个过程,总共不过一秒。

就是魔魅的寒疼和他自己对应的那一份,也实在是没心思顾得上了。

而凤惜缘在自家夫人面前现了还没多大会儿就回幻玄了,夜聆依这“罪魁祸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一甩袖子站起来,微微颔首,不动声色的向旁观的两位“长辈”道:“见笑。”

******

“定好了的,一半对一半,现在到你们了。”

夜聆依本人并不是太想继续留在人夏思萱的屋子里。她之前就是帮紫陌平摊了“反噬”而已,这会儿能蹦能跳,没必要还在人家一个姑娘的屋子里打搅。

但是现在的夜婉言不好挪动,所以得先把必须要关系到的事情解决,她才能把这两个男人一起拉出去。

夜聆依手心贴着的是她自己的袖子,袖子贴着的则是夜婉言的眉心。这会儿的她看起来多多少少有一点“绝医大人”之为医的样子。

夜慈默默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是不是从她身上看到了谁的影子。

“你飞升之后必到的位面,她在那里。”夜慈道。

他没直接点出“她”是谁,花无间还在呢,又很好奇夜慈是拿什么说服了她,听得特认真。

夜聆依没什么明确表示,似乎她自己早就知道那人真的没死一样,接下来两个字像是附赠的随口一问:“几次?”

她另一只手搭到了夜婉言胸口,这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揩油的姿势,一次性破坏了她刚才“黑衣天使”状态下营造的神圣感。

至少看得很仔细的夜慈便是一哽,开口时声音都有些不自在:“三次。”

“哦。”夜聆依应了一声。所以除非巫离月自己想来看她,她要单方面努力去见到她的话,三次飞升,至少要三十年后了。

希望巫家少主兼神女能有配得上那高位面的修为,不然几十年后她找过去,见到的乃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可能连吊起眉眼冷冷看她的能力都没有了……那她会转头就走的。

夜聆依突然头也不抬的挥了挥手,道:“烦请挪一挪。”

早早就自觉离榻一米远的花无间闻言愣了愣,下意识的看了看更远处的夜慈。

然而夜聆依本来就不想给他充足的反应时间,停顿有限,直接接下半句直白的:“你挡着光了。”

花无间的脸色很明显的黑了一黑。

可是夜慈都要见了姑娘忘了舅子,别的哪还有人能够体谅他?指望刚亲自祸祸过他的夜聆依吗?

她方才在无知无觉的夜婉言身上一通倒腾,隔着衣裳把人浑身上下正面反面,能摸的不能摸的地方都碰了一个遍后,现正伸出手来,在朝人穴位上招呼。

哪些穴位是一旦弄不好就能让人或死或残,她便碰哪些,换个行家在这里旁观的话,很能让她惊的喘不过气来。

花无间还沉浸在无限的憋屈中拔不出来的时候,她那边已经完了工。

“最迟半年,冰化人醒,无需进食。”夜聆依直起身来对着更近的那人,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看着别被人捅死了就行。”

夜婉言身上重要的大穴已经被封住了,但和之前被冻死的夜聆风等人不同,她这个,是好事儿。

说起来,这还真是她第一次这么细致的动用魔魅,且居然是拿来救人的。夜聆依小幅度的甩了甩有些泛酸的胳膊,自己回头想都觉得这事有些稀奇。

她并不避着人,走去桌前够来一壶茶水淋到自己碰过夜婉言的手上,魔魅的寒气再出来许多,在表面结了一层冰,再被她以力震碎,这就干净了。

而她这份不避讳,给这两个人看见,也是各有各的深意的。

夜慈不知道魔魅不知道她瞎,这一点是夜聆依早就清楚的,但她还需要求证的是,这朵“扶桑花”对他上一个老婆——华夏隐世巫家了不起的天才的了解,到底停留在哪个程度。

至于花无间的话,她也得知道知道,这位到底死心了没有。

而他的反应也没叫她失望。

夜聆依瞅着他那反应,沉吟了一会儿,觉得这隐藏的麻烦是不能再拖下去了。她把刚放下的茶壶又提了起来,翻手便把壶中水往地下倒。水流很快,但她另一手放出的寒气“飘飘悠悠”的缠上去的时候,落的最快的那一端,流过的长度还不足一米。

夜聆依伸手一抓一拧,截了差不多大小的一块儿到手里,剩下的则被她一挥袖完全震碎在了空中。

她站在原地没动,拿着那截冰在手里晃了晃,明确示意花无间来接。

按理说,做长辈的,怎么能让小辈在自己面前这么猖狂,花无间是不应该过来的。但是,这就是他的“不死心”之所在。所以……他还是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346章 实战 夏思萱屋里头这壶冷茶,最新鲜也都是今天早上的了。陈茶色滞,结成冰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甚至里头还带出点儿过于不讲究的茶叶叶子,真实的过头了。但是这当然不重要,载体不重要。

冷着脸凑上前的花无间接过来,需要的仅仅是看见摸着这冰,感受到其中的寒气而已。

夜聆依在不预备做对不起人的事情的时候,当然不会再白叫什么“舅舅大人”。但是平白刺激对方也不好,她现在可是有认真处理问题的态度,也有好好把问题解决的需求。

所以她直接把称呼省略了,略显生硬的张口说事儿:“你出于什么目的要我这冰,我不知道。但我能告诉你的是,你得不到。给你了,你也驾驭不了。”

这话说的简明扼要,但实在也是有够呛人的。

尤其花无间现在对她的态度还单方面别扭着呢,这一下子直接被戳破了一直以来的希求不说,她还这么决绝的阻断了他所有争取的通路。

是个有长辈名头的男人就该跳脚了,更何况花无间自己一直都不以为只他是个普通男性长辈——舅舅之于外甥,到哪里都是比当爹的要有威严的存在。

然而,夜聆依敢这么说,后续就有相应的策略承接的住人的应对。

或者……她的打算直接就是,没让人有应对。

“伸手。”

花无间还在为她上一句话惊愕的时候,她下一句话便已经出口,卡在人受惊之后精神防备有松懈的这一点点时间,又在语气语音里加了点儿难以察觉的小手段,很轻易的就让人下意识的随她说的做了。

夜聆依又伸出了她刚刚收拾过的右手,碰了她今天极其不想碰的第二个人。她薅住花无间手的动作绝对不能算温柔,但是等她把人手翻过来,却只有一根食指点到了他手背上,似乎很是克制。

就这当口,那边儿的夜慈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再次从刚坐了没一会儿的凳子上站了起来。

……

有句老话说的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魔魅厉害是真的厉害,理论上说只要使用者灵魂力数量支持,它就是无解的那种。但是威力这么大,获得的门槛也就高,相对应的代价,真不是人人都可以付得起的。

花无间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出于各种原因,想要或已经尝试过魔魅的人。所以她在处理之中事情这类人上,还是挺有经验的。

而对于此,夜聆依往往只需要放出一丁点“完整版”——带着寒疼——的魔魅,沾到对方的皮肤上,就足够了,不再有后续不再麻烦。

那不是说靠足够毅力就能坚持下来的东西,人趋利避害的“本能”有时可以被扭转,但那必须始终在面对“线”内。

其实就是夜聆依自己,如果不是根本没得选没得反抗,那哪怕“身后”是万丈悬崖她也会转身主动去跳,宁死都不想被这东西缠死的。

……

后续场面,对于花无间一个堂堂七尺大好男儿,或许不大友好,牵涉到面子问题,实在不好过于详细的描述当事人的声音、表情与动作……

好在夜聆依早有预料,夜慈又不是个会轻易失态的人,倒也没有弄得过于难看。

只是关于应该谁来把疼倒在地的花无间搬到床上或榻上去这个问题,多少有一些麻烦。

夜聆依肯定是不想抱也不适合抱的,怎么说她底子上还是个女人,是个刚把自家男人撵走了的有夫之妇。夜慈的话……上回在夜聆依面前抱“不得不”的别的姑娘,算是给他折腾出心理阴影来了。且就是没有,他肯定也不想抱别的男人……

而这两位爷,哪里是能够委屈自己的人,相顾无言半天,你不让我,我想让你让我,干巴巴的时间熬过去好一会儿,也没能划出个“一二三”来。

还想要命的人,最终只能是自己拯救自己。

花无间缩在地上,四肢一时之间都疼的伸展不开,但还是不知哪里淘来的力气,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不用!”

姓夜的两个人同时同步出了一口气,还都是不动声色的。

而在这种事情上,夜聆依在凤惜缘身边久了,耳濡目染,适应的更快,转变的更快,也就更加的没有不必要的心理负担。花无间话音落下,她脑海里就已经不存在这个人。

拿出说“今天天气挺好啊”的语气,她对需要互相拯救的夜慈道:“再聊一次?”

人来都来了,且不再是上一次以为只有“当下”一面可见往后再无牵扯的囫囵敷衍,当然应该再就许多事情深入聊一聊。

于是夜慈点头。

夜聆依则转身就往门外走。是早从她知道这房间是夏思萱的开始……她想离开这里已经很久了!

******

“你该把真相告诉你小舅子。”夜聆依心情好的时候在小事上就不至于过多的计较,她贴边躺着,另有一半的毯子留给了夜慈。

斯文矜持的男人没法儿和她一样的不拘,贴毯子角坐的规规矩矩。夜慈笑了笑,语气堪称温柔的问道:“怎么说?”

见人不领情,夜聆依也懒得再推让,身体一步挪到位,占回了大半张毯子,整个把自己摊到了夜色里。

可惜了这会儿天黑的不干不脆的,也看不着月亮在哪里。不然,夏思萱这屋子屋顶的角度,还真是个适合躺着聊天儿的地方。

夜聆依似是对正在谈论的事情深有感触,吐了口气才道:“你当姐夫的亲口告诉小舅子,说我并不是她亲外甥女儿,让他知道我和他互相只是有点摩擦的陌生人。免得他……在我这里,老是太拿自己当根葱。”

她又不傻,花无间这几次里对她态度上的转变她怎么会感受不到,但是她很想跟他说,真的,没必要。原本她以为她再不会见到这起子人了,也就没多纠结,但是现在再看,不解决的话,往后未必不是麻烦——这两个男人为什么要救夜婉言她没多余过问,但是这其实是很明显的事情:哪有别的什么人的相关,会同时勾起这两个人的心弦。

而“花恋容”这三个字,对她来说,即等于麻烦。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假的 如此,关联着重要对象的夜婉言醒过来并帮他们达到他们想要的目的之前,她这个“主治大夫”是少不了和他们打交道的。

所以趁早,能解决的统统解决掉,能在今天解决的,绝不拖到明天去。

而之所以选了这一点作为第一个即突破口,是夜聆依觉得这对于双方都是有利无弊,对于夜慈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简单的很,他应该没理由拒绝。

但谁知这人却一笑之后道:“是谁告诉你,恋容不是你母亲?”

对着她还用这种称呼,可真够亲热的——这是夜聆依的第一反应,除此之外再不为所动。

她连目光都没挪,“嗯”了一声淡淡道:“这话也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我除非再死一次又换个身体,别无他法。”

夜慈应该听得出她的深意,这时候本该顺势换个话题把这一页翻篇儿。但他突然就像给花无间上了身似的,“刚”的不可思议,她揪着这话没放,甚至温润的语气都认真起来:“我这一生,从未有过第二人。”

夜聆依抬了抬脖子,换了一个胳膊枕着,点头的动作微不可见:“知道,‘愿得一人心’。”

她听没听懂不知道,但说出来的话很明显是在装无知,又顺便扎刀。

但夜慈下一步就直接迈到了她“警戒线”之内:“我这一辈子,大婚之礼只行过一次。”

讲究人就是不一样啊,上床两个字还能说得这么曲折委婉。

夜聆依放慢动作坐起来,终于朝夜慈看来了。

“知道上辈子你俩都玩儿完了之后,我从事了什么职业吗?”夜聆依轻声问道。

夜慈“欣慰”于她终于正常起来的反应,异常配合诚恳的摇头。

“杀手。”夜聆依屈膝搭了胳膊上去,声音又低了些,“现在我从这个身份出发,给你五句话额度,把该说的说清楚。”

不知夜慈是不知道直接出自夜聆依之口的“杀手”两个字的重量,还是他单纯就觉得,自己女儿不会真的对自己怎么样。总之,他开口的时候很从容,声色全不变,依旧和他现在的人一样温润温柔。

“我和恋容……”

“如果她们是一个人,”夜聆依突然生硬的打断了他,在她主动给出人解释自由的前提下。她音色冰冷,语气更是凉的吓人,“叫她另一个名字。”

夜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无声地笑了笑,把这双方都不想让步的一点避开:“我和……你母亲,和你一样,都是‘死’后才来这边的。方式……更像是保留了前世记忆的‘投胎’,也意外保留了前世的容貌。”

“我们是这一世里又遇见之后,才互相认出的。”

“我们与你年龄上的不对,应该是空间变动的同时‘时间’也被折叠了,具体的……我说不清楚。”

“但你自始至终,确实只有一个母亲。她是巫家那位少主,也是花家的举族之珍。”

“那……”

“五句了。”夜聆依再一次打断他,“数量的统计,不是以停顿来算的。”

这次夜慈足够敏锐的捕捉到了她这份“无理偏说理”之下的稀薄情绪,他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的笑了笑,却还是要开口,道:“那孩子能有自己的意识完全是个意外,本只是为你准备的肉身。”夜慈轻咳了一声,为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是又牵扯到了那他后来才反应过来的“抱”:“你在花家见到的另一个女孩子,原也是为了另一个与此相关的目的。意外诞生的灵魂却魂魄不全、意识不足,必要的防范措施……”

就算不是从夜聆依的判断角度出发,“五句”也该到此为止了。

但是夜慈哪里能够停在这里。

“我知道,念生她……但是,毓儿,”他又叫了夜聆依很不喜欢的那个名字,甚至“大胆”的伸手去摸夜聆依的头发,“向你保证,除此之外,你始终是那个独一无二的。”

教养和性格使然,夜慈说不出“原身”和花家那姑娘都是给夜聆依的“备胎”这种话来,但是单纯对她说她本身的话,他还是做得到的。甚至于如果她愿意,他也被允许,夜慈是恨不能吧所有让她喜欢的话,统统说给她听的。

这当爹的,过去或现在,身边有好几个像是“女儿”的存在,但是不算他根本没见过的夜念生的话,他想要的,可能从来都是夜聆依这一个。

对话从一开始的闲谈到这里,他一直压抑着的感情也到了“临界值”,不可避免的泼洒出了一些。

又半滴不浪费的浇了夜聆依一头一脸。

烫。

照理,被这种信息兜头砸个正着,夜聆依应该有很多话想问。这个时候的她也应该最有立场和优势条件去问:夜慈没可能避而不答的。

比如说——

“所以,前世的你跟巫离月其实是背地里如胶似漆?如果是,为什么不能表露给别人,甚至我都不能?如果不是,既然你们是带着记忆来了,还保留了大部分的容貌,为什么仅仅是换了个壳子和身份,即把还是原来样的人,爱得“死去活来”呢?

“以及,对我……她的厌恶和你的冷漠,都是装出来的?

“还有,你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早死,死了之后一定会来这里,来了又一定会是魂穿,还就是穿在了夜家大小姐的身上?‘夜聆依’这个名字,是你二人之后谁做主用的?

“如果你们前世今生,都并不是局中入迷途的人,而是看得清一切甚至能够控制一切,且真的一直像你现在表现出的这么重视我,那我算什么?那些烂泥一样的经历又算什么?

“你们……或者说是你们之中的某一个,是认识乾和坤那一层级的人?

“如果所有一切都是有意设计,那你现在怎么能把这些直接说给我听?

“让我现在知道这些,你们想要什么的?需要我‘不计前嫌’,从此父慈子孝,一起争取合家欢?

还有啊,如果这些问题的答案,给出来的真是预料中那样,不觉得,有些可笑了吗?

……

章节目录 第348章 姐夫 可是夜聆依最终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她觉得她现在应该示以“哑口无言”才更合适。

她也觉得现正在她脑海里过来过去的让她烦不胜烦的这些,本就不应该被说出来。她自己想想都觉得腻歪无厘头的东西,说出来岂不是更有病似的。她又不是江展年,有一颗“戏精”的心……说到江展年了,如果再更深的“阴谋论”一下,该不会江展年的背叛、复仇、崛起等等,也是有剧本的?还顺带有可能:他临死前叨叨的那几句是真的,他真的是喜欢她爱她,只是有苦难言……

不会!

夜聆依翻手撑地站了起来,完全把夜慈伸过来的手避了过去,靠加速了的起身动作的物理冲击,把自己脑子里已经控制不住的乱七八糟全清了出去。

所以,有件事情真的应该反思一下:既然知道自己今天分明的倒霉透顶,干嘛天黑了还不去睡觉等明天,非要来和这本身就是个麻烦的爷聊个闲天。

夜聆依绷直了腰板吸了口气,声音从上方传到夜慈这里来,有些模糊,但又莫名的清晰:“天色不早,家有良人。先生请了,告辞。”

夜聆依真打定主意要走的时候,可能她自己都拦不住自己。她以往下钉钉子似的态度和力道,撂下这几个字,不待人反应过来,转眼就没了踪影。

夜慈还留在原地没动。

他能在这种是个正常人都觉得时机不够恰当的时候,把所有一切没个缓冲的抖落出来,自己在此之前未尝不是做了很大的准备的。

故而,现在的他,约莫是要被“先生”两个字,堵的胸口疼的。正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头一回夜聆依喊他“父亲大人”,他还诚惶诚恐不敢相信,到这回再见面对方却什么称呼不给他=……本就让他有够心烦的了。

这下更好,直接出了“先生”两个字了。

夜慈也是华夏夜家出来的人,还是较之半路被灭族的夜聆依更高一等的“合格产品”,自然能够明辨的清,这种浮于表面的客气拿出来的时候,哪些下面是真的“委婉”,哪些就干脆是“保留最后的面子”。

更憋屈的是,哪怕现下这种新鲜场面,其实是他自己“求”来的,他又哪里敢在夜聆依这里主动求什么?

夜慈轻轻叹了口气,情绪不高的斜低下了头去,僵持了一会儿,又顺着这个方向偏了偏。直到脖子发酸,他才又动了动,然后是“真的”僵掉。

乌糟糟的房檐角,花无间也不知是个什么状态窝在那里,总之呈现出的效果是,他只露出了一个头来。

夜慈没半点防备的看过去,满是愁绪的心里头,立刻被强塞了一把惊吓。

他好容易压住动一动的冲动,认出了那边那黑漆漆的一团是个人并认出了是谁,憋屈的很的吐了口气,朝那个方向摆了摆手。

这一世有个只会给他惹麻烦的小舅子,其实也不是多差的体验。至少现在他快要憋爆炸的时候,小舅子自己也许还难受着,却如此贴心的上房顶来,等着他看见招手叫他,再来提供陪聊服务……

他还是很喜欢还接受的。

看起来花无间是个“始终如一”的人,选择了“鬼”似的出场方式,就要搭配“鬼”似的行动方式。他双手在檐角一撑无声的翻了上来,踩着屋脊过来,几乎是半点声响也无。

夜慈又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这毯子姑娘肯定是不会再要了,随便坐就好。

然后他对着这张有夜色加持却仍旧跟自己老婆没半点相像的脸,半晌,在夜聆依面前一直维持的好好的那一份云淡风轻、从容自信,一瞬间就没了踪影。

愁苦直接是现在脸上的,尤其暴露在眉眼之间,他额心那朵娇艳艳的扶桑花似乎都因此而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这倒突然像个中年父亲该有的样子了,而不再跟之前似的,是个完美而高高在上的神仙人:自己唯一想百般讨好的心肝儿拿自己当空气甚至当对头,简直都没法说理去。

夜慈想拉着人说我都把一切坦白了,她怎么还爱答不理的;又想说你别这么冷漠,我姑娘不仅不认我,其实她更不想认你这个便宜舅舅;还想说咱们爷俩儿可怎么办啊,最后的底牌都豁出去似的这么早打出去了,往后……

但是,他或许是他想说的太多,挤着挤着就哪个都出不来了。

“贤弟,”夜慈一双修长漂亮的手,同时搭在了花无间双肩上,“愚兄心里苦啊!你都不知道,她对愚兄……简直是,唉!”

最终,开口第一句这最好的时机,他居然没能把握住,一声幽幽的长叹,把该有的一切又憋了回去。

而这,纯粹是他个人情绪原因。

对着花无间,有很多能说但也有很多不能说。比如他家里一家三口都不是原住民,还有一段尴尬难言的往事,这一世的小舅子就完全不知道。不过这点“根本原因”不能说出来也影响不大——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夜聆依有多不待见他这个爹,所以他的愁苦,有很多理由支持。

夜慈这会儿的表情直接和真实的情绪搭线了,于是看起来多少有些一言难尽。把攒了好些年的秘密说出去固然给人轻松;但后续的愁烦又不是好解决的,他看着这向来只给他挣出“操心”的小舅子,又会想起他许久许久不见的娘子……

夜慈这个人,不容易被人了解,但是有限的了解他的人都有清楚的判断,这其实是个特能烦人特能婆妈的存在,一天天里琐碎情绪很多很多,还要统统攒起来。平常时候其实还好,好的处世习惯加好的教养,更有多年来不得不维持的人设,已经能够联合着将他的本性压制一番了。

但是当某一时他的某一样情绪崩了……

刚直刚直的花无间许是跟他处的时间长了,对此也有了解。他根本没去做被轰炸的准备,而是顺着他的“呼唤”,硬邦邦的回了一声:“姐夫。”

既然是想一句话自救成功,安慰性的语气就绝对不能有,不然就是完蛋了。

章节目录 第349章 垮掉 “嗯?”夜慈收手揉开了打结的眉心,认真的看了花无间一眼。他以为花无间既然上来了,就是做好了纯当一个树洞的打算的,没防备树洞还要说话,还是在他还没开始正文的时候。

再一个,在他印象中,他这个小舅子,可从不是这么“乖巧听话”的,没事儿求他的时候,叫他一声“姐夫”?

花无间什么都没说,直接伸手把早应该被看到的东西指给他看——

满身的愁苦凄哀就差一壶浇愁酒的中年男人,一手还压在花无间肩膀上,另一只手还搭在眉心,就就着这个姿势,偏过头顺着花无间指的方向看去。

靠气质和颜值活命的中年男人,同一时间把这两样“性命攸关”的东西一起丢弃,会是怎样?会整个垮掉吗?

会,也不会。

那是同一个地方,就是刚刚花无间钻出来的那个屋檐角。兴许是那边可以容人的地方就一个:这时候在那里的人,和之前花无间的站位展现对比起来,除了身高上的丁点儿差距,其他地方几乎是一模一样;

还是同样的现身方式,周围乌七八糟,黑衣裳的人站在那里,只露个脑袋出来,悄无声息,跟个“夜游鬼”似的。

如果这是“鬼把戏”,以完全一样的套路,想把人折腾两次,这也太不入流了。

但是夜慈真的就被吓到了,甚至比刚刚看到花无间那回还刺激。

也不是没有道理:他看到花无间被吓到,纯粹是自己走神走的太过,大晚上的突然看到个人影子,本能的一下心惊;但这个就不一样了,这一个,是越看越确认越回想,越慌的人坐都坐不住。

毕竟,如果夜聆依不打算藏着自己了,夜慈怎么可能在“认出她”这件事上,需要第二眼。

但——

问题在于,如果,那边那个真是他前一秒很想见的亲姑娘的话,岂不是意味着……他刚才……甚至是现在……

不是“如果”,而是真的。

夜慈大脑飞快的“当机”了一把,又以更快的速度重启。他几乎是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最要命的点在那里,触电似的把两只位置都不对手放回了其该在的地方,与此同时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强行修改了自己周身挥之不去的颓废。

但是人发自内心的表情的复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所以当下,夜慈积极的应对反倒达成了更悲剧的效果。“哭笑不得”四个字拿过来描述他更进一阶的表情,恐怕都有些不到位。

夜聆依单手撑上来的有效空荡里,花无间拿自己当作完全的无辜者,以绝对置身事外的语气,对他苦难无穷尽的姐夫道:“刚才她从窗户上倒吊下来,打手势让我上来。”那不然,他为什么放着重要病号不看护,上来掺和你们家事。

随后嫌不过瘾似的,花无间再补一刀:“她一直在那里,我离开那儿的时候她就在了,是……你自己没看见。”

夜聆依猫腰翻上来,撩着衣摆直起身,也没多说什么。但是有些时候,有用的话,一句到位,也就足够了。

她说:“父亲大人,皱眉催老,我男人说的。”

夜慈:“……”他宁可她抓住他刚才拦都拦不住的话,嘲讽的问他“哪里觉得苦”又“怎么对你了”;也不愿意听她表情淡声音也淡的说这么一句。

无关痛痒?怎么可能!自家姑娘是个讽刺人的能手,夜慈想这值得做爹的感到欣慰,但是,如果被“关心”着“嘲讽”的人不是他,那就更好了。

以及,似乎在这个世界,谋杀小舅子,并不犯法吧?

夜慈突然想到这里,僵着脖子慢慢转身,却发现花无间判断眼下没自己什么事儿之后,已经从另一边翻身跳了下去,他这时候,正好能看见半个背影……果然在修炼界的男人还是要有一份高修为才说的过去,不然跳上跳下的姿势都不如姑娘好看,那多没面子……不对,不可能有人的动作比我家姑娘好看的。

夜慈心道。

早已把当爹的面子尽数丢尽的夜慈伸手摸了一把脸,又用力的搓了搓脸颊,声音很是镇定的回道:“有理,我……记下了。”

夜聆依轻轻勾了勾唇角,魔魅在身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但是现下她眼底仍然有些不灭的光在,虽然不知道具体因为何事何人而生,然而确实是一力提拉的她整个人都有些明媚起来。

甚至于现下的夜色这般糟糕,周围又没有一点靠谱的人造光,却都遮掩不住。

不过,对此陌生的人乍一看到,也会看得晃眼。

而这一款的夜聆依,除了她男人占有时长地位的天然优势,旁人哪还有对此熟悉的?

夜慈,就是现下唯一中招的,倒霉的幸福着。他从夜聆依往这边走开始,便僵坐在原地微微仰着头看她,但是直到她人都走到近前来了,他也没能彻底适应。

这下底裤都要被扒掉了,夜慈心道,总觉得自己现在的心跳,比当年第一次见到自家娘子的时候,都要快个三四分,蹦跶的人的胃都被牵带的难受。

他一时想,事儿早就说出去了,如今牵扯的不过是他的一个态度和面子问题,他这么紧张做什么;一时又想,为什么她会在那里待着没走呢,是他刚才的表现本就有破绽,还是她一直还是对他有所期盼的……

夜聆依当然不知道夜慈现在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也或许她知道了反而会对他其中一个问题心道一声“该”,对另一个心道一声“呵呵”。

她从这头踩着花无间走过的屋脊走到了夜慈面前,站定之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绕着毯子走了半圈儿,去了花无间没坐到的那个角。

这两人就是背对着了。是给夜慈一个缓冲,也是给她自己一个更长一点的平复时间。

听到夜慈和自己的呼吸都平稳了起来后,夜聆依未语先笑,忽然能够感觉到夜慈心里头那份紧张了,她在手边的一片瓦上轻磕了嗑暮离,发出很清脆的两声叮当之响,才道:“再谈谈?”

夜慈的即时心跳又涨了涨,随即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也笑:“再谈谈。”

章节目录 第350章 别动 腊月十六这晚,夜聆依最终回去幻玄的时候,心情非常的好。好到,凤惜缘见了她的状态登时就吃了一口飞醋,但在察觉到了她心情之后,却改了主意不去揪着“小事儿”破坏她心情的那种程度。

日常把“吃醋”当“调情”的人,突然正经起来,其中自然有他为了夜聆依的考量。

而夜聆依也明白。

所以——

“阿缘,”夜聆依唇上是人为的红,正是某人“正经”起来的标志。好在,床还在两米开外,保持“人形”站着做些事情的时候,彼此还是有分寸的,还没到使之有碍观瞻的地步。

“我很开心。”大概她男人宽阔的胸膛也能回音吧,她声音有些低沉。

很久之前,都不记得那是谁了,有人当她面质问过她,为什么她什么都有,为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有却还要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去决定别人的事情。当时她身边的那人护她短替她回说:朋友,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其实,你要是也有个装不认识你的爹,有个拿你当夺夫仇人的娘,还配上一步步都有人设计的人生,兴许,你也可以。

夜聆依的人生绝对排不上“最惨烈”,但对于她这个真实的人来说,爹娘确实是她最不想接触深究的东西。而今这一外人都认为是她最够不上的点,突然在她自己不求不问的情况下,被以一种她可以接受乐于接受的方式解决掉了,她怎么会不开心。

以往说一千道一万,但是事实上,亲生父母啊那是,谁还能真的不痛不痒的把这道坎儿过去不成?更何况,夜聆依这个,还是她为人一生最脆弱的童年时期的阴影,是她上一辈子到死都没去试着解答的难题。

夜聆依现在和方才的夜慈一样有的说但不好说,凤惜缘和那会儿的花无间一样的对于内情不知晓。但自己男人之于她,和花无间之于夜慈,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不必说什么,他能够猜得到;她也不想说什么,私心里还是怕他多多少少想到母妃,会难过。

凤惜缘半屈着膝松松靠在窗边,身形自然矮下去一截儿,此时低下头来去找手撑着窗台边半靠在他身上的夜聆依倒也方便,额头抵住她的,他声音低低的道:“嗯,我家夫人,值得。”

夜聆依觉得他头发蹭着痒人,又怕自己满额头的零零碎碎硌到他,因此给他碰了一下便错开来往他怀里贴。

她甚少在行动上表现的这么软,话里也是:“嗯,值得。你家夫人的男人,也值得。”她又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碰了碰他耳垂,往后仰了仰,给他看见脸,“只是你家夫人过于好了,占用了你所有的‘值得’,所以,难以再给你别的了。”

“不过,”夜聆依伸他腰后的手勾了一缕头发缠到指间,“你自己也是说过的,你有我,就够了。”

凤惜缘笑,陪她绕口令:“那我家夫人这么说,是嫌她男人不够好,不能把她的全部也对应占了?”

“嗯。”夜聆依一本正经的点头,“一点点。”

她踮了踮脚靠上去,成功让自己嘴唇更红了一层后,道:“譬如说,有些时候,尤其应当的时候,他总是在多余的腻歪,尽是嘴上功夫,又怂又软,非要等着我挑出来才行。”

凤惜缘温柔疼惜的眼神慢慢变了,颇像平静的海面开始起“浪”。

“正应该,少说,多做,才是。”夜聆依又在他耳垂山若即若离的蹭了蹭。

那么,这暗示够明显了吧?

讲实话,凤惜缘其实并没有任何的失落不满,就那一丁丁点儿的醋意,两个长吻也早就消磨掉了。只是,夫人这种送上门来的安慰体贴,他怎么可能不要。

他往后伸手在窗台上一撑,直起身来,低头吻上夜聆依仅为做些象征性的安抚,手上直接就想把她打横抱上床。

这离床边也没多远,推牵两步就过去了,非要仗着自己手上那点子力气,自己找麻烦。

而麻烦马上就到了——

夜聆依两只手分别压到了凤惜缘已在她腰侧的胳膊上,倒出嘴来,一口气都没喘匀:“等等。”

凤惜缘这时候的举动堪称好夫君楷模,他立刻就强制自己冷静了下来,更无意于给自己灭一灭已经烧到天灵盖的火,凝神到了极点。

“夫人,怎么了?”这人不知是多大的心理阴影在,才能在一瞬间被激出这么大反应。

然而,大可不必。

因为夜聆依根本没事儿,硬要说有,那就是她现在表露出来的,给某人亲的上气不接下气。

其他的——

野还是绝医大人野。她一只手探到了凤惜缘身后,另一只手压在人胸膛上给人推回了原地,也就是窗台边,而后凑到他耳边,以一种很刻意很刻意的压低沉了的声音道:“就在这里,你别动。”

凤惜缘还没意识过来,眼眸和眼眶被人被己逼的红红的,心里却还不向谁服输一般,强自保持着那点从出现开始就岌岌可危的清醒。

夜聆依忽然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咬了之后,还没撒开。而她手上动作更是没个收敛,很快,凤惜缘的头发也红了;腿错腿的站姿下,她又轻轻向上曲了曲膝……

美人眼角染泪,大领口的衣衫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被撤下了有一半去,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哑在了喉咙口。

于此同时她轻轻问道:“试试?”

凤惜缘:“……”

夜聆依又刻意强调什么似的,道:“你别动。”

*

原来人这种生物的“开心”这种情绪还可以这样表达出来,明明那女人的“开心”根本就不是为了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事。

*

加菲紧闭着双眼,无声无息的从那被人工智能撬开的门缝里溜进来,一把薅住了不知被窗边哪个带到房间里来的迷迭妖。

这玩意儿戳在夜聆依桌上摆设用的笔筒里,无偿看片,可潇洒的很。

加菲边撤,边眼神警告:孙子,以为自己装死装的很到位?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本神兽都不能多待的地儿,你待如何?!

迷迭妖肯定是要挣扎的。

但是它还在“准备”有动作的时候,加菲身上突然冒出了一片如有实质的蓝光。

漂亮的人工智能远远的飘在楼梯口,冷眼观望。那“光”,是她的高压电,不过,不死人。

章节目录 第351章 出关 夜慈和夜聆依那场后续接了一个时辰还有多的谈话,某种意义上,说,也是解了她半个心结。

上辈子到死都硌在心里,她自己都不能意识到了。

对于修炼者来说,心结不是什么值得欢迎的东西,“解心结”当然正是相反。

因为心结解开的时候往往就等于是修为突破的时候,尤其对于修炼方面的天才来讲,这更是一套不该有折扣的流程。原本的心结积压的越久,爆出来的时候,对于修为的催生,就更为有力度。

但是“打开心结”也不总是好事,毕竟,谁都不能说,自己每时每刻,都做好了突破的准备的。

就比如这时候的夜聆依。

以夜聆依刚死过来时那身体的垃圾程度看,这具肉身肯定不在天才之流,后面虽然也经过了盛时期的强行改造,但是肯定不能算入一流之列。

而夜聆依对自己了解的够清楚:她一个好逸恶劳、贪懒不勤的一向吃老本儿的人,根本就不应该担当上这“坐火箭”似的修炼速度。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天要她突破,她本人想不想的,没用。

日上三竿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人还没清醒过来就感受到了自己又要突破的状态……

夜聆依连骂一句什么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给凤惜缘还留下什么信息。彼时床上比她还没骨头的人睁眼的时候,她已经窝到了幻玄自带的那座阁楼里。

加菲今日着急的练眼看是赶不走的未来小弟,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看见夜聆依旋风一样的往外跑,它自然想也不想的打起翅膀往外跟。

临到阁楼前,它这么辛辛苦苦的勉强跟了一路,最终只得到了一个信息不全的传音符。

但是这也不能强求什么。加菲拼凑出了那张已经自燃了的传音符上的内容,好一会儿,摸着他人目测不存在的下巴,作若有所思状。

就夜聆依这修炼速度,它这个知道部分内情的人,实在是不应该啊。灵魂力三阶之上不再具体划分等级,而是只有灵、帝、神等概念化的层次,着实是因为灵魂力的提升是越往后越难,三阶之后要求的都是量变引起质变,本该越来越慢才对啊。

怎么到了夜聆依这里,她还越往后越升得快了?什么东西能牵引到她的命格气机?

哪怕她灵魂上本身有大隐患,修炼速度快是道法衡在给予的“弥补”,那也不至到了这种程度。

加菲把过去的东西不管大大小小挨个在脑子里过,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简单,越想越觉得自己作为这女人身边第一亲近第一渊博第一厉害的人,看来是不得不出手管一管这些不靠谱的事了……直到它脑袋上被人弹了一下。

它毛炸了一半,带着冲天的怒火转头看见弹它的是谁,立时就偃旗息鼓了。

现如今臭不要脸的以它半个主人自居的人,仪态服饰都没打理好,赤着脚飘出来,一手虚笼着身上唯一的一件外袍,微微吊着半阖的眼眸,眼神示意它说话。

也算它倒霉,飞停的高度正方便人屈指弹它,加菲暗暗的咬了咬牙根儿,心说怕你不成,我就忍了怎样?

加菲才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听不听得顺畅满意,就按它自己刚才的思路,接着往下走:“那蠢女人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又要突破了。”

加菲从来只在外人面前维护夜聆依的形象和声誉,对着凤惜缘,当然是不用,“蠢女人”三个字,在它气儿不顺的时候,开口就叫上了。

“但是以她灵魂力的强度,如果她再突破……她用的身体是个绝对的本土人,第一她不可能一下强到可以对抗这界的天地规则的程度,第二她不可能永远待在幻玄里,所以,她再突破,就会立刻被逼飞升。”

不是说灵魂力的高低就不受一方世界里的天地规则限制了,史无前例,那是因为过往哪怕是也单纯修炼灵魂力还远比夜聆依勤奋许多倍的,也没有过像她这样,轻易到了“临界点”,且一下就要超了的。

“但是,”加菲又道,“你们两个现在身上挂着两国的国运,就是你们自己愿意也是都不可以脱开身的,何况就你们俩,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被什么人逼着干什么事……所以她必须压制住这次突破。”她再从这阁楼里出来的时候,必须还是帝级的修为,否则就是完蛋。修为不可倒逆,更何况她单纯修炼灵魂力,修炼方式又那么特殊,“废掉重来”这种被逼无奈之下的选择项,她甚至连拥有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不到能走的时候却随时可能被逼着走的情况,凤惜缘又不是没有过,就在不久之前。所以加菲其实没必要给他解释的这么详细又啰嗦。

它这一段话,其实,是说给就被它当根棍子捏在手里的迷迭妖听的。然而人家装死尸装的经验又完美,又有昨天晚上被电击无数次所导致的真实惨烈,所以这会儿躺的心安理得,半点不参与。

这会儿加菲心里的烦躁绝对只多不少,它轻轻眯了眯眸子,正要动手的时候,突然被凤惜缘盯了一眼,又在这不轻不重没有任何暗示意味的一眼中,闪念之间想起来很久之前夜聆依说过的一句话。

加菲的动作一顿,继而令人费解的哼哼了两声,不满都从鼻孔里喷了出来,但它最终的选择是安静的捏住迷迭妖转身飞回,什么都没干。

小弟不能强制征用,好的它不强求,但是在它掌握“生杀大权”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强制教训。至于那边站着不走的才睁开眼睛的男人,谁要管他!蠢女人的突破肯定是要跟他有关的,那无论他现在在那里是忏悔还是懊悔抑或单纯的发呆,都是应该的!

加菲一路飞回了别墅,和原地等它消息的汐水打了声招呼,接着就全副心思扑到了它未来小弟的身上。

这时候应该有的就还是那句感叹:可怜迷迭妖堂堂一代七万年修为的杀戮“妖神”,竟有一天能沦落到如此田地,当真是,世事无常。

章节目录 第352章 突破 夜聆依被逼出来的这次闭关,一进一出,闭完就是七天过去。

也就是说,她成功从那阁楼里钻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三了。

小年这日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对于平常日子过的不安生,除夕与大年都要勉力凑出来过的人来说,它其实可有可无。

灶王爷上不上天的,跟他们这些为俗世奔波的平凡人等没有关系。

夜聆依和凤惜缘,当然就属于上述一类。

不过,抛开这一点不谈,就算她俩真的突发奇想的随俗凑热闹,也没那个条件。

夜聆依闭关闭了几天,凤惜缘就在幻玄里各处闲晃悠了几天,后头几日里,他甚至飘过看过了夜聆依之前都没接触到的地方。

一个礼拜,加菲的小弟都调教好了,这日子怎么能算短。而想想以往她两个同时“失踪”的日子里,又有哪一次是不出事的……

说来也怪,明明这俩一个比一个的不靠谱,可是一旦两个本身就是惹事儿精的一齐不见了,更大事情也就跟着来了。

首先是夜慈没留一句话的溜了,和紫陌醒过来脱离了危险期。

夜聆依花半个小时把自己收拾妥帖,又花一个半小时把受伤大了的凤惜缘收拾妥帖,并带着人出来幻玄的时候,闻讯赶来的夏思萱是这么跟她说的:“大人,那位眉间纹了一朵朱瑾的男子,已经走了。在您还现身的那日夜里,我……想起来怠慢了袁远客,去那边招呼,便已经不见了他。”

合着那是她前脚和他道别回了幻玄,他后脚就走了?要不是还清楚的记着她俩那晚谈了些什么,夜聆依真要怀疑,夜慈是不是还有什么大事儿瞒了或者骗了她。

她有心想多问些什么,但想来夏思萱应该也就知道这些,且人家姑娘正是在全心全意的照顾自己刚睁眼没多久的师傅的时段里,哪有心思顾及别的。她听到她出来,立刻放下手边事情专程过来聊过这几句重要的,抹开人情过后,当即就寒暄告罪着离开了。

照顾着夜婉言的花无间倒是没走。没跟着之前的夜慈溜掉,也没跟着这会儿的夏思萱闪人。但是夜聆依也并不需要他的这份多余的“可心”:他和夜婉言都搬去了客房住着,这么快的过来堵人,是拉她去看七天前就撂下了的“伤员”的。

夜聆依直接当他不存在,走开两步旁若无人的结印传讯。

这种“与世隔绝”许久才“重见天日”的状况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经验早就有了。新鲜的消息当然是第一位的,天机阁分阁各州都有,在阁内挂名的半自由从业人员更是满布天下。她这个阁主,虽然是个只挂名不办事的,但是召个人来了解一下最近的情况还是能够的。

岂料,这次这么及时的去了解情况,还真的让她“了解出”一见到大事儿来。

从阁楼里出来但还在幻玄里的时候,夜聆依挺纠结接下来去哪儿,也找凤惜缘帮着“参谋”过——当然这人那会儿一心的想把七天里的欠缺一次性补回来,净忙着在她身上光明正大、从容优雅的吃豆腐的事情,自是另说。

原本她来天南这一趟,计划中的最后一站乃是南疆。燕寄瑶这曾经被南疆人民视为信仰的公主殿下,可不单单是翘了她父王的辫子。南疆这巫蛊圣地里的大好江山,也被她一把奇毒遗被,毁成了半个死域。

现在整个南疆对外都是被外力加天险半封锁着,里面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她来之前还听说没了安全隐蔽的聚居地的魔族,也在考虑着凭着种族优势搬过去抢地盘。

那地方现在就是个大熔炉,不趁早去一趟灭灭火,高压之下太多人活不下去了之后,迟早得炼出个什么“魔头”之类的人物或者势力。而一旦南疆不顾一切的犯了,万年蛊术蛊毒爆出来,天陨夭玥都不会好受,与他们现在名义上依附与谁毫无相干。

还有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南疆这么多代都自称一体,如今被人带着不明不白的向人投了降,带着他们投降的那公主偏偏还叛变之后自己跑了,自诩“高人一等”的南疆民众,是不可能屈服在武力之外的镇压力量之下的。

再有一点就是,要凤珺她老人家真打定主意搬过去了……总之,这事儿还是扼杀在摇篮里的好。

所以种种原因列下来,这一趟南疆是势在必行,根本再经不起过多的拖延。

但是——

夜聆依这半路出了变故不是?

她现在的灵魂力出于帝级饱和状态,差的仅仅是她的主动配合这“临门一脚”。而在此之前她从未去过南疆那一片地理上也是半独立的地方,谁又能保证,那里头的能供她吸取的特殊“灵魂力养料”,浓不到一下把她撑到突破?

她现在最好的选择,乃是直接打道回府回映京去好好待着再也别出来。天陨的京都才是她在这世间里待的时间最久的地方。那一大片土地上,能供她修炼的“专属”力量,早就被她二十四小时无间断的“吸取”给榨了个差不多。老老实实待那儿,哪怕她每天都拿灵魂力干着干那,也能保她一年之内无忧。

所以,这一条也是很值得选应该选的路。

夜聆依拾掇凤惜缘摆给她看的各种情绪的间隙,纠结了半天也没能纠结出个结果来。

好在,“意外”总能打破人固有的烦恼。虽然,这“意外”其实比原有的烦恼更令人不堪其扰百倍乃至千倍。

应召来见夜聆依的那小伙子长的白净气质也干净,看脾性也热情活络,鲜嫩“可口”的不想是个干情报工作的市侩分子。夜聆依难能对人第一印象不错,直到她听见这小伙侃到:“其实这几天里,最奇葩的事儿还得属洮河文家的!”

飘在一边把他家夫人从头盯到脚,又从脚盯到头的凤惜缘,闻声也把注意力转过来了。花无间一直的眉头皱的可以夹死某种飞行生物,这会儿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也暂时压了自己的情绪下去。

章节目录 第353章 修炼 也没有谁有意的去营造,气氛是一下子自己拐到了这种境地里来。在场四个人,有一个半都变了状态,只有那小伙子不为所动。他自觉已经汇报完了和阁主、阁主夫人、两家朝廷有关的所有事情,只把剩下的这件纯当博他们家阁主开心的趣事儿谈,就这样接着眉飞色舞:“好像他们家有个挺重要的人,掉进洮河里去了,就是那条洮河!他们靠在边上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那条‘母亲河’,就,掉进去了。”

居然连“母亲河”这样的词汇都创出来了,夜聆依听得挺仔细,自然就抓住了这槽点。

毫不觉自己语气有异的青年话停了嘴却不停,无声的咕哝着什么。看来是对这等百年难得一闻的“人倒霉他得笑”的事情感叹有加,连他自家的阁主沉了声音都没有意识到。可见,他还真不是个单纯表面的“粉嫩”的,而是内里也是个不识轻重的愣头青。

夜聆依表情还没什么变化,开口甚是简洁的问道:“什么时间?什么人?”

“嗯?您也觉得这事儿有趣儿?”小伙子得到了他阁主大人的直接针对性问话,自然视之为莫大的鼓励,面色都兴奋的红起来,“时间的话,对了,是,七日之前,十五,就您刚到了这儿来的那晚上!至于是什么人,属下听人说……是个姑娘……我们的人没觉得这是大事儿,所以也没有了解太多。”

是天机阁的运转出了问题,这样的消息都不记录,还是面前这位自己偷了懒没知道清楚,夜聆依根本没兴趣去细究。

这家伙刚才汇报的“正事儿”并无纰漏,可见也不至于是个偷奸耍滑的,天机阁内有天机阁自成的规矩,机密度高尤其直接涉及她这个阁主的事情,知道的人很有限,以往她直接接触的都是她在哪儿就跟在哪儿的卿罗,大执事当然对她的信息掌握得到位,从没出现过问题,现在卿罗分身乏术,让这不知道文家与她的相关的人来,当然不会着意准备跟她汇报文家的事情。

那一个在“修炼界”里多少年没存在感的超级隐世世家,本就不是天机阁的任务主攻,何况是丢了个人到洮河里这种鸡毛蒜的小事,若来的不是现在这颇八卦的家伙,换一个人兴许都不会提。

只是,回到这件事情本身的话……女人?

阮烟杪和文思仪一起掉下去了?

说到十五那晚在外的文家人,夜聆依第一想到的自然是她在路上遇到的那几个文家熊孩子,其中尤以文思仪为最,那个当时可是直接留在了洮河边的。

至于为什么她明明听到了人说是一个女人,还要在判断的时候把不被提及的文思仪饶进去……这却也容易解释:阮烟杪是什么人?文思仪又是什么人?

一个精明的很不能算计到别人的头发丝儿都要为自己所用;另一个但凡不必要的时候,就心大的很不能让十几艘海船在里头自由穿梭竞技……

阮烟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更清楚她在她身边人那里是几斤几两。她要出了什么意外比如真的是掉洮河里了,文家不会有人管,甚至都不会有太多的阮家人被允许来救她。但,如果临出事儿的时候她反应快一点还把文思仪拉上,那就不一样了。

那这种打了能活不打会死的算盘,她哪有理由拒绝;扯上一个安平时期威胁指数为负值的文思仪,她又不是没那个能力。

夜聆依刚清醒并运作起来的脑子还有些不那么的高效,里头一时之间转的东西多到超线,让她自己都有些搂不过来,但她面上至少还保持住了不动声色,不置可否的挥退了这位并不很靠谱的情报工作者。

“花少主。”夜聆依转身来,这么叫了一声。

花无间很明显是被这称呼哽到了,其中一半是想到了花家那“天谴”一样的壮烈,以及由此导致的他这个苦命“少主”的辛酸,另一半,则是他自己莫名其妙的想到了他之前一口一个,喊得和她现在这称呼的语气差不多的“小杂种”……

夜聆依看不见他一瞬间黑如锅底的脸色,而想来是她的话,看见了也不可能关心,直接道:“带路。”

至少要把夜婉言救治到“可以使用”的程度,本就是她和两位中年男人的交易中所必有的一部分,再别说夜聆依现在还知道了花恋容即等于巫离月——这一现在想想还是不靠谱的“内幕”,夜婉言的死活她还是会管的;

而就紫阳山这么一还不如天绝岭大的小山头,夜聆依想找到哪个特定的人,照理,肯定是不需要什么“带路”的。

所以,她这两个字,纯属是她平素少到可怜的的“委婉”,这两个字直白一点翻译就是“请移驾”,不顾及听话人心情的再直白一点就是“麻烦麻溜儿闪人,这里有话有事,不方便爷们您在场”。

也曾活的是个人精是个人物的花无间,显然是听懂了这本就在“掩饰”上没多少诚意的话。

他一双本来挺漂亮的眸子,被垂了一半的上眼皮半遮着,莫名阴气森森的,他不言不语的扫了一眼夜聆依,又顺带着扫了一眼凤惜缘,最终也是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掉了。

可是他想安生一次,忍气吞声不计较的时候,别人也许不想。他这边才走出去没几步,夜聆依就当他已经不存在似的,有意无意的对她家男人道:“碍事儿是真碍事儿。”

花无间刚才还勉强算是过得去的脸色,这下就真的是不能看了。他几乎是以要掐死什么人的力气攥起了他成年男子坚硬宽大的拳头,憋在那里有好一会儿后,眨眼之间没了踪影。

如此看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近朱者赤”的,花无间跟着夜慈混的时间应该不算短了,不也没学到那人身上一星半点儿沉稳或者说是喜怒不形于色——虽然,那位在这一方面,也仅仅有志于把“表面功夫”修炼到巅峰,并不打算把心也炼成“佛”。

章节目录 第354章 莽莽 夜聆依原地听了一会儿,边想些有的没的,边挥手下了一道隔音的禁咒在她和凤惜缘身边,捏回了人手道:“任务排到手里了,没得选了。”

凤惜缘嗯了一声,笑道:“正好帮夫人解决一项烦扰。”

这怎么说?原来他刚才在听,还知道她挺烦的?夜聆依不冷不热的抬头“扫”了他一眼,决定不计较,接着说正事:“文家不是个乐意把自己事情发到大陆上来的,这事儿,恐怕不小。七天了,但凡他们倒霉一点儿是被什么东西吃进去了,这会儿排泄物可能都被分解光了。”

夜聆依某些时候真不能算个讲究人,一旦她对某件事情认真起来了,就绝不会再分心去打磨别的东西,比如她的说话用词。

但凤惜缘不一样,这人虽说身世也坎坷,但说到底他的坎坷都是在宫门宅院里的,是高级别的坎坷。他没有过夜聆依淤泥里摸爬滚打的经历,对于某些不大顺耳朵的话,会本能的排斥。

但这个是他家夫人,所以解决方法上就要他自己多费点儿心力。

“夫人。”他语气平淡声音正常的叫了她一声。

夜聆依还在自顾自的盘算此行可能的遭遇以及各种鸡零狗碎的麻烦,没去仔细观察凤惜缘那点儿心思,听见他叫,自然就应了一声。

但这不是凤惜缘想要的结果,于是他又重复了一声。

这回夜聆依抬起头来了,然后她就半点准备都没有的被人吻了。更奇的是,这极好面子极穷讲究的人,牺牲莫大的代价,在光天化日之下匆匆吻了她,之后居然什么话语都没发表。

夜聆依完全莫名其妙,但见他不答,她自己也懒得去费心思想,只当他是自己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儿了,急于与她以这种方式分享,再不深究。等一口气儿喘完了,就紧抓主线,接着说她的正事去。

“哎,你觉不觉得,‘亲戚’存在的意义,就是烦人?”

就这两回来说,她两个人但凡是唇碰上了唇,几乎没有哪一次是能够善了的。于此同时,夜聆依慢慢的被“柴米油盐酱醋茶”和这个活生生的人缠的越来越紧,身上越来越有人气儿和烟火气,有时候也会有平常人才会有的对于某些事情的吐槽和看法。

这样,她开合着有些过于红了的唇,随意而认真的吐槽着,自己和他都有的这些“拔出萝卜带出泥”似的一茬又一茬出现的亲戚们,虽然面无表情但是肢体放松,虽然嘴上说着嫌弃却以“交易”为名,真的大费心力的为那些人做了许多好事……前面的对,但夜聆依是好人做好事的说法,可能单纯是因为判断着“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管不管夜聆依这个人究竟应该如何评判,她现在这种被凤惜缘单方面判定了的“反差”,对于他自己这个自作自受的当事人来说。

深感其中微妙滋味,又觉得这对自己的毅力和忍耐力乃是暴击。

凤惜缘心思不上不下的飘忽着,眼神也就不由自主的有些散乱,一声作为应答的“嗯”无意识的拖长,生生的拖出了些大白天里不该有的味道感觉。

夜聆依对此敏锐的很,立刻眯起眼尾抬头“看”来。

而凤惜缘纰漏出的快,整改跟上的也快。他在夜聆依反应过来之前翻手捏上了她的手,特善解人意的道:“夫人何苦自此无谓忧心,要知道他们出事与否,为夫陪夫人一道去探便是。”

这时候就看出来谁亲谁疏了。

凤惜缘这个名义、情分、血缘等等各方面都比夜聆依要亲近文家的小叔,对于他侄儿的死活,完全“置若罔闻”,还不如夜聆依这个才和熊孩子们相处过几天的。当然了,夜聆依这份重视,也有一半是在于阮烟杪——这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对其有兴趣的妹子。但不可否认的是,把这掺水的一半拆掉,剩下一半,夜聆依也是要别凤惜缘的强的。

幸而,文家的小叔从来不会关心这等“世俗乱象”,他那可怜的侄儿这时候也确实是在沉冰满布、严寒刺骨的洮河河底,不得知道这消息,也没那个功夫来指责他。

夜聆依经过了必然的一段沉默后,最终用两个字,终结了这在一方不配合的情况下,注定要“无疾而终”的话题。

鞭长莫及的文家小婶婶说:“也对。”然后就此说服自己,放下了那些揣着也无用的、本就只有一丁丁点的担忧。

有关于为亲者,是否应该为自己家里亲戚的遇难行为表示适当担忧及同情,这个重大命题按说,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

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这两人这里倒也真是这样,夜聆依陈述完“结语”后,便拉着凤惜缘,按照才刚确定好的看诊顺序,去探望两个病号,顺便托付夏思萱些事情并和她道别去了。

但是,抛开走非常规“流程”草率结束的这一边,站在更高的立场上收集更多的数据并以更大的视角去看该命题的话,却会发现:巧得很,正是夜聆依放下她那来之不易的珍稀担忧的同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互看不顺眼二人组,艰难的维持了许久的危局下的“平衡”,突然就没预没兆的破了。

当是时,文思仪几近崩溃的状态下的一声“怒吼”,虽然在跟一起的阮烟杪看来真是力气多了闲的——有够白痴,但是如果将之结合到夜聆依这边的进度来看,却会发现这份满含悲抑的控诉,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哪路神仙这么玩儿**?!**招谁惹谁了?!”

……

可能事实就是想以这种方式告诉人们:为人还是要为“好人”,要在平时有时间有精力的时候,尽力多得几个人的惦念关心才好。

如若不然,真到了哪一天撞上这种万一的情况,需要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的时候,你却突然发现构成所需要的总数的某一部分,特别不靠谱,偏偏数量要死不死的卡在这里,没了这个就再没有能够顶上去的……

等那位不靠谱的朋友真的突发奇想一“撤资”……会上演悲剧的。那时便是要撒泼要打滚,一时之间可能连那个“使阴招”的人是谁,都挺难准确迅速的找出来。

章节目录 第355章 亡命 文思仪始终坚持认为,他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完全是因为自己以往为人处世太过心慈。一次又一次的,老天爷眼见他再在人间界混下去,保不齐哪一天就破坏了世间平衡,所以,老是在抓紧一切机会,想不动声色的把他收了去。

然而几次三番失败失败甚至不几次就要碰一鼻子灰,老天爷也是有脾气的。这不,烦到不行就给他下了大招了。

而这事儿,要讲清楚,还得从八日之前说起。

且说腊月十五那晚,文思仪代为完成了那对倒霉夫妻的“交接”,的确是因为困到不行而窝在洮河边就睡了过去,但是,习惯使然,他还是保留了神智在外的。

所以他才会察觉到有人极速奔过来的时候准备清醒,在终于成功睁开眼时候,见到了阮烟杪的一片衣角。

可是,天杀的!

现在让他再去选的话,文思仪宁可不做任何的准备或防御,哪怕会被哪里钻出来的野狼恶虎囫囵叼走!

总也好过现在这样:他一个并不缺胳膊少腿的大男人,委屈在一个长宽高都不足三尺的洞里,还要时时刻刻小心不要碰到那一块儿辣豆腐——不是怕,他血气方刚也没难言之隐,是他不好这一口辣!

何其憋屈。

再别说刺水朝不保夕,一旦出去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阮烟杪贴着较为光滑的那一面洞壁缩着,狼狈归狼狈,但神情态度却是泰然自若,似乎之前被控制着掉进洮河里。又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来,把完全无辜的文思仪拽下来的人,不是她一样。

不过,虽然道理上讲她的态度不应该,但放到当下看,她的“冷漠”还是有道理的:文思仪之所以这回儿能够稍微安静一会儿了,全赖刚才局面突然崩塌给两人造成的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他现在和阮烟杪一样,知道身上在往外哗哗的跑血,但是最新鲜的伤口具体在哪却找不到:到处一样的血色,到处一样的疼法。再来几下,人整个都要完蛋了,也就没必要再关心伤口几何了。

彼此顶着“大仇大怨”和平共处,是因为眼下的局面,真的已经悲观到不允许起内讧的地步了。

两个大户人家的孩子,随身的空间足够大,其中的物资也充足,吃喝疗伤都不愁。然而现在这光景,最消磨的是人的精神。

还差两个时辰就凑足了整整八天,中途阮烟杪倒还真的囫囵睡了两个晚上,但是文思仪作为一个和女孩子一起逃亡的男孩子,每天的休息时间只有那么小半个时辰,还不能放心的睡死过去。再这么熬下去,挽灵弓是“神器”断不了弦,他已经紧绷到一个临界线的精神可没有对等的强韧。

还有那没有一刻停歇的搜捕“追杀”,天知道现在河床淤泥里天然形成的洞,还能掩护他们多久。至于寄希望于外面的救兵,八天时间都等不到一点消息,下一个值得期盼的时间点,至少是十八天……

文思仪觉得这么着下去实在不行。他各个方面可以消耗的东西都已经到了一个危险值了,他相信阮烟杪也是。所以他准备主动放下那点现在也解决不了的“芥蒂”,跟她搭话商量对策——是“追杀”节奏太紧也是彼此看不顺眼,这么些天过去,这两个人除了必要的战斗配合交流,其他时候都是文思仪一个人在指桑骂槐。阮烟杪被他嚷得烦不胜烦,但愣是没回过一句半句。

文思仪喘了口气,酝酿了会儿,又喘了口气儿,才开口道:“哎,你有没有看清楚,做咱们的是谁?”

习武之人最骗不了人的就是自己的战斗方式,更何况是在无数次的生死一线的危机下。文思仪没去无聊的自欺欺人,换言之他相信阮烟杪作为一个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老江湖”的存在,肯定是看得出这几日里地的他与平日所展现出的状态之不同。

因此,没有那份多余的精力的时候,文思仪也懒得再去矫饰自己的思维,并不打些弯弯绕绕也并不发牢骚,开口就捡最重要但又不会引发误会的问题问。

“不清楚,不是人。”阮烟杪隔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声音有些发闷,两层意思之间间隔又拖的很长,显得有些呆板。

文思仪跟她挤在这天然“空壳子”,由于姿势注意还不至于挨着身子,但脸是没法儿拉的更远的。他能很清楚的听见她轻重不一的呼吸声,但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这洞里根本没有丁点儿的光线——

躲命的时候当然不能有“讲究”,外头能舍出去的一次性阵法一个不敢省,初次之外斜上方供他们钻进来的那口子早被他们自己封上了,委屈挽灵弓变了身形挡了顶梁柱和固定器架在那里,足够坚固与稳妥,却也把外头的光源一丝不剩的被隔绝了去。

现在情况是,除非那“追杀”他们的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把这一片河床整个掀了,就是他们这设阵的人,也无从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光景。

看来罗刹爷伤的也不清,文思仪逮着她的呼吸声听了好一会儿,如是判断。他们现在这么反抗无力,也与刚被弄到水里来的时候被阴的那一下子有关。那次他小叔的斗篷帮他挡了一把,算是他的幸运,相对的,阮烟杪就比较倒霉,“拉锯战”还没开始就已经拉起了一个大消耗。

文思仪想着,又不动神色的清点了一遍他还带着的各色疗伤药,越发觉得情况不乐观,如果阮烟杪伤重太过,那他们在“物资”这方面,恐怕也要开始愁了。也是在理:除非是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否则谁还能时时在空间器皿里常备血药?他两个之前又都是被小婶婶抓壮丁才会逗留在外,这方面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准备。

所以还是得想办法,坐以待毙,忒是亏了。

文思仪估摸着话与话之间的间隔差不多了,又道:“罗刹爷,咱逃吧!”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反击 他们一不知道搞他们的人是谁,二不知道行动是否能成功外头是否有人接应,三不知道这里究竟还是不是洮河河里……

但这些统统都不知道也没关系,他们只要知道自己再不把剩下的精力能力攒一起搏一搏可能真的就要玩完了,就足够他们下这个判断了。

阮烟杪那边又是好一会儿没声儿。看来“罗刹爷”是早就知道她这个诨号的,又或者她只是单纯不觉得难以接受,因此并不曾先就这个和文思仪有所争执。

文思仪也不催,看不见就只能全心全意的去听。不是他想当然,在这种时候,防着对方因为一些原因心口不一,是理论上的应该。

好在,阮烟杪不是个情谊在肩的更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

文思仪这边听到一串轻微的叮当的声,刚判断出来那是阮烟杪步摇上的流苏随着晃动响,紧接着就听见正主的声音了。

“行,你来打头阵。”阮烟杪这一把上身直起来,立时就把气虚暴露在声音里了。

文思仪脸色又不好看了一点儿,问道:“为什么我打头阵?”

这不是“是否谁先上就等于是先死”的问题。

这几日里他俩的合作也不是蛮干,他靠着救命的挽灵弓,一直担任控制和远攻任务,阮烟杪才是当前强攻硬防的那个。而这个男女之分无关,为了活命,打出最好的配合才是应该的。

而现在他们已经熟悉了原有配置,磨出了临时的习惯,却在需要拼尽全力的时候突然做这么大的改动。什么理由这么强大?

阮烟杪听得出来这是质疑,但她没有给任何没有用的情绪,只是就事论事:“我还留有后招。”她并不避讳的直说是一回事,但如此理直气壮的告诉与她同生共死的人她居然心大的留后招,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么不能放松的时刻,文思仪居然也被憋出了内伤。又想起之前无数次离送命只差一点点的危机,简直想先来一次窝里反!

可阮烟杪是什么神人,当然不会管他的不满多不多、展露不展露。她那边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声,似乎是小幅度动作着蹲了起来。

那陪着主人“死去活来”无数次,到现在都没掉出去的步摇又轻轻响了一会儿,直到声音停干净,她才又对文思仪道:“也算一种出其不意。”

出个什么不意!文思仪没得反抗的也跟着变成了蹲着的姿势,心内不免愤然。他们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追他们的是不是活物、有没有灵智,万一那就是个什么死心眼儿的东西,目的就是讨他们的血或命,根本感受不到这份“心意”呢?

拿这个做判断理由,性命攸关,是否太草率了?!

但是吐槽归吐槽,文思仪会跟着起来调整状态,就表明他是同意了阮烟杪的提议的。一来他旧招已老,这几次的反抗逃脱里能明显的感受到效率是一次不如一次,想来换个“职位”影响也不大不妨就听阮烟杪的,死马当活马医;

二来,他一向认为自己在与人相处上还是有些心得的,而这几日这么近的相处下来,凭他对阮烟杪的有限了解,他能判断的出来,罗刹爷提出来的这计划,不是无的放矢,他想改变,也不会容易。

所以,也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

就这么着,文思仪成功帮自己下定了决心,伸手去抓挽灵弓,却在做好碰头的预备拉长身子的时候,突然“嘶”了一声——他终于找到最“要命”的那条新伤口了。

只是这位置实在是有些尴尬……文思仪感觉到自己右边大腿整个的抽了又抽,哆嗦个不停。他把后槽牙咬了又咬,最终还是决定放任自流。其实,也是不得不这样,刀枪都提起来了,他要是突然说我去擦个甲,这种犯“怂”的表现……是个男人都是要面子的。

文思仪一没数数二没打手势,他忍着哆嗦握上挽灵弓的那一瞬,弓弦上俶尔闪过一点稍纵即逝的翠绿色的光。

这光很不亮眼很不明艳,但这就是出手的信号。

阮烟杪拎着她手里那把软剑,也不知是还有多少灵力作为后备资源可以供她自由挥霍,才能到让她这时候了还奢侈的注了一缕到剑里,非得撑着剑才站起来。

一手把挽灵弓挽在肩上,另一只手拎着自己很久没用过的剑,一道剑芒斩出去的时候,文思仪又听见了那细金链子碰触到一起的叮叮当当的响声。

在不影响行动的前提下,文思仪忍不住的去想:这位其实哪里都不差劲,但就只过于爱美这一点,实在不符合她“罗刹”的身份定位。本人明明足够漂亮足够厉害足够有资本,却仍免不了像个小女生一样费太多心思再打扮上。

就比如这步摇——

文思仪并不是个不解风情的直男,正如这么多天里他也一直不曾就这件事情多想过什么。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会儿,那步摇响的次数有点多,声音又与他之前记忆里的不一样吧。幸而就这点儿声音,只存在于他们周身隔绝河水避水珠范围内,其实也不会引起多余的麻烦。

可是任凭文思仪思维再怎么活跃再怎么不走寻常路,他都不会想得到,这只突然得到他的嫌弃的步摇,才是他们得以摆脱困境的依仗,是救他于水火的“大宝贝”。

文思仪那尽了当下全力的一剑几乎要辟出一道垂直的水浪的时候,阮烟杪终于成功站直了身子。

如果此时水底有人,且那人能够较近距离的看见阮烟杪的身后,就能够发现她现在的转态有多糟糕。文思仪那一道伤口的位置,虽然他自己觉得比较尴尬,但是大腿根毕竟不能算是人身上最危险的地方。

更不可能比得过夏思萱腰上这一道——如果这不是伤口附近被血浸得太过,又有划破的衣服大概的遮着,看得到腑脏或者脊椎骨都说不定。

这是站在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下一步就是“吹灯拔蜡”了。

章节目录 第357章 蝴蝶 可是阮烟杪站的很稳,别管她现在是否感觉到头晕眼花,至少表面上看,她稳的像一根定海神针一样。

她灌注灵力到软剑里,撑着它站起来,却没打算接着用它当武器。

“追杀”他们那东西,在文思仪的剑芒起来的时候,便在一整条长河里锁定了他们的位置,而后一刻不舍得耽搁的聚了所有的精力能力朝这边杀来。

可是与此同时,他们这准备拼死一战的,却还是看不见也听不见对方,还是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何方妖孽”。

无数的“原住民”河水被远处冲来的“邻居”的过快的速度强行打“碎”成白色的泡沫,而本该绵软的“泡沫”,又像是被那来势汹汹的伪装成“邻居”的“传销组织”洗脑了一般,也跟着亢奋起来,一点点抱团壮大之

后,就又构成了能杀死人的“武器”。这次那东西没有耍什么花招,“轰轰隆隆”的声音带过来的,单纯是“墙”形以纯粹的暴力作为攻击手段的状态。

这当口,阮烟杪就是因为这个,突然笑了一下。

笑自己的运气。

而这一股气劲又牵扯到了腰上的伤口,于是她这笑才出来一半,另一半又被皱眉憋回去了。

也没见阮烟杪怎么动,她衣衫褴褛的笔直站在避水珠隔绝出的空间里,脚下并未触及淤泥。

往日里那被无数人明里暗中、有意无意用“栩栩如生”四个字夸赞过的那只蝴蝶步摇,这次是真的“生”了。

在这深而宽到时刻会让人错以为这是大海之中的水域里,乍然亮起来的金粉色的光,真不是一般的晃眼。

而那凭空显现的胸腹部都有五米之高的“怪物”,人肉眼看上去,根本就分不清是“虚”还是“实”。

你若说它“虚”,它身形占据的地方,河水是明显受到了滞阻的;可你若说它“实”,它现身的地方就是阮烟杪一直站的地方,人与“蝴蝶”在同一个垂直面上,似乎是互相“穿”过了。

只是这景象虽然突兀壮观,动静却不大,文思仪抱着一半的必死之心往前冲,根本就没有把目光投向身后。如此,就算阮烟杪这只“蝴蝶”有厉害之处,怕也无从给予到位的配合。

但是阮烟杪她根本没有考虑这些。或者说,她现在根本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

那只金粉色的大蝴蝶似乎是整个附在她身上的。它现身的时候她垂下了发沉的眼睑,它开始充实自己的身躯的时候她就开始陷入重度的眩晕昏迷之中。

那“蝴蝶”大概也有些灵智,彻底舒展开来后,腹部开始“吐”出许多似乎是有实质的细丝,小心翼翼的把阮烟杪包裹隔离了起来。倒像是只蜘蛛。

然后它才不紧不慢的,转移注意力去关心它此次现身所为的主要目的。

*

两个跟对方斡旋了八日之久的人始终不知道对方的真面目,并不是他们过于废柴,而是对方进攻之时所选的掩护之物无处不在,正是这洮河的河水。

河水本是柔缓之物,但是被控制在那东西的手里,原本无比温和平静的水也可以变成杀人是利器。河水可以化刀化剑,化兵化刃。文思仪与阮烟杪最近的一次大狼狈,就是因为在双方缠斗的过程中个,他们身下河水突然被人控制着起了阵法!

不是真正修习阵法的人来布阵,这种半成品原也不值什么,但它胜在攻敌不备。如阮烟杪这种能算计的,都没有想到对方突然能来这么一招。

而就在这一合里,那东西藏的招式还不止这一个——它模拟了文思仪手中的挽灵弓,发动了配合攻击。虽然以挽灵弓本身属性的了不得,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就被人把“属性”偷了去,但是能得它其中一二分的特性也够难对付的了。更别说他们当时已经被那突然出现的阵法闹乱了脚。

总之,吃一堑长一智,文思仪这次杀出来的时候足够清醒,没有被所谓热血冲昏了头,他深知这堵扑面而来的“墙”的危险。他打足了气势,但并不曾莽撞的冲上去。

而对方也不曾辜负他这份谨慎。

在离那“墙”还有二十米远的时候,一路“勇往直前”的文思仪突然横剑变招。那“墙”更是不甘示弱,几乎是他前脚刚挽了手腕,它后脚就完全停了下来。

成股的海水一路冲来所带起的“轰隆”之声犹在耳畔,那“墙”就已经开始化整为零。

那一瞬间,文思仪怎么都没忍住,收剑取弓一弦拉满的同时,狠狠骂了一声:“操!”

他堂堂超级隐世世家公子哥的风度矜持,统统败在这一个字里了。但是文思仪一点儿都不为之委屈可惜,甚至如果条件允许,他还能不倒气的再骂一百声。

那墙“化整为零”化的不是“0”形状的圆圈或圆球,而是成片成堆的刀。类似这种暗器偷袭,文思仪这几天也不是没经历过,只是为这种手段的话,文思仪怎么也不至于震惊成这样。

让他一秒钟都憋不住而破口大骂的,是那“刀”的形状。平心而论,那刀很漂亮,非常奇特的造型,非常奇特的使用方式,玩好了还能炫的跟阮烟杪头上那只步摇似的。

可是倒霉的是那刀对于文思仪来说,并不仅仅特殊在它本身。文思仪见过这种刀甚至还亲自使过。

来自于他今年刚认识的小婶婶。

这说明了什么文思仪很清楚,这鬼东西只能模仿它看见过的;他小婶婶的刀天下独一无二;她人也不是个会不讲究的和人在一条陌生的河上打架的存在。

综上所述,正在他们下狠心冲出来的时候,他不知是救他还是要郁闷死他的小婶婶,正在外头火力全开的,赶来找人……

可是“箭在弦上”,他现在有十分的心思想停下来,也是不能够!只能是尽可能不丢气势士气的改攻为防,尽力保下自己的命等人来救的同时,心内郁闷无比的徒呼奈何。

但,事情当然不会这么顺他一个倒霉者的意——

章节目录 第358章 打对 实际上,文思仪自己这边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原本他自己就谨慎的很,现在知道后路稳了更是一切以保命为前提。先前的拉锯战里,挽灵弓一次又一次的在各种危机时刻爆出早先不见的更逆天的功效,这次照样没掉线,照样护住了他。他定住弓身拉满弦左右一转,便把自己暂时性的圈在了一处安全地带。

只是,那些“刀形”的海水撞上来撞碎了,威力犹不减当初。挽灵弓属于“伪”神器怎样都顶得住,他一个肉体凡胎的人类却没法一直顶得住,被那被隔绝了杀伤力的海水冲的是左摇右晃。

如此,某一时他转向来处,勉力睁开眼的时候,他就看见了那只威风凛凛的“蝴蝶”。

文思仪对此根本没有任何感叹感激的想法,他现在只恨不得回到一刻钟之前把那个提议“杀出来”的自己掐死!

想文思仪刚才生死之间发现自己错过了“本可以安心坐等他小婶婶来救”的机会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现在,对着这只“蝴蝶”却有,是有道理的。

金粉色的光似乎自带音效似的“轰”的一下炸裂开来,文思仪身边那些纠纠缠缠的河水几乎还没有做出任何的反抗,便薄雪遇骄阳似的,没有缓冲的被消融殆尽,先前其中所蕴含的逼得他狼狈不堪的力量也不复存在,就此化为了万千河水中最不起眼的一流。

可这还没完。

阮烟杪之前始终不曾动这“蝴蝶”,可见其召唤不易,代价也大。但相对的,它既然好容易出来了,就该干与之身份相符的事。

只是抵消掉这一波已经半残的攻击怎么够,它要的,是背后一直追着他们的那东西。

方才四面八方无死角扩散的金粉色的光转眼之间收束作一点,以那“蝴蝶”为起点,从它身前身后各自打出去了一道光柱。

想来光是何等的速度,文思仪在心底的第二声还没骂完的时候,他就已经被那光彻底的淹没了。

如果这时有人是在洮河河面上方或者仅仅是河岸上——困住他们这么多天的陌生地方的确就是洮河河里——就能够看见,整个一条洮河,从它的上游开始,被一道不知来历的金光一瞬间染的透亮。这光甚至还在持续扩散,短短几息之间,哪怕途中河床上各种阻隔,也成功到了它的最下游,直通南疆界边!

洮河的河冰早就化了个干净:从河底下不知自己在何处的人随地乱搅开始,“死”于追杀那他们的那东西之手。

所以那么亮的光,连点儿遮挡都没有。洮河两岸各走几十里,凡是个有眼的就动能看到。

那就是半个天南!还真是今年里难得一件不是由夜聆依造出来的壮观。

是挺厉害的,靠着挽灵弓“苟延残喘”的文思仪心说,但是,这么霸气恢弘,真的会取得相应的成果吗?

阮烟杪显然是个有经历有故事的,但在文家界内的或长辈或小辈眼里,她从来都是那个可以在文家的竞技场以外姓人的身法霸占第三名的“罗刹”,而如果有外人随便抓一个文家孩子,问这姑娘跟谁最亲,得到的答案肯定是:羽钊——在夜聆依去之前一直是天榜第一的“黑面煞神”。

这两个人虽然看上去不很对付,真正见面十有八九都是“我要杀你”对上“不行”的诡异局面,但是这两个人,捎带上那个存在更是成谜的吞天獬,真的就是彼此“社交圈子”里占比最大的存在,没法反驳短期内也无从改变。

那么,这意味着什么?

文思仪要答:这意味着无比熟悉阮烟杪存在的羽钊,会从这超级能刷存在感的一招里,得出阮烟杪现在“情形危急”的结论;

而这也就意味着,“黑面煞神”他作为肯定找得到阮烟杪在哪儿、却进不来救人的寡言冷性子,会在等着她小婶婶的开路成功后,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出招。

出他最厉害的招。

然后,看似被“杀”到不敢露头的鬼东西,就会复制得到。

那么,一直被身边的人惦记命但始终死不了的羽钊,比起某个参考榜单的排名不如他且现在还是个半残的阮烟杪,谁厉害?

其实结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夜聆依一心要做什么的时候,至少这个世界里还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拦住她太久,看似冷血无情的羽钊,在救他“相爱相杀”的相好这件事上,也不会有什么不必要的犹豫。

什么都看得清的文思仪,早在确定了他家小婶婶已经杀到,转头又看到那边阮烟杪已经不声不响造了孽之后,就已经在不做任何保留的求活命,顺便,提前为那万分之一的情况做准备——默哀。

“翘辫子”真的是万分之一的情况,他小婶婶都赶得这么巧来到这儿了,他最终最终肯定会被救出去。但是世间总是多意外,尤其老天爷还一直想收了他:届时他出去的是人体还是尸体,谁都不敢说定了!

属于那只“蝴蝶”的金粉色,“侵蚀”的速度,在有阻力的情况下已经算是很快很快了。但那悄无声息的黑光出现的更突兀更迅速。

声势大不大、视觉效果抓不抓人眼球,终究不是对战之中最应该考虑的因素。看起来不讲究却不代表着这股力量本身不厉害。

原来塞满了整条“洮河”的金粉色的“光”,根本就没能做出任何的挣扎反抗,便已一段一段的被侵蚀殆尽。

文思仪死死抱着绿幽幽不受干扰的挽灵弓,宛若风雨飘摇中一叶孤苦无依的小舟。方才金光最盛的时候,他仰头看去,恍惚间都以为自己透过头顶无边的河水,看到了他阔别八日之久的蓝天白云及太阳。但就在这当口,浓稠到令人窒息的“黑”漫上来,他一个恍神,“日光”辉烈的白天就白黑夜取代了,还是无星无月的那种。

那简直不在人肉眼的可承受范围之内:“黑色”过于浓郁而人看的太久了,是会把那一份压抑沉默直接刻入灵魂里去的。

章节目录 第359章 孤岛 羽钊他是情急太过,根本就没动什么属于他自己的杀招,而是直接投了毒吧?

文思仪这会儿恨得牙根儿痒痒,心内亦是愤愤然。

以及,一直在“追杀”他们那东西,是不是跟阮烟杪似的,这会儿之前还留着招数?他怎么觉得,它这个仿货的似乎比出招的原主人都要见效快?

不然,为什么这么厉害的东西已经从羽钊手里出来,那玩意儿却半点没受影响,反倒是它所“复制”的东西,这么快就给他这个无辜路人看到了。

再以及,以他所了解到的他亲小婶婶的脾性,在这么大的乱子面前,会不会见事不好又见事情未必需要她亲自掺和,一时冲动,撂下一切就走了?

……

文思仪一方面是被短时间内剧烈变动的对比光线晃的眼球疼,一方面又被脑海中不断涌现的细节和麻烦压的脑仁重,两样难受联合起来向他施压,让他觉得他这会儿很是应该白眼一翻,仗着挽灵弓在,都不用挪地方,立时晕过去才好。

“光”没了“蝴蝶”还在,至少“作茧自缚”去的阮烟杪这个人不会有事;

羽钊总归还在外头没直接被扯进来,就算外头的人已经不想进来了,就算他小叔那惯会看热闹的自己不想救,也会被看不过眼的小婶婶支使着去救一救。

所以,眼下没什么事儿非他不可,没有什么大问题需要他过多的操心。

而如果他现在干脆晕过去了,再醒来看见的肯定是文家他自己床顶的纱帐。这多好的选择!

可是文思仪就是“晕”不过去。

脑海里一串又一串的“乱七八糟”之下,又什么别样重要的东西正挣扎着往外冲,那架势,他要是不“放”之出来,今日是别想好过!

可是他脑海里那“小别致”虽是一刻不停的卯着劲儿的往外冲,却似乎自己力气不够,被没有其他选择的文思仪主动去“拽”了一把,都没能从一堆破烂里冲出来。

这种状况出现在这个时候,是一件顶顶烦人的事情,对于抓着挽灵弓的手都使不上完整的力气文思仪来说,这更近乎一种无法忍受的折磨。

那一瞬间那等暴躁到达顶点的时候,他几乎要暴起自伤灵台!

而已经与他通灵的挽灵弓再一次救了他,本是被他攥出温热的地方,突然渗出来一阵刺骨头的凉意,文思仪一个激灵,那差点害死他的一条“信息”也终于是借着这一份刺激,成功冲破了层层阻隔。

即是说,在各种强烈的外界刺激接二连三的“登场”之后,文思仪终于想起来,他是应该知道当下局面的幕后“黑手”的“庐山真面目”的。

“上古之世有鲛妖,荒葬之岁,循神迹由海入河……鲛妖一族尽灭,而妖根难泯……化为河间灵……”

这一条还能有这么几句重要的点留存下来,简直像是那一直看他不顺眼的那老天爷,某一天喝大了手抖点错了给他的。

“鲛妖”具体是什么种群不知道,“荒葬”“神迹”是什么更是无从得知。但这句半真半假像童话又像神话似的东西,在这个时候被文思仪想起来,的确有助于他解惑。

洮河有灵,是那不知道遇上什么大灾难而大迁徙的“鲛妖”一族所化,这族群没死在灾难之下,却死在了平安之后的“水土不服”……

文思仪冷眼“旁观”自己脑海里连串的“嗡嗡嗡”,心道:要他他也怨念不息,死不瞑目!

不过,文思仪想明白了这一点的同时,也有更大的纳闷泛上心头。他这段脑海里自己冒出来的信息,虽然来历不明内容不全,但其中有一点是确定的:“上古”传下来的有鲛妖化灵的大河之灵,都是秉善念存善心的——人家那族群虽是大苦大难,格局思想却比他一个“纨绔”高不知多少:世上总还有“大公无私”、品德高尚者。

尤其洮河。还是一条养活了半个天南的“母亲河”,多少万年河道几变,却始终不曾干涸。比那鲛妖一族活得不知长多少,更是“功德无量”。

所以现在他知道了这点不全的信息,再去看当下的情况,当然会觉得对不上:

这两天往死里追他们的这玩意儿,哪里像是个有善心的?

而如果洮河河灵本身是个“好心人”,那又是什么把它弄成了这种鬼样子?是人为的操控?如果是,那人是谁?

或者,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见鬼的河灵,他脑子里这段突然蹦出来的信息其实才是问题所在,他在无知无觉中,被人控制了脑子?

原本的两重煎熬一点不散,已经足够闹心了,这时又堵上这么一耗心思还放不下的,文思仪只剩“头大”一个感觉。

而这还不算完。

一次次力挽狂澜的挽灵弓,这次似乎是终于耗光了往昔万把年里存下的“能量”,撑不住了要撂挑子了。

就在这见鬼的他一旦没了挽灵弓护佑,基本就只有死路一条的时候!

强行压着脑仁里的疼费力睁开眼,蓦地发现手底下一直坚挺的幽绿的光突然开始明灭不定的时候,文思仪蹲地抱头痛哭的心都有了。

可是就现在这情形,他就是真哭了,也是于事无补。

真的想活,还是得靠自己,趁挽灵弓最后还能撑住的这一会儿,“另谋出路”。

可是这“解决办法”,太过个人理想化了。

有挽灵弓在的时候,文思仪尚且寸步不能动,现在挽灵弓所能顾及的地方越来越小,他也不得不随之越来越往弓身与弓弦之间那空间里缩,想改变这种凡人无力施为的局面,谈何容易!

那疑似河灵的东西一波攻势打上来,太过迅速与霸道。它不再掩饰自己,整条洮河河中所有的东西都在为它所用。

外头的人一时之间,再厉害都不可能够快的冲进来,更有能力有势力的则是没心思在这里——洮河的动静都这么大了,整个天南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多的人,哪里不比河中这两个年轻人重要。

就是文家的人,突然见了这极有可能波及家族驻处空间的变故,也会有选择的收缩。

内外同时开始发力的时候,他们突然就被逼成了一座“孤岛”,真是不能再尴尬了。

章节目录 第360章 罗刹 有可能最开始的时候,那河灵确实是想文思仪与阮烟杪“一把抓”,哪个都不放过的。

但是现在,一方面它腹背受敌,另一方面文思仪这随时可能给跪的,是有点儿过于不给力了。

相对,阮烟杪那“蝴蝶”无论是本身的体积色彩还是刚才那一回合中所展现出的攻击力,都是能升一个维的惹眼及“拉仇恨”。

所以,那河灵的选择是人之常情,虽说它也不是人。你死我活的战争之中,选择一个更有价值的女人而非可有可无的男人,实在不能说是没品。

更何况能把这这一点衬出“平凡感”的真正没品的事情,还在后头——

明显已摆出迎战姿态的“蝴蝶”完全被无视了。那河灵最终选定的核心进攻对象,乃是“蝴蝶”身前那只近两米高的茧,也就是已经陷入无意识状态、绝对不能再算个完整战力的阮烟杪。

长达八天的追逐拉锯战,再怎么样互不了解,彼此的战斗风格,也都能摸清了。但,文思仪于莫大的煎熬之中分心朝这边看来看到了这情景,到底是忍不住的在心底骂了一句“无耻”。

那可是个无可争议的大美人,人家出“绝招”和你打,你却光明正大的“偷袭”人家,不是无耻是什么?卑鄙吗?

然而,不过转瞬之间,文思仪腹诽的就变了对象。

虽说他清楚“窝里斗”不好,也同意背后议论女子实非大丈夫所为。但是就他看见的这场,搁谁谁受不了!

新的一道“水墙”不知预先蓄了多大多久的势,预备着不知“真面目”为何的招式,携几欲把限制它发挥的河道冲垮的力道迎面席卷而来,端的是一派“气势汹汹”。

生死之间,文思仪终于被逼出了日常时候是远超他能力的应对。

他本就站在挽灵弓的弓身与弓弦之间,此时一脚蹬上握把处一个借力,上身便往弓弦上压去。

挽灵弓力量上顶不住场面了,但至少还能随他心意而动。文思仪“孤注一掷”般捻起剩余可供使用的所有灵力,拉起了一箭。

灵力箭是他贴着自己的腰拉起来的,箭尾化出来甫一贴到弓弦上,挽灵弓原本晃晃悠悠看上去随时可能灭掉的幽幽绿光,便突然暴涨了起来。

少年人身子柔韧底子好,爆发力又强,即便之前很是狼狈,现在仍是能以高难度的姿势爆发出超乎想象的力量来。

文思仪整个人被弓与箭的作用力带着,流星一样“射”了出去,堪堪在那“水墙”舔上他袖口的前一秒,把自己从这足以至死的境地里拔了出去。

惊险而又刺激,只是最终呈现出的画面,似乎是差了一点……说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整条洮河都在敌方的掌控之中,河上这条出路他和阮烟杪还算“完好”的时候都没能踏上,所以眼下唯一的活路,就只有……一头扎到河床的淤泥里去,且是越深越好……

而文思仪自己逃成功了,也不至于再不去管阮烟杪。三分之一秒的时间里他钻进泥里暂时安全后,剩下三分之二秒他小心着探出视线来去看阮烟杪,这才能嘀咕出那句“阮烟杪,怕不是只蝴蝶变的?”

单纯从文思仪看到的这角度来说,没准儿还真是。

仗势欺人的“水墙”轰轰烈烈的直线碾过去,那“蝴蝶”应该是察觉到了它的攻击对象是阮烟杪本人。但是人家没在怕的,翅膀都不带收一下,安安静静的待在原地,除了必要的习惯性动作诸如抖触角之类能够证明它活着,再没有其他。

但是不动往往意味着胜券在握、胸有成竹。

下一幕应该可以称之为“破茧成蝶”。

阮烟杪寄身的那只大型蝴蝶茧,裂开的毫无预兆,远远看上去更像是那茧坚固度存疑,被气势磅礴的杀过去的“水墙”破开的。

但是茧子里头现身的阮烟杪是睁开眼的。这说明至少“水墙”到了她身前的时候,她是有意识的。

蝴蝶与蚕最显眼的区别大概在于一双翅膀,所说“破茧成蝶”,第一个要改变的,自然也是这一点。阮烟杪进那茧子里去的时候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出来的时候,就成了一背生蝴蝶翅的……怪物?

还真不知该如何描述她现在这状态,不过,漂亮是真漂亮。本来就是大美人一个,如今背上一双透明的蝶翼轻而柔的伏贴着,眼看着原本体型色彩都那么耀眼的那只大“蝴蝶”一点一点化进她背上那一双小翅膀里。

不是妖精的人,却也可以美的像只妖精似的。

所以,文思仪的感叹当然就是有道理的:阮烟杪,怕不是只蝴蝶变得?或者说,她上辈子是只蝴蝶来的,投胎没投彻底?

不过不论原因在何,阮烟杪现在的确是个半人半蝴蝶的样子。

而那从来嚣张的“水墙”,在离变异过后的阮烟杪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突然就停了下来。

是被这阵势吓到了?直接就投降不玩儿了?

文思仪觉得不会。那玩意儿真那么好打发,当初挽灵弓第一次出场直接杀了它个“全线崩塌”的时候,它就该识时务的放他们走了。

河水暂时稳定下来的时候,文思仪咽了一口带血沫子的唾液,狠了狠心,在淤泥里的身体寻了个合适的角度,狠命的拱了拱,挪了自己旁观的位置。

这样,他就能看到那焦点位置的全貌了。这也就能确定,这“雷霆万钧”的一下突然停在这里,跟那河灵的主观意愿没有任何关系!

阮烟杪的一双翅膀到了她身前来,但却不是包过她的肩膀从她身侧过来。

顺着翅膀上漂亮规律的花纹延伸出去的金粉色的“丝”,穿过并死死的缠住了那堵“水墙”。虽然其真正包裹住的地方,只有这一道“洪流”一样的攻击最靠前最浅显的一层,但这似乎就像是打蛇正打了七寸。

那“水墙”就这么无可挣扎的停了下来。

那一双透明的蝴蝶翼,翅尾靠近阮烟杪,翅根反而离她更远。说的再直接一点儿,那翅膀是从她身后,穿过她翅生之处的躯体,倒扎着穿过来的!

章节目录 第361章 折翼 阮烟杪面色白的可怕,唇色亦如是,只有那一双不知是不是她身体一部分的翅膀,从透明无色的状态,渐渐变成了扎眼的殷红色。像是血换了个地方接着流而已。

但真正的事实当然不是如他人看到的这般“而已”,她前胸被穿透的那地方,可都是她自己的血在往外流,身后相对应的部位,应该也是。

文思仪挪了位置看清了全部,非但没有半点解惑之后的轻松,反而看得一阵阵心口发凉,觉得五脏六腑里先前“磕”下来的那些碎片,又开始硌得人喘气都难受了。

阮烟杪开始站不住了。

那蝴蝶翅膀的颜色终于也在红到了一个巅峰之后急转直下,甚至不等阮烟杪晕过去就开始变回它无用的透明色。这不是什么好现象,但是根本没有人可以上去阻止。

文思仪有那个“不抛弃不放弃”的心,但是谁知道这会儿“老天爷”又抽什么疯,他正要动的时候,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冰,从他脚下踩实了的那片淤泥里冲出来,他未及反应,心口以下便被冻了个彻底。

挽灵弓也被冻住了,这神器从进他手里起便一次不如一次,这次直接反抗都没有的“歇菜”,也不知是之前受了多大的委屈,现在才会有这般“叛徒”似的反应!

所以现在文思仪一半的担忧一半的恐慌,却什么都不能做。

河中不是安静之处,他这里这么远,两方又都有避水珠隔着,他根本不能听见那边的动静。

但是文思仪死死盯着那边的过程里,因为身体里一阵疼突然涌上来冲了心神,恍惚之间,他觉得自己似乎看见阮烟杪笑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的感觉之后,文思仪立刻就把这认知否决了。阮烟杪现在嘴唇脸色皆和牙齿一样的白,他看错的可能性太大了——这种鬼时刻鬼地方,谁还能笑得出来?

更何况文思仪再看过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阮烟杪华丽丽的倒了下去。

她是后仰的,把自己扎了个对穿的翅膀还没能收回去,也就没法给她个缓冲接取的力道。避水珠隔出的空间能让人在水中自由呼吸并行动不受限,但当然也有弊端。就比如这时,河水被隔绝开来,阮烟杪这一下真要是摔实了,那就跟在陆地上摔一跤没什么两样——她脚下那片淤泥地,早就在之前的混乱之中,被砸出了钢筋混凝土一样的坚硬程度。

会摔出毛病的!

文思仪用他半露在淤泥之上的脑袋勉力看过去,他有满心的无能为力,几乎都要在无声无息间把还没有真切意识到这一点的他压垮了。正青春年少血气方刚的男孩子,没有谁能够眼睁睁看着那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在自己面前承受这样大的磨难与痛苦而无动于衷的。即使这个男孩子自认心肠冷硬而不将之表现出来,他依然会在自己都不明确的时候为之本能的难过。

现在,唯一能算得上积极一点的消息,大概就是:阮烟杪刚才可能真的是笑了下,证见她明明已经在倒下去了,在她面前被她制住的“水墙”仍然是没有半分挣脱的可能性。

文思仪发恨的正式了一拳头,但是他的手同样是在被冰封住的淤泥里,根本于事无补。

似乎只能是这样了,要么阮烟杪最终自己没了力气和火活下去的能力,死在她正躺下去的地方;要么就是那看上去安静的“水墙”先一步挣脱后力不足的束缚,更快的结束她的生命。

文思仪不是没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可是人在安逸环境中生活的久了,难免就会变得脆弱不堪承受。再者,刚刚第一堵水墙变成那造型奇特的刀的时候,他狼狈郁闷之余,心底泛起的更多是解脱和希冀。

他坚定的认为他们马上就要得救了,在此之前的“兵荒马乱”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虽然他其实不曾见过那人真正的实力,不知道她能不能比得过这活了少说万年的河灵,但是夜聆依这个人,她那个样子脾性,似乎天生就容易让人把希望统统寄托到她身上。

真要严格去划算,文思仪其实和她不熟,但是他仍然像是被蛊惑了般这样去做了。

可是结果似乎不太如人意。

文思仪有心想别过脸不再去看那边,可是心底那说不上来的情绪却又逼得他不得不死死盯着那边。

阮烟杪是真的很漂亮,少女的身份却有成熟女子的风情,不是寄托于外在的外貌衣着行事作为,而是她这个人有一种很是纯粹的女性的美。哪怕她平日惯常“凶神恶煞”。

哪怕现在的她无力的像一张单薄的纸一样,正向后倒去。她也还是很漂亮。

“水墙”突然就整体的晃动了一下。

河水的重压之中,那困住它的“丝”似乎发出了一阵被强行拉紧时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就响起在文思仪耳畔一样,惊的他一瞬间瞪大了眼。

所有的旖旎惋惜都不在了,他心底也还未能反映出震惊以外的情绪,如果阮烟杪这大抵是拼上命的一击无果……

倒扎在阮烟杪身前的那双蝴蝶翅膀,突然离体了。

那蝴蝶翅膀本身就薄的近乎透明,上秤肯定也压不出二两沉,阮烟杪这会儿又是强弩之末,这一点激不起几个水花来的动作,在“水墙”那愈发剧烈的晃动中,根本就是毫无存在感。

可是所谓“危险”往往不会浮于表面。这次文思仪不再怀疑自己亲眼所见了,他确信他在阮烟杪白的骇人的脸上,一瞬间暴起了“疯狂”这种神色。

如果这翅膀真是阮烟杪身上长的,那断翅之痛不亚于断臂,如此,该是何等的动力与支持,才能让她做出如此拼命一般的事。这是罗刹不是黑面煞神,换羽钊来他兴许还能被什么事情激出热血,但阮烟杪肯定是不会的。

肯定有什么事情,比她现在正在干的这一件在她那里得到的判断更高,高到她可以为之做出必要的牺牲。

文思仪还没把这新的一波变动接受完整,就见那翅膀已经死死贴到了“水墙”的表面。

晃动停了,“水墙”应该是被锁死了。

可阮烟杪也终于倒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362章 捧场 与此同时,文思仪之前半是避事掩盖情绪的所谓“思索,”也终于进行不下去了。

他双眼之中的血丝几乎是一瞬之间爆发出来的,变化太快,乃至若有第三个人在这里,看到就肯定会怀疑,到底他刚才的冷静是装的还是他现在情绪的崩塌是真的。

可是文思仪有了不克制的情绪,照旧是无能为力,他只能看着那断翅的“蝴蝶”倒下去,

倒在了……

他小婶婶怀里……

看到那一片跟神迹似的乍现的紫光的时候,文思仪:“……”

眼睁睁见到那紫光慢慢消散尽了,露出了里头的人之后,文思仪:“?!!”

那是他小婶婶?!就他家排行十九的小叔的媳妇儿?

怀里?!

怎么会!

文思仪原本堆积了满脸的担忧悲戚,瞬间就被憋屈、愤懑、痛恨等等更负面的情绪刷了下去。

然而,旁人惊叹再多的“怎么会”,该会的还是得会。况且,平心而论,以这出场方式的简单粗暴,又是这个时间会出现在这里的人,不是他文家的小婶婶还能是谁?

人在水中难行,夜聆依这小麻烦都要嫌的干脆不从这方面挣扎强求,她以寒气开路,拦在前面的河水离她十米开外便先一步被冻成坚冰,而她行到哪里,冰便碎到哪里,哪里便一瞬间出现空档。她打定主意之后行动又快,人到了目的地的时候,一路被其甩在身后的冰道,有很长一段还不曾被新的河水填满。

现在夜聆依到了终点停在了那里,周边的河水可拥有的时间就充足多了。可是速度跟不上,四面八方的新水将将离她三米处,便立刻被她冻死打碎,再有再碎,构成了一道完整的循环,在一定的直径里,成就了她近身处的安静祥和。

可能,这就叫暴力出奇迹吧。

文思仪满腔的激愤还未能酝酿到顶点,就被这一棒子彻底打成了“郁闷”,又似乎还带一些为自己方才的一系列想法而生的羞惭。一时间心内百感郁积而难抒半分,他只觉喉头一哽,险些把伤得火烧火燎的肺囫囵个一口咳出来!

现在他身下的冰已经化了,现在他知道为什么那冰他怎么都挣不脱了,又知道为什么刚刚挽灵弓会有叛徒一样的行径,也意识到先前那被河灵偷来的刀到了他面前的时候,她人其实也到了水里了,就在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边看戏边等着他们——制作者无意对其进行“毁尸灭迹”处理的冰道,并不是从上方延伸而来。

可是即便文思仪什么都知道了,他却不好也不能此时出去干些什么。综合权衡一番,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留在这里先继续装死。他那以“出其不意”为人生至高追求的小婶婶,现在应当没空管他……

夜聆依落下的地方选的很是讲究,阮烟杪半躺着她半蹲着,长摆大袖的衣服一遮,角度使然,她怀里的人完全再看不到那堵“水墙”。

但这点预先的贴心其实并不曾生效,阮烟杪的“强弩之末”不是虚的,她勉力睁了睁眼,试了两三次最终也没能成功。

不过,显然她不需要看见也能知道这个时候“赶”来的人是谁,她努力清了清嗓子,确认自己能够发声后,轻声道:“你瞧,小嫂子,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都非你不可。”

夜聆依身前是因逞强而受伤更重、但仍不愿欠她情的姑娘,身后却是能够证明其实这句话不对的事实——

离全场焦点有几千米处,也有一堵“冰墙”,直上直下的拦腰横切在洮河里。

河面之上,冰墙正对着的上方,安安静静的飘着一个人,正是凤惜缘。他手里一根不知是火缠还是根本就是火造的链子,松松的捏在五指之间,离他越远处链子越粗,最那一头在下方的冰墙上这边进那边出,打了孔穿了洞,又绕了回来打了个松松垮垮的结。

可能,也不愧是有过黄金龙为坐骑的人,对付这种长条状生物的时候,不管对方是大是笑,他姿势手法都熟练的很:若能从这个角度俯瞰下去,就会发现,如果洮河河灵的本体是个长条活物,那这冰墙切下去的地方,便正是它的七寸,真正的七寸。

而大是无辜的羽钊出了那唯一一招昏招之后,便被人毫不客气的那毫不讲究的粗绳子捆了手脚点了哑穴,扔在旁边,看了这夫妻两个“拆迁”似的破阵全过程,再没能做成任何事。

洮河河灵是好是坏是否该遭祸乱,暂时还不能下定论,但是洮河的河水与河床,今日完全就是受了无妄之灾。这一片的河面看上去是除了结冰那处便平静非常,但真实情况时,顺着深究下去,这河段的河床上,遍地是“鸿沟”!

有“碧落”生生斩出来的,也有前几次没冻成“冰墙”的冰碎块儿,生生剌出来的。

——但是夜聆依并没拿这些当什么,又或者她之所以拖到这时候才现身,以致险些把终于意识到这个的文思仪憋出个好歹来,部分原因也是这个。

夜聆依自己本就是个不愿意平白欠人人情的人,所以更能了解阮烟杪的心情。至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摆着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要去做是否会亏……亏却不亏,她一不是心里没数二不是记性不好,这之前白白的使唤人家帮她干了不少琐碎事情,还一点情分也好。

何况严格来说,阮烟杪碰上这种倒霉事,跟月中的时候她和凤惜缘的抓“劳力”也有撇不清的关系。

夜聆依接住没了力气彻底压到她臂弯里的人,面不改色——确定人睁不开眼她当然懒得笑——的承认:“可是呢。”

它当然得承认,人家姑娘一心以为她是靠着自己在外援来之前处置好了一切,且差点儿就真这么成了,她怎好拆台。

远远的,整个心都挂在他家夫人身上的凤惜缘,似乎听见了这句而笑了一下,许是因此而心情好,他挥手便解了羽钊身上所有的禁锢。搭在他手里跟没人拉也没什么两样的链子脱离开来,一个猛子也扎进了洮河里。

章节目录 第363章 男女 夜聆依成功救了人,暂时哪儿都没去。

洮河水上一艘静船,文思仪这守着“美”没当成“英雄”的站在船头,羽钊那是“英雄”但没救成“美”的立在船尾。还有三个人则都在船舱内:凤惜缘在拿着迷迭妖那根“白玉棍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歇一歇动一动,并不嫌那东西叽叽歪歪的吵,夜聆依则是在不错手的照顾阮烟杪。

得绝医大人亲手给予的细致入微的照顾,这在天下人看来,那定是无上的待遇。但是阮烟杪被各种内服外用的药催着醒过来,睁眼就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

遵循“趋利避害”的金刚原则,她凝神意识到这个人是哪位爷之后,立刻就偏头往远处躲。

而后“嘭”的一声,脑袋撞到了床板上。

八天的惊险都没能伤到这颗漂亮的头颅半点,如今却栽在这上头。

夜聆依正在不紧不慢的扯纱布的手一顿,她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站起身,即刻扔下了手头所有的活计,打了个响指,转身就挪到凤惜缘那边去了。

片刻,船头船尾一黑一白,两个男人便不分前后的冲了进来。

看样子,这两位先前八成是被嫌碍事儿赶了出去,并被勒令过不许进来。

这人竟还能这样有良心?阮烟杪口里嘶着气,另一只手扯了扯自己身上怎么看怎么奇怪的衣服,意外的觉得舒适简便的同时,又有些受宠若惊,带一丝不可思议。

这位爷肯屈尊降贵的帮她换衣服?

阮烟杪持续嘶着气撑起上半身来,绕开挡着视线的文思仪往外看去,果不其然见一道靓影行过。所以不是她帮她换的衣服并处理的伤口,所以这人来之前就料想到了后续会有的麻烦,还专门撸了个不知哪里人士的姑娘过来。

看她刚才是在扯纱布,但她身上的伤口显然还不到需要换的时候,没准儿人家扯着玩儿呢。

阮烟杪如此快的意会到了这份贴心,本能郁闷的同时,也实在难以知道她理当以何种情绪面对。

“哎嘿,醒了啊,你感觉怎么样?残废没残废啊?”原本文思仪也没和阮烟杪熟到开口无忌的程度,但这么多天里无数次同生共死过来,他自觉自己在人面前也有个“不一般”在了。又因为一脱离了危险他自然就改了状态,回了他日常吊儿郎当的样子,所以文思仪凑上来说的这一句,那叫一个自然而然。

至少比欲言又止了半天的羽钊要好太多。

但他的“好”也就仅限于和羽钊比了。

阮烟杪先前疯起来那一下子,完全是不计后果的,可是“后果”当时宽限过后还是要计较她的。而现在,任谁左右两个肺上各被扎了一个豁口,喘气都疼的时候,也不会想多说话。遑论把时间浪费在这么个戏“戏精”身上。

因此阮烟杪只是伸出手来,掌心朝外冲着他打了个制止意味的手势,连个拒绝厌倦的表情就懒得给。

而后下一秒,就是体现人与人区别的时候了。

羽钊方才来的不迟,但他心内迟疑,又被文思仪这“小人”趁势一挤,此刻离得床边有点远。

阮烟杪使不上力气也不想使力气,直接拿刚才制止文思仪的那只手,越过被她直接晾了的人肩膀伸过来,冲羽钊摆了摆。

可怜文思仪二十年来头一次动了这等春心,刚有点苗头就被正主毫不留情的掐灭了。他第一时间丧下来一张脸,怏怏的低头钻过阮烟杪的胳膊,原路回了他冷风嗖嗖的船头。

所以罗刹爷就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他这刚笑着往上凑两步,人家没意思,立刻就给给他打了婉拒的信号出来。

够直接,也够义气——早早给他指了明路出来。文思仪不由想,若不是这么多天里还他多数时候蛮照顾她的,以她原本的脾气,不顺势把他吃的骨头都不剩,哪能算完。

腊月的风何其有力,文思仪这刚走出船舱不久,就觉得自己刚才还暖烘烘的心,冷不丁凉飕飕起来。他缓缓的打了个寒碜,那点少年的悸动,顷刻就被这份“心寒”驱赶的一点都不剩了。

紧接着他就听见船舱里一阵乒乓乱响。

文思仪惊疑不定的转头看去,首先入目的就是他小婶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背影。而后那“善解人意”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往她家男人身上更紧的靠了靠,这就和半掩的门一起留出了一条缝儿,让早早出去没能赶上的文思仪,看到了里头的情境。

一船舱都是羽钊的“狼狈”,文思仪这刚刚受过打击的人,这么看见险些没憋住了笑出声儿来。

以阮烟杪现在那四处漏风、病床都躺不利索的身子,她再怎么有一颗厉害的心,也没法儿将一个完全状态的羽钊逼的碰翻了桌子而后人直接摔到了地上。

所以一切都是羽钊“自找的”。

方才阮烟杪以顺便赶走文思仪的方式叫他过去,双商不缺的老实人其实还是有无数次血泪教给的防备心的。

但是就阮烟杪现在那或像个“纱布精”的样儿,羽钊毕竟还是个男人。他想着她应该不会在这时候还要出什么幺蛾子,想着自己留点儿心就差不多了。

然后他就这么几步靠近了。

然后他就这么着出事儿了。

一开始还好,也许最开始阮烟杪真没打算在自己伤重垂危的时候还想把他怎么着,她只是伸手拽了羽钊的领子,不怎么使力的拉着他弯腰,在他耳边吐了几个气音。

夜聆依作证,那是句好话。还没打算折腾人的姑娘说的是“我没事,谢你急来救我。”

可是情况就改变在这正常画风的话落下之后,也可能是跟羽钊乍然红了的耳垂同步动作的。夜聆依这离得可近的“主治大夫”,过后都想不通,前一秒说句话还费力的伤者,是如何在后一秒里,抓着此前犹在头顶的软剑,气势十足的发动了攻击的。

那一剑狠的,羽钊还没被扎到的时候,她自己就先崩了伤口。

章节目录 第364章 一物 可是这一下也顶多就胜在一个“狠”在了,余下,顶多是凑住了一份笑料。

阮烟杪里外好好的能正常站着的时候,都没能偷袭羽钊成功过,更别说她现在这鬼状态,那唬人的一下子之后,软剑就直接掉在了她身上,险些给她自己砸出一串新咳嗽了。

而她自己未必没有这点自知之明,这全部力气都用在堆积“气势”上的一招,更本就是只为了追求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所带来的惊吓效果的恶作剧。

她并不曾想真正达成什么了不得的目的。

可羽钊自己反应大。

这人似乎“心怀鬼胎”,或者他是怕阮烟杪动作太大又伤了她自己,又或者他单纯就是预先紧张过度实在禁不住这“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刺激。、

总之,剑来的时候,他身子就一纵离了原地。

而谁知道那舱中央的桌子怎么就摆的这么巧,跟羽钊这人有仇似的,就给他撞上去了,即刻便是一阵“人仰马翻”。

那可是在文家小辈们那里,一直是“传说”级存在的“黑面煞神”,谁能想这冷面冷心的人也要这么狼狈非常的一天。他地上滚了一秒不到就打滚站了起来了,却似乎真的从那一尘不染的木地板上,沾了不少灰土上身,人都跟着鲜活……并值得嘲讽起来。

刚刚经历了一场还未开始的“失恋”的文思仪,仿佛是从羽钊身上看到了“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几个字,浑身都舒泰了去。

所以抛开他自己那份儿胎死腹中的“感情”去客观回忆的话……以往那么多日子里,他们这些了解不多的外人都能看得出这两人腻腻歪歪的别有猫腻,但当事人羽钊却半点表示都没有,其实是因为这素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冷面尚武大汉,喜欢的是软妹子?

阮烟杪过往那么多次自以为正中人痒处的暧昧的挑衅挑逗,这货没一次看进眼里去,偏偏她这女神经一样的厉害人,百年难得一遇的伤在了病床上,他却什么东西发作,人都柔软退让起来了?

阮烟杪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完全不是文思仪以为的男女之间喜不喜欢的方面……但是她确实是从羽钊这反应里,推断出了这人的这一“死穴”。这可是大好的事情啊,阮烟杪本来只在眼尾的笑意,慢慢就浸到了眼底。

而羽钊摔了这么毫无花假的一下也摔出了清醒,但他果真没和看着就可怜的阮烟杪计较,翻身站起站稳,低头默默的看了她一会儿,转身一声不吭的往外走,也回了他刚才待着的船尾。走前,他还顺势帮确定已无威胁的阮烟杪取走了压她伤口的软剑——也算没收,可见这人是真的对阮烟杪大度,也真的不是多么高冷。

文思仪从那专门给他留出来的缝儿里一路捡乐子,看到这时候,笑容忽然就古怪起来。他习惯性的想往自己怀里掏扇子出来应景的摇一摇,掏了半天这才想起来那东西早在先前不知哪一次“大战”里,被他当凑数的暗器扔了出去……谁没事儿会在这种东西上留备用,所以他只好摸了摸鼻子,总算抹过了这一点存在感小到可怜的无所适从。

而成功“打鸡骂狗”的阮烟杪这会儿惬意的跟个什么似的,慢慢悠悠就躺回了榻上。船头船尾两份“萧索”堵着,这么大一个船舱却里里外外尽被她的舒坦填满了,“挤兑”的那惯常可以旁若无人的腻歪的夫妻两个,都有些不得劲起来。

所以刚刚才自己走开的夜聆依这会儿又“不请自来”的走回来,真的不是看不惯,而是觉得这人伤成个残废,还能把两个“好孩子”捏在鼓掌之中,实在了不起,于是她过来也请教一番。

不料阮烟杪一个两个的都赶走好像尽是为了她似的,夜聆依这边才一站起来,她就直接嘶嘶哈哈的对她道:“小嫂子,看您现在这么闲哉,是已经帮咱们讨回公道来了?”

说来由于各种机缘巧合——他自己没主动去听或选择性的没听见,凤惜缘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叫他家夫人,听那认真的咬字也不像是调侃……他摊成一个薄层的骨头聚拢了点儿,也暂时放过了快被转吐了的迷迭妖,木管跟着夜聆依往这边走,表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兴致来。

这姑娘八成脑子还没身子清醒,就开始这么“不辞辛劳”的盘算起来。夜聆依面无表情的腹诽一句,觉得早晚都是那点儿事,也就懒得跟她废话绕圈子。她两步走到她床前,在阮烟杪突兀戒备起来的目光中,把手中暮离一转,便捅开了先前因怕里头人灌凉风而关进的窗子。

而后她还是没说什么,抬了抬下巴示意阮烟杪自己去看。

才刚崩开自己伤口的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晕染开的血迹,又比量了一下侧边墙上那窗子的高度,最终确定这当医生的是故意的!

可她也是个硬脾气,尤其在夜聆依面前,于是并不劳半个人来帮忙,自己边挪边蹭的贴到了墙上,盏茶的功夫,才终于把自己的脑袋挪到了窗子口。

她也不嫌直接仰头倒着去看的这姿势不够淑女,晃了晃显见的是不被人着意打理的头发,一个后仰便看了出去。

前后不过眨眼的时间,她就带起一阵风,仰面“呼”了回来。夜聆依早有准备,一只手早虚虚的举在那儿,成功的制止住了阮烟杪更大幅度的动作。而后她就着这个姿势,特别自然而然的就势把手落了下去,在阮烟杪胸前晕开更大一片的血迹上拿指尖蹭了一下。

意图肯定是好的,但行为……怎么看都像是在耍流氓。

因吃惊留出空荡给人钻的阮烟杪这会儿还在震惊中没出来,“只好”眼睁睁看着那人在指尖上起了一层冰,把那点几可以忽略的血迹甩掉,同时轻轻“啧”了一声。

那么着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展示”性质的动作一出,阮烟杪就确定了,外头那玩意儿,确实是眼前这人弄的。

章节目录 第365章 是毒 “你怎么能把那东西变成……那样?”阮烟杪道。

“你觉得不好看?”夜聆依看不出多少紧张的隔着纱布和衣服给她捯饬那倒霉的贯穿伤,语气极为正常的淡淡反问。

“好看是好看”阮烟杪低声说了这么一句,随即又道,“可是你这么做的理由在哪里?”

“我也觉得好看啊。”夜聆依一撩衣摆在床边坐下来,伴着凤惜缘克制的笑声,她说的好是一本正经。

“那……你……我……”阮烟杪卡了半天没卡出个所以然,最终闭了嘴。这句“我也举得好看”之前,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从不曾就什么事情如此较真又如此的想找人理论清楚;但是听见这句话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往后都不可能再有如此憋屈而又无从分辨的时候了。

外头那个当然就是这八天祸乱的罪魁祸首。

阮烟杪方才那么大的反应和现在这么深的无力感,也不是因为外头看见的景象让她知道了这次她到底还是被这个人“施恩”了……事实上从刚才被疼醒开始,她看见这准备好的船和姑娘,又读到了羽钊那常人难懂的表情,就已经情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哪怕她并不情愿……

真正“扎”着她眼球的,是外面那东西现在是表现形式……

“那东西是洮河的河灵,”夜聆依说话的同时用她自己为丰富放表情向阮烟杪间接的传达了“一条河为什么还可以有灵这事儿你别问我,问我我也不知道”,而后语调缺乏起伏的接着道,“人活久了就容易老眼昏花反应迟钝,大概那河灵也是,它……可能是被人下药污染了。”

夜聆依说到这里自己也难得有正确判断的卡了一下,想想的确奇葩,一条一天不知容纳多少世间污垢的活水河流,居然焉也能被下药污染,而且这药居然还是直接作用在河身上,并不伤及人的……初始文思仪带着他已有的信息出去打探搜罗完全回来如此汇报给她的时候,夜聆依是忍了好几忍,才没给出什么对于伤员来说特别缺德的反应。

不知现在听到同一事件的阮烟杪是在想什么。

“是什么毒?下毒的人抓到了?”

夜聆依:“……”好吧,是她“闲人”之心了,人姑娘身残志坚,该说正事儿的时候心里头就全部是正事,断断不能像她似的。

夜聆依自顾自的无语了一会儿,还是用表情向她传达不好语言转述的东西:真抓着人了,或者真的知道关键消息了哪还能人员齐全的陪你在河上过夜。

这回阮烟杪奇异的意会了,不再追问什么。

有那么两三秒钟,夜聆依甚至感觉到了这打从醒来就一身活力的人身上突如其来的沉默,随即她听见她声音低低的道:“还不能知道对方是谁,但是至少,能知道对方实际是冲你们来的吧?”

夜聆依这个贼心烂肺的人,也许是个隐形的“吃软不吃硬”,又或者她早年间死的一干二净的良心,又在近一年里,伴随着她自己日子过得越来越逍遥,开始窜头漏毛的想要复活。总之她刚才还“大尾巴狼”似的冷淡冷漠冷面示人,这一听人变了语气,立时被那虽然弱小确实存在的负罪感在心底鬼鬼祟祟的搔了一下,语气就自然的变软了一点。

“这却还不能说定,不过,你在这事情里,确实是无辜。”

夜聆依说这话的时候,背在身后的那只手轻轻蜷曲了一下。凤惜缘当然不会放过属于她的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作,他看见的一瞬眼底似乎幽深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的听“安排”转移了视线。

“但你放宽心养伤,我与你……我二人定会觅得幕后那人,给你一份……”

“所以,”阮烟杪这突然的一声里“沉痛”意味之重,逼得夜聆依一下子就断了音。

可是随后她就听见这很值得同情的人说:“小嫂子,能不能烦您行行好,把外头那东西变个形象,先把手边这可以即刻做到的所谓‘交待’,递给我?”

夜聆依一直在倒腾暮离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她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似乎是有些无奈。她为她就此事的毅力之坚韧感叹了一下,但还是道:“这个不行,我……”

“为什么这个不行!”阮烟杪身有不便只能躺着但精神却是顽强站着的,前头各种小心翼翼拐来拐去的铺垫放上去,到头来还是得了这么个回应,她终于禁不住撕开了自己的真面目——忍无可忍了,“像这种东西”她一伸手越过自己的肩膀指向了窗外,也不嫌扯到自己伤口即不珍惜夜聆依新一轮的劳动,语气里的暴躁几乎要冲到坐的不算进的夜聆依脸上去,“它除了满足你的恶趣味,还有什么别的存在意义?!”

夜聆依好生无辜,但她决定不和这哪怕死命生起气来,都惨不兮兮动一动都困难所以只能吊起毫无杀伤力的眉梢的人计较。

为了防止自己再一次被打断,她学了阮烟杪之前对待文思仪的方式,先行掐灭了她开口插话的可能性。不过人家阮姑娘先前竖的乃是一只手掌,还是比较有礼貌的,她倒好,单单薄薄一根手指竖在那里,所能表达出的意味出了“挑衅”还是“挑衅”。

幸而阮烟杪刚才炸了那一下后需要比较久的时间蓄力,暂时选择忍了。

“那不是我有意让它如此,”夜聆依开口就捡最重要的,而后才细细解释道,“它会自主模仿它所见到的东西,你们和他周旋了这么多天,应该挺清楚吧?”

不知“你们”和“周旋”这两个字究竟以什么方式戳到了人的神经,船头船尾那两个各自装“背景板”的人,存在感突然同时涨了一涨,虽然这幅度小到只有夜聆依能够勉强察觉。

夜聆依觉得两位男同志的反应挺有意思,就极度不“自律”的在这种状态下,就题不论题的跑了一下神。心想:羽钊也就罢了,文思仪又是掺和个什么劲儿,这熊孩子受的那刺激就那么大,能把自己的心绪都不知不觉的搅乱了?

可是就那……也不该算是个事儿……

章节目录 第366章 冰雕 夜聆依这次这“神”走的,特别无意义且特别不是时候又特别不搭边儿,幸而她偏的虽快回来的更快。除了日常一天里要见她这状态百八十次因而熟能生巧的凤惜缘一瞬间很隐蔽的偏头笑了下,其他根本没人能发现。

而她到底不是个能够特别有兴致的强行八卦关心别人的感情事的人,因此这点思绪即刻就被回过神来的她自己去了个干净。

估摸着这姑娘能够暂时的安静下来了,夜聆依便放松了那一只手,拿它指向了凤惜缘……手里的迷迭妖,道:“其实,它一开始是照着那家伙的德行变的。”

迷迭妖微不足道的反抗被特别擅于配合擅于“后勤”的凤惜缘,特别及时的掐死在“萌芽”状态里。

夜聆依本是全然的好心好意,突然“以怨报德”的点到本是破先前局面的大功臣的迷迭妖,也是试图并“不计代价”的以此告诉她,惨的并不单单是她一个。

但是阮烟杪听了她的话,无言的安坐了一会儿,表情有些复杂有些微妙,再等她微微偏头凭瞟了一眼外头那真实糟心的画面并飞快的收回眼神之后,脸色显然就较之先前更难看了些。

夜聆依等她反应等的专注,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这其实很剧烈的变化。她坦然承认自己彻底没招了同时,也真心觉得这姑娘也是彻底没救了。

就外头那东西,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就那么下面子?她男人那么个小肚鸡肠爱在一切与她相关的事情上斤斤计较的人,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也没她这么大反应。

想着夜聆依不由自主的身子往凤惜缘那方向挪了挪。

那人身边空着给她的位置,他还没对迷迭妖失去兴致,暂时没有催她回去的意思……说来也怪,就那白玉棍子,夜聆依虽然之前与之“处”的也算“和平”,但那基本仰赖对方“脾气”好脑子差,并没有什么跟她翻脸或“强硬”的打算。

但是这小东西打从进了凤惜缘手里,怎么就真的像是耗子见了猫似的老实了起来?

有古怪……

太平日子长久了,人就会尽可能的由着自己的性子行事。夜聆依刚才那一次抽空进行的“走神”根本没能过瘾,这次她干脆光明正大的刚才还在跟她“剧场”着的阮烟杪,轻轻眯了眯眼,思索起对她笑得“八风不动”的自家男人来。

阮烟杪近乎有气无力的看了她一眼,察觉到这人心思这么快就这么无负担的跑了之后,她内心的愤懑简直要穿过她有“漏洞”的胸膛直接露面。

但随即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既然短时间内无能力改变这既定的“事实”,那还是尽全力让所有人都将之忽视的好,她自己就更加不能够再主动去提!

想着,满身糟糕的伤的人又费力的寻了视角,强行逼自己去看外边……这次她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的速度比她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要快。

阮烟杪深呼吸了好几把,觉得自己胸口抽抽着疼,又觉得这事儿但凡是个正常人,就真的不能忍。

……

窗外船远处那景象,正如夜聆依和阮烟杪一直接一“间接”承认的那样,的确是美。

半挽着头发看不清面容的人,抱着伤重垂危的大美人,半蹲半跪在河面上。是“情景再现”,但那尊“冰雕”实在比之“实物”大了十倍有余。

晶莹剔透、精致唯美。下弦月的月光清清静静的洒下来,被地下还未来得及结出新冰的河水一称,再加上岸边那逗闷子一样存在的接应人群所扎的营寨里起来的火光……

不是灯火辉煌,也是悠悠莹光。

也许夜聆依是对的:就当时那情况的混乱,能把那种情景再现的这么细致妥帖的人,只可能是凡有洮河水处即有其意识所在的洮河河灵。

就拿当时在现场且站着最佳“旁观者”位置的文思仪来说,他那是注意到了夜聆依背身挡住了阮烟杪看“水墙”的视线,去没能看到夜聆依接住人的时候袖子就整个改在了阮烟杪身上,早早断了人自己去看自己身上惨不忍睹的伤的可能。

更不用说还有“夜聆依拖在阮烟杪身后的手上其实沾了好大一把血”这种奇怪的细节……这一细节放大在那“艺术化”了的雕塑之上显得尤为逼真:夜聆依是展开五指接人的,那流不断的血经了她手并不受阻隔的落下去,变现在这冰雕上,就是一串“藕断丝连”的冰“线”,似乎没有任何承重点的竖着一溜儿在半空之中,有力的衬托出了整座因为“求真”而有些偏斜的“冰雕”的平衡,并赋予了它更令人震撼的美感。

至于这冰“线”的粗度和长度所应当对应的“血量”是否合理,那才不是一个艺术家应当考量的事情。

是的,艺术家。

这是夜聆依倒手安顿下人,面对面跟那河灵刚上之后第一时间得出的结论。

她先前那句话也没骗阮烟杪:最终她在赶来的凤惜缘的搭手下,拔出了它的“真身”并成功一击冻住它的时候,它自己选定的第一形象,确实是当时带着一团往死里碍手碍脚的迷迭妖。

随后它大概是被自己丑到了,生死一线里,生生抢出了一个时间差,变了个样子。

最终它呈现出的这个夜聆依接住阮烟杪那时情景的状态,也许在它心里还不是特别完美的。但是那会儿夜聆依早被它激出了火,哪里还容得它再反抗一波。

所以最终也就这样了……至少,在夜聆依想清楚并确定好应该怎么处置它之前,它是必须保持住这样子,安安静静的待在洮河河面上的。

而它所“恶心”到的人也不单单是阮烟杪一个。洮河再宽广也终究是一条河,它本体化身的东西是这么大体积的同时又是这么显眼的造型,河东河西里,但凡是有修为在身能远目的,都必然能够看到它!看不到也能听说得到!

现在还没有引发两岸聚众围观的情况,不过是因为这冰雕成型的时候已经入夜,而夜聆依全无顾忌的河上开火的时候动静实在太大,但凡有个理智的,都想的是先躲躲躲,明早再来凑热闹也不迟……

章节目录 第367章 尊老 这夜直到丑时,勇毅如大将军般拿命来吊精神的阮烟杪,才终于耗完了她那点怎么都不肯消停歇息的精力,老老实实的躺回了她该待的地方。

夜聆依起初当真是烦不胜烦,觉得这世上怎能有如此在一件小事上纠缠不清的人,说到底她又不是个男人,又毁不了的她的清誉。再说以她的身份救了她,在别人眼里,应该也不致过于跌份吧?

所以她是怎么都想不通,暂时更没有别的好法子解决这事儿,后续只好有选择的装聋作哑:她要认真跟她讨论正事,她就照顾病人同她讨论;她要几个弯儿绕完又回到原地,她也还是照顾病人,绝不会跟她计较。

到最后夜聆依终于把自己从那等“苦难”中解救出来的时候,很是气结又莫名理解的发现连凤惜缘都睡了过去。

那是她自己男人,察觉到他怎么样,夜聆依当然不会有什么气不顺。与此正相反的是,她其实难得见到他心弦放松至此,盯着她和别人并不愉悦的闲唠嗑,起先分明看得津津有味,过后竟也能无声无息的睡过去。

所以,其实她被人使尽办法“潜移默化”的时候,这把有限的心思尽数费在她身上的人,也是同步改变了他自己。

夜聆依正站起身来欲回那边榻上,脚下步子顿住的同时,心内不由得便是一软。

今日之事,看起来是她在闹动静,可是事上事外事前事后,联系外界、固守河岸、照顾拖油瓶……更多的琐碎操心事都是这人在忙活,才让她得以不管不顾的打了那么一场热闹的,更别说他忙着别的的同时,也非得求场面的跟她一起上了……

这是这人认为的、也正是她最能舒服的他的对她好的方式。可哪怕她早已在无数次这种“安排”里,被他一点一滴的宠出了习惯,偶尔哪次无意之中被这份“窝心”直愣愣打在脸上,总还是会觉得消受吃力。

大约有些顶不住,但又甘之如饴。

夜聆依此时心内可说是软化的一塌糊涂,连带着眉眼都不自觉的舒展了开来。

她什么都没做的站在船舱正中,恍惚是一瞬又仿佛是好大一会儿,才勉勉强强缓过神来。此处听四面八方的声音,船尾那个也已经倚着柱子睡过去了,虽然听呼吸就不大安稳,至于船头那个……

夜聆依弯腰拎过暮离,挥手在凤惜缘躺的榻边结了个简易的阵法,既防着出现更大的声音吵着他,也不至于立刻抹杀了一直存在的水声风声让他惊着。

有那么一瞬间,夜聆依是挺想就这会儿过去,好好稀罕稀罕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睡的如此柔软的人,想她虽然看不见他此时浴着外头月光的绝美,但也实在打心里头觉得舍不得。

可是她即刻又想,刚刚她起身之际动作不算小,他却还未被惊动,这就算是极限了,这会儿她要再过去,他肯定是要被她吵着的。

所以最终夜聆依只是在原地犹豫过后,唇一抿,心一狠,径直去了船头。

果不其然,这贴边坐得雕塑似的人,确实是没睡。虽然他这侧倚在箱子上的坐姿,怎么看怎么比那头的羽钊更像个睡着的。

夜聆依并无半点声息的走到他身后,听见这熊孩子头也不回的说:“小婶婶,你要是真把我推下去,那我是拼了命也要从水底把这船掀了,扰了小叔的好梦的。”

掀一艘普通木头船有什么好“拼命”的,真真需要造上命的,是后续应对那个被吵醒的和这个不希望那个被吵醒的,并捎带那两个被殃及的杀胚。

夜聆依把这句威胁听的一句不落,所以她面无表情,抬脚便踹。

文思仪好没形象的就地一滚,赚了满身的土滚到了夜聆依身后。他满嘴的“哎哎哎哎哎”的往起爬,险之又险的再度避过了他那从不曾准备用手推他下水的小婶婶的第二脚,以求告皇天后土的虔诚,一把逮住了夜聆依收的慢了的那条腿:“小婶婶饶命!”

男子汉大丈夫,可真够能屈能伸的……

但夜聆依本就没想要他的命,因此他这口不择言的一句算是求错了地方,所以她腿上使巧劲一震一绕,仍是踹了个“称心如意”。

文思仪就势滚的更远,缩在地上为那掸土力气的一脚,哼哼唧唧好半天不肯起来,看起来是打定主意要来一把“碰瓷儿”。

可连夜聆依自己都清楚,她一向最擅长对付这种骨子里还是要面子的泼皮无赖,所以她仅仅是站在原地,一点不动一声不吭。

文思仪最后还不是得自己消停了。

“小婶婶,今夜月色不错哈!”熊孩子和好孩子很大的一个区别就是,熊孩子永远可以给自己找到各种台阶下,而好孩子脸皮薄,自然就不行。

文思仪紧紧张张的盯着那冷飕飕的人,贴边往这里蹭,边蹭边道:“小婶婶,我一直都没睡,我挺清醒的,真的!不用借助外力。”

他小婶婶头先踹空的那第一脚上的力道不像是虚的,所以这会儿文思仪自己也闹不清楚,“让下水冷静冷静”这想法,是他小婶婶听了他的话得的启发,还是她人出来之前就有这个打算了!

所以他只能报最高的期待,做最坏的打算。

可是直到最后他和奉行“能动手绝不动嘴,能动脚绝不动手”的人和平融洽的并排坐了,也没得到他“心心念念”的第二脚。

这铁定不正常,所以文思仪心里头止不住的发飘。

然而夜聆依心思如何,如果他真能猜到,现下他也不会是称呼她为“小婶婶”的人了。

又至于为什么夜聆依会说出那句“听不听在我与你小叔心意,说不说,全在你”,更注定是个迷。

文思仪妥妥的是被这不知从哪里来的话堵的喉头难受,一时之间同样不知自己应该从何说起,所以他别别扭扭有一会儿,别出心裁的问了一句别的:“小婶婶,你对谁都这样好吗?”

夜聆依听闻此言,被呛过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你当我前半生罪孽深重,而今幡然醒悟,打算日行一善,犹尚尊老爱幼可还行?

章节目录 第368章 失忆 文思仪那句话问的既“矫情”又不沾边,还很不符合现在的时间空间。

可谁又能料,夜聆依真被他这斜刺里杀来的话问的一愣。一方面她隐约记得之前有个谁问过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这句,具体是谁肯定是记不得了;另一方面她则是满心的莫名其妙:她听他叨叨两句就算对他好了,如此说来,那方才为何阮烟杪对她没有半分感激之心?她自己觉得方才她在里面的时候,耐心肯定要比现在多的……

由此,一瞬间夜聆依就判定,这熊孩子八成真的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很了,居然变得这么小心敏感起来,所以她当即便把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都这个点儿了,再睡不着也闲的发慌,听你念念解个闷儿”强行咬碎咽了回去,转口道:“我不是这世上除你自己之外唯一知道你身世的人?好说算你半个长辈,应该的。”

她语气散淡,虽没有日常的冰冷,但也算不上多和蔼慈祥。

但这女人似乎天生有一样本事,且并不因她那见鬼的脾气有所磨损:但凡她自己不混蛋的时候,她随口一句话,差不多就能把人哄得甘愿为之肝脑涂地的地步。

文思仪本是千提万防,尤其对着她,然则“身世”两个字一出,他的“防线”几乎是立刻就崩溃了。

熊孩子毕竟是熊孩子,胸腔里各种杂七杂八的情绪联合起来一阵“翻江倒海”,他硬是不曾在面上显露半点,他听愣了之后并没有立时反应,保持出了这个姿势接着发呆。

直到所谓“不知从何说起”终究默默喂了狗,他吐了口气也泄了气,投桃报李,先撇开自己的事情,捡对于夜聆依有意义的东西来说。

“那东西的确是洮河生、洮河养的洮河的灵。”文思仪说着,往那边儿那能做地标性建筑的冰雕一指,紧接着一缩……他现在是被“当事人”感动的一塌糊涂的人,却也未必不觉得别扭——设身处地的想,文思仪觉得阮烟杪没有真的大闹什么,还算很通情达理了。

而他心里头犯嘀咕的时候,表情上自然微妙起来。瞟去对面的视线,活像在看逼良为娼的淫贼。

幸而河灵一事先前因为情急事多,文思仪只同她说了个只言片语,夜聆依还是挺有兴趣继续听下去的,因此她自己将被颠来倒去不放手的阮烟杪搓起来的那根“神经”摁了下去,并不想揪住文思仪那点儿完全可以忽略的“微妙”不放。

文思仪用完那指示说明物,即刻就自觉把手收了回来,并打定主意后续再提到也绝对忍住别再去指那刺激眼球的东西,接着道:“小婶婶,您知道‘天陨’之前,天陨界的妖族里,有‘鲛妖’一族吗?”

这份显而易见的卖弄夜聆依仍是不想计较,颇为诚恳的摇头。

“洮河的河灵就是来自于‘鲛妖’这个族群。”文思仪在内容上加速,三言两语跟夜聆依转述了他之前脑海里出现的那些信息。

“所以,您仔细看过之后觉得它被下毒了,应该是对的。过往千万年来洮河一向安平,它肯定是被人控制了,才会有此次之祸。”

夜聆依安静了一会儿,如他所愿的开口,有所引导的问:“我姑且相信你所说的,那么我能问问,这些,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夜聆依这话问的很客气,相对于她平常同人问话时的态度。再说明白点,如果不是为了顾及文思仪的情绪,她应该是直接问“你怎么知道”,省力又高效,而非这一句里这么前后铺垫。

但是文思仪的反应,像根本不领情。才刚至少还是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听她这一句,竟直接闭了嘴哑了口。

他原是希望他小婶婶主动问,以给他个台阶走,小婶婶通情达理的状态下问的是也他希望的走向,但,这并不表示他已经做好了“有逻辑的诉说”的准备。

所以文思仪特没“出息”的把求救目光打给对方了,而后立即自己意识到,对面的人看不见。他立即就把眼神收了回来。

但是夜聆依是什么反应速度?“看不见”这事儿又何时对她有过影响?文思仪根本就没有后悔挽回的机会。

“难不成你前世记忆有损……但你自己之前不知道?”后半句话是夜聆依钓出了文思仪的反应之后才试探着加上去的。

但是她也没以为自己会一下子猜中,所以根本没有做好应对他迫不及待的点头的准备……

只好卡了一下后,“趁热打铁”接着道:“那我问你,上一世,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就算上次夜聆依帮他解了心结,文思仪也一直无意于透露自己已成过去式的身世,夜聆依之前出于没必要和尊重人隐私,倒根本没有起那打听的心思。但是现在么,就算是单单为了这熊孩子本身,也该帮他说出来才是。

而有关于鲛妖的信息,或者说但凡是发生在“天陨”之前的事情,在今年“天壁”破除之前,其保密程度还是很高的。若文思仪前世只是个普通修炼人家甚至世俗门户,那他根本不可能有这一段记忆在脑海里。

那么要想知道他前世到底是什么身份,问他爹是做什么的,当然是最快的方式。

可是文思仪却是干干脆脆一摇头,道:“不知道。”

夜聆依从刚才第一次把话音放软开始,就把这熊孩子当脆弱物品待,这时自然先想到别的。她沉吟了一下,道:“无妨,你若是不想说……”

“小婶婶,”文思仪截了她的话头,“我是不记得了。”

文思仪蓦地把脸整个埋进了自己手里。

只看他方才的云淡风轻,再对比他现在,不了解的人十有八九会认为他是装的,且多会认为他现在突如其来的大反应是装的。但是他动作里的狼狈,又分明是在告诉人:他刚刚其实一直在为了面子强撑着,到这时正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他甚至脖子脊梁都一起弯了下去整个背部崩成了一条看上去一碰就能断的线或者说是弦。

章节目录 第369章 善变 文思仪压抑着的声音里有痛苦的,夜聆依无法感同身受,但确实听得出来。

但是真正说开了,人谁还没个苦痛灾难?这种自己个人心底里头生发出来的,并不牵扯别人因而无从转嫁出去的痛苦,更是无头债。

夜聆依事不关己站得远。冷眼瞧着这心性是少年的人在其中挣扎不出来的时候,不无自私为我的想:他如果真要找个苦痛的寄放之处,她这个无端卷进他过往里的人,还真是最好的人选。

可是夜聆依这份骨头里渗出来的黑暗,只存留了那短短一瞬,是被夜聆依自己抹除的。她一双深不见底的紫眸里,是不为人知的冰寒,却硬是没有流露出半点。而哪怕不论更深的缘由,她平生也是最讨厌对上别人的、与她本不相干的消极情绪,但是她心底燥热的火苗起了一瞬,就被她自己覆了一层冰上去。

夜聆依更加放轻了声音,道:“是那之前,还是之后?”

“小婶婶,我、我不知道……你、你帮我找回狼牙之前,我每每想起过往,都只是想起那一时的腌臜事,其他的,根本就不会往深里细里想。”文思仪的情绪听上去有些不大对,但夜聆依还是听见了那一声少年喊来安慰她的”小婶婶”,所以暂时拉住自己没去管,这才得以听见他用矮了一度的声音续道:“可是那之后,我才发现那是我在有意的回避,因为那些本该更不能忘的东西,我其实,我其实已经什么都记不得了。”

“我的出身、我的经历,我的……甚至我的亲人朋友们……就在这会儿,不,是刚刚,就在我努力顺着那些没来由的‘鲛妖’的信息回寻的时候,它们好像商量好了似的,同时从我脑海里开始消失……”

“小婶婶,你说,有没有可能,有关于鲛妖的信息,其实是早早就在我脑海里的、完整的,只是我已经把它是怎么来的以及其中一部分内容忘记了……然后现在再想起来,就以为剩下的这些,才是来路不明的?”

情绪眼看就要崩溃的时候,当事人讲述起扎人的过往来,语无伦次是应该的,不这样才说明他精神有问题。但是这对于听的人来说,不可避免的是一种折磨……可又不能在这当口甩手不管了。

夜聆依一壁放任太阳穴暴动个不停,一壁保持安静听着,听完了依旧默然不语。照文思仪这描述,他这情况,倒特别像是阿尔兹海默病即老年痴呆——她没别的意思,但细究又会发现他这个,和那生理病症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阿尔兹海默病吞噬的是一个人这一生的记忆人格,可文思仪是带着他前世的记忆“借尸还魂”来的,严格意义上说他应该有两重人格,始终安然不显不露,只不过是之前他有那心结执念牵挂着也是隔离着。这不如今心结解了,麻烦也就跟着来了……

在修炼界,如花无间与夜婉言之间那种强夺生人舍的事情,虽然有违天道法则,令人发指的到活该遭雷劈,但终究还属于可行范畴。可是对于她和文思仪这种死的透透的之后又借了死人的身还阳,夜聆依自己都心里明镜儿似的,这本就是不该存在的。

她自己这一遭经了谁的手,欠了什么债,夜聆依并不清楚,但是她清楚有乾坤这两个BUG一样的存在,她这“穿越”总能强行解释的通。

可是文思仪又是另一种不一样,他凭着天大的恨与执念“活”过来,新一条命本是“偷取”;可“文思仪”没了,他原来那份人格却就成了多余,一旦那作为纽结的“恨”没了“执念”也散了,属于他上一世那人的所有一切自然会慢慢消失。两份人格,终究不能共存。

这就像是在还释家的“因果”。“老天爷”其实一直对这熊孩子很“仁慈”:天下苦命之人何其多,偏偏他得了这么个机会,能够活过来,能够多年之后了了执念,甚至执念烟消云散之后,他还能与早该消失的那些东西牵绊这么久,甚至他得了这么多,却几乎不曾付出多少额外的东西去……

本是福缘,可是如果他自己不知惜取感激,大约也会成祸。

这事睁眼往前看最好的结果,自然就是文思仪继续安然留在这具已与他相融一体的壳子里,完全的活成“文思仪”。而最坏的结果……

夜聆依盛着满腹的烦躁,把一声“啧”埋在了心底。

她把一切捋道明白了之后,第一时间想的是,这种除了糟心旁无存在意义的破烂事,搁在以前,哪怕发生在更亲近一些的人身上,她都可以装聋作哑把自己一起骗过去。

可是现在她大抵是做不到了,刚才她放任自己最见不得天日的那一层思维出来,就是一次试探,确定是做不到了。

所以多少历朝历代各国各家多少圣明先王,最终变得昏庸暴虐,他们身边的女人也不是完全的没有干系。不是魅惑不是诱导,而是美人的存在本就可以让人软了本是金刚石一样的心肠。

凤惜缘之于她,大抵也是如此。

夜聆依无声的吐了一口气,这次是认真的觉得这事儿摆在这里,她既然逃不过去,可不是得积极面对?而后她忽然一只手搭在了文思仪的头顶上。

埋头在手里的人很明显的一哆嗦,继而僵住。

其实文思仪的絮絮叨一直都没有停过,只是他的声音一道低似一道,到后来轻到以夜聆依的耳力都不得完全听见的时候,她也就都懒得去求个“听仔细”,只有些因为不太美好而被咬的重了些的词汇,诸如“混蛋”“什么东西”之类,不受控制似的往她耳朵里钻来,也不知他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什么人。

于是夜聆依这抽空又走了一个神:好像她认识的这些人里,性格单纯“从一而终”的,非得要第一面的时候给她这个感觉,下次见面则必须要换一个。

遥想她当初第一次文家,见了文思仪只觉得这是个精力过于旺盛的活猴;后来文家演武场里,她陪他“忆往昔峥嵘”,他又成了个大背负大愁苦的热心冷面人;而今许久不见,他竟又换了这么一她都不知该如何评价的德行。

怎么说,旺盛的,表演欲?

章节目录 第370章 迂回 夜聆依没听见人哭,自然也不白费力气去给出什么并无出现意义的劝慰。她只是很单纯的把手糊在人脑壳上,自以为是在给予安抚。

没有几息的时间,文思仪就撑不住告了降。把所谓尊严格调抛诸脑后的那一瞬,他几乎是跳起来远离的夜聆依的魔爪。

“小婶婶,你要还是想我跳洮河里去,你就直说!”文思仪近乎悲愤!就是这时节里刚被搅和过的洮河的水,也不可能冰得过那只手!她想要他怎么样,只说就是,拿这种阴人手段折磨,何苦来!

夜聆依多少被他这么大的反应惊了一点,这才想起来,她这体温,就算克制了魔魅,也大不是常人不做防备之下能够容易忍受的了的。平日里她怎么都是隔着袖子,万不得已要碰人的时候也基本就是一触即散……凤惜缘的话倒是可以一整天干什么都不撒手,但那到底是凤惜缘,天底下她男人终究是独一份儿的……

真是难为文思仪了,为了凹住自己好容易聚起来的氛围,竟硬生生忍了这么久……那还是最禁不住刺激的头皮。

好在这场面算是歪打正着,夜聆依想看到的紧。所以她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并没有就此解释什么。文思仪要以为她是在暴力威胁逼他就范,那就叫他“以为”去,反正方才头顶都给着她碰了,她还真不以为熊孩子会跟她实打实的跳脚。

文思仪避开身上伤处,一只手艰难的摁住头顶,学之前阮烟杪缓解疼痛时用的“嘶嘶哈哈”法,慢慢的又靠着船边蹲了回去——危险来时,蹲着总比坐着逃的快一些,不,快一点儿,一点点也好!

这回该换夜聆依伤脑筋了。

好容易说服自己忍着掉一地的恶心肉麻,想能不费口舌的“温情”过去,这事儿也算处理圆满了。现在可好……也许对于熊孩子,在好脾性的大人都会选择其所能采取的最暴躁的方式对待,管他具体是什么事!

何况她从来不敢认为自己脾气好!

熊孩子甩来一个背影加一个后脑勺,虽不比之前那个让人闹心,但这摆明了生气了不想理她。夜聆依很的牙根儿有点痒的同时,一面想,怎么她自己真的越来越“老妈子”了,居然惹的人肆无忌惮的在她面前耍这种威风;一面又想,这熊孩子竟然如此不识好人心,再者,他跟她闹得哪门子脾气,她一个远亲的婶婶,不是亲娘又不是祖母的。

然后她这么两面想着,几步走到了文思仪能够正面看见她的地方……

熊孩子胳膊抱着膝盖的姿势紧了紧,大约还傲娇上了。

“文思仪。”夜聆依突然叫了一声,吐字清晰,语气正式。

“嗯?”文思仪应声微微抬起了埋的很低的头,却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其他五官都圈在自己臂膀里。听这声音,倒还是闷的,在赌气。

可是夜聆依想好了再也不要管他这点麻麻烦烦的时候当然要照自己想的做,确定人看过来了,她很是为难自己的冲他勾了一个极为短促敷衍的笑,而后起身便走。

夜聆依的笑是实打实的勾人心不假,但是她此时的行动作为分明更值得深究。可是文思仪似乎就因为这一个笑愣在了那里,没追上来没出声,甚至没接着抬头,当然他也没把好容易露出来的眼睛收回去。

直到夜聆依有意放重了脚步声变得清浅,他才实在忍不住了似的猛地回头去看。绕过船舱去往羽钊那个方向的路上,早看不见了人影。

这人其实没那么厉害吧?文思仪拧着脖子想。

其实特别爱闲操心身边人的感情问题感情事,拥有一个藏的特别深的八婆琐碎心。说穿了,掰开那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华丽,这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十五六岁,比他小那么多呢,文思仪在心底小声说,哪怕算上她之前亲口跟他提过的她的前世,那她也比他小。

明明就是个不厉害的人,却整天摆出一副冷脸来……

那相比起来,他可真是丢人呐!

文思仪有些无力又有些空愣的吐槽完别人的事,获得一点难言的愉悦与更大的挫败感之后,接着回来“低沉”他自己的。

她的意思他懂,一个名字加上一个解释性的笑,已经把她想他明白的事情全转达给他了。他小叔有个好老婆,而他怕是也注定要将这人当亲的小婶婶记挂敬重一辈子了,不是嬉笑,不是迫于名分辈分和暴力高压的小叔……

是真的,很少很少有人叫他“文思仪”这个名字,至少这近好几年里,他肯定更是没听过的——演武场中那种规程似的报名字不能算,同理,家中长辈红白事上唱报名字也不能算。

他二十来年的人生里,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生活在文家,家里长辈们不会连名带姓的叫他,平辈的兄弟们叫他四哥四弟,最活猴的文思玡也没连名带姓的叫过,顶多是叫,咳咳,底下人当然是叫少爷,没个几次的出门在外他当然要化名……

可是她刚刚那么突然的叫他,他却那么自然而然的就接着了。而现在若是有前世的故人叫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了的那个名字,他肯定不会反应如此之快。

合格做他小婶婶的人,仅仅用一个名字,用他自己的、这一世的、干干净净的名字,便彻底击溃了他心底那所有的半是“自欺欺人”的凄凄哀哀与迷茫混乱。

所以她真的还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与年龄阅历无关,也许她天生就是。

文思仪想着想着,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寒冬腊月里,河水可是真冰啊,洮河的河水尤其是冰,他在里头被逼着待了这么多天,可能都要熬出心理阴影来了。文思仪感叹着,站起身来,极为甘愿且积极因而极为顺畅且潇洒的,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本是静美安逸的洮河之上,突然诈尸一样的一声“爆吼”出来,石破天惊一样,怕是河岸营地里值夜的人里,都有耳力好的听着了。

可是夜聆依之前设的阵法不是摆设,阮烟杪那里她站起来的时候早也附送了一个,所以这一声,只是叫醒了她想他正是时候的醒过来的羽钊,而已。

章节目录 第371章 装睡 夜聆依虽然依着自己既定的安排,去找了羽钊,但其实她跟他当真是没有多少好说的,她和这位共同的“语义空间”,只有一个“阮烟杪”,何况这也不是个可以和人深夜聊起来天儿来的人,夜聆依也不是。

除此之外,再打一架,切磋尽兴?天时地利人和哪样都不占,再者说,羽钊只是性子孤冷心中少装闲事,并不是于交际无能或脑子不好使,文家祖陵里走了一遭儿,他就知道要使全部本事的话,他是比不上他的。所以,这就更不是个好出路。

寅正时分夜聆依寻到船尾去,简单说了说阮烟杪的伤,又跟他聊了三五分钟的河灵相关的正事,另三五分钟阮烟杪相关的男女闲事,就再也尬不下去了。

好在夜聆依从文思仪那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一边过来的时候,就对此情此景有所预料,早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对此也就没有多么介怀。得了羽钊在一件重要事上的态度,彻底扰的这个也绝了睡一睡的可能性之后,她很快安安静静的回了船舱里头,并不跟不必要的人客气谦让的,占了另外半边床。

然而——

三息之后,她就被那边儿那个,她以为他睡着了的那个,摸摸索索的一只手探过来,趁着她发现了却还在本能愣神的功夫,找准位置发力,箍着腰就给她捞到了怀里去。

“你……没睡?”夜聆依质问的尾音挑的有点高。可不是没睡么,哪个睡着了的人,能有刚才那一捞之中的准头力道乃至盘算。但是,如果他没睡,那她方才里头外头的……

夜聆依可能跟外人客气却不可能跟凤惜缘客气,一把薅上领子而后慢慢拧紧的那只手是实打实的力气,可算是把她在外人小辈那里吃来的脾气,以这种“无可指摘”的方式和理由,撒了出去。

凤惜缘之前睡没睡着是无有人知道,但他这会儿看上去却绝然不像是个清醒样子。唯可叹的是,美人这等似醒非醒、睡眼朦胧的勾人样子,偏偏无人得见,天爷来评理,怕也先要感慨一句,这是何等样的暴殄天物!

美人顺着人拉扯领子的力道,没骨头似的凑上来,仿佛不知何谓“送上门”,喉嗓一压,嘴里含含混混裹着迷糊,道:“睡了。”

夜聆依作为日日能听他腻歪的枕边人,对这声音不说免疫却也不至于还像最开始似的,完全招架不住。可是方这短短两个字被人说出口,她之前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一出——那可还一个大活人呢,立时就是极没出息极没定力的心神狠狠一荡。

声线还是那个声线,只是发出来的这带要命的“毒”的声音,当真直往人骨头缝儿里钻。

若这多多少少是个暗示,那该不会……夜聆依眸光随着心绪一闪,却暂时没吭声。

便听凤惜缘还拿这声音,接着又说了一句,还是一句长的:“夫人方才进来时才醒……我心里头挂记着夫人,不好睡踏实。”

这人说话之时,唇齿离她尚远,也没见他有多少过分的动作哦,却不知那点幽魅独属其人的气息。是寻了哪条捷径,迎面就扑到了她这里来。五感不全到底于人于事有伤,看不见的人,其他感官相对常人灵敏许多,乃是必然的事情。

夜聆依挡他爪子的手顿了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心里头这被两句话撩拨出来的感受,用哪一种语言做何等描述才合适:非得是那一句俗气的“猫抓似的”才对得上。一大半是痒,可是“心头”这地方太脆弱敏感,轻轻挠上去也会有丝丝缕缕的疼。

酸爽的很!磨神的很!勾人的很!

看来这人是真的睡迷糊了,这要是在他清醒之时,说这种本质是调笑逗她的话的时候,他肯定是悠悠笑个没完,好话也一拐三道弯儿的说成流氓样子。

怎会像现在这样,柔软温顺的,简直不像他。

至于方才他捞它的行动之敏捷,解释为这人神死心不死,也不是不可以。

夜聆依把这会儿的他和这会儿的自己彻底评测明白了,但是于事无补。就那两句话,自带音响似的以说过去了却犹在耳边回来荡去,让她是越想越稳不住,只觉浑身的汗毛都慢慢直起身子来了。

偏偏半压半蹭着她的这人不识好歹,或者这是他眼睛就睁了一半儿是以眼神不好,他一手攥住她手腕,一手掐住她腰身,不紧不慢的一口气吹到了她耳后去!

这次可是把一口真的“气”真送到了她皮肤上。

说真的,就夜聆依那个经历,多少是个糙惯了的人,哪里忍得了这种软和气轻轻吹到皮肤上的细腻感觉。每每这人一口气能把她吹软,她自己也觉憋闷,不是没想过应对。但是而后那一片浑身上下最为敏感之处,今日可是初度遭此“大难”!天赐她神通她也架不住!

夜聆依卡了一瞬之后,一口冷气没防备没遮掩的吸到了底。可她到底是忍了,翻身坐起来的过程,也是边安抚着人便动弹。

“阿缘,醒一醒。”她说。

但也只是“说”。这一声亦是低哑磁性,全不似平日她声音的清冽,一准是有意营造出来的要勾火还差不多,把人叫醒却是不能够的。

不知究竟有没有完整意识的凤惜缘,动作微不可见的一顿之后,果然更大了些。

夜聆依完全不计较,或者说她其实反倒是希望这是这人有意装蒜。

她在榻上边与他缠着拉扯边跪坐起来,不觉的这是吃亏,哄他:“阿缘,可还累着?”

累是如何,不累又如何?

年轻轻的小夫妻两个,当着人一个睡死过去的伤员的面,都能起了非扑不灭的火,难道还真的因为一方说累,便就此不了了之不成?

何况被夜聆依这么问的那人,是一向振夫纲不得的男人;何况这人脸上还把“朦胧”姿态装的天衣无缝的时候,身体已经被挑弄的表现出了“诚实”来——夜聆依永远是是个行动派,哪方面都是,而说话从来不耽误她一心二用的动作。

她眉目之间燎着了火似的,在红了发与眸的人额上啄了一口,直起腰来腾出手来,带着人便滚进了幻玄。

近来养成的“习惯”颇是便宜:自外界回幻玄之时,如夜聆依没有特别的安排,她们是会第一时间回到她二楼卧室的床上的……

所谓卯时将至,又算的了什么……

如今夜好星夜,好景致,大是不可浪费。

章节目录 第372章 利益 二十四这日夜聆依起的颇早……或者说,二十三日这晚她根本就没睡。

后半夜她倒是实实在在的是上了床的,可那上头,即便沾上去只不过是走了个过场,闭眼没多会儿,就到了要醒的时辰。

就是“睡”前那事,两位“主人公”也没有在床上安分来——男人总是不能惯的,你放开了导引第一次,后续少说就有第二次。

辰时过不多,夜聆依跳进生死泉里之前根本睁不开眼,实实在在一口水把自己呛了个够本儿呛出了一半的清醒,打水底好容易把自己扒出来的时候,睁开眼来,却是头疼,胳膊疼,腰上更疼!

可她这个出面总是必须的,接盘的人来了。

*

天南这些世家大族的掌舵人,别看之前夜聆依一个人能把他们一帮子逼得手足无措,但那是在她占据着战力局面等多种优势之下,杀出来的时机又太过突兀。事实上这些人,好说都是在自己家里杀赢了才成功上位的,个个都是不输陆易衷的老狐狸。

而洮河河灵这事儿发生在整个一条洮河上,不能算他们其中哪一家的责任,但又确实与洮河流经各州都有相干。于是这帮前几天刚给了夜聆依一个不大不小的“得罪”的人,得知她居然又掺和在里头,一聚首一合计,当即没有任何异议的把这烫手山芋急吼吼的扔给了文家。

而文家,当真也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

首先,文家为世人所知的与外界大陆主空间的联系点就在洮河上,他们若不想其他通路暴露出来给家族驻地留下隐患,洮河之事他们就必须要管。且于不明就里的外人普通人来说,提洮河想文家,提文家想洮河,这是多少年养出来的必然,是好事,也可算是一份负担。

其次,那就是这事儿说到底是由阮烟杪与文思仪的“失踪”惹出来的,文家不接盘,谁接盘?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打从舅舅大人伍天行重入军队执掌天陨半数军权开始,七哥文涵默就在不声不响的追上去,陪他映京南疆两头跑。文家七爷有意不遮掩,以期给舅舅大人借势,在该知道该等级消息的人那里,文家早就不如当初的神秘了。

所以,两家是一家的二位皇帝,和洮河文家那点千丝万缕的联系,根本就逃不过被扒开的命运。

又所以,洮河上这事,说是文家的家事也使得。

更有文家早早就出来了人,明确表示“接锅”,把这烂摊子交给文家,简直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

文家是有意入世!而这绝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文家的老祖今年突然没了。他活着的时候是文家物质和精神上的双重支柱,虽然极少露面,甚至究竟死活都有人猜疑,但他确实是重要的无可取代。然而人走灯灭,他临死之前露的那一手,能叫别有用心的人有所忌惮,就是对他这一代子孙及文家最大的泽被了,其他却是再也不能。

虽然说外人甚至文家非嫡亲血脉里的骨干,都不知道这事儿。但总归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等着届时里外一起出乱子,当然是自己先发制人才是求存上上之道。而文家这一代里,正牌子当家人文涵正和同样主事的七爷,本就是不是特别“清心寡欲”的款。入世其实是迟早的事,文正的死,也只是一份催化。

一个把“隐世”做的如斯彻底的家族突然想要入世,又在这世俗朝堂与修炼江湖皆是动荡的时候,利益相关方谁不以为他们是来分一杯羹的?当年的奈何天洛家便是借鉴也是教训,如何在这条有人淌过的路上走出真正的平坦,如何最大限度的在有限的时间里利用两个皇帝一个将军的权势,争取跟多的帮助,那必然是需要几代人接续努力的事情。

所以铺垫早早就上了,出现在最敏感的人都嗅不出危险的时候——

七哥帮舅舅是真心,但是那有意无意中透露出来的“敢于搭上整个文家”的姿态,同时也有深意;

文家那群小辈随他一道上京,贺当朝新皇登基,也不仅仅是因为夜聆依和这几个孩子那几日里的交情……

都只是小事,却把火候掌握到极致。

……

洮河这一闹确实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正是由于先前那些琐碎在,天南自己都天天火烤眉毛的世家们才不觉得把这件事情交给文家有问题,不觉得这因为“隐世”才从不和他们利益相冲的世家,已经侵吞到他们自己的领域了……

而这一次大动荡对洮河两岸的搅扰波及,自然就是文家入世最好的切入点和踏板,不能料事于先,却绝不敢错失良机,当然得死死的把握住。

这大抵能算文家一个将计就计的局——

天南的世家尽是焦头烂额的时候,自然不想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麻烦,文家作为一个“隐世世家”,又与此事好大相关,给了也就给了,那些民心名声,对这种过于强大因而绝不可能入世沉沦的超然存在而言,根本就没多大用,给了也没威胁;

而此时不被认为是“入世”世家的文家,狼披羊皮抢来最佳时机,经此一役,必定基础已足,待到那时再高调示出真面目,当日有能力阻挡却没提前准备到的人,再后悔也是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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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天南的世界不都是傻的,站得层次更高的人,相对能够看得更多,未必不会多走一步想到这一层,而万一这人又是个谨慎性子,为了这一点可能也要完全的准备,那也是天大的麻烦。比如,世家里头公认最深不可测的陆家堡,老狐狸里头公认最难对付的陆易衷。

但!

不过文家这步看上去险之又险的棋,除他们自己全力以赴之外,还有一个人,夜聆依。而陆易衷和陆家,最聪明的一等人有最明智的一等抉择,他们,是在她阵营的:不管她当下代表的是哪方的势力,他们站得,是她这个人!

是的,文家这些盘算作为的保驾护航者,是夜聆依。

章节目录 第373章 掺和 尤其被算计的狠的天南各大世家,是自顾不暇,根本想不到这一层上来。

然而设若有人能够站在这局面之外,又能得到所有与之相关的信息点,细细想来,又哪里敢认为她与这事无关?真的有此猜想在先再去求证,其实能够发现许多猫腻。

从她一开始设恩科时,便不把天南世家反抗乃至反叛的威胁放在眼里,到她前几日里在世家里那根本说不好的表态谈判——朝堂或世家里的尔虞我诈与诚信是不共存的,又有谁的一句话是有绝对的可信度的。天南世家的集体混乱这一核心点,本就是她一手造成的。

当初夜聆依连续在京的那段时间,文家的七爷曾在那逗留那么久,聪明人办事高效麻利,大将军总有临时有事出府的时候即条件到位的时候,那她二人谈些什么不可以?若非如此,“恩科”之开,伍天行都炸了脾气不管不顾的发难,为何只有七爷自始至终风轻云淡,这么重要的一点,又哪里只是一个“性子沉稳”可以解释的通的!

哪怕不考虑先前这些已成定事的,单单只看眼前这“时机”本身,阮烟杪与文思仪的“失踪”、被害,都属突发事件,可这件事情在解决过程和后续影响的控制引导上,若说不是故意为之……夜聆依绝然是个不喜张扬的人,为何被阮烟杪搅的那般烦却没有当即撤了那冰雕——她不可能能够抓住冻住却控制不住。

而到现在来说,若不是夜聆依自己也参与其中,何人为何事而来,才好使得她一夜未睡的她,违拗自己本心的意愿强打精神来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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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种种这些,注定是要在尘埃落定之后,方能大白于天下,当然更有可能的是,没有必要见光的东西,从此就烂在有数几个人的肚子里。

因为夜聆依与文家这些靠“巧合”粘合起来的合作,悉数在于七爷,以那位的稳妥性子,怕是家主大哥,都是昨晚有知洮河大动静之后,才被告知的。

所有人都在局里,她连凤惜缘都瞒着,根本不可能有人解出来。

不过,把凤惜缘一块儿瞒上……倒真不是夜聆依有意为之,她只是一直没找到时间跟他仔细掰扯这点儿事儿,再者说,她自己是真没把这种边缘配合当作大事来记的,根本就没想过就此专门的讨论一番。

就连这次突然说给他,也还是察觉外头她留下的气机有波动,知道是文家的人来了,知道自己出去跟来人说起话来,免不了说起这事儿来,以防凤惜缘完全没有头绪,这才顺口提了一句。

真的是顺口。就她从别墅里被飘着的人抱去生死泉,泡在泉水里头的那一会儿。

凤惜缘在岸边等她,她想起来的时候从水底钻上来,就这也只是提了一句来人是谁为何……至于完全脱离她预期的“后续”,则是前一秒还笑的舒心惬意的男人自己一句句挖出来的。

夜聆依不把这当大事,自然没什么保留,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包括她在“官方”承认舅舅大人职位身份之前,还给七哥去了一封书信这种说起来都嫌费口舌的琐事。

夜聆依那会儿脑子身上都疼的厉害,根本不能拿出多少注意力来给他,她是察觉了他摆到外头的不愉快,但她觉得应该:要是凤惜缘有件什么牵扯无数小事的大事一路瞒着她,而她还硬是没能自己发现,搁她她也难受。

所以夜聆依顶着一脑门的疲惫,撑着上岸来,临出幻玄前,还是给人拉了过来,安抚性的胡乱亲了两口。而她精力十不存一,自然是没能注意到,凤惜缘因为她这不上心的“安抚”,明显是更不开心了一点。

但陛下到底是个万事皆能忍得住的人,觉得时机不妥当的时候,当时是什么都没说的。夜聆依自然便觉得事已了结,拉上他草草解决完早饭,很快出了幻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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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家全家上下都注定要忙的脚不沾地的文家,最终选定来夜聆依这边的见她的人,是文家小辈里的第一人,文思正。不是夜聆依出来见到人之前以为的七爷。

也就是说,原本文家唯二知道的“夜聆依相关”,现在,文思正是第三个知道的。文家爷们辈儿的人那么多,却统统被跳过,文思正这个未来当家人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而这“选择”摆到夜聆依面前,自然也是有起态度在其中。

不过文思正也不是自己来的,他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兼吉祥物文思玡,文思玡又拖带上文思珧文思玚这两个注定不能拆帮的亲哥哥。如此,表面“粉饰太平”的功夫是做足了,但是一帮小孩子过来,文思正本身再厉害,年龄相貌摆在那,多少都有些镇不住场子。

若在不知情的看来,会觉得是会亲访友接人探情,唯独不会觉得是他们之中还有人是承着事关家族兴衰的最重要的嘱托,前来办正事的。

幸而文家出来的少年并不都像文思仪这种,太阳露面他就开始灿烂,上了岸就把他头天晚上在船上时所有的忧伤暗淡抛了个一干二净。

非但如此,这厮仗着自己伤的轻又没人能够真正管束——他小婶婶在的时候他小叔眼里哪可能有他,早早的上了岸找到了文家驻外的大本营,找到一干熟人尤其是他那些亲弟弟们,也就是他和阮烟杪共同的熟人……脸不红心不跳、三句话里就至少有一句话是不靠谱的吹嘘着自己此行的厉害的同时,还夹杂着把他对于阮烟杪那点单方面憋死在发芽前的东西,当成特别了不起、涨面子的大事,逮谁就跟谁说了……

相比之下,文思珧文思玚二人简直是模板一样的乖孩子,而文思玡这上来一把薅住人袖子的小孩子行径,至多是让心力交瘁的夜聆依更疲惫,生厌则不至于。

由此,不得不说,文思仪一个人就能把仇恨拉的如此之稳,也是一大能人。在对上心情并不阳光的夜聆依的他大哥这里,他也是一大功臣。

章节目录 第374章 狼人 夜聆依这回再见文思正,和上次她作为一个“新媳妇”去文家参观闲逛搅事儿时,他“小辈里的领航者”、“主位陪客”的身份不同;和更近一次,他兄弟几个齐齐去映京帮忙闲玩儿时他仅仅作为其中之一的“纯质少年”的身份也不同。

这少年这回来的时候自己最清楚自己肩上扛着什么样的担子,见面说话都很是讲究克制,一言一行在提醒别人的同时也在警醒自己,他此行是什么身份。

文思正人到了这里,给夜聆依知道了这边接手的人是谁,这也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所以看眼下情况不好寻出与她单独密谈的机会,便也不做无谓的耽搁,走了过场上了寒暄,他便一刻不等的先去办他现时间能办的事情。

而他这办起事来,更是井井有条,披着温柔讲理外表的“雷厉风行”。把文思玡扔在这艘当世最安全的船上,却带上另两个当作武力帮手带来的,即刻便脚不沾地的回岸上忙去了。

所有在表面上的或藏在暗里的,但凡他认为是文家应该做到或插手而文涵正那边还未能顾忌到的,他是统统都处置了。

不过一天时间。

这少年看着不温不火,闷而沉稳的过于老成,在别人那儿看着像块石头,却实在是个狼人,有着文家历代掌舵人普遍所缺的狠辣。

可是狼人没什么不好的,就因为他是个狼人,夜聆依二十四这日晨起同他第一次“交接”过后,同样一刻不多耽搁的拉着凤惜缘回了幻玄,借着那还未散尽的困倦,拉着这人形接触型的安眠药,便是一觉顺畅的睡到了这日天黑。

等魔魅到位,她醒来再出幻玄,最终摆在她面前需要她亲自处置的,也就那洮河河灵这一个别人想动也动不了的麻烦。

何其贴心,何其让人省心舒心。

夜聆依了解过情况后,当即就甩了一个唯对方可懂的“眼神”给凤惜缘看。其时因她先前一直惦记着补眠,竟是仍旧未曾发觉这人从早上持续到此时的别扭。

而凤惜缘本人又不知是怎么的,他家夫人当他状态正常对待的时候,他真的摆出了正常状态。不过,他这份“正常状态”——

人“吃软饭”吃多了是能吃出惯性吃出“理直气壮”的。这家这当小叔的非但一个笑眯眯的表情吓走了他那一直乖的不行但在他眼里实际乖的过分的能干侄儿,还翻手又把夜聆依塞回了幻玄里。

夜聆依睡足了好心情,可愣是没经历过这种突发状况,她也不去想这人这下子是受什么刺激,也算是被惯出了对着凤惜缘的时候,“不问缘由也可发难”的“毛病”,登时就爆了。

给了他自由进出的权利可是了不得了!幻玄可到底是她的!

