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梧桐可栖皇》 章节目录 第1章 亡国 天方破晓,声声尖锐的钟声传入乾清殿中,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凄厉的大喊:“王上,北方玄武门破了!”

一个身着银『色』铠甲的小将跌跌撞撞地跑进议事厅,“请王上先行离开!”

血『色』的旭阳从镂空的白『色』纱窗中透进来,慕容衍一夜未眠,眼底乌青一片。昨晚宫城外的嘶喊声似乎还在耳际,然而城却已经破了!

“还是没有守住吗?”慕容衍转过身来,看着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的林宋,心中悲凉一片。

“离开?”慕容衍低低地呓语着,全然不顾殿中同他一起守了一夜的大臣们开始『骚』动起来,“你觉得我能离开吗?慕容家的江山就快没了,我还能离开吗?”

乾清殿外,宫人们正在收拾行囊,随时准备弃宫而逃。慕容衍似乎听到了齐,韩两国声声催急的战鼓声,在宫城外叫嚣着,践踏着自己的百姓,那些生于『乱』世的百姓。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曾经的风光荣华、睥睨天下又算是什么呢?生于安乐的君王在这亡国之际突然明白了“生于安乐,死于忧患”的真正意义,怪不得阿衡……怪不得阿衡……

想到自己的独子,慕容衍神情一震,又或许阿衡还有办法!

“林宋,去昭阳殿!”

他随意瞥了一眼殿中仍然跪着却几欲逃跑的大臣,冷笑一声:“孤王已不需要你们再编织任何的谎言,曾经是我昏庸无能,你们何去何从,从此与我黎国再无关系!”

慕容衍,是黎国现下的君主。说起来他登基,实则不过是一场笑话。他是黎国王后的嫡子,却是第二子,黎国先祖有古训:立嗣非长嫡不为!

先王为了避免日后兄弟阋墙之悲剧,从小便给慕容衍灌输“日后做一个闲散王爷”的思想。初衷是好的,可谁能想到,一场来势汹汹的伤寒竟要了嫡长子的命!

而登上王位的慕容衍果真应了那句话:做个才子多风流,可怜薄命做君王!

另一边,昭阳殿中,慕容衡静静地坐在空『荡』『荡』棋室中,原本伺候的宫女小厮们早就在城破的消息传来之时便“各自飞”了。

白玉镶嵌的棋盘上是一局残局,黑子纵横捭阖,左右联合,切断了白子的所有退路。

而独坐棋盘之前的慕容衡,手中执的却是死路一条的白棋。

“殿下!”一名青衣小厮急急地跑进来,却在见到空空的棋室时愣住片刻。

这些没良心的东西!他在心中大骂,怎么可以这样弃殿下而不顾!

“凤竹,”清清淡淡的声音传来,“有话慢慢说。”

像是山间温润的风拂过耳际,凤竹的气急败坏瞬间便褪得干干净净。

“王上向昭阳殿中来了。”

凤竹抬眼看着眼前风华无双的世子殿下,眉飞入鬓,凤眸微敛,薄唇轻抿,应是极为馥郁的颜『色』,但他的气质安静,矜贵自持,即使穿着的是最为热烈的殷红『色』,却生生有一种悲悯和清淡的味道。

但最吸引眼球的还是那双仿若坠入烨烨星辰的眸子,每每那眸子不经意地看过来时,凤竹便觉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可此时,那一双眸子中,却有着疯狂的执拗在积聚,搅得那万千星辰有一种诡异的味道,仿佛一不留神便会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尽管此时情形如此危急,凤竹却仍是再一次出了神。

“知道了!”慕容衡身形微动,眉头锁得更紧了。“去殿门将父王引进来吧。”他依然看着眼前的死局,手中的白子却缓缓地落了下去,“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阿衡,”急急的唤声之后,慕容衍三两步走到慕容衡的身后,一眼便看到眼前的棋局。

黑子已经将白子团团围住,白子退无可退,可在这局中有一枚白子却占据着黑子的必经之路,像是要主动求死一般。

慕容衍愣住了,这明显是将白子更快葬送的走法!然而细细看去,虽然此枚白子必死,但躲在其身后的几枚白子却还有一线逃出去的生机。

“父王,手谈一局否?”慕容衡看着慕容衍陷入沉思,接过凤竹递过来的清茶细细地抿了一口。

王宫外的喧哗声越来越盛,已经有人在慌不择路地逃命,抢夺财物的怒骂声,被打杀的哀求声……然而这一切似是与昭阳殿隔绝开来一般,慕容衍坐了下来,拿起了黑子。

“王上,南方朱雀门破了,敌军向这里来了!”门外传来一声呼喊,接着便是一片寂静。

父子两人对视一眼,决断立下。

“阿衡,有多大的把握?”慕容衍开口了,略有些迟疑着。

“不过是一场豪赌罢了,输了,也不过是全军覆没而已。”慕容衡笑了笑,那一双常常带笑的眸子中星星点点升起的竟是戾气。

这苟延残喘的黎国,早就该大换血了!若是败了,也是慕容氏的命数!

成王败寇,谁也不愿意留下祸患,更何况是素有才貌双绝的慕容氏,曾经统一天下的慕容一族!可以想象,即便是堂堂正正地降了,慕容王室的成员同样看不到明日初升的朝阳。

“好!”

得到此言,慕容衡倒是对自己的父王刮目相看,原以为他是没有这样的血『性』的……

他轻扬唇角,『露』出一抹凉薄的笑意,这些贵族之人躺在黎国破败的身躯上肆意索取,毫不节制,因果轮回,到了还债的时候了。

城门之上,昔日作威作福的王族成员都惶惶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慕容衍一行人,虽不知此行为何,但怎么看,这一行人都似是前来索命的阎王。

“王上,为何将我等又召集于此地?”一个肥头大耳的大臣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开口问道。

此话一出,似乎打开了众人惊慌的大门。

“王上,为何将我们抓于此处?”

“王上,此时敌军已兵临城下了!”

“王上……”胡『乱』的声音在呼呼的风声中响起,昔日“风度翩翩”的王公贵族看着眼前风姿卓绝的王上和殿下,纷纷如坠冰窖。

“让你们来自有让你们来的道理,且等着便是。”慕容衡微微笑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究竟,要我们如何?”

“如何啊……”慕容衡看着远方黑压压的一片铁蹄,缓缓吐出几个字来,“不过殉国而已!”

章节目录 第2章 殉国 乌压压的齐军在渐渐『逼』近,慕容衡站在城墙之上,看着齐国国君齐勉身着银白『色』铠甲,高大威武,气质非凡,与当年那个被一辆油布马车送进黎国为质的人已经截然不同了。

慕容衡勾起了唇角,缓缓抬起右手,冲着齐勉轻轻地摇了摇,仿若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久别重逢正亲切地打招呼。

骑在马上的齐勉神情一滞,这是在干什么……

他有些许不安。为何不逃?这是要干什么?

几百步的距离,仿若瞬间便兵临城下!

要开始了,不知齐勉你可准备好接受这场“恶作剧”了没?

慕容衡居高临下地看着齐勉,身高上的压制令齐勉又想起了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殿下是如何让这积贫积弱、内忧外患的黎国生生的撑了七年,七年前,他尚只有十三岁!

“慕容衡,不要再装模作样了。”齐勉按捺住心中的不安,“你们黎国气数已尽,打开城门,或许能保住自己的命!”

“噢,是吗?”慕容衡突然绽出一个魅『惑』的笑容,本就是阶前玉树一样的风姿,这一笑,城墙上城墙下的人都看呆了。

“齐勉,背君恩,弑君情,不顾昔年之故情,今亦枉顾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人伦道德,『逼』宫至此!”慕容衡的声音在城墙之上响起,坚定不移,铿锵有力,“然,黎国之人生有傲骨,不屑于此『乱』臣贼子手下苟且偷生。今吾国之下场,必是尔等的明日!”

言闭,城墙之下的众人一片哗然!

慕容衡没有再言语,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城墙上已经吓傻的众人,对着守卫在其边上的羽林卫点了点头。

冠冕堂皇的话,有时候能让人方寸大『乱』,正是有趣……

一时之间,哀嚎声,求饶声,在城墙上此起彼伏,一个个人影却被毫不留情地推下城墙。然而,齐军中的众人却看不清城墙上人的动作,只看到一个个黎国大臣痛苦却毫不犹豫地从城墙上跳下去,宛如一首低低的挽歌。

竟能这样做!齐勉差点一头从马上栽下去。

慕容衡此举不可谓不毒!齐军中本就有许多曾经附庸于黎国的小王侯,如今看到黎国的惨状,难免不会产生一种狡兔死,走狗烹的悲凉之感,他们如何再能信任齐国!

慕容衍看着眼前的惨状,不忍心地别过头去。他是黎国的王,这些人再怎么混账,那也是他的子民,为君者以仁治天下,说起来全是自己的失职!

虽是万千的不忍,但在齐勉走上城墙,二话不说便狠狠地甩了慕容衡一个耳光之后,慕容衍便愣住了。

“慕容衡……我打了你,现下你欲如何?”齐勉『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凑到慕容衡的跟前,“有本事,你就打回来。”

“阿衡,你怎么了?”正当此时,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慕容衡微微一笑,他等的人来了。

“那就打回来好了!”慕容衡后退一步,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印在齐勉的脸上。

打完之后,慕容衡迅速躲到一边,看着齐勉火冒三丈的样子,挑了挑眉。

不是你让我打回来的吗,看来有时候还是动手比较解气啊……

齐勉正要发作,韩钰大步地走上前来,一把将慕容衡拉到跟前。

“齐勉,你忘了你答应了我什么吗?”韩钰目光狠狠地看着齐勉。

慕容衡看着眼前之人,韩国之主,齐军的联盟,自己的竹马,心中总算有些安慰……得到消息他便是不信韩钰是这样的人的,但韩国却是实实在在发兵了……

看来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慕容衡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静待事情发展。

“韩钰国主,这是一个误会,慕容衡他设计扰『乱』我国的军心……”齐勉面对出了大力的,却是曾经受过黎国恩惠的韩国盟军的国主韩钰,不知该如何说。

韩钰,曾经一同于黎国为质,但却不知为何与慕容衡交好,如今两国联手攻打黎国,只不过是韩相韩述的功劳罢了。至于这位……齐勉没法下决断。

“既然记得本王说的话,齐勉你就不要动手动脚!”韩钰扔下一句话,拉着慕容衡便走了,路过慕容衍时,“衍伯伯也走吧。”

韩钰抬脚向前走去,慕容衍和林宋等一干羽林卫也随着离开了,留下齐勉独自看着城墙下的尸体暗恨,“收拾战场!”

当天晚上,曾经一派歌舞升平的乾清殿再次奏起了令人『迷』醉的声乐。虽然齐勉和韩钰不和,但是毕竟还是盟友,韩国的宰相韩述为了弥补韩钰所破坏的盟友关系,便发起了这场庆功宴。

慕容衡站在曾经的楼墙之上,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都城,多少人踏着他的将士,踏着他的百姓一步步走进了黎国的最高之处。

“阿宋,我还曾经想象过黎国的盛世太平,家家锅满盆溢,户户欢声笑语……”

“殿下,”林宋不忍心地打断,“只要人在,一切都有希望。王上的苦心,您可不要辜负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主,“以后少主更要好好活下去,这样才对得起牺牲的人,也……对得起王上……”

最后一句轻轻的飘散在风中。

林宋看着在殿中曲意奉承的慕容衍,想起了之前慕容衍对他说的话,“林宋,我知道,阿衡这样做都是为了我。我算不得一个合格的君王,但我也知道若是要将这一局死棋救活,那些大臣们的牺牲只是杯水车薪罢了。你是我最信任的臣下,也是阿衡从小的伴读,希望你能替我守着他。阿衡的『性』子有些偏执,我怕他做出什么世人不容之事来……拜托了!”

何其可笑!今日与往日的乾清殿又有何区别?慕容衡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在黑暗中看着那一方欢声笑语,宛如一个受罚而下的谪仙,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带着一种毁灭之意。

“黎国国君,听闻你不仅擅长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也是特别精通,今日众人都在,不妨弹一曲?”

在慕容衡走到殿前时,有一个齐国的大臣提议道。

慕容衍从桌前站起来站,轻轻巧巧地看了那位说话的大臣一样,却是向着齐勉和韩钰长鞠一躬,“容在下去取我的琴来。”

慕容衡呆在殿前,心中涌着堵也堵不住的愤怒!

他看着慕容衍抱着自己花费千金求来的绿衣琴,跪坐在大殿中央,束发轻解,唇角微扬。

殿中的人发出阵阵哄笑,催促着慕容衍开始。

韩钰却全然没有高兴之意,死死地看着眼下这个完全没有往日的清高孤傲的人,心中隐隐地不安起来。

“衍伯伯,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韩钰低低地呢喃,却瞥见慕容衍向他深深地望了一眼,有着临终之前的托付之意,韩钰一惊,手中的美酒洒了一地。

慕容衡转身离去。

慕容衍抬起头看了眼慕容衡离去的方向,“衡儿,这是父君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琴声悠扬,一曲梅花三弄在慕容衍的指尖婉转流出,绕梁似梦,不绝如缕。

殿中,一夜笙歌。

第二日,慕容衡还未从寝宫走出,便听到有人在大声呼喊:“黎王殉国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人亡 “什么?”慕容衡从床上一跃而起,一把抓住寝宫外面高声通报的宫女。

“你说,谁,谁殉国了?”

“殿,殿下,是王上,他从城墙上跳下去了。”

轰!仿若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昨日,昨日父君不还……慕容衡向城墙飞奔而去,脑子里『乱』『乱』的。

父君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计划!慕容衡脑海中反复地想着这句话。到达城墙边上,只见乌压压的围着一大群人,他们或探着脑袋向下看,或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黎国的国君为什么殉国呀?昨日不都还言笑晏晏地在宴会上弹曲作乐吗?”

“谁知道呢?听说投降的时候态度也挺好的呀。”

“现在可麻烦了,投降的国主第二天就跳楼『自杀』了,那以后还有谁敢在向齐国和韩国投降呀?早晚都会被『逼』死!”

……

一句句言语像是『乱』糟糟的麻线传到慕容衡的耳朵里,但是他已经没办法思考,只是用力地挣扎着,拨开城墙上的众人。慕容衡伏在城墙边上,禁不住狠狠地咬住了下唇!

地上,慕容衍静静地躺在地上,他像往常一样,穿着一身精美刺绣的月牙白的衣衫,他说,这是人间最纯净的颜『色』,只有这才能配得上清傲的自己;然而,他的身下,蜿蜒着赤『色』的血迹,那鲜亮的颜『色』,宛若从暗夜里生长出来的红梅之『色』,星星点点都是一种至死不屈的坚持;他的手交叠着,放在他的身前,就像以前每次睡觉一样,规矩有序,好像他只是睡一觉,一觉之后又会重新醒过来,再次给他的儿女讲解诗词,谈论乐曲。

他就这样静静地睡着,丝毫不见狼狈。

“父君,父君……”慕容衡的唇上被咬出了丝丝的血迹,他的双眼通红,瞪得大大的,像是一个被弃入九幽又被推入炼狱的神,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然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意!

状若疯狂!慕容衡周边的人似乎都被吓到了一般,情不自禁地向后退着,神情惊惧,谁也没见过这样谪仙之姿的人竟会有如此疯魔的一面。

“殿下!不要!”一个人影从后方飞奔而来,紧紧地抱住仿佛要往下一跃的慕容衡,“殿下,殿下,王上要你活下来!”

“阿宋,父君,他殉国了!”慕容衡的语气中似乎带着哭腔,“我没有想让他死的!这些都是我做的,要该死也是我啊!”

“殿下,”林宋甚至不敢向城墙之下看一眼,“我知道,我都明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声怒喝传来,齐勉和韩钰一起快步向这里走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慕容衍为什么死了?”压抑不住怒气的齐勉向所有人大声吼道。他隐隐觉得自己又被慕容衍摆了一道。

没有人搭话,城墙上的人都被吓得伏在地上,除了慕容衡和紧紧搀扶着慕容衡的林宋依然站在城墙之上。

君王一怒,伏尸百万!

“王,王上,这……”

“阿衡!”韩钰大步走到慕容衡的身边,担忧地叫了一声。“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还好吗?”

见到昨晚慕容衍的反常,韩钰就猜到了今天这一幕,但是他没有阻止,毕竟他更不愿意慕容衡去殉国来换取其他人的生存!

慕容衡没有焦距的眼眸只是望着城墙之下静静躺着的人,没有搭话。

“这难道不应该问问两位国主吗?”林宋悲哀又愤怒,“昨晚,你们纵容自己的大臣如此折辱一位降国之君,让其在众人面前像一个低贱的伶人一样弹琴取乐。试问谁还没有一点骨气,更何况是一国之君?”

“这,这是他自己愿意的。”人群中传来一句辩驳。

“谁的国君会是自愿的?况且我们王上,那样孤傲的人,怎会容你如此折辱!”林宋声声泣血,一句句直指两国之人欺人太甚。

“今日王上之死,我们黎国的百姓亲眼所见,他日其他降国之君,必会重蹈覆辙!”

“胡说八道,本王何曾授意臣下折辱慕容衍!对于降臣,本王一向是宽容以待的!”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齐勉立刻大声地说道。

“慕容衡,慕容衍的死,实属意外。本王立刻把昨日欺辱过你父亲的人员严办。另外,追封其为忠义王,葬入昔日黎国王陵!”齐勉走过去,看着慕容衡,“请节哀!韩钰国主,你看如此可好?”

他端的是一副海纳百川的姿态,但却死死地盯着慕容衡。

没想到这两父子都不是好惹的『性』子,这样一来,谁还敢对这唯一的慕容氏的后人做什么!

“如此甚好,慕容衍可受韩、齐两国之王侯之仪!本王对此也深表歉意,逝者已矣,江水东流。”

韩钰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随即高声道:

“即日起,封慕容衡为我韩国的左徒,随王伴驾!”韩钰看着齐勉的离开,慢悠悠地吐出了一句话。

只有将阿衡放到韩国,才不会给齐勉可乘之机!齐勉身形一滞,

“甚好!甚好!”齐勉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韩钰一眼,转身而去。

韩国,也不一定比齐国安全吧!齐勉随意地看了眼人群中的韩述,『舔』了『舔』上唇。

“吾王圣明!”城墙之上跪倒一片,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出来反驳。韩国丞相韩述嘴角蠕动了几下,还是没有说什么。这时任何的反对,都是让所有附庸的小国寒心!

来日方长,慕容衡,不会让你在韩国兴风作浪的。

韩述在心中暗自给慕容衡画上了最高的警戒。能在这亡国之际寻得如此方法保全自己,不得不说的确是高招,这凤凰临世的传言不能轻视。

他心中百转千回,想起了当年杏子林谢家大儒对慕容衡的评价:凤凰于飞,涅盘之火将会焚尽四海八荒;凤舞九天,九天之下的『乱』世将会颠倒终结!

林宋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默默地没有在说话,只是退到一边,扶着慕容衡。

王上,您的死没有白费!安息吧!

林宋向下望了眼,似乎慕容衍的唇角带着一丝了然的微笑。

“将黎主厚葬!”

慕容衡呆呆地听着这一切,没有一点点反应。

城墙之下,一株血『色』的红梅在微微地招摇着,慕容衡想起这还是他和父君一同种下的。

“父君,我们黎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吗?”

“衡儿,是的!不过你要好好听老师的话,争取让我们黎国更加强大!”

“好,父君,我一定会的!”

多么讽刺,如今,物是,人非!

章节目录 第4章 韩钰 “王上,慕容世子来了。”

“请进来吧!”韩钰转过身来,看着一身玄衣的慕容衡从未央宫的门口一步一步地走进来,无悲无喜,面上是一种哀莫大过于心死的冷漠之『色』。

韩钰想起那些年他们仍是孩童时期,他们是如何手挽手地从外面踏进来,而屋内早已有备好的美味佳肴。那些笑声,那些快乐……

“阿衡,衍伯伯的身后事我已经让他们按最髙的王侯之仪办理了。你要保重自己。这一切,是你的父君用命换来的。”

韩钰想要伸手去抓慕容衡的衣袖,却迟疑着停在了半途中。

“阿衡,你,你可怪我?”韩钰迟疑地看着慕容衡,“你该知道,我是身不由己,况且……”

“况且黎国早就是一块肥肉了,是么?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来瓜分蚕食,对吗?”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的慕容衡终于说话了,他直直地盯着韩钰,“可是,你可记得,在你本应最艰难的质子时期,你在黎国为质子的时候,我们给了你什么?”

慕容衡冷冷地笑出了声,“那时你几岁,你有什么,有谁在乎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你的文韬武略,你的智谋算计,哪一样不是我们黎国带给你的,如今,你成为韩国的国君,你就有了对昔日的黎国动手的能力。我说的没错吧,韩钰国主!”

“阿衡,不是这样的!”韩钰激动地抓住了慕容衡的手,“你该信我,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你该信我的!”

慕容衡甩开了韩钰的手,紧抿着唇,不置一词。

他不是不知道这一切不该怪韩钰,明明是天命,是命数!

“唉!”韩钰无力地叹了一口气,“阿衡你恨我也是应该的,毕竟是我,联同其他的强盗,毁了你的家国。可是,这并不是我的本意,你该知道,齐国早就对你们黎国虎视眈眈了,即使没有我国的『插』手,黎国……也是早晚的事。不然凭借阿衡你的惊世之才,难道还不能使黎国起死回生吗?你是知道的。”

慕容衡侧身避开韩钰的目光,抿了抿唇,艰难地说道:“可是,始终还是因为你们,我的父君才会死!”

似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慕容衡尽数将慕容衍的死亡归于韩钰,可能这样自己的愧疚会少一些吧。

到底曾经也是父母疼爱着长大的孩子,就算再觉得自己父王有多么的不好,但只要他在,慕容衡的心是定的。

可如今,哪里去安放自己的心呢?

“我知道,我也不愿意!”

听慕容衡提到慕容衍,韩钰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我没想到衍伯伯是这样烈『性』的人,我其实已经为他在韩国留下了一叙之地。他那样的人,我以为总能好好地活下去的。”

是呀,他那样的人,自己曾经也以为他那样的人,总会好好活下去的,因为他只是一个昏庸无能的君王……本该死的,是自己这个让齐勉恨之入骨的世子啊!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慕容衡想到小时候自己和韩钰一起听父王念书解文,当父君读到:“身既死兮魂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他说:“我愿你们生而为凤,生而为皇,不需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成就自己的英勇。”然而当初那个温润的男子,如今却用自己的生命成就了别人的生存!

“说吧,你让我来,究竟是想干什么?”慕容衡收起了自己的思绪,淡淡地问道。

慕容衡知道,现在的两人已经不是当年的幼稚儿童,他们,一个是亡国的王子,一个是傀儡帝王!

“阿衡,我,”韩钰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当今『乱』世天下,曾经的风流之气益盛,不少的王侯贵族皆有好男风的态势。阿衡,我想……”

“你想让我做你的挡箭牌,给所有人加深你的昏庸无能的印象,让所有人都相信你的确是一个不思进取,让人放心的傀儡!”慕容衡讥讽地看着韩钰,“你可曾想过我?”

“阿衡,你知道,韩国如今仍然是世家大族当道,虽然我已经极力表现出了无能之态,但他们仍然不放心我,我现在真的是傀儡而已。韩述把控着朝堂内外,我也需要你帮我!如果我能掌权,今日我定不会攻打黎国!”韩钰说着『露』出了痛苦地神『色』,“我的母妃身上至今仍有韩述下的蛊毒!”

“更何况,只有这样,韩述才会容忍你……”

“既然如此,我又能得到什么?”慕容衡心中震惊,没有想到韩钰的处境竟会如此艰难,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我助你复国!”韩钰看着慕容衡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好,我答应你!”慕容衡向外走去,“记住你说的话,不然我会让你万劫不复!”

韩钰呆呆地看着慕容衡向外走去,曾经最讨厌墨『色』的阿衡,如今却将这一身的冷漠穿出了极致的感觉,那样的冷漠,无法想象,曾经会有那样开心的笑颜。

“阿衡,谢渊太傅说你是凤凰,故赐小字凤凰。而我如今,却再也不敢把你这字叫出口。”韩钰看着越走越远的慕容衡,真觉得是越离越远了。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人之心境,果然是最奇妙的东西。”

慕容衡在转角处看着一身帝王装扮的韩钰,却怀念着曾经穿着质子服饰在黎国的韩钰,帮着他捉弄宫人,一起逃出宫去玩耍。而自己,从十三岁就开始琢磨权谋之道,早就不是当初的人了。他呢,是否回去韩国之后便步履维艰,也不知是否……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故,故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那稚气未脱的语调还在脑海中回『荡』,可却真的回不去了。如今,不过是一场权『色』和利益的交易罢了!

你为君,我为君,若是太平盛世,该是怎样的风光呢?

奈何偏偏恰逢『乱』世,『乱』世起,活下来的,只是枭雄!

章节目录 第5章 一雌复一雄 慕容衡又是一夜未眠,只是望着那窗口,看着一切渐渐地被黑暗所吞没,又迎来新的光明。他暗自握紧了自己的双手,眼前依然出现的是父君的最后一面。

“父君,放心,我会活得好好的,比任何时候都活的更好!”

“殿下,起了没?”林宋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韩国国主请你去正厅,他说有你想见的人。”

“好。”慕容衡应了一声,便唤候在外间的凤竹为他收拾。凤竹,便是一直呆在慕容衡身边的那个小厮,是从小贴身照顾慕容衡的随从,是他姆妈的儿子。

自姆妈死后,便一直跟在慕容衡的左右。国破家亡那日,凤竹没有随其他的宫人离开,只是呆在慕容衡曾经居住的昭阳殿与慕容衡一起面对。

“凤竹,今后我就只是一个亡国之后被其他国君所喜爱的戏子一样的角『色』了。你可要再跟着我?”慕容衡看着眼前这个沉默不语,只是像往常一样整理着服饰的凤竹,叹了一口气,“跟着一个一无所有的主子,就像是侍弄一棵不会开出繁花的树一样。”

“小公子,从小凤竹就是跟着你的。君生我生,君死我死。自从阿娘死后,凤竹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其他的人可念了。”

即使说这样煽情的话,凤竹还是一副沉默的样子,只是一双湿润的眼睛,执拗地盯着慕容衡。

“也罢,我现在除了你们,还有什么呢?”慕容衡看着窗外的红日,任由凤竹为他整理。

“总会尽力护得你们的周全。”慕容衡走出房门,看着那宛如新生的旭阳,周边依稀点缀着一些星光,尽管微小,但是却不能被初阳的光芒所遮盖,所灼伤。

乾清殿,低低的啜泣声正在哀声地歌唱,那样的声音,让慕容衡感到绝望,却又感到期望。绝望的是,想也不敢想昔日那样温婉如水的母妃会哭得如此的凄惨,期望的是她们都还好好的,会哭会笑,会悲伤,会饮泣,那就还是一个完整的人啊。

慕容衡站在门口,看着地上或跪或坐着的两个女子,一个只会捂住自己的脸哭泣,而另一个却是错愕地看着坐在殿上的韩钰。

“母妃,阿姊。”慕容衡沙哑着声音,轻轻地唤了一声。殿中的女子似乎不敢相信一般转过头来看着他。

“阿衡,父君,父君没了?”