夜聆依这一时的激动来的没着没落的,她站稳了身子没等加菲瞪眼问出那一句“咋了”,就又转身出了幻玄来。

可是她这刚出来,一只“火球”就怼到了她脸上,她条件反射的伸手一挡,后仰的身子却被凤惜缘早有准备的凤惜缘一把捞了回去,好容易安静下来后仔细看去,这可不是那河灵?

它现在不冰了也不巨大了,委屈成个球团在男人修长白皙的手里……

夜聆依被这一下怼的成功空白了一下。这一瞬的空白里,她是看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的。而这一看可是不得了,凤惜缘等的可不就是这一瞬。生生攒了一天的委屈,一股脑堆了出来。夜聆依好歹是瞧见了这明摆着的“异样”,心里无名火灭下去换疑惑起来了的同时,不免想,这怎么……人欺负了球,却人比球还要委屈了不成?

看样子这人不是吃她和他侄儿“相谈甚欢”的醋,那又是为什么?

夜聆依比凤惜缘还不把那河灵当一回事,把那“球”接过来,另一只手翻手一道禁咒打上去,随即便将之抛给了文思仪。而后就此撇下了围过来的一堆子侄辈的人,拉着凤惜缘再度钻回了幻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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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曾着意去帮文家,一切都是顺势而为。”夜聆依先前没能意识到凤惜缘是怎么一回事,多是因为自己累的忙的没时间去顾及,这会儿一心寻个解答时,自然不至于还猜不出来。

昨晚之前还是好好的,甚至为了那点“便宜”把她公主娘娘似的哄,问题自然是出在她今晨醒来之后。而如果不是发生在刚才的她和文思正的接触,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为了这背后的她和文家的接触。

可她瞒着他当真不是有意的,要她解释她也至多是说,这事儿她没费太多心思去做,也没觉得她办的这些有多重要,所以就算是瞒着你了,应也不算是大罪过……

可是把不乐意憋了一整天的人,哪里这么好打发。

凤惜缘被她拉着手拉进幻玄里来,虽是因着现在是她身上魔魅在的时间而没松手,但也说不上多么亲近自在。他人朝着她站着,头却偏到一边。

偏偏这次这人面上并无以往半跟她嬉闹寻趣时,那等故意拿来逗她开心的“委屈”,他此时唇抿成一线,“委屈”可是真的。沉默也是真的。

夜聆依起初瞧个新鲜,新鲜劲儿过去便觉得棘手,她偏头去凑他的脸,这人也跟着再偏头,她偏几度他跟几度;她下盘扎稳上身整个偏过去,他更是直接转身。

直到她因为这一下追他追的太紧,身子绕上去没留后路,眼看就要摔下去且是摔个结实的,良心未泯的人才一把捞住了她。

打从昨晚一把“捞”出了得意之后,这人似乎喜欢上了胳膊上腰把她往他自己怀里带。夜聆依脚下就势一错位,把自己整个摔到他怀里之后,如是想道。

不过这绝然不是什么坏习惯。她下面膝盖一曲,左小腿已经勾到了他膝弯里,上头则是一直手撑住肩头一只手拽上衣领。

还能是为了什么?

在对付凤惜缘这方面上,夜聆依从来只有一招。但有句话不该忘的,叫作“一招鲜,吃遍天”。

天大的事情,吻了再说!

章节目录 第375章 周全 “文家的事情里,但凡我参与到了的,都已经与你说过了。”

刚才那一个吻里头,夜聆依得到了不少的信息。这让她在两个人平复下来,坐在药田那花头“座位”上,预备仔细谈谈的时候,捡了不那么紧要的事情,打算从远处“旁敲侧击”,慢慢摸索过去。

好在一时半会的,外头那“球”虽然有了一定的自由,但两道枷锁在身,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文家几个也不是非有人陪不可,她也就不急着出去。

时间充足,可以慢慢耗一耗,也有助于双方调节情绪。

可是凤惜缘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这爷刚刚吃尽了便宜,一副餍足姿态下,不好再重拾他之前那表现,便只好光明正大的在话里直接扎刀。

他问:“夫人做这些,可是为了我?”

可是直接也不带直接成这样的。

夜聆依料准了他必然不会顺着她的思路走,却没能料准他开口时所说的具体内容。但到底他这是实实在在张口问了,不是她敲边鼓的口,她就没有迂回转圜的余地,好一会儿,只能轻轻点头。

而后又跟了一句:“阿缘,你要知道,这世间除了你,别的再没有谁值得我如此费心力的,无论大事小事。”

可惜糖衣炮弹没有用。

行动上,凤惜缘圈在她肩头的胳膊紧了紧,可是在话里,这人像是精分似的,问的是:“夫人可还记得,你我夫妻彼此约法三章时曾言,我若有事是为你而做,必不可瞒你。夫人你,亦然。”

夜聆依心说你这事都这样问出来了,我还有摇头的可能性么。

“也不全是为了你……其中也有单纯为了我自己所求利益的考量。”她这话前半句说的倒还利落,后半句却越来越低下去,气势和声音两方面都是。

别墅那边儿的光并不能把隔着挺远的药田也照的多亮堂,而凤惜缘背着光坐着,按说眸光表情什么的,就不至于太过惹眼。可是架不住夜聆依眼神好,架不住她觉得自己理亏的时候本能的心虚。她抬眼看见他眸底是与话语里的强势不同的柔软无奈,也不管这是不是人故意装出来的,登时就缴械了。

“南宫家、武家算是没了,外祖母那边也再不能算在,如果文家能显于世,于你有利无弊。”她决定“坦白从宽”。

凤惜缘安安静静的听着她恬淡的声音,暂时未置可否。

夜聆依接着道:“我以前从来不觉得,我活在这世上,非得有一个两个甚至更多的家族缀着。”

她从凤惜缘怀里挪了出来,坐直了身子,正色看她:“但是夜家……我是说映京那个夜家,花家的我爹、便宜舅舅,以及那两个讨债鬼似的天降的哥。”夜聆依数到这里顿了顿,“偶尔他们不带着麻烦在我脸前晃的时候,各在一处却真的关联着,那感觉,说实在的,还不错。”

夜聆依凑近在他鼻尖上蹭了蹭,道:“文家作为祖家,待你我很好。阿缘,我都会觉得凡是文家人都亲近。你不觉得?”

她虽是问了,但并没有真正在等凤惜缘的回答,自顾自说下去:“便是你不觉得,不认为文家于你而言重要。我也想文家入世。那样至少别人眼里,你是有个根的人。”

说到底,夜聆依做什么,都是从疼自己男人出发的,无论是情感上还是单纯的行事上。她初到文家便觉得文家一大家子的人都亲近,文家的大小麻烦她也都愿意帮,其实也是早在那时,她潜意识里就觉得,文家是值得凤惜缘在乎的地方,那些也都是他应该在乎的人。

当初文正身死道消之前跟夜聆依说,世家之人何时都有世家的“烙印”在身,她自己不信,那是因为她是个孤身独行惯了的,一不在乎因果,二不在乎生死。

可是在她眼里的凤惜缘不一样,她始终觉得他是情义里养出来的上等人,他自己也是个重情的人。武续光的事、凤珺的事、乃至母妃的事,从来是他自己主导着翻篇,夜聆依也每次都陪他轻轻放过。但她其实一直记挂着且计较着。

让他把那份藏起来的感情转移到文家这里来,一直都是她的打算,不过是今日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告诉他的。现如今……也罢!

夜聆依眸光一闪,吸了口气,又道:“阿缘,我一向自认是个薄情之人,但是连我都会觉得这样挺好。而你本是个人拥有过这些的人,我更不希望我亲眼看着你,逐渐变成一个孤家寡人。”

凤惜缘这回没立即驳掉她的强行煽情,因为知道这修饰过的话里有真的心思。

太阳初没之时看夜色,叫人乏得很。可眼前有人,叫人哪怕眨眼都舍不得。都说于“情”之一事有碍之人,一旦爱上,难免用力过猛,伤人伤己,非得要个鲜血淋漓。可是自从夫人真正把心交付于他开始,她便多方小心的,想要护他在“情”上的周全。

凤惜缘清楚的很,这不是夫人不信他或不信自己,这是她怜惜他。她自己犹在水深火热之中,却总觉得他是个过得苦的,若她力所能及,绝不愿意他有任何一样,得到的不是最好的。

而他何尝不心疼这样的她,但在这件事情上,他又不能昧着良心反驳。为人而在世,群聚而居,有情而牵扯,这本就是无可更改的必然。他确实是想的!夫人看他怕是和他看夫人一样的准,这份专门为了他的考量,他知道了也是拒绝不来。

可是,免不了还是想尝试一番——

“夫人,为夫……”

“有我便足够了。”夜聆依截了他的话,而她所接,也确实是他所想说。

以往类似的话题到了这里,此话一出接下来必然是结束。每每夜聆依也会就此顺下去。可是这回这话她同样说了之后,却又接了句别的:“你所爱是我,你的慰藉是我,你的意义是我,可是除此之外,阿缘,我还想给你一个牵挂。”夜聆依轻声说完这再无任何曲折的一句,而后用四个字彻底断了凤惜缘有异议的可能,“于我也是。”

她自己是孤独滋味尝尽了的,于是更不想他也经历那么一遭,到最后才或心死或不甘。她要在最开始,就绝了他也感知这等难受的可能。

章节目录 第376章 躲着 “你现在要走?哪儿去?你身上那两个窟窿还没填上呢,是嫌命长?!”

以上,夜聆依很想这么质问。不过她着实没有那等段位,确也对该人此等抉择觉得不可思议,心底想想也就算了。

但是文思仪当然是能直接这么说出来的人。那直接吼到阮烟杪耳朵上去的一声,也正是他喊出来的。

夜聆依面无表情,却在心底点了个赞,同时和文思仪一起,等阮烟杪回话。

这大半夜的,她这个新鲜伤员,突然说要走,莫非是哪个不长眼的,惹着她了?

“我说小少爷,”像阮烟杪这样的,绝对比夜聆依更能够有作为一个长辈该有的姿态,她整个身子倚在默不作声的羽钊身上,勉力伸手过来拍了拍文思仪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女孩子不是你这样追的,好感也不是你这样博取的。”

这人竟然真把自己当长一辈的人,她还早就看出来他的心思,之前非但故作不知,现在还要拿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他的短……文思仪觉得匪夷所思,是真的想不到貌美心狠的罗刹也有这样不要面皮的时候,他一时竟不能回出什么话来。

而阮烟杪当然早是料到了文思仪的反应,见此便放心把他晾下,抬高视线隔着人,对夜聆依道:“小嫂子,我可能走了?”她说着扯了扯岿然不动的羽钊,“有人照顾着。”

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夜聆依默念了一声,抬手拨开了文思仪,两步到了阮烟杪近前。

“这事里虽然你是无辜,但并非受我牵扯。”夜聆依伸手虚虚悬在她身前,真的在认真查看她伤势如何,只是嘴上说了这么一句解释性质的话。

“知道。”阮烟杪点点头,恢复原样的蝴蝶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晃了晃,她人笑得滴水不漏,“是人总有倒霉的时候,这我认了。”

她大约又加了的点力气往羽钊身上倚,惯是沉默又对她的一些动作习以为常的青年男子,照旧纹丝不动。

“只是,”阮烟杪摇了摇头,步摇还是跟着她晃,“小嫂子,我早就说过,跟在你身边,再大福分的人,也是要遭天降的祸的。未知的倒霉我认,但但凡能避开的,谁不想避开呢?”

阮烟杪说着,一把抓住了羽钊肩膀,借力撑起来,凑到了夜聆依耳边,这句不是面子话:“小嫂子,这事儿,还远远没完吧?躲你,等于保命呐!”

夜聆依挑眉的动作微不可察,而阮烟杪也很快把身子撤了回去。

她空着的另一只手去捉羽钊的一只,两个人凑出了一个别扭的行礼姿势来,这唇色面色一般苍白的人笑起来并不缺该有的韵味儿,她扬声道:“多谢小嫂子成全!”

夜聆依手上一顿,还是把那盛着丹药的瓷瓶递了过去,待人笑着接了转身便走,只有两个字留下,却像蘸着冰渣:“随你。”

拿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倒像是她拉着不让她走似的,何必呢。说真的,她这么躲着她走,还真让她想起了前世的光景。而她夜聆依怕什么,都不会怕这种态度。

文家几个小辈此时也是凑在这船头的,文思玡拽着文思仪的袖子,同他一道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总觉得气氛是不大对。

虽然小婶婶转身走的毫不犹豫,几步出去后也是很自然的握上了等在那儿边的小叔的手,但是……

然而阮烟杪并不觉得自己是把场面弄到谁都不好看的地步的元凶,她只需要且也得了她想要的,并不在乎旁人怎么看怎么想,拉着羽钊在她手里的那条胳膊,往他胸前一杵,笑了一声:“走了,呆子。”

而直到这时,向来与二人同出同没的吞天獬,这才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大约有些灰头土脸。

阮烟杪看不出是嫌弃还是欢喜的,撑着羽钊在它头顶拨了一脚。她毕竟是个伤员,这一脚真想踢也踢不出大力气来。吞天獬也不在意,甚至没有叫唤,麻溜窜到羽钊另一边的肩膀上,这就是打算同行了。

黑衣的青年就这么沉默着,带着两个随时会同他或同彼此打个鸡飞狗跳的累赘,往靠在一边的船上走。

不过这还不算完,临走之前,阮烟杪飘过去了,却又扒着羽钊的肩膀,仰头回来,又对文思仪说道:“小四少爷,我说真的,姑娘不是你那么追的。我倒有一条建议告诉你,你就去你小婶婶面前,记着,一定要当着你小叔的面。能把女的哄开心了,但男的没有想宰了你,那才是本事到家的标准。”

文思仪自觉虽然说不上多俊帅无双,但多少也算是个玉树临风的人,面上总是不会显出“我傻”两个大字来。他就不明白了,他这些天一路君子处处留心,究竟是哪里得罪到这位爷了?摸不成她心里头的人真是羽钊,那“黑面煞神”自己转不过弯来,她自己也不去主动挑破,可就是不允许任何人插在其中?

真是这样,他在那死脑筋面前表现出对她的不一般,分明就是助攻好不好!何况昨晚之后,他那点多是自己脑补的少年人的旖旎情丝,早就烟消云散了好不好?这河上河下的,可能就是她这个当事人不知道了行吧!

文思仪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他瞪着那几乎要融为一体的两人一兽,眼看他们就要跨到另一条船上去了,突然就吼了一声:“阮烟杪!”

那奇葩姑娘似乎被人连名带姓的叫叫得很开心,头也不回的“哎”了一声,应声霎时清亮。但见她发髻上的蝴蝶步摇很大幅度的一荡,却是她早一巴掌拍飞了吞天獬,另一只手也到了羽钊另一边脖子上,此时脚下轻盈一条跳,凭自己的力气,生生营造出了一个“公主抱”。

她不知哪时拿出来的另一条簪子,攥在手里架在羽钊脖子上,却并没有说任何与之相关的威胁的话,甚至眼神都是笑眯眯的往笑恼怒的文思仪这边。

黑衣的青年浑身上下一齐僵了僵,好一会儿,还是认命一般,伸手拖住了她膝弯和腰肢,又抬脚踢了吞天獬到那边船上,一步迈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377章 成双 阮烟杪走时潇洒,一叶扁舟浅水悠悠,身后是不相干人的目送并文思仪破开了的骂骂咧咧,甚有意境。但她们这一路注定是不会太平了的。

首先她自己就是带着气走的,一部分在夜聆依和之前那雕像,一部分在自己觉得冤枉的文思仪,剩下一部分万年不变,还在怎么着都是错儿的羽钊——她这一遭可是刚刚抓住了人家的软肋,而面对着羽钊,阮烟杪必然是不惜扔了自己本就不值几个钱的面子的。

巧的是,羽钊现在是投鼠忌器,偏偏还带着点儿先前不能及时救人更险些好心办坏事的愧疚,除了这些,他仍要数年如一日的,防着这喜怒无常的人前一秒温存后一秒捅人……

饶是有吞天獬这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东西祸祸氛围,也没有松快多少。

何况这没用的货,一只白玉棍子都能把它欺负的哭爹喊娘……

这事儿还要从二十四日早上,凤惜缘知道了夜聆依瞒他事儿的那时候说起。

那不知怎的觉得它有意思、好长的时间都把注意力放在它身上的人,自己心尖尖上的人有了不小的事情,自然是没有心思搞别的了。

迷迭妖自然也就是这个时候趁乱得了自由。

而吞天獬,它是早早的和羽钊一起到了这里的,算是第一批人,只不过它和“那蠢白玉棍子”那么容易就被人捏到了手心里去不同,凤惜缘它是早在文家就见过的,见了他人在这里,怎么能不躲着走。所以它一直没有现身。

直到二十四日这时起文家的人多起来,那叫兽躲着走的男人忙起来,那白玉棍子嫌命长似的在它面前哆嗦起来……吞天獬也是有尊严的!除了在阮烟杪面前!哪能让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在它面前耀武扬威!

它可是亲眼看着它在凤惜缘手里身不由己的三百六十度一圈一圈的转着的!吞天獬觉得,从这一点上来说,它就不知道比这白玉棍子强多少倍。

然后吞天獬就雄赳赳气昂昂的杀了上去,想去找这在别人看来莫名其妙,在它自己看来却事关生死荣誉的场子!

结果,可想而知,且没有任何悬念。

一个是堂堂七万年的“妖神”级别的迷迭之森的妖灵,连夜聆依都要忌惮避忌的村子;另一个……吞天獬本也是了不起的种族,可是种族厉害并不能撑起一个幼兽的面子,平日里,面对阮烟杪的抬脚便可踹,它都是能忍则忍的。这其中的差距……

“威武雄壮”吞天獬直线上去,却在距敌有三米远近之时——可能它眼中的白玉棍子正水深火热忧愁满心甚至都没能发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自己猛地减了步速,灰溜溜的走了曲线,贴边溜去了远处。

都说士可杀不可辱,这可不就是要从此一蹶不振?

而大哥加菲则对于自己的新小弟方一出师便如此出息,这么利落的解决了那个它不想劳动自身去处置的混账,更是感到十分的欣慰并得到九十分的自信膨胀。

那正是二十四日早上聆依出来那一会儿,彼时加菲刚被夜聆依良心发现放出幻玄放风,就不知打哪里听见了如此大快人心的画面的转述,心情真不是一般的飞扬,于是“大王”大手一挥,就把夜聆依她男人之前私自扣押它小弟的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去了,并亲自嘱咐它小弟:“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只要你喜欢,随便你跟那女人以及你老大之外的人腻歪!”

而当时苦逼不减的迷迭妖,倒挺想就这个天降的机会,特别真实的说自己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可是谁知道堂堂夭玥陛下那一时是怎么想的,他满心里堵的都是夜聆依的事情,却似乎是觉得两个小东西的互动颇为有趣,又或者他单纯是接受到了他家夫人谈“正事”的间隙,有意无意释放出来的信号,总之他故技重施,一把捏住了迷迭妖的脖子。

想来这人修炼过无数次的动作看上去是多么的轻柔温雅,可能最后只有他家夫人会发现,是他成就了加菲的“大哥”情谊!

所以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强大给力但无助的功臣。那“妇唱夫随”的夫妻两个,连带一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兽宠,良心全都被狗吃了!

*****

可是三个非人族生物搭上尊严和名节的明争暗斗,又哪里能引起“两脚兽”多一点点的注意。哪怕是御驾前第一宠臣、这一场奇葩撕逼里的最受益者,也没能得多少优待。

二十四日早上事完,加菲便一头扎进了幻玄,就等着夜聆依晚上醒来跟她好好说一说,可是这女人晚上也没空出什么自由时间,于是这喜悦就又拖到了二十五早上。

终于这会儿,那闹不清的一男一女和吃瘪的吞天獬一道乘船去了,它家这两旁若无人的牵了手,一步一步一飘一飘的就地结冰在水面上逛起来……加菲觉得这是个良机。

它很有分寸的安静上去了,然后很没面子的被甩飞了。

比起方才吞天獬那一下,它仅有的尊严还是自己的翅膀挣来的!

凤惜缘,加菲是不敢骂的,虽然它私下里已经骂了无数次,汐水那里都专门为之存档了,但当面来总是不一样的。

所以它满腔的悲愤,恨不得血吐长天,最终也只能“欺软怕硬”,笃定夜聆依这会儿没心情整治它,扑腾着翅膀飞出去好远,这才转身,恶狠狠道:“夜聆依!你丫混蛋!”

而就是这个时候,不知是怎样的巧合。文思仪似乎也嘟囔够了,又或者终于意识到以阮烟杪现在走出去的距离,他再是小声骂,人家也听不到了,所以他也高声骂了一句。是同时。

前头名字他说的相对声音小,旁人听不见,最关键几个字里,它也没有加菲那一特有的地域口音。可是这一人一兽语速一慢一块其间或有停顿,最后还就是让这一声重在了一起。

文思珧文思玚两个和之前的文思玡一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四哥和小婶婶这兽宠,真是莫名的相像。别的不说,就是那越走越远的两队人的没有反应的“反应”,就是一般无二!

章节目录 第378章 打情 正如阮烟杪所说,河灵的事情的确没有完。哪怕先不管背后的那些阴谋算计,只是要处理这河灵本身,就足够让人头疼的了。

这是洮河的河灵,现如今夜聆依拘了它锁着它,虽然暂时还没什么大碍,但是谁也不敢保证,若当真对它下死手了,洮河会不会受影响。

偏偏这东西中毒已深,便是想“净化”也是难为。

这东西就是个活脱脱的麻烦,然而现在在这里的未必没有人愿意把这麻烦揽过去,比如文思正,但是夜聆依谁都没交付。就这手笔和手段,她甚至不用和凤惜缘有什么眼神言语的交流,就能在同一时间,判断出那王八蛋是谁。

算是被她俩亲手夺去了一切的百里云奕……就算他这次的作妖并不是直接冲她们来的,到最后他最想对付的,也不可能有第二张可能。如此,自是没有必要麻烦别人。

不过清楚归清楚,发愁归发愁——

“这样,灵体这种东西不惧伤,不如先砍一半试试?”

以上这句,其实是个馊主意,但是话是夜聆依这个一向把奇诡之法当家常便饭的人说的,这就真需要考虑一番。尤其听她说话的人,还是一惯把她随口之言都当圣旨的凤惜缘。

这男人低头瞟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火球,很是无所谓的一点头:“夫人说的有理,那便试试。”他说着,竟真的另一手并指作刀,就要往下劈。

夜聆依多少惊了一惊,一把薅住了他手腕,引得人不解的抬头看来,也只好凝眉道:“再想想。”

再想也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来。中毒的河灵要处置,攸关整个天南多少黎民百姓生死过活的洮河又不能有事,这就是个无解的事情。

她和凤惜缘从阮羽二人走的那会儿起,就在河面上边走边一人一句的想法子。可是法子一个接一个的想,也是一个接一个的否决。这眼看都快晃处二里地去,早不知你阻止我我拦着你的,多少个来回了。

所以夜聆依一开口,凤惜缘立马习惯性的符合,并顺着这个思路真的去做,压根儿没注意她这是破罐子破摔的节奏。

夜聆依心底一阵有气无力,拉着他胳膊压了回去,烦的了不得,抬手压了压眉心,道:“依我说,这东西现在既然被困住了,且这么久了都不见动静,你我不妨就这么把它带走。若是洮河离了它没问题,就扔它在幻玄里,就是日后找着那……混蛋却仍是不能得解法,闹在幻玄里,我们也有优势。”

其实“王八蛋”三个字才是夜聆依想说的,但是话到嘴边,总还想着要留点口德,虽然她现在烦得很。

凤惜缘轻轻挣开了它的束缚,抬手把她压住眉心的那只手撩了开去,放上了自己的,道:“夫人说的有理,那我们现在便走远试试?”

夜聆依抬头“盯”他一眼,拿被拨开的那只手往他腰间一戳:“我说正经的。”

凤惜缘笑容纹丝不动,点头:“嗯,为夫知道。”

知道还这么一敷衍口!夜聆依被他揉按的舒坦,所以决定不和他计较这点可以放过的小事。

她抬手往远远的那艘船上指了指——她之前嫌麻烦早布了随身的隔绝对方视线的阵法——问他:“可要与你那侄儿们知会一声?”

船上早没了伤员,本没了起先存在时的意义,剩下那些都是一帮闲掺和的少爷,这会儿,应该是还不想上岸去被抓苦力,所以船还在河上。

她们要干什么,总也说不上跟这几个小辈打招呼,夜聆依纯属没话找话——闲的。然而凤惜缘却没把这句当闲话,觉得她眉间的肌肉不紧绷了,就又顺手去梳理她两鬓散乱的发丝,语气并不重的纠正道:“夫人,也是你侄儿们。”

夜聆依完全不否认,甚至还点头:“那是自然,不然他们有个什么事,都是来烦我,却不说去寻你。”

凤惜缘手上动作一顿,微微眯了眯眼,盯紧了她,笑道:“夫人此话何意?”

夜聆依把人的心思彻底勾起来了,却不管解惑。她腿上不动,上身却往后仰去,就这么着把自己的发丝从他手中抽了出来,微微一哂:“没什么,总觉得你比我清闲,看着不忿。”

她明显话里有话,但她真不说的时候,凤惜缘也不能怎么逼她。于是他偏头,目光扫去那边船上,几乎是只一眼扫过,便锁定了站在最船头的文思仪。

文家的几个小子,哪怕被盯的本能发毛,现在都是看不见他二人身形所在的,这当人小叔的自然可以完全不顾及所谓长辈身份,瞟过去的眼神里,是实打实的盘算计较。夜聆依这瞎着的,都能感受到他那毫不掩饰的火气和小气来。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文思仪注定要“倒霉”了,可夜聆依当然不在乎这“池鱼”,前天晚上闹腾,她也挺想收收“利息”的,而所谓“利息“也不一定要是她获利,文思仪吃亏就好,她不觉得效果差了。

所以这事儿算结束,她伸手把凤惜缘手中那“球”接了过来,顺势一拉他袖子,然后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夜聆依这也是被惯出来的,和这男人在一起,总能把多年养成的警觉降到最低,当然她不主动他也会引导。总之,她现在是全无防备之下被其得逞。

而得逞的人这一会儿脸上的笑才是真的。他分明前一秒还在计划着怎么折腾他侄儿才能既解气又隐蔽但又要让对方知道缘由,后一秒就是针对他自家夫人的大盘算的第一步的展开。

这遮掩转变还真是天衣无缝,行动也迅速,夜聆依心底念叨了这么一句。她上来了也就懒得下去,索性就卸了本能聚起来的力气,更从幻玄里扯出块毯子来把那“球”裹了扔在自己怀里,极是从容的发号施令:“夫君疼惜,那便劳累了。”

意思您想抱着走,那咱也懒得自己下地行。

凤惜缘圈着她的胳膊紧了紧,却像是得了天大的便宜,一笑:“荣幸之至。”

章节目录 第379章 骂俏 实践出真章,那夫妻两个在洮河上颠来倒去的讨论那么久都没能定下来,直接把球带出去后,却飞快的把问题解决了。

夭玥陛下他向来是个低调人,也从来惯于行低调事,尤其在他家不是一般能干的夫人面前。但修为是摆在那里,凭他吃再多心甘情愿的软饭都打不得折扣的:他一个飞升在即的修者,又有空间系修行在身,全力赶起路来,也不必他和他夫人的那些专用来当代步工具的神兽之流慢多少。

晌午不过,二人就已经抵达了映京!说不得,这算是夜聆依两世以来最享受的一次“赶路”,风刮不着,物挡不着,路都不用自己探,只管埋头在他肩窝里,好不惬意。

这一波“试验”可是够彻底,映京离洮河最近处,也有个五千里地,何况中间还隔着一个自来神秘、切断天南天北联系的两界山。夜聆依一路过来没有觉察到她留在那边的神识有异动,听她信守在那边应对的加菲和迷迭妖也没有消息传来,可见,洮河的河灵是能够脱离河体的。

而好容易这东西能够把握在身边了,夜聆依也不能让之白费,回了王府又等过片刻,确定无事,便立即将之锁进了幻玄的那座阁楼里。幻玄塌了这楼也不会倒,在她把百里云奕揪出来之前,这“球”不想老实也得老实了!这事儿,暂时就算是了了。

也正好!她二人这直接就回了映京,今日都腊月二十五了,再有大事也得消停消停准备过年了;再者,天陨朝廷上的东西,打她这一路往天南,已是积压了多日了,走时提前熬夜预备出来的那些“空荡”,早就被每日都要山积的国家“大事”堆满了,是要等着她回来补上的。除此之外,她们借着阮羽二人的东风,不声不响的离开了那“是非之地”,也是免去了和熊孩子们纠缠不清的麻烦:这会儿他们应该发现她俩不在了,但是晚了。

所以选在此时选此种方式,回来映京,哪方面来讲都是正好的事情……

夜聆依是这么想的,她也是难得对一件意外之事报以如此乐观的态度。

可是这份“难得”注定是瞎了:“事与愿违”这四个字公平公正的很,显然和她这个人想法不一致,更是不愿意卖她这个面子。

她和凤惜缘近晌午回到王府,解决完了一顿因其中一方有多余心思而不得消停的午饭,她那会儿正“处置”那就是要比她闲的别人家的皇帝她男人,好让他利利索索放自己去天陨皇宫里走一趟,今日就开始忙过年前这几日,以期如他所愿并所念叨的,过个好年,“紧要“关头就听见外头卿罗和木青同时从树上翻了下来。

堂堂逍遥王府,住了两个皇帝两个这大陆上说起来最金贵的人呢,要想移栽来一颗成年的大树到院子里,哪里能是难事,毕竟,总不能让两位是皇帝面前红人大佬的,为了一点地盘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打起来。但是卿罗和木青两个,各有各的主子各有各的原则,往日里外头或来人或有事,都是是谁的谁才会院里进来到树上,再从树上带着动静翻下来,今日这齐齐下来,可是头一遭。

夜聆依一把把凤惜缘推远了,成功从被迫坐上去的桌子上跳下了,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儿。

果不其然,同步进来的那两个,对视了一眼,又齐齐看了看上头两个主子谁高谁底,最终是卿罗先开口,对夜聆依道:“主子,紫阳宗夏姑娘求见。”

夜聆依听见他提的这个人是谁,便对接下来的事情又了眉目,岂料木青紧接着一句“主子,丞相有信”,就把她原有的猜测一下推去了远处。

还是因这话里提到的这人。木青口中的丞相大人,自然是他夭玥的丞相,东方泠湛。

一个夜聆依很不想打交道的人。

严格说起来,她和这位大人物的交集并不多,偶有几次见面甚至合作,也是面子功夫,说两句话也是寒暄客气乃至虚与委蛇。大概是因着凤惜缘的缘故,这人对她也算恭敬,从来没说干出什么能让她直接去揪着领子去诘问的事。

但是这位实在过于聪明又多谋算,和夜聆依以往见过接触过甚至亲近的聪明人都不一样,他几乎没有弱点,更没有是非对错之分,若不是凤惜缘机缘巧合得了他的忠心,他这样的,自由身活在世上,肯定是谁见了都头疼的祸世的隐患。

而哪怕他敬着护着凤惜缘,在他和夜聆依有接触以来,也没少暗中随心所欲的偶尔捅个几刀,偶尔又实心帮两把。偏偏他总能踩在那个线上,凡经他手的那“桥段”,给个信息或者送个人,从来是不肯落是非倒实处。就连夜聆依这种眼里绝对容不得沙子,没理由也可以整出理由来的人,他竟也在了解不多的情况下,把握住了她的底线。

夜聆依自己都未必划得清晰的“底线”。

所以他是这么一个妖孽似的人,又从来是个拎得清的人——完全知道自己在夜聆依这里有多讨嫌,轻易是绝不肯把什么消息也透露到她这里来的。

所以如果是她托夏思萱看护的南疆的事情,掺上了东方泠湛的话,就万万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了!

凤惜缘都是面色淡了淡。不过他的情绪变化,又一半是在被人搅了将成的“好事”上,余下一半也并不与夜聆依的完全相同。他总比自己万事不萦于心的夫人,更了解自己家的丞相。前两天,不是刚治了他一回,怎么……

不过他暂时也没说什么,只朝木青伸手,而木青自然是将信双手奉上。可这主仆二人并不曾顺利完成交接,那信直接从木青手里到了卿罗面前。

夜聆依收回手,只有一个字:“念!”

凤惜缘倒没什么表示,下头面瘫的小侍卫却眼角处难发现的一僵。

然而,只听奉命行事的卿罗念道:“臣请皇后娘娘台鉴……”

章节目录 第380章 信函 这倒霉信的后头具体是什么内容且先别管,只这开口一句,东方丞相就是把自己要作妖的打算明晃晃的摆了出来了。这封密函定了是给凤惜缘的,渠道也没问题,甚至要不是方才夜聆依临时起意拿了来,肯定凤惜缘才是那个接道看到这封信的人……而今卿罗“照本宣科”念出来,里头写的却是要说给夜聆依听的……

木青的眼角突然就抽不动了。

而凤惜缘的面色更见淡了些。他拂袖飘过去,卿罗哪里敢让敢躲,不过稍一犹豫,抬头看了没什么表示的夜聆依一眼,信自然是到了正主手里。

“先请夏姑娘来。”夜聆依在这个时候插了一句别的。这是应当的礼数,何况先前是她托人办事,现在人家就是为了这事儿一路追到了映京里来,总也不能把人晾着不是。

可是这时机卡的实在不上不下,凤惜缘捏着那张纸的手一顿,他身后木青就不知是得了什么暗示,也顾不得卿罗出去之后会不会和他打一架,上去就一把把人薅住往外带。

剩屋子里头前事搁浅的一对夫妻……那张惹恼了人的纸根本无活路可走,在凤惜缘“呼”的一下扑上去的时候,就化为了灰烬。

好好一个绝医大人,就又被抱着推着上了桌子上坐。

那这会儿这样子,夏思萱一个好姑娘,就是成功进来了,看见了这光景也要红着脸自己退出去!

于是这火急火燎的大事情,就生生延出了二刻去。

夏思萱压着急被人引进来,头一眼看见了夜聆依格外冷的面色和格外红的唇,第二眼看见的才是坐姿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的那位陛下。只是这两位在她看来,实在一惯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她不是个多八卦的人心思也不在这里,平静的扫一眼,并没有对此表示什么。

她只盯紧了夜聆依,方在屋中站定,便是一抱拳:“大人,在下依你所说监看南疆,果然是出了事!”

******

蛊毒祸乱又群龙无首人心难定的南疆要出事,那肯定是大事。

只是看夜聆依知道事情后的不慌不忙,以及专程为此亲自奔来映京的夏思萱还等得住,就可知事情全未到紧急无比的程度:夜聆依既然早料到南疆必然不安宁,又拖夏思萱看顾传信,自然是还有准备在那里的。

再者,东方泠湛那封亲笔信,打从夭玥苑都传到这里,可比夏思萱来此路程要远得多,速度也慢得多。那么信会卡在这时候刚好到,自然是那人也有远见也有应对,至少局面还在掌控之中。虽然那份里头必定有重要信息的信,现在是被凤惜缘随手毁了,失去了它该有的效力。

但,那丞相大人何止是料事如神!

夜聆依听完夏思萱的话,即刻便要动身之时,先前出去的木青又翻了回来。他手里一封信函,正与先前那封一模一样。该人是连他家陛下会恼怒波及从而毁信这状况,他也料到了!

这回这“预备役”被夜聆依亲手抽到了手里,凤惜缘目光扫上去凉了一凉,却到底没能做什么,只有一句“预防针”:“夫人,为夫必要同去的。”

夭玥陛下这一句,显然不是无的放矢。

夜聆依听完夏思萱代看而后传音过来的话,顺道感慨过东方泠湛真是胆大便可妄为之后,转头来对凤惜缘说的,的确是与他提前说出来的那句相对的:“不行。”

向来他是从不会对她说不,又对她说的“不”无有违抗的。

但是这回凤惜缘没有。他屈指轻轻一弹,那边夏思萱察觉到了慌忙松手,“二号”也就惨烈化为了灰烬。

“夫人何故顺他人之意,而逆为夫心愿,何况要求是为夫先提的。”

凤惜缘不觉得在人家一姑娘面前大肆腻歪有什么不好,夜聆依竟也同他一起无视人,她抬手抓住他往她腰后探的手,又顺手把他往椅子里头一推退回去,道:“‘不行’二字我搁在这里了,为与不为,那是你的事。”要在这方面揪住不放,她也算练出来了。

“夫人啊!”凤惜缘好一会儿沉默后摇头幽幽一叹,在夏思萱的直眉楞眼中,煞有介事的道,“你可真是好狠的心!”

夜聆依打定主意不吃这一套,为之他这装模作样的一下,临时决定把所谓“补偿”也撤销了,将人两只胳膊拘到一只手里,往他身上一按,转身便走。

若此事他当真不知情,她兴许还会因为顾惜而态度好一点,可他先是毁信后事提前打招呼的,可见这相关他心里头是明镜儿似的。别看有东方泠湛这封信后,他半遮半掩的卖“破绽”给她,帮她确定他是知道的。

可要是没这封信在,这人一准自己只字不提,就这么跟着她去了南疆,去了东方泠湛所说“于魔族大有损碍之地”!

再一个,他身上与魔魅相对的那东西,九成可能就是来自南疆,她愿意去瞧个究竟,却绝对不想他自己也涉进去,万一有个什么差池……魔魅的厉害她知道,他身上那个多不好伺候她自然也明白一些。所以,不去最好。

夏思萱错开身子看夜聆依飘过去,又去看坐姿依旧别扭着窝在椅子里,看上去当真不欲再纠缠的那位,最后又看回来,目光左右一扫,不知脑子里在想些什么,面色确实煞是精彩。

“对了,”夜聆依人已倒了门口。突然又转身了说了一句,“你那边丞相能干,不需要你多操心,你倒不妨帮我忙忙这一边。”

夏思萱听着她说盯着她看,盯完又去看凤惜缘,看着看着忽然不知又自己脑补了些什么,因而低了头,就见一只墨色的玉箫递到了她眼前来。

夜聆依站得远,可是暮离长得长。夏思萱全然不解的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得到只可意会的“授意”,试探着抓上了暮离的这头。

而后就在她觉得身后一凉眼前一亮的过程里,她就被那一道掌下传来的上调的力道,勾到了人怀里。当然是被伸手接到了,夏思萱心跳猛地涨上去,感激夜聆依仅剩的良心。这要是没接到,坐着的那位就绝不是单纯看她一眼了!

是关她什么事儿!

章节目录 第381章 反常 “你方才,想什么呢?”烨冰的背上向来是没有什么阻隔之物的,这话又一大半被糊到了风里去。

夏思萱似乎也是因为这个而没听清,虽然她离得也不远,但还是耽搁了得好一会儿,才听她答道:“没想什么……“

这是句敷衍的,声音真正出来的时候照样轻的难发觉,但是夜聆依就是比她听力好,没有犹豫的接:“不是这会儿,是问你在我府里的时候。”

夏思萱又是好半晌没声息,夜聆依也不急,头都没回,背着站着等她。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大人你和那位陛下相处起来着实不一般,那位也与传闻之中大是不同。”

“是哪里不同?”夜聆依偏了偏头,声音送出来的多了些,“没见过我这样对夫君不讲理的女子,还是没见过他那样疼夫人的男子?”

夏思萱也抬头看她去,目光颇平静,却道:“都不曾见过。而且,大人你和那位的相处……”夏思萱说到这里停了停放,似乎对于该选用怎样的形容这件事有些难以抉择,“不合你们任何一人的性子,但旁人看来,却又觉得理当如此。”

这话说的。

夜聆依转身从烨冰头顶那最受风处走了过来,到她面前坐了下来。她坐姿很是张扬不拘,开口也是谈天一样的散漫自在,问夏思萱道:“你如何知道我的性子,又如何知道他的?靠你所说的传闻?”

夏思萱盯着她看,心说先前在映京混在王府里,被你们忽视无视的时候,哪里少见你们行事了。只是那会儿的逍遥王府乱的菜市场似的,我也没有过如今日这般离得近的观你们相处。

可是夏思萱嘴上却没说这个,她不是个会关心别人私事的人,回了上面几句也是因为夜聆依难得先开口追问什么,因此只是道:“也不过是我乱猜的,所以说了,我没想什么。大人你和那位恩爱圆满,看着令人艳羡。”

这话多少不老实在里头,可是夜聆依听了却没再追问,她似乎沉吟了一瞬,道:“那我请你个参谋,你说我男人会不会听我的,你我到的时候,他会否已然等在了那儿?”

夏思萱有心想说您二位的事旁人如何得知,但见她风中一张难辨的冷脸,自己也不是很能将这种多有调侃意味的话说出来,因而只是柔柔一笑:“大人欲知,且到时自己看岂非最佳。而在下想来,那位陛下无论如何行事,自然有其道理。”

不仅又把这一个话题强行终结了,还多少算是给你万一对上这份可能时铺了一层台阶,可该就此放过我了吧?夏思萱心道。

可是闲得蛋疼找她麻烦的人是夜聆依。

“你师傅,如何了?”对面问。

“托大人的福,师傅这几日大有好转,不然在下也不敢亲身来此。”夏思萱说这话的时候就正经柔和许多了,依稀能见当初尚未下山时的青涩单纯,全不似如今在“她”逍遥王府里被百般侵染过后的无从拯救的模样……

还是会怀念当初心无杂念修炼第一的日子的,打从上次突破——就是面前这人帮她的那回并后续闭关之后,她确实已许久没有静心修炼过了。

是摊到身上的杂事多,也是自己被俗世繁华迷了眼,说是不掺和别人的事,可实际早搅进去不知多少遭了,就比如这一次,她应这位的要求看顾南疆,出事来报,就又是从宗门到映京的一路颠簸……

夏思萱不动声色的心内一叹,已是暗暗打定主意,这次她陪这位去南疆,多还一点情,而后回宗门等师傅

康健了重新整顿过宗门了,她一定要在山上寻处安定地方闭关去。

然后就听对面那位实在也是闲的没边儿了的,似乎读过了她的心似的,道:“那便是好,那你呢?我是说,刚认识你那会儿,你似乎也是个‘武痴’的样子来着,虽则过后见你一次比一次不简单,但最开始也不当是装的。只是,怎么我几次见你,都不见你修为有所涨变了?”

这何止是伤口上撒盐,在她这刚心底想着“痛改前非”的时候,闲聊天的语气说这个,说是“趁火打劫”都有了!且不说她年纪轻轻便一年之内两度突破,如今修为在地阶之上,理应求稳,这多段的时日,没有变动才是正常的,难不成要人人都像她似的,连她这个不问他事的都能知道她变态一样的修炼速度?十二岁到十五岁,三年时间从一片空白到帝级的灵魂力品级?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在应该短时间内突飞猛进的阶段而毫无进益,她也不敢这么直接拉出来当面说给她听吧?!

然而夏思萱满腹郁闷的抬起头来仔细看她,却见一张平静里冒寒气儿的脸上,一派坦坦荡荡,眼神也是不躲不避,倒像是她作为一个江湖”前辈”的身份问这些本是应当,反倒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夏思萱当即憋了一口内伤,只能生咬着牙,略一抱拳:“谢过大人关乎,实在晚辈懒怠了,惭愧。”生生是将计较年龄的“在下”改成了论评地位的“晚辈”,夏思萱自己都是别扭。何况是夜聆依。

这自己把人逼出来的人一摆手:“何必晚辈不晚辈的,你自小娇养,初初入世,难免要被乱花迷眼,待过了这个新鲜劲儿,自然会好。”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夏思萱要是还是个不明白的,也枉费夜聆依还当她是个特别的红颜,多有青眼了!

她可是连许多细微的措辞语气都变了!

夏思萱愣是用上十分的定力,一没回头二没低头,三没在肢体上转变出任何戒备动作来。只是少女少经事,虽说跟着夜聆依也快混成个痞子样的人了,但总归还差点火候,没能避免“皮笑肉不笑”:“大人说得是,晚辈自当谨记……”

约莫是夜聆依是认真的被“晚辈”“谨记”这类字眼儿刺激到了,她竟不等刚刚看清楚情况的夏思萱做好万全准备,便立时动作“发难”!

那一瞬间对“读条中”的夏思萱来说,乃是混乱不堪的。眼前紫光银光交错一闪,腰上便搭来一条不容拒绝的胳膊,再睁眼时,身下哪还有那一路的三尾冰鸾!

章节目录 第382章 预先 要说夜聆依是何时发现不妥,何时开始拐弯抹角的提醒夏思萱这单纯孩子,现下是他们处境有问题而不是她脑子有问题的……这还得从她打王府出门之前,见到突然杀来的若水,开始说起——

小半个时辰前,她甩下自家男人时干脆,夏思萱虽然一脑门儿官司另有一肚子疑惑,可也审时度势,安静随她出来了。只是这出了王府大门,却并未诸事顺当。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想若大客卿何等身份何等责任权柄在手,月中的时候夜聆依又甩手走人,映京乃至整个天陨,有一半得是她给撑住的。这从来都是个顶顶大忙人,而她赶得这么急,直接把夜聆依堵到了门上,是绝对没有好事!

还有一个尴尬就是,先前夜聆依走的时候,算是“赶鸭子上架”,若大官人有仇必报的性子,自是把火气都撒在了就在她面前的“夫君”身上。而凤惜缘被她坑的不可谓不苦……所以她近段时间更应该是尽可能的躲着才是……

绝没有自己“送上门”来的道理。

由此,令她亲自过来的,更要是大事。

夜聆依正在门口召烨冰的空荡,远远的感知到她正往这边赶,诸多考量在心中一过,立即就跟夏思萱打过招呼,主动迎了上去。

而她所料不错,确实是要紧事。若水这次是一个人上门,连焉璇她都没带。且走进了一看见她,便加快了步伐,到了更近处还一句话没说的时候,就先掏出了两只玉瓶。

瓶子夜聆依熟的很,正是走之前她亲手托付到若水手里的。里头各盛着小半瓶的血,夜慈的,和他那一个抱过的闺女的。而她先前请若水亲自去办的,正是要她查这两人是否真有血缘关系,是否亲生父女。

不过她从那天南回来,对这个问题倒是没有先前那般放不开了。她那滑不留手的爹,虽然始终没跟她敲定一句实话,但他既然说那姑娘跟原主一样,也是为她而生,竟得如今光景乃是意外,并非……她就没有不信的道理,也再没有揪着不放的必要。

只是,若水这着急上火的样子,来的又如此谨慎,似乎事情又没这么简单。

夜聆依心里头打着吊,手上却没犹豫的在两人身周划了阻隔了音。

“聆依,你嘱托的事,我查到了!“

真是少见若水有这么一本正经说事情的时候,夜聆依本能感念的同时,心里的那个“突”打的更高了些。知道你急匆匆走过来的气儿还没喘匀,可也用不着先卖个关子,你什么都不说让我等着,都比这效果好。

夜聆依腹诽着,表面上却是一个垂眸掩了所有的情绪,甚至借这个时机,灵魂力探回王府里飞快的一扫,满意又有点说不出来的失望的发觉凤惜缘还在原位置上,竟什么都没干,也哪里都没去。

她伸手,象征性的在扶着膝盖大喘气的若水肩头拍了拍:“不急,你慢说。”

“那个姑娘,的确是你父亲亲生的。”

应该,不然那“扶桑花”怎可能那么上心的对她。

“不过,那姑娘与你,应并非同父同母的亲姐妹。”

连这个都能查出来?即是说,她爹竟还有个除巫离月之外的,肯为她牺牲名节的红颜知己?只是若不是全然取自他和巫离月的血脉,怎又能说那姑娘也是给她准备的……

夜聆依忍住了没问若水是哪里哪时得到她的血,也去做对比的,听她继续道:“那姑娘的血里头,有魔族血因!”

这倒是解了惑了,原主这身子定然和魔族没有半毛钱关系,那么若水在追踪那瓶血的时候,自然不需她的就能断定那姑娘的“母亲”另有其人。看来那位红颜知己,是个异族的美人了,有魔族血脉的男人未必都像凤惜缘似的,但魔族这族的姑娘可必然都是美人儿。

“陛下!王妃!绝医大人!!!”

“嗯……”夜聆依的神思被这三声喊扯了回来,发觉若水扶在膝盖上的双手早掐去了腰间。

她就是被抓包了。若水平复下来抬头看到她脸上来,哪里能看不出来她竟然在心不在焉!她好歹也是个与她打过无数次交道的“熟人”!

可真难为她在这种事情上,在她这么一不相干的外人“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时候,还能走神!合着当初“杀神”状态下郑重托她办此事的人不是她一样,还是说,王府里头那位爷,真是粘在脑子里了!

“好人家,您可长点心不成?我说魔族,您现在难道不是要去南疆?!”若水几乎要跳起脚来指着她鼻子戳醒她!

夜聆依站定仰头往后躲了躲,直切要点:“你也收到那家伙的信了?”

若水既然这么问她,自然就听得懂这个“也”字。她先前那口气又倒了上来,只好使劲掐腰借力,怒道:“所以,大人,您可知道我来这趟多紧要了,敢不走神了?”

夜聆依心说我这急忙迎上来,不就是知道你重要,但是她嘴上怎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再驳若水的面子,反而要哄着:“我也正是念着此事要紧,方才才会走神,抱歉。”凤惜缘却是身负魔族血脉,她刚才想他的时候,也的确是在想他去不去动不动这事儿,所以半真半假的一句话,她说的是毫无动摇。

至少若水是信了。

“你已知并心里有数就好,”见她终于正经起来,若水也回了原先正经严肃的状态里,“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急来同你说。”

夜聆依“嗯”了一声:“省得该承你的情,我听着呢。”

她这回是完全认真的听,认真的应,若水却没有上一个话题时那般干脆利落了。此时她正对着夜聆依也就是正对着逍遥王府,正对着府门前的站得笔直的夏思萱。

那一个眼神颇为露骨却又闪的飞快,对这种神色信息接收总归是有障碍的夜聆依察觉到的时候,已是被她在袖子上轻轻一拽。

若水竟是连她设在周身的阵法都不完全信任,声音压的极低极隐秘,附在她耳畔,气息轻吐,说了一个人名。

章节目录 第383章 出奇 若大管家素来是外表跋扈嚣张,但内心实在缜密谨慎之人。而她的小心行事,从来都是没有错的。

*

夜聆依辞谢过若水,带着夏思萱最开始登上的,的确是烨冰的真身。但也仅限于最开始那第一段,“偷梁换柱”进行在出映京的禁空网时,那一瞬的颠簸——烨冰是天陨现任皇帝的坐骑,照理来讲哪里会受自己“家”里禁空网的阻拦。但是这一点,夏思萱当然是不知道也不会注意到。

可是这么瞒天过海的,夜聆依遮掩装相的同时试了她一路,也没能试出什么来。

直到烨彻底到了凤惜缘短时间内无法掌控到位的距离处,决定先发制人,主动搅出了变动之时,这才发现,问题并不是夏思萱这个人。

夏思萱没有被控制也没有被利用,“烨冰”样子的禁咒障眼法瞬间消弭,惊变骤生夏思萱仓皇之间本能应对,暴露出问题的,是她背上一张符——正在衣裳夹层里。

这本是最末流的手段,最容易被人发现的方式,但如果拿来对付夜聆依,还真是事半功倍:她一听一试之间即可洞悉人之全部的本事傍身久了,便养出一个习惯来,如非必要,她是不会着意去探人家底细,神魂或听力都是贴到人外层衣衫便止,尤其对着人一个姑娘家……

所以,偏偏就是这种手段对付她时,她反而不容易排查出来。

这必得是足够亲近了解之人,又还得了解足够的信息,比如她瞎。这事若在以前,她兴许还会怀疑洛九,但现在不会,而且,联系昨日之前的一系列事件,百里云奕才是最值得怀疑的对象。但若真是那王八羔子,场面又不会这么小家子气,还顾忌着她的性命和凤惜缘的态度。

所以,若水八分笃定告诉她的那人,是真的……

*

“大人,你可有应对?”

夏思萱的声音倒还沉着稳当,只是这一声是突然而起,便成功把夜聆依的神叫了回来。

她们俩现在的处境状态,着实奇怪。

夜聆依与夏思萱背对着站着,站成各守一方的样子。夏思萱背上那符,从方才惊变之中有反应开始,在夜聆依神魂感知区域内,就是高亮标红的。但是夏思萱却不知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这符,一时“灯下黑”,完全感知不到。甚至这变故乍生,是夜聆依还没来得及跟她解释的时候,她尚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伏击,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里头的弯弯绕绕险恶用心。

她提剑南面而立,换身上下无一处肌肉不紧绷,是个随时都能暴起杀他三百回合的样子。可夜聆依分明和她一个处境,一样的责任担子,面朝北守着另一个方向,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任何危险似的,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放松。好歹没拿着暮离的那只手里,有了一把蝴蝶刀,却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合,一上一下的旋转,银光有些“慵懒”意味的在袖子边儿一吞一吐若隐若现,没有半点“说服力”。

夏思萱与她背对,没有她那份变态的感知能力,自然不得精确知她敷衍的转态,还当她是个可以依托信赖的人,开口问了这么一句,也不知无知是祸还是幸。

而她二人身周上下,再也不是一路的蓝天白云,薄雾蒙蒙,不知为何的黑色物质,将周天堵了个水泄不通,正在同步一点一点的逼近,眼看就要将她二人丁点立足容身之地,吞噬个一干二净。

可是夜聆依说话却和她现在的转态一样的不紧不慢,只说:“夏姑娘,你我是客,自然有主人招待,急什么?”

夜聆依这么说着,却是抬手拿长身子的暮离,往那一团黑黢黢的东西里戳了一记。那也不知是什么来路什么无视,黏糊糊浆糊一样,粘了暮离就不撒手了,恶心的很。她另一只手里的蝴蝶刀当即磕到了箫身上,转着削过去,这才仗着速度和“奇兵”把暮离“救”了回来,至少箫身上还“依依不舍”的粘了细细的透明的一层,难免要将之扔进生死泉里去过一过,才敢继续攥回手里。

这等大动静夏思萱还是听得到的,只是她更在意夜聆依的话。她还是一路以来让夏思萱觉得莫名别扭的语气用词,更是叫了一声新鲜的“夏姑娘”。这不是到了撕破脸即没有必要这样的时候,怎么……夏思萱这一神思,难免就是一怔。

只是她人在绝强的戒备之中,这堪称破绽的时机只有一瞬。那一瞬间夜聆依似乎是有要回头的动作,只是肩臂微微一抬,再没有了后续:夏思萱背上的符又“亮”了一把,关注点就在这里的夜聆依自然是知道的清楚。

看来这突破口是行不通了。

夜聆依心底不轻不重的一阵惋惜,而后果断开始动作。

她先是将蝴蝶刀与暮离放到了一只手里,继而将空着的那只手从腰侧往身后探。这同时她精确传达了自己要动作的信息,夏思萱自然是打起来十二万分的精神,预备配合她的行动。

可是她却万万没想到,腰间那一只手从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刁钻角度伸过来,却是一把卡在了她腰间。就和先前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偷袭,头晕目眩之间烨冰消失天地改换时一样,这次她依旧没有提前得到任何足够清晰的暗示,也没能在变故发生之时,做出任何强有力的应对。

她还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她面前这事实上比她年岁小的人拿捏牵动。

只不过,刚才那次她是以差点把她胳膊拉脱臼的力气把她拽了起来,而这一次,她是从她后背伸出手来——就正好是先前拉她起来的那只手——把她拉弯了腰压矮了身形!

夏思萱的腰是往后折的,不怕引起误会而取简单的说法的话,就是她现在是一只手把人拎着背到了身上。

在被那一股天赐似的巨力弹起来,一个冲刺”勇士“似的被人拉入那团努力靠近她们的黑东西里时,夏思萱脑内浑浑噩噩的想:绝医大人,莫不是个隐藏的左撇子。

章节目录 第384章 明枪 夜聆依还真是,天生的左撇子。

只不过是因为自打降生起,不管是做夜家的嫡长女,还是做暗帝国的杀手之王,这点瑕疵、特征,绝对不允许存在,这才着意后天纠正了。

后来她当然是左手右手一样的便利,只是平日用起来,自然是哪个舒服用哪个。于此相关唯一的一个疑点,就是不知是因为她左撇子幻玄才跟生在她左腕上,还是这因果要倒过来。

但不论动她的是哪只手,结果都不会变,夏思萱确实是被夜聆依带着“冲”进了那片未知的黑色物质里。

也别管那黏糊糊的黑东西是什么,其威力是绝对不允许人忽视的——虽然夜聆依手里暮离以及蝴蝶刀都从其中安稳过了一圈,但这也不能说明它对人友好。肉体凡胎,总强韧不过“空间”。而这黑色物质,最开始所展现出来的恐怖之处,也即是它对空间的吞噬。

夏思萱不是个瞎的,也不是个心粗的,未进来之前,她是观察到了这黑色东西,所在进行的不是“侵占”而是吞噬。

然而,真正进来之后,发展却并不如夏思萱的预料,她一没有被那黑东西吞噬腐蚀,二没有再这封堵各项感知的地方,受到任何的袭击。

那当然是因为,所有理应有之的,都被夜聆依挡了。

夜聆依绝对不算一个原则明确的人,她连最基本的是非观念都是模糊随性的。但是有一点,她一向以近乎苛刻的原则坚持着,并不论结果成功与否:尽己所能不欠人,也不让人欠。

来人是冲着她的,夏思萱在其中完全的无辜,所以她会万事以护她周全为前提。

一把撕了她外衫,也属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所必须为。

夏思萱一声惊呼破口而出,所谓“危险”“戒备”,顷刻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可是下一秒她自己就闭嘴了,外力所迫。

那黏糊糊的恶心玩意儿虽然还没有能够对她怎么样,却一直是紧紧粘在她身上,撕都撕不动的那种。而此时她这一张口,可不就是放任那东西往她嘴里蠕动了去,若不是她惊吓之中第一声吼出时,吐了很大的气冲了一冲……可亏得她早起就一气直赶路,并未进食!

但,夏思萱惊惧压下,疑惑又起,怎么她在快要被这些东西挤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她身后那人却丝毫不受影响似的,甚至经其之手撕下的她的被粘住的衣服,也是快如闪电、清脆有声,竟是也不受阻滞?

夜聆依当然看不到也管不着夏思萱是个什么表情什么想法,她扯碎人家衣裳,顺手在肩膀上轻拍了拍,轻声安慰道:“不慌,是我。”

她能说话,这就是坐实了。她现在的处境并不和她一样,她能够自由行动。

夏思萱于是更想转身去探个究竟。但有了似乎早一步察觉了她这一有可能影响局面的动向,搭在她肩上还没来得及撤回的那只手微微一加重:“别动,”似乎是绝对自己这两个字过于冷硬,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听话,信我。”

被当孩子哄的夏思萱果真就不动了。

而夜聆依也在她完全感知不到的地方,缓缓的吐了口气。

她现在的状态,用“诡异”一词,描述也不为过。

自夜聆依发现其他法门强突无望,预备直面破局从而多少有些不管不顾的拉着夏思萱闯进来开始,她就被从黑“浆糊”里钻出来的各色蛇虫鼠蚁,三百六十度围出了一个圆圆满满。偏偏那些恶心巴拉的虫子,此时并未能直接攀附在她身上——在她衣裳与这些虫子之间,尚有一层极薄却又坚韧无比的金光,护着她帮着她。

那金光不是其他,正是蛊王,世间一切没成精成仙的虫类的克星。

但蛊王并非受夜聆依催发而动。她进来这黑东西里之前,当然有考虑过这里头有埋伏有陷阱有可能要她命的东西,但是因为提前知道了下这招数的人是谁,被该人熟悉的同时,对对方多少也有些了解的她心里头也有一定的推断。而那其中绝对不包括“蛊”“毒”这两种情况。

可是现实“打脸”,黑“浆糊”里头,这两眼东西竟占全了。且也没有等她稍有放松才动作,而是在她甫一亲身沾到这些东西开始,便像枯了千八百年的饿死鬼见了刚出锅的馒头……似的,争先恐后的扑了上来。

而蛊王就是在那一瞬间,自己有了反应的。夜聆依应激反应落空之后,反应过情形来去判断,觉得它大约是被突兀激怒了的状态:对方仗势想要抢它向来独占的地盘——夜聆依的身体,这可是从不曾有过的冒犯!

于是就成就了现下这可称“诡异”的状态。一层又一层的“壮士”,看上去并不凶悍的接“前辈'未竟的事业扑上来,被蛊王那层金光,以同样悠闲不急的姿态,抵消干净或说消灭干净。

而夜聆依这个矛盾中心,竟就因此得了一层绝强的保护膜,黑“浆糊”甚至连外头虫子那一层“防护”都挤不破。非但如此,这金光以及金光”联结“着的虫子们,是一直贴着她周身,可以随着她动作的。

所以夜聆依完全探知不到周围情况的限制下,转而先去解决夏思萱背上的符咒时,才能轻而易举的撕了她外层衣裳。

夏思萱觉得自己深陷“黑泥沼”而夜聆依行动自如,一半是对的,另一半,只不过是她感知并不仅仅是被封,还被人为模糊控制之下,出现的错觉而已——夜聆依身上的金光哪能不被她引导着也扩展到她身上去?怎会让她孤立无援?

不过这见鬼的黑东西却是是隔绝感知交流的,蛊王维护出来的这一小片近身的空间之内也不行。所以夜聆依与夏思萱是处于互不相知的境况之中的。

这或许就是“天意”或者简单一点说正是出招那人想要的效果,如果夜聆依能够了解到夏思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那她是绝对绝对,不会立刻去处置那贴在她中衣上的符文的!

章节目录 第385章 暗箭 夜聆依不能动也不好动,必定会来寻她且必定要和她一道同行的夏思萱,当然就是无可替代的最佳选择。王府门口若水找夜聆依说话时躲着避着,一大部分是为了那身外的符咒,但也可能有一部分,就是单纯的避讳夏思萱。

夜聆依不认识夏思萱背后那符。不是什么特别的禁咒也不是写在符纸上的阵法,倒像是什么新鲜的体系里的东西。但夜聆依向来不是个瞻前顾后缺决断的人。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她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既然没有对应的法子解这东西,却又不能不解,如此当然是要选择仅有仅可能的方式去做尝试。

所以她手上引了一层幻玄中的灵力护上,带着一层紫蒙蒙的光,在蛊王保护的金光里,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徒手抓向了那符文。

夏思萱五官六感皆被扭曲,偏是之前夜聆依说的那两句话,被有意的给她听了。而她竟也完全信了,自始至终一动不动。

直到夜聆依已经成功把那张符纸撕了下来,甚至在心底泄了半口气。

绝对不是夏思萱自己想有动作。那符纸离身的那一瞬,在她的感知中,她七窍便是突然被那无处不在的黑泥灌了个满,真切的窒息感与无穷尽的恐慌几乎是立刻将她包围,唯一可喜的就是,她身前和身后、自己和别人,是两个世界了——她已失去了全部的自主意识,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夜聆依”“没了衣裳”的!

而夜聆依见她突然直挺挺的向后倒来,自然也是一惊,伸手便去接她。

同时早早心道一声不妙!

是人总有转态高低,注意力强弱不同的时间段时间点,方才一直未能发现什么,在这变故突发的时候,突然再察觉到,是有很大的可能的。且这符文牵扯的变故一生,这必然是连在一起的道法,自然是整体都变,“防御”也就没有那么严,也没有原来那么必要了。

这一下子,夜聆依就成功感知到了,这周围围挤不去的黑“浆糊”到底是什么!这玩意儿其实和聚在她身边贴在蛊王金光山的虫子们是一样东西,只是黑雾里那些,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拘着,远不如近处得了自由的这些这么感知上去清晰,再有这“阵”中一些配合的东西一遮,自然是让人完全觉不出什么门路来。

可事实上,近处这一茬又一茬的,就是从那黑“浆糊”里钻出来的。

所以,早在一冲进这“浆糊”里,她没能应对的上的那短短一刹,夏思萱就已经中招了,而她么……衣裳一撕符文一揭,不设防的碰她身体都多少回了,怎么可能还安然无事!

夏思萱是完全被制住甚至不能有挣扎反应。

夜聆依倒还“自由”着,但那也只是看起来,实际上,她现在所有应对,都是在被无声无息间影响了的。就比如,那硬要说也说得通、硬要讲也讲得明、但事实上当真草率了些的伸手直接去揭下符文!

再比如此时,她从夏思萱背后一把捞过去,把人接到了怀里,她真切的觉得怀中的身体软硬度不对的时候,身体动作早已快过大脑的,一使力把人面朝上翻了过来。

情况早在不知不觉间坏到不能再坏了,只是“爆发”仅仅在于这一瞬而已。

所以,接下来有什么,都不应当过于惊讶不解,本都是在人算计之内的——

那一瞬间,一直柔柔弱弱随时可能断气儿的样子的金光猛地大亮,像是蛊王想不开自燃了一般,但也就只是一瞬而已。这“回光返照”的这一下子过后,密集无缝的金光慢慢就抽成了有孔隙的金丝网,又以更快的速度,网眼加大再加大,直到金丝一根接一根的绷断,最终消弭无踪。

画面其实颇为华丽美观,代价就是夜聆依晕过去之前还生生吐了一口心血。

好在这心血扔的不算亏,她拼着最后的力气控制了角度,把按一口剧毒的液体,尽数吐在了还在自己怀中却实在没力气扔出去的“僵尸”身上,而那玩意儿“腾腾”冒个不停的黑雾,也终于因此而偃旗息鼓了。

应该就是“僵尸”那个物种:有皮无肉,有骨无筋,有脏无血,手脚扭曲度胜过躯干,面部颈部扭曲度又胜过手脚,黑的发黄,丑出生天。这东西前一秒还是大美人夏思萱来着,就许是衣服没来得及换,紫阳宗浅紫的宗服裹在它身上,真是更上一层楼的丑。

然而有条件的情况下就要洁癖泛滥的夜聆依,最终就是抱着这玩意儿失去了意识的。

可叹造化弄人!想她不久之前还“算”是“救”了师傅,这才过多久,就要坑了徒儿了,“一命换一命”也不该是这个算法。但是现在,她是自己都顾不全乎了……

命大抵丢不来,只是,大约要对不住凤惜缘了,夜聆依最后一刻想。看这情势,她再次睁眼醒来,即第一个到了这里救到她的,绝对不会是那还在映京怕她折道回去查,因而没出发的……还有,关键时刻,幻玄和蛊王就是一等玩意儿,随随便便就要靠不住,是个术法就能切断她好它的联系,真没用的很!

******

夜聆依自己就曾总结过,她在每次晕菜倒地之前,想的事情往往才是最精准最容易成为后续发生的现实的。

她再睁眼时,正是能看得见时,的确没有见着凤惜缘。

但是没有见着他也就算了,真正的事实是,她谁也没有见着,不论男和女,无谓强和弱,她怎么晕过去的,在哪儿晕过去的,就是怎么样、在那里醒过来的。纹丝不差的应了她在晕倒之前所预想的:想过凤惜缘不会第一个来之后,她根本就没再考虑过,会来的那个人是谁。

简而言之,就是对此一片空白,而这展现出来,就是压根没人发现她出事,没人来救她。

可从她未时未至就离开王府到现在,魔魅发作,少说是二十五晚上,少说就是两个半时辰过去!

没有任何人发现!

事情,似乎,有点大了……

章节目录 第386章 识得 “殿下,别来无恙。”

漆黑无光的逼仄空间里,豆大的一点幽幽灯火,只能勉强照见那人的风姿。只见她盈盈屈身一拜,却不卑不亢,眉眼间照旧是自信强势的气息逼人,依稀还是一切都未发生时,夜聆依初见她之际,感知到的模样。

可是也只是“依稀”而已,半年之前,此人仍是手握重权、享尽荣宠,断不会有如今狗急跳墙之举。

所以说,造化弄人,世事糟践人。

夜聆依胳膊肘称撑地坐起来,行动之间似乎有些刻意的慢在里面,她坐稳了之后抬手搭在眼上,把那豆大的灯光也遮了个干净。

“托,苏家主的福。”夜聆依吐出的字是客客气气,但是语气动作是在你没什么诚意。她屈着一条长腿,一条胳膊随意的搭在上头,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整个人歪歪斜斜,是顶家居的状态——正是她平素和凤惜缘比懒散时的优选姿势。

至于短短一句断句奇怪话里,她语气更是敷衍,散漫里头裹着淡淡的讥讽,但那点伤人的讥讽又不肯好好遮严实了,一半的露骨,最是刺的人耳朵疼。

幸而苏幼因不以为意,一笑起身,对夜聆依道:“殿下此言,臣觉荣幸。”

夜聆依也笑:“别,千万别!我一是天陨的皇帝,二是夭玥的皇后,这二朝之中你并无一官半职在供,哪里接得住你自称的一声’臣‘。”

这就是预先得到相关情报的好处,此时就可专往人痛处上戳。

苏幼因的表情应该是扭曲了一秒,但夜聆依终于把遮着光的手放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平静回去了,所以表面上看,她滴水不漏。

“殿下,我有诚意相邀,您却执意不肯合作吗?”

“诚意?”夜聆依撑开胳膊一摊手,以示她甚为不讲究的坐在地上的这状态,“你管这叫诚意?”她说完就把双手再度归位,恢复了那怎么看怎么都不能更懒一点的姿势上,续道:“至于合作,你我三两句寒暄的功夫,你何时提到了合作?再者,我一没起身二没取你性命,那么,是我哪一点表现,令苏家主觉得不满意,认为我是不’合作‘了。”

怼的人哑口无言这种事情,端看夜聆依本人想是不想。

她不想的时候她就是少言寡语,冷面难接触;而她想的时候,她就可以变成了随口吐刀子的混账羔子。还强词夺理,让处在正常逻辑之中的人无法反驳的那种。除此之外,她放开了怼人的时候,表情依然是冷冰冰的,这就是个天然的加强BUFF。

苏幼因的呼吸好一阵混乱。不过,快要疯了的人,哪能因为一点点生气就坏了打算。

她表情在背光的地方“阴晴不定”的切换了一阵,最终还是恢复了平静。

夜聆依光明正大的耍赖皮拒绝站起来,那她就蹲下去,照样可以平视,打破这说不好谁才是占据主动位的局面——物理海拔高,并不一定是“居高临下”。

夜聆依对此也没有意义,她视线一直就凉凉的落在对方身上,却不是在她脸上。苏幼因一点点蹲下来,她视线平直不动,于是一路被动的滑过人的大腿腰腹胸口锁骨,终于到了脸上,最后才被调整到了眼睛里。

双方撞进彼此视线中的那一瞬,夜聆依又笑了下。她不是个多笑的人,非常情况下虽然会较之平常多一些,但每一个也都是别有目的的。就比如这一个,她唇角一提,眉眼跟着轻轻一弯,紫眸中冻死了的神色突然就流溢波荡起来。她现在,可是在看得见的状态里。

苏幼因全然不曾防备这种“阴招”,登时就被刺了一下,动作快过思考,一垂眸闭了过去。等她迅速反应过来再抬眸,夜聆依早恢复了她的冷淡冷清,凭她二度杀来的目光再坚定再富有攻击力,也是于事无补,输了一城就是输了一城。

夜聆依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瞧着苏幼因暗地里咬了咬牙,发恨似的道:“殿下,在下一向敬您是个明白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要如何才能屈尊配合,还请,给个痛快话。”

夜聆依似是受不了她边说话边把上身向前倾的行为,动作很大的向后仰了仰身子,重又寻了个舒服姿势把自己固定,这才不紧不慢的道:“这么说,你想和我进行的,并不是什么合作,而是你有事求我?”

夜聆依瞎习惯了,并看不到人脸上的阴郁,继续她的不紧不慢:“可惜,我却没有什么要求诸你的,以及,你这也实在不像个求人的姿态。”她话虽说的平平淡淡,可是说完全却是极为自然顺溜的一摊手,借这个动作表达了话里缺席的嘲讽。

苏幼因终于被她刺激到了,暂时放弃了自己紧密的谈判步骤,冷声道:“殿下,我也不怕告诉你这是什么地方,此处并不为天陨界所属,你若打的是拖延时间的主意……便是外面的人把这方世界毁了,都不会有救得到你!”

夜聆依表情一丝异样也欠奉,反而是语气更加冷淡欠揍:“这话怎么说的,你有事求我,我在主动位上,好言好语规劝你,反而有不是了?”

苏幼因终于一下拂袖而起:“殿下!”

夜聆依猜她本来该是打算直接喊“夜聆依”三个字的,只是她当神一样供在心里头的那个人,实在太有分量了,硬是逼得她在最后关头改了本能想脱口而出的称呼。

说不定,她自己都被这一下憋出了内伤都不一定。

这回夜聆依的目光跟着她走了,算是很干脆的仰视。

然而苏幼因高高的站着,自己却半点没觉得占有任何优势。正相反,方才蹲下去之后,从那一个预备好了的眼神开始,她的气场气势就在一点点被蚕食!

现在她猛地站起来离她远了,终于是发现了这悄无声息的变化了,却也实实在在是晚了。现在的她,比之夜聆依刚醒之时,她局面全然在握时的状态,早已不知相差多少。

这躺在地上的人,苏幼因自认从不敢也不曾小看她。那么,就是她所展现给世人的,其实只是冰山一角?

章节目录 第387章 纠缠 夜聆依对于自己不打招呼就揉搓人家的情绪这件事,是半点愧疚感都没有的。

苏幼因蹲下起来走近冲远,几乎能算是演猴戏似的上蹿下跳,她却始终在她那晕着的时候占下的“一亩三分地”里,期间最大的动作,也就是躲苏幼因的靠近时那一个不作假的后仰。

她平素不是个拒绝妹子亲近的人,但是对于黑化的妹子,却往往是敬而远之的。别说这个还是个被她男人刺激很了,在彻底疯掉的边缘挣扎,掳了她来就是寻求那一把“推力”的,自是能防多严防多严,能躲多远躲多远。

夜聆依是她最初坐起来的那个姿势,自下而上,藉由角度的便利,看得清这姑娘眼中的惊疑不定,知道疯鱼儿自己蒙了眼硬咬钩了,于是续上之前的语气,下更猛的药,似“恍然大悟”又似“诡计得逞”的道:“这才对,苏大家主。你为失了包括他的宠信在内的所有而复仇来,却平静淡定,像个什么样子,把疯狂都写在脸上,这才好——”夜聆依说到此处停下了,且这一停还不短,直到不苏幼因脸上刚翻涌起来的怨毒熬成了不耐,这才接上,“万一他下一刻来了这里,得以第一时间见到你的委屈,与不容易。”

这也算好话,可是不该她夜聆依来说。

苏幼因先时效忠后来失宠的对象正是他男人,而“灾难”的发生,与她也有莫大的关联,她开口说这个,完全就是在强行拉仇恨。

苏幼因脸上不断变幻的神色一下就停滞了,停在一种类似难堪的情绪上,继而这情绪也被一扫而空,她脸上回归了夜聆依初初醒来时扫过一眼见到的那种空白:夜聆依那话似乎适得其反,帮苏幼因又回了她最开始也是最强时候的转态。

可是,“似乎”终究不是“事实”。

苏幼因面上的空白维持了足足有三秒,三秒过后转瞬之间,便被“疯狂”一种取代——夜聆依的话不是评判而是预言!

苏幼因手里一把刀柄猩红色的弯刀,被她提着三步上前,狠狠劈了下来。

夜聆依把一口“疯婆娘”咬碎在了嘴边,仰面倒下去,抬腿就是“兔蹬鹰”。

苏幼因起先肯定不认为夜聆依居然还能做出这种大幅度的反击动作——那些个大杂烩似的黑虫子不是摆设。

但她堂堂大修炼世家的一族家主,也不是白给的。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夜聆依起势迅速刁钻,她竟也不曾慢过半拍,腰身以下发力,刀的角度和人的姿势一起变动,竟直接不借力的蹬地倒翻起来。

如此夜聆依这一腿势必落空,但如果她这一刀又被夜聆依避过了,旧力已老新力未生,她势必要摔个叫法都有辱斯文的姿势出来。

而夜聆依怎么会躲不过!

苏幼因尚未翻上去的时候,她便已一掌击于身后地上,整个身体借力向前滑出一段,膝盖以下瞬间以一种视来瘆人的角度,死死缠到了苏幼因腰上!二人暴起速度都快,在外看过去,倒像是夜聆依早已料准了苏幼因的应对,早就准备了后招。

全身最紧要的力点被制,苏幼因也毫不含糊,腿上力道一转,铁棍一样的直直砸下来,同时上身也起,持刀横削。她这么“对折”起来,竟是丝毫不管夜聆依还自由着的双手,兵行险着全在一鼓作气十分尽力,上下两股攻势,全朝其缠上她腰的腿上去。

夜聆依岂会让她如意!她故意让着人似的,也不动自己被忽略的上半身,重点还是在自己腿上,却也不闪不避,而是两腿双双使力,猛地一绞!

这完全就是在卡死了各自的柔韧度的基础上,拼手脚力气!

结果是夜聆依完胜。像这种并不要求持久的爆发力,壬禾那杀伐之中冒出来的万军之将,都不敢和她硬拼,何况这优渥家境里养出来的娇丫头。就算是这极不好发力的相对位置和姿势,夜聆依要解决她,也是易如反掌!

她两位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几乎是无声无息,终于升起的第一点声响,就是“喀嚓”一声骨头错位之声!

苏幼因重棍一样的双腿最先软了下来,她手里那柄弯刀倒还坚韧,只是也在即将撩着夜聆依散出去的那一截儿裙边儿的前一秒,“当啷”一声砸到了地上。

而夜聆依这次也完全没有平素怜香惜玉时的宽容仁慈,竟是不依不饶,绞着苏幼因腰的双腿,硬是把那一“拧”的动作做到了底!

两位女儿家身上都是裙子,绝不会在对战之中影响到发挥,但在这种尾声之时,却恰到好处的起到了美化的作用。

最后一个动作一如之前的所有,潇洒柔韧。“噗通”一声响后,苏幼因砸到了地上,而原在地上同一块地方的夜聆依,却笔挺的站了起来。

不可能有谁看得清方才那一下,夜聆依是怎么做到的;就是带着腰间撕裂般的痛苦重重摔下去的苏幼因,也根本算不清,自己方才被她带全然离地整个转了几圈。但大圈数大于二是肯定的,不然这么从这么并不高的地方摔下来,不会让她足有一刻钟的时间,清醒不来。

苏幼因方才是怎么被摔下地的现在就是怎么躺着的,她腰上腰下都动不得,唯有双臂勉强抱住了头部,脸埋在双肘之间,疼的失了声。

而夜聆依动作虽大,脚底更是惯常的一双作战靴,落地却无半点声息。苏幼因好半天疼的睁不开眼,压根儿连她现在停在那个方位都不清楚。不过她也不急于去寻这方向,声音从双臂之间挤出来,将将让人听得见的响度:“殿……下,真是……好厉害!”

这话必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也就囊括了全身肌肉的颤抖意味,虽不乏浓浓的恨意不甘。

夜聆依不是听不出来其中的嘲讽,但现而今情势调转,她并不是个自己身处优势之位时,还能够嘲讽出来的人。她也瞧不上那点“居高临下”的优势,很是不在乎的蹲下来——她其实就在苏幼因面对的正前方。

“厉害谈不上,只是想创造一个更好的沟通环境而已。”

章节目录 第388章 苦口 两个漂亮的年轻女人,终于从你缠我我绞你的“难舍难分”,拆成了你为你我是我的“清清白白”。

夜聆依人单膝贴地身子矮了下来,但语气态度却并没有随之和缓下来。她面上依旧淡的发冷,但这也有可能单纯因为苏幼因还没睁开眼,所以根本没有必要摆出任何得宜的表情来。

“你看——”夜聆依伸手戳了戳旁边那些黑虫子,苏幼因此刻自顾不暇,已是不能全然控制,这些东西已经开始疯狂抢占两个两条腿“异类”的生存空间了。

“其实你最终最直接的想法,不过就是想与我谈判交易,但你费大力气搞出这东西来,不就是希望谈判时的局面是在你掌控之下的?”

“有权有势好办事,官场如此,对弈如此,所以你我之为并无任何不同,你也没必要因为我的反抗而恨我。”

苏幼因必然是全听进去了,虽然她脑中现下一片“万马奔腾”。但她一声不吭,甚至动都没动。

夜聆依见人不给反应,料定这将是个漫长的口水功夫,索性盘膝坐了下来,想了想,再劝道:“你更没必要过于失落颓丧,这些虫子其实还是有用的。至少我先时的确中招了,若不是你自己心里有鬼过于耐不住刺激,转而与我近身搏击,我肯定不能这么轻易如愿的。”

夜聆依从不在自己占优势的时候语出嘲讽——她自认是抚慰的好言好语,加上她平板冷淡的语气给予加成,本身就足够嘲讽了。

苏幼因身上颤抖的幅度因之大了许多,正是又疼又气。

夜聆依见人不动,自是接着游说:“所以,现下和之前其实没什么不同,而且,如今你处劣势,再要拿出求人的态度时,便不会如之前一般拉不下面子……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接着谈你之前被我胡乱打断的那个话题,合作。”

这一次再说不是“嘲讽”就不上讲了。因为苏幼因猛地把头抬了起来,给夜聆依看见了她眼里半点不含糊的憎恨疯狂:苏大家主并不觉得自己是劣势之中,兴头大得很,那她怎敢不相陪!

苏幼因在努力爬起来。她的腰铁定是在那“喀嚓”一声里断掉了,可是她的气节还在,尽管动一下就是身上一层冷汗,她也硬是咬着牙,把胸口以上撑离了地面。

似乎这个姿势能帮她找回她需要的感觉,苏幼因喘定了之后,抬起一只手来做了个招手的动作。先时夜聆依晕过去之前收在胸前的那一纸符文,便滑了出来一路飘到了苏幼因手里。

中途并无阻拦。

似乎正是满意于这个动作的顺利,苏幼因终于开了“失蹄”之后的第一次金口,她还在笑的,边笑边道:“殿下,您不想要那个紫阳宗的姑娘活命了吗?”

所以夏思萱真的还可以活着,先前那骷髅僵尸……恶作剧吗?夜聆依心道,是的话那它就是成功的,晕过去之前的慌乱里,她当真觉得要对不起紫陌来着。

夜聆依认识的这些个漂亮女人,当初可是一起在逍遥王府搭台唱过戏的,苏幼因肯定是认识夏思萱,但是这会儿,她两根手指捏着那张符,连夏思萱的名字都不想说出口。

夜聆依坐着没动,符文飘走的时候没拦,飘落到对方手里之后她也没打算去抢,她甚至不多在意苏幼因面带痛苦挤出的笑的狰狞违和,声音依旧冷而淡:“这可以是你的筹码,但不能作为对于我的威胁。”

苏幼因几乎是立刻变了脸色。

可夜聆依看见了也作看不见,道:“甚至,它作为筹码也不够格,以你之所作所为,若还想我答应什么,令其作为你冒犯的赔罪才最应该。”

苏幼因猛地攥拳撑了一下地,一阵令人牙酸的异响自她腰间发出,她抖着胳膊撑了足有两息的时间,但最后仍是摔了回去。这一动弹,伤势怕是更重了,脑子里也更混沌想不清楚事儿了。

她的精神意念都在,可是事实也在且更有说服力。苏幼因没法儿不承认,在现在这种境地之下,夜聆依这话看似胡搅蛮缠,但其实自有道理,尤其对上她苏幼因,她有所求故而有所软肋,所以精准无比。

就是这个时候,夜聆依错开了一直盯紧她的视线——垂了眸:“你想不想听我揍你这么狠的理由?”

苏幼因自始至终只说了那么一句意作反击的话,失效了自然就又不开口了。再者,新一波疼痛不是虚的,她疼狠了,也暂时说不出什么来。

于是夜聆依继续自言自语:“那些你所认为的‘天崩地裂’其实没那么紧要。再灭顶的精神痛苦,事实上都是比不过到了一定程度的生理痛苦的。”

而且你断的是腰,下半身完全没了知觉;伤的是头,灵台一片混沌,这就使得你对于自我和外界,一齐失去了掌控。而这才是真正的“虚无”,比起你失了凤惜缘的崇信后所思所感,这才是落到实处的“失控”“空白”。

苏幼因的胳膊放到了地上,头脸深深的埋了进去,显见的不想对此有任何回应。

但夜聆依相信她听见了也听得懂,所以并不就此再过多解释,开口说下一个:“苏家主,别白费力气骗自己了。夏思萱杀了与你无用,你也不敢杀;甚至我你也不敢真的动,非但不敢动,更要表面做足了威逼恫吓的同时,背地里拼上命也要护我周全。”

苏幼因脖子下装了弹簧一样,猛地把自己脑袋弹了起来,硬是忽略了这一动作对腰椎的牵累。她抬起头来,眸中的怨愤几近实质,她声音是缺了气力时的低沉沙哑,但实在是嘶吼出来的:“殿下,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自以为天下所有人都在你掌控之中,自以为自己可以看懂所有人的想法吗?!”:

夜聆依一瞬间缄默了下去,却不是为了苏幼因这质问的话,而是为了自己听了这话后,心中飞快逝过的“第一情感”。她发现自己在同情她。

“这话,我帮你带给他,只是他是否还想回头看你,只在他自己。”夜聆依思绪不受控制的同时,先说了一句场面话。

总归,苏幼因这话也不是真想说给她的。

章节目录 第389章 婆心 这如今委顿在地形神狼狈的女人,夜聆依今日之前见她的时候,觉得她精明聪明、通透通情,厉害得很。可是等她的“信仰”被抽离之后,她自己就是那第一个发现,发现种种这些,不过都是空中楼阁,建立在凤惜缘那么一个虚无缥缈的人所给予的缥缈无依的“青眼”之上。

苏幼因仍旧死死直着脖子昂着头,竟熬出了一番“倔强”的意味。她盯着夜聆依的眼神仍旧是恨她入骨的感觉,仿佛她确已在夜聆依全然有意的刺激之下,将所有的怨怼转移到了她身上。

可是这些东西并不能持久的。

夜聆依近乎于无奈的叹了口气,像是之前她真的有一张“面具”,而此时终于认输般的摘下——她语气软了下来,类极了叹息的呢喃:“姑娘,不是我特别能揣摩人,而是你……你做再多,最终还不是为了能让他重新认可你的价值?这但凡知道你的人,谁能猜不透?”

夜聆依其实更想直接劝她,干什么要把自己的价值寄托在别人身上。但是她脑子是没坏掉的,知道这绝对不能说:夭玥的皇帝之于苏家家主,早在她第一次见他起,早就刻入了灵魂,后来她人生中所有一切几乎都是围绕这份器重认可而活。如今凤惜缘亲手将之斩断她倒还抱着希望,但若是有人从旁劝她不必甚至更扎人的冷嘲热讽,她会疯,那可就成必然了。

她男人的桃花镇不能算多,相对于他的资本来说,夜聆依走神想道,只是但凡是有的,就一定要是顽强不可撼动,砍,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还得慢慢来。

夜聆依心内又叹了口气,道:“如果不是有意空出必要位置给手下人,他其实不需要任何人于任何事上的帮忙,所以在他哪里你根本无法下手,所以你选择从我这里突破。”

苏幼因那坚持不了多久的状态就崩溃在此时。她抬起头来时那般迅速,现在埋下去的时候却是缓慢的不可思议,她眸中的情绪由泼天的怨愤转为慌乱无措最终再转茫然。她终于把脸更深更紧的埋进了臂弯里,发出了一声极似野兽濒死时哀鸣的呜咽。

苏幼因苦了。

当时被她奉为神的凤惜缘一句话打入深渊时她没有哭,后续那段日子里无尽彷徨恐惧缠身时她没有哭。她哭在这时,她终于下定决心殊死一搏,并且一起做成了一大半的时候,哭在了她前一秒还在努力恨上的夜聆依面前……

却说人生在世,谁能事事遂心顺意,谁又能从生到死,都有外部内部双重条件允许,允许去抱着最初所见所坚持上的东西,安然含笑躺进棺材里。

到这种时候,哭出来才是天大的好事。唯是哭过这一遭,再以后还是这件事山,她才得以彻底将“死路”一条,亲手斩断。

夜聆依自己心内无悲无喜,平静一潭死水,却能大约感受到一些苏幼因的绝望,以及正在绝望之中生成的于逃脱的期待。这使得她决定把其他一切都往后放一放,夏思萱还需要救,南疆还急等着人去处理,她自己身上被她临时冻住在皮下的虫子也在等着她腾出手来处理掉……事情许多,但她此时乐意保持安静,留着发泄的时间,给这一个顶顶需要的人。

而苏幼因这一哭,夜聆依这一坐,就一直到了魔魅消去她看不见之时。魔魅不再是全状态驻扎了,而夜聆依也不是之前晕过去之时身体机能最低的状态,她清醒着活动着,如果不想一时半刻之内被虫子们抢占了躯壳,就要分出至少一半的心思,去维持住皮下那需要温度需要准度需要力度的“冰冻”效果。

所以苏幼因正好在这个时候停下来,夜聆依便没多给她留缓冲恢复的时间,加快了与她扯皮的进度。只是她面上不显,苏幼因的精力集中度还远不如她,所以根本发现不来,只觉她还是慢慢悠悠的说着擦边带暗示的“闲话”。

“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她这话得接着引苏幼因哭起来的那句理解,她是强行认为苏幼因没有哭失忆,”按你原本的打算,搞我引起注意,引来了再搞他:知道你绑架——你这行为怎么都算了——凤惜缘肯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暴怒的,那你那时是要靠什么取得他的宽宥,还是十足把握的?”

苏幼因哭得失智,听她这句绕弯更大的话,短时间内根本反应不过来,只一味地肿着两只犹含泪的眼睛盯着夜聆依看,倒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夜聆依如此劝说安慰自己,安慰过了就自顾自说下去。

“帮你与如今烈火上的南疆牵线搭桥,弄来这些虫子的人;你走投无路之时教你绑架我的人;你向其假投诚取来‘筹码’,到时好向凤惜缘求你所要的人……”肯定要有那么一个人做引导的关键节点还有很多,但是夜聆依数着数着数烦了,生生卡死在了这里,转重点,“是同一个人。”

她用的是陈述句,下一句也是:“是百里云奕。”

苏幼因终于不拿满眼的“无辜”瞪她了,可是她脑子这会儿基本是不转的,情绪也就好不到哪儿去,半天转换不过来,“震惊”这一个还没酝酿出来,夜聆依早去说下一句了。

“姑娘,百里云奕他可是神奕的皇,虽然那是曾经了,但他人总不是个傻的。他冒险信你,只是有可能;但与此同时做足了准备以防万一,却是他必然会做的!”夜聆依寒气运于掌平打出去,将挤占了她和苏幼因之间必须空间的虫子一次冻全,继而一掌震上,算是短暂的清了场。

苏幼因对这些自始至终虎视眈眈的虫子们的控制更弱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一会儿,夜聆依仗着魔魅还在还有加持,左挡右支坚持了过来,现在魔魅一走——

再有一炷香的功夫,她俩肯定是要被埋死在这里头了。

幸而苏幼因还没傻透,见她动作,立刻尝试着去加强对这些虫子的控制,结果一出,立时就明白了一切。

“找他合作,你,脑瘫吗?”夜聆依终于不勉强自己嘴上留德了。

章节目录 第390章 结网 苏幼因脑袋瘫没瘫的无人明确知晓,但是场面的“瘫痪”却是实实在在的。

夜聆依轰在身前那一掌,与她先前那无数掌,并无任何不同。但这群脑浆都未必有的虫子,却似不知通过何种途径知道了她现在的“外强中干”似的,猛地开始了先前一直没有的反击。

那攻击的一掌有直接引发暴乱,但前方同胞的行动却是真正捅了马蜂窝。

黑“浆糊”们一扫先前黏黏腻腻的“佛系”状态,一瞬间变得有有组织有纪律起来——

最内一层正是最先动作的那一层,四面八方没有一处有犹豫的一齐冲上来,在它们之后的“第二层”却在疯狂后退。蜷缩起来能挤成泥状,可见这些虫子数量的可观,“二层”同志这往后一挤,敌方还未有攻击到来时,就已经自相残杀了不知多少!

可这绝不是蠢错了方向!“二层”这一撤,同样的空间里少了一半的位置占用者,“第一层”的攻坚手即刻就有了相对大到不可思议的活动空间。并非为了进攻灵活躲闪有力——这地方客观来说也没大到这种程度,只是这周边一松,原先不知靠什么特殊方式聚合甚至是粘连在一起的虫子们,能够与彼此“说分手”了。是蝎子可以亮尾巴,是蛇可以抻脖子,是毒蜂可以戳尾针……

总之,这是以数量换质量。最可怕之处还不在已在攻击之中的这些所即时带来的麻烦,虽然它们爆发的的确出人意表,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虫子们的这一番变阵,完全就是有人操控之下才能做到的。对方哪怕也在这空间,那肯定也离得远,但是却能一次控制这么多的纯靠本能行事的个体……而他本人缩在幕后始终不动作,只为听墙角,抱着什么目的,更是未知数。

不管眼下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想纠结背后阴谋是什么,那也得先有命才行。

更远一些的“浆糊”往后撤动的时候,夜聆依便已有动作,她几乎同虫子动弹完全同步的翻身而起,改坐半跪,上半身却更加贴近地面。苏幼因这躺地上注定起不来的,这个角度和距离,恍惚都能数清她冷煞人的睫毛有几根了。只是她反应实在跟不上,也究竟是数不清。

她甚至反应不过来,夜聆依突然“发难”不是烦了想解决她了而是情势有变,直到周围无数蛇虫鼠蚁“嗡”的一声呼了上来。

苏幼因的震惊绝对要比夜聆依多得多,这些个虫子,本身乃是她用来控制夜聆依以求谈判的,现在她虽因为控制不了了,可总也不该被别人抢了控制权。但是事实摆在这里。

如果夜聆依不救她,她等死的机会都没有:她会立刻尸骨无存。那么,这被她当作要挟筹码算计的、传言锱铢必较最恨忤逆的人,会救她吗?就算她肯,她苏幼因完全不知,可是她旁的也做不来,现在就只能看她动作,等待宣判。

而她这咬紧了牙关一抬头,就见掌心捏着她生死的人,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印。至少她是没有坐以待毙的,如果她还有能力的话,其中一个担忧就解决了,苏幼因心想。只是,怎么这印,看上去如此古怪……

古怪的又何止是夜聆依结的是印!

以夜聆依的手速,以现在情况的紧急程度,苏幼因这快要眼盲“金星”的半残,又哪里真的看得清她具体在结什么印,她觉得古怪,只是偶尔看得见夜聆依结印途中几个必要停顿里的手势,过于不同寻常而已:那些是绝对不应该挤在同一个印里的。

真正让任何人都看得见、看得懂的古怪,还在夜聆依印成之后的作为。

苏幼因眼睁睁看着她双手再一次停在一个缠绕姿势上且再无后续变幻之后,以一个撕裂某种脆弱物品时才会使用的角度、力度和气势、方式,猛地将两手扯了开来。苏幼因看来,她就是撕了一张纸……金箔。

那金色的一张”纸“似乎是凭空冒出来的,又像是从夜聆依胸口偷出来的,总之那不知究竟是和来历的东西,看上去半实半虚,像危险无比又像脆弱不堪。总之它就是夜聆依结了这个颇长的印所得到的东西了,如果她这是一次大招攻击,那这张金箔就是最大的依仗。

而夜聆依两手相离的这一撕,金箔并未丛中“刺啦”裂开裂成不规则的两半,而是近乎无声无息的从中轴线上起裂成了无数的金丝,从她这种手,连到另一只手。唯有也曾被这同样的金丝缠过的人,才能认得出来,这是属于常驻她心脏的蛊王的“金丝”。但即便是那些人在,也是说不出她这么大的动作是为何——之前她动用蛊王的“金丝”向来是随手甩出,随心所欲,从不见事先有准备且是这么大的准备。

她还是单膝着地,上身完全侧着几欲贴到地面上去的姿势未动,在她胸前生发的金丝,却收到指令,猛地从中间断开来,分别经过她腰侧疯狂的伸长窜了出去。

“金丝”越伸越散,单兵作战,根根戳进了一团一团的“黑漆漆”里,而后便是各自以各有不同但同样刁钻的角度路线,开始祸乱搅动——直到这时,本是率先发动攻势的虫子大军,还未能把它们早有准备的攻势摆开。这一下子,最先扑上来的一波,几乎是立时被杀了个“全军覆没”。

而那份谁都不看得出来的“奇怪”正在这里。

显然这“金丝”对那些虫子们有天然的压制,可夜聆依处在劣势里,却没有打算将这“金丝”结网结一层保护,而是全然的进攻!哪怕结个防护其实费不了多少事,时间也明明允许。第一波攻势倒是“摧枯拉朽”般的瓦解掉了,可是其后无尽的虫子大军呢?

死了一波补上一波,这些虫子究竟有多少,苏幼因这上一任掌控者都无法说得清!

“金丝”是厉害,但是术法上厉害的东西,都必然是高代价的,她这个操控者的精神也坚持不了多久——殿下她并非完全状态,苏幼因确信。

章节目录 第391章 心机 无数的“金丝”都以同样的“飞蛾扑火”的姿态,对抗着真正在扑“火”的“飞蛾”。粉身碎骨的虫子一片接着一片,但这一方所耗在于夜聆依本人,“金丝”一时半会儿的倒未显出颓势,都在“义无反顾”着。

只有一根例外。

例外的这一根也不是临阵脱逃。事实上它早在诞生之初,就被它的操控者指挥着去了另一个任务岗上。

苏幼因还在眼露古怪的时候,那一根就已经以和它的战友同样的速度和威势,朝着她窜过来,在她身周缠了起来。

不是缠她,是缠她身周的空间。苏幼因还没转过弯儿来,顺着自己的思路不解夜聆依为什么没有结网去直接挡攻势的时候,这一根特立独行的“金丝”已然在她身边结了一张她希望有但不是希望在这里的“网”出来。

是来保护她的。

这一根金丝似乎有无限长,在她身体上方绕来缠去,各个接头网边钉死在地面上,除非她身下的青石板是假的——局面的设计者本人苏幼因明确知道这不是——否则,只要这已与源头断开从而不受影响的金丝无事,她便万万不会有失。

但是,这算什么?

苏幼因几乎是呆住了。

这“金丝”不知是受指引还是自由章法,竟还在她眼前留够了一条可开合的缝隙,此刻危险未至,这口子自然开着,她就不必费力的看得见外面。

看得见那人不疾不徐的直起腰身,抬起膝盖,站了起来,转过了身去。这空间已经被扩展到可以再度容纳一个人站起来舒展开身子自由活动了。

可是苏幼因眼前那一道口子到底有限,她拼尽全力伸长脖子,仍是未能看清夜聆依脸上的表情。这兴许与她自己先前哭肿了双眼有关,也兴许与夜聆依脸上现在其实根本是一片叫人捉摸不透的冷淡有关。

苏幼因现在就算有心想动,也是动不了了。缠在她这边那个“金丝”看似无限长,但是那东西耗的终究是夜聆依的心血精力,长一寸就多耗一分,自然是尽可能的短,自然是尽可能的贴近她身体。此时苏幼因彻底俯下身去,也就还能勉力在里头翻个身而已。而事实上,就她现在的伤情,翻身也是不可能的。

苏幼因努力睁大了快要粘在一起的上下眼皮,忽见外面那人迈步缓行,直直的,像是要直接走到呢虫子堆里去。

“殿下!”姑不论她是出于什么心情又喊了这么一句像是有关心在里头的话,至少单听这声本身,实在不能叫人生起好感来——她嗓子早哭劈了,此时喊得这么“撕心裂肺”的,自是无比的嘶哑难听,剌她自己的嗓子,也辣被喊的人的耳朵。

但夜聆依却正因为这声一下顿住,并且完完整整的转了身来,“看”了她一眼。

她这并不掩饰“空洞”的一眼看过来,苏幼因即刻便是一呆,可没等她从这镜子似的一个眼神中洞察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和情绪,就突然觉得身前一热,是那张被她压在怀里的符文,被召唤着钻了出来。原来这符的控制权早就易了主,可是刚刚她还一本正经的跟她撤歪道理……

苏幼因盯着那符纸看,脸上登时便是一僵,待尴尬过去再抬头,却见那人早转过去走她的了。

“救人。”

她只并不回头的丢下了这么一句——她不给理由的认为方才还与她剑拔弩张的人一定会听她的这么去做,她这两个字也是在说:你只需要救人,其他的,不必管。

苏幼因听着看着,心中觉得这个人这些事无比的荒诞,又不乏不甘,可是她看着看着,终于这个角度距离上,连那人因周身气机牵引而翻飞的发梢都看不见之后,她最终低下头来,再去看那一纸祸源似的符文,再一次看着看着,竟真的照着那两个轻飘飘的字,做去了。

救人,救她亲手置其于此地的夏思萱。

******

夜聆依傻吗?当然不。

那为什么脑子已然不够用的苏幼因都能看得出来的事情,她却看不出来一样?那当然是因为,苏幼因是当真脑子转不动的很了,有别的事情,她压根儿没看出来。而她没看出来的,又真的重要。

夜聆依的确没控制着蛊王做理论上必须有的防卫,但是熟悉她的人就该知道,她本就是个厌于设防的人,若论断的不严格,或许“以攻代守”可以勉强算一个。

她一路直线往前走,本就是从她两手十指处散出去的“金丝”自然也是往外走的,她一路走,金丝便一路以她为中心攻击出去,重点在前,兼守两翼,后方维持,足以保证她本人并不受任何打扰的随目的“一往无前”。

苏幼因虽然没有全部猜错,但是有一点她真的还是自作多情了。夜聆依放出一个“金丝”守住她,且自己在外面攻势不断硬是清出了身周一片净土,并不是被她对凤惜缘的忠心感动的一塌糊涂之类,而是因为她一开始就是打算离开那一片儿而并不带走她一个新鲜半残累赘,却又却是需要她尽快的把夏思萱变回来……

至于刚才那景象,单纯是因为这施法过快的人自己所受的冲击太大——这结的印她自己也陌生的很,一时间没能立刻走掉便多在原地逗留了一会儿而已。当然,确实是为了尽快把夏思萱弄回了,这些无心之为里,倒真的有相联结的盘算在里头,要的,就是苏幼因生理心理受双重打击,完全判别不出自己的情绪,从而糊里糊涂的救会夏思萱的效果。

这可以看作最高一等的心机了:最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做与不做随手,成与不成随缘。

所以夜聆依不傻。

类比可得,她直线而行,并不是蒙头撞运气,或希望看得到她行动的幕后之人脑子有坑的自己到她正在走的这条直线上来。这件事上,她也有明确的盘算。

夜聆依扪心自问,这海一般量的虫子,把全状态的她和愿意配合的蛊王绑在一起,也绝对不能同时控制,如此推己及人——她从不自夸但也绝不敢过分自谦——天陨界应该不会有哪个能做到此事的人在敌方阵营。

那么就只有一种情况,虫海是阵。

她在闯阵。

章节目录 第392章 克星 世有十大奇门阵法,天绝阵、地烈阵、化血阵、红水阵、风吼阵、寒冰阵、烈火阵、金光阵、落魂阵及红砂阵,各有千秋自成霸道,但无论是哪一阵,总没有阵法是会原定不动等人破的。阵法无时无刻不在变动衍生,自然也要求人在“走位”之中寻求突破。

停在原定想“以静制动”,乃是不折不扣的找死。

但正常情况下,如夜聆依这般,愣头青似的直线猛冲,差不多是更快更积极的找死……

但是凡有夜聆依在,几时能出现“正常”二字。

奇门阵法不与阵法修炼者的实时操控不同,也不完全与刻在阵法盘上的一次性阵法这等天才构想类似,它的妙处不在构建过程中,而只在阵成之后。阵法借外物,求外力,但阵成而阵中一方世界自然结成,阵中千变万化,一牵一引自有勾连,再不受外界影响。所以,阵中各种可能的变化,在一个已成型且广为流传的阵法里,必然要是尽皆考虑到并有所应对的。

所以直线穿阵这种最简单的“反其道而行之”自然会在阵法布置者的考虑范畴内,比如眼下这各色虫子充阵的不知名阵法,应对此举的,就是攻击的集中和翻倍强化。

可是来自夜聆依的这份“不正常”,她蛊王的金丝,对于一茬又一茬扑上来攻势,简直是碾压级的优势……通常入阵之人若武力足够,必回直接暴力出阵,通常会选择直线而行的,必是打的途中随机应变以智解阵的打算,而似这等擎着武力却要按套路来的,真的也是前所未有……

而夜聆依又并不完全是闷头乱撞,她好歹也是阵法一途个中佼佼者,这直线选的是有讲究的,如果阵后之人不作为,她一路走下去,阵法变转,她最终会没有回头就横切会原地,而如果阵后之人选择动手,那更简单,抓出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很“了不起”的大蒜瓣,但这说到底还得算是钻的阵法的空子,完全超常识的空子。

可是这等选择对于这钻空子的人来说,似乎只是随手从无数可行之法里一选而出,根本看不出她有任何的深思熟虑或早有准备。真要寻她的狼狈的话,恐怕也只有她在操控“金丝”不断攻击之时,所自己制造给自己的越来越差的脸色而已。

但是这细微一点颓势,在当下恢弘的“大场面”里,实在有些不够看。

夜聆依在一路的亲手制造的“血雨腥风”里,硬是走出了一派“闲庭信步”。没有哪只虫子能够近她的身,蛊王的“金丝”每一根每一次甩出去,一戳一卷再一收,顷刻就是一阵虫尸飞扬。她清过走过的地方眨眼被填满,她要过去的地方早早便空出来,而她睫毛都不见过大的颤动。分明没有明确目标的人,却像是早已确定了幕后之人是谁在哪里,这就是直直奔过去的一样。

但事实是阵中无人。

如果有人有这阵法全局的俯瞰图的话,就能发现,架设这阵法的空间,乃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而夜聆依从开始最中间的地方选中了一个方向往外走,不变向不回头,人却在最终即将撞上空间壁的时候,不知不觉间被阵法传送去了这一点正对面处,再一路接着行下去,就回了最中心的地方。

也不用夜聆依费心去找自己先前攻出去时同步留下的印记了,裹着苏幼因的“金丝”高亮,乃是最理想的标志物。

不过苏幼因不似她感知变态到极端,是等她走到近处之时,才堪堪从先一步杀到周围的“金丝”上,察觉了她的到来。好容易靠数量将那“金丝”茧压得稍稍变形的虫子大军,再次功亏一篑。“瘟神”一步不停的杀过一道,最终回来原地,且看样子短时间内不打算再走,此处便又成了最开始时的那堡垒似的状态。

只是,堡垒之中的“公主”,不再是一位……

这必然算是大大的失策,堂堂的苏家家主,好好的天才大师姐,哪个想来都不曾有过这等与另外的姑娘胸贴胸的挤在一处的经历……真不知苏幼因是怎么想的——夜聆依断然不肯承认是她这个留下“金丝”的人没有预先考虑到这种状况,也拒绝认为苏幼因没有把夏思萱救活在“金丝”之外乃是实打实的善良。

她满脸挂冷的“高深莫测”,近前来站了好一会儿,知道夏思萱在皱眉的苏幼因的瞪视下率先开口,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大人”,这才就坡下驴,或者“大发慈悲”或者“高抬贵手”把那根金丝收了回来。

毫发无损的夏思萱立刻主动“承担责任”,爬起来站起来,和实在动弹不得的苏幼因保持了安全社交距离。

“大人,多谢你。”夏思萱声音里似乎有些不一般的别扭,还不想是和苏幼因挤在一起时生出来的。同时她目光有些没来由的飘忽,时不时落到夜聆依虽不垂散但确实松垮的胸口上。

但夜聆依没注意到这个,便赶巧了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她轻轻一摆手,早有商量一般把还在地上的苏幼因忽略过去:“谢却不必,不过你既已醒,随我一同破阵去如何?”

夜聆依走那一圈不是白走的,没能直接把幕后之人抓出来是一份遗憾,但她的目的也不全在这里。找不到人,也可以破阵,而要破这虫子大阵,关键点,却在夏思萱——若不是因此,她也不至于急着叫苏幼因把一张最便携不过的纸化回一个累赘百倍的大活人。

此阵至阴至邪,而紫阳玉虽然玉身沁凉如雪却的的确确是至阳至纯之物。若话说远了,夏思萱这姑娘始终心性至纯,与她原身是紫阳玉实在大有关系。破此虫阵最佳的选择乃是紫阳玉本体,但是本体现在的夜聆依当然没有,只好退而求其次,拿夏思萱补上。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夏思萱她跟紫阳玉没半毛钱关系,夜聆依也还得找她……还是那个理由,此阵至阴至邪,她自己带着魔魅,而苏幼因是个心里头怨恨未散的残废。

所以,势在必行。

章节目录 第393章 危矣 早就没了幕后布阵者的加持的“虫阵”,最终是破了,也正如夜聆依所想所料,破阵的关键点最后是落在了夏思萱身上。

然而,“三生有幸”担此大任的夏姑娘表示,她这辈子都绝对绝对不要再能够想起今日之情境!

没人逼着她往嘴里吃生虫子,也没人绑着她让她把身体提供给虫子们撒欢,更没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命令她去跟虫子搞“心灵对话”……但是,想来绝医大人的脑洞实在清奇多度,就连这种要把人折腾哭的事情,她所想的,都是与众不同:夏思萱最后一脚踩下,在苏幼因的提醒之下,终于意识到自己自己所踩的乃是真切的青石砖地面的时候,真的已在心中泪流成河。

踩着虫尸走不可怕,哪怕她一步没得停了走了一个时辰还多最后走的腿脚都酸了,那还有她这新鲜虫尸的制造者在前“以身作则”的先踩上去不是;

要她不可有任何隔阂之物的去碰那些已然被挤出体液的虫尸某一些,也不过分,答应破阵的时候,她对触碰这种事情,也早做过心理准备,知道这是必然要做的,甚至夜聆依的要求并非大把抓,这比她预先设想的其实还要好一些。

真正让夏思萱撑不住崩溃的,是连接以上两者的“桥梁”作用的那一点。

张口吩咐的那人,要求她捡起来的虫子,是要经过选择的,选择的方式说来也不麻烦,她会从一地被打下来的虫尸上走过去,听声辨质……

听起来特别简单,但是混蛋之处正才这个需要听的声音上!

挤成一堆连一堆的虫尸,重力压上去会“碦啦碦啦”又“窸窸窣窣”的响,踩一脚是头皮某处一麻,踩十脚是头皮整张一炸,但踩个一百脚一千脚的,那就不是“凡人”的耳膜和神经所能安然承受的了。这是钝刀子磨人的水磨工夫,起初夏思萱答应下来的时候尚不觉得有什么,真正开始的之后她也能和前方专心杀杀杀的人一样,提气轻身,尽量放轻脚下的重量声音,但是约莫二百步过去之后……人总是会累的,而控制后的声音再轻也并不能轻到接收不到的地步,所以她选择了放弃。

之后的全程,她完全是靠“天赐”的意志力坚持下来的。寻找身负灵力的虫尸需要最高的精神集中度,她当然不能在这件性命攸关的事情上打马虎眼,所以只能硬着炸飞又炸回的头皮认了。期间伴着四面八方生生不息的“金丝”所自带的晃眼的光,她无数次羡慕被一掌切晕而后被打包带走现在并不知被“寄放”何处的苏幼因,断个腰算什么,谁要是能来替她把这活儿好好办了,她腰断了不能复原都不成问题!

所以绝医大人她究竟是怎么破阵的这个问题,夏思萱开始破阵之前问了却没有得到答案,破阵之后她自己明明都参与进去了,却还是不知道——夜聆依带着“张牙舞爪”的金丝转身来,说了一句“大功告成”之后,她心神一松,强撑着把那一枚塞满特殊虫尸的空间戒指扔给夜聆依之后,立时不得任何拖延的歇了菜。

倒地上不至于,夜聆依会接住她:AS大厦第一公共铁则“不得苛待员工”这一条背后所蕴精神,在她这个酱油“高管”身上,体现的还是很淋漓尽致的。

不过,夏思萱这晕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恶性噪音攻击太过,她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自护情动,强制陷入了晕厥状态,防止人被外力搞疯掉。之后破阵的事情的也用不着她出力了,放她晕去,搬给加菲叫两个一块儿看着,倒也方便。

所以夜聆依一挥手将失去意识的人收入了幻玄的同时,另一只手将那只空间戒指的节点通路开到最大而后甩手扔上天。等她注意力全回来,近百个立方的虫尸便稀里哗啦的落,不,是“砸”了下来。

可是正如“世事难料”四个字所叹的,世界上的事,多得是“功亏一篑”,万事俱备却欠“临门一脚”。

空间戒指扔上去时顺利,虫尸成雨落下来的过程也是顺利。但是夜聆依在下方,罕见的给予了十分的注意力,一秒时间将所有在进攻的蛊王“金丝”盘结在头顶,转瞬之间织出了一张先前苏幼因心心念念的“金丝网”,正是预备去接那些经过精心挑选的、正落下来的虫子的时候,变故就“如期而至”了。

死透的虫尸们落在了结果它们的凶器上,却并非直接“接触”,“金丝网”与虫尸之间,还多了一层、看不见、、听不见、试不出、碰不着的网,抢在“网”成与虫尸落到之间这短短半秒种里,以一个近乎完美的姿态,断了夜聆依拉上夏思萱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好容易铺出来的最终局面!

且不说这背后的算计有多少,只说这快一秒慢一秒都必然是个“死”的时机选择,就足以让夜聆依脸色一变!她心里骂娘的时间都没有,两手并掌成刀,左右互相在指尖前一划,便把她一路视为依仗的“金丝”从自己指尖上斩断了出去!

然而她这边明明断了供应之源,那上头一张网却仍是完好无损,将落下来的虫尸们一个不落的接下,护住了夜聆依头顶的“安定”,倒像是有了“神智”自行护主一般!

可夜聆依紧接着的作为,宣告了这一点的不切实际:那张“金丝网”不是有意在护它,而是方才它还连在夜聆依身上的时候,便已经被不知什么东西强行切断了联系,死死定在了当空!所以不是“金丝网”主动不动,而是它已不能动,哪怕已经没了能量以及本体给予的供应,也甚至连消散都不得!

“金丝网”与虫尸雨之间的无形无质的薄膜,在夜聆依和“金丝网”之间也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而这一张行之更险的,直接连何时出现如何出现的,都不能被任何人察觉。

似乎是整个阵法一路的不敌崩坏,都是在诱敌深入,到了此时,慢性“毒药”放倒了关键点夏思萱之后,非但让夜聆依前功尽弃,更一击破了她最厉害的招法!

危矣!

章节目录 第394章 插曲 危矣?

然也。

但是,不夸张的说,夜聆依过往两世二十年里遇到过的“危矣”,加起来,数量绝对敌得过她的“三千青丝”。虽然今年后半年,她的生活日趋腐败堕落,部分时日甚至日日闲晃、夜夜笙歌……那也架不住她底子在那里。

这点急险,她当真还不放在眼里。

蛊王是一切蛇虫鼠蚁的克星不假,但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蛊王与夜聆依本人其实也不是多对付,她用那“金丝”,一来新鲜,而来方便,三来则是先前幻玄她打不开。

到这会儿,她再控制“金丝”不放手,可能不需一刻钟即可被吸干心头血,突兀捅刀的对方不动手她也到了弃的时候了。而幻玄早在刚才夏思萱还醒着跟着她四处闯阵的过程中,就已经被加菲找准时机,复了与她的联系。哪怕不必用,幻玄一旦可用,就必然是她最强大的后盾,其中无数玄妙,更有她一直动不曾动用过的一大攻击力汐水。

再再不济,还有魔魅——之前顾及着至阳破阵,夜聆依行事尽是限制,“限制”之内的魔魅可为有限,可是一旦没了控制要求,而她不考虑自己承受能力,那么单纯靠着魔魅清场,也未必不可!

更何况,现在这点“小麻烦”,所有这些,统统都是用不上的!

夜聆依甚至没拿蝴蝶刀。她断了指上金丝,在四面活虫子们还没扑来的这唯一个空荡里,旋身借力的同时,自腰间抽出的,乃是暮离!

早前无数次实战使用都证实过了人,暮离之于夜聆依与朝别之于凤惜缘,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对于这日常“小事”上从来缺心少肺的人来说,暮离一直都只是一个抡起来最为趁手不过的棍子,还有颜值,还带穗子,不用时只需腰间一别还好携带……至于它认真作为战力出场,那却是不能够。

所以,夜聆依是预备拿根棍子,上手一只一只的将那几欲撑爆空间的虫子挨个抡飞?

当然不是!夜聆依这个人缺心少肺,但又不缺脑子不少智商。

症结只在一句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当初花家之行,亲眼见到凤惜缘朝别一出四方震她灵魂也震,而后一击消掉了玄胤两条蛇脖子的,他潇潇洒洒的请她看一场“谪仙”式战斗,这之后,她要是能无动于衷,她就不是夜聆依了。从来对任何事情都难以提起百分百的兴趣的人,对于打压欺负她男人这件事,从第一次上手即在雪界之时假装不知他晕车而飙车……起,就乐此不疲。

再难的系统,入门期都是人性化而友好的,遇上夜聆依这么个真是气死纯良学霸的妖孽,专了心思钻研,有所领悟不过是个时间问题。现在她既然在这种“危矣”关头直接拿出来用,自然是这仅有的问题也给解决了。

不过,说来奇特,朝别暮离虽单独奏出时便无声,但凤惜缘的朝别在发动之时,终究还是中规中矩需要上手动琴弦的,并不见过于特立独行的操作方式。可夜聆依这个……也许是“未开蒙”的暮离早早被夜聆依这暴殄天物的混蛋的“混蛋用法”给强行“掰弯”了吧!它好容易一朝“觉醒”,攻击之时却还跟没“觉醒”时一样,“棍”形态,挑砸抡扫,半点没有它作为管乐器的尊严!

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它堂堂一把暖玉材质的洞箫,当初可还因为这一点“暖”到了夜聆依得以给自己找上了这么个无良主人,而今这货居然“数典忘祖”:招式出去,带上的伤害,竟是冰系!

那不是夜聆依身上所带魔魅的冰。她先前带蛊王的“金丝”,早快把自己再一次折腾进“没蓝”的尴尬境地了,选暮离出来,就是想拿物理攻击缓冲一番。所以并伤害就是暮离自己生出来的,是它自己“软了骨头叛了国”!

幸而此处无人谴责。哪怕夜聆依此时并不需要它,她也不会对一把箫的“节操”有什么表示。

夜聆依统共甩了四箫,因是一一气呵成,所以各不相同,但是没有哪一击是直接正冲着奔向她来的大军去的。暮离带出的这攻击虽然了得,但也有缺陷。它所放出的攻击所能波及之处,连起来乃是扇面形状的薄薄一层,若是对上人族军队倒也不虚,用好了倒还事半功倍。

但是这些虫子们实在特殊,体型小数量多乃是绝对优势,水平一刀切过去,以暮离攻击之锋利,一路杀到此处空间壁上都不为过,但是这水平面之外,上下却是不会受到半点影响的——类似夜聆依当初送出给文思仪的挽灵弓,越是高级的武器对于能量的聚拢能力越是表态,有的时候,这一点就会成为双刃剑。

所以夜聆依相连四级最终落下来的“蓝色扇面”都是竖起来的,且并非完全的攻击之为,能量之中有蓄力有克制有循环,四面墙一般存在的能量同根同源,自然互相叠加交融,连上头顶上最没可能破掉的“金丝网”,顷刻构成了这空间之中唯一受攻击但防御最紧密的四方空间。

而夜聆依先一步停了自己的身形,后一步停了手中多大了几个转的暮离,正在四方空间正中,仰头,抿唇,等。

四方的“能量墙”并不属于人类的灵力修炼系统,一时难破,破了也可补,倒算得上坚固。那么头顶的“金丝网”呢?那可是掌控在对方的手中的。万一不知何时重新回来阵中的那幕后之人,脑子转得特别快,挥手立刻撤了上头两层无形的膜,令“金丝网”消散呢?

那倒更好!夜聆依站定了仰头等,等的就是这个,她盼着虫尸直接往她脸上砸来呢!真这么着,那这种种波折就皆是无用,一切又回了她与夏思萱刚走完全程到了这关键地点之初时的状态!她等着呢!

或者是幸运女神眷顾;或者是那“幕后之人”根本没二度返回,这一个小插曲乃是早早设好等着的,中也好不中也不亏那种;或者此时情形,实在没有第二条可供选择的路了……

总之,困住“金丝网”的那两层膜,未及出现就消失了,“金丝网”随着一同散去。

而后那虫尸,真的直直往下方夜聆依脸上落去!

章节目录 第395章 专场 夜聆依是有洁癖的,厉害起来连没洗澡的凤惜缘都要例行嫌三个回合的那种。

所以,她真切希望虫尸朝她这个方向落下来,却绝对不允许虫尸砸在她脸上……

有虫子无数的地方,终究蛊王才是主场。要它主动对敌的时候它会敷衍,夜聆依拖着拽着它上“战场”的时候它又会死活往后撤,可是一旦它那没下线的宿主处于要玩完了的危难之中时,护主,它还是专业的。

而且从刚才“金丝”断开开始蓄力,现在最后一击也应该“读条”结束了。

冲的最猛那半根蛇尸即将扎进夜聆依左眼内眼角的前一秒,同样的金光以前所未有的耀眼从她胸口,严格来说是心脏位置,正对着冲了上去。而真正的攻击还没出去的时候,仅仅是这金光,便自主将虫尸削空了一片。得亏夜聆依之前留了个后手,带着夏思萱走多了地方,准备的虫尸早早就是有余量的。

比起这一次出手的“金丝”,过往那些,包括夜聆依亲手勒着全力剌玄胤龟脖子的那次,无一不可算作小儿科,无论粗度还是亮度、韧度、灵活度……这次的“金丝”不是从夜聆依指尖顺出来的,而是没有经过任何血脉筋骨的削弱,直接从她胸口破开皮肉扎出来的,带着属于她的心头血——血带金星点,更带着她人直接耐不住的张口吐了两打。

胜负只在一击之中,夜聆依这次没留后路下来,身体已是强弩之末,登时被这内外夹击的力度带的一个踉跄,左腿膝盖“噗通”一声,落地砸了个闷响。

而后她缓过来也没能及时站起来。

那一把“金丝”似乎拿她心脏当作了可供稳稳扎根的土壤,从这里生发之后,并没有就此自由活动了去,而是开始不住的加粗变长。根根独立的金丝失了控制一般摇摆狂舞,各自使尽所能动用力气,以妄图脱离夜聆依心脏的姿态,疯狂向四面八方挣拽。

而这恢弘强盛的气势,搭上的都是夜聆依身体里的心。跪下去的人虽还跪的稳当,面色缺一点白胜一点,而“金丝”们则是愈见强横,一根一根从下至上,表面隐见红光!

夜聆依处在“心脏下一秒就会被拽离体”的恍惚撕裂感中,一手攥着暮离撑在地面上维持平衡,另一手死死掐在“金丝根部”下方,眼看是没有余力空出手来结印。

上方虫尸已至,“金丝”乱拳打死老师傅倒是给她暂时挡了一番,可这并不是夜聆依要的。尤为要命的地方在于,周边四面蓝色“防护墙”,最先打出去的那一道,受冲最剧烈的中心部位已在开裂。

三秒,最多三秒。

夜聆依面色冰冷不化,猛地一抿唇,突然就站了起来。根本就看不见她是何时何方式起力的,能拽塌楼房的力道半真半假的加在她胸口上,却好似绒羽一般轻飘飘不再重要。她一把将暮离别回了为它而系的腰带上,因被这大幅度的动作的带的身子一晃眉心一皱的同时,单手开始结印。

另外一只手还在胸前,却是一把攥到了“金丝”的“根部”。空中疯得脱轨的“金丝”不约而同的齐齐一顿,上头一直被堵截的虫尸立刻抓住了空荡。也是同一时间,第一面“防御墙”终于应声而碎。

不过,虫尸都能抓住的空档,夜聆依又怎会抓不住,何况这却还是她亲手制造出来的!那需要她爆发自己才能结出来的印并不复杂,前后不过九个手势的变换,因为重点在在于方才不受控制而现在猛然静止的金丝。没有符纸依托而只能悬在她掌心之中的印,成型在落地速度最快的那条蛇尸将将要碰到她飘起来的某个发丝的前一秒内,被那一掌排在了那把“金丝”之上。

竟有金石相击之声!

这次落得最快的那尸体,依然是蛇尸,虽然它不必上一任的惨烈,乃是基本完整仅有脑袋上被穿了一个针孔大小可以忽略的洞,但它依然是没能碰到夜聆依那根头发丝。

夜聆依身处一切混乱的重点,站的却比磐石还稳当。先前裹着魔魅的冰——终究是一山更比一山强,蛊王虽然厉害且足够桀骜不驯,可魔魅也不愧是巫离月亲口承认的她一声所制最厉害的蛊毒——握住“金丝”的那只手早撤了去,腰间一抹,暮离再次入手,头顶就是一转,那蛇尸连同其后各色漏网之鱼便统统没了踪迹:尸骨无存。

先前置于她掌中的那只印现在在她头顶,被温驯已足爆裂不减的“金丝”盘缠勾勒而出。虫尸之上自有新鲜的活虫子在,就像现如今从四面接连开裂的“防御墙”后冲来的虫子们一样,上面的大军难保不有哪一类行进速度特别快身形又特别灵敏的,能够穿过无数虫尸,先一步落到眼看温和无比的“金丝”印上。

却是更早一会儿的自寻死路。那印,对活不对死。

夜聆依则完完全全不再去看上方,另一只手也收回来,自颈后摸出一把蝴蝶刀,正是她平常用的最多的那一把。待她将手收到胸前,蝴蝶刀已然转开了鞘,顺着来时路径并不变幻的自上而下一斩,那一把“金丝”竟是一道齐根而断!

而“金丝”的印却没有任何要散的迹象。只是这次不像先前一般是有人捣乱,不散,是夜聆依不许她散。

她双手在胸前虚虚合十,中间却竖直架着一把暮离,又并不与她任何一只手有触碰,箫身之上,竟慢慢起了一层“滋滋啦啦”的电流一样的曲折光芒。“电光”一样的东西也是蓝色的,渐渐绕满了暮离箫身一周。

而后夜聆依两臂同时一横,暮离跟着横倒。

四方活虫,就步入了上方虫尸的后尘。

暮离到底是并没有逆天到带第二属性。“电光”终究只是一种外在的表现形式,那包揽一整个水平面打出去的能量,本质还是冰属性。

只是这先有蓄力的一下,绝不与先前随手挥出的四道相同。实质杀伤力且先放在一边,单单是声光的综合效果,就堪称核爆级别的。不知内情者看上去,肯定要以为,就此一击,便是没有上方破阵的主力,这些恶心巴拉的虫子们,也不足为惧。

章节目录 第396章 原来 事实上,眼下这满是虫子的空间,并不比当初映京里玄胤蜗居的地下城坚固。只是这里这片空间连着阵法,阵法护着空间,要毁伤空间,阵法就在前面拦着呢。

如此情况下,想要直接攻击到这空间,所需要的绝对能量自然是要大一些,而夜聆依……早在阵外,夏思萱还没遭灾之际,她第一次接触到这些伪装中的虫子时,就已经被阴了一记,“满状态”被砍掉。此消彼长,自然是无法单凭自己的力量做到。

所以便需要外力,而夜聆依之前几番辗转,除了那些主要目的也有在寻找能够借用的力量——奇门阵法能够无人而动,正是阵中自有能量支撑点,不过背后那人小心,那部分能量点始终没被她找着,只是这些虫子,倒是意外之喜。

虫尸们本身具有的能量与这一片人为改造过的空间有牵引勾连,若能同化使用,正是最好的摧毁能量的强化剂。

这就好比是她要想一把火便同一时间点着整个森林,总要有森林里的部分树木身上早早的涂了汽油。烧森林时需要带汽油的树规律分布,以便火焰能够接续传递,不过此时却不需。

夜聆依只需要有足够的与这空间关联的能量,并顺着这阵法脉络,一次性引爆即刻,也不需要整个炸塌这片空间,能炸出一个口子就行。

而这时候,大约就要重新提一提夏思萱存在的必要性了。

这些特殊的虫子夜聆依能勉强察觉到不假,但想要精准揪出来,却是难为。而就算她揪出来了,以她身上的魔魅,以及客观存在的“无灵力系统内的修为傍身”这有时令人蛋疼的事实,她也不能在接触这些虫子的瞬间,净化、控制到这部分虫子刚死但身上未散尽的灵力。

所以,实在也是非夏思萱不可。

又所以,到此时此刻,虽然中途无数次骤变横生,但终归四方“设置”已到位,算是有惊无险。说来接下来的事情应要顺理成章才是。

可是前头无数意外的“意外”,似乎已经奠定了今日夜聆依所有行动的总基调:一次成功必然是不可能的,硬咬强求这一点,那肯定有更了不得的东西在后面等着。

而这一次,由于该事件为“最终章”,意外发生的时间卡的死死的,她连找补的机会都没有——

那核爆一般的浩大声势过去,这空间之中,大阵之中,所有与夜聆依无关的东西,悉数一扫而空。

数以亿计的活虫子没了,这不要紧,甚至是天大的好事——大费周章的破阵破到一半,阵法却自己停滞了,这种虽然憋屈,但也实在不是什么令人不满意的走向。

但是,她需要籍之画符设咒,以对抗那阵法被蛮力破坏而发出的反噬,的特殊虫尸,也没有了!并不是那些虫尸本身重要到完全不可以“缺席”,而是它们一旦消失,“金丝”的力量便悉数打在了空处……不,并不是打在“空处”。拳头打在空处之时,虽不得建树,但至少不会受到拳力的反噬,但夜聆依这“拳”却不然,更像是她慢慢一拳打出去却为打到底的时候,被人一把探到捉住了手腕处筋脉!力道再不能顺利打出去,转头来就冲回给了她自己!

说这是“阴招”都是客气了,直接奉上“阴毒”两个字都未必不可。幕后那人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夜聆依的命,偏偏他一切作为都在直白的传达着这个错误信息。最后这致命一击,加上之前无数次他主动或他引导着夜聆依促成的坎坷变故,全部凑成一条完整线索之后,就能清晰的看出,他想要做到的,是消耗。

消耗夜聆依的灵魂力,消耗夜聆依的精神,更消耗夜聆依的耐心、自信、掌控力等等一切正面情绪。

可真是看得起她!

夜聆依在周围一片紧接在“盛大”之后的“死寂”之中,声音不大的冷笑了一声。都到了这份儿上了,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是夜聆依不想让幕后那人——她百分百认为——百里云奕,如此逍遥得意。对方如此青眼有加,那么真正的大戏开场之前,她也应该奉上些什么不是?

夜聆依生生把那一口又要吐出去的血咽了回去,照旧站得标枪一样,膝弯腰杆皆是笔直。她鼻腔里慢慢吸了很重的一口气,而后将握拳的手一扬。

就她现在这风来即可倒的状态,想再去操控些什么,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好在夜聆依从来在判断自己件事情上,保持着高于其他一切的清醒。她想要控制的,只是蛊王的“金丝”,而她哪怕再废,“金丝”彻底消散之前,还是在她的意识之下的,操控自己始终如臂指使的东西,比如修改一下它爆炸所在的地点,完全不成问题。

“金丝”爆炸时的反噬会让她不好过,这连着人的灵力的空间,也炸了的话,难道对方能够全身而退?她也不需要百里云奕收多重的伤,只需他也能同步感受到他所送给她的恶心即可。

至于那边那本该由她自己弄出来的空间裂缝……她顺从安排过去就是!正场面里她这个人实在不能缺席,但又绝对不能对后续发展有造出不可控的变数,所以期盼两全其美的人,便想在半路上把她削弱成个摆设,会去但没用,当然是最好不过。而就这虫子大阵,一来招安、哄惑摇摆不定的苏幼因,万一事情顺利即她这个“不知情者”给予了配合到位的“刺激”,苏幼因就此翻脸为他所用,简直美事一桩;二来大是能顺手恶心她一把,且哪怕其他所有排前头的打算都落空了,这一个也绝然不会……真是无上的好安排!

所以,如果她所料不错,这道空间裂缝,乃是直通南疆!

说不得,她和她男人,都小看了在国家大事上从不出彩的前神奕的前皇帝!

较之先前那一道蓝光的爆炸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新“核爆”出现的时候,夜聆依开始抬步往那空间裂缝的方向走。身后爆炸开的金光一寸一寸将很大的空间填满,她身上的无数毛细血管便随着一部分一部分的爆开。

可她头也不回,紫眸中无尽的冰凉,是凡人看一眼,能够因之肝胆俱裂的恐怖。

章节目录 第397章 南疆 夜聆依一脚踩进了那裂缝,下一秒果然是到了南疆境内。

而且这空间节点也一如她所预料的一般,并无无必要的友好。节点在半空中,在夜聆依迈入的瞬间,发生了爆炸。这次爆炸比起前两次夜聆依所制造的,根本不足为道。可就是这点声音都没有多少的爆炸,时间卡的刚刚好,成功冲倒了夜聆依的平衡。

空间转换结束的一瞬,她拖着尽是破漏的身子,根本无处借力,顺从于重力,直直的往地下坠去!

按正常剧本走,这时候应该有“英雄”出没,毕竟夜聆依一副好皮相,在哪里都能算得上是“美人”的。可是这种鬼地方,哪里来的英雄——

南疆巫蛊之术泛大陆极盛,自然与其优渥的地理环境不无关联。自不知哪代皇帝们签立下的南疆界碑往南走,境内很明显的一条规律便是越深入越荒凉。

南疆境内一年到头未必可以凑过十二天的太阳,却也不像梦州似的终日阴雨连绵,南疆的上空,多得是看不到尽头的灰蒙蒙到发脏的巨型云,即便一片一片看上去沉重的像是下一刻即可拧出水来,却也三五个月难得下一场酣畅淋漓的雨。

但是这片地界湿气偏偏重的很,放在以前,还可以将这一点归结为靠近无尽之海且地势低洼。但是现在来说,无尽之海已不复存在,南疆最开始的一个月里也被淹了一通,湿气仍重倒不算什么,可这都三四个月过去了,湿气非但不减弱,反而隐隐有愈发加重的趋势。

地貌联动于气候,在这种闷湿阴冷的大环境下,缺少平原地形的南疆境内,没有哪一座丘陵山峦是能够养得起过人高的乔木的。而灌木丛生的地方,当然是滋养各色蛇虫鼠蚁的温床。除却这一点特产,偌大一个南疆,四方绵延的土地足有上万里,却无处不贫瘠到可怜,从足够高的空中看下去,入目除了看到即会令人觉得绝望的黑色,再没有其他。

这根本不是个该有活人的地方,但南疆现有的千万人口却尽是世世代代扎根在这里的。最初一代落脚在此的人出于什么目的不再离去,现已无人得知,只是他们的成功是显而易见的。他们养蛊、制毒,以自己为最先的试验品,一代又一代人接续的努力,终于把自己同化成了和这片土地一样的抑郁、阴沉,井底老鼠似的惧于见光。而其中最有成就的那一批,便成了南疆“虫生虫长”的贵族、王族。

南疆人和南疆之外的天陨界内的人类是不一样的。所以一次一次天陨的皇帝逼着当代的南疆王俯首称臣,又一次一次,南疆的王子翻脸不认,拼死挣出百十年的独立自由,更有那野心勃勃又确实有点能力的,甚或有志于占领全大陆,来一次“取而代之”,比如这一代的南疆公主燕寄瑶……

但是“逆天而为”,终究是要遭雷劈的。夜聆依的出现和一系列作为,正是组成这道“天雷”的成分里,最强有力的那一缕雷电。

天壁破、大陆合,“无尽之海”的内海就此化为史书中轻飘飘的一行字,而无处安放的“海水”却不甘于就此黯然退出——大陆四方无处不受到它的冲击,如雪界、万兽森林这种群体有序可以一致对外的,大可逃过死劫;如魔族那般顶尖战力无数的,牺牲一些也可以保住基业;再如天绝岭以南平静但脆弱的世外桃源,所能等的就仅仅是朝廷迟了生死的“赈灾”……

可是环大陆一周,绝没有哪一处能如南疆这般惨烈。

这一代的南疆王本就昏懦,他在于不在做与不做,南疆民众其实受不到过多的影响。但是大难之前,南疆消失多年的公主突然回来了,她将南疆所有看得见看不见的权利攥到了手里,却在生死关头,没能出现在需要她的民众身前——南疆之于瑶沁公主,实在只是个达成自己私人所求的助力而已,她那时,远在映京。

至于之后南疆对外“输人不输阵”的对夭玥的献降、倒戈……公主悲壮,王族也有魄力,而普通民众的水深火热,根本就没有人会去关心。

“无尽之海”的海水既然没有“淹”死什么重要的人,那么它“淹”死无数虫族,并因此间接杀掉成千上万与那虫族结契的人,便并不算大事。贵族,是早早就不再和那些低级、随处可见的虫子有关联了。所以一切该当时便爆发的混乱,就被无形的巨力一次性按到了泥里。

直到前日,烂摊子到了夜聆依和凤惜缘手里又过许久,终于,南疆暴乱。

那些个贵族面对夭玥朝廷选择了屈膝,面对他们属下无数修为低下的平民,也选择了“战略性”退让。至于王族拥有的对南疆境内所有虫类都有血脉碾压的“王虫”……那些个觊觎南疆王位的人,绑在一起都未能杀得过一个外出多年的小姑娘,甚至不乏未战先降之人,哪里还能指望他们在这种时候站出来!

而人在全无后路,一心靠死来求生的时候,再废物的人都有对于他自己来说的“无敌”的一面,因无畏而强大。

然后,南疆这一片美人身上“腐肉”一般令人恶心、憎恶、急于彻底剜除的地方,便招到了少说三方的“炮火”。

所以,现在,那远看上去平静幽寂的地面上,多的是外来之人和本地虫子的你死我活的斗争。

——那么这样生来该死,而今战火悄涨的鬼地方,哪里来得英雄接住这从天而降的美人。

正常“剧本”是不能的了,“自救”才是王道。

夜聆依在半空之中把自己凡有血管在即有“渗血”在的身体彻底摊平,不做任何反抗的听凭它极速下坠。她需要地上那聊胜于无的灌丛刮她一把,或者……只要是在落地之前有什么东西碰到她身体任一部位即可。所以她这会儿甚至闭上眼,为那她认为肯定有的一下做准备。

可是没有。

没有灌丛或朝天扔的虫子碰到夜聆依。

她被人接住了,虽然那人不是“英雄”。

章节目录 第398章 接住 这是她男人。

一条被子单张床,睡过了的那种。

所以,他不算。凤惜缘不算“英雄”,所以即便夜聆依是合格的美人,这场景也不能说得上是“英雄救美”。

也就更没有按“剧本”走才会有的“女主人公以身相许”的桥段。

若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

那一抹熟悉到灵魂里的曼珠沙华的沉沉幽香,缓慢而全方位地裹上来的时候,夜聆依也许根本都没有把情况意识到位的时候,就已遵循足够强大的本能,自己就把那最后一根崩到极致的弦掐断了。

或许这就是“男人”的魅力和功用,且必得是她自己家男人才可以。

这即时行“忘恩负义”之举的人,在人家温暖有力的怀里躺的心安理得,却把那一只被不知什么虫子咬的血肉模糊、看一眼吓一跳的手的手背,甩到了人俊美白皙的脸上。

话都说不出来完整一句的人,当然没什么多余的力气欺负人,只是她这个行为轻佻又无礼,与此同时眼尾一道细细的本人不自知的“风情”无声跟过去——她眸中那确定幕后之人是百里云奕后所升起的冰冷空洞,终究未能成大气候,就地化作了一团人在不清醒时才会有的混沌,她终究不再是那个伪装一撕便是人性地狱的“杀手之王”了——更是无上的摄人……

可夜聆依自己硬是不觉得有什么,拿人不加修饰得展现在眸中的疼惜震动当她发作的背景,也不管人耳朵离她嘴远而她声音低,信息会不会因此传达不到,便吊着尾音道了一句:”才来?“

明明是她说死了不让人来,明明这之前她还压根不以为凤惜缘会出现,明明凤惜缘来到的这时间,根本不耽误太多……

可是睡过的“男人”怎么可以抱怨这些,凤惜缘怎么是会说这些的人。

他一只手稳稳的揽住她腰,另一只手抬来虚虚拢住了她撩在他脸上没拿去的那只伤手。大规模爆发的灵力卡在他自己手腕处,衣袖都被吹扬了起来,他却生是忍着,将“霸道”转为“温和”,用最细致的手法,帮她清理并疗伤。

夜聆依如今体内剩下的血极为有限,断不能还有多余的从这沾着毒的伤口往外流,所以倒不是很难处理。只是她皮肤一惯白的过度又难改换,被虫子咬出的多道贯穿伤四周却是黑漆漆一片,肉眼看上去着实是吓人。

凤惜缘瞧的清清楚楚早变了神色,想自己掩饰不过去,于是干脆垂眸不看她。压低了声音说:“夫人,你要我的命,直接来取,岂不便宜。”

似这等一半是刀一半是盾的话,夜聆依早不是第一次听了,与这句用词相当的她都还有那么一丝丝印象。只是因为说这话的是凤惜缘嘛,他说什么总是不一样的,更别说他说的是这个,她再听多少回,也克服不了自己都觉得纳闷儿的心虚。

夜聆依一把把没事儿的了手抽回了怀里,也学他拿眼皮抵挡对人对己的一切攻击,又借着自己“伤重”的便利,索性直接闭了眼,也不再强打精神,临晕过去之前,只甩下一句话:“可别,累着呢。”

另有一个她没说出口但相信凤惜缘明白的希冀:待此次平了南疆,以后,最好是从她再一次睁眼起,她再不要跟蛊王以外的任何虫子,有一星半点的关联!

在场的不在场的,统统希望她到现场做那个把事情闹到最大的人。可是她为什么也好顺他们的意?南疆毁不毁成不成,她不会有亏也不会得利。她来这一遭是为了那“在其位谋其政”的利益公平,如今她半路被阴伤的这么厉害,就此不在露面,哪里都是说得过去的!

所以她干嘛要为了这片养育了她讨厌的人的她讨厌的地方,而消耗自己?

再者说,真要掰扯仔细了,南疆现在乃归夭玥管属。然而夭玥朝廷之下的东西,权责大都不在凤惜缘,而在丞相东方泠湛,所以,真个不讲面子的话,夜聆依确实没有白替他人做嫁衣的必要。

以及,她男人如今在这里,那她放任自己去干什么,都行得来!

凤惜缘对怀里人说与不说并无二致的这句话没有任何表示,直到夜聆依说完这句话之后,放心进入了深度睡眠,他才睫毛一颤,猛地抬起了双眼。

大约,夜聆依眸中那半途无踪无迹了的“恐怖”,是到了他这里来。以往多少次,基本都是她危机时他也不利,确实少有他第一时间接到这么狼狈的她的时候。

凤惜缘探手解了夜聆依腰间的暮离,弯腰揽住了她膝弯把人抱到了怀里,一路轻到不可思议带着她落到了地面上。

他直线落下来的这一片,几乎空无一物。想来若是夜聆依按她自己打算的落下来,也不会得到她最想要的那一份缓冲,极短的距离内再无法做出应对,她直接摔到地面上都有可能!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片不寻常的“光秃”,本就是凤惜缘使人所为,那他在这里,夜聆依干干摔断胳膊腿的“惨烈”当然没有任何发生的可能。

木青是他一惯的作风——从不知哪个隐蔽的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倒提着剑,不敢抬眼的单膝跪地:“主子,属下已查清。南疆这几日进的外人,除了南疆境外驻扎的两国军队,一波是极北雪族族长带来的,她来寻殿下,殿下的兽宠也在她身边;丞相大人确也在南疆……“

木青说到这里,突然就顿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但却不是因为他和手下人没能查到他们家丞相的踪迹,这本就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那位天地拘不住的,就算偶尔让他们追踪到,那也是推测到主子可能要不耐烦了才故意泄露一些。至于“平常时候”,主子近年来都懒得亲自动手去捉人了,只等那位“时机”到了自行出来。

而他之所以停顿,是因为……

木青根本没得到足够的时间犹豫清楚,凤惜缘的目光已经往下落了。

“主子,剩余一波人,都来自一个组织,那组织名叫‘血河’。”

章节目录 第399章 血河 “血河”,曾经是天陨第一杀手组织;现在,它是天陨大陆第一杀手组织。

这个组织有多厉害?或者说它和第二第三的暗龙魁阁之流,究竟有何区别,只看当初前太子殿下武云莫下了天大的狠心要挂悬赏要夜聆依和凤惜缘二人的命,但凡上得了台面的杀手组织都找了。

但其中就是没有这稳坐龙头老大位置的“血河”。

倒也不是“血河”拒绝了这份带着压迫的邀请,而是武云莫这当时的“未来天子”,根本没胆子去打扰这行事作风外人琢磨不透的强大存在——“血河”不接散活,但也不接皇家的活,必得是要中间阶层身家清白的人找上门去,他们才会出手。

而作为一个体系庞大成员众多因为可供攻击的“靶子”众多的杀手组织,所能担当得起他们这份过分的“规矩”或说猖狂的,正是他们无可争议的实力。血河不做地下交易,总部就大大方方的设在禹州——紧邻南疆——境内,所以历代无数帝王的接续讨伐当然会有,可也正是这些征讨……人命鲜血堆积起来的声望和地位,至今不灭的“血河”,稳得很。

在外界人眼中,“血河”出去的普通杀手,是完全可以与其他杀手组织甚至于第二第三名那些的当家人平起平坐的。大陆第一杀手组织之威,便是如此。

横亘修炼界与世俗界之间的诸多特别组织里,现在在夜聆依手里的“天机阁”是最年轻的一个,对应“血河”,则是最有资历的那一个。从它当初横空出世起便是至高之位,而今依然如此,所有所谓“暗龙”“魁阁”,不过几百年的历史,在它眼里,说是孩子都是抬举了。那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血河”发展到现在,虽然一直坚持“本行”,但是至少修炼界之中,绝不能再有谁,敢把它单纯当作风雨飘摇里的普通杀手集团。

按说这么厉害且超然的存在,凡是在天陨大陆上生活过的可自主思考的生物,都肯定听说过它的名号的。但是木青并不认为他的介绍有偏差或多于。

他自己的主子他自己清楚,主子他抱着娘娘……殿下下来那会儿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不少了:主子的情绪现正处在绷断的边缘。

所以这组织是什么组织又是不是大陆第一,根本不重要,他需要报上去的关键词只有“组织”“血河”两个,而且主子他能够听进去的恐怕也只有这四个字。

木青所料完全不错。

凤惜缘目光不变的扫下来,听他说完之后又收了回去,并未对些许不重要的信息表现出任何的关心,只一味抱着他自家夫人不撒手,低声问道:“备的如何了?”

主子他这都多少年没叫齐血月门中人了,就因为传达命令的人是他而非莫尘,另外两个女祖宗还在赶来的路上预备联手收拾他……就只有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哪里敢办不到!

木青腹内嘀咕一通,面无表情一低头:“会主子,四下皆已到位。”

“嗯。”凤惜缘应了一声,声音只震荡在声带附近,又拖长了声音,有些意味不明。他顿了顿,再问:“全力以赴,三天,可足?”

木青简直诚惶诚恐——当然面瘫面上是难有表情的,只能在声音里显露些许惶急无措:“主子折煞我等,一日足矣!”

血月门上下包括他,几乎都是一群“不学无术”的莽夫,各人皆是涉猎领域却多而不精。然而就这样,当初他们跟着主子摆平南宫皇室,真正动起来的日子从头到尾都未用足半月!何况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血月门何等壮大,而目下等收拾的南疆相对又是多么脆弱,加上两处疆界上镇压的军队,以及约莫是友非敌的第一杀手组织,甚至还可能又以一抵万的丞相大人……

此时子时不过,若明日太阳落山之前,他们还不能将南疆里外彻底摆平,集体自杀都会辱没了主子的名声!

凤惜缘一时没言语,过了一会儿依旧没言语。

反射弧奇长的木青约莫意识到了什么,即刻又把他家主子方才的“三天”两个字摆开在脑子里过了两遍,面色微微一白,终于明白了过来!

可是不应该啊,难道以他最贴心的小侍卫对主子的熟悉程度,难道那个眼神,他判断错了?

不过单纯自我质疑是救不了他的。

“主子恕罪!”木青这回双膝砸到了地上人也俯到了地上,声音里的颤抖半点做不得假。

他埋头在地上磕了一记,又稍微抬起一些来,沉声忏悔:“禀主子,属下方才估错了时间……南疆境内人畜易平,那无处不在的蛊毒要除……却不容易,莫愁门内要事缠身,暂时未到,且她一人之力,耗时恐怕……属下考虑不周,主子恕罪!”

木侍卫这长长一句,说的那叫一个干干巴巴磕磕绊绊,可见他是真的心内惶恐……又或者,他是真没被他家向来“高冷”的主子,逼着配合上撒这种昧良心的谎……

殿下,我就是个主子的贴身侍卫,一向跑腿谄媚才是主职,您大人有大量……木青心内早早开始跟这会儿晕的彻底的夜聆依忏悔,冷不防一道视线飘飘悠悠地落到了脖颈处。

这可怎能不熟悉!木青一时间汗毛倒竖,心里头好大那台天平“咣”的一声响——盛着“保主子的面子”的那一侧完胜,“听主子的话”的那一边,则直直的翘到了天上去!连带着他一个小侍卫不值钱的心神。

完了,木青心说,他应该清楚的,就他往日里被莫忧抓着纨绔的交际能力,竟妄图在主子面前“卖弄”……他刚才那一通找补的话里,肯定有哪一句愚蠢透顶,完全辜负了主子“三天”两个字里那份暗示的“隐晦却有力”!

他就要因此而凉了。为主子牺牲在他抠算殿下的想法上,木青并不觉得憋屈,毕竟这种死法他很早以前就自己设想过了。只是,可惜了他的大好青春了,哎!

“那么,几天合适?”

章节目录 第400章 破产 “?”

木青上半身离地面又远了一些,他好好一个面瘫,实在难以紧急凑出适当表情来的脸上,居然强行安塞上了“茫然”这种情绪,在这时候——耐不住了主动找死似的。

然而他主子这会儿的情绪不知因何而爆炸一般的好,居然又问了他一遍,虽然语气并不能也算好:“朕在要你给个修正过后的判断,平了南疆,你,你们,需要几天。”

木青磨蹭着磨蹭着抬起了一半来的上半身“呼”的一下回了原位置,与此同时脑门上“咚”的一声,又在南疆漆黑坚硬且不干净的地面上磕了一记:“三日!三日不成,属下以死谢罪!”

“朕要你的命,何用?”果真君心难测,那得偿所愿的人,看了他家“楚楚可怜”的属下有一会儿后,居然抱着媳妇儿转身就走,甚至都吝于给他那刚“上道”地帮了天大的忙的侍卫留句好话。

天下竟有这等忘恩负义……以及“接踵而至”的恩将仇报。

“那血河,能逐便逐,若不能……不必起争执。至于那雪族的,看护好了,你亲自去。三日之内,任何事,如有差池,唯你是问。”

瞧这话说的平淡温和、乍听上去不带半点威胁意味的。

木青跪缩在地上,直到人三转两转,已然消失在了远处不光秃的地皮上的灌丛里,都是好半天没能回过神儿来。

不是上一句刚说,主子您要属下的命,并无半点用处?怎么平白费心思处置属下,便是有用了?木青一时闹不清他家主子这个陌生的状态下是个怎样的脑回路;一时又想,看来他刚才心念电转,想到的那一点是正确的:他确实对主子的情绪判断有误或者说,主子那个眼神是在唬他……不,是坑殿下!主子他本人,一点都不阴郁不暴躁不因敏感而难伺候……而是因不爽殿下并迁怒他人而难伺候。

主子他甚至心情好到打了三天的“长远”打算,不知又有怎样了不得的东西,专程等着那时才会平安康健起来的殿下!

木青无故打了个哆嗦,有些不知道该为遭无妄牵连的自己默哀,还是该对不知怎么着惹着主子的殿下提前报以小小的同情……他猛地搓了搓没绑软甲的那截手臂,飞快的起身,几乎是弹着蹦起来的,未及站稳便逃也是的转身奔走了。

得去通知领着她那好大一票“徒子徒孙”最先赶来的莫愁住手啊!此时晚一刻,到时早一秒,坏了主子的“大计”,死人都是轻的!

那可是事关殿下的!

******

“何至于把你自己的亲侍卫,欺负成这样?”

凤惜缘脚下一个急刹,因他而起的风来不及跟上他的速度,惯性扫出去撂倒一片本就低矮丑陋不适应恶劣环境的灌丛,而后慢一步的收回了,同样的姿态也撂倒了他身后的那一片。

凤惜缘梗了长达一秒之“久”,这才成功找回了先前那一派幽深,低头去看他家装晕都能装的“天衣无缝”的夫人。

夜聆依还是抬的靠近他胸膛的那只手,放到了他脸上的同一位置——这回没声音——上了实在的力气压了压,轻声道:“不是故意的,凑巧。”

不是故意“偷听”,只是凑巧,我没晕的同时表现出来的状态足以让任何人以为我是真晕了,而后“光明正大”的听到了你们不好为人……尤其是为我所知的谈话。

“什么大事儿,拖三天?”她一句话,就糊了凤惜缘可能扑棱着抓取来的所有的“面子里子”。自家男人怀里挺舒服,只是她自己衣裳皱成一团掖在那里,多少有些硌人。于是夜聆依把另一只手也放倒了怀里来,贴着他的胸膛找那块儿不舒服地方,同时那只还在他脸上的手轻轻一翻,只把食指指尖刚刚好搭在了他微微上挑的眼尾处。

“我确实要晕的时候,你给我看你这副模样,就你觉得,我能放心晕过去?”这解释才像句人话,只是被解释的人应该宁可自己没听到这句。

凤惜缘抱着她的双臂稍向上抬了抬,隔出了与自己身体的一点缝隙,夜聆依瞎摸乱划了半天都找不到的那截衣角终于脱离“战区”。

夜聆依微微低头,无声笑了一下。连她在找什么都察觉得到?

“南疆这片土地有原罪,南疆的人却无。”她突然开始不有转折的说正事,凤惜缘凝神在无光的荒野里看她,正逢她那只手把他的眼尾描画完整,这一只手就推了推他胸膛,语气平静的说道:“放我下去。”

而后又接一句:“没必要。”

没必要让南疆血流成河,还是没必要被他抱着?

凤惜缘的手下意识的更紧了些。夜聆依却也没什么表示,只是轻声道:“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也知道,你清楚我也是心疼你的。可不论你是怎么想的,生生拖三天?咱们不过年了?”不放就不放,那就还是说“三天”那个话题,也好。

凤惜缘被一锥子炸到了心口,“疼”的一声闷哼,说话声音也闷起来:“夫人……”

夜聆依面无表情奇道:“是你在我无意识的时候,联合手下人想要在我再醒的时候摆弄我,你还委屈了?”

那口好锥子又被人握着“把柄”往里推了推,虽不能更深入,但已有的“伤口”却是被拧的“疼”。凤惜缘刚才抹回来的“幽深”还在眸中死撑着不肯去,隐隐有代表他一个男人最后的“倔强”的意味,这会儿他就拿这种眼神盯着她看,也不出声……

亏得夜聆依看不见,不然男色若此,她必早早缴械投降。

而看不见的她当然可以不犹豫的趁对方城门失火,轻巧一个翻身自己落了地。

凤惜缘精神情绪不稳照旧本能向前一挪,伸手就要去捞夜聆依的腰,不料腰没捞到,前已“失火”的城门便告破!

他被夜聆依揪着亲了。

重伤的女人和齐全的男人……

所以说,两性之间的战斗,往往精神上的胜利才是永恒且具有对应实际意义的。

章节目录 第401章 转眼 夜聆依落下了踮着的脚,却没松开揪着的人的手,只把前一秒还在纠缠不休的唇挪远了些,预先出声警告:“叫你的人都撤出去,如果,不想尝尝那世间已婚男子都要经历过的睡沙……地板的滋味,便别再有任何动作。”

明知“动之以情”不可取,凤惜缘决定“晓之以理”:“夫人,”他说着话,食指轻轻摩挲上了夜聆依微红的唇,似乎是确定此时这点小亲昵不会被推拒,“就在刚才,你伤重从空中坠落。”

“伤重”一说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但确实,夜聆依胸口往下,皮下处处不缺爆裂的毛细血管,不是太严重的伤,但也不可以放任不管甚至再提刀上“战场”。

可夜聆依自己不觉得这有什么,她拨开他手指握在掌心,整个人都凑上去,安抚似的蹭了蹭他抿成一条细线的薄唇,道:“见到你也就不累不疼了,或者说,是有你在,很多事情都可以不惧不拘,我不用再多余给自己留后路。”

这种一言不合就令情骚话满天飞的操作,还能是跟谁学的?

凤惜缘被这种熟悉至极的套路一下噎的说不出话来。

于是夜聆依趁机进攻:“我被困住的那会儿,一直借的是蛊王的力量,那对它是消耗,现在的话……南疆的各色蛊虫,正可以作为它的进补,于我也有益。”

蛊王如何当然只有她自己知道,所以旁人何能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凤惜缘便不从这一点上做徒劳的努力,他直接问:“那夫人你呢?”

虽然问了未必答,但对方若是不问,再重要的信息也可以藏着不露……他自己家夫人这点微小成下意识行为的“心思”,凤惜缘怎么会不知道。

然而夜聆依想也不想的回:“嗯?我不是说,有你……”

凤惜缘这回没怂,忍不下去似的猛地向前迈了一步,同时夜聆依稳的山峦一般钉死在原地,两人就此互相撞了个满怀,男人那只手就得偿所愿的搭到了那条腰上。

夜聆依卡了一下,顿了顿,微微仰头。凤惜缘虽是视线向下看得见的那个,却一脸崩住的严肃,寸步不让。

如此僵在一处好一会儿,还是心虚的人最先“一退千里”。夜聆依轻轻叹了口气,委屈自己再次踮脚,凑到他耳边:“我确实有大伤也有消耗,但于我接下来做的事,并不很要紧。不过,你若实在不放心,有个法子……”

这句耳语越来越轻,及至最后这句,早就不是凤惜缘之外的人所能听到的了。

他应该也绝不希望有第三者听到这么一句——世间最美同时也是最刚的情话,莫过于“你是我的‘壮yang药’”。

这南疆的糟糕透顶的荒野之中,夜色幽寂,本该看不到多少多余的颜色,尤其在“不应该”的位置。可有些人自己心里不纯,耳根脖根处……大约是“红尘”二字的深层意味捎带着表面上的那个“红”自行抢占了这好位置吧!又能给人些视觉以外的冲击,勾得离此妙处最近的夜聆依,再也忍不下去,双臂一搭,吻了上去。

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

私情断断不可以扰公事。

夜聆依还惦记着这里的人和事,并没有放任某些事情在这令她极为不舒服的地方发生。

她还全然忘记那单方面帮过她不少的那位雪族族长。

“我先去见见她。”夜聆依说到哪做到哪,并不给然缠磨机会,极是麻利的翻身从地上站了起来。凤惜缘还摁着身下的毯子,被她带的坐起来,却没有跟上进度站起。

夜聆依三两下收拾起衣裳,临走之前想了想,又转身蹲下,捏着领子把人拉过来,胡乱亲了两下:“你先让木青他们撤出去,南疆王宫等我,至多天明,我去去便回。”

“夫人!”被撂的这般突然的人,一下从“温柔乡”跌入冷风口,哪能那么快回过神来。

可夜聆依头也不回,半点不把这带着真实的惊怒放在心上,她举手过头顶,极为潇洒又极为随意的挥了挥,已然走出十步去,遥遥回道:“就到!”

这可真不是第一次有此等可供大肆批判攻击的场景在眼前,可是再经历个十来次,也没法把那份恼怒无奈消磨了去。

凤惜缘坐在原地没起身,被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过来的阴风吹凉了心头,都没能做出些什么有意义的事情来。

*

夜聆依想的没错,不知出于什么目的顺路掳了她家那蠢货的雪寒柔,确是没有跟凤惜缘那边的人在一起。这明明有带一票雪族族人,打着过来帮忙的打算过来的人,甚至没有在对付南疆境内暴躁红眼的原住民。

夜聆依一路受到无数波“骚扰”性质的攻击,极快的搜索过大半个“非居住区”之后,终于找到这一群无一不是白花花、夜色里不能再显眼的生物,是在一座山洞里……南疆这多数“山坡”不比人高三米的地界儿,还能有这样一处所在,还真是难为雪寒柔了。

要不是之前死过去似的加菲突然在精神域里跳了一条信息给她,她可能根本就发现不了此处!

夜聆依在囫囵一个的“山洞”洞口等了有一会儿,确定等不到里头的人主动给她开门之后,自己动手,暴力拆了那具有被动攻击技能“洞门”。不料她躲过了机关给的“虫林箭雨”,却没防备到开门之后的“刀光剑影”。

暮离一把卡上去不够,蝴蝶刀还搭了一只。夜聆依根本不勉强自己跟不上趟的躯壳去借什么外力,以纯粹的肌肉力量,将那一堆的刀剑往前往上一掀,甩手把蝴蝶刀转出去挡了大半冲上来的雪团子。而她本人则身形一晃,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掐上来的最里头被护着藏着的那人——雪寒柔的脖子。

雪族族长倒还不至于保持不住人身,虽然被夜聆依掐上去的颈间也见了白毛。

但是夜聆依根本顾不上她是形状可怜是伤势紧急还是表现不对,她轻轻眯起了眼角,以那已少见于世许久的声音问道:“加菲呢?”

章节目录 第402章 而后 哪怕雪寒柔本身并不是个“好人”,以她许多次无条件帮越来越的作为看,她于夜聆依,怎么着也该算是半个“自己人”了。事实也不与此相违背:老实说,别管平常还是其他的紧急情况下,夜聆依对她的态度也并不差,她虽然心肺都黑,但到底还感念着这么个因为一个无稽的预言,就不有任何保留的对她好的人呢。

但是夜聆依也没被气糊涂或者又中什么专门针对她的怪招,以致敌友不分,仅仅因为刚才进门来时对方选手在情理之中的应对而“怪罪”。

些许“失控”,实在是因为,出事的,是加菲。加菲之于夜聆依,有着不与凤惜缘相同但同等程度的重要。接到加菲那突然跳出来还含混不明的感应的时候,她心底已然不平静了,这会儿她进来,这么近的距离,居然根本感知不到它的任何一点气息……如此状况下,她要还能保持十分的冷静,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过往凤惜缘有事,她从来都要守住最后一片“土地”的“理智”还能告诉她,她男人不简单,不会有人轻易伤的着他,于是哪怕她被不讲道理的情感左右,多次乱了分寸,到底还能撑住一些。

但是加菲不一样,加菲的话……她的“理智”都会告诉她:那货天生幸运,但是一旦出事,必然就是要命的事了!

那么雪寒柔再怎么刷足了好感,她也打不过加菲去。所以就有了本就状态不好的夜聆依,进门受到攻击的同时确定了加菲不在后,直取她这个首位!直接就是掐住了脖子逼问!

雪族的一群长老护卫,终于解决了那把耍出“花”来的蝴蝶刀,此时齐齐转身扑上来,不分前后的大喝一声:“族长!”

而后再有一人出声:“何方狂徒?!”