慕容婉,正是慕容衡的王姐,当初与慕容衡一同降世的另一个龙凤胎的一员。

慕容衡抬眼看着这位一直明媚张扬的姐姐,觉得心中蓦然一痛。

那样风采卓绝的姐姐,曾经那样挑剔的公主,非锦衣玉食不可养成的尊贵的殿下,如今只是穿着宫女的单衣,头上没有任何的饰品,唯有风雨兼程的殆倦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脸上。

而如今,她只能低声地再次向自己求助,求证一个普天皆知的消息。

“阿姊,对,父君没了。”

“婉婉,不要再问阿衡了,都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衍伯伯。”韩钰看到慕容衡走进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紧紧地跟着慕容衡的身影。

阿衡,似乎只愿意穿墨『色』的衣衫了。

听到这个消息,跪着的慕容婉缓缓地站了起来,直直地转过身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韩钰一个响亮的耳光。

一时之间,全殿寂静,静的让人似乎都屏住呼吸,停止了心跳。

“韩钰,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你说的对,就是你的错!”慕容婉嫌弃地在身上搽了搽自己的手,“不要再叫我婉婉,你,不配!”

慕容婉蹲下身去,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的母妃,没有任何的表情,像一个木头人一样。

“韩国国主,公……小姐只是一时失控,请不要介意。”林宋站在慕容衡的身后,看着一时无人说话,便站出来。

慕容衡回过神来,却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韩钰愣愣地捂着自己的脸。

“婉婉……”韩钰不敢想象,曾经那个时时刻刻护着自己的小女孩,明明还比自己小却常常作大姐姐状保护自己的慕容婉,竟会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带阿衡和婉婉与伯母下去休息吧,他们也累了。”韩钰张大了嘴,动了动,却只能吐出这样一句话来。

“是。”

慕容衡一席人走了出去,韩钰目光『迷』茫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低低地说道:“君夜,我是不是做错了?”

“王上,有得必有失。没有您的参与,慕容一族怕是一点点血脉都留不下了,毕竟他们曾经是……而且若不是我赶过去,她们恐怕早就被齐军发现了。怨您是该的,谢您也是该的。况且,韩国的情况,容不得您考虑这么多了。”

空气中传来一声回答,韩钰苦笑一声,“人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另一边,慕容婉一把抓住慕容衡的手,“阿衡,你怎么可以答应那家伙那样无理的要求?”

“阿姊,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不过是互利罢了。”慕容衡把手从慕容婉的手中抽出来,“况且我这容貌,有何不可?”

慕容婉看着慕容衡,眼前的黑衣青年才二十出头,容貌是世间少有的秀美绝伦,修眉星目,雪肤薄唇,却不觉得男生女相,反而棱角分明,英气『逼』人。

但是垂眸间,又有些优雅的气质内敛于其中,正是当下好男风之人所喜爱的谪仙之姿。

“可是,你是我们黎国未来的王……”慕容婉后退两步,只觉得美『色』如妖孽,怪不得韩钰会提出如此要求。

“黎国都没了,我的身份重要吗?”慕容衡撇开眼,不再看慕容婉,“况且,我要复国,必须要借助于韩钰!”

“重要,你是我们黎国最后的尊严,是我们慕容一族的凤凰!你忘了吗?”

慕容婉激动地说道,“这样的话,你永远都会被历史所唾弃!”

“我知道,可是我又能怎么办?”慕容衡蹲下身去,用手抓住自己的头发,低声说道。

“我来,”慕容婉目光平视着前方,“让我来接替你的位置。”

“阿姊!”看着向外走去的慕容婉,慕容衡低低地叫了一声。

虽然知道这样也是顶顶好的计划,美人倾国,向来是红颜祸水!

但算计天下皆不惧的慕容衡,却舍不得让被捧在手心的慕容婉踏入阴谋的漩涡。

烂心烂肺的人只有一个便好了,不是吗?

然走到门口的慕容婉回眸一笑,“毕竟,论起祸国殃民,我不是更加合适吗?”

回眸一笑百媚生,倾人城,倾人国。

章节目录 第6章 双飞入紫宫 “慕容氏婉婉,容颜昳丽,有姝『色』,世无双。特赐为清河夫人,随王伴驾,即日随君回宫。王上感念其家国无依,特允其母及其弟慕容大人一同居于王宫之内,三日后,启程回宫。”

大殿之上,韩钰身边的侍从满脸笑容地走到慕容婉的身边,“夫人,王上已准备好了宴请,请随奴才过去吧!”

“慕容婉谨遵王命。”慕容婉接过旨意,“我准备了一支舞,以答谢王上的恩宠。”

昨晚慕容婉自慕容衡处离开之后,转身便去了韩钰之处。

“韩钰,放过阿衡;你需要的东西,我更适合。你,不能这样作践阿衡。”慕容婉声音柔柔的,带着韩钰所熟悉的味道。

“婉婉,我没有想要作践阿衡,我,怎么舍得?”韩钰看着慕容婉,“难道信不过我吗?”

“不管怎样,我不允许阿衡背上这样的名声。要祸国殃民,让我来。”慕容婉轻轻地说道,眼睛紧紧地看着韩钰,像是坠入了漫天星辰。

“……好!”

每次慕容婉用这种眼神看着韩钰时,韩钰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答应她的一切要求。况且,这又有什么不好呢?她可是阿衡的王姊呀,是从小就被大家捧在手心的人儿!

一念至此,韩钰傻傻地笑了。

宴会开始了。

慕容婉并着慕容衡走上了台。

依稀是当年的模样,同样是这兰台,恍然觉得这一刻像是多年前。

多年前,慕容婉痴缠着慕容衍举办了一场只为扬名天下的舞会,当年,也是慕容衡为她的九天玄女舞伴曲。那时候的公主殿下不知天高地厚,争强好胜,一支九天玄女舞惊艳了多少的人,也招来了多少人的觊觎。

慕容婉婉,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名声,也是那时候传出去的。慕容衡,少年天才,惊才绝艳,同样名动天下!

慕容衡想到往事,是命运的嘲讽吧!

今日,物是人同,却要用这成名的舞,作为他们复国路上的第一步。

慕容衡站在台上一袭墨衣,长身玉立,缓缓地弹起了熟悉的曲调。

而慕容婉却还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着。

依然是如火如霞红『色』装束,头上的金步摇迎风而动,摇摇晃晃。

明珠迎面,金玉烁风,恍惚间似乎又到了名动天下的那日。

有人曾见过那日的场景,不禁回想起当日的繁华,感慨于今日的无奈。

曲声清扬,时缓时急,众人的目光紧紧地看着慕容衡和慕容婉。

那样如玉般的人,嘴角斜斜地勾起了一抹笑意,眼神缓缓地掠过众人,还没有动作,众人便似乎被摄住了魂魄一般,一眨不眨地把她给望着。

慕容婉满意地笑了。

慕容衡也眉眼含笑,只是未达眼底。

渐入佳境的琴声突然轻快,众人心头一紧,慕容婉开始动起来了。

红衣蹁跹,宛如一只跌入凡尘的精灵,最魅『惑』,也最天真。旋转,垫脚,抬臂,踢腿,跳跃,起落。她像是专为此舞而生的一般,红衣潋滟,将玄女的恬静和不谙世事的风采一一呈现在众人面前。

她舞得娇俏,叫人想起家中被奉若明珠的小妹妹,带着与生俱来的被宠爱的优越感。

那是长达十数年的娇惯才能养出来的娇娇儿女,但是却教慕容衡看的眼睛酸胀,九天玄女,本就是姐姐自己为自己创造的舞曲。

轻快的曲声过后,慕容衡的曲声陡然拔高,声声催急,若金戈铁马踏着累累白骨而来,自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铁血和悲哀。

慕容婉的动作突然加快,快到众人甚至看不清她的动作,只看到一袭红衣在台上飘然若血,时而升高,时而落下,起起伏伏,叫人无端的激起一股子愤怒来。

慕容衡完全沉浸在这后面的舞曲中,这是九天玄女所没有的后半段,是玄女被赶下凡尘后所舞出的复仇之舞。

他的目光甚至有着丝丝嗜血的光芒,台下众人的目光陡然从慕容婉的身上转移到静静弹琴的慕容衡身上。

一静一动,似乎已经搅动了这岁月山河!

台上红衣飒飒,台下的人却不知何时低低地啜泣起来,或想到了自己飘零一生却还是孑然一身,或想到了自己国破家亡却只能忍辱负重,一时之间,只有激扬的曲声和舞蹈带来的风声还在响着。

慕容衡食指飞舞,慕容婉舞步极快,这是他们慕容氏的天下!

曲声斗转,急促的节奏晃晃悠悠的在天地间回『荡』。

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

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皇。

一曲落罢,风中舞动的红衣骤然收紧,如瀑般的青丝在日光下如丝绸般动人,她容颜绝美,而身边站着同样动人的慕容衡。

一红一黑,将天地间所有的颜『色』都已占尽。

倾尽天下,不外如是!

一舞动城,美人嫣然一笑,黎国的花似乎都开了。

韩钰站在高处看着下方的姐弟,“如此,也甚好。”

“准备启程回宫吧!”韩钰转身而下。

韩述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人,深深的盯了盯慕容婉,“就算你只是一个草包美人都不能容你,况且你还是慕容衡的姐姐。”

曲终人散,慕容衡和慕容婉却没有动,只是看着下方的众人离开,热闹散场,只余下满心的寂寞之感。

“婉婉还是如此地爱恨分明,”韩钰低声呢喃,眼神中却看不清是庆幸还是难过,“终归是不会原谅我了。”

“王上亦不需要这份原谅。”慕容衡抬眼望着那城墙之下的红梅,“姐姐就像是养在城墙之下的红梅一样,看过千帆,却依然孑孑而立。你难道奢想她能忘掉一切吗?”

“阿衡,你呢?”韩钰也看着那红梅,轻声问道。

“纵有千般无奈,你欠的是父君。我,我们现在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城墙下的红梅忍着寒意,努力地开着,它招摇着,似乎在命运上开辟着一条繁花似锦的血路。

慕容衡言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阿衡,有凤来仪,凤凰终归是会回来的。”韩钰的目光落在那一株红梅上,“把这株红梅迁到韩国的王宫。我想,一定会开得很灿烂的。”

一日之间,慕容婉祸国殃民的名声便传了开来,而慕容衡更是成了好男风之士心心念念想见到的人。

齐勉早在慕容衍死去那日便离开了,听闻此事,冷冷地笑了出声,“没想到,慕容衡竟会成为这样的角『色』!”

时间如流水,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慕容衡坐在曾经一直待着的棋室中,缓缓地向残局中又加了一颗棋子,“活了,虽然艰难,但是活过来了。”

“凤竹,将这棋局收拾好,还有长长的棋局要下!”

章节目录 第7章 背井离乡 一去家国几万里,迢迢牵牛河汉女。若为君故始迢迢,但求清风明月起……

悠扬的歌声从一长长的车队中婉转而出,这正是韩国的车队,从黎国王城凤琦,不,如今应该叫做黎郡往韩国的都城兰陵而去。车队之始,韩钰身着白衣,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色』的千里良驹上。

他神情轻佻,时不时地向后看去,带着显而易见的满足之『色』。

众人只觉得是王上打了胜仗,还带回了美人,心中愉悦,故韩国众人皆欢喜异常,一路上高声谈论着。

而那一曲悠扬婉转的歌谣,却是从一顶粉紫『色』的小轿子中传出来的,那声音清凉细腻,带着小女儿般的娇俏,一个低『吟』,一个高唱,都是醉人心脾。

而韩钰高兴的,也正是这个,他想到在韩国为质的日子里,有一次他与慕容衡、慕容婉一同在桃园中饮酒。那时尚是年少,慕容衍不许他们饮酒,他们是一同从狗洞中将那上好的桃花酿偷出来的。

那时桃瓣夭夭,树下阿衡红衣潋滟,如玉一般的手指中捏着一个白玉杯子,杯中酒酿清冽,酒香醉人,那两颊微醺的少年拉着自己的衣袖,信誓旦旦地说着要“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样孩子气的话语。而那时,装作一副姐姐模样的婉婉唱的就是这首歌谣。

这是黎国的温婉小调,求的不过是平安喜乐、岁月静好。

韩钰嘴角挂着一抹常常出现的痞笑,心中却是温软,他回头看去,粉紫『色』的小轿中,坐着对他很重要的人,这是他一生幸运的开始,是他无论如何也要护着的人呐。

半晌之后,歌谣戛然而止。韩钰觉得心中一滞,不由探头向后看去。

只见走在轿边的紫衣婢女轻轻地撩起一抹轿帘,俯身过去听轿中人说话,随后她点了点头,向着韩钰走去。

韩钰停下马,只见紫衣婢女微微低头行了一礼,“王上,公……清河夫人她觉得身子有些不利爽,想要稍事歇息……”

“清风,传话,全军修整。”不等紫苏说完,韩钰便高声对身边的侍从说道,“眼看这日头越来越高了,怎么不提醒本王休息呢?热着我的夫人了,我拿你是问。”

“是,王上。”一个灰衣小厮快步跑到队伍前面,高声唱到:“全军修整~”

韩钰翻身下马,三步做两步走到轿边,“阿衡,婉婉,伯母下来休息一下吧,此处有一片阴凉的草地,适合歇息。”

“如此,多谢王上了。”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像是山间的清泉一样,在这日头高照的十分显得尤为的清冽。

一只白皙的手从轿中伸出,撩起了轿帘。紧接着,一抹玄『色』的身影从轿中轻盈地跳落在地上。说是轻盈,是因为他落地时并没有声音,像是天上的谪仙下凡一般。

众人不由得将注意力移到玄衣男子的身上,探着脖子想要他转过头来。

然而男子只是望向轿中,慢慢地扶着一个红衣女子出来,女子低头而出,站到地上后却霍然抬头,那双清凉的眸子眼角上扬,带着一种骄傲和贵气,凛冽地向周围扫去。

与此对视的众人皆不由得转开了视线,那双眸子攻击『性』太强,上位者对下面之人的傲视尽显。

『逼』开了众人的视线,慕容婉才敷衍地向韩钰屈了屈膝,“王上莫怪,家父离世不过数日,家母不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故不愿下轿。”

“无事无事,清风,给……老夫人送些小食和清茶进去。”韩钰话到半途,顿了顿。

“哼”,慕容婉瞥了韩钰一眼,抬脚走了,慕容衡落后一步,与韩钰擦肩而过时安抚『性』地拉了拉韩钰的衣角,像小时候每次韩钰被慕容婉捉弄一样……

阿姊过于张扬了,此时全看韩钰顾念旧情,若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慕容衡为自己的动作找了个借口,莫名其妙的心情似乎得到了发泄的出口,他坐下来,接过凤竹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而另一边,韩钰仍处在风中凌『乱』的阶段,阿衡他拉我的衣角了,拉我的衣角了……是不是意味着……

淡定淡定,韩钰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转头看到清风一脸好奇地把他望着,“王上,你的脸怎么了?”

韩钰的脸突然就红了,“做你的事儿去,不要多问!”

遂也大步走了。

清风:……我招谁惹谁了,不过是看到自家王上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懊恼,想要去提醒一下此处不是适合表达情绪的地方呀,为何王上反应这么大……不应该呀。

清风的目光追着韩钰而而去,无果之后转向一直跟在韩钰身边的明月。

明月朝着清风耸了耸肩,别问我,我也啥都不知道。

两个人一脸生无可恋地向他们的王上走去。

草地上,韩钰和慕容衡却没有坐下,而是一起站到了一颗粗壮的大树下面。清风和明月走过去的时候,凤竹面无表情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我家公子正在与王上商量事情,吩咐了不让过去。”

面对冷淡的凤竹,清风和明月为难了:已经歇了一段时间了,是时候提醒王上启程了,不然反过头来又要怪他们俩了。

而且,“吩咐”是谁“吩咐”的?王上还是慕容大人,若是王上,那他俩还是再回去歇歇;若是慕容大人,为何要听慕容大人的“吩咐”呢?

这边纠结着,而另一边却是在说着一桩大事情。

“阿衡,你真的要去这山中一趟吗?”韩钰一脸纠结地看着慕容衡,“这山中也不知有何凶险,不如让我和你同去吧……”

“不行,王上,阿衡此去是有极为重要之事,需得我亲自去确认虚实。阿衡在与不在不打眼,然王上却是不同……你必须呆在这里。”慕容衡看着韩钰,无声地叹了口气。

此事也不知是真是假,但不管真假都不能让韩钰知晓。可若不通知韩钰,自己怕是寸步难行。

而此时的韩钰根本没考虑这些,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阿衡在担心我,是的,一定是的。

“好,那我就不去了,”韩钰立马随着慕容衡的心意,“今晚我会让清风引着你离开车队,不过阿衡万事小心,早日归来。”

“嗯,谢王上。”

面对韩钰的爽快,慕容衡呆愣了一下,没有想到韩钰竟然真的不问自己为何非得独去山中,难道他真的这样放心自己么?

慕容衡心中说不出是怎样的滋味,明明是至交好友,却也是他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之一,可他又这样信任自己……

俩人怀揣着不同的心情,回到了车队,开始继续前行。

章节目录 第8章 偏向此山行(1) 淡橘『色』的橙月一点点地落下了天际,韩钰一行人在山脚的一家简陋的小客栈落脚。紧接着,天际向晚,朦朦胧胧的月辉洒满了大地。

客栈的后院,清风引着慕容衡向落锁的后门走去。

“慕容大人,此处是客栈进出食物的地方,小的已经打听清楚了,从此门出去,向东走一里路,便可到达落栖山。”

“嗯。”慕容衡整个人隐在黑『色』的斗篷中,似乎和夜『色』融为了一体,他快步地走在清风的身后,微不可查地答了一句。

“叮”,一声细碎的声音,清风将门打开,侧身让慕容衡出去。

慕容衡向后方明亮的客栈看了一眼,确认没人便闪身而出。

“多谢!”

“等等……”眼见慕容衡要走,清风赶紧往他的手中塞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王上说了,以防不时之需。”

慕容衡本能地想要拒绝,然而清风一伸手便将慕容衡推了出去,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门关上了。

“慕容大人,一路保重。”

慕容衡听到清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独自在风中凌『乱』……

什么时候他有过这样被人扫地出门的经历?虽说这也不算是扫地出门,但是清风的举动……

慕容衡愕然地站了一会儿,才接受了这个事实,看着手中的霹雳球,心中有些暖意。

这小小的霹雳球,威力巨大,可以炸掉方圆三里,是利器,也是凶器。而普天之下只有韩钰有一个本事,就是能够控制霹雳球的爆炸时间,只要把握得好,完全可以不伤自身而杀敌无数。

说起来,韩钰虽然文韬武略都不是特别的出『色』,但是他的心灵手巧之能却是举世无双,若是韩钰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但是这个秘密,只是一个秘密。众人只知世上有一栀梧公子,手巧奇绝。

慕容衡疾步走着,暗自想着从前的事情。

客栈中,清风悄无声息地站在韩钰的身后,悄悄地对韩钰比了个手势,韩钰神情一松,招呼着下方众人饮酒。

“没想到这么个偏僻的小客栈,竟有如此美酒,淳朴归真,大家可要好好品一品呀。”韩钰举起酒杯,放声大笑道。

“多谢王上!”群臣和道,皆举起自己的酒杯,纷纷称赞着其实并不是特别出众的清酒。

清风听着自家王上脸不红心不跳地大放厥词,暗自对着明月撇了撇嘴。

“王上,不知慕容大人为何没有出来与大家同乐呢?”韩述早已观察了许久,按道理说,慕容衡想要在韩国站稳脚,必定得与韩国重臣出好关系。能随着王上出征的众臣,随便挑一个也值得慕容衡巴结一下了。

可是今晚却连慕容衡的影子都没看到,此事透着一丝古怪。

清风听得此话,身体一僵,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王上,不知王上该如何为慕容大人的离去而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呢?

“阿衡呀,阿衡说他不想见你们,所以就不出来了呗!”韩钰神情放肆,捏着一颗葡萄送入自己的口中,“你们也不想想你们自己今天看着阿衡和婉婉的眼神……”韩钰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众人,“再敢如此放肆,本王剜了尔等的眼珠子!”

群臣一寂,没想到慕容氏两姐弟对王上的影响竟如此之大,看来以后得小心行事了。

韩述面上恭敬地应了韩钰的话,心中却愈发鄙视这个草包,沉『迷』酒『色』,不思国政。

不得不说,韩钰此举甚妙,不仅打消了众人对慕容衡的怀疑,更愈发坐实了自己被美『色』所耽的事实。

一举两得,韩钰笑得愈发的开心了。

而另一边,慕容衡在夜『色』的掩护下匆匆而行,落栖山便是白日中他们落脚歇息处所见到的山,传闻此山为凤凰临世时的栖身之所,故漫山遍野全是高大的梧桐。

而慕容衡曾听慕容衍说过,慕容一族曾经取得天下共主的地位,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在此山的奇遇。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慕容衡从未相信过此等无稽之谈,然国破之前七日,一只弩箭从天而降『插』在慕容衡的身前。

箭上绑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唯有七字:落栖山,邀君一聚!

国破家亡,此事甚是蹊跷,然为今之计,也只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慕容衡抬眼看去,落栖山上,高大的梧桐掩映着月『色』,黑影绰绰,风声呼呼,带着一种凌冽的气息。缓步上山,这种感觉越往上越甚。

身后,似乎有人在尾随,慕容衡心思一动,佯装体力不支,大口喘着气瘫坐在地上休息。

果不其然,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嗤笑声,和在风中,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慕容衡的耳朵里。

也不知是敌是友,不过从气息来看,是没有杀气的。慕容衡双手撑地,将自己的头微微上扬,确保自己能用余光看到躲在树后之人,而对方不能发现自己的目光。

从身影来看,跟踪之人的体格不高,身量娇小,能几乎完全藏匿在粗壮的梧桐树后;但从他跟踪的步伐来看,此人轻功绝佳,不然是无法逃脱自己的耳朵的。由此可见,攻击力应该不强……

想到此处,慕容衡勾唇一笑,既然来都来了,何不现身一见呢?

趁着夜『色』,踉跄着起身,装作无力的样子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果然后方之人鄙视之情越来越强烈,慕容衡心中一笑,陡然加快自己的步伐,恍若清风飘影,几下便没有踪影。

“咦,人呢?”小小的嘀咕声从后方传来,慕容衡躲在梧桐的掩映下,看着一抹黑『色』的身影迟疑着向前走了两步,四处张望着。

“不见了,居然不见了。”黑衣人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完了,交不了差了,怎么会不见了呢?”

他三两步走到慕容衡刚才躺下的地方,用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

就是这时,树上的慕容衡反手握住匕首,猛然下坠,匕首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白光。

黑衣人也不是吃素的,神情一凛,瞬间从腰间抽出软剑向后一刺,慕容衡凌空一翻,越到黑衣人的面前,左手做掌抵住黑衣人的右手腕,右手握着匕首狠狠地往前一刺。

“慕容哥哥!”一声惊呼在夜『色』中响起,惊起数只栖息在梧桐树上的乌鸦“哇哇哇”地四散逃开。

慕容衡手下一滞,随即惊奇的目光落到黑衣人娇俏的面容上,一种哗了狗的情绪首次在慕容衡的心里出现。

“谢顾,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偏向此山行(2) “哎呀,慕容哥哥,你还拿匕首抵着我呢!”看着慕容衡惊愕的表情,谢顾很是开心地提醒慕容衡这个事实,不应该用匕首抵着自己心爱的小师妹噢,这样小师妹会生气的噢!

慕容衡神情古怪,用匕首轻轻地拍了拍眼前身着宽大黑『色』斗篷的小姑娘,看着小姑娘张牙舞爪地舞着自己的小爪子护着自己的脸,一种不敢相信的表情爬上了他的脸。

“真的是你!”

“是啦是啦,如假包换!”谢顾终于用两只手指捏住了慕容衡的匕首,让它远离自己的脸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师哥,下次能不能不要用刀呀剑呀之类的指着姑娘家的脸呀,会毁容的。”谢顾嘟着嘴,“都多少次啦,我都和你说过多少次啦。”

谢顾还是不解气,遂用自己的食指狠狠地戳了戳慕容衡的胸口,“长点记『性』好不好?”

慕容衡:……三更半夜跟在别人的身后,没把你一刀结果了也是你祖上积福了好吧。

慕容衡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伸手『揉』了『揉』谢顾的头发,“好了,师哥知道了,不过以后不能随便跟在别人的身后了,今天要不是你喊的快,你怕就是这落栖山的一缕亡魂了。”

谢顾,杏子林谢渊的小孙女,行七,从小却没个姑娘家的样子,总是跟在慕容衡的屁股后面“慕容哥哥”前,“慕容哥哥”后的,叫的可开心了。

什么,你说为什么她只跟在慕容衡的身后,而不是去她自家哥哥处撒娇卖萌?

不好意思,那些粗鲁的哥哥们,哪有慕容哥哥生的这么好?小孩子当然也有爱美之心的啦,谁最漂亮就跟谁。而且慕容哥哥那么聪明,有这样的珠玉在前,谁还稀罕那些凡夫俗子呀!

谢顾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不然一个三岁的小女孩怎么会想到要给慕容衡当童养媳呢?

“安啦安啦,我就知道师哥不会伤害我的啦。”谢顾笑得眉眼弯弯,“不过师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凌波微步呀?我记得你跟着我爷爷学艺的时候,爷爷不是只教了你帝王权谋之术吗?”

什么时候学会的?慕容衡想到此事微微一笑。

那还是在黎国时候的事情了,慕容衡三岁的时候,慕容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邀请到谢渊太傅至王城为他启蒙,彼时慕容衡只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被父王母妃惯坏的小孩子,哪里肯听谢渊的教诲,经常在课上调皮捣蛋,或是将太傅的讲义藏起来,或是偷偷溜出去藏起来……每每太傅想教训一下时,慕容衡就藏到母妃的殿中,看着母妃和吹胡子瞪眼的太傅面面相觑。

虽然这招百试不爽,但有一次慕容衡偷溜出去时,太傅却坐在凳子上连眉『毛』也没抬一下,只是眯着眼睛,调笑道:“黎国的世子殿下,今天你若是走出这个门,我就许你以后不用再上课;若是不能,你以后就乖乖地待在这里。敢不敢与我赌上一把?”

“一言为定!”闻得此言,慕容衡只觉得胜券在握,亮晶晶的大眼睛中满是跃跃欲试。

噫,谢渊太傅年纪这么大了,怎么可能抓得住自己呢?不然以前也不会总是找母妃告状了。

彼时的小小慕容衡尚不知人心险恶世事难料一说,只是兴奋地迈着小短腿“噌噌噌”地向门口走去,他素来灵活,可身后突然吹过一阵风,慕容衡莫名其妙地又站到了谢渊太傅的眼前。

慕容衡:……怎么回事儿?我不是已经走到大门口了么?

他锲而不舍地一次又一次尝试着,最终只是只是证明了自己一直在做无用功罢了。

终于慕容衡泄气地瘫坐在地上,颓然地看着谢渊太傅。

“哈哈哈,你输了,可不许耍赖哟。”一个声音从门后飘来,慕容衡眨了眨眼睛,再定睛一看,怎么会有一个大叔在这里?

“锦见过父亲。”

“好好好,”谢渊捋着胡子,“总算把这小子制住了。”

慕容衡愣愣地眨巴着眼睛,就算再笨也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更何况他素来聪明……

“这不算,太傅你让别人帮忙了,不算。”慕容衡感觉受到了欺骗,委屈巴巴地撅着小嘴。

“唔…我何时说过不能让别人帮忙了,世子殿下什么时候听到的?”