倒是按着套路走……

她装束与当日去雪族之时相差并不多,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见过她的,此时出来人问这么一句废话,还不是因为战力不足敌友不明,不好轻举妄动,但被擒住命的又是他们亲族长,这才只敢先喊一声,稍作试探。

同时同进同退的试探着往前靠。

雪寒柔被人薅住领子从地上提起来,没等看清楚状况以及来人是谁,命门就紧接着被掐住,她到现在甚至一句话没得说,一个动作没得做。

急急忙忙“掏”出来的一个摆手,也因无处借力无处发挥,而显得疲软柔弱。好在雪族里跟着她来的这些人都是熟悉她的,知道族长她是在阻止,已然暴起下一秒就要落到夜聆依脖子上去的刀,堪堪听了下来。

所以还是得自救啊!雪寒柔此时心跳飞快,偏偏喉咙被卡住,妄想往外蹦的那颗心脏又怎么也逃不出来……这样狼狈尴尬而又情急要紧的,她心中竟然滑过了一丝很不合时宜的奇异感,其中裹着些许兴奋和无奈。

她作为直接被掐的那个,自然知道视线之下这只手是真的要掐死她,还是单纯在威胁。她觉得不一般,是想到,原来绝医大人她……果然是个好难看透的大人物啊!

雪寒柔跳的飞快的心脏里很快漫上无尽的平静,于此同时她“求生”的话语磕磕绊绊、废力至极:“大人……它……没、没事,您……容我、我解释。“

“没事”二字刚挤出来,夜聆依其实已经松手了。后面半句还磕巴,那是之前被提离地面的雪寒柔摔回去没站稳,并呛咳了起来。

夜聆依“扫”她一眼,等她咳的差不多但又还要一会儿才能正常说话的时候,猛地一转身。

那些个和雪寒柔一个物种但并非一样的……萌的雪族,见她动作竟然齐齐退了一步。他们本不是平行包围,这么一退,中间的圈子就空了好大一块儿,只剩下站得笔直的夜聆依和咳得爬不起来的雪寒柔。

一种族中高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被推出来的,约莫正是之前那个大喊“何方狂徒”的,但是他尚未开口,大半身子都藏在夜聆依身后的雪寒柔突然就伸了一只手出来,那还是一个制止的姿势,五指并拢,腕上带些力道。

这必得是“山穷水尽”了,才会连这点功夫动撑不住——手上的本体毛发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了出来。夜聆依看不见,但却能感受到身后之人气息的变化。她一番权衡在心里过了一下,快到做好准备的雪寒柔都未及开口,她转身蹲下去,两指飞快而精准的探住了雪寒柔伸出来的那只手的手腕。

即刻便是眉心一蹙!

“怎么回事?”

这会儿加菲还是连个影子都没有,按说双方的利害关系还微妙着呢,她却突然蹲下身去给人把脉不说,还直直问出了这么一句……可见雪寒柔的状况,比她想象中的加菲会有的危机,要大得多。

被这一句问的舒心且欢心至极的雪寒柔却没有立时答她,她微微颤抖着抬起另一只生了毛发的手,朝某个方向招了招。

原来这深幽狭窄的洞穴之中,竟还有一个雪族的存在,但其在主动走出来之前,却一直游离于夜聆依的感知之外。一众皮囊年龄不一的老头子左右让了让,那看一眼就知道格外弱小的雪族就从人空子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女性雪族,并没有多少修为,看她惶恐谨慎的模样,也不想个有什么“特殊”傍身的,她会在这里……约莫是作为雪寒柔的丫鬟——南疆之事就在这两日,如果是闻讯而来,雪族族长要从极北赶到这里,比夜聆依哪怕是路有耽搁的夜聆依还快,是很不科学的。所以她应该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人早早就在附近,那么为求方便带着个丫鬟,也不是多难理解的事情。

那雪族的小姑娘怕的很,比当初雪寒柔装“平民”出去骗她们一行进入极北的外人时,可要强多了。

夜聆依无意吓的,神魂轻而快的扫过去,一下就察觉到了……在人家姑娘的……毛茸茸的……胸口流着口水大睡的加菲。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奇洞 那一瞬间夜聆依简直无地自容,为她从进来起前前后后全部的所作所为!护着这货的姑娘被看护的这么密实,比雪寒柔这个本族族长待的都要隐蔽百倍,她都一直未能察觉……那货就在这种状况下吃着便宜豆腐仰头大睡,而她进来,却……

此情此景,绝对能排得上夜聆依人生之中十大尴尬瞬间之最!

她手还搭在雪寒柔那隔着一层布料仍旧毛茸茸特有存在感的手腕上,一时间觉得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所以她暂时僵住没动。

可雪寒柔一句解释,于她却像是“趁火打劫”:“大人,加菲它是之前帮我挡了一次袭击受了伤,不过我已用我族秘法助它疗伤,它并无大碍,最多三天……”

这怎么又是“三天”这个梗,还能不能好好办正事了!夜聆依话听到一半眼睫颤了颤,敏锐的察觉到自己指尖也跟着抽了抽,就是搭在雪寒柔腕上的那两根之一……所以是撑不下去了。她微微一低头,猛地站了起来。

雪寒柔被她惊的往后一仰,抬头就看见夜聆依反身一个爆栗往加菲头上敲去。

这就又是更大的一惊:“大人!”

在那雪族的小姑娘那里,自然是自己族长最大,听她一声指向鲜明的惊呼,哪里管呼过来的人是谁,登时就往大长老身后躲。凭她当然不能快过夜聆依,但雪寒柔那一声不是白吼的,也不是吼给第二个人的。

奇的是夜聆依当真“从善如流”……看来她突兀暴起,也不过是想自己给自己搭个台阶,并没真心想把加菲怎么样——她还是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情认真”恼羞成怒“,也是心疼这状态里的加菲。她不动声色的转回来,估摸着还不好开口,所以只拿表情姿态并垂落下去的“视线”达意:何事?

旁边有族人来扶,但雪寒柔很快就拒绝了,没打算站起来。她又朝那成功躲到大长老身后的女性雪族挥了挥手,而后仰头看了夜聆依一眼。

夜聆依端着没动没吱声,那姑娘扒着大长老的肩,朝外怯怯的看了一眼,收到雪寒柔肯定的眼神,很快又离开了这氛围未定的“是非之地”。

这次她走远,夜聆依是加了心神去感知的。但就和这位雪族出来时乍然现身一样,夜聆依依旧没有准确得捕捉到她的气息是如何消逝的那般彻底的。

这山洞之中有古怪。夜聆依找不着那雪族的踪迹,神魂却也不急着收回,一路探进去,一壁觉得往里深不见底,一壁又觉得不远处就是山石,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以及,她看不见归看不见,这没有半点自然光源的山洞里统共只摆了一颗夜明珠当作照明工具这一点,还是能感知得清的。

雪寒柔一行人为何会来南疆,又为何大都显了原身跻缩在这奇怪莫名的山洞里,她一行人为何会遇袭,加菲如何相救,雪寒柔这族长又如何独独受伤……都是问题,都不是一半句能够解释的清楚的。

丑时已过,看来说好的明早到南疆王宫是不能够了。

夜聆依心底低低的叹了口气,听那边雪寒柔偏头与跟过来的大长老一番不避人的耳语过后,抬头对她道:“大人,您若有空,且坐来听寒柔细说如何?”

如何不如何,哪怕我放了凤惜缘的鸽子,也是要在这里听你把原委道干净不是?夜聆依深感自己“无奈”的情绪即将“蔓延”到眼里,极为果断地接着整衣装的动作哦强行掐断,并不很讲究的在雪寒柔身前盘膝坐了下来。

似乎天生默契的雪族众高层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那两度出头的大长老还留在原地定了要“旁听”的打算之外,其余一群,没有得到任何指示的情况下,齐齐退远了。

而他们这一退,夜聆依将将要落上膝盖的胳膊即刻便是一顿。

方才她进来的时候,首先受到的就是这群人的主动攻击,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他们现在一起退出去,到了某个节点之后,竟是一同没了踪影,非但只是她神魂感知不到,就连声音都一并消失了去,可是就在前一秒,常人耳中听不多清楚的衣袂摩擦声,在她这里还是犹在耳畔的!

夜聆依胳膊顿了那微不可察的一下,紧接着不再有变的落到了膝盖上。她身子已弯下去,便只轻轻抬了抬下巴,静等雪寒柔的解释。

但雪寒柔哪里不知道她的本事大约在哪等层次,看她与先时那女性雪族的互动,这份“销声匿迹”的特别,她肯定也清楚的。倒刚好,帮她解决了“事情太多不知从何说起”的难题。

不过她也没直接解释,而是身子往后仰了很大一个弧度,一下靠在了身后的山石洞壁上。

“大人,烦你闭一闭眼。”雪寒柔开口其实挺柔和好商量

但一派配合之态的夜聆依并没听她的,她仍旧睁着眼。但这其实也没多大影响:常人闭眼是为了不看见东西,可是她这个时间点本就看不见,一层眼皮也无所谓有没有。而事实上,早在雪寒柔后仰靠上洞壁的时候,该察觉到的她就已经察觉到了。

想来在正常人眼中,以这洞中那一刻夜明珠所提供的亮度,这么近的距离,雪寒柔这么大一个人……雪族,靠前一点或靠后一点是并不影响旁人看得见她的多少的。

但是夜聆依不一样。雪寒柔身体靠上洞壁的那一瞬,她在夜聆依的感知里,就和先前那一大票雪族成员一样:声音、气息、身形,通通都消失不见了!

而雪寒柔盯着她看她怎么都不肯配合,好一会儿自己泄了气身子直回来之后,一切就又恢复了原状!

所以刚才走开的那些人,其实也没走远,统统都是找了块石头倚上去了?那岂不是,只要洞中这唯一一颗夜明珠一收,这就相当于是个“死洞”,根本没有人回察觉到其中有异?就像是她,这一路过来甚至已经过了这片地方,都没能纯靠自己发现这洞穴里有人!

章节目录 第404章 有伤 不过,话说回来。夜聆依之所以会在带着找人的目的经过时,发现不了这里,实在也是因为:南疆境内如这山洞外形一样有矮又丑的丘陵成百上千,这其中类似眼下这一座的溶洞,更是不知几何。

她进来之前与进来之后,直到刚刚神魂主动扫过去感知到了里面的异样,都未能分辨出这里有任何的不同!

到此时,就算夜聆依再生性淡冷且惯于不露声色,她也不能再无动于衷下去。她可还有着针对整个南疆的打算!凤惜缘可还在外头,打着虽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受她控制的打算!

取最近的距离,夜聆依五指并掌心,齐齐压到了那块洞壁上。

她觉得对面是个姑娘,因而这种稍稍越线的姿势动作并不有什么大问题。但是雪寒柔当然不是她的心思,沉稳有度的大族长立时从皮肉僵到了麻烦,不知多久过去终于要找回些许神智,便听头侧那正在收手的人,偏头直接对她道:“这洞里石头古怪的很……你们遇袭之后仍在被追杀?你和加菲都是被那一波人伤到的?”

“嗯——”一个字也能生生拖长,直到夜聆依端正坐好,雪寒柔才轻之又轻的松了口气。这可不是要命啊!

“此山洞内确实奇特,寒柔与族人一直在研究,但尚未能得出有效的判断。”三两回里雪寒柔也学乖了,明确看出来今日份的绝医大人不同往时,所以并不敢只打“她已经看出端倪来了”这一样打算,因此并不把话说死。他们这么一群人在这里许久都没能研究出来,您一眼过去,看出来了是您了不得,看不出来那也不至过于跌份……

不过硬核信息点,该解释清楚的还是要解释的:“不过这洞中之石,人身体靠上去,确实能被其掩盖所有原可被其他人感知到的信息,是躲藏避难的福地。”

夜聆依还在将那洞壁给予她的“过电”一般的触感与她过往各种类似的感觉一一比对,但也不耽搁的听出了一个延伸出去的重点。

“你们早就来这儿了?”

折腾和被折腾的双方就算同时速度够快,袭击、奔躲、找到山洞、发现特殊、研究到位……这么些东西,不可能是三两天里就到位的。雪寒柔一行,应该是早早就来了南疆了。不过,她们一个极北“世外桃源”的外族,跑来这水深火热的地方,做什么?

这就正是下一个要说的话题。

“大人睿智,寒柔与族人七八日前便到了天南来,三日之前进了南疆为了一些族中琐事逗留至今。”想当初,连她?最大的秘密——那道老祖宗的预言都直白同她说了,这会儿反而有事情刻意瞒着她了。

夜聆依觉得这前后态度的对比有意思,却也认为后来这个才是正确的,因此并不在意,顺势问道:“是加菲自己过来,主动找的你?”

雪寒柔道:“算是……加菲自己主动来的,就在今日白天,不过我那时见它时它行的匆忙,似乎另有目的任务在身,与我打招呼也是急急忙忙的,我原以为是您让它办什么事,本也不敢耽搁,但是那偷袭之人就在此时!”

“加菲与我们纯属恰巧遇上,刚好就帮我们挡了一波突如其来的偷袭,它也是因此受了伤。这山洞,其实也是它带我们找过来的。不过,它刚到南疆的时候,并不是孤身一个”雪寒柔说到这里,两手一拉象征性的比划了一下,“它身边还跟着一个这样的东西,活的。”

这表述单纯听起来颇为奇诡,但配上雪寒柔的动作,那指代当然就只有一个。夜聆依自然也猜得到,是迷迭妖,那白玉棍子。

“那其实是我们第一次遇袭,”雪寒柔继续说道,“对方似乎也并没有特定的攻击对象。南疆白日多瘴气,又是一片颇高的灌丛之中,四下也不是平坦之处,且蛊虫时有出没。当时情况混乱,我们也没人看得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连对方是人是鬼都没法儿确定,只知道加菲在先迎了上去。”

雪寒柔对于加菲还是有些了解的,“在现”两个字她自己说的没底气,也唯恐夜聆依不信,因此将一段话截作两半,在此处停了停。

夜聆依反而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听她停下,很自然的说了一句:“我在听,你接着说。”

哦。雪寒柔拿捏不住的点点头,而后自己打了个激灵缓了过来,正色,道:“当时,我们所有人似乎都受到了不知什么东西的干扰,过后记忆都有所出入,而等我们完全清醒过来之后,偷袭的人已经不见了。加菲伤重不醒,但身边留了一道信息,引我们到这里。“

雪寒柔说到此处,突兀自己皱了皱眉,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大人,我……方才没同你讲实话,我确实已用我的法子帮它疗伤,但是……它沉睡不醒,似乎……”

“是中了毒。”夜聆依道。

雪寒柔哑然失声,而后心道也对。那是绝医大人自己的兽宠,这么近的距离,哪里还能感知不到,而她本人医道丹道何其精通,怎么会连她一个普通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中毒都看不出来。若不然,大人她也不会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再把加菲抱远。

至于她为什么不早一点把加菲接过来仔细看看……

这点雪寒柔却是猜不到:一方面夜聆依伤的够重,现在也没余力照顾它;另一方面她伤到气血,先前蛊王的动作那么大,小二货靠近察觉了,万一一个气上头,它这种状态下,难保不会出事。

雪寒柔沉默一会儿终于艰难点头:“是。”

夜聆依于是问道:“那你呢?”

夜聆依问出这句就是想顺势开始另一个话题了,但是雪寒柔却做的是被她找算的准备。因此她乍一听见这么一句,愣是没忍住,不出声的呆呆“啊”了一声。

夜聆依心平气和的再说一遍:“我是问,你是怎么回事。既然没有遭袭,你身上这逆行拧结的筋脉,是怎么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405章 挑刺 何止是逆行拧结,雪寒柔现在体内的筋脉,简直是像被谁拿着棍子搅了一顿一般,几乎没有一根是顺着原有的方向途径运行的。这必然是特殊的攻击招致的内伤,可依雪寒柔的说法,她和族人遇到加菲的时候还是行有余力的,这之后就直接避到了这山洞里再没出去,那么她这颇重的伤,哪里来的?

总不至于就那一波偷袭,还是被加菲挡下了的大半的,便能把她一个处在保护圈中央的人伤成这样?

雪寒柔一低头,掩饰似的道:“加菲从白日中毒睡到如今,意识越来越消沉,大人你……”

“我也伤着,”夜聆依最听不得这个,想也不想的打断,“所以你的伤我现在治不了,你得罪了谁我也没那个多余的能耐帮你怎样。”

“所以,你大可放心说,我不过一听。”

雪寒柔原想说的话,半天没能说出来。她抬头看了夜聆依一眼,而后又飞快的垂下去。旁边本是打算一直做好背景板的大长老,见她这般,猛地动了一动。但雪寒柔拦他拦的更快,她一摆手,也不看他,径自对夜聆依道:”大人莫怪,此事牵扯我雪族一族,故而……“

夜聆依闻言稍稍坐直了身子,聊表对她这话重要性的敬意。

“大人所探知的我身上的异状,并非为人所伤,而是‘南疆’导致的。”雪寒柔稍稍提高了点声音,神色颇为慎重,“不只是寒柔,凡我族中人踏入此地的,正如大人所见,已经支撑不住复了原身。”

“此地似乎有一等奇特的力量,能够无声无息间混乱我族中人的筋脉,但这种影响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慢慢累积,难以察觉……直到我们随着加菲的指引到了这山洞里,那股力量似乎再不能作用到,它之前做出的效果才一下显现出来。”

“想来大人你也猜到了,寒柔正是受影响最大的一个,那股力量对我族中人的影响,似乎与我等的血脉浓度有关……”

所以她作为雪族硕果仅存的一个王族,当然不可避免的成为最先倒下的那一个,虽然为了“军心”一直在勉力维持人形,体内却也已经混乱不堪了——此事大长老肯定是知情者,所以没必要避着他。

雪寒柔干脆招手请她大长老过来,人过来了一把拽住袖子,对“按兵不动”的夜聆依道:“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再自我族大长老体内一探。”

我看起来,或者说我有哪一点表达出了我的不相信了吗?夜聆依面无表情端坐不动,但是意思再明确不过:隔着袖子碰碰你就算了,一个我见都没见过的异族糟老头子,你要我去碰?

而且,你看你家大长老,化身人形时相比也是个仙风道骨的大人物,他这一抽气一吹胡子的,也不像是愿意让我怎么着的吧?

很神奇的,雪寒柔把她这一瞬间错乱传达出去的信息统统接受到了。她大约也是慌糊涂了,一甩手把可怜巴巴的大长老推了个踉跄,咳了两嗓子,又捋了一把头发,转眼回到了她那“我身后同族生灵无数”的大族长转态,沉稳、雍容……除了莫名其妙的脸红。

“我何故不信?且我信与不信并无影响,说了我现在半废人一个,知道你们怎么个情况也于事无补。”理由这话算是给了人个台阶下。

但雪寒柔又不知是额外想到了些什么,脖间那一片红竟猛然窜了窜,紧接着她耳后一片长长的白毛便“欲盖弥彰”似的长了出来——大约她方才拉了大长老过来,是私下以为夜聆依会过于挂心她,而夜聆依紧接着一句话戳破了她的脑补,自然羞赧无边。

雪寒柔面上镇定心里打鼓,好大一会儿没能吐出半个字来。

但夜聆依当然不会跟她干耗下去,见族长端着架子不出声,她只好接着做那主导谈话的人:“那么,讨论下一个或许可供解决的问题,这山洞,”她一抬手,往先前那女性雪族退下去也就是这山洞顺势往里的方向一直,问道,“你们可有着意进去查探过?”

雪寒柔维持着她的镇定,缓缓摇头:“寒柔一行都或多或少都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影响,便不曾再分出人来去探那未知之处。”她说到这里突兀顿了顿,又和意尚难平的大长老对了个单方面“肯定”的眼神,才续道,“而且,那边那山洞更深处,另有一股力量在。寒柔同大长老研究过,发现那力量倒是无害,甚至这整个山洞的特殊都与它相干。只是……那股力量在那边,却在有意识地保护着更深处,想进入并不容易。”

有意识的保护?夜聆依精准的从她略嫌啰嗦的话语里抓到了最重点、但却被一笔带过的东西。“力量”如何有意识,那深处有人?有阵?

雪寒柔当然没能耐从夜聆依脸上读出她不打算外露的情绪,而且她也还没说完:“不过,那股力量似乎在入夜之后会有所消减,早些时候,您来之前,玉……就是您方才见过的那抱着加菲的姑娘,寒柔和大长老争得了她的同意,让她尝试着进入那里面。”

雪寒柔说到这里,突然停了停。夜聆依听着她说的同时,注意力到了那再次出现的“寒柔和大长老”的表述上,此时倒也很给面子的随口一接:“然后?”

“她顺利的进去了,那股力量没有排斥她。”雪寒柔说道。

夜聆依当真被她提了点兴趣出来,认真了些问道:“她安全出来了,见到了什么?或者说,你,和大长老,从这一次上,发现了什么?”

雪寒柔脸色猛地一变,她身上越长越多的属于本体的毛发,一下就铺展到了下颌骨上。夜聆依在问的内容,本就是她要说的东西,她这一惊,当然不是为了这一点。而她这本体展现的程度,当初在极北雪界她伪装成了普通的雪族姑娘亲自出来“迎接”,没让这种密度的毛发长到脸上来。

此时,单单就为了夜聆依口中所出的“你和大长老”五个字!

章节目录 第406章 又是 雪寒柔维持着这一次不好轻易收回的面色,好一会儿没出声。

受益于自己父亲年少时的长远为计,和即位之后族老的悉心呵护,雪寒柔虽然年纪轻轻便站在了理论上权利的巅峰,却还完整保有着少女的全副心思,所以会轻易被夜聆依撩的脸红心跳——在明明知道这人虽有情却不多情、无利不多为的情况下。

但与此同时她也保持着底线的清醒。她不大的年纪就从为族群而死的父亲手中接受了族长之位,年少女儿之身,背着随时可能灭族的压力,拖带着偌大一个边缘种族,在这利益至上、表象和平而内里尽是尔虞我诈的大陆上求生存,很早就已经看透了世事人情。她没那么容易被感情上的东西冲昏了头脑的。

她从不拒绝自己亲近夜聆依的心思,其中确实有私人的感情用事在里面,但更多的,是因为那一道先祖的预言,以及绝医大人的脾性作风。

她始终认为——虽然并不敢轻易确信——绝医大人非但是个可以将自己的感情把控得一丝不苟的,她同时还是个从不越他人的界线的。

她认识的绝医大人:一方面她从来不拒绝他人外放的感情,虽然她其实也从来不共情不实质接受……

而另一方面,她又与身边任何人,除了那一位,保持着远超正常社交线的距离,从不肯踏入别人的世界半步。这大多数情况下是绝然的好事,和她接触,无论亲疏,哪怕她素习态度冷淡,都不会有哪一刻觉得不舒服。因此即便有时会被她无意之中展露出来的可怕一面吓到,却也不肯就此放手退去。

这是雪寒柔一直的认为。

但夜聆依刚刚说出来的五个字,很明显是打破了这于别人眼中她,是惯例的东西。

让一个最不应该被推出来的侍女去试,虽然有修为低的人受影响最小这个前提在,但是在面对那份强大的未知的时候,常识是修为低的人肯定应付不来,这个想法最终是谁提出来的?是雪寒柔本人或是大长老,都不是好解释的。而无论是谁,这肯定都关乎雪族族内秘辛。

本是雪族族内的事——夜聆依既然不动声色的问出来,对这一点肯定是清楚的。但是她还是问了,极具攻击性,一定要雪寒柔把某些特意展示出了掩饰态度的东西,完完整整的说出来。

雪寒柔轻轻扣着牙关,盯着她恍惚间淡漠疏离起来的五官看了许久。

“那股力量保护着这山洞深处,却并不绝对。它对外来者的排斥力度,似乎是与来人修为的高低紧密相关的。寒柔那侍女,几乎没有任何修炼资质,也没有丁点儿修为傍身,所以只是收到了象征性的一点阻力,并不费力就进去了。”

雪寒柔这再开口,言辞里不由就被带得也疏离起来了。

她这是全然的避重就轻,装作感知不到彼此暗地里的“波涛汹涌”,也听不懂她明白放在话语里露骨“暗示”,只揪着最浮于表面的一层,轻轻带过。

不过她开口说的这一点,倒和之前她态度不变时一样,都是十分的实话。

“不过寒柔那侍女天生胆子小,也是怪我们,让她进去之时只说看一眼深处有什么,并无多余的指示。所以她根本没做深入,很快出来之后告诉我们,里面漆黑且安静,她进去那一会儿,并无任何异样。人安然出来到现在,又进度进出藏身,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到这里才算对第一个问题完整解释到位。

夜聆依点了点头,面上一派平静,翻手就把蝴蝶刀架到了站得足够近的大长老身上。

她坐着,复了雪族相对庞大体型的大长老站着,伸手去够也不过将将够得到人腹部,哪怕她手再长,对方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何况她反握着蝴蝶刀,臂弯处还有打折,根本不是尽全力的样子。

蝴蝶刀薄薄的一片,哪怕最宽厚的刀柄处,她少女的手也能严丝合缝的握住。可是就是这么小小一把刀,隔着长而厚的毛发,并不多用力的贴到了腰上,大长老一生危险经历无数,足够的反应和足够的能力,却愣是没有在自己有绝对的身体自由的时候,躲开这动起来的速度并不快的刀!

这和大长老自己体内的混乱没有多大的关联,只是因为,夜聆依真正的“攻击”,并非单纯在这一把刀上。这等攻势夜聆依也是许久没动了,说是气场也行,说是气势也行,更接地气一点叫“杀气”,并不动用灵魂力的精神攻击。

她是个杀人无数、恶贯满盈的混蛋来的,这一点,可以算是经她手的人命留给她的“礼物”。

大长老作为全盘接收了这份只有他一个目标的“杀气”的人,感受最为清楚,所以他才电光火石之间,做了最正确的抉择,不动才是最好的应对——这种状况下,假如他动作大到一定程度,对方控制不住用力过猛,真杀了他都不一定。

端坐着的这位,可是一早就剖白自己了。当然,刚才那句剖白,现在算是威胁:她自己身有重伤,攻击失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而他不动的话,至少,现在还是有作为筹码拿去威胁族长的价值,一时半刻死不了。

至于族长她……

“摊开一点,对彼此都好。我直接问,你们来天南、进南疆、得到相关信息,背后那人,是谁?”

大长老毕竟年纪资历在那里,对某些事情的判断还是更要到位一些的。自己看着长起来的小族长要办的事情他肯定配合、服从,但是遇到这种不可违逆但内里又相对友好的外力时,他当然足够清醒,能够知道怎么不动声色的配合选择才是最好。

夜聆依拒绝累着自己,蝴蝶刀直接落到了人脚脖子上,更加没有个威胁人的样子。

但是雪寒柔对她的观察了解终究还是到了一个度,明白她那个明面上的动作也并不算威胁,重点在她说的话。她说“摊开”二字,就是在下最后通牒了。

雪寒柔这次反而没有犹豫太久,甚至没去接大长老的眼神,微微垂眸,道:“是那前神奕的君王,百里云奕。”

章节目录 第407章 摸黑 所以又是百里云奕。

直插要害的南疆动乱,大手笔的苏幼因,攻心为上的雪寒柔。

他什么想法要达到什么目的,夜聆依清楚的很。只是他这行事手段……大约作过帝王的人是有不一般的“心气儿”的,从哪儿跌倒了就必然要从哪儿爬起来。

当初夜聆依在映京坑他坑的那么完全偏又明目张胆,他必然是要拿同样的姿态还回来的。玩儿这种“我知道你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的游戏,终究是要看谁的那一寸心计更长更精准,王八蛋非要拉着她一起过家家似的折腾,无非为了那对要脸面的男人来说是至理的话:羞辱要用翻倍的羞辱来还——加菲说的。

夜聆依表示理解,所以对于这再次出现的、意料之中的名字,并无多大的表示。

“听你这话音,也不像多看重他的。”却还会听从他嘴里吐出的话。

夜聆依翻手收了暮离,顺势一撑地站了起来。

夜聆依这一世重生以来,真可谓遇美无数,而雪寒柔可算是她对之唯一态度始终温和,而非“冷热交替”的一个。突然此时刀剑相向,虽然并没有直指,但是其中的态度可并不打折扣。

雪寒柔当然不好受。

可令她觉得大不是滋味儿的,还在后头呢。

夜聆依站起来,自然而然的递过来一只手。

雪寒柔仰头看她,这是,要拉她起来?

可是刚刚落下的那句话,不也是在兴师问罪吗?怎么突然又有这么亲近平和的举动?

雪寒柔才刚觉得有些看不懂绝医大人这个人,现在,她突然发现,看不懂的多了,而是看得懂的一直都少,却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她了。

“走吧,带我去看看那洞深处。”夜聆依将手往前递了递。

雪寒柔低头抿唇,还觉不够,于是再一咬牙又加了一把力,终于说服自己把手递到了那还隔着一层袖子的手上。

“说过了,我什么都做不来也没想做,问问而已。”所以夜聆依是清楚的知道雪寒柔现在是怎样的忐忑不安,却把想好了的解释性语句硬往后拖了拖,拖过了雪寒柔觉得不解的那时间段。

雪寒柔几乎是全然被她手上传来的力道拉起来,手搭上去,自己根本没有使力的机会。

夜聆依撤手做了的请的动作:“带路?”

雪寒柔盯了她几秒,点点头:“带路。”继而转头对她大长老道,“长老爷爷,寒柔陪绝医大人走一趟,族人们就托你约制了。”

大长老郑重点头:“族长尽管放心去,保证护得住族人安全!”

雪寒柔又长长吐了口气,看了不看她的夜聆依一眼,率先往山洞深处走去。

这山洞无一点自然光亮,那洞壁的石头似乎又能吸收光似的,离那一颗夜明珠稍稍远了一些,便已伸手不见五指,更别说见到人了。

雪寒柔看来是不放心,前面走着忍不住多番回头。

第三次上,夜聆依说话了:“我不聋,找得见你,只管走便是。”黑暗当然不会对夜聆依这瞎子有什么影响,何况这偌大一个山洞之中,后面的大长老业已收了夜明珠倚到洞壁上去了,早先退开的雪族族人也各自藏匿的好,在夜聆依的感知里,根本只有雪寒柔一个,她哪儿能跟丢?

没人看得见的地方,雪寒柔僵了一僵,而后加快了脚步。

很快二人就一前一后的到了那延伸到里面去的长洞的入口处。

先前雪寒柔那侍女就在这里,但并未进到那屏障里面。雪寒柔拿她长起毛发的手,打了个发声奇特的响指,那姑娘很快就离开了洞壁,身形显现在了夜聆依的感知中。

这姑娘没有见的必要,有必要的是她怀里的加菲。夜聆依乐得接收这份贴心,伸手就精准的抱加菲捞了过来——这货依旧睡在人家怀里,找并不难,注意别碰到人家姑娘的胸便是了。至于照顾伤员的轻柔小心什么的……夜聆依对着加菲,那不存在的。

雪寒柔却看不见她这边动静,正打算亲手把加菲摸给她。夜聆依已经结束捞这个动作的时候,她手才刚刚摸到那侍女的胳膊。

“成了。”夜聆依好心提醒了一句。

雪寒柔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就势拍了拍手底下的胳膊,那侍女便行了个礼,退回了洞壁边。

夜聆依却被这插曲提醒到了:“怎么不起个光?”她自己瞎惯了,也从不拿早晚那点儿看得见的时间当事儿,所以从没觉得“摸黑”不方便,也难有对别人不方便的同感,此时感知到雪寒柔和她侍女的几个动作里的磨蹭麻烦,这次约莫想起这一点来。

夜聆依这一出声,雪寒柔就方便顺着声音找准她所站的位置了,她在一片漆黑之中定了方向,开口解释:“大人不知,这洞中石壁奇特之处不止隐藏人的气息一点,它连光也能吸收,无论是冷光还是火光,本身多强的光源,三寸之外,再不能见半点效果。”

还能这样?不过,没有接触就能侵吞光线这种事情,真的靠谱?也许是这洞中的空气有异,而非石头?

“不过大人放心,这一片我已令族人仔细查探过,并无障碍,至于那洞深处,寒柔会在先探路。”雪寒柔又道。

探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大族长还是巅峰状态,拥有雪族最高一等的天生的迅捷与敏锐。

夜聆依懒得跟她就这个问题在口舌上纠缠,直接一步迈上前去,伸手搭住了她的肩膀。

这山洞之中,人不接触洞壁,对彼此之间的感知也有减损,何况雪寒柔一个五感健全的人,很难短时间内适应失去视觉的状态。所以她完全不能预知夜聆依的动作,此时便被她的突然上前吓了一跳。

夜聆依却对此并无半点表示,她上前来拍她一下,单纯就是拉住她的注意力,继而问:“再往前,就是那层无形的阻隔了?”

雪寒柔闻言一顿,伸手去摸身边的洞壁定位。

夜聆依手底下碰着人,感知里却明确失去了她的全部信息,一瞬间要命的不自在。

“大人,是这里了。”雪寒柔摸索了好半天,回道。

章节目录 第408章 阻力 “嗯,”夜聆依这会儿把雪寒柔看不到东西这个点放在心上了,所以给出了有声的答应。

然而她对于自己接下来的动作,却没有半句提前的商量,抬脚就往前走。

她动静之间惯是行云流水的,又或者这次她纯粹是知道雪寒柔会有大反应,所以在小动作里加了点儿心眼,预先将之避开……

总之,她腿已经拉开迈出去,搭在雪寒柔肩膀上的手却仍是纹丝不动。

而等她终于下半身出去一大截儿,手也顺势收回来,不得不让雪寒柔察觉到了她要干什么或者说她已经干了什么的时候——

“大人!”

雪寒柔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她甚至完全拦不住自己,跟着就往前扑。

但夜聆依显然早有预料,她那只手还没完全收住,顺势就挡了她一把,刚好,她完全过去了那道无形的阻力“墙”,而雪寒柔被隔了这么一下,堪堪停在了门外。

不是“关心则乱”。

雪寒柔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正是因为她足够冷静,没有冲动上脑盲目崇拜夜聆依,觉得这未知的却能让所有人本能畏惧无力的东西,照样不能奈她何!

绝医大人是厉害,厉害到泛大陆无人能探知她的修为阈值在哪里。

然而这道或门或墙的东西,所针对的正高修为者!修为越高受的阻力越强,她之前让族人中修为相对最低的一个过来试,单单只是伸手碰了一下,便被弹飞了老远,而绝医大人的修为,想来不知比她那族人高多少,怎么敢这么大喇喇的去碰?!

可是,现在,匪夷所思的事实摆在这里。

这种没有一丁点儿光线的黑暗里,但凡有东西发光,肯定是最耀眼夺目的转态。

所以雪寒柔看得清清楚楚,刚才她想拉住的这个人没有半点犹豫的穿过去,整个过程中,她全身上下就只有左腕和右眼上闪过一点黑暗里幽不可见的紫光,除此之外——加菲倒是浑身一片乍蓝——她本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能说明什么?

不外乎是绝医大人修为的阈值远大于这阻力的临界值,而这一事实又有两种并列可行的状况,一者是绝医大人的修为已经高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这阻力的存在完全不能及;再者,就是绝医大人她,没有修为,甚至不是修为低:她身上一丝反应都欠奉,真是这种情况,那只能是说她根本即没有修炼过。

而看起来更好接受的后者,细想起来其实比前者更可怕:一个没有修为的人,能够在某一层面上,御统一整个大陆的修炼界?这是单纯想一想,就会让人后背发凉的猜想。

所以唯一的目击者雪寒柔选择相信前者——也是相信极北雪界初见之时,自己凭种族天赋对她的第一判断。虽然这一可能性,也是足够可怕的。她雪族王族一脉对能量力量的精确感知,并不单单对人有效的,那层阻隔能够让她发自内心的想要“敬而远之”,它有多强,不言而喻……

而绝医大人的修为比这强得多,却能违逆天道总不飞升……十五岁的女孩子啊,这有多可怕?

……

但是事实上,至少在夜聆依这一方面,哪里值得这么多弯弯绕绕?

说什么这门有“自主意识”,根本就是扯的。以她看,这玩意儿顶多就是外接了一个类似于能量检测仪的东西,应对等级随检测到的能量高低而选择,仅此而已。且那”仪器“丁点儿智能没有了,呆板落后的可以:它大约只能检测到人体内的能量。

而她又不修世界通用的灵力……修炼灵魂力的术法也是天上地下独一份儿——加菲说的,所修得的灵魂力,根本就不是可以纯然的储存进她体内的,所以这唯一沾边的一点儿也断绝了。

所以她要过来,当然半分阻力也无。

而幻玄和月颜上那点完全可以忽略的光芒,根本就不是物也会受到阻隔。就天陨界这位面的等级,根本诞生不了能够超过她随身的这两样东西的存在。那光,夜聆依感知得清楚,完全是它们自己放出来的,大约有些嫌弃的意味,根本不想被“沾”到,所以干干脆脆的外放了一层“保护膜”。

甚至于是唯一掉价了的加菲,它和夜聆依有本命灵魂契在,本也不会受影响的,到底也是个日常吹嘘自己是神兽的家伙,又是和乾坤两个以及混沌有牵扯的……那像是属于它的颜色的蓝光,根本就是来自于雪寒柔帮它疗伤时,留在它体内的外来灵力。

所以,其实,雪寒柔最终所下的猜测,用于她看到发光因而认为其跟不上夜聆依的“道行”的物什加宠物身上,她这个人,反而符合被她坚决砍掉了第二种情况!

雪寒柔恍恍惚惚浑浑噩噩着,猛然又见面前紫光一闪。

夜聆依把呆着幻玄的手伸了出来。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动作:手掌整个下倾,指尖放松,袖子盖住了全部的掌心和大半的手指。那是一种能传达类似“我需要你把手搭上来但你不搭也没有影响”这种信息的动作,但是给对方看了,却又会觉得,这是一只不搭不可的手。

那环状的紫光被有意放慢速度的闪过,甫一判断出那是那只特定的手来,雪寒柔满脑子的惊啊叹啊的,瞬时间就尽皆“灰飞烟灭”了。

她愣了有一秒,愣完眉头就打了死结。

一方面她是个正常人,正常人怕死,对于夜聆依想就这么拉她进去的打算,她还是本能拒绝的;另一方面,进到另一边但还是看不着身形的人居然这样有意来护她,更联想起先前这人的态度,她心底一片酸酸涩涩,大有一种“豁出去了”的勇气在心中激荡。

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挤在一起,促使她同时拥有了两个反应:她把手放到了夜聆依手心,却在对方还没有反应到的时候,抢先一拽。

夜聆依再敏锐的人,哪里还能预先防她这一招?周围环境没有多明显的危险在,她本就警戒不多,这动作突兀又带些蛮横,她一时不察,竟……

真被她拉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409章 洞穴 竟还能这样?

夜聆依都惊了,心说这要紧地方到都到了,你前还说要做那开路的,我这都用行动表示“开路”我来了,你怎么还往后撤了,往后撤也就算了,还把已经过去的我,扯……回来。

就算是为了你一族族长的颜面,再想临阵脱逃,你也不能这么干吧?

夜聆依沉默站着,一时半会儿的并不想把支在半空的那只手收回来。

虽然,拽住她的雪寒柔那只,早在她被拽得一个趔趄的时候,就被手主人“毁尸灭迹”收了个干净。

雪寒柔藏在可以掩盖一切的黑暗里,脸红的白毛都遮挡不住。

大约做贼都是要“心虚”的,她单方面确认夜聆依在怒视她,甚至不用脑子想一想她这个假设是否合理:夜聆依会是认真冲谁发脾气的人?

可是事已至此,也是没法儿好好挽回了。

雪寒柔牙咬着唇,吭吭哧哧半天,最后以蚊子哼哼般的声音道:“大人莫急,容寒柔在前探探路……”

夜聆依很想做一个“啼笑皆非”的表情,但是她实在缺乏这方面的练习,强行为之非但难成还难看。所以她最终是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常态,以万年不变的精准,伸手一把搂……确切点说是薅住了雪寒柔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一带便一步迈了出去。

雪寒柔本欲出口的惊呼被那从一阵轻微的烧灼之感悉数消灭。那奇异的感觉来自身边之人,传遍全身,既疼而痒、又麻又酥,雪寒柔打了个激灵,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幸而夜聆依收手及时:她是知道这用自己的灵魂力不带攻击目的裹住别人时,必然会带上的“副作用”的,信息反馈来自某个晚上的凤惜缘……无奈这是唯一的办法。

夜聆依甩了甩手腕,就势甩了一把蝴蝶刀到手里,再没管雪寒柔,率先一步迈了出去。

不过,她虽没说什么,看上去是嫌了雪寒柔了,但到底动作上没有。此时她手里这一把蝴蝶刀,与她之前人前用过的都不同。这最为特殊的一把,此前夜聆依只用过一次,就是耍帅哄“小孩儿”——刀身上刷了一片不知材质的银粉,她别的刀虽然光下也有反照,但却没有像这“花孔雀”似的,自己就能亮!就这,晚上暗杀带出去,简直就是把自己当活靶子往外送!

不过此时倒是相宜……玄幻产品和高科技产物是不相容但也谁都不能压过对方的,那刀在夜聆依手里挽出了一片一片的“刀花”,朵朵不同,雪寒柔在后面看过去,觉得那简直是再清楚不过的“指路明灯”。

又让人莫名心安。

她又一波的惊讶酸涩过后,就这样跟着走着,走着走着半刻钟过去,那银光就从“越来越远”变成了“倏尔不见”。

雪寒柔一愣而停,到这时才意识到,她一路跟着那银光走,过于专注竟致失了神,都不曾注意到,走过的洞穴已从最开始可供人三百六十度三连翻的宽敞,变成了现在伸手则碰壁,弯腰行走都费力了。

绝医大人那个人,可不是要嫌这样麻烦,而另择别的高效、舒适的行路方法了。

毕竟一路过来并无任何危险,就算后面有,她早早经过,早早解决就是了,甚至都不必让雪寒柔这决计赶不上她速度的人见到。

*

雪寒柔这次倒是没猜错。

头顶的洞壁能够磕到头的那时间点,同步是夜聆依的耐心彻底告罄。

一路过来一路平静,可单纯徒步也走了有小半个时辰,她不可能把半个晚上都花在这里,如有可能,她还是要赶在天亮之前了结这边,按时回去赴约的。

而且,这洞壁的石头实在妖得很。越往里洞本身越来越窄,作用力随之增长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刚刚她一个走神,也实在没注意到这一点,一缕头发扫到了洞壁上,惊觉这些破石头,单单凭一把三五十根头发,都能把那“过电”一般的感觉,塞遍了她全身!

偏偏,看雪寒柔和她一众族人的表现,这见鬼的感觉似乎只针对她一个人有效……受什么也不能受这份难受。

夜聆依当即就停了下来。

只不过同一时间雪寒柔好巧不巧的刚刚发现了洞中空间大小的改变,正在分神去摸索,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夜聆依那儿那一束光的停与不停。

何况夜聆依停下的时间实在是少的可怜——她有“停下”这个动作的时候,下一步要有的转变,早早就在脑海里成型了。

有限的空间内护好自己追求尽可能快的行动速度,这本身并不多困难,不过,考虑到按现有的规律走下去,更深处难保不会更紧,为了应对可能的更难过境地,她还要有意留存一定的体力。

这么多条件限制下来,夜聆依现在能有的,也就只有暮离一个。

她头发够长但并不过密,捋到一起缠到身上也不会多碍事,更方便把衣袖裙摆收束起来。夜聆依最后换了另一把不带亮色的蝴蝶刀在手里,而后暮离举高,斜着卡在了洞顶和侧壁之间,而后伸腿向后斜蹬上了对面的洞壁上。

借力无声,荡起无声,落地更是无声。她在空中之时身形很微妙的一变,加力的同时卸去了衣裳上多沾了的力道,于是连最基本的风声都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一个少说一米六奔七的大活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轻的活像一片“羽毛”的时候。

可夜聆依这借力的角度刁钻且不易的一荡,整个人真的跟片“羽毛”无甚差别,落地足有两丈远!且这并不包括落地之后的惯性一冲——她一把落地,根本就没有多余缓冲卸力的动作在。

而暮离早跟着她一起走了,所以,还得加上她借暮离荡起时暮离给她的反作用力。

幸而此地没有任何看得见她的活物在,所以她可以没有任何顾忌的行动,这让人惊爆眼球的一荡后,她单脚落地时暮离便又向上卡去,另一只脚落地稍有借力后,先落地那条腿再次向墙上蹬去,就又是下一个完整的“可惊可叹”。

而她气息不变,显然游刃有余。

章节目录 第410章 刀行 雪寒柔并不能知道很远的前方,夜聆依在做什么,也就无从感叹于她动作不停,竟还能每一次计算都达到绝对的精准……暮离永远卡在松紧正好的地方,可以不间断的荡起。

但是她也有别的途径,得知某些事情,然后胸中增长出类似的感慨。

夜聆依换了那把蝴蝶刀,并不是用来以防万一吊住自己的,虽然蝴蝶刀却是被她以固定的频率刻到一侧洞壁的固定高度上。

那只是为了刻一道并无花样的刀痕,给后方的雪寒柔一个提醒。

雪寒柔的惊异就在这里。

这么漆黑封闭的洞穴里,她是靠什么感知到了她细微的动作,并在那并不长的时间里,总结出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行动的习惯?

雪寒柔完全不能适应黑暗,却是以一个很高的频率,时不时去摸扶洞壁,但是她自己觉得她是没有什么定律的,因为心底的恐慌不安并不是规律涨落的;而且她向来一碰即收,怕前面走着的人察觉不到她的气息而着急……

可是第一个刀痕就在她手落下去的地方,平滑的一道横痕正在她掌心正中,几乎没有误差;到第二次,也是一次摸准,并无二致的触觉,就让她一下子想起了第一道;她揣着疑惑两手放上去一路边走路边摸,果不其然摸到了还是与之前一样的第三道。

这便终于确定,新鲜的刀痕是走在前面的那人着意留的,留给她的。

今晚雪寒柔的情绪起伏颇大,但情绪的种类奇异地很单薄。她想清楚了其中关窍,心中泛起的,竟还是和在山洞那边的时候的酸酸涩涩的胀麻感。

原来以为只有黑暗未知恐慌迷茫的长长的山中洞里,突然就有了这等暖到骨头里的指引……虽然这刀痕本身平平无奇,但雪寒柔就是能从其中读出千言万语。她身上长长的毛发都因此而柔软了下来。

雪寒柔完全不觉得“麻烦”是麻烦,就保持着扭着身子的姿势,双手都落到洞壁上,一路摸着洞壁走。她相信绝医大人对她的观察判断不会错是一回事,她自己不想“万一”错过的心思则是另外一回事。

于是就这么不辞辛劳的别扭着,从低头走到弯腰,从弯腰走到蹲下来。

再到她猛地摸到一个与之前不同的刀痕。

这是第一个异于其他的,雪寒柔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停了下来。待完全停稳了,才收了震惊开始想事情。

她掌心按着的是个字,可见绝医大人在这里停过一会儿,专门留了一个字给她,专门留了一个“止”字给她。

是劝她回去,雪寒柔想,前面有什么危险她提前感知到了或者是去而复返,即那危险值得她专程回来一趟,认真的劝她回去!

不过,这也应该就是个态度而已,雪寒柔心道。堂堂绝医大人,都能观察到她扶墙的规律了,怎么会预料不到她面对这个字时会有的反应?她应该是礼节性的或者习惯于不麻烦牵连别人,把态度鲜明撂下在这里,而后别人再做什么,她也就管不着了。

雪寒柔吐了一口带着“疲惫”的气,打消了“休息一会”的想法,并指削了一缕毛发,打了个指印把它贴到了石头上,正好压住了那个龙飞凤舞的“止”字。她不是那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天明若她不回,大长老一定会想办法找来的,她留一缕气息在这里,随便哪一个族人走到这里,都会感知到的。

雪寒柔坐完这最重要的一点,又坐下来下死力气揉了揉酸疼的腰腿,之后便没再耽搁,她重新蹲起来,手还是摸索在左边的墙上——带着就是不肯熄灭的“期待”,为了给自己坚定决心似的,向前迈了一大步。

然后她就撞进了一片夹着硌人的“硬”的柔软里。

这柔软又不是绝对的,她额头装上去,感觉到其中的劲力,眼前一花,即刻就被那份放松状态下的“弹力”弹了回来。

雪寒柔改弯腰为蹲姿,走了有好一段儿了,即便她也早有预料,勉力复了人身并强行封住了自己血脉,靠缩小自己的体积来扩大可活动空间,这洞越来越小,她到底越走越吃力。加上才刚休息了一会儿,使得她对自己转态的判断小有偏差,这很大的一步迈出去、撞上去,她哪里还有平衡可言。

她几乎是连个挣扎的时间都没有的就往右侧歪去。

并未撞“墙”撞个头破血流,但是雪寒柔觉得,她还不如撞个头破血流的痛快!

歪过去的过程够慢,时间够长,够她反应过来,方才她第一次撞到的那触感,必得是人的腿、大腿,才会有的。

而这通道里,除她自己之外,还能有谁?便是真有第三个人从另一个方向进来了,谁又会闲极无聊,在一边坐着堵满了这通道,等着她自己撞上来?

而如果坐着的这人是夜聆依,她第一步撞上的是她的大腿,那她现在歪过去,哪里还会撞到第二样东西……

夜聆依一只手,便稳稳地托住了雪寒柔发僵的脑袋。

“我写了什么?”夜聆依声音发淡。

她这是足够强势的语气,敏感一些的人听来都会本能的不舒服。但是雪寒柔这个自小养尊处优的人,反而很吃这一套。

她慌慌张张的稳住身子又退了一块儿才坐好,嗫嚅道:“都到了这里了……”而且大人你居然浪费时间守在这里等着,不就是料准了我不会乖乖离开?

夜聆依沉默的时间超过了五秒。

雪寒柔什么都看不见,也无从揣摩对方的情绪态度,但是她不是太想任人宰割,主动出声道:“大人,里面有东西很危险吗?你放心,寒柔不会跟你太紧,必要之时您出声,我会立刻往外退,不会挡您的路。”

乌龟不会挡兔子的路?绝大多数时候,夜聆依的嘲讽都是藏在心底吐槽给自己听的,她嘴上说的是:“里面别有天地,有无危险不知,这洞再往里还会再紧一段儿,你不怕难受,要跟便跟。”

叮嘱毕,夜聆依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章节目录 第411章 出入 夜聆依这五个字所想表达的,百分之九十九是奉劝雪寒柔,照顾好自己别处额外的乱子,就是最让她省心省力的事情了。

但是雪寒柔显然不是这么理解的,而她要怎么理解,夜聆依也实在干涉不着。

只能是听着她一瞬间疲惫扫尽亢奋起来:“大人放心,寒柔会的。“

夜聆依被她这份激昂噎了一噎,却是也找不到别的什么好说,只得准备准备专心行路。

她上身离开了倚着的洞壁。是,她在等雪寒柔的过程中个,坐在那里,以一个很放松的姿态,将整个后背贴上了洞壁,主动去寻“刺激”。

这洞壁给她的感觉,大半是类似“电击”的刺激,而非真的触电感。而再大的“刺激”有过一段熟悉、适应期,也就不觉得难受了——这方面,适应难以更改的现状,夜聆依是熟手了。

而等她适应到位,这地方于她,也就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威胁了。

夜聆依伸手,一把握住了雪寒柔的肩,并在她意图往后撤时,抢先一步将她往近处带了带,这只手顺着胳膊滑到了她腕上,另一只手则抽了一把蝴蝶刀,放到了她手里。

雪寒柔被那毫无花假的冰冷冻的打了个哆嗦。幸而夜聆依只是把带着鞘的蝴蝶刀在她手心打了个转,她自己的手收的就更快,只为叫她认一认而已。

“爬过去不方便,”夜聆依说着,单手甩开一把蝴蝶刀,反手劈进了洞壁里。这样就得是她这一套蝴蝶刀了,换成别的什么武器,不定就被这一下子拗断了器身。

雪寒柔从那闷闷的“铿锵”声里猜到了夜聆依的动作,紧接着就听她解释道:“我会把刀卡进石头里,你按自己的方式借力走,反着进,用完把刀甩给我。”

又是一声“铿锵”响起在远一些的地方,雪寒柔判断,她约莫是不在原位置了。

果然,夜聆依后一句话传过来,就有些发虚。

“不难拔,你拿到了,直着往后扔便是,我接得住。”常年带着蝴蝶刀,她也用不惯别的刀具,幻玄里倒是有一些,但都不是特意备给自己用的,硬度不够,用来也不方便,所以她根本没去着。而全用蝴蝶刀的话,数量有限,她跟不舍得扔,只能委屈雪寒柔多麻烦一遭儿。

“铿锵!”

这回她干脆边说边插,话音落下,接着又是下一把。

相比起直接四肢并用的爬,这种吊着悬着走的“强大”操作,显然更费力,说是翻倍的难办都不夸张,但这法子胜在“友好”,累归累,总不会磨着手肘或膝盖,累极了,歇一歇再走便是。

雪寒柔又在心底小小的感叹了一把,往前挪了一段儿,手脚挨个碰到了刀柄上。她虽不比夜聆依脚下一把借力、手里一把收力,游鱼活蛇一样的迅速轻盈那么变态,但到底年轻女儿家身子柔,她武功底子也不错,慢是慢了些,但还是做得来的。

实在,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既然绝医大人进去探过知道那边别有天地,那她们过去少不了还要应付未知的局面,万一出去这块儿就有光了,而她若是爬着过去磨破了衣裳,那就……雪寒柔猛地甩了甩头,强行放空了大脑,专心开始“手脚并用”了起来。

前面已经听不到声音了,要么是绝医大人去得远了,要么是她手中刀已用完,正停下来等她。总之,还有颇长且要继续收窄的一段路,真实的“任重道远”呐!

雪寒柔吁了口气,咬紧了牙关。

******

最后一小段距离,完全脱力的雪寒柔是被夜聆依连裙子带人一把拖出去的。人和石头磨,当然是越慢越难受,一次发力一步到位是必然的选择。

雪寒柔经提醒护住了头脸,却没心力也没力气去管身上衣裳。

这就导致了她出来的时候,本来只沾了一层灰的衣服,瞬间趋近于黑。

这原来可是一件和她自己毛发一样颜色的白衣裳!雪寒柔一瞬间眉头打了结,皮肉摩擦出的火辣辣都顾不上了。

更要命的是,她还又一次“中奖”了——洞外“别有洞天”,“洞天”里有光,也有需要她体面应对的“大场面”……

雪寒柔惨着一张脸,下意识去找已经转过身去的夜聆依看。

可是看她有什么用呢?

这一身黑衣的人,在洞里根本就没沾过多少土,她去那洞里之前有多“光鲜亮丽”,出来之后就还是多“光鲜亮丽”,她自己又是个酷似“直男”的存在,哪里能懂的雪寒柔的这种难受。不过想想也是,她这身衣裳,白日里跟着她从洮河到映京,又从映京来南疆,中间“虫山虫海”里滚过多少遍,都没见上多少脏污,何况这么一个没有任何危险可言的山洞。

丁点儿薄灰,她把雪寒柔“抽”出来时那使力一拽,早就抖干净了。

雪寒柔于是更难受了。可是难受也没用,她自己晾了自己半天,最终选择往夜聆依身后一挪,勉强挡住了正面,解了封印催生了自己本体的毛发,把确实不能看的外袍扯掉,飞快的换了一件新的。

而她换衣服时对着的,也就是夜聆依面对着、正用灵魂力扫探着的,乃是一座恢弘无比的王宫!王宫里会有多少人在?会有多少人正巧了往外看?

雪寒柔一路红着脸,根本就不敢去想这个问题!

直到她慌乱着颠来倒去两次终于把腰带也系好,夜聆依卡准了时间的一偏一转身,她再次因此把脸一红,这之后,才终于带着满脸撤不尽的红晕,有心情、有精力,去看周围的情境人物!

雪寒柔相信绝医大人这一会儿,肯定已经把所有有关可用的信息收集到位了,然而她实在不想直接问她,为别的开口都觉得困难,所以只是自己去看去判断。

可她这集中精力后一抬头,目光还未聚焦到那座宏伟到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宫殿之上,便已在脑中一惊。她下意识的看了夜聆依一眼,见她面色淡淡,便猛地一转头,这第二眼看过身后,她那些个羞赧纠结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头皮登时就炸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412章 虫窟 雪寒柔能够清晰的判断出,她这一份“恐惧并非来自心底,而是灵魂里!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而生活自南疆的人类思维认知还能算是正常,她转身之前看到的情景即以那宫殿的恢弘正派,那应该就是南疆的王宫!

可是,南疆的王宫,怎么会建在一个、一个……万虫窟里?

此地有光,虽然光源——宫殿离得远,也不够强,人在这里看什么东西都是灰蒙蒙的并不能看清楚,但是这平直高耸的山壁之上,密密麻麻近乎无数的洞穴,都和她们刚钻出来的这个一样,漆黑幽深,能够吞噬任何光线,哪怕是在夜色里,也特殊瞩目的骇人。

至少雪寒柔一眼看过去,并不会错过任何一个。

而这众多单个都可怕的洞穴,组成整整一个山壁一下子撞进视线里。雪寒柔的瞳孔一瞬间抑制不住的放大,才刚收回的本体,一下子就冲了出来!

她一下子进入了最紧张的防御状态里,想到自己刚刚艰难钻出来的洞穴,不知是曾被何种可怕的生物爬过或驻留过,甚至是只体型巨大的蜈蚣也说不定——南疆这虫族圣地有什么不可能?

不止眼前一壁,她身后左右四方皆是蜂窝状的洞穴,雪寒柔一瞬间怀疑这应该是某一个虫族的巢,毕竟这些洞长得都如此相像,但是如果仅仅是一支虫族,就能制造出这么可怕的情景,那么整个南疆呢?那外人听都很少听说的南疆虫族的“王族”呢?

雪寒柔轻轻打着颤,努力想把自己本体收回,目光却有了独立意识一般,总是不肯脱离她刚刚爬过的那一只洞穴。给予她最深的恐惧的不是这地方整体上变态一般的盛大,而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的那一点切肤的“细微”。

雪寒柔没有去庆幸于自己走过的这洞穴是个空穴,而是在想:后半程,她的手甚至都不曾离开那洞穴的洞壁……那上面曾经有过什么?她手上已经沾了什么?会不会是哪只虫子皮上的粘液或者碎鳞?她伸手碰了,有没有可能也在某一刻变异成一只虫子……

雪寒柔思维的发散越来越离谱,隐隐有向着完全不可控的方向一去不复返的态势。然而就在这时,她肩上遭人一拍!

雪寒柔实打实的被吓了一“跳”,但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觉眼前虚虚的盖来一只手。那手一半收在袖子里面,其上的寒气却半分不受阻碍似的直直冲出来,冲到雪寒柔双眼上,刺得她又是一个激灵。

夜聆依察觉人醒过来便收了手来,根本不提雪寒柔已在不知不觉中被那洞穴勾着神智往前走了有三步,只是道:“出都出来了,还看什么?”

雪寒柔恍惚了下转过身来,低头,却没看到预想中的裙摆。

她一抬头,见犹在耳畔的声音的主人,早在一丈之外。

绝医大人异常贴心的给她留了处理自己情绪的空间和时间……雪寒柔咬住下唇,忽然就觉得之前被吓干净了的尴尬羞惭又要回到她脑子里,她忙不迭的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洞穴,虽然并不敢长时间的凝视而是扫一眼便撤走,但是头皮也再次酸麻起来,“恐惧”确实再次到位,将那些乱七八糟再次挤走。

雪寒柔终于舒坦到了似的吐了口气,飞快的收了重新可控本体,伸手压着心口,快步追了过去。

******

“望山跑死马”。

夜聆依因为要照顾雪寒柔,速度有所控制,走得不算快。终于到了那座山壁底下就已经能够清晰看到大门的宫殿之时,已经又是一刻钟过去了。

“这里,南疆的王宫。”夜聆依在离宫门还有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来等了一会儿,开口是说给将将赶到的雪寒柔同时也是说给自己听。

雪寒柔对着这王宫大殿和山中虫窟的组合,觉得惊异莫名,并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诧。但事实上,看上去胸有成竹的夜聆依,实也照样没料到。

她从常识出发,以为一国一族王族皇宫,肯定是要在一境腹地——所以之前和凤惜缘分开时,也就没去问问那更熟悉环境的人。不过,这倒也便宜。她探知“洞穴”的奇异的打算仍然可以继续,而她现在已经在这里了,怎么着都是不会误了时辰失言了。

其实仔细想想,在南疆这无处不违和的地界儿上,南疆王族的宫殿,建在山体之中,也并不是特别难以理解的事情。

常人多以为那屈从效命于王族的“王虫”应该是被藏在王宫的某处秘地,从不示人。但这仅仅是“常人”也就是南疆以外的人的“以为”。而在南疆境内人的认知中呢?这几乎已经把虫子们当信仰的一群人,对于“王虫”的崇拜、敬畏,也许远大于人类的“王族”。

“王族”的身份本就来自于“王虫”,那么阴谋论一下,也许“王族”和“王虫”的主从地位比大陆中人惯有的认知是完全相反的,或者是两者共生共存,两大共生的种族的统治者相互依存、二位一体……总之不是全然的人处在主导位置。

那么这样,“王族”的宫殿建筑在“王虫”的巢穴之中,简直是顺利成章——只要有证据能够证明,这虫窟的主人,确实是南疆的“王虫”!

夜聆依再次将灵魂力悉数外放,得到的是和之前一样的反馈。

这些个山壁上的洞穴里,都是空的。当然也可能是里面的东西都在贴着洞壁在休眠,所以她只是感知不到,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周围还是安全的,只要她们等会儿进去这座宫殿,不至于闹出“山崩地裂”般的动静。

至于这宫殿里面……雪寒柔以为她绝医大人知道,但其实不然。

举凡这种重要性全境一级高的场所,外面必然是要有反神识探索的法阵或者灵力保护在的。要突破不难,只是里面的情况未知,便不好打草惊蛇。

雪寒柔喘定,擦了一把额上的虚汗:“大人,那我们……”

“进去。”夜聆依道。

章节目录 第413章 拆墙 既是来了这里,那进肯定是要进的,只是这具体怎么进,却并不是个简单事情。

正门进定然是不大妥当的,这鬼地方这么邪乎,拿脚指头想也能知道,宫殿正大门这种要害地方,肯定是最难突破的,保不齐里面正有什么虫子静候远来客。

翻墙或者从山壁上往下跳,肯定也不是个好选择。毕竟没有哪个主人家会这么“不走寻常路”,上空肯定也是防御极强的。

而地底过去显然更加行不通:雪族并非穴居动物,也就没有多余的打洞的天赋。

夜聆依思来想去,甚至还征求了一番雪寒柔的意见,否决了她先当诱饵去的提议,最终还是决定,拆墙。

拆墙肯定是现时间最好的决定没有之一。

宫殿的修建者或者居住者,肯定也会考虑到入侵者的这种选择,但是延展不尽的城墙和城门大有不同,就算是要预判,也不可能判断的准来人会从哪里闯进来,做不到对点防御。而全面防御的话,具体到某一点上,自然就不会如城门处有可能的“严阵以待”般难缠。

所有,不上天不入地的话,拆墙真的是最好的地面推进方法。

虽然……雪寒柔听见她这个提议的时候,“啊”了一声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但夜聆依仗着自己瞎极其顺畅的便将之忽略,并由她的无话可说,坚定了对自己这个想法的信念。

至于究竟破哪里,她倒是很随意。

城门之左,避开门洞最厚的那一段儿,离开两个半人的距离。既躲开了常人的居右思维,又不曾贴边卡角,错开的距离也不是整数,对于“随意”选点来说,有这几个考虑,足够了。

然后夜聆依把暮离别去了后腰,开始双手画符。

雪寒柔安静站在一边看着并准备跟着,眸中神色的“复杂”,从兴起开始,就不曾消退过。

一方面她在情感上觉得绝医大人这种横冲直撞的思维足够霸气,似此等雷厉风行也实在让人觉得痛快;而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拆人城墙这种事情,也实在是有些……她,说不出来……

只好拧着眉头在自己心里头嘀咕纠结。

即便不是门洞所在,这城墙也不是纸糊的一层。三丈往上的厚度,一层特制的砖石一层法阵轮番交替垒成,真不是能够随便就轰开一个可供人通过的缺口的。

至少雪大族长自认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全胜时期都不能。那么……绝医大人不是说她自己重伤,连救人都不能了?雪寒柔一时想到了这一点,但这一点也想不通,于是她眉头就更硬挺了些,攒了一路终于攒满了一肚子的疑惑感叹,这时候就恨不能把人一把抓过来对着耳朵一次性吐干净……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一来她不敢,二来就算她真这么干了,这人肯定也不会有什么令人觉得痛快的反应。

所以只能是想想。

雪族也是只有一颗心脏的。于是雪寒柔就只能半颗心里装着让人浑身痒痒的疑惑,另外半颗则是新滋生的“臆想”所带来的愉悦与明知不能的痛苦交融而成的别样难受。

而后她就带着这么一颗本就崩到了临界点的小心脏,看见夜聆依一道符印打上去……

虽说这张道符印绝医大人画来用的时间格外格外长且似乎格外仔细吧,但再怎么着,这也仅仅是一道符印而已,而且是虚空制的符,那么别管它本质上是个小型的阵法,还是个禁咒——大陆上几乎无人修习更加无人修习到了她这个水平的“独一份儿”,威力总归是有限的。

而堂堂一座王宫宫殿的外城墙,从内里到外围,无一不坚固,何况那从城墙根儿里升起来的灵力护罩也不是摆着占地方的。

那么,怎么就一道简单的符印下去,这坚硬的墙,就整个从上到下列出了一层缝来?!雪寒柔仰头看着那直通女墙的漆黑一道长之又长的裂痕,好大一会儿反应不过来,惊讶抽气就更加顾不上。

就这还没完!

虽然不知是因为什么,使得夜聆依测算并控制好了强度的那道符印打出去之后,竟然一下子波及到了正堵墙面,但这道符印本身还是一股往里的冲力,落到被指定好的位置上,自然会按照原被指定的方向深入进去。

那道矩形的符印一路推着它所触及的那一部分城墙砖石往里推进,掏豆腐块儿一样,真的在这城墙上被夜聆依选定的位置里,开拓出了一个刚好可以供人通过的缺口。

可是随着底部这一部分砖石的缺失,正上方通上去的裂缝当然是愈演愈烈。

这城墙整面一体,塌陷倒是不至于,但是如果任凭这裂缝随着那道符印一道往深处推进,到最后缺口打出,这裂缝也全然成型,那就相当于是自己跟自己留了个可供攻击的通道出来。

到时一旦夜聆依迈进去,十米长的距离,不定是哪种攻击顺着这裂缝下来,届时再让城门一开,门内有人或什么东西绕出来堵住这边出口,若再有一二干扰,让她没时间去把设定是卡住缝口停下的石头推开……那才是要命的时候!

夜聆依冷着脸听了半天,终于一把拽住了雪寒柔。

后者看向头顶的视线还没来的及收回来,哪里接受得住这种突发状况,当即就被夜聆依带了个趔趄。然后她也没在之后得到应有的适应时间。绝医大人似乎是一下子预想到了什么,心急火燎的赶,两步就带着她冲进了那新打开的城墙缺口里。

夜聆依手上使力把在正身后的雪寒柔往侧边稍稍一扯,翻手抽了暮离出来,在这极狭小的空间内,半分不受干扰的带着它在掌心打了几个让人看了会头晕的“转”,而后则是大开大合的一通“劈砍”,最后她才将暮离斜放在身前猛然向前一推,把它整个摁在了平整的城墙石上。

那先前被她亲手打出去、而今依然包裹在城墙石里面的咒印一瞬间大亮,城墙石里自己发出来的光过强,刺得不知内情的雪寒柔一下子就眯起了眼。

章节目录 第414章 虫窝 夜聆依行动之际,心底是死一般的寂静,耳边却正好相反。

两大一小三扇城门同时大开的声音,“隔壁”门洞内什么东西齐刷刷但无规律摩擦洞壁的声音,城墙之内,无数形体奇怪的东西从四面八法极速向此处汇合之时与地面接触发出的声音……

所有这些在常人听来都是掩盖在那块被她推出去的石头的“轰隆隆”的声音之下的,但于夜聆依却不然,她精力高度集中的时候,本身强大的听力就完全与平时万声皆收不同,而是能够有选择性的把一些足够重要的声音优先收入。所以她也就能够在雪寒柔还晕着的时候,早早就为接下来的会到场的情景人事做准备!

虽然在夜聆依“认知”里的场面,确实紧张的很;但是雪寒柔……她却也是实打实的晕着的。

豆腐块儿一样的城墙石推进的声音,差不多已经要把她强行改造成个聋子,刚才那乍然亮起的紫光又忙不迭的把她逼成了个半瞎。

她一抬胳膊挡住整张脸之后,和外界的联系,就只剩下被夜聆依紧紧拽着不住往前的那只手腕了。

可是这唯一的联系竟也没有持续多久!

就在雪寒柔无感丧了一半,下意识地把注意力悉数放到那手腕上的一瞬间,她就被松开了。

这简直就像是故意的!

雪寒柔心底一慌,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上便已被本能驱使,紧紧追着捞了回去。

却捞了个空!

一瞬间她心底的惊慌便成了空荡。

可是不等雪寒柔把新生成的情绪稳定下来,她手还僵硬伸着,刺得她睁不开眼的那光还没有去掉,她就感觉腰上一股大力,从前方绕到她后面,压紧了即刻就是猛地一带!

——城墙石最后只差半米就要尽数脱离城墙的时候,夜聆依将暮离一撤,身子一转将空着的、也就是一路拉着雪寒柔的那只手换到了身前,单手几道反结的禁咒黏在指尖打上去,握拳曲臂往自身的方向一收,那已经陷到石头中部的咒印,便半点挣扎都没有的被她生生扯了出来。

于此同时她握着暮离的那只手早卡到了雪寒柔腰上,将人往怀里一带,带着她几乎是完全贴到了石头上。最后一点加力纯粹是她的臂力。

那石头终于成功脱离“母体”多出去的那点空荡,刚好够未成年的她自己带着一个体格也没多少的姑娘侧身钻出去!

“轰!”

那块十几米厚的城墙石重新撞回城墙里的场面,值得任何人为之惊讶。

雪寒柔自己不需要有任何动作的被人带在半空,这也终于有了时间和精力,去看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她这一探头,也就看见:

那明明是虚空制出的符印,仍旧是被夜聆依“蛮不讲理”的当有符纸的符印用,先前把已经打出去的符印囫囵抽回来不算,这会儿竟然还能重复利用——那符印被她再次打到了那块倒霉石头的这一遍,用其中所含的最后一点余力助了它一把,让它在那正正好好的空缺里,摩擦着前进了好大一块儿。

就连雪寒柔这现时耳鸣不断的“半废人”都恍惚觉得自己听见了洞里那些个“追兵”们,被自家城墙压得粉身碎骨时发出的惨烈声响!虽然,她甚至都不知道那差一点点就能碰到她了的“追兵”,到底是人是鬼,还是……

和城墙里的这些一样……是正常“蛇虫鼠蚁”体型三倍的“蛇虫鼠蚁祖宗”!

又是密密麻麻,又是一片可怖的黑漆漆,除此之外还有些新鲜加入”的“窸窸窣窣”、“游走爬行”等“元素”……雪寒柔觉得自己现在的头皮根本不再是炸起,而是要整个被吓到开裂!

这他奶奶的都是些什么?!这南疆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为什么城墙之外的虫窟之中没有虫子,这王宫城墙之内,却满地是能把地皮都遮全乎了的巨型虫?!南不曾南疆的王族就是虫子,那南疆王、那南疆的名字那么好听的瑶沁公主,其实也是什么虫子?!

雪寒柔是好成长好心志才没有在经历过那么些之后,再见到这种“地狱”一般的场景的一瞬间被吓破胆。她硬生生忍住了化出本体的冲动,怕揽着她飘在空中不住躲闪着那些个会飞的什么虫子的人生了厌烦或是少了力气,而松开在她腰上的手……

真是那样,以她的身体转态,没可能不掉下去,而一旦掉下去了,就没可能不死。

雪寒柔真心做不到像夜聆依一样“万象皆空”,心不在焉的飘来飘去的躲着偶尔窜起来的偷袭者,还能仔细观察那些丑陋狰狞的虫们,她心底乱的很,只好调转注意力,主动“帮忙”去找一个足够安全的落脚点,或者是没有这些虫子的干净地方。

可是人在处世的时候,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雪族人也逃不脱她们根本不知其存在的“墨菲定律”。她忙忙乱乱的转头,转着转着就在夜聆依带她旋身的一个间隙,瞟见了卡在最大的门洞处的……

虫子……

一只!!!

这到底又是什么东西?它是早早就卡在这里还是也作为方才要出门绕到堵她们的一员时卡住的不重要,它是被人为困在这里,准备用一个不知何种样子的头脸对付敢开正门进来的入侵者,还是纯是自己蠢而卡住也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一点是,它到底是个什么虫类什么存在,能有这么大的体型?!最大那一个门洞少说五六米宽,而雪寒柔那一眼看过去,觉得那虫子露在外面的身子顶多占它整个身子的一半儿,全长二十多米……

这充分证明了夜聆依拆墙的选择是有多明智,但是显然潜在“迷妹”雪寒柔没空去想这个。

那肉色的、肥腻脏黏的一坨在那里,被她一眼看进去……她几乎是忍无可忍的,一阵呕吐欲强行从胃里涌上心头!

在夜聆依怀里这件事情,照在平时,可能会让她难为情,死都不要这么着。但是那巨型肥虫对于看见它的人的折磨,比死而复生再死再生也不遑多让!

章节目录 第415章 吐吧 夜聆依也被这着实意想不到的变故惊了一惊,颇有些忙乱的在空中突然加速,转着弯错开新扑上来的一波攻击,强行靠速度挣出一点空档,抬手便去寻雪寒柔腹间穴。

她察觉的时候雪寒柔怀里人转头,她双指点过去的时候人还没来得及弯腰。

按说这是极快的速度了。

可是人在危机之中的爆发力是不可估量的!雪寒柔清晰的感知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竟在受激之后超常发挥,一把抓住了夜聆依的手。

她以拼上性命般的勇气下了死力气握住了夜聆依的手腕,微微弓着腰抬起头来时,神色表情几乎称得上是恳求。

雪寒柔压着喉口,放低了声音道:“大人……让我吐吧……”

夜聆依手僵住且没有再进的打算。她寒着脸,心说要完。

“稍等。”身高姿势关系,她这两个带冰渣的字儿几乎是直冲雪寒柔眼皮儿上钉去。这刺激太激烈,觉得自己再也忍不住了的人,竟然真的听话的有等了一会儿……

夜聆依翻手抽了蝴蝶刀出来,是碰了也是杀了进城来的第一只虫子。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如果此时有人在远处看得见的她,就能看到她几乎是淋着一泼黑“雨”冲出来的。

但事实上,她身上没有沾那些恶心人的虫子血半滴,极为游刃有余的带着雪寒柔到了最近的一棵树上——南疆的皇宫在某些方面似乎不是太过讲究,宫墙之内入门便是两排极为高达的梧桐,树冠之下的部位就已经高过了宫殿檐角即所谓皇权至尊的象征。

她带着雪寒柔站上去,虽然不会多于得到什么庇护,但似这种平拔出来的高地,暂作防守阵地倒是相宜。

夜聆依把雪寒柔放在了树顶一根足够坚韧的枝桠上,并不停留的翻身向下。她是头朝下后仰载下去的,却赶在自己开始自由落地之前反手将蝴蝶刀扎到了完全无辜的树干之上。

借这点足够强力的阻力一隔,她双腿一前一后的减速折下来,而后是腰背,一秒不到就把自己成功吊在了梧桐树树干之上。

借助已有的梧桐树树冠位置的枝干移动的话,太过被动,她可以用虫子们也可以用。而她这样在离树冠一个人远的位置,自行制造出了一个固定点,如果暴露在外的蝴蝶刀统共两把且每一时刻只有一把被用作支撑,仅有的一个可以固定的位置上只有她一人,万夫莫当,那这棵梧桐树树冠就是最最安全不过的地方,包管雪寒柔吐的放心!

任是碗粗的蚂蟥还是树粗的毒蛇,短时间内都别想爬得上来,至于那些个会飞的……她不还有另一只手么,另一只手里,也还有一把非但可以挥砍更可以扔出去再那灵魂力拉回来的蝴蝶刀呢。

环境优渥如斯,雪寒柔也终于不用再忍下去。刚刚服从于那声“稍等”却是给她带来了额外的福利:虽然那巨大的肉虫在她脑海里的形象已经慢慢不可逆的淡化下去,但她扶着树干面朝下,喘气的间隙难免松开眼皮,也就必然会看到下方乌泱泱无止尽的一片……

真可谓催吐的良药!

只能说,幸亏夜聆依早有考量,放下雪寒柔之后是背着她向后倒下去的,不然以她这种豪放的下落方式,给她酷爱瞎操心的姑娘看到,未必不会一惊之下张口,那她受波及的概率……好在是没有,夜聆依临时选定停驻的这地方,和雪寒柔坐的那处隔着一整个树冠还多,她再怎么吐,都是吐不到她这里来的。

夜聆依掐着时间,约莫砍到第百只虫子的时候,终于不再主动攻击。她一壁被动躲着飞来飞去的那一帮,一壁甩出长而宽大的袖子缠到了卡在树干上的蝴蝶刀的刀柄上。

拜暗罗花丝惊人的柔韧所赐,也是她主动选了这一点来利用,夜聆依这一缠一扯,又在被她盏茶的时间里捅的“千疮百孔”的树干上蹬了一脚借了一部分里,一下就荡了出去。

问问落到雪寒柔身后之前,她也没忘记再给地下已然暴动的虫子们留些“酬赏“。正是那只被她缠来绕去的袖子,卷回蝴蝶刀来的同时,顺势往下转着圈的一甩——

吐得近乎虚脱的雪寒柔听到动静转头开来,所见就是这么个情景。也是这一下子,让她恍惚中有一份“恍然”感。世人所知的“绝医大人”,医绝、毒绝、情绝,她也是个用毒甚至用蛊的圣手来着。可是雪寒柔认识并了解甚至亲身参与与她相关的事情也不短不少了,却鲜有见到她用毒的。

两个解释,她在藏拙,或者因为些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而不是太愿意在有选择的时候用这个法子。但是结果以及结果所指示的内情却只有一个,过往无数次他人以为她是必死之境的时候,其实于她自己,根本就是犹有余力的。

再多想一分,如果不止是毒,她还有别的更为强大的底牌,而从来未在人前显露过呢?

然而……

雪寒柔脑子一晃又想到了事情的另一面,既然她不常用出毒来,那现在她用了,岂不是意味着。雪寒柔清醒的知道自己现在脑子和胃里是一样的虚,可就是忍不住的顺着这个思路走下去。

是这些虫子之中用更大的、她没有看出来的危险?还是绝医大人她自己真的已然伤重,一路过来不过是强撑,而今终于撑不住了……

雪寒柔一时不知哪里盗来的勇气,忽然慢慢转头,转向那拼尽全力躲着的……那也许存在就是为了恶心人的肉虫……

但是她没能成功。

先前护了她一次的那只手,再一次及时又精准的,遮住了她的视线。

不管这手的主人本心的打算是不是不想让“麻烦”再吐一回,让自己再在半空中绕树“悬挂”一回,单单看她办出来的事,总是“好事”不是?

一个举动里就满是对美人儿的温柔体贴。

可是办好事的人宁死不肯说好话:“至少这一天里,你没有进食,是一定的。”

章节目录 第416章 是虫 所以我会顺着你的阻拦,并不点穴制止,放任你想吐,却只能干呕,呕个肝肠寸断,也不会制造出什么刺激嗅觉和神经的秽物来。

这还能赚个“好人”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雪寒柔完全读懂了她这不好说出口的后半句,没防备之下,几乎要被噎出哽咽来。她微微张着呕得发麻的嘴唇,仰头盯住这外表怎么瞧怎么是神仙妙人的……混蛋,深呼吸!

好脾气“铁杆迷妹”如雪寒柔,这时候也只能一遍一遍的叮嘱自己,这人是“绝医大人”,她原来绝对没考虑过拳脚相向,现在考虑过了肯定也没可能打得过的人!

万幸她找对了方向,在这坚强持续的种自我催眠之下,软成一滩的身子抖着抖着慢慢恢复了平静。

只是雪寒柔身体虚着的前提下,情绪一气涌上来,清醒度到了警戒线以下,就不能意识到,自己是被一句玩笑似的“插科打诨”,软攻击成功,不知不觉中忘了自己刚才思维发散之下,想到的揪心。

夜聆依微不可见的翘了翘嘴角,一只手把雪寒柔提了起来。

“准备妥当了?”

还没有完全冷静下来的雪寒柔下意识的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她被提拉着腋下,心中脑子更加上胃中齐齐警铃大作!

“什……么?”雪寒柔把两个字拖长,抢出时间来低头掠过重重树影往下看了一眼惊见地上以这株梧桐树为中心,空出了一个一米左右的不规则的圆,连南疆本色为黑的地面都彻底的暴露了出来。

可是这冰不够的!

方才明敏都被刺激红了眼的虫子们,此时突然开窍了一般开始“团结”了起来,用实际行动证明,不同种族的虫类摞在一起,也是可以“叠罗汉”的。

说来这些梧桐树虽异常的高大,尤其是相对于南疆王宫的一众宫殿来说,人站到树上,大有“一览众山小”的感受可寻。但事实上,这些个宫道两边的老树,绝对高度不过三四十米。

雪寒柔一眼看下去的时候,那些挤挤攘攘的虫子们,已经有树主干一半高了!

她心里希冀着夜聆依的打算是带她到另一棵树上,或者直接不再停留的掠进皇宫的大殿里,与此同时脑中名为“诚实”的小人儿又不甘示弱的冲她嘶吼:她猛地拽你起来,一脸不善,开口冰刀似的,肯定是要带着吐完的你重新回到虫子堆里去!!!

雪寒柔有再“假吐”一场,以期晚“死”一会儿是一会儿的打算。但是她没能将这个打算付诸实践。

在夜聆依看来,既然这吐虚了的人开口出声都不是太费力,身体状态至少比她预想的要好,接下来的事情,大约是能应付的来的。

于是她再扔下“闭眼”两个字,手探去雪寒柔腰间,再不打商量,倏忽带着人离了树顶。这中间并无起落借力,她是一次性跳到了……那只卡在城门口的肉虫子身上的!

雪寒柔发誓,那两个字钻进她那脑袋之后,她的本能真的有驱使她闭眼,而她也确实“从善如流”的闭了。但是人的眼皮这种东西,浅薄的很,翻下翻上闭紧睁开,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毕竟,嘱咐她闭眼的人没有提醒她,眼睛是要一直闭着的。

那她猛地感觉自己脚下踩到了实处,那“实处”却是粘腻、湿滑,在她脚踩上去的时候,还不轻不重的蠕动了三两下——以足够数量也足够程度的一系列动作告诉她,她脚下所踩着的,一不是那圆形的树下地面,二不是高高的但同样未知的城墙顶或宫墙顶,三更不是她所盼望的另一颗离城墙更远的梧桐树……

那么这见鬼的地方,把这些东西统统去除,唯一剩下的一处,还能是哪儿?

总不能是树下虫族“大军”中的某一条大蛇,那些个体型小而灵活的虫子们,是不会给站上去的人这种厚实平稳之感的。

只有、只有……卡在门洞里的那只巨型的、肉色的、浑身布满狰狞的粘液的、兀自在蠕动求生的大号虫子——这一点倒不是雪寒柔猜到的,她早睁开了眼,近距离的目睹了脚下一片裹了一层“透明”的白乎乎。

惊吓超过一定限度的时候,人其实是很那即刻做出平常时候所能做出的或正确或愚蠢的反应的,她只会呆住,大脑出于自我保护,会延迟接受过于激烈庞大的信息,自己给自己创造一个和缓的适应期。

雪寒柔全身上下僵的像一块囫囵个儿的石头,隐隐约约听见身边的人说:“那边树上也不够安全,我只能带着你。得看看,脚下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有无特殊……”

雪寒柔嘴边滑过了“随您”两个字,但是她声音太小、唇瓣动作太细微,以至于听的人是离得这么近的夜聆依,都没能听见她说什么。

不过夜聆依也没问,她大约能知道雪寒柔现在是个怎样复杂的状态,足够理性也足够冷酷的选择放开她,从根源下手,速战速决。

腰上的支撑一下子就没了,雪寒柔觉得自己即将随着流转不停的黏液一道滑去这肉虫子身下,但身体却并未如她所想——她脚背上两道仓促绘成的符,笔迹潦草,效力却高。她隔着鞋底明确感觉得到那些粘液滑来滑去,可她站在上面,双脚却向穿透这层保护膜直接钉在了那虫子身上一样,稳得匪夷所思。

她也没来得及去想这两道印是何时到了她脚上而她却不知道的。

一道隔着从厚厚的城墙里挤出来的嘶吼声音突然想起,对于方圆十里之内所有人虫来说,这都像是响起在耳畔的声音。

雪寒柔也不例外,那一瞬间她被震的几乎肝胆俱裂,但神智犹在!在她听来,这种似龙吟一般混乱、高亢又似乎混着无尽的痛苦悲戚的吼声,绝对绝对不会是一只肥腻丑陋的肉虫所能够发出来的。

虫族永远是虫族,丑恶永远是丑恶,这是种族限定,先天注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417章 刀伤 雪寒柔脖子僵住不能动,只能选择转动眼珠,视线紧紧贴着眼角滑出去,就看见夜聆依并不固定自己。

她在这虫子身上蹲了下去,长长的头发又三分之一都铺散在了那一层滑腻恶心的粘液上,她却完全感知不到似的,低垂眉目间的“专注”仿佛自带着光,而那光更是无尽的逼人。

她手中横握着一把蝴蝶刀,刀身完完整整的没在了身下那条虫子的躯体里。这方是使脚下这条虫子伪造出“龙吟”的“罪魁祸首”。

这么看来,蝴蝶刀可真是万能啊!可以杀人放血,可以借力定位,现在还可以屠龙……不是,虫。

蝴蝶刀本体的刀身虽然只有短短一段单刃,却额外带有“穿透”之效,地球现代高科技材料,当然没有“进化”成灵器乃至神器的先天条件,但是它却能靠自有的“另一个系统”专门通导夜聆依独有独拥的灵力——此处应提汐水强大的分析处理能力。

这把在雪寒柔眼里只是戳破了一点虫子皮,能不能扎出血来都是未知。

但事实上,对于被扎的大虫子来说,蝴蝶刀之外的“力”是直接穿透了它脊梁骨——如果它有——的。

不然它也不至于发出方才那一声活物濒死之际才会有的哀嚎。

大虫子开始不要命了似的疯狂挣拽。原先完整一体的城墙,因为夜聆依钻了一个洞出来又顺带撬了一条上下直通的裂缝,早已不再结实如初。

这会儿那大虫子以前所未有的激烈姿态试图脱离,竟带动的整个城墙门洞都隐约在晃动。

但一来夜聆依的蝴蝶刀还没拔出来,那道灌注的灵力可并非穿过虫子的半个身体,而是直接钉到了地面砖石之下;

二来雪寒柔脚背上那早有准备而加的符印效果还在,她虽然和夜聆依一道被甩的左摇右晃,坚持过两个来回后终于“不负所望”的滚到了她最不想沾染的粘液上,却终归是没有华丽丽的滚下去。

而即便虫子大军不知为何和大虫子保持了很大一段距离不靠近,地面上肯定也不比虫子身上安全。所以真正的生死在上,雪寒柔虽然在手先按上虫子身体的时候陷入了崩溃,但还是没有想不开,自己挣脱保命的“固定”而跳下去的。

不过她也没放弃挣扎,还有勉力站起来即能少沾一会儿就尽量少沾一会儿的渴求在。

然而大虫子体表的粘液当真如她所想一般的粘腻湿滑,剧烈的颠簸伴随,她自己想站起来,是很不容易的,极其需要人帮忙。

但是此处唯一一个与她同一阵营的夜聆依……

绝医大人似乎也不满于这虫子骇人逼人的外表,即时被滚来转去的虫子不时甩成与地面平行的状态,却坚持住了从开始到现在未变一变的“发了大狠”的样子:蝴蝶刀死死的插在肉虫子身体里,而她的手则以更大的力气紧紧的握住蝴蝶刀与刀身一样并不很长的刀柄。

雪寒柔拼力自救的间隙,虽自然难保,仍是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见那人比双脚双腿还要冰冷坚硬的神色。

她这是……

雪寒柔手脚动作不停,哪怕被不可违逆的力道带着正面砸到肉虫子身上,也撑着最后的尊严,闭紧了嘴又生出了耳前耳后的长毛,绝不让那些恶心的粘液有钻到她身体里面去的机会;于此同时她心底打过长长的一个“恍惚”——

绝医大人这是……

然而今天一整天下来,雪寒柔的深思是没有几个能够顺利进行并成功得到完整结果的。

这次也一样。

她眼神以一种自己都未能察觉的直愣定这个夜聆依,自然就瞧见那人忽然松开了一只手。她另一只手倒还力道不减的攥在刀柄上,只是这样不做接续准备的撤了一半的力道,身体重心自然不稳。

可她这同样顺着外来力道的一晃,却不像雪寒柔似的狼狈——她半途中挺住了腰身,歪出去的上半身打了个弧,半个身体倾斜出去,向左转着转到能转到的最极限的位置的肉虫子不得不停了一秒,蓄力再次往右转。

就在这一秒里,看似已经无力挽救自己平衡的人,飞快的在新姿势上重新掌握住了自己的扯在多个水平位置的全身。而这个动作姿势定下之后,她那只导致了不必要的变故也就是离了蝴蝶刀的那只手,刚刚好久停在了雪寒柔面前。

“伸手。”她说。

雪寒柔不知是嫌这声音没有与动作相符的冷淡还是怎么着,居然没有即时按她所说的做。

身下的肉虫却不会配合她们,夜聆依有动作它就没动作了。

正相反,蝴蝶刀一直插在它身体里,它越左右旋转那股力道就越绞得肉疼,而身上越疼,它就越想要挣脱已经松泛了的城墙,而这等死循环现在来看只有城墙被撞破这一种解法,所以那肉虫也就只有越转越卖力这一种解脱的途径。

这一次它往右旋去,所达到的幅度比之前最大的一次多多了一大截儿,肥大的身子几乎完全倒转过来。

雪寒柔浑身上下只有双脚有固定,这一下子,她虽然是蹲而不再是站也没有乱动,却还是免不得被带着也往一侧歪去,由于甩动过大,她脚踝处甚至传来一声清脆的关节错位声,她本人也正适时的一皱眉。

夜聆依倒还稳稳的保持着她伸出一只手过来的姿势,只是扎到肉虫子身体里的蝴蝶刀却没这么稳了:随着那虫子的转动,整个刀身反方向的剌出了它插进去以来的第一道裂痕。

于是雪寒柔就听见了更刺耳凄厉的一声吼叫,这声倒不像是“龙吟”——但凡能发出可供听闻的音波的生物,吼声凄厉到一定程度以后,他人所能听见的,就不再是原来那具有种族辨识度的音色,而是会被声音里的激烈情绪掩盖一切。

肉虫子又转了回来。

蝴蝶刀一开始的那个切口再一次证明朝上,她虫上的俩人再次拥有了短时间的“平地”可站。

夜聆依的手始终稳稳的停在那里。

这次雪寒柔没有再犯病,猛一闭眼就以一种近乎于拽的力度,把手攥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418章 墙塌 成功攥紧是想都不要想的。

看夜聆依手伸出来的那个角度高度,也能知道,她是做的接下来要方便把人当“物件儿”的打算。

雪寒柔几乎是将将把指尖儿搭上去,便惊觉一股极为沉而重的力道,就顺着她最先接触到人的那根指尖,一口气传到了她的肩头,另一个肩头!

终于把人抓到怀里那一刻,夜聆依始终纹丝不动的双腿终于有了动作。她先前膝盖落在虫子身上的左腿几乎是全部抬了起来,仅仅留了脚尖还牵连着在上面。

直到那肉虫子再一次在向右打滚的途中,将背上的人甩成了与地面平行的状态。

雪寒柔脚背上的符印并无人碰,却自己正巧到了时间似的就此消解掉,她出于惯性未曾使上多大力气的双腿即刻就随着重力往虫子身下滑去,人却并没有挪动——夜聆依箍在她肩头的手臂上的力气,比之之前她抓握蝴蝶刀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同一时间,夜聆依纯凭气力固定的双脚也离了原“地”,却是她左腿屈膝一蹬,右脚顺势一踹!

雪寒柔正在往自己腿脚处看去寻求答案,对这一幕当然是看得清清楚楚。夜聆依脚上的鞋平时被松松垮垮的裙摆遮着大半看不着,此刻难得动作之间被她看着了她却并不认识,只觉古怪少见,也很容易看得出,那鞋很有些重量……踹人一定很疼,踹“物”也一定很便于发力借力。

两个成年人就凭着这一蹬一踹之力横着窜了出去。

而蝴蝶刀,作为夜聆依这“薄情”人难得稀罕的几样东西之一,自然是在其起身之时,便被拔了出来且紧急过了一遍生死泉收鞘带走了。

刀柄之上,和夜聆依右脚上一样,挂着长长一条肉虫子身上的粘液,拉出了很长很纤韧的一条细丝。

所以,也是同一时间,那虫子再次一声齐长的嘶声。

这次倒并不比上一次它宣泄自己挣出来的痛苦时凄厉高昂,却闭眼的……情绪丰富。

雪寒柔这满脑子混沌的人,都能从中听出来许多的悲怒、激愤、解脱……

等等!

解脱!

那岂不是说……!

雪寒柔丝毫不想顾忌清醒的在夜聆依怀里挣动着转身,她伸长了脖子后仰着错开夜聆依的遮挡,隔着一片张扬飞舞的白发,看见了寸寸皲裂的城墙。

她成功看见了,是夜聆依根本没拦她。

夜聆依非但没拦着雪寒柔,她甚至自己还转头去看了一眼,不过她看得不是城墙,毕竟那是她自己制造出来的效果,早有预料,她想亲眼看见的,是一眼就看吐了雪寒柔的那条巨大的肉虫子。

而这一眼看过,她生出了对雪寒柔的谅解,同时难免于心底生出一抹浅淡到她自己都将之忽略了的悲哀。

“要塌了。”讲究夜聆依说着,虚空中一个拧身向原来待过的那株梧桐树上掠去,同时她这因为紧急变向速度过快,身“外”的头发过长因而无法统统及时跟上,立刻便朝近在咫尺的雪寒柔的脸呼去。

唬得她慌忙把脖子缩了回来。

城墙崩裂的轰隆声,那肉虫子的挣扎声,以及地面上一直都在但此刻根本不是知是改逃命还是继续攻击两个外来人类的”交响乐团“……

场面嘈杂混乱的过分。

但夜聆依臂弯怀里绝对是个“战乱”频仍之地正中心的“世外桃源”,且是唯一的、最安人心的。虽然绝医大人她本人年龄并不大,骨架并不宽阔,被她掐着的肩膀挤蹭着疼得厉害,但雪寒柔是真的觉得心有触动。

方才她亲眼目睹她一头乌发就在她面前寸寸变白,和她本体之时毛发一样的颜色,人也变成了她初见她时的样子……嗯?!

是了……她初见她时,绝!医!大!人!……的确是这个样子的,她一路土匪强盗一样耍着心机带着男人一二三号打砸进去,三言两语间挑断她所有的理智,牵着她主导行为的情绪,全过程。

雪寒柔不免被这突然一松一推闹得发愣,愣完却觉得是这么回事没问题的。所以,及至听见与她并肩同站一棵树枝的人淡声说出“有夫之妇,烦请少视”之时,也就只是沉默着顺从着把粘在她脸上的视线撕下来抛向别处,仅此而已。

此刻墙塌了,虫子自由了,折腾了许久的人大约就算是“大功告成”了,某些事情上失了方才一直都在乃至让她都错觉这是“理所当然”的“讲究”,自然就是应当了,雪寒柔心想。

她一点都不羡慕那位夭玥的皇帝陛下!!!

雪寒柔颇为糟心的把视线转向了在场除了夜聆依之外,最吸引人视线的那一项……也就是那看着看着甚至还踩了有一会儿的因此就不再想之前似的视觉心理都难以接受的肉虫子。

这疑似南疆王宫的地方所筑有的城墙太高,从门洞处往上开裂,城墙整个从上方塌陷下来,不可避免的就会直直砸到搞事情的那只虫子身上。所以那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个有“骨头”的生物的肉虫子,想要完全脱困,还是有一定的困难,需要一定的时间的。

雪寒柔就趁着这难得的一会儿,从混乱的脑子里,勉力掏了一些问题出来去问夜聆依。

“大人,我们为什么要帮着虫子……脱困……”雪寒柔没等夜聆依给出任何回答就感觉出不对,方才她注意力转回来的一瞬间,恍惚觉得身边根本没人,但是等她一惊之下转头看来,却发现人好好的站在她身边呢。

只是……

“您……”

“怎么?”夜聆依不疑有他,视线转向这边,眸中是看得见的情况下专有的冷凉却专注,模糊却多情。

雪寒柔当然是想问,怎么一错眼的功夫,您就……“焕然一新”了呢,说好的一起“沐浴”在恶心肉虫的体液之下呢?!

但是被这么一一头雪发的人拿这样一双瑰丽的紫眸突然极为认真的看过来,她哪里还能问的出来……

真正出口的问题,只会是之前已经在嘴里滚过一遍养出了“肌肉记忆”的那一个。

“大人,您为什么要帮着虫子脱困?”

章节目录 第419章 襄助 如果是因为看出来那大肉虫子对地面上的其他虫子有压制,只是想给那些个纠缠不休的制造些麻烦,仅仅刺一刀激怒也就够了,根本不需要靠持续加强的痛觉刺激把那虫子激到顶点,助它脱困。

看绝医大人这样子,和那肉虫子也不像是早有相识或是一下中了眼缘。

所以雪寒柔想不通,想不通当然就得问。

夜聆依也没什么忌讳,痛快回答:“它堵着正经地方,这些虫子们一时片刻也不会去,我们过来那处,后来人再走就没那么便宜。”

雪寒柔:“……”所以,值得这么费心铺路的“后来人”是谁呢?她可还庆幸过见到的时候只她一人,也还在刚才强行说服自己,她不羡慕!可她现在酸了,怎么办……

雪寒柔一半的委屈为自己方才多受的那一番惊吓颠簸,另一半则在一个很微妙的点上,也正是这一半,刺得她语气有点不大正:“大人,那您……”

“嘘!”夜聆依突兀竖了一根手指到她嘴边。

不明白她是怎么侧身站着还能如此精准的,虽然离自己嘴唇起码还有一掌之距,雪寒柔却觉得那细长的指尖几乎都要戳到她鼻尖上来了,她被惊得往后一仰,回过神来自然而然的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

夜聆依除了打幻玄中出来那一下子看了雪寒柔一眼,其余时间一直是在盯着那大肉虫子看的。

那东西体型太过巨大,即便全身是肉没骨头,这么不管不顾的晃起来,本就被夜聆依破坏了承重结构的城墙也是禁不住多久的。

夜聆依示意雪寒柔噤声的这一会儿,那大肉虫子已经从一堆大块碎石里撤了好大一段出来。

之后自然是越撤越轻松。看来它身上难恶心吧啦的粘液保护作用还是很强的,它挣动的那么厉害,身子几乎是从乱石堆里挤磨出来,却也没有在身上添多少擦伤磨痕。

只是待它长而粗钝的尾巴已经能够够得着她二人脚下这棵树附近,整个肉滚滚的长身子看上去大约只剩个头在里面的时候,却出了一点小麻烦。

似乎它头也和身体其他部分有一样的规律,越往上越粗壮,脖子往上,整个脑袋都有些卡在了那门洞里出不来。

夜聆依也正是这个时候突然出声:“仔细看看,算是难得的场景。”她语气平淡的说着这句话,忽然一甩袖。这次她的动作嚣张明显的很,并无半点要遮掩的意思,雪寒柔也就看得清楚,那是一把五彩的粉末,散开在日出前的晦暗里,倒是格外的漂亮。

可是过分的漂亮往往意味着危险。梧桐树的另一个方向,也就是与大肉虫子尾巴不在一处的那一边,很大批量的虫子还在绕着那个“一米怪圈”叠罗汉,这会儿好容易叠到了需要的高度,夜聆依随手一把粉末撒下去,那终于探出脖子来的蛇,就和底下无数同侪一道,“稀里哗啦”的滚了一地。

大有那倒霉过分的倒错了方向或根本是被“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合作者们挤过去的,正好掉到了那空圈里。雪寒柔站得高离得远,并不能瞧得清楚底下是什么状况,只能约莫看见一道极淡的青烟升起来,也和那一把往下撒的五彩粉末有同等的漂亮,而等那青烟慢慢淡去,烟生气的位置却什么都没有了。

树下“一米怪圈”之外,就此再度突出了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椭圆。

雪寒柔几乎全副的心神都被这一把粉末吸引了去,只是她还本能的听从夜聆依的话,一片眼角还随着落在那“兼顾”起来很容易的巨型虫子上。

但她忍不住开口问的当然还是吸引了自己注意力的东西:“大人,您撒……”

撒什么——这正是雪寒柔想问的东西;可“撒”什么,却是雪寒柔想问但没能问全的后半句。

她再一次被无情的打断了,但这次打断她的并不是夜聆依。

绝医大人神色难得的认真专注,怕是这会儿她男人突然杀到,她都无法很快的将心神分散出去。

那肉虫子成功脱身了。

却并不是把更大好几圈儿的头硬生生磨出来的。

而是直接把它头顶上的砖石木瓦统统震碎了。

应该是“震”碎的,雪寒柔猜测——她刚才不够完全听话,留出去的那一个眼尾根本不够,不够她一时间接受数量这么大的信息,不够她在很短的时间内让思绪跟上……简单点说就是她没看清。

只能靠后来看到的东西去猜:原先直直塌下去的城墙碎成了更碎的砖石,城门楼上的木质建筑更是无限趋近于粉末!而仔细看,周围又没有可供起气摔打的工具,自然只能是平白“震”到位的

无数乱七八糟的东西以那肉虫子为中心,飞向四面八方,偶有几个格外有力的飞到这边来,皆被夜聆依眼都不眨的一挥暮离再度打了出去……

等等!

真不是雪寒柔还能再在这个时候分心,而是刚刚身边的人有动作,本就是多赚她注意力的人,她的目光自然会多多少少的分过去一些,自然,也就看见了绝医大人那一个很细微的手上动作……

那大约是个收势的指法,就是她攥着暮离的那只手,足够隐蔽,但对于与她平行站着的她来说,有意去看便不难察觉——她并未着意防备她,要看得见就是她仔细,看不见也是她自己粗心大意,都无所谓。

所以,这肉虫子突然“有如神助”的那个“神”,其实就是绝医大人?

事实上,还真是,如果给出精神刺激这种,能算是“神迹”的话。

就是她们先前在那虫子身上的时候,夜聆依给出的也并不仅仅是痛觉刺激。如果那肉虫子本身就有足够的能力的话,那它过往尤其最开始被困住的时候,怎么会自己不争取脱困

是夜聆依刺下去的蝴蝶刀里,还有别的东西,和她刚屈指弹出去的那一个小小的禁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把蝴蝶刀并不是其他,而正是当初夜聆依在梦州放倒壬禾与莫尘派来拦她路的侍卫们用的那一把,刀纹里可以藏麻药毒药,也可以藏别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420章 是龙 雪寒柔这一个吃惊愣神的功夫,全场焦点也就是那大肉虫子那边,已然是变故再起。

整个城墙都已经被它“震”碎成千万片,那将它囚困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早就是一片空旷。

它已然得了最大的自由,现下来看,天地上下世间之大,只要它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当是无处不可去。

可它似乎并不急着享受这份几乎是拿命博来的自由,也并不很迫切的给自己受最大磨难的头颅一个解放。

正相反,它将整个身子都完整了起来。

大约是脊背以下的部位同时往回收缩,头却始终贴着地面没动,这样,就使脖子成了全身海拔最高的位置。

雪寒柔站在梧桐树上往那边看去,觉得这肉虫子三分之一的身子立起来,和原来那城墙相比,在高度上也不相上下。

而且,似乎它脱开了束缚,不再是“死”虫子一条似的平摊在地上,也不像之前似的全身同步左右滚来滚去,要顺眼许多?

以及,它身上那些粘液,是不是不再流转不住了?

雪寒柔疑惑着,猛地听见身边人突然又出声道:“闭耳。”

“闭眼”是说得过去的,但“闭耳”是什么?难道说“封闭听觉”四个字或特别浪费时间或者信息传达不到位吗?

雪寒柔这年轻的雪族族长,可能是有一肚子的疑问揣着,出去一个就新来一个,连夜聆依这寡言冷言且向来出口惊人的人的一句话,她竟然都要问个为什么。

真是活该她又没来得及。

而这一次,应该得以算是她跟不上指挥的后果最惨烈的一次。

那大肉虫子耸肩膀塌脖子是在蓄势,蓄势结束自然要将蓄积起来的“势”释放,且要一次释放,才能有过瘾的感觉。

那一瞬间,雪寒柔清晰的发觉自己是聋了,不是耳鸣造成的错觉,是真的无数的声音从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上戛然而止,属于她的世界在一瞬间失声。

同样是这一瞬间,她终于想明白了另一件因位置有限还没来得及排上“号”的一个问题:绝医大人她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从她突然开始折腾那大虫子起,虽然理论上说应该是有给后来人说开了就是她男人开路这个因素,但这并不妨碍还有别的——毕竟其实“开路”这事儿,只要能力够,别的方法也还是有的。

再到她刚才说的那一声“闭耳”,以及更早之前说的那一句“难得的场景”……

她是什么都知道,知道这比“买卖”稳赚不赔,才会不辞辛劳,她是知道,那条肥腻的、丑陋的、蠢笨的、恶心的大肉虫子,真身乃是……一条,龙!!!

确实是要“闭耳”,单单封闭听觉的话,要应对这种场面,是绝对不够的:在雪寒柔看来,就算她方才反应够及时,也会下意识的用灵力封闭听觉,而真那样的话,“下场”和现在什么都没做的她的状况,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那是属于一条龙的嘶吼!是龙吟!

即便这长长一声发声不正常的怒吼之中情绪沉重而驳杂,外人听来根本无从读出任何一种有效的来,也不妨碍根本没听过真正的龙吟的人,判断那是一声龙吟!

和之前那大肉虫子……不,这条龙之前被困之时嘶哑悲戚的“伪”龙吟完全不同。

那声音太过轰动威重,和她曾拜绝医大人所赐听过的凤鸣声一样,绝然是其他任何一种生物都发不出来的声音。

远处山壁上无数的虫鼠之辈的丑陋卑鄙的洞穴似乎都要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直面这边那一处山壁似乎整个都在打颤,那些有别的东西加持其上的洞穴更幽幽地传来回声,把这本身就已足够绵长的长吟更拉长了不知多少倍。

至于地面上那些低贱无知的虫子们,先时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追逐着两个肉没几两的人族,知道危险在侧仍是不肯离去,现如今一声由与他们最卑微地位正相对的最高一等级的兽类发出吼一出,地上早已不剩几个活物,便是勉强有几个剩下的,也是筋骨寸断血流不止。

这便是神兽圣兽的威压,又或者仅仅是血脉种族的天赋,相差太大乃至于不需要对方的攻击,这些敢于冒犯的东西,便都要死无葬身之地。多少是有点残忍,可是残忍也残忍不过这条……龙所遭受的那些……

先前那条被卡在门洞里挣扎求生的、又丑又恶心的虫子,真的是眼前这条龙?

真的是。

证据也有——

那“虫子”之前被卡住,并不是因为头比身子粗,而是它的头部还保留了自己为龙的所有特征,有骨有须有鳞有角。

它只是——

从脖子以下,

被拔鳞断爪!被抽骨放血!被去尾碎筋!

被什么人生生地将之从一条伟岸威严的龙,变成了一条丑陋的、残缺的、恶心的虫子。

更被困在此处,这狭小的门洞里,仅仅保留下来的头,也只是为了更好的镇住那位外来之人。

正像一条精心挑选的看门狗……

整日与最低等最无知的虫子们为伍,被拨光的下半身丑陋又可怜的暴露在空气中!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少年!

它曾经是一条最为威武骄傲的龙,而今却……

像这种事情,见到的人单纯想想都要浑身占理,觉得这是多么的惨烈,多多么的可悲,又是……多么的壮观盛大!想来那亲手制造出了这样惊世骇俗一幕的人,即便他本身有更了不得成就,但是这一件,这把一条龙亲手活生生变成一条虫的一件,还是要在心里占很重要一个位置的吧?

这份凌虐感和无上的成就感

做梦都要被惊醒,且心血来潮久久不能息。

……

那“虫子”……不!龙!那龙立在空中上半身慢慢转过来了。

雪寒柔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也和之前的听觉一样,“戛然而止”。

但也正是这一转身,这边的两个活人才能看到:它尚还完整光鲜的头部竟然还是水晶一样的透明色,若在白日阳光下看来,定是要耀出五彩甚至七彩的光芒。这原来一定、一定是一条很漂亮很漂亮的龙。

雪寒柔心想。

章节目录 第421章 无知 正所谓“知识就是力量”,信息才是最强大的武器。

雪寒柔对这眼前头龙和它所具有的力量一无所知,所以她会因未知而惊惧无比。

对比来看,夜聆依就很淡定。

她早知道这条是龙,也知道,它转过身来姿态行动虽然看上去凶巴巴的,但却没拿她敌对看——因为正是夜聆依让它有了这个认知看法的。

从她最开始打定主意去救,到之后的药劲儿和方才那道咒印,以及最重要的那条龙骨鞭——真的是“龙骨”,就大金蜕下来的一截儿尾椎,被凤惜缘随手截来扔她这儿了,而那东西对她老说根本没用。

而该肉龙,饶是曾经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大约也没预先料想到,自己的救命恩人,竟是这样子的。

这样子……哪样子?

少女站在梧桐树树冠靠下的部位,它这个角度俯视下去,见到的她的脸是被一根斜出的枝条遮了一块儿的,但这并不影响它看见她面上的金色为底七彩作饰的面具,也看得见那一双不可能被忽略的眼睛。

雪发黑衣紫眸,每一个单样的颜色形貌都不在常人认知之内,更遑论这样组合在一个人……一个少女身上。她带些病态的白的脸和因此显得异样的红的樱唇,怎么看怎么像个鲜活的吸血鬼的样子。

单看外表的话,还真是比它更要妖魅的惊心动魄、刺人到不可思议。

——另外那个弱鸡,当然步骤都没有的就被它排除在“恩人”的可能之外了

“水晶龙虫”——姑且从现有外形出发如此称呼之——屋房大的一对龙眼居然奇迹般的又睁大了些。这在雪寒柔看来,觉得这龙居然有些……而并没有浅滩久困的阴郁仇怨。

它当然没有!不仅如此,这货兴许种族天赋使然或者过往经历过于丰富多彩——不然也不至于格外倒霉的被困在这里,因而精明清醒的很!

夜聆依对此绝对有足够的发言权。

没见这货一出来,就先急着能做多少了断就做多少了断?

原本夜聆依助它脱困,对于它这类生物和这件事情本身来说,都是远远大于救命之恩的恩情。但是它甫一脱困就发出的那一声吼,看似发泄为主,灭了虫子们只是顺手……事实上,正相反,它清了那些虫子才是最直接的目的,它那是在强行把半个救命之恩加塞给夜聆依!

如此一来,夜聆依虽然对它仍有恩情,可那恩情却绝对不再大到可以对它提出一些它认为不合理的要求的程度。

所以,龙这种生物,之所以高傲而孤独,跟它们这种天生的冷血凉薄,还真是不无关联。

不过夜聆依对此倒没什么表示。

一来她从一开始救它,所为就不是它一条半残小龙的恩情,真有必须用到龙的地方,她男人有呢,黄金龙可不比一条憋屈惨烈到被人秃噜毛的水晶龙差多少,且大金多乖多蠢萌好骗……啊;而二来,这龙的行事风格和夜聆依的实在不谋而合,她虽然本能对这行径本身不爽,但同样本能的对这种作风不敌视。

所以她只是在那“水晶龙虫”凑过来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的说了一句:“我给你那东西作用有限,也不长久,在找到你原配的脊骨之前,还是少直立为佳。”夜聆依意有所指,“过把瘾,也就差不多了。”

得亏雪寒柔是真聋了,不然这时候,在今日化作“好奇宝宝”的“百变族长”,肯定要有新问题:绝医大人你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水晶龙虫”不置可否,也可能它是不会人语,它弯着身子离着梧桐树还有老远,又长盯了夜聆依一会儿,慢慢开始转身。

雪寒柔看得真真的,也瞪大眼,它这就……走了?!

是就这么走了,看得出来“水晶龙虫”并不想和夜聆依这个有大恩的恩人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一个羸弱的人类少女,实在不能轻易折损它的高傲。日后夜聆依真有事寻它,它肯定会在判断事情可行的情况下,尽可能来帮忙,但让它认下尤其是此时就当场认下这少女作为需尊敬者,这却难得很,

而且它撇头走开,也没听夜聆依那句良言,脖子仰得高高的、半截儿身子拉得直直的,硬是顶着骨肉磨压的痛苦,拖着丑陋滑稽的身子,走得气宇轩昂。

如果角度完美,从远处看来,绝对会以为这真的是一条华美威武的囫囵个水晶龙。

夜聆依没有雪寒柔那份多余的惊讶不解,那龙开始转身的时候她就开始同步收心,此时抬手拍了拍雪寒柔的肩,待人转过来,她一伸手,手中只玉瓶,看样子是早就备着了。

现场景没必要说话且说了也没有,她干脆张口都懒得,手上提溜着那玉瓶一晃,眼神示意雪寒柔张嘴。

雪大族长这回终于老老实实听话了一次,为了不再失这个让自己抓耳挠腮的“聪”,也为了能够恢复听力后,好把自己一肚子的问题扔出来求解,很乖顺的就把瓶子接过来,将丹药吃了下去。

她倒也半点不设防。

夜聆依“以己度人”,对雪寒柔这等过分的乖顺表示了惊奇,同时已经转了眼神去看下方还活着的几条虫类。

照理说,那水晶龙虽然凄惨狼狈的也未必干得过一条上档次的虫子,但是它血脉种族压制总在那里呢,那么一嗓子积蓄了不知多少年龙族威压的吼声在其中,就地上这些灵智都未开的虫子,根本不可能还有哪个在那一声之后还活得下来。除非……

“大人!”雪寒柔突然出声,给夜聆依的思绪打了一个好“岔”。

也不知夜聆依给她的那东西是什么神奇的灵丹妙药,雪寒柔这边觉得那丹药药力入口即发,这才将将化进肚子里,耳朵上立刻就恢复了少说一半的听觉。

所以她一刻都等不迭的开口。

但是夜聆依把目光转回她这边的时候,她却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是只好“就地取材”,先问眼前刚刚看见的:“我们,继续往前走吗?”

章节目录 第422章 半毒 从一条没鳞的龙身上待过并不能增大一个人的胆量,雪寒柔这亲历者坚定认为。恰恰相反,“虫”竟然可以变“龙”的鲜活画面给了她过于猛烈的刺激,其实更把她原有的几两胆子吓缩水了一些。

她站在高高拔地安全无比的梧桐树上,无“远虑”却有“近忧”:瞧着绝医大人的眼神,实在是有点怕她会接着和这些虫子尸体们耗下去。

难道说这座城墙真就这么有魅力?她们从那洞穴中出来看到这城门的时候,星星月亮都还没下去,可是现在,天边都要有鱼肚白了——那满是黑“窟窿”的洞壁在呢,南疆的今日也没好运气的有太阳,只是在理论上讲,是这样的。

夜聆依伸手把那只玉瓶勾了回来,她动作自然潇洒,倒是没有什么小心眼儿抠门儿的意味。雪寒柔很顺从的就让她把那还有丹药在里面的瓶子取走了。

夜聆依打开了那瓶子,倒了两颗圆滚滚的丹药到手里。雪寒柔这好一会儿脑子一直都是有点僵直的:先前自己吃的时候没发觉,反倒是现在发现了那解药性质的丹药,居然是粉色的!

那种粉色,怎么说呢……总之,绝对和“绝医大人”四个字不沾半点边,她绝对有理由相信,这丹药,肯定不是她亲自炼成的!

而且像这种颜色格外艳丽的东西,不都应该是有毒的吗?

夜聆依屈掌一握,那颗丹药便一齐滚到了她指尖位置,被她三根手指同步使力一夹,便又一齐一分为二。那切线精准而切口平整,若不是亲眼仔细看着以致不好质疑自己的眼神,雪寒柔都要怀疑绝医大人手指肚上是不是绑了什么材质特殊的透明刀片。

夜聆依已经把那四个半颗的丹药重新拨回了掌心,另一只手也早把那玉瓶稳妥收了起来。她将暮离伸出去左前方的一根枝桠上一卡,眼看就要籍此荡出去,却又给雪寒柔留下来一句话,正是回她前一个问题:“再等会儿。”

再等什么?

等着看绝医大人你,刚把喂我吃进去的丹药,喂给那些苟延残喘的……虫子们吃?

雪寒柔忍不住的想,刚刚那一声龙吟,为什么震到的是她的耳朵而不是眼睛?!如果是的话,虽然她之前见到的许多让人见了就恨不得挖掉自己双眼的东西是不能从脑海中删除了,可是更多不想见的东西,就可以不见了不是吗?

就比如现在这个——

夜聆依先前的确是紧急抽时间钻了一趟幻玄,把自己摁在生死泉里过了一遍。虽然对于大多数人比如雪寒柔来说,知道那“肉虫子”是条龙之后,对于自己在龙身上沾染的某些东西,当然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觉得恶心甚至难以接受。

但是夜聆依当然不在此之列。

那些黏糊糊腻唧唧的东西,给她的感觉除了恶心就是恶心。忙着办“正事”“大事”的时候,无数深刻成习惯的准则、规矩会让她把一切不利但不影响活动的外界因素都忽略。可是一旦“大局”已定,她精神已松,再用不着过分委屈自己……

她当然要第一时间把自己清理干净。

然而,刚刚洗过澡这件事情,并不会对她重新沾染脏东西的决定造成阻碍。

夜聆依的“讲究”只在条件允许之下——绝不想某人似的,等她“讲究”完猛然又发现了别的重要事情,当然是这新鲜的“重要事情”更为要紧。

也值得她牺牲一把……或者这不叫牺牲,这应该算是,一位综合素质极其优秀的杀手长期规范养成的,在“营业时间”内的一级敬业态度。

亲手撸起一把炸开了花的花皮蛇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带鳞滑腻的冰冷触感,并不会让她的手又哪怕一丁点的颤抖或犹豫,她那架势,方法提起来的就是一根通心棍子。

雪寒柔远远的扒在梧桐树的某根树枝上往下望,虽然空空如也的胃里依旧翻腾不息,她却始终不肯闭上眼睛放过自己。这刚才还盼着自己眼下的人,现在是打定主意要看夜聆依怎么把那半颗丹药喂进那垂死的冷血动物嘴里。

而夜聆依也真没叫人失望。

她从地上提起那挺尸的比她手臂粗的多的花蛇来,难得用上真是视力的好生端详了一会儿,另一只手将暮离横别回了后腰,收回来时虎口正是一把已然甩开来的蝴蝶刀。

这人脸美手美姿态美,随便一个收箫甩刀的动作都撩得人脸红心跳的,把蝴蝶刀卡在人家七寸偏上的位置一刀化开一个几乎要将对方就手劈成两半的口子,再把丹药按塞进去这个动作……可能,也是吧。

雪寒柔捏了捏自己微微发僵的脸,强迫自己把视线聚焦在那人祥和有力的后背上!帅的!美的!给人安全感的!

一点都不血腥残暴!

可是这种招数,用来招架夜聆依的话,哪里会够?

雪寒柔劝过自己了,但是没用。

她目光还是极其不听话的黏在那人两只手上。

夜聆依似乎还嫌自己态度表达的不够明显,或者是怕着受伤的蛇自己没有足够的力气完成指定的动作,她又把刚给蛇削出了一个大豁口的蝴蝶刀,重新架砸了“蛇家”身上。

这次就没有那点微妙的偏上偏下了,正正好在七寸上。

那悲惨无匹的蛇想要把那半颗丹药咽下去,七寸处必然要鼓起,而以那刀的锋利,蹭破点皮什么的那是必然的。可是它若胆敢不吞,被切七寸而死,那更是必然的。

而且对于蛇类而说,七寸被制,这本事就是比死亡更强烈的威胁。

那蛇几乎是立刻就吐出了蛇信子,“垂死”的生物也是会挣扎的,眸子里射出的怨毒有如实质一般,雪寒柔站得这么远,看得这么不清楚,却也忍不住的脊背一凉。

可是看得见也正盯着它看的夜聆依半点不为所动,可能是因为,她惯常有些虚迷模糊萦绕在外的紫眸里,一瞬间乍出来的寒光,要比那蛇的那个,寒烈千百倍!

章节目录 第423章 活口 夜聆依什么大动作都没做,蝴蝶刀也没动,只是将把那蛇稳稳地提得只有一个尾巴尖儿着地的手,轻轻地一掐。

也不知她是掐到了什么关键位置,还是又有什么雪寒柔从来看不到的东西顺着那一掐进到了那蛇的身体里。

总之下一秒,那蛇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一样,猛地全身骨头打直,长长的嘶吼起来!

这次再没有什么龙吟凤鸣之类过于吊诡的声音,只是蛇这种东西,某方面譬如这一方面,也是有天赋的,那么一长声吼出来,也是非一般的凄厉刺耳。

它这一挣拽,那半颗丹药,早就被吞了下去,而夜聆依在那一瞬间将蝴蝶刀稍稍撤了撤,竟没有真伤着它——是为了吊住它马上就要不保的命。雪寒柔保持着脊背上的凉意,默然想道。

这其实和她之前刺激那条龙的作为异曲同工,不过和此时此种比起来,那条龙所受到的待遇,堪称温柔。

而这之中的区别,不过是一方主动攻击了她而另一方没有……说不定,没有做攻击的那一方也就是那条龙,其实只是因为没有得到机会呢?

雪寒柔几乎是不敢再想下去,因为再想下去,她就要想到一些很不好的地方去了。

这个人,绝医大人,她也许真的是有意的:非为必要,就会把自己一些根子里的冷漠藏得严严实实,任谁都轻易察觉不了。

以及,比起这蛇更比起那龙,她受到的,又是哪一个等次的待遇呢?

她待她应该是很好的,至少能到正常人在普通社交时所能表达出的适当友善度,但雪寒柔所不能理解因而觉得不安的一点是,她哪里值得?

哪里值得?

这个问题雪寒柔注定是问不出口的。

但是当真把这个问题提供给夜聆依的话,她顶多斜睨一眼,随口一句“哪儿都值得”,而绝不会认真细数具体有哪些点……

一句话,她人冷心冷性子冷,但又不是不识好歹,雪寒柔断断续续帮过她不少大忙小忙,别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情分到了,总是要还的。

而帮过忙的人对此什么态度想法,并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

那蛇终究未能活着见着新生的太阳。夜聆依的“手下留情”仅限于不即刻取它性命,可它本来就是要死的,而且那半颗治好雪寒柔耳鸣的丹药,大约还是什么拥有着催命之类附加效果的好东西——那蛇是嘶嘶完了口吐白沫死的,比它伙伴们的死相好看不了多少。

而这还不算完,夜聆依这没人性的,下药整死了人家,还有渎尸。她掐着蛇脖子的手一直没动,那些狂泛的白沫打上去她也没在意,只把另一手里的蝴蝶刀一竖一捅一划,便把那蛇尸劈作了两半——除了还被她掐在手里的头。

真的是要切开来仔细查看,才能清楚知道所谓龙对虫的镇压力,到底有多强。

那蛇全身的肉已经一截儿一截儿的拧成双股的“麻花”了。而“麻花”皮又被夜聆依那口药腐蚀得坑坑洼洼。

表面光鲜一如生前,而致命伤全在内里。

雪寒柔早忍不了自己的怂弱,又觉得在那么高的树上往地下看实在废眼睛,已经跟着下来有好一会儿了。

夜聆依拿刀剖蛇的时候,她正尽可能的避开仅存的几个“活口”,踩着五花八门的尸体往这边磨蹭。

等她好容易“过五关斩六将”闯过来,刚好就把这一幕看全。

那半颗丹药还没被消化完,剩下形状不规则的四分之一,犹粘连在那蛇的内壁一处,但又和被其吃下去之前有所不同。

那一小点丹药还是粉色,只不过看起来变得透明了,里头又似乎还包裹着什么东西……

雪寒柔没能看清。

大概夜聆依切蛇尸的目的就在这里,她目光扫过去看见了之后很快就取了出来,她手伸过去的时候袖子也甩过去,就有意无意的把雪寒柔的视线挡了个彻底。

夜聆依是直接伸手拿的,也没有任何的阻隔保护,可见这人在特定条件下可以“不嫌脏”到一定境界。

雪寒柔看得目瞪口呆。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把那一点儿攥到手里,扔下那条蛇尸去找下一个目标,如法炮制……

开始两个,雪寒柔还会站在原地但让目光追随着,看得头皮发麻眼发花同时愈发觉得自己分明已经吸收掉的那颗丹药噎得嗓子疼,但随着她看多了适应了……乃至最后两个的时候,直接迈腿到了近处去看……

她就又发现别的了。

这人,不是,绝医大人,她怎么对这些虫子的命脉软肋如此熟悉?

如果说从一地死尸里找出能喘气儿但早就没得动弹的濒死的虫子还有法可循,那么下一步里一手掐住诸如蛇的七寸这种命门,这就必得是早有了解才能做得到的。

像什么蜘蛛、青蛙、尘虱——就是哪个恶心挑哪个——她似乎都懂得了不得!

雪寒柔瞬间又攒了满肚子的新鲜问题。

不过,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个,还得是她专门喂药以收集的那半消化物,以及,那药到底是救命的还是害命的!

夜聆依把一把漂亮丹药全部换成了一手的丑陋未知产品,转身之际,这才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雪寒柔道:“这丹药整颗为解,半颗为毒,别多想。”

她是故意的吧?

她绝对是故意的!

雪寒柔恨恨的磨了磨牙根。

此时她“恶事”做尽,而她难受全收,才说这么一句,有什么用?什么用!

用处还是有的,别的不说,这满肚子邪火的人自己不就先松了一口气?可是这行为给人的刺激不是白搭的,不怪雪寒柔愤愤然。

那被精心收集起来的东西并没能得到任何应有的优待,正相反,雪寒柔还没来得及问出与之相关的问题的时候,就见也夜聆依已然一收手将那些东西尽数捏碎在了掌心。

那一把碎的彻底,夜聆依一翻手便尽数散到了空中,她目光定凝于此,见状很轻的笑着说了一声:“原来……”

雪寒柔耳朵上还有些后续反应,没能听清想,下意识追问:“什么?”

“没什么,”夜聆依仍噙着笑,却一摇头一收手,“走了。”

章节目录 第424章 够劲 先前最急着离开这“是非之地”的是雪寒柔,现在突然又不想走的,也是雪寒柔。

她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就差一把薅住夜聆依的袖子了:“大人,您发现了什么?”

夜聆依面不改色的踩过一个有一个“尸包”,脚下稍稍加快,头也不回:“如你所见。”

雪寒柔也跟着提速,并不死心:“大人,请恕寒柔愚钝,并不能……”

啧,以前也没觉得这位族长大人这么罗里吧嗦烦人不止,夜聆依突然顿步转身,唬得雪寒柔一惊一退,把下半句话悉数咽了回去。

可巧她身后正是一垛颇高的尸体堆,她一个没注意,脚下又被绊住,眼看就要仰面跌上去。

夜聆依一声“啧”再憋不住,带些心烦隔着袖子拉了她一把。

雪寒柔已经学会不对绝医大人“又干净了”这件事情表示惊疑了,她晃了两下站稳,抬眼看过来,一瞬间眸中“柔情似水”,颇有几分想耍美人计的意味。

夜聆依这会儿看得见,于是更心烦了不少。

可是她硬是一点不外露,语气并无任何不妥,道:“瞧见有一部分虫子没死在那一声吼之下吗?”

这个凡是有眼睛的,也不好说自己没瞧见。雪寒柔心里头有莫名的不安,却也不得不点头。

夜聆依又问:“知道它们特殊在哪里吗?”夜聆依说着,居然还向前凑了一步。

雪寒柔勉力在有限的空间内向后撤了一点点,抿紧了唇不答。心说,这不就是想问您的么,那些个虫子并不是统一的最大,也不是统一的最具有攻击力,正常虫子大小的都有,根本毫无特点……正因此才格外令人费解!

夜聆依居然又往前凑了一步,一条腿都快隔着两件衣裳蹭到人家姑娘腿上去了!

她语气也突然变得神秘兮兮的,像极了……意图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雪寒柔下意识的干咽了口口水,听见堂堂绝医大人丁点儿不讲究的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它们有同一个虫祖宗,那祖宗屠过龙,厉害着呢它们也有血脉抗衡,当然不死。”

“……”信您哦!

谁能看不出来这为“尊”不尊的人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夜聆依一句话说得三分真七分假,说是哄孩子都有够没诚意的。但她自己似乎真从这句鬼话里得到了乐趣,心情大好,甚至于“哈”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前方“尸包”星罗棋布,那人行走在其中并不愿意避开障碍,因而身形起起伏伏若隐若现,雪寒柔艰难的维持着自己的平衡,慢慢的,竟然……有些相信?

但是哪有虫子可以分化出百十上千的奇奇怪怪的族类?!真那样那还还是虫嘛!

这想法也许比前头走着的那个人更危险。

雪寒柔猛地甩了甩头,再一次及时规劝自己,别天真过头了。同时逼不得已踩过一颗什么头,并不敢停的拔腿去追:“大人!”

******

回头看夜聆依这一路,从那洞穴到城墙再到皇宫内正经大门,说有千难万险都不为过。

然而没有哪条明文规定,有本事的人走了难路,不比她厉害的人就不能有捷径可走。

此时这南疆王宫的正阁大殿里,可是热闹得很!

而热闹,当然是因为人多——

“那妹子,右边儿!右边儿!麻溜儿的!”

“她爹,您身娇肉贵的,倒是让开啊!”

“那棍子,封它!”

“大宝贝儿,快来,你小可爱要跑了!”

这人要去做赛事解说,肯定要是金牌解说人。

就一个围追堵截的行动,全场人畜无一不被她cue到。

就是早有预料恨不能站出二百米去的人,虽然因为自身武力不足而智商又难以被欺负,而没有被点名,却也挡不住被顺手赏了一道不咸不淡的刀光。

夜聆依带着雪寒柔一脚迈进来的时候,那刀光正是甩过来。

她一眼就先看见了被刀光招呼的是哪个,当即便下意识一皱眉。

说真的,她是挺想“见死不救”来着,就冲这个人,但是身体本能快过大脑思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位不知是不是又早有预料,站得离门口极近,那并无多少威力的刀光到这里,乍看就是对着这片的无差别攻击。

夜聆依此时身上状态差得很,精神紧绷的不免有些过。

幸而——也许吧——夭玥的丞相大人特别知恩图报,“危机”渡过瞧见来人,半点吃惊也没有,当即整了整并无不妥的衣袖,长长一揖:“微臣,东方泠湛,参见皇后殿下,殿下千岁!“

事实是,并不是天下人精都是讨人喜欢的,能讨人喜欢的人精也并不是能讨天下所有人欢心,就比如东方泠湛这一个特别优秀的,就从来都得不得夜聆依的欢心……虽然他主观意愿上也许对这件事情还是挺想争取的。

夜聆依是发自内心的不想和东方泠湛打招呼,更不要说见面。见着了,她头疼。

然而这时候也不能装看见听不到,只好是不咸不淡的“嗯”一声,完了才能顺理成章的假装他不存在。

东方泠湛在这里,他那从不离身的小跟班儿当然也在。

方才那一叠声的“呼朋引伴”里,被代称”大宝贝儿“的那位……就是司玉。

除此之外,“棍子”当然是指和加菲“失散多年”的迷迭妖,它为什么在这里具体不知。

那声“她爹”里的“她”不指别人,正指的是夜聆依,那么那“爹”当然是夜慈。

他另一个闺女身负魔族血脉,看看南疆这片地界儿对外来种族的不友好,他能放开不操心不追过来?

而他既然追过来了,偌大一个混乱的南疆想找一个姑娘无异于大海捞针……且不管他是哪里的消息或是从何处判断,想夜聆依一定会来这里。但是,确实,他等在这里,守株待兔等夜聆依来,让她帮忙找,真实是最省心省力又高效的方式。

但是具体他要怎么要夜聆依答应这种她铁定一听就不会痛快的要求,这却要仔细考虑。

而“那妹子”……

“那妹子”可了不得!

“那妹子”可是能够让夜聆依陷入突兀的尴尬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425章 给力 这个事情,此时说起来,那都算是昨天晚上的“孽债”了。

这几天来事多忙得很,夜聆依从紫阳宗到洮河,到再从映京一顿饭的功夫紧接着就又回来天南到了南疆,身边一路都不缺妹子陪着。

在第一次接触大批量的虫子的那片空间里那会儿,也有。

但不是此时还在幻玄里好睡的夏思萱。

另有其人——她陪着“泼妇掐架”一样不管自己形象更加不顾对方形象的,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回合,后续还与之进行了一番“心灵”的对话,“大言不惭”的给人家指了“明路”。

然后她就把人家给忘了。

仔细想想,这其实也不能全怪她……

开始夜聆依是被那姑娘亲自坑进那片空间里去的,潜意识就不将其纳在自己的注意顾及范围内;后来那会儿,在那P事儿不断的阵法里,她也算被激出了真火,一来二去,就把被她安排在原地的另一号给抛诸脑后了。

所以,照实说,夜聆依对于苏幼因听见声音一转头看来时,眼里带火面色不善,并没有多少介意在心。

她理亏在先嘛。

而且这殿里让她见了不是不舒服就是尴尬无限的,也不是只她一个,真排起来,她远不能在前面。

夜聆依第三眼看见的人,正是夜慈。

她那温温软软的爹依旧干净高贵的神只一样,几乎和苏幼因不分前后的转头来看见了夜聆依。

他眸中光彩认真一亮,面上笑意深了些,顺势就不动声色的往这边靠,接之前被吼的那一声,倒显得这人乃是异常的乖觉省心……

才怪!

让他和东方泠湛对坐尬聊一天以致脑汁烧光,夜聆依都觉得比见夜慈一面强。

虽然好几次见面,表面上看起来她从来是游刃有余的一方,但是谁规定的为人不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

夜聆依现在很有拔腿就跑的冲动,但是身后还堵着个雪寒柔。而她若敢什么都不做的就转身,这“好奇宝宝”必然会逮住了再问什么特别那什么的问题,一拉扯一耽搁,她非但走不了,还会把殿中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少了……

“我说妹子,您嘛呢?!”

输出全靠吼的那位又在carry全场了。

苏幼因这个“走神”走的太是时候,原本虽然飘扬不定但好歹大致稳得住的四角守阵,立刻就不得全乎了。

背对着门口也是离门最近的司玉赶忙撩剑去接。他反应很及时,不知为何格外配合迷迭妖也在左手边加强了“迷惑”输出,但架不住苏幼因这空档给的太大。

被四方围困那红蝎子哪里能放过这种好机会!

它似乎一瞬间就克服了被迷迭妖直接送进脑袋里的“眩晕”,一个长而带毒的蝎子尾巴以一个常人绝对想象不到的角度,整个翻过自己的身子,猛地就朝右手边扎过去。

而苏幼因……她刚接受完夜聆依那其实什么意味都未表现出的眼神,还完全未能缓过神来。

这眼看是要被糊一脸。

且看旁边观战的几位高段位人士,拿没打开的折扇遮眼的遮眼,捏出权杖偏脸的偏脸。

还有那更过分的,带着人家身陷险境的那位的一丝指望,丁点犹豫都没有的就拉着另外的妹子,一抬腿又退回了大殿,门槛之外。要知道,怎么着,她之前还理亏且对这份“理亏”自己也承认呢!

人心隔肚皮啊!

不过,这几位无一例外都是在门口附近的。而此地,绝然是后续最佳的观战位置——

“他娘的!”

事实证明,人在被惹急了或对上的事情过于紧急的时候,骨子里埋着的方言也是会串味儿的。

接下来的场景,用五个字概括一个画面的话,那就是“萝莉大战恶魔”。

真的是“萝莉”。

从两层楼高的红蝎子背后一跃进入观战四人组视线的那一位,大胸长腿细腰小嘴,小个子选手巴掌大的一张脸上,眼睛是强占了无关百分之五十存在感的一项。

萝莉还有一头红色的长发,当然和凤惜缘血红色的不一样,她的更偏酒红色一点,硬气且英气好几分。只是眉眼之间乍看或者细看,总是柔柔的,天生困了一抹忧郁在其中一样。

而这样一个人……她拎着一根细长的狼牙棒,甩手就往空中那一条蝎子尾巴上抡去。

也许萝莉就该是这个样子的吧,史上大约没有萝莉或者正太,切开之后内里是和外表一样粉嫩柔软的。至少她在砍东西的时候,虽然眉眼吊起,但意蕴不改,单单看脸还是很让“萝莉控”群体心痒的。

红发的萝莉无畏对上红皮儿的“恶魔”,画面很“美”。

然而夜聆依远远地瞧着了,眉头又是下意识一皱,最后一份儿“糟心”终于落到了实处,但是这种事情,哪里是能够让人开心得起来的。

混战场中,该萝莉后发先至,竟抢在司玉前头落到了苏幼因身前,刚刚好在苏幼因被蜇了第一口之后。即使她这么快到位的途径有些“羞耻”,被硬度超出判断的尾巴蹦飞什么的……但是姿势很帅。

战斗效果也帅,颇有力挽狂澜的架势,真是不知她之前吆三喝四的张罗大家伙大群架,为的是哪般。

对面迷迭妖也没掉链子,还兴许因为那蝎子的无视反而激发了它的好胜心,“二百五”气质十足的,拿下了“全场第一个全力以赴”这项荣誉。

这边苏幼因面上早已尽是不正常的红,却似乎还中了一份神经毒素,动作慢思维也慢,就那么愣在被一尾巴戳倒地的位置,还没反应过来,也没有任何退场躲避的行为。

处在暴走边缘的萝莉转头一声吼:“我说大小姐,您傻贝儿了?”

苏大家主从小长到大,哪怕最困顿的时候,大约也没享受过这等待遇。天陨映京那位若大管家,虽然也会笑嘻嘻的转着调子损人,但好歹还是有个底线的,不像这位就……

苏幼因睁着眼木木的“哦”了一声,忍着浑身遭毒之后的难受,开始往起爬。

章节目录 第426章 观战 而正在这时候,之前那自己主动退回去的蝎子尾巴“卷土重来”,却并不是迷迭妖对它的精神干扰起了作用,而是它见势不到,收招再蓄力!

自然比蜇到了苏幼因的那一下子更厉害。

萝莉又咬着牙恨恨的骂了一声什么,无奈那蝎子体型原因发动攻击时动静儿太大,全给盖过去了。

苏幼因按着被蜇的小臂,倒退着到了一个绝对不会被波及的区域,看了一会儿愈加胶着且愈加艰难的战斗,不免要下意识去看夜聆依,也是看那个方向的她们家丞相大人。

然而她没能看着。

距离原因角度原因,夜聆依一张也大不了多少的脸好巧不巧的隐在夜慈手中的权杖之后。

这就连那等虚无空洞的眼神都没得接受了。

苏幼因只好去寻更熟悉亲近的另一根精神支柱。然而东方丞相真·书生一个,反应能力和应变速度和在场其他人相比,差了不止一个“维”。

就这一会儿,场上新一波的“你来我往”早过了三十个回合不止,迷迭妖的迷阵都翻了三番,丞相大人先前抬起来护眼的那把扇子,这才将将到了与眼睛齐平的高度。

指望这个……她还不如指望那红蝎子的善良,蛰她那一下,没有放什么致命的毒素。

苏幼因大半个身子麻的不能动,考虑到那边的“主”观战区也未必欢迎她,她便干脆不过去,就地安顿自己,和南疆的一班王族,窝在了一起。

是,她身边不远处,更靠大殿里面的地方,华服堆着的一把乌泱泱的人头,正是这座恢弘壮观的宫殿的原主人们。本是无比显赫的身份,无比高贵的地位,叛乱动荡之中,在这“桃源”一般的王宫里也可以过着安奢的生活。

可是从座上王者到阶下囚,也不过是一个萝莉加一个书生的距离。

文武相佐男女搭配,前后需也就一个晚上的时间。

不过,这被放出来打算“鱼死网破”的“王虫”,也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苏幼因一时想远了,目光自然而然就自动落到了最吸引人的“战场”之上。

是越难了啊,总归是缺了她一个,四角变三角……

嗯?怎么?!

苏幼因一下忽略了自己愈发僵硬不能动的身子,费力倚着大殿里的一根柱子,踮脚去看被那红蝎子挡住了的“战场”另一端。

它这是,弱下去了?

当然不是。

像这种既难嗑又难啃的带毒虫子,向来是只有生死之别没有强弱之分。

事实是,己方力量突然加强了,将之压制住了而已。

没有,不是……苏幼因转头的想法根本没过脑子,但那边儿权杖之后,黑衣白发的人站得稳稳当当,摆明了是要旁观到底,半点不想掺和到这种性命攸关之时还要互相算计的“架”里。

那么,除了她之外,还能是谁?

除她之外,不,是包括她:根本就没有“谁”。

是场上原有的几个战斗力突然有人爆发了起来!

那萝莉大概哪一击里自己没到位,被那条恨人的尾巴击中了。她躲得及时,倒是没蛰着,但是被其在脸上“啪”的抽了一声,这可比直接蛰中凄惨且丢脸一万倍!

大爷心的萝莉当场就飙了!

而她二人一妖攻击一体,她突然爆发,场面又容不得谁立时退出,自然要另外两个陪着一起爆发!

短短一息之间,那红蝎子那么大的本体,已然完全“淹没”在了迷雾之中,场外之人唯一能见的颜色,就只有那一把时而飘飞起的酒红色长发,偶尔伴着一道剑光。

而那“全场中心”红蝎子,可能在被一根狼牙棒暴力一波带走之后,也没得想明白,那迅速改辅助为次位攻击的一把剑,究竟暗中抽冷子刺了它多少下。

总之,最后它轰隆隆一声倒下去的时候,盔甲一样的蝎子壳上,已经没有多少完好的部位了。

只能说,小侍卫也有大能量,在自家主子噎面前,谁还不是个想要好好表现的娃儿呢?

而司玉他家的那丞相,到这会儿终于把那把打开都来不及的折扇放下来了。

入目就是一阵尘土飞扬里的“谢幕”场面,这人竟然也没有沉浸在他上一帧所见,可见是个极为有自知之明的。

东方泠湛把扇子收回身侧,微微偏了偏身子,低声道:“司玉有些心急了,臣下调教无方。”

这人,这是专门歪过来,跟她说话呢?!夜聆依面无表情,心里却是一阵奇。

倒不是因为东方泠湛名为谦卑是为邀功的话里内容:只手遮天的一国丞相,消息灵通是有的,但也没法事事打听周全,又有凤惜缘这镇宅辟邪的守着,迷迭妖后来跟她的接触,他应该还不知道;那萝莉又是个完全的生面孔,立场不明目的不明。

那么对于场上参战的几位,真要划分个势力所属的话,夭玥丞相的书童和苏家家主,的确该算是她这个挂名的夭玥皇后一遍的人。

东方泠湛真要没话找话的话,说这些也是应当。

然而夜聆依所惊奇的,乃是或说正是,东方泠湛这份“没话找话”,俗称“尬聊”。

东方丞相是个绝顶的聪明人,方方面面都是。所以他知道自己在她这里并不受待见,也知道他家陛下在殿下在的场合里,一并的不待见他。

所以,这边夜聆依乐意躲着他走的时候,他自己也是尽可能的不和夜聆依有过多的接触——不然夜聆依也实在不能有那么长久且安定的“平静”。

所以今日这是怎么着?

“殿下,臣下觉得,这‘王虫’尚有蹊跷。”东方泠湛竟然又说了一句。不过这一句和前一句里也是有技巧的,陈述事实或他自己的看法,而避免下对上的谈话中常有的递“话头”问问题行为。

简言之,他这么说话,夜聆依回多回少都没问题,而如果夜聆依闭口不言,他也并不尴尬。

而夜聆依果然就没搭理。

不过丞相大人没这么容易放弃,瞅着四周许多人,只有“未来国丈”在这里,于是放开胆子大步靠近了夜聆依。

章节目录 第427章 相熟 “殿下,臣下以为,南疆王族仍有事瞒着,那‘王虫’也不该如此易于收服。”

话是这么说,但,丞相大人,这南疆祸乱的消息难道不是最先从你这里流出去的?

是不是你亲自弄的都说不定。

以及,南疆王族的那群人,都在那儿缩着,一看就知道是已经经受过蹂躏的了。既然知道事有蹊跷,那你又为什么没早点审问清楚了,留在此时拿出来说……

是要怎样?

夜聆依极淡极淡的瞥了她那紧盯着这边看的亲爹一眼,见他虽然欲言又止,面上有微不可察的焦灼,可双腿实在没能展现出什么要来解围的意向。所以说,外援没门儿,夜聆依略有犹豫,便飞快把自己心里头还没长齐全的回复欲望悉数掐灭了。

反正就东方泠湛这话音,怎么着都不像是需要她的回复的……就是需要,也肯定不能限于口头。那她还不如继续好好地装聋作哑。

再者,她还是那句话,和这种永远拒绝把真实目的摆在三层以下的层面上的人,她是极其不想与之打交道的,真心头疼。

还有就是,场面有变,她没机会就这点“小事情”准备出应当的反应了——

场上战斗结束的飞快,司玉稳住了剑但还不曾稳住自己的时候,那风风火火的萝莉便已经从一阵烟尘中跳出来了。

是和她之前第一次露脸之时一样的角度姿态,拎着狼牙棒踩着蝎子身体飞一样的跳到观战的人视线之中:她是有意往这边来的。

毕竟,不是谁都能接受,在自己拼死拼活的时候,身边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于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何况观战人群里,一半都在昨晚一晚没脱出这个大殿的牵扯去。这大红蝎子一上来,就各自拈着理由避开了去,现在可不是要好好算算账?

然而,前有合作后有“明哲保身”的东方丞相和夜姓的花家当家还坦坦荡荡没有任何胆怯的时候,分明是后来才到,与殿中之事并无任何牵扯的夜聆依,反而当先有了动作。

她伸手,迅捷精准而又自然而然的一根手指勾住了东方泠湛拿在手里的扇子,“唰”的一声打开在自己面前,将自己五官遮得只剩一双露一半瞳仁的眼睛。

真该感谢东方泠湛刚才为了说话方便,自己站近了来。夜聆依袖子长动作小,他人在远处看,绝对看不出这扇子是她劈手从人家手里夺来的——毕竟,和他陛下主子一样“讲究”的丞相,之前握着扇子在手里的时候,就是遮脸都没有将之甩开来的。

甩扇子不正派,这扇子也太小……夜聆依真的是脸小,才靠这个也能勉强遮住自己半张脸。

那暴躁的萝莉起跳落地都轻而快,从在浓雾中现身到一步步走近至离这边只有约莫二十米的位置,不过弹指之间。

夜聆依的动作自然也是很快。

但就是这份你快我也快的配合,巧不巧地凑在一起,在他人看来,就像是夜聆依“做贼心虚”一样,惧于那萝莉的靠近更惧于被那萝莉看到,动作匆忙紧促。

而她这一整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最终呈现的效果,又真的是遮了自己的容貌。给她人的那份错觉就更古怪了。

除了那位陛下,绝医大人竟然还有认真怕的人?雪寒柔就站在夜聆依身后,被她半挡半护着,因而看得最清楚不过,也就最觉得惊奇不过。

最远处倚着柱子的苏幼因则是莫名“嘶”了一口气,也不知是不是伤口突兀恶化了。但是她待的那么远,真恶化了也暂时没人顾得上。

两个男人的话,夜慈倒是没什么表示。他的失态仅限于被夜聆依怼的无话可说只能后续拉着小舅子吐槽那一晚,以前或以后,有情绪也是裹着一层温和的外壳的脾气。

唯有东方泠湛,突然被夺了扇子,没缓过神儿来没来得及转头,正好看见那走过来的萝莉一瞬间的反应,他眼中神色几变,恍然许多,不是滋味儿更多。

可见,聪明人又是先一步的猜到了某些还未被揭晓的事情。

只可惜司玉还没缓过劲儿来,没法儿及时到他身边,他也就没有个倾诉显摆的对象,只好安静憋着,待事情自然发展到他所想的那一步。

红发的萝莉就停在了二十米外。

就夜聆依外形的瞩目程度,没了月颜的遮掩在,不认识的人看了也会恍神失魂,何况,是认识的!

她正是让对方愣住的“罪魁祸首”。

那萝莉翻手将狼牙棒往身后一甩一收,空出两手来搭着抱起胸,一双大眼上的细眉吊起来的弧度,竟像小刀子的似的。

她吼:“老太婆,你就算遮也请遮的走心一些。”

这就叫一句话戳最尴尬的“底“。

的确,就夜聆依一身日常的行头,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不是辨识点,她哪怕临时夺了个扇子,遮得又全不是最重点的眼睛,仅仅就这份态度来说,也是够敷衍了。

怎么看,怎么像是对对方的轻视挑衅。

而更敷衍更令人不爽的是,她被对方一语道破,却“死不悔改”,那扇子依然举在面前,顶着夜慈“难不成这真不是我未成年的闺女”的眼神,声色冷淡:“抢台词,绝对是这世上最令人不齿的行为。”

夜慈大概是舒服了,舒服到不去考虑夜聆依这句平平淡淡的反击背后的深意。

跟众人混混打打了一个晚上的萝莉其实是个“老太婆”,火爆的老太婆。

而历来神秘莫测的大陆第一杀手组织“血河”的首领,是个长相萝莉、性格火爆的老太婆也就算了,她还,和夜聆依认识?

不对,此时作为旁观者,更应该疑惑的是,绝医大人,和“血河”的首领认识?这大陆上的传奇难道私下里有个联盟不成?

这个“主次顺序”当然有必要!绝医大人厉害是厉害,但在大陆上这些赫赫有名的人物里,她绝对是“新秀”里的“新秀”,而“血河”的辉煌,真挺长久古老的了。

而这个“主次顺序”还会引发一个更奇异的问题:这大陆上有头有脸的,哪个还能是不和她有关系的?

章节目录 第428章 萝莉 革命友谊万岁,重压之下非敌即可为友。

彼此之间直接接轨的利益又不是很多。

所以,在场所有人,大致都能猜到那萝莉是什么身份。

但是这些人里,除了前几秒里才反应过来的东方泠湛,没有谁提前知道绝医大人和“血河”首领认识。

刺激有点大,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这些人里也没有和夜聆依特别有冲突的,吃惊归吃惊,却不会被带出或积极或消极的情绪。

至于,东方泠湛心里头飞快打起来的算盘,那就是他自己作为夭玥丞相的事情了。而且丞相大人向来有分寸,并不会将之表现出来。

所以……

眼下还是可以安心看戏的。

夜聆依认识或认识夜聆依的人里,应该没有人不对她的吃瘪乐见其成,别管是带恨的还是带“友好”的幸灾乐祸。就算是她男人凤惜缘,也不能免俗,虽然他可能只喜欢他夫人在他一个人那里得到“郁闷”。

而夜聆依对自己也看得透透的,绝不好让其他人如愿而让自己难受。

她没把扇子放下来,死撑似的仍遮在脸上,没等萝莉走近:“脾气见长,”她扬声道,“老太婆。”

漂亮惹火的萝莉压根不待见这难得一见的来自夜聆依的“挑衅”,虽然在那一句话后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但是这片儿可不止夜聆依一个,她目标另有其人。

“她爹。”

夜聆依捏着扇子的手很细微的僵了僵。

就夜慈的事情,若水能知道都还是她亲口说的。那么,这在她进来此处之前,互相确定彼此没关系的几位,是在讨论什么话题的时候,才会提及她,并需要提及夜慈和她的那点“微妙”的关系。

也不能说是“微妙”,夜聆依想完上面一句,紧接着又想,父女关系是板上钉钉的,只不过是父女关系没那么和谐而已。

但是,这和封可知道夜慈是她爹也没多大联系。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从她之前战时的呼喝来看,在场凡是能听到她喊声的,应该是早就通过某种“合法”的渠道,知道这件事了,不然她也不能喊得毫无顾忌。

而那“合法”渠道,应该就是……夜慈自己说的。

但是他说这个干嘛?他不是为他另一个姑娘来这片儿兴许还打算让她帮忙的,那么跟人提她干嘛?

“夜聆依她爹,”好身材的萝莉——“血河”的首领封可嫌不够似的又喊了一声,还指名道姓的喊了,“来帮个忙。”

像夜慈这种站着不动时就该被当作是个易碎艺术品的,能在这种暴力横充的场面里帮上什么忙?那红蝎子都已经倒下来,还有什么忙可帮?

只不过是看样子对夜聆依了解很足的萝莉,极为明智的选了最恰当的方式,拿言语恶心刺激夜聆依而已。

而她确实成功了。

折扇“唰”的一声被收了回去,被夜聆依翻手一递给回了东方泠湛面前。她人则往前一站,一伸手刚好挡住就在身边的夜慈的半个身子。

她扬声问:“什么忙?我帮不帮得?”

封可首领虽然有份萝莉的外表,但行动之间,还真没人觉得她年龄不够什么的。但是,绝医大人她……好像真的就是被她带得幼稚无边了?

“她爹”当然欣慰受用的很,眼睫一垂便把眸中变幻的情绪悉数遮了,还极为配合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边儿封可却盯着夜聆依完整露出来的脸没吭声,好一会儿不压声音的吸了口气,“呼”的一声,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窜到了夜聆依面前,并毫无停顿地扣住了她手腕,低声道:“你跟我来!”

夜聆依纹丝不动,被扯了也没动。

她手上一股巧力使出,轻轻把那只手震了开来。

没等封可继续暴躁,她一点头,道:“是。”

她这一声平平淡淡的“是”字是认可或者赞同了什么,除了封可没人知道。旁人看着,能知道的也就是,绝医大人和这“血河”的首领,关系并不仅限于“认识”二字。

夜聆依又把下巴轻轻一抬朝那边一点,道:“急什么,事儿还没完呢。”

事儿是没完,但不是封可开口找夜慈为的那个。

封可先前口中所说司玉的“小可爱”,根本就没死透,哪里还需要什么妥帖的收尸。

封可在这一点上倒还挺信任夜聆依似的,见她动作便自然转头去看那边。

而后低低说了一声“操”。

那“王虫”又立起来了。但谁都没能看得清道得明,它是怎么从一只蝎子变成了一条长虫,依然是血糊糊的红色外壳,依然是带毒带得浑身发亮放光——满殿蔓延的烟尘是最好的掩护。

总之,所有心思不在那里的人都跟着夜聆依这里的动静看过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已然成型的蛇头了。

东方丞相攥着扇子的手紧了紧又往下压了压,似乎整个身体都从这个动作里借到了力。他在尽可能不动声色找些什么。

下一秒,一阵很轻的咳嗽声由远及近,司动作不是很利索的从那烟尘之中滚了出来,头上还杵着根白衣棍子。

丞相大人松了口气,但是撑着没动,等着司玉自己踉跄着蹭过来,见他神色隐晦的轻轻摇了摇头。

场上唯一能摸得清夭玥丞相一向的盘算那个就是苏幼因,然而她现在和这边多数人隔着一条蛇尾巴,根本也解读不到什么。

剩下的人大概就对这位了解不深了,所以……他和司玉这种避讳就显得有些没意思。

夜聆依的话,她可能比其他人更没兴趣,只是一伸手把迷迭妖捞了过来。

却不是为了盘问它什么目的什么阴谋,而是勾到手里停都没停的一把塞给了拧着身子的封可。

迷迭妖当然有抗议,但是抗议无效。

封可回过头来看她。

“事儿还没完呢,封座。”夜聆依道。究竟是她和这位杀手头子的相处模式惯来如此,还是对着这个人她真的“不幼稚”不起来,大约是个迷。

萝莉却没顺她的意思,封可整个身子转过来,双手又一抱胸,把迷迭妖那根棍子勒到了胸前,问夜聆依:“那你呢?”

章节目录 第429章 封可 夜聆依慢悠悠扫了被勒得太紧,想扭都扭不动的迷迭妖一眼,吐字如钉:“不。”

封可想问什么,她是知道的;但她这孤零零一个“不”字,对方却未必能够清楚的知道她。

毕竟,人家专门开口问,想要的其实这个意料之中的“不”字背后原因来着。

都不说想不想说以及为什么不想说,单单一个“不”字,耍赖似的拒绝。

萝莉抱胸的手又紧了紧,由迷迭妖突然抻长了一段儿的棍子身可知。

封可一动不动,摆明了不吃这一套或者说这一套不够吃的,就盯着她看。夜聆依这会儿也看得见,于是和她对盯。

以她这行为,简直都不能说是“幼稚”了,对比她的日常,堪称“惊悚”。

好在她没盯多大会,很快就单方面“认输”并强行宣布对抗结束。

夜聆依一垂眸,屈指弹了一道白光出去。

那边司玉接过去,低头一看,见是个药瓶。

“这战斗力还能用,”夜聆依像忽略右边夜慈的视线一样,忽略也飘过来的东方泠湛的,开口干脆利落,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她还把早就自主参与帮忙的迷迭妖当自家的,指了指封可胸中的那棍子,“这也给你,我看你们仨刚才配合的还行。“

所以她是把唯一的人性,留给了她稍稍对之有所愧疚的苏幼因,没让人家伤到僵直不能挪的也接着上场。

她这就算是用行动把自己的想法尽数传达了:帮你凑两个帮手,就是我能做到的所有了;其他人你能请得动尽管去,但是除了这个爹。

“而且,”夜聆依压准了没给封可反驳反击的时间,一指她身后,“封座,你再不动,事儿就真的没完了。”

夜聆依口中的封座照旧没在这件事情上觉得夜聆依会开玩笑,而且凭是谁被人伸手指着自己身后,听见这么严肃的声音,说着略带些威胁的话,本能都会回头看一眼的。

封可就回头了,一眼就看见了那俩大灯笼似的蛇眼睛。

看样子“王虫”是彻底完成了形态转换了。

苏幼因撤下场的那边堆着一堆的南疆王族,但怎么说都是破了胆的败兵降将,哪里记得上门口这一班,个顶个的有不一样的“好滋味”。再者说,人好歹是南疆的王族,而这好歹是南疆的王虫,双方都未失去理智之前,这虫子对王族友好甚至保护,而对她们这些显而易见的入侵者,还是揍了虫的那种,当然要敌对。

那红蛇脖子脑袋弯出的弧度,快赶得上夜聆依和雪寒柔之前在大门那块儿见到的那条水晶龙了。

是个攻击的架势。

封可慢速度的回头,又看了夜聆依一眼。

后者表情淡淡,态度鲜明,说了不就是不。

封可把细细的眉毛一蹙,偏过头去又低低说了一声不符形象的“操”。

随后她猛一甩手,身形不见晃动,还没凉透的狼牙棒就又回了她手里。

她却没即刻有动,而是将握着狼牙棒的手再一甩。

竖着排了满满一圈的刀片便从狼牙棒的棒身上弹了出来,只有“锵”的一声响,齐整里倒是有些细微的气势在里面。

这狼牙棒用在大龄的萝莉手里,通常是轮着使的,加了刀刃也不例外,所以那一圈刀刃并不多轻薄,以坚固耐造为先。

只是单边刃出看上去颇为锋利,光下看滚着一层凉凉的雪光。

除此之外,那刀面上还有些易于忽略的黝黑,应该是毒。但是现在对付南疆蛊虫里的“王”。能用到的,当然只有锋利。

封可拎着狼牙棒的那只手微微紧了紧,另一只手一抹一甩,便将还黏在她胸前的白玉棍子扔了出去。

小东西竟异常的配合,对于夜聆依和封可的双重命令役使,居然选择了屈从,和奉了主令撑着站出来的司玉一起,一左一右,再次拉开了之前包围时的架势。

等他们到位,这边萝莉才不见不慢的开始往前走。

更奇的是,司玉和带着迷雾的迷迭妖作为目标之一明明足够晃眼,他们也是带着分散些注意力的目的在身上的,但那化成蛇样子的王虫竟然一直都没有改变视线落点。

只不过它挑得太高,眼睛又大,门口这位置聚集的不简单的人又不少,所以一时间,谁也不好说清它在看哪个。

是准备主攻的封可?

还是它之前作为蝎子形态时,突然一阵没来由的虚弱状况下,凭那一把平平无奇的扇子——夜聆依都没能摸出什么值得诧异关注的地方来——就阴了它到不知何等境地的东方泠湛?

都不是,在场只有雪寒柔能够在心底里下一个比较肯定的答案。她视线在所有目所能及的人身上扫了已全部,思绪囊括了自己,而后确定都不是。

那蛇……王虫所看得,应该是绝医大人。

雪寒柔是在一瞬间想到了夜聆依喂那些没死透的虫子们的行为,直觉告诉她,她之以为是那人拿来消遣她的话,可能真有其事。

那些个虫子之所以没死,也许真的特殊在它们有个统一的“祖宗”。

而绝医大人还说,那“祖宗”可厉害,曾经屠过龙,龙……所以,是那条被剥皮剔骨抽筋的水晶龙吗?

有所以,来到这大殿里可能会有什么,绝医大人她也早在心中有了计较?

哪能这么神?

如果夜聆依能够知雪寒柔的想法,她肯定不会忍的直接开口面对面的吐槽。

然而她终究是不知道的,他人更没把雪寒柔当什么重点人物的,就更不会关注到她什么心思。

这会儿脑子还算正常的,都在盯着正不停蓄势的封可。

谈话里的轻松没脑归谈话里的轻松没脑,真说起来,就南疆的王虫这东西,也还真的算是眼下的天大的个麻烦。

场外几个包括真实情况不为人知的夜聆依,无一不是死的死伤的伤,再不然就是战五渣,谁还不是擎等着大陆第一杀手组织里那最神秘莫测的首领大人抗乱子救命呢?

毕竟那蛇看起来不好惹。

但她封座对此却没半点自觉,提溜着武器上去的时候,还是很毁形象的吼了一声。

就是字音不能表达任何具体意义,最那什么的那种吼声。

章节目录 第430章 防御 “毓儿,你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夜聆依心力不济并精力不济又注意力不在这里,一时没防备夜慈的突然靠近,也就没能及时躲过这突然杀过来的问题。

而“扶桑花”也不是东方泠湛那种知情知趣还好打发的。

他挺小声的问完,还盯着夜聆依的脸瞧了起来。

夜聆依勉力忍住了按眉心的冲动,声音放冷:“父亲大人何出此言。”

大概夜慈这会儿真的是被好奇心“上身”了,夜聆依什么称呼以及什么语气,都不在他考虑范畴内。他听见她竟真回话了,眸中一亮便道:“我记得,你同我说,你上一世也是杀……”

“打住。”

说实在的,夜慈带一点点细微的激动的语速还是挺快的,不知夜聆依怎么就刚刚好掐住了这个名词的中间。夜慈一直盯着她,这会儿被她打断时也还瞧着她根本没什么映现的面色,十分之一秒里,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把这个卡顿延续了下去。

当爹的是好意——但凡是当爹的,只要不是丧尽天良,仅仅在一些小事上,谁都会对自己亲闺女有一番好意的。

就比如问出方才那半个问题的夜慈。他不过就听了夜聆依对自己职业的一句干巴巴的介绍,就相当自然而然的认为自己闺女哪怕干杀手一行,也肯定是杀人最多最凶即本行当里最优秀的那一个……虽然推敲到底,他这个判断也没什么错处……

所以他瞧着天陨界里最有气派有地位有能力的“杀手之王”,自然要联想到自己闺女的。

而他既然想到了,急需与之“套近乎”缓和关系的闺女又在身边,他怎么会不立刻把这一想就觉得是能够进行得下去的话题问出来。

夜聆依把眼神从眼尾送出去,瞧见了一狼牙棒甩到那蛇脑袋正中而后缓口气都没有的就被崩飞的封可,短短几息之间忍了好几忍,才堪堪忍下来那一份“恶意”,没让其从自己口中蹦出来,破坏“和谐”的父女关系。

以至于她开口之时,都称得上是心平气和,虽然“冷淡”是打骨头里渗出来掺进去的。

“不一样,”她说,看神色倒还蛮认真,“你瞧着的,那是杀手头子的气度。“

夜慈微一张口,便被夜聆依一个摆出来就不可能还由对方撑得住的手势拒绝。

“但我不是。”夜聆依道。

她又不是杀手头子,当然没有什么杀手头子的气度,就算她在那什么内部排行榜上“走后门”列了第一,也顶多算个“无冕之王”,AS大厦内认识她是哪个的,不超过一手之数。

所以夜聆依的回答相当直白诚恳有说服力。

夜慈当然只能闭嘴……仅就这个话题。

“毓儿,依你看,场上如何?”夜慈也算是有心了解过他难以正常沟通交流的闺女了,知道这种情况下,虽然是他先开了口,理论上下一个话题该夜聆依起,但他闺女实在不是个可以常理论的。

就该甩开面子趁热打铁。

至于说什么,反正,影响闺女想不想回话的因素里,通常不包括谈话内容这一项。

夜聆依微微偏头看他一眼:“不知道。”确实,就这种半白痴的问题她都选择了回答,仅仅是因为她不想接着应付就在身边还有可能凑过来打哑谜的东方泠湛。

“都不傻,人家也是留了后手的,光明正大。”

“血河”在整个南疆都散步开了人手,对于这首领来说,当然就是最大的后盾。先别说这种拼武力的战斗里封可未必会输,她真输了,想也亏不着。

而夜聆依跟夜慈说这个,约莫就有些解释提醒的意味在其中。

只是不知其中“人家”两个拉开距离的两个字,又是专门说给谁听的——所有近处听到的人一瞬间都有情绪变化,可见是或多或少都有些相关的盘算的。

夜慈闻言顿了顿,笑道:“确实。”他不知是从夜聆依哪点特殊的语气或者某个隐蔽的肢体动作里,读出了她此时话多的原因,极其贴心的开启下一个话题,保证了没人能“见缝插针”:“你进来这王宫之前,可有遇险?”