额……好像是没有吧,慕容衡托着下巴仔细回味了谢渊太傅刚才所说的话,确定了这一让人难过的事实。

从此,慕容衡便收敛了『性』子,跟着谢渊太傅学习权谋之术。毕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是慕容衡从小就奉为圭臬的准则。

而这,现在想来,是谢渊太傅给他上的第一课,叫做:听懂别人说的话,而不是想当然的自己理解。

也是那时,慕容衡缠着谢锦,学会了这凌波微步。

“师哥,慕容哥哥~”谢顾见慕容衡久久没有说话,扯着个大嗓门在慕容衡的耳边吼道。

“哇哇哇”又有几只乌鸦惊慌失措地飞走了。

慕容衡:……“阿顾你这动不动就大呼小叫的『毛』病能不能改改,耳朵都给你震聋了。”

慕容衡颇为嫌弃地看了谢顾一眼,“我只是在想,这凌波微步还是你父亲在黎国王宫时教我的,如今却没想到用来对付的第一人竟是他的宝贝女儿。若是他知道了,你可是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了。”

额,谢顾幽怨地看了慕容衡一眼,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天资聪颖吗?多少年前学的凌波微步都还能记得,还用得这么好?

与谢顾说了些话后,慕容衡原本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些,他抬眼看着还有差不多一半的距离才能到达山顶的落栖庙,开口说道:“不过此处不是叙旧的好地方,我要到山上去一趟,阿顾你要不先到山下等我?”

“不用啦,我本来就是要上山的呀。”谢顾笑弯了眼睛看着慕容衡,“是爷爷让我来帮你的。”

“太傅?”

“是的,爷爷说你定会上这落栖山一探究竟的,但山上有一处阵法很厉害,所以让我给你送了一个东西来。”

章节目录 第10章 偏向此山行(3) 谢顾摊开手,只见手心中安静地躺着一枚菱形的晶莹剔透的水晶,是八卦令。

八卦令,是破解一切阵法神兵利器。古语有云: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世间一切的阵法,都逃不过这阴阳一说,不过都是简单的事物演变而来的罢了。

慕容衡觉得心中暖暖的,遂伸出手去想要接过这八卦令。

然而谢顾手一握,歪着头看着慕容衡,“慕容哥哥你会用它吗?”

慕容衡:……“你教我。”

“我不教,爷爷没说让我教你呀,只是说让我把它拿给你。”谢顾又摊开了手掌,“诺……”

慕容衡再次感到头疼,“你说怎么办?”

“办法不就在眼前吗?”谢顾使劲儿地挑了挑眉『毛』,“办法呀……办法呀。”

“跟上!”慕容衡真觉得这小师妹还和从前一样……欠收拾!这『逼』迫人的本事不减反增呀。

“好嘞!”谢顾娇俏的笑声久久地在山中回『荡』着,她大步走在慕容衡的身后,心情颇为愉悦。

没办法呀,除了这一本事儿,谢顾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拿捏得住师哥的本事儿了。

什么?你说童养媳不应该这么嚣张?

不好意思,这都是多少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随着慕容衡的年岁渐长,容貌愈盛,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早就被她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师哥,你说这山上有什么呀?”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跑来,你好随『性』噢。”

“……我就是这么随『性』。”

“嗯,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哈哈哈……”

……

伴随着一路叽叽喳喳的谢顾,慕容衡很快便登上了落栖山。

此时夜已过半,高悬的月亮已经隐入云端,绰约如仙子的晨辉从星光暗淡处升了起来。

天亮了,慕容衡看着不远处古朴简单的落栖庙,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期待的神情。

“走,我们过去上香祈福去。”慕容衡转过头对谢顾说,抬手拂去了她头上飘落的梧桐叶。

谢顾像小狗一样摇了摇头,满脸的不高兴。两个人的身影在初曦中慢慢地远去。

而另一边,韩述却是彻夜未眠。韩述此人,素来狡黠多疑,就算是身边及其信任的心腹尚会隔着一层肚皮,更何况是他视为心腹大患的慕容衡呢?

从夜间饮酒未见到慕容衡他便留了个心眼,让隐卫天枫去客房查探慕容衡是否真的还在客栈中。

事实证明,他的怀疑是正确的,天枫探的王上身边的小厮清风引着慕容衡出了门,然后便不知所踪。

慕容衡会去做什么了呢?王上与他有垂髫之谊,说不得会让他做一些隐秘的事情,后门的去处只有落栖山,莫不是他上山去了?

韩述坐立不安,目光沉沉地看着窗外的高大山脉。

“大人,天枫回来了。”门外传来一声通禀。

“进来。”

“吱”的一声,门前闪过一个身影,天枫踉跄着跌进屋中,登时血腥味在屋中弥漫开来。

韩述看着跪在地上的天枫,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天枫,怎么会伤得如此严重?”

跌坐在地上的天枫,一身玄衣几乎全被血染透了,他的右手微微颤抖着,脸上有着一道刀伤,虽不深,但满脸的血,看起来十分赫人。

“大人……”这名名叫天枫的隐卫粗粗地喘了口气,“落栖山上有武功极为高强的人守护,属下进不去。那人还让属下转告大人,不要妄想强行进入落栖山,否则后果自负。”

“行,你先下去治伤吧。”韩述挥了挥手,陷入了沉思。

按道理,天枫的武功在隐卫中算是一等一的好,连天枫都毫无还手之力,对方的武功该有多高?不过这人是何方势力,为何会在落栖山处打伤我的人?若是王上的,那他扮猪吃老虎可是演的很好;若不是,为何慕容衡能上山,难道是慕容家的隐卫?

也不对,若是慕容家有此等隐卫,慕容衡也不会落得这样国破家亡,需得用自己父王的命来作赌注的下场。那会是谁的呢?

“韩一,传令给天叶,守在落栖山下,一旦发现慕容衡的踪迹,格杀勿论。”

“是!”

虽然不知是何方势力,但听天枫话的意思,他只是挡在落栖山外。此次是一个杀掉慕容衡的绝佳时机,不能放过。

与此同时,韩钰屋中,君夜也在向他禀告这件事情。

“也就是说,有人在落栖山上,只让阿衡进去了。”君夜是后来跟随着天枫出去的,见证了天枫被完虐的一幕。

“对,依属下看,此人极强,属下对上他,胜算不到三成。”君夜沉『吟』道。

“那就怪不得阿衡一定要独自前去落栖山了。”韩钰笑道,“韩述那个老匹夫,怕是至今还蒙在鼓里,不知落栖山的前后因果……不过,依他的『性』子……君夜,你且去落栖山下守着,若是阿衡下山,便将他接来。记住,不可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是。”

天彻底亮了,慕容衡和谢顾走到了落栖庙的门前。

庙门前,一个小道士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拿着扫帚扫地,将落得满地的梧桐叶全部挥到空中,然后又颇有兴致地上下挥动扫帚。

“咳咳咳……喂,小师傅,我说,你能好好扫地吗?”谢顾被扬起的尘土呛得眼泪汪汪,指着小道士娇声喝到。

然而小道士只是翻了翻眼皮,“与你何干?”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着他的这莫名其妙的举动。

“你这小师傅,怎么能这么对女孩子说话呢?”谢顾从小到大,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哪里受过这样的冷遇。越想越气,谢顾几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小道士的扫帚,“停下来,我叫你停下来。”

“阿顾……”慕容衡话音还未落,便见对面小道士竟然……连人带扫帚一并挥舞起来了……

谢顾:“啊啊啊……放我下来,要吐了,吐了,慕容哥哥……救我……”

慕容衡:要不要这么……有趣?

慕容衡饶有兴趣地观看了一会儿,直到谢顾的尖叫声已经冲破云霄了,才左右虚晃几步,『逼』近了小道士的身边,然后一指抵着小道士的腰间。

“小师傅,得饶人处且饶人,小师妹心直口快,现下也受到教训了,烦请将她放下来。”慕容衡微微一笑,比这山间旭日更动人。

章节目录 第11章 偏向此山行(4) 谢顾紧紧地抓着扫帚,被半吊在空中,一张脸青了又绿,嘴角蠕动了几下,却不敢再说一句话,还是乖乖地趁着这个空隙从扫帚上落下。

好汉不吃眼前亏,谢顾大小姐深谙这个道理。遂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迈着小碎步躲在慕容衡的身后,溜出一个小脑袋把对面的小道士看着。

“公子好眼力,能在万千的纷扰和『迷』『惑』中一眼中的,果然不是普通人呀。”小道士先是愣愣地看了眼抵着自己的食指,白玉纤长,看似柔弱无力,然而那指尖的劲力稍微吞吐间,便可破掉这“大千『迷』阵。”

没错,小道士当然不是在此处做无用功的,他早就得了吩咐:有缘之人将会来到这落栖庙,还需好好招待一下。能得首领如此重视之人,必定不是等闲之辈,于是小道士一时手痒,便拿出了自己的得意看家本领,来试试这位公子是否真的可以驾驭“凤栖卫”。

“普不普通,还需众位的鼎力相助。”慕容衡笑着收回了手指,俯身作揖,沉声道:“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应邀之人,如约而至。”

“首领早在中堂等待,公子自行前去便可。”此时小道士脸上的笑意是发自内心的,他侧身为慕容衡空出一条路来,“公子可唤我为凤九,不过这位小姑娘现下不能随公子一同进去。”

话到此处,谢顾的脸『色』可以说是十分的难看了,“慕容哥哥,你难道真的要将我扔给这个油盐不进、心狠手辣之人吗?”

谢顾惯会撒娇,每次她用这种娇娇弱弱的声音向家中长辈、哥哥发起攻击的时候,没有一次不奏效的。

然而还不等她想到她的“慕容哥哥”会用何种方式为自己争取的时候,只见慕容衡干脆利落地抬脚向前走去。

谢顾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眼看慕容衡就要踏上台阶了……呜呜呜,慕容哥哥真的不要我了。

“慕容哥哥~”谢顾一跃而上,抱住了慕容衡的大腿,“不要留下我呀……”

凤九扶额:……简直没眼看,首领不是说山下的姑娘个个都是大方漂亮,温柔贤淑的吗?没想到我今生见到的第一个……

谢顾还不知道自己给万千少女的形象抹了黑,但就算知道了,谢顾大小姐也会『插』着腰大喝一句:你们的形象关本小姐何事呢?自己的形象自己去挣去!

慕容衡脸上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这小丫头哪是来帮忙的呀,分明是来捣『乱』的……哦,对了。

慕容衡突然想起一个事情,遂弯下腰将谢顾扶了起来,动作说不出的温柔。

谢顾还以为慕容衡回心转意了,刚想说几句话表示一下自己的感动,就见慕容衡从她的腰侧的小包中拿出了八卦令。

“这个,怎么用的?”慕容衡的表情说得上是真诚了。

谢顾:师哥你认真的吗?我们从小到大的交情还比不过这个破东西,你带着它,不带我……

然而看着慕容衡认真的表情,谢顾知道这时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委屈巴巴地用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

“这个破水晶上有一个小扣,师哥你按着它,然后将自己对阵法的粗浅理解输入其中,它就能将其的阵法属『性』和破解方法告诉你,不过前提是你要先知道这个阵法的大致模式。”谢顾无精打采地翻了下眼皮,“还有一个口诀,在按着的同时念。”

谢顾愤愤地瞪了慕容衡一眼,踮起脚尖在慕容衡的耳边说着。

慕容衡点了点头,“知道了。”然后便迈步踏上了台阶。

谢顾眼巴巴地看着慕容衡一步步上前,再心有余悸地看了眼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身旁的凤九,欲哭无泪。

“对了,凤九,这是我的小师妹,你且带她去休息,吃点东西,不可再欺负她。”将要进门的慕容衡突然站住,偏过头来看着谢顾对凤九说道。

“耶!我就说师兄怎么可能不管我嘛!”谢顾得意洋洋地瞥了眼凤九,“还不带我去休息。”

凤九:不做行不行?不过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经过一夜的长途跋涉,虽双眼有神,亮晶晶的神彩飞扬,但脸『色』倦怠,透着些许疲惫,身上也是风尘仆仆的味道。刚才还被自己捉弄了……

还是可怜一下这个小姑娘吧,虽然不讨喜。

凤九怜悯的眼神被谢顾全盘接收了,还不等她发飙,凤九居然乖乖地在前面带路。

“谢姑娘,这边后殿可以休息,随我来吧。”

凤九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前面带路的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居然觉得有些感动,也就觉得前面的人没那么讨厌了,遂快走两步跟上了。

“凤九,你们一直住在山上吗?”

“凤九,你们是什么人呀,为什么要让师哥来这个地方找你们呢?”

“凤九……哎哟”,不说话会死星人的谢顾一路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最后一头撞上了凤九的后背。

“你这人,怎么走着走着……”后面的话在凤九越来越难看的神情中咽进了肚子。

“我们是凤栖卫,在此处等慕容王室的人。”凤九顿了顿,“怪不得你的神『色』看起来如此之差,恐怕是话太多了吧。”

凤九冷哼一声:“慕容公子也同你走了一路,怎不见这么疲惫,反而神采奕奕?”

“那是……那是……我师哥是下凡的谪仙人,我怎么可能和他相比呢?”

凤九:……哦,我信了你的鬼话了。

两个人拌着嘴一路向前走去。

慕容衡跨过庙门便发现到了一个阵法之中,虽说此处与一般的庙宇内部并无甚不同,但是道家讲究“道法天,天法地,地法万物”的天地之道,断不会有如此重的工匠气。

可观这院子,亭台楼阁,雕栏玉砌,无一不透着工匠的鬼斧神工,无一不展示着此庙的精致奇巧。虽然有假山流水,也有幽幽钟声,但进来之前慕容衡悄悄观察了庙门,古朴简素,这种刻意的雕饰,实则是最大的败笔。

慕容衡抿嘴一笑,心中已有了几分成算。

章节目录 第12章 偏向此山行(5) 落栖庙的正厅中,有两人隐在窗户的后面。一人低声对另一人说:“大哥,真的要用这缥缈阵测试殿下吗?这阵凶险,一旦启动难以控制呀。”

“若是他连这小小的缥缈阵也无法破除,吾等凤栖卫还不如继续再此处颐养天年,何苦为这样的人出生入死呢?”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可……这是祖上的约定呀。”

“约定的执行条件,是双方有着同等的实力。”男子挥了挥手,“你且看着,这位被称作“凤凰”临世的殿下,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深陷阵法中的慕容衡此刻并没有精力管这些事情,他发现这阵法真的是太有意思了,这种精妙的设计已经让他沉醉其中了。

易有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有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而变六十四爻,从此周而复始变化无穷。而此阵充分演示了此种变化。

慕容衡站在其中,可以看到云卷云舒,天近天远,春夏秋冬,四季变换。风霜雨雪虽说是天地赠与世间万物的长久盛世,但慕容衡此刻的感觉可不太好。

任谁短短几炷香的时间内经历烈日灼灼,风雪飘飘都不会感觉太好吧?