绝医大人有没有遇险的,大约谁都没有立场操心得到。毕竟,若是真有什么高级别的险境,就在场这些人,她肯定是应付起来最轻松的那一个——在没人知道她伤着的前提下。

夜聆依自己也清楚,所以很快听出了夜慈那点隐晦的“不好意思”,她拒绝和东方泠湛说话就是因为懒得绕弯子,所以直接道:“没见着,要找可以帮忙,条件另谈。”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何况她和夜慈这种虽血缘至亲但关系一般般到不如兄弟的父女,为的还是她想起来都觉得不爽的人。

当然要加条件。

夜慈显然对这个反应有所预料,但听见她这么直白的说,不免本能地顿了顿。他轻巧无声的拎起了扶在手里的权杖,小步往夜聆依这边横着挪了一点。

等他挪完,“战场”之中一颗拳头大小的小石头才“后知后觉”的飞了出来,“嘭”的一声撞在了夜慈原先站得位置所正对着的门扇。那青石砖的碎块儿几乎是擦着夜慈袖子的边儿过去的,他是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舍得多。

由此可见,有选择看心情的“懒”什么的,还真有可能是遗传。

而等那块石头撞上门扇的声音响开来,一下就想它正好砸中了某个隐蔽的开关一样。

顷刻间“飞沙走石”。

封大首领在里头不顾形象骂骂咧咧的喊了些什么都人没听见:场中所有原有声音都在这一下之后拔了上去

夜聆依极为冷静的又退一步,彻底退到了与这大殿不相干的位置,一手拉了雪寒柔,一手将暮离在身前一横,由上到下一拉。

正常尺寸的箫都没见超过一米长的,拉出来的一片蓝色的光幕自然也到不了一米,盛下错位站着的两个错位站的姑娘勉强可以,再多就不行了。

所以,一左一右两个老爷们或淡定或着急忙慌的往这边跑,只能是往两个姑娘身后躲。

然后……

章节目录 第431章 复活 然后当然是得到了夜聆依无声的反对。

就她现在这状态,能容忍雪寒柔一个也半残的应该不会对她怎么样的在她身后,就算不错了。哪里还能放这两个也站她身后去。

无论是擅“力”的夜慈还是擅“智”的东方泠湛,哪个都不是没能力在乱石头下自保的人。

而有句话叫作,事出反常必有妖,不好掌控的情形还是扼杀在摇篮里为好。

所以见那两个人一边一个出门来,她很快的左手结了个咒,右手将暮离竖起来,两手反方向一拉。那片蓝色的光幕便像块橡皮泥似的被她撤得宽出了一倍还多。

时间卡得刚刚好,哪怕当爹的也理由往她身后缩去了。

最终,四个人终究还是一排观战,隔着门槛拉一道屏障,安全而惬意。

那边封可不知是在哪个动作里视线扫到了这一角,喊声猛地调高了一档,顺手就送过来一波“恶意”,撞在一片虚幻的蓝光上,发出了“当”的一声实在声响。

夜聆依眼皮不撩一个,等那东西安静落下,才搭眼看去,见那是一块血呼呼的蛇肉。

红皮儿红瓤,新鲜冒热气儿的。

夜聆依极轻的“啧”了一声。

这会儿她倒是能准确回答夜慈之前那个问题了。打不赢,封可这边要输,除非两个一妖都不再留手,但此种情形下,这种通力合作的转态出现的可能性,比那“王虫”突然自己歇菜的,还要小得多。

瞧瞧眼下的利益纠葛吧,谁还不是你防我我坑你的,掏心掏肺什么的,就这些个人精妖精的,根本没戏。

夜聆依凝眉一偏头,果见夜慈也正看着她。

只是父女两个虽是“心有灵犀”,却做不到“一点通”。

老神仙一样的前·花家当家,显见的更想“作壁上观”,观他那之前打算“袖手旁观”的姑娘打算怎么办。

夜聆依又“啧”了一声。这声儿是想让身边两男一女都听见的音量。

照理,夜聆依作为原先平衡局面的打破者,又是导致苏幼因这份中坚战力缺失的主要诱因,不论所谓身份地位,她此时确实是最应该有所反应的那个。雪寒柔不算,虽然她也算“闯”进来的,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和夜聆依是铁了的同一阵营,而且浑身上下写着“我身受重伤”几个大字。

但是夜聆依心想,即便我想做什么,这会儿也真做不出什么。

何况,她打心眼儿里不想掺和这件说到底跟她没半毛钱关系的事情。

她也状态奇差来着。

夜聆依又往左看了一眼,绕过雪寒柔看见了东方泠湛的半个脑壳。

她这会儿,就算直言这两个男人怂,也是没毛病的吧?

夜聆依心底飘过这句想法,拉着雪寒柔还没来得及松开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推,另一手手腕一翻,也不见有多蓄力,暮离就被她甩手扔了出去。

按眼下场上的混乱状态,即便对战双方体型并移动速度相差巨大,这么一看睁眼扔也跟闭眼扔没区别的棍子突然飞过去,击中友军的概率也绝对高达百分之五十。

但真实结果当然是没有。

就算即刻沦落为了战损战五渣,带着点毛毛火的绝医大人出手仍是稳得一批……或者说,是暮离被开发出来的新技能稳得一批。

也许“神器”就是“神器”。

暮离打着转拐着弯儿的飞出去,最终到了场中时,运动轨迹就成了自上而下,而它“身形”还没来得及淹没在一片“烟尘”之中时,便猛地爆出了一“身”的蓝光。

观战的人看得仔细,但场中之人却未必能够察觉得到这目测波及范围不大的“外援”,也就是,这一波才上来至少有成效之前,并不会影响他们原有的战斗节奏。

但凡事有利必有弊,该来的总会来。

蛇态的“王虫”突然“嘶嘶嘶”起来的时候,周旋在有条理的恶战之中的几个人着实是被吓了一跳。裹在自己迷雾里的迷迭妖都吃了好大一惊似的,某个攻击一个“岔子”跟上,缓都没缓的便朝着司玉招呼了去。

而司玉的状况也不怎么样。他应该算是在场除了南疆王族那些干脆不认识夜聆依的人之外,最不了解夭玥的皇后殿下的人,因此,他瞅见那根“黑玉棍子”的时候,第一反应就认为那是迷迭妖那根“白玉棍子”的哥哥姐姐或者什么分身。

他这么想着,彼时犹在战中,当然会主动去打配合……

结果可想而知。物随主人,夜聆依甩手一招,根本就没留任何可以附和上合击的点在上面。

所以迷迭妖那一波“歪了”的攻击,司玉是实打实的吃到了。

唯一在好大一串忙碌之后稳住的“血河”封座,瞬间将带脏话的喊声声响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但是这也挡不住“战斗”确实出现了空荡。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一招上去,方才略占优的那蛇这回儿倒是狠命扯着豁了个口的脖子僵着动不了,乙方三位却也没能足够迅速的上去补刀。

撑穹顶的柱子都倒得只剩一根的大殿中央,从方才起来就没消下去过的“烟尘”,终于趁这一会儿得了一点松快。

门外各摆“姿势”看戏的四个人,稍有心的都能把斜对角的苏幼因看得清清楚楚了。

苏大家主不知随身带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是之前“死心塌地”跟百里云奕那玩意儿就虫子合作的时候,得了什么救急的法子,这会还没被染红了眼角的“王虫”的毒毒晕过去。

但也差不多了好像……

正好夜聆依瞧着她,慢慢从倚着的柱子上跪着滑了下去,头也垂着,膝盖着地“噗通”一声,她恍惚都觉得自己真听见了声响。但这当然只是“恍惚觉得”,两边这么远,周围这么吵,她自己状态这么差,听得见才是有鬼了。

不过……

夜聆依确定自己看得见的时候眼神还是很好的,苏幼因方才歇菜之前,表情似乎……

腰间一紧肩头一中,夜聆依还没回味过来自己瞧见的什么的时候,便听身后一声:

“夫人。”

章节目录 第432章 来了 这会儿夜聆依当然就明白了,她之所以读不出刚刚苏幼因脸上是什么意味,并不是距离太远或是她视力减退又或者反应能力下降……

好吧,得承认,她反应能力确实是下降了。

正常状态下有多高,这会儿填个“负号”上去,差不多就能描述她现在的转态了……

她一时间没读出来,是因为苏幼因那一个表情里什么都有,各种积极的消极的情绪一堆,被没解决的毒一攻,展现出来当然是一片乱糟糟。

而让她突然这么失态的,当然是……

“夫人。”

——凤惜缘

箍着她腰压着她肩的人又在她身后轻轻喊了一声,也轻,但是较之前一声有所拔高。

听力“不敏锐”的东方丞相这会儿必然就听到了,但是丞相大人见了他家陛下正主子,居然没有诚惶诚恐也没有小心伺候,他以一种颇为为夜聆依惊叹的速度方式,飞快的朝没撩他一眼的凤惜缘行了个简化版的臣子礼,而后便更加飞快的退场了。

临走还拽上了一脸懵中带些担心情绪的雪寒柔。

仔细想想,夜慈那更亮的“灯泡”,好丞相应该也想过甚至首先想过要拽走的。但转念一想他陛下当场喊了殿下一声“夫人”之后,这几个人之间的微妙的关系……当然还是算了。

除此之外,他扯着不明所以的雪寒柔往一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躲的时候,还远远的跟苏幼因去了个眼神,也算是解救一下这曾经的下属同僚。虽然,大约她就算是直接跪在了那二位的脚底下,也没能力影响到什么。

夜聆依好好站在原地——她想跑也没得跑——保持着绝对的安静,但绝不是因为夜慈微微睁大了双眼盯着。

她是自己虚了。

现实也容不得她不虚:以往哪一次,凤惜缘贴背站了的时候,她都没能发觉的?

她男人这次“偷袭”的成功,并不能证明他本人的修为大幅度精进,只能证明的是,她之前没说老实话,就,她之前转态就差得很,现在就更差了。

“魔魅”的“友好期”没剩几分钟了,为了万一会有的尴尬场面,精致而讲究的陛下当然是易出现就是飘着的。

于是身高差更明显……

暮离正是时候的飞回来,几秒钟前还随便一个动作里的都是各种“狂霸酷炫拽”的绝医大人,仿佛是一瞬间就虚弱到连自己素来最趁手的武器都接不住了。

真·软妹子被暮离冲回来自带的力道一撞,没点犹豫的就倒进了凤惜缘怀里。

假·身高差正合适……所以夜聆依并不费力的就把塞在两人之间那只手压老实了。

“大庭广众”的,打背后突然出现抱过来还没什么;可就在亲爹面前,被这当全世界除她以外皆眼瞎的人,光明正大的“动手动脚”……绝医大人还是要脸的!

只是她神经些许错乱的情况下,选择的方法有些不对。她这么一靠,凤惜缘的手是被折的不舒服,但她自己的腰背却也是半点缝隙也无的贴合上去了。

“火”从那一掌之中传过来,不和时宜的地方,也险些把她理智给烧断了。

所以他是故意的。不提前受一惊,她哪能这么防御力下降。

夜聆依脑子里裹着混乱,眼尾瞥见一个人影掠过,等人进门才看见那是木青。

刚刚好司玉正被迷迭妖一击逼得退出来,被也刚刚好跨进门的木青随手接了一把。

伤倒是没见多少,只是他大约是被那迷雾烧着脑子了。

他一偏头瞅见木青,道:“小青青,你可算来了。”

没什么恶搞语气,深情款款的,但搁这两人身上,这场景上,“深情款款”本身才是最令人“惊恐莫名”的。

少说夜聆依这眼神跟着心思飘,一眼看见也听见了的,就登时起了一身的白毛汗,那点乱七八糟的火瞬间就自个儿灭下来了。

那点火的对这感知当然敏锐,但是那边瘫着脸一把给司玉掀开的木青离得远着,他够不着,更早早就躲得更远的的东方泠湛,他更够不着。

除了徒劳的把怀里的自家夫人圈得更紧,陛下能耐人也做不出更了不起的事情了。

“夫人。”

夜聆依莫名心情好了点儿,语气还算轻快:“嗯。”

“有辱斯文。”凤惜缘说着,还真把这四个字当那么回事儿似的,抬手挡在了夜聆依眼前。

于是热气又从眼前扑过来,夜聆依一恍神之际,只听耳边细微风声响起,凤惜缘手落下去的时候,她一眨眼,看见笑容酸涩的夜慈还在眼前。

没挪地方?

当然不是,眼前不是隔着一层蓝光的大殿门口,而是南疆一群堆在一起的王室成员,“战场”已从身前转移到了身后,不属于她颜色的银色防护去了凤惜缘身后。

那边刚努力蹭着柱子站起来没喘完几口气的苏幼因,“噗通”一声又跪下去了,然而凤惜缘眼皮儿都没撩一个。

所以,是夜慈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跟着他俩过来了。

但是都这个时候了,在场谁还有心思管这个有礼在边缘之外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爹是个什么心理。

眨眼之间换了个地方,夜聆依原是倚在身后人怀里,这还没来得及站稳的时候,就把他错手揽住两个肩膀,不算温柔的掰着转了个身。

这动作可能有点儿急。

一瞬间夜聆依如是判断,判断的同时想,等着她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但是她也没料到这“不是好事儿”是这人想拿某种液体灌她。

不过夜聆依也没能呛着,一酒杯子东西灌过来的时候,灌她的人也把唇吻上来了。

夜慈脸上笑僵着,一边儿看着微微睁大了双眼,但是还是那句话:谁管他。

夜聆依很容易就尝到了凤惜缘嘴里腻人的甜,说明他灌她的同时不知往自己嘴里塞了多少糖。

但是她也能确定他定然事没沾到丁点儿她嘴里的苦的——怕苦胜过怕死的人,怎么可能。他这吻过来也单纯是怕她呛着而帮着过口气儿,要不然,他绝对不会还占个杯子喂药,也不会在自己嘴里塞糖……

夜聆依耳边听见了自己口中发出的略那什么的声音,皱眉把一口热药咽了下去,想:她是不是该夸他心思细腻?

章节目录 第433章 宠吧 这不是夜聆依第一次怀疑,凤惜缘随身空间里,准是放着一顶药炉。但凡是打算喂她用的药,能化成汤药形式搁进去煮一煮的,他肯定想都不想的都要这么办。

但是,这个必要么,有不是谁都跟他似的小孩子性子怕苦不吃药……

夜聆依上下牙齿蹭着按了按苦得发麻的舌尖儿,在心底里判定了这行为的幼稚。

不过凤惜缘当然不这么认为。

他稍稍放开了夜聆依一点,一翻手又把那只杯子斟满,再次递给了夜聆依……说“递”那是客气,是夜慈旁观认为的动作状态。

当事人夜聆依认为,这还是叫“灌”,就他松嘴换手的那点空荡,还不过她慌忙喘口气儿的,根本拒绝不来。

但是,第二杯不是药,是酒。

是拿来涮杯子的酒……看来这药还是稀罕的很。

不过第三杯还递过来的时候,夜聆依皱着一直没松的眉头选择了拒绝。

只是她失了先机手忙脚乱的,动作慢了一拍儿,眼睁睁看着那杯子在她唇上轻轻巧巧的一沾,打个转就又到了凤惜缘唇边。

沉浸在防御失败的酸涩中的夜聆依:“……”

夜聆依叹了口气:“教你担心了,我不好。不过你人都来了,有你,一切好说。”

“嗯,”凤惜缘咽下那口不沾半点苦味的酒,“苦了夫人。”

夜聆依掀上眼皮“刺”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就这一瞬间,她居然很想偏头去看夜慈一眼,希望着当爹的虽不能救她于“水火”,好歹能与她共担这一份苦闷。

但是想想也就算了,这人,连乾坤那两个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都被他正面怼过,且“败”过,就夜慈那软面团儿一样的性格,想什么都不可能的。夜聆依觉得她都不用去看,也能瞧见那朵“扶桑花”一表情的震惊加不是滋味儿里的“克制”根本指望不上。

而且,谁知道话里这人带没带着脾气呢,她敢再添一个修罗场上去,能吗?

单单是为着她受伤这一件事的话,他喂她一口苦药,心情不错的条件下,应该也就能翻篇儿了。“忍一时风平浪静”,虽然她还没能想明白这人为什么心情好,显然这情境之下也不好先问这个。

“你怎么过来的?”夜聆依开口先叹气,哀悼自己每次都正被他抓包的“好运气”。

“不得亲见夫人英姿,是一大憾事。”

“我有凶得像条龙?”

凤惜缘不可能不熟悉大金的作战方式及破坏方式,也不会注意不到她留下的那份信息,所以他是知道城门处高破坏的主要是那龙……废龙也是龙。

所以吹她干什么,以为她想听的就是这话么……

凤惜缘笑地不以为意,边说话边动手动脚:“夫人风姿举世无双,而凡与夫人相关,为夫皆有见微知着的本事。”

他说着说着,手就从夜聆依腰上挪去了耳后颈边。

身边骤然爆发又忽然袭来的“尴尬震惊”只持续了短短几秒,正当夜聆依以为夜慈要“燃烧”了的时候,听得那方向上几声规律的“当”声越来越远——握着权杖的夜慈默然走开了。

夭玥陛下无声打倒了他正牌泰山老丈人。

夜聆依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笑出了声。

凤惜缘很快表现出了他的感兴趣:“夫人?”

“没什么,”夜聆依摇头清了清嗓子,“这药,谁给的?”

这药里有古怪,小小酒杯的量,比她嗑了一把的自己的药都要有效。现在又有凤惜缘挨着,没有魔魅,她身上是实打实的从骨头发散到毛孔的舒服。

她这不是第一次伤大发了,也不是第一次让他看见自己伤大发了,可是这药里的效果和药外的气息她都没见过……

凤惜缘捏着她耳垂摩挲来摩挲去,把这气走岳父的动作贯彻到底,笑意不减:“夫人猜猜看?“

“是洛九。”有能力拿出这种品相功用的丹药,还能被堂堂夭玥陛下接受的,无非那么几个,而那丹药上的气息——倒不是洛九本人的,她也熟悉:才刚她还拿来喂过雪寒柔和一众蛇虫鼠蚁。

凤惜缘认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笑意加深,偏头往她耳畔呵气。

夜聆依想都没想的就从那一个眼神里抓住了重点,果断改口:“月珞玖!”

可是那口气是不能被憋回去的。

这一下就被吹麻了半边身子。

夜聆依没可奈何的又叹了口气,在最后能看见的几秒里,强行退后一步上下把他扫了个完全,随后闭眼泄气闷头往他怀里一砸:“凤惜缘,你就是个操心成性的醋缸!”

她喊他名字的时候还在“歪过去”的过程里,说后半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把脸全埋他怀里去了。声音闷起来,就一点儿都不带该有的杀意了,相反的,竟还有些听来让人惊奇的绵软。

凤惜缘早一把掐腰揽肩膀的搂住她,飘在空中依旧稳稳当当:“只要夫人不嫌弃。”

“是,”左边是苏幼因的后脑勺,右边是一群瑟瑟发抖的纨绔,夜聆依最终选择埋头不动,“自己挑的男人,真嫌弃了也得憋着。”

“你怎么个打算?”她抬头已是正色,情绪收得飞快。

在肩膀上的那只手也滑落到了腰间,一手稳稳扶着一手松松掐着,凤惜缘状似沉吟,而后征求意见:“夫人看着?”

夜聆依也陪他装模作样的“沉思”了一会儿,继而在他肩上一拍一推。

把凤惜缘推动是不容易的,但她可以借力把自己从这并不紧的怀抱里撤出来,去往右手边南疆一群王族待得地方,自然就把还跪着没抬头的苏幼因留给了凤惜缘。

即将错开身子走远的时候,夜聆依微微侧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声,算是做个解释:“不是适合你的事情,歇歇看着就好。”

夜聆依从不认为他男人是朵娇花,令国人闻风丧胆的夭玥陛下也绝对不是没见过血腥狰狞的人。

但她就是认为拒绝参加蛮斗这种“不文明行为”的凤惜缘,也饿不适合真刀真枪的审问这一帮蛀虫。

所以,就为了这个,不讲道理的宠着他,她乐意。

章节目录 第434章 假象 以德报怨,是说夜聆依被她男人喂了一嘴的苦药,还仔细着不想让他沾染不干净的人不干净的事儿;

恃强凌弱,则说得是绝医大人她暮离在手却还要气场全开,朝堆成一团的养尊处优惯了的南疆王族走过去。

眼睁睁看着她走过来的南疆王族们是这样以为的,被识破夫人心思的凤惜缘晾着没管的苏幼因也是这样以为的。

被明确指派了任务的人飘在原地,根本没有一点点挪动,只管盯着他家夫人看。

夜聆依走过去站到位,停下之后把暮离一甩,震得地上缩头畏首的人一阵消音的骚乱。

她把暮离往手边的柱子上一磕,出声了就收回来换成了人半倚上去。

“出个人回话。”夜聆依道。

也许真不能怪凤惜缘此时眼里容不下旁人——就算没有苏幼因本人的那点不招待见。

夜聆依这种绝对的“高姿态”,当真是很少见的。

大多数时候,她往往会给人给己留余地。

就比如之前的燕寄瑶,没人或只对着凤惜缘的时候,偶尔想起或者提起,她能烦到讨厌到牙疼,但是真面对面了,她却从没多言辞激烈行为偏颇。除了保证自己不吃亏的动手,另外再加偶有的几次为了凤惜缘的无脑生火,她言行之中,还是奔着缓和气氛关系的终极目标去的。

这可能跟她不愿意主动招惹人事的脾气有关,这也可能是她人缘儿尤其是感性出彩的女人人缘儿好的原因。

总之,她这出口命令,话语之间尽是高高在上的状态,不常见。

凤惜缘看得兴味盎然,毕竟这对着的是他都不想看到眼里去的人。而且,说实在的,哪怕夜聆依这会儿这样子对着的是他,他未必不能抽出三分心思来,觉得这样的他家夫人真是可爱非常。

夜聆依这会儿看起来绝对不像个好人,而且南疆王室这群人,应该都能从她的外在装束上认出她来,倒也乖觉顺从。

只是,照理说,这种情况下,站出来的“理想型“应该是位四五十岁的大叔,再不济是七八十的老头子。前者是燕寄瑶外头浪的时候带头篡位的哪位王爷,后者则是手握王室宗族权柄的大长老。

但是事实是没有。

真正站出来的这个,不是有威望的“理想型”。

所以,绝医大人旺盛的同性“桃花运”也有麻烦的时候。

夜聆依倚着柱子没动,甚至没正眼看挣扎着站起来的人,淡声问了一句:“劳驾,哪位?”

依夜聆依的性子,她本不该问这么一句探知人家的身份地位等等。她应该……直接当没看见等下一个靠谱的出来,或者等着这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动静,才“屈尊降贵”集中注意力。

可能还是因为这是个姑娘吧,她算是客气了。

那姑娘从一堆华服里站起来,自己也是一身华服。但不是女儿家的裙衫,而是通身的一件大衫,华丽都在衣服表面,看着倒像是祭祀之类的场面里会穿的服饰。

也许,这一群“强盗”闯进来,凑得这么齐全的王室一群人,真的是在折腾什么重要典礼来的。

那姑娘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模样素净,人看着也挺冷静沉着从一堆你挤我我压你的人之中主动站起来的时候,过长的衣摆不知被哪片“骚动”拽了一下,差点儿摔个踉跄。

“无名之辈,能答贵人欲问。”

这声音倒和她人的相貌气质不符,算是她浑身上下最配得上她衣衫之华丽的所在。

而她话音落下,她腿边远近之处便又是很大的一阵骚动。

大约是有气愤这姑娘没骨气的,嫌恶她卖族求荣的,或者单纯妒狠她先己一步抢了一个也许拿到就是可以活命的机会的。

总之,那姑娘一句话犯了众怒。而且,从剩下那群人的反应来看,这姑娘平时应该不是多受待见的存在,也没什么地位,甚至于在王族众人眼中基本没什么存在感——不是日常以为“蝼蚁”般卑微的人站到了自己前面去,人是不至于如此愤慨不已的。

但是“骚乱”刚起就歇下去了。

没有哪个人来得及喊出一嗓子难听的话,所有人脖子底下同时缠上了一个头发丝儿粗细的金丝,是同一根,窜出来的那头轻飘飘落到了唯一站着的那姑娘面前,另一头则在夜聆依手里。

那片独立空间里那一遭儿,她伤成那个鬼样子,后来也是一路恶化再恶化。就方才那口药,入腹不足一刻,她竟然又可以驱动蛊王了。

夜聆依还是体力不济似的倚着柱子没动,只是确实抬起眼来撂下了一句话:“机会就一个,人,本座也只要一个。”至于要到的这一个能不能从她手底下得到活路,这是后话,但至少现在,其他人对她来说,就都没了存在价值,即是随时可以去死了。

夜聆依如此下断令,而在场之中,谁还会跟她唱反调,有她自己在又有凤惜缘在,谁又能唱得起反调?

脖子上实实在在的金丝是一重威胁,那金丝里透露出来的让南疆的所有生物包括人都本能惊惧的气息也是一重潜在的威胁,而后她这一句落地淡淡的话,更是一层最为直观的威胁。

所以没人能动也没人敢动了。

站在人堆里的那姑娘笑了笑,但是并没从人堆之中从出来。

她伸手握住眼前那根金丝的头时,显见得从手腕到手指尖都在发抖。

“贵人,请问。”

夜聆依把手中金丝一转,“看”她一眼:“你不知道,本座要问什么?”

站起来的这姑娘不认识她,这一点夜聆依从她的称呼中就判断出来了。但是就她方才说的那句话,她不知道她要问什么,这可不应该了。

金丝在夜聆依手中绕过一圈,自然也就是在堆在地上的一群人脖子上收紧。蛊王的“金丝”可不是什么粗条大线,说它有头发丝粗细都是“抬举”。

太细以致太利,就单纯凭这一点物理性质,也可杀人于弹指之间。当初在无尽之海上,就玄胤那龟脖子,不照样也被这一根细东西活活撕开了,何况是这些细皮嫩肉、“不见天日”的王室成员。

章节目录 第435章 真相 但是夜聆依倒也没有把事情做绝。

在把掌间的金丝收第二圈的时候,她不紧不慢的对那姑娘说了一句:“血可以续它,你一命,可救全族。”

夜聆依这话一说,金丝那一头几乎是立时就长长了一段儿,缠在人脖子上的那一部分也似自有灵智一般,顺着人的意愿一松一倒。

腿边一片大喘气儿的声音,那在自己掌心豁了个大口子放血的姑娘则是左右一晃。要不是她选择还将自己办个身子埋在想出来其实也难的人堆里,这会儿估计就该倒下去了。

夜聆依听了个完全,一边反思自己对于这种把戏真的是生疏了,一边在心底道了一声有意思。

她还把这三个字传音给了凤惜缘。

那无形的“气场”赶苏幼因去更远处跪着的人,学夜聆依倚着那边一根原本属于苏幼因的柱子,听懂了她的话里话外,回了她“夫人威武”四个字。

于是夜聆依再没打算理他。

“贵人见谅,”那站不稳的姑娘白着面色白着唇色,眼见得夜聆依又要慢悠悠的把金丝再缠一圈,忙不迭的强自开口,“本……奴所知,王虫共有七七四十九种形态。”

夜聆依保持住了手上的姿势没动。

那姑娘很明显的松了口气,顶着腿边远近恨不得生吞了她的各种视线,开口倒并无因疼极了而有的生理性颤抖之外的异样。

她干脆一口气把能说的说完:“王虫之威,王族业已无人可挡,贵人若想破它,须得将其所有形态破光。”

“业已无人”说明原是有人,那“人”应该是指燕寄瑶和她作南疆王的爹燕劦,毕竟这种东西,还是最要讲究个血统嫡庶传承的,搁现在当然是没了。

除此之外,这姑娘两句话里,唯一有用的东西,就只有“四十九”这一概念性数字。

四十九中形态杀一遍,“王虫“就能被搞死了,这听上去是很容易。

但真正施行起来呢?

蛇形态的王虫应该就是它的第二顺位形态,但,才是第二而已。

对付蝎子形态上尚还游刃有余的几个人就已经有些吃力了。别考虑封可几个有消耗有保留的什么的,作为弥补新加入的木青——”天壁“破了就恢复了我完全转态的木青,可是比苏幼因强了不知道多少。

然而,是这样,就已经有些吃力了。

那么再往后呢?到第四十九中形态之时,“王虫”的纯粹武力值能达到多少?除此之外,它为什么能成为南疆这虫蛊圣地的王虫?

夜聆依自己就是养蛊的,身上还有一只上千年下千年都难得再有的一只进化版的“蛊王”,她当然就是个清楚的:但凡为蛊,为蛊虫,到了如南疆王虫和她的蛊王这种级别的,从最初养成之时,身上就已经埋下了无数的”了不得“。

就比如她身上这只蛊王的、现已被她用得极为顺手的“金丝”,这就是被开发出来了的一项。

而就这只蛊王,乃是她穿越过来用了这具新身体之后才重新给自己种下的,满打满算不过三年而已。

那南疆的王虫呢?不说够得上“天陨”之时的“一万年”这个区分存世老怪物们等级的“分水岭”,五六七八千年总是有的。那它又有哪些能力,又会附加在哪种形态之上。

种种这些,都钉死了“消耗战”的不闲事。

更何况“王虫”和“蛊王”一样,名字里带个“王”字儿,南疆里,它的那些“徒子徒孙”们,谁知道它还能召唤多少过来?

这就是个惹上了就没法脱开没法儿轻易解决的大麻烦,让夜聆依看得话,作为一个对蛊毒了解别在场所有我方“战友”都深的人,她会觉得“王虫”比玄胤要难搞。

但是它又不得不搞,如果,她还是打定主意夷平已是水深火热、人如妖魔的、本就不该存在的南疆的话。

啧!

夜聆依无声站了一会儿,一挥手收了那根金丝。

沉着冷静的那姑娘,卡在人堆里又是一晃,终于没着没落的朝一边跌了下去。

没人接她。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儿,才刚被金丝逼在原地巧合支撑住她的人,这会儿都躲瘟疫一样,“呼啦”一声散了开去,甚至有人为此而不顾形象的连滚带爬。

这“变故”发生的简直太快太突然也太匪夷所思,就是夜聆依也没反应过来。

她正转了身打算往笑过来的凤惜缘那边走去,猛然就听见这一连串的动静。

夜聆依霍然转身,金丝再出。那一瞬间她动作快到极点,金丝缠到位的时候,她偏长的衣袖都还没能跟着转向过来

而这次是夺命的。

她甚至没有问个为什么,也懒得去听去判断每个人的表情心思,哪怕有几个足够敏感发现她动作意识到什么的人急着想要解释,她也没给任何的机会。

这些人,本就是要死的,要在她这里死。

这一下子,只不过是他们跟着急的触了她的“恶心”。

可是真说起来,夜聆依真是很久没有这样残忍狠毒的随手取人鲜活性命了,上次是为了凤惜缘,上上次还是为了凤惜缘……但这一项“技能”她却出手未见半点生疏。

人头连串儿飞起的景象血腥而恐怖,但是几乎没有人关注到这一点。活人的注意力全被夜聆依此时的对外的状态感觉吸引走了。

她身上那等沉郁死寂的暴躁,裹得她整个人像是一座活着的“深渊”一样。近处的、远处的,所有人都在胆寒冷颤中打了个恍惚,觉得奇异而又畏惧,终于被提醒到,原来夜聆依这个人,平素冷淡不耐烦的“表象”之下,还有这样的一面来的。

代号“01”的杀手之王并不是一个“可爱”之人,“绝医大人”也不是,“夜聆依”是,但这个人,并不总是“夜聆依”。

最热闹的那边战场上仿佛都因此而停顿了个几秒钟,大概所有人,都被拖入了这种表面的安宁平静一朝撕裂所带来的翻倍刺激之中,直入灵魂的丑恶也不过如此。

章节目录 第436章 真相 滚落一地的人头佐以泼洒开的温热的血,还有还活着的外围人或惊恐或还空白着的表情,就算真的刀尖舔血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接受起来也会用一定的心理或者生理障碍。

而制造这情境的人犹在那里,在她自己制造的血泊之中,那根割喉断颈的金丝还松松的挂在她手上,一段隔一段的忍着淡淡的血色。

但是终究有一个人没有——没接到人的凤惜缘自己飘了过来,还是打后面抱住了她。

也是,当初他一眼瞧上便不顾面皮再不撒手的,可不就是这样子的夜聆依?现如今夜聆依处世交人的随性随和,有一半是他给的,但是想来,他应该更熟悉于她以前的转态。

这次凤惜缘轻轻捂上了她的耳朵,还是唤了一声“夫人”。

以夜聆依的听力,喝了那口苦药有所恢复的前提下,别说凤惜缘虚虚拢上的手,就算挂个降噪耳机,也是于事无补。

然而凤惜缘伸手拢上来本就不是为了这个,他是来叫她“回魂”的。

“夫人,父亲大人可教你吓着了。”他说。其他人倒是不重要,但是那边儿不是还有个夫人自己都闹不清楚该怎么“处置”的生身爹不是?

凤惜缘当然是知道她的,知道她这单纯是怒,也许怒中还有部分为了“后续”的考量,但是确定不存在“失控”“发疯”这种成分在里头——此事不至于,这些人不知道。他家夫人为了他的安危的时候,都还保有一线的理智,凭这些人怎么会。

所以该说什么说什么。

夜聆依听他一言,覆住他手拉下来,转头就往夜慈那方向“扫”了一眼。

她爹确实目光震惊且复杂的看着这边,眉间一朵扶桑花,忽然一片一片的细碎金光自表面急遽闪过,衬得他眉宇间神色都有些莫测。

可是夜聆依就是有看不见这点好,她干脆径直转过身去,端的是说话给那边儿并这边儿的所有人听的架势。

“哦。”夜聆依说。

她就一个“哦”字,说出来还不如不说的一等“回应”,大概意思就是吓着了就吓着了,关她什么事一样。

夜慈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堪堪维持住了面上的笑容,只是视线一偏之际,见那边他那个正经女婿,也跟着自己姑娘转头过来,冲他无声笑了一下。

像这表情态度,相对于夜聆依那份来说,可是“好”太多了。

但是夜慈能领这份“情”才算怪了,他心底一万个打码的“兔崽子王八蛋”,终于把那撑不住的笑容收了去,面无表情起来。

“夫人,觉不觉得父亲大人的情绪有些不对?”刚一个笑容把他口中的“父亲大人”怼得转头叹气的人,这会儿声音都有些遮掩不住——也许他根本没想遮掩——的轻快,尾音上挑,不见认真讨论事情的正经。

夜聆依手没松,人却直直往前走,不说回头,抬头都懒得,也传音回他,音色微凉:“你父亲大人透过你媳妇瞧见了你母亲大人,双重的酸,难免。”

凤惜缘闻言先是愣了愣,要不是他现在是飘在空中,他二人拉着的手上是双向的力气,就这一下,非得卡出个大动静不可。

而后他就开始笑,不是平日有事儿没事儿都会挂在嘴边的那种笑,专是他夜聆依惹毛了惹出什么非一般的反应的时候才会有的笑。夜慈“有幸”,作为岳父大人,成了继夜聆依之后第二个获此殊荣的人。

夜聆依走在前面,听见脑后笑声,倒还强自绷了一会儿,最后当然也没崩住。然而夜慈哪里能知道他们的传音对话,她夫妻二人从人身后过去,人当然以为她们笑的是之前一个话题。

夜慈手里攥紧着权杖,权杖也撑着他,尤其夜聆依经过身后的一瞬间,他脊背绷得颇似一张满弦的弓。

自来岳父做到这份儿上,那也很可以算是失败了。

夜聆依带着人步行穿过“战火翻飞”,“吓退”了刚要试探着往大殿里进的东方泠湛,在大殿门外,隔着那道还未来得及散去的蓝光屏障,成功营造出了一份粗糙的二人世界。

有些话得这样子说才算方便,并不是要人听不见,而是单纯需要这稍稍独立些的空间

“你那苏大家主,是怎么了?”夜聆依问道。就之前在那片空间里见到苏幼因,她是能从那位的一系列作为、情绪反应及态度之中,猜到她大致遭遇了什么,但是具体凤惜缘怎么怼了她的,这个还得当事人才清楚。

她又问不得苏幼因——那家主这会儿还带着喘气都妨害的伤,靠边跪着呢。只好像凤惜缘求这个她还挺好奇的问题的解。

头一回见面的时候,她就觉得那位大家主是个分寸人,若水对她的评价也还可以,这么些年她也没少伴君办事,是怎么着惹着她家这个轻易不亲自收拾人事的了?

站的近了,凤惜缘就又随手伸着胳膊边半揽着她边撩扯她头发,人也凑在她耳边出声:“夫人是否也不曾与我说过,你同那位血河首领,如何认识?”

夜聆依被“妥帖”的噎了一口,深呼吸之后判断,相比起计较他来,还是计较自己更有效率也更划算,于是她特别没“骨气”没“脾性”,但又脸不红心不跳的改口:“那苏大家主,是怎么了?”

不过一字之差耳,但谁让这人吃起醋来,连自己的桃花都切割呢?

凤惜缘大约是嫌隔着一个肩膀揽她不舒服,蹭着蹭着就又挪到了夜聆依身后,充分考虑过自家夫人的“承重能力”,仍把下巴并不收力的搁到了她肩膀上,手也自然而然地跟到了位。

“不与夫人相干,夫人也无需理会。”

夜聆依心底“哦”了一声,表面上倒好很给面子的点了个头,同时又心说,当然知道不与我相关,真要是的话,这会儿我大约也见不到这位苏家主了。但是……我想问的又不是这个。

夜聆依没去管肩膀上的硌人,只一抬手把腰上不老实的爪子扫了下去,不死心的问:“然后呢?”

章节目录 第437章 随机 夫人拿言语并动作着意摆出来的“声色俱厉”,并不曾吓到凤某人。

非但如此,该人仗着姿势之便,堂而皇之的拿狗的力气猫的姿势,在夜聆依肩膀上往下压着蹭了蹭,发声带了软糯的鼻音:“夫人问这些不相干的做什么,正事要紧,不是吗?”

夜聆依似乎真为所动,顿了一会儿,满无所谓的道:“我个人好奇,如果你觉得这根本不重要,那就算了。”

这回轮到凤惜缘无话可说。

像这种,两人有事儿没事儿就对话之中你坑我我坑你,半真半假的说些我在你那不重要啊,你吃我醋了啊等等之类的骚话,简直能算是日常。

最“离奇”的是,这种第三人听了绝对要起腻并掉鸡皮疙瘩的“日常”,从她们互相不熟到现在的熟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竟一直都没断过。

端的是乐在其中、乐此不疲。

凤惜缘果然和上一“回合”里的夜聆依一样,很吃这一套。

他给出了理论上足够长时间的沉默,悠悠叹了口气,语气无比真诚:“原是有人要撬为夫的位子,为夫是不想让这等本不与夫人相干的事情惹夫人不快……罢了,能解夫人一个闷儿,也算值了。”

这句话里透露出来的,就又是一种“日常”,或者正事或者纯粹平素磨时间,三五个字能够清楚表明的事情,他们就偏要在其中刷无数的“花腔”,打无数的“机锋”。

这一点当然也不是来自夜聆依,以往她算得上顶烦这种人这种方式的,但架不住凤惜缘喜欢,又一天天的拽着她一起习惯这种模式……

就这样了吧!

夜聆依飞快的从那快五十个字的废话里,得出了“苏幼因有在一系列事情上阳奉阴违耍小聪明”的结论,又道:“你是真要把她撂开了,还是拐着弯儿的想敲打一下你家……你们夭玥的丞相大人?”

夜聆依这话就问的有些直接,而且她这么一句问出来,她怎么以为的其实也就同步表达出来了。

凤惜缘果然只凑在她耳边,打着把她耳根折腾麻的目的轻声一笑:“夫人慧眼。”

夜聆依又在心底“哦”了一声,面上则依旧是点头。

依她看,就东方泠湛那个本事,他是不可能和苏幼因似的,露什么把柄在凤惜缘手里的,所以这是凤惜缘主动想消磨“丞相大人”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诸多相干。

以及,九成可能,东方泠湛自己清楚知道凤惜缘的打算,甚至于凤惜缘的一些作为,都是有他的主动合作在里头。

这君臣二人个顶个的妖孽,合起伙来唱大戏以折腾夭玥一班可怜的朝臣。

所以这些就是夭玥朝廷上的事情了,夜聆依对这个没兴趣,又以及,还是那句话,有东方泠湛相关的,想一想她就觉得脑仁儿疼,还是就此作罢!

夜聆依抬手反握住那慢慢又挪回来的一对爪子,在爪子主人怀里转过身去:“帮个忙。”

这三个字本身说是请求也讲得通,但配上特属于“绝医大人”的冷淡面色,这就妥妥的是命令了。

但是被命令的人“甘之如饴”,极其“上道”的退后一步,一翻手已把朝别抱到了怀里:“乐意之至,荣幸之至。”

这就是绝医大人她男人相比于别人的好处之一了。信息同步、意识同步、能力同步,从还在殿里的时候,夜聆依从那姑娘那里问出了“王虫”的两句话信息开始,他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跟着她出来,陪着她闲聊,只为此时进入正题。

“它要不肯帮忙怎么着?”夜聆依把手里暮离提了提,上心检查了一下箫身有没有意外被堵,分心随口问了一句。

“夫人早不曾有打算?”

凤惜缘转身欲寻那殿前的台阶,被夜聆依一把拉住,往道旁一颗梧桐之下一指。

此时此地,也真没有比那不冲正殿大门的树底下更合适的地方了,凤惜缘“从善如流”,被还在检查暮离的夜聆依“牵”着转移过去。

“有打算还问你?还是说有打算了就不能问你?”夜聆依挥袖拂开了那一地违逆时令的落叶,抽了张毯子搁下。

“岂敢,为夫只是想听夫人高……”

“打住,”夜聆依猛一转身,手指一伸落在他唇上,“现在开始,按我的习惯说话。”

凤惜缘悄一勾唇,没防备夜聆依收手收得飞快,舌尖还没正式“出动”就落了个空,只好轻声一笑道:“为夫有准备,必不能教夫人失望。”

“嗯,”夜聆依手搭上他肩,带着他没稳固支点的身子一转一晃,脚下再轻轻一勾,便很顺利的把人“扔”到了毯子上。

其实说“扔”也不够准确,夜聆依小心得很,明明动作够轻了,自己也还跟着矮下身去,这叫别人来看,就是她抱着人小心放下去的。

“那就好,我是没准备的。”

恍然一惊的人落地过程中“偷个香”的人没耽搁认真听她说话,当即便稍稍一愣,继而眉与眼眸都微微挑了上去。

这是实打实的得趣,真是难得被夫人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男人嘛,厉害或者平庸,谁又不想成为心上人的倚靠后盾呢?

夫人在考虑事情时,把最重要的一环放在他这里,甚至之前都没问过行不行得通,这得是多大的相信?而且这一点,放在别人家的姑娘身上还算简单,放在他家夫人这里却不止,夫人这算是为他克服了习惯和本能啊。

凤惜缘几乎是越想越高兴,生生把一双纤挑多情的凤眸弯成了月牙儿状。

而他这种自己私心里“得偿所愿”的喜悦,夜聆依当然不能也感受得到。不过她也懒得追究——估计是意识到了这种不顾殿中奋斗中的他人而自顾自那什么的行为,多少有些不妥。

她步步到位的帮他盘膝收腿坐好,很快站了起来。

要对付殿中那还在“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的那”王虫“,他们这群人势单力薄不行,拉军队来用少不得是拿命填坑洞。

能打败怪物的只有怪物。

只是另一只“怪物”还在远处,需要些“招引”,而暮离不能独奏,自然就需要朝别来和。

章节目录 第438章 招引 在“招引”这件事情上,夜聆依对凤惜缘以及朝别的需要,只是要他一人一琴能够帮着暮离发声。并不需要他俩多费力的帮着临时合奏一曲到了什么水平的“天籁之音”——前期准备工作的讲究,是不能说明些什么。

暮离从到了夜聆依手里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了它会走上一条不归路。

前在映京的时候,那是夜聆依自己还对那时不熟的凤惜缘心中有愧有“想法”,委屈自己伺候朝别,偶尔会合奏一番。

但是打从她在二人关系中的“主导地位”一天稳固过一天,这等“好日子”便彻底没有了。

再别说像这种心情没有条件没有,景和人都糙得很的混乱时候,谁还能指望些什么呢?在这方面也许是那个最为期盼的人的凤惜缘都没不切实际多想些什么。

他被“大张旗鼓”的安顿好,朝别搁在膝头,随手来来回回拨了三两遍,在保证声音的连续性的前提之下,留出足够夜聆依吹出一串“哆来咪发唆拉西”,这就足够了。

但即便是这样,也不能就草率的下论断说,夜聆依对这件事情及对那要被召唤的对象不重视或不尊重。

她还是挺认真的,虽然确实一路超吹爆破音,把一根玉质的洞箫吹出了竹笛的效果。

箫声被加入灵魂力做了处理,足以传到很远很远很远……

但是——

也许,这被“招引”的对象来得有些过快了……

并且,接上一个话题,该“天外飞仙”到来的方式,真是一点都不认真一点都不正经,都可以说是枉费了夜聆依一片细准准备里的心思。

简而言之,它接受“招引”的时间、地点、方式,都过于不友好了。

“水晶龙虫”,就是之前在城门处被夜聆依放出来,部分展示了自己脑子,而后一声不吭的扬长而去的那条只剩龙头的水晶龙。

这天上地下独一份儿,认成什么都不可能认错的“神级”存在,是伴随着一阵“轰轰隆隆”的BGM,从乌蒙蒙的晨时空中,直线“掉落”下来的。

落地地点就是南疆王宫的正宫大殿,也即是里面有最多数量的“重量级”人与虫的、夜聆依与凤惜缘就在其门外的那一座。

这一下子真的称得上是“变故”,那瞬间来得突然至极,夜聆依多没能凭足以反人类的反应速度抢出多少时间来。

暮离和朝别几乎是同时被收起,凤惜缘在反应上只比她慢了一丁点儿——宏观上可忽略的差距,且凭借比此时的她更强一些的“状态”弥补了回来。

于是两个人同步探向对方,巧不巧的撞了个正着,最后虽还是成功脱离了这片死地,却也还是双双“卷”出了一份狼狈不雅。

但这也就是极限了。

这么两个人,既然谁都没能抢出时间来,去照顾一下加在一起也是自保能力为负值的纯书生东方泠湛及伤员雪寒柔。

至于还在大殿里面的封可几个、南疆王族一群,并苏幼因最惨的一个,那就只能各是“听天由命”,谁也顾不得谁了!

恐怕就是殿中秒前还活着的王室之人,都很难一下子说清,南疆这王宫,得是有多少年历史了。而这一座最为巍峨、富丽又最为常用、多存在感的大殿,又是否曾遭遇过此等毁灭性的打击!

事实上,大殿之内的“顶梁柱”早在“王虫”的威风之下,塌断了个差不多了,本就是“强弩之末”。而南疆王族又不知是出于什么考量也许是认为四周洞壁上的“万虫洞窟”足以保王族这片土地的周全吧,总之,整座南疆王宫,出了外名城墙上那一座已然被夜聆依破了阵基的故旧阵法外,再无其他。

所以“水晶龙虫”就是直直实实的轰然落下来,毫无花假的重力下压,不过弹指之间,煌煌高殿就成了一片看上去惨烈无比的废墟。这景象的转变快而强势,就仿佛那宫殿乃是纸做的,被什么人心血来潮轻飘飘一盘水破上去,便做了个“稀烂”。

而且这“废墟”废得彻底,大块的砖瓦石都看不见多少,碎了的且能被从这一出“灭顶之灾”中逃出来的人看见的,就只有无数的分不清材质上的“你我”的碎屑灰尘。这其中最大的,当属偶尔几片飘起又落下的树叶子,倒还完整,正是转眼之前还有夜聆依与凤惜缘在其下待过的那一颗——这大殿门外的东西,并不讲求齐全或者成双成对,高大梧桐乔木,也就只有这一棵。

那这看来,这重重一击就不单纯是物理攻击,其中还有独属于龙的破坏力,并送它来此的别的东西——必然是送的。

如果“水晶龙虫”乃是被夜聆依的有意识有准备的箫声召唤来的,那它就应该是从它之前出去的城门那里再次走进来,按那个流程走的话,夜聆依会在放下暮离之后,和凤惜缘一起主动应到那边去,与它谈判,看能不能找它来搞大殿里那时应该还算在“控制”之内的“王虫”。

而凤惜缘所说的“有所准备”,也指的是,他有法子,保证这“谈判”绝然不会谈崩,它来了。就不再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那个“方案”下不会有此时这般情境这等结果。

就算这大殿会化作废墟,“水晶龙虫”会和“王虫”直接对上,那也是在“谈判”顺利达成后,夜聆依心里有数了,先一步回来这边,“疏散”在场她希望其活着的所有人,再让“水晶龙虫”出现无缝衔接。

——而不是这样,所有一切,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崩毁”之中乱了套。

是有人“送”它来的,搭上夜聆依的箫声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有意为之,不知是什么人的好意活着坏意,那人要的最后结果里肯定包括“王虫”的最终完蛋,但是除此之外,在场谁死谁不死,并不再其考虑之中。

看样子是个搅局的王八蛋

*

连成一串的“崩塌”之声之后,紧接而至的、如人料想的,就是一声接一声的怒吼,有龙的有虫的。

章节目录 第439章 忙里 为龙或作虫,到了这个量级,在吼声之上也差不来多少,很难短时间内较出个高低来。

尤其那一记“从天而降”,王虫还特倒霉的被砸废了这放出来后还未来得及用多久的蛇形态。

现在的它乃是蛙形态,虽然看上去也是有毒,但还不至于在外形上磕碜成癞蛤蟆那样子。

不过,声音不囿于形,实打实是奔着这一物种的最高能力去的,所以当然能与“龙吟”一较高下。

这两种生物的完全找不出物理共同点的怒吼声之中,各自的情绪很多,但是其中有一样倒是它们共有的,而且在它们各自的情绪堆里都占了主导。

是无边无际的仇恨。

连愤怒震惊疑惑等等过渡情绪干脆都省了去,直接见面就是眼红,上手就是“不共戴天”。

看来当初“水晶龙虫”被扒皮之时,所作出的反扑或者说是“垂死挣扎”也不是简单的,保不齐王虫现在这种“七七四十九”的混乱状态都要有关——是,夜聆依之前是没有骗雪寒柔的。

城门那片儿那些个一次性没死透的虫子,确实是受共同的一个“杀”过龙的虫子祖宗庇佑。那虫子祖宗就是“王虫”,那被“杀”的龙就是现如今外形都“辣眼睛”的这不知怎么看怎么更像一只虫的怪物。

龙嘛,没了骨筋鳞爪,当然不再能被称为是“龙”了,说那“王虫”杀过龙,实在不为过。

所以,这二位超级别的对头碰面所见,真的是互为远超生死之重要的仇敌。

这一点上夜聆依算是赌对了,“水晶龙虫”这一来,根本都不用她在中间做什么,自己就急吼吼的怼上去了。

最终“效果”确实是她费上一番功夫所期望的,但是,仅仅是一部分而已。

“龙虫”刚青天之上乍现之时,夜聆依脑子里便已和当下的情景一块儿乱了起来,那些好说不能死的人,可还在那一片“废墟”里呢!

而这“废墟”,眼看就要化作俩庞然大物的战场。

救肯定是要救的,在能力有限的情况下哪些人需要优先救,哪些人又完全可以放弃,这个选择做起来也难度不大。

但问题是,怎么救?

从站起来到踉跄着“滚”出来,凤惜缘一直都抱着夜聆依没撒手,完全不管两个人黏在一起对效率的拖慢,一路就是你绊我我挡你,当然夜聆依也是没撒。

这会儿稳下来了也没有,也是“互相”没有。

“夫人莫急,泠湛那里必然不会有事,他并不在近处,此情此景尚还处理得过来。”

夜聆依拿意志在自己脑子里“抹”了一把,自动忽略了某个略让人觉得别扭的称呼,同样语速飞快的低声道:“知道,一个族长,一个丞相,自保还是没问题的,狼狈就狼狈了……先不管他们,里面那几个,你去带木青和另一个,我去带那两个姑娘。”

如此混乱紧急的时候,身后是动一动就得“地动山摇”的俩棒槌,她自己过分强大的听力所接受的,更是无一分一秒的宁静,但就是这样,她竟然还不知哪里偷来的时间偷来的心情,下面踮脚上面拽人,拉着凤惜缘亲了一口。

这一口有些草率,声音都出来了,虽然那点响度在当下并不为数。

草率到凤惜缘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心里头还装着一箩筐正事的时候,就被她拽着一口亲上了。

虽然说并不是亲的嘴吧……但是亲上来就是亲上来了嘛,凤惜缘怔得实实在在,到嘴边的许多话,一下子就全被强行塞回了肚里,只能是保持沉默听夜聆依继续说。

亲人的人其实理智完全在线,说不得这亲一口也单纯是顺手的安抚之举,她听觉并灵魂力一早就以“悍不畏死”的态势,朝着那battle现场放了过去,这会儿也得到了个好消息:打算救的那几个,都还有气儿。

“木青和另一个在西北角,他二人正有意识的往一处赶,迷迭妖另在一处,但那装嫩的老东西,没必要管它,夜慈也一样。”她声音依旧仅限于近在咫尺的凤惜缘能听到,听她对夜慈的称呼及判断,就知道她此时的确足够理智,而她语速飞快,该有的压抑紧迫又应有尽有,“我主要去带苏幼因,封可未必要人帮忙,一个人的话,我并不会吃力。”

夜聆依虽是用他法堵了凤惜缘的话,但其实自己就把他担心的不认同的东西统统提溜出来解释了:

两两分工在凤惜缘认为并不是根据男女来的,那两个姑娘之前在殿中时便离殿门远,要过去还要抢时间的话,必然是要从那两棒槌中间或者哪一个的身子底下穿过去再穿过来,这是极有难度更极危险的事情,夜聆依却商量的机会都不给的揽给了自己——而夫人她身上还有伤,状态并不在巅峰。

是在夜聆依看来并非如此,在场除了她,封可这个“血河”的首领是没有其他人了解的,故而只有她清楚那个其实不需要她去救,她要过去,也只是在必要的时候提醒她些事情,防止一些可能会有的更糟糕的场面。

所以那边得是她去。

这之外的考量还有很多,比如“水晶龙虫”那里她有面子而凤惜缘没有,必要的时候只有她能得它一护,以及这边两侍卫,她过去了未必能得人顺从地跟她出来。

种种这些三言两语绝然说不清楚,于是足够了解自家男人的夜聆依,选择轻轻扯住人领子,再度更轻柔更具安抚哄惑性的亲了第二口。

“信我,也对我放心,我必然首先保自己没事,别多担心,嗯?”夜聆依低声道。

凤惜缘垂眸看着她,一时间近乎哑口无言,夫人打定主意要安排什么事情的时候,哪里还有他说不的余地,此时不说“好”,还能说什么?

这时这景这人,哪一样不教他心底是一汪要将人从里到外化干净的柔软,这“柔软”里又偏偏带了些许微妙难言的酸涩,个中滋味,真是唯有当事人以心可感,“说”竟也是不能!

章节目录 第440章 分兵 而且,最最紧要的一点是,此时情况,也委实不能再容他二人在此不管不顾没羞没臊的磨蹭下去——

单单是夜聆依说了这么几句用时十秒不足的话的功夫,那边对吼的两个“棒槌”,就已经变了状态,改成对峙了。

探究到“根”上没差别,但表面看来,这样子双方的确都威风了很多。

那蛤蟆形态的王虫横着铺开了身形,充分利用起形态优势。

“水晶龙虫”也高高的立了起来:它把身体里头那一截儿夜聆依给的龙骨鞭换了个用途,折算了范围以换时长,脊背中部往下都似蛇一般哀哀衰衰的盘在了地上,剩下靠近头颈的那一小段儿却因此得了绝对的灵活坚韧。

一切为了为龙的尊严和威风,疼啊难受啊的,统统可以且应该往后靠,它总得比对方一个正统的虫子“个儿”高不是?

“王虫”对“龙虫”的大战,眼看就是“一触即发”。

而他们闯进去救人的最佳时机即这两位靠“默契”同时暴起的那一瞬间,已是不等人。

凤惜缘当然感知得到,且正因感知得到,他才慢慢抿紧了下唇,这一抿就是“抿”下了所有干扰判断的情绪心思。

乎是弹指之间,他叹了口轻不可闻的气,一点头,挥手便召来好大一片“银光”,几个指印变幻之间,那“光”便化作浅浅一层覆落到了夜聆依身上,且那耀眼至极的“银光”甫一触碰到她衣裳皮肉,便瞬时没了踪迹。

“夫人当心。”凤惜缘说着,低头拿唇在她额上碰了碰,算是还她一个外在温软内里滚烫的吻,而后他整个人也化作了一片更亮的银光,从夜聆依两侧过人而去,他竟是先行一步!

而这在完全在夜聆依意料之中。

一向所谓“争议”“歧义”统统都该且只能发生在尘埃未定之前,若是计划已定,却还不能做彼此最忠诚强大的执行者,那还谈什么夫妻与否。

所以那裹着她从她身边飘过的的银光还未完全散尽的时候,她便也转身,视觉上看去,就像是她在赶着那迷人的银光在追。

夜聆依的身形也快成了一片残影,而这单纯是凭速度。

或者是真的,“夜聆依”这个人,只要她还没倒下还没闭眼,那就没有什么伤是能逼得她违拗自己的意志的。

这才是从“杀手01”到“绝医大人”所一脉相承的强大之处,从来是,一直是,现下也是。

*

天也帮她!

两位“混血”虫就在此时终于开战,再不用这两个人去等候伺机。

大殿里外最顽强的那颗梧桐树,也终于死在一等“乱拳”之下,想也是从一开始就被“化为齑粉”的宿命盯上了。

不知是谁的犄角,又不知是谁的毒雾,它们给彼此的伤害,因为它们双方体积都过大,动作也过大,所能承受的伤害也都不可以常理论,渺小如人,根本就无从肉眼去判断战况到底如何。

灵魂力的探究也不能,那边纠缠最激烈的一片地方,现在就是一片各种能量的“真空区”,甚至于夜聆依也提前一步收了肆无忌惮外放的灵魂力,再不敢闲的没事儿去探。

凡人在此,能依照做些判断的,也就只有一座又一座被毁坏的宫殿建筑。

而随着周边“虫为”的“坦荡”天地越来越宽阔,就是这点侧面的证据,也在渐渐消弭殆尽。

最后勉强还能凑个数的,大约就只有它们头顶的天了。

举凡大人物、大生物、大能力者……总之是够得上“大”的战斗,“天”这好事儿好闹事儿的玩意儿,总是要来凑个热闹的。有的时候会是它主动过来挑个吉祥颜色渲染个把情绪添火助威,有的时候它的某些表现其实也是“被逼无奈”。

好比现在这一场。

南疆蛊毒温床之地,原本一年三百多天的没太阳的日子里,天总会是灰蒙蒙的,今日原也该如此,此时王宫这片、两棒槌头上,却不然。

那一片儿的“天色”在逐渐加深,俩棒槌三拳两脚的功夫,那一个圆处美感的特殊区域,就已经浓而黑到总化不开的墨汁一样了。

那是被不同源的两股力量相和相撞之下搅乱了的天地气场,吸引乃至于“囚困”周遭空间中原有的各色灵力,最终汇聚发酵形成的“元素乱流”。

那地儿现在就和它正下方对着的——俩棒槌各种攻击怼在一起的那另一块空间是一样的状态,乃是绝对的死地。

但凡有个活人进去,哪怕是夜聆依这种一身外挂的BUG……真“想不开”了去“探索”一回,一进一出之后,也只有安然躺成尸体的份儿。

同理可得,与高空半空这两处“死地”在同一垂直线上的对应地面位置,也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就近整块地皮,在一体的断裂下限,眼看着要不了多久,就会顺位变成第三片“混乱域”。

就这两条“虫”,具体谁强谁弱谁牛逼谁二逼姑且不论,单单看它们所合力制造出的边缘破坏,足以证明它们的不同凡响“了。

可是,仅仅这些,也还不够。

场面还不够刺激,所以,就需要有些不要命的、不循规蹈矩的成分加入。

比如那正在一拍一拍的断裂下陷的地块儿上,一银一蓝两道流光。

那真的是就怕别人发现不了的张扬招摇。

银色那一抹倒还好一些,“银光”是散碎成很大一片无规律的移动的,不费功夫根本不好发现其中有人更遑论找到其中那人在哪儿。

但是相比此,蓝色那抹真可谓是嚣张得无法无天!那光的外延整个就是一人形,甚至它对当中那人身形的遮挡,也是敷衍的可以,光中尚能见人黑衣墨箫,压都压不住。

那光当然是夜聆依!

她明明是做着“偷渡”去救人的打算,摆出来的确实想要硬刚全世界……少说也是那俩棒槌的气场!

幸而,这也只是看起来如此。就算夜聆依内心里真的有此等狂野深埋不显,她可是刚刚才说了让人要放心、相信的人家夫人,敢想应该也不敢敢。

章节目录 第441章 救一 “蓝光”是夜聆依的,是她亲手拿暮离一道又一道甩出来的,但“蓝光”里的“夜聆依”假的。仅以此观,就算要批判她敷衍,真正应该被批判的,也是她这出“明修栈道”里的“栈道”修缮的过于敷衍。

然而,话又说回来,对于万事万物的评论,都要在情境中看才是真正的讲道理。

就那俩棒槌那种程度的全方位的“大”,又有凤惜缘那边相似行进方式的掩护呼应,它们根本做不到多细致的观察,这种情况下夜聆依的成功可谓必然。

以及,她已经将信号放出去了,虽然冷漠但还算讲义气的“龙虫”先生,当然有理由有意无意的帮她一把。

所以,假的那个还在那“华丽丽”的时候,她真人已经裹着一片“如臂指使”的“漆黑”,悄无声息的站到了苏幼因面前了。

这绝对是能把心脏不好的人立时吓出心梗的场面。

来历不明的“黑雾”突然汇聚在眼前,一转眼便化作了一个大概的人形,勾得人不得不看过去,而视线刚一落过去,看见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从那“黑雾”里显现出来的全过程。

那“黑雾”就像一层韧性十足的薄膜似的,是被里面的人主动用力撕开的。

而出来的那人衣衫华丽却表情冰冷,在这种眼见耳听都是无边的“混乱”之时,活脱脱一亲自来索命的阎王。

苏幼因果不其然被吓了一跳,手里勉力结出的护着自己的“印”都差点散架。

她先前混战之时中得那一招中,被毒得厉害,在这场突然的祸事里,应该算是最没有自保能力的那一个。这会儿两手灵力虽一个护住了头脸,另一半护住了心脉,硬是自己保下了性命,但这却也就是极限了。

也算她倒霉,正被那半根房梁砸中,虽然还好不是最要“欧气”的那根主梁,却也得了个腰身以下尽是“惨不忍睹”的悲剧。

惨烈、无助,自救不能,苏幼因绝对是在场最需要人救援的那一个。

然而她抬头没得选的被那“黑雾”吓过,好容易撑住了看清了来人是谁之后,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能够称得上是“积极”的情绪。

她眸中的“光彩”统共闪烁了不过一秒,继而便以比亮起之时更快的速度熄灭了下去,她头低下去,飞快的回到了自己之前艰难维持的平衡里。

不过,苏幼因似乎对于夜聆依,还有些刚不久之前新鲜形成的心理阴影,因而不至于把事情做绝——她还说话了,大概就是对自己现在状况及选择的解释。

“殿下,多谢您来救我。只是我早已是一颗弃子,陛下……”

苏幼因被人拖拽着拎起来的速度,比她边想边说斟酌吐字的速度快了不知多少倍。

所以她这么一句有开口之际自己都抹不去的“别扭”在内的话,当然没有说完的可能。

先前死死压在她腿上,任她使尽浑身解数都掀不开的那半截儿房梁已经被踹飞了。

这其中自然有角度技巧的问题,但是确实只有一脚,且是纯武力。

而她双眼与还在说话的嘴立时“脱轨”,急着去为这等惊人的武力暴力震惊的时候,她就已经被人拽住早就松散了的领子了。

单手把她提起来的人开始什么都没说,以出格的暴力在她嘴里塞了一把丹药的同时,灵魂力近乎蛮横的兜头罩下来,不言不语就成功逼得她浑身汗毛根根乍起。

然后这人收箫拔刀,甩出一片绚烂的银光贴着她破烂的皮肉衣衫擦过,三刀之间便削断了她身上所有原不属于本体、但扎进去后就近乎“融为一体”了的各色杂物。

她是不是……该感谢于皇后殿下她竟然暴力之下理智犹存,没有上手把那些木屑碎片直接拔下来“送”她个失血过多——苏幼因很奇异的全盘接收到夜聆依“想先把她还原成个‘人形’”的想法,口中心里齐齐无语之后,如是想道。

苏幼因用她唯一还没受伤的脑子,在极短的时间内想到的这些,统统都是正确的。

夜聆依确实需要她表现出一个便携的“人形”来,囫囵不囫囵倒是无所谓,别带“刺儿”不好下手就可以、但是她却并不需要她作为一个人……或者说,她并不将她当个人看……

总之吧!

夜聆依并没有表现出丁点的,对于苏幼因作为一个具有独立存在意义的“人”的那一份,出于其个人最本真想法的意愿的尊重……

再说简单点,就是夜聆依过来就是本着自己的目的走的,苏幼因说了什么有影响吗?

她没把那句完全当放*就算不错的态度了!

看实在行动,她也确确实实就是拿出了折腾“物件”的架势。十五岁的少女也可以拥有好身高,而身高有时候真的就是秒杀一切哔哔哔的必备要素!

夜聆依抓了半残难动的伤员,仗着自己个子高又力气好,眼下自身状态也还过得去——凤惜缘喂她的那一口药,到现在还药效未完在她胃里“供暖”,直接一把给人塞到了胳膊底下……这说起来是有些粗暴毁三观,但实际姿势旁观上去还算美观,毕竟她用的这具“壳子”也还算是通俗意义上的美人嘛,也算是可以“胡来”的“资本”之一了。

但是真这么操作起来,被“夹带”的那个,“舒服”二字是不可能的!

以及,夜聆依有意扎刀的时候,往往难以满足于精神或肉体单方面,她总用实际行动表明,搭配食用才是最佳。

“来救你的人是本座。”

苏幼因听见了,但是给出的“反应”基本像是没听见——愣给了夜聆依看。

“不是为凤惜缘来的,也不是他让我来的。”夜聆依罕见的就某件事情,向一个她未必很待见的人做出了进一步的解释。

说话并不耽搁她边“耍帅”边行进。夜聆依把暮离换了回来,随手一挥一落一抬,“杠杆”方式撬掉了前方还有三步远的一块带完整墙皮的墙砖。

由此“轰隆”一声响,这还存留了好长一段儿的断墙,和断墙后的一个活人并其他什么一眼认不出来的东西,便齐齐朝这边砸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442章 坑二 哪怕单纯从夜聆依选定动手的位置这一点来说,她接下来的“不慌不忙”也是说得通的。

三步距离被她退一步变作四步,倒向这边的砖石瓦砾,最强大的一块儿勉强滚到了她脚边,除了扑倒霉了一路的“类挂件”苏幼因一脸灰,连夜聆依一片衣角都没能够得着。

“所以,你特别想死,那也得等过去本座要救你的这件事。”

新的一波“地动山摇”来得毫无预兆,对面刚砸下去正要坚强爬起来的那位“顺势”又倒了回去。

然而绝医大人有能力啊!

这种情况下“晃”也晃得“四平八稳”,“四平八稳”之中,更把一番强买强卖的话,说得“堂堂正正”,任是谁来,就冲这份气度,乍一听,都必要认为真是有道理的很……

“你她姥姥的找死吗?老太婆!”

不给面子的人还是有的。

而且,讲道理,装十三“装”到夜聆依这份儿上,就先别管这是有意的还是纯属正常行为配合在特殊人员身上的附带反应,总之,是一定要有个人来阻止一下的,不求成功,但求“波折”。

再者说,凭是谁,自己本来好好贴墙藏在那里,猛地就被连人带墙的放倒在地,动手的还是客观意义上的“友军”,而她还在第一次爬起来预备发火儿的途自己中,当场表演了个“五体投地”。

不拘小节也不是这么讲的。

封可终于在声光混乱之中,看清那王八蛋到底是哪个的时候,近乎暴跳如雷,当即就原地一撑跳了以来,也不管什么掩护不掩护,安全不安全,大喇喇站出来便指着王八蛋鼻子开骂了!

诚然,此举非常帅气,非常英武,以至于被指着鼻子骂的夜聆依都有暂时把苏幼因扔下,倒出手来给她鼓个掌的冲动。

但是形式比人强啊,老东西。夜聆依在实心实意的默默感叹了一句,继而不做犹豫的垂眸开始为面前人默哀。

她是对的。

“王虫”这会儿虽然和“龙虫”一样,眼里只有“情深深雨蒙蒙”的彼此,但是这并不代表它不想顺手顺腿儿解决一下“蝼蚁”们,而且在它那儿,这些“蝼蚁”可不是普通“蝼蚁”,会咬人的,而封可,更是之前咬它最凶的那一个……

至于在攻击发出之前唯一能够做出有效阻挡的“龙虫”,它和封可没交情,也看不见虽然也在那边儿但是“隐身”了的夜聆依,它自然更乐得逮住“王虫”这一个分心,送上一顿连环暴打。

那一片紫雾可能是被加工成一颗“实心毒球”之后才放过来的,出现得无声无息,爆炸得圆圆满满。真可谓“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封可一路委委屈屈躲了这么半天,终于还是毁在了自己一声吼上。

至于范围波及……

那不可能的。

别说夜聆依在默哀的同时早就撤离了真身而只在原地留下来一道“黑了心肝儿”的残影,就算她没走,如这等颜色都没褪掉的毒,又能奈她一个从小毒、蛊泡起来的人何?而如果弄不到她,单单波及一半个苏幼因,也没什么意思。

所以现在一口毒雾吸个爽的,就只有封可一个。

死不死伤不伤的倒还谈不上,毕竟夜聆依不会临时又给自己,制造一个出现了就不比苏幼因差多少的“累赘”。

但是不好受是肯定的。

那张漂亮明艳的萝莉脸顷刻就憋红了太半,封可人在那一片紫色的毒雾环绕之中,一时失了力气失了方向还失了感知,就是想逃脱也不能够。她足够明明智的选择留在原地,但委实忍不住,慢慢半蹲半跪下去单手撑地把身子团了起来。

这毒雾有基础的腐蚀效果,她这反应,纯粹是疼的;

而且,这玩意超乎想象的阴毒:另带麻痹效果,而且似乎只作用于双腿,最开始她觉得自己还能抗故而重视度不够,等她终于反应过来并加以正视的时候,早就错过了最佳转移时间。

但是动不了就动不了了,疼就疼了,再疼也不能抹除一个人涨满的唾骂之欲。

封可整个人窝在那里,口鼻几乎全掩,从指缝里漏出来低低的三个字:“老!梆!子!”

“再给你一次机会,”

有人回她了……

封可被疼痛感塞满的脑袋里还留了一线理智,听见这冷冷冰冰一如往常、此时却恍惚有助于抚慰脏腑中烧灼感的声音,险些惊一跟头。

倒不是这三个字骂错了人或见不得人,而是……“形式比人强”啊,她现在好说还就需要这人来搭把手呢,而那老梆子要是把这一句不是时候的“骂”捡了去,一个搞不好,恼掉了,她往哪儿哭去?!

“你叫我什么?”夜聆依声音忽远忽近忽左忽右,断然不能让人听出她具体在哪里来,但是声色确实平平静静。

她倒是平静了,但是这一下子,封可好容易被“命重要”三个字削下去的一段儿怒气值,顷刻再度点满。

“深吸气”的冲动被克制住了,但是“咬牙”这一项没那么走运,封可断断续续崩出来字,声音里仿佛都带恨不能把夜聆依揪出来吞了她的气势。

“老太婆,你到底怎么个年龄,你自己还没点儿数不成,装什么嫩啊?啊!有能耐!你有能耐,现在就把我囫囵个儿的救出去啊!来大战三百回合,看咱爷俩儿谁年龄大!”

——你自己都说了“爷俩儿”了,咱还能就年龄问题纠结?莫不成你不介意当“孙子”?

绝大多数时候,封可倒出来骂夜聆依的话,都正是夜聆依想拿来回敬她的。

但是绝医大人到底不是那种特别可以甩开脸皮的人,一如她从来被封可“一厢情愿”的误解作某个和她一样的老怪物“借尸还魂”成小姑娘,而后“不知检点”成日在世间“招摇撞骗”——“招摇”是指显摆年轻皮囊,“撞骗”当然指的是她还真敢嫁人……也就是嫁凤惜缘这件事……

至于这其中酸不酸的,那可能只有封可自己知道。

章节目录 第443章 毒雾 夜聆依喊“老东西”三个字时的语气语调,和她喊“封座”二字也没什么差。

不嘲讽不冷淡,但同样谈不上热情。

“你服个软,我助你出来。”

绝医大人谈条件的时候,有个好处就是一码对一码,而且看在熟人的份儿上,她态度还算好,只是说“助”而没说救,算是给人留了面子了。

但是防不住对方不买账。

浓雾里封可沉默了有一会儿,不熟悉的大约会以为她是在控制自己情绪,但事实上,她开口还是爆炸:“老太婆!你瞎眼归瞎眼,可别瞎心,我什么年龄你看不到怎么着?老?谁老?啊?”

世人皆知,“血河”的首领神龙见首不见尾,比曾经“威名远扬”的绝医大人都要神秘。但是,”这样“的封可,却知道“这样”的绝医大人视觉有损……

虽然夜聆依从来不把自己看不见这件事情当作什么特别需要保密的重要问题,但由于她或者日常或者“不日常”,九成九以上的事情处理起来,都不会暴露自己这一麻烦,所以知道她瞎的人,罕有。

必得是与她相熟且处的时间足够,在某一件足够特殊琐碎的小事上引出来,才能因缘巧合得知。

这件事上,银城三人组算一撮儿,落明山简忌阳算一个,奈何天洛然幽也算一个,万兽森林燕格那约莫算个意外,除此之外明面上就再也没有,现如今又冒出一个封可——在她二人之外的“旁人”看来,这个“熟人”确实是凭空冒出来的。

而且封可说的时候半点没有顾忌和小心翼翼,可见以往许多不为人知的时间里,她还曾如是嘲讽过,少说“真实”关系上已然和夜聆依熟到说这种话绝对不会被打了。

可是看她们之前的交流对话,又和这一句里表现出的东西不太相符。

“既然相信皮相真实,那你叫我什么?”夜聆依“八风不动”,任那紫雾越收越紧,几乎要把封可整个人卷的再也看不到身影。

她是不如对方萝莉,但她真实年龄摆在那里,皮嫩得很,人又天然加后天的双重白,比那些个驻颜术什么的所强行塑造出的效果,可要好太多。

封可这回没话说了。但不是被夜聆依堵的:那紫雾收紧到了一定程度,一缕一缕的半固态的“带子”以极快的速度在她周身缠来绕去,终于有一条“漏网之鱼”猛地绕上了她脖子。

所以她哪儿还顾得上跟夜聆依拌那毫无意义的嘴架。

自救要紧!

虽有断续但总体上没停过的“地动山摇”、“轰轰烈烈”又来了一次,正正好好掩盖了那“斯拉”的一声轻响。

此一声可见,那看上去的半固态的“丝带”一样的东西,已然真正有了实体,被能破它的蝴蝶刀刀锋划上,竟也真的是发出了布料碎裂的声音。

这一瞬间封可的表现,无愧于大陆第一杀手组织首领的身份,撤手撤得不能再快,好悬没有冤死当场!

这是救人嘛?!谁人救人选择人家正努力自救的时候以这种有“杀人”气势的方式救人?!

要不是她反应够快,这一下妥妥要被削断半个手掌!

封可一把扣住了自己出于本能疯狂加速跳动起来的心脏,第一次“愤怒”被“恐惧”完全压下,脑子被迫降温下来。理智也因此彻底回笼,她硬生生止住了自己暴起反击的强大欲望。

手里还拎着另一个半晕菜状态的人,选取了同样的姿势方式,上手拽住了封可。

原来夜聆依“现身”之后,身上竟有一层掺朦朦胧胧的金色碎“芒”的紫光。这紫光与周围那些个紫雾自然不可相提并论,先别说“光线”较于浓厚的气体所本身具有的空灵、纯粹的优点,只说都叫“紫色”但任谁看都不会认为其为一色的颜色差别,也绝对是好大的区分。

夜聆依身上这淡淡一层“紫光”,浅淡且带些莫名的柔软,相比于那紫雾乃是另一个极端——极端的无害。

这大概也是助封可成功控制住自己反应的很重要的一点。

而这“紫光”确实也是抗住紫雾里的毒的“必须”。

封可甫一被夜聆依伸手抓到,这“紫光”便也镀了一层到她身上,一口气将三个人护了起来,也不显得吃力。

这以后之前还“嚣张”无比的“紫雾”,便成了被拔牙切爪的老虎,仅仅还有个“架子”。

封可之前藏身的那面“墙”正在此时遭遇了二次倒塌,顿时又是一阵覆盖这一大片区域的“飞沙走石”。

但是此地三人之中唯一还能自由活动而且限制掌控着其他二个行动的夜聆依,却非但真实看不见,而且好似还听不见了:她站在原地没动,半拖半扶着两个怎么着也要有点儿重量的姑娘,完完全全寄身在那片还不“死心”的紫雾里,谁的衣角都没被允许露出去一片。

哪怕不少石头已经前前后后的崩到了她腿上,和另外两人更令人抓狂的部位上,她也一动未动,似乎是从哪个只有她发现了的现象里,得出了足够强势正确的判断:这紫雾范围,乃是当下当地最安全之处!

而事实证明,夜聆依的选择又一次正确。

而所谓“事实”是指,声波攻击为物理攻击,也可造成普通物理物攻所能造成的伤害。

龙吼之威若此,才刚被瞬发的“地动”震的四处翻滚的已一锅子“碎石乱炖”,这一下子算是连同灶台都彻底打翻了。

人所能见或不能见的地方,浩浩荡荡一座南疆王宫,在这一声之后,再也找不出哪怕一座完整的宫殿来。

而夜聆依所在这里,不说是战场最中央,也可以称得上是可以无缝承接所有范围攻击的区域。

才“二次倒塌”没多久的那面墙终遭“灭顶之灾”,就地被一股“妖风”吹得“尸骨无存”,自此再也不能看出它原是一座巍巍皇皇的高墙。

再仔细看,周围青石砖的原大殿的殿中地面,此刻都被生生掀起了一层。

而这遮天蔽日的大混沌里,只有那一片“紫雾”之间,竟还算一片净土。

只不过那“紫雾”再不是原来的模样立场,它颜色已被无声同化,“主人”也早换了一位。

章节目录 第444章 熟识 “夜殿,你玩儿这么大,后续收得住么?”

各种呜呜啦啦的杂音,是人想说“悄悄话”时最好的守护。封可被急变的景象逼得不得不沉默过许久,终于拖拉着她的人的福,得了片刻的安宁之后,开口说这话,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传音在这等时候此种状况下并不是个好选择,周围元素混乱,这暂时被制住的“紫雾”也未必已全然归驯,贸然探出灵魂力量,难保不会让她自己腿上的毒雪上加霜。

不过封可的声音也够低了。至少还与她隔着一个“夜聆依”的重伤之中的苏幼因是绝然听不到她的话的。但与此同时,她不怀疑夜聆依的耳力。

看来她话语背后的牵扯确实配的上她说话时的这份小心——夜聆依也和她一样,有意控制了自己的声音大小。

“你不相信,怎么还敢顺着我的想法走——”

“老东西。”

这人就不像封可似的小心,或者她对于自己对毒的掌控能力足够自信,灵魂力用的那叫一个“肆无忌惮”:她一胳膊上一个人,手里还一边抓着暮离一边控着那毒雾,于是只好灵魂力直接勾到幻玄里去,半天扒出一瓶她自己都快认不得的丹药,直接递到了封可面前。

一双姣美玉腿正直打颤的萝莉二话不说把那药瓶摸了过来,动作之间恶狠狠意味十足,十足的毫不客气,与此同时她嘴上更是另一种形式的“不客气”。

“你不是说,就我服个软儿?!”

这话倒是不妨给苏幼因听见。事实上,安然倚躺在夜聆依另一边胳膊里的人,从刚才被拖着带着到处辗转腾挪起就是“奄奄一息”状,现在仍然对人对事皆是爱答不理,她听见了封可猛然吊高了的一声不假,但是她和“血河”首领不熟,没得嘲笑一个生人。

夜聆依则面色淡淡声色淡淡:“刚才是刚才,一码归一码……且我过来救你,犹在你态度放软之前。”

事实如此,逻辑也完美到无可反驳,封可一把拆了那玉瓶,选择了闭嘴张口吃药。

同时也在心中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告诫自己,打从从一个老板沦为一个打工的开始,某些事情上,该有的觉悟就早该装备上了!眼前这老货是祖宗,正如这人常说“尊老爱幼”四个字,她是应该好好“尊老”!

封可心里头没道理的发散出去好多感慨,偏偏越感慨越觉得夜聆依这人实在是不值得人给予宽容谅解,由此又想偶尔跟她畅快淋漓的干一架,缓和并优化固化一番双方的“雇佣关系”也是不错的选择,毕竟,她有时候也是过于把这个人当成……

“得想个办法出去。”

夜聆依开口的这一瞬间,封可险些要以为这人是能够读心或者她自己某些举动暴露了内心想法!她心跳速度再一次在极短的时间内快到“破表”,恍觉五脏六腑都一时间挤到了嗓子眼儿里。

像这种突发的惊吓……再来几次,她可能真就要安安静静躺棺材去了!

“你筑了这‘堡垒’,实际是没法子出去……还来问我?”环境中噪音大到一定程度,人在接受自己声音的时候就会有偏差。这一句话说出来,封可就听见其中有她自己在说的时候所不能察觉的颤抖,而这颤抖背后蕴藏的,乃是绝对不可以见光的“畏惧”,有十分的真切。

幸而这份“偏差”似乎是双向的,听夜聆依的回应,应该是不曾从中听出什么不妥。

“我自己怎么都行,带你们不能。”她话里话外都没有嫌怨的意味,但是一路装死装的“欢乐”的苏幼因,还是象征性的动了几动,适当的表现出了部分感激歉疚,展现出了她的“良心未泯”。

当然也仅限“适当”,夜聆依之前堵她的话尚在耳畔,她也清楚皇后殿下这句话,实在只是为了挤兑那边那一个。

然而封可却笑:“那行啊,你老人家扔下我姐俩儿,自己走呗?”

她和苏幼因很熟吗,张口就是姐俩儿?

当然不,先前合力与“王虫”正面刚的时候,她都是“那妹子”“那妹子”的,兴许都还不知道人家姑娘名字。所以这回,苏幼因依旧是躺枪。

此谓“有恃无恐”:她清楚了夜聆依进来纯粹为了救她们,那只要是不碰雷,自可以在这个话题上无所畏惧。

果然夜聆依没跟她计较,只是一板一眼地说:“一会儿预计有点儿刺激,你得自己看护好自己。”

封可想事情想得乐了,痛快点头:“嗯!我你放心,别说刺激,就是……等等等等,你说什么,什么刺……”

不用等了,也不用一把扯住夜聆依袖子领子问了。

“刺激”已经来了!

假设夜聆依是个行动派,那她也必然是千千万万个行动派里最具执行力的那一个。

可能就是她那一句勉强算是提醒的话话音刚落,她甚至不考虑听一下封可返回来的意见想法,只是因为在那一瞬间,她发现了在她以为是最佳的心动切入点,她就这么干脆利落的采取了行动!

她把堂堂“血河”的首领封可,一把扔了出去。

是真的“扔”,原原本本,夜聆依倒手抓住领子,远探过去扣住肩膀,下面膝盖曲起顶上半在身前的人的膝弯,一直就握在她那只手里的暮离竖直过来一翻一撬,便把人一气带了起来。

而这途中她左臂臂弯里还有一个苏幼因,她就全程带着了另一个人,以一种已完全刻录不出来的姿势、速度,控制着全身离地的封可,水平打了个七百二十度的转。

长长的蓄力到此才算结束,然后才是做出了“扔”这个动作。

“你她大爷的!!!”封可的暴怒遥遥传来之时,人早已经离夜聆依所站立的原地,有三个她身高接起来那么长的距离。

她靠在夜聆依胳膊里那会儿沾染过去的那抹“紫光”尚还裹在身上,只是随着她渐离渐远,也不可避免的稀薄了起来。

而她“去”的那个方向,正是那上下一线三“死地”中中间那一个,也就是,俩棒槌所有攻击的第一交汇点——

章节目录 第445章 异样 有的时候,越是大家伙之间的战斗,看起来就越像小孩子似的凭本能干架。

这不是少数人的错觉,事实如此。本身强悍到了一定境界,对手亦如是,那么在对轰的时候,纯粹的武力自然而然的就成了最优选的手段,换言之,没了绝对能力不足之时的各种花哨。

像这会儿的南疆“王虫”和“水晶龙虫”。

“王虫”的蛙形态早就被打爆了,巨型老鼠形态胜在速度,但也没撑过多久,这之后还有一个状态,出现在第一次把封可“代言”的那道墙震塌的那会儿,没能完整展露身形……

现在它刚换上水蛭状态,外表上的恶心程度更上一层;而“龙虫”那边儿,它真实水晶材质的龙头上也多了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白印子,软趴趴的身子上更是无数短时间内恢复不过来的“凹陷”,尾巴还又断了一截儿。

战况惨烈如斯,双方却还是采取了最原始的撕斗方式,肉体碰撞依然最常出现的对攻方式。

这也就直接导致了——

封可被动的卡准了时间“飞”向那边,在俩棒槌撞得彼此同时往回退的过程里,闯入战场中心地带;又在它们蓄力结束再一次撞回来的时候,以绝对的精准,到了那俩上一次对轰也终结在“这里”的那个“这里”。

混乱的元素灵力、崩裂的空间碎片,又有左边一个龙须飘逸而龙头华丽的带尖角的极精美的工艺品,右边则一个更伤害眼球的水蛭的巨口……

哪哪儿都是要命的!

千钧一发之际,腿麻着手也不能动着——刚才她没做任何理论上说不必要的防备之下,吃进去的那几颗丹药是“元祸”,而到现在还在的她身上的那层夹带东西的紫光则是另一层外保险——的封可,拼了命的抢出了时间来。

抢出时间来,吼了一句:“夜聆依,你她姥姥的就是个混球儿!”

看看她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吧,单纯吼出来的声音居然有那么一点要盖过四周所有杂音的架势,这得是多大的愤怒仇恨才能做得到!

可惜缺了一点杀伤力。

毕竟说到底,这一声奋力出声的吼,说到底是在……喊救命。

不然,夜聆依又为什么不把她那一惯不会说好话的嘴一并封了?

这一片“死地”,哪怕帝级的灵魂力也是一样的没法子,她把封可扔过来,是需要她在到了这里的时候发声,靠真人真声帮她精确定位!

这也正是夜聆依的原目的,环境突破不了出不去,在她的逻辑认知里,第二顺位的选择当然把现有环境整个毁掉。

至于“被”画地为牢或者等待救援,那是无论情况有多糟糕,也都不会进入她的考量范围之内的选项。

端的霸气,由她运用符合“条件”的综合能力来执行,也足够合理且高效。

*

夜聆依这边前脚把叫唤着的封可扔出去,转眼就定住身形蹲身放下了一路没撒手的苏幼因。

目前来看,这就是个绝对的累赘,就算不是,只要她不能帮得上忙,她就得暂时放下她,总不好带着伤员以身犯险去。

而她左手刚把苏幼因放到地上,右手里便起了一道禁咒。暮离一没收二没扔反而是被她顺手用作了传导工具,那道禁咒是从她手里经由暮离传到了苏幼因身上的。

对于夜聆依给她的安排,苏幼因没有任何不满或者不解,但是除此之外她也有见了惊讶的地方,就是夜聆依的结印速度。

夜聆依不常爆手速:不必要的时候她养生爱护身体的很,而且看她蹲下站起的速度并封可飞远的速度,此时也大大算不上是需要抢时间的时候,那么她手上单独存在的“爆发”,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苏幼因刚好盯得紧,自然要对这手速本身惊讶的同时,又对于她这行为表示不解。

是这道禁咒不好给人看见嘛?可是当世,除了“绝医大人”,也难听说谁还在禁术一途有成就,就算是“小有成就”也罕有,更别说是她。

“自己小心着,带尸体出去我也算任务完成。”夜聆依没解她这个新鲜的疑惑,起身的时候倒是压低声音飞快的说了一句别的。

苏幼因听过便是一愣,下意识点头的同时,心说,殿下您要是不需要我这口气,干嘛又“爆发”以留下这道护我周全的禁咒。

她一边想着,一边一低头又看见了禁咒之外还留在那身上的那一道紫光,疑惑由此越发深重。

但夜聆依没再多余理她,已转身去等那边封可就位,听见她在地上躺安稳了,头也没回的挥手过肩抛了一个东西下来。

苏幼因腰下已废,这会儿勉力撑住自己上半身都要费力,突然要调集全副心神去够那冲脸砸下来的东西,登时就卖了个“手忙脚乱”的景象。

待她好容易把那一片带光的“白”接到手里,定睛去看,惊讶发现这软趴趴热乎乎的白毛团子,正是最常跟在夜聆依身边,甚至在她真实身份未曝光之时一度成为她“绝医大人”身份辨识点的那只兽宠。

“你要太闲或身上疼但没处发泄,可以拿弄醒它作转移注意力的法子,算你帮我。”夜聆依并未转身的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则没给苏幼因哪怕一秒用以震惊或深思的时间,她抬手过头顶,衣袖随之有前有后的悉数跌下来堆叠到了臂弯里,显露出了她在晦暗的天色里尤为显眼的臂上皮肤。

微微泛着点莹紫光芒的幻玄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极其显眼,但更显眼的实际是夜聆依手指间的动作——那是她有意亮出来给苏幼因看见的。抬手露皮肤的过程也是有意做出来吸引身后人注意力的。

苏幼因之前顺势发散思维做的那个猜想其实是对的,虽然她当即就想也不想的自己否决了。

夜聆依着实没道理的“爆手速”,真的就是为了掩饰那道禁咒本身。而且她想隐瞒的对象不是别人,就是被她堂而皇之的拿那禁咒贴了的苏幼因。

章节目录 第446章 安危 “千里神行”或者“定位追踪”又或者其他什么高逼格的东西,禁术一道“濒危”已久,像这种更难传承的基础禁咒,当今之世还真的没人能够说清,它原本的正统称呼究竟是什么来的。

但是它所拥有的效果是确定的,功效也毋庸置疑。无视对象特征传送任何被它碰上的可被传送的一切,可携带重量及可达到距离视禁术师修为而定,触发方式也由禁术师“随心所欲”。

显而易见,夜聆依这一道“见不得人”的禁咒,触发所用就是她的响指。

苏幼因堪堪只得一呆,手上捧着加菲的力气都没来得及向重或向轻的转变,人便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所以,现在这一套操作下来,最终所摆出的客观事实就是,夜聆依拐着弯儿的先行救了苏幼因出去,还附带了一个一旦叫醒了就可以作为任何人的保护者兼外界与夜聆依信息交流媒介身份的加菲。

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更深层的考量算计暂且不知,至少表面上看,夜聆依确实是以真是行动护了苏幼因周全。对比看与她相熟且相熟程度未知难测的封可的“境遇”,她对苏幼因的这份“好”,未免太突兀也和她这个人行为习惯过于不搭调了。

这不应该,而所有“不应该”的事情,之所以终得发生,背后肯定有足够强大异样的理由。

这一件倒也简单,综合当下现场所里的所有人事物,稍稍想一想就能知道,能让她在涉及苏幼因的事情上如此反常的那一样,到底是什么。

“夫人!”

一模一样的出场方式,一模一样的那个人,一模一样的称呼……

就是他现身的时候,状态情绪有些不一样,大不一样。

凤惜缘自然不应该现身在这里,但夜聆依对应的震惊,早在方才送苏幼因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无声消化掉了,这会儿倒还平静。

平静的由着她男人慌里带忙的一把抱住了她。正面抱的,虽然他从她身后过来,但是满心怕她出了事的人,生生是又耽搁了一秒,转到了她面前来把她整个搂进了怀里。

夜聆依一没惊二没躲,更是顺势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继而就轻轻一挣从他怀里撤了出来。

“我没事,好着呢,事有轻重,那边还没完,你怎么过来的?”

她一句话里有交代有提醒有安抚,很快就让凤惜缘的情绪和缓了过来。

他半拉半抱着她没肯撒手,同她一起去等封可那边的动静,微微拔高了一点声音道:“循夫人气机一路追来。”

观“水晶龙虫”那尿性,应该不至于多此一举也给凤惜缘开绿灯,多半那会儿那俩正在哪一击里斗得欢实,凤惜缘又着急她而认真到了,因缘巧合成功硬闯了过来。

夜聆依想着,灵魂力下意识的过到凤惜缘身上去扫了一圈儿,确认他浑身上下完好无损,这才免去了一份不必要的担心。

而他这一句话双关,也是告诉她他是怎么知道她这边情况又怎么以为的她有事的,“王虫”那毒雾确实牵引气机,这就是原因,不再存在“转嫁符文”一类的隐形炸弹。

“你过来这么急,那……“

想问的话是问不全了,封可的声音正在此时响起!

夜聆依有九分的注意力都在听觉上,一听她第一个字音响起,便闭了嘴一拉凤惜缘,当即就有行动。

至于封可后面半句“信息量”更大的话,她却完全没有去听,脚指头想都能知道她会说什么且不需要也没必要——她常骂的那些话里头,“大爷”她没有,“姥姥”她不认识,真听见了也不会去把这骂声捡起来。

凤惜缘顺着她手上力道被她拉动,半路却以难得一见的强势夺了行动中的主导权,大概,是为了在这种非一般的“状况”里,“正儿八经”地说一句情话……

“夫人且去,万事有我。”

更让人无话可说的是,夜聆依这样人,这种时候居然还很配合的“嗯”了一声,回了他一句“知道”。

好在说话不妨碍行动。

她并不回身,把暮离横着往腰后一收,往带着她往那边过去的凤惜缘怀里一递,抽手回来指间便是已然打开的一把蝴蝶刀。

凤惜缘震动的目光在夜聆依感知里,但对他不会阻拦的相信也在她的考虑中,一晃进入“战区”那一瞬,她反握蝴蝶刀在左手掌心自下而上的一划!

掺着点点金光血液没意外的呈一条直线顺着她刀滑动的方向溅出去,但是“出去”之后却没有按照常理乖乖落地去。

那颜色构成似乎都特殊的血液,拉成长到极限的一道之后,忽然就凝结了起来,而后便以一等人眼不可捕捉其变动状态的速度,由液态飞快的变成了固态!

从外形上看,这一条由夜聆依实在的血液凝成的“金丝”,和她在此之前已有多次使用的、随手便可抽出来的金丝,根本没什么不同,血液原本的红色早就消失得彻底。

但是,相同之处也仅仅在于“外形”。能让夜聆依毫不犹豫放血的东西,哪能简单的了?

封可的身形已在感知之中,右边那“水蛭”形态的王虫居然还在这个时候玩儿起了“阴险”,一张血盆大口居然不是打着吞人吞物或放毒的目的来的。

正是夜聆依一把将那新鲜“出炉”的金丝攥到手里的时候,也是还差一掌之距就要被那走正常”轨迹“的龙头触碰到的封可看见夜聆依,因而心中猛然暴起对“狗男女作为”的愤恨悲痛的时候,那“水蛭”口中猛然爆发出一股极其强大且注定难以违逆的吸力!

中间三个人,对面半条龙,眼看就要被它囫囵一口吞进去!

封可身上裹着来自夜聆依的保护,身处那天然的元素乱流“保护圈”内,一时半刻倒有天然的优势,本人动不了但也还算有最后的安全;

而夜聆依这边,凤惜缘当然做到了那句“万事有我”,一己之力,生生稳住了半空之中只能相互倚靠的两个人。

所以最先倒霉的就是“水晶龙虫”。

然而,水蛭口和倒霉“龙虫”之间,隔着的、有着的,偏偏就是才刚“确认安全”的三个人!

章节目录 第447章 磨叽 然而,这却不是“结束”,毕竟水蛭的巨口和倒霉的“龙虫”之间,隔着的、有着的,还有才刚确认安全的三个人!

谁都没能得到多充足的反应时间,故而场面一度混乱到分不清敌友。

但是混乱之中所固有的几方作用力却是显而易见的。

水蛭形态的“王虫”仗着自己体格骄人,违背黏人钻人以吸血的“天性”,打算一口把这些个不好处理的大大小小的麻烦全吞肚子里去;

而开始主动现在被动往这边减速挪动的“水晶龙虫”定然一万个不想中招,但又对于“王虫”突然爆发的吸力,短时间内做不出足以抗衡的应对;

俩棒槌之间的夜聆依二人捎带一个已无战斗力的封可,肯定是要以保全自身为第一原则,除此之外,“水晶龙虫”是友,而“王虫”是敌,只是,要避免被“夹心”的悲剧,当真不是容易的。

再有就是,夜聆依选择掺和进来的目的所在,到现在仍然不曾表露——如此就是有能力,暂时也不能急赶着退开去,风口浪尖犹然在。

那就只能靠往往可以出人意料的绝医大人创造奇迹。

然而……

没有奇迹。

至少暂时没有,即使她手中握着进来战场的过程中所制造出来的,“耗资”巨大的一根她血液化成的金丝。

所谓奇迹,一般来讲是相对而言的。人常常把自己所认为不寻常的事情称作奇迹,但事实上,“奇迹”对“奇迹”的制造者来说,也不过是这超出一般人能力太多的人的正常表现而已。

而当阻力足够强大,身处其中的人同时面对,同样的因相对过于渺小而无能为力,自然不再有奇迹发生。

被吸住的龙头“牵带”着“虫身”狠狠砸过来的时候,凤惜缘护夜聆依护得稳稳当当,封可那边一个人则是凄惨可怜得完完全全。

水蛭的巨口所张开的方向上,但凡是无根无依的事物,已统统被吸了过来,大部分被“水晶龙虫”疲软臃肿的身子挡在了外面,却也犹有一小部分越过它过于庞大难控制的“虫身”冲到了更前面来。

但是都被凤惜缘挡回去了——再怎么说,陛下再不上心再不认真,这点死物还是能够挡住的,也是怕他家夫人感知到了徒添心烦。

但是同样“砸”过来的“水晶龙虫”就没法儿这么随手打出去,就它那龙头之坚硬,砸实在了就是断骨截肢的风险。

另一方面,弱小可怜并无助的封可已然最先到了“水蛭”的嘴边上,虽然她靠着毅力尚还没有被那股虫类特有的体液恶臭熏晕过去,但是不能动作没有灵力护体的情况下,这条小命也实在撑不来多久了!

三息之间,最多三息,不是封可身上那一层越来越薄的“紫光”先散尽并余力送她一波让她直接掉水蛭嘴里去,就是“水晶龙虫”更早一步扛不住,加速朝凤惜缘身上砸下来。

再不动手就真的是没机会了,天神也难挽回的那种——

“水晶龙虫”仅存的“龙头”上猛然爆起一阵璀璨的光,说不清楚是五彩还是七彩,总之这光爆出来之后,它不住滑动过来的身形竟堪堪停在了原位置。

半空之中并无任何东西与它借力,那些个散碎砖石死物,就算没有被凤惜缘老远打碎,也绝对不是能够利用得起来的东西。

它这完全是内在力量爆发出来所做的纯粹抵抗!只是不知,它这攒到现在才舍得放出来的东西,所消耗的究竟是生命力还是龙族作为兽族同样也有的本源力量,眼下虽抗住了,随后又能扛得住几时……

以上统统不知,但是它的选择至少放在现在来说,对夹在中间的三个人来说,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凤惜缘终于因此把目光收了回去,锐收的瞳孔也慢慢复了颜色大小,再落回到夜聆依身上时,明明然就又是往常日常最会保持的温柔浅淡的样子……

仿佛方才一个眼神便逼得“水晶龙虫”——一个到底还是龙、是水晶龙的“怪物”或“神兽”级别的存在,本能爆发以求退缩保命的人一样。

也不仅如此,周围环境恶劣若此,他长而飘散的衣袖袖角已经先封可一步碰到了还在吸吸吸的“水蛭”的“边儿”的时候,他竟还能单纯靠声音,给被圈在怀里的人营造出一份安宁。

“夫人,可成了?”

越是紧要“正经”事,这人反而是要躲躲藏藏,不肯像平时张口就来的撩逗一样给她知道。惊艳一招护她,都要隔在一个谁都看不见的角度里——要不是她还习惯性的留了一道神识在外,且就在“水晶龙虫”身上。

夜聆依猛地睁眼,别的先不论不管,在他怀里一靠一偏一抬头,第一亲了他一口。

一声响指也是在这个时候打出来的,和之前送给苏幼因的那个,完全能够形成最鲜明不过的对比。

一个是专程展露出来给人看给人知道给人明白,一个则是用和凤惜缘刚才那眼神一样程度的谨慎去藏着掖着躲着,靠声音掩盖声音,靠衣裳掩盖动作,搭配成套的结咒施咒过程,一整个流程都是唯恐有人先行知道了。

至于那“人”却是谁,凤惜缘搂着她贴着她,在场哪还有第四位?!

封可这次连在脑子里骂个什么的时间都没有。

她身上那一层早就薄到近乎虚无但始终不肯消失去的“紫光”,这会儿终于痛痛快快的炸开来。只是它“爆发”起来时所选的方式是在让人心中呕血:封可险些被那周身上下无死角覆盖又同时发生的“微型爆炸”炸晕了头!

不疼不痒,但是它他奶奶的麻,渗到骨头缝儿里给人全身倒腾没气劲儿的那种“麻”!

而这还没算完……傻子都知道这不过是个“仪式性”的开场,“正角儿”还没出来呢!

封可是个足够看得开的高颜萝莉,到了这个时候就很做得到“心安理得”躺着等“安排”,是死是活早就不在自己手里把握着了,谁还没有个想上吊都没绳子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448章 双簧 想上吊但是没绳儿的“悲惨”,其实并不多见;更多的还是不想上吊的时候被人强行递绳。

卑微没人权如封可,在做好了第一种心理建设之际,特别顺当地遭遇了第二种。

倒也说不到“逼着上吊”上去,毕竟老板无权裁定员工生命。

顶多是多度压榨,疲劳役使,给她的那根“绳子”是让她拉住了,而后和“老板”一起,强行吊死“王虫”。

封可被那一道禁咒妥妥炸了个七荤八素,好容易回过神来,那一根金丝已经安然躺在了手里。

而她整跟人也果如之前所预料的,被那紫光褪去之时,必然会带起的推力,一秒送到了“水蛭”巨口边缘。

离沾上那恶心巴拉的唾液不过半掌之距,她还有的选吗?当然是没有!

单单看封可的行动而不去揣测她的内心,说她是在积极主动配合都有人信!

此时,刚刚碎完的紫光里的金色碎点就有了解释。

夜聆依身里身外有很多颜色表现一样的东西,但是能帮助封可一秒不收到抗拒的握住那根夜聆依血凝成的金丝,那这“金色”自然只能是出自蛊王。

大概是又一次“透支”也就是昨日和在苏幼因被利用着弄出来的那空间里破阵那次之后,蛊王的“金丝”又被在这方面格外有奇异天赋的夜聆依开发出了新形态: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碎开以“隐身”,对应也能在需要的时候重新聚合,就和她刚放出去的这跟金丝勾到一起,从而完美“融为一体”。

紫光刚去,又一次金光“唰”地一下全然兜头罩在了身上。

可能这就是“自主创业者”和“被动就业者”最显着的差距之所在,一念生一念死的极端环境之下,如果头顶那人又支配她的打算,那她就没得选。

但封可反而冷静了下来。

而她冷静下来之后,事先毫无准备之下即刻爆发出来的那种和夜聆依之间非时间不可打造的“默契”,即刻就让分身去另一边守住挡住“水晶龙虫”的凤惜缘都有一点点不是滋味儿起来。

夜聆依没言语,得到骂娘时间的封可也再没回话。

两个预计要同时撞到“水蛭”嘴上再一同跌进它口中的人,同步动身反向撤了开去。

而她们这么反方向一闪身,本身被制造之处就没有被赋予“可拉伸”设定的“金丝”,立时就绷了死直,肉眼看上去,见那“金丝”细度,绝对会以为这维持住的力度再偏差哪怕一点儿,这“金丝”怕都是要被直接扯断了。

夜聆依动作之前被凤惜缘全力送了一把,动身之后就能够找到最佳的位置和最强的发力点,而封可没有;

夜聆依一路以来所伤所耗都在身体上在精血上,灵魂力倒还难得的齐全完整,尚能自保能自控且能够给出难以预估强力程度的攻击,但之前就多方面有所消耗不久之前又被夜聆依阴过才刚还被“刺激”过的封可没有……

尽管如此,她二人依旧做到了同步!

同步将“金丝”两头在掌中一绕,使之绷紧到再无可紧,而后同时正向“水蛭”那张开得久了难免显得有点儿傻的嘴的方向,全速奔袭而去!

这份同步里头,一部分真是因为封可放下“偏见”之后的真心配合,另一部分甚至占份额更多的原因,则还是得提起夜聆依之前给封可那丹药……

是,那丹药和配套的“紫光”一样,都不是仅有一步的算计。

前一环节是限制封可的行动,让她来这边帮忙定给位,后一环节也是更重要的环节,是需要封可在她抢准时间做足准备赶过来动手的时候,还能二度帮忙——那丹药第二药效上,有一点“极限透支”的味道,副作用必然会有,但是对应的效果奇佳。

甚至于封可本人心理上尚没有做足准备的时候,她身体已经追随着“给定”的本能,足够“默契”且强力的行动了起来!黑心的雇主老爷,是不会留下任何亏本的隐患的。

而要问这么“费尽心思”也要令之碰到“王虫”并发挥作用的“金丝”的,到底有什么奇异之处……类似的问题之前有过,此时答案也是一样,还需参考史上最惨护国神兽玄龟玄胤那龟脖子的“牺牲”之“壮烈”。

“水蛭”形态的“王虫”主攻不主防更加不是个坚硬耐C的货色,加之这会儿它一张吸吸吸的大嘴张开之后,一直就出于某种人类难以揣测的心理处在“静待”之中,此时根本防御都没有。

如此两个人拉着一根极为锋利的剌个豁口在“王虫”身上这个行为本身,还真的是没有多大难度,随便换个能接错“金丝”、爆发速度够得上的人来,这工作也胜任得了。

说到底,是“蛊王”的厉害。

确实是,和相对其完全形态现在就是个“战五渣”的“水晶龙虫”,能够同“王虫”打成平手甚至隐隐有碾压趋势一样,全方位胜在质量的“蛊王”对于各方面都仅仅靠数量称王的“王虫”,也存在天然压制。

再年幼过耗的蛊王那也是蛊王,再体量庞大“王虫”也只是一后天厉害起来的普通虫子,只要它还在蛊虫这个体系里,它就没得脱开!

而这,这也是夜聆依从来没正眼瞧过所谓“南疆”的原因所在。她又一只有机缘有传承有条件才能得的“蛊王”在身,对上任何世界里的与蛊有关的虫类,都有终招制胜的底气。

被从中间豁开的“王虫”甚至连吼声都没能发出一个,在它左右的两个人已经一路离它越来越远。“水蛭”的形态已在瓦解中,可似乎因为“金丝”卡在身上,它竟不能立时转化出下一个或许更能应付此时状况的形态了。

“呼呼啦啦”的吸吸吸到此为止,凤惜缘还“飘”在那里,一人之身一己之力,他倒始终没干什么,拼了命的往后退防止碰着他的,只有此时犄角离他衣襟不足一臂距离的“水晶龙虫”。

章节目录 第449章 枷锁 “金丝”的行进也是有尽头的,但并不是在“水蛭”的身体终点尾巴上。

说起来,可能,“王虫”这直接承受的,都已然不记得之前夜聆依拿暮离甩过它的那一棍子了。

彼时墙没塌殿没倒,夜聆依在殿外而战场在殿内,并无任何附加攻击效果的暮离从场外很不正经的飞来,确实有让蛇形态的“王虫”僵直了一会儿,但那同时也打乱了己方众人的攻击节奏……

当时,大概就是“眼光”最高的夜慈,都以为那就是她“骚操作”的失误,于是也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为了全她的身份名声……而选择了主观无视。

可是事实终将证明,你绝医大人依旧是你绝医大人——

只不过是今日份的“绝医大人”似乎偶然学会了何谓“变通”,在自己状态打折扣而男人不在身边,或者反过来是不好打发的男人正在随时可以赶来的不远处……总之,由于情况不好掌控,她在所有可以选择的时候,采取了迂回路线。

今日份的绝医大人致力于坑人坑人和坑人,且“一坑三千里”。

暮离那看似“反助攻”的一棍子的真正伤害,此时才算爆发出来!

“金丝”撞上的那一瞬,蓝光便猛然爆发了出来。以灵力作为基础手段的法术攻击就是这点不好,光影效果极具观赏性,但具体伤害造成了多少,那是只有参战双方的事情,作为旁观者,也就只能看个花花绿绿的“热闹”。

水蛭是没办法吼出声来的,它拼尽了全力也只不过是让自己身体在原地向头尾两个方向反向狠命扯了扯,地方都没能挪动:蓝光金光碰撞的那块地儿,“锁”上了。

蛊王所有的血统压制,加上暮离一个本身“防御型”的武器所打出的“封印”,又卡在这比“水晶龙虫”还要倒霉的“王虫”正在“变身”但是还没能变成的时候,终于是把它的“形态”锁死了。

倒不是说“王虫”就不能变幻形态,以至于“水蛭”这个形态完蛋之后它整只虫也歇菜,而是说,有它脖子靠下那地方的这“枷锁”在,“王虫”无论更换什么新鲜形态,它的身体都会被这枷锁一切为二。

很神奇的操作,仔细想想,如果“王虫”换了个头脸尾巴都能攻击的形态,比如最开始的蝎子形态,那它就相当于双倍作战了。但事实当然并非如此,这第四百四十八章好容易分步给套上去的“枷锁”,更大的作用还在于限制:除非“王虫”死或者天陨这大世界塌掉,否则,它就不可能离开这枷锁落下之时的位置。

这就意味着,假设它后续还要和“水晶龙虫”接着干架,那它就只有远距离攻击手段可以选择使用,而且彻底失去了有效躲闪撤退的能力。

BUG一样的效果,来自于本身就像个BUG一样的人,于是竟没人觉得这事儿变态……

封可保持着她不以为意的内心活动,在被“王虫”自由起来的尾巴敲飞出去的前一秒,强行将手里勒破皮肉染了血的金丝扣进了“王虫”的皮肉里。

而其实那条尾巴早是先一步甩到夜聆依这边来的,但是,人家是有男人护着。

暴走之后的“王虫”身上的毒雾以“爆炸”般的姿态冲过来的时候,夜聆依身上早就亮起了一片晃得看见的人睁不开眼的银光,而等“王虫”那虽沉重有力但失于速度敏捷的尾巴甩过来,她自己还没怎么有动作的时候,“银光”的主人已然到场!

也没见凤惜缘手里拿什么武器,或动什么招法,只见他带了一片银光甫一闪身过来,那尾巴就直直被打飞了出去——这下子之后对面注定“悲剧”的封可会面临什么,显然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而那当口夜聆依正因为知他到了而放心扯着金丝结最后一个禁咒去,自然,也没能给出什么阻止。

堂堂“血河”首领,“出场”以来最华丽的表现,竟然就是化作一个“凄美”的流星,还伴着数不尽的“流星雨”——新“枷锁”是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所以就在这一片宽广的“土地”上,“万虫”所得的“自由”还是足够的,于是它疯了一样暴走之后,不,是被凤惜缘随手送了一记狠到可以推着它转圈的狠招之后,自然当先转着圈儿的把之前被它吸过来的各种障碍物统统扫了出去!

这当中“水晶龙虫”这最大且可自主活动的“障碍物”,倒是表现出了它作为一条真·龙所应该配备的能力:惜命非常,跑得飞快。

“王虫”身左是还不好被打扰的夜聆依和不知为何被它怕的凤惜缘,它便去了右边,就是之前封可站得那地儿,如此两人两虫便分成了二对一的三方势力,同步在混乱无比的半空中,转起了“圈圈”,鬼畜莫名,但是……你死我活的残忍是认真存在的。

“不正经”结束在夜聆依又一次取出了蝴蝶刀,她手上先前那道口子被凤惜缘不由分说上药封住了,于是这时只能贴着它在掌心再划一道。

而这一道不必上一次,”枷锁“落成的最后一步,所需要的东西各方面都多,包括她的血量。所以她在手上豁开一道新口子之后并没有及时撤刀也没给凤惜缘捣乱的时间,蝴蝶刀被她压在翻开的伤口一侧,一把原是属于凤惜缘的空间元素被她以灵魂力抓来,半点犹豫都没有得导入了那血口子里。

那瞬间她行动有多干脆利落,对应凤惜缘就有多心疼难受,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允许,他一准要“炸毛”到非夜聆依亲自哄不能好。

被纯质的空间元素扯动的血液,随着夜聆依面色肉眼可见的白了去而加速往外流出,又顺着她灵魂力的安排,逼成一线直冲缠在“王虫”身上的“金丝”的这一端而去,速度是可见的快。

但被夜聆依当飞镖扔出去的蝴蝶刀却还要快一些,便先一步在“王虫”身上也豁了口,那血流到位之时便顺着这口子直接扎进了“王虫”身体里!

章节目录 第450章 成对 “王虫”受此一击,诡异的一瞬静止之后所表现出的疯狂,已经超过了在场或地面上不在场的所有生物共同能处理的“突发状况”的极限。

而这还没完——

夜聆依脸上扣了面具一般纹丝未动,眼看是把防御并保命的所有事宜都交给了身后的凤惜缘,她近乎全神贯注在自己的那一道血流里,待其终于悉数没入“王虫”还在裂变转换之中的身体里面之后,便再一挥手!

似被召唤而来出现在她手里的,竟然是先前安排“救援任务”之时,完全就被它忽略掉的迷迭妖!

对自家夫人最为了解的凤惜缘大概都没法儿知道,迷迭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夜聆依又为何能够如此自由支配它的行踪。

但确实是,新的未知力量的加入,对本就有一边倒趋势的场面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迷迭妖自其本体现身以来就一直保持的柱形有了巨大的改换,它也成就了今日“‘爆炸’大集合”的诡异“撞车”现象,柱形刚刚显现在夜聆依手里,下一秒就直接炸了个粉碎。

而后,它雾状的身子便全权交由夜聆依支控,顺着她始终未停的灵魂力的“导引”,走过先前那道血流所走过的所有地方,也成一线一气注入了“王虫”的身体里!

南疆何德何能?这一从未出过可以位列“正道”一途的特殊人事物的地域,能够出一个“王虫”已经是多少年不顺天道从而强行制造出来的“奇迹”了。

如何打得过已然认真起来的、七万年迷迭之森中天生地养的妖灵?更别说还有其他东西铺路:夜聆依的血来自于至今未知其强大程度在何等的夜家老祖,而“蛊王”则来自于她前世的华夏巫族,并她本人。

所以,事实上,当原本抱着看戏的态度来的夜聆依突然改主意决定插手这件事的时候,“王虫”就已经一脚踏上了同往“必死”这辉煌终点的“阳关大道”。

这以后它依然存在的意义所在,大概只剩:让当年不知如何吃了大憋屈的“水晶龙虫”,痛痛快快的报个仇,仅此而已。

可巧局面的最终主导者夜聆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在把“王虫”逼入绝境之后,突然抽身离去而非痛打落水狗,实在情有可原。

*

“水晶龙虫”意味深长的吼声作为“背景音乐”真是无比的融洽,能让夜聆依听不见一切她不想听见的乱七八糟。

“回城”途中,她全力倚靠在凤惜缘身上,那只最作妖的手也早早主动递到了他面前由着折腾,与此同时问他道:“你过来之前,人都安顿好了?”

“夫人还不放心我呢?”凤惜缘没抬头,语气倒悠闲。

所以就是并没有安顿好,保不齐她们下去之后见到并且要收拾的,就是惨烈的尸体。

“那,这个时间,外面如何了?”夜聆依再问。

凤惜缘给她处理伤口完全是孰能生巧,就这一会儿工夫,他们才离开战场么多久,纯装饰作用的蝴蝶结都给他打好了。他这便有空闲有心思抬起头来瞧着夜聆依回她:“得夫人令,莫愁在外主持,今晨必然已万方安定,只是南疆去留存亡,还需夫人一个准信儿。”

“南疆是你夭玥的……”夜聆依这句就是脱口而出去,根本没过脑子。所以说完她自己也意识到不对头了,对着凤惜缘怎么都难有脾气本事的人光速给圆回来:“出去说。”甚至都没留凤惜缘以递眼神给她的机会。

夭玥陛下满意于邻国皇帝的态度,当即祭出万能金句:“嗯,听夫人的。”

而金句,难免敷衍。

哦……

夜聆依面无表情把自己被翻来颠去的伤手撤了回来,又以更快的速度把自己更方便的另一只好手递了过去,目不斜视但语气发飘:“不过我也还没想好,且先按你的想法来。”

瞧瞧这行径话语,这分明是渎职!这俩再怎么说都是占着皇帝位子的人,居然在这种有关一境存亡的大事之上推来阻去,亏他们还是夫妻!

但,可能正因为是夫妻,夫妻同心嘛,于是凤惜缘也不认真去关心“天下”和“百姓”,专管陪自家夫人逗乐子,此时被夫人拿话搪塞了,觉得自家夫人这样真可爱了,就遵从了“动手动脚”的内心了,抬手便扫上了夜聆依的耳朵。

夜聆依被这春风似的软动作撩得全身汗毛齐齐一炸,当即就不再管这人会不会有后续的报复,眼看这高度离地面不再遥远她已能自己应付得来,当即就把人撇下,残影都不再留一个地先行去!

至于身后之人是否笑了愣,愣了再笑,从她闪人开始,便再不关她的事!

而且,这地面之上,也太热闹也勾人关注啊——

封可正费力往这边回合来,手上果然还带着一个苏幼因。

所谓“果然”在于夜聆依,她之前藏掖着下再封可身上的符有两道,而后一道隔了蛮久才触发的“千里神行符”定的是和苏幼因一样的落地点,那等封可被掀飞出去的途中突然被强行转向,落地之后发现了带着加菲的苏幼因,她心里头一万个憋闷,不也还是要将人按夜聆依的“安排”带回来,成就这个“果然”。

另一边儿则是一脸那什么的司玉,在和用眼神表示抗拒的面瘫木青“和谐”相扶相助着处理伤口,画面略美。

而他之所以到这时候还没伺候回东方泠湛身边,当然是因为他主子东方丞相,先正在进行撩妹大业。

而东方丞相所撩的妹子,也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被加菲单方面第一个盖上“夜聆依的妹子”的戳的雪寒柔。雪族的族长此际正和夭玥的丞相相谈甚欢,大抵是因为同生共死的过的缘故……

夜聆依感知得仔细,确定雪寒柔笑得听真心的。而这份真心,倒还真让她在一瞬间改变了对于某些事情的预设应对:看雪寒柔在东方泠湛面前都能如此游刃有余,那某些不必要的“心”她实在也就不该多“操”了!

以及,在场最扎眼的“一对儿”,也并不是他们。

是“一对儿”——人非但没少,还多了。

章节目录 第451章 本事 这已经不是夜聆依第一次打从心底觉得,夜慈这爹应该特别适合她曾经挂过名的“国师”那职衔,而就算屈身于一个小家族中任职,他应该也更适合“祭司”“长老”一类的称呼,总归要是个神职。

像这种——永远高高在上,永远纤尘不染,永远仙气飘飘,永远对谁都温温柔柔,永远像个下凡的救世神,不当高配的“神棍”真是可惜了。

夜慈并没有如人料想般被所有有了伴儿的成双成对的人们“孤立”。

夜聆依加速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凭真本事和南疆那姑娘唠嗑,听话音听笑音,温软可亲,平易近人恍若春风,可比雪寒柔与东方泠湛那边,更贴合得住“相谈甚欢”四个字。

所谓“南疆那姑娘”,正是夜聆依拉起架势审人那会儿,主动站出来回她话的那个。

这姑娘怕不是“天选之子”?

夜聆依先前跟她说话那阵儿,她还不知是哪里伤着虚着了站都站不稳,可是这么一个当时搭眼一瞧便知她一向过得不光鲜痛快的人,现在居然活着站在了这里。

她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人救也没有人与她搭伙互相保护的,可是她就是神奇的穿过了夜聆依来去都不容易的战场,全须全尾的出现在这里。甚至于状态强于在场大多数人,比之最飘飘如仙的夜慈也差不了多少。

这就是夜某人主动来聊来撩的原因之所在?

夜聆依冷眼旁“观”了会儿,很快感觉到了夜慈的“真心实意”,又在他最先有所觉瞬时往这边望来时,直接现身略过他往雪寒柔那边走。

夜聆依在上方的时候全方位感知得清楚,下来地面之后却和雪寒柔隔了一棵树。

树,就是先前城门“大战”之时,被夜聆依亲手选定了那颗梧桐树。

当时,她甩袖子撒下去的那毒倒是没有什么夹带,单单只是有着驱走靠近的各类蛇虫鼠蚁的作用。但是它靠蝴蝶刀挂着自己绕树飘来荡去的那一段,蝴蝶刀的刀纹里,却是是有夹带着私货的……

冰鸾当然是凤凰一族之中数得上名目的“贵族”,何况烨冰幼年之身已被夜聆依身内身外的“魔魅”催化出了三尾,拔它一根长冰毛强行碾碎送入那树干里。

哪怕再资质平平的梧桐树,可不都要变作凤凰树了?

而时间一到,“神树”一成,这远离战场又处在最近一条逃亡途径的必经路上的树,其树下自然是所有人都会选来的庇护所。

雪寒柔和东方泠湛在凤凰树另一边,一个伤残一个半废,自然是最后一个感知到了夜聆依的靠近的,还是在东方泠湛借角度之便,最先肉眼看见了之后。

丞相大人多明白一人啊,当然清楚现时候他家陛下绝对与这位殿下是寸步不离的,虽然暂时看不见,但是该当的“透明人”还是要当起来的。

所以这会儿不是先前陛下不在于是他不得不上去强行搭讪聊天的时候了,他自然撤离得迅速非常,只是象征性的一弯腰,礼都没行完全,便一言不发闪身便走。

和只受惊的兔子也没差。

猛地被晾下的雪寒柔下意识转头,见过来的人是夜聆依,面上居然闪过了显而易见的尴尬神色。

而两人距离这么近,夜聆依自然感知得到。

好奇心使然,她便暂时按下了自己最先过来这边所抱的目的,五步之外停了下来,等。

“大人,您、您……可还好?”雪寒柔说着说着,竟慢慢把快要被毛完全遮起来的脑袋低了下去,传递出了更进一阶的直接的“羞愧”的情绪。

而这直白情绪一出,就这战前战后几件事情,夜聆依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她当即也就收了难得的戏弄人的心思,再上前一步正色道:“我没什么事,就算再有什么新伤添上,也断断胜不过你现在这状态。”

她之前和凤惜缘商量着安排救人的时候,直接把这族长大人扔去自救或被东方泠湛护花的行列里了,倒是实在没想过,人姑娘会因为没能帮到她以及出事儿的时候没能在“有重伤”的她身边,而愧疚莫名……

这就是软妹子的“超能力”吗?

夜聆依面上不显,心中却活泛的很并啧啧有声。说实在的,就是现在让她再来一次,在那边洞穴里的时候,她也会果断跟雪寒柔说她“重伤”,怎么说她也没骗人没骗鬼的,坦坦荡荡。

但是这种,你对着这种妹子,本来占理也会觉得理亏,还真是让人没办法的事情。

啧,真正意义上的“女人”啊,看来这类生物她接触再多也是流于表面,难于像……对,像凤惜缘似的那么自在轻松的应对!

夜聆依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一抹一收敛了心思,维持着她招牌式的冰冷表情,道:“你在南疆要办的事,可是成了?”

明知对方是忽悠死人不偿命的百里云奕,这族长大人竟然还真的带着族人长老们亲自过来南疆了,想来实在是对它们一族极为重要的事。要是已然完成了还好,可要是没有,那看她们一行的状态,怎么怎么都会有麻烦。

而如果她们需要帮忙,她就得给。理由在于,先前加菲主动给雪寒柔帮忙了,而应该给出解释的它,现在仍然没醒,那她就得在知道一切之前,按它原先的打算帮它完成下去,信它。

于是当然得先在这时候问一问。至于她先前给人怼得无言以对那一档子事儿,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

似乎也选择性失忆了的雪寒柔闻言很快一点头:“劳大人挂心,寒柔与族人出事之前,已经把该办的事情办妥了,这说起来,也是多亏加菲……“

“嗯。”按说夜聆依现在应该也挺需要知道加菲那儿是怎么回事的,但是听见雪寒柔口中吐出这个名字,她却突然出声打断了。

雪寒柔先是一愣,继而像是已然明白了她心思,飞快转移话题:“大人来意寒柔知晓,南疆事尚多,大人也忙,不好分心。”她顿了顿,抬头一笑。“南疆境外犹有我雪族子民接应,寒柔与族人完全可以自行离去,大人放心便可。”

章节目录 第452章 一个 这族长大人无论什么时候谈及自己雪族一族,都会突然高傲以至于隐隐有“凛然不可侵犯”之态,就算是在夜聆依面前也一样,她会极为自然了收了属于个人的小意谦恭。

夜聆依早有习惯,且关注点也不在这里。

“嗯,你自己有谱就好。”夜聆依微点了点头,“还从那洞穴出去也安全,来时我有在洞口留记,你靠近便能寻着。”

“出去之后如果有求,可去寻南疆境外驻军首领,报我名姓即可。”

今天累死的事情发生过太多,雪寒柔已经学会了不为突然“会考虑长远”起来的绝医大人震惊。

但是她还是没忍住开口:“大人,您是说,南……”

夜聆依像是玩打断玩出了习惯或者乐趣:“报我名姓,不是名号。”

哦,所以,天陨的新皇和南疆的驻军首领之间,并不是谁都不认识谁的“伪”君臣关系,而是,那位又是绝医大人本人的熟人。

话说,天陨朝廷先前那一系列“以旧换新”活动之后,新任的南境驻军总统领,是谁来着?

天陨天南的新任的大将军其人么……在南疆境内雪寒柔注定是没机会弄明白这件事情了,而等她出去之后靠关系靠门路之后,打听清楚了,自然不会再奇怪——看重外甥媳妇儿胜过外甥的舅舅嘛不就是。当然也有可能她查到的会是“七婶”这个……但不管怎么说,是个长辈亲戚。

那么南疆出事,于公于私,过去都快一天了,他总是要亲自过来的。

而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的雪寒柔自然只能强自压下了冒到嗓子眼儿的疑惑,轻一点头一屈身:“寒柔谢过大人关怀,若与族人有需,定然会去寻那位将军。”

像这种纯客套话,夜聆依点头的时候就很敷衍了,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年后正月中,我会走一趟极北,你何时有空身在族中,可提前着人告知我一声。”也许这才是夜聆依过来最想完成的重点。

雪寒柔双目瞬间就亮了。

最开始“圣莲”的麻烦解决之后,她之所以还肯抛开身价在夜聆依屈身服软,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祖宗那个过于——祖宗之行不好多评价——的“预言”。

夜聆依强自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睁眼瞎”,没奈何人家姑娘无数次倾尽全力的各种帮她。那么她再多的不想接触她那个“祖宗”,该做的事情也还是得做。虽然,究竟那所谓“预言”到底是想让她做什么,她还不知道……

但是再走一趟极北总归是没错的,就算这聊胜于无的行动最终被证明是无用,对雪寒柔这姑娘来说,到底也勉强算个“安慰”了。

“大人,大恩不言谢!寒柔这便回族准备,随时恭候大人到来!”

夜聆依迎着雪寒柔的激动,足够冷静的拖长声音“嗯”了一声。

而后是沉默。

她当然得沉默,说到这里也就真没话说了。可是雪寒柔语含“道别”的话说了这么多,半点没有要自觉走开的意思,而这场对话,可是她主动过来先挑起的。

以及,她心底还存着那么点来历莫名的愧疚。

能怎么办?能且只能沉默着等。

等雪寒柔自己觉出尴尬,自己走人。

或者……

“夫人。”

得,还是自家男人靠谱!

这超级“救场王”甫一出现,便当时上演了一场“没眼看”,雪寒柔瞪眼震惊而后闪人的速度,倒比之前东方泠湛躲夜聆依之时还要快上一些。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假戏”也不能真的“真做”,夜聆依一抬手,一胳膊支在中间,冲着鼻子一只手便把那自己加戏的人“摁”了出去。倒不是她手指之上也有“力大无穷”四个字,正相反,她虽有标准动作却根本没有相对力气——摁鼻子这种堪称“残忍”的推拒方式,再有颜值的人怕是也不敢轻易尝试。

凤惜缘是自己真实吓一跳之后退开的。

“你那边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理着?”面对人家妹子和面对自家男人可以无缝切换的,也就只有绝医大人了。

只要她自己不觉得她举动之间有“过河拆桥”的嫌疑,那么其他就更没人有有异议的权利和机会——凤惜缘全替她兜着呢。

拿行动践行着“夫人即为天”的人仰头结束,停都不停一停的再次凑上来,很是克制的只是贴着夜聆依肩膀小幅度蹭了蹭,虽然仍是不免黏黏糊糊:“那夫人你呢?”

夜聆依之所以会问那么一句,当然是觉得自己“这边”的人方便且可以解决——并不把夜慈之流算在她“这边”的话,而凤惜缘他那边的人才是大麻烦。但是这一向最懂夫人心思的人,居然好像没法儿听明白她话外音了。

信他?有鬼了就!

夜聆依好生不客气的将不配合的人一把掀开,微微拔高了声音,以确保远的近的但凡应该听见也想要听见的的人都听得到:“什么叫我呢?唯一靠着我的人家堂堂一雪族族长已经走了,迷迭妖到了时候自己便能活着回来,现在有的这些个麻烦,哪个不是你的?”

事实上远没离开夜聆依声音可传达区域的雪寒柔躺着中一箭,默默地把“血”咽了。

近看夜聆依根本面无表情,可她就是有这么一项能力,自己想的时候,完全可以单独把声音修饰出个“百转千回”:“人南疆那位姑娘厉害着,这么大的场面里都能自己活着出来,转眼又找上了‘大腿’,依我看,这南疆一片,别说是我,你也肯定收服不得了。那哪里还是你我能管的人和事,根本就不该再将之纳入考虑空间!”

平心静气说句实在话,南疆王族里站出来的那姑娘,跟夜聆依没什么大仇大怨,与此相反,有赖于其他王族之人的衬托,当时时候夜聆依多少还有那么点对她的欣赏心思……

所以这姑娘也是躺枪。

无奈于夜聆依解决完雪寒柔的事情之后,对着夜慈“发射”的是唯恐准头因情绪有失以至于整不死他的“地图炮”,连她男人凤惜缘都被后坐力崩着了,何况一个现在还没得夜聆依正眼看的生人。

那么,正对打击的夜慈,又如何呢?!

他,真是,无愧于夜聆依对他评价——

章节目录 第453章 翁婿 当爹的面不改色,千刀万箭临身,我自笑春风……不是,应该说是笑对美人。

他完全装没听懂夜聆依已经没多少掩饰的话外音。

这可难得夜聆依有“阴阳怪气”的时候,竟然被正主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撂开了。

而此时,便不得不赞一波凤惜缘的反应之快。

他完全是接夜聆依话本身的架势,有声一笑:“夫人何必自谦,一句闲话也要说得弯弯绕绕?”

凤惜缘这话一出,夜聆依原先话里什么意思就不重要了,“大腿”所指,已然被强行掰成了夜聆依本人。

虽然她未必发自本心的想领这个情吧……但这好歹能算对“态度”不好的夜慈的一段“连击”;以及,凤惜缘这么说,那么就足以说明,他对于南疆这到现在依然没个头绪的一堆乱七八糟,大概有了点儿想法了。

巧的是,这一点犹在夜聆依考虑之中。

“也未必,不知人家自己认不认,我这儿也不好先说什么大话。”夜聆依边说边走,话音落下所到的位置,已经在客观上将那一男一女纳入了“对话圈”内。

这下夜慈就不得不转身面对她。

“毓儿……”

“打住。”夜聆依甚至抬手打了个不容拒绝的姿势,“在我这里下一句你说的话,最好就是你若想我帮忙所能给出的条件。”

她声音本就清冽,平素说话又语速慢语调平,如此有意之下,更是冷得让人觉得其中直掉冰渣子,毫无温情柔软可言:“如果,你还想救你女儿的话。”

于是夜慈闭嘴了。

这当爹的实在心里也有一千一万个不解:他以为自那晚紫阳宗中房顶之上说开了以后,姑娘就不再对他有芥蒂隔阂了,就算一时不能,少说也能将态度稍微放软些……看在他这个亲爹这么些年也过得不容易的份儿上。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晚之后,姑娘对他的态度,似乎比知道更多真相之前,更冷硬了一些。

想想看,就连她之前不知内情而误以为他另有妻女之时,也不曾揪着“女儿”二字不放啊!

可是夜慈就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姑娘本人有气场,而他心中有愧疚,见面就怂,脸皮上倒还稳得住,但若真要他去怎么样,那还真就不能够了。

哪怕强行为之……花家之时可还有一连串的“车祸现场”之流的“前车之鉴”呢……

夜慈越想越愁,实在忍不住的叹了一口真气,不过他动作细微,便是离他最近的南疆那姑娘也定然发觉不了。

然而,他这一口气还没叹到底,便忽然听见而后一声幽幽悠悠的“岳父大人”!

夜慈好悬没直接跳起来!多少年的身份地位对于仪态的苛求所养成的习惯救了他一“命”,但是全身细胞集体打个“磕绊”以至于他整个人明显一僵,实在就没法避免。

他尽全力保持手脚无恙笑容完美的转过身去,果不其然见他当世唯一的女婿正站在他身后。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夜慈平心静气的在心底发问。

就这位被夭玥部分臣民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夭玥的皇帝陛下,夜慈是不怎么瞧得上。尤其随着他对自家姑娘的厉害之处了解的越来越多——当然,天下老丈人一眼瞧上女婿的也没几个,哪怕他这个爹其实和亲闺女面见接触的总时间还不如人这女婿一天的时间长……

不过夜慈深知自己没立场的情况下,仍然在心底里默默瞧不上凤惜缘,也还有他特别的原因。

他断这位是残废王爷又是传奇帝王的双面人,不论他身份实力相貌心性这些个虚的可变的,他是觉得这人太狠太独,比自家姑娘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夜慈这已当爹的作为一个过来人,自然很清楚,这样的人,谈恋爱那是很合适的,只要他眼里只有一个你,那绝对是言情宠文里的完美男主,可凭地位能力做得到“天上地下你最大”,甚至更多;

但是这样的人,实在大不适合与之共处长久久至一辈子,一怕他粘连太过,二怕他给予太深。散漫洒然什么的统统不过性格表象,这样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情圣,处得久了,难免不会麻烦。

再说得文艺哲学一点就是,为人,没有谁是可以背着他人的情还能把日子过得好的,而人生在世啊……无论情爱事业理想追求,到最后又有哪个不归结于“过日子”三个字?

夜慈私心里觉得自家姑娘本身就足够强悍完美了,寻嫁还是寻个秉性温润纯良的好,“废”一点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不过……这一点纯只有“好心”在其中的小小建议,他这当爹的也是不能说,而且木已成舟,他哪怕有那心有那力,现实也没那场子。

再有,夜慈冷眼旁观,觉得如果真有人在这上面置喙如何,自家姑娘大是会锤爆该人的头的。

所以——

夜慈稳稳当当转身来,轻笑慢语:“不敢,贤婿,有何指教?”

虽然此时此刻的他很想遵从本心怼上一半句的,想来几句话的事情他姑娘应该也不会多计较……然而话到嘴边,半是被拯救于半是被毁于“修养”二字,他被本能驱使,首先接住了这个辈分上的便宜。

既然言语否认无效,那么口头承认自然也没有什么实际效果,姑娘那一声“父亲大人”一日不改口,他这“贤婿”二字,便一日没有承认意义在其中!

再者说,这怎么也算是他和这位第一次面对面一对一交流吧,跌什么也不能跌份……

*

确实,凤惜缘和夜慈之间的真·职业假笑battle现场,今时今日是第一次实践。

而夜聆依有幸在场,但是她没给半分关注。

凤惜缘不声不响的亲自上场主动把麻烦给她撂一边去,留下一个她确实需要聊一聊的南疆王族那姑娘在,自己男人的好意接受起来是没有任何困难的,那她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那翁婿二人,随他们去了,一个两个心里揣着灶台,灶台上架着锅,锅里煮着“面子”汤的存在,她在这里,这么多里里外外不相干的人也才边疗伤边眼巴巴看着这边等八卦,她还能怕他们打起来不成?

章节目录 第454章 两个 唯一还挺立如初的这棵梧桐树,本身其实并不见多粗壮雄伟,就算才刚“进阶”成为一棵凤凰树,因它本身资质不是太好,所能即时增长的高度粗度还是有限的。

这也就导致它树荫笼罩下的“安全范围”并没有太多。

而有限的空间里又必须容下一双基基的侍卫,一对新晋的姐妹花,还有俩也需要一定的独立空间的翁婿,最终所留给夜聆依的可供自由支配的地盘儿也就没多少了。

所以夜聆依灵魂力扫出去大致一挑,最终还是选择回了之前她和雪寒柔说话那会儿所在的树背面。

她走时并未打招呼,但是先前那你遮我掩的一通闹,不是聪明人也该看得出夜聆依是个什么想法要求。

而且,说到底,为了活命为了所求,其实更多的是这个姑娘主动想找夜聆依多一些。

所以她跟过来的非常迅速及时。

并且特别知情知趣,在夜聆依停步转身之后,抢先开口起话头了。

“贵人,如果我能保证,南疆从此以后,再不与两大陆有任何往来,您能高抬贵手,放过此境吗?”

这应该说是在内容方式两方面都极为讲究有效精心高价的开头。

但既然是谈话或者说谈判,那就必然是两个人的事情,谈话是否能够就此顺利,还需要看对方什么观点态度,尤其当下对方才是双方关系中站绝对主导位的那一个。

很明显,夜聆依,她不配合。

或者是因为她这个人“聊天困难”的毛病向来只针对凤惜缘时候有过,对于其他人,无论情感还是习惯方面,她都是不会也不允许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的。

所以她根本就当这姑娘那句含义无限的话不存在。

“想南疆其他人活命吗?”

夜聆依这句话内涵也不少,至少包括了“你本人已在我这里不会死”“南疆之人我不是不可以放过”两层意思。

那姑娘先前失血也不少,中间宫殿大幅度塌方后她定然也没少遭罪,这会儿面色白得比之夜聆依也不遑多让。

但是她还撑的稳,脑子也没糊,听夜聆依一句话,稍一犹豫便放弃了自己之前想说的东西,而后几乎是立刻便点头:“想!”

她不光想自己活,一个虽然强于王族之中其他纨绔但总也是膏粱文绣中养起来的女子,离了南疆,有生之年——南疆之人尤其王族难长寿——她肯定难有什么过得去的成就。

所以她还想南疆的百姓子民活,甚至想保留南疆这片疆土:在南疆王族中人几乎已死绝的情况下,她作为尚存人世的、血脉相对最为高贵的王室成员,将会以最简单高效的方式重新掌控这片土地。

王虫注定要没了无妨,南疆整个蛊虫体系现在应该也不剩多少了;境内无处不战火以致战后无处不凄荒也正好,她一个人,本也没有过多的能力。

所以她点头点得毫不犹豫,同时希望问出这话的人是已有考量。

但是夜聆依未置可否:“本座有个问题,纯属个人好奇,与你一同落难的那些个,没一个是你亲人?”

那姑娘抬起头来,又认真看了夜聆依一眼,顿了一顿才道:“兄长先时死于贵人之手,其他人,于情于义于私心,我皆不愿意救。”

没有应不应该能不能够,只有一句不愿意,所以即便她有让自己完好无损逃出生天的能力,也没有去救那其中任何一个人。而且,此事她不惧于亲口说出。

以及她看着夜聆依说哥哥死于夜聆依之手时,语气竟无半点波动,仿佛言语之中所涉所及,不过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但是夜聆依依旧没有就此给出评价,她跟个“问题随机捡取机”似的开口再问,新问题和上一个之间依旧有成成百上千的“不搭调”:“给你开口的机会,你有没把握一句话内,就上一个问题让本座确定你所希望的答案?”

她这话有点绕,不是真正经身事情中的人,可能根本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是这姑娘登时就懂了,而她懂了夜聆依的意思,一时间就不免本能在心中升起一些对人对事的震惊,但同时她点头回应的动作更快更不受耽搁。

“我有把握!”

“那请。”夜聆依也随着她的速度,飞快给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答复。

那姑娘并无犹豫,应该是早就打好腹稿了,或者她之前刚停下在这边主动开口之时,所想主导着话题导向的,正是这一点,现在突然被夜聆依主动问出来了,她一时惊讶却没错过时机。

“燕氏王族有一样至宝,若贵人将之收入囊中,那南疆一境便尽在贵人掌中。我先前所说封境一事机要也在此物,贵人得了它,并不需再担心南疆境内后人是否叛乱。”

她后面一句其实和夜聆依想问的没什么差别,但是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夜聆依也没明确说绝对不能超过一句话,她便又把下一句也是自己想说的相关的一句,紧接着带出来了。

熟料夜聆依却像是从中听出了什么有趣之事一般,唇角轻轻一弯:“朕放火烧山,杀人灭国,岂不更方便干净,甚至不需担心你口中之物会否有失效一日?”

那姑娘一路冷静一路沉稳,到此时终于脸色一变,只不知是为了那突然出现的象征身份的自称,还是单纯为了夜聆依话里的明白露骨的“暗示”。

“贵人,你……”那姑娘话说一半,后一半咬唇自己咽下去了,好一会儿,她才续道,“那至宝安放之处离此不远,也甚安全,贵人何不前去看看再下定夺?”

夜聆依笑意没收尽,语气里也还有轻快:“若朕要你把那东西取来看,可能?”

那姑娘长眉一蹙,略有犹豫,继而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咬牙道:“可以!”看得出来这不是容易事情,但这个人倒也干脆利落,想来也算是拼上了。

于是夜聆依又没意义的晾了她一会儿,稍有正色:“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何时取来与朕,便能得一当时之状的南疆。”

章节目录 第455章 机锋 虽然夜聆依突然受了刺激一样放出去的那句话不明不白,其实大可以在其中作文章,但南疆那姑娘还真就抱着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去办了。

一方面,夜聆依先前折腾人心情的那几个来回不是白给的,另一方面,也是那姑娘再没有别的出路,刀山火海也得闯。

所以夜聆依就此成功达成了她的目的,暂时爽到。

而之所以说是“暂时”……则是因为她从树后拐过来,注意力跟着转到众人之中,所感并不令人愉悦。

是凤惜缘和夜慈那边。

那两个男人居然真的有在认真谈话,南疆那姑娘先夜聆依一步从这树后离开,都没能吸引到他们的注意,现在夜聆依出来,他们倒是不约而同的看过来了,但是,状态不对。

夜慈似乎要走。

他见夜聆依转出来,同时和凤惜缘往这儿看,点头一笑,无声说了句什么。

而后真的抬腿转向就走了。

这没道理,这两日里南疆大乱,赶来凑热闹的一众人等,各自有各自的目的,利益纠葛乱的很,但只有夜慈的目的最为清楚:他单纯是为追回不知为何掺和到这件事情里面来的他那闺女来的。

而他之所以一早就到了前·南疆王宫的大殿之中,本就是为了等夜聆依而来,好借她的势力人力,最快最安全的找到他那闺女。

但是现在夜聆依还没说答应呢,且她之前也亮明态度,需要他拿出足以打动她的条件来,她才考虑管一管这本不关己事的“闲事”。

故而,到现在为止,夜慈此行目的尚为达到,而就夜聆依和南疆王族那姑娘说了这几句话的功夫,他也没道理突然确切知道他那闺女在哪儿了,或者他自己突然有了人脉资源,可以自己去找人了……

如此,剩下就只有一个可能。

夜聆依忍住了走近,等木青慢一步看到她而退远了,才压着声音开口:“你从夜慈那儿得什么了?”

此谓夫妻之间的默契,夜聆依清楚知道自己男人同自己一样无利不起早,甚至于这个人本性上讲应该比她更冷淡不爱管闲事,又因为夜慈之于他,客观来讲是不如于夜聆依亲近的。

所以她一开口问,问得就是:夜慈是放血给了什么好处,才使动了这尊大佛,“先斩后奏”,甚至不等她出来,就一口答应了帮着找人这件事情。

以及……

看来夜聆依对于凤惜缘先一步答应事儿这一点,还是蛮“介意”。证据在于:她着急了觉得烦了,开口连“他”都弃了,直接脱口而出“夜慈”两个字!

要知道,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夜慈走得又不是很着急,作为在场状态唯二好的人之一,关注点又势必还留一部分在她这里,他肯定是要听见这一声的!

当然了,这连名带姓的叫,也未必不是夜聆依故意让他听见的。

而对于夜慈来说,把这句听见了也好,至少他是不用再犯愁,这次见面夜聆依连“父亲大人”四个字都不想叫了……

“夫人,又得了什么?”凤惜缘拉她手过来的动作极为自然顺当,开口反问更是行云流水一般。

这远不是凤惜缘第一次说话“不老实”了,但就上次他和乾坤暗中那点“交易”,她旁敲侧击多少次都没能问出来。

所以再以后夜聆依就“学”会了在这种第一次问时问不出来的事情上,极快的组织并武装上永久的“沉默”,反正,她男人嘛,就算瞒着她干什么事儿,那事儿最后铺开的时候,也绝对不会让她有任何的不舒服。

于是夜聆依便就自己这边并无任何不可说的东西回他:“还不知道,那姑娘说南疆可封,系于一物,听着像是‘空间结’。”那能标志一独立空间所属的东西,其实原有个挺好听的正经名字,但夜聆依前只听过一次也没认真去记,所以对着“意会”也可的凤惜缘,她干脆就顺口揪了一个。

“只不知那位姑娘何能,真让我家夫人改了主意?”凤惜缘问得倒也仔细。

不过这是要紧事情,说清楚了也是应该。夜聆依搜寻了一下语言库中难能用到的一类词汇,道:“她有野心有权欲,有能力有魄力,还薄情寡恩,必要之时又可淡泊仇恨,难得的合适之人。”

夜聆依语气平淡,用词语气也实在不能确定说是褒扬还是贬损,不知道内情……或者直白点说不能明白她常人确难以理解的脑回路的人,肯定是想不到,她这是在给出自己作为天陨的挂名皇帝,临时决定为南疆选择一境之主的“标准”!

不过这之外还有一部分夜聆依出于私心没说出来,她最终真正改了主意,是因为那姑娘还对她心存敬畏,而且这“敬畏”从她见到她开始就一直没消失过,尽管她应该也挺恨她的。

至于“私心”所在……像这种说出来难免就有标榜自己意味的话对着别人说也就算了但是对着凤惜缘最好还是干净咽下去为好不然她要是敢随口也说这人要不也随口刺两句就绝对能证明他不是真的凤惜缘——夜聆依脑海中飞快“滚”过如上一段不带标点的“真诚发言”,成功制止了自己“和盘而出”的打算。

所以说,谈恋爱真的是要用“脑子”的,那不然肯定天天是没完没了的“折腾”。

“夫人慧眼,为夫也觉得此人能以胜任。”对于夸夫人厉害这件事情,一个不亏二个自己舒服,所以但凡是能“见缝插针”的机会,凤惜缘从来不遗余力。

但夜聆依却极为“敏锐”的从这句乍听正常的话里,发觉了别的。不过她也没计较,毕竟每每见了某年轻家主之后就必然在凤惜缘耳边念叨一半句“当初在夜家脑抽选错人”的,是她本人。

所以她很干脆道:“至少对于夜家、对于天陨,夜玉笑没选错,我倒也信我挑人的眼光。”

“所以说,”凤惜缘这回笑得真诚了,活像刚才话中”挖坑“的人不是她一样,“夫人慧眼。”

夜聆依不吃这套,反口嘲他:“不及夫君,买卖从不亏本。”

夜慈相关,果真是稳坐“令夜聆依长期不爽”榜单榜首。

章节目录 第456章 择人 然而凤惜缘打从心底不惧这个,毕竟在类似“博弈”上,夜聆依偶尔几次认真反击,从来都没有怼赢过。

不过这次他倒打算轻轻放过,因为还有别的事情排队等着说出口。

“为夫还有一问。”凤惜缘道。

夜聆依似有所觉,略顿了顿,然而她身上一切动作受控于习惯,反应也快,这点异样根本无从察觉,只能见她是痛快点头:“说。”

“见了这姑娘之前,又是何事令夫人改了主意的?”

南疆王宫殿内的“混乱”之前,夜聆依对于南疆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其实凤惜缘也并不是很确定的;但是从她与“血河”的首领封可会面,并正面表现出了二人关系的不一般——虽然这份“不一般”凤惜缘也不知道,那便使得所有人,除了原南疆的王族,一时间都知道了她原本就不曾想要南疆变作一片“死地”。

因为看“血河”的行动之迅速,这方与夜聆依有扯不开关系的势力,肯定是很早就有派专人专盯着这片疆域了;而且足够凭一己之力将南疆尽灭的“血河”,组织中人进来南疆之后却并没有采取任何极端手段,这便足以说明很多东西。

说明:夜聆依从一开始,对于这片她个人不喜欢、于天陨也没必要的疆域,所准备采取的,就是“和平手段”。

为什么?

不知道。

最应该也确实最了解她想法放凤惜缘也想不明白。

事实上,很多时候夜聆依做事的确没有逻辑或者逻辑清奇,但是那些是事情绝大多数至少凤惜缘还能猜得到,这之外,唯有一类不能。

而这一类事情接二连三发生多了,凤惜缘就算不能具体猜到,相关的规律也大是能够总结到了。

夫人所想必然与他有关。

只有切关他利益的事情,才会让夫人一改素习有迹可循的行事,变得“率性而行”起来,也正是与己相关,他才会完全抓不到应当的重点。

而对于这种事情,也是得于经验,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问。

夫人在这一点上和他不同,对于可以与之谈的人,她从不觉得有任何事情是绝对不能说的,夫人心里头不爱存事,也懒得存。由此,只要是他开口问的,夫人就一定会说。虽然这一份“特殊”之下所含的信任重待,时而让他心头甜到泛酸,但是……该问还是得问。

夜聆依果然没遮没掩,事实上在刚才那一顿之中,她便已然下了决断。

此时听他问,直接就回:“和上次两界山那事一样的道理。毕竟是‘一境’又‘一境之民’,南疆现在属夭玥名下,而我为你之妻……”夜聆依说到这儿,忽而一停,插空问了一句,“我名字上了你宗祠什么的了吧?”

听话音这事情夜聆依早就预料到了,但是她实在从来没有直接问过的,凤惜缘少不得被这突然一击击一个尴尬,笑容一顿仓促点头。

从……那,夜,之后,便是了,是他的妻,亦是夭玥名正言顺的皇后。

“所以真有孽报,这债难免要落到你头上。”夜聆依淡声慢语。

“别的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只是上回的事情被别人强行揽了去,我也不得不明白,你我永远不能只有彼此,欠下别人天大的情分,我是不敢有第二次了。”夜聆依语气浅淡正常,所说确定是两界山一役洛九帮她背锅之事,但是着实听不出感激,也听不出不愿,“简而言之,知道不能够,老实了,所以取最保险的法子。”

“就算南疆有便宜占,占得也并不是你我的便宜。”

“夫人,”凤惜缘听完好一会儿,才语气复杂的叹了口气,伸手想来抱夜聆依,不幸被早有所料的人一个滑步躲开,于是只好惨兮兮的再叹一口气,“你这样,属实让为夫愧疚难忍。”

夜聆依很快接话:“你可以选择全都说出来,说出来就没事了,我也可以保证听过就忘。”

所以,本来是可以放下的不是第一次的“隐瞒”,因为涉及夜慈,竟也总不好过得去了。

这回凤惜缘在心底叹得那口气就不作伪了,他道:“非是为夫不肯告知,实是怕夫人为此伤神……”

轰隆隆隆隆——

谎话连篇,终有一日是可以遭“天谴”的!

夜聆依凭意识传达了这么一句,而凤惜缘居然真的悉数接收到,并且回了一句:虽说照理,夫人说什么都是对的,可是这怎么,都称不上”天谴“不是?

确实称不上是“天”谴,说是“地”谴还差不多,而且这“地谴”还是人……不是,是虫为的。

这棵凤凰树枝叶覆盖区内,倒确实没有元素乱流空间碎片,通俗点说就是可以免于“法术伤害”,但是“物理伤害”不行。

那边俩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棒槌,已经打出真火来了。

即便“王虫”已经被夜聆依那横插一根实打实困在了原地,但无奈于这二位体型过于庞大,斗争方式过于震撼眼球。

其中某一次搏斗里,“水晶龙虫”倒霉一点状态差一点,一个被人攻击到要害,“轰隆隆”得摔出来都算是轻的。

只是这一次,这摔出来的方向终于选中了城门也就是凤凰树这一边。

砖瓦碎石被崩碎崩飞无数,成就最高那一块儿,已经落到了这边众人肉眼可见的位置上,保不齐下一波“轰隆隆”再到来之际,这边哪个格外倒霉的,就会被某块石头崩到脑门。

换言之,这地方也已经不安全了,再不是个可以靠着战场内闲唠嗑的地方,有什么恩怨情仇,也得先转移到个安全地带再说。

夜聆依很快就切了状态,想都没想撒开凤惜缘,转头去找封可。

但是意外就在这个时候——

“下一次”来得太过,而那“格外倒霉”竟然是一向任何事情上都运气好到爆的她。

就在她转身放大步子往封可这边走的时候,远远的一不明物体,目标精准的直冲她而来!

这方向角度力度都巧得很,设若夜聆依没有及时发觉并成功制止,肯定,那东西就要正正砸她胸口上了……

章节目录 第457章 姐妹 不过,最终那不明物体也不曾”横尸当场“——那东西并不曾得以成功进入夜聆依防御反击范围内。

先不说瞳色骤变的凤惜缘,另有一存在急吼吼地帮她挡了这一下子。

加菲醒过来了,醒得没预没兆的,朝夜聆依冲过来的时候更是突兀非常。

但是确实是靠着这份不一般,它成功在半路便把那想抢它地位的不明物体拍飞了出去。

夜聆依那女人的胸口是属于它加菲大爷的,而且,它都还没实打实的碰过几次,这东西算哪块小饼干!

事实上,单从这一点来说,还真不能说加菲是自作多情。

因为夜聆依确实是一把把闷头撞过来的它撸住了,确实是并无温柔的就势把它摁到斜襟的领口上头去了,加菲会不会掉下去是不必担心的,她并不曾给它剪过爪子。

但是同时,夜聆依另一只手同时动作,把暮离甩了出去。

并不是要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她这一棍子有轨迹有变向,甩出伊始就带着把某样东西裹挟着带回来的目的。

而那个确定的方向上,被她选定了带回来的,正是才刚被加菲一巴掌打出去的不明物体。

那边凤惜缘刚闪回去的瞳色再一次有改换的迹象,不过就像他控制住了身体原地没动一样,这点更不好察觉的异样,他也无声无息的压下去了,成功保持住了应有的沉默,并转而去做他“应该”做的事。

他“这边”倒是没有伤员,但是东方泠湛在这种不需要他的脑子发挥作用的场合,他的存在就是一个大写的“累赘”,再不用说这出去之后定然还有不少折腾时候,得听听丞相大人对此怎么说——这也是夫人无声赋予他的任务。

那直冲夜聆依而来的“不明物体”不是其他,正是先前被果断抛下在战场中央的迷迭妖。

人好歹算是当下在场所有人的“英雄”,该得的相当待遇,还是要给的。

以及……

棍子一号暮离带着棍子二号迷迭妖“黑白相间着”转回来,被夜聆依一并接到手里,再在手里一转一送,反手在自己身前一抬一落,便把迷迭妖那根白棍子,塞到了加菲两爪之间。

而加菲此时正全力扒住夜聆依本身打滑的衣裳领子,并无第三只手把外来者甩出去;同时迷迭妖好容易成功挂到了夜聆依身上……间接挂上也是挂上,它当然也要尽全力扒住加菲……对于一个活了七万年的妖灵来说,没有爪子也是可以扒紧的。

所以肯定甩不开,所以夜聆依准备这么干的时候就确定不会出意外,由是从容对还迷迷糊糊反应不过来的加菲道:“你新收的小弟,看护好。”

夜聆依的声音对于加菲多少算是排的上号的刺激,它瞬时间醒了一醒,当即急着开口想向她解释些什么:“依依……”

但是夜聆依打断了:“闭嘴待着,现在没你说话的份儿,我也不想听。”

知道它可能出事的时候她会着急是一回事,确定它没事了之后要探讨某些严肃问题了,所该采用的态度那就该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她这状态不常对着加菲展现,脑子里迷迷糊糊转不太动的加菲瞬间就老实了下去,挂它身上的迷迭妖已然,当然这个没话说纯粹是累的。

于是说起来长发生起来短的插曲过后,夜聆依就带着新鲜的两个胸前挂件,在新一波的“地动山摇”之中,目的不改的继续直线走向封可,并五步之内到了她面前。

南疆王宫所在的万虫窟之内具体有几条进出通路不知,但已知的,无非夜聆依暴力砸开来的承蒙,以及不与她同路进来的其他人等。

然而城门走出去,这个方向上,按她来时路线,不免要钻洞。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可还有一个凤惜缘不是?那她又不想让他这种的去钻洞……虽然他来时肯定是钻过来的并最有可能是追着她的行迹……

那么要走另外的可能讲究一点的路,自然需要走过的人带路。至于这么唯二能带路的人里,具体要选哪个,自然,相比起东方泠湛,对于夜聆依来说,封可是“最”佳选择无疑。

“你撤不撤?”封可实时上演了何谓“心有灵犀”,并成功招致无处泼醋的某人的男人一意味难明的眼神。

但是作为当世最靠近食物链顶端的“萝莉”,封可怎么会怵这个,她眼皮都没撩一个,心理防线强到令人震惊。

“你也没垄断所有资源,条件少开。”并不是东方泠湛……找那个还不如被这个坑划算,即使是在凤惜缘在的情况下。夜聆依意指自己站都站不稳只能靠着封可的苏幼因。

很多时候,夜聆依很少着意修饰的用词,容易让人摸不着头脑,比如“垄断”这种纯粹她前世带来的词儿,但是这之后她往往会跟上另一句足够直接的,绝不至于让人真听不明白。

于是封可不疼不痒的笑道:“那您放心,谁人不知道我‘血河’向来开价儿公平,又要常常对上您们这种不乐吃亏的人,真有过分的条件想开,那也肯定就是藏心底单纯想想,过个瘾,也就算了。”

封可这一句说了很长,但有一大半是说给他人听的,至于夜聆依,早在“血河”二字出口,面色便有一点虽细微但确实可见的变化,以示她已明白。这大概是属于她二人之间的那一点至今尚不为第三人所知的默契。

夜聆依一直等她说完,期间随手拿暮离拨出去三五块已经能崩到这里来的碎石头,最后才稳稳道:“如此,带路。”

所以掰扯半天,有关于她们明明认识但却还要一码一码讲条件的“条件”究竟是什么,这一广大人民群众统一好奇的问题,还是没有被解决。

可是在场又没人能上去逼这二者之一,于是只能不了了之。

封可又一笑,没任何语言或行动的预兆,一把就把她所一直扶着的苏幼因推了出来推到了夜聆依这个方向。

“您的妞儿,逃命的时候,还是您自己带着。”

所以……所谓“姐妹”呢?

“塑料姐妹花”,真·不外如是

章节目录 第458章 撤退 其实说穿了,众人靠无声的默契统一认同的这行动,并不光彩。

往好听了说,这叫战略性撤退;说难听点的话,这就是临阵脱逃……

事实如此,这几位,哪一个又不是从那“战场”之中撤下来的?而看现在那“战场”,不说其他,确实只剩“水晶龙虫”一龙孤军作战了。

说起“水晶龙虫”,客观的说,这位也真是过于不给力了。

怎么说夜聆依临撤之前,还助它给“王虫”上了一道枷锁,这对于它其后的复仇意义重大,足以使其任何一击都可得“事半功倍”之效。

但谁知道它是怎么搞的,又或许它身上那截儿大金的尾椎骨已经用到差不多了。总之,它竟不能在这场注定是“持久战”的战斗之中,一直保持绝对的上风。

而正是这一点,直接导致了这边树下众人原可以很从容的“集体撤退”,无可转还的变成了“仓皇逃窜”——“水晶龙虫”已经再一次摔出来了,而这一次摔得是真的近。

惊变突生,到这个时候谁还能像前一秒似的去考虑什么利益要害关系取舍,自然是各回各家各找……不是,是各自先去寻各自心头那个重要人。

凤惜缘和夜聆依是同时奔向对方,而她俩也是最先回合的一对儿。

原本,司玉和东方泠湛站得那么那么近,应该比隔着好几步并夜聆依胸前俩累赘的夫妻要更容易融为一……会和,但是丞相大人嘛,自小养尊处优甚至于经历的困境都设定在国家顶层的人,那讲究程度和凤惜缘比也是不差的。那么,要他舍弃某些东西被自家急上火的侍卫一把抱起或背起,还是要有一番虽注定不成但确有存在意义的”天人交战“的。

木青作为任何场面里基本都是最清醒、最“局外”的那一个,此时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

他永远清楚他最本职的工作是主子的侍卫,这种时候自然要第一时间赶到主子身边,但是他又早早就在自己意识中更新上了“主子夫人”的概念,因此在“跟紧主子”这个大前提下,他还能随机随景随时随境,灵活处理自己离主子的距离,以及展现出来的“存在感”的强弱度。

这必得是熟能生巧,也确实,自从夜聆依跟凤惜缘扯上关系,木青就是那最常在需要的时候跟在他们身边的那个。

而至于理论上应该由他照顾的苏幼因么……木青最终能成为留驻凤惜缘身边最近位置的那一个,就是因为他是最能猜透主子……不,现在应该说,他是最能猜透主子在无关主子夫人的事情上的心思的人。

但是苏幼因还是个活人,之前还是被夜聆依专门送出来的,也不能扔下个半残任其自生自灭。

那么,剩下就只有封可……可能这“塑料姐妹花”的“塑料”比较高级,摔个一下两下的也没大有问题,还可以重新维持起来:苏幼因绝对不是个傻的,从变故未生之时她自己就是最清楚自己处境的人,这会儿反应也是一级。

她只吐了两个字,并倚借混乱压低了声音,使之仅限于她二次倚上去并抓死了的封可能听到:“苏家。”

她不再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不再能代表陛下代表丞相朝廷游走与世家之间,但是她至少还是夭玥第一世家苏家的家主。

虽然没了皇帝与朝廷的认可,这第一世家的含金量已是大大缩水,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看到现在苏幼因都还能在外头穷折腾,而没有被偌大一个族中无数或青年才俊或老姜腊肉的掀翻,就知她对于苏家,是真的握有实质掌控权。

现在她就是拿这一点出来,与作为“血河”首领的封可探条件。

这大约真是夜聆依的别致“开导”有用了,苏幼因开始想着纯为自己而活,至少会为了自己能活,牺牲所谓家族利益,这她曾经在陛下那里最受看重的一点。

而这么巨大的诱惑摆出来,封可根本没可能拒绝。

杀手组织也是组织,是组织就是要谋发展的,而且“杀手”这一行,竞争也有外人无从想象的大,小门户有小门户的忧愁,第一也有第一所要强行维持的“神话”而这些统统和后台是否硬气无关。

而一个活的可谈条件的苏家家主,在两大陆合并的当今,兴许就是急需出路急需拓展夭玥市场……的关键所在。

所以封可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就把苏幼因背到了背上。幸亏萝莉只是看着娇小,腿长升高统统足够,要不然,奔一米八……的“半残”状态下的苏幼因,兴许还真不是她能够扛得起来的。

*

“混乱”之所以为“混乱”,便是因为所构成它的大大小小一切事情,统统时间紧速度急,没得多余的应对时间给别人。

然而鲜活的“混乱”之中,和其他人一样匆匆赶路的夜聆依,就是能够强行“伪造”出一份“悠闲”来。

她甚至拉着凤惜缘跑着跑着就飘到了封可她们的行进线上,迎着飞快伸手给她挡风的凤惜缘的手,问道:“你们之前也从城门进的?”

“那口子在后头,”封可背上背着人,总不能和她似的悠闲,专注脚下兼顾身后,头也不抬,“不好过去,走城门也方便,出去绕个路就行。”

“话说,你新撩得那姑娘怎么说,不怕人找不到你了?”

夜聆依和南疆那姑娘以及雪寒柔说话时,都没多上心思掩饰,树下众人,有心想听的,完全能听到,知道她们对话中是什么。

“找不到算她能耐不够,与我不相干。”夜聆依倒是回了一句,只是很明显态度敷衍不走心。

她想别的去了。

所以,其实,之前没能找到进入宫城的“安全入口”,只是因为她懒而没去绕着城墙走一圈儿?可是当时她在城门处的判断不会错,这城墙上的禁制阵法必定是完整完全且护住了空域的……

如此,能够解释这一点矛盾的,难不成……

章节目录 第459章 等人 些许疑惑犹疑不过短短一秒之间,夜聆依飞快的转头,又是靠意识和凤惜缘对了个想法,由此确定:万虫窟、城墙及南疆墙内王宫,应该并非同一期工程。

估计城墙原就有,修在天然的万虫窟之中,而后不知何时被燕家的祖先发现了这里,有能耐人帮着选定建造了这里的同时,慧眼识得这城门大可做符合南疆“习性”的天然防御,便在其他地方开了暗路。

不过那“口子”一开,对这禁制多少是破坏,所以又有了“水晶龙虫”那一出闹剧似的双重保险——应是后人所为。

不过不管其中多少内情曲折,都不重要了,至少夜聆依在想清楚的同时就将之尽数抛诸脑后了。毕竟,这地方,已即将成为无可修整的废墟。

由是一路无话,三对又加一的男男女女因速度不同而拉长了队伍,以有伤在身的封可的移动速度为标准速度,开始沉默着闷头赶路。

直到封可带着出来残破的城门,左传绕过了左侧大半个城墙。

众人又一次见到了刚自己离开不久的夜慈。

而此地,说得更确切一点就是,那边夜慈所站的位置旁边,正是除夜聆依与凤惜缘木青之外的众人,进来之时所走的那连东方泠湛都可安然通过的“正门”。

而看夜慈停下的这地点,以及他手握权杖停在那里的站向动作神态等等等等,怎么着都能知道他这个早先走掉的人,是在专程等人。

至于能让这位虽然内外都温柔、但多少有点万事万物瞧不上的高洁高傲的人,专门在这里等的人,除了夜聆依,不做他想。

于是走在最前最先看见那边是什么状态的谁的封可,当即就笑了。

“就这儿了。”封可边笑边减速停步,撑着一个大活人苏幼因,居然还很灵活地原地站稳把上半身歪过去靠过去,稍稍回头,对一直没离太远此时也已走近的夜聆依道,“老……绝医大人,瞧您父上,约莫是在那儿等着您嘞。”

封可她对于不久之前才刚不言不语坑了自己的人可没什么好感可言,此时一眼瞧见就迫不及待地专门“好心提醒”,纯粹只为图一乐。就算料定了这人对此肯定不会给什么反应,最大可能就是跨着脸当什么都没听见,那她也乐——这种默不作声的态度,大可将之当作是该人心里憋屈嘴上不说。

夜聆依果然面色冰冷着打她身边飘过,身后拉着一个更当她“等”为空气的凤惜缘,再然后是一个纯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的木青。

但有时候,被人无视也是一等快乐,封可自我陶醉满足着,感觉一路架着人赶路什么的所带来的疲惫烦躁,也登时清了个干干净净。

战场那边有那城墙在,此处距那儿也离得远,这很大一片儿暂时还是安全,封可便乐得干脆是停下来,一瞧便知完全是擎等着看戏的架势。

幸而有人来给她“递台阶”了。

司玉是个好孩子,品行配得上他名字里“玉”之一个单字,当然了他要不是足够温润包容洞悉人心,也没法儿在东方泠湛从小到大待这么久。

他这边落后好远才到了近处,离得远远的给东方泠湛放下来,以自身作人墙遮掩助其整理好仪容,重新摆好位置跟在他主子后面也往这边走,路过的时候小小声跟说了一句:“苏家主,糊涂了,殿下与那人什么态度,你应当比我主子清楚才对。”

司玉这句悄悄话,看起来听起来都像是说给苏幼因听的。可是他口里称呼的苏家主,这会儿还保留一丝意识在那都是“生”的渴望的驱使之下的本能顽强,能听懂他不表不露的话才是有鬼了。而且苏幼因现下可是他主子都拿不准因而暂时避讳的人,他怎么会以他主子能听见而那边的陛下肯定也能听见的声音,专门来同她说殿下相关的事?

真如表面这般,那必得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所以,但凡听见的,都得知道他这话实质就是说给封可听的。这要不怎么说司玉暖和人呢?这话就算封可听明白了,也不会有被人看出问题后提醒的尴尬——只要她脸皮稍稍厚一点。

而这位萝莉首领最后是做到了。

她猛地收了笑,凝神再去看夜聆依,就见那货完全跟方才无视她一样,无视了冥想就是在等他的夜慈。更更可气的是,那当爹的、做长辈的,居然一点脾气也没有,也不说不自在,在自家姑娘飘过的时候主动开口说了两句什么:大约是解释自己并告诉她这出口相关,而后就安安静静等着那一行夫妻主仆三人同时进了那出口,他才不紧不慢的在后跟上!

封可心里操翻了天,千八百年的安定心态的修行,差点就毁于一旦。果然这人就是不适合见的,她冷下脸了来,把超级无辜的苏幼因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扯,边跟上去边心道,每每她看见这么个超级像同类的人,哪次都像看她倒霉吃瘪,然而这人仿佛在这方面已是成神,从来都难以让她如愿一次。

所以,想达成这“超级梦想”,一边安稳着看别人上去碰钉子才是最好,没准儿哪天真的出个神人让她也倒霉一次呢?

封可满脑子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飞快的把自己再次哄乐了。可能,一个活了那么长那么长时间的人,能够拥有一近乎完美的“萝莉”外表,与这个还是有关的。

******

原本应该先行出去并直接离开南疆,回紫阳宗或者找个其他舒坦地方等消息的夜慈,为什么又停驻在这边出口这里,原因在何其实并不难猜。

还是那句话,作为来南疆的人中所怀目的最为单纯的一个,他所想做的,无非就是找见他那个闺女。除此之外也许他还会顾及一下姑娘女婿的安危,但是眼下后者如何委实不需他操心。

那么,有那唯一的可能在,万事往这一点上靠,就什么什么都好解释了。

章节目录 第460章 自爆 “我见了南疆那姑娘,同她一聊,觉得她可能会在那姑娘要去地方,所以,便想同毓儿你一同去。”这是当爹的那个亲口解释的。

夜慈他之前在那边树下的时候就和南疆那姑娘聊得挺悠乐和谐的,这出来之后走同一条路快一点追上那有伤走不快的,不着急不紧张的问两句——前夜家少家主前花家当家被夜聆依认为适合忽悠性“神职”的人何能不胜任——哪有可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甚至于,那也不简单的姑娘到最后都没有意识到这人别有用心都说不定。

只不过,在出口之前,夜慈带笑边和凤惜缘“交换”眼神说的这句话,用语挺委婉的。

比如他一直顾忌着不告诉夜聆依所谓“另一个女儿”的名字,这时依旧顾忌着,只说一个“她”字;

比如所谓“那姑娘要去的地方”,谁穿了其实就是南疆“至宝”所在之地,换言之,他那个闺女冒死到这对非人外族尤其魔族雪族不友好的地方来,还拖带着他低声下气求自己亲姑娘,竟是求宝来的!

只不过,就如封可远远瞧见的她冷脸飘过的“表象”,夜聆依并未对此有所表示,一来她从来在乎的只是“另一个闺女”这件事情本身而从未关注过那“闺女”人,二来,现下不过夜慈一个猜测,事实如何还未知。

然而——

然而,可悲的是,夜慈所猜所想,正是事实之所象。

也是,他毕竟还是个要面子的人,又是对着自己最想在其面前保护所剩无几的“面子”的亲姑娘,不是有就成以上的把握,他怎么甘心开口“摸黑”自己。

******

虽没有明示但确实是因为带着目的的夜慈的加入,而临时决定主动去找南疆那姑娘之前,众人在万虫窟外出口这一边,首先进行了一波“分流”。

刚走过的这通路,那是南疆王族日常出入之所,自然安全安逸甚至多多少少有点奢侈华丽,这一路走过来就算曲折了一点长了一点,在场众人倒还都能安然从容。

但是再往后呢?

凡有至宝之地,别管是自然险境有还是高危动物有,或者这种人为存宝地干脆就是各种险境机关,总之,这一趟去肯定会只有危险没再有安乐。

那总不能还拖带着整个状态参差不齐的队伍,照顾着几个出了“累赘”毫无作用伤员;

而且,既然夜聆依这边作为决策中心点,对于南疆的事情突然改了主意——改主意是真的,她现在直接过去也正是因为一开始见了这人,她做的就是无论那姑娘成与不成,她都会“放过”南疆的打算——那下面自然也要“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时东方泠湛所适时表现出的识趣,真的可以算是很刷好感了。

出来在最后,他是第一个主动提出分开走的。一则这人清醒,一直知道自己是众人之中出重伤的苏幼因之外最拖后腿的那个,二则方才里面树下,凤惜缘确也交代了非他不可的事情,三则嘛,日日忙得脚不沾地的丞相大人能亲自赶来这南疆一趟,除了考虑到他陛下会来且需要他办事,以及属于夭玥版图的南疆到底会怎么着他要亲自跟着看着好做准备,之外,他也还有较为私人不可说的些考量。毕竟东方丞相一言一行,真没有哪些是单单只两层含义在其中的。

所以他撤得飞快,连那些个此时没必要,一般陛下也从来没在乎过的“繁文缛节”也给省了,再一次没让夜聆依添半点烦心。

之后就是还不如东方泠湛的苏幼因——说起来夜聆依对此也是止不住的烦躁,这小小一个南疆,并无任何利益可被各方而得,居然能引得这么多人统统凑过来。还算上背后总“掌勺的“的百里云奕那王八蛋的话,若不是夜婉言那位现还在紫阳宗里躺着又拖带了一个花无间,这就将一锅佐料完整无比的大杂烩。

甚至于现在没那两个也不差多少了,局内一路过来身边这些,局外那些或推波助澜或顺水推舟的,比如若水等等,她认识不认识熟或不熟的,基本都凑了个遍了。

以至于,这中途任何一次想去新办个什么事,都得挨个给处理妥当了:今时不同往日,她来南疆处置南疆,出得便是她天陨挂名皇帝和夭玥挂名皇后的身份,于情于理于“为了不有更大的麻烦”,还真是不处理不行。

啧,真是说都觉得烦,但是烦又不能解决事情。

夜聆依勉力压着性子,对于苏幼因这因为没归属而格外难解决的,直接逮住封可去问:“你走不走?”

带苏幼因出来的是她,此时最方便把她弄走的也是她,而且之前“速建”俩字儿夜聆依也听见了,自然也逮着这个最合适的问。

然而封可却拿一张甜美精致的萝莉脸,笑得尽是嚣张欠揍:“不!”

夜聆依忍住了掐眉心的动作:“你身上不还有伤?去干什么?”

可是难得见夜聆依废力劝说人,她一向懒得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别人。然而夜聆依的种种“难得”,好像还从来没有哪次是被“买账”了的。

这次自然也一样。

封可继续保持着她笑容的灿烂:“有伤怎么了,老太婆你不也伤着,我可比你年轻多了!”

夜聆依顾及着凤惜缘就在边儿上而勉力压制的那团火,“蹭”的一下就“一蹦三尺高”的窜了上来。

然而她真正火了之后,言辞反而冷静克制了下来。

“你猜背后那王八蛋有没有后手?”

而封可竟丝毫不觉有异,对于夜聆依突然带着话题大转弯这种状况也没有任何不适应,飞快接口:“这说的,老……绝医大人,您是瞧不起自己,还是瞧不起想对付您的您那对头,这种没伤您几下子的,”她边说边往来路战场方向一指“也算真架势?后面要有的,根本也不能叫‘后’手。”

夜聆依继续语气冰冷:“知道在哪儿。”

封可道:“还有第二样?!废话!”

夜聆依:“那你还要跟去。”

下一步就是发招了啊,封氏萝莉笑容灿烂至极,一“枪”封神:“因为我欠嘛,找死啊。”

……

章节目录 第461章 幡然 攻击一方手中刀枪再锋利,也架不住防守那方自己抢先把自己捅了。

毕竟她身上可供塞刀子的就那一个“洞”。

但是夜聆依还不想死心:“你跟来不出去,外面‘血河’众人怎么办?”

“那利索啊——”封可越发笑得无所谓是非,抛了个角度上只有夜聆依能看见但事实上夜聆依也看不见的“你懂我懂”的眼神过去。

她拍了拍苏幼因算打个招呼,把她往外一让,伸手往自己腰侧,半天摸出来一块黑不溜秋的令牌样的东西。

封可抬眼来瞧,在场还剩的也没有第二个可被她支使的。

于是她喊:“那谁,来帮姐姐带个,也不用多麻烦。你出去见着我的人,就把这给他看,叫带你去找他老大,是个像‘头子’的女娃儿,你把这东西最终交到她手上,后面就不用你再管。”

听起来倒真是不麻烦,可是明显她这个首领亲自出去才更方便,后续也更有效率。且她非得留下来,又没个所图,无非就是想平白凑个热闹。

以及,木青会听她的?

就算有夜聆依和她的“不明不白”在木青也不会听她的,毕竟还隔着一个凤惜缘。而且现在封可手上还扶着一个苏幼因,那可是只要凤惜缘不发话,木青就一定要远远远远躲着走的存……

“木青。”

面瘫“娃儿”此时心底却是有一千一万个吐槽点排队等着被“临幸”,但是应他主子的命令那是近乎本能的事情。

所以他脑子里反应过来之前人已经很快上前,弯腰低声应道:“主子。”

“带她走。”凤惜缘惜字如金,声色也淡。

一个两个都在找的木青,确是本来就是要出去的:南疆境内不少血月门的人,而那不是明面场上的丞相大人可以辖制的,莫愁作为血月门四统领里最有“防人之心”的……应该也很难去相信去听丞相大人的话。所以木青是必须要出去。

但是——

带……苏幼因走?“她”当然是指苏幼因,现在殿下和那“血河”首领互相不让的就是“有没有人带苏幼因走”,而除了苏幼因,在场他又能带走谁?

但是……

木青心底弹起巨大的“问号”,却没耽搁低声应是。

这个“带”字也不是简单,要带出去就意味着少说他要护苏幼因性命,那如果那位本身足够聪明的苏家主,使点手段或者阴一点,完全可以就此黏上他,借此重新回到夭玥高层,那……想多了!木青飞快刹车,把存在感缩到最低快而轻的挪到了封可苏幼因身边,站好了等着——等着接人。

是,本来那掰扯不清的两仨人,这会儿反而“矫情”上了。

封可完全就是针对他,这人仗着自己一副萝莉相,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反倒一把给苏幼因搂紧,偏头睨向斜后方:“小哥儿,才刚怎么还我说不动呢,你这会儿凑过来是作甚。”木青跟着凤惜缘后来,封可认不上来倒也应该,但是她这随口给人起调侃性称呼的行为,真是不该被认可,而且她刚还自称小姐姐……

但木青现在是有凤惜缘的命令在身,如此封可再怎么做,只要他主子那边没改主意,他就不能撤开……

那么他主子会改主意么……

当然不会。

凤惜缘开口“解围”为的就是不想夜聆依继续烦恼下去,那么关于他夫人的事情,除非他夫人那边有变,他怎么会轻易再变主意。

于是封可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夜聆依冷面旁“观”,看着这老东西各种那什么,火气上来实在没忍住:“老东西,要点儿脸吗?”

她开口都开始不客气了,但是封可现下显然顾不上她,完全当没听见,执着专注的目光好恨不能直逼得木青当场道歉!

至于应该有自己想法的苏幼因,她确实有自己“想法”在的,但是她一瞬间想偏了,走神了。

毕竟,凤惜缘这突然转变的态度,委实太容易致人新生误会。

而一直处在吞人的绝望边缘的人,看见这种“希望”,当然要不顾一切也要抓一抓,抓不抓得住那还另说……

说简单一点吧,她选择性的忽略了凤惜缘这一行为考量的真正目的之所在,颇有些“一厢情愿”的以为他是对她态度松软了。

那她怎能不立时觉得既惊又喜,当场盯着人呆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等她终于理智回笼,开始认清残酷的现实,她又把注意力转到了夜聆依身上……

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苏幼因对于夜聆依所有的一切客气尊重,统统源自于她夭玥皇后殿下的身份,连她失势之后想从她这里寻求突破,也只是考虑到她在凤惜缘那里无与伦比的的特殊。

放在以前,她是从不曾在凤惜缘在的时候,把过多的精力放到夜聆依身上的,更别说注意力直接由凤惜缘转到她这里……

不过她这份“反常”也有原因。

一来,她陛下这么做的本就是为了夜聆依,她当然要不由自主的分一点关注过去;

二来,则是夜聆依当下的反应:

凤惜缘做点什么事情是为了什么,夜聆依也相对应的清楚得很,所以她顺势怼完实在“天怒人怨”的封可一句之后,当即转身以行动表达对凤惜缘的选择的认同感激。

她转回偏身仰头亲了他一口……虽然动作快极,又有动作遮掩使旁观者不能看清全貌,但这个动作本身是什么,还是能够猜得清楚的。

瞧最远处的夜慈,已经又一次面色微变神色微变,但是“敢怒不敢言”,完全有无数话语憋死在心底,但是口中一句都说不出来的样子了。

这也正是吸引苏幼因关注过来的所在。

和这位殿下之前说过现在依然留存在她脑海里的那些劝她“为自己考量”的忠告无关,和陛下殿下这突然的互动所给外人的刺激也无关。

苏幼因只是从这单纯的、但她偏激以来便从未关注过的男女二人之行中,读出了有关于自己的一些东西。

她是突然意识到,她有蛮长一段时间没见自己的未婚夫了……

以及,她可能,是真的想他了。

章节目录 第462章 藏洞 苏幼因最终是顺顺利利被木青带着离开了。

她心里头想了诸多东西,但是在此时此地注定不好说出来,而且此处应该也没有人愿意听她说许多。

或者,这天地之大,肯听她一句仅仅关乎自己的肺腑之言的人,也就只有那她突然特别特别想的未婚夫罢了。

那也是个很好很棒的人啊,又是个心上装着满是各种挂记牵扯的她的人,所以是真的想立时就看见他。

也许看见他,她真的就能如殿下所劝,慢慢试着把生命活给自己。

******

苏幼因就此去追寻她生命的意义了,带她离开的木青也去干他本职内的工作了。

剩下最终的四人组,稍作休整,等夜聆依不知凭着什么开口就无比确定的定了一个方位,便一起踏上了“前途未卜”的“寻宝”之路。

只是,可能夜聆依选路的那未知方式过于草率,最终她由此所选中之行的方向也是有点儿……

怎么说呢,东南西北八方上下,哪个不是“方向”,哪个不是合理存在的能走的?

但是理论虽是如此,可真正施行起来,你要带着众人从你刚出来的方向上原路返回……

首先情感上就没法接受。

不过,幸而,剩下四人组,其余三个对她的判断那都是无条件认同的,虽然封可肯定要忍不住的吐槽嘲讽,但吐槽嘲讽不是反对。哪怕客观上讲,对这种地形方位上的选择,在场包括夜慈这“适合神职”的人在内,没有谁会比她这个既修阵法又修禁术的在这方面更为精通。

而真正说开了,夜聆依所凭的,也不过是之前钻洞那会儿从洞壁上感知到的特殊,想来那些石头不会到处都是。

也确实,南疆王宫所在的万虫窟区域,乃是有极难察觉的阵法在外,她们看似是在原路返回,但其实半路已然在不知不觉中“被动”变向了。

而最终事实也证明了,她是对的:没了拖累之后的赶路,夜聆依再没发一言,一口气带着人赶到了目的地。

意料之中的,那藏宝之地也是个山洞。

夜聆依独自上前,在那一块九十度垂直的崖壁上摸索半晌才找到洞穴入口之所在。那入口处阵法连着机关,阵法之中甚至还夹杂着几道有限年头了的禁咒,这要不是夜聆依,其他外来者,没准儿还真不能安全打开。

不过她找到关键节点且确定了“开门”方法之后,倒也没立时就把门开了。

她转身回来,先抛了个丹药瓶子给封可,并且主动解释:“这次没夹带,里面麻烦,你先调个状态,过会儿别死在里头了。”

随后她不给封可呛回了的机会,以另外两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单独”嘱咐凤惜缘:“一会儿里面若是有毒,能避则避,尽量别接触,万事小心。”

身外巫离月的亲闺女以“医毒蛊”闻名的绝医大人,她在一本正经说这种话的时候,还是具有着极高的可信度的。

里面定然是各种各样的不太平在等着,有必要首先做好心理准备。

夜聆依说完又等了一会儿,见那三人再无人有话,便烦于再多拖下去,当即便手下有了动作。

快而少见,围观之人也只能看见她的确是做了什么,而门也的确是顺顺利利安安全全的开了,至于这其中她又凭一人之力卸下去多少的关窍惊险,那却不为人知。

终于她身周浓郁到快要把她整个淹没的紫色灵力彻底散尽的时候,众人面前这一面矮趴趴的崖壁上,便悄无声息的现了一可供四五人同时通过的山洞。

洞里如何不知,只是洞口还有一层隔绝光线的小型阵法,使得洞口一片看上去漆黑幽深,显得洞里颇为深不可测。

夜聆依本就离得最近,这纯摆设一样的阵法也根本阻挠不住她,所以她当先便入。

她左手最先撩门帘儿一样的伸过去,腕上幻玄之中瞬时涌出一片雾状的灵力,挨挤着便上前把那阵法撕了个粉碎。

于是远处三人还没等跟过来,便当先看见了深度并无多少的洞穴之内的情景状况——

“夫人!”

“毓儿!”

“老太婆!”

三位异口异声喊着不同的称呼,但是所喊之人确乎都是夜聆依。然而,被他们喊的那人,是早在他们想开口之前,便没了在洞口的身形。

而喊人的这三位也没有干看着着急,他们也动了,而且动作就和对夜聆依的称呼一样,大相径庭。

凤惜缘自然是最先也是最快冲了夜聆依去的,她无暇他顾,只顾各抓了两个什么东西在手的时候,他也已经自身后赶来揽住她腰,连人带东西抱着一路在不算宽敞的洞穴之内辗转急退。

封可自然是三人之中最理智冷静的那一个,而且她和夜聆依思维方式差不多,此情此景去切那最要紧的一点才是上上之策。只不过夜聆依切的是救人之急,而她切的是对抗之急。

没有多余的时间拿来给封可看清到底伤人的东西是什么,她只能在身边两个男人齐齐有动作的同时,也提着狼牙棒冲了上去。

洞内烛火莹莹,头顶还嵌着散光的夜明珠,然而封可听着耳边的金石相击之声,清楚地感知着对方逼人的劲力之凶悍,全神贯注睁大了眼,却仍然不能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眼前一片红雾,红雾之中和她刚着的那东西是人是鬼都不一定,而让封可心里头越战越没底,以致手上都开始有所失准的是:眼前这片红雾似乎始终是凝滞不动的,战斗之中人行动的剧烈自不必说,可是这眨眼之间几十回合下来,她所见的红雾却似乎处处尽是一般的厚薄程度,而且自始至终不曾因劲风而动。

这肯定不正常,但是倒也有个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可能这洞穴之中,从来都不曾有什么红雾白雾,她眼见有红雾,那是因为她眼睛出问题了,就在进来这之前夜聆依早有叮嘱的洞穴之后,一瞬之间。

不过夜聆依那边一时不出声,她就不能先猜这种最不好的测,而且……

章节目录 第463章 惊动 而且,那个当爹的,就是和她们一起动的那位,似乎现在正在行“叛变”之举!

情势一时微妙,场面又如此混乱以致敌我不分,所以作为有生战力之一,哪怕单纯是为了在此保命,她面上先绝对不能怂!怂了,难免不会被第一个挑了来暗算。

“叛变”一说,是封可单方面个人给夜慈的判定。

但其实严格来说,夜慈的举动完全称不得“叛变”,虽然他的确在夜聆依选择救这一个的时候,以不比凤惜缘慢多少的速度,直线去救另一个了。

然而,好赖,他所也急赶着去救的那个,乃是他另一个亲手带起来的女儿……而他主观上应该也没想和夜聆依对着干,所以他所为不能叫“叛变”。

顶多,是这种与其他人目标割裂的行为,会让在场意识到的人,齐齐为之尴尬罢了。

不过,暂时,倒还没人有空倒出手来找夜慈的麻烦。

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封可,这会儿战斗之中,完全无暇顾忌这些要谈论肯定就有掰扯不清的事情。

而另一边,救人的一组也未必很顺利——

眼中心里除了自家夫人再没几个人存在的凤惜缘,这会儿早拖着一串儿人到了这溶洞之中最偏僻安静的那一个角落里。

但是躲了藏了也不太平。

他们这边几个自己不太平。

夜聆依刚撑着让自己双脚落地,便察觉到身后那人一手想把她掰着转身,一手火速而精准的伸来要摸她哪处。

然而她虽感知得快,双手之中却一物一人,根本躲闪不能预防更不能。

更为自由灵活的上半身被他大力掰的转向身后的同时,胸前也已被人摸上了手……

她当然清楚这人不是在着意耍流氓,要不然她反抗无能的时候早抬脚踹人了,哪还能安静给他得逞……

只是这样一来,他这行动之中所展现出的信息……

夜聆依的犹豫眨眼即逝,而后立即出声:“阿缘。”她陪着再这犄角旮旯里拧着身子别扭着,手上还有个断臂大失血等着急救的人,但是再多的七七八八,也比不上现下这人万分之一的重要。

但是凤惜缘不知怎的,没能听见她的声音,重重压在她胸前的手挪开了,向上又往她脸上摸去。

“阿缘!”夜聆依稍稍拔高了声音,也把语调刻意有所修饰。

这次凤惜缘听见了,似乎极为乖巧安顺似的停下了手上所有的动作。

夜聆依脸上被溅到的血远比身上蹭到的多,既不好让他摸到,又哪里敢多凑近他,只能是保持着这距离,用低语的语气却拔高声音

“闭眼。”她说。

这次凤惜缘依然是极为听话的立刻照做,而几乎是在闭眼的同时,他身上所有他自己之前察觉不到的微颤,便统统停了下来。

夜聆依感知到了这一点,也终于松了口气。

这洞中何物于人眼有伤她不知,凤惜缘这样的是何时中招且中招之后都不能醒悟是因为什么,她也不知。

但是一个人突然瞎了会有怎样的反应,瞎了的那人本身又会有怎样的心理变动,若说她不知道,那可真是……

所以一瞬间她逼着自己也逼着凤惜缘冷静,当先要求他闭眼。

他得自己先知道现下是他眼睛出了问题,而她也没事,身上沾得血都是怀里南疆那姑娘的肩臂之血。

至于剩下的,她男人心性之坚从来在她猜测之上,只要他冷静下来了,接下来他就不需要她多操心了。

而凤惜缘果然没有“辜负”夜聆依不言不语的信任。

他逼着眼自主安静了好一会儿,成功稳住了心境灵台但一气换了发色瞳色之后,仍旧逼着眼,探手在自己衣摆上生生撕了一缕布条下来。

珍不珍惜他自己身上哪一件都造价不菲的衣服还另说,单单是这种暴力从好衣裳上撤布条的行为本身,已然足够暴力且凌厉了。

不过也确实是这种“决心”展现十足的方式,才彻底安了夜聆依的心。

“累及夫人担忧了,为夫的不是,夫人,现在可放心了。”之所以那么多“经历”那么些“强大”的人,还能中这种招数,归根结底不过“关心则乱”四个字,凤惜缘始是着急夜聆依。

但是他清醒过来安定下来之后,却着急先认错道歉,措辞是情话也是骚话。

而这种态度,也许可以称之为“贤惠”。

凤惜缘摸索着探手接过了夜聆依手上那一物,只把那特别需要立时处理的人还留了给她。

发色瞳色变红,倒是与他系在眼上那一缕红衣的布条相和相应。只是这变化还意味着他选择激发了自己身上魔族血脉,就在这对外族尤其魔族、雪族不友好的南疆的地界上。

不过,也还好,南疆对外族的排斥,说到底只是一种削弱;然而凤惜缘切换了血脉之后的状态,可比他之前的状态强不知多少倍,两相消抵,最后的结果呈现出来还是“增益”。

以及,他这个行为态度,也是明白告诉夜聆依,他有认知对待,不需要夫人还分出心思来记挂他的安危……

可真贤惠。

夜聆依把盒子顺着递过去,又把他另一只手捏着腕子拉到了身前来,凑到嘴边“蜻蜓点水”的一下。不能说她又多认真,毕竟前后十分之一秒都不到;但也不能说这敷衍,毕竟她拉来亲的是要命的手心,而不是客气的手背。

至少失了最重要的视觉故而主动将其他感官悉数强化的凤惜缘本人,就被这“神来之笔“的一下子烫的一哆嗦,几乎是自己使力把手一口气收回去的。

想想,这还只是被她冰冰凉的嘴唇轻轻碰一碰而已……明明舌,头,曾经也是这样着碰过的。

然而夜聆依哄完了就压根不再管他,她自己不惧洞中那还摸不清在哪里的毒,而臂弯里这个肯定已经中招了,那索性这很大一片暂时都不会受到那边波及——封可会帮她守住的,她干脆从这凤惜缘好容易找到的犄角旮旯里走了出来,把人平放到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464章 怨毒 手臂定然是接不回来了,毕竟已经断掉的那一截儿,现在应该是在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胃里,是否已然化成汁水倒不知道但同样也不重要,只知也只需知要完整取回来那是神仙也难为,而此处又没什么千年难遇的可生死人肉白骨的宝贝,想新长出一截儿来也是不能。

夜聆依蹲下身来,本着半吊子医生的职业操守,认真检查了半天,瞧着人身上没别的致命伤,便挥手解开了她肩上方才被她紧急点住的穴位,同时开始灵力手段止血。

“玄幻”的世界就是有这点好处,人命不值钱,但是人想死或者想别人死,也没那么容易。

若是单纯断臂还好说,哪怕已经失血过多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她自己手上就有无数针对现下状况的丹药,她也没不想救这人。

只是……

夜聆依一边摒弃一切“本能”不嫌麻烦不嫌血脏的给人处理着伤势,一边仔细上手摸索检查着地上人肩臂处的创口,眉峰不自觉的慢慢拢了起来。

现在还在和封可对打的那玩意儿有毒,兴许这洞中致人失明的“红雾”也是那东西的,而且它把这毒,在攻击之时,放到了虽也是南疆王族但非正统非高层非得它认可的姑娘身上,就在断口之处。

而夜聆依虽然开门之时正好感知到,感知到后也是一秒没耽搁的抢上前来救人,却还是实实在在的晚了一步。

那毒已入骨,此时就算真有那天地灵药,给夜聆依亲自拿来救人,这手臂肯定也没法重新长出来。现在这创口这里,大约类似肌肉坏死的状况,而且不可逆;

且这“致坏死”的成分还有活性,夜聆依忽略了手下还有意识的人的痛觉可感,强行试了一试,确定魔魅或者她的灵魂火都没有用。以及,该成分虽然犹有余力却还特“知足”的只流连于创口薄薄一层,如此就算将这姑娘断臂再砍一截儿,这一层紧紧跟上去,最终结果那也只是会有一截儿新的“坏死”罢了。

这东西恶心人,同时也是真的越想越觉狠毒阴损。

而且,想想南疆王族这位姑娘,也是蛮可怜:二十多年的艰难日子熬过去,一朝得见希望,又千难万险搭上性命,眼看就可以出头了,甚至她已经大幸运伴身完成了夜聆依的一半条件——现在在凤惜缘手中的那盒子便是。

可是却终于折戟在一米外。

命倒是可以保住,可是她如果要做南疆名正言顺的战火里站起来的新王,一没救族之功,二没能力血统,这断臂的残缺,不知要平白给她添多少麻烦在前……

而种种这些,源头其实是在——

夜聆依暂时将手下人的伤势稳住了,情势所迫,不得已先丢下伤员站起来应对眼前事。

而她起身来所面对,无形的气场所直指,正是导致南疆王族这姑娘如此的罪魁祸首之一,但却不是正在与封可大战的那一个……

“血河”封座声音挺大的骂了一声什么,但是又都立时消泯在了诸多的战场噪音里。除此之外她倒也没什么表示,出于某些三方彼此心知肚明的考量:夜慈那未知的一边不先解决,那就一直会是个不定时炸弹在哪里,夜聆依就算先过来这边帮她搞这个,也定然没法儿专心。

至于明明空闲着、大可以分头先来帮她的那位皇帝陛下……她哪儿敢指望使唤那个呀,老太婆那本事吃定了的男人,眼中怎么还可能有除她之外的人和事!

都去都去!谁说一个人不能搞的定!

此谓,

一个人的狂欢,和,四个人的大战。

“父亲大人,你我无谓结怨,我只要她,给个说法。”夜聆依还叫了“父亲大人”,但是她叫这个,和以往叫各种疏远人各种疏远称呼,实在没什么能挑得出来的不同,甚至于,放在这种双方对峙的情况下,她这么叫,也许更多一些讽刺

这洞穴统共百来个平方,大不到哪里去,安全地方就更没有多少。因此父女与夜聆依夫妇虽然相对于彼此有所间隔,但客观上离得并不远,至少夜聆依在那边以正常声音说话,夜慈是完全能听得到的。并且她还伸手指明了“她”指的是谁。

但是听得到是一回事,听不听的懂,以及听懂了又会否真的表示自己听得懂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夜慈那闺女完全被夜慈护到了身后,至少理论上在夜聆依这个方向——假设她真如夜慈一直以为的她看得见话,是完全看不到他背后那人如何的,而他周身也有灵力护卫,是感知也不能探到。

可真是舐犊情深啊!

“毓儿,你莫怪我言直,这两位姑娘,与你都不是多恩义交情之人,她们之间的事情,你又何需多管?”当爹的如是道。

事实上夜慈真的很聪明,几次的接触也已经了解到了一部分的夜聆依,此时他既没有从南疆那姑娘方面入手,更不敢说我身后这个反而是你什么什么云云,他开口完全是从夜聆依这里切入,又句句都精准。

但是一部分终究是一部分,他所已接触并“读取”的夜聆依,远不足完整的她的十分之一。

细说来也是,夜聆依究竟怎样一个人,究竟怎样一个行事逻辑,凤惜缘还从来都没能抓住过,何况是他。

夜聆依动作细微,又不出声,那一点冷笑几乎难以发觉:“这姑娘来为朕办事,承朕的令既为朕的人,令嫒伤了她,夜先生,不觉得该给个说法嘛?”

这话霸气帅气,代价就是敌我双方三个人同时酸的酸、辣的辣、不是滋味儿的不是滋味儿。

副作用当然是为了那句什么什么“朕的人”,这倒不妨事;

而夜慈被“夜先生”三个字扎一刀是难免的,想来他自己在护人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

态度最微妙的,应该是被夜慈护着的他那闺女。

“闺女”自己从保护圈儿里跳出来了,站在夜慈身后稍靠后一点的位置,双目之中,仍旧如她初次见夜聆依之时一般无二,恨与怨与妒满布。

章节目录 第465章 诛心 你只看她眼中情绪,怕是要以为,夜聆依于她乃是有着“杀父夺夫”一等仇恨之人。

然而她并不曾得以以这种眼神盯住夜聆依多久。

夜慈现在是一心要护她的命,放她出来完全是意外,发现了自然要给一把拉回去。

而另一边,凤惜缘的反应同样可称剧烈。

他不是拎不清的人,此时他双目不能视物,把事情全权交给夫人才是上上之策,而且他也并不认为夫人她处理不了现下这些人和事。

但是凤惜缘仍是猛地上前来,以不比夜慈慢的速度,护去了夜聆依身前——他没去拉她,对比夜慈,他这必然要算是对要保护的人的尊重信任。然而凤惜缘这极迅速的行动之中,所含的对于夜聆依的护卫以及对于对面那人的嫌恶戒备,却是不作虚的。

可是说实在的,他“不消停”的媳妇儿身边前前后后、来来往往那么多女人,这绝对是第一个被他莫名敌视的,竟连无视都不能。明明,夜聆依自己对于这一个倒是可有可无,尚不曾表现出任何一点明显的针对她个人的敌意。

那这一个又重要在哪里?或者说那“闺女”方才投射过来的、理论上凤惜缘应该感知不到的眼神里,有哪一点的特殊刺激到了他?

以致他这一瞬间,魔族血脉激发又戒备非常的状态下,忽然对夜聆依之外的所有存在表现出了无差别的攻击意图。而他能力强悍如斯,亦曾经历血腥杀戮,即便此时并无目光外露,却也可一动一静一走一停之间,给人的错觉:觉他乃是地域修罗。

可是日常眼瞎的人一惯的没“眼色”,某方面来说,夜聆依这人就是有点儿“欠”,她一根手指在腰后,戳了“高大威猛”的“地狱修罗”一记。

凤惜缘所有的气场气势似乎是气吹起来的,而他本人则是那个盛气的气球,气球壁薄脆且里面充的气太多,被夜聆依指肚上没针尖儿的手指头戳一下,登时就把里头的气悉数泄光了。

也是一瞬间,他浑身上下一体僵的不能再僵,终于也是不得不面对,转身一秒在脸上贴满了“委屈”无声叫了一声余韵悠长的“夫人”。

但是绝医大人嘛,“手黑心毒”的状态下,哪里能受这点小伎俩的控制。

她倒是非常非常“不客气”,伸手就把这飘在空中因而极好控制的人一把拨到了身后,又还保持得住自己的原地不动。

凤惜缘受什么刺激,对此又有什么想传达给对方传达给她的,她其实一清二楚。

同样的,她对自己也从来没有不清楚过。那“闺女”对她的情绪不正常这她知道;她自己对于那“闺女”的态度有不正常她也知道。然而对方的不正常她管不着,她自己的这点无伤大雅的“不正常”她则完全是不想改动。

事实上,早在她给自己画情绪警戒线的时候,便已强行将这个人从自己的“讨厌”之中划了出去——有关于这个人,就算有所谓“战斗”,那也只该存在于她和夜慈之前,她对这个人的存在有不爽,但是主观上就不想这份不爽和这人本身有什么关系。

简单来说,从始至终夜聆依所在乎的,只是夜慈有个这么在乎、偏偏还与她有牵连的存在,至于这个“存在”是男是女是人是鬼……她在乎这些做什么?

一切不过“仅此而已”四个字,只是现在还没空跟凤惜缘解释,夜慈还没处理完。

凤惜缘给夜聆依拉到了身后,如此她和夜慈又一次在两点一条直线上了。

对面那人又不知道她原本就瞎;看他行动能知他也没受洞中毒的影响,所以他没瞎也不会认为夜聆依这会儿瞎着……总之吧,在他无碍的认知里,他是看得到他闺女对夜聆依的敌意,也认为夜聆依已然接收到了这份敌意的。

又所以——

夜聆依一手背到腰后握进来一只爪子安抚着,心道,她倒要看看,他对此怎么说。

但是,早便说了,夜聆依的“难得”少有达成的时候,她这份难得的带玩味的期待,也是没有被满足。

夜慈压根当这个插曲不存在,张口来说的也还是围绕着她的正经“谈判”。

他道:“毓儿,你自己有没有想过,你永远旺盛着的女儿缘,其实与你这来历莫名又不定时爆发的保护欲有关?可是你又想过吗?你这是不正常的。”

“你我来自同一个地方,接受的是类似的教育,我想毓儿你知道,你这客观来看很反常的行为,背后意味着什么。”

“南疆王族的这位姑娘,于你并无任何重要之处,但是你却因为亲眼见了她处于劣势,便猛然将她纳入了你的保护之内。”

“你不是因为她被暗算,毓儿,偷袭暗算趁人之危这种事,你应该不比任何行此道的人做的少,若今日你所见她二人身份调换,你的选择也定然会有不同。”

他以一针见血的气势、看似客观精准的用词,满口说着诛心的话,想逼她怀疑自己放弃选择。

夜聆依这时才约莫想起来,这个她同样对他也没怎么多关注的爹,未曾执掌夜家之前,“入世”历练,大学里还是其他什么学位层面上,修过心理学……就算不是吧,这人乃有天赐的攻心的本事,兴许最强之处便在此。

而她意识不到,至多是之前这人对着她还有底线,从不曾有意做过什么。

只不过“底线”这东西,存在着就是为了等待被打破的那一天,像夜慈这种把他人看得透但对自己了解的更透的人,是不会为感情所左右的,针对上她,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

不过,说来也奇怪。

夜慈这个人本身也挺矛盾的。一方面他言行如一,确是能让包括几秒钟前的夜聆依在内的所有人感觉得到谁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而另一方面他又无数次巧了似的在夜聆依面前表现出对除她之外的任何人的过度重视,比如那闺女,还比如夜婉言、花无间、花家等等等等。

章节目录 第466章 抉择 夜慈到底想不想要她亲姑娘的认可亲近,这一点就是逼着夜聆依来说,她定然也只有“不知道”三个字作回答。

这个人本身就不是能为他人所懂的人。

夜聆依垂着眸,脑子里多少有点乱,不为这事这话,单纯为了这个人:夜慈这个人,夜慈这个人,夜慈——凤惜缘好死不死偏在这时候从她掌心里反手捏了一把——这人……怎样怎样究竟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乃是巫离月的男人又不是她男人,他亲老婆都扔下她跑了,她在这儿扯不开是个什么道理!

夜聆依猛地把自己又酸又疼的手从背后抽了回来,抬眸蓦地一声冷笑:“了不得啊,这么了解我。”

这又是一次“难得”,其实她日常对谁都有冷意,凤惜缘都不能逃得掉,但是明白张扬若此,还真的是“难得”。

而终于终于,这一次的“难得”没有被辜负。

夜慈没了笑容,沉默了下去。

“夜慈。”夜聆依拔高了声音,如是叫道。

要她终于不掩饰不拐弯儿,正儿八经顺从心意正对着这个人叫出这个名字,真的是不容易。

但是对应的,那个促成这份不容易的那个人把这个称呼答应住,更不容易。

可无论夜慈应与不应,夜聆依后面要说的话不受影响。

“你算是个王八蛋了。”

“王八蛋”这个词,在夜聆依这里基本就是级别最高的负面评价词汇,抛除气闷郁卒之类的情况,在此之前夜聆依只用该词评价过百里云奕那死都不死心的“搅屎棍”一人。

而今夜慈也得了这份荣誉。

但是刚才还面色沉凝的人,听完这句却突然又笑了起来,也不管夜聆依真切的冰冷以及眉宇间不加掩饰的烦躁。

他甚至笑容无比真诚,一看便知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你娘当年也曾如此评价我,言辞态度,与此时的毓儿你一样。”夜慈终究没忍住,没忍住把这份即时的所思所喜分享给了她,一方面夜聆依正是把他情绪勾起来的那一个,另一方面对面这个也正是他与巫离月的亲生女儿。

于是有那么一瞬间,他身后紧紧护住的那个人,终于像是不存在了一样,眼下情境人事,又成了也曾有多不少次的单纯的父女之间因克制而“别致”的吵嘴。

但是也仅仅是一瞬间的错觉而已,就算是忍不住笑得开怀的夜慈也明白,这将是一次巨大而无可挽回的关系的撕裂,此事之后夜聆依对他会是怎样一个新态度,夜慈不知道,凤惜缘也不知道,可能夜聆依自己也不知道。

毕竟事情到此时还是没有解决,一切还是未知数——

夜聆依的耐心因为夜慈一个笑一句话,终于提前告罄。同时那边封可的节奏明显的乱了起来,她也不想再拖下去。

“夜慈,你要与我谈条件,别多说许多有的没的,我也不仗势欺人,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把她完全交给我处置,我也保证不伤她性命;”夜聆依说到此处稍顿了顿,但很快将未曾说出口的那句话略了过去。

“要么,你立刻带人走,后续如何补偿她,”夜聆依一指地上躺着还在疼痛中挣扎的南疆王族那姑娘,“由你自己决定,再不与我相干。”

夜聆依给出的两个选择里,都没有“日后还认不认这个爹”的提法,但是事实上,就这一点才是对于夜慈的最大威胁。不过她实在是不想说,就如在谈判语境下,她不用各种自称时才是最平和理性状态一样,她也不想把这种说到底都不知有没用的感情事牵扯进去。

至于这两个选择,互相是否对等,实话说,她厌于纠结这个,随他选去了。

那么,夜慈究竟怎么选?

这其实不该是个问题,事实上夜聆依在给出选择时就也已经预设了有十足把握的答案:夜慈要保那“闺女”,保命是根本,除此之外护得周全也是必须,那他当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如此他可以顺利带人走,所谓“补偿”,出去之后抹脸不认都没问题,而代价,无非就是夜聆依没说出来的“不再认他”而已。

也不过一个女儿而已,割舍了便割舍了,他还有一个听话的、粘他的女儿在,本身不亏;而夜聆依之所以能够给出这种答案明确的选择题,肯定也对他的选择持无所谓态度,瞧这个,兴许她还很是盼着他早点离开不要再在这里添麻烦呢?

如此只要该人能够稍稍看开一点,第二个选择就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

但是夜慈此人的矛盾或者说不知所谓的“自视甚高”就在这里,他想救下身后的闺女,同时也还想在夜聆依那里尽可能的多争取一份可求得的利益。

可是夜聆依终究是烦了。

“你不亏我什么,夜慈,”夜聆依说道,“我也不需你什么。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我也没和你有过多少交集以至于你如此割舍不下。“

“如果你实在缺个倾注了感情的亲生女儿,念生还活着,你能来这里定然也能再回去,早点把这里的事情解决完,早点回去找她便是,没得在注定给不出回应的我这里浪费时间。”

话已至此,最后的遮羞布都被夜聆依亲手撕得粉碎了,所有不愿面对的事情感情,都已是避无可避。

“所以眼下一切都不相干,你只需要给我一个选择。”夜聆依声音重又冷了下来,“仅此而已。”

她的要求仅此而已,夜慈的所求在她认为也该“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没得转圜了。

夜慈于是不再说话,改用行动给了夜聆依一个答案。

这个一路和他们一起狼狈窜逃的人,此时只是将手中权杖攥起一抬而后轻轻一落,就是和他当初在花家帮夜聆依那一下子一样的行动,“嗡”的一声直击他人灵魂的声响之后。

这危机未知的山洞,这混乱无比的南疆,那南疆界上已然结起的一道又一道的防御,统统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他就这么还带着一个活人,一句话没有的离开了。

而与此同时,封可那边突然爆出一句:“*你姥姥!”

章节目录 第467章 上代 真不是封可脾气不好!

且这么说吧:试想,连夜聆依晾她一个人在这儿“孤军奋战”而自己作为直接当事人却去闲扯皮这样的事情,封可她都能一声不吭的忍下来了。

其余事情,若真是什么小打小闹,哪里能直接逼出她的粗口来。

委实是夜慈夜大先生临了临了要走要走之时,最后奉上那波操作太骚了——

那守宝护宝的某只生物,至死没能露出真容:就算最终洞中依旧未知的毒已然散尽,它本什么其实比那毒雾散得还更快一些,到了也并没能留下任何的属于自己的线索。

而在这个过程中,封可作为不明不白完全无辜却险些就被误伤的那一个,并不指名道姓的骂两句,也是应该的。

不过这还没完,甫一确定了眼下是个什么发展,但她自己视力其实还没有恢复的时候,封可就把自己整个人一气怼到了夜聆依面前,靠的是愤恨导引下的精准。

她今儿必须得给自己差点被那一道金光削平了的胸讨个公道!

萝莉并不在乎自己身高上差的那一星半点,更是胆子大到单指直指着夜聆依的鼻子开始数落:“老太婆,你反省一下行不呢?有谁和你似的,能摊上这么一个爹?啊?!你不觉得你做人失败至极吗?!啊?!”

“你瞅瞅他干的那叫什么事儿?他要是个帮忙的,他就干脆留下;他要不是,麻溜儿滚蛋也宜利,可他这么着算怎么着,显摆什么啊?至于他差点误伤到我这件事,我都不惜的说出来!你就说,他办的这能叫人事?!”

这可能是头一次,夜聆依第一时间就把她的挤兑认下,她很干脆利落的点头,附和道:“是不算人事。”

“严格来说,”夜聆依顿了顿,面不改色续道,“他就不是个人,你指望他能办什么人事?”

准备了十万字上发难稿的封可:“……”

还带这样弃车保帅的?

当然带这样的,而且夜聆依也不是一味退让,她完全当封可那恨不得吃了她的反应不存在,照旧“心平气和”:“不过有一点你倒没说对——”

夜聆依好好说话说了没几句,这会儿又开始边干别的边敷衍人了,当然,也可能是她自己也清楚,她将说的话,对于听话的人来说,并非什么好话。

她并不觉得不应该的边说着边转过身去,踮脚抽开了凤惜缘脑后布条打得结,随后把这个一说起来肯定更难缠的人也绕过去,径直去处理理论上来说应该算是当下最紧急的“伤员”。

至于那边按说也蛮重要的那“未知生物”,她则半点关注都欠奉。

也是,封可人都已经潇潇洒洒的来了这边了,那块儿注定是没得查看挽回的价值了,没得浪费时间。

只是这“危险源头”没的这不明不白的,多多少少会让当事人觉得郁闷吧?一拳打在棉花上什么的,就连看起来最强势霸道的毒,竟也是同那生物相连的,这会儿都跟着散了……幸而夜聆依本人对此是没什么不满的。这种并非她自己主动找来消遣用的麻烦,那当然是越少越好。

“对于你,夜慈应该并非误伤。”

夜聆依一壁说着,一壁猛然在食指中指两指上蓄力,继而在脆弱的伤员侧颈处一通猛点。她用什么力道碰了什么穴位为的什么目的,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但是就旁观者所见而言,就她那一阵发……疯似的动作,但凡是个活人,“植物人”怕也能给她戳醒。

封可不知是被夜聆依没头没脑的那句话怼到了,还是单纯震惊于她对着“大型”伤员的动作的粗暴,总之她不顾形象的干瞪眼看着,好半天没出声。

夜聆依忙正事之外的另一半心思全在暂时还没发难的凤惜缘身上,分给对话正主封可的有限,听她没回答,自然而然以为这位还在“垂死挣扎”中,于是她并不跟她客气的再下一剂猛药:“而这事儿别说与我有关,那只是你们一代人的恩怨。”

夜慈和封可,这只是两个人。如果只是说他们两个之前有什么乱七八糟,那便没必要祭出“一代人”这个词。

这个词往往意味着,所谓“恩怨”,至少应该是三个人的事情;而此时在单纯两个人的相关里提起这个词,解释也就一个,第三第四第五人,才是这两位目测不是太熟的人之前关系问题的关键,而该人等里,没的说,一定有一个最最重要的巫……花恋容。

不然之前夜慈没理由在她还未出现的时候,就主动透露给当场唯一不知的封可“他是谁爹”这个信息;不然一路来封可也不至于有意无意表面深里的在夜聆依面前怼夜慈……当然夜慈也这么干过,只是要面子的人做的比较隐蔽,不是夜聆依早有所关注,可能也意识不到。

所以“上一代人”的“纠葛”其实很好猜。

夜聆依强行忽略了封可听完她上一句一惊之下想要开口的打算,也因为话都到了这份儿上了,再藏着掖着没意思,以及此时说开了,后面她跟凤惜缘再解释的时候,就要少费许多口舌。

“老东西,其实你第一次见就知道我母亲是谁了,那么我倒也好奇,你当年是怎么称呼她的?”

封可和夜慈不熟,那么她认识的应该是这一世里少女时代的巫……花恋容,而看她对夜慈的态度,当年两个女儿应该是平辈论交且关系不错,那说她算夜聆依半个长辈,客观来讲都是没问题的……

但是有前提若此,她却从第一次见到夜聆依开始,就分明抱着“已知”,开口闭口叫夜聆依“老太婆,这按照这两种辈分互相推的话,那可……

此事怎么说都是尴尬,封可果然极为干脆的闭了嘴,正是如人所愿。

夜聆依亲手把身体缓过来但精神犹为清明过来的人扶起来,一不回头二不抬头的对封可道:“封座,与你有关的事儿说清了,相关的你所不放心的人也没了,而你,大约也可以走了。”

章节目录 第468章 怼怼 老实说,就这完完全全同样的一个意思,夜聆依大可以说外面也还需要您这样大佬,或者说这里一切都在掌控中没得危险您可以放心先走了,哪怕再退一步,说些“接下来的事情您在这儿或许不方便”之类稍微委婉些的话呢……

但是绝医大人偏不,就要“讲究讲究”怼人则个。

而偏偏,被怼的那个是封可,是对此什么都说不出来的封可。

这效果可就更具戏剧性了。

以及那人她男人轻薄寡淡的眼神重重扫过来轻轻略过去,这又哪里不是一种变向的赶她走的信息的释放。

看外形比在场所有人都细弱娇小易于被人欺的萝莉狠狠咬了牙,最终选择“惹不起但可躲得起”。

这原来就是她小雇主,现如今她又被人当场抓住并展示出了新鲜的把柄,当下这件事上她又有无数的理亏,她不认输人认怂又能怎样?

只是……她姥姥的,说来谁又不是个小公主,怎么一到这分明只是个大爷款的人面前,老人家……呸,本公主就一定要不知不觉中变成让步不断的那个?真是这人太妖孽又难缠,还是……问题在于她真的有了那什么长辈心里?!!

封可自己越想越慌张,疯狂给自己的思绪踩了一脚刹车。

但是现实之中她却还没想过于配合的立时结束,她还有件事情没嘱咐完。

封可给自己定了定情绪,但是开口先自己给自己呛了一口——被那当下实在不好抉择的称呼卡住了。

万幸这回夜聆依终于知道了一次何谓“尊老”,主动给她搭上了台阶。虽然……这台阶离她脚底三千丈,存在的意义也就只是让她摔点从地面变成了这层给出的台阶上而已——

南疆王族那姑娘不知身上还有什么隐藏的伤,甚至之前都没给夜聆依查到,以至于她现在似乎才发觉,这会儿忙个不停,一瞬间又挪到人身后去了。

这下子封可这边远处看见的,就只有一个时隐时现的头顶,倒是瞧得见她发上那只九凤钗的华丽,但是想想就知道这种玩意儿定然不是夜聆依本人的。

封可不自觉的朝再没搭理过她的那看着处着都瘆人的小年轻身上瞥了一眼,夜聆依的声音就是这时候飘了过来,因为当面一堵人墙,有些失真,就更显得有些又淡又凉的意味。

她道:“他做给我的瞧的事情,自然我最清楚不过,不过,从前以往,想要施恩于我的人多的是,成与不成,还得看我认与不认。”

夜聆依说这话的时候,借着角度遮掩,朝凤惜缘那边轻轻偏了一下脸。

她所说是实话,两世为人,能得她主动认下的,从来也只有面前身边这人一个,就开始在夜陵中他计算着供血那回;

除此之外,烦不胜烦的燕格也好,提起来就莫名糟心又无奈的洛九也好,之所以能在她这里有恩,那确实因为客观来讲他们的恩情足够大。

对比来看,夜慈这一点,算作给她手底下这姑娘的赔礼都还差得多。

对夜聆依来说这是考虑都嫌麻烦的事情,但是紧张过度的封可要的就是她这么一个天地都不屑给个好脸色的态度,听完这一句也实在是舒服了。

她一点头,于是哪根筋一时搭错,不知是破罐子破摔还是突兀get到了给人当长辈的乐趣,居然很有个阿姨辈派头的说:“你要这么说我也放心了,许多事情现在不方便跟你说,也不中于我来开这个口,不过,咳咳,你就记住一个事儿,你之前骂那仨字儿一个没错,离那王八蛋越远越好,真的!”

后半某些词汇一拿出来,可能就有点崩。但是此时此地也着实没个第三方来纠正她。

夜聆依更是安安静静的听她说完所有,还多等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腰身,在南疆王族那姑娘身后露出了脸。

说不上来为个什么,但封可瞧着那其实不能代表什么的冰冷面色,心头猛地就打了个突。

这是自认识以来这人还从没给过她的感觉,封可还没来得及多想的时候,已经把眼神避了开去。

而就是把视线错开了,她竟也没有意识到不妥。

她莫名其妙的又在心里默念起“雇主”这平时用来在这人面前平心静气的俩字,飞快的把诸多人事相关在自己脑子里过了一遍,最终虽没理由的觉得“不情不愿”,但还是不得不得出结论,现在的确没她什么事儿了——夜聆依赶人了,就意味着那盒子她是不准备短期内打开了。那她又不能一直跟着跟着,人家小两口的,她则一个被嫌弃老……不!小公主!

以及,这可是那人第二次明晃晃赶人了,她堂堂“血河”首领,手底下万余冷面精英的人,怎么说也要面子的!

封可满脑子跑火车,又尬站了一会儿,咳了两嗓子:“那什么,也行,都好,我寻思着外面些个事儿也挺多,你这里又不多用帮忙了,那我就先出去?”

台阶还是得自己搭才靠得住。

此时需要夜聆依屈尊做的,就是应一声哪怕再冷漠一点点个头也行,可……这人吧,绝医大人吧,她……实在是……

“那五个人,是奔你那儿了?”

如果说“老年人”封可脑子里跑的是绿皮小火车,那夜聆依识海里翱翔着的大概是宇宙飞船,常人真跟不上这思维。

这种已经过去半年的收个人的零碎事情,干什么突然提到这时候来说?就算咱也确实半年没见过了,雇主大人,小祖宗,当时您可是打从极北千里传信说要咱把人收了的!

咱还能半途给您赶出去不成?虽说那五位姐妹确实还真挺不入流还夹带残疾人士……咱也挺想不通您怎个想法的。

封可彻底没了脾气,最后的一点颜面确定都保不住了。

她收拢起面上所有的表情,一脸僵木:“姐几个好得很,你不放心,我这也顺便去瞧个,告辞!”

有那么股子“生无可恋”感的萝莉飞掠而去,去而无声。

章节目录 第469章 暗搓搓 “所以,远在动手之前,你其实就见过那位了?”夜聆依不相信什么似的,违背习惯再三确认。

南疆王族那位姑娘倒还稳得住,但被这么一个人这么问起来,心底未免发虚,她将事情经过又在脑海中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慎重点头:“嗯。”

嗯什么嗯……

夜聆依面色冰冷,语言空白,只在心底毫不掩饰的对此表示了唾弃,那位“闺女”分明一脸狼顾之相——她评价其自己这具壳子也曾用过的容貌实在是半点不觉异样——你要办的又是事关你前途的大事,居然真这么容易就放任人跟着你一起进来了?

别说这其中有没有什么曲折,总之事实摆出来之后的确是这个样子。

夜聆依没急着站起来,两根手指抵住了眉心,耐着性子低声道:“给我一个还能相信你判断力的理由。”

王族姑娘许是之前伤到脑子了,或者单纯没清醒够,竟然听夜聆依之后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似的。

她顿了好一顿,略有沉吟,道:“我其实知道她目的不纯,守护灵需生血祭……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被一个藏不住情绪的闷罐子反将一军,所以压根不是判断力的问题,而是更严重的执行力相关的问题?

“不是,”生人谁瞧见夜聆依那面色,都要慌一慌,而且这姑娘还是有所求,她抬头瞄见了就急忙解释,“她背后还有人随行相帮,守护灵都未能察觉,所以我……”

“男的女的?”显然夜聆依对于后半句话不关心,直接无情打断。

王族姑娘一噎,顿了顿,道:“男的。”

所以又是百里云奕了——夜聆依完全不做他想,一把把盆子扣在了百里云奕头上。虽然……事实上她这一下子也没扣错。

如南疆这次这事这么大的阵仗,能够一力搞出来的人无非那么有限几个,若水、东方泠湛还有不想承认也得承认的百里云奕……这其中唯一没有正面正经出场还有“前科”的,也就百里云奕一个了。

而且从苏幼因到雪寒柔,无一不在一步步证明着她最初的猜测。

说起雪寒柔——

夜聆依伸手跟凤惜缘要过了那终于得以正式出场的宝贝盒子,那“闺女”不顾血脉牵连的性命闯南疆,是为了这个东西,她背后帮忙的百里云奕对此似乎也有兴趣,还有也被他唆使的雪族族长等人……

估计雪寒柔那大族长也是太信她又太敬她让她,见她也来南疆差不多就放弃了原有的想法了;到半途看见她明确表示了对南疆、对这东西有那么点儿兴趣,率众艰难行来的一族族长更是直接招呼都不打一声的直接放弃。

啧,又欠一份情。

不过说实在话,这样的也真的太过让人舒心顺意,毕竟就算是欠,夜聆依所欠也并不只这一样,有句话怎么说的,虱子多了不怕痒,债多了不愁。

接盒子的过程中,夜聆依被那递盒子的人一根不肯老实的手指强行勾回了魂。

不过她也没理他,注意力顺势转到了这盒子本身上,接过来探都没探先给撂到了王族成员兼献宝人面前。

夭玥陛下天大的无辜,好半天不理人的明明是夫人嘛……不过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这时候不大适合狠作妖,他足够不动声色的自顾自偷摸磨了磨那根手指指尖,乖乖的旁观他夫人办正事。

旁观倒也没什么……旁观本是没什么的,只是一旦周围环境安和起来没了危险,人么,难免会把部分注意力往其他不甚重要的方面发散。

比如说,才刚凤惜缘猛地瞎了的时候,在夜聆依身上摸到的那一手血……可能它太是位置了,绝大多数沾到衣裳上的倒是没什么,她常年一身黑嘛,可是这“太是位置”的一波血,还有那么一点半点的,沾到了夜聆依脖子上……

看形状是先溅上去,又滑下来,细细一线,长长一道,雪白的底子,干红的异物……

那真要是夜聆依自己的血就好了,是她本人的,某些满脑子不知道是些什么的人,就会“担心”压过其他所有一切,如此也不至于看个脖子就想些有的没的,想着:唔,想弄干净,但不是用手……

某些人的“强大”也许也体现在此处,穿靠脑补,就可把自己眼角越眯越弯。

啧啧啧——

夜聆依把那单手不好捏住的盒子平放在掌心,分明已经摆到了位置,就差个开口好好说话了,但是一瞬间,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在王族姑娘瞬间惊恐起来的眼神中,她突然又五指一收,托着它上下抛接了一下,这才重新将之安安稳稳的摆到了人面前。

王族姑娘当然只敢用眼睛瞪她,她虽然也觉得这位……贵人,多少有些让人细想来胆战心惊……“莽”吧,但也不至于在这种小事时,有这种类型的不靠谱……也不是,怎么说呢,明明这位贵人也知道这盒子重要,那她抛这一下是为了什么,好玩吗?吓她好玩吗?

当然不是,至少对于夜聆依本人来说,不是,只不过她真正的目的太过隐蔽,也只有凤惜缘这目光就专注在那一处的人,能够不得不“刚刚好”的发现,这一动一静之中,夜聆依的手臂位置与原来相比,有了那么点差距。

真的是一点,少到就在她面前的王族姑娘没法发现,但是又半点不多半点不少的,挡住了凤惜缘“意图不轨”的视线,把自己一截不断的脖子遮了个严严实实。

——唔,从某些层面来说,夫人在这上面的敏锐度,真是无人可比。

但是这也没什么:凤惜缘眼尾弯出的弧度更微妙了一些,他光明正大的、理所当然的,朝旁边飘着挪了半个身子的距离。

如此,好好的事情终于搞砸了,好好的夫人终于惹怒了。

夜聆依猛地把眼一抬,本质里虚无的眼神一瞬间锋利得,跟搁她手里用的蝴蝶刀没什么两样。

但是仅仅一瞬间,她眼睑以更快的速度垂了下去,强行宣告了这种无意义闹剧的结束!

章节目录 第470章 谁也不容易 正事总还是要办的,捣乱的东西……或者是人,强行忽略即是。

夜聆依一个杀伐凌厉的垂眸之后,硬是把所有王族姑娘以外的东西,统统单方面“空气化”。

而她开口,竟然还能心平气和:“说说看,你知道多少。”

夜聆依懒得一个一个问,也不想得出个“一问三不知”——这种必在意料之中的难免糟心的结果,考虑到对方的身份上的困窘,干脆问这姑娘能知道些什么。

然而,她还是有些高估对方了。

王族姑娘还能强行维持住面上的冷静,冷静摇头:“贵人,能说的我之前便说了,那便是我知道的所有,至于这盒子本身……甚至于它要怎么打开怎么用,我也一概不知。”

果然是足够理性的人,“不知道”三个字也能在将之强行拉长之后,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夜聆依沉默一会儿,心说那倒不是,你说“你不知道”,这本身也是一样信息。

但是显然她做不来和对方分享内心吐槽内容的事儿,她把另一只手也往那盒子上一拍一翻,以与转暮离蝴蝶刀等一切上手物什没什么不同的方式,自由转着那盒子,边就干脆利落的起身了。

王族姑娘没料到她这个行动速度,当即一惊之下往后一仰,这下子她身上相对于断臂来说并不算严重的诸多伤口,便也跟着吃了一惊,奉送了她一份“表情扭曲”。

夜聆依是一惯的“拔*无情”,这点稍微熟悉她的人都知道。

凤惜缘并不意外,笑着接了被一把拍他胸口上的那盒子:“夫人?”

夜聆依本就不暖的面上再多覆了层冷漠,抬腿稍一转绕过了地上坐着的伤员,径直便往山洞外走:“出去,收场。”

收了盒子的人闻言又是一笑,半点异议无有,也似乎并不介意自家夫人的冷脸,一晃便飘着跟了上去。

王族姑娘正好收拾完了表情,怔愣结束第一时间想开口。虽然说她们之间那份交易到此已算结束,夜聆依配合着留下那四个字也已算有个直接交代给她:她会履行承诺。至此她也没什么理由好拦着人家了……

但是夜聆依这立时要走的打算出现的太突然,给别人来说,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可王族姑娘真张嘴了,却又发现,委实是无话可说。

这一纠结耽搁就纠结耽搁到夜聆依已到了门口,一路大步的人有似乎无意之间顿了顿,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已经了无痕迹的所谓“守护灵”。

总之这刺激到了后头那王族姑娘,她终于开口:“贵人!“

夜聆依对她自然没有针对凤惜缘时的霜天动地,闻声侧身。

王族姑娘自顾自又卡了会儿,在夜聆依“发作”无规律的耐心中,以充足的时间小幅度地深呼吸又深呼吸,开口:“贵人,我名叫……燕……宁。”

没谁会在报自己名字的时候还要打个时间不短的磕绊,再不熟悉也不会。可能,这是她不被任何人重视的人生之中,第一次如此郑重的向谁单独报上自己的名字。

那个磕绊里许含着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些许情绪,对她自己都是新鲜,新鲜到短短几秒内,她无法判断出自己所期待的应该是漠视,还是应该是郑重。王族姑娘……燕宁,她问出话来的时候,甚至已给自己打了预防针,觉得就算那人以为她报名字的行为是搞不明身份,弄不清尊卑,那她也可以接受了。

但是她对上的人是夜聆依,这注定就是个无法满足她各色幻想的人。

夜聆依就给了她一个“嗯”字儿,不冷不热不咸不淡,顶多是在表示,她知道了这件事,也会记得这个名字。

对于夜聆依来说,记得当然就是永远的记得,但是对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期;些什么的燕宁来说,她这种过于中规中矩的反应,难免就让人有些失落。

可是总不能再多了……再多成什么了,磨磨唧唧,还不是为了正事磨磨唧唧……燕宁单手撑地挣扎着站了起来。

夜聆依见人起身来但是没反应,再稍一等便一低头出了洞口,但出来之后她却没直走,而是突然在空旷地转身,转身就被凤惜缘整个怼上了。

她冷着一张杀人脸,甚无好气而的把飘着没支点的人随手往旁边一拨,想到了什么似的,只为专程给燕宁说一句:“那父女要来做什么,不是坏事你就接着,好运。”夜聆依顿了顿,就自己之前所察觉的,又加了两个字,“燕宁。”

这要是个小姑娘,身心俱受重创,遭过那么多事儿,处在即将能缓喘气的当口,被这种突如其来的“贴心”兜头一砸,心头一软哭出来都说不定。

可幸燕宁不是小姑娘,最后关头强绷住了而不是崩塌了,虽然心神动荡之下,她竟完全忽略掉了夜聆依长长一句里,比较“重要”的前半句,她郑重一点头:“多谢。”

又道:“承贵人吉言。”

“好运”二字只是随口一句客套,对方想不想能不能从这两个字里借到真正“好运”,那完全是对方的事。

夜聆依于是不置可否,伸手拽了一把被她推远了的人,一路而去,再没回头。

而在她身后,实在连站立姿势都撑不住的人单手扶墙慢慢坐到了地上,这会儿,对于燕宁来说,把“精疲力尽”四个大字摆在头顶都不为过。

她不转头只动眼球,将这曾经只有王族高层能知道、又只有碰的着王座的王族中人能进来的山洞扫视了一圈,又看了看撕掉她一只胳膊的“守护灵”轻而易举就灰飞烟灭了的地方,许久许久吧,她蓦地笑了一声。

她笑所谓高低贵贱,所谓是非生死,所谓天命人运等等等等,就她这几日里亲眼见到的这些,实在是有太多东西值得拿来笑一笑了。

只是她在笑的同时,把仅剩的一只手勉力抬起啦搭在了脸上,把自己的表情完全遮了起来。

这个样子显得她既颓废又狼狈,与此情此景并此人本身真是相称极了。

可是下一秒,她像是被谁突兀骂了一句“笑屁”一样,就地磕了两下,第三次上就猛地成功窜了起来,彻底改坐为站。

章节目录 第471章 谁也不简单 没谁知道燕宁哪来的力气更哪来的平衡,总之她是成功蹦起来了,可见她突然发现的那刺激大了去了!

全靠理智冷静博来性命前途的未来南疆王燕宁,睁大眼死死盯住了自己的手背。

她手背上倒也没长出花儿来,就是多了一只还蛮像花的图腾一样的纹饰,具体描绘的是什么不知道,只看得见那紫色花纹的繁复,所以看着像“花”。

但是这当然不是花——

蛊术修炼到一定境界,在他人身上中下特定种类的蛊时,若下蛊的人想,确是能令之显现一个这样的花纹的。

这是“长生蛊”,南疆王族历代倾尽心血研究,想要藉之改变南疆之人短寿命运,却从来没成功过的“长生蛊”。

所以燕宁好歹是个王族人,虽然从不得插手甚至知悉太多,但这蛊的气息还是机缘巧合接触过一些的。

“长生蛊”其实是个诨名,这蛊原有的名字,乃唤作“随”,中蛊之人性命长短不会再由自己决定,而是单方面受控于下蛊之人指定之物,且只要“母体”不死,她就算受再严重的致命伤,也是想死都不能够。

那位贵人……好吧,那位绝医大人,绝医大人她知道南疆王族寿命有限——且先别管她是如何知道这等秘辛的——的情况下,下了这么个蛊给她,肯定不是为了提前取她性命的,何况南疆都给了她了,利益角度讲她也更希望能直接听她话人掌控南疆更久才对。

这只“随”的“母体”的寿命肯定比她原能够活的年岁长,如此她有关于“以后”的很多很多打算都要变,但是无疑都是往好里变的……没有人会嫌可支配的时间多,她要办的事情有那么多,多给她点时间,哪怕是多几年几个月,那都是比立时救她的命更大的恩情!

但是……燕宁最初的亢奋过去之后,又没了本就不应该有的力气,避开伤处慢慢倚到了墙上去,那位绝医大人,是为了什么呢?

她知道自己不是个多讨人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看得出来那位绝医大人对她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瞧得上”,那么她又为什么会得这么一个不在交易条件里的“恩情”?

明明她再不能给那位绝医大人些什么相等的筹码。

燕宁一方面被有些不受控制的情感充了一脑子,一方面又调动起了自己永远不掉线的理智。她想到了那位给她下这个蛊时的隐蔽。她这个当事人都是被突然显现的蛊纹烫了一把才发现的,其余那些个……也就是那位的夫君、父亲、友人,这些与她亲近之人,肯定便不会发现这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所以那位绝医大人是在瞒着他们?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是受益者。

燕宁粗粗喘了口气,废力从贴身的里衣里,捻出了一枚薄薄的水晶碎片,毫无心疼摔碎在了地上。

别人的帮助那算天外来的福,该干什么总还是要靠自己。

三个有人形无人样的黑影出现在了这山洞之中,然后是九个,然后是更多……

而未来的南疆王,早已经再次站了起来,站得笔直。

也许就是这些蛊术制造起来的“类人”的生物,已经并将继续见证,她这样一个死活都无关紧要的透明人,究竟是在背后准备了多少,才能在应当的时候,义无反顾又精准无比的,抓住了那稍纵即逝又希望渺茫的机会。

这是一场独属于燕宁这个人的豪赌,从她“不小心”打翻了一张画卷在高高在上的瑶沁公主面前开始。

然而就像不会有人发觉那张画上只有半张侧颜的人正是……那位夭玥的皇帝陛下一样,她即将走向这场豪赌之后的成功,在那之后,更不会有人发觉,原来南疆王燕劦的死啊……并不能单纯归功于那位自认为已经足够能忍的公主殿下,也不能划功劳给自认为足够精明的王族众人。

可是究竟这么些乱七八糟的背后还有些什么,统统不重要了。

南疆最终只会剩下一个绝对的胜利者,一个早早就拥有了足够多的条件,却还能在几近“功亏一篑“的关头,硬是忍住了所有的疯狂,最后粉墨登场唱了一场大戏的精神至强者。

*

也许当时夜聆依是看出来了,从她在没有足够充分的理由的情况下改了决定选了人来看,从她那个实在找不出全然合理的解释的“长生蛊”来看,她至少应该看出来了这相貌平平能力平平的姑娘,没有如她表面所表现的那么简单。

但是是她看出来也和没人看出来也没什么两样。举凡牵扯过多的事情,夜聆依从来做得到当机立断,南疆她没兴趣,这个人她没兴趣,如此只要她不吃亏反得利,又能控制住这两样,那哪怕理性一点说,也是受控的部分越强越省心也好。

总之,这当下,她是作为唯一的一个“知情者”,陪着未来的南疆王,把最后一场“谢幕”完成达成了。

又因为这出逢场作戏,在她认为当真不重要,她竟连凤惜缘也瞒着了。

*

天陨大陆历十一万三千四百四十一年,冬月二十六。

这注定平凡无能一年里,最后一件赶场子的“大事儿”,也终于在这一天强行“被”宣告结束。

而与之前那些个少说翻动半个大陆的“大事”相比较而言,南疆境内发生来的这一件最为特殊的地方,可能就在于,它具备作为一件“大事”所应有的全部条件,最终也确实造了足够大的“孽债”,但是对于不够相关的人来说,它当真不具备任何被记住的资格。

便不说其他人,只说——

最终夜聆依陪着凤惜缘一起,接到不分门主还是门主夫人的莫愁报上来的那份双方伤亡名单之时,作为最核心的参与者,她除了有着本能的对于生死血腥的短暂厌恶之外,所想也只是:像莫愁这样能把这种事情以平常语气汇报的,才是真萝莉。诸如封可那种,虽然有着几近完美的萝莉硬件,脾气却老妖精似的“火爆”,实在是不搭。

章节目录 第472章 话说昨晚 便和更早之前的涉关神奕的更大更直观更血腥的战争、和夜聆依一手造就的“天壁”破碎一样,这些看起来完全能够避免的事情其实都乃是必须要发生的。

死于此的人,“悲悯”之类的感情承载不住,任何言语的感叹或情绪的惦念都不能;而像南疆中人这种更次一等的“自取灭亡”的,则是根本够不上“同情”这等只该给予应当者的宽容。

没有任何人对此有资格评判些什么——强行放空自己的夜聆依最终还是针对于此想了点儿——当生死本身已足够卑微,它就不该也不能,再被赋之以原是与生俱来的“沉重”。强行为之倒也可,但那未尝不是一样另类的嘲讽,徒然显得可悲罢了。

经此事者,杀了人的或没杀了人的,都没有也委实不需要对那些死去的人有无意义的“情怀”。

事中人如是,事外之人亦如是——

对于南疆境外大陆上的普通原住民而言,这块异族之地叛乱与否,可能连谈资都算不上。

何况这所谓“叛乱”,从全面爆发,到被全面镇压,也不过两天两夜的事情,哪怕这两天两夜里,但凡牵涉其中的,几乎都未得一个安稳,那也是只有两天两夜。

两天两夜实在是太短,短到离南疆最近的州境内,年味儿都未能给冲散掉多少,是以“过客们”从南疆隐晦的天际下踏出来,猛然裹入一片“烟火”中,多多少少会有些失神。

夜聆依尤其如是。

她是很久没有过过这种颇为高强度的日子了:自己日常安排给自己的训练与此总不能相提并论的,这十几天里她天南天北跑了这许多趟,事情一件赶着一件,几乎得不到多少喘气的时机,此时乍一离开那环境压抑的地界,难免就有一种“逃出生天”的错觉。

但是“错觉”终究是错觉,事情还不算完呢。

南疆境内大可一切都甩给那位大拿,可是外面的事情却不得不她……和凤惜缘,去管。

就算其他诸般人事一概不管,舅舅伍天行那里总要去一趟,最后的收尾——那盒子,可也得处置妥当了。

啧!

*

此乃南疆境界碑之外,正是晌午。

夜聆依脚下踩着一块颇高的石头,裹一身凛冬的肃杀,内心天人交战,也不忘听了一耳朵远处的叽歪。

约莫知道是有人来接苏幼因了,是个年轻男人,大概就是她未婚夫。木青单纯负责交接,莫愁单纯负责捣乱,还没消失的封可单纯负责凑热闹,就是不知道东方泠湛那这一路下来还算安分的丞相大人,在纠结些什么,居然一己之力扯着那么多人在那较上劲了……

都是人家的人……所以关心那边考虑那边,于她自己的事情毫无益处,麻烦还是摆着的,逃避是没有用的。

于是夜聆依又啧了一声,一把把边儿上等着她发话的人拽了过来。

“夫人?”

这称呼没毛病,虽然表情是有点欠揍,但是该人一惯如此,时候多了也就可算是“没毛病”了,但是夜聆依不知怎的,就被这横看竖看没毛病的一句话噎了个正着。

这叫作失了先机。

夜聆依深吸了口气,猛地又给他一把推开。

约莫又一呼一吸之间吧,她用分毫不差的动作力气,再次把人拽了回来。这次当然不可能再给他“先发制人”的机会,她劈头就是一句:“你闭嘴!”

被拽着领子眉眼含笑的人薄唇微张,显然原是准备说些什么的,不过人听话,听他夫人的话,马上就闭嘴了。

但是语声可控,表情却没有被提前禁止住。

她二人离得这么近,想感知不到也是不能够……

夜聆依一把拧紧了手底下那截领子,吸了更深的一口气。很多时候,“本能”这种东西,也是很遭瘟的,那只能临时强行摆正,夜聆依面色冰冷,心里头跟自己念了一句“跟这人斗你要什么脸”,一仰头就亲上去了。

大部队小部队离这边统统远得很,一两个“漏网之鱼”看见了自己也会立刻转脸当没看见,而哪怕真的有人盯着看来,绝医大人哪里是会顾忌这些东西的人,她上来火气,有什么是不敢干的?

她倒没有鸡啄米似的一口一口给人怼得无路可退:她还紧紧拽着领子就防着人跑呢,这里也没个密封空间;

她倒没有吃饱了撑的似的只“浅尝辄止”:她被事和人尤其是正亲着的人气的火大着呢;

她倒没有怼一口叫一声“夫君”:她没那么强大的脸皮。

但是昨晚那些个……该还回去的夜聆依统统还回去了。

给人亲到妥协本就是她先玩儿出来的东西,她也无所谓被这人拿去还创新升级;至于他没理强说理……这也是早就习惯了的事情。

只是是人总有脾气炸了的时候,总有觉得他一副餍足之余还已是吃定了她的下一回的样子,真的是……忒欠收拾的时候。

她没那么多也懒得去想那么多花样,硬干就是了!

一回不信就两回……

两回不行就三回……

有主动权的人有准备在先,并不会成那个先亲乱了呼吸的。

更何况夜聆依这人还有个要命的地方,她心里越火面上越冷,又不加控制,就冷着一张写满“不答应最好”的脸,干着此等非人可为的事儿……

三回之后没有第四回。

腰部以下某个位置“刺啦”一声传来的时候,凤惜缘全线崩溃,在钳着自己的那只手的手腕上轻一弹便抽身退了去。他倒也不算狼狈,至少外衫上不见任何破裂不雅。

夜聆依双臂垂着,长袖之下半截儿布条随冬风而动若隐若现——这也不能算花样,没谁家的花样这么刚。

由是风来见萧索,对视见凄凉

平生头一回,凤惜缘在自家夫人面前没了表情,但他人又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末了末了,他几乎是有些愤懑的甩手扔来一物,一句话没留转身就走了。

看见这一幕的人,多会以为这一对大佬夫妻,一路边出来边掰扯,现下四周无人之时,终于是吵崩了。

但夜聆依却丝毫不以为意,她抬手接了那东西,唇角一弯,眉眼可煞是好看。

章节目录 第473章 切个场子 “过年”是最强大的目标存在,为了好好过这第一个年,其他一切非关原则的问题,都可以让步。

也是因为此,凤惜缘就被夜聆依安排去“分头行动”了。

盒子归她而舅舅大人归他。

虽然道理上讲,大将军在这种时候需要面见的乃是天陨的皇帝,但是侄儿显然比侄媳妇更亲嘛,再说舅甥本人彼此之间也没那么多外人以为的顾忌。

综合考虑危险程度、难易程度,并考虑某些人过去十二个时辰里的一些个表现,这安排真是该死的合理——夜聆依单方面如是认为。

所以毫无愧疚感的给凤惜缘气跑了之后,夜聆依也没多留以等那边那群人散了,她当即也走,并且走得张扬无比。

烨冰一声嘹亮的凤鸣,足以昭告所有一时不曾注意到这边的众人;而它这一路而去,最终也会在在目的地降落之前,告诉那处的人她的到来。

而“那处”所指,正是她刚离开没多久的紫阳宗。

无他,这是夜聆依认为可提供安全空间的地点里,离南疆、离南疆境外大军驻地最近的一处。

而且从感情上来说,夜聆依身边儿那么多姑娘,存在感刷的并不多的夏思萱,可能是她唯一一个想主动去烦的人。

如果还要凑第三个理由么……那就是,状态未知的夜慈带着状态已知差极的他闺女离开之后,第一步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也应该就是有他特别“贴心”“靠谱”的小舅子在的紫阳宗。

当然第三点可有可无:如果遇上了,就着这点微妙的时间点搞一搞事也不是不可以,顺手的事;而如果没遇上,那也没个什么,本就不是为了这个而来,也省的浪费时间了……

所以,二十六这日下午,夜聆依到了紫阳宗,被听见凤鸣等在山门的夏思萱告知,该怂人伙同小舅子,带着两个伤病姑娘刚跑路不足一刻钟的时候,她也没什么大反应。

夜婉言总还是要出现在她面前的,除了那俩男人没适合带她来的人,他们自己应该也不放心;

而身具魔族血脉的那姑娘么……就算夜慈真的有法子制住她,不让她来追她手里这盒子,那也还有她身上那南疆境内造下的“伤”。

而那让明明聚居地岌岌可危的迦兰魔界因此无一人敢来此、想也不想便放弃南疆这种可占取的新地盘的“伤”么……至少夜聆依本人是敢说,天陨境内,能解者,一个是简忌阳,一个就是她。

当然了,夜慈也不是不能找个女人,带着他闺女去求简忌阳施救,只是,后者会什么反应——呵,对此夜聆依只能说,简忌阳待她是真的不错,他做出的选择,会是她所希望的。

所以她完全没理由没必要着急。

夜聆依在紫阳宗山门外安安静静听完了夏思萱的话,只是道:“谢你提醒,今日又来叨扰,只欲借你一间房,越静越好,至多明日,我便离开。”

这个“静”字既然由她专门强调出来,那么这间房间的要求有多高,自是不言而喻。

但夏思萱并不曾立刻给反应,她有所犹豫,似是背后有难处。

夜聆依见状立刻道:“你且放心,我只需做个样子,并不在贵宗之中如何,也不会有所波及。”

一个能占这么大山头的宗门,不至于给不出过路者一间客房,但是人家背后未免有什么为难之处,总是不好强求;何况夜聆依也不是个多能麻烦别人的人,先前会决定来这里,还单纯是因为面前这姑娘个人。

“若实在不便,我且离……”

“大人!”闷好半天没说话的人终于开口了,她急急喊过这么一声之后,眉间反而添了些无奈的情绪,“你也太急了些。”

猛被堵住的夜聆依:“?”她急?

夏思萱顿了顿,似是又有斟酌,用语也是显而易见的谨慎:“是这样,大人,我没以为你会回来我这里……事实上,就在前日你走之后,另有三人专程来此,是为寻你。”

好好一件事情,也不知是牵扯到了多少好好坏坏,逼得夏思萱非要将之拆成一截又一截,她说到这里,停下来又审视了一番夜聆依的面色,确认她对于“三”这个数字并无特别的反应,这才续道:“照我看,他们找你应是有要事,但又似乎不急于一时,问过我大人你的去向之后,便要求在此驻留,说是等你再次回来这里。”

“我瞧那三人不甚好相与,宗中今日又多动荡,便做主将他们留了下来,委实是……没想到你还会再来。”至少是没想到年前你还会赶时间似的来一趟,夏思萱又在心底补了一句。

她倒也不是因为那些是是非非对这个大写的“麻烦中心”生了什么抗拒的心理,只是每每见到,难免会犯怵,又会被勾起一些本就不好忘过去的事情。

“不过,”夏思萱又说一句,“他们对住处倒无要求,我将他们安顿那处有些特殊,大人你若不想见,他们也不会知道你来。”

夜聆依同样把这一句全是为她考虑的话听完了,但是她听完还是没吭声,面色眸光无波无澜,更是让夏思萱有些摸不清。

好一会儿,夜聆依才恍然惊醒一般,揪住了其中某一个词问夏思萱道:“不好相与?你看他们何处不好相与?或者,你见那三人是男是女,是何模样?”

怎么,这三人你可能认识也蛮重要?夏思萱被这这人少见的一连串的问题带的一愣,下意识答了最心底的实话:“三个年轻男人,年岁相仿,相貌平平,身量中等,但看脾气倒都温和。”

也不知夜聆依对这一句回答灌注了多少注意力进去,只能见她听见前半句评价的时候,眼皮都忍不住的跳了起来,似乎对方可能是某个她怕极了的天大的麻烦;

但听见“相貌平平”四个字的时候,她那一口气很快就松了下去,待再听见“温和”二字,她一瞬间就回了她高高冷冷的绝医大人的“人设”里,又是“任尔东西南北风”。

夏思萱被她这反应唬得一愣一愣的,懵得很,终只能干巴巴的被其在肩上一拍:“劳烦带路,且去见见。”

章节目录 第474章 大型翻车现场 有时候,可能“见见”这两个字,真的不能随随便便出口。

毕竟,你本人越不在乎不重视的时候,这本来就注定要由未知引起变动的东西,它翻车的概率相应的也就越大。

但是出于某种是人类就难以抗拒的神奇心理,夜聆依在确定“三个人”并非她想的“三个人”之后,一瞬间自己就给自己卸了所有的心防,几乎算是有点不过脑子的,捡起了她绝医大人的“排场”,当即就决定去“见见”这她也想不出是谁、又专程追到了这里还似乎能预料她行程的“三个人”……

她下了地方一路跟着夏思萱步行到了目的地,直到人到了门外,也没发觉任何不妥。

所以所有的“非同一般”只在夏思萱敲门得一声“进”再推门之后。

屋里三个人,三个年岁相仿、身量中等年轻男子,陌生、平凡、无害。

可是夜聆依直面他们,终于感知到了属于对方的各种气机的时候,她完全就僵立当场了。

此乃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型翻车现场。

虽然夏思萱有被夜聆依评之以“武痴”二字,但是夜聆依这人的所谓“评价”,尤其是对人的,一向没有多高的可供采信度,而且武痴又不等于人痴,一见这场面,那还有什么料不到的,自然跑的飞快,所谓待客道不道的,总是没有命重要。

而“性命要紧”之下,“好姑娘”夏思萱跑的究竟有多快呢?

这么说吧就,夜聆依非常及时的发现了就在身前的人的动向,但是她愣是没来得及给人一把揪住。

而且正因为她伸手救人的这动作打了个空,她手僵在半空,这便更尴尬了……

其实客观来讲,这间屋子及这间屋子里的男人们,应该不符合从夜聆依的反应里反推出来的“吓人程度”。

那三个人,煮茶的煮茶,小憩的小憩,倒吊房梁的倒吊房梁,在这般方寸之地,竟也不显拥堵,更谁都不会干涉到谁。这怕是千万年难得一见的大和谐场面。

只在夏思萱开门、夜聆依现身之际,这三人不知是早有商量,还是单纯被声音惊到,整整齐齐的停下了手头正在干的事情,抬眼就往这边看来……

十分之一秒钟里,夜聆依慢慢想,或许她先前不应该一顿叮铃咣当就把凤惜缘给弄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那不然她此时也不用孤身一人面对这种糟心的场面;或者吧,她当时但凡多想或少想一点,跟他换一换方向对象,也许要面对着场面的就是他了,那反而是更好的情景人事……

但是这种假想终也只存在了一瞬而已,绝医大人是个会在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的人。

她站门口,不动半点声色的抬腿跨过门槛的过程里,灵魂力在这几个男人身上来来回回左左右右扫了得有个七八遍吧。

但饶是如此……却仍是不能变初衷。

不论是相对更能迁就人的乾,还是相对更好接触的坤,严格意义上讲她都是不熟的,那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她能选择靠近的,也就只有洛九……

提议进幻玄也不现实:有这三人在,普天之下再寻不得更安全稳固之所。

想想看这三人是谁?天灵地灵加妖祖的组合,只要他们自己肯放下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坚持,这天地之间还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干的?

而就在片刻之前,她居然还靠单薄“相貌平平”“脾气温和”几个字,就否定了这最靠谱的可能!为了某些还算重要的目的在凡人面前易个必要的容,这事儿换她她也干,换她她也干得来……

大概是心存侥幸,同时对着三个人的“避之唯恐不及”态度有些“矫枉过正”,难免影响正常判断了。夜聆依一壁冷着脸在心底反思自己,一壁甩手将门扇甩出了“砰”的动静。

被这种级别的大佬包围,换是谁来都不可能由身到心都是如此的从容不迫,唯独她不,也是唯独她有这个“不”的资格与资本。

同时也是因为,夜聆依其实早对南疆一系列事件背后,还有着除百里云奕之外的人这种可能有所猜测,比如说当时明显不是因为她的召唤自主去而复返的“水晶龙虫”。只是,她猜的是这三个里的某一个或某两个,当真没想过是三个齐全……

情绪反应完之后夜聆依恢复了她最强的冷静状态,她目不斜视过来三个人的视线,径直去坐那空着的正堂主位,倒也巧,此处是离外在旁边椅子里的洛九最近。

她坐下来,掏出一物往手边桌上一拍,又是“砰”的一声,竟不比那关门的声音小。

但是夜聆依拍东西的手一抖不抖,震都不震。

她手下正是那只还代表“未知”的盒子,盒子上头她手旁边还立着一只加菲。

先前她给这盒子扔进幻玄里去的时候,就是瞄准了加菲扔进去的,也随口叮嘱了一句不准撒,这送货理亏的紧,自是自始至终没敢放一放。

至于另一个也抱着加菲此前一直没撒过的……谁还不能是个有准备的人呢:迷迭妖那货完全没有出现在这里的必要,夜聆依虽眼瞎但手快,一把就给撸回去了。

如此,这房间中,夜聆依周围,有:乾、坤、洛九、前世未知但也知她前世的加菲。

可确定相关者都齐活了,真是再适合谈一些“前世相关”不过。

但是,

也仅仅是“适合”而已,真谈还是不行的,“事件中心”夜聆依本人没兴趣不想谈——从她二话不说先把加菲掏出来可知,那么他人想再多着急再多,也是白搭。

现在这徒然占据“天时地利”但缺了最重要的“人和”的房间里,唯一能够谈起的,也就是夜聆依刚抖手拍出来的那越来越显得重要的盒子。

希望这仨来这里都单纯是为了给她解决这盒子相关,那不然……

夜聆依轻轻眯了眯眼——这完全是打凤惜缘那里学来的坏习惯,是以她眼角眼尾的弧度都与远处没来的那人一模一样,隐隐的就透给看见的人一股子“危险”的意味。

这叫无声的威胁。

章节目录 第475章 开堂先审 不幸之中的万幸,这仨人还算有眼力见。

坤从房梁上无声落地,猫一样脚不沾地三步到了乾身边,坐着椅子扶手倚到了他身上去。

对面坐着的洛九也同时往里侧扶手上一歪,生把与夜聆依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这摆明了是把主动权悉数交给夜聆依,等着她开口。

特级吉祥物加菲徒劳的缩了缩身子,生平第一次有了减肥的想法,却挡不住夜聆依的屈指一弹。

“给你个机会,”夜聆依道,“先开口的机会。”

那三个男人各有什么心思都是不干夜聆依的事的,她自己也不会对着他们有那些个没必要的客气,未开口之际属于“绝医大人”气场便已排了一屋子。

而她对外释放的所有明暗信息都在表明,她不想有人在此时开口插话,希望所有老实的不老实的都作壁上观。

该“征求意见行为”其间用时不足一秒,洛九同意,乾、坤同意。

如此眼下就全是夜聆依的场子,加菲有心想死不开口,考虑到屋子里另外三个人的态度,以及夜聆依语气里的捉摸不透,它最后还是妥妥跪了。

“依依,你知道的,我但凡做什么,肯定都是为了你的。”加菲拍了拍爪下的那盒子,小小声地道。

往往被拿来作开场白的话,肯定都是废话。它自己一只兽不声不响的去南疆瞎折腾若不是为了夜聆依,被找回来的时候就应该横尸当场了,哪里来的此时这优先解释权。

只是加菲选的这话多少有失水平:按说它应该是最熟悉夜聆依脾性的几个存在之一,“为了你好”这种傻白甜听了都会觉得糟心的理由,不应由它扒拉出来说给夜聆依听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夜聆依努力劝了自己一句,强行把火气压了下去,听它还能说出别的什么倒灶话来。

大约有那么一瞬间,加菲抬起头来在那三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中间扫了一圈儿,似乎撑不住了想要求助,只是最终作为“夜聆依的最亲近者”的独特与要紧,给了它说服自己的理由,逼着它选择了全靠自己:“这是你前世所有之物,本不该出现在方世界里……它与你性命相干,非常非常重要,之前察觉它有异动,我就一刻等不及的先赶过来了……”加菲迟疑了会儿,觑着等它把话说完的人,小心翼翼的伸爪子勾了勾她衣裳,“依依?”

“嗯,”夜聆依曲着两个手指用关节敲了敲它脑壳,以示她在听也没走神,“这个知道了。那你自己怎么回事?”

实话说,夜聆依本人就不是个能就某件事情往死里纠结的人,而且在和加菲的相处中,她一向不是那个在大事上占理的人,小东西操心的事项更多更重要一点。

她这会儿还抓着这个问,部分是因为真的担心这擅自行动的小混蛋,部分则是放不下当时在雪族一众人藏身的那山洞里,她遭受的那一次暴击……那之前她给加菲的担心是实在的,但是听见它埋人家姑娘胸口里张嘴大睡时,被那份”担心“糊了一脸也是实在的……

她总得把这份儿难受找补回来,至于加菲本猫是否能在没有这段记忆的情况下,将这份“莫名其妙”想明白,那总不关她的事。

所以加菲被客观来说也挺温柔的两根手指敲完头之后,继续心惊胆战。

它实在不觉得还有什么可交代的了啊……瞧着夜聆依也不像是在关心现已能够活蹦乱跳的它当时是否危险……

加菲又生憋了一会儿,最终也只能道:“依依,我真的是奔着它去的!只不过路上巧了遇着雪寒柔一群人,我瞧着你平时对她的态度,自然要上去帮一把,至于当时那伙人是谁,当时我是猜不到的,但是综合后来那些事情看,是百里云奕那王八蛋无疑了!然后就……你也知道了,我不小心中招了嘛。”

这个时候它还能投夜聆依所好,反正骂一声“王八蛋”什么的它又不吃亏。

“不过依依你想啊,我肯定不会主动去自招昏迷啊,中间发生的一切完全就是意外,我去南疆单纯就是为了你!绝无二意,更绝无二心!”

“嗯。”夜聆依又应一声,照旧不咸不淡半死不活,中间又隔了一会儿,她才问,“你说你有所感应,具体什么时候,什么感觉的感应。”

虽然加菲醒得忒晚跟着亲身经历的忒少,但是非常时刻,汐水这种平日只可拿来互怼的“战友”,还是非常靠得住的,它昏迷之中和被扔进幻玄之后,夜聆依周边究竟发生了什么,早被强大的人工智能通过敞开的幻玄通道,悉数转达给了它。

所以加菲闻言,一秒即明白夜聆依在想什么并猜到了她在不爽什么——自以为猜到也是猜到。

它试试探探的爪子尖特干脆利落的勾住了夜聆依的袖口,这是极端自信胜券在握的表现,是提前翘了尾巴飘了毛,连带着辩解的声音都拔高并从容起来:“依依,这个你放心,你以为我加菲是什么人啊,天底下有谁能够古蛊惑得了我?当然除了你!我说了嘛,这盒子与你前世相关,与我便自有特殊关联,就那天早上咱俩刚分开,赶巧了我就突然感知到它了,然后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啊!这中间我谁都没见!”

加菲也和夜聆依那依旧部分成谜的前世有关,这是从来被加菲以各种方式避开并不主动谈及的事情,此时它心里先急慌后放松,竟连这个都防备的说出来了;但是同时,它随说出了这个,却扔不往继续卖它的关子。

这见鬼的万人万事的中心——那盒子,到底是什么里面有什么,它还是憋着没说。

对别人来说也许还好,但对加菲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不容易。

而夜聆依也彻底被这一份“不容易”卷走了神经,也是因为再不想跟这老是踩不准她话题点的货持续扯皮下去。

她一点头,这次干脆利落,同时手指弹翻了坐上头的加菲,再去开那还没进入正题的盒子,动作简直一气呵成。

章节目录 第476章 但是她倒是动作一气呵成,搞突击搞得爽了,那三个男人一个兽宠,可要被她这一下子吓秃头了!

这但凡是个能打能骂的,指定要给仨人扯一边去一顿胖揍,还带一猫摇旗呐喊的。

也是了,明明先前加菲那个“分量”一整只坐在上头,稳稳当当,是谁都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而且行动之间如此迅猛,几乎三个人一起上都拦不住!

气急败坏也是应该的。

然而夜聆依终究属于一万个不能打不能骂的行列,甚至于,那三加一个吃了好大一惊的同步实施“挽救”措施的时候,都没那个敢把直接目的怼给她!

“理智”虽然全线崩了,“本能”却还想着怕,怕这小祖宗再就势发难,她就是一个冷脸甩上来,在场也没哪个吃得起!

那盒子放置的桌子短了整齐一截四根桌子腿儿;那盒子则直接去了目测最稳当的乾的手里;洛九在这时候,靠着三人之间某些心照不宣的“默契”抢了最好的那活儿,挡了一只手过去,堪堪蹭着一点皮肤卡住了夜聆依的动作。

最过火的也不过是加菲而已,而它这个还不是主动的:它先前爪子勾着夜聆依袖子来着,前被她一指头掀开,后又被坤连带着降了“海拔”,一下就把夜聆依袖子向上向外拉出去好大一截儿,至少胳膊是露出来了。

先开口的果然是最适合在这种场合里,在这些个一位比一位难伺候的人里,抬话活跃气氛的。坤笑眯眯说了一句:“三儿,万事慢慢来,这么心急做什么,你和那小东西说道完了,可还没跟我几个说过一句话呢。”

瞧一手刀削没了四根桌子腿的行动,他明明应该是几个人里头最为紧张夜聆依的那个,偏偏这会儿开口了,他硬是能够强行拗出一个“这是小事所以这事好商量不着急应该慢慢来”的谈话氛围来。

“你就算再不待见你两个哥哥,我们也万里迢迢追来这里,打声招呼都不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要和夜聆依对话,坤比乾甚至是比粉切黑之后的洛九都要有优势。虽然说都是类似的身份差不多的经历,但他入世之时选的这为人处世的性格方式,至少表面来看,总给人一种不大正经又邪气四溢还特容易炸毛的综合状态。

而他这样的,就特适合跟陌生人搭讪,尤其适合对付夜聆依这种“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款,想想他可还是仨人里头一个得夜聆依抱的。

此时再配上那一张平凡之中稍见俊秀的公子哥的脸,他抻开胳膊往桌边一撑,总会让人感觉这人“风流”极了,又分外的可亲……

但是,夜聆依,绝医大人,她是吃这一套的人吗?

她倒也不是绝对不中“招数”,但能叫她中的“招数”向来也只有一种,那叫作“凤惜缘的招数”……

夜聆依面色一变不曾变,眸光更是无波无澜,她一抬头,反倒是把她整个圈进阴影里三个男人同时僵住了。

她以和弹加菲时所用没什么区别的动作,把洛九的手弹了出去,又将手在乾面前一摊。

动静之间双方的对比太过强烈,尤其夜聆依这能给人逼出内伤来的态度……

三个如此如此不一般的男人,同时沉默了下去。

坤离得最远相对最安全,挺自在的瞟了一眼被主要针对的乾,换得后者一个目不斜视。

洛九则只管盯住自己刚被弹过的手,眼睑垂了再垂,再多一点点大概就要整个闭上了。

但是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正经处理办法。

那盒子总要打开的,而且总要夜聆依亲手来打开的——不然这三人一兽也不会在这儿跟她玩儿这出。

夜聆依不见着急的伸手等了一会儿,等来该人抬眸垂眸带笑的一句:“小三……”

谁能知道那一瞬间,夜聆依究竟把她从来收放自如的气场开到了多大的强度,这三个人,不同性子不同身份却同样强势的人,竟然无一幸免的被她逼退一步!

还是没来得及撤出那倒霉手指甲来的加菲登时就被挂了出去,而夜聆依就拿这带着累赘的一只手,近乎从容的完成了她未竟的事业。

夜聆依本人不是不知道这盒子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关涉多少东西,事实上早在她还身在南疆之中处理那些个糟心事情的时候,就已在察觉到了那洞壁对她而言的特殊又见到了不应该出现在那儿的加菲之后,对一切做出了足够广范围的怀疑。

至多至多,她是没想过这还会把这三个人同时招来。

而她现在所行也不能说是莽撞不重视。

她的逻辑很简单,一是这加菲亲口断定与她有关的盒子需要她本人亲手打开,二则是对这件事情着急上火到直接来这里等她的三个男人,根本一点实在忙都帮不上,说来说去只能靠她自己。如若不然,他们分明是早就料到了此时专程来等她的,若能直接代她行事,后来加菲根本就感应不到这东西,而她更不会见到。

那她当然没必要跟他们再在这里继续无意义的对耗,实话说,她是没有他们这么闲的。

一群不食人间五谷的不过凡俗节日,但她一个俗人要过;几个老东西干巴巴一个人过了千八百万年没对象,但是她有!

想也知道这盒子本身肯定还要浪费她不少的时间,再在这耗下去,什么年月是个头?

于是夜聆依再次没和这三加一个穷操心的打招呼就行动了。

而她全力动起来何等速度,虽然客观来说,周围仨对她有着全方面的“碾压”级优势,但架不住他们早已互相站的极近,在这种可供发挥空间有限的环境里,终究是受过专业训练靠真本事强大的人有优势。

而且,在夜聆依一把掀开了那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四方黑木的、甚至都懒得配把锁——当然它本身“强大”一路委屈倒也没见被甩开——的盒子的瞬间,反应过来的三个人外加一个强行“场外”的兽,所做的选择都是闭眼转头。

这几乎也是受本能所操控。

那简陋无比同样又重要无比的盒子里头,有什么是他们不能看而只夜聆依能看且必须要看的东西。哪怕她此时此刻是个完完全全的瞎子。

章节目录 第477章 今人故事 这盒子里面究竟藏着怎样的“洪水猛兽”样的东西,以至于逼得堂堂天灵地灵又加妖祖,恨不能一齐上蹿下跳的,其实很好猜。

你让绝对当事人夜聆依去猜的话,相对于其他人,她甚至不需更多的提示信息,只是最开始加菲一个的反应,就足够她定准盒子里头是什么了。

上一回它对着她这么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的时候,当时情景人事都重要的很,夜聆依记性也好,中间间隔的时间又满打满算不足一年,她当然还记得;从另一方面来说,她在夜陵里接触到的那紫色的立体菱形晶片,也确实要和在场几个人都相关。之前她在南疆中时,对南疆境内腐蚀力量的排斥及对她的保护,也符合这东西“独”的特质。

且在那时初初触碰到那边缘有明显的割裂痕迹的“第一块”的时候,夜聆依对于以后类似的场景类似的东西,也算是早有预料了。

这是她没出生时候就带着的麻烦,带着就注定了她没得选,也躲不掉。

不过,夜聆依虽料准了开头——开了盒子捡了出来的东西,确实如她所想,却没能料中后续发展并结尾。

此时便先说后续发展上她的没料到。

夜聆依也算是被既有经验限制了一回思维,在她以为,这东西应该是那位了不得的人物的灵魂一类的东西,那时因故碎成渣渣散落各界,往后势必要她一块儿一块儿的找回来或者它们自己找上她,重新回到她夜聆依的神魂里,好最终成就那位了不得的“复生”。

所以她想着,这菱形晶体里带着的,应该都是那人的……所谓她的“前世记忆”。

没道理给她一个上帝视角。

而更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段“记忆”的接受过程里,她竟保有了完全的独立意识,而且,在其中见到了一个完全不该见到的人。

倒不是见到了长得或者像或者不像的凤惜缘的“前世”……有关于此,夜聆依早就清楚,她凭真心相中了的男人,确实是要与她有着抹不开杀不掉的所谓“过去”的,真要是见到了她,她倒还不至于那么吃惊,反过来觉得有意思也说不定。

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对某些事情失去了掌控的,另有人在。

是白涣冰。

千年万年还是亿年前,出现在她的“记忆”里的白涣冰。而让她无比确定其身份的,正是那时也与之“形影不离”的洛九。

******

洛水,桃林。

一男一女。

青年男子一身粉衣,虽总是瞧不真切容貌,但观风姿气度与周围情境,显然他正是那生于斯长于斯的妖祖洛九。这倒也是他曾对夜聆依亲口说的:他本洛水畔一只九尾狐。

但此间另一个存在,那女子一身白衣,也有些刻意浮于表面的娇俏伶俐感,却并不是白涣冰。

两人手旁一看便知是新鲜栽下去的那棵苗儿才是,那苗儿长成了会是一颗参天——字面意义上的“参天”——的树,树名“归枝”,和白涣冰原身“归支兽”的“归支”倒确实不是一样的字,但这树的确是她原身的原身。

夜聆依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了,“记忆”告诉她的。

至于那女子,那倒正是让夜聆依确定她所使用的是“上帝视角”的存在:那是“混沌”,乾、坤所称的“小三”,他二人之外都尊奉的“元尊”,犹然少女模样。

夜聆依用的这“视角”之自由度其实非常大,在这一片天地之间,只要是能够看见这两人一树的地方,随便她去哪里都行,甚至于她能隐隐约约感知到,这场景就跟个3D电影一般模样,她就是想暂停快进等等,也未尝不可。

但是夜聆依在悠悠洛水这半片,绕着那中心走了半圈之后,最终还是回到了原地。

她被“投放”的这地儿就是最好的观赏点,也不需要她再去找更好的地方。她只上前两步,找了棵看起来结实又方便的桃树倚了上去——纯意识的“倚”,她现在虽没觉得自己缺胳膊少腿或畸形,但是对于身外之物比如暮离,确实又没有真实感触了。

大约这状态是有点诡异的,好在夜聆依不挑,事实上在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也没见过她挑。

她安安静静、稳稳当当,是个绝佳的看官。

同时任思维发散出去,想:大概这些现下正当花期的桃林,就是之前扰得她总是疑惑洛九为什么不变个桃花精的“罪魁祸首”。

*

“九哥哥,你瞧你洛水这一片,从来都只种桃树而它也只生桃树,怎么你又选了这么个突兀地方,种了这么一颗丑丑的树?”

少女模样的混沌一不似现一世夜聆依这般冷到极端,二又不具当初刚化生时的混沌的懵懂纯澈。她有着很可感的娇俏,便是说着话,也要背着双手轻踮起脚小幅度的朝着洛九那边歪过去。

而在外有杀伐血戾一面又有妖媚多情一面却唯独没有耐心细致一面的妖祖,在她面前居然也很像个暖心的大哥哥。洛九借着身高优势,抬一只手搭上去压了压混沌的头顶,笑道:“还不是为了每次来都要迷路一回的某个小笨蛋?”

少女混沌皱了皱鼻子:“洛水这么长长一条,两岸都是一样的桃林,我到哪里去找……”她说到这里,猛然意识到什么的似的自行截断了话头,半晌又在洛九的笑容里哼道,“你这颗丑树苗,不知道哪个年月长开,又不知道能长多高,在这么大片的桃林里,我哪里又能看到!”

*

到这里少女混沌就算说出了三句话,场外,夜聆依也便从这越发“言情”的发展里,看出来了点儿当下人事之外的“意思”。这位了不得乃混沌化身,本身就是“无”就是“空”,从“无”到“有”,有很多事情她都是要从零开始学的,包括性格。

而她这份本源的虚无,又和刚出生的小孩子不一样,她自带着来自“混沌”的本根,因此但凡比她多知世故的,都会觉得出来她无本而学的笨拙。

而这份矫饰的“笨拙”,应该挺讨人厌的,至少夜聆依不是很能喜欢的来接受的来。但她冷眼旁观,倒觉得这时候的洛九对那位很宽容,至少是她这个旁观者看着是觉得他对那位很宽容。

章节目录 第478章 旁观者迷 若要问这么觉得的理由,她也能不着慌的给得出。

首先讲请,洛九这个人么,夜聆依也不能说对他有多了解,毕竟至今她所见,都是碎片化展现出来的“洛九”,他一会儿一个身份,究竟原来如何,却从来没在她面前完整展露过,所以他在想什么,她是猜不到。

但是用常识想也能知道,此时心里头还没先装着人的妖祖,真真正正天地生养的元妖,也是一出生就注定生性冷厉淡漠的人,他没理由对谁如此呵护细致,以至于为之收敛自己的情绪气场。

就算那个“谁”对应是混沌元尊也不行,“天家的”对于妖祖,不存在威胁。兴许这个身份反是个相当强的隔阂也说不定

看他这个态度作为,已隐隐有后世……也就是现实时间线上,他对夜聆依的来之莫名的强盛感情的雏形了。

肯定还有“前因”在,比如这俩不应该有交集的怎么认识的又怎么混熟的。

但是对此生了好奇的夜聆依还没有与之相关的“记忆”,而眼下这一段儿,似乎就只是想告诉她,混沌和洛九真的挺熟挺亲,以及粗暴直白的展现出白涣冰的出身往事……

有那么一瞬间——纯属闲极无聊的一瞬间——夜聆依阴谋论了一下,觉得加菲口中“不应该出现在这方世界里”的那盛着“紫晶”的盒子,是否是洛九偷偷放上去的,至于“原来的”的南疆的王族至宝则早被掉包之后不知扔哪儿了。

然而这想法在她脑海中闪了一瞬,就被她自己削掉了。

假设那“紫晶”真的能被其他人从外部探知其中,而那放来的真是洛九的话,那他选择那么多,肯定还有别的可以给,实在没道理选一段儿有着白涣冰存在的。

因为说实在的,夜聆依自认为洛九也是没办法完全猜中她的心理活动的,那么只从客观条件出发,有白涣冰这一段儿掺和进去:人原认知里自己本是好好一个天生地养的元妖,却原来最初的存在出现,只是她所喜欢的人拿她来哄别人……而那个“别人”,在夜聆依以外的人眼里,就等同于夜聆依。

那么接受了这些信息的夜聆依,难免就要分一些她对着外人本就少有的情绪给白涣冰,无论那情绪是好是坏,多多少少总会有的。

所以这选择对于洛九来说绝对得不偿失。

综上,夜聆依突如其来的脑洞不成立。

但是顺着这个往外继续发散,夜聆依难免又会想到别的、兴许能用的,比如说“这段明显是被有心人提前投放来的记忆到底有什么用”这种问题。

*

被强行压抑着的对于那棵苗儿的好奇,终于压过了与洛九拌嘴的渴望及她自己的别扭心,少女混沌倒也有些真性情,已是大大方方的直接去细细观察那树去了。

她不像她两个便宜哥哥,没那么多的穷酸讲究,就在那棵小苗面前蹲下来,姿势自然而然,雀跃好奇的眸光也自然而然。而她乃是混沌,就算外在不有讲究,她也有骨子里不可掩盖的美。

正当妙龄的少女身姿何其曼妙,抱膝蹲在那里,颈肩腰背无论那一处,或线或点,无不带着少女独有的“惊心动魄”级的美。

再当她忽然有所想欲有所问,弯着一望即见底的水眸抬起看来……

夜聆依大有兴致,替不好作声的洛九在心底道了一声“罪过”,同时又清清楚楚的看见他眼一垂,干脆也蹲了下去。

“九哥哥,”少女混沌见人蹲下来,目光就又转回去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还没她手指粗的树苗,“名字呢?”

蹲下来的洛九答的异常流畅:“归枝。”

这树混沌今日之前没见过,今日见了也认不出,自然就知道了这树必是全然出自洛九之手,那么“归枝”这个名字,自然也完全来源于洛九。

其间意味,自不必说。

混沌干干脆脆被这两个字堵到了,“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好不留情面的撤一步,还没收回的手横向一甩又一压就指给了洛九。

但是她现在正学习模仿的这各“性格”,很显然不支持她硬气起来。

洛九更是个不会怵这个的,他在夜聆依因有戏可看而亮起来的眸光里带笑站起来,一抬手裹住了混沌那根细白的手指头,道:“不是说你,丫头,事实上,我自己在,也常有找不见家门的时候,有‘归枝’在,我也省些麻烦。”

这明显是哄人的话,还是最次一等特敷衍没诚意的。这要在男女朋友之间,肯定要被打的,但是拿来哄不知其中意的混沌却足够了——瞧她刚刚站起来,指责的话要说出来都还需酝酿一番,便知其于此道之单纯。

得,无戏可看。

夜聆依兀自轻“啧”一声,被这种强行截断理想发展的行为,斩除了所有的兴致。她于是又回了最初的恹恹的状态,只从两人无限灌水的对话中,抠些勉强可吐槽的话来。

如此又半天过去,那俩一起排排坐了的,才又说到一点让她稍微提了兴致的东西。

“丫头,这次出来,什么时候回去?”洛九站时还有站相,一旦坐下就隐隐要瘫软下去。他风姿自带,展现之时也无所谓对着的人是否能够欣赏的到。

混沌双手搁在两侧背撑着地,仰头看天:“不知道,不想知道。”意即不想回去。

看来这还是个离家出走的“惯犯”,而洛九这里,是惯犯不带脑子都会先来的落脚点。

不过,那俩得天独厚的,怎么把这挺宝贝着的妹子变相“赶”出来的?

“嗯,那就在我这里多住些日子也好。”

估摸着以这一等人的时间概念记,保不齐“些日子”就是千八百年。

“嗯,”混沌点头应下,又极为自然而然的接了一句,“九哥哥,你喜欢我吗?”

洛九闻言转头来向她同样转来的眸中看了一眼,似要确定些什么又似单纯在给自己一点反应时间。

随即他道:“喜欢。”

——啧,这神展开,夜聆依冷瞧着在两人之间游走的那点暧昧,自个儿的情绪也泛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479章 时间尽头的刺激 这绝对不是所谓哥哥妹妹之间的纯洁的“喜欢”,夜聆依可以确定。

早年间她便见过无数对各种情境之中的男男女女,虽从不曾亲尝滋味儿,但是旁观者的眼光还是有的;而这一年来,她又亲自将个中千般历了一遭,自然更胜以往。

估摸着,若日后并无人出来搅局,这二人当顺理成章的在一起才对。

不存在处得合不合适感觉对不对的问题,依洛九的本事洛九的性情,他绝对在任何一个时期都能找到自己对于混沌来说最好的状态,单就此方面来说应该也没人能比他做得更好。

也许这俩人原真的是天地预设安排下的一对儿,简称“天造地设”。夜聆依盯着自然而然歪到男子肩膀上去的少女的后脑勺,事不干己的想,如此,那位成全了现世的她和凤惜缘的见面的那人,是怎么撬了洛九的业已稳固的墙角,顺带还怼上了两个舅子的?

一方面夜聆依对于妖祖与元尊成谜的过往更加好奇,另一方面她也在回溯自己的记忆:原来洛九曾不求而得,那倒怪不得多少年他守着一个人,乃至于今祸及到她,得而复失的痛苦,加一下特定条件的话,是能把人顷刻逼上绝路的。

只不知属于他的那份儿“特定条件”是……

夜聆依的思绪被强行切断了。

似乎今回这块儿紫晶,真的就只为给她看一场勾连着另一个倒霉蛋的“你侬我侬”,告诉她少女模样的混沌当年真的曾跟她认识的那个洛九有半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次的“结束”和在夜陵里她接触的那一块儿一样,有个长长的“预告”。

她并无实体的意识,被3D立体环绕无死角的拉扯力一齐拽着往要她“粉身碎骨”的目的上撕,早有一次经验的夜聆依这次当然能够心理上做好充足的准备,飞快的把自己切回了应对现实尤其应对那一屋子三个男人的转态里。

至于这等骚操作里所附带的疼,还是那句话,程度能与“魔魅”平级的都没几个,更别说超越它,她生身亲娘巫离月留下的东西是无可打败的,她又哪会将这完全忍得住的东西放在眼里。

哪怕此时徒留意识在这奇怪的“记忆”里,她也能不觉有难的保持住意识的平静无波。

直到突然被人看了一眼——

极难得夜聆依单纯被某个人看一眼就有了骂娘的冲动。

因为那一眼,几乎看破了她在这段“记忆”中维持绝对旁观者心态所用到的全部心防。

这段记忆里肯定没有别人,这是夜聆依都能确定的事,想来妖祖老巢也容不得他人踏入。

而若要在水边排排坐的两人里,挑一个更有可能穿破一切空间时间规则法理等等等等,来看事实上并不“存在”的夜聆依的意识一眼的,那肯定要选洛九的。

虽说无论出身能力,理论上,身是混沌的人明显要比洛九更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是尽管夜聆依再不承认,她灵魂本质上还是混沌的“转世”,除却那么多客观的阻碍,还要加一个“看见自己”这更相悖的,混沌自然也做不到。

事实上,看过来那人也正是洛九。

如夜聆依此时仍是看不见,单纯从其动作推断,可能都不会以为他有往她这里看。

他似乎是附在混沌耳畔说些什么的时候,兴之所至,眉梢一挑,眼角一勾,眸光自然而然的往其时正在他直线视线上的右后方的夜聆依。

但是他淡淡扫过来的那一眼,眸光确实精准无比,必然是断定且早知那里有人,才会借着无数的遮掩,瞒过赋生敏感的混沌看了过来。而这个眼神,处在“记忆”中没瞎的夜聆依,因为已知自己即刻要走而注意力集中于他们,自然就接受到了。

非但如此,她还一点不落的将他眸光深里的情绪,统统接了过去。

那里头究竟有些什么,夜聆依也说不出来,平素还是“珞玖”的洛九直白白展给她看的时候,她都很难读个清清楚楚,遑论一个如此仓皇隐蔽的眼神——是,那一个眼神,是属于夜聆依已认识的洛九的。

时间对不上逻辑对不上,所以他俩之中一定有一个是突兀而又无声无息的疯了——夜聆依被那一个眼神看得心神大震,思绪也震且震到已不受她控制,兀自抢时间赶在一切结束之前,想在这得天独厚的环境里,想尽可能多的东西。

但是纯然的想肯定是没法解决事情的。

那边洛九作完妖之后早不动声色的回到了他与混沌的“二人世界”中,而又夜聆依这里再看去,所见也还是那个完美柔润的混沌的地下情人,仿佛刚才那作了天的眼神,就是她这个“第三者”酸出来的错觉。

可“错觉”之于夜聆依,本身就不是能够存在的东西,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看别人的感情的时候没有带多余情绪,也清楚刚那个眼神是给的而且是来自于“珞玖”状态洛九的。

所以,遭了瘟了怕是。

夜聆依被动进入了“内外交困”的境地,烦乱之中心底升起来的无名火也是越烧越烈。

但是这火势大起来,于她却是有利无害,她从来是个情绪波动越大理智越占优的人,又尤其擅于快刀斩乱麻,似这等目测便知一时半刻处理不来的东西,其实是她第一时间主动让它恣意发展去了,只等其卡到她所设好的时间点上。

状似无休止的撕扯终于结束,那一瞬间,她把洛九那个眼神、她自己心底那些烦乱,一气全推给了这混乱时空的拉扯力上,而且自己给自己的理由充足:她正处在两个“世界”的交汇之处,难免不受影响。

但是也是那一瞬间,某不知名的神秘力量,似乎早早料到了她会有的应对,给了她一样新的刺激。

便如同她看见那棵树苗的一瞬间,即自然知它乃是白涣冰前世乃名“归枝”一样,看见乍然出现压弯了那棵小苗儿但并不被那边任何一人发现的那小小一只黄毛的鸟儿时,夜聆依识海中泛起足以震荡她神魂的认知:那是若水。

不是同名姓,就是她现在认识的那个若水。

章节目录 第480章 瞎撩 夜聆依终归是如“愿”被吓醒了,而且由于那一瞬间的变动太剧太突然,她甚至醒来以后都不能最快的反应回魂。

而待她最终缓过神来,所要面对的也不是她的已被打翻的“应对之策”的针对对象,而是她那同样“没料准的‘结尾’”。

时间:元升二十二年腊月二十九日凌晨“魔魅”发作的时段里;

地点:逍遥王府她为双主人之一的房间;

人物:她和凤惜缘,捎带院子外头颇远处能被她感知的木青卿罗及加菲。

等夜聆依远近各路消息里,半推半猜半判断的搞明白了以上三点,并勉强接受了这一事实之后,她自是不可避免的惊了。

紫阳宗那房间呢?那仨一个比一个不消停的人呢?

她虽然预感到自己有可能一晕晕个一二三天,醒来时凤惜缘可能也在“修罗场”了,毕竟他去找舅舅伍天行,不过打个招呼的任务,只要他自己想早点走,旁人包括肯定跟在舅舅身边儿的七哥肯定也拦不住。

但夜聆依是委实没想到,她睁眼所见,她男人非但“大获全胜”,还把以上两个她所认为的“必存要素”统统给她赶干净了。

仔细想想,她晕过去之前还是没得选的砸洛九怀里的,相对于另外俩人,当时夜聆依还为此稍稍安心了一把——虽然那情况下凤惜缘要杀到了肯定更不好“接受”……

实话说,眼下这样倒是给她省了一万二份的心思。一不用看着也没别的重要事的仨闲人,二不用去跟夏思萱道别去跟紫陌宗主及沿途一众熟人掰掰扯扯,三还免了她自己赶路的奔波;再者,一晕晕到二十九这日再醒来,这个年怎么过估计也不用她张罗忙活了。

但是抛开种种现于面上的好处,有些事情,夜聆依难免还是要走流程好奇一下的。

比如,凤惜缘是用的什么法子,让得那三人连再见她醒来后一面都不能,直接绝到把她人都搬挪了地点……如此还能毫发无伤全身而退?

只是好奇归好奇,心痒归心痒,不恰当的问题着实不该在不恰当的时候问的话,夜聆依当然也不会作死去提。

事实上,她在进行上述心理活动时,也没疏忽干正事。

就她醒来之后一系列作为,高质量回答了“自家强大的夫人因故昏迷,全天候守她数日终于等她醒来会得到什么”的问题。

夜聆依刚睁眼同时本能刚复苏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疼疼疼。但疼不是因为魔魅,凤惜缘就在她床前守着呢,这份儿搅得她觉得自己上下里外无处不疼的“疼”,完全是拜那紫晶所赐。

估计类比上回夜陵里吸血那块儿看,这块儿吸的应该是她灵魂力。

但是关键点就在于,虽然她力气完全被裹扯进那“综合后遗症”中,意识又滞留于名为“若水”的震惊里,仅剩的本能居然也能够驱使着她,特正常的翻身坐起来,特有力的把熬出一双兔子眼的凤惜缘拽过来,又特温柔的送上了一缠绵而又极具安抚力的吻。

她嘴里不干,凤惜缘照顾人是一流的;对方也没有,有脑子的人哪怕情绪上头,理智也会逼着他把诸如“把自己照顾稳了”这种基础事项同时搞完;至于刷不刷牙……那等煞风景的东西实不该在这等“感天动地”的时刻里被拖出来!

不信不只看摆出来的结果。

不说夜聆依自己怎么样,至少被她一通“连击”打上去的凤惜缘,的确是没得机会“造作”便安然过渡到了平静状态里。

而等这个掩盖一切的吻结束,绝医大人的状态能耐一概也就回来了。她本就不是作为病号躺下的,强行睡了这些天,南疆一行留来的那点伤也没剩多少了,此时一如翻身下床没说话先拽着人推门往外跑这种事,做来自然同过往一样的轻而易举。

又至于她为什么,醒来歇都不歇的就往外跑,那当然是因为,出了这道自欺欺人的房门,入了虽凌晨但也勉强算“光天化日”的院子,“二人世界”毁了,某些无论掰扯不掰扯都对她“不利”的点,自然便再没“伸张”的机会,就此随着时间被慢慢忽略过去。

可见,“过年”真的是年前一个月里所有不够要紧的事情的绝佳推脱借口。

夜聆依内里调顺仪容也存,出不出门倒不相干,只是亲手把她照顾得妥帖的人自个儿心里还嘀咕犯怵,唯恐自家夫人身上还有个什么隐患,因此虽被突发的动作带出慌乱,凤惜缘倒也没做任何的抗拒,就着夜聆依便出了门。

直至一路去了皇城山上。

凤惜缘其实发懵的紧,见她终于到了预想目的地停了下来,才颇有些小心翼翼的唤一声:“夫人?”

这样为一件事赶时间急起来的夜聆依,于守她时间最长的凤惜缘其实也是少见,他自然有疑;只是有些话好说不好听,他总不能坦然想或说“他家夫人之前晕那么久,是伤到了脑子了不成”不是,所以只能是先试探一番。

没准夫人能给个令人意外但还是能接受的解释来。

但是夜聆依哪里给得出?

她一刻不停出门,又一刻不停寻了个方向往外跑,开始单纯就是为了摆脱尴尬及可能的窘境;想也不想的选了皇城山顶,则紧紧是因为相较于映京内其他可去的地方,这点真是异常的合适以及路程长。

但是再长的路也总有跑完的时候。

再郁闷想躲的事情也总要有面对的时候,幸而没得转圜的时候,无论什么脾气的人,都会选择破罐子破摔流氓起来的。

在这顶适合调情谈爱说氛围的地方,夜聆依踮脚揽住男人的肩,只为不见也不给见彼此的脸,老老实实的道:“我知有险,但一未现告你,二未等你来,还是在那三人环伺中,致你担心这么久,我的不是。”

这种时候,对于自家男人的心疼,当然能够促使她说一些反正当事人也听不到的“坏话”。

事实证明先发制人总是好的。

凤惜缘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最终轻拍了拍她的腰,同样放低了声音道:“夫人,快看。”

章节目录 第481章 “狗粮山”上 不是“看”而是“快看”。

凤惜缘所面对的方向上,正是映京城中,确实比她这个方向上有着更值得一赏观的人间盛景。

但是十五之夜皇城之中万家灯火,他们都曾仔仔细细的看过。

这日子这时辰,还有别的什么更了不得的景象,值得人一句“快看”吗?还是两人之间情绪酝酿碰撞到巅峰之时,一句坏氛围的“快看”。

夜聆依把一声“啧”强埋在了心底,还是依言撤了身子。

但就在她准备转头或转身却还没转成功的时候……

她被偷袭了。

有的需要的时候,凤惜缘就是个要命且专只要夜聆依命的调——情高手。

没防备的人三秒被“疾风骤雨”亲了个“七荤八素”,听见那作孽的人说:“夫人,看我。”

夜聆依头里晕的很,心说看您什么,憔悴的眉还是充血的眼……

眼眸?

夜聆依略有些敷衍的把目光定过去,而后瞳孔猝不及防来了个放大,猛地想转头却被一把扣住了后脑。

专注极了的人额头抵住她的,不知是费了多大的力气经了多少的尝试,才取了此时这个角度,将皇城之中,万家凌晨灯火,悉数盛进了他一双漆黑幽邃的眸子里。

他眸中血丝的确还在,未做处理,便将其中景象割得有些碎裂,但是离得如此之近,该看得清的还是看得清的,看得清那确都是烛光,但其外罩着薄薄一层形状各异的灯笼,在这凌晨时分,天色未亮,万籁犹俱寂,唯剩那一双门前的灯火温暖,而那“万家灯火”最中央,犹有一个她。

是否映京或整个天陨有二十九这日凌晨张灯的习惯不得而知,眼下也不需知不必知。

因为夜聆依眼下所见,只存于凤惜缘眸中。

是他让她看见的人间烟火,是他选来盛来给她观的至美之景,那便无所谓这景本身虚实存无,是他让她见这个,那她便只需见他所欲她见。

何能不感动?

就算她们已经将日子过成了任何一对平凡夫妻都会有的柴米油盐,就算她们已成夫妻却也还要掺和那些与“二人”二字不相干的乱七八糟,不时为了对方玩心跳又受忧思苦……

但是依然,只要想,便可不拘时地,为对方营造出不下于初见之时热恋之时的温柔震撼。

她只愣愣的看这一双眸子,夜聆依心想,从前至此往后,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与“不值”二字有何相干了,便自打她生命里有了这个人起,她所见所感一切,哪怕其中没有他,也都将是鲜活到令人战栗的存在。

多好呢这个人?

夜聆依最终也没回头,她背对着她正隔一层屏障看的景,重新抱回去并吻上了这个屏障,这个将她知其丑恶的世界柔化了的人。

一个动作就能安她的心呐,甚至于夜聆依自己都没发觉的,那被有心人借着洛九一个眼神,种到了她心底的蒺藜,也就此被无声化成了虚无。

风来寒凉却温柔,情入心怀那人,面虽冷,意却浓。

******

日常调情结束,剩下需要做的,当然是好好过年,好好过这个挂在嘴边快一个月了的过年。

别人年节如何不知道,逍遥王府这俩主人家,却是实打实的富贵命,里外大小事都有或自愿或被半被强迫的人帮他们操劳,根本不需要他们多操多少心。之前二位爷能够甩手丢下一切一路跑南疆,这回自然也能谁的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又一次闪人。

腊月二十九这日,山上的旖旎散尽,夜聆依拉着人又赶一次时间下山来在自家门前也挑了两盏灯笼,之后花费时间不足一刻,便随一声凤鸣化作了天边“抓不住的云彩”。

夜聆依本人并非安居型人类,一年下来凤惜缘也给她带的差不太多,身边又有幻玄这超级移动基地,自然可以说走就走。就是有所耗的那一刻钟,也还是被没得躲也不好躲的人,巧不巧的拦了个正着——

也正是她往门前挂灯笼那会儿,俩人又闲又趣的比速度,夜聆依早一步翻身下来,猛地就撞见了叉腰站的若水,远处还有个夜玉笑,再远一些的地方更缀着一个武云莫。

天陨的摄政王、丞相及大客卿。

夜聆依沉默了有一会儿,还没瞎的时间里盯着若水看,看着看着,就又感觉脑子被先前所见那一抹除不掉的黄扎得生疼——这应该算是那块估计是“非合格产品”的紫晶留下来的后遗症:上回夜陵里那一块儿,她收了之后灵魂力是爆炸般的增长,这块倒好,醒来给她发现,她纯靠自己遭罪突破到的帝级的灵魂力,居然一气跌回到了灵级里。

虽然说,当日她那突破确实来的不够稳当妥帖,是需要借着外力或者修炼来压一压炼一炼,但是放开了说,这种修为反倒退的奇诡现象,委实千年难遇,遇上了便有千倍的郁闷。

夜聆依从今早一睁眼,脑袋里便是针扎似的疼,也还没来得及跟凤惜缘说这事儿,好一会儿功夫终于习惯了,结果这又见到更为直接的刺激源了。

走神的夜聆依于是沉默又沉默,直到若水那边隐隐有“炸开”的趋势,她才“醒”过来伸手把紧跟着落下来的凤惜缘往身后一扯,自己又往旁边一让,不动声色的对离得最近的人彬彬有礼道:“多日不见,甚念,请入府中坐。”

若水也学她面色冰寒,只是明媚而娇的五官撑不住这等非专业人士不能的表情,半天翻来一个白眼儿:“得了吧您,痛快说话。我们今日来也没别的事情,是我估摸着你这一走,一半月的又回不来,有些事得皇帝陛下您拿个主意!”

突生换地点想法但还未将此与凤惜缘商议的夜聆依很意外:“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她本意在质疑,但她说话一向语气少起伏,这问出来就容易让人理解成在问人的消息渠道。

如此误会之下,所得也就只有若水满脸的“呵呵”二字。

“夭玥陛下,行行好,赏我们一个正常的上司,不占您几句话的时间。”若水道。

被扒拉着略过去的夜聆依:“……”不是来找她说事儿???

章节目录 第482章 纯属闲的 历史与现实都证明,在有关于夜聆依的事情上,若水永远是对的,所做预测对,所判断情形对,所说话也对。

但是站到烨冰背上,一路向南去的途中,夜聆依几根手指适当的力道扯住凤惜缘的领子,始终与这件事情过不去。

“她为什么问你讨我的时间?”夜聆依“恶声恶气”地质问道。

为什么其实不用再多说,他们夫妻嘛,知道她们其中一个的谁还不知道她俩的如胶似漆,若水深知名叫“夜聆依”之人的不好折腾,自然采取迂回路线,向另一端求解决方法,不然……她也没法儿带着另外两个人,在一度无语郁闷的夜聆依这里,真的几句话解决完所有事情。

但是道理归道理,情感归情感。

夜聆依一向认定,她俩无论感情还是关系,都是由她全权主导的,事实也确实如此,凤惜缘本人配合着给得她这个认知,今日之前她身边所有熟人生人的反馈也都没差。

怎么的若水那里突然就来一句……倒显得她是受人管制的?!

这可能也是夜聆依这人天生的毛病:闲不得。

上回她大事上闲得发慌,于是抓了本有大为的几位高质量劳力帮她掏来花家的资料,而后扯住更无辜的夜玉笑,去人花家的岛上一通大闹,结果闹瘫了整座岛又闹出了不堪入目的玄胤,还给自己闹回来一个亲爹加一份“国运”缠身……从此十来天没得消停

而此时她刚从南疆熬干一回精神回来,一个早上之后于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猛地又有闲到长毛的感觉,便要揪住好不顺手的凤惜缘,非要一番好纠缠!

比如要他解释“是否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外隐蔽传递了些引人想错的导引性信息”这等无理取闹,来劲了的夜聆依也是可以冷着脸靠眼神干得出的。

可叹被她扯住的乃是她男人,堂堂夭玥皇帝陛下,处在食物链绝对顶端的男人,如何能不被辖制——是的,有中间那个“不”字儿,纯然自愿。

他甚至连象征性的反抗都没有,低眉顺眼:“想来,是外人也觉得为夫缠绵夫人太过,怕平白借夫人去,为夫不依。”

认真等回答的夜聆依:“嗯……”

缠就缠还“缠绵”,不乐意就不乐意还“不依”……

不过,话虽如此,这最特别的俩词儿表面内里所透露出来的那份“夫人最大及满足夫人心理比为夫面子重要千百倍”的信息,确实是取悦了亟待顺毛的某人。

而这便足以让本来也没什么事儿的夜聆依安静下来,一路无话,直入夭玥某冰山群中。

人世间无处不热闹没热闹也要假装出热闹来的日子里,两个人搭伴进入这万里无烟的冰山之中,的确不是什么好体验。

最直观客观的孤寒,会随着人的慢慢深入,一点点由表皮侵入骨髓直至灵魂里,便是身旁有着此世最为知己暖己之人,也无能将之全然化解。

但是不怕,那一座天成的冰谷之中,母妃埋骨之处乃是暖的;上一次她二人入此处所留记忆,也尽是暖的。

重入这一片彼岸花花海,重踏进其上花枝已重新挺立的那块中心地,于时不过才过去三个月又三天,然而世易景异,竟颇有些物是人非之感。

夜聆依空站着“感”了一会儿,偏头无声以眼神——她俩卡着点儿一路往这儿赶,刚好此时日落后的魔魅到了——问:踩吗?

凤惜缘同样没做声,以行动回答了她。

才活回来没多久的格外倒霉的一群花,再次接续往外倒去,受灾面积比上回她俩合作造的那一次也不差多少,只是这次总归是各有方向,从中间往外散开来,不至于东倒西歪或东一片西一撮儿……看着是齐整多了。

于是再无需顾及踩是不踩,夜聆依大不讲究,往后退一步,径自坐了下来,坐姿大马金刀而动作幅度又大,凤惜缘一个没防住,也给她拽了下来。

她更极为自然的下命令:“少说两天两夜,得找点事情做。”听着是两个人一起好商量的话,但是她语气态度摆明了是支使人。

来这里是为了陪母妃,但是“陪”只是需要人在这里心在这里,陪着的两个人两天里却不能干坐干想什么排遣事情都不做。纯发呆的话,她都吃不消。

凤惜缘稳住了之后好好寻了个方便过会儿飘起来的坐姿,毅然决然把球踢回去:“夫人有什么想做的?”

夜聆依丝毫不惧:“任何你想做的。”

凤惜缘闻言眯眼:“嗯?”

夜聆依对坐着也眯回去。

于是半刻钟的功夫,她俩真的就干坐,唯一的“排遣”就是比谁眼角能眯得既杀气腾腾又不失美感,也真是有够无聊的。

当然了,夜聆依这么做,纯是因为她心里头有底。

虽然说上回来接着那点没毛线用的药撒癔症似的把人给就地办了的人是她本人无疑,但是此次再来这里,亲眼再见这已细观过的景致,她心底一派澄然,并无半点旖旎遐思。

而她不信,他有和她不一样的感受……直白点说,这环境下,她认为他是不能¥起来的。所以……她怕他作甚,退一万步讲,真搞那事儿,吃亏遭罪的,又不一定是谁。

当然了,就算某些人真的丧尽天良,一次打破所有底线,还要在他亲娘坟上来一回,那就……嗯???

夜聆依飞出去的思绪成功被“某些人”一个眼神掐了个秒断气儿。

“夫人,”凤惜缘坐的端端正正,“我们有日子不曾坦诚相见了。”

夜聆依面无表情:“是的,我也觉得眼下这环境真是再适合谈心没有。”

凤惜缘立刻“从善如流”:“夫人果然说到做到,与为夫同心同喜,想来长夜难度,今夜过来,明日也容易些,“他顿了顿,终于接上中心思想,”既如此,夫人想先聊什么?”

夜聆依:“……”

“聊”什么……

“天壁”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绝医大人一低头,看见了什么……

……

她在前所想“就算巴拉巴拉,那就……”里的“那就”究竟是什么?

唯实践得真知!

章节目录 第483章 过大年 没羞没臊的腊月二十九日晚过去,一惯“道貌岸然”的二位爷,自然又回了光鲜亮丽的状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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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上午,相约赖床。

三十下午,闲扯皮,“大事”半点没谈出来,只互相吃与被吃一顿豆腐。

三十晚上,新晋“拆家二人组”从幻玄里挑来一堆还不算毁环境的锅碗瓢盆,夜聆依亲自“下海”找出来一顶八百年前的敞亮帐篷,就连人带物件一齐扎在一片彼岸花花海里,开始一项浩大的工程。

该工程名为:包饺子。

凤惜缘倒因幼时艰涩,颇通厨艺,但是这“通”肯定不包括如此一项不够实用的技能;至于夜聆依,她乃更典型的富贵闲人命,向来等吃……此亦非杀手需必备之技能

子夜之交,“灾难”过去,是汐水提供的年夜饭和无烟烟花。

初一凌晨,某“五谷不分”人士自食“恶果”,并拉着某眼下乌青更厉害的人一起,给婆母拜坟。

初一巳时往后,“战场”打扫毕,无事可干,于是忽略需要与否,一起安安静静纯补眠。

初二,精神已足,连哄带吓。

初三,温存过后,连哄带吓。

初四,气氛微妙、生发莫名的“冷战”

初四晚,先有要求之人得偿所愿。

初五,无事。

初六,“提审”迷迭妖,无实际收获;赶之,未果,锁入幻玄中加菲御用铁笼。

初七,年节最后一天,诸事毕,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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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升二十三年元月初十,雪族族长雪寒柔再次上京。此次不一般,她早奉亲口“圣谕”,要把女帝陛下拐去极北,也只是需要打声招呼而已。

而夜聆依在自己答应下的事情上,当然比别人还靠谱:前在外头给凤惜缘说通了那就是彻彻底底说通了没得翻盘的那种。今日雪寒柔一来她便可走,至于凤惜缘他留在王府还是回去夭玥继续“上岗”,那就完全是夭玥陛下的自由了。

夜聆依终只留了一句上元节必然赶回来的承诺,当即便带着仍是孤身一人前来的雪寒柔,由烨冰载着一路无停直抵极北。

因她难免“怕”着西北方向,此行又有雪寒柔这族长亲自指路,所以烨冰进了极北之后也没有多徘徊,又一路进了雪界中,这才寻了片空地,放下了背上两个人。

说起来,这一年里烨冰也没少跟着四处奔波,虽然夜聆依从不曾带它参战过,也没置它于什么险境之中,甚至知道它时时就在身边,也没有一直唤它出来“代步”。但,一来烨冰自己天赋好,又有它娘临死的时候悉数封它身上的修为,二来它此时本就仍属幼年期,涨修为就跟少年人蹿个子一样,只消四处飞一番,一年下来,也是大有长进。

至少它现在想要缩小体型的话,化成成人一般大小不成问题。

所以到雪界之中刚把夜聆依两人放下来,它便以比加菲之流强十个“维”的乖巧,缩了身形,安安静静跟到了夜聆依身后。

此处离雪族王宫或族长的住宅并不多远,也正是进门所必经,但是夜聆依上回来的时候“不走寻常路”,这里一时半刻的还真认不过来,只能接着由雪寒柔带路。

并路上说话——烨冰的主人一向没有照顾“乘客”的心思,它背上干烈烈一片寒风凛凛,实在不能给人好好聊天谈正事的氛围。

“大人,大恩不言谢,此行成与不成,寒柔都将永不敢忘。”

既是“大恩不言谢”,那还说个什么,不寒暄客套会死星人吗?

夜聆依心底嘲讽打满,嘴上却道:“本也不必谢,我此来是为回你屡次相帮之恩。”她将手暮离打了个转,稍有沉吟,还是决定把下一句说出来,“不过有一句你倒是没说错,此行成与不成,还在未知。”

她给了自己五天的时间,五天之后要一赶月中十五之夜,二赶她与某个人初见周年纪念……但是这五天里究竟要干什么,事实上,还真没个头绪。

目标倒是明确,要应雪寒柔哪个祖宗留下的那首客观来说实在恶心人的四句“预言”,以期给雪族一个“长盛不衰”。

但问题在于,现如今的雪族没了圣莲这一后顾之忧,最有可能遭劫的“天壁”崩碎那一回,他们也靠着祖宗留下来同时护了“后方”的“结界”而幸免于难,这种族本身也没有什么生理或心理上的大毛病,哪里找得出需要夜聆依帮忙的事情来?

她就一个大活人,于修炼之道还算小有成就,干着点儿医生、杀手的行当,哪里能挥手之间指定一个种族的千万年命运?

来极北雪界这一趟,也不过是无法之下求在特定地点里碰碰运气,要“成”什么都不知,哪里知道更麻烦的“成与不成”的问题。

然而雪寒柔似乎很不关心这个,闻言摇头道:“恩不两算,我定记得大人这份情。这次您来,也不用多费心,只当消遣玩乐一回,让寒柔能尽地主之谊,补上回遗憾,寒柔便已觉知足。”

人主人家的大族长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磕掰下去,反倒能拽得一起婆妈起来。夜聆依于是闭了嘴,不轻不重“嗯”一声,心说您这族长当的约莫比我这挂名皇帝还要随心所欲任自由一些,不过我还是觉得,这回我要不给个让您消停的满意答案来,您估计还要不计得失的抢着在我这儿卖人情。

夜聆依忍着心理性胃疼,又把那“远古”的预言诗——死者在上,姑且称之为“预言诗”吧——提留出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两下便打定了主意。

带路的人停的也正是时候:“大人,雪界简陋,您看歇在此处如何?寒柔居所就在旁边,有事即刻便可至。”

估摸着上回圣莲那事儿,大族长没少在背后恨得牙痒痒,夜聆依心想——这住处无论是本身规模构造还是地理位置,着实都比上回冰崖上那“小别致”胜过太多。

不过好赖夜聆依不挑,只给一张床板,她也能在幻玄里过千万起价的自在生活;此时她又有新鲜主意在胸,更不急着安顿。

夜聆依在雪寒柔肩上一拍:“叫几个人,先去看看圣莲。”

章节目录 第484章 突破点还在雪莲 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解决一堆没头没脑的麻烦,自然是选择最熟悉已知最相关的那一样下手。

而在于雪族,在于夜聆依,最熟悉除了雪寒柔,就是雪族的圣莲;此事之中最相关,自然是雪族族人。

只是她还没太想好接下来怎么弄,故而让雪寒柔多叫了几个人来,反正这个大族长的威势权力摆着不用白不用,而她需要几个雪族人帮忙,也不是要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但夜聆依没想到的是,大族长积威若此,她只说叫几个人,这一声令下,来的人居然把四方祭台下围了个满!

她说的是几个人,不是几十个更没可能是几百个吧?

夜聆依无惧于人前办事,但是没有那个被这么些人看猴戏似的盯着的“情趣”。她劝了自己半天,直到台下除了雪寒柔身边再无处可立人,终于忍无可忍劝无可劝,屈膝探手给大族长扯了上来。

大庭广众之下,还是要给族长留面子的。

夜聆依侧身挡了下面“目”是地位最紧要一边上绝大多数人的视线,附到雪寒柔耳边,克制咬字:“我给你半盏茶时间,方圆五里之内若超七人之数,随机拉去喂狗!”

易娇羞体质的族长脸上乍起的薄红还没全透出来,猛就被这不符合过往判断的话吓了一跳,往后一缩,连动作带表情全暴露给了她族人们,猛点头。

还费心思给人留面子的夜聆依:“……我刚说了什么?”

怔愣的莫名其妙的雪寒柔:“?”

夜聆依面无表情,把深吸一口气的动作埋在心底做了,扬声把刚才那话一字不差的重复一遍:“我给你半盏茶时间,方圆五里之内若超七人之数,随机拉去喂狗!”

台下众人你看一眼我我看一眼你,倒颇有就地作鸟兽散的欲望,但是他们无一不是被族长以秘法召集来,来之前做的是应难的打算,此时族长不发话,哪里敢闪人?

于是夜聆依听了一耳朵下面动静,“盯”回雪寒柔。

大族长被震了第二回更清晰更狠的,终于利索回来,一甩头往下挥手。

半盏茶的时间其实多了。

虽然雪族所有的青壮年从族中各地聚集到此,因原所在有远有近而到达时间不一,前后将夜聆依越崩越紧的神经“蹂躏”了快一刻钟;此时要散却是难以想见的快

而且有着超凡的秩序。

估计是疏散做的多了,夜聆依听着动静考虑了一下冰雪地地震频发的可能性及其灾难程度。

最边缘的人往外走的时候,中央没有任何一个等不及的;往外撤的则是能跑跑能飞飞,各有方向各不相扰,一层一层的往外散。

终不过眨眼时间,夜聆依一腔无语里的火气消下去还没多久,祭台之下就只剩了五个人,且除此之外果真五里之内再无人烟。只不知这里头有哪个算数好的,带着人在“五里”处划了“圈子”,人都在那外头站着,就是这近处原在家中放老弱妇幼,也被过路之人一把拽上临时带出去了。

原先雪寒柔站的那方向上有两个,其他方向各一个;观其站位并揣度身份,加之夜聆依之前见过有印象的那位大长老为作证,便能知这方才还混在一众青年男女之中的五人,乃是雪寒柔心腹。

而她误打误撞,竟开口撞了个准点,这固是助他们无有疑义就和谐散了的另一点原因。

不过不管怎么说,效果是好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夜聆依把还戳那儿的雪寒柔往边上一提,道:“你也先下去。”意思是您大族长也属于“碍事”行列。

雪寒柔借她力道往下走,不几步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就在台阶上猛一转头,若不是这方向上跟大长老站一起的乃是雪族这一代年轻人里的翘楚——总之是个年轻人,能一把接住歪头砸下去的族长的年轻人。

“大人!”真不愧为族长之尊,这差点给人拽断胳膊的一摔之后,雪寒柔竟不想着给句好话甚至吝于给个眼神,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夜聆依。

一个又把“罪恶”的双手伸向她雪族圣莲的人。

你道其他那些个雪族族老中坚之人,为何不对夜聆依不打招呼的行为有所反应?

那当然是因为,夜聆依所为,于雪族无害。

且不说当初奄奄一息的雪莲就是这人给亲手救活的,此次她来,没理由专程过来毁了它又还叫上他们一群不会纵她的雪族人,且族长与她年纪相仿私交也不错;

就是她真的突发奇想要对圣莲做些什么……雪族之人如何能不对自家镇族之宝有信心,这圣莲万年来就大大方方置于这广场上,虽然至今尚无心怀恶意之人来试过,但是类似事情真发生了,它们也有理由相信,圣莲本身就足以让来人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五人无一人着慌。

至于独树一帜喊那么激烈的雪寒柔么……这么说吧,她除了是肩负雪族一族生存盛衰的族长,还是绝医大人本人的迷妹,她喊那一声,并不是担心圣莲,而是担心夜聆依。

因她相对于族中人来说,对夜聆依的了解所多出来的真不是一星半点:绝医大人有没可能对圣莲“动粗”,答案当然是有!

所以她在惊过了头也要挣扎着提醒一句。

但是有个问题,这句提醒虽然实打实的暖心,但其实两头无用:如果本身夜聆依没有这个心思,她就不会理解到雪寒柔的紧张;而如果她是有点……

那么好了,她人都已经到了目标跟前儿了,这个时候你就是发神威叫了凤惜缘来劝也是没有用的。

祭台之上那黑衣人一如数月之前,只不过那时她是来救命的,这回却是来催命的。

她倒没有直接动手去揪那剩一根秃头光杆儿的圣莲本身,但她所作所为,比之直接揪人家身子也差不了多少了!

她选择掀的,是圣莲所生所长那水池!

这妥妥的是要连根拔起,且那速度快的,就是虽然关注点有误但确实全神贯注了的雪寒柔,都没来得及震惊!

章节目录 第485章 掀了这锅“莲子汤” 不是夸张或者特殊表述,那是真真正正的“掀”,而且基本算是徒手掀。

那四足的青铜鼎借作的水池,体量少说有四乘三个“夜聆依”大小。

但是哪怕它再大呢,夜聆依又何惧于此?从她预备着这么干起,肯定就做足了准备,打定了主意要做成的。

虽然,最开始一只手动作,由于发力点不好掌控,是差点翻车不假……

但初次尝试的失败当然是可接受的,她在雪寒柔的心惊肉跳并其他雪族人心脏停跳中,另一只手也上,半途硬生生给拉了回来。

绝医大人一把羡煞世人的好腰,力可抗千斤,硬是让那鼎先悬空再平移,更是举重若轻落地无声。

只是这一时间,无确切情绪倾向的旁观者真是不知该心疼水位骤然降下去的圣莲莲池,还是该心疼夜聆依碰那鼎的肩臂腕手,又或者,最该心疼心疼那被拿来既当“撬棍”又作支撑的暮离——体量还是有影响的,若是两手皆徒手去抬那大物件,未免形象不雅,所以绝医大人怎么会容许这种“意外”发生。

当然了,现时候几个旁观者,也没有谁是完全的无情绪偏向。

怎么都想不到此等发展的雪族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夜聆依做了什么的时候,虽行动不敢为,但投射过来的眼神,是实打实想杀了她以祭圣莲。

然而话又说回来,看几息之间圣莲莲池的干涸速度,真杀了夜聆依也救不回来,得留她活着,那兴许还有一线可能。

瞧瞧大族长的第一时间强拦下意欲暴动的族人的抉择,正可见其睿智。

她自己盯一会儿雪莲,盯一会儿犹气定神闲的夜聆依,半晌终于开口挣扎一番,声音却被哽在了正欲开口的前一瞬。

夜聆依没等她催就有行动,只是似乎有些用力过猛。大约折腾那鼎对她来说真的不是什么难事,以至于她甚至把那份“游刃有余”带到了事后……此时随手一挥,便把那圣莲连光杆儿带池水更加那作池子的鼎,悉数冻了个完全。

圣莲本性属寒,冻死肯定是不会冻死的,但是乍然受此等禁锢,便是无意识的生命体,也是要委屈一番的。尤其,明明上回来的时候,夜聆依还救了它又给喂了个饱,这回态度一百八十度大拐弯,简直难受!

幸而,难受的也不止它一样,奉它为圣的雪族几人照样噎得慌,尤以雪寒柔为胜。

如此又过半晌,她终于不得不在在四方五人催促的眼神中,磕磕绊绊问了垂眸不动的夜聆依一句:“大人,您这是……”

夜聆依出神的厉害,这时似被她声音叫回魂,一怔之下抬头来动作顿了顿,一招手:“你来看。”

看什么?

看她站的位置和目光落处,除了原莲池地下的光秃秃的祭台冰石,并无任何突出之物。

圣莲自洁,整个祭台尤其它自己身子底下,无处不干净,哪会有什么特殊的存在,还这么多年不被雪族族人发现,偏偏应着了夜聆依这全然的外人蛮横把莲池推开之后?

雪寒柔并无异议在口,依言上来,却是满肚子的疑惑。

直到她踏上最后一阶台阶,与夜聆依站到了同一水平面上——

祭台之内与祭台之外,最大的区别也是唯一的区别,无非是这祭台四周那由雪族先人们神魂所化的锁魂灯。灯光笼罩的范围半分不多半分不少,正是将祭台台面贴边笼罩。

而似乎只有站到了祭台台面上,借了这光的照明,人才能看得见夜聆依依从暴力所发现的奇异之处。

原莲池所在的位置上,四足中间悬空部分正对的冰砖上,正有一四四方方的漆黑的“洞”。

那洞大概三乘二个“夜聆依”大小,就在夜聆依脚边。

理论上说,这般大小位置,它不应该这么多年从不曾被发现,甚至于它本就不应该存在于雪族最紧要最神圣的祭台上——如果此乃雪族先人所留,为什么她这个族长连同下面的长老们……都不知道!

雪寒柔呆愣好一会儿,抬头找夜聆依求答案,接她一个“眼神”之后秒懂,自己转身三步又迈下了祭台。

她在族人看疯子一样的眼神中,在祭台四周台阶上上上下下各走了三遍,又绕着挪位的莲池转了不下五个圈儿,终于自己找到了比较合理的解答。

确实是因为锁魂灯,祭台之下不可见,祭台之上过往则因为有莲池的覆盖遮掩在,唯被圣莲认可的皇族人——在夜聆依完好无损碰到圣莲之前的说法——上了祭台,也是看不见。

但是,此时最大的问题在于,锁魂灯并不是伴着圣莲生在这里的,那是雪寒柔她父王一辈人,所寻所做的为圣莲续命之法!锁魂灯的出现绝对不早于这“黑洞”……

所以,这“黑洞”绝不是什么友好之物,非圣莲半生,非雪族族中助力。

那么,

这“黑洞”哪里来的?又为何要施以百般巧法去隐藏却还属实留给人一线发现的余地?若是没有今日绝医大人惊人之举后的发现,这“黑洞”又会造成什么?这东西背后是否有什么人什么势力,甚至于,它与圣莲这几代的衰亡是否有关?又至于前雪族的网所用的锁魂灯法子及那一代九人的死……

这都是些想想都要脑子也疼心也凉的问题,然而身份要求、利害相关,使得雪寒柔在确定了一些事情之后,很快面色同心情一起冷了下来。

别人或者可以选择无视这其中的种种关要隐情,但是唯她不能,她乃是雪族的族长;存亡犹在盛衰前,查清这“洞”究竟牵扯什么牵扯多少,实际是比招待夜聆依还要重要许多是事情。

而眼下时间赶得及,一日一夜的最佳时间里,第一要做的便是:无论这“洞穴”里面并背后有什么,首要是解决掉最好是直接铲除。

雪寒柔转过身来,稍作犹豫,随即认真叫了夜聆依一声:“大人。”

“莲池乃活水,不会无源。这洞一切未知,可探。”夜聆依淡声回她。

章节目录 第486章 族长的坚持 夜聆依这个时候是没有什么架子或者坚持的,一句话说清了自己如何这般“凑巧”的发现这洞,又给了雪寒柔一份总胜于无的参考。至于先前她刚好叫了人来这一点,她说明了只留五个,人数能证明很多问题,也不怕雪寒柔在这一点上疑她。

随即夜聆依便好不干脆的转身,从另一个方向下祭台,不再回头,却还道一句:“圣莲七日内无碍,明日一早,如果你有需,我也会下去看看。”

这“黑洞”是否与那四句预言有关还是未知数,但与雪族安危有关却是定得下的了。显见的雪族人自己都不知道这洞的存在,那她就不得不暂时避嫌,至少要给人家留出个探索调整定对策的时间。

而除了客观原因之外,她还有全属于自己的主观原因。

这从映京到这里赶了半天的路,她总是个普通人类,接下来要探未知之险的话,休息还是必要的,而且最好给她把时间卡在看得见的一个小时里。

至于同样甚至相对更加奔波不定的雪寒柔,各人情况各人了解,要不要养精神,自然全在她自己;不过,估摸着这就在他们圣莲地下的洞一出来,她也该没了休息心思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终此半日一夜,雪寒柔绝对是精神打的最高的那个。

身为还有待陪之客在地盘上的一族族长,于公于私她都不能打头下去,但是她亲自护着族中青壮中坚一个个安全上去祭台又没入漆黑不见深的洞中之后,竟始终不曾离开,从初十半下午发现起,不吃不喝不休不睡,一直撑到了次日凌晨。

这不是硬撑死犟,而是此事干系重大,既要叫族人来探,有关于这洞的存在必然就遮掩不住,人心易动,她虽年轻,却完完全全是族中最强的精神支柱,所谓族长所谓王,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原本从上两代里活到现在的大长老,即最应该是陪着她或者专门伺机递两个小台阶的;但是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年前又不顾身体的陪着雪寒柔一道去南疆一通折腾,大伤了根本,虽回了雪界已数日,却总不如小年轻们恢复的快。

是以初十当日入夜戌时许,他便在雪寒柔的劝告下,嘱托过另外几位老大臣,先回去将养了。

然而大长老安排的其余那些个,到底不是雪寒柔的亲近人——除大长老之外的亲看着她长起来的长辈,都随着她父王一并化作锁魂灯了。

所以,十一这日早上,变故突发的时候,竟没个能与雪寒柔一同担一担的,尽由她自己将其中恐惧、惊慌、痛苦等等诸多煞人的难受一肩抗住了。

直到魔魅发作的时间到,尚不知情的夜聆依不紧不慢的踩着点出了幻玄——

彼时雪寒柔早已经再扛不住,带着一堆实在解决不来的麻烦到了她这里。

夜聆依一推门,见不过一夜之间便似历尽十数年风霜的人正好停步在近前,正犹豫着是否要上前来敲门找她。这会儿她看得见,看得见人眼底密布的血丝与蔓延到唇角的憔悴了的锋利。

但是夜聆依一向乃知情懂情之人,她看见了只当没看见,也什么都没说,只把门往更开里一推,以一种无声的“不由分说”的气势,把人“请”了进来。

*

冰砖砌的屋子里头,定是天然不适合点火取暖的。但是往往越是于这等别扭事项上,夜聆依越是有奇法巧思。她拿自己魔魅的冰把屋子里凡是冰制的东西包括墙面房顶,统统加固了个遍,又多上了一层禁咒保护。

而后支使加菲翻了半天几个杂物间,从因足够大而近乎“万能”的贮藏室里,掏了一尊火炉出来。这点不难,她只需火并不烧炭也就不用排烟,当然夜聆依灵魂火乃冷火,有鉴于此时对于这火的“心理需求”更大一点,她选来用的是加菲的火。

忙完最大的这一点之后,她还在这间大而空的屋子里,绕圈置了十多根蜡烛,由是火光绵延,生生把这冰屋筑出了真切的暖意。

冬日里的暖必然是熏人的,雪寒柔为一雪族血脉最洁的王族,却也挡不住这等有人专门为她营造出来的关切,终在最后一根蜡烛点起来的时候,将绷成刀剑般锋利的双肩垮塌了下去。

而夜聆依这时才慢条斯理的聊了一盆掺冰块儿的水,蘸着灵魂火,双手伸进去抢再次结冰前的时间搅出了两下水声。她当然不至于把别人的血留给自己手上这么久都没处理,只是雪寒柔此时好容易回魂,她也不介意借这点随手可为的声音,帮人缓缓情绪。

她自己是见过血腥无数,自己亲手造下的孽也是只多不少。但是夜聆依从来没有放不清自己位置的时候,正相反,方才雪寒柔寻来好容易吐出音,她跟出去,亲眼见了又亲手救了人,其实更清楚知道了那等景象,对于过往没见过此等惨烈情状之人来说,刺激究竟有多大。

更何况雪寒柔这族长雪王所要承担的还不止这些。

五里之内不能超七人的规定从她一走就失效乃是必然,那洞要人去探,自然会引更多是平凡族人的人来瞧。而依夜聆依方才在祭台所见,那一片血呼里拉的东西,应该是直接铺开在包括雪寒柔在内的所有人面前的,来不及遮掩来不及隐藏。

而无论有无下去之人的亲朋好友在近处,这刚从举族无路的死亡阴影里逃出不过半年的族群,从上到下无论是谁,见那景象势必会恐慌会惊惶震动。

而雪寒柔这位大族长虽善智多情,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她也会怕会无助,和过往无数挫折一样;但是还必须得撑着,替所有人撑着,也和过往无数挫折前她的态度一样。

她其实是没别的选择,必得让所有远近或等待或窥视的族人们,通过她的态度,同样认为此事没什么大不了的;然后她要面不改色,没别的可选,便只能压上几乎一切做一个九成必输的赌。

章节目录 第487章 被利用者 而雪寒柔最后终究是意料之中的赌输了。

第一次下去的人上来有半个并带上来成堆的破碎脏器,第二次抱着必死的决心下去的人,最终却只有一抔量不如前的碎脏顺着那黑洞喷涌上来,竟还不曾得那多余的半具身体。死节之士终是死于其事,徒留一腔溅到人身上便是温热的冰凉。

这当然更是血腥惨烈的画面,但是再度下去的人是自行请命,死节之意之功足以给族人一剂可一撑到死的强心针,再不说还有第一次出来的那“半人”吊命的坚持;

而雪寒柔这族长的态度也表到极致了,她无屈无惧,是第一个不怕这些的人,哪怕她此时绷不住来夜聆依这里寻个支撑,在她族人眼里,她也是来……总之,雪族族中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动荡。

所谓“难受”终归还是堆在了雪寒柔一个人这里。

而她又把这份难受堆给了看上去永远能够给任何人撑住任何一切的夜聆依身上,于事于心两方面皆如是——

夜聆依挥手化了那装样子的冰坨子盆,到雪寒柔正对面坐了下来,环境的塑造上她会细致走心到极点,但是她同样也明白,现在的雪寒柔绝对不需要他人尤其是个不是很熟的人过于亲近的安慰。

现在的她于雪寒柔不过是个情绪的发泄点,以及……

“想他全然好是不能够了,但命定然是保住了,这点你且安心。”如同她方才点蜡烛那会儿的行动一般,夜聆依开口说话也是一派平淡中和。明明她已去过“第一现场”查了情救了人,完全可以靠自己猜测将当时情境悉数还原,但她却仍如最初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而这态度虽然看来冷漠,对此时的雪寒柔确实又是最适宜的。

对面,雪寒柔仰头靠在椅背里,表情全给了冰冷的房顶,半晌一言不发。

好在,大多数时候夜聆依不是个太讲究的人,甚至有时候只要无人主动惹她,而她心情又不错人又闲,就会做蛮多让人意外的事情。就比如此时她并不计较雪寒柔干干脆脆的无视,并再次主动开口——当然这与她面对对着凤惜缘之外的人不会没话题,对着若水之外的人又不会无语,也有一定关系。

“该我看到的该我知道的,我应该一个没落,你实在什么都不想说,干脆想都不要想。”夜聆依依旧平静道,“此时你雪界之中,应当只我一人对你无所求,你若在我这儿都不能消停会儿,事情解决之前,大概你都不会有安静环境可得了。”

雪寒柔不知自己从这句话之外想了什么,软了骨头脱了力的身子很明显的一颤,虚虚挡住半整张脸的胳膊也动了一动。

夜聆依依旧是当作没看见:“你若攒太多支不住倒下去了,时间上也是麻烦,任何方面都是。”她意有所指,想说的那点东西,因为说给的是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人,话到了这里也就足够了。

雪寒柔终于将胳膊挪了开来,疲软而徒劳的垂到了身侧,给自己塑了个近乎不雅的姿势出来。但是这个时候,她哪有心情管这些。

她声音不做控制的往四面八方发散而去,竟隐隐带些颤音:“大人……”

夜聆依甫一听到她开口状态,先便“啧”了一声,这一声里给了她时间喃喃念出那两个字,往后的乱七八糟却悉数给她砸回了肚子里去。

夜聆依这人,偶尔好处挺多,但毛病也不少,比如耐力极差耐性更差这一点,身体耐力差还能说是魔魅蛊王等等外力一道给她作出来的,然而没耐性这一条,那却完完全全是她性格上的毛病。

好好一点道理,她也许可以费心思求隐晦的给你说两遍,但是要再求第三遍,那对不起,不损不骂都算关系够硬待其人够好够“宽容”的了。

“从始至终我于你于雪族雪界,都不过是个趁火打劫的,并无半点正儿八经的恩惠,你把事情矛头都推给我,在事在理在你族人族运,都是最相宜的选择;又说在你自己,你明知我并不会有任何不虞之处,便是于情于理,你又何故纠结不开?!”