这是杀人于无形的大自然的力量,很多时候,人的力量是无法左右自然的威力的,所以很多时候人们都是保持着一份敬畏之心,在触犯的边缘跃跃欲试。

慕容衡感觉身体在温度的变换中沉沉浮浮,时而感觉要被这阵法融化了,然而下一秒却被冻得几欲昏厥。

怎么会这样呢?慕容衡哆哆嗦嗦地将八卦四方的位置皆移了个遍,然而却丝毫没有用。春夏秋冬的节气只是混『乱』了,没有按照自然的规律进行下去,而是像被触怒一般,开始肆无忌惮地『乱』来了。

“大哥……他快不行了,这阵法过于复杂了。”男子焦灼地对另一名男子说道,“他能将顺序打『乱』就证明他在阵法上的造诣很高了,更何况殿下不是研究阵法的……”

另一名男子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两只手紧紧地握着,眼睛一瞬也不眨的看着慕容衡:难道真的不能解开这阵法吗?

眼看着慕容衡精疲力尽地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脸上也是红彤彤的一片,很明显正处在发热的地步,几欲昏厥过去了。

然而下一秒,令两人惊奇的是,院中漫天的风雪突然停滞了,然后一片片的落下,无痕而去,慕容衡轻轻地喘了口气,对着窗边说道:“这阵法……解了。”

接着慕容衡仰面倒下,嘴角泛起一抹释然而笑容。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虽然什么风呀雨呀霜呀雪呀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但他们带来的触觉却是真实的,有那么一瞬间,慕容衡其实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其中了,那种被碾压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不过还好太傅有先见之明,慕容衡用手『摸』了『摸』藏在腰间的八卦令,心中升起一种侥幸的感觉。

其实也算不得侥幸,多亏了太傅。

谢渊其实闻名于世的,是他那举世无双的卜算之术。算天算地算人生,算不过命运;解疑解『惑』解红尘,解不出天命。

说白了,命,只能算,不能解,这是卜算的忌讳。可这次,谢渊太傅为了自己……

慕容衡心中趟过阵阵暖意,云卷云舒,只要身边还有人,也无不可。

“殿下,你还好吗?”在窗边的两人见慕容衡竟然真的解开了阵法,不由得心花怒放,齐齐围在慕容衡的身边,眼中的惊艳之『色』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

刚才十分担心慕容衡的黑衣男子笑嘻嘻地蹲下身去,将慕容衡扶起来,然而接触的瞬间,他的脸『色』大变。

“大哥,殿下的身子好烫呀!”黑衣男子抬起头,“他发热了……”

另一名男子闻得此话,急忙用手『摸』了『摸』慕容衡的额头,那炙热的感觉让他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怪我,只想到要测试殿下的能力,没有考虑到殿下的体内没有内力,体质自然不如吾等。”男子懊恼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将殿下扶进屋内,凤二,去拿『药』。”

昏昏沉沉中,慕容衡只觉得有人在给自己喂『药』,时不时地用冰冷的『毛』巾敷在额头上,还有谁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然而听不清楚,只觉得很温柔,像是小时候生病时,母妃在身边深深浅浅地拍着自己,阿姊在一旁咿咿呀呀地唱着不知名的自创歌谣。

父王呢?父王去哪里了,慕容衡一个激灵,父王跳下城楼了……

“父王……”慕容衡一下子坐了起来,头上的冷汗密布,他四处看看,茶桌,床帘,还有一……二……三……四个人正瞪大眼睛把自己望着……

“这是……怎么了?”刚从噩梦中醒来的慕容衡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捏着的被子。

“师哥!你终于醒了,”谢顾夸张地冲过来坐在床边,一把抱住慕容衡的胳膊,“师哥,你说他们怎么虐待你了,我帮你报仇去!”

谢顾环视四周,将另外三个人看得颇为尴尬。

“殿下……对不起,是凤一考虑不周”,一名男子突然跪下,低着头大声地说道。

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也默默地在后面跪下了,“任凭殿下处置!”

慕容衡看着这三人,虽是跪着,但上身挺得直直的,有一种就算天地也不能使他们屈服的感觉。

脑子一清醒,慕容衡大致了解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了,虽然说艰难,但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起来吧!”慕容衡坐在床头,眉『毛』都没有抬一下,“我不需要你们跪我,我需要你们把自己交给我!”

他的声音本来就偏清秀,此时哑着嗓子,有刻意的冷然的语气,竟让人生生的产生一种臣服的感觉。

地上跪着的三人显然感觉到了这一点,周身的气质更加严肃,这种上位者的漫不经心的态度,却让他们一凛。

“吾等凤栖卫唯殿下马首是瞻。”

“嗯,”慕容衡心下一松,慵懒地倚在床头,笑着说道:“如此甚好!”

这一刹的风情,又晃花了谢顾的眼。

“师哥,你怎么能这么……呵呵……”风情万种呢!

见着慕容衡斜斜地瞥了一眼自己,谢顾赶紧装傻卖萌,乖乖地去倒了杯茶,“师哥渴了吧,喝水喝书!”

章节目录 第13章 可缓缓归矣(1) 转眼便是翌日。

慕容衡昨日沉沉地睡了一着,今晨很早便起床了。活动活动了筋骨之后,才见日头懒懒地从山头上升起来。

院中,有一列整齐的队伍静悄悄地站着,若不是慕容衡警觉,也可能是无法发现这一些人的。

慕容衡勾唇一笑:“走!”他大步向前,身后静悄悄地跟着一队人,最后一个人恰巧就是凤九,他的肩上正扛着睡得『迷』『迷』糊糊的谢顾。

“你……这是把我扛到哪里去呀?”没睡醒的谢顾嘟囔着问道,声音沙哑,带着鼻音。

凤九本想逗一逗她,可不知怎的,心中软的一塌糊涂,竟生出一种不舍来。

“殿下要归队了,我们下山去。”

“噢……”谢顾其实听得并不真切,但听到是师哥的意思,也就觉得安心了,遂趴在凤九的背上摩擦了几下,“那我再睡会儿,到地方了叫我噢。”

凤九感觉身体一僵,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中一晃而过,他转头瞥见谢顾乖巧的睡颜,心中又软了。

不行,不行,这小丫头有毒,我以后要离她远一些的好。

韩钰这边,仍在这小客栈停留着,美其名曰:本王喜欢这里的酒水,想在此处多待几日,不行吗?

每每有大臣建议可以带上一些酒水时,韩钰就眼一瞪,仰着头,一副你管我的样子:你们让本王走,本王偏要留,你们爱走就走,爱留就留。

不得不说,一个昏庸的无理取闹的君王的确是一个最好的屏障。

而当有人向韩述进言时:韩大人呀,王上如此贪图享乐怎么能行了,你看我们和齐国不过就相差一日时间动身,齐国国君都早早的回到齐都临渊了,王上却留恋民间,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的,韩大人您可劝劝吧!

可令众人都不得所解的是,韩述只是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大话拿出来作为托词,并不对此次王上的举动做任何的劝解。

众大臣捶胸顿足,却又无可奈何。

这不,今日初晨,韩国的御史大夫陈清又在吃完早餐之后跪在韩钰的房前了。

“王上呀,难道今日还不动身吗?朝中众臣皆对王上翘首以盼呀,此次不是出游,王上今日启程吧!”

陈清是一个固执保守的两朝元老,『性』格刚硬,凡是一切与理法不和之事他都要向上参上一本,许多韩述之事皆由他从中阻扰,而这也是韩钰乐成其见的。

然如今,韩钰在屋中无奈地扶额,“这老匹夫,我不就在此处多待着一两日的光景吗?至于一日三餐都过来堵我的胸口吗?”

韩钰作势要将手中的茶杯向门口扔去,吓得清风和明月赶紧将自家王上的双手抓住。

“王上,淡定淡定,陈大人只是不了解你的真实用意,但他的心意是好的,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了。”

“哼!”韩钰甩开清风和明月的手,“我不生气……呼……不生气……为了阿衡,我不和这种老顽固一般见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韩钰的牙齿间蹦出来的,清风和明月不由得脖子一缩,暗自为陈大人今后的命运点了根蜡烛。

陈大人,不知您以后会成为怎样的活靶子呢?您老要好好保重身体呀。

屋外还是嚎叫一片,就差以死明志了,不过以陈清的『性』子,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若是事情再严重上几分,他还真有可能要一头撞死在这里。

“陈大人这是何顾呢?”旁边的客房门“吱嘎”一声打开了,韩钰猛的从凳子上跳起来,“阿衡回来了。”

慕容衡在他们吃早饭时便回来了,由凤一送着回屋歇息片刻,刚想出门便遇到了这样一番让人哭笑不得的场景。

慕容衡素来知道韩钰是不耐烦应付这样的场面的,也不知他是如何应对的。

“陈大人还是先起来吧,王上定是烦了,才对大人避而不见的。既如此,大人且去歇歇,容在下去劝劝王上。”

陈清本跪伏在地上,正高声地唱着一些家国礼仪之类的东西,猛然间被慕容衡打断,一时之间上不上,下不下的,竟生生憋的一张老脸通红。

半晌之后,他才缓过劲来,“慕容公子身可大好了,这两日听闻公子身体欠佳,还未曾上门探望。”

陈清想的很简单,慕容衡虽为亡国世子,但黎国曾对王上有知遇之恩,听闻黎国先王慕容衍和世子慕容衡对王上甚是照顾,如今慕容衡遭此大难,病一病也是应该的,等回到韩国后让王上为其请医丞好好调理一下。

看着陈清若有所思的神情,慕容衡心中飘过一丝不妙的念头。遂言道:“劳烦陈大人挂心,已经大好了……”

话未言尽,陈清面前的门突然就打开了,“阿衡,你可还好?”

韩钰夸出门来,一眼便看到站在一旁的慕容衡,眉眼带笑。

“王上挂心,阿衡一切安好。”

韩钰仍是不放心的拉过慕容衡的手,“进来说话,外面风大。”便拉着慕容衡的手又进去了。

可怜的陈大人在韩钰出门的时候便准备了一肚子的劝慰的话,还未等得及开口,又见眼前的门关上了……门关上了……关上了……上了……了……

“王上呀,你且听臣一言吧……”万念俱灰的陈大人梗着脖子,又开始锲而不舍地唱道。

“清风,把他给我拉出去!”韩钰一张脸五颜六『色』,最后忍无可忍,连手中茶杯的茶水都被颤了出来。

“是!”清风认命地答了一句。

“清风,你去告诉陈大人今日便可启程就好。”

“啊哈?”清风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王上,只见自家王上一门心思地给慕容大人斟了杯茶,头也不回地说道:“听不懂话吗?”

额……的确没听懂,该听谁的呀。

明月候在一旁不由得想过去敲一敲清风的榆木脑袋:王上在此处逗留是为了谁?慕容大人呀,你个笨蛋不开窍,当然听慕容大人了,没看到王上一脸没脑子的样子吗?

最后,还是明月走上前去狠狠地掐了清风一把,将这显而易见的旨意给陈大人传达了。

看着陈大人一脸的不敢相信和几欲哭泣的表情,明月表示很同情。

您还是谢谢慕容大人吧!

章节目录 第14章 可缓缓归矣(2) 屋中,慕容衡颇为无奈地看着韩钰将自己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阿衡,你瘦了。”

慕容衡:……王上你确定吗,我们不过就两日光景未见而已……

日光倾斜,从窗间透了进来,洒在慕容衡的身后,浅笑回眸的瞬间,韩钰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不能动了一般,他呆呆地看着,直觉得这样到天涯路断,沧海桑田才好。

此时的韩钰尚不知喜欢一词有多重,诸侯列国,四海八荒,前后万万年的光景,都抵不过这人浅笑安然的一瞬间。

慕容衡向来是知道自己容貌的杀伤力的,可他和韩钰从扎着羊角头的时候就在一起的,没想到韩钰也能有这么呆的时候。

许是此次上山不仅顺利,甚至算的上是事半功倍,慕容衡难得的心情很好,他看着韩钰如墨玉般的眸子中满满装着的都是自己,心中蓦然就像喝了蜜一样甜。

还记得韩钰小小的一只初到黎国时,那怯怯的眼神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野猫,小野猫虽然有自己的母亲,但母亲自己尚且朝不保夕,又怎么能保护自己的孩子呢?

那时候,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世子殿下,突然有了玩伴,有了一起学习的同窗,别提多高兴了。

又或许慕容衡发愤学习的原因不仅是与谢渊太傅的一场赌约,而是小小的野猫,怯生生地凑在自己的身边,用着一种坚定不移的语气求太傅:

“谢渊太傅,我知道您是世上最博学的人,我想要向你学习。”

“学什么?”

“杀人权谋,世事谋算,只要能让我回到韩国,能将我的母妃还到我的身边的一切,我都要学。”

那时慕容衡尚不知人间疾苦,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在自己身边待着的,被称作“质子”的小孩子和自己不一样。

“王上?”

“嗯?”

“你在看什么?”

“看你呀,”此时已经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韩钰有问必答,他傻乎乎地伸出手去,触『摸』那看不见的橙『色』的光晕。

“阿衡……”

“嗯?”

“我的阿衡怎么看都像是一幅画,怎么……看都看不够呢……”

韩钰的指尖穿过虚无的光晕,准确地落到慕容衡的脸上。

指尖微凉,慕容衡和韩钰同时一僵,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那只“咸猪手”上,再接着他们俩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那个……阿衡”韩钰无措地『揉』搓着自己的衣角,“我就是想看看你是否安好……”

话一出口,韩钰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这叫什么话,很明显的搭讪技巧,难道是自己整日扮不务正业上瘾了,连阿衡都敢调笑了。

“唔……我是说……”

“我知道,王上只是关心我的安危罢了。”慕容衡强作镇定地打断韩钰的话,“王上放心,一切安好。”

再不打断,还不知会从韩钰口中冒出怎么奇奇怪怪的话来。

“嗯……嗯……对,”韩钰飞快地抬眼瞟了眼慕容衡,连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那既然如此,我就先出去了……嗯……出去了……”

韩钰脚下生风,几下推开门就向外走去,慕容衡半张着嘴,右手向右前方微微伸着,想要阻止韩钰这无厘头的做法。

慕容衡:“……”王上这里好像是你的客房吧,你走的这么匆忙,活像是我把你怎么了一样。

门口站着的清风和明月惊得下巴都快合不上了,飞快地对视一眼,也脚底生风地跑了。

长廊上,清风:“明月,你再掐我一下,我总觉得是在做梦!”

清风一脸严肃地看着明月:“我要证明我心中的想法肯定是有问题的!”

明月像看待智障一样看了眼清风,随后手下下了狠劲,狠狠地掐了清风一把。

“哎哟……明月……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清风委屈地捂着自己的胳膊,用无辜的小眼神看着明月。

明月一记手刀给清风劈下去,“你想死呀,我现在是男的,男的!”

“嗷呜!我错了,明月壮士,我错了……”清风呲牙咧嘴的,也知道自己一多嘴说错了,急忙四处看了看,“没人,还好没人!”

“不过,明月……”清风贼兮兮地凑到明月的耳边,“你觉得今晨王上和慕容大人的一举一动真的没问题嘛?我咋觉得……”

“做你的事去吧,哪轮的到你来管呢……”明月一脚给清风踢过去,“再说,你知道什么,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的家伙。”

清风:“……”好男不和女斗,我去找我家王上去。

清风和明月刚才离开这里一会儿,就见凤竹端着几道点心向此处走来,他看着清风和明月一脸不可说的表情从自家公子的房间的方向走来,心中泛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莫不是公子出事了,凤竹不敢想,只是加快了脚步,刚走到房前约三米的距离处,只见慕容衡从容地从韩钰的房中出来。

凤竹心下一松,“公子……”

“嗯……”慕容衡转过头来,“凤竹……”

“啪……”一声清脆的碗碟破碎声响起,凤竹,“公子……你……你的脸……”

凤竹的声音不管怎么听,都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我的脸……”慕容衡下意识的『摸』了上去。

好烫!

似乎想到了什么,慕容衡转身进去,站在铜镜的面前,不由得呆住了。

镜子中那个面若桃花三月红的人真的是自己吗?他抬了抬眉『毛』,只见镜中的像是被上好的胭脂染过的脸也不安分地抬了抬眉『毛』……

怪不得大家都是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这样的样子,活像是……

而此时站在门口的凤竹脑子中汹涌澎湃着一个念头,:刚才见韩钰王上,他也是一副满面春风的模样,连耳尖都红透了……如今再见公子,莫不是……不是,一定不是的!

凤竹给自己做了一万次心里建设,才蹲下身去将打倒的点心从地上拾起,他低着头,不敢看屋中的慕容衡。

“公子,婉主子让您过去找她,您歇歇就过去吧。”

言毕,凤竹也像是踩着风火轮一样,匆匆而去。

没办法,公子这个样子,让人很把持不住呀!就这样说吧,巫山神女春心『荡』漾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春天呀!

章节目录 第15章 韩国第一仗(1) 慕容衡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脸,颓然地坐下了。

还是歇一歇吧,不然这幅模样去见阿姊,又不知会惹出多大的天翻地覆的麻烦。

半晌之后,慕容婉没能等到慕容衡过来找她,因为他们要启程了。

这飞快的效率还要依赖于陈清陈大人的雷厉风行哦,当他从韩钰门前离开之后,立刻快马加鞭地通知了各个部门,于是乎,只等慕容衡和韩钰将心中这等怪异的念头压下去之后,他们便启程了。

说起来,此处已是韩国的境内了,虽与黎国一衣带水,仅仅是一水之隔罢了。

慕容衡上软轿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盘桓在眼前的落栖山,心中竟升起一种莫名的渴望:总有一天自己会二探落栖山的。

他压下心中的念头,转身上轿。

一行人开始向韩国国都兰陵而去,路上,慕容衡本以为阿姊会问自己一些事情,可没曾想到,阿姊病了,而且还病得不清。

软轿中的慕容婉的确病了,可她觉得自己不是寻常的生病,而是中毒了。

“阿姊,怎么了?”慕容衡探过身去『摸』了『摸』慕容婉的额头,并没有发热。但眼前的慕容婉脸『色』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潮』红,眼神『迷』茫,嘴唇干裂,双手冰凉,明明就是一种风寒的症状呀……

“阿衡,你回来了……一切顺利吗?”慕容婉是后来没有见到慕容衡前去『逼』问韩钰才知他独自一人去了落栖山,心中忧虑不止。

慕容衡心中一阵愧疚,握着慕容婉的手,“阿姊,你放心,我没事儿。”

“阿衡,你快给婉婉找个医丞吧,今晨婉婉突然就四肢无力,头昏脑胀的……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紫苏去请求王上时,也被拦了回来……”

慕容衡的母妃抹了把眼泪,期期艾艾地对着慕容衡说道:“我们现在说话,是半点分量都没有……”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慕容衡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从亡国至此,自己母妃的眼泪就没有断过,一双含雾的秋水眸向是被大雨冲刷过一般,红肿一片。

“母妃……母亲放心,我这就去找王上……”说着慕容衡就准备动身,可一只手却死死地抓住慕容衡的衣角。

“没用的……不是……”话还未说完,慕容婉头一偏,便昏了过去。

“阿姊!”

“婉婉!”

正当此时,紫苏掀开轿帘,一眼便看到当下的场景。

“公子,奴婢去请了医丞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瘦削的老者现在紫苏的身后。

慕容衡看去,这老者微仰着头,眼睛虚着,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病人在哪里?老夫事情很忙的,没有的话,我可就走了。”老者装模作样地捋了捋并没有几根的胡子,语气嘲讽。

慕容衡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慕容婉的手紧了一下。

“李医丞,是我家娘娘生病了,烦请您给看看。”紫苏见无人应答,急忙开口说道。

“早说嘛!”这位李医丞干净利落地爬上马车,一抬脚就想进去轿中。

慕容衡神情一凛,一脚将想要入内的李医丞踹下马车。

“李医丞,我可没听说过给娘娘们瞧病是需要入轿的,你且就在此处看看就好。”

慕容衡坐得端正,若眼神可以杀人,李医丞恐怕已经死了千千万万遍了。

“你……你……不识好歹!”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李医丞整张脸煞是好看,半天憋出一句话来,“我不和你计较,我是奉命来替清河夫人瞧病的,慕容公子你这是意欲何为呢?”

李医丞好整以暇地看着慕容衡,“莫不是清河夫人没有病,那你们可是欺君罔上,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今日,我必须进去看一看。”

他神情嚣张,有一种不见人不罢休的架势。

慕容衡眼睛一眨,转眼间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他随手丢给李医丞一个东西,“就用这,你别告诉我你连最基本的望闻问切中的切脉都做不到!”

轿中,紫苏的声音传来:“公子,可以开始了。”

慕容衡直接一个眼刀子丢过去,“开始吧,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我要了你的命!”

李医丞战战兢兢地握着手中的线,不知如何是好。

他本就是韩述派来检验成效的,如今连慕容婉的面都见不到,如何能知道这毒发到何种程度了,若是『乱』说一起,怕是自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毕竟,韩国莫名其妙死去的医丞还少吗?

慕容衡看着这位李医丞连切脉的姿势都不对,直接对着凤竹试了个眼『色』,将这位“派来”的医丞的大人请走了。

轿内,慕容衡神情冰冷,眼神从轿中各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紫苏的脸上。

“紫苏,你来说说,夫人是怎么生病的?”

“公子,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许是慕容衡的眼神太过吓人,紫苏“噌”一下跪在地上。

“今晨起来夫人还好好的,吃过早餐之后夫人便觉着身体发热,口中干燥,便令奴婢端了些解暑的绿豆汤,奴婢想着许是天气炎热,夫人有些中暑,可谁曾想在启程的前一刻,夫人竟然手脚无力,还是奴婢将夫人扶上轿中的。奴婢于是擅自做主去求了管理食宿的韩大人,让李医丞来给夫人瞧一瞧的。”

她口齿伶俐,逻辑清晰,然一字一句中皆是责怪慕容衡将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医丞赶走了。

“噢~好一个忠心不二的好奴婢,倒是我才是那个不识好歹的人咯?”

慕容衡语气莫名的温柔,带着一种蛊『惑』的味道。

“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紫苏抬眼,眼波流转地看了眼慕容衡,又低下头去!

“好,我知道你的忠心了,下去吧!”凤竹知意地将紫苏扶起来,半拉半拽地将她拉下马车。

“韩述!你动作够快的!”慕容衡一拳打在轿中的床板上,“凤一,去看看谢顾小姐在哪里。”

“谢顾小姐正在车队的前面!”

“好!来的刚刚好!”慕容衡急忙站起来,“母妃你且看着阿姊,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特别是紫苏……”

章节目录 第16章 韩国第一仗(2) “好!”慕容衡的母妃虽然『性』情柔弱,但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定是有人在加害于婉婉,那人很有可能就是紫苏!

“母妃一定会好好看着婉婉的!”

慕容衡三两下跳下轿子,径自向车队的最前面走去。

“各位青天大老爷呀,可怜可怜小女子吧……我从黎国一路逃难至此,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一声声绝望的嘶吼让慕容衡脚下一个踉跄,他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将双手自然地垂在两侧,缩进了衣袖中。

不这样不行呀,他怕自己一个没忍住把这哀嚎的小乞丐给揍一顿……

所以眼前就出现了这样一幕:韩钰的脚下跪伏着一个小乞儿,抱着他的大腿,瞪着两只滴溜溜地转着的像黑玛瑙一样的眼睛将韩钰望着……清风和明月在一旁手足无措,见到慕容衡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急忙围了过来。

“慕容大人,这个小乞儿说与您相识,曾就过您的『性』命,是您的救命恩人,所以他是……来找你算账的,因为他吃不起饭了……”

慕容衡抬眼看去……这个一脸脏兮兮的小可怜竟然真的是那无法无天的谢顾大小姐吗?

这人就是谢顾大小姐无疑了,从落栖山下来之后,她就要死要活地要保护她的“慕容哥哥”的安危,用谢顾大小姐的话来说就是:谁知道会有多少人觊觎我师哥的美『色』,现在师哥身边需要我,这样一个“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小可爱,来保护他那惊为天人的容颜。

彼时,慕容衡只是想要安抚谢顾,不让她自己想出一些损人不利己的招式,没想到这么正常的“报恩”之事,也能被这小丫头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在不远处的凤九,僵硬着整个身体,看着自家殿下一脸惊悚的表情,努力地想要挣脱这“困意散”。

殿下,真的不怪我呀,谁知道江湖上人人都谈之『色』变的“困意散”,谢顾居然一手洒出一大把,谁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寻常人只有指甲盖那么多的“困意散”,她能这么土豪?

所以凤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顾从上到下改装换形,成了一个……小乞丐,然后突破重重防卫,直接抱到了韩钰的大腿……

只见那伏在韩钰脚边的人,冲着慕容衡隐晦的勾了勾唇,随即一个转身,抱住了慕容衡的大腿……

“呜呜呜……慕容大人呀,那时您说过要给我千两黄金作为报酬的,你……”谢顾夸张地吸了口气,“忘恩负义呀……”

慕容衡:……您的戏演的真好,是不是有点过份了,嗯?

这边慕容衡还没有说话,那边韩钰一张阴沉沉的脸又黑了一遍,他就想不通了,一个普通的小乞丐怎么能这么顺利地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只能说,他不普通了……

所以韩钰才一直忍着这小可怜……看看究竟他意欲何为……没想到,他居然敢去抱阿衡?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婶也不可忍……

韩钰阴沉着脸一把抓住谢顾的手,在谢顾和慕容衡莫名的表情中,一把将手搭在了自己的腿上……

“抱我,不要抱阿衡!”

谢顾:……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要被拉出去打一百二十大板的打算和如何应对的办法了,没想到,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看来这韩钰国主果然……是昏庸无能?

别问谢顾如何得出这个奇葩的结论的,她只会说:你想想看,一国之君哎,被人拦路抢劫,抱了大腿,还这么有涵养?哈哈哈……不可能的,只能说是昏庸无能了。

谢顾大小姐的脑回路,一向是异于常人的。

半晌之后,谢顾从善如流地转移到韩钰的腿上……

慕容衡:……是这个世界变了,还是我跟不上时代了?

稍微整理了心情,慕容衡开始走套路了。

“这位义士,我的确不知何时受过您的恩惠,可否详细地阐释一下,也为我们众人解『惑』呢?”

“慕容大人所言甚是有理!”

“是呀,何不掰扯掰扯清楚呢?”

“对呀,这位小……小哥,说说清楚吧!”

……

纷纷杂杂的声音将谢顾吵得头脑昏昏,这和她想的剧本不一样呀!周围的看客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话中的意思都是:你这小乞儿是故意来找茬的吧,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我们不把你给大卸八块了!