诸天神佛在上,夜聆依她终究是忍住了,没直接说“老子都这么努力暗示没事了,你怎么这么矫情”。

所以雪寒柔突然更抖啊抖颤啊颤的,应该不是因为被数落。

“可是,终究是寒柔未作提醒利用您在先。”她还是没敢正脸看夜聆依,也不敢把委屈愧疚表现出来,只敢克制着自己把丑恶的事实扯开摆好。

自来被人利用者,便是于被利用那件事上,不觉得那是麻烦,“被人利用”这四个自己本身其实也算足够让人不舒服的东西了。夜聆依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当然也逃不出这等“人之常情”。

但是绝医大人向来不讲理,对着自己也可以。厌于思考的事情,她完全可以略过去,就和不想听见的话她就当完全没听见一样。

她端坐不动无声跟那仰头凹“沉郁”的人“杠”了半天,最终选择暴力行事!她起身,直接推开了门。

雪寒柔安排给夜聆依住的这座院子尤其雪寒柔进了这间屋子,现在来说兴许比那边儿祭台都要夺人眼球。她这咣咣当当的开了门,远近多少不知多少人头会本能一缩而后又马不停蹄伸出来。

至少在夜聆依的感知里,周围那是一水全是人的。

而她突然开门的作用在于……喏,十分之一秒之前还半死不活的人,已经原地弹起来了。什么颓废痛苦内疚,于必须做好“旗帜”的大族长来说,那统统都是笑话。

夜聆依无声一勾唇,撤了一步侧身往门柱上一靠,靠住了才偏头去看雪寒柔。她眼底神色无辜的很,却迫得雪寒柔脸皮火辣辣得很。

她虽然已有克制,但那些个情绪确实也尽皆委婉表达出来了……然,事实又是如何呢?事实是,让她站到她族人们面前的时候,该利用还得利用,该对不住还得对不住。

而这样一来,自然就显得她方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状态,是真的“矫情”……

或许这就是对上夜聆依时不早服软的惨烈后果。

章节目录 第488章 只要套路深 实践可证明夜聆依不是个好惹的,但是实践同样也可证明,夜聆依并不记仇,你只要这一秒认怂,她下一秒便可放过自己也放过对方。

雪寒柔拔开身子擦肩而过的时候,夜聆依已经开口说正事了。

“明日一早,日升前半个时辰,我自会去探。”

但她说正事也和闹着玩儿一样的状态,雪寒柔从听见声音到听清话语再到反应过来,脚下已是又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可“了不得”,现在她这个站位,明显比夜聆依更靠近门口,且院子外头窥探的族人们,角度最佳的已能看见她下半身了。

这意味着她不能转身不能停步最不济不能后退,稍有犹疑,对于某些个心灵过于脆弱的隐世族人们来说,都是莫大的暴击。

所以雪寒柔拼尽全力稳住了,稳在了原地。

“大人,您明知洞中有险,况且,我们也不急在这一时。”雪寒柔这个状态下说话小声又啰嗦,但夜聆依却没有像之前似的因不耐烦而给予打断,她大有耐心,硬是等着人把想说的东西统统说了出来。

“今晨寒柔来寻过您,您也救了我那族人,这对于安抚族人业已足够,那未知的洞穴,便是我们不去也可,寒柔……有办法瞒过族人此事的。”所谓瞒,乃欺民之行。雪寒柔她不仅是雪族血脉上的族长,更是雪界里有名有姓的王,某一日突然要她办这等事,她果然还是会有些犹豫。

不过这一点心理负担,相对于夜聆依的安危来说,显然还是后者更重要一点。

但是这会儿夜聆依只想安静听着,摆明了不想说话。

雪寒柔等了一会儿,见她始终不作声,知道自己确实没那个劝得动这个人的本事,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那大人,寒柔要与你同去!”

她目光稍稍往这偏,其间坚定清晰可感,配合她整个人的状态,感化石头都可。

又几息过去,夜聆依终于无声笑了下。而后她另外半边身子也顺着门柱往后倚的,当即便借着这个力道顺利横过来倚到了门内去。

于是声音最终隔着一层木板窗传来:“这终究是你的地盘儿,那洞也不是我挖的,你要去何处又何时去,又与我如何相干?”

很多时候夜聆依也有“不直言达意”这个诉求,而聪明人会自己从中寻出需要的答案来。

雪寒柔闻此一言精神为之一振,再不多做无用的纠结,更为那话里话外的顾念之意,同时放下了其他诸多妄念,而后几乎是有些雄赳赳气昂昂的,迈步出了房门。

而这一点,将是她二度回来夜聆依房中并耽搁这么久之后,所获“成功”的鲜明标志。

换句话说,现如今雪界雪族这赶鸭子上架出来的情形里,雪寒柔应该更像个举旗人或者旗杆儿,而夜聆依才是那面旗帜本身。一则雪族族人跟着他们族长的态度走,企盼着夜聆依能把这事儿漂漂亮亮的解决掉——当日夜聆依初次“拜访”雪界的时候,行动之嚣张扬厉,还是很入了许多人的眼的;

另一方面,如若夜聆依没能成功,那更好说了:雪寒柔的有意无意的“引导”从一开始就是双重性的,要夜聆依没成功,那就新仇旧账一起算,是脏水也行是黑锅也行,什么顺手就把什么往她身上扔,对于一个足够庞大有足够团结的族群,没有什么是“祸水东引”“矛盾外转”更快的解决紧急问题的方法了。

抛开这里头各人的种种情绪这等虚无缥缈全靠一张嘴的东西,你只看这一件事前因后果本身,便知雪寒柔这柔弱易愁的美人又哪里是如看上去那般好相与的,能以年少女子之身成一族之王者,定然不会只因出身血统的。

而同样是看另一方面的话,又不免会觉得,在夜聆依这个角度来说,她似乎对于这个人太宽容了一些。别说她嫁了人之后愈发对自己的事情无所谓这种话,就在年前,她还能针对于夜慈那点子说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百般纠缠不肯放过,更有随便因为哪件小事就跟凤惜缘闹个“轰轰烈烈”的日常……

也许只能说,夜聆依这个人,是太过随性了,不论何时都是对人不对事,好不好坏不坏的,标准从来在她自己心里,而她一颗心,又是她整个人里最不可捉摸的一个零部件,想要猜准,真真是难为死人。

但——

也不是全然的不能“猜”。

夜聆依一惯的随心所欲里,事后看去,大多数时候还是有迹可循的。

当然了,这类“发现”一般是在事后,大约也只能在事后。

因为在事情正在发生的过程里,她同也掺和到事情里的其他人所掌握的信息,是完全不对等的,至于要不要把这点信息分享出去……这一点细则上,她反而又是个对事不对人的了……

就好比眼下雪界雪族这一回。

她之所以对于雪寒柔有三百六十度的宽容,抛开对单纯对于这个人的情感态度问题,而从她所多掌握的信息出发的话便还有另一个绝不为人知的原因:

那由她救回命来的半截儿雪族青年。

伙计命硬的狠:在他“被动”照顾大局直到另一波人的碎尸上来之前,所接受到的都仅仅只是最简单草率的止血包扎,但即使如此,他仍是停到了夜聆依得知之后全速赶过去的那一瞬——虽然他要死不死的就在那瞬间自己松了气儿,差点让夜聆依手下失了分寸顺带毁了“一世英名”。

但是命硬归命硬,他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雪族人,身体素质固然出众,精神力却确实不足,不管是撑住还是撑不住的时候,始终都未能睁眼,未能与其他雪族族人尤其雪寒柔有所沟通。

所以,他在下面究竟经历了什么,便只有验尸……不是,仔细救人了的夜聆依知道。

而也正是验伤所得,使得夜聆依后续态度一路跌破——

据她估计,这巧不巧的“黑洞”,八成又是奔她来的。

而那“来源”么……

章节目录 第489章 热身运动 那“来源”除了作天作地死都不肯放过夜聆依的百里云奕,还能有谁?

这次真不是夜聆依带情绪冤枉人——

那雪族青年身上,除了最为吓人的“爆炸”之类大型攻击造成的断肢伤,还有许多的冻伤,在早做足了防冻准备的情况下。

这些是看得见的,虽然仅仅是看得见的伤就已对天然抗冻的雪族族人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但实际上,真正该冲击人眼球的伤势点,看到的只有夜聆依这个第一手给治疗的医生。

是灵魂攻击,熟得很的灵魂攻击。

虽然发动方式及达成效果都不一样,但是夜聆依还是一次就猜了出来,那是百里云奕手里的、原属兰凌南宫皇家的震木铃。

也说得通,若非一上来就被封了灵魂力,那些冻伤和所有下去之人的惨烈,也不至于来得这般突然。

不过……

夜聆依虽然什么都看出来了,却什么都没说。

她有她原本的打算,打算就出现在她发现了这点摆明了就是晾给她看的“端倪”之后,首要就是瞒着雪寒柔。

而别余些事,且留到雪寒柔明晨跟来再说;现在么……要去这不得不去但去了肯定不得全好的地方,她还得办些正经事情之前的准备东西。

十一这日过午,感知到周围张望窥视的最后一人也被好容易反应过来的雪寒柔“请”出去,夜聆依出门,叫了一直在近处跟着她的烨冰。

虽然她给自己留的准备修整时间富余,但事实上夜聆依是来不及也不能够传出有被发现可能的消息去的——人已经把所谓“陷阱”如此大大方方地摆到了她面前来,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至少她同凤惜缘之间的消息渠道,肯定是被严防死守到了。

好在她初始也没这个打算,是为防着自以为一无所有的人会狗急跳墙或者转移目标去搞凤惜缘。

而她叫烨冰来,只是让它先自行离开这是非之地。此事不难:虽然烨冰乃属拦不下也必须要拦的一列,它一路出去却也不会太容易;

但是她要的就是这份儿“不容易”,能拖出去多少人马算多少,哪怕聊胜于无犹在对方计划之中,她也不想放弃随手可为的恶心人的举动……

一句话,博弈不在大小,自己舒服才紧要。

再说回与外界沟通这重要事项本身,那也不急,她一般相信自己没那么容易短时间内就”报废“,另一方面又相信凤惜缘的洞察力思维力反应力……简单点说就是相信他不会慌掉垮掉。

而后……夜聆依便把心放到最宽,重又一头扎进了幻玄,再半日一夜没见人。

直到十二日这日日升之前,她依约出门,依约带上更早眼巴巴在院里边徘徊边等的雪寒柔,在再次汇聚起来的诸多窥探中,一句话不多说的直奔祭台,而直到她整个人以一种过度放松的姿态,直线跃入那“黑洞”之中,她依然是一句话没说。

夜聆依外放的气压低得很,雪寒柔感知得慌,也不敢上前去问,只能默默地也保持住表情的严肃,一路跟上去,打算去了下面独立空间里,没了看着的族人,只有二人相处的时候,她能卖脸皮好问一些……

然而这等打算显然是错的,在夜聆依这里,没法儿抓住时机,后果必然是“惨烈”,而此时属于雪寒柔的惨烈后果就是,她虽然得到夜聆依的“默认”,完完整整顺顺利利的跟了下去,却在下去了还在落地的过程中里,就被夜聆依没打招呼更没见客气的一记手刀劈晕了过去!

这一记是真的黑,徒手劈人的人带着晕过去的人,终于飘着控着速度落地之后,再去看她后脖颈上,已是一片红里见黑的“凄惨”。

不过这却无妨,同夜聆依最开始就打算劈晕这个人之时所持理由一样。

雪寒柔她乃是雪族的族长,她族人对于她“状况未知”的接受度,绝对不会超过一天,最迟今晚,绝对会有新一波的死士下来找她。

至于这一日里,她在这洞口正对的地方会否有危险……此一点上便有件事情不得不提,那便是炼药师的值钱紧要之处,也是夜聆依昨晚前半夜的努力只所在。

于此同时她还是个阵法师、禁术师,虽然三样职业于她这个钟爱直接暴力的人来说,大多数时候都非常鸡肋,但又不得不承认,在有针对性需要的时候,她一个人又可以完成近乎全部的对个人能力的需求。

内里吊命外在保命,哪怕雪寒柔醒过来之后自己羞愤欲死,她大约也死不成。

再至于所谓“心理负担”,那是犹轻于浮云的东西,何况她昨日所说,也并不曾直接表露过应承肯定,他人可以有无限多的理解,但最终解释权永远在于她……

或者吧,夜聆依完全都可以承认自己这就是蛮不讲理。然而她从来又不惧来自除了某几个特定人之外的人的口舌是非,所以说穿大天,她照样可以随心所欲。

且,从她这一方面来讲,提前甚至于在正事没开始之前就把雪寒柔放倒,于她真乃是不得不为的事情:接下来的麻烦多得很又注定难解决的很,此时无论该人是谁,跟在她身边的话,对她来说便是累赘麻烦!

有这种种解释在,所以夜聆依能在安顿下雪寒柔后的第一时间里,便起身往伸里行去。

没意外的:这“黑洞”真的就只是个洞,此时到了深处所唯一有的变化,便是竖直的洞变作了横放的洞。这点从之前两拨人下那般久才出事可看出,而从百里云奕那幕后第一人方面推测的话,则要更简单一些,他总不能在有足够充分的选择权的时候,偏去选了别人的地盘来“伺候”夜聆依。

所谓“请君入瓮”,方式诸多情形诸多,但是说到底,所为不过也就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其间夹杂种种外力,又为的是削减对方的长处。

而夜聆依这个人又特殊,她唯一算得上的“短处”,实在在她与百里云奕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被试探过了。

章节目录 第490章 就是去年上半年,夜聆依在“夕竹鬼市”里初次见到这位海外来客,被他引出去二话不说掏出震木铃直接怼上的那一回。

然而当时夜聆依虽被自己强行作为的力道反噬伤得不清,但正当面到底没露怯,百里云奕肯定是不能知道,她打那次以后就没明白显露过的“底牌”是什么的。

正所谓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就这一点,多少也是夜聆依当初头一回见觉得和这人不对付的情况下,所有意无意留下来的一手。

放在今日,果然就是一样足够有效的制衡。那一下说开来未必有多难对付,但难为就难为在说不开。

至少震木铃在前期没用,此时没用,夜聆依完全是不惧这个的。

那既然要对付的人没得短处,于是这出稳当当的“瓮中捉鳖”便只能选择后者:消磨她之所长。

先勾出她的冰来——当初和尚为定性的洛九的一番“你情我愿”的合作,作为交换条件,他也应该是得了不少有关于她的、除了她眼瞎之外的其他信息;而这也是夜聆依日常所表现出的最大的“依仗”之一。往昔只能旁观,今日条件奇了,自然要在正式开席之前,把她这一样要紧的试探清楚了。

横过来的洞穴进不多久,内里气温便毫无预兆的开始下降,夜聆依发现在气温刚开始有极微妙变化的阶段,但是她没停,或者说她根本就没做理会。

此处应正是也正是先前那雪族族人所受冻伤之处,黝黑崎岖仿佛无底的洞穴里,气温慢慢随着洞深增加而下跌,每一点变化都细微不可察。

人漫无目的但又必须不停步的前进,而后终于在某一刻,因着雪族那素日是助力此时是阻力甚至是催命符的耐寒的种族天赋,后知后觉发现四周气温已然跌倒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于是要么灰头土脸的撤退,要么一鼓作气冲过去,去寻那粉身碎骨死无全尸的惨烈“下场”……

这洞穴必然是活的,其温度的下限必然是因人而异的,不然以夜聆依如今所走到的位置里,若是没停止过下跌的气温还存在着,前路上便该有冻死的尸体了。

暗罗花丝制成的衣裳多少是个防护,虽说那花本身已随着内圈“无尽之海”的消弭而近乎绝种了,但其精妙奇特之处,此时仍引人探索,它护了夜聆依有衣裳遮盖的身体;

她头脸脖颈又有最强不过的来自凤惜缘的赤冰琥珀护着,左手又有腕上的幻玄,唯一没有任何防护在的,大概就是她右手的手背——手心不妨,她右手里抓着都能给她觉出暖意的暮离。

于是,唯一没有被动防护而她本人又懒得或说有目的的选择不去主动注意的右手手背上,已然起了冻伤的伤斑,整个手背从腕部到指尖,尽隐见深红之色,厉得吓人。

然而更奇异之处在于,这般强烈的速冻之伤,竟似对于受冻之人无有半点影响。

夜聆依有魔魅在身,自不畏寒,这一点就是作为敌方的百里云奕也很清楚,事实上他一通折腾,所希冀的也不过是试出夜聆依对于寒冷的接受底线在于哪里;

但是无论是他,还是换作任何一个知道夜聆依不畏寒的人,恐怕都不会想到,她还能硬抗冻伤!

冻伤之伤并不只在于疼,强到一定程度之后它便是极为剧烈的暂时性肌肉坏死……然而夜聆依握着暮离的右手并无任何吃力或脱力之处……此等对抗,绝不仅仅是单纯的意识够强便能驱动。

它必得是,这个人身上那处肌肉,曾无数次陷入到此等恐怖的境地里,人脑中形成了足以扛过物理定律的同时,肌肉本身也产生了足够强大而持久的回弹反应……

只有加菲知道。

夜聆依前世今生两具身体,那便是有两次适应机会,纵使第二次轻车熟路容易很多,那也仅是相对而言,而这两次都是有也只有加菲作为其见证人。

只有它见过她全副精力去抗那冻碎灵魂的寒感,去抗那逼得她这样人都恨不能一死了之的疼,也去抗着肉身与灵魂脱离、四肢不听思维到令人绝望的撕裂感……

所以,如果眼下景象,放加菲自由出来评价一番的话,它第一必会疯狂嗤笑一番,而后看夜聆依一脚踹翻这等无意之间藐视了曾经她所经受的真真正正的苦难的东西。

但是也得亏加菲没有得这个机会出来,不然它定会大失所望的:夜聆依没按它会以为的做。

大概她要赶时间,赶她原本选在这个时间点下来之时,就考虑到想利用到的魔魅发作而她看得见的时间——虽然这无光的地下洞穴之中,暂时倒也用不上这一点。

而说到这一点,夜聆依无视冻伤的反应,似乎就有了一点靠谱的解释。也许她在出事之后下来之前,也就是第二次同雪寒柔说要在看得见的时间点上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到了相关预测:她觉得如果底下的幕后之人乃是百里云奕的话,也有那雪族青年身上的伤为侧面证据,她是很有理由推断到他会在严寒这一点上下针对功夫。

至于夜聆依选择时间点的行为上所包含的应对……无论百里云奕认为准备出来的严寒有多剧烈,夜聆依又会否因此而受多厉害的伤,只要魔魅在一时,她便有一时不受任何影响——她体内深到骨髓灵魂力的还伴着疼的“寒”,至少在于给她的感觉上,比外面这些还要强烈百倍不止。对方花样再多,她又有何惧?

正是敌人招法万万千,我自一样应对,且一样在手,鬼神有忧。

所以夜聆依又是仗着这等近乎“蛮不讲理”的优势,在探明了她认为应该知道的周边环境,等够了她认为足够的时间之后,便开始提速,以另一种形式的“蛮力”,破开人家精心的预备。

而夜聆依已许久不被任何见的长距离全力移动速度,究竟能够快到什么程度呢?

也许可以从这一点来看:她裹着沾满衣襟的雪沫冰渣出现在这一条寒气逼人的洞穴尽头的时候,这一整体设计的机关,竟还没有跟上时间做出适应的变动!

而这,对于夜聆依来说,也未必不是糟糕。

章节目录 第491章 冷冷冷 夜聆依穿过来的这洞穴,一路都是越往里走,气温越降,冰雪越真实化的,那这洞最深里自然也不意外。

如此她此时所站之处,便正是这洞穴整个最寒冷最煞人的地方!

两个应对方法,要么她靠她那非人的速度,再一次回去原位置甚至更靠前的地方,过了时间等这边机关到时启动。

但这一点客观可行然而实施不来:若是往回退,无论是否为战术策略,于她一往无前的气势都必然会是个打击。

虽然夜聆依自己从来不在乎这个,但是她加速过来这行动,传达给对方的,却正是这等感觉。简单点说,就是未必灭自己威风,但少不得长他人志气。所以这第一个方法相当于没有。

而第二种其实更不好折腾,夜聆依既然到了这里,这机关既然早晚都会重开,那她等在这里直到把这机关等开即是。

然而这是要命的,同时,就算夜聆依于这些所谓冰雪霜寒上不会有大碍,也难免在等的过程中,被时间以及时间背后所代表的对方的算计挫了锐气,理同应对方法第一条。

看来,似乎夜聆依的全速冲过,也算是百里云奕早料到了的一点。

那么,他有料到独属于夜聆依第三种应对吗?

继徒手掀鼎之后,时隔两日,夜聆依再次展现出了她一等一的绝对暴力。

而且这次她还升级了,不再是单一的一种力量,蛮力之外还裹了一层灵力。她抬手紫光起,她挥手紫光落,时间短暂到紫光都未能将她脸庞完全映照个遍,而后她面前那与两侧洞壁一般无二的堵路石,便“轰轰隆隆”的响了起来。

响声震得厉害,哪怕夜聆依先前以走出去奇长一段路,这大动静还是沿着她,来路洞穴一路先横向再纵向,终于也是传到了雪界之中祭台之上一众等着他们族长的雪族族人们的耳朵里。

说不得,此一惊之后,上面多少会下来几个人稍作查探,而只要有一个人下来下到落地的位置,肯定就能发现昏迷不醒状态未知的雪寒柔,这倒也算是夜聆依无意之中提前助了雪寒柔一把。

不过这是意外之喜,且先不管它,还是说回夜聆依正应对的现在。

其实所谓机关之术一道,越是简单的机簧反而越有更广的适用面和更强的承受里,此时这堵路石便是,作为一个活机关,它先天注定没有能比肩两边洞穴的承重能力,但是它依然要承受住甚至能够反抗并将力道作用到雪界之下这些个万年冻土上。

那么它内里机关肯定不能有多花哨多求灵巧,况且这才第一道门槛儿,双方心知肚明,它是不可能难过头的。因及此地地利资源,这堵路的石头的机关动力,应该就是水,或者说是冰,也或者靠得是这两种形态的转换功能。

例如到某个时间点上,因为上升或下降的温度,水结冰卡住了某个联动作用力点,或者冻住某处机关点的冰悉数化成无阻的水,而后最终触动到这少数也有个千八百近的与洞壁严丝合缝的石头上。

而你若问夜聆依究竟是如何应对的?

那也简单!

想来按照这机关原本的设定,无论它的动力来自于什么东西又是如何作用到它身上,最终它本身所起的变化,肯定只有挪开当下这个位置这一种可能。

要么它安安稳稳的坠下去——顺从重力以省力,四面八方之中选,当然首选下方;要么它临“死”在挣扎一把,冲着夜聆依站得这个方向,追理论上讲应该已经冻得行动困难的她三两步或三两百步,不过这一点倒相对不大可能——夜聆依一路过来,就算是猛加速的一段也多有注意,并未发现沿途哪里脚下或者两侧有异样;再不济它“怂”一点,直接往前滚去开路了。

所以夜聆依就是顺着这有限的发展反向走的,并且她之所为,应该是将这几种细分的方向,都囊括了进去。

她手斜压下去,力道却尽是直直坠入地下的,力气大小且先不提,只说这施力角度,也是常人难为。

而她的目的却又并非想要生靠力气把这石头整个朝地底按下去……她又不傻——谁因为事态情形紧急而傻了绝医大人也不会,那能容纳这块堵路石的坑洞还不知道在哪里,万一正下方真乃是实心的,那她这么硬刚,效果将何其凄惨?

用蛮力归用蛮力,但是蛮力也不都是“蛮”着用的。

夜聆依把力气向下压着去,是为着不论什么材质什么物体,受力之后都会有的体积上的那一点缩小。而后她便可以将逼成或线状或纸状的魔魅的寒气,一缕一缕的顺着顶头那点肉眼是绝对看不见的缝隙,送到这堵路石头的对面去。

她能从声音之中判断出来这是一块前后不着的堵路石,但是它究竟多厚重多宽广,在这寒气肆虐冻土广布的高深度地下,她还是没法儿听得太仔细太确认的。

这便要借外力。

完全如臂指使的魔魅的寒气,与她相连不断送到对面去,而后再抢一个时间:夜聆依这边收力,受压的石头“弹”回去,顶上挤死的同时,两壁难免又有缝隙,如此渡过去的寒气再顺着这一点新缝隙拐回来,一来一去,便将这石头整个圈了进去。

而魔魅寒气何其暴烈?夜聆依所需要的也仅仅是她了解到这石头的总体形状,而发出去的寒气能将该石头的大部分边缘勾住,至于寒气是直接打穿还是被挤压成几不成型的一点,这不重要也没影响。

说到底,它再有攻击力,也不过是无形的“气”。

但也就是这“气”,被夜聆依外放之后用起来,与缠绕掺杂在她体内身周动用之时,于威力之上,也没什么差别!

就是她最常拿魔魅来净手的那个用法!

寒气裹了一层又一层,石头表面冻了一遍又一遍,地上冰白色的碎粉撒了一片又一片,刚好被夜聆依以灵魂力引动灵力之时所运之风影响,无声飘去了去路方向。

章节目录 第492章 王!八!蛋! 于是最终没有震耳的声响,没有伤眼的场面,夜聆依的动作无声无息,那“威风凛凛”的大石头的消失也是无声无息。

等那堵路石一层一层被剥离摧毁,石后果不其然另有一层屏障在。

那薄薄一层透光的“屏障”先前并未对飘向那边的冰屑有阻隔之处,此时它同样未能拦得住夜聆依。

这次她倒是真真切切的暴力了——

夜聆依挥出去的手尚未收回,此时指间稍并手腕一翻,又是毫无花假的一掌打出去。

这一回紫光倒也盛了,但又似乎有些盛过头了。

光从那一处向两个方向发散,在这一边,范围广到几乎把她身后自己的影子都侵吞了去;而在另一边,顺着实实在在的灵力的力道打出去的那一部分那就更了不得了了!

新开辟出的通道里烈焰燃天,那粉饰太平的屏障一破,最近处的火光伴着火焰急吼吼的往这侧扑过来,分明有借解压给予的外力,竟都被去势不减的“紫光”打去了七分的力气!

然而仅剩三分也了不得。

尤其那火乃呈一等极为奇特的紫色,奇特到色度与夜聆依灵力所有颜色一模一样。所以她这本该作为后续阻力的一记出去,少说在气势上,是助了那火光一把。

瞎惯了的人有眼也和没眼似的,原地原状岿然不移,看上去倒有一番乾坤在握的稳重感,然而事实时瞬息之间火已经烧到了夜聆依身上。

但,“奇异”之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夜聆依人虽纹丝不动,衣衫发丝却要随风而动——是的,随风而动,那火舔上来后并未将任何东西烧焦也未在浑身是冰的夜聆依身上卷起水汽。

它所带起的是新一阵风,可比夜聆依之前攻击之时力道大得多,犹胜它火苗的炽烈程度。

所以现在的状况就是,夜聆依不知又从何得了隐蔽的信息,从而拐弯儿得了说出来必然骇人的结论,当即没有犹豫更没有准备的,下了一场赌,有惊险有刺激,但在类似的事情上,她往往都是要赌赢的:火不伤她。

洞穴通道前方犹自“哔哩喀嚓”,似乎里面正卖力烧着什么干燥易燃极了的好柴火,但是与前方烈火同源联动的一把火苗,此时却以不比夜聆依体表触感高多少的温度,黏黏糊糊的绕在她身边,根本不见任何的杀伤力。

其实道理还是那份道理,在这冻土广布的雪界的地下,要想布火,便唯有冷火能布。如此就和之前一样,她灵魂力存着比这种冷火霸烈百倍的,这点东西想给她个“惊喜”都是不能。

至于对方为何会有这等眼看是不会发挥任何作用的布置……

两方面说:在夜聆依这边,她在人前偶有用火的时候,用的都是加菲的火,而它的“三昧真火”那是第一等的阳火,她灵魂力有冷火留驻这件事,连凤惜缘都只是听她主动提过一个大概,旁人就更不可能知道;

而从百里云奕那边来说,人家这布置也不是脑残,如果她没有先把第一层的“冰寒”中途强行撬了,那她一路过来到这里,理论上说乍遇火焰自然动用自身寒气去挡,如此一碰这冷火,场面本该恨可观。同时这胜在数量的冷火,对加菲展现在人前过的阳火也多少算个针对。

所以这又是一个道理:无论你人有多厉害,只要还需在“江湖”上混,便需给自己留足少说百分之四十的神秘,底牌不能全掀。留牌一着多多益善,同时原有的牌若已然掀开了,那就该早早去备新牌了。

而夜聆依一段长思不动,也完全不是在纠结考虑这早已不在她思维囊括中的事情。

她想的更远,想的是这长长一条到这里还没见尽头的通道,放在这里,真实目的是什么。

魔魅的时间已过大半,她没几分钟看得见的时间了,但正是这种供需不符的状态里,夜聆依开始放自己的目光自由发散,去追逐其本能要追逐的东西。

此情景时地,那最夺人眼球的东西,正是此时尚还绕在她身周留恋不去的一把火苗。

夜聆依虚飘的目光最终顿住的时候人也跟着一下顿住,而后她抬手,在身前抓了一把,但又并未抓实。

那冷火的火苗身处敌对阵营,此时在夜聆依这它本应该攻击的人手里却乖得很,晃晃悠悠的在她手心里软软钻了半天,竟还想去蹭一蹭夜聆依腕上的、就在近前的幻玄。

就在此时,虚拢着手任其放肆的夜聆依猛然将手一收。

那“火苗”哪有实体?当即被她力气大到不可思议的一把抓了个“粉碎”,重新回到了“大部队”里。

杀手的习惯不留指甲,夜聆依自然亦如是,只是她这一下攥得厉害,掌心皮肤稚嫩,难免被刺了一把。疼没多少,痒却实在。

夜聆依瞳孔骤然一缩!

不对!

也是又一次的魔魅的“时限”提醒了她,是她想错了,从最开始便错了方向!

几乎就在一瞬之间,夜聆依便丢尽了她遇事以来所有的“游刃有余”。她猛然转身,同时纯粹的灵魂力由内而外震荡出去,力道之大动作之激,连缠她缠到无缝无隙的紫色火苗都被统统甩了开来。

一切不属于她本身所带的东西全都被挣开,她像是一把撕开了和善安宁的面具,而后不管不顾的转身往回冲去!

可是奇了,这一路笨重迟缓同时恨不得她多在这冰寒满布的一段儿里多来回几次的通道,突然就随着夜聆依状态的转变,也撕了它所带着的面具。

夜聆依半点不减速冲出去,肘击上去,只换回“当”的一声重响。

这响声也和拦路的不知是铁是钢的闸门一样,出现的毫无预兆又作用奇怪,一响之后余韵悠长,原声落下去后回声又起,震得人灵魂都随之动荡起来!

夜聆依撞上去弹回来的那条胳膊抖得厉害,人和表情却倏尔又安静了回去。

而后她身周腾升起戾气,久不见于世的那一等,“专注”到将身后也赶上来的危险都忽略了过去。

与此同时夜聆依拿最后的清明干了一件事,张口无声:“王!八!蛋!”

章节目录 第493章 猫儿不发威 凤惜缘一向是如何评价他那个老对头的,暂且存疑。

然而今时今日,夜聆依不得不承认,她自己到底还是小看人了:这位从来不曾展现过为君之着调一面的神奕君王,他在报私仇的同时,心里头还是有着国恨,或者说还是想着谋一谋尚可企及的天下的。

眼下之事便是——

先时夜聆依给了他一句“敌人招法万万千,我自一样应对,且一样在手,鬼神有忧”,眼下这场面便是百里云奕也还了夜聆依一句话:她纵有千万应对,不防人家的所有针对从来都不是对着她。

也许说出来有些好笑,这惯是爱阴招出阴法的人,于此事上倒无意之间合了一样“君子”之行,天下之争乃是男人的事情,而女人,最该待便是“筹码”的位置,无论那女人是厉害是平凡。

是从一开始,百里云奕应该就没有想过要在雪界这里把夜聆依怎么样,也更没有想过要费大力气引夜聆依到什么“瓮中”作什么“鳖”。

他所求简单的很,只把她困在这里,由那冰寒或那堵路石抑或那紫火,得她气机一缕,由此便可拿这个去和凤惜缘“好好”谈条件。甚至于他都不需要困住她多少时刻,他这边肯定一切已就绪,而凤惜缘那边,既是事关于她,哪还有犹疑推迟的可能?

如是凭夜聆依在这地下,戾气杀气重到迫得那逼近来的紫火不得近身,也是于事无补——她会在发现之后有那么大那么迅速的反应,作为最最熟悉凤惜缘的人,也是侧面预示了凤惜缘会有的反应。

但是放弃也是不能够的。

夜聆依满心的暴戾杀伐,冰着脸揉了揉肿到影响行动的手肘,半跪在地,劈手一刀切去地下。

“当!”

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反震力,脚下冻土之下,犹有与那突然出现的闸门一样材质的东西。

其位置之浅,蝴蝶刀并不长的刀身都未能全没进去。

夜聆依周身除了卸力再无动作,半晌冷笑一声,笑里有嘲讽同时又有浑然不在意的味道在。

到此时机到了不需掩饰了再回看,原来机关的“简单”“笨重”都是伪装出来的:夜聆依一路留神过来,脚下这么浅的深度上什么东西什么材质,她不可能感知不到。

变化就在放在她有动作的那一瞬,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估计那王八蛋是又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盟友,不想招架她的同时也没轻视她,估计地下这建构,先是斥巨资耗大力整个挖空了,再在空洞里强行摆出她现在在的这一结构里……如此周边并无挨紧的冻土限制,机关自然可以高级可以自由;除此,这机关之外应该还有不少人在实时的监视她,换言之,这整个地下构造都是活的,人为的活。

所以夜聆依虽然被强行排除在了天下的争夺局之外,但至少还是被认为“值钱”的,可不是该笑么。

此时唯一称得上是好的信息就是,依雪族的行动速度,雪寒柔现在应已出去了。而这也是她自己安排来的好“消息”,若是她没有嫌麻烦把人带上了,此时在这里这状况里,又不知要变生多少掣肘之状。

于时夜聆依一声短促的冷笑完,并未直接站起身,她犹是满身的暴躁无一丝得排解,便接着这姿势之利,甩身腰间发大力,反手将蝴蝶刀刀尖撞到了就在身侧的闸门上!

自是又一声“当”响。

只不过夜聆依动手之前便有预断,知蝴蝶刀必然断不了,而那闸门既然有地下那一块与之同材质的作“先驱”了,它料也不会有伤。

所以,她单纯求个发泄而已!

她要出去且必须尽可能早的出去,而出去的方法就两种:要么刚开这两壁肯定也有的板子,要么顺着这“火道”继续往前,过不知多少各种各样的坎儿,去从那后续的、难免不如第一道“关卡”的别关里,求新的出路。前者施行不来,后者正中对方下怀或者说这就是百里云奕所希望的……

不得不做的事情,但是夜聆依心里头总归是一百万倍的烦躁拒绝,发泄一刀的时间,还是可以给自己的。

而仅此看似疲软的一击,其实也就够了——

夜聆依收刀转身,面向那几次要她进她都没进的“火道”,最后能看得见的时间里,她选择低头瞧了一眼自己手上一直没管的那块冻伤。

之后百年难得一遇的,她在“战”前给自己上药了。

说句比较中肯的话,夜聆依本就不是多么好脾气的人。

平日里乍看上去她对谁都可以“与人为善”,甚少有事能勾出她必要一个结果那一级别的“真火”来。但那其实是因为,她一向与谁都不深交,又一向不觉得有多少事情是涉关自己的,于是“事不关己”,自然可以“高高挂起”。

然在这等状似“和平”的“外表”之下,她有着的其实是天生的烈火脾气。

所谓“冰寒”则是她从家破人亡起就慢慢给自己裹上的壳子,从身到心,开始是护自己周全,后来则是为了完成任务过程中不被情绪左右以求更高效,再后来则是她死过一回后对谁都难免多三分疏淡,这状态从不断,经年便成了习惯。

所以,认真的,夜聆依遇上凤惜缘,被其将压抑多年的性子悉数激活之后,她大概比小时候更脾气大感情多。

但是,与此同时,同步变动的是:她已快一年没有全数运作过的控制自己情绪的“机制”,也有因为被暂时搁置而“升级”。

说的再简单一点就是,只要她想,她就仍可以做得心里到揣着多大的火气,心外就配备多强横的冷静。

幻玄一进一出,她已换了不知多久未正经使用过的一身作战衣——距她上回穿来倒是不久,但那回也是在雪界穿,是拿来撩凤惜缘的……

暮离她也给留在幻玄了,现如今她两手各一把蝴蝶刀,一正握一反握。

于是除了她私心里不想取下来的甚至还加固了的九凤钗及琥珀,忽一恍,她便又是那曾掀腥风血雨祸,为叱咤风云事的“杀手之王”。

代号“01”的夜聆依,那是这个世界里,谁都没有见过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493章 使绊子而已 究竟被几声甚至她自己都主动做了助力发出的“当”响禁锢了灵魂力的夜聆依,在那地下洞穴里,将会遭遇怎样一出全盘的针对,短时间内怕是无从知晓了。

前路未知,而她也把自己切换成了对于别人来说乃是未知的状态,究竟谁更胜一筹,又到底谁比谁多算一着,一切都是未知数。

大概最终结果出来之前,夜聆依自己都没法断定终将谁胜谁负。

所以且先不说被局限到此一处时间地点里的夜聆依,外头有更大更多牵扯的人事物里,更有许多可大书特书的。

比如夜聆依“被困”的消息的流传先于事实的发生,在她人刚发现“中计”的时候,外头“需要”知道她被百里云奕挟制住了的人,就都知道了。

这其中,凤惜缘当然要被安排作第一个。

正月十二,百里云奕孤身一人大摇大摆上京,不作任何遮掩的现身于天陨映京逍遥王府门前。

不意外地与被扰出来的人当街腾空大干一场,落得个重伤而归。

虽然凤惜缘是信誓旦旦的答应过夜聆依,说下次见了一定逮住百里云奕交给她虐个痛快而他也定要做那第一助力,但是他本人私心里是极其不待见更甚于有些瞧不上这位曾与他“平起平坐”的神奕君王的。

于是,夫人眼下不在,他自己心情也坏,便并未生当即把人留住的心思——这一是一等一的自信,坚定认为他夫妻二人之前没能主动找上这个人,那只是因为他们压根也没动找的念头,若后续又想把他揪回来了,也不会做不到!

但是正月十三,前一日凤惜缘垂睫入门之时有多敷衍散漫,今日他出门之时就要接受多少的嘲讽戏谑。

要说夭玥陛下之能屈能伸,且看他过往经历,那绝对是泛大陆排的上号的,而且他的隐忍一向是“高等级”的隐忍,哪怕他昨日刚刚半点不客气的打了人,第二日就亲自出门要把这一直揣着伤撑在他家大门口没走的人请进去,他也没有多少不自在。

嘲讽戏谑那是开口说话先是咳的百里云奕给的,他自己确实还是昨日被吵闹逼出来的敷衍散漫状态,仿佛他从足够确知的途径里更先于所有人知道的信息,对他来说也没有一瞬搅碎了心肝肺。

“玥公子,久违了。”百里云奕隔街对视,边咳边说边笑,白袍沾血污,竟也可以不失多少风度,恍惚间也可衬得对面那表面轻松心底燥火的人稍不如他。

兰凌摄政王和神奕皇子的惊天合作,当然不能只靠他人传书,其时是行动更为方便的凤惜缘去了神奕面会,用了百里云奕口中那个化名。

这可是拉近缓和关系的好操作,如果忽略他们之间尤其今日之后已双向的“不共戴天”仇恨。

凤惜缘表情完美,脚不沾地背靠着他家夫人亲自督建的大门门柱,以无声碾压有声。

昨日份的百里云奕一力讨打,半点不提夜聆依,非要等到今日凤惜缘自己知道了专门出来“请”他,其实已然落了某方面来说的“下风”了:彼此都有所求,兴许凤惜缘那边被抓住的那一道软肋还相对更迫切,但是主动来谈判的毕竟是他百里云奕。

再者说,设作筹码的人乃是夜聆依,这个人本身就已是最不可预知的变数了,这一点双方都清楚,且清楚程度也差不太多,其间那点情感上的偏差,太有可能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针对于“夫妻情分”这种外人绝然无从得出精确判断的东西,只要凤惜缘自己不露怯,他是完全可以强行“拿捏”百里云奕的。

而对于百里云奕来说,天大的筹码在手,却还要真切面对虽然早有预料但毕竟现实思想不同味的场景时,自然是酸爽无比。

不过如他这等经历,落魄至此,几乎可说是“老子什么没见过”……倒也不拘不惧这点小计较。他似大度极了的出声一笑,拂袖背手直身,大步走向那四敞大开而周围无二人的王府大门。

想来也是奇妙,他上次入这门时相对身份与此时无甚大不同,都算是半个胜利掌控者。只是那回进入,是他被这府中女主人坑得体无完肤从此走上不归路的开始,而这回,则是他要从这府上男主人也正是他多年“对头”的人手里,重拿回他曾失去的一切——倒也不怪百里云奕如此以为,今时今日这情这景,或许过程会波折,但他注定了要“满载而归”的。

百里云奕自是个性情中人,断不像这府中主人似的寡淡奇葩,他要过此门,心内顺其自然的感慨颇多。

只是不防——

身旁那擦肩而过的、脚不沾地的、背倚门柱的一国在位皇帝陛下,竟然抛却仪方姿态矜持气度等等等等他平日视之如脸面一等重要的东西,隔大老远,从门边伸来长长一条腿,绊了,绊了他一脚……

这怕是万年难得一见又无任何语言能描绘其万之无一的“大”场面!

虽然说,绝医大人的榻上人,平日里对她也多有……但那也仅限于对她,对外,这一等一大讲究人……

今日这次真的是……

啧!

前神奕的云皇陛下啊,估计以往再再狼狈仓皇颠沛无依的时候,他都不会有今日这等灭顶的尴尬。

这是绝对要比上回,夜聆依把只穿中衣的他带去弱水之上谈条件要厉害的多,毕竟那回夜聆依给他的折腾只是顺带,不像这回,“出招”之人乃是一心为此、绝无二意。

你道百里云奕堂堂一个宫廷夺嫡中活过来的好阴人的皇帝,为何连这等小动作都躲不过……

且这么说吧,常人安然端坐桌前进食,何以防备那碗中米粒忽插翅而飞,直奔鼻孔……这般本身及其生发机制统统匪夷所思之事,大约夜聆依那样人可以抵挡,但是受伤的规矩人百里云奕显然不可以。

但是“不可以”也不是能拿来作借口的。

他躲不过,于是只好青着变脸俯身在地,听着那“罪魁祸首”,施施然好大声音飘他而过!

章节目录 第494章 胜券在握 凤惜缘这人有一项旁人无有的神奇处。

他乃是个嗜夫人如命的好儿男,但却总能毫无违和感的和任何一个与他共处一室的男人,轻易搅出“基情四射”的画面。

如他侍卫,如他丞相,如他头号情敌,又如他认为其为小舅子实则大舅子的……这些倒也罢,估计他待根本上同一立场之人,惯于如此。

然而今日一见,又何止如此?哪怕是和绝对敌对立场人的谈判场面,哪怕他就窝在椅子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竟也可以轻描淡写的把百里云奕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成一滩“稀泥”,强拉着人陪他一起自在逍遥,不知不觉中失了该当的气场。

真也奇哉。

百里云奕正当对面,拿不知什么东西敷脸,有座无茶,看是凄惨。

这根里就不是适宜的待客之道,要是客人翻脸发难,也不算是无理取闹。

百里云奕被消磨气场的那一会儿一直无声盯着凤惜缘,到现在估摸着腮边的肿已消下去不影响说话了,而对面那人又打死都不肯露出焦急不耐了,只能他开口:“凤先生,身边少人伺候,倒也得了清净。”

原先他尚未失势之时,和凤惜缘倒不在乎互相以“XX陛下”相称,但是现在来说显然即便他不认为自己跌了身份,对方却肯定不会还给他对应的尊重,于是只好拐着弯儿的挖新称呼。

而他这话也不是白说的——

逍遥王府内如何能完全无人为侍从?不说做杂事的血月门中人扮作的王府下人,只说他贴身的侍卫木青,血月门中必有之一跟在他身边的四统领,以及得夜聆依嘱咐无事便只管守在这王府里的卿罗……

可现下这偌大一座府中,除了这屋中主客二人再无一生人气息,自然是因为,那些本就是有生战力的人,已经被需紧急成事的人临时派出去了!

“倾巢而出”!

所以这就算是百里云奕的底气。即别管这人面上装的多不在乎,一出下来他又不得不吃多少亏,双方都必须承认的是,最终得胜那人,肯定是他百里云奕!

百里云奕再次以如上理由强劝自己一番,大大方方对仍然不搭理自己那人道:“凤先生,我求要,你求急,今日既然已远来上门,我倒也不妨再给你的一个方便,便算我主动提议,我们敞开了说,如何?”

他估计这人肯定不能轻易就范,至少他身边自己派出去的人回来之前,他应是不会真安心和他谈条件,于是百里云奕顿了顿又道:“我诚意奉达,还望你能明知,但凡是人,总能够死的。”

“死”这么直白刺人的字眼,果然引得对面绕头发的手上动作一停。

牵涉重大的问题是应以谈话方式和平解决不假,但是往往需要以这种方式来求解的问题,它也不能够只凭哪个人的只言片语定夺。

是要实在事物的——百里云奕一翻手,指间夹住了一片银色的月牙状晶体。

他那双手可是夜聆依亲鉴并将之与凤惜缘的对比过的,配着这样颜色这样形状的东西,自然是好看。

凤惜缘目光一落过去便没再离开,人也慢慢离开了椅背。

也是应当,他于空间系一道修为能力之成就,都属顶尖一列,这么近的距离,对方又无故意的遮挡,便是那片空间之晶并未亲在他手里,该知道的他也会知道的。

比如说那块晶体所连接的正是夜聆依现在正挣扎在的雪界地下的那片她并不知其独立的空间,他能从其中感知到他最熟悉不过的、独属于她的气息;

比如说百里云奕终于明白摆出来的威胁不是虚的,如果他要做,现下他便能通过那晶体将那片空间远程报废,那空间之中的人,无论是谁无论有谁,死是必然,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还比如说百里云奕展示给他看甚至于屈指弹过来的这晶体,并非本源之物,而单纯是一个储存了相应信息的复制品,于是他空有修为,要通过这东西做些什么,也是完全不能……

凤惜缘捏着那晶体,飘身站了起来。

百里云奕不像他似的对万事万物通行不待见,人家给面子的很,当即就带笑跟着站了起来。

而这,刚好就方便了那不动则已动则欲噬人的善变之人,风都不带起的一下窜过来,一把掐住了他细白脆弱的脖颈。

上回被凤惜缘这么对待的,还是无尽之海上惹爆了夜聆依的原天陨护国神兽玄胤。但是就是那会儿,那他也是用了琴弦,并未见亲自上手。

这只能解释为,这是天大的“惹着了”,虽然被惹毛了的人也不见得有多激烈的表情及除了掐人之外的出格动作,凤惜缘周身除了那只手,皆平静祥和的很。

而于百里云奕来说……

聪明人大概就这点好:勇于在认知自己上做到清醒。

或者被夜聆依坑垮之前,他还因为常年高位权势中浸淫而有染了些自大的毛病,但是这一个跟头摔下来,他早已大胜于前。

再者说……他在个人武力之上不如凤惜缘,这乃是当初不够清醒之时都要承认的事实。

所以他完全没有躲的心思和动作,虽然生理上难免被狠手掐出狼狈,但总体上还算勉强维持住了他胜利者的风度。

而凤惜缘发泄过后当然也不会真杀了他:保命,这是最低智的“反派”都要依样画葫芦去做的顺位第一的事情。说到底,可要命的掐脖子与先前可毁形象的绊一跤,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百里云奕最终被松开来的时候,一口长气倒了老半天,昨日也是从这人手上受下来的内伤,登时因此升了一级,他咳得废力,但笑得开怀,他道一声:“这位陛下!”

——他要摊牌了,于是不在乎细枝末节了。

“我要这天陨界的一帝之位,且你夫妻二人有一人在一日,天下人便一日只从我为主!”

他说话是狮子大开口,开口就是不要脸。

然而无法就是无法,从凤惜缘亲手掐上他脖子起,这人在这世上就没人治得了了,再那手从脖子上拿下来,那就是要求尚未提出之时的“答应”!

章节目录 第495章 条件而已 凤惜缘终于有了夜聆依常备的表情,此情此事,所有伪装到此便失了意义。

而后他也终于开了今日对着百里云奕的第一次口。

“给朕十日时间。”态度屈了归屈了,恶心人归恶心人,正事与称呼什么的,两者不作冲突。

但百里云奕在乎的不是这个,他边咳边笑边摇头,斩钉截铁不由分说:“五日。”

凤惜缘似乎早料到他有此要求,平静接道:“你要的是天陨界共主,现而今天下二分,要朕把一切打点好交于你手,最快也必要十日。”

百里云奕偏头抬眼瞟了他好一会儿,忽而坐回了身后椅子里,笑一声道:“夭玥陛下,谁人不知这天下如何不过在你二人之手,而你二人乃夫妻,旁人倒也罢了,若是你要统一……我觉五日都是宽松了!”

大约他是被上回夜聆依那档子事坑怕了,或者这单纯出于一个政治阴谋客的“敏锐”,总之他绝对接受不来时间上的超出预想。甚至于若不是他自己也有仓促之间要卡时间的事情待办,他可能连五天都不会给这人!

按说这么近的距离里,当先主动坐下的人,很应该是重新抢占主动权的那个。然而凤惜缘飘身站在那里,表情多年难得一见的冰冷,垂眸看来,却又让人不觉得他落入下风。

他一语不发,只管拿似乎是被冷住了的眸子看人,似乎又要在这一点细琐条件上强硬起来。

百里云奕照旧不拿正眼瞧他:“或者说,你这为人夫君的,还不如我一个外人了解她——”他说到这里把话音拖长,也不管对方附和与否,自顾自又笑一声,“就算她没有直接说,你就顺着她的思路习惯仔细找找,肯定会找到她留好的助你统一的后手的。”

他意思:夜聆依绝对是更有意于二国合为一的那一个,并且在这件事情上已做了不少的准备,而那“准备”之充足,又真能助凤惜缘短时间内就达成他所提出来的这条件。

百里云奕话里话外夹着挑衅,然而凤惜缘无论是对这话还是对这人,都不置可否,似乎又预备用沉默尝试着刚一次。

犹然绝对优势在手,百里云奕还是笑着,只是说至半途话锋突转:“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被驱逐出顶尖圈层数月了,原本对天陨朝廷了解也不多,你硬要说难办,我一没法取证而没法反驳……只是,夭玥陛下,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震木铃内变数无穷,想尊夫人那脾性行事,多有一日……”

“三日后——”凤惜缘不负所望,再次出声,打断了百里云奕有意拖长的话音。

只是他的打断也有些慢条斯理味,听不出多少急切,其中情谊几分,大概只能从他口中所吐数字上才好准确判断。

凤惜缘脸上除了“借”自夜聆依的冰冷再无其他,“鬼斧神工”的面容无悲无喜之时也可以压住本有的全部妖冶魅惑,一见拒人千里之外,只是他声音发沉:“同一时辰,你来此,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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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天下,不过军兵民心。

修炼界里的民心没其应当的重要,这一年里大事生的多皇帝换的勤,明儿个皇帝又换谁做了,其实并无多少平头百姓会关心会反抗。

单说这一点的话,只要凤惜缘想,今日他就可以将合玺印、定都城、换宗庙等等一系列名义上的事情做全做好,终归百里云奕所要的,也不非是“太平盛世”,皇权之下夫妻之间,他要并起这两个国家来,实在是容易太多。

而凤惜缘被逼到“绝境”之中,犹说交接必须在三日后,则是独独在于军兵一项上。

同样是因为在此修炼界与世俗界纠缠不分的世界之中,所谓一帝国所应控制的武力犹需分两项,朝野两间,军队与江湖。

明面上是凤惜缘在夭玥的军权和最难搞的天陨的军权,暗面里,则还有他和夜聆依手里所掌控着的一切修炼界里的势力,如血月门如天机阁,至少也是已给百里云奕知道了去的。

舍得与否大亏与否此时根本都不当在被考虑之中——就算凤惜缘已下定决心要去做了,要办成,也不是旦夕之间可为的。

好在百里云奕识相,毕竟也是做过皇帝的人,知道这个时候真的要给人时间。这日他单方面和凤惜缘交代清楚了自己的要求,立即就礼数周全的告了辞。说起来他身上还有凤惜缘前一日亲手给的伤,也是不好再偏撑下去了。

“夭玥陛下,我等着看你作为,也等你最终的好消息。”百里云奕临走之时唇边犹挂着笑,他是被千百倍的自信心驱使,压根都再不提夜聆依相关,而这个态度,也是明明白白告诉凤惜缘,那困住夜聆依的地方并不怕包括他凤惜缘本人在内的任何人去闯去救,这份筹码,他握得瓷实的很!

不过这也无甚了不起的。

世上哪有一招定输赢的事儿?

就比如说现在,他把握满满的嘲讽说等凤惜缘的“好消息”,但“好消息”还没被准备的时候,对他来说的“坏消息”已经酝酿成了,且就在他刚一步迈出逍遥王府大门之后。

在他的感知里除了凤惜缘这主人家外再无活物的逍遥王府里头,竟还有一人在,且就在他进去过的主厅里。更过分的是,那人从一开始就是堂而皇之的在偷听,一道屏风之隔,她窝在椅子里嗑着葵花籽自自在在瞧热闹,没有半点如此行径为人所不齿的自觉!

又而且,她还不是一早就备候在这里,而是在他与凤惜缘僵持不下的中途,自正厅大门大摇大摆的进去的!

就这一点,旁人没法说什么也不好说什么。

你要解释?那也简单,四个字:有钱任性。

再进一步问,依旧是四个字:天下财神。

人家就是有能力也愿意,为了亲自听这一场毫无营养的谈判,一张神行符赶过来,裹着三道七阶以上的阵法进门,不仅要听,还要求这听的过程的舒坦至极、享受至极。

章节目录 第496章 会面可知 不会有人知道,夭玥的皇帝陛下同天陨的客卿先生,是如何共处一室密谈了整整半个下午的,这比要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内容都不容易。

但从现有事实看,至少能知,这一个多时辰是包括在凤惜缘对百里云奕说下的“三天”的预算里的,换言之,他早在不同于被蒙蔽的百里云奕,抬眼见到若水不请自来要旁听之时,便预知这场密谈,乃是他要统一天下的准备里,有可能称得上一个“最”字的节点。

由此便可见这场谈话之重要,然而仔细想来,这二位在此之前应并无任何合作经历,不仅如此,最近一次互相接触,还是其中一个被另一个在事关夫人的大事上摆了一道……

理论上讲,仅是“夜聆依”这一个条件,应该不足以使这二位达成绝对共识,以至可以无间合作。肯定有别的原因,但是这同样属于不可知事项。

也许外人,包括最该是一切一切主导的百里云奕,所能见能知的,也不过是凤惜缘一人在明面上的动作。

至于若水那一方……且这么说吧:在她若水手中的银城、云来阁、天外楼以及天机阁半数的运作权,还有最浅显的她本人手中所握财富,这都该是要夺天下握天下之人必须要争取到手的东西,然而从最一开始,百里云奕就没有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原因很简单,要全身心对付凤惜缘夜聆依夫妇的百里云奕,已经分不出精力去盘算另一个未必少需多少工夫的人了。

这取舍换另外的谁来做都是一样的。

现今若水及其背后的各方人与势力,不来找麻烦已经让百里云奕觉得庆幸,他哪里再有主动寻人麻烦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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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四,晨起入耳的消息:夭玥的东方丞相再递国书,要亲来天陨陛见。

这可是大事!想想他来不几次天陨所导致的后果便知,国兵停战、皇后归京……不说其他人,天陨一班位列不全的朝臣,可不是要如临大敌?

只不过再“如临大敌”,那该办的事情还是得办,该有的面子也不可少,至于自家陛下不在反而是他夭玥的陛下就一个人逍遥住在映京城里,这却不是问题:一向,这两位自己没有什么主动的想法的时候,都做的是“摆设”的事情,

现只要摄政王、丞相和那位朝中势力愈发稳固的钦点客卿为世人所知的碰了面有了协商的样子,这便可安心。

或许这就是那两位还算有些自知之明的“甩手掌柜”,在最最初选定如此的为君方式的好处吧,这样看来,哪怕三日后,真的要凤惜缘亲口宣布江山易主,似乎也不会有什么……

无非是改名换号,上头的“摆设”换了个人,底下则还是那两套政权两样体制,只需两家官场不反对,权当结个国家间的盟约了。

又至于换来的那人竟将是完全不在天下人以为之中的前神奕的君王百里云奕……这倒也不妨事:位置给了他,实权给了他,保证住无武力造反,后续究竟如何将两股相斥的线拧到一起,那都是那时座上人的事情!

所以现在来说,别管是已知情还是未知情的人,对于这件事情,都没有半点担心。

也当然,是因为,这其中真正应使人惊心动魄的桥段,被最稳最强的那只手,死死按藏了起来了,旁人又如何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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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忽然就将国书递到映京城中朝华殿里的东方泠湛差不多前后,逍遥王府里,凤惜缘到时起床,一如之前未知夜聆依出事时一样,边每日例行脑海里想着自家夫人边在今日格外安静的府中各处,闲晃过日出前的煎熬时辰,而后安安静静一个人冷清的在寒冬院里过早,再回房里安坐了一会儿,终于准备好似的,有了出府门去办什么事的动作。

只是全不同于要动用两国朝野加起来近乎于覆盖整个天陨界的关系网,将“我前所未有的正式来了”这消息传给天陨界中所有有耳朵的生物的东方泠湛,凤惜缘的行动,在到达目的地,见到他要见的人之前,几乎无一人知晓。

便是昨日同他密谈的若水,那也是她单方面交换她的消息,以配合他的作为,关于这位比聆依还捉摸不透的人,她打一开始就没有打探的心思。

所以,在百里云奕以为里,最该受世人关注的凤惜缘,反而无人去在意,更无人在意的到!

十四这日正午,若水带好大一班人马,到了已空无一人的逍遥王府门前的同一时间,凤惜缘已远在天南南疆疆界,天陨大元帅兼镇南将军的营帐里。

便还是先说一说旋涡中心映京城里的事情——

从晨起那一封惊动全城的夭玥国书开始,这京城之中某几个人的动作,就注定要受到无数人的着意关注。而他们、她们大约也知道,于是行动之间全不遮掩,甚至于主动摆出特别浩大的声势。

就比如,若大客卿来逍遥王府;又比如,丞相大人去定北侯府。

前者,因为王府中的的确确是没个活人,所以若水在门口就被“截”下来了。

但关键就在于截下她的人选:卿罗不被世人认识,但是与他并肩站着的另一个则不然,那位估计要被至少是天陨境内十分之一的人认识,天机阁现对外的总主事人,盛千。

这位面貌平平的中年女子,并不和卿罗一样原是夜聆依手底下搁在天机阁中的人,她始终是效命于若水的,一直都是现在也是,学的也是若水手下人都会的“八面玲珑”的本事,由她亲自招待到的“十分之一”,则都是各个领域一等一的大人物。

天机阁的总管事盛千,和她更直接的主子若水,大概是很相对的两类人,但是,没有哪个真正接触过她的人,会觉得这人边缘又无害……无他,这个人,掌握着许许多多人事太多的秘密了。

那么又为什么是这个人,还加上一个绝对听命于夜聆依的卿罗,在逍遥王府的大门口,拦住了未知目的来访的若水呢?

这个人,又或者说这双方,如此堂而皇之“接洽”,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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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97章 将透明进行到底 若水和盛千要干什么当然很重要!

但是想从这个会面中就把以上问题解决掉,那当然也不可能!

而且她们把动作做的这么大,“态度”也早就超过内容成了新的最为重要的东西。

盛千见若水、拦若水,是下属对“主子”的态度,而真正主子是夜聆依的卿罗……亦然。

曾坚信天机阁不可能是夜聆依手下势力的人,这下终于有了新的理由来做支撑。

而满心以为天机阁也将成为自己囊中一物的百里云奕,他隔一条街,远远的在高楼上巧合似的亲眼看见了这一幕……自然是被捅了一刀狠的。

事情是明摆着的,在天下人面前明明白白摆出来给专给他一个人看的:由此一遭,明日或后日抑或就在今日,由若水或者盛千出面,重新“澄清”天机阁归属,打脸不打脸的早不要紧,要紧的是不突兀、无反对。天下人会觉得这天机阁属于那两位之中的谁都应当,属于若水而不属于夜聆依则更应当。

那么他百里云奕呢,当然就和之前若水手中他对之有忌惮但总是暂时不敢动的其他势力一样,天机阁,绝对不会再交到他手里。

说再简单一点就是,这刚一开始,昨日好好跟他谈妥了条件的人,就出狠招将本该属于“条件”之一的东西,给生生砍了去。还要叫他有苦难言。

除非他选择改变策略去和若水、和西北银城、和那位如今行踪极是缥缈的堕妖的银城城主硬刚。

而他当然不能也没能。

所以这把刀子他吞定了。

且那捅刀子的人,早早在刀未出鞘之时,便闪身去了遥在万里之外的天南——行踪在掌控中,但真人不在。

所以发泄都做不到。

不过,话又说回来,夭玥陛下又不傻,如何不知“狗急跳墙”的道理。在打一巴掌给一甜枣方面,他还是足够讲究的。

甜枣不是其他,正是夜玉笑,与若水同时段行动的天陨的丞相大人夜玉笑。

他的拜访之行倒是进门了,而且是被美人迎进门的。只不过他这边的重点并不在于美人多美,也不在于美人是否是身份尴尬又奇诡的李安糖……而只在于他所迈进去的这座门。

前不久才仓促挂了牌子的定北侯府的大门。

这对于被捅刀子的百里云奕来说尤其有意义。他守在映京城中,一壁知道远处凤惜缘亲自去了天南见是他舅舅的大元帅,一壁又知近处天陨的丞相去见了握着天陨另一半兵马的定北侯。

哪怕统统只是做个样子,那这“样子”也足够有诚意了。

相对于天陨并夭玥的军权来说,其他那些个交换条件,真的也就没原来那么重要了。天机阁不会到他手里暂且无妨,他日后会拿回来;血月门死忠凤惜缘这个人,估计收不到手也无妨,他倒还怕他们反水,与绝医大人交好的那些势力修者也不要紧,说到底他要的不是天陨修炼界的王者之位。

说要大张旗鼓来的东方泠湛代表的是“名号”,眼下这些小东西则代表军兵军权。

为君不过如此两样。

所以……初始那刀子捅的很,这颗枣儿相对应的也甜的很。

又至于为什么说这些涉关所有主要人物的行动,有可能是“做样子”,那便还要,另外说说两国军队里的那些个弯弯绕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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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夭玥的东方丞相明言今日要到天陨映京来,清早天不亮的各色准备,满城民众,哪怕是城墙角贴边一溜儿练早的老大爷都能感觉得到,“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是就是在这样的紧张时刻,最顶层权力中心的那几个人,却偏偏还在各自抢时间似的做着自己的事儿。

果然是有天机阁二度易主之事,只是诸知情人有一点猜错了:出来发声明的不是若水也不是盛千,当然也并不是她俩联合或者寻了第三者……

而是刚刚好蹭着这上元节,修炼界里惯例附属势力向本家纳贡的日子,前一天还在映京城中当众“拦下”银城大财神的天机阁总管事,这日一早从大门堂皇进城,带了礼招了旗,直奔天外楼。

这绝对是阴损曲折极了的招数了:这样排场,旁观者即便仅限于听过这两势力名字的人都会认为,天机阁原还是银城所属;但是人家毕竟不曾明说,如此若在将来还有另一番解释,也就没有人可以以今天这件事来说嘴。

所失不过是大财神的一点脸面,而这位爷固来又不在乎这个。同一件事情两做文章,刀子拔出来又捅进去,想想所针对的是哪个人,若水大概也会觉得爽。

而后便和昨日一模一样的套路,那边盛千进城,因地界不熟迷路似的,弃在右侧的云来街于不顾,进朱雀街左拐入长门街,专程在某些人眼皮子底下遛过去后;这边送“甜枣”的就脚赶脚敲开了百里云奕的房门。

敲门声响的时候,盛千的大长队队尾刚刚拖拖拉拉转过街角,这“衔接”的到位,几乎是一点闹脾气的时间都不要给人留。

百里云奕从窗边挪到门口,维持住他百分百完美的微笑,开门,却见门外那人并非是他“心心念念”的凤惜缘。

“百里公子,见教。”

勿怪百里云奕这自认是反派的人都不将这人放在考虑范围中,以至于见面是他,自己当先吃了一惊。

实在这位来访者,那是从出生起就边缘的人物,即便说,如今他乃是除却凤惜缘夜聆依夫妇之外,泛大陆世俗界政治地位最高的人,也似乎改不了他这份与生俱来的透明性。

百里云奕抬头见这人,忽一恍惚,莫名就在心头想了一出:如果不是由他来此横插一杠子,估计这注定要剩一个皇帝的天陨界,差不离就会是到这个人手里了。

夭玥无亲王,天陨独一份儿,这人是凤惜缘认承认的弟弟,又是夜聆依钦点的全权握天陨权利的摄政王!

但就是这样一个地位如斯重要的人……

百里云奕不动声色的把那一份惊动悉数逼压到了眼尾,轻慢展颜:“摄政王殿下,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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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98章 这么多年,这么高位,武云莫能始终不被人惦记不被人针对,当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分明百里云奕已在门口见了他立刻想到某些关窍之后,一瞬间给自己上了最高一等的警戒防备,却不防等两人前后进门来,桌前对坐,盏茶的功夫,对方平淡的眉眼,与人无争与世更无争的气场,给人的里外都是无害的观感,就已轻而易举的卸了他少说半数的心防。

也不必专门说什么做什么,只是初次见面的几句寒暄客套,不讽不刺,不亲不疏,就是这人本身独具的本事。不会让人觉得他是蠢,但总无端让接触到的人以为他庸懦软弱,放出去的“攻击”不自觉就偏到了虚处。

可是武云莫也不属于那等闲云野鹤似的隐逸人,他身处权力中心,眼中也有一目可见的欲望……然而话越说越多,心底的震动也越来越大,可就是挡不住戒备状态的不断下滑。

百里云奕很快拧了眉,几乎连笑容都不想费力维持,猛地就要切入正题:“殿下风姿之殊,令人见之难忘,百里幸甚。只不知殿下今日主动登门,有何赐教?”

他这边觉得不住心惊,先一步打断绵软平淡的对话进程,殊不知对面武云莫,也未尝不觉得他乃是异样的难缠。

利欲场中的温润人,不外乎两种,一者纯然白纸一张,二者万色染透了便万物不惧了。武云莫当然属于后者——是前者他哪能从原武家的皇宫里活出命来。

如今他这综合状态,实乃数万招法炉火纯青。今日之前能一眼觉出不一般进而防备上的,只有他兄嫂两个,一个是百毒不侵,他“软”他更“软”;一个则是百毒回避,一个眼神过来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有意做什么……

而百里云奕就是那第三个,尽管这其中有利益牵扯难免教人更敏感更易察觉,尽管他今日因着一些别的原因有意不加遮掩……总之,百里云奕是看出来了。

所以这多少还算一个能向那二位动刀子的人。

武云莫垂下眼睑来客客气气一笑,翻手取出一物:“受人所托,来送此物。”

平静是不可能平静得来的,

托付人的就是武云莫他二哥……也就是凤惜缘;这要紧时候摄政王殿下专程又亲自的上门一趟,为的就是送这一不过巴掌大小的东西。

上述这些都足够令人惊异也足够重要,但又统统比不上躺武云莫手心里那东西本身重要。

那是天陨和夭玥的兵符,摆的位置前者在上后者在下,倒无意中符合了那二位皇帝的然而家庭地位。

百里云奕彻底没了笑容了。

若要问他不笑了的原因,自和这两枚精巧有余大气不足的兵符背后之所代表有关。

当今之世,天陨和夭玥的军方,共同拥有一个可说是非常重要的问题:军中没有一有绝对权威的人在。无论是夭玥的第一神将壬禾,还是天陨的大元帅伍天行或定北侯李罕。前者个人性情所致,后者一则离军多年已无根基一则年岁尚浅资历不足。

军权离散,在和平年代对于皇权当然是好事,没有军神,没有功高震主,没有兵变造反可能性;

但是在战争年代自不然,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畸形:前后乱了快一年了,居然没人能够越过皇帝将军心握在手里,空有大名头的将军却无兵员死忠,如何不是意料之外?

如此“病态”,相对应又造就另一个极端:兵符至尊。

没有“将军”便只好忠于陛下一人,没有“将军”便只好以一块死物符牌加强皇权与军权间脆弱已极的连接。

而这又处修炼界之中,自有一百种法子确保这小东西做不得假。

一句话解释:目下武云莫手里握着的,便是他百里云奕最渴求挂心不过的国家最强屏障,千万雄师!

震惊有之,喜悦有之,骂娘有之。

瞧着这自己刚刚确定了其为自己当下最强有力敌人的存在,百里云奕很想努力凑出一个微笑,但是他失败了——正常人失败也就算了,理智尚存的疯子都会失败,这就只能说,这件事情本身真的是太难了。

也确实,有最直接的竞争关系,又有最猛烈的生力威胁,百里云奕并没有当即暴起杀人夺物,都算他在已得到凤惜缘的亲自“保证”前提下,还算可观的应对了。

当下局面,幸就幸在,从来边缘透明还又活得风生水起的人,有第一等的畏缩保命的本领,又有更高一层级的察言观色的本事。

武云莫压根就没有给百里云奕留出足够的情绪反应时间,只等对方过去最最初那一点震动阶段,状态稍有和缓,便一掂手,将那摞在一起的两枚兵符往桌上一放!

“碦啦”一声响,响声过后武云莫道:“今日得以亲见百里公子,也是鄙人幸事,物已送到,扰公子多时,鄙人府下还有琐事,不好多叨烦,这便告辞了。”

这不知是多自在随性的态度,分明这样重要的东西,他一路揣了过来,到了这里,将之放下,便要不多吭一声的即刻闪人。若并不考虑他的身份,不考虑他进门以来半是隐晦半是露骨的神色目光,怕是真要教人以为,他就单纯是个勤恳无二心的送货人了!

但是,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桌对面百里云奕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快,即便看见的人有准备,怕都是要为之一惊。而后他极迅速的伸手过来,眼看着便要去扣住武云莫收得有点慢的手。

但也不知是巧还是不巧,这一快一慢两只手,中间还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火候,连半点指尖都未能相互碰得着。

如此,百里云奕那只手火急火燎的落下去,便不偏不倚的将桌中央那两枚兵符囫囵扣进了掌心里。

换人在这里必然是要笑的,别管这场面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酿造的尴尬。

幸好武云莫忍得住所以不会,又幸好百里云奕此时异常“激动”,就稳稳当当把手压在那里不动,整体一身气势,并不会让人把注意力悉数放到他手上去!

这少说就免了三分之一的“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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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99章 高光时刻 武云莫怎样都不会笑对方急而贪,他甚至如人所愿并不把注意力放到桌上那异样突兀的一只手上,只做被对方动作之大惊到之状,稍定了定神,问道:“百里公子,这是……”

他是想好好说话,但对方偏不。

百里云奕似乎是误打误撞,发现了这种“凶神恶煞”的样子真是异样的便于使用,便顺势保持了这气场全开的状态,一瞬间见了鬼般被远在万里之外的夜聆依上身似的——以欲择人而噬的状态:“敢问殿下,受何人之托?”

武云莫的怔愣告诉人,来之前他绝没有想到过对方会问这种问题,但是他偏偏又可以对答如流,那就只能说,他本人和托付他那人,对这两枚兵符相关的一切,都持一种“无所谓”态度。

“鄙人二哥,夭玥陛下,天陨二皇子逍遥王,凤惜缘。”武云莫有一说一,同时生怕讲的不明白,人名之前更有一长串前缀。

顺带一提,逍遥王府的确还是正经王府,“逍遥王”的名号也并未成为空号。

“他可有话要殿下转达?”百里云奕再问。这个时候,为什么已经天南解决完兵符事情的凤惜缘没有亲自来与他见面,暂时不重要;“重要”二字即仅限于他手下这两枚兵符。

武云莫沉吟一会儿,似乎有哪里不确定,半晌犹豫道:“算是有,我二哥说,坑舅舅不易,斗哥哥更难,万望百里公子珍惜。”

这短短一句话里信息量可不小——

一则武云莫说“算是有”,那这话肯定就不是凤惜缘硬性要求他带给百里云奕的,是传话人自己编选删改过都说不定;

二则其中称呼:非是正式的要求里,说到二哥武云莫的自称就成了“我”,这其中多少亲昵多少猫腻,可要给百里云奕本就还不消停的心,再称二斤“忐忑”;

三则兵符一事如此重要,就算武云莫这一个是真的无争权力,那凤惜缘总也不该也这样全无所谓,话里却全是亲里亲戚之间的鸡毛蒜皮……

近距离观察可见,百里云奕眸中神色几变,最后他问:“摄政王殿下可知,尊兄烦你送此物来,所为何事?”他如今是天陨的摄政王,有些事情如果他不知道反倒是不正常了,今日他能不多困难的找到他这里来,也侧面证明他的知情。

但是见了这一面了解更多之后,百里云奕现下就需要知道,他究竟了解多少涉足多少,以便对一些可能会有的变故,早做一些应对。

“百里公子与二哥之事,鄙人不过一递送传话之人,如何能得知?”武云莫不知何时已全上身靠进了椅子里,此时微微仰头看那侧光站着的人,平淡的眉目间除了无害还是无害。

能将丹凤眸子养的这样单薄平和,不得不说这也是一样大本事。

然而百里云奕何等样人,他干干脆脆当这一句是废话,只管盯紧了人瞧。

直到武云莫一垂眼帘,道:“三日约期紧得很,少时二哥自会亲来于百里公子面谈。”内容不重要,态度才重要,用一句话表达即,武云莫如人所愿,里外紧松一切相关,无半点不知晓!

言罢武云莫便从椅子里起身,再不肯给百里云奕多说一个字的时间,一退三步远:“鄙人确有要事,这便告辞,失礼之处,还望百里公子海涵。”

这注定没法再多“挽留”的时候,百里云奕也很有“眼力见”的大度了起来,他原地站直身子,手中早把那两枚几乎是烫手烫心的兵符收了起来,状似洒然的上下一抛一接,居然生拗出一等风流气度:“劳殿下亲自跑这一趟,既如此,在下不便多留也不不便强送,多谢!”

他抱拳的动作干脆而迅速,某样隐形的“闸门”似的,给武云莫一眼见了,登时躲瘟疫一样,匆匆还了一礼,大步退开便出了门去。

百里云奕少不得要为武云莫这动作之仓促稍有愣神,但他的心绪绝大部分还是留在了手心里的兵符上——

夭玥的那一枚上的花纹当然是属于它开国皇帝的彼岸花,但天陨这枚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桔梗,曾经的武家想要大陆正统的帝号嘛,于现在倒是无意间契合了夜聆依这曾挂过国师名号的现任皇帝了。

百里云奕捏着这两枚玄铁的小东西,恍惚间几能感受到它所关联的千万人的性命契机。

作为一个资深的、高标准的反派,他大概不该在此时有情绪的失控,那会显得他小人得志似的,会跌份,会影响氛围,说不得还会伤自身情志。

然而理归理情归情,想想看吧,他本是最典型不过的天之骄子,去年之前或者说遇到夜聆依之前,人生最艰难的一段也不过是父子兄弟间的互相征伐攻讦。

而这几个月里的颠沛困顿,他虽始终风度不失,心态不毁……可那总是逆境之中,里外万事逼着他不能有任何一点松懈……

却不想现下,时来运转、否极泰来的当口,辱不惊是必须,面对这自己博来的“宠”,适当惊一惊,谁人又能说些什么?

何况他至多也只是在心底颤栗一番,毕竟,等过了这一盏茶的功夫,他还有更艰难的后半场战斗要打。自此往后哪怕到他最终登基称帝,到最终一统天下,他都不可能再有机会可以放松自在的自我陶醉这么一遭儿了。

百里云奕又把目光放去了阁楼之上可望的窗外,还是凛冬,春至前的紧张时刻,就这一会儿……

他那了不起极了的父皇不也说过,唯胜利者,唯享受耳……

“咣当!”

可是天杀的,谁要在这个时候,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扰他,以暴力破门而入的方式来扰他!

一辈子最飘飘然不过的时刻,竟然也要遭遇如此堪称“惨烈”的场面。

不得不说百里云奕有一颗因饱受摧残而强大极了的心脏,那一瞬间他硬是忍住了什么错误举动都没有。

两枚兵符扔一上一下的在手中摩挲,他手脚沉稳无异,只慢速度把目光有窗外转到门口——

见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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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00章 怎能大过吃饭! 不考虑哪些人能掌握此处住了谁的消息,也不考虑哪些人有本事一路息声到了这门口到了百里云奕面前,也不看哪些人在明知房中是谁的情况下还如此暴力开门……

只看谁能让这房中主人,在如此仓皇震惊的节点上,还能霎时露出一个百分百完美的笑容,来人究竟是哪一个,其实一点都不难猜。

夭玥的皇帝陛下腿上的残疾真真假假,也没几个人能够明白说清,所以眼下,还真不能知道刚才那么大的开门动静,是不是他亲自抬腿踹出来的。

百里云奕不动声色笑道:“玥公子,好啊!”他又叫玥公子了,而且这招呼打得那叫一个亲热。

门口飘着那人一看便知是风尘仆仆,赶了长路,半点歇息都没有的到了他这里。

但是来人——凤惜缘眉宇间也看不出多少焦急匆忙,他在门口定住身形,而后相当自然的飘身进来,态度几乎是比百里云奕还热情又自在,虽然开口只有一个字:“好!”

但就这一个动作一个字,也够叫百里云奕的笑容一下莫测起来了。

并非是一眼看出了什么,正相反,百里云奕是什么都还未能看出来,然而未知即不安,以及……

百里云奕临时住下的这酒楼,虽不说固若金汤,但总也不至于人到了这里了都没人拦更没人发现,好说歹说他这个房间主人自己也不是死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自己失于防守乃是因为心神恍惚这一无法反驳的致命错处,那还有更应该倚靠的底下人呢?

会否这座他落脚的酒楼,已经……

已经如何?

不如何。

或者如何不如何的,凤惜缘很贴心而又及时的给他解惑了。

在这里住了好些天的百里云奕都没见过的店小二,忽然就上楼并进屋来了。似乎他这之前除他本人之外谁都不准擅入的居所,从今天起,便成了无论谁谁都可以随便迈进来的“爽快”地方。

虽然说此时确已到了正晌午,是可以午饭的时候,但是他们两个哪有一桌和平可必要和可能性?

再者,这桌饭菜谁要的,绝不是他,那是凤惜缘吗?

他急傻了吗?

百里云奕笑容还稳得住,退后一步,越过圈成长长一溜儿的无声上菜的店小二,诚恳的拿看傻子的眼神去盯对面那人。

而对面那人有不差于他的定力,虽不笑但也不肃穆,不请自来又不请自坐,施施然。

凤惜缘不算是个多有口才的人——对外。他所有舌尖上的本事,一水儿上缴给了他夫人。对于除夜聆依之外的人,他一向寡言淡色。

尤其于之吃喝一项烟火气浓到不行的事情上,你很难要他客客气气的亲口给出一点什么解释来。然而眼下是他有求于人,那对着百里云奕的态度便不好过于生硬……

于是多番制衡纠结,最终他是靠硬核本事,纯拿肢体语言搭配目光,成功向与他并无半点人类之间的默契可言的百里云奕传达了重要信息:万事不急,饭点不误,这顿我请了。

实在豪气而又气人。

只因为这行动坦坦荡荡的意味着,孤身飘上来的凤惜缘,不仅自己行动无人约制,甚至于这一路赶来直奔此处,而后从容至极的找人点了这一桌饭菜,再后才是等后厨预备完全了,口里说着“我二哥稍后就来”的武云莫下去了,他才“恰到好处”的砸了他的门!

不用说,至少这酒楼已经全盘落入对方之手了。

然而最最关键之处,却又并不在于自己已“身陷囹圄”这一点,百里云奕生硬扯着嘴角,站那儿时间过一会儿眼神就冰冷一寸。

所谓“最最关键之处”其实在于,这行为,和最开始的绊一跤、掐一次,和后续的天机阁、盛总管,统统一个样:大大小小于双方利益并无任何损益,但其中恶心人的部分,那是实打实的!

这小小一座酒楼,只要他想,一刻钟内他翻手就可以夺回来,而且凤惜缘绝对不敢有什么反抗之举;但是眼下、此刻,他就是在无知无觉中被人“圈”起来了且“圈”他的人就这样炫耀至于可憎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吃饭什么吃饭?!

任凭再怎么好脾气的人,又怎么可能全把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把戏统统忍下去?

何况他百里云奕哪里来的好脾气,是能忍,但是忍总也要有个限制的!

“砰!”

是拍桌子的声音,本身干干脆脆,后续又缀了一片丁零当啷的碗盘声响。

可,那拍桌子的人并不,并不是气势攒到顶点的百里云奕!

他被人捷足先登了!

当场!

一秒不差!

愤怒像即将萌芽的种苗,每次一要探头,就有固定那个人,以极其轻蔑的态度极其恼人的方法,给一把强制安回壳子里。如是三五次,好容易那种子力量攒得足足的,可以来一次强硬的抗争了。

它新一次探头也果真未被阻挠,但就在它刚探出一个头来,还是那个人,这次多伸一根手指,一把把那还未粗壮到位的苗儿,猛地向上一拉!

然后那颗名为“愤怒”的苗儿,就干干脆脆走向了灭亡。

更更可气的是——

凤惜缘拍桌子的那一下子,好有道理可讲啊!

虽然碗盘震动的声音叮铃咣当杂乱不堪,但是它们的动向都是一致的,甚至挪动距离都没多少差距,视线看上去,即觉得它们乃是一齐往百里云奕那个方向跳了一跳。

无盅盖的菜式是看得见具体变化的,一点未挪,半丝不洒。

与此同时响动刚落,凤惜缘微微将手一翻一抬,又道独独一个字:“请。”

这梁子可结大了!

但情又是真情,菜又是好菜……这酒楼一则开在映京城中,二则在于天外楼的竞争中存活,自有其独到之处,一桌色香味,食本欲,又真的天杀的正当饭点儿……

百里云奕眸色几变,好大一会儿功夫,他狠狠一拂袖,整个把自己怼进了身后的椅子里。

色厉内荏不色厉内荏的旁人是没法说清的,“旁人”所能见,真的只有他的豪气干云,以示:

谁又怕了谁啊!

输人不输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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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01章 妇唱夫随 于是就是这么两个,普天之下大约无人会相信他们也可以和平共处无不侵犯的两个,真的就这么安静而又吊诡的,度过了上元节这日的午饭时光。

不过就算是一块儿吃了饭,这吃多少怎么吃,也都是有讲究的。

没有好心情,没有好陪客,午饭不过仅限于果腹;而筷子举动之间也上演了一出“划江而治”,好好一桌满宴,却都只动靠近自己的这半桌,多余眼皮都不撩一个,彼此规矩而又默契的很……

所以最后再看这饭桌,倒像棋盘似的,“泾渭分明”——菜色都是凤惜缘点的,放他这边的当然他凭自己口味来的,一律清颜淡色;至于对方,那当然是对称着来更赏心悦目一些,于是鲜亮红火。于是初始颜色分明,相对应口味分明,而百里公子这人瞧着也不像是个能吃辣的,于是各自剩余量也分明。

原本,一桌吃饭的两个人,同一个无第三人在的房间里,相约埋头一言不发,场面已是“剑拔弩张”四字的真实写照了。

结果又多出来到了到了到最后的“牌面”,吃个饭都和打仗似的最后还分个无聊极了的“胜负”,这也是没谁了。

至少当事人之一——心神不宁的百里云奕,终于盯桌面盯出感觉来之后,是完全不知道该报以何等态度,回以何等言辞。他盯一会儿不算狼藉的桌面,过了又盯一会儿对面不算坦然的那人,目光神经质似的上上下下寻梭了好几个来回,却愣是忍住了什么都没干,任由那满级的尴尬四处蔓延……

但在对面,凤惜缘本人就是不觉得有何别扭。

这人一向不屑过于违心装点自己,自在的时候就是真的自在。

他解决完自己赶完路后的确需要的这段午餐,一挥手将那强做一次性用的帕子在半空中递火撩着了,也不管同样搁下筷子的百里云奕是真用完了还是单纯歇一歇,收手之后一屈指,弹出一朵彼岸花,即刻便招店小二。

而后,就在这房门大敞,屋里还有人在忙着收拾“残局”的情况下,他等不及似的开口说正事,竟半点不担心他要说的涉关无数的“大事”,被这些不知根底的小人物满耳朵听了去。

“许我去见她一面,条件随你开。“凤惜缘一本正经,直视百里云奕,不见半点开玩笑的意味。

他说“许”,是把态度放到了极低极低的地方;他说“随”,是把利益割让到了极大极大的程度。

平心而论,若换另一个人在这里,哪怕是有血海深仇的夜聆依,冲这么一句话,百里云奕怕都是要慷慷慨慨的答应了,毕竟只是见一面,在他深信这两个人一不能出二不能进的前提下,为何要不答应?

然而……

眼尾垂和的人难得在有扶手的椅子里坐的端正,更稍稍向前倾身,可见这话这事这见一面,对这位皇帝陛下来说,真的是很重要很重要。

但是看他做的和说的又不一样:他是一步步按照百里云奕最终希望的大方向去做了,那么最晚不过明日,十六日晚上,他就能亲眼见到夜聆依了。却一定一定要赶在今天,是为什么?为了这十五之日,上元佳节吗?便是不能共度,也要尽可能近的待在一起?

如此说来,他是打扰人家小两口什么好日子了?说不定,还逼裂了人家一份夫妻间的约定?

赶路招致的风尘给凤惜缘全身上下蒙了一层“平凡”味道,在这刚刚好的日中时段,最犀利锋锐的人也可以平淡安全下来,似乎除了姿态放不下来,他和别余的要求人办事的众生,也没什么两样。

瞧着是个凡人,瞧着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人,瞧着只是一个有着最平常欲望有着最简单心思的人家夫君……

然而……

然而,谁敢说这份“安全”这份“无害”不是这人故意营造出来给人看的错觉?

这人是凤惜缘,夭玥的皇帝陛下有什么不敢干又有什么办不到?

是旁人也许不会觉得不对,但是百里云奕不会不觉得。他一样会感慨,会再一次叹服于那位横空出世的绝医大人皇后……哦,不,天陨,吞并了神奕的天陨的女帝陛下的,令人不由觉得惊异的奇特魅力。

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心底情绪归情绪,表面态度归表面态度。

一如是旁人也许百里云奕会态度放软,但是是凤惜缘的话,他就不会!

就因为是凤惜缘!

他一不要他姿态,二不要他条件。对于这个人,百里云奕所“求”一向简单的很,统统反对驳回就好了。

无论他要求的是什么要给的又是什么。

所以百里云奕过去了最开始那一份震惊,又过去一份气闷,再过去一份啼笑皆非,最后过一份玩味轻蔑,最最后心底咋舌毕,开口只是斩钉截铁的:“不行。”

只是在这件被请求的事情上,百里云奕是没有凤惜缘那么“心急”的,他是等酒楼里的人撤出去撤到了楼下才开口。

他甚至没有给凤惜缘留出扯皮的空间,两个字,干脆利落的拒绝。

但是这大概也在凤惜缘的预料之中,他还坐在椅子里,身子基本没动,只是一只手伸出来搭到了已经空出来的桌子的桌边,五指乱序一根根落下去,些微敲击声在这极安静的环境里显得足够清晰,声响由轻到重。

他眸光也随之愈发深邃专注,一路到巅峰,更隐隐有红光淌过——看情人能把人看腻,看情人以外的人能把人看傻。

“……”凤惜缘开口了,但就是没声儿。

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经受得住这阵仗,百里云奕自然也不能完全对那眼神免疫,此时下意识就问了一句:“什么……”话一出口而未出全,他即刻就后悔了。

而瞬时间,凤惜缘快到反人类的反应,也侧面验证到了他对危机的感知之精准。

这堂堂从皇子养起来的一国之君,顶着一张华贵极了的脸,倏忽一笑,道:“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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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02章 为一人耳 有什么样的女人就有什么样的男人,有什么样的夜聆依就有什么样的凤惜缘。

若真是有人肥了胆儿,拿这三个字去问夜聆依,她保准给你一口回绝回来。

然而你又不能说她回绝是错的……

因为在自家男人面前的绝医大人还是很要脸皮的,日常极少极少说脏话的时候,她也在尽可能的避开凤惜缘。就算真有哪回,她放松过头了无意之间吐露心声了……既然说是“无意之间”,那她自己又如何还有印象。所以如果她“回绝”,也是没问题的,就是这样……

不过这话就说远了——

毕竟就这一句话,说的人凤惜缘,听的人是百里云奕,除此之外无人知晓,而他俩又哪来的机遇同夜聆依说这!

该说还是现在,且看百里云奕听见这么“高风亮节”极了的三个字会有什么反应,消化结束之后又会有什么应对,这才是正理!

但是……

但是,当下也不容易。

人无缘无故被骂了,应该翻脸吗?

当然应该。

但是如果骂人的和被骂的一惯定位“高冷”,当时时间地点又是个很不适合撕破脸皮动手动脚的场合,这样,还应该翻脸吗?还能翻脸吗?

那当然是感性应该理性不能。

身无分文而又冷峻无比的赌徒,是最能以最快的速度计算好各种方案的得失计较的了。

百里云奕的脸色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过了一遍“彩虹”,最终超“大度”的一笑:“玥公子……说笑了,方才那一桌菜品,何来这一样?”

百里云奕犹豫那一下,是想着说“糊涂了”或者“喝醉了”,相对“说笑了”听起来不那么荒谬,但是转念一想,实在也是怕这今日抽疯了似的人,再抓住这个话头大做文章。那到时候跑不了又是他口头吃亏!

好在,这京城里的正经酒楼,的的确确是没有王八……蛋这一样奇葩菜。

所以刚才凤惜缘有没有指名道姓,双方在此之前的对话语境也没有直接营造出适合骂人的氛围,他干嘛一定要把那三个字拾作骂自己的话?

正是:如果你无法改变现状,那就捂起眼睛、堵住耳朵,自欺欺人好了。

而看客们以为又必然会再出幺蛾子的凤惜缘,居然真的客客气气接话了,接的是好话!这完全就是在“给面子”啊!给好大的面子!

大概真的是因为,他今日乃是有求于人,委实不好将事情做绝,各退一步,至少在己方目的达到之间,总要给人给己宽松,才万事好商量。

凤惜缘很轻的点了一下头:“嗯,记混了,不是这一样。”

他说到此处有所停顿,但显见的还有后话,只是不知为何来了一下“欲言又止”。

百里云奕才不着急,大把的时间可以等着。

“那么,”凤惜缘终于想好措辞了,“许我去见她一面,条件随你开。”

脸色终于崩盘了的百里云奕:“……?!”

既说“不是这一样”,而后又把方才那句话,非但一字不差甚至语气停顿无任何不同的搬出来,是打算,如果他还是摇头还是不同意,这堂堂在位的皇帝,就要再捡一个新鲜花样骂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百里云奕甚至有些想笑。

他倒不是怀疑这位出身高贵未接触过多少底层人的人在这方面的词汇量;

也不是觉得这人这行为真是幼稚——虽然敞开了说这行为也的确幼稚得不行,第一次他会因措手不及而当场得一个难堪甚至无法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是到第二次第三次,难道他还会这样?再者说,真是一直被骂下去,他无非两个反应,任凭人骂或者骂回去也不是不行,惹急了撕破脸更行。关键则在于,无论他哪个选择哪个走向,这人,这挑事人,凤惜缘,除了能气气他,又可以得什么好?

可不是幼稚而又可笑?

但是百里云奕的想笑却当真不是因为这个。

因为地位因为经历因为关系,“幼稚”这个词儿只在他脑海中过了不足一秒,很快他就自己都没得选的过到了下一个思维层面里,他所笑是因为想到了背后,想到了更深层次的,这小儿玩闹一般的行径之中,这个人……凤惜缘!

他想什么为什么求什么,只是……一个女人?

是,再想也想不出别的来了。甚至于这几天接触以来,他之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假阴谋,大概也只有这一个原因能解释——彼此也算明争暗斗很多年了,往昔这也素有大度大气之名的人,何曾一连干过如这许多令人不齿之事?

为一个女人出气,为一个女人低声下气——表面态度强硬的“低声下气”也是低声下气,求人就是求人,怎样伪装起来的“求人”其本质都不过一个“求”字。

百里云奕自认不是短视之人,自认对于女人也没有太多的偏见,对于那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数月之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毁了他一切的女人,绝医大人夜聆依,他更从一开始也没敢小觑或无视。

但是种种这些,也敌不过他对着眼下这一句话的“事实”所产生的荒谬感。

为了一个别的什么人,甚至不是亲人,竟然可以牺牲这么多——是“多”,尊严体面,对于他们这一等人俩说,“多”得不能再多了。

那一瞬间的好笑之感匆匆而过,百里云奕心中顷刻再涌上来的,唯剩怜悯。

甚至于,他都要为这件可怜事情松口了。当然这想法一出来,他是下意识的反思了一下,这份“可怜巴巴”是否又是这人的套路,为的就是让他有这个心理,而后好让他松口。但是这“反思”一起,百里云奕几乎就立时自己劝自己,算了吧,就算真的是套路,那这套路的出发点也完全和他的怜悯点一致,甚至更甚:仍然是为了一个喜欢上的女人,这人又做到了他都未能第一时间考虑到的一步!

算了吧!

百里云奕打算松口!

但是“松口”这事也不是说松就松的,得要有个过渡。

于是百里云奕几乎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我还是说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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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03章 面子是什么? 真是天可怜见!

虽然百里云奕这态度的转变是隐蔽了些,也是含蓄了些,但是对比他之前那干干脆脆的两个字,这句话真的异常“友好”了好嘛?

何况跟他对面坐着需要猜他想法的人那是谁啊?他会不懂?!

事实上,眼下,就只需要凤惜缘像方才顺着百里云奕的台阶走下来那回一样,稍微配合一点,就一点而已,要求不多。

哪怕只是“嗯”一声,而不做任何实质性回答呢,自己已经做好打算的百里云奕,也会把场子圆得利利索索、圆圆满满,保证他今日得偿所愿。而他好赶紧赶紧送客!

总也不至于……

总也不至于……

总也不至于,不,是怎么都不至于,到了如今这正常人打破脑袋都想象不出但就是实际发生了的局面里来!

凤惜缘没有配合,没有任何配合,“一点点”都吝于给出。

他说:“我会打你。”

百里云奕几乎是瞬间僵了脸,脸色同气氛齐跳崖,场面一度“急转直下”。

但大概也不会有人觉得,是百里云奕的不对,觉得是他不够大度,是他不够宠辱不惊。

对着这么一个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着“你有本事搞我啊”的气息的人,另类的无坚不摧,谁能支撑太久?

难得的一腔真心喂了狗,好好的同情之意同理之行,就地被人一巴掌狠狠拍了出去,换谁谁不糟心?

于是一瞬间“冷”到零下就差一分即可爆炸的百里云奕也懒得开口,既是多说无益,他完完全全敛了笑容,翻手就掏出了另一枚月牙状的空间晶,故意松散的捏在了指间。

这无异于逆鳞死穴,无论凤惜缘作妖之前有没有想到过这发展,他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不免瞳孔微缩,笑容转淡。

所以“不在乎、不上心、无所谓”这些表现才是假的,估计这会儿他心里头,早和方才他那张帕子一样,给急火燎得灰烬都不剩了,他还在这里,还不可思议的维持住了表层的平静,只能说是本事了不起。

凤惜缘盯着那晶体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转回了百里云奕脸上,他也有动作,伸来两指各位修长清俊的手指,轻声道:“两日了。”

从他二人之间的条件谈妥到此时是将近两日,从夜聆依被困到此时,或者也可以说是约莫有两日。

那么……

“你那些个手下人,可有什么捷报给你?”

不说凤惜缘是如何从据说是固若金汤的那方空间之中,得出消息,知道了那边一直有真人在控制着与夜聆依生抗,现下只说这句话的内容相关之本身:百里云奕面色的变化,能证明,这一刀又捅到位了。

很不容易的是,这次凤惜缘说话终于不再只是他全部意思的十分之一乃至百分之一,他声色华靡、声线平稳,几乎有些慢吞吞的,把能说的该说的都摊平了说出来了。

“想我夫人乃是何人?”只是这一开口先逮住某人夸一顿,委实不是常人可接受的,“你挖空心思,耗大力气,把她困于那一隅之地,不放心的钉了许多钉子在那里……却又如何?”

“不仅仅是没有捷报,而是到今日仍无任何消息,你相不相信,你那些人已乱了阵脚,根本不敢向你汇报现状了?”

总归是避无可避的提及了夜聆依、想到了夜聆依,凤惜缘饶不住的轻轻笑了一声儿。他未遮掩这个,只是勉力把嘴角实在压不住的酸涩焦灼悉数压缩给了自己一个人。

他随手一点百里云奕手中那晶体:“在场之人,聚了那么多力量,天时地利人和,尚不能将我夫人怎样。你远在这万里之外的映京,一边被逐渐到手的权势扰乱虚的心绪和实的布置,一边还要花十二万分的功夫控制你的大局……你哪里来的精力再管极北雪界?”

凤惜缘顿了一长顿,最后一刀:“就算有心,你有那份能力?”

很明显,凤惜缘还有很多他分明知道但是选择了没说的东西。但是就他已经说出来的这些,也不少了,也够多了!

总有一些事情,其实涉关双方心知肚明;但是也总有一些事情,即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谁都知,那也万万、万万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变味儿了,说出来脸面就保不住了,说出来可能影响就大了。

百里云奕要争天下,要从凤惜缘和夜聆依手中从世人手中争天下,所要考虑的所要准备的自然很多,除了小小一个困了一个人的极北,自然还有其他。

关于这一点倒也没那么要紧,哪怕凤惜缘不留一物的说出来了,还语带天然的讽刺,虽然当事人会难堪之际,但总归对于真实事态发展影响也不大。

难为在另一件事情上:百里云奕修为不如人!

自己知道自嘲归自嘲,事实常常对比惨烈归惨烈,但这些和被别人点出来是大大不一样的。

尤其这个人乃是死对头,尤其他和这个人现在正处在点滴不可舍的殊死博弈之中。

就这么当面被人半点委婉都没有的捅了出来……

偏偏事实当真如此,万里之外操纵空间,百里云奕就是做不到。是客观规则限制做不到倒也罢了,但现实是,他是因为修为不够做不到——面前这随时可以立地飞升的空间系天才,以及远在极北正被他困住的那灵魂力奇高的“圣人”之一,都,做得到!

修为……相对,不够。

就一个豁口一个人,薅住了就一刀接一刀的怼进去,一下两下没问题,五六七八连着来,终于累积之下,破前胸通后背,得了个“对穿”。

百里云奕的修养也好伪装也好,到此刻终于在寂静之中统统无声作废,真正属于一个一无所有的疯子赌徒的气息,终于从他周身散泄了出来。

但在他或者愤而拍桌而起或者变态一笑出鬼招之前,凤惜缘再一次一秒不早一秒不晚的开口:“不是现在,是一直,与这一样威胁,你从来不过两个选择,要么你毁了那空间即允许我毁了你,鱼死网破,就此一捧灰……”

“要么,你就好好开出条件答应我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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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04章 得寸而进尺 求人的人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这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胜利了。

然而这还不算完,或者说有“气死人不偿命”的至理在,凤惜缘并不打算就此罢手。他在百里云奕恨不能手撕了他的目光中,一本正经一门心思帮对方想出路:“除非你即刻找出第二个‘威胁’来。”

这话说得轻盈随意也像有真心实意,但是当真如此吗?

若是有旁观者在此,那那位旁观者恐怕也要为已经完全沉默住了的百里云奕叫屈。

百里云奕哪里来的第二个威胁,哪里又可以给他找出第二个威胁?

天陨元升朝的二皇子、夭玥的皇帝陛下,他原是个三百六十度无死穴的“完人”或者说“狠人”。他是个无牵无挂的,是个无欲无求的,生平此世过红尘万千,却星点不触身。

偌大一方天陨界,皇皇一个夭玥帝国,这么多年前后,哪里只仅有一个百里云奕求他去死。然而无论是谁,但凡无法直接干得过他本人而想剑走偏锋,从无人成功过!你要设诱饵,要挖陷阱,你瞧他今日对这个重视极了感兴趣极了,但是等你靠着这威胁陷阱反落到他手里,他才会特真诚的跟你说:他早有新的在乎了,这个早不作数了。

这么这么多年,这个人从来只能给人恨却从来没有把柄没有软肋无法被人设计,直到……

夜聆依。

好容易有一个“夜聆依”!即便这弱点便是一把最为锋利的尖刀,但是大概苍天有眼,一旦降下了“克星”来就要是最强最无解的那种:只要是有关于夜聆依,无论轻重无论缓急,几乎都能成事!

但是……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是本该能成事,但是藉由其成事的这个人,本身也是最大的坏事因子。还是那句话:夜聆依是生在凤惜缘软肋上的,最为锋利的尖刀。

正如凤惜缘这“对家”都能轻易看出来说出来的,他乃是用尽全部手段才暂时把那刀裹进鞘里了,却哪里来的别的精力别的能力,再去找第二份“威胁”?

说到底,这真的真的就是一道段位高极了的嘲讽罢了。

然而,正所谓物极必反!

对于这换了位置重新扎进来的一刀,百里云奕竟是没有给予相对更激烈的反应。

究竟是大业未成,他理智仍在,猜着想着对面这个人的同时,也在审视自己,更借助这有力发散出去了的思维,一股脑想了许多堆了颇久的麻烦事情。

所以是,最后他劝服自己或者说是恍然悟过来,再多招数再多折腾,其实最最底子里的东西,不过就是那一样,就是他情绪没有逐渐失控之前所想到的那一样。

那他还是要重新感叹一遍,那位绝医大人,对于这个人,还真是重要到不行啊!

可以说是百里云奕想通了,同样也可以说是事情理通了。

是人有七情六欲,情绪上来难免想多想错,只要理智及时回还就好了——理智回来了,他看这个人,看这个人有再多的荆棘绕身,所求不过那么可怜巴巴的一点……

百里云奕重新捡起来那点快要被人有意摧毁殆尽的怜悯,慢慢把自己泄出来的那些个暴戾疯狂,一点一点悉数收了回去。

“明日你我条件结清之时,我要你那位六弟的性命。”百里云奕最终以同样不失冷静的语气说。

事到如今他其实没什么想跟凤惜缘要求的,而且就这个人来说,真的重要相关,这人敢给他反而会怕其中有夹带而不敢要;同时他此时既然心生抹不掉的见鬼的“怜悯”之感,成功者优越者心态支配,他也懒得出什么强人所难的要求。

至于武云莫,这倒是他临时想到的,没有无所谓,若有,他当然会更乐见其成。同时,这条件多少也能看出一点武云莫这差不多就是原定的继承人的亲弟弟,对于凤惜缘来说……

“成交。”一点耽搁都没有,这是凤惜缘!

百里云奕面对面看着他,几乎是要笑出来!他倒没有傻到,以为武云莫的性命对于这个人来说会重要,重要到能令之放弃这怎么都要低头向他百里云奕求来的见面。

他想着侧面判断一下,本是想要以这人听到这要求之后的犹豫时间来判断,却不想,所谓“犹豫”,呵……

他该对此说什么呢?

就此一瞬间,百里云奕几乎有些后悔之意:早知如此,就这个方向发展,他应该再找一位已知对这人来说更为重要的人来测一测,那他的反应,说不定会比现在有趣很多。

但是这份儿“后悔”甫一产生,就给百里云奕自己自觉掐灭了。倒不是这想法有什么不对,而是这想法注定只能是个“想法”,永远实施不来:更为重要的人,多重要?对于凤惜缘来说的“重要”,是说他那个贴身侍卫还是那位了不起的丞相大人抑或他生身爹?别说这些人根本无一人算得上,就算是就算有,天平另一面,乃是夜聆依……

呵呵。

最终百里云奕以同样痛快的态度结束了这个话题:“玥公子,爽快人,极北你尽可去,只是见一面……”他故意把“只是”两个字咬的比“见一面”还重,又拖长了声音,“绝对无人拦。”

这是应答,同时也是变相的送客。百里云奕也属实是受够了这长长久久的扯皮活动了。如今唯一的事情已经解决,他是再不想看见这个人这张脸——杀人不得退而求其次,不想见总是无罪的。

但是凤惜缘说不!

“我下午便至,你的同行消息何时能到?”

捅刀是能让人上瘾的:你自己这老大都不能同我比,你手下人哪个有追得上我的速度,甚至于能在我到之前,就已经把那边儿一切准备好了?

已经没脾气了的百里云奕照常黑了黑脸,随即本着早打发早超生的态度,什么什么都不想计较,一挥袖之间手中按片晶体已经换了颜色变了形状。

“人拦不住你,这东西能开外层所有阻隔,你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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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05章 所以所谓所求 至于一旦放这人自在去了,他“手下人”注定了要惨遭“毒手”这件事情,百里云奕压根也没去争取。一则说了无用,谁又不需要个泄愤途径;二则那些“人”到底不算他自己的人——他早一无所有,所以死不死死多少都不伤大局大势,他也不心疼;三则么,谁成谁失,却倒也不一定……

凤惜缘飞快隔着袖子把那被弹过来的黑色的六芒星状的晶体接了,然后他起身……起身就走!

虽然说,从一开始,还一力维持着表面的社交礼节客客气气的人,一直都是百里云奕一个,凤惜缘则从头到尾没干一件正经“人事儿”。

但,他这样说走就走,一句话都不要留,是不是有些……

是像极了他家夫人,是又给人噎了一记不假,但总归……

幸而百里云奕生生忍住了也没经多大难受,并不像面对着夜聆依的那些小姑娘们似的,没点坚持和底线。

然而临到门口,那说走就走的人,突然自己站住了又。

没人叫他没人喊停,百里云奕从身到心从言语到肢体,没有半点挽留之意的泄出。

是他自己停下的。

似乎是因为洁癖极了嫌地儿脏于是脚都不落的人,特别写意的转身,特别风度的颔首,特别诚恳的说话:“有句提醒,那饭里——”

饭里?

饭里?!

百里云奕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世人已知可表颜色的词汇来说明了。

门口那人笑眯眯的——谁知那“人畜无害”的笑容怎么爬他脸上去的,总之他笑眯眯的,并且那笑容看起来真心极了。

凤惜缘说:“饭里,有药。”

是不是这人亲手去下的药这却不知,之见那必然是幕后主使的人,坦坦荡荡交代过自己的“小人行径”,即便施施然飘出了门。

百里云奕不是不想追,只是“有药”两个字就像开关似的也或者说说话那人时间掐得太精准了:凤惜缘话音甫一落下,他这边双腿就没了知觉了!

致人半身不遂,不管是一时还是长久,都算狠毒而又不上讲了,但这还不算完,除了腿,百里云奕还被麻了舌头,眼下完全是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得!

他自己既不能站起来,以防万一的尴尬可能又不能开口招人……他手倒是没毛病,可是想也知道那人他追不上且追上了也不能如何,保不齐这还自由着的手,就是对方多留了一层等着他自己捡起来的嘲讽!

所以就是想追,又怎么做得到?!

而方才那一桌子来路不靠谱的菜,他也不过是礼节性的动了几下,真正入口的不过一筷子……这里面是要有多少加料?!

此时随乃盛冬,然这小小房间里煨满暖热,本不该叫人觉得因怕冷而舒展不开身体。但是百里云奕原地不动坐着,一秒一秒过去,却总觉得自己还有知觉的手指尖,在止不住的一点一点凉下去——都是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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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方才,中途凤惜缘所展现出的那一点点后续不可复制的态度和缓,只不过是良心发现,想到这药发作之后百里云奕的凄惨,故而稍事收敛。

可怜人的人才是应该被可怜的人!

而事实上,凤惜缘哪里有百里云奕这个可怜人揣测的那般可怜?

真给凤惜缘知道百里云奕那奇特的脑回路,他怕是要笑的——

哪里来的那么多弯弯绕绕?平日他有,对着此事此人凤惜缘却不会有。

之前那些个折腾,那真的只是他看百里云奕不顺眼,心底又躁火,当然顺带也是帮夫人还了一份儿,这也情理之中无可厚非;

至于百里云奕的认知么,这却怎么说……夭玥和神奕两国君主,真的斗了好些年吗?前者有很多年老老实实待在他或许自己都不知道门朝哪开的皇宫里嘛?谁跟你很熟吗?

又至于今日这场饭局,那怕就更呵呵呵呵了——任何因为夜聆依的存在而相对于百里云奕更了解凤惜缘人,知晓今日都会呵呵呵呵。

想来最后百里云奕给自己气得气血倒涌那会儿,大概也是想明白这一点了:从一开始,掌握主动权欲主导权的,就是凤惜缘,所以哪有卖惨何来露怯?

真要安个“套路名目”给他,说他秀双商还差不多:百里云奕不是傻的,百里云奕不是吃素的,但是百里云奕就是一步又一步,分明细致打量过凤惜缘挖好的情绪陷阱后,又顺序都不差的挨个跳了一遍。

如此换谁谁不恼不羞不怒,更何况今日之前,百里云奕哪里会知道会觉察,多年宿敌竟有这样的段位?凤惜缘或者会因为他自己本人的好恶而在于大局上,做一些让人想锤爆他头的抉择;但是于这种有既定目的的细微小事上,怕是他自己家那位被世人传得神乎其神的东方丞相大人,都未必能够胜得过他!

至少从旁观者角度看,百里云奕被坑得并不冤枉。

毫不客气的说,今日从那一声掐住时间的砸门声响起,凤惜缘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又有哪样不是事先计划好了的?

只是如上认识,只能是等那人亲自上手一点一点揭开,旁人才能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大概阴谋诡计这东西,平时不耍归不耍,但是真的认真耍起来了,谁怕谁,谁又强过谁?!

那些语言动作的表现已过于显眼,便不多说,只说百里云奕眼中那所谓“风尘仆仆”,“精致”至此,其实也不过是让被紧急拘来的莫忧给化上的妆……

至于那世人大多不知但重要人物都看得见听得着的天南之行,亦不过做个样子,顶多,是凤惜缘顺带给他七哥带去点名要的酒。

再问天陨的兵符?

天陨的兵符当然是在天陨的皇帝手里,只是一时之间,几乎所有人都暂时性的被这身为夫妻的两位皇帝的性子、行动迷了眼:凤惜缘二话不说启程天南,旁人无论是谁,便都下意识以为,那位行事飘忽的女帝,是将天陨的兵符这样本身重要但对她可能就无所谓重要与否的东西,直接就手扔在身是大元帅的夫君舅舅那里了!

但事实当然并非如此!亦何能浅薄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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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06章 一着之差 世人眼中的,从“绝医大人”到“天陨女帝”,所知所识本就是虚的假的不符真人的,从这基础上推测出来的她的行事抉择,又能有几分可信度?

亦不过是徒然玩笑。

事实上现如今已经到了百里云奕手里的天陨兵符,在此之前,乃是在烨冰的毛里的!

是烨冰——是绝医大人常伴身侧的那只冰鸾坐骑烨冰。

早在极北雪界,预感到自己即将受困……不,是即将孤身打虎之前,夜聆依便早早将来去自如的烨冰放出来雪界。

这智慧情志尚是幼年的神兽,并未受大托付,也并未有大动作。它带着地上半空无数前仆后继的“尾巴”,只是一路时飞时歇,歇也随意,飞时也一路掉毛……是,神兽的掉毛。

随便一想都会意识到这不正常,然而……

且不说烨冰打从极北出来起就是一路飞一路各处掉毛,从无特殊地点,也无对何处的“青眼”,竟是毫无规律可寻。初始倒闹得那些个紧张过头了的追踪监控之人纷纷猜测,这三尾冰鸾是不是“生理期”到了——但是又有谁那么熟悉凤凰啊?

就是真有人敢于直面那毛里的“猫”腻,那也只能是猜着看着干瞪眼!冰箭冰刀似的硬毛从那么高那么高的高空落下来,既然其本身大多落在无人区里,那那些追踪监视者,但凡还是个想保命的,谁不是使尽办法去躲,哪有上赶着送人头的道理?更别说伸手去碰去检查这等做了就是“人形冰雕”伺候的好活计!

所以,说是“灯下黑”可以,说是“睁眼瞎”也可以。

烨冰一方面达成了夜聆依给它的第一个交代,超额完成任务,凭一己之力控制牵扯到了上万记的人头数,给己方暗中运作的势力争取到了好大的便宜;另一方面,它更顺利完成了夜聆依另一个更重要到当面与它重复了三遍的任务。

将那根里面裹着小小一枚兵符而外表无有任何异样的羽毛,刚刚好落到逍遥王府里,落到凤惜缘眼前。它的毛旁人或不在乎或不敢碰,但凤惜缘当然不在此列。

而后就剩最后一个问题:是无牵无挂全速飞来的三尾冰鸾神兽行动快,还是远处得了消息才有动作还被人生生晾了一天的百里云奕行动快?

所以事实乃是,在这一点上,凤惜缘仍然占据着一个“早知道”!

你道从正月十三进门到正月十四进门,中间十二个时辰之久,自家夫人不在身边,而消失多日不作妖复仇会死的百里云奕突然好不自信的出现,凤惜缘当真半点不急半点无疑?

只不过是因为他正是早早收到了那一枚兵符——早则正月十一夜聆依将烨冰自雪界放出的当日,晚则十二日清晨,由此一下想出许远许远,其后再见百里云奕,或软或硬或弱或强,其实,都在一个“装”字!

当然,只往前推断想到了凤惜缘十五这日的进门开始的百里云奕,自然不能知道更多,若他知道,此时也就不会只余生气;

再者说,百里云奕把这气生过去终于重新拥有了理智之后,也没有能够就这一点深入思考下去。

是外界客观条件不允许!

如今他要谋事,第一重要不过势力损益,第二重要则是各方消息。而在这“第二重要”中,最具特殊“权利”的,自然是非极北的消息不过。

也就在十五这日近晚,差不过是一个正常修炼者——现正被困在极北的那人除外——从映京赶到极北的所用最短的时间点上,他得了能叫他一瞬变脸的消息。

不是从极北远远送来的,真是这种渠道也没这么快;他这消息,来源于他自己亲身对于那片空间的感知,一则即时,二则绝不会错。

所以,如果,若真是,那便……

所以百里云奕就这样,忙错了方向故而错过了唯一可以拯救他以使他不久后结局不那么惨淡的机会。

所以,他注定止步于此。

不过,也当然了,既是双方博弈,彼此实力并未差出天和地去,那自是得双方皆要有得必有失才相宜。

在凤惜缘这边……更确切点说在万里之外也可惨经“无妄之灾”的夜聆依这边儿,所谓“失”即是:她是能提前预知到什么而把兵符远远地巴巴地送到凤惜缘手中,却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人,竟可以背着她,眼都不眨的做出“这种事”来!

最最初也同等现在,夜聆依费力气把这兵符送出去的目的一直就只有一个:在外少不了恶战,有这兵符在,必要时候凤惜缘要干些什么,总也方便许多……仅此而已;

她又何时寄希望于这东西可以传那些个云里雾里解读吊诡的信息了?她真是想,真上心要传,又何苦来非选这么个又丑又不特别属于她的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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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过初十开始,天陨帝都映京城里,的确是因为一桩桩一件件事并一个个一位位人的各种令人窒息的“操作”,而重又回归到了年前时候那种一日不得消停的状态里。

但是除了映京,除了这权力中心,其实还有一处当下热闹程度完全不逊于映京的所在。

那处当然就是直接引起映京混乱的源头,极北雪界。

从初十那日雪寒柔亲自上京,把当今天下公认最不好惹也最不该惹的“尊神”请回来起,雪界便再无一日安宁了!

是,初十到十五,六日时光,真真正正无一日。

十二那日天不亮,夜聆依进了地下那处就此便没了信息不假,中间三日直到十五这日下午近晚,另一位相关尊神也才到了雪界这边也不假。

但是说真的,有雪寒柔这么一个夜聆依瞧着都觉得头疼的族长在,这片注定是混乱中心的地方,又如何能得这夹缝中的三日安宁呢?

十二那天早上,雪寒柔刚被族人由地下带出不久,便清醒了过来。

当时情形,一则地下通道并空间已然封锁,眼看不得再寻原路进去;二则她醒过来冷静过后,所做本不是这个打算……

于是她二话没说,当即一挥手,就为了一个前一日她还在变着法儿压榨算计的人,顷刻“搭上了”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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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07章 您请快走 所以正月十五傍晚,凤惜缘由大金载着,一路在几乎无人探知得到的高度上呼啸过后,最终出现在了极北雪界之时,便见:那方在远居映京从百里云奕以为里安全极了的空间,正“大大方方”的暴露在空气中!

当然它也不是因其经百般测试的机制运转出岔子而自己跳出来的,而是被雪族倾举族之力给掀出来的。

盛着惨不兮兮的圣莲的那鼎早被族长派人挪去了妥当地方,此时并不看得见,现如今雪族这大广场上,乃是一大极了的深坑——原本广场的寒冰地面,则是整个给人掀干净了。

坑面之上是薄薄一层灵力支撑,已出力的或正出力的雪族众人正一圈圈成法阵排布凑团儿盘坐着。

外头偏远位置是早倒下了一圈儿又一圈儿,七窍有血身现原形,形容颇为凄惨;但在整个法阵中央位置,一看便知是雪族族中中坚力量汇聚之处,倒还有不少人死死撑着。

而这法阵最关键处之所在,则正是还好好盘坐着的这些人。他们没倒,法阵就还撑着,只是看其辛苦,估计这大排场也撑不来多久了。估摸着再晚一日过来,凤惜缘看见的,就不会是还能维持住表面干净祥和的极北雪界了。

透过那没有任何遮盖效果的一层灵力看下去,则见地平面以下,亮银色的空间之力毫无章法的四处流窜,几乎称得上是“暴动”——能知地下这方独立空间设置之大,能知这空间之中力量冲撞之大,却难一眼看清里头究竟何人何事。除了空间本身的自我防护,那些银光亮得狠了也晃眼。

须得下去,亲身下去。

被各种阴招诡计拖着不能自由的夫人就在下面。

但凤惜缘同各路妖魔鬼怪磨到现在,早不缺这一时半刻:他于此时倒未失礼,自空中落下,一抬眼将此地所有肉眼可见的东西都揽入眸中之后,第一时间先去见了那不得不谢的雪族族长。

就算不说有生力量大大受折、累世栖居地遭灾遭难这些看得见的于雪族的“损失”,只说这举动于他于夜聆依的益处,这份情谊就必须要谢!让埋设在地下的这片空间暴露出来,看似无甚大用,但是一旦反过来考虑便知,若是没有雪族这即时的行动,那这片空间这片空间里的人,此时当真未必还在这里,还在这有人看监的地方,等着他凤惜缘找上门来!

只是于情于理……这谢意还得归夫人出来之后自己来说,他倒不好越俎代庖。

因此凤惜缘与雪寒柔之间的对面,仅限于以实际行动曲线提前一谢,主要还在于交接一番情况,。

雪寒柔是不在“出力”行列里的。一则她身为族长,位高身贵,无论成功得利有否,都是不便亲自去做这种事情;二则现下半个雪族的战力都扑在这一件事情上了,怎可没有她在一旁坐镇。

再来就是,她私心里知道,过不多久夭玥陛下必定会来,若她不是在一旁等着,此时如何能够迎上来?

二人站定说话的地方颇有些隐蔽,因为在此之前雪寒柔用以驱劝或者说煽动族人的理由,一直都是圣莲之重要而无半点夜聆依相关,此时有些话不得不说,自然要避着人。而除她之外唯一自己猜得到内情的雪族族人她大长老,此时也正在那边人聚处,替她位置也帮她守住风口。

“大人她于此事早有定夺,我看她亦未必愿有任何人前去相帮……包括您。”

相信凤惜缘一定会在夜聆依出来之前赶来的人仅是雪寒柔本人而已,对于夜聆依就这件事的态度,就她来看,倒未必如此。

所以雪寒柔并无顾忌的说这个,但也只说这个:旁的不论,若眼前这人都不能在赶来之前有心思也有能力把此地这局面相关的其他信息掌握完全,那绝医大人她可真的是不值于世了。

雪寒柔见凤惜缘不说话,是也早料定了他不会轻易开口,稍待几秒径自开口,却道另一件事:“那空间不易入,地下,空间之外,尚有您一故人早便等候,只是我不好多说,您一见即知。”

这时候凤惜缘的“风尘仆仆”那可比真金还真,眉眼生倦,闻言一抬眸,瞳深处的怔愣便难得的没有掩饰完全。

如今知道夜聆依这位不靠谱的大佬,不管即将起火的“后院儿”而身在极北之人并不少,但真正知道她是身陷囹圄被困在此的人,却是真的不多。

雪寒柔所说那人作为“不多”之一,还能够完全避开他同天机阁叠加过后的消息网来到这里,却又是专程在等他要帮他进那空间里去的,会是谁能是谁……这一时之间,凤惜缘还真想不到。

不过他也没机会多思多想——因为外在的身高内在的心思等等一系列原因,从方才靠近开始,雪寒柔便一直不曾正当抬眼看他,因此也就错过了此人百年难得一见的真切表情。而她既然没看见这份表情,自然也就不能凭空读出这人其实还挺好奇她说的事情这信息。

雪寒柔主观断定万里寻妻的人肯定不耐烦听她多说,因此三两句话把必要的事情交代完,当即就要给人开路放行。

“陛下,您请由此进入,尽头有禁制处便是大人她之前进入的通道,那人应也在这沿途某处等您。至于大人现下在何处,实在无从得知,便只能辛苦您亲自去寻了。”

不得不说雪寒柔对待夜聆依的态度,真的应当令他人觉得酸涩了!瞧她此时对凤惜缘说的话做的事,敷衍打发是显而易见的,而这都还是看在这位夭玥陛下乃是绝医大人她男人的份儿上!

——原来她找的这谈话的地方,都是可以一秒把他送下去的所在,这得是有多大的不待见?!

凤惜缘垂眸瞥了一眼才刚开在脚边的通道,无悲无喜的低声道了一句:“有劳。”

实在与雪寒柔也确实不熟而无甚话可说,轻颔首毕,一闪身便没了踪迹。

他当然还在思忖专程等他那人是谁,不过既然答案就在前头,他也懒得多问他人一句更平白讨嫌了!

章节目录 第508章 是白涣冰 只是凤惜缘属实没有想到……或者说他一路走一路假设一个紧接着推翻该个,几乎是把有可能的人都想了个遍,却还是没能中了事实。

不远千里或万里并躲过无数眼线来这里等着他那人,果不其然如雪寒柔所说,正等在一道禁制之前。

那人一身白衣,单手松松半挽半拎着一把无鞘的剑,周身气质颇为清冷淡漠,却又带一点少女独具的纯真稚拙,独自一人倚在洞壁边发呆出神的时候,蓝瞳之中更带一点并不落在实处的浅浅忧郁。

正是白涣冰。

白涣冰这个人么……白涣冰这个人本身确实挺有许多可说的,但是对应凤惜缘,从凤惜缘这边出发再去看她,却会发现,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凤惜缘跟白涣冰不熟,虽然他跟他夫人身边几个“玩得好”的男人女人们到底都说不上多熟,但眼前这一个是要划到特别不熟的一列里的。

但是这其实说不通,像月珞玖、像若水,凤惜缘都还算蛮有接触的,而白涣冰此人分明也属于这个“圈子”

上一回凤惜缘与她的直接接触,那都是大半年前了。也是在这极北,此人受夫人之托,预备半强迫地送他提前回京。当时那次的接触成与不成愉快与否姑且不论,接触之后凤惜缘直觉得其“真人不露相”——在夫人都没跟他先有谈及的情况下——伪装成本能,确实没留下多少好印象。

估计对方也是,估计这就算本该更熟一点的两人形同陌路的原因之一;除此之外,大概就还因为……

白涣冰转过头来了。

凤惜缘才刚虽然满脑袋事情,脚下却一直没停,越走越近,白涣冰就算走神走得再厉害,人都进入视线内,总不可能还发现不了。

只是她这动作一有,原先萦绕周身浑然天成的忧郁淡漠等等偏冷的气质,便一下散了个干净,蓝瞳一抬一放,悉数洗做了跳脱单弱。

大概正如第一次见面之时凤惜缘所在心底评判的,她是伪装出了习惯。而常年扭曲自己性格这种事情,不是每一个这么做的人都自我“情绪”变态,想什么时候变回去就什么时候彻底变回去。

“白姑娘。”凤惜缘飘近之后,不亲不疏的轻轻一颔首。

夫人成了夫人之后,时而无聊会说起她身边熟人,所以凤惜缘多少对白涣冰有些言语印象,知道她本体乃是此界唯存一只元妖归支兽,亦知她同月珞玖连带夫人之间的那点感情上的牵扯——夫人虽然从来不与这涉事二人坦白说,但是自己是没有不明白的。

但是这份浅显的了解放在眼下,反而不美:以凤惜缘所知来推断,白涣冰是绝没有出现在这里的理由的!

以往她的帮忙,那都是夜聆依亲自去连哄带吓,于是因着两人之间的情分并夹在中间的洛九的情分在,才会发生;且那还是在洛九“堕妖”之前,谁和谁都没有“闹掰”之前。而现如今呢?现如今夜聆依乃在这禁制之后更深处的空间之中受控,她不可能传消息出去传也不会传给白涣冰,至于提前预知更是无稽之谈。

若再说有可能是洛九请派来……这说法就更没道理了。在洛九还是月珞玖的时候,银城金贵又事儿的少城主自然会使唤人不腰疼,但是现在洛九就是洛九,没了束缚没了顾忌,无论干什么不能自己亲身上?何况是有关于夜聆依的?他又不会有主动躲着凤惜缘的那一天!

所以说,凤惜缘必然想不通白涣冰为何会在这里。

不过他也不用非想一个答案出来,这不是已经见到真人了?

白涣冰听见他招呼,自然回应:“夭玥陛下。”

“不知您是否猜到了,我正是那位云皇陛下于此事上的合作者之一。”

事实如是:压根不用凤惜缘多费半点心思,见面第一句话,白涣冰就把最重要的信息直言说出来了。

而她这么做的原因无非就两个,情况急或她人急,情况急急在身后这有夜聆依在的空间正等着凤惜缘进去;她人急则急在她当真不想同凤惜缘多做纠缠就从甫一见面起,便如同地面上的雪族族长雪寒柔一样,如同夜聆依身边绝大多数相熟的女性对凤惜缘的“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一样。

而凤惜缘,果不其然变了脸色。

只是看他神情也不似单纯的恼或怒,倒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意味在其中。

白涣冰一直就盯着他,见状,一壁想原来这人真没猜到,一壁又想,果然情有所钟,管他人再厉害,谁还不是一样的关心则乱。

她继续就此事上作解释:“此地这方困住聆依的空间,正是我一手帮他建起。”

如此,百里云奕哪找个精通空间系的帮手的问题,倒是解释得通了!有“裂空”在手的归支兽,所能办到的,如何只是简简单单的“破开”空间,临时创造并维系一方不大的空间,于她也不是难事。

所以,并不是白涣冰事后躲开所有视线到了这里——虽然此世唯她确有这个能力……而是,她一直在这里。顶多是中间时候她又隐蔽出去了一趟,又在雪寒柔那里大张旗鼓来,制造了一个她远道而来专程为帮凤惜缘的假象。

且先不论白涣冰两头行事自相矛盾是为何,只说她身后亲手困着正主,却还要喊“聆依”二字,又怎能不叫人惊异。

只是凤惜缘表情收拾得快,几乎纹丝不露。

白涣冰又似乎也不在意这些,续道:“其余合伙人是谁不能告诉您,但是我可以告诉的是,他并不能知道我会反水……所以,这可以作为你们反击的切入点。”这是解释“帮手之一”的说法,“他”当然是指百里云奕。

外面的人想进去必然是要靠白涣冰的主观愿意的帮助的,于是她握着这枚王牌,便半点不用担心,凤惜缘会否暴起伤她乃至杀她。至于其他的,则是她自己不想多说。

就是她白涣冰闲的没事去帮百里云奕困了聆依,也就是她半途要反水放人进去,但是这么做是为什么?抱歉,不想说,又没人能逼她,所以不说。

再来也不会有人问她……

“方便问一句,为何?”

章节目录 第509章 撕掉皮了 此处并无第二人,这句当然是凤惜缘问的,字斟句酌,语速也慢。

但是这种问题又实在不像是凤惜缘这个人会问出来的,何况是在这种他赶时间极了的时候。

他和白涣冰又不熟,而他心心念念的夫人就在此人身后!

那么他会问这个,其原因就只剩一种可能了:他不是为自己而问,而是想着若是另一个人在这里听此言,她一定会问……而她此时不在,自然由他来。

设若夜聆依在就会问的问题,她不在之时,自然要由凤惜缘来问。

而白涣冰只怔了一下,很快就拐过了这个弯儿来。

就此事而言,她似乎也没有多强的隐瞒欲念——前提是有人问,稍一思索,便道:“这大概算我和聆依的私怨,不过这怨没多少,困了她这几日,足够了。”还因为你既已到了这里,并不想多与你们夫妻作纠缠。

不过……真实在说的话,哪里是困几天就足够了的——

白涣冰和谁原都不像是个能够产生级别高到可以促使她去报复的冲突,更何况是与夜聆依……自从回不去原来那等相处模式之后,她和夜聆依之间的牵扯,左不过是一个洛九。

然而一旦有了,那肯定不得善了。

即使不说洛九一直以来为了夜聆依具体做的事受的屈,只说洛九在白涣冰心里的分量,也不该是一方空间里困几天就足够了的,怎么可以轻易说出“到此为止”这层意思!可也正是因为是涉九。

洛九是谁?洛九是好喜欢好喜欢夜聆依喜欢到命都无所谓的人,所以啊,这份“到此为止”都是好容易瞒过了洛九本人才强力凑出来的。

至于另外的若水,虽有牵涉到这件事里却始终云里雾里的站在了夜聆依那边,那当然是因为,不再那么需要她的白涣冰,已经有许多许多事情不给那么“忙”的若水知道了。

不过余下这些却是不必说。这一年里前后大小风波无数,白涣冰纯然冷眼旁观能观得出,无论局面多大牵连多广,眼前这人是一向眼里只容得下一个夜聆依的,最多多一份“夜聆依相关”,再远一些的就入不了他的视线了。

白涣冰见他有一会儿没出声,便将裂空一提身子一侧,对凤惜缘道:“陛下请从此处进,只是我好容您进去,却不好直接放二位出来,与人为约需信,还望多保重,并代我向聆依问好。”

白涣冰又哪里像是会同百里云奕守约的人呢,她这么说这么做,只不过是一真心不想舒坦了这夫妻二人,二不想或者已没时间在这里胡乱耽搁,估计等过会儿凤惜缘进去,她就要拍拍手再不停留的。

“多谢,定然。”凤惜缘终于缓过神来似的,微微一点头道。

同理,他这四个字也不能全信。“谢”字肯定不是真心真意的,“定然”估摸也准不了,最可能的是,他见了夜聆依甚至都不会提及有在外面见过白涣冰才对。

于是白涣冰也不置可否,蓝眸垂下来扫过去,转身闷声开工。

眼下这薄薄一层人为禁制当然不是能制造麻烦的所在。别说它乃是不擅灵力修炼更不擅操控精神力操纵的雪族随手一设为标记用,就算真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专门设下的拦路障碍,又怎么能拦得下裂空傍身的白涣冰。

此时裂空冷光一闪,她人已然迈过那处。重点还在前面,她自己设空间时专程留出来的……算是门吧。

虽然此时有这份预留存在,便不需要白涣冰临时在她自己完整布置起来的空间上生撕个口子,但那“门”本身也并不在这里——雪族的禁制和等人的她都在这里只是因为之前夜聆依正是从这儿进去的,那么凤惜缘哪会走另一条路。

所以,她要把那其实位置并不固定事实上也没法儿固定的“门”从不知何处拉到这里来,也不容易。

不过,再不容易,总能办成就是了,费力不费力的,并不打紧。

至于唯一要紧的费时间……既然凤惜缘忍住了自己没有表示出任何急躁半点异样,所以这也不成问题。

白涣冰提着裂空先在自己手心划来一道,正待把血洒出去,忽听得背后那不知这瞬间猛地想起来什么似的人,稍有犹豫的喊她:“白姑娘——”

如果此时同她站在一起的人乃是夜聆依,那么白涣冰就敢相信,卡在这个时间点上突然喊她,且必然是故意的。

然而此时此地这人是凤惜缘!

白涣冰背对着人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掀在一起揉死了堆一边去,连刀带血攥紧了转身去,面无表情问道:“什么事?”

早不知何时离她十米开外的人,贴洞壁边站着,见她回头,朝她晃了晃手中一物。

那正是凤惜缘来之前专门找百里云奕一趟的所得。虽然到这儿见到了白涣冰又听她一番剖白,凤惜缘肯定已经判断的出来,这“黑晶”有没有的已不重要,但是末了他转念一想,万一这东西真的有什么帮助呢——虽然他赌上自己逆天了无出其右的空间系修为,也没觉出这东西的不一般来。

他这才突兀开口叫住了白涣冰,想请这位归支兽也来看一眼。

估摸着,是恋爱中……不是,是结了婚……也不完全是,是心里头揣上了一个名叫“夜聆依”的东西之后,管他是谁本人多厉害,总会有脑抽的瞬间吧!

白涣冰确实转身来随着他的动作看了一眼。

但是就这个“安全距离”,她一没专注二没动用灵力,能真切看见什么那才是有鬼了。而这一眼之后又确实再没第二眼,她几乎是拿敷衍的语气、恶劣的态度,又把手中还裹在亲手切出来的刀口上的裂空猛劲儿一攥,恶狠狠:“那东西没有,可以扔了,烦陛下您,且老实靠边待着等着!”

这也是奇事!自打洛九“堕妖“之后,白涣冰换状态跟换人格似的彻底,那在夜聆依面前都没崩塌过,去没想到今日竟栽在了这位爷面前。她跟他从前又没交集,她跟他往后也不可能熟起来,这怎么还平白多一道”恩怨“不成?!

这,什么幺蛾子呢?

章节目录 第510章 久违的出场 白涣冰不为人知的磨了磨牙根儿,这回的垂眸转身就没有方才那一次的平静了,几乎是带着杀气的,杀气是直冲她转向了的空间去的。

于是就在这边凤惜缘垂眸来一门心思重新打量那“黑晶”的时间里,这边白涣冰处银光一片接一片不要钱似的往外挥洒,归支兽的血液绘成的联动法阵成型之后,裂空又动。

凶神恶煞!

难得一见的手速,比之夜聆依这一世以来曾有展露在人前的最高速度也不遑多让,可见术业专攻之后谁都能成圣的。裂空似乎是被挥使着,在那血液绘成的法阵之上又添了一层苍古悠远气息浓郁的“禁制”一类的东西。

白涣冰本人当然是站在最近最近的位置,她一身白衣,发色似乎也有短时间的改变,于是整个人沐在那齐整紧凑的银光之中,几乎再见不到她身形。

只除了她一双蓝瞳!

原本白涣冰背对着人,全身心扑在她面前的空间处理上,此地唯一一个旁观者也就是凤惜缘,离得远看得糙,本不应该看得见她瞳色如何的。

但是约莫是在“门”即将被找到的前一秒,那蓝瞳的归支兽瞳中本就盈满的蓝光突然大盛!是实质性的光,向四方尤其向她本人的方向散出来,由浅到深,眨眼之间,这本身色度柔和温软的光,竟炽烈的让任何有缘在场的人再无法直视之。

凤惜缘自然亦如是。也因为他着实对于夜聆依之外的人事物,无论相干不相干都很难有多少明晰的探知欲,那光强起来的时候,他一瞬间被激得变了表瞳色,继而干干脆脆的偏过身,完全将不远处的有可能伤眼的画面主动躲了过去。

这于是就没人得见,那极难得极难得的,世间唯一一只归支兽隐秘展露本体的瞬间……虽然,讲道理,这画面也没有什么非看的必要,但总归物以稀为贵不是,没人欣赏一番,那还是可惜了。

毕竟归支兽的本体,那是洛九和夜聆依共识坚定过的“好看”。是只有“好看”两个字的评价——正是越简单越强力,除了这,另外还有的凭单纯的“美”到了极致以致于让夜聆依无话可说的,也就只有一个凤惜缘了。

大场面来得快去得也快,出来的方式精彩消失的过程却安静。

白涣冰已把裂空收回了身侧,转身来被身后空间裂缝似的“门”形黑色虚空衬着,对凤惜缘道:“夭玥陛下,请从这里进。因为我也不能确定聆依现在在里面是什么状态,所以也不好托大把这层空间整个打穿,您往里走,最尽头还剩一层防护,对您来说并不难解。但也希望您能收敛一些,别巧不巧的刚好后面就是聆依……”

如果后头赶巧了就是夜聆依,如果里面情况正是危急,如果凤惜缘不管不顾的大动静杀进去,会出什么意外什么乱子,那倒还真的无从说起无从预判。

不过这确实就和已经给人开了门儿的白涣冰没关系了,甚至于她这份提醒都是情分之下多余赠送的善意,不说也不会被人指摘什么!

只是对于这份明白掺着原生的“恶意”在其中的“善意”,正常人着实无法说出一个坦坦荡荡的“谢”字来。凤惜缘也从来不是勉强自己的人,过了那一阵蓝光人已上前来,道了之前说给雪寒柔的那两个字:“有劳。”

然而也正是这两个字,惹得明明看起来已不想再同他有交涉的白涣冰,突然又抬头认真看了他一眼……大概,这反应像极了某个状态下的夜聆依。

白涣冰侧身边让边转,飞快和凤惜缘换了位置,临行之前她多留了一句客气,重新道了一声“多保重”作为临别赠言,但是等她半礼行完,抬头一看,“门”之前哪还有那方才所见不咸不淡不急不缓的人。

这上下不沾的地界儿,只自己一人在,白涣冰稍愣了一会儿,蓦地轻笑了下。事实上,便是此地之外,天高海阔,她又哪里不是孤身一人。她转身迈步向上向外,“习惯”外露出来了,依稀又是身边人最熟悉又最乐意见到的呆萌大小姐的意思,连同那一句感慨感伤极了的话,都扭曲成了可以称之为“嘀咕”的随便话,白涣冰是说给自己:“求仁得仁,果真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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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仁得仁,果真是好啊!

说巧便巧,也属实是妙啊!

估计白涣冰自己都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自己原来有一张开过光的嘴。

她那边人已经无牵无挂的洒然走掉了,这边凤惜缘以足以追光的速度进了那“门”,而后千般束手万般小心的耐着性子慢慢破开那最后薄薄一层空间壁,竟真的,“撞见”了巧了巧了就在这里的夜聆依!

便姑且称之为“撞见”吧,除了这个,大约也没有好很多的词儿,可以描述眼下这动到静不下来的场面——

“门”里和夜聆依正斗着的当然不是真人。想这普天之下……至少是天陨界中,有几个大活人能有本事和她绝医大人缠斗不停到今日?

也并不是这已确定乃是由“半个”自己人制造出来的空间本身所带的“陷阱”。此处乃是夜聆依先前一路进去的地方,哪有什么“陷阱”能够设在开场的位置,还把人一路又引回了这里。

然而如果不是对手不是埋伏,那又能是什么东西,在这儿凑出“热闹”二字来?

总不会是被困出烦躁来的夜聆依开始自娱自乐了……?

这,一万里头藏个万一,也不是没可能——

俗言谓械斗凭技,肉搏靠狠。

那凌厉的鞭子似的腿风未至。

凤惜缘就给自己断死了,接不住!

疾退的动作快出了残影,连带着整了一出“瞳孔地震”:是因为夜聆依动作快到显得整个人晃得厉害又定不住,是因为凤惜缘那死活不肯再受他辖制的视线非要挤在这个时候,盯紧了夜聆依死也不撒开。

这可真是要命了,要命的选择:要命还是要媳妇儿?

好在凤惜缘本人没慌!毕竟“慌”……是全无用处的。

章节目录 第511章 打不过的夫人 视线不受控制就不受控制了,大约凤惜缘在进来之前早料到了这发展,于是进来之后他也没去有意拽回自己那脱缰的目光,只尽力稳住最核心的“心神”,强力劝自己:保命要紧!

方才进来那处“门”,也就是身后,早在他整个人进来这里之后就重新修复了回去,意即这个方向乃是死路,他要退也退不过三步。

实在是被逼得没法子了!

凤惜缘瞬间即散了周身各处一直在支撑着自己的空间元素,此际尚未天黑,他这一动作,双腿自然软坠了下去。正是这个他自己制造出来的时机,没腿有腰,在夜聆依另一记鞭腿横扫过来的瞬间,千钧一发,仰头一个贴地而行的腰弓,并就在夜聆依那铜铁铸就般的腿上伸手“借”来“一臂之力”,腹间肌肉大收大缩,猛将自己弹了出去!

而如果此时夜聆依清醒,想来她也会感叹,自家男人原来还有这么一份儿深藏不露的柔韧性。

她虽神魂受摄、灵台混沌,手脚功夫却统统都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动作,虽说方才紧急调换目标是以未能将人一次锁死,但就她方才那份攻击力度,那么狭窄的空间里,想要动作逃脱,也不是常人能够做得到的。

也当然了,凤惜缘虽然勉力做到了,代价其实也还蛮大的。

少说地上滚了一圈儿——视觉意义上的,他是没法在短时间内回到他刚进来此地之时那会儿的风度翩翩了。

发丝同衣袍一起有散有乱,颇有些狼狈。

而这也还没完!

一击不成,夜聆依哪是那么容易轻言放弃的,而她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哪个意识觉醒错了,再来还是腿上的功夫!你说她要是动手动拳,那凤惜缘凭借他身为男子所天然具有的、虽也不多但多少是有的肌体优势说不定还能抗个两三下……但是你这总是动腿……

可不是欺负人嘛?

你男人这会儿这时间点上,可还半身不遂着呢!他又不能真把你怎么样,除了躲可真别无二法了!

凤惜缘这边“滚”完了刚把自己从冰地上挣起来,喘息着一抬头,就见那道鬼魅似的黑影,以和方才别无二致的方式,再度杀了过来。

而他实在没能力再把刚才带运气的那招复制一通,忍无可忍只好一退再退。与此同时他低却有力的喝一声:“依儿!”

喊夫人是没用的,依照这对夫妻平时的那什么,适得其反给血涌上头的人多添一层有助于敲爆他的暴戾都说不定。

但喊依儿就不了,暗帝国的黑王,代号“01”的杀手之王夜聆依,她前世今生,所有的纵容妥协岂有半点是私心藏着而没有都给了这个人的。

这一声喊出来,她哪怕无从立刻被召回意识,只剩本能却都会软一软。

这不再来的,就换成了蝴蝶刀——人已然到了近处几乎贴了身,却硬生生刹住了照头劈来的腿以换成的蝴蝶刀。正好借着方才腿上卸力的动作,绕了半个圈到了凤惜缘身后,贴背攻来的蝴蝶刀……虽然还是攻击,但是这个是能接的不是!

而且没了杀意,是的,重点在于且仅在于“而且没了杀意”。

确定没了杀意,凤惜缘就可以疯子似的,一瞬间不管不顾,猛地转身猛地扑上抱住,猛地把人箍进了怀里。

不是之前夜聆依有杀意在的时候他就不想或者不敢这么做,而是那会儿他真这么着了,有个万一真把他自己伤着了,回头夜聆依醒过来,自责是必然的,而她的自责,那折磨的仅仅是她自己吗?当然不!

所以得到了这阶段才敢动作。

虽然有蝴蝶刀在没杀意也可能砍伤,但想来怎么着都不会砍得太重,于是,回头清醒过来了解到了,基于面子问题,夫人她自己都会把这点“小事”极快的带过,到时候他再抓住时机自觉自动的抗些“小错误”上身,主动道个歉,简直圆满!

……个屁!

凤惜缘在心底缓慢的将这个粗口爆完,低头去看分明已经安安稳稳给他抱在怀里的人。

他怀里,夜聆依正因为被其本人痛恨极了的儿童身高,而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凤惜缘瞧着她眸中瞳孔的紫色涣散混沌,大概确定了她还没清醒,至少是还没清醒彻底。但这当然不是好事……夫人手里的蝴蝶刀架在他脖子上的

凤惜缘小心翼翼的、表情镇定的,想把视线越过自家夫人扰人心绪极了的脸,要再往下看去,却收获一声掺着冰渣的……

“别动!”

夫人是清醒着的?!

而夜聆依没有拒绝,由着他抱紧由着他埋头由着他腻歪极了的叫她,只顺势往凑到嘴边的耳朵上,以扎不死人也冻死人的语气道:“我且在这儿困着,你倒在外面同百里云奕一桌吃饭,还召莫忧陪着,嗯?”

那最后一声“嗯”吊上去的何止是一句话的尾音,还带着凤惜缘的命呢!

他猛地把头抬回去,盯住自家夫人明明还是深重涣散的瞳眸,一时间心头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夜聆依猛地将手中蝴蝶刀往前一送!同时不知何时已搭在凤惜缘背后的手猛地一扣!跑跑不掉躲躲不开,目下何止是白毛汗,只怕汗毛都要集体叛逃了!

章节目录 第512章 失魂 僵持不可怕,谁先想动谁尴尬。

凤惜缘试探着把目光切成片一片一片往下送,斟酌着,局促笑了一下:“夫人?”

夜聆依眉心满是疏离冷淡,绝不像是平时对着凤惜缘时会有的样子,更把眉梢一吊,淡声问道:“玩得爽吗?”

被彻底“吊死”的凤惜缘:“……”

凤惜缘飞快召了一串咳嗽来串场,软了嗓子又试着叫了一声:“夫、人?”

“嗯,是我。”夜聆依淡着神情应他,也不多作为难,撤了一步把蝴蝶刀收了,收出了叮当一叠脆响——她在炫技。

最最开始从事高危行业选择家伙事儿的时候,夜聆依之所以会挑中蝴蝶刀是因为,一来这一样随身带确实方便,二来当时帮她挑的那位要死要活强烈建议她选这个,以看着爽的名义……总归她没有足够清晰明确的要求,不过一把趁手的刀而已,给她刀片她也耍的来,所以一来二去的就这么定了往后从不离身终究越来越习惯乃至离不了身的蝴蝶刀。

但是说实在的,除了从江展年那位爷那里赚来的开刀过程中在掌心转一波这个坏习惯,平常夜聆依对于这素来以高观赏性而出名的刀类,是很少有主动耍花样出来的!

可她刚刚收刀那一手,并不快,相对于她平时动刀的速度,简直慢到“人神共愤”,但是与之相对应的,那一串指间极限运动却又炫到了极点,还酷……

看得凤惜缘愈发觉得瘆得慌。

面前这面无表情、眼珠压过眼白的人乃是他亲夫人,才刚不知以什么途径抓住了一件他确实理亏的事情,却突然放弃追究似的,花式收了刀,而后就背着手开始看他,这换谁谁不觉得瘆人。

更别说他此时还满脑子夫人这是怎么了,这地方是怎么着,他现在对于夫人来说又是怎么样等等等等各自催命似的疑问,简直一团乱麻。

而夜聆依虽然神智受摄,但似乎认得他是哪个之后,就习惯性的不愿他为难别扭,主动开口给他解释:“味道。”

两个字也够了:那黑晶上肯定有的百里云奕的气息,以及更之前莫忧不得不靠的近以给他折腾出“风尘仆仆”样子时,沾留的脂粉气。

只是前者倒还好,夫人灵魂力修为那么高,定然察觉得到;然而后者,这都三四个时辰过去了,莫忧那会儿又没直接扑他身上,这怎么……而且,既然夫人她这个都猜到了——完全猜错也是猜到,那么另外他接触到的两位,虽然空间不近但是时间近啊,即雪寒柔乃至白涣冰……

凤惜缘吐了一半的气又给噎回去了。

是,雪寒柔和白涣冰,同样是前者没毛病但后者有问题,这下他瞒一瞒拖到过去这阵儿再说的打算是彻底行不通了。盼只盼着夫人现在迷魂状态里,只能顾得上释放本性吃他一口飞醋,而暂时想不到这么重要又相对“深远”的问题才好。

凤惜缘一壁在心底箍住自己撑极了的情绪只敢想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事项,一壁手上也没闲着。

蝴蝶刀一收又手一背,现下夜聆依已完全没有了表面上的“危险”。虽然见她由内而外孩子似的努力表现出的“我超凶超高冷超不好惹超需要你的解释”,他塞满乱七八糟的心都快给软得直接化掉了,但表面上还是没掉链子的。

他又上手给人拉住了,只是没像刚才似的一把给人摁自己怀里,而是顾忌着这一位吃醋状态下的“高冷人设”,只伸手到她腰后,覆住了她背着还握着刀的手。

他又黏黏糊糊腻腻歪歪的拖长声音叫了一声“夫人”,恶意撒娇似的,换来夜聆依特真实的一个皱眉,而后却又没声了。

诉衷肠不着急,暗戳戳的伸手摸到幻玄才重要!

而凤惜缘所料不错,失魂之前的夜聆依,确实做了这一项死线准备:她拗过自己躲抗危险的本能,硬是把凤惜缘对于幻玄的次位控制权保留下来了!

这对于对上这个状态下的凤惜缘的这个状态下的她来说是不是个坑且还另说,此时最最重要的,当然是凤惜缘把幻玄摸到手之后,可以带着她一起闪人!

管这陷阱空间之中是有哪样东西迷人心智,他二人眨眼之后都不在这里了,再大的本事没了目标又如何使得出来?而从另一个方面讲,这世上哪儿来的比幻玄更安全的地方,若能轻易把外头一切都撇开不管,一心在里头等夜聆依这状态解除,到地老天荒都不打紧更无人打扰!

毕竟,凤惜缘不像夜聆依似的,偶尔疯起来,还有个“就是要正面刚到底”的坏毛病。他本人滑得很又对万事无所谓的很,捎带上一个心尖尖上万万舍不得伤舍不得累的夜聆依,那便更是如此了。

如此种种,便是巧合也是理所当然的,造就了万里之外同一时刻,百里云奕所受到的那份天大的冲击——

在估摸着凤惜缘差不多到了的时间上,他以为的绝不可能接触到凤惜缘、自己又受震木铃影响没了灵魂力依仗而应该一直被困在这空间之中的夜聆依,突、兀、凭、空、消、失、了!

百里云奕在远处,是能感知到空间的整体状态,也能感知到夜聆依的存在与否的。空间没破但空间里头没了他关联了其气机的人了,那么对他来说,这边的夜聆依,如何不是“凭空”消失的?

设身处地的想,不能说是百里云奕见识短浅猜不到幻玄的存在。

且想当初夜聆依初入幻玄似的状态,她一个生在长在华夏,对修炼界了解不多而本人又甚少为事物动心的人,都要在见识到幻玄乃是个能够存蓄活人的随身空间之时震惊一番,何况如百里云奕这般,生在长在这下位面修炼界里的、对“神器”之稀有认识得更为彻底的人——当然在这同一事情上,有某些人版本外的反应是不能看作参考的,毕竟那阵儿热恋之中那人满心满眼就只有“夫人夫人”,再者更后来他亲见了他了不起极舅子们,也都是没什么好反应的!

章节目录 第513章 夫人,我是谁 事态发展有点不受控制,凤惜缘眼睁睁看着一抬手把石头上睡得好好的加菲掀生死泉里去的夜聆依,如是想。

眼下状况似乎有点愁人,凤惜缘眼睁睁看着在加菲的爆吵中安然占领了那块石头,寻了个舒坦角度倚着坐下去,径自开始闭眼的夜聆依,又如是想。

他倒没有过多的会压垮精神的担心,还撑得住场面,因为看夫人那状态,灵魂是稳的,心神是安的,理智也还是有的,眼下再怎么不正常,过了总能恢复也绝对出不来任何差错。

只是摸不着头脑并有一阵接一阵的心悸,这却是完全没法儿避免的了。

虽然说着不好听,但是真的,夫人这个样子,似乎是有些,“心智”不全?

进来幻玄落地之后,夜聆依真的如他所期待的,并未多提与白涣冰相干的半个字。她甚至也没计较有人未经她允许就带着她转移的事儿……而看她刚才对着超无辜的加菲所做的举动,又怎么看怎么的,孩子气。

如果凤惜缘在此之前,日常从夜聆依那里接受到了相关知识储备了,那他就能判断出来,眼下夜聆依这是心理年龄的倒退,必然是受了精神上的大刺激才会有的应激反应。

但是他是没有的。

于是只能带着止不住的焦虑和不安,为夜聆依每一个于常人是正常于高冷清华的绝医大人就了不得的动作,而心惊肉跳。

加菲兀自在生死泉里边痛骂边扑腾着,想来它上来了,估计也乐得见夜聆依这不伤己但逗人的状态而不会正经帮着解决,剩下唯一还有可能对这事儿有“精准决策”的,便只剩一个汐水。

漂亮清冷而乖巧的人工智能早就在这里,自建网络覆盖范围内,它有神一般的自由和掌控力,早在察觉有人进入的时候,它便无声无息跟在了凤惜缘身边。

同他一起看夜聆依的反应,也同“失魂”的夜聆依一起看他的反应。

照理,以它强大的资料库与分析能力,它本该第一时间看懂一切又第一时间将信息主动提交或向凤惜缘问询,但是它没有。就好像人工智能也有自己的情绪支配下的取舍一样。

从刚出现时看着,到现在还是看着,它半虚半实的身体飘在那里,以比夜聆依更强盛可感的另一种形式的冰冷,只管将一切看进“眼里”并忠实记录,却并不打算在有人寻它问相关之前主动暴露任何东西!

大概它也是令凤惜缘无端觉得场面气氛都很怪异的原因之一。

原本他不觉得夜聆依这状态非常不一般,慢慢的瞧着她毫无防备的就要这样睡过去,竟也开始真切的,恐惧起来。

指尖在抖,他自己的指尖在抖,第一下的时候凤惜缘就察觉到了,他飞快的掐了一下眉心,几乎拿指甲在那处掐出血印子来,好给自己一份持续更长的清明。

在夜聆依“不在”的时候,他自己就是最了解自己的那个人且再无之一。

凤惜缘稍微缓了缓,将衣摆一揽,也靠着夜聆依坐了下来——今日天黑之前的这一个时辰似乎格外漫长,日未落,“魔魅”未发作,她还是看不见,而他还是双腿不便。

是以凤惜缘这个动作做的极慢极慢,他也没有故意去放轻声音,于是窸窸窣窣的,以夜聆依失去警觉状态也不会不到位的听力,怎么会不被吵醒。

凤惜缘艰难靠着她又靠着石头坐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挣开那双紫色弥漫、深凝而又矛盾地涣散极了的眸子,在转头来盯着他了。

专注极了。

凤惜缘先没看她,而是在自己眉心又掐了一把,是同一只手同样的习惯,于是落在同一个位置,但有更强的力道。

他做这个动作也是为了逼自己专心,于是这专心之下,自然就忽略了,夜聆依见他掐眉心动作时的蹙眉,那一蹙现得快散得也快,待凤惜缘收拾好自己看过来,早已无任何异样,她早已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说实在的,远在她们真正“成亲”以前,他二人就已经过上了那等“老夫老妻”才会有的日子。多温情少激情,一个眼神便知对方推前延后有三天之久的各种大小情绪状态。

没有隔阂太久,没有波折太久。

世人看得见的那些个“波折”,虽然他们也有掺杂在其中且往往是“风波”中心,但那些个“波折”都不是针对他们的,或者说得再精确一点都不是针对他们的感情的。

无论做什么,无论人隔多远事差多少,心总在一起,情总在一起,完全就是“顺遂无比”四个字。

到这一次,当然肯定不是不能是也永不会有“情变”这一档子玩意儿,然而因着外力,多多少少就凑成了此时这两人心绪不统一相融的局面。

所以凤惜缘会慌,还会慌到顶点了偏还觉得自己镇定非常,更会好容易意识到自己没以为的那么镇定了,却总也认不清自己为了什么而慌。

明明今日,才是他们初遇一年的日子,不长不久……却连未曾定情之前的互不通心思的状态都难适应的紧了。

大概率的这也是因为,凤惜缘与夜聆依,相遇之时上演的戏码叫“欲盖弥彰的一见钟情”,除了夜聆依有意回避他感情的那极少一段时间里,他们其实从未有任何事不是心灵相通吧!

凤惜缘半是酸涩半是甜蜜的,在心底把自己的情绪匆匆摸了个遍,坦坦荡荡的与稍显懵懂的夜聆依对视,轻声唤她:“夫人。”

没有腻歪没有耍宝,也不完全是他日常唤她时裹了烟火气的平淡叫法,是很阔别了许久许久的、都曾被夜聆依与他过日子过久了之后,笑言嫌弃的那等深情极了的一声,“夫人”。

近一年了啊!

那便也可感叹一句“一如当年”了啊!

“失魂”了的夜聆依几乎是霎时就怔住了。

但凤惜缘不管,看见了,也不管,他就那这他最本最真的、华丽极了勾魂极了的声线问她:“夫人,我是谁?”

章节目录 第514章 夜聆依的眼泪 这个简单的问题

这个挣来的上元节

这个异年同天初见之日

这个相遇至今满一年之时

凤惜缘问夜聆依说:“夫人,我是谁?”

一年了,也是了该问问这个人对于她来说是谁的时候了。

这是见第一面就直直撞进她心里头去的人;

这是见了第二面就让她觉得是该惺惺相惜的人;

这是别后再见,就招呼不打一声便单方面把她碰到他手心里去的人。

而后他称她“夫人”;

再而后她成他夫人。

后来经历的事情更多,后来相偎的感情更深,但似乎无论到何时到何地步,每一时每一刻,但凡其中有一个人想,他们便能重新回到那许多个互不交心而又惊心动魄的夜晚……

他是出现在她生命里,拼了他的命来给她的命以点缀,他宠她疼她却哪怕自己渴望极了也绝不越线半步侵占她半点、那本就少得可怜的“自由”。

唯这有他守在身边的一年,大抵方能称得上“人生”二字。

特殊极了特别极了,可是真到了极点也就描述不出来了。

“失魂”状态里的夜聆依慢慢从靠着的石头上离开,坐得正了些,显得有些庄重,同时也衬得她眸中一闪而逝的一丝挣扎痛苦更为惊心。

或者若无此一遭儿,大概她自己都永远不会知道,原来她心底下深埋着的,有对着这个人的连她自己都未参透看全的情爱纠葛。她习以为常甚至视之为盔甲的冷淡缥缈,是连她自己都给骗过去了。

有好一会儿,夜聆依都处在只有她自己清楚的“天人交战”里,是面无表情,是瞳色深而无神。

可凤惜缘不错目光也不有着急,他耐心极了,也并不把那个问题主动重复,就是看着她等着她,看着她所有的挣扎,压着自己所有的情绪,等着她扛过一切之后的回答。

有生以来,真的有生以来,此时此刻当真要算夜聆依有生以来最为脆弱的时刻。哪怕是前世七岁那年,她亲族俱丧,又受被其视为至亲的巫离月诛心一刀,身近乎死而心已死,她也不曾经历这等似要寻不清自己最为重要的人的痛苦。

若在平常,似这等激不起半点水花的所谓“折磨”,如她这佛陀化魔而生的秉性,根本眼都不会眨一下,便可主动将之放过去了。

然而今时不可,她不是完整的“夜聆依”,没能力,做不到,只得生受着。

汐水还在不带任何感情的静静看着,另一边加菲却停止了骂骂咧咧。夜聆依此时识海并无半点设防,它自然是最可以也是唯一一个可以清晰感知到她内心一切波动的人。

无论是“当事者”还是“过路人”,大抵都没有想到,夜聆依机缘巧合受下的这份灵魂上的冲击,几经演变,竟到了现下这般重要极了的境地。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同时夜聆依自己也在等着自己。

她在盯着凤惜缘“看”,是看不见的时辰,那状态奇异的瞳眸却真像是看见了并透过眼前这个就是她要找的“重要”,而看到了别的东西。

夜聆依搁下了一直双手握得极紧的蝴蝶刀,把手搭进了凤惜缘掌心里,捏着他的手指拉到自己怀里又将之翻了过来,最终把自己两手都安安全全缩进了他掌心里,才终于籍此得够了勇气似的,开口。

她看着他,答他那个问题,说的是:“凤惜缘。”

非为“夫君”,非为“我男人”,乃至非为“阿缘”。

无有柔情,无有霸气,无有缠绵。

简单极了正确极了却又意外极了,凤惜缘于她同她于凤惜缘一样,都是那么重要而又特别的名字,为何她挣扎半天,最终吐出的,却仅仅是世上所有人都可随意称呼的全名全姓?

他是叫“凤惜缘”,这个名字属于他能指代他,但是别说这名字最开始乃是母妃所取而并不出于凤惜缘自身,只是说……难道他于她,只止步于一个名字——有旁观者在必然免不了这样以为的。

但是凤惜缘,她夫君她男人她阿缘,却没有,完全没有。

他也看着她,也是一直都是,然而到这里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压抑了许久许久的惊涛骇浪,终于是冲垮了那一道强自筑起来的高堤!巨洪倒灌,他撑不住的闭上了眼。

这当是唯有他夫妻二人方能读懂的一点!

是经过多少变过多少,夜聆依记得最深最不敢忘的,终不过他的名字——凤惜缘

而放远了想,在那一能让夜聆依这样生冷刚烈的人都陷入这“失魂”的糟糕境地的“变故”之前,想这单薄的名字,又何尝不能是不会是她那岌岌可危的一线清明之维系所在?

也是只有在这种许久才难得一见的意外情况里,凤惜缘方能隐约窥见“冰山一角”,只从来这方面俭省着“外露”的夜聆依对他情,实在多过他展现的藏着的都加起来后之数许多许多。

太浓了太重了也太、烫了……

凤惜缘一千个知道一万个明白,可是所谓“本能”哪有那么容易无时无刻都被压制而无处发挥。

是他自己先心神具震,不设大防,于是自我保护的“本能”就地见缝插针的发作,驱使着他不管不顾的抽了手。

实在太烫了。

那一颗,极轻极轻极浅极浅……小心翼翼故而无声无息的的眼泪。

是,夜聆依的,眼泪。

可是她“失魂”之下也有强横到不讲理的撩人方式,这才早一步预知了似的,把凤惜缘的手拉过来拉到位置,以叫他亲自无隔阂遮挡的,感受到那滴若稍大意便完全发现不了的眼泪吗?

若真如此,那她可真狠,对自己更对凤惜缘。

仅此一滴,她没哭;表情眼神不变,她依然安静。

但是这也足够意外而又重大,对于夜聆依本人来说。

这是夜聆依知事——也就是前世身边人都死绝了那次之后,又第一次落泪,又非为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项,难免显得有些没排场。

完全的仅因为这个人而已,与她自己状态无关,与她近日经历无关,与眼下情境时景也统统无关。

章节目录 第515章 猜心度意 这泪滴不值钱,因为它本身几乎不承载,任何像别人的故事里都会有的那份沉重与轰轰烈烈。她本身早不是个可以轻易掉眼泪的人了,于是仿佛正因此,难得掉个泪的时候,便要这么平凡乃是平庸。

可是,回头想想看,夜聆依,暗帝国的黑王,杀手之王“01”、绝医大人、天陨女帝,她若不在此时为这个人掉这样一滴泪,那么像其他的,又该在何时何地为何人才算合适呢?!

就该在这里,只该在这里,猝不及防而又理所应当。

夜聆依说完之后空出来的时间之长,足够被烫傻了的凤惜缘把情绪释放完又把释放出来的统统收回去,最终闭着眼睛一把抱住她。

冷静是不可能冷静了,但是话还是要接着讲的。

但也不是要凤惜缘来讲,他现在大约是讲不出什么囫囵话来的,打着颤的含混一声“依儿”,都是另一样本能驱使下的超常发挥了。

关键时刻还得看夜聆依的,无论是哪种关键时刻又是哪种夜聆依。

姿势极便利,她不使劲儿就能凑到主动贴上来的人耳边,放低声音放飘声线,回唤他一声:“阿缘,”然后又说,“我在,永远。”

这次又和方才不一样,这次是凤惜缘接不住的攻势,他僵在夜聆依肩头,彻底没了声息。

说什么“永远”不永远的,当然都是骗人的,就在刚刚,她分明还差一线就要上演一出“你是谁我怎么知道”的人间惨案;

这几个字里的重点其实在于“我在”,当然那声带着安抚意味呢喃而出的“阿缘”也是重点,但是眼下前者显然更重要。它意味着“完全”状态的夜聆依回来了,就脱离了“失魂”,又成了那个能读懂凤惜缘所有情绪也能反馈给他任何猜不到的情绪的夜聆依了。

而要命的是,凤惜缘刚才有个事儿没“坦白”:他没能把那泼了一地的情绪全须全尾的收回来,这一下子,可让夜聆依观赏了个完全。

而巧了好了的,天就在这时候黑了,魔魅就在这时候来了,夜聆依就在这时候看见了。

凤惜缘垂下去的视线刚好就是落在夜聆依那铺了一背的头发上,于是躲都没地儿也没时间躲的,看着那一头青丝寸寸变白……

然后近乎无知无觉地,被稍稍推开,被摩挲脸颊,被以清明的视线紧盯不放。

再然后夜聆依亲了他额头,换得他一个大大不合时宜的耳尖微红。

这一抹绯红可了不得,看夜聆依此时这软成水的包容乃至纵容样,万一凤惜缘一个遭不住,顺水推舟拉某些不可说的事情过来欲盖弥彰以改变时下气氛,事态难免就要想某个奇怪的方向发展而去……

比如一闪身就到了那远处的、别墅里的、二楼的、夜聆依的、床上去……

幸而凤惜缘努力“回自己的魂”的间隙,再次受又一样本能支配,全面的检扫了一遍夜聆依的状态,而后就没了那什么的心情。

夜聆依表情同眼神虽然都有人气儿起来了,人却不知怎的愈发的没有生机,整个人一下子卸去了所有的支撑似的,周身气场一气显得冷淡而厌倦……简称冷厌。

凤惜缘深知,以夫人灵魂力之强悍,精神世界之刚硬,既然醒过来了就没有还缓不利索这可能。

那眼下这样子,哪还来的第二份解释,无非是这冷厌的气场态度,是她有意摆出来的,摆出来给他看给他感知的!

他预判错误,夫人她压根没对他那些缠绵啊悱恻啊上半点心,“醒”过来之后全副心神早已在他还在控制自己的时候,就荡去了他想也想不到的方向。

凤惜缘最新的这判断就没错了——

夜聆依冷盯着他,唇角一勾,道:“是时机不对,不然,你背着我偷汉子,合该就地正法。”

欲辩无言的凤惜缘:“……”

他可还能有清白?夫人对他可还能有“爱”。

这倒同之前那个掺着刀子——真刀子,蝴蝶刀的刀子——的话题完美衔接了,即是把中间一切温存震动一把抹了去!

凤惜缘于无尽的痛苦中,突然被哪位神佛垂青了似的,猛地灵光一现,而后目光迅速扫去自己手背上,那半天了还没敢动一动的泪痕位置上。

他身体里的火同夜聆依的“魔魅”一起发动的时候,那点水渍就已全无了踪迹了,这会儿再看也看不出什么来,那如果夜聆依咬死不承认,除了他本人还有个名为“感觉”的虚无缥缈的东西在,谁还能证明某件事情万金之真的的确发生过?

凤惜缘隐约觉得,自己在手忙脚乱心慌意乱之中,仍旧没把“读夫人心之术”这一惊天秘术给丢了!但是丢没丢的又怎么样!哪怕他真看出来了且看得准了,真就敢命都不要的,指着夜聆依哈哈或呵呵笑着说:夫人你羞了耻了不好意思了不成!

还不是得脸一抹颜一展,笑着接口:“权且记下,过了这阵儿,任凭夫人处置,绝无怨言。”

虽然“割地赔款”,但气节没丢,此言一出,多少算是暂时的把他身上带着莫忧的、百里云奕的味儿就来见她搂她抱她的事儿揭过去了。

凤惜缘一壁心头发涩想着,一壁就被愈发出招没个定式的夜聆依抱了个满怀。

此时汐水仍在,仍无声无息无情无欲盯着这边记录着,而那边好容易扑腾上岸的加菲,早一个白眼儿翻完紧接着扑腾去别处了。

不过夜聆依也没把凤惜缘怎样。事实上她又怎能没有情绪动荡,不过在于“装模作样”这一项上她实在比之凤惜缘精通太过了,真刀真枪的演起来,极容易就把“做贼心虚”的他唬住了。

到此时把人抱住,不看他脸只听心跳和呼吸,一下是一下的,这才慢慢无所顾忌的,道三言两语真心话。

“嗯,且过了,再补上。”

是补他对她事上的亏欠,也是补她对他情上的亏欠。

但那怎么都是夫妻间二人间的事情了,大可有恃无恐的往后放往更合适的时间地点里放。在眼下,还是先管别的。

夜聆依飞快的,温柔一放一收,人已经率先眼睫一垂,再抬头就是可谈正事的“绝医大人”的亚子了。

章节目录 第516章 撩于无形 此处地利大好,夜聆依完全缓过劲儿来,半起身从那倚着的石头上一撑一落,人就翻到了生死泉里。

她一没收力二没卸力,“嘭”地一声砸进去,水花四溅也无所谓。

凤惜缘在岸上,眼睁睁看了个全过程,懵一阵儿又苦一阵儿,涩一阵儿又甜一阵儿,半晌将唇一抿,也学她动作,以同样的方式翻入水——

就被夜聆依一把接了个满怀,并扔了出去。

这叫以退为进,毕竟谁都不能保证,被刺激狠了的人不会伺机报复,所以还是“先下手为强”。

至于万一若是冤枉好人了……

夜聆依目光一扫即散,对破水而出却一时委屈到不知该做何表情的人,权当没看见!

这会儿她没了故意摆出来的冷淡,只是眉间还是恹恹的,是被之前那“失魂”折腾的不清。她往水底潜了一记,靠岸来找了块儿不高的石头,背对着将手肘架了上去,一倚一仰,则是惬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旅游泡温泉来了。

懵过头反而冷静下来的凤惜缘很快飘来她身边,扯来一只并不反抗的手,同她并排挨起来,又过半晌,方认真问:“夫人,想什么呢?”

夜聆依头也不偏想也不想:“你。”

凤惜缘:“……为夫这不是在……”

夜聆依转头:“在想你。”

字数多了咬字重音就可以有选择了,比如咬在“想”字上而不是咬在“你”字上。

互道离别之思,这几乎都成久别重逢的必演场景了。只是这回夜聆依的出招打了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BUFF”,凤惜缘一时就没能成功接着。

凤惜缘清了清嗓子,并不想如此轻易就认输:“若非为夫拼力赶来,这又一个上元夜,夫人难保不爽约?”

是,当初离京之前说十五必回的就是她夜聆依。

可但听她说:“信你必来,哪怕我不能,所以敢下狂言。”

凤惜缘:“……嗯。”

骗人哦!分明雪寒柔那被接触不多的都看出来您也压根儿就没做任何人会来找您的打算!

但是她夜聆依既然当面就这么脸不红心不动的说了,他凤惜缘还能怎么着。

“我之前那状态,算是弄巧成拙。最开始的震木铃倒是免疫了,但那空间之中别有干扰精神的力量,混乱之中一时不察中招,已无大碍了。”她还记着正事正事正事,更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主动搭台阶,先解释她之前“失魂”状态全不认人那档子事儿。

同时见缝插针的撩一把:“‘幻境’之中,所见是你。”是因你而失魂。

于夜聆依自己来说,犹记上一次洮河文家那试练塔中同样的操作,她所见所确定下来的“心魔”还是巫离月,这回所见却成了凤惜缘,当然就值得专门提一提。

但凤惜缘并不知她从未主动提及的心魔那一遭,自然不能体会共情,于是注意力有些偏,凝神问她道:“震木铃?”

撩人失败的夜聆依显而易见的敷衍起来,说话都开始琐碎没重点,应付似的:“嗯,我之前不是遭了那几位大爷的害,灵魂力突兀跌了级。不还是你跟我说,震木铃作用逆天但也有相应的限制,只能提前定好所能针对的灵魂力等级。那王八蛋把震木铃的功效整个扩散到那空间里……”,话到一半她终于后知后觉到了凤惜缘的疑惑点,在身后石头上一撑正了正身子,“……你进来之后没被影响?”

夜聆依自己之前是一直没有把她根本没中震木铃的招这一点爆出来的,甚至一度主动释放烟雾弹,做出自己已经动用不来灵魂力的表象——她是下狠手直接把自己灵台暂时封住了,这助她“失魂”之后也没露馅,但也正是因为这层封制,她才那么容易中连锁招数里的后一招且一直没能自己缓过来。

但她这么做,本乃是示敌以弱,为着过了这茬儿能出“奇兵”。故而她见凤惜缘完全不受影响——震木铃不菜,便是对其当下不主攻的人,又哪至于丁点影响也无——的样子,下意识就认为他是类似的打算,故意撑着不露怯了。

哪知道这人好像根本就没察觉到那空间里头还有这么一个东西。

夜聆依稍有惊讶,不过一转念间,人又放松着半沉回了原位置。震木铃不在这里肯定就是被拿走了,急急忙忙拿走肯定是往别处用去对付别的人了。至于被对付的人是否会因此而有危险……她俩现在又出不去,这么多天了该发生的早发生了是以出去了也未必来得及,所以闲操心是完全没必要的。

夜聆依轻摆了摆手,道:“先不管这个,我问你,那丫头怎么样了?”

“她言夫人早有招惹她,此举为报仇,助为夫进来之后,人已去了。”凤惜缘盯着她瞧,在想什么似的出神了有一会儿,方答。

不“失魂”状态的夜聆依,自然能够轻易猜到,为什么凤惜缘在急着赶来的今日还要遇着白涣冰并与之多有交涉,因此凤惜缘需要说给她听的,只是白涣冰的理由态度后续选择就足够了。

“怎么算我招惹着她了……”夜聆依声音轻极的嘀咕了一句,到后半句更完全听不到字音了。

凤惜缘一挑眉:“嗯?”

“没什么,”夜聆依随口道,“这也不是个能管的,也不说她了,你来这里,外面如何了?”

凤惜缘笑:“既来这里,怎敢让夫人仍因杂事挂念烦心,诸事皆妥当了。”

夜聆依闻言一顿,懒得凑出完整表情来的五官亦是随之一凝,随即她右手在泉水里拨了一把凭空借力,紧接着就把另一只被“囚禁”着的手爽利极了的抽了出来,却并未收回,而是顺着胳膊勾上脖子,老是不客气的给人扒拉过来,敷衍极了的往脸上亲了两口:“办正事儿呢,实在说话。腻歪往后放,夜长着呢,急什么。”

办正事的时候您又是撩又是亲的?有您这么办正事的?再说“夜长”那也是人家夭玥陛下割地赔款换来的“夜长”,怎么您挥霍起来就半点不觉得心虚有愧?

章节目录 第517章 弟五百一十七章 表错误诉求的正确姿势 绝医大人她不讲理。

但是凤惜缘对此当然是受用的很。

他也不挣开,更不觉得折着腰被人拉怀里去的姿势难受累人,甚至于就势没骨头似的慢慢慢慢就粘到了夜聆依胸口……并一本正经:“王八蛋同为夫要‘天下’,给了。”

精准揪住了自己那点遭瘟的愧疚之心正准备一把给撕个粉碎然后将身上人掀了的夜聆依:“……?”

她听错了还是他说错了?

夜聆依从见到人算清中间时长起,是一直都在心底佩服这位帝王的权谋之术呢,结果您说您之所以这么快把一切安置妥帖,只不过是因为您根本没做任何有效抗争,人家要什么您麻溜配给什么……

“顺利”是对对方而言的?

显然某人夫人的反应全在某人的意料之中,凤惜缘这会儿就好不乖巧的从前一秒仿佛还带胶水的夜聆依胸前抬起脸来,睫毛上犹挂半片不知哪里来的水珠——总之不会是生死泉里那只有夜聆依调动的了的水的水珠。

“映京诸重臣府中家眷已尽数制于他手,从夫人方才所说断,应是近几日里震木铃之功;苑都之外,则有他手下至今未展露真容故不知是人是鬼的大军隐秘围守,随时可以起事,镇压全城。”

哦……所以您也不是什么都没干,至少两京双方动向还是掌握的很彻底的。

“今日为求能与夫人早聚,我自送他一个条件,武云莫……就是我那个映京的六皇弟、你的摄政王,夫人你尚记得他吧,武云莫的命,为夫给他了。”

若听到此处仍能无动于衷,那夜聆依还算是夜聆依么!

她几乎是忍无可忍的,勾脖子的手转移到腰间,猛力一勒一抱!

此处水起自有彼处水落。

才刚挪到新的睡眠地点正准备趴下的加菲,几乎是出离愤怒了!它几乎都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你说说,它神兽大人本在生死泉边睡得好好的,被人一把商量都没有的就掀水里去,那掀神兽的是老大,是主人家,惹不起,躲得起!可是它一路迁徙到了林子这头的温泉这里来了,结果呢?啊?!

然而暴躁半晌愤怒半晌,加菲睁眼来一看泉中心那两人的状态,即刻心知这仇必然是报不了了,至少今日是报不了了。

它顶着拖着一身沾水加重的毛,萧索许久,忍不住转头看向别墅的方向瞅了一眼。那里有床有房,有暖有粮,若只如此,谁特么会来这石头上睡这种提心吊胆的觉。

然而那别墅之中,它加菲的地盘里,现如今还住着一只迷迭妖。什么兄弟情义,什么老大小弟,在能“造反”的当下实力面前,统统都是浮云啊!

想它堂堂一个“神兽”!“神”兽!竟沦落到如此境地!

这天地之大,何以为家?

加菲萧索着感叹着,感叹着惆怅着,它因惆怅而安静,因安静而没反抗的被悄无声息出没并动手的汐水一把卷走。

不能够强力清场的人工智能不是好管家,汐水那是什么段位,在对付加菲方面又是什么星级,哪能容得了它在这里随时准备爆炸。

事实上她早就跟了过来,在加菲第三次叹气,叹一口意味不明的长气的时候,果断把这难免跳脚的同志,不出任何声响的给转移掉了。

临行之前它贴心依旧,例行把这一片各种监控设施悉数关掉,保证给夜聆依创造好可以自由自在没羞没臊的环境。

*

如此一来,这紫竹林中,终于没了闲杂人等,终于只剩夜聆依与凤惜缘。

还是在紫竹林里最适合讲情调的温泉池水里。

这可是个好地方来着,犹记去年她二人在梦州落脚,尚为表明心迹确定关系那会儿……确切点说就是当晚,正式确定关系之前,就在此处,温泉碧水洗鸳鸯,痛并快乐着的“快活”。

后来么,这两位什么都敢玩儿,也不是说就把这大好的地方放过去了,只是“剑拔弩张”而又暧昧不明的氛围那是再没有过了——成了亲了么,难免没羞没臊过头就缺了意境。

如今终于又有这回,还确定无人打扰,那可……

但是话又说回来,就算加菲和汐水这会儿还在这里,那也肯定影响不到夜聆依的发挥的。

她手还是稳稳搭在凤惜缘腰上,人自然便离得极近,只是态度表情是拒人与千万里之外的冰冷。

但见她将水眸一眯,长眉半挑,冷语对恶人:“就在这里,你何时正儿八经的把要事说完,我……”

“夫人当真!”

不是夜聆依卡住点没说,而是凤惜缘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反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后半截儿给她堵回去了。

该人眸光乍亮,瞳色发色一瞬间实诚极了的换了红色。

这,该说什么好?

说来道去,不知道的,反以为是她情欲上头,非不肯老实说正事、非就要更早耍流氓了?

夜聆依被这一下噎的好不痛苦,一息间隔之短又断然想不出什么好应对了,只好怒而咬牙:“是!”

然后凤惜缘就笑了。

而等他笑完又说完,夜聆依就彻底没了好脸色了。

“王八蛋本人我请了夫人友人来制,二京之中皆已设战力相抗,天下权柄最终会在天下人的见证之下交到会喘气儿的武云莫手里,传言会起民心会聚,武云莫将会是未来名正言顺的天陨大陆世俗界唯一的皇帝。”

这串绕口令似的句子里的停顿,是夜聆依听过之后再加工时添上去的。事实上凤惜缘的原版,那是没有丁点的停顿的,而这就导致——

夜聆依张口无声:“……”并那那句粗口囫囵咽了回去。

凤惜缘见好就收,反应快极,更是不肯失半点应得的好处吃一点不应的亏,说完就一把给她顺手勾进了怀里。这会儿他倒像个正经人了,又是他绝医大人家的好男人了,声音放低声线放软,温声哄她:“夫人莫忧,诸事已备,万事有我,唯一要劳夫人担心的,便是出去之后如何去那人性命。”

“但是此刻——”凤惜缘轻轻叹了一口气,一口气吹走了所有的沙雕不正经,亦不知不觉中吹皱了夜聆依的心湖,“今日,上元之夜,为我一人之人,可好?”

章节目录 第518章 论丑照 上元花灯节,本是极热闹宜出游的好日子,尤其当夜。

但是正所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总有那些个年纪轻火力盛的小年轻,一年两年的,把这日子就当平常日子过,半点不因其特殊而珍惜。

单身的时候就门一开孤身一人出去干坏事祸祸人间;这有对象了结婚了,那就门一关干好事祸祸对方。

总之是敷敷衍衍的就过了。

就比如幻玄之中,那搅乱,不,搅翻了一池子春、温泉水的夜聆依与凤惜缘。

正经谈话临终,绝医大人被那会心一击一口气打爆,今晚乃只有“予取予求”四个字。

只是这次算小别,又有常言道“小别胜新婚”——周年纪念日可不比新婚差了。

故而……事实上,无论是谁主导,何能不激烈激荡?

且看大远处别墅里,“鸠占鹊巢”许多日的迷迭妖都老实了大半个晚上,没有趁机对回“老巢”且没了行动能力的加菲怎么样,即可见这无形磁场影响之强之广。

至于为什么是“大半个晚上”而不是整夜,自然是因为后半夜天将亮之前,温泉里头那人转移阵地了。非是夭玥陛下他太快了……而是绝医大人她犹心挂“苍生”,想着“大事儿”,强行点了结束。

虽然说外面的事情,在凤惜缘已有安排已把安排告诉了夜聆依的情况,他俩当然是他不急她也不急,但在不想还被困在那空间之中这一点上,两人却是也达成了一致的。

大闹是必须的,掀桌也是必须的,而要动手,自然再没有比夜半丑时更好的时候了。

且不管之空间内外的把守者有多大的群体又有多勤的换班,哪怕此时正值守的人乃是刚刚换班来的,生理限制所在,这个点正是人一天十二个时辰里身心状态最不济之时,即位这空间的总体防御最弱之时。

而他们要从这空间里出去,最终需要斗的,还是落脚在“人”上。

不过,却也不能这么大大咧咧的就囫囵迈出去——

“闭眼。”夜聆依两手各捏着一枚纸上符,在凤惜缘眼前晃了一晃。

凤惜缘一力把她扯进幻玄来,会在外面人尤其百里云奕那里单方面制造一个什么效果,夜聆依还是很清楚的。

那这神来一笔,凭空失踪人间“蒸发”这等会引起的恐慌之强效,实在不该白白浪费掉,且好好用着。

但凤惜缘似乎并不想好好配合。他闭了眼,倏尔又睁开,前后十分之一秒的间隔都不足,简直是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然而这节骨眼儿上,哪里有那必须此时此刻睁眼正式说的事情。

于是夜聆依眼皮都不撩,不带任何感情的开始数数:“三二一——”

数数的人虽然数与数之间缺乏停顿,打定主意要这人跟不上趟;但架不住被威胁的那个早早洞察了她的心思,以比刚才睁眼还快的速度,猛地把眼闭了回去。

夜聆依到这时候才将眼睑一掀,冷冷扫了他一眼,两手齐抬,同步“啪“的一声便将两张符同步糊在了凤惜缘跳都没跳的眼皮上。

那被拍的依旧早有预料而稳稳当当,一晃不晃。

而后她将空出来的双手在胸前一合,少顷再打开来,掌心里便是两枚与方才在凤惜缘眼上一闪即逝图案一样的禁咒符文。

这“匿影咒”其实算是很高阶的禁咒了,虽然能力所限夜聆依现在还做不到徒手结咒,只能借朱砂绘在符纸上,但在用的时候,却并没有那么多的忌讳,比如未必要糊在双眼上……然而绝医大人她乐意选在这地方,谁又能置喙些什么。

夜聆依借力凝完自己这两枚符,抬头去看凤惜缘,正见他乖巧而又安静,仍是闭眼等着,这厢抬手一招,出现在她手心的,便是……一部手机。

夜聆依是个“穿越者”,夜聆依三年前还是个“现代人”,所以她翻手掏出手机什么的,压根没什么大不了的,看她此时还是上下一身作战衣的装束,也没什么违和。

但是眼前加上一个静看是个仙子神人似的凤惜缘,自然就不一样了。尤其夜聆依这时拿手机来,为的正是要给他拍照,拍丑照!

估摸着是夜聆依自己也觉得凤惜缘与电子产品的组合真是违和而又吊诡,因而行动极快收手更速,三秒不用,那烫手的“作案工具”就被悄无声息来的机械手拖着悄无声息的去了。

她这才伸手把那两张空白的黄纸撕了下来,抢先限定:“没有,不许问。”

什么就没有什么就不许问,以往正儿八经谈恋爱的时候她又没有想到要找相机留个念合个影什么的,此时要暗戳戳截下人家一张“丑照”了,这才是第一次翻出不知多久没碰的手机。所以她哪怕拿着工具认真解释,从没接触过的凤惜缘理解还要有一会儿才能理解到,何苦早早的就切断人家问什么的可能性。

且讲道理,就算凤惜缘猜不到“作案工具”,那还能猜不到她夜聆依的“犯罪目的”不成?

不问就不问,凤惜缘在这方面也算是个“大度”人,睁眼一笑,只是伸手把夜聆依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两张空白符纸要了过来,手腕一翻手指一转,便将之附吸到了夜聆依脸上,一边一张,可对称着呢。

而后凤惜缘两指一并,在身前空间横向一划,空间元素瞬间浓郁到生来肉眼可见的银光,生生做到了用灵力留存影像。当然了,清晰度什么的肯定是比不过的,但是意思确实是到了。

他动作并不快不急不赶,只是这操作本身太……夜聆依愣是看怔了,愣是没躲过。

真是好一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真是好一等夫妻情趣另类相处模式!

夜聆依倏地冷了脸,“啪”的一声把凤惜缘伸来的手打掉,挥袖在面前一摸,那倒霉催但实在不知是惹了谁的符纸便被冻成了冰屑,无声簌簌落地。

而后夜聆依便“呼”的转身,是半声多余的招呼都不想打,转眼就一个人率先出了幻玄进了那注定了要遭难的空间。

章节目录 第519章 已无顾忌 其实说实在的,平心而论,上元这晚上,还是前半夜的前半段那会儿,幻玄里那对小夫妻还是挺和和美美的。

因着那一点稀却精的愧疚之心,今夜的绝医大人柔软的很,于是难得的温软缠绵,一腔爱怜满心疼惜,好不情意绵绵。

是直到子时过半,人都已经谈妥条件挪去岸上修养换气的时候了,夜聆依那仿佛受了“失魂”影响而减速的脑回路,才后知后觉的走到了头。

她重又把凤惜缘提及的外面的利益牵扯势力对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尤其是他要把'天下“奉给”百里云奕这一出——武云莫的存在且另说,至少在百里云奕的单方面认知里,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情绪尚未能酝出来的时候,夜聆依第一反应是想:原来她还有个亡国祸水的命,若不是一早早在没认识正主之前就走了武路子,指不定还能捞个“妖姬”什么的当当;而等她发动还是有些不完全的意识,一点点咂摸过味儿来,新一重的第一反应则是,一把拽来人领子:“你干什么!”

天都不知道,那时候正放松自在躺着床上,享受人生巅峰时刻的凤惜缘,被怀里夫人翻起一把揪了领子就问“干什么”之时,会有什么样的想法与情绪。

不过被质问的那瞬间,他肯定是怔愣的,因为凤惜缘当刻是真的什么都没在干——除了喘气儿,连惯例不老实的手指头,都因为用力过猛气劲不支而单纯垂软搁置着,并无半点骚扰举动。

且说这等天大的冤枉,搁谁身上不懵。凤惜缘就是再能读懂读透夜聆依的心思,这次也是真的抓瞎了。

便是从这个时间节点上正式开始——

一来夜聆依是怎么想怎么对这个事情耿耿于怀,自我开解也开解不通;二来便是她亲手制造的这份儿现场尴尬。

在当时虽然她是做了最正确的举动给出了最正确的解释,即亲一口后利落翻身下床,只说自己受的“失魂”的影响还在不如我们抓紧时间去直捣他们老巢吧。

但事实上,自己个儿心里头那道坎儿哪是那么容易过得去的,就算凤惜缘眨眼半天最终一抿唇一点头跟着起来什么都没说,她自己也要觉得又尴尬又气儿不顺的。

简而言之,绝医大人这是“大战”一场之后紧接着被最近亲人圈到怀里,心神俱松之下,脾气情绪一气全被惯上来了。

于是便有了而后的寡言少语冷淡疏离,更有了后来的一碰即爆愤而离去。

今夜的凤惜缘注定要被“十万个为什么”包围。

不过较之夜聆依的心绪混乱,他这个在外顶住一切又好容易千里迢迢才赶来埋到夫人怀里不久的人,有同样的经历,有同样的情绪,也是差不多的反应,类似的混沌。

他被夜聆依当场甩下,本是凄凉人萧瑟景,却满脑子都是刚才看见的夜聆依脸上挂那两片符纸的样子。当然可爱的紧,对于他这“情人眼里出西施”的人来说。

他自在原定待了又呆了片刻,倏忽一笑,也不见生气不见迷茫,将手一背将眉一展,前后脚就跟了出去。

******

试问于阵法修炼一道可称“大师”的夜聆依三天都破不开没出去的地方,半夜来一个并不擅长破阵也对这空间没掌控能力的凤惜缘,情况就能有所改变了吗?

照理,是不能如此的。

然而,从一开始,夜聆依打算如此行动的突破方向,便并非这一个。

开始凤惜缘没来她也没做他会来的打算的时候,夜聆依人在这空间之中,压抑着自己灵魂力主导下的所有本事,半是试探着空间背后的操纵者之总体实力,半则是给百里云奕展示着,她这边正被困得好好的“表象”。

正是怕在外头的人不便行事,正是怕百里云奕狗急跳墙,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这边无法如愿困住她,那边就要直接对凤惜缘下手了——在这一点上,她倒和之前在映京同百里云奕谈判时的凤惜缘,有一样的担心一样的考量。

而现如今,她唯一记挂担心的人,却已全须全尾的在她面前,正要同她共进退!

问:突然没了唯一一样顾忌的绝医大人,在一片困了她多日的空间里,面对一群既不上台面她又不是很瞧得起的人时,她会做什么?

日间她突兀原地消失,百里云奕远在映京无从掌握及时消息,该急又不能急,情况特殊中难免“灯下黑”,再有她“匿影咒”的一点锦上添花的遮眼功效,基本是短时间内她……还加一个完全不能被人预测得到的凤惜缘,想干点什么都是没问题的。

那便烧杀抢掠……不是,劈砍打砸先走一波可行!

她今夜定要出去定能出去,便不虞这边守着空间的百里云奕一方的人,把她灵魂力并未受制而实力并未受损的情况传出去尤其传到百里云奕耳朵里去。

故而夜聆依可以随心“放大招”,再有一个她都曾不得不道一声“服”的团战BUG在,那这根本并无一额外活人在的空间之中,还有何能阻拦他二人的?

无所谓是否攻击到实处,一道攻击放出去,哪怕正对着空气,因为它本身蓄力足够,去势磅礴而强力,最终都会撞到这人为空间的无处不在的“空间结”上,进而也对空间整体有冲击。

就算这夫妻二人因为其中一人的单方面拒绝,而从头到尾并无任何合作可言,各干各的,也足够强力了。

如是这些大小冲击,便会统统反馈到这空间此时的看守者那里去。至于是伤是死,则只其自己能知。

而后呢?

而后与百里云奕同步联动夜聆依的“气机”的那领头人,在之前察觉到里头突然没人,现在又突然还是“没人”但是已有动静的情况下,十之八九,要进来或派人查看的。

有进必有出,但凡有一个对方阵营的“朋友”来,且能逃过夜聆依的感知?且能不让夜聆依逃出出去的法子?且还有人能阻拦得了她下一步又下一步?

大约是没有的。

章节目录 第520章 避之不见 即便是,夜聆依不走运而“天”佑百里云奕,现实发展偏巧中了那“十之一二”的可能,那也没什么好慌乱好不安的。

可还记得遥在去年年中之时映京之中,夜聆依徒手一拳,几乎轰裂“地下城”所处的整个空间那一回。

那空间虽不似眼前这个,乃是天地宠儿归支兽所创建,但其原主人也是久远时候的大能了,更别说里头还困着一只玄胤又叠加着一层迷阵。

相比之下,也并不差很多。

那她既然能够简单一拳搞定那一次,再想也摆平这个,至多不过多挥几拳的事情。且说这半年里她修为又是涨的——灵魂力跌级不算,早更胜当时,里有相帮凤惜缘而外无阻力白涣冰。

就是没有“中间人”来,夜聆依自己也可以打得出去。

一句话说到底,困住她手脚的,也不过一个凤惜缘罢了。

而凤惜缘其人……

“夫人,你我有此力,何不径自打出去,岂不省了麻烦?”

虽然说凤惜缘挪近几步夜聆依就挪远几步明确表示拒绝合作,而他自己也还没能弄清自家夫人这态度是怎么一回事。

但上述,哪个都不至于影响说话的。大概是“孰能生巧”——夜聆依这别扭自己还别扭他的模式,这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夜聆依搭眼又瞧那边“火道”地界里某个石壁突起远比这边“冰道”里的看上去更适合打两下,于是边甩手不回头的往那边转移,边答:“不打。”

凤惜缘颇像个没主见的小媳妇,很快身子一偏一转向,紧跟着也往那边去,非要与她并肩,好奇问:“唔,夫人,这却为何?”

夜聆依的“凤惜缘勿近”是明晃晃摆在脸上的:“要打你自己打。”没有为何。

这谁知道外头还有多少兵马多少乱遭,此时打了打了倒是痛快了,可往后呢?所以直接武力解决乃属下次,非万不得已不行此举。

而她一个尤嗜武力的人都能考虑到的事情,他能不知道?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是什么?

凤惜缘却不依不饶:“夫人,便不急出去?”

夜聆依脚下终于稍顿,眼尾扫过去:“那你为什么又要急?”

言外之意,既然觉得我在这儿待久了应该觉得烦了,那么同理:你外面无事此处刚来,尚未被困足三五日,举目尽是新鲜风景,着急出去做什么?

凤惜缘老实答她:“急夫人之所急,并无私急。”

夜聆依哦一声,冷冷静静,四个字奉上:“可我不急。”

注水对话到此为止了。只因夜聆依手底下一通炸响之后,带电的紫光噼啪乱闪,她在这自己专意制造的混乱里,飞快的小爆了一波速度,待光烟散尽,人早不知所踪。而她身上又有那近距离效果逆天的“匿影咒”,由此便得了彻底的安静。

安静考虑一下,凤惜缘到底是,把握住了她的情绪没有?

若说有吧,他对她又一无哄二无嘲,懵懵然什么都没打破;可若说没有,他这说话行动,又有哪一件不是在故意搓火——夜聆依确实是这样以为的。

估摸着他的确有意在挑逗夜聆依的情绪,至于原因,实在暂时不明。

但是磕磕绊绊、吵吵闹闹的已经过去整一年了,夜聆依又如何不是老早就学会了,遇到他这散德行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即是无视无视统统无视,一般来讲,三天之内,该现“原形”的都会原原本本给她看到的。

而眼下,好容易得了这注定长久不了的清净,她还得办件事儿,办件,要暂时瞒着凤惜缘的事儿。

不是她又有受伤——这地方也没什么能给她制造实质性的伤害的。但之前她被这迷宫似的地下甬道某一条尽头那块巨型黑石摆了一道,“失魂”之后,到现在,仍有后遗症。

可以这么说,就刚才在幻玄里,夜聆依是把自己生生撕成了两半,一半特安静柔软以至于不和凤惜缘抢主动权,余下一半,则要小心翼翼万不敢暴露的,守着灵台对付那些“按下葫芦浮起瓢”的各色欲望。

非是色欲,而是杀欲。

正是那“失魂”系列后遗症最显性表现之一,她脑海眼前,塞满的尽是一片血糊糊,乱飞的残肢包围里是一张明晰无比的凤惜缘的脸,而这一景又和现实中真切存在的、干净却沉湎的凤惜缘交叠以至于相融在一起……那等双重的刺激。

恶心恐惧什么的倒是没有,“血腥”二字相关之中,夜聆依她什么场面没见过。所以在这一方面,她是没法儿让那设计者如意了。

但这也不意味着她就没有遭到麻烦。

别说这阴魂不散的真实“错觉”本身哪怕不骇人也有够烦人,只说夜聆依额外被它吊起的生理反应,就够受的了。

夜聆依,的确蛮久没有真切感受这等视觉刺激了。不是说自打穿越之后她就金盆洗手再没杀过人造过孽了,而是不接“任务”以来,她大部分动手的时间上,一来看不见二来不可以追求暴力残忍。

如此一长久,也不知该算是堕落了还是被净化了,甫一再见,数个时辰过去了,她深埋进骨血里的嗜血暴戾因子,竟还没能消息下去。是哪怕身边有一个凤惜缘,都同她做了最能安抚人的事情了,也都没有。

那便只剩下过往百试不灵但她如今其实不是很想再动用的法子——见血。

见谁的血无所谓,未必是自己的也未必是必死之人的。但是此地根本没有第三个人来帮她这个“忙”,且说过会儿会进来的敌方炮灰?若是她能当着凤惜缘的面儿放心大胆的为了这原因动他们,这会儿就不会有意躲开自己男人跑一边儿自己遭罪难受了。

多少是为着自己一定会有的、旁人看了难免吓一跳的状态,更多则是考虑着,那石头诡异的很,这“失魂”及后遗症又要命的很,谁知道过后还有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后招,为防万万一,两相对比,她还是决定,暂时先别给凤惜缘掺和进来。

只是暂时,她不骗他蛮他的。

夜聆依长呼了口气,闭眼放任那红色画面于脑海中愈见清晰,双手垂在身侧,快而无声地开了两把蝴蝶刀。

章节目录 第521章 一千零一夜 裹在鲜血里流出去的,尽是先前快要将夜聆依心脏撑爆的暴虐噬杀。

闪着星点金光的红色黏液顺着筋骨服从于地心引力滴滴滑落,但过程中还是难免沾了一路,她双手手背青筋都仿佛因为这份隔着一层皮的冲刷,而霎时间分外有活力,根根爆了起来——她没直接冲手腕正面来,又不是想死。

何况伤口若是低了,等会儿见了凤惜缘也不好掩饰过去。

所以是划在臂上,伤口也不深,浅浅一道必不会放太多血——过多了她生理心理反而双重受不住。

但也因此,夜聆依此时上肢垂散双腿放松,只有腰部有一点气力顶在定在身后并不平整还冰凉到似乎想要和她比温度的的冰石壁上。

收束的领口被她暴力扯开压到锁骨以下,袖口亦然,肘部以下,除却黑暗中其实瞧不真切的细碎金光,便只有区分鲜明而又冲击剧烈的红白二色。

分明无伤无碍的人,又像是失了支撑没了力气,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那没握蝴蝶刀在掌心的双手,是垂出了“将死之人”的力道感觉。

被自己的血把自己的双手浸遍,是很不好的触感又会引起更不好的联想,夜聆依有意催动魔魅随时把那流过手腕的血冻碎甩开。只是理智有此意,感情却不许:一定要见那血红,见它无力落去尘泥里……病态,却快意。

然后则是夜聆依此时的表情——

她头发是半束上去了,九凤钗都给发绳让位,只在发边偏搁着,整体是同她身上装束一样的利落方便。额前只剩几缕因动作而后散下来的碎发,便无足完全遮住她的表情。

即使她此时侧着颈子垂着眸,明显在有意识的掩饰埋藏自己。

那是一种剧烈极了的痛苦,又纠缠着骇人的挣扎,从实在无力封闭完全的五官上,一次一次捻准时机,丝丝缕缕的透出来,却又在真正表现于外时,诡异的演变出一丝隐秘的快意来。

而后是她的喘息。并不急促有力,反而绵软悠长,前一次与后一次的间隔时间长极了,其本身也轻柔极了。但是也正因过长过柔,偶尔又会带出喉底一点低迷的碎音,便给人感觉,她这是要将不受控制的灵魂揉碎了、碎成烟丝,继而借着呼吸,永远的释放出去。

她在黑暗里,声音是绝对克制的,情绪却相反是绝对放纵的。

在给自己放血以求安抚躁动的内心的夜聆依,像个瘾君子一样。

又似个饥渴了百世的恶鬼。

她自己内心是天堂与地狱交织,不见烟火人间,她在其中恣意放纵,偶尔会想到这同一空间里,还有凤惜缘在,便有一丝清明两点颤栗;但转眼又会堕坠进去,甚至于每清明一次,再转圜之时反而更沉浸一分。

而在外在,不知她心绪的人看见她,大概是及既惊骇又恐恨,要想:她怎么是这样的?她怎么能这样!

她怎么能这样——这是夜聆依这样一个从不在乎别人眼光、从不遮掩自己思想的人,以为的别人若见了她这样子,所会有的想法。

但是见到她这个样子的人,并不是别人。

凤惜缘想的是,原来夫人,是这样的。

***

夜聆依的打算与真实行动,本身是没什么毛病的。

她能确定凤惜缘本人真身追不上她,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知道凤惜缘对天陨界内任意一处自由空间元素的驱动,已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层级,因而并未轻易放过这一点,闪身路上便飞快又给自己加了一层禁咒在身,短时间内长距离上,克一克空间元素的感知追觅,完全不成问题。这一点,也确如她所料发展。

但夜聆依考虑不到的问题在于,一如她从来没有将自己还留着这么一个毛病的事儿没有告诉凤惜缘,凤惜缘对她也不算是完全“透明”的。

这大概也怪,对男人莫名信任莫名推崇、又从来不觉得自己终于一日需要借用他的修为能力办事的夜聆依,对他疏于了解,竟从来也不曾主动问过,这位被“帝王”光环掩盖的“天之骄子”,除了身具五系全灵根加帝皇灵脉、坐拥空间元素变态亲和力之外,是否尚有别的什么“逆天”之处。

于是她不问,那一个也觉得这种事情不大好自己既专门又主动的拿出来说,一来二去的,就攒到了今天,攒到了这么个合适的时机,要借着这个节点才爆出来。

而对自己枕边人的了解度没有达到百分之百,后果就要是这样惨烈的!

事实上,凤惜缘用来追踪她的那法子,在今日之前初遇之后的相处过程里,也不是没有用过,只不过夜聆依当时作为被“用”之人,却自始至终没有意识到罢了。

那是去年四月,在梦州,在夕竹鬼市,她与彼时马甲一秒掉光但目的仍成谜的百里云奕,在荒郊友情互怼的时候,凤惜缘人在鬼市市城中,靠着芥蝶,感知全了她二人的谈话来的。

这次也是一样。

此乃生物种族优势,非人力可抗。

何况虽然分开之前夜聆依的言语行动单方面暴露了她“有鬼”,但在凤惜缘这一方,他作为已有注意已有考量的一个,有心掩饰之下可是半点没有暴露的。

芥蝶在蝴蝶刀刀刃沾到皮肤上时倏然消散,换是凤惜缘本人,在远处猛地睁大了双眼,而后带起刺而显的一片银光,转瞬到了这里。

衣裳发丝都没来得及静止住的时候,便见了如上一幕——

没有人逃得过去的,便是天生不能共情的人,在这里,这里的这个样子的夜聆依,看见……不,也不需要看见,只是靠近就够了。

这大概才是,不记得是凤惜缘抑或洛九所评价感叹的“罂粟”样子的她的,全貌。

从夜聆依身上挣脱出去的情绪活触手一般无孔不入,却被她自己控制着,痛苦挣扎全都隐藏,唯余那一点快感,隐秘的、不可见天日的快感,传递出去,传递到另一个灵魂里,即刻得来共震。

章节目录 第522章 孰真孰假? 凤惜缘现身的位置离得并不近,似乎是因为习惯使然,仍旧做到了“早有预料”。他把自己放置在“安全”距离上,并以沉默不动来尽全力压制住自己体内近乎要暴动的各色感受。那感受他自己都捋不清摆不平,只有“无所适从”四个字,在一下一下的、用力的敲着心口。

便是在这个时候,早该对他的到来有所表示的夜聆依,终于暂时挣扎出了一丝足够长的、而非眨眼即逝的清明。

可她并未直接抬头,仅有淡淡一缕眸光自眼尾而出,那目光本身狠厉沁凉,却似在遮掩着躲避着什么似的,为求极速故而没有任何曲折耽搁,径直刺来。

那双紫眸中有什么?

有很多很多,但又“物极必反”,乍看去便是什么都不剩了。空荡荡的,看了能让人止不住心寒的那一等。

就这一眼,凤惜缘浑身因担忧惊诧而焚于烈火中的血,一瞬间就凉了下去,冰凉。

良久,他终于“还魂”,张口,却未能出声——夜聆依手指动的那一下,即使是在这么浓密的黑暗里,都被他捕捉到了。

但那边倚着洞壁站都站不直的人,似乎实在没有力气把手成功抬起来了,好一会儿,也只有一声在喉口滚了几许的“来”字,因磋磨而沙哑,因沙哑而魅惑。

而出声的人又并不打算遮掩,于是一下子教凤惜缘没了开口的勇气。

他刚回来没有几息的“魂”顷刻又被人勾走了,提线木偶似的,没有理智不做判断就往那边走去。

属于夜聆依的血是热的,她本人肌骨却是凉的,两种温度交叠着缠上他后颈,迫着他低头,引着他去碰那两片此刻滋味未知的唇。

别处似乎有脚步声,匆匆而来,似乎能力非常故而轻盈非常,又能听出来已然不远,眨眼就能到,是之前他们的大肆动作所要引出来的“鱼儿”终于上钩了。

正事在前,要紧在即……

但那又怎样?!

回头一次一次细数下来,这夫妻二人的所谓“浪漫”,哪次不是不管不顾,无谓人前人后何时何地,情至意至,即刻便有。

要在这脚步声作背景中接吻,不慌不忙,自有底气相当,不也别有一番滋味?

只是——

咫尺之距,毫厘之间,喉间却突现刀锋,正在那激得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渐渐加快而后在某一个时间点上骤然消逝的同时!

他要还不知死活而扎扎实实亲上去,今日必然要枉然躺尸在这里!

心疼夫人心疼过了头的同志,私心里未必不想就此死在“温柔乡”里,但是好好地活在各种生死危机里这么多年了,本能又哪是那般容易克制的。

那细刀从一侧穿到两人中间来尚为停住变向之时,他便已然乍了全身汗毛,猛地要往后撤。

本能虽然在,理智却也没丢光,他一力顾着自己性命,除了还挂一份心思在夜聆依身上外,并无任何帮倒忙的举动——相信夜聆依远比他更游刃有余躲得快,也必然不会受自己放血的影响。

然而终于他发力动作了,意外却生!

勾在他后颈上的、属于夜聆依的两只沾血的手,竟骤然勒紧,要把他喉口往那刀刃上生送!

凤惜缘心头一阵大惊大恸,几乎失了思考的能力:“夫人!”

“凤惜缘!”

这一声回应几乎是压着他的尾音紧跟出来的,但却生发在身后!

凤惜缘猝然变了眸色发色,目光豁然死盯向正前方。

那还是“夜聆依”的脸,是夜聆依的全副样子,病恹恹中带一点不耐烦,中又间杂专对着他才会有的纵容退让,并不正经的半倚在洞壁上,哪怕电光火石之间已被身后那发声之人,用初时侧伸来刀刃对着凤惜缘过后却又转朝上的刀,瞬间斩断了那挂在凤惜缘脖子上的双臂,也仍表情冰冷而平静,完全,不是能伪装模仿的来的样子……

凤惜缘怔着愣着,被身后一道可以开山填海般的力气,拽了领子向后扯去。

人是离了,目光却还粘着,但见那一动不动的人双臂齐断血流如注,夜色之中,紫眸霎时亮得骇人!

他僵着双眸,被拎他的人扯着领子就手一转,面对了,吼:“且发疯呢!”

无论他本身愿意与否,此时思维不动,眼见所见自然成了第一时间会反应到他脑海里的东西。

于是更近处这张脸这个人,便以一种无能想象的冲击力度,顷刻把刚才灌了他满心满眼的血腥崩裂画面,冲刷了个干净。

她眉宇间的冷倦已经蔓延到了整张脸,眸中的暴怒却全泼他身上了。

此是何人?

在脑海中有此一问的凤惜缘,已被恶狠狠的抹了一抹冰凉的东西在唇上。

那是一抹血,活人的冰凉的血。

是夜聆依的血——魔魅在身并正值“发作”的夜聆依,哪来的温度正常的“热血”,就算是在接触到凤惜缘的情况下,也不可能那血温度高到让同样状态下的他觉出烫来。

又有一个夜聆依……不,是,这个才是夜聆依。

更近处这个先是拿刀逼人砍人,而后又恨不得拿刀柄敲翻他的人……才是她夫人。

那边那个手中没有蝴蝶刀,那边那个抱他的时候他也没有感受到她晚上镯子……也就是正牌幻玄肯定与他有的感应和联系……

腕骨细疤、内眼角小痣,还有更直接的胸围……分明是哪哪儿都不对,这会儿再看更有更大的不对——他夫人会站着不动干给人砍?

可就是有这么些零零散散的有力证据,他竟还是能,认错了人!!!

而认错之后,他甚至还要却贡献……丢失……牺牲…………总之是差点就发生一个对象错误的吻!就当着她夫人的面儿!

且若不是方才被夫人揪过来的时候,动作之间被夫人身上留有的、本属他的彼岸花的花香无意中压制了一把或说帮了一把,没准他当场拔剑动手都有可能!

真那样,那那就是找死……虽然现在这样,也除了“等死”,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这可,怎么,办吧……

章节目录 第523章 正主与冒牌 凤惜缘小心翼翼的:“夫……”

“闭嘴,”夜聆依轻声道,松开了揪他后领的手。

从方才把人拽回来起,她何曾有一刻放松过目光,自然能第一时间卡住这人态度软下去的点儿。

既然“幡然醒悟”,不那么跳腾欠揍了,就先——

“等着。”夜聆依伸手一点,突发神力一般,隔空把那瞬间抿紧了嘴的人“定”在了原地。

她轻而缓的倒了口气,在既有条件下,尽己所能把自己快要一气炸开了的疲倦归置了一番,勉强折腾出一个还可以顶住场面的样子,慢慢转身,去对付那边那一个……

那一个……啧,这玩意儿,还真他娘的不好描述。

非是夜聆依当下脑子实在不够用,没法对场面对对方做出清晰判断了。

而是对面那位“冒牌货”,实在相像的,让她本人都有些无话可说。

这可稀罕!

想当初,百里云奕、燕格、花无间、夜婉言,还有一个糟心的李安糖,再有那个谁……那,南宫家那兄妹俩……总之是那一大票人第一次大聚会,共聚万兽森林也或者说是迷迭之森准备搞她的时候,在运作被视为“杀手锏”的燕寄瑶的时候,那都要千遮万掩,最多只敢求个真假难辨。

那时那位麻烦精至多不过与她有五分相像,且仅限于五官……那都被那一大群人捧着当个宝贝了。

却不想眼前这个……

形有八分,而神有九分。

而且方才一通混乱,时间之长,已足够夜聆依判断出,这位一无易容二无幻术,这是本体是真人,真的,跟她像到像是一个爹娘……不,还必须得是双胞胎才有的程度。

那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玩意儿八成不是人——是有什么说什么的猜测,不是“人”而是别的什么物种,并无半点骂人的意思。

夜聆依面上拧着眉,心底啧着声,强压着转身先把那边那个打一顿的冲动,几步过去,“锵”的一声把蝴蝶刀怼在冰壁上没到只剩刀柄在外,而后接着这点支撑,并无半点“正牌”架子地,从侧面矮了矮身子,去看那始终低着头的人。

对凤惜缘的欠收拾程度发誓,夜聆依并没有半点深入研究的想法,看这一眼只是想负责任的确定一下,这位是死是活,活着的话又还可以支撑多久。

她撑着膝盖偏头,果不其然被人抬眼钉了一记,但夜聆依又不是凤惜缘,哪会吃这等自己都玩儿腻了的套路,完全不为所动,甚至心中一动,眼尾一眯临时复制了个角度力度态度,把这一眼原模原样的还了回去。

讲道理,“冒牌货”确实不应该压过“正主”的,夜聆依在这一个眼神的较量上,的确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于是人家干脆闭了眼。

而这招夜聆依也不是应对不来,方才那一个眼神之后,她在凤惜缘那儿招来的暴躁早就暂时被锁起来了,此时要展露笑容并不勉强,她直起身,拍了拍……夜聆依2号?的肩,熟稔极了地道:“亲,还好着的话,烦你抬头又睁个眼,咱好好聊聊。”

本是热络极了的招呼人的话,但架不住说话的人乃是夜聆依,好话都可以狠话的奇人。

但是那位2号似乎也不是个善茬,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这可有意思了,夜聆依扫一眼2号同志刚被她砍断现在仍没止血的双臂,忽一抬手,撩了一缕碎发到耳后。

远远的,全神贯注的凤惜缘看得一怔。

这可是个非常不常有的动作,对于日常毫无传统意义上的“女人”特点的夜聆依来说。即便这动作——大概任谁来看见了都要先惊一把,后又惊艳一把。不全是绝大多数女性做这个动作时通有的温柔,另外,还有魅,还有A,尤其是A,那半张并不明耀的侧颜,就是日日见她抱她睡……的凤惜缘,一下子都险些没能……

但事实上在遇到凤惜缘,遇到凤惜缘的娘的九凤钗之前,只要没有行动需要,那一把那么长又那么密的头发,她根本懒怠打理,更别说细致到在乎一点小碎头发是否碍事是否挡眼。

那这时她忽然有这举动,便很耐人寻味了。

但是夜聆依有过这明显就是做给凤惜缘看的动作之后,却又接着不搭理他了。一无解释二无后续,很快重又去办她当前主要在乎的人去。

她又耐心极了地等了2号一会儿,见确实等不到对方的反应,也不甚客气,反手拔出来冰壁上那把蝴蝶刀,合了刃后便垫去了人下颌处——对方“自由”的控制是之前她拉回来凤惜缘的时候同步做到的,不然对方哪能一直安安稳稳待在这里由着她折腾。

夜聆依亲手下的禁咒自然听她的使唤,并不排斥她手里蝴蝶刀的力道。

于是2号的脸被夜聆依登徒子似的轻佻极了的动作抬了起来,唯一还由自己控制的五官便没了遮掩的余地,便能清晰看得见,她眼尾唇角都在轻轻打颤。

一向,夜聆依的“讲理”都是有条件尤其有时限。此时此地此人此事,便截止到刚才她那句请人抬头睁眼的话里,再往后,那就不会再有什么“君子行为”了。

她微微侧了侧身,巧不巧的正遮了远处凤惜缘的视线,另一只手也伸过去,到人太阳穴边,稍有停顿后,“啪”一声打了个清脆响亮的“响指”。

而后2号的一双眼皮便像是被某不知名的力道精准的提了起来——她睁开眼,在那边儿凤惜缘还没看全活更没想明白的时候,就一下子被迫将目光撞进了夜聆依双眸里。

紫眸幻绿,间生妖花。

只当夜聆依本人主观上不想再浪费时间,干一些效率极为低下的事情的时候,那便再不会有哪个谁谁谁能够跳出来拖慢事态发展进程。

对方不说她也没法儿强逼人家张嘴按她想知道的说,但是除了这麻烦途径,她也还有别的更容易操作的方式,知道自己所想知道的一切。

只是……

“摄魂”这技能,夜聆依是有日子没动用了,换言之,她是有日子只管安安心心伺候生活,而没有干这等省事儿但是多风险的法子了。

章节目录 第524章 临阵腻歪 本身就不够好掌握又极容易水平不进反退的技能,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拖出来使用过……这意味着什么?

却是“紧急”情况下,突然想到了这招便肆无忌惮的用上了这招,对象还是个身份来历能力危险度统统成谜的人物……这又将导致什么?

问题干说起来,大概有点玄乎。

但是落到实处,也没那么不好理解。

因为就在这问题凑成的同一时间,问题们的答案们也紧跟着“落地生根”了。

绝医大人倾情奉献场景之转瞬翻车!

2号同志手脚给她拘着,想躲想动也做不到,于是最终只有表情上的错乱。这在这只有方才由夜聆依掏出来的一颗夜明珠照亮的环境里,根本不存在任何跌份丢人的可能。

但夜聆依这“大招”发动者本人就不了……她自由得很轻盈得很,一下仰头退出去,中途在冰陛上连拍两把以借力,这才终于把自己稳稳停在了离凤惜缘不足一米的地方。

好在场外人士与她某方面“心有灵犀”,一惊之后早急扑过来,抱住人便急道:“夫人!”

这便立时解了不甚翻车的绝医大人的要命的尴尬。

只是她本人所受冲击乃是实实在在而又不好消化的,半天,暂时急没了脑子的凤惜缘的双指抵在她眉心,都已在渡灵魂力过来想要陪命给她调理了,她才飞快捏住了人手腕一把给提远了。

“还发什么疯……我没事,别担心。”后半句软话是看见了凤惜缘眼里那能燎着人的心急担忧之后,这才摸着良心憋出来。

夜聆依仍心有余悸,蝴蝶刀随手往腰间一抹,倒出两只手来不肯让步的把那逗人心跳的两只爪子都攥紧到了手心里,更后退一步,确保自己跟这祖宗没有别的不在控制范围内的肢体接触了,这才缓过一口气。

这节骨眼儿上也顾不得跟家里头的闹脾气耍情趣了,她沉了沉心绪,又偏头看了那边儿被迫摆雕塑的那一个,小心着腾出两根手指头来捏了个隔绝声音的禁咒,却仍是心理上放松不下来似的,放轻了声音对凤惜缘道:“大煞无魂之人。”

这是个玄学用词,听着有那么一点子违和,但是应当不影响信息传达。

要说“摄魂术”这东西,虽它本身修炼之巨难度,实在已经配得上它的功能之强大度,而并不需要再有别的什么克制、副作用之流来追寻那劳什子的“平衡”了。但事实上,它在真正使用过程中,还真就还有别的限制条件。

不过那限制也算应当,并不过于出格:“摄魂”“摄魂”,若是被使用的那一方根本就没有“魂”,那这术法的作用过程,从理论上就根本不成立。而这一点,也算是夜聆依从来没对人类以外的生物”斗胆“尝试过的原因。

这是无解之事:旁人又不能给生造出个灵魂来,且造出来了,也是不顶用的。

故而,方才“摄魂”发动没多久,夜聆依便当头遭了反噬,正是所谓“常在河边走”。

但是,话又说回来,摄不到“魂”,是夜聆依受到客观反噬的原因,却不能也算作她情绪大受冲击的理由。

这就又要提及另一点——

夜聆依有片刻的犹豫,但那不是针对凤惜缘的,而是单纯针对那事儿那人本身的,但随即她就决定有麻烦还是一起槽划算,一通全说:“也有可能,那个,是我的什么人。”

大概率凤惜缘处理“正事”的那一部分思维还没有重新接掌控制权,这当口竟还能跑偏,惊问:“夫人……这是何意?”

这可是一口想也想不到的“飞醋”。

夜聆依会意过来,登时觉得自己应该奉上一个白眼,丢弃形象都无所谓。但事实上,她根本没力气没心情跟他就这个计较,生理性的噎了一口之后,所言好不正经认真:“复制、映射、梦魇、异时空……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但我估摸着,她十成九能跟我拜兄弟。”

凤惜缘显然没有完全听懂她心情欠佳于是一切从简情况下的用词用句,但是意会是不难的。

他往那边看了一眼,又低头回来盯住自己夫人,一下想到刚才那个暂无解释的撩头发动作,表情一下子微妙起来。

于他,夜聆依是何等的了解,现下这人这事这表情又是何等的明朗,再来她可是一直盯着呢,忽然见了这变化,哪还能有不明白的。

于是好容易“外忧”当前而暂时压下去的“内患”,登时又重新爆了起来!

夜聆依从头到尾没care过“第三者”的旁观,这会儿也是,该把人压到冰壁上就把人压到冰壁上,该松开手提起领子威胁,就该提起领子威胁。

她眼底“摄魂术”发动时会转起来的两朵三瓣花之前碎开了却尚未“散”尽,此时双眸一片蔓延开来的妖绿色,竟是有些说不出的“惊心动魄”,美得惊心动魄,至少是比刚才那个侧颜还要“更上一层楼”。

故此凤惜缘一眨眼看仔细了,登时自己就不反抗动作了。

由着夜聆依把他往下拽了拽,听她开口之前先轻轻咬过后槽牙,出声不无“狠厉”:“盼着我同别人为你拈酸吃醋?嗯?”

其实,事实既然已经摆在面前了,看见了反应过来了已经心满意足,凤惜缘那是完全不介意在语言上全自家夫人一个面子的。所以他并不觉得威胁苦,只是安安静静的等着夜聆依把后半句“若是如此”的后果讲出来。

说不得,还有小小一点期待。

然而……

他本以为,会是“下辈子”或者更简洁一点的“做梦”。

然而“然而”,毕竟夜聆依从来都是套路别人而自己永远拒绝进入任何“套路”里的人,似这等不需要默契行事的琐事上,就算是凤惜缘也猜不到猜不准。

甚至,其实,他所期待的“方向”都是错的。

夜聆依说的是:“下个十五晚上,听我的玩儿,就满足你这心愿,嗯?”

明明画风还是“霸总”,明明语气还是强攻,可是这具体内容……可实在是。

章节目录 第525章 腻歪没完 表面上看,这话是把威胁恐吓强行扭曲成了“趁火打劫”。

但是单单就事论事的话,那理论上会“吃亏”的人也并非是全无好处可得。

端看他是否愿意,以及对于这个提议会是怎样一个态度最终付诸表达。

夜聆依有耐心的等着,冥冥之中广大吃瓜群众没耐心的等着。

半天过去,成与不成的,凤惜缘好歹是挤出了一个字:“……好。”

不是爽快人,但总归是做了一件爽快事。

夜聆依立时不见半点勉强的做出了“欣慰”的态度来,气度十足的又撤一步,拍了拍凤惜缘的肩,也是一样的爽快:“记账,必还。”

于是凤惜缘不笑了。

且说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这四个字的同义语句,是“欠账,不还”。所以凤惜缘被“空手套白狼”了,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委屈一点点,憋闷很多点。凤惜缘抿了抿唇,往前迈一步眼看着就想放弃全身力气而倒在夜聆依肩上去,与此同时他“娇娇弱弱”一声喊:“夫人……”不就是认个错么,他确实招架不住夫人的攻势,何况同夫人认错也没什么好别扭的。

“打住——”可脾气上来的夜聆依哪吃这一套,曲起两根手指便顶在了人眉心,单凭这手指力气,即顶住了他一个大男人的重量。

夜聆依稍稍降了降胳膊高度,给自己的视线让路,往那边2号所在看去。

她跟凤惜缘这边瞎折腾闲掰扯也有一会儿了,可眼看那位仍然胳膊淌着血,闭眼喘着气,半死不活但又不死非活,大概率可能是她俩在这儿再自顾自一会儿,那边应该也不会出事。

于是夜聆依放了心再不去管别的,专起心来对付这无能比之更闹心的。

她手上使力把人顶回墙上,继而连退两步抢出一点自由空间,“唰唰”两下撸起袖子,双手握拳手背朝上,把胳膊伸到了凤惜缘眼皮子底下。

但见她双臂各有一道已止血的刀痕。

“真正放血那个的确是我,但你芥蝶散开而本人来的一瞬间,切P换人了。”照旧是生词不懂,但意思相通。

所以夜聆依方才那一声“打住”,是要他先等她把相关事宜尽数列举完,换句话说,她这里迫切需要他道歉的,可不只诸如言语上的磕绊这一等的小事。

还有“隐瞒不报”的大事呢!

虽然说,照实讲且平心而论,夜聆依她自己分明也有没跟凤惜缘的说的事情,而且也同在今天爆出来了。然而她委实比较幸运,这“爆出来”的方式刺激却意外的有奇效,方才有2号出现那一场耽搁,凤惜缘早失了“问罪”于她的先机。

现在一切都是她的主场,要接受“审问”的,只有他凤惜缘一个!

真乃天时地利与人和!

凤惜缘盯着人也被盯着,沉默半晌,沉声道:“夫人,你是何时知道的?”

按说这问题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一个时间而已,说了又不会亏了,也并不会影响夜聆依此时对于对话的主导地位。

但夜聆依却只道:“早就知道了。”以此来隐晦表达她对他不先乖乖坦白反而质问她的不满。

凤惜缘长长“嗯”了一声,又道:“那,对此,夫人怎么看?”

夜聆依随他不紧不慢:“挺好看的,体格虽小,但造化神奇,你用的也漂亮。”这说的是芥蝶。

但是讲道理,她和凤惜缘之所以突然开始在这里你拖我我拖你的不肯痛快了,哪里只是为了那么小小一样无害的生物?

所为乃是它背后所可能代表的一系列“隐瞒”信息。

较劲点则在于,凤惜缘想先知道夜聆依的了解程度,而后方以此来决定自己的坦白额度,至于他这么着是为什么,却暂时不知道;而夜聆依的目的那就更清晰了,她需要的是凤惜缘的完全“坦白”,一字不落都不算完,还要好好利用上这份儿“未知”导致的“忐忑”,逼着他主动再说一些她甚至半点没有意识到的事情!

这可是现得的教训——事实上夜聆依认出芥蝶来根本没有多久,事实上她认出的时间就在方才,在凤惜缘脑子乱掉的时候,靠着对天陨这方世界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已经足够了解的汐水认出来的。

所以,单就她方才躲开凤惜缘过来放血那事儿来说,她确实是翻车了,因为对自己床上男人不够了解而翻车!而这就又要说回刚才那个“万一”:万一没有这位突然冒出来的2号,现如今全然被动要被“审问”的,可就是她隐瞒在先的夜聆依了!

所以这“教训”新鲜着,所以她哪儿敢不趁此良机把有关于这胆敢隐瞒的男人的一切大小事情统统掏干净了!

“夫人难道,便不想先知道知道,为何为夫方才,第一时间就召动芥蝶紧跟夫人过来?”凤惜缘伸手把夜聆依刚撩过而后去的头发又拨了回来,动作是温柔,但是所言却是在垂死挣扎,竟还想着借“问罪”于她而把他的事儿盖过去呢!

毕竟,他看出“问题”的真正凭借是夜聆依的心神不宁这一点,夜聆依本人应是不知道的。这只能说:不就是我不说而要你猜么,简单得很,谁都能玩儿的。

夜聆依瞧得真切,想得透彻,却真顺着他的期盼说:“想知道。”

但在凤惜缘眸光稍亮正要开口的时候,她一根手指抵上了他唇中,阻了他的话而换她来说:“不过,你先听我一句猜测。”

凤惜缘眨了眨眼,将舌尖轻轻一伸,在她指关节上轻而磨地一蹭,生生蹭出了千言万语。

然而夜聆依事先哪能考虑不到他此等应对,即使汗毛本能地炸起来了,心头也不怵,稳稳道:“我想着,你是早早就知道我有这隐癖了,便如同我早知芥蝶一般,是也不是?“

她完全不介意给凤惜缘一份儿临时的、曲折的赞扬,夸他对她的观察真是细致入微,对她也真是体贴悉心——只要同时强调一下,你确是在你芥蝶等一些列事项上瞒了我,若不是我早早就知道有芥蝶这一样生物,且能够及时发现,你还不知道要将相关瞒到什么时候去呢!

借以,轻轻松松把话题拉回正轨。

章节目录 第526章 点亮隐藏 可看着了,夜聆依哪是个玩不转谈判的人?

只需她注意力有了,一心一意扑在上面,怕是普天之下难寻敌手。

所以好言一句劝该人,还是不要妄想转移话题了,今儿这事儿不给个全活儿交代,怕是没完了。

凤惜缘又将唇一抿,紧接着又是半晌沉默。而后一招不成再换一招,且是究极大招,撒娇。

“夫人……”

“嗯,在呢。”夜聆依点头点的气定神闲,但态度分明是寸土不让,“有什么说什么,且听呢。”

凤惜缘拽住她那一缕碎发就势轻轻一扯,而后重重吐一口气,算是彻底认输了。

他在夜聆依砍刀似的目光中,“依依不舍”的松了她头发,把手往腰后一背,很不重视的收了回来时,掌心便多了一卷黑色的卷轴样的物事。

横幅,轴杆是木的,主体是布的,材质未知,其中内容更未知。

夜聆依低头扫一眼,未从那简古至极的表面上看出什么来,便还抬头去看凤惜缘,等他的亲口解释。

而凤惜缘见她反应淡淡,却把那卷轴在手中一翻,竟是之前还闲得发慌似的卖了个关子,这时才肯老老实实晾出来。

但见那卷轴正面朝上时,一根轴杆上雕有一朵精致细小的彼岸花——九成九是这位“讲究人”专程且后来放上去的;

而另一根上,一看即知是自带的那装饰,却是只在正中位置有简简单单两个相距颇远的字儿。

那是夜聆依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等字体,她多而杂的知识储备库中,甚至都没有一样与之体系相类似的,且据她估计,就是换了汐水在这,怕是也要抓瞎。但就是这么孤零零的两个字,却生生强透出一种很怪异的感觉来。

其实说“怪异”也不狠恰当,但是委实这两个也像花似的字儿,给人看了之后的的确确找不出什么适当的描述来,于是只好说是“怪异”。

很古很肃,承载很多但又瞧着浅薄,觉着危险但又莫名安人心。

而其最奇特之处还不在这里,而在于,夜聆依认识这两个字。

非是前后说法矛盾,她的确没见过这种字体也没见多这两个单字,但是这当下看过去,她又确实一下认出来这两个字翻译成已知语言该当如何表述。

万、兽。

打从夜聆依穿来这方世界,似这等科学都解释不通的千奇百怪事项,经历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是早就被培养出了新的习惯新的反射,那“感觉”撞来的一瞬间,她便及时而精准到捕捉到了:这无视本人知识水平“识字”之能,来自于她眼前的凤惜缘。

想夜聆依何等百无禁忌之人,一看这东西有多么“绝非凡物”,又一想她男人乃是何等“绝非凡人”,当即脑内跑马,随即毫无顾忌脱口而出:“万兽之主,此为信物,但凡为兽一族,必要有畏有敬,当你驱使?”

一瞬间,凤惜缘看她的目光就有些奇异。而夜聆依不知道的是,他上次这么瞧她,还是在不算认识那会儿,他第一次见她把禁咒繁琐至极的结印耍的同蝴蝶刀一样轻易的时候。

他在于自己是“忍不住”在于夜聆依是“发神经”的,把人拉怀里,先二话不说亲了一口,而后方在夜聆依铡刀似的目光中,道:“夫人所断,句句无错。”

还真是这等狗血玛丽苏设定呵,夜聆依在心底不知是郁闷还是感叹的念了这么一句。

一时想难怪白涣冰那一号都对他是能躲则躲,躲不过了也尽可能互不干涉互不招惹;一时又想难怪他坐骑都是召之即来,什么大金大黄啊,大白大黑……大黑暂时还没见着,不顾……夜聆依暗自估摸着,这名字没有归属的可能性,真的是很低很低。

这卷轴一出,确实是给了很多东西很多事情一个过时的解释。

仔细想想的话,还真是,但凡跟“兽”字沾个边儿,对上凤惜缘都会变个样子,最少都是有所收敛,而极不可能正面刚上。典型如在他面前状态奇怪的燕格,未知如不知算不算个兽类的洛九……

身心俱疲之下,夜聆依思维一散就没了边。但她一壁想着如上一通乱七八糟,一壁又心底“卑微”祈祷,祈祷凤惜缘再来一句“但是”,好让她稍容易一些接受这个设定。

“但——”

凤惜缘但了!不是“但是”是“但”也一样啊!夜聆依瞬时精神为之一振!

“若当真欲于驱使,还需那兽族卷上有名。且若为夫修为不能胜其……兽,它们也只会有敬而无畏,会对为夫客气,却未必会依言办事。”

“那你这上面有名多少了?”夜聆依紧跟问道。

“这……”

“你等等!”夜聆依自个儿打断了所要的答案,“我换个问法,要让人……兽留名在上面,什么条件?”

问名字显而易见不靠谱,问数量也没意义,像是万一有什么凑数的“田园猫”“田园犬”——不考虑凤惜缘本人接受与否的情况下,那怎么算?

最像样的还是问条件,看其严苛与否,自然就能知道这一张卷轴的分量到底几许了。

可能这问题问得过于到位,凤惜缘顿了顿,才斟酌道:“是也并非容易事……”

夜聆依稍有遗憾中间杂一大堆舒心顺意,可下一秒——

“需其族人与这卷轴订血契。”

夜聆依:“……”

这乍一听上去,这条件不亚于“强买强卖”,需要人心甘情愿订血契的话,那对卷轴持有者的修为要求实在很高,条件实在苛刻。

但是真把脑子敲顺畅了再想,真这样?

是“族人”而非”人“——人兽叫法上的区分暂时先隔开,总之道理是这样。那这可有意思了,举个例子,只要该当档期的持有者,机缘巧合签了一颗龙蛋,那往后,所有龙类可不都得避着他走,且他本人修为每升一个等级,就有对应等级的龙类“小弟”在那乖乖招手!

这算什么变态机制?

除了如白涣冰——当然讲道理她乃是妖,但是举例子而已这不重要——那天上地下只此一份儿的“单人种族”,其他还有什么能逃得过?

章节目录 第527章 所谓感天动地 这个可就有点儿犯规了。

夜聆依兀自将情绪平复了半天,到了还是在心底“啧”了一声,觉得这人身带这BUG当真是欺负人,欺负世人。

她是该欣慰于自家男人有傲气知分寸,从来拿这卷轴只当个坐骑召唤载体,若不然……且不说远了,什么燕格什么万兽森林,那还不都是哈哈哈了。

深感自己今日情绪波动过于剧烈,心态过于崩塌,但是万般滋味涌上心头这事儿,那也实在不是夜聆依能够单凭个人意志决定的来的。

半晌,她伸手拍了拍凤惜缘,拍的是肩,拍出的是“哥俩儿好”的意味。

“最后一个问题,你算它第几个主人了?”

这问题就和凤惜缘无关,而主要和这神秘兮兮强横兮兮的卷轴本身有关了。

凤惜缘稍一沉吟,又有一犹豫,不甚确定地道:“约莫,有十数人在为夫之前吧,是它于为夫幼时主动寻上来,有关它之来历过往,为夫也不是很清楚。”

听这语气,估摸着他并不很清楚的,不只是卷轴的来历,没准儿还包括精确功能。已知的这些,八成都是平素多次用到而顺其自然摸索出来的。

“合着还是天降自来的BUG。”夜聆依小声念了一句又道,“附一个问题,答不答随你。方才一开始,你为什么不愿意主动开口说,是还有什么要紧事瞒着我?”

嗐,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就好了么,偏要一五一十说出来,可就坏了“规矩”毁了“氛围”了。而且既然方才凤惜缘当真百般不说,此时她突然直白问来,难道他就会改变坚持不成?

还说什么“答不答随你”的话。

凤惜缘要笑不笑,很见一番为难,磨磨蹭蹭蹭近了点儿,小心觑她脸色,瞧着她当真是没有必得纠缠不休的意思,于是又去伸手勾她头发,打算伴以动作轻轻的把这事儿混过去。

他在夜聆依的耐心与冷视中,磨面似的缓缓开口:“夫……”

“啊啊啊——!”

见了棺材都不掉泪,还想要当面辜负夫人信任施以欺瞒,可是要遭天谴的!

这不就是!

问这长而高而尖而利的叫声有多夸张,且看夜聆依的反应……

她头皮都为之一炸!

当然了,她瞳孔都缩住,一部分是为这声音里的含义,一部分则是为了发出这声音那人。

在能将人的喊声传递得这么清晰准确的有限距离内,真的是只有三个会喘气儿的生物。

她自己没叫,打死凤惜缘他也不可能叫更不可能那么叫;

那剩下还有谁?

剩下只有“2号”

那这声音是“2号”发出的,又意味着什么?

所谓“2号”这一代称,其初未被简化的时候,完整叫法是“夜聆依2号”……所以夜聆依是听见自己的声音来了这么一声。

而等她第一时间霍然转身,所见又确实是另一个全模全样的“夜聆依”。

换谁谁头皮不炸?

不消说她,便是因在编谎话骗夫人这一事项上沉浸太过而晚了一步反应过来的凤惜缘,都惊得顿时没了言语,不止嘴上——心里头编好了大半只待随机润色发挥的鬼话都被炸了个烟消云散。

等这“一步赶不上,步步不跟趟”的人也要有动作的时候,才刚还被他拽在手里的夜聆依,早不在原地了。

她之前设给“2号”的那禁锢禁咒,本就不具备多么强力的控制作用。起先对方被她斩断了双臂——真不真假不假的暂且不知,精神状态又存疑的状况下,没有多强的挣脱之心,禁咒自然能将之暂时拘在那里。

但等人乍然受了能逼出尖叫的刺激来,只需稍一生力,那单薄一道禁咒哪还能还有原当作用?!

事实上,便是以夜聆依的反应速度行动速度,她闪身过去的时候,那冰壁边,除却一把一抓即散了个干净的未知黑雾,原地早没了该人身形!

夜聆依几乎是立刻转身来,稳准狠地一把薅住了正朝着她扑过来的凤惜缘。

而尚未等她开口或问或安排,凤惜缘早开口表态度:“跟!”

跟不跟留不留的其实都有危险,所以在这事儿上如何决定也就只需要问凤惜缘本人意愿就够。

得他一个答案,夜聆依飞快便松手,双手结印;

这同时转瞬即见了实体的银色的空间元素,同步在她身周越聚越多。

而凤惜缘本人却不做别的动作,一挥手后令空间元素自行汇聚而来,随心而动,他则只管翩然无声转了个好位置,当后搂了夜聆依的腰。

老实说,这可是她夫妻二人第一次合力赶路,还是带着追人逮人救人的目的的赶路。这般同时发力,会碰撞出火花,抑或是车祸……一切都未知。

夜聆依不适时宜的,在凤惜缘无人看得见的笑容的背景里,生起了一点与他同步的、隐秘的兴奋!

这兴奋本身没多强,至少没有强盛到能立时给她加一个BUFF,助她如何的程度。但这一点积极情绪,确实又是把她先前一直缠绕在身的那份儿倦怠,一气烧去了少说半数。

从她接触“失魂”状态到现在,眼下怕就是她已知最有精神的时候,所以这兴奋且算个“强心针”的作用。

牵着银辉的紫光聚力到极点后“唰”然大亮,于此同时夜聆依手中最后一个手印也落地生根;

可也是同时,她骤然蹙起的眉心,即昭示着……这从来没有进行过半次预演的“强强联合”,所碰撞出的,八成会是车祸……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靠谱”如凤惜缘,顷刻以迅雷不及掩耳,抢出了一个动作!愈加收紧了抱着夜聆依的腰的手!

这动作可不简单!

已经酝酿到极点且马上就要释放的“技能”,哪还有临时收回来的道理,以此看,他这动作何以不是最明智最有效力的判断及行动——且别管后续有怎样的变故怎样的糟乱,难是一起受着,未知是一起等着。

多好一出“患难夫妻”!

不是夜聆依瞬间把眉头拧到极点,骂了一声被盖去了声音的什么,这场面简直感天动地!

当然——

后续也挺感天动地的。

章节目录 第528章 迟来的,桎梏 “合击”是由夜聆依手中的禁咒主导的,而她新的这一具有追踪效果的禁咒,则是依据于先前她直接打在“2号”身上那禁锢禁咒所留气机来的。

简言之,那人跑到哪儿,一定距离之内,发动之后她就可以追到哪儿,无能再精准。

而后又有凤惜缘的空间元素在加持,没可能跑不过前头那个瞧上去像是失心疯了的残障人士。而若说一点耽搁,她之结印速度之快,中间实在也并无耽搁多久。

综上缘由——

所以,他二人转场再现身,便到了“2号”,确切点说是裹在一团黑雾里的“2号”,的身边。

而这时候,“2号”同志其实离开远地甚至不足一里地。便是夜聆依没有多余的考量,直接凭借自身物理速度来追她,也是绰绰有余。

然而,虽然追踪过程足够成功;但夜聆依新的出场方式,实在是不怎么……雅观。

可不全赖她腰间那只手!

方才半是物理挪移半是空间传送之中,一团混乱叠加着造到人身上,天旋地转之中,夜聆依能感觉自己脑浆怕都有被甩出去的风险,此时乍然停下,哪里能够一瞬间停得稳?

而她停不稳,同样经历的凤惜缘就算再熟悉空间的变动,又能好受到哪去?

于是你拽我我拖你,本来分开来也许还能勉强稳住,有那粘她身上的两只手一带,那也不可能了。

现实就是夜聆依尚未摸清东西南北的时候,身体便拉着身后一累赘,左摇右晃之后,同步往前扑去了!

感谢多少年刀尖舔血养出的种种本能,方使得她于电光火石之间,右手一把蝴蝶刀插进冰壁强行稳住身形,左手暮离灌注满灵魂力横到了身前。于是没出乱子也没遭危险。

然而,“异状”也是有的:挡住那裹“2号”身上的黑雾乍然转身扑来的攻击的,并不是暮离的蓝光,而是更在它前面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不在她身后了的凤惜缘!

明明眨眼之前这人还不在乎轻重缓急的只管同她腻,可眨眼之后,忽的就大喇喇护到了她身前,“形象”瞬间就“伟岸”了起来,“护妻”瞬间就做到了位。

夜聆依撑直了身子把眼一眨,思维迫于形势而运转迅速,心思电转,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是先扯后甩再扔,“行云流水”着把凤惜缘又给挪去自己身后。

暮离终于派上了它该派的用场,蓝光如“丝”瞬间连人带黑雾,一并裹了进去。

而夜聆依另一只手拔刀收刀,背在身后以比方才凤惜缘揽她腰时更大的力度,回攥住了他的手——她在这片空间里,有重新“失魂”的可能,只要她胆敢放开与凤惜缘的接触。

至于这一点凤惜缘是怎么先于她发现这一点的,这倒很容易猜:既然那“2号”,或说那黑雾,总之是那一团东西,可以将“失魂”复刻到她身上来,那么其同时传递给凤惜缘一点她不能够知道的信息,而后者又抽丝剥茧的扒到了这一层面上,不难。

只是,先前因为凤惜缘是猜的,所以便不曾同她直说,只先行抱住了她以求稳妥;而到方才突然松手,则算危急之中因势利导下同步进行的一个测试。测试结果也很容易看懂:现如今这空间中已全然是之前她所见那块石头的“天下”了。

又至于之前也偶有几次分开却无异样……八成是那会儿还没“攒”够,临界点原来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想来更之前的震木铃,也不过是个幌子——在这种一环扣一环再扣一环的计谋准备上,她没有事先准备的话,的确很难胜过百里云奕那等半生工于此事的皇帝。

目下就是,在安全出去这空间之前,她绝不能与凤惜缘分开,不,松开。

而这不容易!

两个大活人,在这随时可能有突发情况的大空间里,就算一直同行,也不可能靠主观意识就保证住肢体接触。

夜聆依“啧”了今夜不知第几声,真心实意暗自感叹,甚觉凤惜缘这“解药”,简直是有比没有更麻烦。

她“啧”完,即把左手中的暮离猛地向前一送,蓝光大盛之际,她左手先松开后握回,中间这一点“波折”里,已见幻玄上紫光一闪。

而后是一连串的“叮当喀嚓哗啦”,等她左手快到晃人眼的动作结束,再看去:她右腕上一多了一副扣死的镣铐,而另一段,正是扣在凤惜缘左手上!

这情趣呵……

凤惜缘都给看愣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效果可是相当的有!这手铐本身坚固与否,能受得住他们任一人随手一击与否,都不重要。这就是个提醒,就算过后心动之间两人因为什么要分开了,这手铐也能立时给扯到一起!

夜聆依提起右手,将那手铐晃出哗啦啦一阵响,微一勾唇,道一声:“妥了。”

真的妥了么?

真的没妥。或者说手铐是妥了可场面没妥。

她这边刚一分神,另一边“2号”,不,应该说是“2号”身周的黑雾便暴动开来了!

方才夜聆依刚追过来的时候,那黑雾是有一瞬间的攻击状态,但那不过是个幌子,从它在那边不知怎么了“2号”同志之后,唯一且坚定的打算,必然只有撤撤撤一项。

尚未交手高下未分,它倒也不一定就是打不过夜聆依二人,但是显见的它没有恋战的心思,能全须全尾的带着人从这里跑出去,就是最想得到的胜利!

因此它这“暴动”一出,暂时挣脱了暮离的控制之后,所选定的行动方向并不是有夜聆依的这边——对于对着空间有一定“幕后”性质的了解的人来说,四通八达都是出处,怎能来寻这死路?

然而夜聆依又何能让它轻易如愿?

先前她自己主观愿意晾着“2号”那是她自有别的考量,可从来没表示过,这位藏着不知多少秘密的同志不重要!

何况她受了那么一大遭儿罪好容易追到眼前了,还真能给人重新跑了不成?

暮离在她手中打转转出了“呼呼”的风声,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对那黑雾又一定克制作用的蓝光一时大盛。

本体形态限制,暮离能作用到的范围有限,但,可不是还有个凤惜缘?

章节目录 第529章 一刀下去 蓝光在后扯,银光在前堵,即刻没有半点悬念的把那“黑雾”又逼到了十方困堵的“小黑屋”里——是包括了“左右上下”四个方向的十方。

方才夜聆依以灵魂力大幅调动幻玄里的灵力,幻玄里头为了抢地盘搅都不睡的加菲终于慢腾腾的发现了异样,主动跳出来了。

它跳出来如何?

它跳出来不如何其实,因为此时群体围攻贡献力量的主角儿并不是加菲,而是也来凑热闹的迷迭妖。

那小东西是何来历有何能耐?那可是前后七万年困死不知多少英雄豪杰的变态存在。

况那“黑雾”的实体乃是气体状态,被它迷迭之雾稍稍一吹,哪里还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便是夜聆依和凤惜缘显扬赫赫的攻势,一衬之下,也没有了招法本身该当的厉害有效了,几乎尽是落到了空处。

夜聆依看得也震惊,好几秒过去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将暮离一收并将凤惜缘一扯,忙啧了一声后对迷迭妖道:“把里头那人先放出来!”

迷迭妖的“雾”乃是纯粹的精神攻击,对付那看着就烦人的“黑雾”倒是极为相当,但是它刚才从看热闹出发而判断形势下的动作,可是连人带雾一股脑全给裹进去了。且看那外一层白雾的浓度,再不把人弄出来,那本就无魂之人,估计真就成尸体了。

迷迭妖在空中……的加菲的头顶正中央,气势凌天的叉腰——意识流叉腰也是叉腰——站着,闻听夜聆依此言还什么话没回复也什么动作都没做之前的,当先撇了撇嘴。

它这态度很明显么,鄙视她一个素习没心没肺的,居然关心别人的死活,同时对于她关一个放一个的麻烦条件表示嫌弃。

于是它“脚”下的加菲登时毛就炸了!在于加菲而言,夜聆依这可恨可弃的两脚兽,那是它怎么贬损挤兑都到位,但是别人敢对她有半点不对付,哪怕只是单方面的不对付,它也都是要炸毛的:她是它加菲的女人!

当然了炸完毛即感性发泄完情绪之后,具体行动还是要对比双方综合武力值才作决定即理性对待的。好比现在,它时刻分一半注意力在迷迭妖身上,察觉到了其对夜聆依的鄙夷嫌弃态度之后,毛炸得飞起,可炸完之后……该怎样该怎样:

它这给人的当“垫脚石”的,突然被猛力一踩白雾一凑近,还是怂到底的继续当垫脚石了。

以上,是两位“小型”生物的“内部”矛盾,曲折而精彩。

但在于夜聆依,不过就是迷迭妖没有及时听话,哪有那么多麻烦,反手抓了凤惜缘手腕方便带着往前走一步,一步之后暮离呼呼就照着那一团两个横甩了过去!

可幸那二位刚达成了“和解”,此时合作躲它的攻势时是异样的精准有效:但见迷迭妖把棍子身弯到极点而后猛地一挣,正下方的加菲被它一脚……鞭砸下去,它自己则是借力更往上弹去。

夜聆依暮离这一棍子,登时就甩了个完美的空。

然而打中打不中的,哪里是重点!警告到了位就够了,就够迷迭妖再次心慌慌的回到加菲头顶之后,立时把白雾中的人“吐”了出来。

而一眼看去,果然,“2号”闭眼倒地,胸膛的起伏都不明显了。

夜聆依拉上凤惜缘赶紧去救场,半路一记眼刀横过去,那边一白一白便齐齐抖了一抖,罕见的将“统一战线”拉得那么彻底。

可是好巧不巧,要死不死,凤惜缘就是在这个时候,终于终于功力耗尽精神用光……他憋不住了,他闷声笑出来了。

于是夜聆依才放出去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中间转了个弯儿,就向斜后方扫去。

于是凤惜缘:“……”

自家夫人突然这般可爱,他这做夫君的,竟然是笑都不能笑了?这是什么世道?!又是什么道理?!

然而感叹归感叹,哀怨归哀怨,摆事实讲道理,他还不是干干脆脆闭麦,一笑不敢笑更一言不敢发了。

夫人前走他迈步,夫人蹲下他跟上,夫人伸手他递刀,刀、刀?

当然是刀,蝴蝶刀夜聆依方才暂时给别在腰间简易武装带上了,右手别右方,而她现在正是右手同凤惜缘拷在一起,又是蹲着,自己拿肯定一万个不方便,可不就要伸手示意完全方便且除了在看戏无事可干的他拿么。

可凤惜缘以比夜聆依的伸手更自然而然的动作把刀递完,才意识到哪儿不对,这不是要救人么,夫人为何要用刀?

蝴蝶刀并不能当手术刀用,而且人家“2号”也没受什么可见的、需要动刀的外伤,所以“救人需要用到蝴蝶刀”这一条的逻辑,完全不成立。

那事情就简单了,可能性就只是一个,她急着把人弄出来,又急着过来查探情况,并不是……至少并不完全是在挂心“2号”的安危。

当然也有可能,在夜聆依已然自信正确的判断中,“2号”没事,现下是在装死。

蝴蝶刀在她手里带着风声叮当转了好几秒,这就算是个示警,而后吹毛断发的刀刃,就没第二项缓冲的,落到了“2号”同志的脸上。

说得更确切点说,是眉心。

这位置好,轻可毁容,重可要命。

前者的话,无论这位“2号”同志是什么身份,与夜聆依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这副相似到了极点的皮囊尤其是脸蛋,那对于其本人其身后人来说,都是最最重要的筹码,心狠不狠的都不可能直接拿这个来赌的;

而要是后者,那就更利落了,古往今来,世里方外,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所能做出的最大的威胁,无非一个“死”字,这其中是你死或我死的区分且别多管,重要是玩命儿这事本身。

视死如归不如归的,若是这么憋屈就被夜聆依一刀结果了,怎么都不上讲吧。

而夜聆依像是那种色厉内荏、多有纠结不能果决动手的人吗?当然,不!

所以这一刀下去赢定了。

所以一刀还没下到底的时候,“2号”同志就在一人二兽组成的亲友团的目光中,在夜聆依无声的冷笑中,猛地睁开了眼。

章节目录 第530章 你叫什么? 这个场景下,还是应该再多啰嗦一句:“夜聆依2号”和夜聆依本人,真的是太像了太像了太像了。

那一双无遮无挡的紫眸乍然睁开了,夜聆依本人虽因一心沉浸在正事里而没有多大反应,但是就在旁边的凤惜缘,那是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到这会儿他忽然也靠这一身鸡皮疙瘩……不是,是此人这一次睁眼,意识到了一件多少有些讲不通的事情。此人与夫人确实是像极,可方才看加菲与那迷迭妖见了此人之后的反应,似乎并没有多么震惊不解,至少竟比他强了许多。

能是他不如加菲甚至不如刚认识没几个月接触没几个时辰的迷迭妖,还不了解夫人吗?

当然不可能!

那么,大概就是,此人与夫人的“相像”,是专门针对他的,以至于其他与夫人不相熟至少是不如他熟悉夫人的,反而不如他受的“冲击”大……

“依依依依,你这哪儿淘来的神仙啊,竟然合你这么像?!”

“呸呸呸,小弟你什么眼神!本尊怎么没觉得?!”

如同加菲“矢志不渝”地叫夜聆依“依依”。同理,终有一日点满了生活常识,而后意识到自己是被夜聆依耍了一回的迷迭妖,当然改了自称。只是它也没敢直接触夜聆依霉头,没用“本座”而自学了“本尊”。

于卖萌一道终身不息的加菲捧场王实锤了!同时于谋权篡位一事已达巅峰的迷迭妖瞧不上夜聆依也实锤了!

无意之间被俩活宝佐证了猜想的凤惜缘,一时间居然心头卡了一记,什么都没法儿往下想了。

依夫人的秉性,和那个、穿、越的经历,该是从没进行“猫捉老鼠”活动之前,就发现了这异样了吧。换言之从头到尾,觉得此人跟夫人像得了不得的,只有他自己!

这可真是!想方才,若是夫人所见同他一样,看见这人是和她像极了,那还好说;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那在夫人察觉到其中的偏差猫腻之前,冷眼瞧着他那些反应……

凤惜缘终把一切想通,登时便觉像是被什么人当胸擂了一拳,疼不很疼,就是憋闷也憋屈的很。

而后他转念则想:所以,夫人从方才到此时,一直都是……

“是,”夜聆依当然不是什么迟钝——在她本人不拒绝清醒的时候——的人,尤其在凤惜缘相关上。才刚加菲同迷迭妖那两句无脑对话会帮凤惜缘想明白什么,她在早早“知情”的情况下,自是一清二楚。

从刚才夜聆依就一直没撒手,此时拉着凤惜缘起身更退一步,等地上那位自己坐起来的间隙,一点不管周围多少双眼睛,拨过凤惜缘来往耳后这顶顶要命的地方,亲了一口。

腿软。

“无论出现早晚,无论出现方式,又无论你我二人是否正同行,只要这一位出来到了你面前、或者你我面前,都是要命的利器。”这前半句一半是说给正半惊半怔挣扎着坐起来的2号说的——必须要凤惜缘在场才有用的“杀器”会出现在这里,少说,2号背后那势力,能够实时掌握凤惜缘的确切行踪!比百里云奕都知道得多的、第三方势力,知道他来极北了,知道他通过白涣冰进入这方空间了!

到后半句,象征性的压低了的耳语,才是单单说给凤惜缘听的,“是生气来着,但想明了,就不针对你了。”

此时此刻,还维持住正人君子的站相,就算是难为凤惜缘了,实在不好再要求他有什么良好反馈。

而夜聆依知道的清楚,便也不计较这个,最后再道了一句:“知你也委屈,等着,瞧你夫人给你把公道讨回来。”

本身不是“小白脸”的人,被这句话一加持,也都逃不了强加的命运了。何况凤惜缘这个人,这位皇帝,他历来是不屑于给自己塑造并维持住“小白脸”的人设。

故而一语落下,完全就敲定了他有眼无珠、无情无义、缺乏担当、软弱可欺等等自带一系列形容词的“小百花”形象。

然而凤惜缘怕是个来凡尘历练的“神仙”,对这竟然也“受用”的很,当真不说话不动作,擎等着看他夫人夜聆依的表演了——

那边2号同志已经安然站起来了。大抵她更擅长模仿静态的或说沉默的夜聆依,从见面到现在,似乎也就听她在单独随着凤惜缘的时候,说了一个并不清晰的“来”字,以及那并不能作参考的一串啊啊啊之外,之后便再没主动说过话了。

现下也是,她还是沉默着,比正牌夜聆依还会沉默。

可打定主意今夜要出去的人,哪能同其这里你别扭我我别扭见你的耗下去,有之前那一处对着凤惜缘的,那叫夫妻情趣,和这么一个敌对立场的人,又有什么可谈的?

所以夜聆依也不介意主动开口:“看着要长谈了,劳驾,怎么称呼?”

先问名姓,这确实是陌生人见面聊天必走流程,总不能纠缠半天了,还2号2号的人叫人家,实在有些不像话。

然而真问了名来,又当如何?

对面那一直低头垂眸之人,终于稍稍掀起一点事视线,能看得见夜聆依也能叫夜聆依看得见她,而后她方用沙哑的声线,轻声说:“我叫夜聆依。”

作为凤惜缘夫人正同他拷在一起的“夜聆依”:“……?!”

对面那人的自我介绍同她是不同的,她惯于说“是”而非“叫”,然而犹记去年也是极北,她第一次有所保留的向凤惜缘、那时对她来说已经特殊无比的凤惜缘介绍本真的自己的时候,说的也是如此五个字,一字不差。

这当然是很不好很不好的联想。

何况,对面之人自称,也是“夜聆依”三个字的字音。

更有——

“永夜之夜,聆风之聆,依君之依。”

加菲签了本命灵魂契的主人夜聆依:“……!”

“家父,夜家夜卓辰,家母花恋容。”

不知这会儿在哪个犄角旮旯的洛九所钟情的夜聆依:“……”

“我,正是你此时所用身体的,原主人。”

……的夜聆依:“”

章节目录 第531章 神奇原主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对面人的身份已经很清楚了。

然而没了疑问的夜聆依,还有“无话可说”四个字剩下。

现时候她什么都不想干,不想面对这操蛋的事实,更不想与这一副债主架势的人,讨论孰是孰非、谁正谁歪。

刚才追人过来时的那点兴奋早就耗光了,被锁住的倦怠突兀又挣脱牢笼卷上来,且气势更胜从前。

夜聆依就只想召唤王八蛋夜慈,现在就想,让他立刻现身来见她,教他老实被她揪住领子问问,这算怎么着!

当初同她说得信誓旦旦,说现在她正用着的身体就是专门给她准备的,而“原主”灵魂之存在,就是个意外且其本身灵智不全,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她没有后顾之忧,绝对不会出任何这方面的幺蛾子……

真是,呸!

瞧瞧对面站着的这一个,是什么?

这还不叫“幺蛾子”?抛却后期所塑造的肉身的相似度而只说这位与她的气质气场,如斯相似!

两种可能,要么,她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尚还清晰刻留在意识里的所谓“记忆”统统是假的,不知是被哪位神仙改造过了:原主并非懦弱不堪之人,更并非心智有损之人,正相反,她不知因何,在完全异样的环境里,培养出了相似到这等地步的“自己”。

要么,就是,离这位“复活”成功已不知过去多久了。至少至少,这位远比燕寄瑶更掌握着观察模仿她的行事的渠道。

而无论是如上哪种,绝对都不是好解决的。

夜聆依经历过最初的沉默,好容易消化掉这现象事实之后,骂娘的心都升起来了,却被凤惜缘不轻不重地捏了一记手心。

她男人几乎掌握着与她完全相等的信息量,又有对她的了解,自然第一时间知道她在想什么在烦恼什么。

但也正是因为足够明白,他反而不好站出来在这当下做些什么。

当事唯一与此事有牵扯的四人之二,现在都在这里,是两个“夜聆依”,至于另外两个,娘不知爹不在的,约等于无。

总还是要烦不胜烦的夜聆依自己打起精神来去认真解决的。

她勉力逼出自己适于社交的一面来,也捏了捏凤惜缘的手给了个回应,终于抬手压住眉心,对那边那位2、夜……啧,原主、原主道:“那可真是相见恨晚了,本座有时间要赶,也没事找你,那么劳驾,你把身份亮得这么仔细,是想干什么,或者说是想要什么?”

“原主”模仿或者说天生的相像于夜聆依,真的是到了骨头甚至灵魂里了,终于开启正常对话之后,那画风居然也跟夜聆依很有的一比。

“为什么你觉得我明证自己是谁,就是为了像你讨什么?”

即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客套话呢,抓住了一点不够到位的,往死里怼就是了。

夜聆依又沉默了一瞬,而后忍都不忍一下的就笑了:“这可好说了,你认为你与本座相互并无相欠,那本座换个说法——陌生人,方才你意图对本座的男人不轨,现在本座想你死了,你有意见么?”

怼人谁不会啊,像夜聆依这种抬杠十级的神人,除了有限几个人她对上就根本没有斗志意外,与旁人“论战”,她怎么可能输。

而作为她唯一一只兽宠,长长久久陪陪伴伴下来,加菲又是多了解她:早知这将是一出极其精彩的大戏,便悄无声息小心翼翼的带着迷迭妖,往目测即没有心情纠结于些许小事的凤惜缘肩膀上蹭过去。

到夜聆依“发功”当场怼回去的时候,它已经是占得了期望中的地盘,安安稳稳摇旗呐喊了——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摇旗呐喊,那也是“摇旗呐喊”。

但它这边喝彩完,即便听对方“辩友”道:“如你所说,之前你是自己承认,你对我有所亏欠了?”

夜聆依有抱胸的准备动作,但是右手抬到一半,手铐便哗啦响起来做了提醒。凤惜缘当然一百个顺从她,于是她半途不动声色的把这动作改成了,将凤惜缘往身后一拉,自己则更往前走一步。

这样也能把攻击态度表达出来,且更具侵略性了,伴以语言,食用更佳:“那对不起了,过期不候。且就算要细说,那也是……你欠我。“

这话很没道理,对面免不了要顺着她的主导跟一句:“我欠你,什么?”

夜聆依显摆似的把右手提起来晃了晃,道:“未经允许亲近我夫,你且欠我一个公道!”

凤惜缘眨眨眼,瞧那边那适时显而易见的懵了一下的人,转头来冲夜聆依展颜一笑,那是相当的配合。

“呵——”对面登时也笑了,那稍纵即逝的、流于表面的笑容,几乎是夜聆依之前给她的那个的完全复刻,“公道,你说,是我欠你公道?”

情绪一旦上来,这就很容易彰显出,她与夜聆依之最大的不同点了:换了夜聆依被人拿住痛处这样怼,在预判自己接下来怼不过的情况下,她早提刀压上去了,哪里会有这感怀悲叹、怨天尤人的操作。

正因为这个,面上纹丝不露的夜聆依,可也算是松了半口气。而她这气儿一松下来,人就好交涉了很多。她自己无视掉刚才二人一通扯皮,亲自给对方搭台阶:“所以你看,你确是觉得我该给你、或者说还你什么,你干脆点直接提你要求,再看我要不要答应就好了,何苦来弯弯绕绕?”

事实上夜聆依还有后半句埋心底里没说,也不是很适合说。她的确跟这位没有什么直接联系,是断断不好张口评判乃至指责人家的。

不过,就是前头这半句半讽半劝的话,也够把人逼出沉默来了。

“原主”又习惯性的低了头,靠额前碎发遮了大半面容——她真的是很爱把自己的表情藏起来,这一点,就算只有这短短半个来时辰甚至半刻钟的接触,在场的几位也都观察到了。

这就算是她和夜聆依另一个差很多的不同点:虽然夜聆依常不常的把自己贬的一文不值,但你若说她不自信,那可是自吹如加菲,都要嗤之以鼻的。

章节目录 第532章 一片冰心 “你欠我的?”原主终于再抬头来,直直盯着夜聆依,那双相像得让凤惜缘生鸡皮疙瘩的紫眸里,竟然渐渐起了一点不受控制的、违和的怨毒意味。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哪一点不该是我的!”

这,可就有点说不着了吧?

夜聆依再次无言以对,并,直接给人干倒完事儿的想法,再次在她的各种“策略”里占据了上风。

且不论二人脾性本事的差别,也先不探讨夜聆依如今的所谓“成就”,究竟和第二个什么人有没有关系;

只说一点,她俩唯一的利益碰撞点,不过就是夜聆依现在正用着的这具身体。是认为,如果夜聆依没有这副身体根本什么都干不了,所以这具身体就成了她目下一切所得的滥觞了?

然而真正事实如何呢?

事实上,当初夜聆依异世死后穿过来那会儿,这身体已经是“尸体”了,要烂不烂的靠药煨着才能勉强在棺材里维持着个人形……要不是幻玄、生死泉的功效之逆天,现世上哪还有这么一具胳膊腿儿俱全的壳子?

再别说经生死泉与夜聆依自己的物理化学双重改造,而后又是魔魅又是夜家的血脉之力,早跟那废物堆成的原壳,几是没有半点联系了。

夜聆依气得狠了反而有了异样的平静,无悲无喜的将眉一挑:“这身体都没处子之身了,便是我敢还,你敢要吗?”

天地良心,她这话并无任何秀恩爱的成分在内,只是就事论事,还算委婉的敬告对方,咱这厢唯一有丁点儿可能勉强自己承认的所欠你的,就是这具身体本身而已。

不过承认归承认,想要回去,那再对不起,除非咱死,否则没戏。

夜聆依一言开了自己的话匣,同时实在不想再耽搁个没完没了,于是这话刚落,不待对面反应,她便抢先接下去,且接的还是另一条事项了。

“其一,未免单方面的误会,另先跟你解释一下,用你这身体的报酬——那些之前害你死的仇人们,都死在我手底下了,其中个别还活着,那是人家自己命大,但是该走的流程,我一项没缺。当然你要不认,也无可厚非。只是我当初付账的时候,是当你默认的,所以你要再找我讨第二次,那不可能。”

“其二,同理,你非要把你的一无所有归结于我的‘鸠占鹊巢’的话,那在于你也有道理,而我也没办法。但我没法强迫你改变想法,而你,也没法单靠语言让我接受你所认为的‘正确’。所以最终,还是刀枪底下见真招。”

“其三,有关于你方才着重提起的爹娘,我倒也不介意多说一句:虽然我本嫌弃,但真要做个区分的话,那俩,都更算我爹娘。这一点,你可以在向我爹讨回‘公道’的时候当面质问他以求证,哦对,他活着呢,夫妻两个都活得好好的。”

这其一其二其三,长长长长一段话,可是把“啰嗦”二字诠释到了巅峰,也是把最烦这麻烦的夜聆依逼到了极点。不过也难怪,任何她想要一劳永逸的时候,她都还是能够克服本性,闭眼蒙心一通狂侃的。

那至于效果……看那边原主愈见抿紧、到听见谁谁谁的爹娘竟然还活着——又思及自己那可是从来不知道——似乎都咬破了的嘴唇,便可窥知一二。

可是这还没完,对方都还没有被打击到站都站不住,哪里能够就此结束了!

夜聆依坦然以装看不见那颤抖的躯体,续道:“如上所言,你我并无相欠。那么回到最开始,我还得说几句问几句我知道的或我想知道的。”

“你现下用的这身体,哪里来的?或者说,是谁精心制作后提供给你的?”夜聆依说着,不紧不慢的往那边兀自挣扎出快乐的黑雾那儿瞟了一眼。

这时候,加菲乃是何等狗腿之人,当即传达特殊信号给头顶的迷迭妖,于是那边儿白雾霎时更浓了些,黑雾霎时更怂了些。

“以及,你既要、我、这具身体,你自己的灵魂呢?总不至于死被我吃了?”

到这一句就过于稳准狠了!“摄魂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术法,历代有名的修炼者,为人所知为史所载的,也少有如夜聆依这般灵魂力等级到了如此高度的。所以摄魂一眼能轻易知人有无灵魂这一点,当真少有人知。

而在于其他的术法之流,“原主”这躯体上精心设计的“伪装”,那是具有相当迷糊度,绝然不能让人一眼看出她完全无魂来!

所以这是稳和准,至于说“狠”之一字:应该的,管是对谁来说,直接把“灵魂”这种东西都丢了个彻彻底底,哪里能够他人不是一戳就要命的痛处呢?尤其这人还是个敌对势力的陌生人。

“最后,”原来有的时候,所谓”天籁之音“,也不过如是两个字而已,是到了火候也是“大发慈悲”,夜聆依终于开始了结束陈词:“纵使你再有理由,理由再强,再觉得一切都是我夺了你的,这男人——”

应当的时候有应当的动作,夜聆依再次拉起那只配合极了的手晃了晃,将声线顺次拔高,“总没有任何可能是你的?那你又为何第一时间就要来抢他?你背后何人,与我何怨?必要选在今日要你急赶来此,所为何事?!”

像这种问题,能够直接问出来,那估计见鬼之后都不行。

所幸夜聆依从来就没这种无脑打算。

她所要的,只是趁对面脸色终于变到极点终于失神之时,扯住早有准备的凤惜缘,猱身而上,却是纯靠暴力,一手刀把人给劈晕了!

且问她此时既然这么轻易行事,之前却又百般拖延纠缠,却是为何?

是为,好心——若非是将人情绪激到了极点,而随手把人弄晕过去,那同拿刀捅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还是为了保住这位的命而已。想来若不是有这种麻烦极了的第二重目的要达成,夜聆依何至于在一开始毫无头绪之时,烦到话都不想多说?!

章节目录 第533章 一拖再三绊 麻烦摆在那儿是真的烦人,但还是那个“麻烦”,到了可以麻溜解决的时候,给人的感觉那也是真的舒爽。

夜聆依退后两步招手叫加菲:“捆了,带上,咱们出去。”

这厢折腾一溜够儿,到这会儿都快卯时了,这人,终于把之前一直挂嘴上的“快点”落到实处了。

就冲这一点,加菲也甘愿给她当一回苦力。

然而天不遂猫愿,加菲刚“摩拳擦掌”毕,正待抖翅飞过来,却觉踩它头顶上那位忽的一抖!

都是成功反攻自己“老大”的“大人物”了,怎么会随随便便失了分寸。迷迭妖抖,是有正当理由的,其理由正当到,跟它身体有接触的加菲也跟着它一起抖:“依、依依……”

夜聆依正低头准备把手铐解开——考虑到已出场人物的重要性后,她觉得从现在到出去,应该不会再出什么无从轻松应对的乱子了。如此把这外在的禁锢解开,后续行动也能稍自由些。

然而她在凤惜缘不甚外显的拒绝中,钥匙刚捞出来,就听加菲哆哆嗦嗦这么一声,于是手上动作一顿,心中微动,不动声色的又给扔回了幻玄里。

夜聆依状似毫无所觉,虽遍布全身的警戒在慢慢调度起来甚至部分传达给了凤惜缘,但是面上半点不显,她顺手握住凤惜缘张开的五指,动作慢视线也慢的朝加菲的关注点转去。

无他,这她并没能察觉到有另外的人闯入的地段内,除了才被她亲手撂倒在地短时间内绝对没可能重新站起来的愿主,剩下还能大跳的,就只有相对更没可能的,那黑雾。

简言之,今日份的迷迭妖,也翻车了,被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十八线小玩意儿打破了全面封锁,甚至收获了一波反噬。

几乎是眨眼之间,夜聆依的目光刚落到那边搅成一团的黑白雾里,那落处便“嘭”一声刺耳炸响!

在加菲一通夜聆依都听不懂的爪哇国语中,它头顶的迷迭妖挺尸似的真成一根“棍子”,倒头便栽了下来!

然而它死不死的夜聆依也实在没心思去搭理了,因为正当这时,那声炸响不是白搭的,但见芯儿的黑雾和皮儿的白雾同时炸了个“粉碎”。

本就没有什么固定形体的雾,当然说不上“粉身碎骨”四个字,所以这其中是哪个被动受制,哪个有意为之,全在于其中两方那时哪个占了优势。

而迷迭妖的载倒,自是提前一步放出来的“证据”。

所以夜聆依在自己一只手受制的情况下,专心对付这个还来不及,哪儿有精力关心自有与之相爱相杀的加菲给它接住的迷迭妖!

这次暮离是直接被当棍子使的。

那黑雾且散,夜聆依这边便顺势一棍子戳进去,而后一片紫光爆出,瞬间迷了当场所有生物的眼。光是紫色,意味着夜聆依这回没用暮离自己“长”出来的那点说值当不值当、说鸡肋又不鸡肋的功能,而是直接以灵魂力调动了幻玄里的灵力动作,更加随心所欲,更加变幻莫测,也更加地简截了当,简称正面硬刚。

其效果之明显,睁眼就看得见,根本不用多赘述!

那黑雾原本放弃抵抗以退为进,先是同迷迭妖的白雾完美融为一体,而后连带自己整个爆开来,原本是打算着后续再聚起来,它自己有没有代价要支付且不知,只是这打算原本该是有用的,它又占了半个出其不意的先机,更是大有胜算。

但是,实在不防,状态经历过一个大幅度起伏过程的夜聆依,上手也是招呼不打的就换了方式。她这单刀直枪,纯以精悍强大的灵力,吹得那在形态上不占优势的黑雾根本就没法儿往中间一处凑齐,遑论反败为胜,更别说把另一个人同时带走。

这算是事先主观设想遇上当场客观现实后的“弄巧成拙”,要是个心态不好的,估计想哭的心都有了。

然而与此同时,夜聆依却也不能轻易耐它何——“黑雾”一说只是对这一团没固体实体的东西的随口描述,它真正是个什么组成,在场是没人清楚的,是以对上这实物碰不到、灵力沾不上的奇怪物质,短时间内夜聆依也拿不出有效应对。

方才暮离的“蓝光”和凤惜缘的空间之力能用,那是在黑雾自己大致凝成一团的时候;现在它“身体”散得一条一条一缕一缕的,就算让凤惜缘四面八方设“空间墙”,也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于是便只能二人合力,将那自己也说不好是散是聚的东西、们,尽可能的往一块儿赶,但又不能让其互相接触上。

这可不是难为人?尤其这黑雾甚至不知算不算个独立个体,简直堵得人难受!

场面一下子又僵持住了,好容易决定“走走走”的夜聆依,又一次被人绊住了脚步……

而像这等糟心糟肺的时候,夜聆依难免,又开始想东想西——

往前她见到并已知的“黑雾”,那得数到寄居在夜婉言身体里去的花无间。但她那个亲娘舅现在估计正仔细照顾他原宿主呢,人好好窝在家里,如何能在这个时候突兀到这儿来。

设若他来了,那她方才对着那边躺着的那位,或许也能少些麻烦。

不会是他,也不会是与他有相干的人物,瞧原主方才自我介绍时那状态便知,这该是她复生之后,第一次表于人前。但是这联想却是给夜聆依提供了一条思路。

她是何等敢于发散思维随性乱想的人,一瞬想到:很可能失了肉身的魂魄,若想真切现身于世间,没准同这“黑雾”作为表现形式呢?

于是动作间隙她飞快一回身凑到离凤惜缘几乎零距离的位置,低声说了很快的一句:“这恼人玩意儿,八成就是先前我没感知到那‘魂’。”

这份联想,可真的是有点匪夷所思了。

从当下已有事实出发,怎么看黑雾和那边躺着那位应是控制与被控制,或者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如何能猜到黑雾与躺着的本为一体这方向上去?

然而气死单身狗的是,凤惜缘对于夜聆依的或命令或想法,无不服从认同的——

章节目录 第534章 掌握之中 “所以?”凤惜缘带着夜聆依转了个圈,耍花剑似的握住她拿暮离的那只手,却是二人同时同目标发力,把斜角里正要首尾相接的两条黑雾蓦地打散。

而这并不耽误夜聆依说话:“不能给它跑了。”

虽然当下他们也没有多懈怠,但是且对付且观察和突然铁了心思要将对方困住,这两种完全不同的目的支配之下的行动之干脆与否,还是很有区别的。

所以这话不算是白说。

于是凤惜缘不顾时间地点场合的回了夜聆依一个差点晃瞎她眼的笑:“那我们,松手?”

夜聆依躲灾似的一仰头,紧接着暮离挥出来的方向,几乎是擦着凤惜缘头脸过去的。

她将手铐猛力一扯,霍然转了两人的相对方向更换了攻防地点,而后低声简洁道:“放!”

所谓“放手”所谓“放”,从某一方面来讲是放弃攻势给那黑雾以喘息时间,等它动作他们再随机应变,好改变眼下这僵持局面;但从另一方面来讲,那也不是说,就完全放弃一半在手里的主动权了。

前者是对于夜聆依来说,后者则是针对凤惜缘。

很清晰的“嗡嗡”两声响,正响起在暮离打了几个转收回夜聆依身侧之后。

黑雾也不傻,也有防着夜聆依突然松开“橡皮筋儿”的另一头,为了不让自己成为那后松手反而被绷到的,它也没有慌不择路饥不择食的,直接就凑到中间去聚合。

它留了少说五缕肉眼几不可见的黑雾在外面。

然而它没防住的是,那“嗡嗡”两声响所代表的两道空间之墙,并不起在附近。

墙们远在两方五十米开外,根本不沾一点黑雾,除了把它那几缕散远了但实在没散那么远的“分身”同本体一道困住之外,压根也没有别的功效。

但这也够了,够作为一道胜负手,彻底置黑雾于“被动”了。如果它口能言,八成要骂一声“会咬人的狗不叫”。因为从开始,就只有夜聆依的动作大开大合、煊赫威风,哪想她身后那“小白脸”不动则已,动了,就直接将它逼上绝路了!

更有与此同时,地上躺着那个,身上也覆了一层看着单薄但想想都难突破的紫光,便是夜聆依紧跟而上的合作,断绝了它实现第二个目标的可能。

是它没想到这么宽,没做到这么绝,认了!

此时大概是黑雾现身以来最快速度之展现,它猛地主动“投降”一样,顺着方才假意做了一半的聚合动作,竟把所有在外的“分身”也招了回来,当场把这“幌子”做成了真。

而后它则“孤注一掷”,重新凑成一团的身体,不逃不躲,猛地朝一个确定方向冲去!

而那个方向上,正是碎碎念个不停旁人又不知它念个什么的加菲,以及它怀里先前没死这会儿也快要被它“恶意”晃死的迷迭妖。

要么它想临完蛋之前冲迷迭妖报个仇,要么它就是冲加菲而去,想要为了自己的安危自由成功,而在夜聆依眼皮子底下截一个威胁,或说筹码。

情形很明朗,但是阻止很困难,或说没可能。

单纯拼速度的话,换其他时候来,夜聆依根本没在怕的。但是现在不行,现在,她和凤惜缘正拷着呢。再是亲近知己的两个人,也不可能做到思想的绝对同步,而行动不一,所遇阻力自然也要双重。

所以她追不上黑雾的速度。

夜聆依也干脆,当机立断行另一条路:就在黑雾某个“触手”刚刚接触上加菲某根毛的同时,仍然“死棍子”一根的迷迭妖再次直直往下跌去。这次就没哪个或大哥或小弟的来接它了,因为它正是从加菲手里竖直跌下去的——夜聆依通过从来没动用过的本命灵魂契,把加菲给掐晕了。

虽然它也同步往下跌去,虽然黑雾反应得快变化得及,当即把自己扯成长条一把连加菲带迷迭妖统统接住了。但它所接到怀里的加菲,已经是不会喘气儿的状态了——假死并非夜聆依创造出来的,她真的只是给敲晕了而已,硬要说的话,这是加菲自带的一项“技能”。

这小东西睡觉没呼吸,当然是除了打呼的时候,不记得哪天它累过了头睡过了头,夜聆依无意之间发现的那次,还大是吓了一跳。

此时它晕都晕了,当然也就没了“打呼”这天大的阻隔了。

如此,夜聆依甚至抢在黑雾摆好架势之前开口:“大的那个如你所见,方才痛失配偶,哭死了;小的那个,因为我一直没愿意它进门儿,前两回见面都是想杀我的,你要乐意顺手帮着解决了,我倒还谢谢你。”

这话一出,何止“天雷滚滚”四字。但凡被她污蔑的两个之中任一一个有丁点意识留存,都要立刻诈尸起跳的。

便是忠诚强韧如凤惜缘,都忍不住怔了又怔。

可当真要仔细推敲,她所说,也不全是瞎话……

对面黑雾兀自上下翻腾了几个来回,让人见了几乎能生出“听见锅开了”的错觉。

它终究还是不甘心,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自己“身体”化成条,在加菲身上一层一层缠死了。

当真没死的神兽自然要受影响的,可是夜聆依权当没看见似的,稳如磐石一动不动。

直到凤惜缘终于察觉了什么,先行急起来!

加菲的识海与夜聆依的识海双向相连,她便可以同步承受甚至包揽加菲所接触到的精神攻击;而凤惜缘的识海又因“转嫁符文”等种种原因,可以与夜聆依识海有微弱的单向链接,因此他就能在夜聆依识海受到巨大冲击的时候,在足够近的物理距离内,清晰感受到她的异样。

“依儿!”凤惜缘蹙然两手握成拳,这时忍极了才没有下意识地攥上她手腕。

暂被隔绝出去的黑雾又是一阵上下翻腾,这次是喜的。

夜聆依轻轻拿本就同凤惜缘靠在一起的手覆在了他手上,借着他方才下意识隔绝她和黑雾时挡过来的身体的遮蔽,道了一句唇语:“我没事,就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535章 雷声大 夜聆依,是真的敢玩儿。

她正在干的事情,仔细说来也没有多麻烦。

她是骤然放开了神魂灵台所有主动被动的防御,控制住与加菲的契约连接,主动助了那黑雾“一臂之力”,把那份攻击之力,悉数引渡到自己身上来了。

但是说着是简单,真正落到实处,却是能让凤惜缘都瞬间急了的麻烦!有她一句安慰在也没有半点用处。

且不说夜聆依自己身心状态是否上佳,灵魂力能否承受得住这因传导过程百般曲折而格外难捉摸的精神攻击,只说黑雾攻击那一边,若万一它有什么阴招在里面……

要么,夜聆依要被直接伤到灵魂,轻则神魂受损,重则灵台失控,而那就是走向痴呆以至于脑死亡的绝路了;

要么,就是她本人没这么惨但总体情况更失控:她三魂直接离体,当场把这人家正想要的肉身拱手奉上!

所以,凤惜缘察觉了她在干什么之后,又怎能不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以上尽是凤惜缘急到失态之下刹不住车的负面乱想。而现实么,大抵是没有他个人以为的那么悲观的。

也是,夜聆依何曾有过拿自己的命亲身去耍全无把握的东西的时候——在她清醒决定自己还是得好好活着之后。

那黑雾真身压根搞不定,她却是急着出去也实在烦了磨叽,自然会想到要换精神世界里精神力量的比拼。

而比拼精神力或者是灵魂力也行……前者她本就是个谁见谁怂的狠人,后者的话,她现阶段的状态也没跌落到哪儿去,再不济自保总是没问题的。退一万步讲,就算真要出事儿,那不是还有加菲那一层“保险栓”么?那小东西之深不可测,绝对是在乾啊坤啊洛九那一级别的。

所以她怕什么?

夜聆依,从准备就势这么做那一瞬间起,就没有想过自己会输。先机失了就失了,只要是有条件放她自由去作,她绝对要是最后的赢家的,至少在夜聆依自己,坚定认为如是。

想上一个敢于拿她重视的人威胁于她的人,那是什么下场……那、还真不记得了,算了,还是等过了逮住加菲再问个仔细精确的才是。

“黑雾”已经一丝不剩的裹到了昏迷不醒心脏不动的加菲身上,换言之,现在夜聆依的识海里,已经是“世界大战”现场了。

所幸她这回终究守信了一次,当真是速战速决,基本没有任何不必要的耽搁,期间紧张兮兮几次都自己主动绷断弦的凤惜缘,清楚感知到她动手指在他掌心捏了三次,而后就飞快的,“就结束了”。

在夜聆依睁眼的同时,那边加菲终于“啪叽”一声顺畅落地,腰后还垫了一个不知是减震作用强一些还是硌人作用更强一些的迷迭妖。

而几秒钟前还堂堂皇皇、威风凛凛的“黑雾”,现下,是真的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夜聆依初初把眼睁开来的时候,双眸有一瞬间有了正常同种族人类会有的瞳色。黑色很漂亮,那色质很纯粹,配她也足够好看。

但正是这么一个小到极点的插曲,却险些让好容易挣扎到最后的凤惜缘“前功尽弃”。

她自己清楚这是那“黑雾”最后一丝人世间的“挣扎”,但旁人当然是不知道的!凤惜缘这么近距离看见,当即就以为事实发展中了他其中一个猜测:夜聆依被那黑雾——她先前亲自开口猜测是原主的灵魂的东西,抢占了肉身,而她的神魂已不知被赶去了哪里了。

幸而夜聆依反应极快,更伸出一只不知从那哪个“轨道”上悄无声息滑行到位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额头上拍了一记。

特别的响亮,听着该听疼的。

但”始作俑者“意识不到这个,又或者她要的正是这个效果,见人还魂了,不紧不慢的啧了一声,道:“你乱想什么的,不是说了我没事就结束?“

她还敢说呵,想想她都“专宠”似的只对着凤惜缘一个人食言多少次了,这次能成功八成都是撞了运气,居然还很自以为了得,完全不觉得自己应该安抚一番人受惊受吓的心灵。

而这之后她动作就更气人了——

夜聆依随手在刚被自己拍出薄薄一片红的地方揉了揉,转身就很是潇洒的离开,且朝加菲过去了。

而凤惜缘,却因为仍有愣神,尚待在原地没跟着动……

是,手铐被她没打声招呼就解开了,且是只解开了单个……不、凤惜缘下意识抬手到眼前看,发现原在自家夫人手上那个“圈儿”还是圆圆整整的,根本都没有被打开。此时只是空空的在他腕下垂挂着,比之方才“轻快”的很。

这是把他一直都有着的“安抚”都解除了,更关键的是,他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好在,大步不回头的夜聆依,还算有剩一丁丁点良心,她蹲在那里拨了拨软哒哒的加菲,先把迷迭妖往外抽,头也不抬的扬了扬自己右手,对凤惜缘解释道:“那两年练过一点缩骨,但这身子我接触到的时候,肌骨基本都定型了,最后也就只能缩手臂上的小地方。”而再没法和前世她自己那副躯体似的,头部以下全身骨头皆听“调配”。

且就这,还是因为有蝴蝶刀有禁咒有阵法在故而她双手开发足够充分的加成在里面。

另外就是,刚才那手铐,夜聆依拷凤惜缘的是紧着来的,拷自己……可是没有。

意即她早盘算着可能“不动声色”地跑了,只不过是生生忍到了现在才时机到了实施了而已。

便如凤惜缘肉眼所见但不敢确认的,夜聆依干掉那“黑雾”之后,的确像是喝了“大补汤”一般,至少短时间内,她不再怕这空间里“失魂”的威胁。姑且算是因祸得福、不,也没有“祸”这一说。

夜聆依手指上“缠”了一点刺激人精神的灵魂力,三指弹醒晕得美的加菲,又就这一点作解释:“先前猜得没对,那‘黑雾’估计就是个小喽啰,不和那边那个有什么关系,撕碎了之后直接自觉自动融进我识海里了。

章节目录 第536章 雨点小 凤惜缘犹豫着现在就想挪过来,但看夜聆依还蹲着,姿势不方便,便原地正踌躇着,闻言下意识问道:“夫人可能确保其无害?”

估计夜聆依被各方激起来的火气还没消干净,然而这会儿没外人了,只好都甩给凤惜缘,她一手捏了加菲脖子把那晕乎个没完的没用东西提溜起来,另一手上则纵着自己是棍子就要转两下的毛病把迷迭妖甩了好几甩,这才将之往加菲怀里一戳,又甩手两个一起扔给了幻玄里的汐水。

她转身,正面直视凤惜缘:“嗯,我明确察觉它会是我识海里一不定时炸弹,于是不做抵抗就让它在里头长驻了。”

这是暗里嘲讽谁傻呢?

凤惜缘瞬间没了声息,并抿紧了唇。

就几步的距离,看着他是想过来,却生是被夜聆依无形的“气场”逼得半点不敢挪。

男人可怜极了又自知极了故而委屈极了。他将悬停在身前的那手晃了晃。只有一个“囚徒”剩下的手铐瞬间被他甩出一阵叮当响声,也清脆极了。

这人这景的,换谁看了能不觉得自己、不、是那边儿的夜聆依,夜聆依是“罪人”。

夜聆依自己,尤甚。

然而她也绝强,但见她深呼吸一口,将手一扬,蝴蝶刀脱手飞去,且是打着转拐着弯儿的飞出去,“嘭嘭”两声隔着一段时间挨个响起,是她把自己刚过来这边时就随手固定在洞壁上的照明用的夜明珠,给敲了个稀碎。

有钱就是这点儿好。

这下子这早早就被夜聆依第一次进来经过时蹚过雷清过场的一段过道里,便除了三个各占一角的男男女女,再没了任何外来事物。

更重要的是,光没了,凤惜缘那个样子也就没有那么晃眼了,就算夜聆依夜视能力再强,也不至于怎么都转不开目光了。

洞里洞外黑天白日的区别对她行动的影响当然是零,她还是不要管凤惜缘,转头就往躺着的那个走去,打算亲自处理以免中间再多岔子。

却不防,刚走两步,便猛地被人在身后一把抱了个满怀。

“你——”

“嘘——夫人,你凝神听。”真有什么东西是凤惜缘比夜聆依先感受到的话,且在她的状态并没有多差的情况下,今日之前的夜聆依是不相信也想不出任何可能性的,但现在她有了答案:兽族。

万兽之主么,自然要有万兽之主应当的地位和本事。

夜聆依如他所言,暂时把放在躺着那位那儿的注意力收回了大半,全力放开去主动收集四面八方的所有动静。很快,她便无声无息而又轻而易举的,自己主动把手,不知情愿与否的,伸回了那她刚抽出手来没多久的手铐里去了。

无他,来人兽身份特殊,过会儿情况难保不有变——这方空间的幕后控制者,能调动那石碑导致她“失魂”的可能性,实在有点儿大。

所以,为求稳妥,她还是老老实实走“正路”吧。

无光之处凤惜缘自是要满足而又愉悦的笑一笑的,但是他似乎忽略了此时此刻他和夜聆依的距离之近,这笑哪怕无声,他表情变化又哪儿能逃过夜聆依的耳。

于是当即,就为自己讨得了一个后续闷哼都不敢哼出声的肘击。夜聆依的火气,尤其现在独独对着他的时候,实在是大极了。

不过说实在的,她这完全只是下意识为之,注意力根本没分凤惜缘半点。

来人兽方是百里云奕手底下专门留在这边儿的看守者,是“正主”,是她之前第一要等的人,却到现在才来,且来得这么鬼鬼祟祟似有防范似的。

一方面,这说明外面的人自有心思缜密者,百般斟酌之后才“就怕万一”方派几个人亲身进来瞧瞧——而不可能是人员观察疏漏以至于没能及时发现情况,或者决策者没主见半晌无定主意。

她自己多重要夜聆依还是挺清醒知道的,百里云奕没理由派个不中用的,把这边的防卫监守松懈掉。

而与此同时,如果现在“姗姗来迟”的才是正主,那么……

夜聆依想着,又转注意力往地上躺着的那个那边去,以灵魂力从头到尾扫一遍确保无虞。那么原主的立场及其背后的势力身份,可就愈加成谜了。

也许眼下是双重烟雾弹,原主属实就是百里云奕操纵中的人,被他用作工具“同一个招式”用两遍;但相对更有可能的是,另有其人见不得她在眼前晃悠,哪怕她的日子本身也没多少安生。

而原主之所以会在这个时间点上不知从哪个途径闯进来到了她面前,真的就只是个完完全全的巧合而已。

无论是以上哪种情况,哪种,都不是简单易与的。谁知道百里云奕还有没有藏什么底牌,谁知道那第N方实力,想她完蛋的心思又有多强烈?

本人过去收拾烂摊子是不能够,事有轻重缓急,这种汐水完全能替她干了的活儿,她还是放手交给它好。也得相信,她的大管家对付加菲之流,其实并不需要耗费多大心思精力的。

故而夜聆依腕间紫光一闪,才刚还躺着占地方的那个,便已进了幻玄。

而与此同时,来人也终于缓慢挪进了夜聆依的听力可控区域,也让她确定,所来正是她出去所需要的媒介。真的是挪,慢到让性子稍急的人见了要怀疑人生的速度。

这时夜聆依也已听得清楚,来者是人,坐在兽身上的人。使得整体速度这么慢的,就是那分明四足健全的一只不知什么兽。而更让夜聆依重视程度又升了一点的是,那人似乎并不多小心谨慎,他的慢,更多是一种散漫悠闲。

就和,窝在轮椅里时的凤惜缘一样的状态……

这联想让夜聆依自己一阵极端的不舒服,她轻轻抓了凤惜缘一根手指,贴到了唇边,蹭着一点,无声道:“估计,是个头儿。”

要是喽啰都这个状态,那他们也别谈什么出去了,趁早缴械投降得了。

然而,头不头的,夜聆依会怕?

她动作轻盈的从凤惜缘怀里出来,攥住了手铐静音,同时将人往自己这方向上,而后以实际行动明示:不!

章节目录 第537章 三当家 夜聆依虽然无所畏惧,也早自做了百八十种准备,却也实在没料到,所来所见,竟是熟人!

搞突击要的就是出其不意,而出其不意要求的就是速度。夜聆依无声无息的由静转动,带上凤惜缘突兀动作起来,用的还是之前他们追那黑雾时那招。有前次的经验教训以供吸取,这次当然没出什么让彼此难堪的幺蛾子。

但是瞬息之间变了位置之后,夜聆依仍是吃了一惊,为来人身份。

来人凤惜缘是不认识的。

然而以他对夜聆依的了解之全之深,她认识而他不认识的,也就只有他俩遇见之前夜聆依四处游荡的那段儿,某些不为世人所知的旅程中所结识的。

而这些“机密”,本身没多少,现在来讲凤惜缘仍不够清楚的,那就更不多,少到,只剩一个。

万兽森林。

侧坐在赤斑豹身上的那位漂亮姑娘,长裙短衣腰腹外露、手执短笛发饰幽兰,乃是万兽森林里经年不换人的三位当家之一,三当家,拂非。

看清人是谁的一瞬间,夜聆依就撤了身周的隔绝禁制,并将蝴蝶刀一收,拉着凤惜缘一起堂堂正正的走了出来。

理由很简单,若是这位三当家真的对她有什么想法,就现在,把她和有着“万兽卷轴”在手的凤惜缘绑在一起,都绝对打不过她。

附属理由也很简单:虽然在夜聆依已知,柔软文静的姑娘从来还没和燕格正面打过架,可万兽森林里但凡有点常识的都知道,三当家绝对只能与“万兽之王”的大当家同样厉害乃至更胜一筹,而绝不会弱于他——日常最没有存在感的三当家,是从来只有大事当前且大当家亲自去请的时候,才会短暂露面,其他时候,她也许并不待在万兽森林里都说不定。

同时,拂非和万兽森林里其他有头有脸的更不同的一点是,她非兽族,却也没人知道她本体是个什么。因此,凤惜缘手里那逆天的卷轴,对上她也是鸡肋的。

绝对的打不过,这是其一;其二则是:

是拂非的话,肯定一亲身进来这空间里就掌握了空间之内所有的动向了,他们的隐藏,对她来说基本等于无。所以,还不如直接一点自己出来,还能赚一个坦然大气,没得惹笑话。

另一方面说,拂非乃是万兽森林几位当家里,除了燕格之外夜聆依最为相熟的人。所以她倒更愿意相信,就算三当家是为了万兽森林而带着敌意来专程找她的,也不会、至少是不会一上来就半点缓冲都没有的对她怎么样。

而她身后,凤惜缘当然也一向配合她,虽然他满心的惊疑不安,但还是沉默着,一以贯之地坚持着他只要没大事就让夫人来的原则。

但,凤惜缘的沉默顺从并没能给他换来什么好结果……

“阿依,许久不见了。”

凤惜缘既不认识拂非这号人,自然也就不能知道,那微微欠身对夜聆依笑着讲话的人,她这对着唯一会给点面子的燕格都不会有的真切的亲近状态,是有多难得。

他只知道的是,继燕格之后,又有一个和他家夫人不知有什么相干的人,当着他的面,不带任何客气的,叫他夫人,阿!依!

虽然凤惜缘在失先机于燕格之后,便曾不屑表示,他绝对绝对不会对着夫人这么肉麻的叫,即使夫人有以类似的方式叫他;但这并不妨碍他永远介意有其他人这么叫!

尤其……

夜聆依对于这个的反馈态度,显见得比那回对着燕格的,更让人憋屈郁闷。

夜聆依没有过多的热情,而凤惜缘当然知道,这才是她对着正常熟人才会有的状态。

“是,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夜聆依说着,随手又抛了一个丢多了不疼的夜明珠在壁上。两方相隔不过十来米,强聚的光线自然全照得过来,这自然就能将彼此的行动表情一览无余了。

对面的,果然在笑,明眸善睐,是他夫人虽从来没明说但确实最吃的那一款,凤惜缘心说。

他小动作的去瞧夜聆依的表情,这会儿后者在外人面前知道要照顾他情绪了,她极隐蔽的捏了捏凤惜缘的手心,一次给他安抚到了底。

“我这有事儿急着出去,今日便不便多聊。想来你还不知道,我现在常驻映京,你要愿意就来找我,或者出正月我闲下来了,去万兽森林找你,咱们再长聊。”

既然人是拂非,之前定下的硬来的策略当然必须变。

首先,便是试着保全双方面子,从言辞功夫上,打个岔把这“偶遇”给轻描淡写的盖过去。当然这要取决于,目的未知的拂非是个什么打算,不远万里不辞辛劳专门来这里,又一定要达到什么效果。

“阿依,你自己知道自己,也知道我,我不会去那人族的京城,你更不会再踏入万兽森林一步,不是吗?”拂非行动无声,从身下赤斑豹背上跳了下来,“依我看,我们还是在今日把能谈的都谈了,也全了情分。”

这意思就是,夜聆依最期望的“什么都没有”这一上佳方向是走不通的。

但这也还在可控范围内,夜聆依且把与他并肩站了的凤惜缘往身后一拉:“一刻钟,谈什么?”

她之前发觉有人的来的时候,觉得原主的出现和百里云奕没关系,但现在看到立场只在万兽森林在燕格的拂非都在此时出现在这里了,那么前者也未必全无可能。

所以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当先把其实比她更安全——拥有卷轴在手的人至少不会被出身万兽森林的拂非过于如何——的凤惜缘,藏了起来。而今夜里,此次绝不是她第一次做这个动作了,凤惜缘,当然依然安然听她安排。

拂非看得清楚,但万兽森林的三当家怎么都是经历过无数次“活久见”的人了,虽然有小姑娘的外表,小姑娘的心却绝对没有。

因此她也不多在意,只轻轻一笑,往不必人矮多少的赤斑豹身上一靠,对夜聆依道:“谈谈阿燕,谈谈你今日能不能出去,谈谈万兽森林与阿依你与阿瑶。”

章节目录 第538章 谈条件 拂非笑眯眯、慢悠悠的,就一句话,既舒坦了凤惜缘,又难受了夜聆依。

凤惜缘之所以觉得舒坦,是拂非这话已经清楚表明,称呼什么的全是这位姑娘个人习惯,瞧她叫燕格和燕寄瑶都是“阿燕”“阿瑶”的,这至少是说明“阿依”什么的并不是特有并不是非常。

如此他自己解了自己的憋屈,自然就舒坦起来。

而夜聆依的难受么,这也不难理解。别管她亲口限定的时间长短,也别管她态度硬软,她今日打定主意天亮之前一定得出去,会跟拂非在这里再次消磨,也是为了让这唯一的目标达成的更轻易顺利,别无其他。

然而人家上来就把核心问题摆出来并八成心意表示了拒绝,就这还怎么谈?

夜聆依是和拂非比较投缘,或者说是拂非觉得和她比较投缘,因此她要比万兽森林其他当家即拂非的同事们,都更能与之说上两句。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这位自来以神秘着称的朋友就真的很熟很亲近。

她只知她一向万事不萦心,哪怕是燕格的嘱托交代都一般是能敷衍就敷衍,但却也不能保证,她这次来都来了,真的也能空着手回去?

有那么一秒钟的纠结里,夜聆依甚至要想拔刀,直接说我看咱还是甭谈了,绝对利益没法儿协商的,没必要白费口舌还浪费彼此的时间。

但是转念之间,她终究还顾忌着未知的风险,不多在乎自己却也顾及着凤惜缘的安危,于是自我劝慰:拂非不是还说了要谈燕格么,而且还是首先要谈这人,她不得听听看?上次在迷迭之森,那抱着燕寄瑶一路不回头说是此生有她夫妻在就绝不踏出万兽森林半步的人,前有放燕寄瑶出来继续弑父作妖,后有自毁誓言为了妹子亲自去映京带着伤找她上门并无理取闹砸她院墙……

这回这事儿,百里云奕、兽族、拂非,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第三个问题里有关于燕寄瑶的,听不听且看过会儿心情。首先燕格这个,巴巴的三当家都给请过来,她就是单纯卖这位大佬面子,也得先听一听再说,听完要是谈不好了,那她再做别的选择,也更占理一些。

于是夜聆依背左手在身后,却是先攥成拳,再往凤惜缘胸口轻轻一推他到洞壁上,自己则跟着倚到了他身上,摆出一副自在而又惬意的听故事姿态:“愿闻其详。”

在夜聆依攥拳的那一瞬间,拂非的眸光有同步的凝滞出现,似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她随即仍是浑不在意,笑了笑,先道:“阿依,今日终归你能出去的,所以,不用过于防我。”

夜聆依也不置可否,点头微不可见:“嗯,那便多谢。”

三言两语之间,她这戒备状态是解除不掉的。

拂非也不强求,径自开始说她准备了要说的,第一个当然是燕格:“我是受阿燕所托而来,任务是跟着你,防着任何直接出自你手的破坏那位百里先生计划的行动。但,阿燕他本人并不在这里,他也根本没有离开家。”

万兽森林,或者说是燕格,果然是有掺和到百里云奕这件事情里面来的。但是一伙归一伙,百里云奕却没能得到拂非的专属称呼,就这一点,就能让某个格外在意称呼的人更舒坦一点,尽管这本身并没有任何实在意义。

“此外,阿燕说,上次映京寻你,是他情急失态了,失约在先失控在后,他一直欠你一句道歉,要我转达,并且,无论如何,他不会再让你亲眼见到他人。”拂非说着,微微朝夜聆依欠身,既极具温柔又不失真诚,确实如她所说,把燕格的歉意原原本本带到了,甚至,燕格自己来的场面都不会比现在好。

但是夜聆依——

“所以是除了他自己,别现在我眼里,整个万兽森林,或者别的与他有关的什么谁,都百无禁忌了?意思是他着意害我,我还要因为他的避让而心怀感念?”夜聆依忍住了没冷笑出声,但是言语间的讽刺是一点不少的。

其实有几回,夜聆依闲着的时候,或自己想或揪来凤惜缘讨论,考虑她对燕格到底是怎么闹成今日这般田地的。燕格本人是能无限作妖且永不消停譬如此事仍如此,但是她自己也从来不是逮住一件或几件事,就立时给某人宣判“死刑”的主。

当然这问题想不出结果,巴不得在“尸体”上多扎几刀的凤惜缘也没法儿给出让她觉得靠谱的答案。

这到最后,夜聆依自己拍板的可能理由就是:大概燕寄瑶的“魔力”真的强大太过,使得她恨屋及乌,连带着对本来罪不至“死”的燕格都不待见极了,而后续他一系列活动又基本都是牵扯燕寄瑶在其中的,自然一次接一次的,印象无可转圜的败下去。

但拂非不答她话,全不在乎不接收的夜聆依的讽刺。她完全只当自己是个传话筒。只管一五一十把自己的稿子念完,燕格的事情已经说完了,便自然转到下一项上了:“我方才已说,阿依你今日可以出去,但,我要你样东西作条件。”

夜聆依松开了背在身后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方道:“你说。”

拂非仍旧软软笑着,伸手一点,指向了凤惜缘:“在他身上,与我兽族有关——”

拂非是没有直接点明是什么东西,但是究竟是她也不知道还是她觉得不方便直接说出来,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这话一出,夜聆依半秒知道她所指是什么,当即脱口道:“做!梦!”

“巧合”是一个赶着一个来,她今夜不过半个时辰之前方才听凤惜缘亲口所说,知道了万兽卷轴的存在,这紧接着,就一个接一个的,当着她的面各种拐着弯儿的提到这个,要说这里头没有猫腻?怎么可能!

她面色一瞬间冷下来,从凤惜缘身上挪开,双手也一并垂下来,显见得随时都能动手。

但是拂非既不慌也不恼,把伸着的手指轻轻一偏,指向了她,再道:“或者,是烨冰。”

章节目录 第539章 进退得宜 有人趁火打劫,想要“空口套白狼”,一个要求撬走她契约兽。

烨冰当然不能被粗暴的算作夜聆依的“私有财产”,但是想想看,当初她在万兽森林救母得子,虽然志不在此,却也确实是为了这事儿险些把命都搭进去。

而今万兽森林的三当家目的不明的三言两语就要将之要走,夜聆依,会答应吗?

夜聆依,她还真,会答应。

“这个好说,不过它现在不在我身边,我在这地下也联系不上它,你自找去。”

乖小鸟儿在外搏命为人打拼,负心汉却远在背后为了一不多值当的理由,犹豫都没有的将之卖掉,天下“薄情”二字,不过如此。

拂非听来,也是有点怔:“阿依,那你与它的契约……”

“不是主仆契,你找它跟它说通了,它也能解。”夜聆依平静打断她。

这一句就教拂非更意外了。她为万兽森林三当家,当年青明雀一族犯上作乱那事儿闹那么大,她也亲身参与过,自是清楚夜聆依是在什么情况下收了烨冰的。

那,就算阿依自己心气儿高不需要同烨冰签下人死兽亡的主仆契约,可那只老冰鸾,临死之际满心都是自己初生的孩儿,怎么会愿意阿依只签个脆弱无比的平等契约?

不说别人,若是早知其并非主仆契约,他们万兽森林里随便派个已化形又不受凤族血脉压制的来,都能直接外力将之强行斩断,根本就不用今日此时专门把这个拿出来交涉谈判。

当年那时,究竟是夜聆依坚持到了底,还是她干脆“阳奉阴违”把老冰鸾骗了过去,现今只要她自己不说,旁人就是再疑惑也不得而知了。

拂非眉宇间有揉不开的疑惑,试探道:“阿依,你何不当下便把契约解了?那你我岂不都爽快?”拂非是很相信夜聆依这样的人是绝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骗人的,那么既是平等契约,去找到烨冰把事情处理开也绝不是难事。

于是不怕她有后手,只是还是想把话拿出来当面问问她。

“我懒得费那个精神,这理由够吗?”火气仍没消下去多少的夜聆依习惯性的怼了一句在先,而后才把话锋转下去,“我眼下确实联系不上它,如若不打招呼便直接把契约断了,届时它没了依托又没得个解释,要耍起性子来,即便你们找着了且强行控制住了自由的它,那场面……大抵也很不好收拾。”

拂非闻言一怔,继而展颜一笑,这回眸中也有真切的笑意了。

“阿依,你为不让我难做如此,我也当回敬你,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说完,立刻放你二人出去。”她话里确还是把自己摆在掌控全局的高位上,说得是“放”这个字,同时又把夜聆依全是实话的“嫌麻烦”当成了“为她考量”,这才有了真心的念她的细心贴心。

但是,在场第三人,凤惜缘旁观者清,在对着正经状态的夜聆依的时候,绝没有像那位分明自己已经老成精却还对夜聆依抱有一份不知名的“情怀”的人一样。

他完全“场外”站着,清醒得很,且他还比拂非这个和夜聆依见过没几回的“隐士高人”多了解自家夫人足有千百倍。此时当然知道,一向她这么“都是为你好”的态度展现在外的时候,背地里不知有多少的算计排着队等人来拾。

烨冰的契约,有古怪。

可是“看戏”有“看戏”的规则和法门,他再好奇的厉害,此时也不能够一把把夜聆依扯回头问个水落石出,低着头不为任何人所知的假想一想,也就罢了。

“这个不着急。”拂非准信儿都撂出来了,夜聆依自己又不着急了,“我也还有句别的话,想先问你。”

拂非不比她,自有一万颗闲心,极乐得在这儿同她闲聊的同时消磨时间。一方面她自己中意这有日子没见的人,另一方面则是多拖一会儿她对燕格那边就好交代一回。

她换了个姿势倚着,一偏头朝夜聆依轻轻一抬手,原模原样的四个字还给她听:“愿闻其详。”

夜聆依便不客气:“如果我说,刚才我两个都没答应,或者现在说要反悔了,不把烨冰给你了,你要怎么做?”

拂非几乎是顷刻之间淡了笑容:“阿依,你这个假设,有几分变成现实的可能?”

“八九成吧。”夜聆依显见得很敷衍,明明是才刚突然到了嘴边的无聊问题,八九成的可能性是要随口逗人还差不多……可她随便扯起来,却可以明睁眼不磕绊。

拂非在夜聆依为求逼真刻意放慢速度把眼睑垂下去的动作里,慢慢站直了身形。

而后“锵“的一声——

是拂非手中的竹笛,竹笛的笛中剑。只说看上去,真的是比夜聆依那日常就是一把“哑箫”、不久之前还什么技能都不带的暮离强得多得多。

她为万兽森林三当家,无论本身是不是兽族,所擅必定是术法、血脉、异能之流,应当难以在人类方精通的兵器技能上有什么了不起之处。更何况她要对上的还是夜聆依——燕格知道她刀耍得好就是整个万兽森林上层都知道了她刀耍得好的夜聆依。

所以这就是个态度而已,锋锐淬毒的冷兵器么,至少看上去更有气势得多,衬得人也坚决得多。

而同时,更重要的,是拂非的状态情绪。

隐约显出了一点她万兽之“究极杀器”的隐态。

于是夜聆依见好就收,“怂”也“怂”出策略和风度,声色不改,悠悠道:“换燕格在这里,那就是十成了。”

事实上,“八九成”相比于“十成”,少是少了点儿,可它本身可能性也挺高啊。拂非没道理因为这话而态度放软的……

真要解释的话,大概是已经足够了解情况的人也已很清楚,在夜聆依的世界里,燕格的“成就”已经高到可以作为一道分界线的程度了。

即夜聆依所讨厌的人,完全可以划分成“燕格”和“燕格以外的人”

所以夜聆依这话说出来,潜台词就是,这份烦躁全因为你是代表燕格来的,旁的不相干。故而,除去情绪因素,本人原是没想过反悔什么的。

章节目录 第540章 张驰有度 这台阶搭得不可谓不妙,自己不伤脸面,又给对方留足了回旋空间。

拂非果真很快就放松了下来,收了剑,重有笑容:“阿依,你也不要一直怪他。”

夜聆依这会儿好说话的紧,一不纠正那个“怪”字,二不嫌弃拂非这样身份也在这样时候当这种没水平的说客,只笑一笑:“三年五载的,总不算长?”

拂非只管笑而不语,谁能不知三年五载的,以绝医大人的本事,早不知飞升过了多久,到那时,早无所谓仇不仇怨不怨的了。

但是她知自己必须言止于此,再有多说,今日第三件事就谈不成了。

“阿依,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你和阿瑶,是怎么回事?”

夜聆依认真发问:“哪个阿瑶?”她的认知里确实没有“阿瑶”这两个字所能明确代指的人,这就不算刁钻问题。

既是事不关己,拂非就更加不在乎那许多了,一五一十:“前代南疆王燕劦之女,阿燕义妹,燕寄瑶。”

“燕格没跟你说过?”夜聆依语速加快的问了这么一句,哪儿临时插入的话外音似的。

拂非摇头,却道:“阿燕说过,但我还想听你再说说。”

总归大年岁没白活,总算“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要命理论还是在贯彻中的。

夜聆依哦了一声宣布对话回归正轨,而后她以她绝不生动甚至生硬的表情,强行作出恍然大悟状:“她啊——不熟。”

在已或客观或主观知道了相关事情之后,但凡是个明透人,听了夜聆依这真切极了的两个字,其中纠葛缘仇的,也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果真拂非低头思索了会儿,方下定了什么决心、更新了什么策略似的,抬头对夜聆依道:“阿依,你绝对是我万兽森林的座上宾,但是阿瑶,她乃是万兽森林的一份子,是家人,所以……”

“燕格说的?”夜聆依又一次打断了拂非,而且显见得这次她带了自己的情绪进去。顶顶讨厌的两个人,单方面的给她下了什么顶顶恶心惹人烦的事儿。

“燕格说的。”拂非动作顿了顿,双手一摊,明示她就是传个信儿,此事不与她相干。

“所以,”心情来了,抢话接话的冲动是关也关不住,夜聆依又道,“他要你来,跟我这儿谈,还想着替燕寄瑶,在我这里讨个公道?”

真难为她这个后期“脑补”的人,居然能想出更直接说出“公道”这么一个词儿来。

拂非听过直觉哪里别扭,燕格的原话,严格来说并不与这一句全然相同,可是现下对照听来,又不觉得哪里不对……

夜聆依的脸色里是瞧不出来什么东西的,拂非沉吟过后,只好慢慢点头:“算是吧。”

是“算是”还是“是”,这不重要,夜聆依也懒得纠结这其中的程度深浅的差别。唯一重要的是,拂非这并不完全知情的人的态度,已清晰表明,早说了两不相欠谁也甭搭理谁,甚至后来拆她院墙受她医治故而还欠了她些许情分的人,如今自己背地里各种气不顺意难平之后,又把“锅”扣到她头上来了。

且这回不单觉得她欠他的,还欠他那个便宜妹妹的!

夜聆依很早就认识到,跟燕格是不能讲理的。尤其现在在眼前的,只是半糊涂半清闲的拂非,那就更没道理对着人家发火甩脾气了。

于是夜聆依半丝不露,只礼节性的假笑一把,回拂非道:“这样,那烦三当家你转告他,要我还他们兄妹‘公道’是不可能的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他要是想,你同他说,上回没完那事儿没完那人,我还可以请去跟他见见谈谈。”

夜聆依自然看得见,在她说这话提别人的时候,拂非的目光已经要越过他去看凤惜缘了,于是还补了一句:“要他追问是谁,你且告诉他,就是能将他与万兽森林一气拆了的那个,三当家原话带给他,保准他当时想起来。”

她一口一个“三当家”,却当着人三当家的面儿,说着些什么人能拆掉人家老大和老巢的话,这叫什么讲法。

然而三当家拂非并不以为意。这也是应该——

且不说她清楚知道燕格的实力,就算仅仅出于对自己武力的绝对自信,她也只当夜聆依这话不过戏言,就算转达,也只以为是他两个之间的个人恩怨口头是非罢了。

天陨界之中,已知实力确实没有能到夷平万兽森林这个地步的,“万兽之王”万兽森林之主燕格本人做不到,拂非做不到,就是弱水之上那摆渡人穆冼,全力以赴时能是能,却也没有那么“神”,那顽固一样老头子也绝不可能为了小儿女的一点感情事,清洗掉当世最大的势力,破坏一整个世界的和平。

至于夜聆依话里话外真正指向的洛九么……西北银城如今的城主“月珞玖”这个人,那的确是少年时便名满天下了,又有后来“堕妖”一事,更是名震大陆!可是“洛九”,却只是在于夜聆依顶多再多几个夜聆依身边人认知里的人。

妖祖九尾狐……他一口气掀了整个天陨界的本事都有,但这当然不为人尤其不为避世过头的拂非所知。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过去。

拂非笑道:“定当转达。”

闲聊到这里又暂告一段落,但是夜聆依的状态有点特殊,她在盯着拂非看,无声传达过来的信息是,她还有话要接着说。但又不知怎的,三五秒里她只管看人,等着什么似的没有立时开口。

直到中断时间过长,拂非忍不住疑惑一声:“阿依?”

“嗯,”夜聆依语速猛地又快了起来,但见她竖起一根手指,原来是为了,“一刻钟了。”

拂非很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正经说话之前夜聆依说下的那一刻钟的说法。但是,像那种,不就是博个面子走个过场的事儿,真谈多长时间还真的要限制且是由不占优势的人控制不成?

拂非纳着闷儿,猛又想起之前已经察觉到的夜聆依背后的那小动作,心道,该不会……

章节目录 第541章 临了一气 怎么就“该不会”?

对于夜聆依来说,有多少能是她不会干又是她不能干的?

“该会”!

说谈个一刻钟,那就是谈个一刻钟,最后还掐着点儿的拖个几秒过去她也会把那一刻钟凑全活了。

但是一刻钟之后,仁至义尽谁也不欠谁谁也碍不着谁的时候,是被人放出去还是自己闯出去,这却两说了。

夜聆依的脾气摆在哪里,要她乖乖听话,那怕是真的不能够。

方才她背后动作是被拂非拆穿了,可是拆穿就拆穿,她不在明面上做只是为了双方都不难看,真正要干的事情却不会因此而折戟。

拂非觉得夜聆依既然已经知会了她的察觉,该就不再强求了……只能说,三当家对夜聆依的了解,那是远远不够。

身后的洞壁已经在变化着,当先的凤惜缘已经半个身子都“融”了进去。这出法正规而安全……怎么看怎么都像是那夫妻两个已在无声无息间得了这空间布置的解法!

此处并无其他闲杂人等,有关这空间的要紧之处里外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这法子当然只能是从拂非那里拿来的。

可是当事人拂非自己都觉得这不可能。她不相信自己会在有戒备的情况下中招,更不相信自己中招了竟然都没能察觉……还是夜聆依临了一个眼神,半是给她解了迷。

拂非既惊且疑,闪身到了她座下赤斑豹身前凝神低头去看并同步查探它精神状况——果真!想明白过来,她半是恍悟半是惊叹,最终则只是觉得好笑。

拂非将手中竹笛一转,在赤斑豹头顶敲了三下,解了它除了施术者本人没人知道的“摄魂”,这才转身,当真随心对夜聆依笑了一笑:“阿依,它不过一个灵智都未开的低阶兽族,你竟也下得去手?”

夜聆依的身子也有半数“化”进了那半透明的冰壁里,至于更早进去是探路也是开路的凤惜缘,此刻从拂非这里看过去,早就没了他半点身形。

她胜券在握,于是不急,不紧不慢地道:“还不是因为三当家厉害太过,你稍微给我点可乘之机,我也不至于干这等谁看了都说掉价的行当。”

前还说她从不把“摄魂术”用在正常人类以外的生物身上,结果这才多会儿,这么干脆就真香了。

“而且,我也没把它怎么样,说什么下不下得去手,怎么,讹我?”夜聆依说这话的时候眉毛轻轻吊了上去,似是真的对自己与凤惜缘这份儿隐秘行动很满意,些许得意竟是藏也不藏好。

但拂非仍然站在原地,除了意识到自己坐骑遭灾那一瞬间稍有时态,一直是对于夜聆依的动作没什么态度的。

这会儿她且道:“阿依,你是绝顶的聪明人,可是太聪明的人,遇事往往会失了运道。”

这话当然是话里有话,且明摆着说出来就是等夜聆依张口问的。

然而夜聆依之前人都没输,此时又怎能输阵!她还是她悠扬轻快的状态,甚至眼尾多了一点蓄意的笑,堪称滴水不漏:“这是实话,不过,拂非,你最好祈祷事实不要如此发展。不然,继我之后最先倒霉的,绝对是你万兽森林。”

她话音落下人便已彻底失了踪影,最后功夫当然不怕撕破脸皮。何况听刚才拂非那话,今日她出去了安全了,他日再见,那时就是她还活得好好的,想和万兽森林诸位还保持或友好或互不干涉的关系,怕都是不能够了!

与其到时候双方平摊尴尬,倒不如此时让她当先把话扯碎了,再不济还能赚个嘴上痛快!

至于接下里怎么办——

夜聆依转身来,脸上便没了刚才专门摆给拂非看的“好”表情。

方才那虚化起来的洞壁有些奇异之处,壁内壁外不但声音隔绝且影像不见。凤惜缘早进来一步对后续一切一概不知,因此甫一见她这情绪不佳的状态,自然要惊讶:“夫人?”

往前延伸出去,四方全是空间元素怕铺成的隧道,无挡无阻,便边走边说也无妨。

“你瞧我傻吗?”夜聆依与他并肩边走着,抬头问他。

这话从何说起,又叫人如何回答?凤惜缘甚至有抬手试她体温或者重判她真假的冲动。但是魔魅是真切的是一接触就交融了的,哪里容得他怀疑不相干的。

那就是外头那女人给了夫人刺激了!

于是凤惜缘道:“若夫人是个傻的……”

夜聆依一怕他提自己,二怕他贬别人,一听这发展便慌忙自己截断:“不!我重新问,你看我刚才,对那个的态度怎么样?”

“算是,‘熟人’之亲?”凤惜缘愈发摸不着她脾气在哪里,如是试探着道。

“所以,是真的,”夜聆依微一哂,终于认认真真把自己脾气囫囵个发了出来,“到如今我竟还能对燕格留有那么一点子宽容,甚至于竟能相信,那能几次三番给他卖命的人,不会害我或对我怎么着!”

这话前半句听听也就算了,夜聆依对燕格还有“宽容”,这话叫燕格自己来听都会觉得好笑的,说到底不过是情绪上来之后连带的一句牢骚。

唯一有用的只在后半句。

所以,就是,外、里头那个不知道干了什么又或者说了什么,把他夫人给惹毛了。

夜聆依能有这么显然的情绪外露,何其难得,就是外人不那么熟的人在,也知道这个是不能用一般套路去哄劝的。

幸而凤惜缘早早储备到了素材。

“不过依为夫所见,夫人对那位,却并不很够对其他红颜的态度。”把话题拉回到上个问题里才是正确的解决办法。

也确实,夜聆依身边儿有过那么多女人,除了明确表示特别讨厌的,拂非,还是第一个有美貌却没得到她充分优待的。凤惜缘这话未必没有自己的好奇在里头。

但是这问题对于夜聆依来说并不很算个有分量的“问题”。

“那种玩意儿,谁知道她剥了皮之后是男是女?”这,说是人身攻击都不为过吧?

凤惜缘听她吐字里的冰冷,实在有些消受不住,只得不多在乎的直接问她:“夫人,这到底是?”

“王八蛋们外头设了埋伏,正等着咱们出去呢。”

章节目录 第542章 给你理由 凤惜缘最终放的话是:有我在,更有“夫人”在,管外面有什么,又有何惧?

但是放话归放话,现实归现实。

“放话”的美妙之处在于,只要该人想说想安慰人,那便是无不能说;而“现实”的尴尬之处则在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有那种完全摆平不来的情况,“吭哧”一下被什么人什么事儿甩到你面前来,甚至直接怼到脸上。

要仔细说起来,今次并不算是夜聆依与凤惜缘第一次你和我我和你的联手而又独身的面对兽群了。

但是上回那是在夜陵的试炼阵法里。一则那地方不会真要了性命;二则当时他俩竞争点点满状态奇佳而兽群不过是修为十不存一的半“死”兽们。

哪像此时此地——

最低等的“炮灰”水准都是七阶起步,最前头领头的,则是万兽森林的二当家,苏刈。

据说这位智计无双的清瘦人,本体乃是巨猿来着,往日从来没有途径内情更是无缘得见。看今日,大约是要有那个开眼的福利了。

但是这等“福利”,放在今日,可是半点不令人觉得高兴。

“空间”出口和入口不在一处,人从地底上来的这点,虽然还是风雪不息的极北,但已不是雪族的地盘了。

毕竟,只要这次“外勤”不是由燕格直接负责的,随便换个有脑子的人来,都不会放着就在附近的一空旷地方不用,而去闹人家一个不为人知但世传其盛的种族。再者说,单单入口处的选择,便已经很扰人家清净了。

于是这万里雪原,终年安静而干净的地方,此时此刻放眼放去,借着那将将胜于无的亮光,能看见自有花花绿绿起起伏伏,各色各式,

难得一见的热闹,也是万把年不见的吵闹。

就算朋友们本身很有秩序,也架不住强大的数量在那里硬生生顶着呢,光是喘气儿声叠起来,那就了不得了;再不用说吐信子的、绕舌头的、响喉咙的……

场面盛大,而恶心。不算上各种气味,只说视觉上,也是挺恶心的。

至少夜聆依是这么觉得。

她也很瞧不上这份算来是专门布置给她的排场,早早听清探清做足了心理准备,而后才从地下上来,并没有打算要先好好赏个“景儿”。

她第一件做的事情,是离得苏刈进了,当着一众万兽森林当家的面儿,旁若无人地同凤惜缘说话,话里话外尽是对人家家神仙一样高地位的三当家的嘲讽。

“要么夺你我最大的助力,要么把助力留下却断了我提前一人离开的可能。现在看来,拂非那两个条件,对她来说,可真是哪个都不会亏。她好买卖,算得上工于心计的隐士高人之最了。你说是不是?”

是不是的不用凤惜缘回答,而且他最好是不说话,因为夜聆依这一串面上是对着他讲,可真正要说给听的,无一不是圈了一圈儿的诸位当家们。

这话夜聆依也的确没掺水分进去,说拂非稳赚不赔,这是真的。

没了烨冰夜聆依自然没了顶尖的行动速度,这是一定的;至于她还有的禁咒的法子,对方大概巴不得她为了赶路耗光了灵魂力又伤了元神,虽按时到了但完全对于京中大局没有任何帮助。

至于凤惜缘手中的万兽卷轴,其作用是有限制的——有关于这一点,是刚才出来路上,凤惜缘亲口一五一十说来,当然,仅限于他已知的内容。其实不听他说,有心人仔细观察也能知道,凤惜缘的“代步工具”从来是随时随地随叫随到,这当然是极不可思议的方便,但是作为代偿,他的“召唤兽”,是要离他有距离限定的。

极限是多远不知道,但是想用这个法子把夜聆依从极北这儿一路送回映京,哪怕不考虑万兽森林这边的阻拦,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正是如此!

一早,是万兽森林的势力也就等于是拂非行动的后手——苏刈带的兽群,早就无声无息赶来无声无息排开,有此前提条件,再看拂非给出的那两个能换她们出来的条件,可不就是怎么都是一个“赢”字。

所以地下那会儿,那位就真的“隐士高人”似的,只管闲聊,爽快极了的放了他们出来。

估计是等着看戏呢,看得就是现在这场大戏。

“你说,那什么兽族比之人族,真的缺少说一半儿的脑子么?”

这世上哪有这说法,哪有那嫌命长敢睁着眼得罪整个兽族说这话?

所以夜聆依这话一出,凤惜缘就知道,这回夫人是要他附和,来一次“一唱一和”。

“夫人此话从何说起?”凤惜缘眸中带笑,笑里只有她。一瞬间出来的专注,差点教夜聆依这“开戏”并更早主动“入戏”的人给他晃得失神。

她轻咳了一声,把目光慢慢地在那周围那些人脸上扫过去,遇到个熟面孔就稍微顿一顿,如此一圈下来,倒还真用了不少时间。

“这简单啊,你大概乍见这大场面,一时晃了神儿,没想到这上面来,且听我同你细说。”

“夫人请讲。”客观来讲,凤惜缘虽然话里字数少,但绝对比夜聆依会“拿腔作势”得多。

而综合来看,则这一对夫妻,都是好演员,夜聆依更还有几分说书的天赋。

夜聆依一根手指,二四五六点过去,全是她熟的人也即全是万兽森林的场面人,她道:“你道他们这般倾巢而出,竟完全不把老巢当巢,来这寒天地冻的地方,是为什么?”

“唔,夫人,是为什么?”凤惜缘垂袖背起手来,笑一笑,问她。

“依我看,不外乎两个原因。”

“哪两个?”

“便不说他们老大与别人的那点私人恩怨,一个可能,就是他们被哪个小朋友一根糖葫芦收买了。”

小朋友——百里云奕,这是众皆心知肚明的事情

那二呢?“凤惜缘在夜聆依撩鬓发的同时,又收回手来整了整衣摆,到这里直接笑出了声。

“二就更简单也更好笑了。”

“嗯?”凤惜缘眼里乍生亮光。

“他们啊——”夜聆依手里已是蝴蝶刀,“脑壳里头无一不是空的,一起,被人拿着糖葫芦的空签子蒙了!”

章节目录 第543章 亦然而然 讲道理,此情此景,夜聆依没机会单凭几句话就抢到动手的先机的。

当初她在万兽森林里,认真见人的日子拢共没多少,见到的人也没几个多说了几句话。眼下方才,也就苏刈那理性大过兽性的,还能卖个面子听她闲扯。

旁人可是始终只管盯着她找空门等机会的。

但是她既然选择了这么做,自是有能帮着她不讲“道理”的法子。

而那法子……

喏,就在凤惜缘手上,也就是她刚才把声调拐上去的那一个“空签子”所指——万兽卷轴。

夜聆依蝴蝶刀甩开来的时候,周围大圈小圈的朋友们有的撤有的前,进退有度的打算有秩序的“一哄而上”,好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伤亡把她宰了,或者活捉了。

但是紧接着凤惜缘将手高举,也还没等他真切做出什么,那卷轴本身的气机威势没了它主人的有意控制而自然而然放出去,就够所有没能完全化形的这等级的朋友喝一壶的了。

更远一点儿的,明明是受影响更浅薄的距离上,自身等级更次一点的朋友们,已经有当头支撑不住直接跪下去的。

所以,她猜得没错——夜聆依心道。

那一放即收的蝴蝶刀完成了它“幌子”的功效,这会儿早“功成身退”。

她此时就只管专心带着凤惜缘,当空而立。像这种己方怎么看怎么不占优势的大群战,首要任务自然但是占据制高点。再来放着对方的朋友在下面兀自不断制造踩踏“事故”,而她俩清清闲闲的悠哉在上,瞧上去或者感觉起来,也更有气势不是?

虽然说他们头顶上更远一点的地方,自有无数飞禽飞兽,裹在晦涩的半暗天光里,和地上朋友一样的当前混乱,和地下朋友一样的正虎视眈眈。

但不过怎么说,“上中下”三层可选栖身之处,真的是这半空最为安全,能观上下排场的全貌,也更符合凤惜缘日常飘着作战的习惯。

至于是否符合她的习惯,这哪里重要,今日要作为主力和这万兽森林这天下第一等的大势力近半的人马对上的,当真不是她!

夜聆依一晃神想到的那句“猜得不错”,那说的还是拂非相关。

这事儿现在看来,拂非确实掺和得挺深,但是三当家只要还想维持她在万兽森林、在燕格那里的超然地位,无限续写她的“不败神话”,那她就绝对不会把什么事情一掏二五六的都跟旁人说了。

就比如说万兽卷轴的存在——这事儿也是夜聆依瞧不见那人心静下来之后才想到,地底下的时候,确是被那位朋友的气势给唬了个七八成的。

而出来路上更仔细的问了凤惜缘一句万兽卷轴的知名度,这之后夜聆依就明白过来,这绝对是拂非自己得知的不容易也不可能轻易告诉他人尤其同袍们的一点。

据她估计,三当家给燕格和其他当家们的“交代”,应该是会亲自过来负责斩断她和凤惜缘的“退路”,却绝对不会提万兽卷轴的存在。

一来这份儿“已知”是她完成自己任务的必要条件,知道的人多了她的出场就不值钱了;二来则是,说真的,就算拂非把话敞亮着说开了,那也是给朋友们徒增烦恼,还要给她自己缠上讲不清的麻烦。

凤惜缘加上万兽卷轴,放在一起是无解的!

他们上上下下所有兄弟姐妹全是兽族,而要正面对上的,却是个拿着他们最大克星的东西的人;要不让卷轴发挥作用,很简单,干掉凤惜缘就好了;而要干掉凤惜缘,那更简单,能无视卷轴的威力并以绝对压倒性的武力直接战胜这个人就好了……

于是真的无解。

于是,事情发展,正如当下。

当然了,万兽卷轴虽然本身够BUG了,但也没到绝对逆天的程度。此时最初的混乱过去,训练有素的朋友们,已经努力在抗压在逐渐适应了。

除了外圈占人数上五分之三的炮灰喽啰们差不多被这没正式出招的一下夺走了近半的战斗力,在里圈,真正有本事的朋友们,顶多不舒服一点,别的倒还没有不得了的情况。

再说最上下最中心部分,那些个化形的大佬们,则更了得一些,只是在最开始被他夫妻拔刀抬手的动作晃了一记,暂时选了按兵不动,余下,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加身。此刻还是抬头的抬头低头的低头,擎等着她俩货有动作或出破绽,方能继续最开始上来拆了她的宏大计划!

就是不知道——

等凤惜缘把卷轴打开了,发招了,底下能站着的会剩几个;上头飞着的,又还能留几个。

“我瞧着这场面大的,有点超出想象。”在地上近乎零距离对敌的时候,夜聆依当然是不动声色,一点震惊一点意外不肯现给朋友们。

但是现在身周五米距离之内,只有一个凤惜缘,她又随手抹了一个禁咒,自然能够放松说句真心话了。

“朋友”们是真的有点多,多到,她尽全力把声音放出去,都完全听不到任何一边儿的尽头……当然这也是因为有各色吼声干扰,但是“完全”也足以说明其规模之庞大了。

凤惜缘正拿那卷轴一上一下的抛着,随时都会一把甩开的样子,也不怕来个万一失手了,真正目的确是在逗上下朋友们的注意力玩儿。

不过他其实也就是看着轻松,这会儿精神力散得薄而广,全神贯注得很了,不然也不会都不看夜聆依一眼。

他动作很小幅度偏了偏身子,凑到夜聆依耳边,轻声道:“亦然。”

夜聆依被他一口“仙气”吹炸了“凡毛”,但是非常时期非常情况,也不能过于嫌弃这个,只好是自己闷在心肺里,缓过来后,方正色道:“你能不能应付得来?”

“那夫人能不能顺顺利利的走?”

“我说正经的呢!”夜聆依啧了一声。

“为夫亦然。”凤惜缘不带犹豫的回她。

夜聆依在后虚揽住他腰的手上是暮离,此时稍一动就能将那“棍子”硌到人腰上,好好做出个威胁的样子出来:“我能!你能吗?”

章节目录 第544章 那你保重 那瞬间凤惜缘硬是分心来瞥了她一眼,看那样子,大有想就地反问一句“夫人你这样问来,为夫可能说‘不’”之类的话。

但是到底当男人的“大度”,只是轻叹一口气,干脆道:“能!”

但夜聆依不大信他,意料之中地狐疑道:“真能,不成我出去,先搬救兵再说?”

要不怎么总说凤惜缘对于夜聆依来说就是个“特殊”呢,平常任凭对敌对友,夜聆依她自己虽然是个外表瞧着精致实在内在糙得不行的人,但却总能给看得进眼里去的人留面子做里子。

可换成人是了凤惜缘!

你自己男人难得有在你也在场的时候好好出个风头的机会,你先是不相信,后又要找人来说是帮忙实则“拆台”!

这像话吗?!

凤惜缘大是无可奈何,又叹了口气,全认下了:“夫人安心,为夫向你保证,必定完整等夫人亲自回来接我。”

“那倒也不用,你早解决完了,早找我去更好,可别守着这话就在这鬼地方白等了。”夜聆依轻声嘀咕了这么一句。声音小是因为她本心里当这是废话,因为觉得凤惜缘不至于真的事后还要等她本人来,所以也没想到要亲耳听见他新的应承,只当自己说出来了,他就是听进去了。

事实上这时她心思也并不还是全在闲聊上。

若为防守,不动方是上上策,然而现在她和凤惜缘虽然尚有人身自由,但属实是处在完全的被动中。她本就没有什么亲手主动出击的心思,更不耐做那个等等等的人,方才眨眼之间,人已由相对的静态瞬间转到了相对的动态里,还带上一个凤惜缘。

她有动作那一瞬,无数紧盯着她的偷袭者想趁此扑上来,但一来她动作快,二来弱点藏的深,竟是直到成功,也没真给人露出什么真切的可攻击点来。

然后她现在是带着凤惜缘不算快但也不恨慢的在朝一个方向挪,具体哪个方向不清楚——大雪地里天又不亮,四面八方乌泱泱全是各位“朋友”们,夜聆依,她掉向了。

所以此时有此行动,除了要换个地方暂时保住攻守不易势,还有就是,她得靠自己相对位置的变化,找对方向,不然等会儿真要走了,反而走不了,那可好玩儿了。

可难为的是,她这儿人动,上下两片的朋友们,小朋友们或者不会主动动作,大佬们却肯定是要挪位子的,而他们要挪,手下人就要跟着挪,一来二去,齐心协力的好组织竟几乎是在同步的跟着她平移。

场面略诡异,也是在给夜聆依出难题。

她这会儿已经在预计的时间之内上了地面,便不至于还和在地底似的一切都要抢时间,但是功夫也不是这么平白拿来耽搁的,远了不说,这“僵持”的状态顶多再持续个半刻钟,她不动,他们也要动的。

然而找不着路了这种事情,夜聆依又不能拿出来说,说给凤惜缘也不行!

方才她是没能GET凤惜缘的面子要求,但她自己的这点,还是清楚知道并要勉力留存的。

于是凤惜缘不疑有他,只当她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留下这事儿,又分神观察确认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他所需要的目标,开口对夜聆依道:“夫人,那边儿那个,本体可是蚩狸?”

得幸上元这夜还没过去,夜聆依还看得见,因此也就能顺着他的目光,分辨清楚“那个”是哪个。

“我记得,是。”那位少数化形了还化得外形够档次的同志,似乎还是几当家来着,其本族族种,好像是和猫还是狸的有关。凤惜缘既然都直接把名字精准叫出来了,那应该就是了。

“有名,来自卷轴的第二个主人。”凤惜缘低声慢道。

夜聆依半幅心思在寻路上,小一会儿没能反应得过来:“嗯,什么……”

但是凤惜缘没给她问全了的机会,再道:“他右手边,数五个位置,火毒蛛,卷轴到为夫手里后,我练过手的几个兽族生物之一。”

七当家那一族在万兽森林内是很繁盛,拿这个连过手也解释得通,但是陛下,您不素来是个讲究人么,其本体模样那么让人汗毛倒竖的对象,您也下得去手?

夜聆依到这自然听明白了。

她有心想顶一句,问问他修为够得上能镇得住人家么,毕竟这些个兽族,修炼年限都是千年起步的存在,还没得飞升等级的限制,更不知哪些个有什么看家本领。

但是理智使然,或者也可能是本能救命,夜聆依最终好歹是没把这话顺势怼出来,只问凤惜缘道:“那你估算着,大约能策反多少?”

“一半一半吧。”凤惜缘说得其实很保守,但这也是怕他万一实话出来,让他家今日格外脾气上不对付的夫人又觉得不对头不放心。

“那苏刈……就是那边那个青衣的、最难搞的那位朋友,你打算怎么办?”

希望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凤惜缘轻轻摇头,道:“他不会出手。”

他说得笃定,夜聆依听过只稍一发怔便自行作罢。是“不会”而不是“不”更不是“不能”,他们这边她确定是没什么能让苏刈收手的东西的,那就只能是二当家自己主观上顾忌什么选择不出手。而那,就是他们这些实权谋算人的思维了,凤惜缘代入起来容易自然地意识到,夜聆依却懒得专费功夫想。

她只嗯了一声,然后道:“那你保重,我只在映京。”

再然后,她人就,没影了!

若说防守最好的选择是“不动而动”,那么“动而不动”就是“潜逃”的最佳办法。

夜聆依的乍然消失,是连与她挨着站在一起的凤惜缘都没有意识到的事情……如此遑论他人?

这招分明第一次出场,但夜聆依用起来顺手的很。

那半点柔情也无的话姑且能算个道别,这之后或凤惜缘或朋友们有个惊有个怒的,她则一概不管了。

至于她迷了方向这事儿,硬说的话也简单。

她都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骤然蒸发了,哪还不能随便挑个方向冲出去,等到了别个安全,再慢慢寻对不迟?

章节目录 第545章 消失的主角 但事实真也不是“迟不迟”的问题。

她后续能有不为人知、没有被人防范到的赶路法子,这就已经很欺负人了,怎么还能有那个凭空消失的本领——在这有兽族各位或大佬或小弟们的肉体、灵力、精神力三层封锁交叠的环境里?

客观条件上的不利摆在这里,夜聆依再怎么反人类,眼下终究没有到乾坤之流那一等的天地都管不着的程度上去:她行事还是“讲道理”的,“讲道理”的话,她的确是没有办法直接没了人,跳出这地方去的!

其实,夜聆依,只是进了幻玄而已。

凤惜缘是第一个意识到这一点的人,这“第一”不意外,只不过他的“认知”得出之容易,容易到只是从夜聆依的告别方法上,感觉出了不对劲儿,继而就笃定她没走,而后自然而然就想到幻玄上去了。

这份对自己的盲目的自信,以及对他家夫人更为盲目的信任是否靠谱,先别管,至少陛下他的结论是无比正确。

而这就意味着,他知道夜聆依需要他凭一己之力将全场的吸引力都带走,而且知道他夫人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想这是多难得的机会,接下来的行动,可是要好看又给力!

而后第二个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的,就是苏刈。

一个是这人、兽本身够清醒,没说一看见人没了自己就慌了;再就是,之前时候夜聆依还在地下那会儿,为了引人下去而骤然失踪,在上面观察监测的人,别人不知道情况还说得过去,苏刈这个在场老大,怎么都不会不清楚的。

而后来拂非亲自下去,果真见了人,夜聆依又果真是从地下出来了。有此前车之鉴,他自然容易猜到,夜聆依是有什么能瞒过在场所有人的法子,就地躲了起来,而并没有走远!

如此,两方的决策者都或完全清楚或大致明白了现在什么状况,场面一下子就明朗了起来——

凤惜缘要大动作把人带离开这一片儿,而苏刈则要坚守“阵地”,凭凤惜缘多少本事,咬定了不松口便是。

而前者动作刚有、目的刚显,苏刈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他也是个狠人,直接拿他们兽族特有的联系办法,传讯给几位挑大梁的当家们,让人四面八方的散了出去,为的就是防着夜聆依趁乱出现在哪个他看不见的位置上,浑水摸鱼出了混战圈而后安然走掉!

不是说这法子绝,而是说他的“狠”就“狠”在,眼下他并不知道凤惜缘什么修为什么水平。

如果换是夜聆依在这里,有她在万兽森林待过的那一段儿日子,更有燕格对她的不少的了解,苏刈多少还能有“知己知彼”四个字的优待,但是对上这位传言尽是传相貌传传奇传韵事的夭玥陛下,说他是完全不熟也不为过!

毕竟,最开始,他带着人来这里,从已知信息里得,主要目标只是夜聆依来着。

又至于乌泱泱占了有十分之三个极北的兽族“孩儿们”,双方心知肚明,这带来就是防着人跑了而已,真要对战的话,还是只有他们这几个当家的、再加几个各族里化形的长老们的活计。

而此时他把大半的能作战的人手都派出去了,除了独自在天上飞着故而他没法直接绕过凤惜缘同他传音的老四几个人,这中央战圈,直接要和凤惜缘对上的,就只有他苏刈自己一个人了。

他是万兽森林正经排名上——不算外路子的拂非——仅次于燕格的人。

但是诸看官要知道,当初在夕竹鬼市,“万兽之王”他们老大燕格被人硬生生困住那会儿,对上凤惜缘,没有夜聆依这个特别执着的东西的时候,那也是有敬有让的!

别说那时两人中间还架着一个空间掌控权作威胁,现如今凤惜缘手里还有个多少会让苏刈心有不安的万兽卷轴呢,所以前后两次双方对比的客观条件是一致的。

如此既然之前凤惜缘能镇住燕格——在已知这事儿的情况下,苏刈能眼都不眨的就把自己单个戳在这里。

不是“狠”是什么?“无畏”都不足以评价他这个事儿了,必得是不怕自己死不死的,这才够得上格。

然而……

他是这么想的,且极快的这么判断下来这么做了。

可从凤惜缘这边出发的话,事情又是另外一种解释另外一种方向预测了。

这其中的差异就在于,苏刈知道凤惜缘手里那东西有蹊跷,却,在拂非隐瞒所有人包括他的前提下,即不能知道,那卷轴对于他们兽族尤其对于当下散出去的当家、长老们来说,有多强的克制或者直接说是杀伤力!

他所从已知条件做出的对于己方来说足够正确的决定,凤惜缘见到之后,不知有多惊讶。

惊讶于,对方竟然这么为他“着想”:帮他实现“想什么来什么”这一劣势情况下不该有的可能。

凤惜缘预先确定的针对对象就是这些中坚人物,所唯一担心且因之而迟迟没有下手的,正是这些人都在中央区域聚在一起的这现状!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放开了打而是助自家夫人先走,这他当然不会忘。而如果要控制的对象都堆在一起堆在中间,届时打起来,战局也只会局限在中间!可夫人方才就是在他身边进去幻玄的,眼前大乱外圈却平整有序,这根本还是出不去的情况。

可是这会儿,他唯一头疼的问题,对方直接给他办了!

可不是好好一片“心意”!

何能不珍惜!

何况凤惜缘清楚知道,难得能在其面前好好出一次“风头”的自家夫人,绝对正认真看着他呢!

于是他手臂落下来,飞快将卷轴收了。

是“收了”,收得就是目下他最大的依仗对方本能觉得是最大威胁的“万兽卷轴”。

只是他究竟收到哪儿去了,这个却不知道,除了他自己。

下一步动作是直接当空凝固了空间盘膝坐下的凤惜缘他自己。

这动作是有问题的,问题在于:方才夜聆依虽走得突然,却也没对凤惜缘干什么不地道的事儿……

章节目录 第546章 且活着呢 两个人同在的时候,那一直是夜聆依带着凤惜缘凌空站着,要走的时候知道自己突兀发难没可能有人来得及反应,她自然是有在他脚下甩了一张不知多久之前练手画的而后好容易翻出来的符,上有禁咒,足够撑住一个大活人好好空中站着了。

虽然那符因“年代”久远保质期已过而没法有效多久,但是由于出自夜聆依之手,方才甩出去的时候她又度了一缕灵魂力过去,所以撑过一刻钟半刻钟的,不成问题。至于一刻钟后怎么办……那会儿凤惜缘早不会在原地了,何况他又不可能她一离开就照顾不动自己了。

然而,有此前提,凤惜缘在她消失之后并没挪动地方,双方一番动作也不过眨眼之间根本几息时间都没有……换言之,他脚下还有支撑,面积宽阔也足够他当空盘膝坐下来。

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在舍不得撤掉那道符的同时,自己又封了厚厚一层带银光的加固。

——不知他过会儿要有怎样大的动作,还是在自己坐着的情况下,故而怕自己跌下去。

看来他这就是要“出招”了,看来他刚才突然把卷轴“收起来”就是为了下一步的这个了,看了他确实不是真的把卷轴“收”起来了。

一切“看来”都很容易“看”,苏刈焉能不动?!

但听他口中一声绝非人能发出的长啸,声高直破长空,漫天自然风雪都像是被那似有实质的声波震荡得一凝。

而后就是地动山摇:数万的各色兽类同步动作,焉能不如此?!虽则尽万兽之力,齐声狂吼乱吼,都不及苏刈人身状态下一声啸声之尖锐猛烈以至于直接远远的震破了凤惜缘耳膜!

却也至少是在规模上,足够吵闹而热闹了。

自有四蹄的原地“狂奔”,自有生翅的当空盘旋;有伴的互相摩擦,没伴儿的就地打滚。

但只这样混乱无比的轰轰烈烈,如极北雪原这样的万年安静地方,少说要从今往后记它一百年的!

而那些个当家的、长老们,目光如炬、身隐如雾,在无与伦比的震烈中有匪夷所思的冷静,只管暗着冷着,等着那不知此刻究竟在哪里的夜聆依!

这不容易!在一个自己正属于其中的群体里,你的族人们你的邻居们,都为了一样事情狂化,那一样事情也是日常时候你们要同他人一样态度对待的存在,此时却非要和整个“世界”格格不入,这当然不容易。

甚至可以说,这份变态的“安静”,其实比那虚化的“轰隆隆”,更要热闹!

可是无论周围大人物小人物们有多么热闹,这现场,终究焦点在于凤惜缘,终究关键点在于有动作的两位大佬!

但,最先对着凤惜缘有进攻的,却并不是苏刈本人。

自有比他更合适百倍千倍的人,且前凤惜缘同夜聆依推断讲述时也猜过,他认为苏刈不会亲自动手的,便是动,也绝不会冒失到亲身上前来上前到直接到他人能接触到的地方来!

苏刈那啸声,给其余兽族听来,是狂欢开始的前奏,说到底除了调动集体情绪以给对方施压之外令之不能静心凝神之外,并无太多知其必定落在实处的作用。但是同样一声长啸,听在高空中四当家那里,那就不一样了。

那是进攻的号角。

有翼族必然要有的一项自引以为傲的优点,就是速度!

几乎就在苏刈干扰全场的那一声啸声将将落下之后,四当家天妖鹏之身,便已到了离凤惜缘不足三寸远之处。

那真的是差点把夜聆依直接从幻玄里不管不顾的逼出来的一瞬,若不是凤惜缘最后关头,终于才考虑到她的反应似的,终是把双眼睁了开来。

天妖鹏一只金爪,最长一根爪尖,分毫不差的抵在凤惜缘眉心正中位置,少一分不挨皮肤不见血珠,再多一分……那不是他去死,就是夜聆依去疯了。

继双耳血线之后,他双目之下也现了两道红痕。

眸红发也红,但血脉之力催生催发的红色,却都不及此时他唇色的不自然的红。

金光在他头顶散开,最强最先最盛的一缕,丁点都不浪费的,泼了四当家一身。

天妖鹏多快的速度啊,要论的话,烨冰它娘生前那个水平的,也不过勉强得它三分之二的程度。

之所以这打断凤惜缘行动的重要而又危险的攻击,苏刈决定要他来做,除却他是唯一一个还在近处的除苏刈之外的当家,理性考虑就是,他出手最可能成功,他靠近最不可能被当场反击。

但是这双重的考量都落空了。

前者还好,四当家确实赶在凤惜缘如何如何之前碰到了他人,虽只一点点小到忽略不计的外在伤口——那一指之力灌注进去,四当家自己就知道尽数是“石沉大海”了,他虽不知那乃是此时在凤惜缘身边在幻玄中的夜聆依所为,所为让凤惜缘情绪大变几致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却能知道,自己的攻击最终是没用的。

可这也很了不得了,换了其他人,哪怕苏刈自己,没有速度,肯定根本都不会到了凤惜缘近前!

而说后者,则是完完全全把苏刈和四当家共同的期待,变作了“不可能”三个大字。

闪着金光的,砸在天妖鹏原身的四当家头顶上的,一瞬间把他一双竖瞳变成了凤惜缘的一样颜色的红眸的,“不可能”三个字。

“四弟!”苏刈就算有再大的冷静能力,遇到事情也要分人的!燕格那个狗脾气,不能跟任何同性成朋友,这是显而易见的;拂非更不用说,这之外几个当家里,与苏刈修为最相近也最容易成知心人亲近人的,自然也就是这位看方才那么听他安排就知这二位关系非常的,四当家。

“且活着呢。”这是凤惜缘的声音。轻飘飘的,从那空中落下来,直直到险些自己红了眼睛的苏刈耳朵里。

那份声音里带凉的靡艳华丽程度,如果从听众的角度来评判的话,就是,现在绝对恨不能撕了他的苏刈的感受,和当初办抱着欣赏态度初见她的夜聆依,是一样的观感。

顶是个靠声音就能完胜的狼灭。

章节目录 第547章 不骗你 虽然这声音,好听到即使对象不对但着实是难得有点危机感的夜聆依,恨不能立刻从幻玄里钻出来捂他嘴。

但是其本身,又确乎有点病态。

那是带着血粒子的感觉,大概率声音的主人真的受了内伤,喉咙过血了,却顾忌着许多没有当时吐出来。

所以是他自己知道,便着意控制,把声音放缓了放轻了。可也正因如此,刚刚好,清晰显露出来声线里自带的一点魅,与语气里且有的一点嘲。

而后就是其妙的化学反应。

最终落到,除了强行以禁术中的“禁术”半链接半掌管了凤惜缘身体内部尤其精神世界的夜聆依以外外,独独受此优待的苏刈的耳朵里。

他这样仇恨当头的人,竟也控制都控制不了的,身心齐齐顿了一秒有余。

而这时间足够凤惜缘不紧不慢的,将优势继续扩大。

他还是用那一等声音,气浮而短似的,断句就有些奇特,但综合起来也是奇特的好听。

他道:“我夫妻二人,与你万兽森林,并无甚深仇大恨,百里云奕会死,他许给你们的东西不会有,而燕格,他什么性子怎么对付,你该更了解。”

所以你、你们,今日这么大的排场堵在这里,不过是不希望我家夫人顺利回京,千方百计要让百里云奕赢来,为了你们而赢来。可他终究会输会死,无论如何。

“所以,你我双方,并无根本冲突,我又何苦,夺你一条人命。”

还是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佛系分子逼成“咱还是一块儿完蛋”的狂战分子的人命。

只是,凤惜缘说是这么好言好语说的,所做,却并不尽然。

他原地一动未动,甚至是安安然然的坐着,在周遭一片尚未来得及沉寂下去的乱遭吼声中,有一个人的安宁。

然后就是,他手拎,拎着一只四当家。

是人形的,所以他拎着领子——四当家化成人形后自然也跟着变化的毛发化成的领子,拎给苏刈去看。

四当家不知是中了什么“邪”,被他拎在手里,居然安静安然的很,似乎浑身上下只剩一点“死人力气“,连喘气的活儿都要别人控制着才能进行。

而他身上还有从凤惜缘那儿过来的金光,瞳眸依旧是血红的。

“只不过,我家夫人要走,这便得辛苦你四弟了。”凤惜缘漫声道。

苏刈大概有着恨不能化出本体冲上来生吞了他的心,但是凤惜缘手上就是有着他顾忌极了的威胁筹码。而且依四当家所受的这当头一波最强盛不过的、来自万兽卷轴的冲击,想要他自己清醒过来挣扎出来,那可能性比凤惜缘直接大发慈悲放了他还低。

兽族重情,尤其本性使然而重私情,便如更早些时候的燕格能够为了夜聆依一个不具有深意你“怎么样”而把万兽森林整个打包卖了,苏刈亦然,为了这千万年来唯一还同他一道活着安稳着的兄弟,他也可以,卖掉万兽森林他也做得到,卖掉拂非他都敢,乃至于卖掉确实如凤惜缘所说不值得任何人为其真心卖命的燕格,那算得了什么!

所以,当场,立刻,苏刈就直接传音上去给凤惜缘,连自己亲手制造起来的混乱、一通环环相扣的目的,也统统都不管了。

“你放了他,我保证绝医大人一根汗毛都不少的安全离开这里。”

可见这人之于他之重要。

也可见四当家只不能松手之必要。

几句话说下来,凤惜缘的发声已经趋于正常,至少出他惯有的轻笑声不成问题,只是语气里薄薄的嘲讽,那是无论内容为何都洗不掉的:“那多不好,如此一来二当家对上对下都不好交代,怎敢劳烦。还是请二当家只管做好配合,顺着我走便是,保证,不出人命。”

不出人命是双方的底线,四当家好好的则是苏刈单方面的、个人的另一条底线。

而凤惜缘就这么边说着,边就丢垃圾似的,把手里的人朝苏刈这边一把扔下来,后者焉能不怒!

巨猿的近战能力那是何其恐怖,真叫正面无差的遇上了,就是凤惜缘也要折在这里的。

毕竟这种族稀有,大约稀有到一方世界之内同一时间,往往只有一个活生生的巨猿这种程度。而且但凡是能活着,大都是一方之主的能力与地位。所以万兽卷轴上有这生物名字的可能性理论上很小,事实上也确实没有。

但是再怎么说,苏刈他有本事,那也得能够得着凤惜缘才行。

他从地上炮弹一样自我发射上来,与四当家被扔下去的路线是对接的,他想的是这过程中要把自己四弟接住并安顿好,交给现了原身就在近周盘旋的鹏族长老们或者他直接将四弟带在身边——等他冲上去原身一现,也不虞多带一个本体都没多大的四弟。

但是,这,只能说是,苏刈的想得美罢了。

所谓“扔”下来,那只是在表面动作上,没力气的四当家遇到使上力气的凤惜缘配合出来的效果;真正情况是,他更应该算是被凤惜缘“派”下来的。

睁眼苏醒只在一瞬间,但是此时此刻醒过来的并不是四当家自我可控的灵魂,而是完全受凤惜缘控制的……姑且称之为“战斗之魂”吧,“燃烧”对象,则正是“气势汹汹”迎面直冲“他”而来的,苏刈。

二当家的实力是比四当家的高很多,而且四当家被控制的瞬间自己化回了人形而并没有愣在那儿直接兽形被人控制到。

但是这有用吗?

苏刈就算考虑到“你男人我也男人”故而敢打能打舍得打,但是他会往死里下手吗?对着他四弟?

当然不,所以苏刈当然就要被完全没有自主意识的四当家缠到死……或者缠到凤惜缘满意。

之前不对凤惜缘动手,那是他主观不动,现在,却成了想动也动不到。

当然结果没变,依然是凤惜缘对夜聆依说的那句“他不会‘出手’”,可见,陛下真是个值得信赖的好男人。

虽然这“好男人”,已经让该信任他的那个人,恨得在无声磨牙了。

章节目录 第548章 山人自有妙计 在场人数多了,阵线拉得太长了,混乱就很容易生起来,而生起来了就会很难灭下去。

不过总要有那么一部分人,中央区域,离得近的,能够看得见当中发生了什么。

二当家和四当家干起来啦,爪爪见血、拳拳掉毛!

而这其中,最为关注也最先最多关注到的,自然是天空有翼族里的天妖鹏家的诸位朋友们。

当然了,讲道理,这种自家老大双双掐架的事情,是应该有双方的重要围观者的,但是谁让苏刈孤家寡人一个,稍微亲近一点并最有可能拉得开架的兄弟姐妹们,又在片刻之前,一声啸声全给散出去了呢!

而今他俩架打得欢,周围朋友“热闹”看得软,这一层一层“涟漪”状扩散出去,这么大的兽群,竟然有次序的逐步安静下来了。

安静下来,只管看在场级别最高的两位大佬天上地下的干架。

此外还有一奇景,便是眨眼前还是在场所有人共同敌人的凤惜缘。他现在,头顶顶着不知从哪发出来的金光,人却一身的红,跟个冒充佛的魔似的,就在大佬掐架场地的正正中央,安然盘坐。

看上去自在得很!

这话既说到其他诸位当家头上了——

能在真正的“丛林”里“丛林法则”上位的人,所有的当然不只是强横的实力,远在外圈的人辗转知道了中间发生了什么之后,自然有一部分要急忙往回赶的!

虽然只留几个长老在原地,哪怕千叮咛万嘱咐,要拦住一心要走的夜聆依,的确还是难了点儿……但是显然,后院起来的要烧眉毛的火更为重要一点。

然而,

说要往回赶,就这么容易吗?

前可是说了,凤惜缘就正等着乐着他们四散开的这行动呢。

四当家与苏刈这个,不过是他在准备“大场面”的过程中,所出的一点小插曲,真正的“主角儿”,还得是这些个四散的“飞蓬”……嫌不好听说是“蒲公英”也行,总之指的就是他们。

所以他们回不来。

当倍数于先前泼洒给四当家那些的金光四散而去的时候,有幸还在中央战圈离得近的人们,终于能够看清,到底在凤惜缘头顶上,往下散着的能帮他装佛祖又能控制住四当家的金光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的。

是万兽卷轴,而且是打开来的。

不过了,在周围“万兽”的脑海里所直接反映出来的,只是:刚才那人拿在手里后来又收到不知哪里去的那一卷卷轴——他们到现在了甚至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无论因为什么,呈现出来的现实多少都是有些可笑的,也够令人怜悯。

大抵那时是收到脑子里去了吧……有兽猜

于是现在就只剩那卷轴的虚影,在凤惜缘有全力以赴的大动作时,在他头顶正上方,华丽至极的显现出来。

可能这也是凤惜缘接手这卷轴以来,第一次将之完全打开。此前,他应该也不知道这东西铺展开来竟能有个二三十米的长度乘以七八米的高度——毕竟不是世上所有“大佬”都有这种正规的、现实的对上一大兽群的时候。

卷轴之上密密麻麻,什么字体,都有什么字迹都有,什么颜色都有,什么符号都有。别说现下夜聆依的精神力全部用来守住凤惜缘灵魂而死也不挪开,就是她分一缕神出去,乃至亲眼见了这卷轴的他人认为是“虚影”她知其是实体的本体,也顶多就认识角角落里,一看就知道写字儿的人当时没多上心就写上去的几个名字。

孤零零、惨兮兮,而那正是凤惜缘“练手”并熟悉新鲜事物那段时间所写。

其余的,横七竖八的、正写竖写的,给她个文字编译器,她也不可能看得懂!

得亏这卷轴本身是神器级别的,精神感应行得通而不需要应届主人自己去辨认上头的字对应的具体是什么兽类……

这看过之后,强迫症会死的以及密集恐惧症会晕的,大概。

当然现场可能没有密恐也没有强迫症,所以没有“会死的”。不过“可能死”的,倒还是有,就是那些个当家啊长老啊,们:也即继四当家之后第二批被金光照见的朋友们。

全场最为游刃有余的那个男人,他当空盘坐,像个小太阳似的,“太阳”在一瞬间自身“能量过载”,于是无穷尽的光和热四面八方地曳起长长流光一道落下去,谁最突出便谁先得“恩惠”,数量上质量上,都是毫不吝惜。

旁观者有惊有傻,只剩半空那人一人自在如初。

这次这些四散去的金光,一来已是万兽卷轴打开之后的第二次动作了,自不比第一次纯粹;二来同时对上这么多人,哪怕其修为皆不如四当家,但是规模上的压制,终归控制起来,要比只有四当家的时候,难得多。

那金光是散的、碎的,这么大的一个战场上,各边角落里每一个既然有金光落去的地方,自然都是在计划里的。

有两种功亏一篑的可能:要么,凤惜缘强行控制所有人,但最后伤了自己;要么,他并不把所有控制做到底,时间一长,自然要有修为高一点的渐次反抗成功。

但是“可能”不过就是“可能”罢了,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凤惜缘,他不会让这两个不利的“可能”出现的。

他确实无法将所有卷上有名的人都控制住,但是不为万兽森林兽族所知的是,他本人,以夭玥陛下的身份心性,在“逍遥王”的壳子下,多年边缘却又从未真正委屈过自己半点——他实乃操控人心的高手!

这至于夜聆依遇见他之后亲自同他一起“见识”到的那些个折辱事,很大一部分,都不过是当时就立志要追这媳妇儿的人有意显给她看的……若没有她在,他指定第一时间迂回不露锋芒的翻倍怼回去了。当然,这只是插进来的一句题外话。

还说现在,

现在就是,凤惜缘对于“临时契约”之多而不能悉数掌控的这一点难受,完全可以由他这另一项本事补全!

章节目录 第549章 内外难兼顾 对于最大的重点四当家,凤惜缘当然是借着卷轴第一次“出手”的天然优势,直接控制了他的全部意识。

但是对于其他兽族,三分的控制伴以五分的催眠诱导,能教他们意识混乱开来基础到没法顺利赶来中央区域,这就足够了。

毕竟他眼下这般大动作所要的只是足够猛烈的混乱,而夜聆依何时出去哪个方向出去,他当然知道。知道了就得以有的放矢,有的放矢就能在最需要他给予夫人配合的时候,有轻有重,助她轻易走脱!

再来,退一万步讲,就算凤惜缘真的没能完美做到,只看眼下苏刈与四当家之间被迫的“热闹”,也不差什么了。

若不是方才内外条件一起上之下他精神上所受的那一点、其实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冲击,凤惜缘绝对相信,夫人她早可以走人了,只是挂着他这边事不成局不稳,眼看随时能走,便干脆先不急着走,竟要等她觉得他“可以”

了之后,才算了结。

这滋味,可是既酸且甜——

甜得当然是夫人这份急切里的关心与霸道里的占有欲,而酸……则是“甜”完了之后紧接着跟上来的后遗症!

凤惜缘要控制的兽族规模与质量,对他这从来没拿自己当正经“万兽之主”的人来说,也是个蛮不小的新鲜挑战,他当然不敢托大,甫一开始即把全部灵魂力悉数放出去了:是顺着“金光”一道,精神力借着卷轴“金光”的力道打入对应兽族们的精神域中。

而后等“临时契约”的功效一起,他便得交错调动散出去的灵魂力,进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灵魂干扰了。

这本是无差错的安排。

一方面万兽卷轴在头顶,在这一圈兽族环绕中,对他这个主人,天然就是最强大的保护;再来,他身体里,精神域里,夜聆依之前情急之下不知靠什么秘术入侵进来的灵魂力,可还稳如泰山般护着他灵台神智!

但,最终问题就出在这双重保险的第二重上——“死”的神器终究是比“活”的人靠谱很多的,而与名叫夜聆依的活人比起来,不会乱出“幺蛾子”的万兽卷轴,相对更是稳当的没边儿。

从刚才夜聆依的灵魂力闯进来开始,凤惜缘就明确清楚夫人她情绪已处于非日常非平衡状态了,但是他也是怎么都想不到,她能激动成这样……

几乎是属于凤惜缘自己的灵魂力量刚散出去,没了既是相合作又是相抗衡的“对方”,夜聆依在他精神域里因而无法足够自如控制的灵魂力,便饿了几百年的饕餮似的,以恨不能生吃了什么的气势,整个铺满了他对她毫不设防的精神域。

也无怪,夜聆依这人是何等样的反应速度——在任何能“存在”速度的方面,诸如此等反应过快反而造成不必要麻烦的事情,这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与她情绪有关也与凤惜缘的过于信任有关,但又都不是绝对相关。对此,大约只能说:万幸夜聆依一开始护住凤惜缘灵台的时候,是无意识的把自己也算了进去。所以暴动的是她的灵魂力,护河堤似的守住凤惜缘清明的,也是她的灵魂力,而且后者所分配到的精神力强度,远比前者强太多。

这是一次,完美的,攻防本能输给她护持凤惜缘之心的“战役”。抛却所有的惊险和负面情绪,真的值得道一句“可喜可贺”。

只是当下这份“惊险”实在太强力:如真的万一的可能,夜聆依让自己冲垮了凤惜缘的灵台,那就是她男人不死也残,而后她自己则是不死也疯。

所以说,抛却或者忽略不计什么的,是不可能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不可能”这三个字其实和“可能”两个字一样的“欺软怕硬”,从来只适用于“凡夫俗子”……

这不,对于此事当事人夭玥陛下这位绝对大佬来说,他就不适用。

就是这么虽然没伤着但也没得了好的重要时刻,他竟强行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别的也没干,单只管露了一个真心极了的笑。

所为仅仅是这“惊心动魄”背后所反映出的,夜聆依对的重视——可这明明是早八百年前,他就知道的清清楚楚、夜聆依也不厌其烦的言语并行动“告诉”过他无数次的东西了。

何等样的没心没肺,又是何等样欠收拾。

夜聆依身在幻玄而灵魂力在他精神域中,看不见人,但却能清楚感知到他的情绪,就这一下,她好容易平复心惊后按平静下来的灵魂力的,险些就在他精神域中,再爆炸一次!

而夜聆依这“第二重保险”于凤惜缘来说的“既酸又甜”之所为“酸”就在这里:夜聆依冲进他精神域中的灵魂力,可以暂时平静得下来也可以除了护死他灵台什么都不做,可一时半会儿的,收却是收不掉了。

除非凤惜缘立刻把放出去的灵魂力收回来,悉数——谁让,自家夫人在灵魂力上的修为确实比他高许多,不是全部灵魂力收回来,他根本干不过也就收不回精神域控制权。

且先不说,十几息内“临时契约”根本还发挥不到作用,他那些个随之而去的灵魂力还不能由他重新完全掌控……换言之客观条件上讲凤惜缘根本就是做不到立时收回来,,,就算是他能做到,他就真的会立即这么做?

铺垫了这么久的招数,好好的盘算,还没开始,就要因为一些可有可无的防患,而一点作用都不发挥的撤掉?当然不可能!这种事儿换谁来都会临时生点脾气,都不会想听从“理智”的安排。

更何况,凤惜缘是真的觉得,自己精神域“受制”,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根本就不需要把灵魂力全撤回来以防什么“万一”。

正是!他多盲信夜聆依的人啊,“死”都不改的人。凭他自己觉得安全的很,断断不会听夜聆依心急之下的“错误判断”而干一些让自己不“快乐”的事情。

最少最少,也先让“契约”起效,对面的朋友们打上他几百个回合。

章节目录 第550章 两全其美 而这好办法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大概就是,只要他灵魂力不收回来,夫人能走——这他们最开始也是一直的目标,就绝对没法实现,了吧。

别的……倒是没了。

诚然如此,只要夜聆依不想凤惜缘一秒变成救都救不回来的智障和傻子,那她就不敢在凤惜缘没撤回自己的灵魂力之前,把自己的灵魂力更早一步撤了。

如此她就不能离开这整体画风越来越“鬼畜”起来的地方,除非凤惜缘依从她冷然吐出的“咆哮”,赶紧把灵魂力收回来。

控制老四的是万兽卷轴本身,只要卷轴不收老四和苏刈就会一直打下去,她随时可以出幻玄走得掉,何苦来非要也闹其他那些当家长老们?

她现在完全相信自家男人具有碾压全场的能力,所以她再不敢干什么因为不放心而留在这里的烂事。

一句话:祖宗,还请您把神通收了,且把自己顾好也放你夫人我这个“无辜”路人紧着离开不再碍事,可成!

可尽管在凤惜缘精神域中的夜聆依的灵魂力已经冷出大天了,又有什么用?

不知为什么高兴得很的凤惜缘,和知道为什么反而烦躁得很的她是一样的状态,各自难受的同时又别扭着对方,一时半会儿的,除非哪边……不,夜聆依是没得主动权的,确切的说法是,除非凤惜缘先“低头”,否则这事儿无解。

但是他又是绝不会主动“退一步”的,理由也很简单,夜聆依刚给他出了乱子,如何还能拿什么强硬的招数逼他就范?

再多的闲气生完、牢骚憋完,还是只能冷眼旁观,等这上来性子的人,把“性子”都找个地方顺顺利利使出去了,再来一同谈什么利害大局,还差不多。

混乱几乎是在一瞬间被同时引爆!

裹着作为夫妻二人纠缠中心的“凤惜缘的灵魂力”而去的“金光”,终于开始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万兽卷轴殊不是万能,其中卷上有名能为凤惜缘控制的当家长老们,不过全部成员的半数。

不过,想要“混乱'彻底出来,所需的还正就是这个”半数“效果。

这很容易想明白,如果当家长老们集体失心疯了,那么地位、修为比他们稍微次一点但数量绝对多许多的执事或者护法什么的,会联合着跳出来,齐心协力总有办法控制住。

真正难为的,是互为兄弟姐妹的人、兽们,其中一个招呼都不打一声的,转头掐住另一个捉对厮杀!也是多亏了刚才中央生起混乱与凤惜缘控制起全局这两个转折点中间的那部分时间差,往中央赶来的当家们,互相之间的距离远比刚才要近得多!一个找起另一个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而当家的们,或者还捎带上几个也往这边赶的长老们,互相搞起来,这在全部知情、绝大部分人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谁敢去拦谁又是那适合去拦的人?能让离得颇近的涉事两族没有上下一体统统打起来,也没让无数想上位的无名族群暗中抽冷子成功,这就算是两族中的高层有魄力有手段了。

除此之外,则只剩下,大佬们打到哪儿,当空看去就见战场上的大“混乱”蔓延到哪儿。

唯一清楚怎么回事儿,又最可能以一己之力稳住全场的人、兽,苏刈嘛,说他是当下场上最束手束脚、无能为力的一个,都不为过。

这可壮观,四还加一——头顶——面的开花。

但是冷静且知情的人看过去,却第一时间就有别的想法冒上来。

明明凤惜缘是不能同一时间控制这么些人且控制得这么彻底的,但是眼下这情形,显然,他是突破了这份“不能”,俗语所云事出反常必有妖,无论那“事”是好是不好,道理是相通的。

现下的夜聆依绝对不能算冷静人,但是她终究是半个局外人看局内,又全身心记挂着凤惜缘的内外情况,自然是那唯一也是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的人。

但饶是如此,她也没捞着机会,第一时间把自己的“发现”质问出来。

竟是凤惜缘先她一步,给了所有她有可能需要的交代。

他把灵魂力收了回来。

悉数!

就是他之前放出去,预备着催眠用而后方才还是他夫妻二人争执焦点的灵魂力。就在几秒钟之前,他还中邪了似的,这回就要不听夜聆依安排,不收回来。

但是现在他突然就改主意了。

可这本身乃是好事,乃是夜聆依想它发生的事,原不该成为她的震惊点至少是眼下这种程度的震惊乃至激动点才对。

她一瞬间失声,有生之年难得遇上了一次对事无措。

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凤惜缘的灵魂力收回来了,可是理论上没了灵魂力的加持之后,本该无力许多的“临时契约”们,现在,现实中,反而强横异常,甚至于比刚才凤惜缘灵魂力在的时候,还要强上许多!

它们全部作用起来,但凡是被那金光撩着的兽,全都陷入了之前的四当家那状态甚至更胜四当家——毕竟自身修为的硬条件摆在那里。

可是这如何应该?

而“不应该”,当然只能是凤惜缘又做了什么,夜聆依尚且不知道、但是想想都知道那会是一旦她知道了必定就忍不住要骂娘的事情!

“夫人,可以放心走了。”凤惜缘在精神域里,灵魂力同她传音道。

这地盘的“原主人”已是回来了,属于夜聆依的灵魂力虽然还叠加在里面,却是除了他灵台周围那一圈格外“死心眼儿”的,其他都是乖而温顺的相融着,即再怎么着,她要撤要留,都不会再伤到他。

所以凤惜缘才说,她现在可以灵魂力撤出而人也撤走。此时那外面甚至仍是四面八方的混乱着,竟是两全其美,最好的时机。

夜聆依撤了霸守他灵台的那部分灵魂力,却并未真的彻底撤出任何一点。她晾了凤惜缘一会儿也是晾了自己一会儿,方问他:“你做了什么?”

“夫人不急,”凤惜缘声音的确还稳稳的,“是我同它谈了条件,没大碍。”

章节目录 第551章 关键在“你” 凤惜缘是最自然放松的状态说着话的,所以下意识的只当夜聆依就在身边,因此说着话的时候,仅仅是向上伸手指了指,以示“它”这个字指的是什么。

这之后他才意识到夜聆依看不见他如今情态,方补了一句“那卷轴,现在起,只要它打开着,我和它之间的主动权,就要归它了。”

“那等它收了呢?”主动权不主动权的根本不是重要东西,夜聆依清醒得很,现下凤惜缘的脸又不真实在她眼前,单靠一份声音,还是不能太容易的就把她哄晕了头的,

凤惜缘沉默了一瞬,最后诚实回答:“为夫的神魂意识,会被它封存。”

“哦——”夜聆依那早该出现的一声冷笑,终于冲破重重阻碍发了出来,“所以呢,是这样,你就认为我可以放心走了?”

“卷轴总不会伤主人,为夫有办法护住自己的肉身。”凤惜缘斟酌着用词在向她解释。

“嗯。”夜聆依这声应答的声调是向下的,一般来讲这意味着认同或肯定。

但是凤惜缘,是很能够清晰想象出,他家夫人在出这个淡音的同时,下颌会微微扬起来。而这一般是暴露最柔软也最危险的脖颈的动作,但是在于夜聆依的时候,这就是她情绪往彻底冰冷的方向慢慢转变,即将展露出她所有攻击性的前奏,或者说是警钟。

“这事,”凤惜缘在最不为人知的心底深处,叹了一口轻极的气,心说他这精神域里,可比外面要热闹得多得多,夫人给他的情绪攻击,也比外头冲上来送菜的朋友们的实体攻击有效得多,他感慨着,道:“要谢夫人你的。”

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一句果然有所见效,夜聆依情绪稍微稳了稳,正儿八经地问道:“什么意思?”

夜聆依这话刚问出来而凤惜缘还被正经回答的时候,她大概就已经得到了少说一半的答案:凤惜缘的精神域中,有一朵视觉效果上很大很写实的金色曼珠沙华突然显现,就在正中央位置,不必刻意就能感知到。

而那独具标志性的花刚一出现刚刚稳定下来,就朝她灵魂力的核心所在,递过来一根长长的细金丝。

死物是不能找得这么精确的,所以这是凤惜缘控制着给她看给她接触的东西,也就在她核心灵魂力与那根金丝接触上的一瞬间,夜聆依就知道了,那花儿是什么,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凤惜缘想象着她瞬间凝起来的眸光,道:“夫人臂上的刀伤,血上了卷轴,夫人也是它的第二契人了。”

夫人伤口捂得好,袖子裹得严,一路其实没实在露出过丁点血,这说法,肯定能让她愣一愣的,凤惜缘私心想。

这其实和他不是幻玄的主人但却也能对幻玄有一定的控制一样的道理,神器要有神器的样子,在第一主人许可的情况下,允许有权限的第二主人对它有权利,这是应该做到的。

“那我岂非更不能走。”夜聆依的声音已经相对平静了很多。一向,她所唯一极为忧心在乎的事情,就是凤惜缘这极为重情之人,万一的有那一天爱重她到晕了头的程度,即会为了某些不必要的事情做出一些白痴一样的牺牲出来……

现在她知道他一切都是妥当考量的,而且这其中还把她的帮助算了进去——从某些方面来说,夜聆依的确是喜欢着凤惜缘对她的“算计”,且“多多益善”,

如此她哪里还来的脾气?

“不然,卷轴与契约兽不能离得远了,夫人却可以与卷轴离得远而仍能操控。”凤惜缘道。

“那我是不是还能通过它同步感知到你的状态,如果你‘允许’。”夜聆依对这方面的了解和接触不算少了,自然能够第一时间,挑出某些凤惜缘避之不谈但于她有“利”的东西。

凤惜缘又沉默些许,很大的犹疑从沉默中透露出来。但是不管沉默时间再长,最后结果都不会变的,他必然不会骗她,尤其夜聆依自己察觉到并且如此直白的问出来了。所谓沉默,不过是他给自己留出的消化时间,以及尽可能的想下一步的针对对策的时间罢了。

“能。”凤惜缘话里给了一个字,动作上则给了一朵花。正是他识海里现在还连着夜聆依灵魂力的那一朵,不知是化了还是浓缩了,竟然由那么华盛的一大朵,最终只成了短短一根金线,柔软极了的依附在了夜聆依核心灵魂力那里。

相对应的则是更“现实”中,幻玄里,夜聆依右手中指上,真实缠上了细细一根死线,却是红色。

那线里有万兽卷轴更有凤惜缘,大概她所立即就感受到了的律动,确实就是凤惜缘的心跳。这甚至是他们此前无数次或身体或灵魂的交融都没有过的独特感觉。

隔着两个世界,隔着一个精神域,却好像只需通过这细细一根线,要比真实抱着那人,还要惊心动魄。

这感觉当然是双向的,凤惜缘陪她一起陡然陷入了沉默。

这“双份”的沉默,终于让外面更应该被关注的战场,难得的多博得了一点本应得的关注。但是于这两个人来说,那些吵吵闹闹打打杀杀又当真不能切入进来。

是终于终于,他们这样的夫妻,也可以做到任尔地裂天崩,我自双交颈的腻歪,但确实是令人沉湎的状态里了。

“所以,我什么时候能帮到你,或者说,这卷轴什么时候才能关闭……”夜聆依问了一句废话,但是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是“状态”被狗吃了,没等同样反应有点慢的凤惜缘真正回复她,便抢过自己的话头自己接了下去,“万事皆歇。”

所谓“万事”,至少要是百里云奕狗带,那“皇帝”的位子有正确着落,而她亲自去万兽森林找见燕格成功谈过,再回来这极北,带来能让万兽止息的条件或法子……

说多可多,说少可少。容易得话只需三天,难办的话,就可以持续三个月。

而一个活人,灵魂受制于神器,离体身处万兽之中,三个月,会怎样?

章节目录 第552章 唯别而已 可以强行锁住主人神魂的万兽卷轴内部,并不是什么风水宝地。

也是应该的,这本身就杀伐戾气十足的东西,既然能有这类似“反噬”的机制在,怎么会是请人进去喝杯茶聊个天。

这一点,凤惜缘之前的确含混过去了而没亲口告诉她,但是等那死线缠到手上,夜聆依当然把该知道的知道了个遍。

比如说陷入其中的神魂会遭其上有名且死于其手的残碎魂魄的集体攻击,又比如万兽卷轴历代的主人,大能神人有半数,最终都是死在这赖之为助的卷轴上面!

对自己男人悲观不至于,走也是可以走,但是“放心”两个字,是一定与知道了更多的夜聆依绝缘了。

所以她男人这之前大概就是为了这个,才一层接一层的,非要瞒着哄着她。

现况如此,后悔是没得后悔了,自己提前掀开的锅,那总要自己撑住了吃下那夹生饭——还得带笑。

笑着骂一句:妈的。

有正当加油的说脏话才不算耍流氓。

所以即使是夜聆依,此时此刻对外界情况如此近乎一概不知的情况下,她也没法给出确定时间的承诺。

她心里酸得很也涩得很,到了也只能说一句,

“等我。“

但是这两个字,也不简单。

内容上无法美化,那就在形式上升华。

夜聆依说这个字的时候,唇已吻上了凤惜缘的眉心,就是那一滴被那只天妖鹏刺出来的血的位置。

真真切切的,她冰冷而微颤的唇,吻上他炽热到烫人的额头。

换言之,确实应该从幻玄中出来,但更该无声无息的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夜聆依,她做到了第一个“应该”,但与此同时完美违背了第二个。

这是万兽聚集的所在,多少兽的眼睛并注意力都在凤惜缘这里,丹药或禁咒或普通阵法的遮掩作用统统都不会起效的——只要她想亲身接触到凤惜缘。

所以夜聆依干脆一点伪装都不屑为懒得弄,大大方方坦坦荡荡,以和之前突兀消失一样的方式,又突兀出现。

她忍不住的,她着实应该这样的。

设若她今日真的为了安危为了完美而什么都不做的就走了,那她接下来甭管干的是什么要紧事而那事情又干得成不成功,她本人是绝对不要想好过了。

想绝医大人乃是何等清醒明白、雷厉风行之人,想什么做什么,做什么成什么。她被那一个磨煞人的念头驱动着,当即就做了决定,出来,见他给他见,碰他让他碰……大概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个“吻”是不能得到即刻的回报了。

别说周围的人不会给她更多逍遥的时间,单凭她出现之突兀,以及伸出舌尖勾走那一滴血珠的可恶,就是知她如凤惜缘,也完全反应不过来。

等夜聆依冷了眸子直起腰来站直身去,凤惜缘才勉勉强强拿仍有些混乱的大脑理清了这迷幻的事实:夫人她情难自禁,不管不顾冲出来,亲了他。

她唇是冷的软的,舌是热的砾的,一前一后贴上来而后交织在一起,正是难舍难分的时候又抽身离去,来也突然去也突然,惊喜突然失落也突然。

谁也不过凡夫俗子,经此一遭也会情难自禁。

情难自禁,情难自禁。

所以夜聆依不怪自己,凤惜缘更不会怪她,没有任何人会。这情浓至此,这是应当的。

同也是样的道理,那一瞬间情绪起伏之后,凤惜缘忽然升起来的“管那么多做什么,为什么不和夫人一起逃亡啊,狼狈至极也无所谓啊”……这样的想法,他自己也没有觉得不应该。

他便由着这想法滋长,转瞬成为把心都缠死的蛮横荆棘,一任这等妄念强大到让人恨不能寻死以求其满足的程度,分明难受极了,却只为那片刻的安慰与舒怡,怎么也甘心了。

凤惜缘微微仰头,盯着夜聆依的脸看,此时天色尚未清明,周围灵力的流光不息,但他总觉得近在眼前的人瞧不真切。

但是,他是真的,真的,想这么干,想一起走。

可夜聆依又说了一遍:“等我。”

这一遍乃是她着重说给自己听的,不过真正对象是谁终归不重要,终归听见了这和之前那句一模一样的话的人,是凤惜缘。

他红瞳中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如此便在尚未完全亮透的时候,眨眼之间熄灭了下去。

甚至在一瞬间——远远一道光来的是时候,夜聆依始终不能被看清的脸上终于分得了一点,尤其是双眸。

而后那一抹莹紫,便直接让凤惜缘连发色瞳色都直接变回了黑色!他何止是没了那不成型的妄念,甚至是杀意恶心都没有了。

而这一切,只不过是夜聆依的一句话一点无意的眸光而已,但也不是她厉害,而仅在于她之于凤惜缘的之重要。

当然了,话分两面说,绝医大人本人的当然是厉害的,只不过,“大人物”的厉害,并不是在这种小儿女情长上——

刀枪底下见真招,血海里头炼英雄。

四外这“战场”,才该是她今时今日的“归宿”。就算客观条件不允许,就算一开始她主观上不有相反,最后的最后,她还是会“下海”的!

何况从地下到地上,她一直是那一身玄黑的“战衣”,若是始终没有能够沾上一些真实的、别人的血,那不是太遗憾了么。

从大战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去,于夜聆依是足够轻车熟路的。何况她这是在凤惜缘亲手为她制造出的混乱里自由行动,该有的那部分“困难”,也早被身后的他一力强行抹平了。

没了宽袍大袖的加持,她身上唯剩下未束紧的发丝能随着她动作而飘飞,失了一部分飘逸的美感,但也相对有更多锋锐之极的狠厉。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是夜聆依难得在自身清醒的状态下,把手中两把蝴蝶刀甩出了平素唯有杀意满涨之时才会有的速度与力度。

大概唯一不够完美的,就是此时此刻她不能回头不能看见她记挂的人;

而同样的,凤惜缘,也没法睁眼,竟是连她的背影都见不着。

章节目录 第553章 分身 她孤身一人迎着千千万的阻力向前,容不得分心;

他则要全力控制着没自主意识的一方兽族扯住有自主意识另一方,勉强维持住当下的混乱,更是承担不起二意。

原本兵分两路、各持一方的好安排,因为着些不必要的担心而到了这般田地——原本夜聆依可以无声无息无障无碍的悄然走掉,现在却还是要自己动刀上手的暴力出去,多少都算是辜负了这好容易出来的混战场面了。

可是这也不算完……

一根红线牵着一对人的心,外部环境捂着两个人的眼,竟生生的将普通一次别过,渲染出了“生离死别”的氛围。

说来他们这十五之夜的周年纪念日也没有过的很圆满,凤惜缘是千里迢迢披荆斩棘的来了,只是前半夜的缠绵温存,反倒衬得子时过后的动荡混乱更为不堪。两相一比,好记忆是过于绵软而脆弱,很容易就被模糊掉了。

以及,也确实,这一别,这一连夜聆依自己都说不清将要耗去多久的“别”,真的挠人心肺得很。

绝医大人不是没有“翻脸任自然”的日子,过往也不是没这么干过。事实上很多次她前脚走人后脚就把自己情绪一瞬间迫降到冰点,里外“咔咔”都戴上冰塑的面具,只当自己心里头从来没有那么一号人。

这法子虽狠但有效,能保证她在接下来的正经事情上有最大的精力和最强的注意力,百试不爽。

不过,这回夜聆依算是失败了。

因为往昔所有的“暂别”,最先“投降”的那个从来都是凤惜缘,她倒也不是没有回应,相反每每她藏着不展现的感情甚至比凤惜缘展现出来的还要多。

但是那些个过往有一点关键:她从来都是“被动”表达的。

只有这次不同——

这次是她先“沦陷”了,虽然归根结底这份“沦陷”都是为了凤惜缘的所作所为、所说所言,但是终归先“露怯”的是她,而且,因为内外双重原因,到转身往外走,她也没能要到凤惜缘的回应。

谨此,

注定了此处夜聆依没那么容易放下!

有多少爱即有多少恨,有多少恨即有多少狠。

夜聆依一生两世,从她手里有武器开始,由她而起的“战斗”,几乎没有哪一次是视觉效果不够好的,即便是上一世她搭上性命的最后一次,那也是为了够格的人、有后续够格的效果。

但是如这一次这等全然的狠绝,这倒是少见。相遇至今整一年,她也没少有为了凤惜缘而大开杀戒的时候,只是那几回她无不是心里头隐蔽却真实的就装着这个人,不像这回:夜聆依是个在“自我保护”方面绝强的人,既然想着凤惜缘会让她难受,很是自然而然的,她下意识就会把这人临时从自己心里脑海里赶出去。

当然,该有的感情抹不掉的难受,一点不少。

只是夜聆依这个人的“感情”和“理智”从来都是不想干涉的两条线,一旦“理智”线上没了“凤惜缘”这名字的存在,她便算是心无旁骛,只管一意向贼了!

贼众有万,贼首唯一。

果然无论凤惜缘怎么拖拦,像苏刈这样意志坚决的顶级BOSS,是至少都要出招之后才会安心歇菜的,

他本人确实还在四当家的缠斗之中脱不开身,凤惜缘的控制的确强力,四当家的本事的确不下,而二当家对四当家的感情也实在深厚……“威猛书生”和“甜美狼狗”的故事仍在上演中。

这边突兀出现直接迎面正道拦上夜聆依的,是苏刈巨猿之身所独具的血脉神通:分身。

说来“分身”这技能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许多兽族都有这项本领,甚至许多有术法的修士都可以模仿做到,就比如说某某年某某月晴的某某天晚上,想玩儿情趣的夜聆依她男人,也闲极了时这么突发奇想、神奇使用试用过。

但是普通兽族或修炼者的“分身”,顶多有本体十之一二的实力,顶天了也不过维持一个“回合”的时长,“尽兴”不很能够做得到。

而巨猿这强大血统的逆天之处就在这里!

苏刈这分身得有他本体六成以上的实力,而且除非是他主动散去或者被其他力量打爆,不然,“它”是不会自觉自动消失的。

那这怎么办?

那这就只能当真亲自上手直接“打爆”!

是,事实正是如此,夜聆依直接打上去并且打“爆”了苏刈那刚刚到达“目的地”附近的分身。

而且她扔出去的并不是什么不在这世界规则内的原子弹、核弹之类的武器,仅仅是,一个不情不愿的加菲。“御前第一红人”的不情不愿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人正在“抢救”的迷迭妖还没能抢救过来,另一个就是它怀里、被夜聆依强赛的、要求它拿着去把那边那傻大个儿炸掉的N×N个阵法!

加菲绝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道它手中所抓的这一只阵法盘究竟有何等威力的人。毕竟当初它“诞生”的时候,连手眼通天——字面意义上的——汐水都没能“看”到。

说来那都是夜聆依还遇见凤惜缘,甚至心头都尚没有跟前映京夜家清算的心思的时候,四方游历想到哪儿去到哪儿的人,那时候行动思维都野得很:灵魂力刚提升,阵法水平刚进阶,就耗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一路靠辟谷丹撑着,最后搞出来这么一个东西。

是只有一个阵法盘,但说实话,这玩意儿之所以变态,可就是因为它承载在一个阵法盘上,少说三十几个阵法组合之后捏在这么一个一般只能承载单个阵法的阵法盘上。

讲道理这本就本就不该是个足够合理以至于可有现实成立的事情。因为那“阵法盘”真的就只是一个大路货,流水线上出来的东西,就算有魔魅冰的强化而坚固有加,其本身所能承载的灵力规模总是有限制的。

可是它就是存在了,就是在现在出现在加菲手里并在之后怼到苏刈分身的脸上了。

大概,在某方面来说,夜聆依也算个天才。

章节目录 第553章 一个阵法盘 而出自天才之手的东西,我等凡人,往往是不能够很理解的。

所以这些个阵法相互之间的能量联系究竟有多混乱,而其中力量的压缩又有多强力,这两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大概只有当初亲手制造而今又决定拿这个出来对付苏刈的分身的夜聆依本人,自己知道;

就算是曾亲眼见证的加菲,它所知也不过是:当初这东西历时半个月,最终制成的时候,方圆五百里的灵力都被一瞬吸空!

要知道那可是幻玄!

幻玄是何种样地方,其中的灵力又是何等之多?当初夜聆依第一次进到幻玄里的时候,她有发自内心地感叹那其中的灵力纯度,而作为那空间的主人,三年多过去,她这份感慨只有越养越大而非“习惯成自然”——幻玄之“恐怖”由此可见一斑。

所以说,现在,这阵法盘碎开了之后,能把方圆……五百里是不至于的,毕竟夜聆依这个制作者兼操控者有意的控制了阵法的作用范围以求效果的最大化。

但是把肉眼可见的“对方”囊括进去,并重点把苏刈的分身炸个粉碎,这终归还是不难的。

这东西天生就是个“大杀器”,即便有夜聆依的保护在理论上它不会有什么死伤风险,但是像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纯·体力活,谁又愿意去干啊!

还是被从“正事”里揪出来,专门来干这个!

故不怪加菲不情不愿,也不怪它前一秒还是“形式比人强”“敢怒不敢言”,后一秒就头一转脸一抹,就着一股“大义凛然”的劲儿,抄着那阵法盘就往傻大个儿头顶上砸了过去。

一个它不相信夜聆依会任由它被攻击,二个它神兽大人无所畏忌。

千年难得一遇的良机啊,多么大的场子啊!它一定要在此时此地,至少让在场所有人知道,它神兽大人不是没脾气,它神兽大人一旦被惹急了,那也是要了不得的!

阵法盘上的华丽紫光盈满天地之间的时候,在场唯有两处,虽也是泛着紫色,但却并不是因为那外来的光的。

一个当然是拿自己当“炮弹载体”的加菲,另一个当然是其人再安全夜聆依也不觉得“足够”的凤惜缘。至于她自己……被人的阵法作用之时是个什么机制不知,但夜聆依自己亲手操持全过程出来的阵法,只要她想,就把那阵法盘朝她身上扔来,身处爆炸中心,她照样能够安然无事!

就是这么,流氓。

而且绝强。

*

其实,这件事情这个场面,如果要心平气和状态的加菲来评论一番的话,它第一点要说的,绝对是夜聆依的态度和选择问题。

依据它神兽大人绝不会被造假也绝不会有遗漏的记忆,夜聆依往前是从没有这么彻底强势的利用过自己的或阵法或禁术的上的能力的。

当然,说得严谨一点,她也不是绝对不用,只是这两样术法连同丹药,都和明明是她自己辛勤修来的灵魂力一样,都被她视作“锦上添花”之物,往往是在她不想费力气,或者需要其发挥某些不得不如此的特定作用时,才会多少还在心底有点不情不愿的动用。

而相对应的,在生死关头或者仅仅是稍微重要一点的战斗里,她基本都是不会或者说是不愿意主动用到这些的。

包括在无尽之海上对付玄胤那一次,那次夜聆依她未必就除了蛊王的金丝而没有别的对付方法了,但是她最后还是选了这个,因为只有选择这“工具”,她才相对更有“掌控权”。

至于夜聆依所认为“掌控权”究竟是什么,这一点其实加菲也说不清楚的。不过有几个非常浅显的表现却是毋庸置疑的,如果拳脚功夫有用,夜聆依不会动用蝴蝶刀;如果蝴蝶刀可以解决,那她就不会诉诸灵魂力;而如果直接的灵魂力或灵魂力调动的灵力可以完美,那她压根就不会去想禁术或者阵法的存在……

总之,是与她本身“距离”越远的方法,她就越不能给予足够的信任和依赖,哪怕这些个方法其实并无高低贵贱之分,难易与否,都是她耗费精搭上汗水一点一滴修来的。

——

以上,即是加菲已然动手之后,仍然兀自想不通的点。

它不是凤惜缘,也不真实夜聆依肚子里的蛔虫,更是没能及时知道方才夜聆依情绪上的酝酿与沉淀。

所以它想不明白,在这并不“高大上”的场面里,夜聆依为何要一开始就如此强势坚决。

依它看,那傻大个儿自打上场,似乎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吧……

所以,它单纯认为,夜聆依这是“疯掉了”,彻彻底底地“疯掉了”。有个无数次强调的事实是,加菲对夜聆依的态度,那是它怎么着都行而别人怎么着都不行。

故而它虽然对于夜聆依疯没疯的状态不是很在乎——本来么,这女人一般不容易死中招,中招了自己往往也有后招把自己就回了,实在没有了她男人不也在巴巴守着等着人,总是轮不到它去操心的。

它加菲大爷在夜聆依心里“不值钱”这个认知加菲早就明确了,而打它明确以后,再在同样的问题上,它的态度其实就只有自那开始的一以贯之的一个:哄人没它的份儿不成问题,那不是个没差竞争还强;只要,“出气”这行没人呛它,这就够了!

*

于是便是这样复杂的心路历程过后,这样充足的“理由”作为吃撑,“御前第一红人”的越想越意难平,就越觉得这什么什么傻大个儿怎么那欠!

于是……

于是它在本就够了不得了的阵法盘里,临了,又加了一点料……

它神兽的,本命、真火。

……

其实无所谓那“火”本身强与不强——虽然它本身确实挺强且强得有点离谱,关键只在于,那口火,它乃是“体制”外的东西,换言之,这甚至是夜聆依都控制不了的东西。

至于个效果么……

倒也没出什么乱子,只是,使原效果,翻倍了。

章节目录 第554章 当理智粉碎 波及范围翻倍,杀伤效果翻倍——

在场但凡是被那有轨迹但轨迹混乱着的灵力扫到的,除了最基本也是在凄惨程度上最无可争议的,诸位死的、伤的、残的、惨的,

另外最为受罪的,大概就要是属苏刈了。

那阵法盘本质上就是冲他来的,虽然他本人不在而只是“分身”受到直接冲击,但是“分身”又不是白捡的,这东西,按“国际惯例”,往往都是效果越强,一旦出了事故,反噬的成果也就越“显着”。

估计他自己也没想到过,自己的“分身”对上夜聆依之后会这么不堪一击,因此是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登时一口精血就吐了出来。

漫天血是雾状的,要洒也洒不到人身上,这普通人沾一点就等于是洗精伐髓过一次的好东西,算是白费了。

与此同时,他四弟,或者说完全操控着天妖鹏的凤惜缘也没打算放过他。

凤惜缘的行动是比夜聆依要慢一拍,但要说他招数之狠,实在不遑多让。

苏刈那记反噬的内伤有带着他整个人向前扑去的冲力惯性,为了不怼到对面人脸上也为了自己不憋屈丧命,他自然会下意识的把自己身子往后拉。但就是这一下——

他活活把自己的胸膛串到了天妖鹏的爪子上。未曾化出本体的天妖鹏本不该有这等能骗过苏刈眼睛的速度,以至于可以在一瞬间从苏刈身前转到身后。之所以能做到,乃是因为,那边控制着他意识的那位,抬手了……

连在控制者和被控制者之间的空间元素的状态,已经都不是细弱的银光,而成了肉眼可见肉身可碰的银丝!银丝从凤惜缘手指上一路延伸到四当家手脚身躯上。

他们一家夫妻两个,夜聆依也常把蛊王的金丝用作武器,也没少手拉着远远地缠到人身上去;但是不同于她主要用之吓人的辅助行为,能用琴弦当杀招的男人,显然在于“操控”一项上更为精通很多。

五根银线,他就可以把没了意识的大活人,彻底变成只有“听话”两个字剩下的提线傀儡。

而且这“傀儡”还自带极限杀伤力。四当家虽是人形,但终归是兽身,那爪子又岂是凡物。

苏刈先是被反噬破了内防,紧接着就被捅了这么一记……

他死是不死暂且不知,但能知道的是,这会儿二当家定然已基本失去了战斗力。这一点,单看那边手握成拳收在身侧的人,甚至都把双眼睁开来了,便知。

不必应付苏刈之后,凤惜缘的负担少了少说三分之一。

正是方才夜聆依的危急逼得他出狠法子,他给天妖鹏的双重控制,是拼着被万兽卷轴吞噬的风险做到的。

万幸……自己在这方面从来不讲信用于是以己度人也不相信凤惜缘的夜聆依,灵魂力临撤出的时候还在他灵台附近极隐蔽的地方留了一后手:不生效当然好,出事了这就是万无一失的防护。

只是他睁眼来,第一时间要远望去看的人,却是没法儿见到了。

无论有多少你优我劣,终归同样的情景同样的心情之下,夜聆依要比凤惜缘更冷静更心狠许多。

她自然只能悉知那阵法盘原本会有什么效果,但加菲那神来一笔的“本命真火”吐进去,却也不曾让她乱了分寸。

正相反,越是紧急越是清明,察觉到加菲动作并大致预估到后续场面的夜聆依,即刻便有了全新的应对。半在意料之中的爆炸平地而起之时,弥天的紫光遍地的明火,各种山岳体格的兽族包围之中,如何不是她一个普通人类的小身板最不引人瞩目,配她绝顶的行动速度与无与伦比的反应能力,在第一时间把加菲一道带上而后消失,这,板上钉钉的现实操作。

只是她大概是真没想过,最后关头,凤惜缘会睁眼来,要见她一面,却是没见成。

属于加菲的火终于搭载着紫色的灵力烧出无数惨叫的时候,天穹上下被方才的爆炸冲荡干净的风雪已经慢悠悠宣告了“回归”。

狼藉千里,血火万里,生灵也无数,唯独没有那一身黑衣的人。

被“银丝”束缚住却不曾被驱使的傀儡原地傻傻站着,本该由他拦住的苏刈已经冲入了凤惜缘身周三米之内。胸口碗大个洞的人不管自己死活,无视万兽卷轴里直接淌到他身上炽烈金光,更不再在乎什么利益得失。

愈是理智冷静的人或兽,被什么东西撕开伪装的时候,就要愈发疯狂可怕。

他被同步而来的失败以及血腥刺激得兽性大发,此时此刻只剩一个要凤惜缘命来的念头。

大失的修为精血可以再补,金光烧穿的层层皮肉他也无所谓,方才在他心上重过一切的“四弟”也仿若即刻成了浮云。

他有足够绝的心,亦有与之相匹配的本事。

但,

他要杀的那个人,凤惜缘,平素也是个理智冷静人啊,而且所就在方才所受的刺激,有心惊有震动有失落有遗憾,也并不比他苏刈差很多。

当空盘坐的人被不怀好意的金光“矫饰”得过了头,面容都模糊起来不好给他人看见。人在其中,恍若与世相隔绝。

苏刈携着不惜毁灭一切的气势朝他冲过来的时候,凤惜缘收回散落在四方而无处安放的视线,抬头往头顶正上方卷轴所在看了一眼。

像是转瞬即逝的“事实”也像恍惚的“错觉”,他双眸被没有半点收敛的金光照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但那第一等妖红的流光险险滑过之时,却依然可以自顾自“惊心动魄”。

那其中的暴虐与魅与戾,

且不管双方的力量对比或行动的是否合理这等细枝末节的东西,只谈凤惜缘的态度意愿:

如果这之前他没有一时心软耐不住把万兽卷轴的第二控制权交给了夜聆依,让她也能同步知道了万兽卷轴的动向——此一时为了能够完全掌握卷轴以使自己可以安顿好一切抽身离开,估计,他会正面和那卷轴杠上的。

章节目录 第555章 是时间 并且绝无犹豫。

事实上区区一个万兽卷轴,也没可能将他这样的人压制住……

可是现实终究不允许“如果”。

有无数或有形或无形的条件,逼得他不得不自己捆住自己。

于是正是当下,冲上来要他命的苏刈,便理所当然成了他情绪的宣泄口!

——

也是巧了,同是在这当口,天亮了。

与有没有光倒是不很相干,这铺展了五分之二个极北雪原的战场上,各种灵力肆虐,最不缺的就是照明的光亮。何况这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极北地势高而风雪多厚云层,根本也没有太阳什么事儿。

这时间点的意义仅在于,“魔魅”的作用结束了。

不很值得怀恋的上元夜就此过去,远走的夜聆依身上没了寒疼,凤惜缘这厢骨血灵魂里也没了烧灼。

于是他应对当下的一切将会更加游刃有余……

这是解脱,但同时也是散脱。这常年已习惯无比的东西,在此时此刻,其意义近乎于他与夜聆依之间仅剩的一点直接联系,也断掉了。

明明真的是不怎么重大的变化,也不很能够特殊到可以起导火索作用,甚至都不如发现他夜聆依在他灵台留“后手”这一件更有意义……

大约人这种生物的本身的戏剧性与矛盾性就在于此,前一秒有很大的怨恨终可以自己含着痛压下去,后一秒却又可以因为一点微不足道小事,猛地又将好容易压下去的东西,亲自动手掀出来。

在亲手把雪原的雪地染红之前的最后一点时间里,凤惜缘径自在那是保护也是束缚的金光里站了起来。他攥成拳的那只手一松再一紧,银丝的另一头,便倏然刺破皮肉勒紧了骨头里。

四当家,直接被这一完全无法承受的冲击,激出了本能支配下的本体,而后那银丝被人以意念斩断,被遗弃的傀儡,真的就是破败娃娃一样,了无生气的向地下坠去。

有可能万兽森林这些个兽族的顶层成员、当家们,互相之间是有感应,又或者更简单一点,是因为苏刈还有一部分心神拴在他四弟身上。

总之,那只天妖鹏的身躯服从重力下落的时候,苏刈距离近到可以被对面人看得清清楚楚的瞳孔,已陡然放大。

然后——

理论上说,应该有“然后”的。无论苏刈他是更为愤怒于是杀凤惜缘之心更为坚定,还是他心底确实是极为极为看重他四弟,故此悲痛欲绝转头去接那不知是死是活的鸟躯,至少,都应该有后续发展的。

但是事实上,没有“然后”,没有属于苏刈或苏刈阵营里任何一人的“然后”。

……

鹰嘴啄住七寸而蛇信扫过鹰眼,声波穿透颅骨而獠牙刺穿心肺,脊背滚进烈火而双翼饶进荆棘……

原来这些都是近乎“地狱”之中才有的厮杀场景,但在它们都是动态的时候,因为过于快且过于普通,转瞬即逝而又无人问津,便没有多惨烈可怖。

可是一旦所有这些幕地静止——是真真正正的“静止”——下来,所有只暂存在“瞬间”里的狰狞,便再也没法躲着不为人见了。

首先,这并不是空间的力量。

即便是夭玥陛下,他终究还是这方世界尚且能够容纳得下的人类修士,他不可能有这么强大到在这方世界里没可能存在的空间系修为;以及,偌大一个万兽森林,成千上万的被“控制”者,不会一个同空间系或蛮力绝强的兽族都没有。

但是此时此地,的的确确是所有一切都静止了,乃至于风雪,乃至于光声,与时间……大概是时间吧!

唯有凤惜缘自己不受自己的影响。

一身红衣的人眸中有胜过衣衫颜色的红,更拖着一头同样红到刺眼的红发。他终于迈步从那恢弘堂皇到与他太不相符的金光中,整个走了出来脱离了出来。

万兽卷轴被他那么嫌弃甚至一度不主动同夜聆依提到,不是没有原因的,最浅显的的一点就是,这前后不知被多少人碰过怎么过的东西,即便被他随手烙了一朵彼岸花上去,也总是不能把颜色变得与“凤惜缘”三个字相符。

颜色是王道,颜色才是真招。

金光灿灿的东西只会偶尔被拿出来勉强应付特殊情形,真正大场面或其人真正发飙或发疯的时候,红色,才是真正与他相符也配得上他的颜色。

有关于他“像是个伪装成佛的魔”的假想看来是真的,他有无与卷轴“刚”的能力的问题也有结果了。

凤惜缘飘身出来,近前来,一根手指,点在了苏刈的眉心。

这就算是这当哥哥的给那当弟弟的还债,凤惜缘眉心被天妖鹏伤出来的那一滴血珠早被夜聆依卷走了,现在换成是苏刈眉间开始有血。

这是他所亲手选定的媒介,稍有特殊,不与他人同,故而有格外的幸运,能够在如此如此之近的距离内,细致而长时间的看到凤惜缘一双赤红瑰丽的瞳孔之中,可以含着多少毁灭,和……温柔。

有那一份因念着夜聆依而存在的“温柔”是应该的,不然他凤惜缘不顾一切放任自己进入这“状态”里,却没留下任何能在最后关头把自己拉回来的东西的话,那就是找死。

往昔也有,那时是母妃,有效但也伴随绝对致命的危险;现在则换作夜聆依,还是那句话,他盲信她盲的厉害,在这种生死灵魂人格攸关的事情上,竟然都可以做到“有恃无恐”四个字。

真正打从出生至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手指当真是修长而白细,与苏刈脸上凝固的凶厉连在一起,对比堪称剧烈。

然后就是这个人,这么让人说不出话来的场面里,他兀自云淡风轻又魅惑多情。

“我家夫人的评价,兽族,自私,冷漠,贪婪,丑恶。”那实在因为心情不好而勾不起唇角来的人说着。

听话话语,像是在向苏刈向所有人炫耀兼宣告,听他语气,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夫人她虽然很厌恶那土貂,瞧不上你族,却从未动过杀人灭族之心。”凤惜缘说着话的时候,长在他手心的花灵已经现身了。

章节目录 第556章 又见大小姐 凤惜缘一向不是个急性子的人,尤其对于这种大画面且还是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大画面,他耐心往往多得很,从来都是尽可能的把速度放慢时间拖长,而半点不惧所谓变数意外——他有那个底气,更有那个心情。

而这一次,大约是情绪不好,同时维持此等已不是“变态”二字能够形容得动的场面,或者是抗住万兽卷轴从来也没歇下去过的干扰,两件之一或两件叠加,对他来说也不是多容易。

所以他有选择的加入了部分“速战速决”的元素。

不过动手归动手,说话也不耽搁。

“只是我不一样,”这回这话绝对就是有说给别人听的了,“难得,夫人不在身边也不拦我甚至顺着我,你们又把极正当的理由送上门来……”

到底苏刈的能力还是要比其他人高出一个档去,凤惜缘说这许多话的时候,他已从指尖开始,开始有力但最终不过徒劳的挣扎。

“高高在上”的人轻轻瞥了一眼,看得清楚却并不在意。如今这整个一体凝固住的空间都戏于他股掌之中,无论近处的远处的,得不到他的真正重视,才是应该的。

“所以,挺好的。”凤惜缘轻轻偏了偏头,为了仪式感为了画面感,最终最终,还是极为敬业的,扯了一个短促的微笑出来。

……

接下来的一切,就乏善可陈。

被神秘力量定住的待宰羔羊,血月,与曼珠沙华。

浸没瞳孔的血红,冷厉无情的美人。

不过是血腥残忍与华丽唯美的混乱组合,相比于这时不时有破坏氛围的细节冒出来的“现实画面”,单纯想看这些元素的话,反倒是凤惜缘双眸之中的,更为纯澈动人。

这是一个血管里真真正正流着魔族血液的人,赞他一声“魔鬼”也并不过分。即便他手握万兽卷轴,所对上的也是万兽,但当他真正被激怒,他所动用的,还是其身为魔的力量。

同夜聆依也有能力从未展露、也有过往从未诉说一样,凤惜缘对她也不能说是完全的坦白,譬如万兽卷轴,譬如他这恐怖极了的状态。

但这种并不能算是欺瞒,正相反,适当的未知适当的隐秘是非常应该的。便是不说对敌的底牌这样干系重大的,只说对友对亲人对爱人——

有不为任何人知的能力,可以解决“意料”之外的状况,承你信任,予你惊喜……不失为一等别样的浪漫。

尽管属于凤惜缘这个人的“浪漫”,大多数时候,都要建立在血腥之上。

******

“你闻得到么,血腥味,这么浓。”

“你们和万兽森林的梁子,算是结彻底了。”

“我说真的,你日日和他共处,偶尔就不会觉得心寒吗?”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不为缘由而杀人,而且,是大开杀戒。”

“聆……”

其人有感慨无限,但高潮未至,便已戛然而止。

“你的意思,他人抢他江山,夺他女人,他实不该反击,最好双手奉上?“

“同样的道理,我受你所困,冰地之下夫妻分离,也应该选择放过甚至致以谢意?”

依旧是极北雪原境内,边境之处依然风雪不息。

两个人,一件事。

黑衣的雪地里扎眼,白衣的纵不占优势也争锋。

这是在去路上,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拦下了。

但巧的是,那有目的地而去的人,此去所要寻的,正是这拦路之人。

“聆依,你我才多久未见,你如今竟也……”

“诡辩?不讲理?恕我直言,大小姐,但凡我还同你争口舌是非,你就该庆幸,自己这颗天真的脑袋,尚且保得住。”

极速赶路的中途,被突然出现的人拦下,情绪不佳状态下的夜聆依,自然是会一瞬间就将防御点满。是以她此时要解除高警戒状态,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这会儿两人话说出去过十句,她才慢慢把蝴蝶刀收了起来。

只是对付白涣冰的话,她只需要一张嘴就够了。洛九堕妖之前如此之后亦如此,她知道某些事情之前如此之后更是如此,无所谓其时白涣冰本人是什么立场态度。

说回现在,

白涣冰未必就不想压得过夜聆依,对于那个她与之不是很相干的男人,就算是为了被“放弃”的洛九鸣不平,她打从心底也要怼上一怼的。

但是显然她足够清醒,知道刻薄犀利起来的夜聆依不是她能说得过的,以及,既然掌握着绝对的优势,那自然是很没必要争这种于大发展无益的高低……自有别的方面能怼回去。

“聆依,你既然要请我帮忙,态度应该好点的。”白涣冰说着,人同时往前走了两步。

其实她直接说“求”这个字也没什么不妥之处。

现而今夜聆依那么赶时间,必得在今日里至少是上午之前赶回映京去,正如之前拂非的算计之完美,她一没有烨冰在身边,二则不能把自己置身于修为有损的尴尬境地,便只能寻别人来帮忙。而在这偌大一个天陨界,此时在能被她够得着的区间里又能帮得上她的,只剩一个白涣冰。

“救命稻草”似的存在,如何当不得一个“求”字。

只不过终究这世上大多数人还是不至于像夜聆依她夫妻两个一样,一朝不顺意便完全不给他人留面子。白涣冰还是顾及着昔日情分更顾及着夹在当中的洛九,而话里留情了。

而这份“客气”委实明显,当事人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的,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感知到这一点,应当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是一旦面对的人是夜聆依么……这位大爷一向不可以常理论。

如这一点,是个相熟之人,都应该清楚的才是。白大小姐一忘了这茬儿,估计是因为当真有太长时间没面对面和她打交道了。

夜聆依径自无视她那几步向前里的压近,站得孤而稳,只等风雪把扑面而来的攻击里的锐利都吹散了,她才不紧不慢好似的确没有什么着急事情一样,漫声道:“谁同你说,我要请你帮忙的?”

章节目录 第557章 威胁与 即使不提如今映京各处的紧急,理论上夜聆依要办的事情之多之艰巨,

而只说这同一片雪原上凤惜缘的大动作——白涣冰有天赐的嗅觉和空间掌控力不假,她夜聆依也是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超强听力的,故而,既然白涣冰都感知到了,她就没可能猜不到那她刚离开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所以,事实上夜聆依行事紧迫的很……可她还是云淡风轻的,凉声凉气的在这儿说些无关痛痒甚至有可能搞砸一切的话。

严格来说这行为跟那边那个她家那个,明明自己随时歇菜但还是撑死了场面一切求个华丽完美,一样的令人窒息。

白涣冰段位不甚高,但胜在心态好,并不恼她:“是吗?聆依。那你这么急吼吼的去我西北银城,是做什么?”适当的时候装装无辜,摊摊小手,将那碧蓝的眸子眨一眨,卖个萌什么的,真的有使语言的杀伤力翻倍的效果。

尽管在这冷冷飕飕的雪地里冷飕飕的大早上,她穿一身白这样做,实则会让没个心理准备的普通人见了觉得瘆得慌。

由此,必须再次感叹,有选择的瞎,这“技能”真的是够强大了:眼不见心不烦。

“由此直接往南,自有无数需要天陨皇帝陛下你亲自去操心的事情,时间这么紧,如果你不是为了请我帮忙,你转道去西北做什么?”反驳么,当然是要有理有据才适宜。在别人面前的白涣冰是什么样的不清楚,但在夜聆依面前的她,倒很有几分若水的风范。这是天长日久潜移默化来的习惯,虽然大小姐已经不打算认她哪个心理装着太多事儿而不再把她视作唯一的丫鬟兼管家了。

说来也是,现在的西北银城么,老子飞升儿子发疯,女儿出走管家改风,除了长老弟子这些聚集在“银城”二字之下非特殊情况不会离去的人们,城主家里,可就剩下城主夫人一个人支着撑着了。

夜聆依长长“哦”了一声:“原来白大小姐,还认自己银城小公主的身份。”

这是话赶话的东西,而且你都要去往银城把人家夫人抓来当筹码了,只要还是个有良心的,真还能不认不成?所以这差不多是句废话。

而白涣冰也和方才一样,对于她一些个话里有话的东西不做理会,只就事论事:“聆依,我在这里,你已经没办法到银城对我母亲做什么了。所以,你要求我……不,你如果想尽快安然离开这里的话,最好态度好一些。”

之前夜聆依的威胁好像没成,但这会儿白涣冰的威胁却是成了,而且相当现实相当有效:这已经不是我会不会帮你去映京的问题了,而是,哪怕你从一开始就真的没想过要我帮忙,那也不打紧,只是此时我白涣冰在这里,挡在你面前,赌上归支兽之名,你如果想尽快离开这里,烦请,态度放尊重一些。

不可谓不霸气,不可谓不强力。

确实单论相关能力的话,她在这里,夜聆依是真的离开不能。

但——

夜聆依听闻此言,只是笑了笑。这笑又是一个错时的“重叠”,与那边方才凤惜缘最后露给苏刈的那一个礼节性、仪式性微笑很是相像。

更可气的是,那边凤惜缘多少还有些万兽卷轴“给予”的力不从心,她这边却完全连这一点也没有连“讨人嫌”都做到了巅峰程度。

夜聆依道:“我既有你的把柄在手里,要你办事也是用威胁的方式,如此,为何要对你态度好一点?”

她这句话若和之前那句否认要请人帮忙的话搁在一起,妥妥的自相矛盾,但若是抠字眼说“让办事”不等于“请帮忙”的话……那旁人也无话可说,这两者之间对应所反映的当事人的态度什么的,的确还是有着挺大不同的。

白涣冰干脆笑都不笑,更仗着自己空间操控能力在手,“忽”的一下闪身到了夜聆依身前相隔不足一米之处。

明明撑死了不过七八步路的距离,非来这么一下,除了把气氛搞得更僵,真的旁无用处了。

吓人是不可能吓到人的……对面的人不因为她这脑子坏掉了似的举动而打她,就算是“距离产生美“的真理之下的强行客气了。

已跨入“个人距离”警戒线的状态,不论是夜聆依还是主动这么做的把白涣冰,这两个某方面来讲的同类人,恐怕都不是很适应。彼此的呼吸都差不多能伴着风雪交融到一起,只要其中一方想,几乎可以轻易抬刀捅上去。

可是夜聆依丝毫没有瞧得见的紧张展露出来。她双肩放松眉目舒展,任由白涣冰忽然一倾身,凑到她耳边。

讲道理,关系没彻底崩掉的时候,“大佬”与“沙雕”的组合,更亲密的接触也不是没有过。西北银城的小公主大小姐,可是比凤惜缘都更早拥有过夜聆依的怀抱的存在。

可是现在,哪怕是仅仅为了靠近说一句低声以求压迫的话,她都在很是克制的,都头发都不沾到夜聆依身体一根。

更不用说声音里都透出的丝丝敌意:“那可真是,愿闻其详。”

是挺有气势也挺厉害的,但是讲实话,没用,对着夜聆依,完全没有用。

所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缠连,诸如背叛、倒戈、态度一夕之间大改这等最常见最次等的变故,夜聆依前世到七岁便早早审视了个完全。七岁之前看别人的,七岁当年则是冷眼看自己的。

更恶心更难以忍受的东西她都见识过经历过,哪里会把此时这一点东西看在眼里。

何况,白涣冰这一位,从来在她心底——较真说的话——也够不上“重要”两个字。

此时冷眼“听”她所作所为,那“大人行为”里掩不住的“小孩子气息”,还真是,让人有想笑的冲动。

大小姐啊,归支,归枝,也许真的是若水……护你护得太好了。到如今她终于在那转折点上察觉到不对而放手,却当真,已经晚了。

章节目录 第558章 你和混沌 夜聆依在心里极为真诚的叹着,却面无表情。

倒不是天冷冻着或严肃表情做久了僵掉了,而是她一时半刻的实在懒得有表情,也没那个必要。

白涣冰凑近说话的同时,耳朵就搁在她嘴边,于是她连探身偏头都不用,也不需要语气加持,,单纯的把那一句话,单个单个字的正常吐出来就好。

就足够。

“你和混沌,关系不怎么好吧?”

大概是“触电”般的感觉,瞳孔放大、心跳加速,并伴以一瞬间的全身暂时性僵硬……

夜聆依在这方面一向随性而不爱计较,“招式”到位了她也不急着上连招。

既然白涣冰僵住了一时间动不了,她就主动退一步,也无妨。

夜聆依侧了侧身,觉得不够又稍稍偏了偏头,这才把自己虚无的视线对上白涣冰的更空洞的,放低了声音,仅限于此处两人听得到:“他们以我相对的‘无知’,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要越过我,那是他们确实知道的多,人几个都没死么……应该的,我认了。”

“可是小朋友,你算什么呢?也想和他们一样,视我作世上最空白可欺的人吗?”

“你的经历比我强多少?你所知又比我多多少?小朋友,从来不入流的人,你敢让他们其中任何一个,尤其,洛九,知道你眼下……不,眼下这个不算什么——”

“夜聆依算不得重要人,可是,混沌呢?”

“你对她做过什么?你敢说出来,敢让洛九知道吗?”

随风化去的个个音阶,这才更像是“恶魔”的低语,一记扎入心脏的刀子,无形之刃才最为致命。何谓“阴鸷狠戾”?最贴切的解释也不过如此。

不念情谊、不顾他人,阴诡巧计、咄咄逼人,这并不是不能为夜聆依所做出来的石墙。

但是于当下于正被讨论的这件事情上,白涣冰……不,昔日被洛水妖祖亲手种下更被混沌元尊悉心照料过的“归枝”,才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如果她从夜聆依的言辞语气里听出来的,乃是“混沌”的感觉,那么事情都将不一样了。

“聆……”

“你叫我什么?”夜聆依一双紫眸被极为惊心动魄的妖绿色侵染,这是“摄魂术”发动之时免不了的征兆,但是在她瞳孔最中央最深处,又仍然是“紫色”存在。但这“紫色”又和她自然的瞳色不完全一样,倒很像是……偷来的或者说是模仿到的乾、坤二人曾显现在她眼前过的瞳色。

应该和名为“混沌”的古神的瞳色也不很一致——几次记忆有过,夜聆依虽清晰看见了一切,却唯独没能仔细观察过那双眼睛。

“元……尊……”

但是,哄骗白涣冰、前世一朝性灵有智而被洛九第一时间发现之后,便再没有过机会近距离观察到混沌的白涣冰的话,足够了。

那一个称呼两个字,什么了不起的“魔咒”似的,白涣冰亲口念出来的瞬间,整个人便一下子自行卸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出去。

不过几句话时间之前,提刀为拦路而出现的她,想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原想着这终于到了一时:她能在夜聆依这里讨到无尚的优势好处,更能狠狠扬眉吐气一把,结果……

几句话而已,那双湛蓝不染的瞳眸之中,所有的光彩顿失。

除了天地生养的外壳颜值还撑着,说这样的她乃是“丧家之犬”,那都是异样的恰当。

看不见当然永远不能成为阻碍夜聆依行事的问题,她能清楚感知到白涣冰的所有状态,但是她对于失去斗志的对手没任何兴趣,对于欺凌弱小什么的,更加没胃口。

之所以她低低的笑出声,仅仅是笑她借来一用的“混沌”。高贵而可悲着,因过于高贵而招人恨,惹到的人多了,有朝一日终于酿成了“可悲”。

而这样的存在竟然是她的前世,回头再看她夜聆依走过这两辈子,两相对比,能不讽刺而又可笑么?

夜聆依待自己完全收了声,这才抬手,在白涣冰鬓边打了个极清脆的响指。

她瞳中妖绿色连带不属于自己的紫色一起消下去的同时,白涣冰也终于回魂。

但是“魂”虽回了,“神”却没有。

败狗么——不这样,夜聆依也不会这么快就把“摄魂术”取消掉。

“哎,大小姐,醒醒了。”这轻佻地勾起人家姑娘下巴的花花公子……才是与夜聆依相符合的状态:正常情况下,她就是逗人戏弄人,但凡是对着姑娘的话,也多是仅限于好看的“花架子”。

而至于刚才她各种有意操控下施加给白涣冰的深入灵魂的攻击,这也不难理解其实。绝医大人哪里会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人家提刀上门来,里里外外仗着的都是“我知道而你不知道”的神奇优越,本身多欠打;

若她还是没有紫阳宗里乾坤强给的那一遭而还是万事不知,若是没有眼下这一出里白涣冰设空间困她的这行为,夜聆依没准真就和从前无数次一样,蒙着一双瞎眼,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也不想消费同洛九之间的那份情,混也混过去了。

但不巧的是,这两个“假设”都不成立,更不巧的是,此时此刻她心底只装着一个“十万火急”的凤惜缘!

手段么,在可以用“不择手段”来形容其行事的人眼里,其实根本不存在“手段”这个概念,一切都不过是达成目标的途径,分简近和艰远。

简言之,夜聆依是顶顶不屑那位高贵的神只并顶顶讨厌自己和那位存在之间那点关系不假,但是如果最终目标是诸如“凤惜缘相关”这一类比较重要乃至极为重要的,同样的事情,她要利用起来,绝对,没有不适应或者换一种之类的话题。

实话说,恶心自己这种事情,必要情境下心理强悍到变态的绝医大人,她干过不知多少次了,大概。

所以——

白涣冰被下巴上传来的那一点饶得人不住打颤的冰寒冻“活”过来,并第一时间想明白了这话、这事、这人背后诸多弯绕选择之后,第一反应,便是一退二十米。

章节目录 第559章 威胁,怕你? 从她指尖骤然“逃脱”的人既然不是凤惜缘,那他之外换作是谁,夜聆依都不会紧张着急。

幻玄里的温泉水被她导来,在化成冰的最后瞬间浸过指尖,而后便作冰粉,簌簌随风散去了远处——该人的“洁癖”,一向分人的。

很多事情尤其刚才那个退后发生之后,白涣冰在她这里,就从避免与之接触防止将之冻伤,成了嫌恶与之接触被之弄脏的存在了。

“归枝”化作“归支兽”,本领大小怎么变变多少不知,只是这眼神儿之好是没变的,这么近一点距离,她要看清夜聆依有意显出来的小动作,其实非常容易。

而“容易”之后,紧接着就是“尴尬”上场。

可不是,这刚刚好容易你一步我一步近起来的距离,猛地一下子就拉回了原样。

更讽刺的是,现在两人之间的强弱势对比,乃是完完全全对掉,就算夜聆依不说什么,白涣冰自己,也难免憋屈并难受。

而事实上,夜聆依她……又怎么可能对此一言不发!绝医大人是也有仁义讲究的时候,但这个人坏毛病一向是好习惯的两倍还要多,“办好事”也讲求个“对人不对事”,瞧她方才当面引水净手那出,再想此时她对还没有足够听话的白涣冰,那态度能好得了了?

“大小姐,”夜聆依哪有什么真心实意向别人言敬称的时候,她叫这一声“大小姐”,相比之下,还不如之前装腔作势之时那声“小朋友”来的实心实意以及不那么的嘲讽满满。

而白涣冰终究段位不够是硬伤,被她噎了这么一记,登时到嘴边的话,统统都给咽了回去。

“我凭良心说句实话,其实就你曾经办过的那些事情,依我所见,混沌她,该是很无所谓。”夜聆依漫声道出肺腑之言,刚才是“混沌”,现在是她自己。这之中耍人玩儿似的微妙的立场切换,其实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从两个方面,对白涣冰进行了“降维打击”。

这一系列行为的最为可恶之处即在于:“混沌”和“夜聆依”是两个灵魂两个个体的区分,只有她自己足够清醒足够计较,但在同时认识“她两个”,尤其如白涣冰这样的、此时因着做贼而心虚到了几点到的人,现在看她就是混沌、混沌就是她!

就算被她突然转换的气场、行为、语气等等感染到位,已经没像刚才似的怕得要死,但是想要分辨好其中的细微差异,从而认识到,该人实正在卑鄙的将“一把刀”连续捅入同一个“伤口”这样的更细节的东西,却着实不容易。

再加智商方面差一点的话……几乎就是绝对不可能发现了!

以上——

缓过神儿来没几秒钟的白涣冰,再次落网。

果真夜聆依从不会因心急而失手,“猎物”就在嘴边,她也不急,唯只一个“忍”字……至多再加一个“哄”字。

“而我么,不管你们、你怎么看待,我本人是不以为自己和那位存在有什么关系的,高攀不起,也惧于承担那些个了不得。所以……涉关她的仇恨,我没有全盘接收的理由。”

“另外,只说我自己,我确实也比之更为在乎洛九一点——我欠那只狐狸的太多,不至于乱来。”

狐狸就是狐狸,但是喜欢那狐狸喜欢到发狂的人,可不是能轻易接受这有不少轻蔑意味在里面的称呼的。所以明明是道了夜聆依陈述自己真正想法态度的关键时刻,白涣冰居然还为此跑偏,亮了亮狗……兽牙。

“裂空”在她手里亮了又亮,刀身上下左右的空间碎了又碎。

可是夜聆依就是瞎。

瞎子就是有优势,继续正大光明侃侃而谈:“只不过……其他理由再多,为了我自己男人,拿这个作威胁,还只是拿来威胁你的话,我又确不会有什么负担,任何方面。”

终于扯回正题了,不,也不能这么说,其实“正题”一直没跑,前后说下这么许多,也不过是在为这“终究目标”的达成,加上一层又一层“万无一失”的保障而已。

比如,防着兽性不缺的同志万一哪根筋搭错了,多番考虑之下终于对洛九的感情绝望,从而想在被掀出致命把柄的一瞬间同她鱼死网破……这可是顶顶要命的可能;

还比如夜聆依要是不能在最开始就把这是狗也是狼的存在,从生理到心理的驯服,难保她真正给她开始办事的时候,不会暗地里做些什么要死但她也没法即时察觉的阴招。

故而万事求稳妥,在应当的时候耗费应当的时间,一桩“大买卖”的划算,不该计较在小出入上。

“所以,”夜聆依眼尾不勾只翘唇角——皮笑肉不笑,“白姑娘,还需在下亲往贵宗拜会令堂吗?”

这又是一记多不多少不少的附赠招数,言外之意即在反驳刚才白涣冰意图送上给她的“威胁”:老子其实就可以在你眼皮子底下离开,甚至一路当着你的面,就这么去把你那不得不认的母亲掳到手里当人质!

这“表态”真不真假不假的那谁知道?毕竟唯一能做个验证的人,白涣冰,她已经在夜聆依这话出口的时候,彻底熄了心底所有的火头。

而这也正是夜聆依这一句目的之所在:我还真未必能做到,但既然说出来能把你胆子揉捏的更不成性状了,那不说,岂不是亏掉了?!

仅此而已。

白涣冰意料之中的进入了极为长久的沉默里。

长久到夜聆依都忍不住再次开口。

“当然了,如果大小姐你非常不情愿非常不满意,你也可以选择另一条出路。”她果然惯于在前后把人逼上绝路的最后,不吝于露出一点点虚假的怜悯,简直神一样的恶趣味。

“你把我砍死在这里,连同灵魂一起,用你天赐的本领,将之散到空间裂缝里,再也聚不起来的那种。如此,我当然再没有可能见到洛九说些什么,更加没可能再和城主夫人闲唠嗑。”

夜聆依摊了摊手,在白涣冰果真杀意肆虐起来的眸光中,如是说。

章节目录 第560章 游走于魂灵之上 白涣冰双手攥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可见这口恶气要憋回去,当真是不容易。

心神一阵清明一阵模糊的交替中,她也许真的有哪一瞬间,想要干脆提刀砍人得了。

可是正如夜聆依差一点就将之提到明面上来嘲讽的内容一般,她从来都只是一条皮毛好看的忠犬,颈上那项圈是洛九给她戴上去的,她摘不下来,更不愿意摘下来。

所以本性在这里,犹豫多少次,她终究是在夜聆依面前抬不起头来。

“附一个条件,我帮你杀了燕格,而你要发誓,永不在洛九哥哥面前提起那件事。”白涣冰说着,抬手猛力把裂空就地戳进了脚下厚厚的积雪里。

“地震”一样的动势从她脚下蔓延开去,结果如何不如何,至少这行为本身能叫人看得出她的坚决与疯狂。

然而,还是那句话,夜聆依瞎么。

以及裂空的刀尖刚刚触及地上积雪的瞬间,她便已警觉极了的直接离地。

这茫茫雪原,本身当然不具什么供人站到高处的“设施”,但是她可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仍然是极乖顺的温泉水,从她指尖顺着指引出去。夜聆依足尖点地借力跳高,再自然落回去的时候,原本她所站的位置上,已经多了一株极高极稳还极漂亮的“冰树”。

只需精确的控制力,而不多强求时间长短,这可比方才她净手那出容易的多了,也更潇洒一些。

夜聆依轻飘飘的落在那有枝有叶的完整“冰树”最顶端,眼睑自然而然垂落下来,终于居高临下,渺远到肉眼看不到她五官表情的高度。

直到来自裂空的第一波动荡过去,世界重新回了只有风声雪声的“安静”里,她才开口淡淡嘲讽:“勇气可嘉、坚韧精神可畏。但是亲爱的,容我提醒,你现在没有同我谈条件的资格。”

夜聆依对讨厌的人的称呼的亲昵程度,着实与她真心里对该人的讨厌程度成正比。到这会儿“亲爱的”这三个神奇的字词组合都蹦出来了,可见:若不是眼下当真需要白涣冰帮她做事,她早主动撤身走掉而再不要看见这个人了!

白涣冰不得不抬头看高处的她,蓝瞳隐在碎发之后,看不清其中光影。

“事实如此,我正在威胁你,虽然方式平和了一点。”是,她管这往人家最看重的地方扎刀的行为叫平和。

但虽然她当下言辞极其讨人厌,却没能和方才一样,瞬间把白涣冰激怒。

双手交叠搭在裂空刀柄上的白衣姑娘只是轻轻的笑了笑,无声,低头之际冷冷一勾唇:“皇帝陛下,绝医大人,你想清楚,你现在麻烦缠身,根本没精力,你自己或身边之人也没那个本事,解决掉燕格和万兽森林!”

过长时间没有酣畅淋漓同人吵过架的人,其实更容易在突如其来的激烈言辞中迷失自我。所以夜聆依如此,便并不在乎该乖乖听话的人“垂死挣扎”,还揭她的短,甚至“好心”并认真的反驳:“那你就有能力了吗?小朋友,你毛褪干净了吗?”

“‘麻烦缠身’?被‘麻烦’缠身的人其实是你吧,小朋友?你本是来耀武耀威的,却被我反过来要挟住。”

夜聆依将一只手斜斜垂下来,在身前,指尖指向松软的雪地之上遍布的裂缝处,松松一划:“你是想逃吗?此时离开了,而后比我更先见到洛九,总有办法让在任何场景下和我见面的他,都听不到那些事情?”

所以说人这种生物,情绪一旦上头支配起了神智,真的会变得巨麻烦无比。她甚至重新叫白涣冰作“小朋友”了,可见是认为对方某样愚蠢的言辞或行动稍有“可爱”之处,惹得她都不像刚才那般非要气氛剑拔弩张不可了。

夜聆依现在非常特别以及极其的友好……当然,这仅限于用词之上。

还除了于此同时,她将眼皮轻而快的一掀,猛地展露出来的妖绿色的双瞳。

这次只是单纯的摄魂术而已,并没有什么伪装用的“紫色”,左右各一朵三瓣的妖绿无名花,清晰非常,幽诡非常。

同时这也是精心准备来的,白涣冰一直都在仰头看人,在已知夜聆依看不见又没有察觉到自己方才已经遭过一遭“暗算”这一事实的情况下,她当然不会对夜聆依的双眼有什么专门的防备。

于是,一击即中。

夜聆依就带着那双妖绿的眸子,离得远远的将放轻了的声音以灵魂力送到白涣冰耳畔:“我是没心情也着实拦不下一心想走的你,可是,小朋友,你猜,如果我想并且当真以意念唤一声‘洛九’的话,某个你日思夜想的人,他会否立刻出现?”

同她之前说的“拜会令堂”的话本质上没什么两样:夜聆依未必做得到——虽然也是随口一说的这一个还确实非常有可能。

但模棱两可的话,加上已经施展到位的摄魂术的话,该有的“效果”都会有。

她赌白涣冰不敢赌!这跟百里云奕那王八蛋从来赌她不敢赌凤惜缘一样,男女心相,情同此理,无谓人兽。

夜聆依感知着她震动起来的瞳孔连带指尖,清晰知道她逃避的迫切想法,淡声道出最后一句:“再者,我为什么一定要杀燕格?”

你最后关头拼死一挣都被证实没有用,别的还说什么呢?

白涣冰交叠在一起的双手终于颤抖到裂空都要支撑不住的当口,她本人也终于挣开了摄魂术的视线黏着,得了意识的自由。

但是是同时,夜聆依眸中的异色也已褪去:不掌控意识却握紧了思想,她现在根本用不着摄魂术了。

以相隔二十米的裂空及“冰树”为两点,成方画圆,而后那些雪上被从下到上震出来的“裂纹”,便正以“阵文”之用。

原来夜聆依洒下冰树飘身站高的过程中,她所视为“支撑依仗”的东西,已经在无声无息间完全落入白涣冰之手了。而这正如方才夜聆依所坦言的,如果白涣冰要走或者要鱼死网破,现如今她的确不是对手。

章节目录 第561章 翻脸认人 如她想走,她脚下裂空的“起点”便是给她自己的传送法阵;

如她想夜聆依死或者伤,那夜聆依所站的“冰树”之下即是杀阵中心,随她意念一动,无数空间之力便会无形之中一瞬汇聚而来,将阵中的一切统统绞杀。

而除了这两重,方才裂空刺入雪地的那一下,其实还有第三重“预备”在手,便是现在:如果白涣冰当真输得一败涂地,那这双基的法阵就是送夜聆依去映京的传送法阵。

甚至于“阵文”都提前画好了,这是多大的诚意又是多完美的服务。

夜聆依稍稍愣过神,随着脚下的“冰树”散作“冰粉”,她人慢慢跟着从几十米的高空落下来,轻飘飘的着地,而后轻笑出声。

应该说,真不愧是“归支”……不,是“归枝”。

夜聆依没有选择靠近,远远看着那也不是很想靠过来的人,遥遥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这阵太大,传送太远而附加要求也太高,简言之需血太多。故而白涣冰干脆反手把裂空提起来,在大腿上划来。

那似刀又似剑的兵器,携有莫尚的的神力,本体也很了得,在体型上在锋锐程度上。即使是它最应当也最熟悉它主人提起它来亲自划伤自己,竟也一刀下去拉都拉不住的深可见骨。

“归支兽”的血液何其贵,但是同燕格啊苏刈啊什么的一样,这些血液宝贝的兽们妖们,在自己动手放血的时候,自有一共同特点:这血不要钱。

白涣冰脚下一片很快被染红,而那些个“裂纹”也即“阵文”延伸的方向上,则更快加入这“上色”的队伍之中。

夜聆依面无表情,静而耐心的等着,纹丝不动。

在这远极了的极北之地,所有不对映京及其他地方知情的人里面,大概她就是那个最能知道那些地方此时是何等发展的人、这方面凤惜缘都不如她:她除了知道事情,还相对更了解涉足其中的人!

所以,当下才是二人之中由她先行回映京去处理那些、她相对其实不够擅长的勾心斗角。

又所以,眼看就要回去了,再过盏茶的功夫,她就要去面对一众比眼前白涣冰可怕烦人一万倍的众牛鬼蛇神了——

冷静、理智、清醒,她自己积极心理情绪状态的保持,是一切问题良性解决的大前提。若不如此,她还不如不回那边去,还省的添乱了。

“聆依,你真的不杀燕格吗?”这都马上就要再睁眼看不见的人了,也是大小姐奇葩,居然又把熟悉的称呼提出来,一副既然还要等一会儿功夫那不然咱俩还是闲聊则个的态度摆了出来。

也不管自己明明失血失到嘴唇发白,虚弱虚到神情要死的糟糕境况。

夜聆依心情果然被这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搅了一记,说不上乱但也说不上舒坦,半晌她终于“啧”了一声,开口之际任谁都能听出来:她虽然也换了闲聊用的平和语气,但是话里话外,那叫一个除了不耐烦还是不耐烦。

“我不杀他——”

夜聆依吐了口气,实在有些头疼:“留着是等春暖花开,还是等他哪天心情好了,再捂着双眼一边拿刀捅我或谁,一边喊着不是我啊不是我?”

这话前半句还好,是她今日在白涣冰面前维持了一整出大型双簧的冰冷嘲讽状态;但是显然事情,不,是画风,夜聆依的画风到了后半句,立刻就掉了个少说一百八十度的头。

她面无表情而只用声音模仿燕格那娃娃脸的老貂,偏偏语气起伏还都有奇怪的错位,整体展现怎一个好笑了得。

白涣冰当她是个说正事儿的正经人,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等着她发表精辟言论,哪成想迎面遭到这一出,可是一下子接了个完全!故而她笑也不是不笑不是,两相为难之间,表情竟一瞬间因不知所措而狰狞起来。

夜聆依全听不见似的,抬手把自己飞远到没边儿的一缕鬓发一把精准的扯回而后,并不刻意的一偏头——这多女人味儿十足而后清澈明冽的动作,但谁叫这位爷心情突变,兴致没下去的时候,开口还是:“不信你过些时候赶好时机去瞧,我被见着或者见着他,他第一步必然是卖惨,第二步当然是控诉。”

“你这负心汉,我这么爱你,所有都是为了你……啊……”在前一切“平铺直叙”都不过是铺垫,精华和灵魂都在那在那一个拖长了的阴平的“啊”上了。

按说这么远的距离,在再不敢直视夜聆依脸的情况下,白涣冰应当不会看得见这边的人什么表情。所以一切“功劳”都归于声音罢了。

裂空又一次插回雪里,这次是深深陷进去了一截儿而不像之前似的虚虚隔着,因为白涣冰正靠它撑住自己别笑瘫过去。

不过虽然“里子”是丢了,但是“面子”还不能扔。她把绝大部分笑声都憋在了肚子里,以憋死都不后悔的力度。而表面上,只有一串即刻随风而逝的乱咳而已。

好半晌,安静之中银光慢慢从四周一路亮起到中心。

白涣冰终于把表情处理好,终于再出声:“聆依,所有能成为你‘还是不想与之对立立场’成员的人,都是有幸。我也,一样。”但凡你这一方不想的,大概,他人是永远无法单方面恨你吧,勾魂、之人。

“煽情就不必了。”夜聆依自己煽情一把好手,却从来不乐意听别人怎么样。

慢吞吞营造氛围的银光终于成功冲到二人脚下。

白涣冰放开裂空手中起阵,嘴上却还不肯停,而且还是喊的:“聆依!所以你会不会告诉……”

“往日是你与混沌有怨,近日我与你之仇我已报到,你当我很闲?”夜聆依的声音依旧风吹似的轻弱,

却噎人非常。

不杀燕格、不打报告,这些都是在反驳她自己先前所讲,同样也算是,目的达成之后的“翻脸”,另类的“过河拆桥”。

“顺便,纠正一点,无缘由而杀人者,其实你早就见过了,本人就是。”银光爆炸聚合的最后一瞬,夜聆依临走不留好,草草留下这么一句让白涣冰费神半天,才算想明白的话。

章节目录 第562章 又换皇帝了 元升二十三年正月里的天陨大陆,

在极北雪原与极北雪原之外,是完全的两个世界。

这是极为容易就能认知到的事实,但是想要成为那有资格“认知”的人,却也不容易。

欲知两个“世界”之不同,至少两个世界都要亲身走过。

但这个要求现在来讲太难:

极北雪原之中,哪个想要出去都要先来一番天崩地裂;同样极北雪原之外,更为广大更为自由的天陨大陆上,莫说修者,便是普通人,想要在这年正月中旬随心所欲离开当下所在去哪个地方,都不容易,不,是“都不可能”。

而无论这几日十几日里的各种“大事情”最后有个怎样的结果,在这过程之中,有一个“大人物”,因其所参与事项之多、作用之强,必使后人在提到这时间点时,绝对不能忽略他,

百里云奕。

从正月十五之前的“风满楼”,到正月十五之后的“山雨已来”,诸事唯有长长一条贯穿的线索,而最关键的那一个节点,便在正月十五晚,在百里云奕身上。

此事说来还与彼时正远在极北的夜聆依捎带凤惜缘有关,若不是她突兀进了幻玄,更有意维持了这自己无端“消失”的假象,那么曾经的云皇陛下不至于因越想越压不住的惊慌而提前行动,而如果他这一晚没有突然安排行动,而是让一切按“原计划”发展的话,后续很多事情,也许不会发展到那一个永难挽回的地步。

当然,这是后话,更是本身就矛盾的假设,“如果”之类的字眼是没有存在意义的。

事情就在当晚发生,后续一切相关结果也在这一夜埋下;

当正月十六日一早的太阳升起,一切早已成定局——

不过,虽然正月十五这晚上,不论对于极北雪原外还是极北雪原中的人与事来说都是相当重要的,但那些个说到底只是或发生在暗处或发生在地下,不具备见光的条件吗,不拥有为世人所知的资格。

所以翻史书、听传说的话,重点其实不在今夜,而在“明日”。

十六日天亮的时候,兽血洒遍雪地;

同时,在整个大陆的中央之城,映京,新帝受玺。

这一代武家手里的天陨朝换皇帝换的是挺勤快的,年前才刚接替一个,还是儿媳接公公的位子。但是这次这比之上一次那还要简约甚至可以评之为“糙”的系列登基仪式,所为却不是天陨皇家。

虽然,即将登基那位新陛下,他确实是姓武,而且就是武姓天陨皇室那个”武“。

天陨新帝,武云莫。

但是此“天陨”非彼“天陨”,“天陨”指的是天陨大陆,而新朝的国号么,是,夭玥。

是,正是大陆南方雄踞的那原皇帝姓“凤”的夭玥帝国的“夭玥”。

非常的不可思议,但是除开一切情理上的不接受,事情就是如此简单:皇帝是一家夫妻的两个国家,终于如无数世人“翘首以盼”的,草率而任性的将两个国家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国号为“夭玥”,国都则在“映京”,在朝官位上至丞相下至县丞,统统先敛到一起而后对半劈。

且先不论那夫妻两个本人什么意愿想法,这般“分配”,至少是在表面上满足了所有看热闹人的期待:名号是男人家,而都城所在是有利于整个大陆有利于大势的“中央之城”映京。

看起来荒谬且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事实上,非是身在其中的人不能知:此事不难。

此事不难,此时不难。

眼下这正是万好的时机,年前一波接一波的动荡混乱下来,两国无论朝野皆被杀破了胆,有那个号召力有那个反叛能力的,几乎已无人再敢站出来对那夫妻两个说一声反对;

而后年一过,是仅剩的变数也是最无意于此的百姓又被冲淡了心——“流言”或说“谣言”的力量,唯有真正见识过其威力的人才懂得不浪费,加以运用。

如天机阁、如天外楼、如血月门、如夭玥八大世家……当权力的掌控者同时拥有着最强言论渠道的控制权,如此,无论上位者想要做出多么离谱的事情,至少“民情”“民意”这方面,他或者她,是绝对不用担心的。

所以的确是这样,就算没有百里云奕中间蹦出来想“空手套白狼”,那立于云端的一对夫妻,也确实有在想着,有着一日,不,是在二人离开这大陆之前,务要将这两个国家合并,至少营造表面的完善和美,而后续烂摊子当然交给倒霉的后来人。

并且他们早就开始这么做了,先前是无声无息不见着急的慢慢来;直到百里云奕手握最大的筹码找上门,也许更早一些,从夜聆依同雪寒柔一起去雪族那时起,隐约嗅到什么气息的凤惜缘便一力掀起了大动作。

能力是不缺的,效果也必然是在预料中的,唯一所要选择的不过就是时间长短。

所以等百里云奕当真开口提那“想当然”的要求了,凤惜缘才会很无所谓同时又很胸有成竹的答他一句“简单”。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夜聆依所做,是同时扶植有“明眼人”文家七爷紧跟左右的舅舅伍天行,和出身李家深明上意多变之至理的定北侯李罕,以互相制衡;而在夭玥,则是凤惜缘不惜以大不着调的方式玩笑一般强行削弱“第一神将”壬禾。

这便是“兵符”的强化,是军权交接的前期准备

而所谓天下么……那话说过许多次了,天下无非军兵民心,既然两样都有了,甚至不怎么需要重视的文人大臣也给到照顾了——正是那临到要正式开始之前都被认为是笑话的突如其来的“恩科”!

想来新帝必然会将这道前任皇帝之令接续下去,并“推广”到全国也即涵盖原夭玥境内文士。

再来至于那些个随便一人即可动摇国本的修者大能,这就更容易,本身修炼界即自有修炼界的章法,再不济,新帝他还有新鲜退位肯定不至于当场撒手的两位前任皇帝在,这二位在这方面,厉害着呢!

章节目录 第563章 掀桌行为 所以一切都没有问题,因为那两位手段非常,行动隐蔽程度之非常,哪怕一朝因为那劳什子的三日之约突然掀出来也是顺顺利利。

如果硬要从这一顿完美的“骚操作”里找“问题”的话,那大概就是:在极个别人的认知里,今日即位登基的这位陛下的名字身份什么的,似乎有些不对吧?

那“极个别的人”中当头一个今日也在场!

该人一身华丽的金氅,与这特殊的日子盛大的场子极其的相配。不过这里的“相配”,说的是主角的那种“相配”。

换言之,这位朋友他今日来此,所原以为的,自己才是那要登基的人!

所以才会说他是那“极个别”认为有问题的人之一嘛,他行动都赤裸裸表现出来了!

但是,谁好说该人这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或者等等等等贬义词汇。

因为某种意义上讲,人家当真是正主来着。

那让一切加速的“三日之约”里,他才是与前任夭玥陛下凤惜缘敲下约定的“乙方”,甚至于这位朋友,百里云奕同学,昔日神奕王朝云皇陛下,他手里还握着前天陨以及前夭玥的货真价实的兵符!

别说“国家”没了兵符就没有用了,这点文字游戏在唯有刀兵血火的军队里是行不通的!事实如是,在见不到夜聆依及凤惜缘本人的前提下,正值这等帝位交接的奇葩而又敏感的时刻,能调动两国大军的,当真唯有百里云奕紧握在掌心的两枚小小令牌。

此时此刻高台之上龙案边摆着的那两枚外形一样,更不断散着闪着红光紫光的令牌反而是假的。

但——

但是没用。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叫作“假作真时真亦假”。

正是这个道理。

这所谓“受玺仪式”,本来就只是个做给天下人看的场面功夫,东西真不真假不假的厉害之处,那仅在于“台面”之下真刀真枪干的时候有用。现在,真金白银的“真”,也不具它本身应有的意义。

那盖了两方玺印的圣旨早早就通过最迅捷的途径到了各州县府衙,方才台上司礼官将原旨宣读的时候,榜文定同时已贴遍天下,其上名讳已不可改。既不可改,生民再愚鲁迟钝,也不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戏耍的,除非百里云奕不介意做个三不五天就被平民一气推翻的短命皇帝。

至于“兵符”什么的,这理论上的“杀招”此时根本用不起来!昨日才拿到手的东西,昨夜才意识到的危机,他哪里来得及调动所谓大军。

而没有真正的军队在,他还能单枪匹马的站出来,在这全场不是夜聆依的人就是凤惜缘的人的人群的包围里,豁出命去却最终什么都得不到不成。

所以,眼下别无他法,只得忍——这是昨夜远远知道极北突发变故之后百里云奕就给自己划下的警戒线,且早在凤惜缘毫不讨价还价满口答应他条件的时候,该有的防备之心百里云奕也早就装备上了。

所以震惊意外什么的是不至于,但是与此同时“生气”又不可避免,毕竟话说到底,是他被人狠摆了一道。

这就好比赌局将毕之际,赢家正准备收取筹码的时候,那输家竟然一下引爆了不知何时安装在赌桌下面的炸弹……这般突然的变故,就算那赢家也深知“久赌必输”的至理,可是一时之间要接受这非常规行为,也是难事。

这可,真不像是凤惜缘能够干出来的事情,所以,所谓女人,所谓夫妻,所谓绝医大人……

百里云奕一大半的气结郁闷恐怕就在这里:他要这盘棋局只有他和凤惜缘两个执棋之人,为此不惜花费巨大代价只为把夜聆依暂时的困在不能出手的极北地下。但是现实却是,就算只有他和凤惜缘对弈了,该人身上却始终时不时的显露出那女人相关来,更可恨的是,今日这事他败就败在没能料到那“常规”之外的招数!

故而百里云奕岂能不怒!

以及,除了“事情”本身添堵……

既说了今日在场之人,不是夜聆依一伙的就是凤惜缘一伙的,都是“大人物”,都是“知情人”,除了一身场面麻烦高高在台上的武云莫没工夫——当然了是这位双帝内定继承人的话他有功夫也没兴趣——怎么着他,剩下这些个多多少少都有一点奚落嘲讽他人的恶趣味的”人精“们,哪个又不想过来与他攀谈一番?

近处的你争我抢,远处的跃跃欲试。

从刚才那圣旨读到人名起,百里云奕所接受到的目光的洗礼就没断绝过。

而他还不能走,确切一点说,是走不掉。

这么大的日子这么重要的场合,为了无数人尤其台上那人的人身安全,设阵法摆法阵禁绝灵力,这乃是基础的操作,所以就算是他百里云奕,也是空中不能过,地上不能溜,真想穿过重重人海回自己住处,那唯有靠双腿挤出去这一个法子。

如若他真是迈开腿走去了,离了“安全区”,届时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出了什么乱子,那就是没处说理去了。

而这,也正是一众此时同他有同样烦恼的“大人物”们统统聚集在此的原因之一。

像两国的丞相、地位不比丞相低的客卿、两位前任皇帝亲友等等等等,这些个人不是孤就是傲,哪里肯同在外面,受那等随着人群跪跪起起的委屈,也是为了免去拥挤,此时一个两个有前有后,以超出常人的能力强行制造出的默契,慢慢都聚集到了这里来。

这九重高台的背向角落里,既不引人注目换言之这里一小撮人什么时候没有跪下去也不会招来众怒,同时又不至于让身在此地的人在被外面需要时无法被寻到,正是进退两全之所。

而他们到了,又等情绪下去理智上来的百里云奕作为最后一个也到了……

“热闹”也就来了。

正是前文所提,使得百里云奕恼火的第二原因“人”的原因。

一场口水大战在所难免。

而在“丛林法则”支配下,第一个“杀”出重围并一路“杀”到百里云奕面前的,

即是——

章节目录 第564章 大人物的小消遣 夭玥,不,此时来说应该是“前”夭玥的丞相大人,东方泠湛。

当然了,他也即将成为新“天陨”的左相,永远是他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好地位,无尚的权力,舒坦的位子,乐得行自己最爱之事,同时又绝没有不相干的困扰在。

无论情势如何变迁,皆是如此。

所以才要说,丞相大人厉害,永远厉害。

哪怕是在这种不和任何大局相干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但凡他想赢的话,那么除了凤惜缘或夜聆依在场再或他本心不想,他就没有输的可能。

东方丞相几乎是从离百里云奕最远的地方,一路过关斩将挤了过来,期间以眼神以语言以行动,“杀死”无数同僚或利益对立者,只为越过众人,抢到这第一个奚落人的名额。

如此看来从某方面来说,百里云奕还真也是个“抢手货”。似妙龄姑娘对青壮小伙的吸引力,也大不过这等程度去。

但事实上,深知自己“情况”不一般的百里公子也不傻,出席这么大的场合,总不至于连个随从或者保镖什么的都不带。

而这,大概就要夸一夸司玉小可爱了。

职责所在,除了在任何被需要的时候撸袖搓手,以调侃兼调戏的方式轻松搞定陛下身边最重要的人员,也就是木青之外……

身为东方丞相的书童兼管家兼打手兼碎催,他主子何等长袖善舞之人,他自然也不能在这方面有所欠缺,搞定几个不善言辞的陌生人而已,但见他一手一个怀里两个,亲亲热热的就把人一个接一个的套住并彻底拦在了远处。

当然了,这过程中除了他自己尽心尽力,原夭玥跟来的大臣们,有想巴结丞相大人的,有单纯为了瞧大热闹而凑小热闹,诸如太史令晏大人这些绝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那也是不吝于笑呵呵的上来拦上一拦的。

除非随从们敢于在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劣势之下拔刀动手,还是在正主百里云奕都没有暴躁到极点没有下命令的情况下,不然那些个陶瓷般脆弱却又牛皮糖般黏人的大人们贴上来了,他们就绝没得逃脱。

这以外,像若水像夜玉笑像新晋的夭玥的世家代言人,这些个原是东方泠湛竞争对手的人,在确定自己确然失利的情况下,自然会选择一边乖乖站着等着看着——反正这大典长着,瞧外头仕宦贵族们和更远处百姓修者们的热情,这第一波的热闹少说要到中午饭点才能稍微降一降,既如此,自然也有他们的机会,没了“第一”就没了“第一”,也并不很着急!

所以的所以,

百里云奕眼看着方才就在身边把自己护得好好的的仆从们,一个接一个的被不知哪里伸来的手、勾来的脚带走带远。而在这并不宽敞的小地方,慢慢的他身边竟生生抢出好大一片空地来,留下孤零零一个他自己。

怔愣过后,便是迎接挤出人群而后散步一样走过来的东方泠湛。

九重台上一众身影交叠的司礼官和未来陛下还在互帮互助着各忙各忙的,“正式”的热闹一直没停。在这最为合适的观景地,既然能有顶好的视野仰头——当然腰酸脖子疼是在所难免的——看见上方,可不该浪费。

故而施施然走过来的东方泠湛全当身后的熙熙攘攘不存在,那真·文弱书生混不怕死,两个手指头就捏住了前云皇陛下的肩上飘带,以近乎提溜的姿势姿态,就着自己行走中的动势,带着着实惊怔的人,慢悠悠转了半个圈。

说来此地乃是在那九重台的斜后方,虽然有些偏角落,但地势角度问题,只要仰头程度到位,台上一切都可以一览无余。看那些表面光鲜的体面人身后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小动作,的确不缺趣味。

东方泠湛极认真极感兴趣的小看了一会儿,这才半转身偏头,慢条斯理的开始他的“表演”。

“百里公子,看今日这大典,可精彩吗?”

要不怎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瞧丞相大人这问话的姿态,真不知有多少凤惜缘及夜聆依的影子在里头。

当然不同之处也是有,丞相大人本人乃是个精细人,做事一向讲求妥帖和胜率,断断不像那作主子的夫妻两个毫无责任心的随性,他和人言辞交锋的时候,一向连时间因素都力求把控到精准。

好比这时,从他走过来,到带着百里云奕转身,再到等了又等才开口,中间所留这些时间,绝对足够百里云奕从最开始的懵逼中完全的反应过来。

好认真和他打机锋。

“当然精彩,有东方丞相参与策划筹备并保驾护航的这大典,如何不顺利而又精彩。”百里云奕原本站的位置就巧妙,在那建筑物阴影最密布的地方,他还背着光,只要状态低落下去稍稍一垂眸,脸上眸底的情绪便谁也看不到了。

而他说这话的时候,更是将金敞的帽子往头上一拉,人藏进去的同时声音也便隔了一层膜。

但是就算丁点感知不到对方的情绪如何,东方泠湛也能精准判断出,对方这句话完全就是虚而伪的客气,甚至于连嘲讽都没有多少。

丞相大人对此清醒的很,这位曾经的云皇陛下,无论是当初云巅之上,还是如今污泥之中,可是从来没有瞧得上他这个替人白干活瞎卖命的“下等人”。

搁在以前,那是云皇陛下不知世事艰难,高傲之人眼里从来就只有陛下一个,估计那时的皇后殿下都不如他的眼;而放在现在所谓原因就更简单了:一心以为自己成功在即,即将成为整个大陆之主的人,就算前以被生活和现实教训过什么叫“真实”,可是让他从心底对以往瞧不上的人彻底改变态度,这又,怎么可能呢。

但是东方泠湛自己是一点都不在乎这点轻蔑的,他沉默着将人盯了半晌,甚至于展颜一笑,一口森森白牙:“嗯,承蒙公子夸奖,三日后登基仪式祭天大典,更大的场面想必更精彩,敬请期待。”

章节目录 第565章 人群中充满了 这话说出来,堂堂丞相大人,就像个神秘组织的推销分子似的,或者像个情怀满满向人炫耀宝贝的孩子,总之是不太像他大人物身份下会干出来的事情。

而且他似乎热情过头了,平常对着唯一尊敬一二的凤惜缘和被勒令讨好之的夜聆依,丞相大人大概都不曾笑得如此真诚过。

可真是不知,方才百里公子那淡的出奇的一句话,哪里戳中了他笑点,令他心情一秒好到爆。

大概,也许,可能是那人一句话把自己态度暴露个彻底,使东方泠湛一击之下便得到了自己所有想试探的内容,也因此后面几句他就完全不用端着,尽可一舒心怀的,缘故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笑容起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首先是东方泠湛被自己的好心情调动起更活跃的思维,那么接下来对着这“抢手货”,他将有更大更快乐的发挥空间;

而后是被他笑的百里云奕,好人家自己心里全是阴暗堵塞的情况,却生被他笑出一身白毛汗,眸光冷了又冷,一时之间非但乱了同步在心底做着的谋算,还不免觉得今日上午这地方的时辰更为难熬了;

而后便是远一点翘首以盼的看热闹人群:这两人说话小声的紧,旁人听是听不到的;不过这笑自然因其本身特性而别具穿透力与感染力,很容易就可被所有人看到……

于是本就等不及要一个赶着一个上的,这下就对这大型集体娱乐,更为上心起意了!

这多难熬的日子,这多麻烦的场面,但仅仅是一个表面看上去既不瘆人也没什么深意的微笑,便让这近处但凡是看到的人,都有了更可心的消遣!

所以如何不能说这笑容的意料之外的作用了不得!丞相大人一如既往从不令人失望的了不得!

以上。

*

不过玩笑归玩笑,认真说起来,这些人这画面,还是有其“郑重”的一面存在的。

而这一点,揭开表面第一次伪装便可窥知一二:

讲道理,没有人能够拒绝“见证历史”甚至于是“创造历史”这等强大的诱惑的,今日此事便是其中一桩,即便这些个“大人物”平日多么云淡风轻不沾俗气,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要在这等时候,集体约好了似的抵制“诱惑”,更是委屈而可怜的窝在这小小一处。

想想这虽然是隆冬,但是狭窄的空间拥堵的人群,人挨人人挤人的,薄汗都出了一层又一层,怎会有多舒服!那为了什么?真的只是为了瞧名为百里云奕的人的那一点无伤大雅的“热闹”?

不至于,完全不至于。从来从他们手里流出去、由他们从头控制到尾的更大的“热闹”,往往不知凡几,怎会一朝为了一点琐碎便肯委屈自己了。

说到底,这小小一个角落,竟乃是这几日十几日以来,几日十几日往后,一切大动作的缩影剪影。

其乐融融甚至不乏友好的外表之下,所由双方合力掩盖的,才是真正的“深渊”。

无论在百里云奕的主观认知里,凤惜缘夜聆依以外的人有无与他对等博弈的资格,以那一对夫妻的性格行事而言,现实已注定,今日凡是与百里云奕交涉过的,在前在后都会对他出手或接他某一个杀招。

当然,也不排除还有此时此地已现身的人之外的存在。而这些,大概就是是否热衷于擅长于交友之人之间很大一方差别。

绝医大人、后来居上的女帝,她之较于身在巅峰多年的另两位陛下,其强势其优势之一便在于此。虽然任是再熟悉她再亲近她的人也没法说清,她那个古怪脾气,是如何吸引那么多肯同她知心相交、而似这等关键时刻又肯认真站出来帮她做些什么的人的。

此事无解,并因无解而神秘。

当在越来越嘈杂的背景中,被一个接一个赶上来的对方之人车轮战到头昏脑涨的百里云奕,晕眩之间也许也有恍惚的意识到这一点。

毕竟从那两人身边的核心助手核心势力,一直到了某些个名不见经传的隐世势力宗主家主——明明刚才一眼看过去且没有这几号人来着,人手,真的有点越来越多的架势。

但是这般混乱的情景下,来混他的人多了猛了,更有烦躁情绪的加成下,他没有预先以为的那般冷静了,那么仅仅是一片单薄而又稍纵即逝的意识而已,他根本就没有能力去抓住!

所以自后世往前看,云皇陛下的复国上位的大行动,最最终会落得个惨淡收场,偶然之中,当真不是没有无数的“必然”。分明无数个重要转折点上,冥冥之中神明都在保佑在指引,在把一些个关键性的东西恨不能直接甩到他脸前……

可是他却总能凭一己之力完美错过,所谓欧皇与非酋的结合体,不外如是。

*

闲话说远了。

当时现场的话,是没有谁有上帝视角,也没有谁能够预知未来以感怀现在的。简言之,上述真理似的感慨,不过是错时错位的另一等叙述,在当下并不具备合格的借鉴意义。

元升二十三年正月十六这日一整个上午,尚未彻底变天的映京城中所充斥的气氛,仍旧悉数是欢腾的热切的。

在那大祭台外临时搭建的九重台下,“大人物”们也在尽力忍受并克服着拥挤吵闹的“小烦恼”,有站得远的有站得近的,都眼巴巴盼着前面一个用完与身份相符的“份例”,下一个即能够轮到自己。

确实,百里公子也不是什么绝对的好脾气,时间一长人一多,他当然也会罢工不干。但是这一点上就要说那几位顶尖的大佬有本事,几位都是百里云奕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的人,又都能说出一两件让百里云奕瞬间上当的真假参半的事情,却偏偏不都在前几个里上去,而是分散开:专挑人一连好几个都不搭理的时候!

挽袖子上去一个人挽回全场氛围。

而他们每一个上去而后下来,人群中“即刻便重新摆满了快活的氛围”。

章节目录 第566章 俗话说的好 俗语有云,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尝有人说,一生过百年,万事皆可见。

这是同一个道理,简言谓之“活久见”,而且这道理不虚,常灵验。

譬如人生前小三十年从来没吃过甚至见识过这等委屈的百里云奕,正月十六这日一整个上午,真真就是金鸡独立在崩溃的边缘,硬是生生熬过去的!

总归“车轮战”是一样好战术,对于使用它的一方来说。

但是对于被“应用”的人、个人,情况当然绝对乐观不得。百里云奕总共就那么一份儿为人的精力,其中半数还要搁在他那眼看就要被人乱搅得一团糟的大业上,剩下一半的状态,哪里招架的住这般凶狠的攻势。

好在,“时间”留情,不堪难忍的时日终将过去!

他冷着脸暗着眼神,无数次生生将将爆的杀意压下去,一回又一回,终于盼来了那中气不足的太阳慢悠悠上头。

简直是一秒都不想多待,眼看里外人群稀散到不能再多的程度上的时候,瞅准一绝佳的大众骚动时机,随从都不带管一管的,百里云奕即刻就往外撤,几乎是以逃亡般的速度与气势。

那架势看上去,当真是够快反应过来的人,怕都是不敢强行上去拦上一拦。

至于那当口还在锲而不舍地同他闲拉的旁边那位,管他是哪个!完全受够了的人哪个也不用白给面子!且一把将那似乎是个特别能说的女人的东西掀开,护身保命才是第一要务!

怒火点满之人典型黑社会似的走路带风,那“金风”一通呼啦啦,沿途不知大动静的掀翻多少无辜路人,看是什么牵扯什么形象都顾不上了,金氅裹紧,走为上计。

已历不少世间艰险的前云皇陛下大约深明“蝼蚁”某方面之可怖,因而虽顾不上首尾,但是行动之间速度却绝对是一顶的。

他消失不见在眨眼之间,在银城大管家若大客卿的眨眼之间——没错,她就是那没摊上好时机,一把给百里云奕掀开来的那倒霉一位。

虽说后面一位姑娘打扮又不愿吐露姓名的人士眼疾手快接了她一把,但作为直接当事人,懵逼和懵逼之后的气怒是不可避免的。

而这说来也不完全算是若大先生倒霉:分明她第一次过来招人惹火的时候还是极为顺畅的,顺畅到逼得百里云奕差点当场跳脚的那种程度……可是好人儿自己“不知足”,眼见得百里云奕对人的态度越来越敷衍,而那几位伙计又死活不能吊起那祸害的兴趣来,她这一时心急兼好胜!

如此她直接多来一次,概率翻番,可不就更容易成了那“幸运儿”。

但是若大财神丝毫不慌!身为一个诸多大称号在身而又任何一个称号都能叫得响的绝顶“大人物”,又怎么能在这等细碎小事上就当着这么多人,尤其还有很多并不相熟并不相好的人的面,失了分寸!

故而她即便恼得牙根痒痒,也只是恨恨一转身,一把抓住了才刚扶了她一把的那另一“幸运儿”,低声发狠碎碎念:“小子,傲气什么矫气什么啊?!不知道很快,不,是马上,你就要落在你姑奶奶我姐姐的手里了吗?!”

她声音其实低得很,怎奈东方泠湛这一上午占据着最佳看戏席位的人离得实在近,此刻稍稍一倾身人就凑了过来,学她把声音放低:“怎么,若娘娘?”

天又何能晓得这两位不在一个频道不在一个活动区间上的人,从曾经到现在,一路下来究竟是怎么杠上的。但是事实摆在这里,已成定局不得更改,且随着他俩见面次数的增加而慢慢向更高处发展:

东方泠湛在天陨这边竖起来的第一个靶子并不是理论上应该“是”的天陨的丞相夜玉笑,而是同样是夜聆依“娘家人”的若水;

而若水么,且这么说吧,在场有那些个她瞧不上的、她曾怼过的、妄想有朝一日怼她成功的……可这些人加在一起的分量,也没东方泠湛一个人来得重。这就是她最不想将“失态”一面展现给见的那一位!

没感情,没敌意也没惺惺相惜,甚至真的真的直接的交际都不多。硬要交代出个理由的话,大概,八字儿克着,见面就是“不对付”吧……

说到底这两个人,东方泠湛自然是凤惜缘身边无可争议的“第一人”,而若水在夜聆依这边,虽没有那“皇帝”身边的足够相当的世俗地位,但论她本事论她在夜聆依心里排着的重要程度,也的确是比夜玉笑更适合与对家丞相杠上的人……

而且,夜家小年轻的家主啊,那位新做丞相的,可向来是顶尖功力的和事佬,任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类,但凡他自己不想,还真难和他掰扯起来。当然硬上也不是不行,只是那多没意思,而且不免伤了上头那二位的夫家与娘家的和气,究竟是得不偿失……

所以,也大概是种种巧合使然罢了。

彼此对彼此都是那种绝对不能输之一点的对象——

若水眸中神采瞬息万变,最终唇一勾眼一眯,真情一笑,猛一直身一把拍上了东方泠湛肩头。

这可有意思了:就算若大管家真如她所展示给世人知道的那般不擅武力,但她所展示出来的修为也有个黄阶那么高;而在这方面的东方丞相么……有道是“上帝给你打开了一扇窗,肯定就要关掉一扇门”。

所以这一巴掌上去,一个长身玉立九尺高的大男人差点给那纯暴力的一下拍地上去——如果不是良心未泯的若水在拍完之后还撤了他衣裳一把的话。

而这,刚好又是另一句“俗语”的形象写照,谓“天道好轮回”:之前他趁人不备拎着人云皇陛下好说是个天才人物的衣裳带着转了半个圈儿,这会儿终于被另一个有修为的,真正靠修为的压制,将那“一提”还了回来。

非但如此,若水提完还再度“砰砰”拍了两掌,引人注目的哈哈一笑:“那是那是,走着瞧啊!”

章节目录 第567章 一日谈 再有想象力的人也不可能猜这两位一举一动关涉巨大的爷不相和——除非知情。

再来若水这突然拔高的声音和更突然出现的笑,以及那指向不明的话语本身,也很具迷惑性,至少不知前情的人绝不会直接猜到这两人头上去。

所以被突发状况吸引过注意力来的吃瓜群众,接收到传说级别的夭玥丞相早早准备好的、天衣无缝的笑容,愣神过后自然各自该干嘛干嘛。

拦百里云奕倒霉随从的再接再厉,趁机互相寒暄的未来同僚继续趁机,方才装着没看这边的自然接着装没看……

一切都被无声化解掉,表面的和谐暂时维持住,“凤家人”和“夜家人”依然还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所谓不和,半丝不曾显露。

东方泠湛一低头立马一脸官司,按着肩膀嘶嘶哈哈转过身去:“若娘娘,可真不留情啊!”

说来也是个好生好养的大家公子哥,自小上流社会混起来的,往前更是从没见他给谁起过……至少是不曾当面对着人叫过什么外号,就连最常受他埋汰的司玉都没这份儿“荣幸”。

而若水独当头一份儿,即可见这份“不和”,究竟有多真实可信。

若水仍是笑眯眯的,往往她一旦得了便宜,从来不吝于在脸上表现出得意来,仅这一点,夜聆依即可作证。

“那是,东方姐姐厉害人嘛,什么都摆得平肯定。”

她这话分明话里有话,但是只要她这么着说出来了,东方泠湛的注意力就绝对没可能挪到“称呼”以外的正事上去。拥有能将以夜聆依为代表的一众人劝退的嘴炮功力,岂可在这种事情上被一击即垮甚而一蹶不振,反击,才是最合情合理的选择!

被刚才几个巴掌拍的身形衣裳都走样的人险些脸也扭曲掉,僵了有个几秒,东方泠湛才从备选项里捡了个绝对没火气不惹事的,冷静发言:“小生同样期待若姑娘的大手笔。”

“息事宁人”的诀窍在于你退一步我也退一步,可惜若水对此说“不”。

她开口之前另一声“哈哈”大笑,那是以东方泠湛慌忙赔上的僵硬笑脸为代价,这才千千万万的没有爆发出来。

“那就,走着瞧。”

果然能人就是能有能人独具本事,诸如前一秒身首夸张下一秒却冷到掉冰渣这等基础技能,不过新手拈来。

而若水这放慢语速的一句之后,东方泠湛同样不负所望,飞快的正经了起来。

这才是两位第一等的“大人物”在谈要事的时候该有的亚子,而非似普通青年男女般极不严肃极不讲究的“打情骂俏”。

也归功于这两位在必要的时候足够冷静亦足够自制,可以在瞬间当面切换“工作状态”,而在“工作状态”下又绝对的公不掺私,不以私人感情害公事。

当然了,若水一向视之以之为“软武器”的嬉笑怒骂、娇贪嗔痴……这些不算,就算偶尔刹不住车用出来了,那也属于妙龄漂亮姑娘的特权,并不该因此多受指摘。

以上——

若水一抬手,直接将一枚隔声咒的符贴在了东方泠湛肩头。概因这地方就手方便同时极为妥帖稳当,因此她懒得费功夫找别的所在。

由此他二人在他人眼里,便是正大光明的消了音。

见人只张嘴却无声,近处之人没有哪个是见识不够的,但正因此,才会对那非得在当下讨论清楚的事情更为感兴趣。

相干的不相干的,着急的或不着急的,大概没有哪个会不想知道,究竟是何事能紧急若此,那两位大佬之后且又有什么需要紧赶的事情,以至于此时好好找个安静地方坐下来相商的功夫都没有!

但是再多的好奇也无用,除了像悉知一切眼下就只管一边偷闲看热闹的夜玉笑等几个“核心”人,其他么,万物皆浮云了就。

……

“你说,咱那两位陛下,赶得及……”这是差不多的正事谈完了之后,借以用作结束对话的琐事,随口一句感叹,本无甚要紧。

但是东方泠湛忽而一只手掌心朝外竖在胸前,意味鲜明的断了她的话。

若水先是一愣,继而想过了什么的当即有抬头向上看一看以确认些什么的冲动,但是最终这动作被她忍住,而后她缓了缓显然是很有些动荡的情绪,把微张的嘴封了个死。

——这二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这份儿神之“默契”其实不难猜到,既是提到了夜聆依和凤惜缘,那两个存于世上行踪轻易便可为相关人士所知的大活人,本身其实没什么好隐藏而不好说出的东西。

那微微亮着能证明“夜聆依出品”的特殊紫光的符咒,被若水专门挑出来用上,也不消担心他们的对话被谁偷听去……话说真能听见的话,早一会儿她二人更重要的讨论内容,到现在岂不是全给人听了去了都。

所以一切仅在于此时对话的这两个人身上:不是若水问的问题有问题,而是东方泠湛既已经用那个手势答了她所问了……若水自然就再没有瞎费力气问出来的必要。

至于那个“手势”,所谓“阻止”这层意思其实是给别人看去掩人耳目的,真正地下一层,真的就是简单的……向上指:你向上看,不过别真的在这时候抬头看,等你过会儿抬头看完了,就知道,答案是“赶得及”这三个字了。

所以说啊,这些聪明人的机锋什么的,真的完全就吃饱了撑的。若不然,他直接开口说一句怎么怎么滴不就可以,反正又除了若水又没人听得见他说什么!

还非要指一指!

还非要玩儿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且请您自己去看吧“的把戏!

无趣之极!

“无趣”的东方泠湛收回手,突然两步向后退,而后对着若水,长身一揖。

这可是很大的礼,在这么不讲究的场合由这个人什么解释都先没有的做来,若水当即惊了一记,连带那些个怒火什么的,即刻便在未生起的时候,便憋回去了个彻底。

而东方泠湛竟浑不在意,在周围成圈的诧异目光中,持着礼道:“谢过若姑娘,今日乱前静陪。”

章节目录 第568章 土豪噫 若水前前后后统共说了三遍“走着瞧”这三个字,最后一遍就在东方泠湛行完那突然一个礼之后。

而且她非但一遍又一遍这么说了,且也是这么做的。

对比早一步离去的百里云奕的委屈难受来看,事实显证:有钱当真可以为所欲为。

穷光蛋有穷光蛋的窝囊,同理土豪就有土豪的全方位优秀。

若水当真是“走”着离开的,一手隐身符一手移魂符,既不会被别人看见,又能让看不见她的人不至于察觉到方才身边有什么东西挤过去了……所以前方符咒一路炸开去,她自在后颇是闲庭信步出人群。

第一等的潇洒,最上档次的风流,那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连东方泠湛都看呆了的操作,非一般的强。

但是,

说到底也就是个从人群中穿出而已,所要不过是个结果。分明事情已经没那么麻烦了,在她身后鱼贯而出的诸位,除了样式没她那么夸张,却也不至于有哪个失败……

故而若水这一通炫技……不,炫富,除了平白拉仇恨,根本没其他必要卵用。

可其人本人并不在乎,甩掉身后一票看神经病似的眼神,径自走得漂漂亮亮!

和她之前和东方泠湛急着当场把对策讨论完是同一个理由,她的确有事情赶着去做,赶着,备东西“接客”。

******

依然是正月十六,但是按正常时间发展,此时已到了下午。

雷打不动的逍遥王府正殿待客厅中,主位那张椅子上,斜签着一个若水。

她的“待客”就在这里,要准备的东西也不多,就她一个大活人即可。

但即便万事俱备一切就绪,她安安稳稳在这儿坐着了,却还没有把心思完全放在等人上。

若水,在认真出神想着别的事情——

首先是反思,对自己的反思,对自己这些天所作所为的反思。

不怪她“临阵”恍惚而生犹豫,就若水自己所想,她一向以为自己在除了自家大小姐之外的人和事上,从来都是个看戏的,就算对象乃是夜聆依这个特殊的,她也只以为自己仅限于提供必要的、乐意给的帮助,在任何事上、在任何时候。

她为人处世的原则和心底里对人对事的准则对她是约束,防着她过多的参与到别人的人生中去。

她一向都是这么自以为的,而在以往她和夜聆依和任何人的相处之中,她也正是这么做的——即便因为她手里势力之多,往往随便帮人一把在他人看来都像是倾心为人了。

致力于把自己和一切或亲近人或疏远人划清界限的,狠人。

可是现在么,

在这件事上,她所有的坚持被打破,所引以为豪的自制被碾压。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无声无息间。

她从兴趣使然为了近距离看戏而主动多多参与,到现在被“赶鸭子上架”,乃至于身边所有人都在那一对倒霉夫妻不在主持大局的时候,一切来找她问她听她!

所以就是,结果一来二去,三来四去,她反而从最边缘之中被无数双手推到了最中央去,成了那“万人中央”“众矢之的”。

直至今日今时,她在这里,边等着边闲得发慌,眼看着就要倾情且全力的扮演某个神一样的角色!

瞧瞧瞧瞧现在谁有她戏份多!这些个,都叫什么事!

……

“情”到浓时,若水一忍二忍忍不住,直接一掌拍在扶手上借力打椅子里直直弹了出来。

她在空荡荡没人气儿的客厅正中央小站了有一会儿,半晌才把情绪缓过来,退后两步坐回原位置去,开始下一阶段的神游。

这度秒如年的困难时光里,她所想的第二件事,确切点说是第二个人,是东方泠湛——

这个随性的发散也很应该,毕竟她刚刚才和真人做过“对手”而且在临走之前,着实被对方突然那一行礼突然那一句话,猛地惊了一下。

不过,这认真说起来,东方泠湛那句话其实不无道理,如若条件允许,或许她还会当时就把那句道谢返回给他。

确实啊,接下来都是暴风雨啊,啧啧啧,想想都是一通“电闪雷鸣”。

所以说,似那般在不浪费时间的同时还能同步进行的无伤大雅的插科打诨,的确于二人来说都互为“消遣”,奢侈而必要,享受而难得。

但那位爷,直接说什么相陪不相陪的话,这可就略微过火上头了……

故则,果然富贵养起来的人无论何事终究还是世家公子的做派,硬是要这最后的牌面,结束时的完美,就因为与之互怼的是个姑娘,才不管这姑娘是否与之极其的不对付。

更不管,两个都是“注孤生”的人,何苦生来那般过于不“讲究”的“交际”!讲一句题外话上的绝对实话,这一番畅谈,两个绝顶的聪明人未必没有生出些许相熟之前认为必然不会有的“惺惺相惜”。

但是事情之难之麻烦可不就在这里?

别管另一位男士是否有娶到媳妇儿的命,也先别管东方泠湛和她是否有点“轨迹”之外的“缘分”,只说她自己,哪怕再在人世滚上十来个回合,也绝对没有什么和哪个谁擦出什么火花的可能的!

而这说起来——

“小姐啊……”若水边睁眼,边如此轻轻叹了一声。

这次她走神所想不是恶事甚而是无尚的美事,所以睁眼回神之时也没像先前之时那般激动。

实时多日不见,虽然她从来不在任何不相干的人面前提起半个字,但是说道矫情一点……那是她活在这世上最强最唯一的念想!

自从夜聆依和白涣冰的关系慢慢僵掉开始,她便也在同一进度上慢慢和小姐相互疏远开来——当然这一点和夜聆依确实是没什么关系的。

只是多少年闭眼蒙心的人,终于从相关的事情上,一下想明白了些许很重要的道理。

她终究不能算是小姐的什么人,不占有甚至不属于,所以过往她所自以为是替之所做的许多选择,回头想想,万莫的,不应该……

章节目录 第569章 倒挂金钩 然而说一千道一万,有再强的理智在身能约制人不在真实行动上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这个简单他她也做到了;但完全在另一条轨道上的“情感”二字……这干扰一旦上来,上来了就下不去。

若水长长长长的舒了一口断断续续的气,忽的又把眼皮落了回去,更是直接仰头脖子搭上了椅背。

她虽自甘困于此,避忌着和小姐的见面,但是当真不见,也是当真的想。

就是说现在,当下这事上。

她明明有足够的能力,若是当真不愿意,完全可以巧妙拒绝这份儿“赶鸭子上架”,保证既不会坏了夜聆依事,也更能让自己不再掺和此事掺和得这般深重。

但是最终她是没那么做——

原因里有小一半自然是她与姓夜那大爷的情谊交义,终究那不是什么也没可以随意敷衍掉的普通路人;而占比更大的一半……她也是为了她小姐啊,而今她半违背本心做再多的事,重不过是求那位、大人、的一点‘心念旧恩’罢了,说不得到时候一旦有个万一,她能凭着这点“当初如何如何”,能从未来某时那注定的“惨烈”之中,至少至少抢出一条人命来……

但是现实残酷,单纯是这么小小一个诉求,在那件事上,要实现也不容易啊小姐,你得等我!

在此之前,且维持住与那一位的疏离僵持,只万万不要彻底撕破面子把那件事情一不小心早早捅出来就还好——没有千里眼及顺风耳是以并不能知道就在今晨极北雪原发生了什么的若水,是绝然想不到,她所担心到了极点的事情,其实就在今日发生了,而且差不多是得到了两位直接当事者的、达成一致的、勉强还算可以至少是足够“和谐”的解决。

她兀自担着没有人理会到最后也必然没有应当效果的心,“呼”的又叹了好大声响的一口气。

难啊难啊,人生艰难,众生艰难!

若水拿摇头当“纾解”,三两下即把慢识海的感慨甩了个干净,剩下一点点留以维持当下状态,她姿势完美的仰躺在椅子里,就着这一点“余韵”,整体看上去倒是非常的相宜而真实。

至少不会让人一秒跳戏。

而这就算得上她的敬业,并且能够给在此时到来扰了她所有难得的“清净”百里云奕,递上一个极为舒适趁手的“话头”。

“若姑娘,何时烦恼至此,不妨说来,或许在下可解?”

换回一身妥帖白衣,因此而一顿饭功夫就捡回上午丢得到处都是的“风采”的人,长身玉立,重新风度翩翩。

百里云奕远远在门槛外便将轻笑声传进厅中来。

别的不说,单只这个笑声,不知情者听见了估计且以为他是什么已成神成圣之人,再不济也是个战局之中全盘占优者,而绝不会以为现实中他竟是再不动手就要崩盘的一方!

可见该人多虚伪,所展现的本性该有多么招若水这号人的讨厌!

原本其实没睡甚至说是没放松大脑去休息的人,也可以随心所欲伪装出“起床气”。既然人还没进来,还没到她的“地盘儿”,她根本懒得睁眼懒得坐直懒得搭理。

至于百里云奕究竟进不进得来……这,且两说。

就算依约——就是凤惜缘之前和他讲下的那个现在来看大部分人都以为那不作数的那约定——按时而来的人,有十分的诚意,哪怕只看见若水一人在厅中,也会不犹豫的选择进来。

可是主观搞定了,也要考虑客观条件是否允许不是?

百里云奕大步往前走,挺胸抬头,脖子秀挺的很,头颈曲线曼妙的很,整体都很漂亮。

但是说句实在的,若不是他脖子露的这么实在,过门槛的那一瞬,他也实在不至于被一瞬锁喉!

正厅门框上半倒吊下来一个人,是活人而不是蜘蛛或蝙蝠等等,是个普通人而不是什么蜘蛛侠蝙蝠侠。

武器侧面证显来人身份,长长一条狼牙棒,极为轻松的卡进高个子的百里云奕的脖子里,这人,勾着腿上半身倒吊下来的人,正是天陨第一杀手组织“血河”的首领,封可!

不过那狼牙棒也并不和她曾现身南疆时所使的那一根一样,但见那棒身上出了遍布的硬刺,在那棒头上,竟还有一柄极类折刀的东西斜伸出来。

对,就是折刀,“刀柄”就是狼牙棒的棒身,而刀身弹出来后即是反指向狼牙棒把手的方向,两相成一个极为狭窄的“V”字型,但凡一把成功甩到了人脖子上,只要那人不想被刀刃割喉或者被硬刺穿喉,便绝怼不会再乱动一动。

此时被“锁”了的百里云奕正是如此。

这明显是改良才成的武器很可以地纠正了,直线硬质冷兵器在卡脖子威胁人这一项上的明显缺陷。

而且鬼在出其不意,刀是受兵器主人控制方弹出来的,断断没有被人提前预防到的可能!

若非如此,如百里云奕这并不是零修为的天才一级的存在,独身一人闯“龙潭虎穴”,早有戒备的情况下怎会如此轻易就被挟持住了。

哪怕他是有所算计而不做抵抗有意被制住,“演戏”也是要求“演技”的!

现下可看他一只脚门外,一只脚不内不外——尚抬在半空之中,眨眼之间脖子的去留就转交到了别人手里……这当然该更多“归功于”那武器本身的犀利,以及动手之人的迅疾精准。

门框上的人腿一松轻飘飘翻身落地,但在这过程中她手却始终没从狼牙棒上松过,是以本是好好听话的人,哈什么坏事都没来得及做的时候,后颈上便先多了几点红痕,另喉咙前横切一道血迹。

饶是百里云奕,也登时先出一身冷汗,为这一动之下对方的态度:这人,这女人,这怎么看怎么在表面行上看不出威胁性但当真是那第一杀手组织的首领的女人,她是当真是想杀他!无所谓牵扯顾虑,连他一句话可能都不想都听!

章节目录 第570章 叫姐姐 “小帅哥儿,她怎么着,还轮不着你来多管闲事呢哈。”想杀他的人落下来后从他身后转到身前,如是说。

与此同时该人“胆大包天”,竟极为放肆的拿闲着的那只手的手背,甩着那小帅哥儿一张吹弹可破的脸蛋儿,轻轻重重的,就差再过分一点直接捏两把了。

笑眯眯的若水从她肩后冒出来:“封姨,下午好啊,您真厉害!比那空担皇帝位子的夜某人厉害多了!”

封可眼神不转,同样笑眯眯反手在若水额头打了一记:“小混蛋,讨不自在呢?叫姐姐。”

若水皮完一秒乖巧一秒,后仰了一下,恶意卖萌:“封姐姐好!”从“封姨”改到“封姐姐”,她唯一的牺牲就是多张口一个字而已,实在连点感觉都没有。但要说所得么,那可就多了!

这声“封姨”,若水之前完全是按照夜聆依那边的辈分随着叫的,这突然应正主要求,一下名正言顺的提了辈分,她可不立时就成了夜聆依的长辈了。而这,还只是最浅显的一点好处。

所以她干嘛不干?!非但要叫,还要叫的甜甜蜜蜜乐意之极。

至于封可,她只是随口提这么一个希望被满足的要求而已,若水对此有什么盘算认知,她是不管的。

“嗯嗯,这才好着。”封可一壁点头,一壁手腕一翻即将狼牙棒的手柄一下戳进了最近的一根梁柱上——长辈嘛,又是那样的“好性子”,自然不是那能在乎这里是谁家、这家里的东西又是否能够施以破坏的人。

只是苦了百里云奕,被招呼都不带打一声的一下,三惊四吓,白毛汗起了五层,吊上所有的反应能力,才好歹是没有被当场结果掉!

等他颈间一片浓郁到糊了整张脸的暗元素“心有余悸”的散掉,看他脸色,已白的不似活人。

然而动手的那个不以为意,径自转身对若水道:“人我给你撂下了,怎么处置着,你搁自己个儿看着办。”

分明百里云奕已经凄惨若此,听封可话里意思,却似乎是绝对这样还不够,她认为她所做,只是把人控制住了而已,后续正当程序里最重要的怎么“处置”,竟还要另说,且是交给若水来“说”。

“谢过封姐姐威武,谢过威武的封姐姐!”若水继续释放她的甜甜一笑,而后话锋一转,却道,“封姐姐,这接下来的画面,比较容易引起不适,您看,为了不影响身心,您要不要暂且回避一下?”

所以说这满屋子的人,别管是自由的不自由的、清醒的不清醒的,既然能在这里,又有哪个会是好相与的!且看就算是一向笑面对人,最不会和谁谁谁拉上仇恨的玲珑人物,竟也可以半遮半掩的把“刀”亮出来:

明明封可拿来困人的狼牙棒还挂在百里云奕脖子上,那可是人家随身带的武器!

而且封可今日能来这里,还是兴冲冲自觉自愿的来这里,除了那些个道理上讲的必要因素,其中肯定也有她自己主观上的“愿意”……那么这“愿意”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身为人类通有的那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特质,巴巴的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前来喜滋滋看戏的!

可再瞧若水干了什么!

借了人家的力气才把“主角”好容易请到台上,却要在好戏尚未开锣之时,便把力气出完气都没喘匀几口的人,请出去!

虽然言辞是客气,动作是空白,但是态度鲜明如斯,可就没有半点回避的可能了!

是以封可听笑眯眯的人说完,单臂抱胸,右手反手搭在了狼牙棒的棒身上,也笑着说话:“小混蛋,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认清楚,你本人在我这里是没面子的,有些话有些事还是不要说不要做的好,看在某某某的面儿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重新说过。”

这也鲜明:要么,你立刻变掉你那欠打的态度,要么,就休怪“老娘”翻脸无情,直接把狼牙棒撤了——那样的话,你前说要我走离开的目标,倒是可以轻松达成了!

封可今日来此有困住百里云奕的任务在不假,但是这任务却并非为了若水,而一旦她当真气上来松手了,难受的也是若水且只有若水一个。

所以,这方威胁,简直同百里云奕现在脖子上,不,生命线上挂着的那带刀狼牙棒一样,一样的精准一样的强力。

以若水的聪明,此前绝不会料不到这个,她这般说来,也只是打着赌一赌封可的“在乎”或说“顾忌”而已。现在看来么,是她赌输了。

而真正直面这“威胁”,从实而说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余地,屈服在刀枪棍棒的暴力之下,身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本就是“应当”的!

故而若水轻轻一摊手,八风不动,同时面上笑意更显真诚了:“是若水考虑不周失言了,封座何许人也,以您的身份,比这更大的多场面,肯定都见过许多了,哪里会在乎这些个鸡毛蒜皮的东西。”

“而且,这往后的许多事情,说不得还有劳烦您亲自出手,若水本心里其实也是很希望您能留下来坐镇的!”

所谓至高的“话术”,用词与用意的双重的“滴水不漏”,其实只算是最基本的要求而已。

而于此道甚有造诣的若水,看来曾经基础就打的很劳,单单是在这一项上,绝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当然,这也得益于她“万事留一线”的铁打原则,以及委婉含蓄说难听点就要“拐弯抹角”的讲话习惯。如此方能在前一句分明就是赶人的话里,留下可修正利用的空间,后续要改口了,便也不多困难了。

这叫本事,而“血河”的封座虽然脾气是不大好,上了年纪后也愈发眼里容不得沙子,但是她一向是欣赏“本事”人的。

所以等若水这话再说完,她便极洒脱一笑,前一页便就此掀过去了:“乖,还叫姐姐,甭改。”

章节目录 第571章 楚楚可怜者 连若水这样惯于眨眼之间换“脸”的强者,都被那一句“叫姐姐”生生抖出一身鸡皮疙瘩的时候,“肇事者”封可已经转过身去没在理她了。

因为,很明显的,正是她亲手抓来的“主角”,此时有一些非是要即刻表达的诉求:架在脖子上且握在封可手里的狼牙棒,被百里云奕屈指轻轻弹了一下。

于是同时“抽风”的两位女同志,这才恍惚间意识到,鬼扯半天了都,她们可连危险分子的手都没给锁住扣上呢!

瞧百里云奕那轻松劲儿,这要是有个万一,就算狼牙棒或其上的折刀能瞬间要了不老实之人的性命,但是她两个心不在此的人,未必就不会被百里云奕带上一起去走一遭黄泉路!

这本是封可一通完美操作结束后,该由若水接手的工作。但正是在交接之时,这交接双方出了点岔子,一来二去就给耽搁住了。

所以当真多少还是有些惊险,也幸亏百里云奕没什么“鱼死网破”的精神,并似乎成竹在胸,故而并不急着把自己从这狼狈不堪的状态里解救出来。

她两个疏忽了这么久的时间里,手脚可以活动自如的人,竟什么破事都没干。

封可半转身一个眼神犀利至极的横扫出去,却并未被若水成功接受到:后者有并不差她多少的反应能力,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早低下头去正从储物空间里往外掏着什么。

前后顶多一秒的时间,她再抬头来,便是两手各抓了一串首尾相连的符咒。那都是闪着属于夜聆依的紫光的符咒,也都是有着高阶标志的符咒,当下谁都不能知道,她是怎么从夜聆依那号人那里,生生掏出这么些“宝贝”来着。而这是连封可看到后都吃了一惊的操作!

眼下唯一能看见的,便是若水双手捏着最上一张符咒的几根手指轻轻一捻,承载符咒的符纸无声消逝去,剩下纹路相交的符文,再一变化后,竟成了长长一条紫色的锁链——左右手各一条,一共是两条。

等若水双手一前一后甩出去,一根去捆了百里云奕双手,一根去把他双脚干干脆脆地也捆了,各有安排且绝无偏颇。

所以,好了,终于自己动手搜罗来一点注意力的百里云奕,这还没干什么的时候,就直接被禁锢了“能干什么”的权利能力了。

当然,只除了说话。

毕竟“主角”么,要是连话都不用他今日说,那其实留着他命也没有意义了都,且还不如直接杀了干净。

得听听看他今日要亮出什么样的底牌,又有什么样的蛋疼打算在背后!

而百里云奕果然也不负所望,“凄凄惨惨戚戚”中,哪怕被束成了一条毛毛虫,也依然按照自己本就准备好的节奏,继续下去……不,是开始起来。

到这里,大概不得不额外提及并表扬一下前云皇陛下强大的适应能力恢复能力,他有好心态有好经历,即使被人拖着强行在鬼门关上跳了一出大戏,也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自己给自己缓过来。

此时才是他carry全场的开端。

而他“准备”完全之后,第一个要攻坚的,便是封可。这有道理很正常并且非常的正确,确实,封可才是此时在场因武力最高而最具话语权的人,也是直接握着他性命的人。

“这位,封首座,您便是‘血河’的第一首领吧,久闻大名。”这一句裹着百里云奕自己喉口血的开场白,其实非常的普通,并无任何出格的地方。

但是具体怎样,当然只有谁是真正当事人谁才知道。

像是封可,尽管百里云奕并未心急到一开始就把某些目的表露出来,但她在已知某些信息、对这个人也早已有所了解的情况下,她其实很容易就能从这一句字数并不少的话里,猜到百里云奕接下来所有的“方向”。

而这一点,想来主动开口无意“暴露”的百里云奕,大抵永远都想不到的。

所以封可不免觉得这情况挺有意思。

但是她毕竟不像若水这一类人似的,即时有个什么热闹也断断不肯爽快即时“热闹”起来,总也憋着藏着掖着,非得吃饱了撑的似的,把那“快活”人工发酵过一回才拿出来。

上了年纪的脾气特别好的“武人”嘛,对人对事更乐意于痛痛快快的方式……

譬如她若是立时非常想看百里云奕在这件他洋洋得意而不自知的事情上吃瘪的话,她就会立时把某些“损人利己”的事实搬出来摔在百里云奕脸上,而不会有那等人把本事都使出来,才慢条斯理道出“真相”的“恶趣味”。

快乐可是不等人啊,而且她对于玩弄别人的情绪什么的,也没有特别的嗜好,一时爽就够了!

所以封可怔完笑完,一伸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截断百里云奕尚未来得及正式开始的“表演”,尽管截胡玩儿自己的。

“小可怜,姐姐知道你是什么来路什么想法什么盘算,但姐姐要告诉你的是,你所不知道的。世人所知‘血河’整个就是某……夜、聆依的财产,我个人的本事个人的手段也算在里面,‘血河’上下随她意志而动。”

“今日是她想我在这儿把你这么着,所以我才会在这儿。”

“所以,不论你是想或说服或打击我,或威胁或打击‘血河’,都是没有意义的,凭你怎么费劲儿努力的,也都没有用。”

说实话,封可对着什么人说话之时如此的心平气和的场景,还是非常非常少见的,难能可贵。

大概确实因为此时此刻她心底充满真心实意的怜悯,为出现在百里云奕脸上的结结实实的震惊——

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道,从一开始,在这件事情上的认知都是一厢情愿,一厢情愿的以为夜聆依着意给他看见的,就是已有的全部……

嗐,所以说啊,可真是个小可怜,从身到心,从人到事的可怜!

更令人扼腕的一点则是,百里云奕这份“可怜”,不在于别人,即全在于他自己的技不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