群狼环视,谢顾瑟瑟发抖,她可怜兮兮地看着慕容衡。

师哥,难道不是应该师哥感激涕零地缅怀一下那青葱的岁月吗?不应该马上将自己奉作座上宾客吗?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谢顾默默地将手从韩钰的腿上拿下来,敷在自己的眼睛上:看不见我,你们看不见我……

慕容衡看着众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愤恨的表情来。

当时也是这样,他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口口声声说着礼义廉耻,却轻而易举地就伸手将别人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不是骗子!”慕容衡突然动作,弯下腰将谢顾扶了起来,“是我记岔了,他的确是我的恩人,只是因为他此时衣衫褴褛,我未曾第一时间认出他,顾先生,是在下的不是!”

慕容衡双手将谢顾扶起来,神情虔诚,双眼平视着谢顾的额头,一点点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不知怎的,谢顾感觉慕容衡站得特别直,铮铮傲骨,巍然不屈。

谢顾也不由得挺直了腰板,一脸严肃地将众人望着。

此时谢顾的模样,倒是有些高人风范,毕竟她从小也是娇惯着养大的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不说话时,那股子“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凛然之『色』,还是很能唬人的。

竟然就这样,谢顾跟在慕容衡的身后,一步一步地走上了软轿。

期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阻拦,就连韩述,也仅仅是脸『色』阴沉地看着,不置一词。

随着轿帘那一抹紫红『色』渐落,终于迟来的喧哗蜂拥而至。

“慕容公子居然真的就这样让他上去轿中了?!”

“是啊,莫不是是确有其事吗……”

“不可说,不可说!”

……

韩钰看着晃『荡』着的软轿,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17章 韩国第一仗(3) 软轿中,众人屏气凝声,不敢出声。

谢顾一上轿便看到躺在软卧上的慕容婉,脸『色』苍白,她转过头去问道:“婉姐姐这是怎么了?”

慕容衡向前走了几步,“现在不是详述的时候,阿顾你且看看,我怀疑阿姊是被下毒了!”

“下毒?”

谢顾脸『色』一变,顺势坐到床边,拉开那红艳『色』的衣袖,看着泛着淡淡青紫『色』的雪白肌肤,不由得眉头一皱。

“飘渺路……竟然是天下奇毒飘渺路!”谢顾“啧啧”地感叹着,“师哥,谁给婉姐姐下了这么珍贵……啊,呸,这么天下无双的剧毒呀!”

虽说明知此刻不应该八卦,可耐不住谢顾大小姐对于毒『药』的执着,那是与生俱来的。

小时候,谢顾家的爷爷,爹爹,哥哥都想将其培养成一个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大家闺秀,然而就一次老毒头来找谢渊谈事情,结果这个小姑娘顿时用了惊为天人来形容老毒头,感叹到:世间怎会有这么有趣的人和东西呢?

从此走上毒医的不归路……深受老毒头的喜爱,将自己一身的绝学皆传于这个唯一的小徒弟。

用老毒头的话来说:上天创造了这么完美的传承人给我,若是我不拼尽所有,怕是会被天打五雷轰的!

有这样一个师傅,谢顾可谓是千毒百怪,疑难杂症,见得不要太多了噢!

“怎么说?”看到谢顾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慕容衡的心向下沉了沉。

“师哥你知道什么是飘渺路吗?”谢顾收回切脉的手,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倾身,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清淡和认真:

“九洲大道五十路,

天道轮回四十九。

若问何处寻一着,

飘渺路上奈何桥。

飘渺路,那是盛开着地狱之颜彼岸花的往生之路呀!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飘渺花开,黄泉叶落。”

她好似从未有过这样的感慨:“对于死人来说,那是走过地狱之后的生路;可对于活人来说,那是地狱的归途。这种毒『药』,需要用开到荼靡的曼陀罗花经过九九八十一天的提炼之后,再用人血滋养生长,才能练成的地狱使者呀……我研究了这么多年的毒,也只见过一次……还未曾找出解决的办法。”她的语气有些低落,让人想去『摸』『摸』她的头顶。

“无解……”谢顾斩钉截铁,眼中闪着莫名的光,“师哥,你可知道是谁下的毒,我一定要知道是谁!”

那清澈的声音像是一瓢冷水,浇得慕容衡一个踉跄。

“不可能,阿顾,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慕容衡眼圈都红了,声音颤抖。

难道这么快就要失去阿姊了吗?那样明媚张扬的阿姊,就算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想着保全自己的尊严,只因为自己是“凤凰”?其实慕容衡知道,阿姊只是不想让自己独自背负这一切罢了!就像小时候偷偷出去喝酒时,明明是自己的主意,可阿姊总是仰着头一力承担。

不过就是几日不见的功夫,阿姊竟就受了这样的罪。那韩述,不过是怕阿姊到了韩国王宫分了梅夫人的宠爱罢了……

若是……若是……一定要韩述血债血偿!

慕容衡微长的指甲刺进手心,这疼痛刺激得慕容衡的眼睛愈发红,眼中积聚的愤怒的情绪像是古井下的暗波涌动,表面上一片风平浪静,可一旦打破平衡,那惊涛骇浪必定会摧毁一切。

“不过……”谢顾看着慕容衡的样子,有些迟疑地说道。

“不过什么……”慕容衡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抓住谢顾的手,指甲瞬间没入谢顾娇的皮肤下,“还有救,对不对!”

谢顾顾不上疼痛,只觉得若是婉姐姐就此逝世,师哥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解开这个心结了。

都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师哥是把这两件都占齐了吧!

谢顾说不出是该高兴呢,还是该担心,不过眼下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恐怕一向沉稳的师哥会崩溃。

“还是有一个办法的,就是移花接木……”

“移花接木?”慕容衡眼中的光像是暗淡星光中的一颗流星,璀璨夺目。

“对……嗯……”谢顾支支吾吾,“就是说,将婉姐姐的毒转移到其他人的身上……可是这样,被转移毒素的人,很可能暴毙而亡!”

“凤一,将韩述那个老匹夫给我带过来!”

“殿下……不可……”

“公子!”

藏在暗处的凤栖卫一惊,“若是此刻将韩述带回,那……”

“去!”慕容衡眼中沉静如水,“眼下最重要的是阿姊的『性』命!”

“其实……韩述没有用……”面对盛怒的慕容衡,谢顾感觉压力山大,“师傅死后,我研究了这飘渺路,它的嫁接之术,只能是骨肉至亲之间……也就是说,只能是师哥你了……”

“我?”慕容衡眼中的疑『惑』一闪,随即狂喜,“那就用我的!”

“殿下,不可……”看着事态越来越脱离控制,凤竹和暗处的凤一齐齐惊呼一声。

凤竹膝一弯,“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公子,不可以,若是小姐知道了,她绝对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的确……不可以……唔……”谢顾顶着周围众人的目光,强行给自己解释一波……

“其实我也没试过,只是自己瞎研究的,就怕出错……”

后面的话在慕容衡阴沉的目光下吞了回去……我不说了,不说了,行吧。

“血肉至亲,那我也是可以的吧!”一片寂静中,一个如水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向一直安静着的几乎被忽视的小角落,某些人的眼睛偷偷地发亮了。

对呀,这里不是该有一位骨肉至亲吗?

凤栖卫心中一喜,还有一个人选……

不要怪凤栖卫们狠心,在这群与世隔绝的人的眼中,殿下的母妃,也不过是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就连凤竹,也是喜大于悲。

慕容衡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百味掺杂。

大家的表情,不就已经表明了一切了吗?

这可能是最悲哀的事情了,所有人都在保护你,可是你的心中,却是那样的不得劲!

都是因为自己太过弱小了,若是自己强大到无所不能,又怎么会连自己的骨血至亲也无法保护呢!

他第一次觉得,权利,他需要权利!就算是曾经亡国,他也没有这样强烈的欲望!

章节目录 第18章 韩国第一仗(4) 似乎被抽走了所有的心力一般,慕容衡无力地跌坐在床边。

“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只是……谢顾求求你……”

谢顾定定地点了点头:“竭尽所能!”

小小的软轿内,正在进行一场博弈。

慕容婉和她的母妃并排躺在床上,一个脸『色』苍白,昏『迷』不醒;一个眼睛肿的和核桃一样,却神情坚定。

谢顾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排金针来,神情凝重,大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捏着一枚针,语气冷淡:“我会用此针将婉姐姐体内的毒素『逼』到指尖,届时需要慕容伯母将这个毒素吸出来,因为金针的作用只是『逼』迫,而此毒素甚有灵气,不会乖乖束手就擒,需要一个诱『惑』力的存在,它才会听指挥。”

谢顾顿了顿:“而我能为慕容伯母做的,就只有封住你的四大血脉,阻止毒素的蔓延,将它囚禁于伯母的面部,这样之后我在用另一毒素梅花落来以毒攻毒……这个过程痛苦非常……一个不小心,伯母和婉姐姐都会命丧当场!”

“不用有压力,尽力就好!”这个失去了家国和丈夫的女子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坚强,她轻轻地笑了笑,那笑意淡得像天边的云彩,风一吹,就没有了,可是却有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转过头去,看着脸『色』苍白的慕容衡,从怀中掏出一个心形的平安符,“阿衡,你过来,你看,这是母妃从安平寺求来的平安符,你带着它,以后就算母妃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知道吗?”

她伸手将平安符塞进慕容衡的手中,“母妃知道,你从小就倔,你其实从来都不在意什么江山如此,那些执政的日子里,母妃看着你的笑容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所以答应母妃,以后一定要开开心心地笑,高高兴兴地活……来,给母妃笑一个……”

像小时候一样,她的手指托着慕容衡像天鹅一般优美的下颚轮廓,小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唇角。

慕容衡扯起一个苦笑,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好的……母妃……你,也要好好的……”

“好,神医,请开始吧!”她将另一个平安符轻轻地放入慕容婉的胸口,温柔地将慕容婉的『乱』发别入耳后,然后拉住了慕容婉的手。

而另一边,韩述的马车内。

“韩大人,的确不是小的没有尽力呀,确实是那慕容衡不知好歹,根本就没让我进去瞧上一眼,还让我用飞线诊脉的方法,那法子早就失传了……他,这是在羞辱我呀,韩大人,您可要给我做主呀!”

李医丞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求饶,哪还有在软轿前的飞扬跋扈。

“你不是很能耐吗?在轿前大放厥词,是怕人不知道你是我派去的吗?”韩述一脚将他踢翻在地上,“蠢也就罢了,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就是把我从暗处拉出来,然后明明白白地告诉慕容衡!”

韩述一个茶杯“啪”地一下扔到另一边,“紫苏,我说的对吗?什么时候是本大人让你去请李医丞的了?”

“啊啊……大人……大人,奴婢错了,奴婢该死……”紫苏把自己的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韩述去监视慕容婉的要求呢?本以为不过是亡国的不谙世事的公主,随便哄一哄,还不得把自己当成是知心姐姐,稀里糊涂地啥都给自己说……

没想到,不仅公主厉害,自己只能做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而且世子更厉害,那犀利的眼神,简直是要把她戳个窟窿。

“你的确该死……不过,现下你还有用……再去看看慕容衡在软轿中做些什么,落栖山下来之后,居然能将天叶的左手打断……现在只有你能靠近那软轿了……”

韩述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紫苏的身上,紫苏不由得瑟瑟发抖:“大人,我回去会死的,大人发发慈悲吧,紫苏以后会很听话的……”

“哦,你的意思是说,你之前不听话了?”韩述用脚尖勾着紫苏的下巴,俯身问道。

“不是,不是,紫苏一直很听话的,我一直在慕容婉的熏香中加了飘渺散,然后故意让神智不清的慕容婉喝加料的绿豆汤……大人~紫苏一直很听话的……”

小姑娘声音婉转,像是一声声的莺啼,高高低低地带着似有若无的挑逗。

韩述俯身看下去,只见小小的姑娘面容姣好,泛着淡淡的红晕,身量玲珑,柔弱无骨地倚在自己的小腿上,

韩述觉得下身....,一把将紫苏提起来,低声骂道:“小妖精!”

紫苏心下一松,神情愈发地妩媚起来,“大人~那飘渺路是天下无解的奇『药』,慕容婉必死无疑,定不能和梅夫人争宠的,大人您就饶了奴婢吧……”

紫苏的手指点在韩述的口中,嗲嗲地说道,同时将自己的身体更加贴近韩述。

韩述这人平时头脑清楚,唯独在这男女之事上,完全没有脑子,禁不起美女的挑逗。更何况,紫苏本就是他的人,对他的缺点,可谓是了如指掌。这不,三下五除二的,韩述就云里雾里地也不知自己答应了些什么,竟然当着李医丞的面白日宣『淫』。

在紫苏娇媚的叫声中,韩述彻底将慕容婉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这一会儿功夫,谢顾手中的金针已经所剩无几,她的头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冷汗,手下却下针极快,慕容婉的手上和头上的金针,让人看着心惊。

然而谢顾此时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甚至已经用上了内力来维持自己的速度,众人也神情紧张……

“就在此时,快!”

谢顾大喝一声,慕容衡的母妃迅速将慕容婉已经黑到发紫的食指放入嘴中,谢顾金针轻轻一点,只见那黑『色』迅速地流转出去。

谢顾神情一松,可眼下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反手间,另一排银针也落入众人的眼中。

慕容衡看着这金银双针,神情愈发凝重。

金银双针,可谓是老毒头的独门绝学,不仅能治常人不能治,也有着活死人肉白骨的说法。可同样,它对施针者的要求极高,必须全神贯注,否则,便是针毁人亡的下场!

慕容衡向凤一使了个眼『色』,凤一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整个软轿,此时定要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章节目录 第19章 韩国第一仗(5) 若是此时慕容衡知道紫苏的举动,必定是要感谢她的,因为她悄然规避了一个极大的风险。

可后来,慕容衡听到凤栖卫的回禀,只是冷笑着说了一声:“狼狈为『奸』!”

毒素的转移清晰可见,那青紫『色』迅速蔓延,从慕容婉的指尖到她母妃的唇角,最后定格于眉间,成为一抹淡淡的黑『色』,飘飘渺渺,像是一朵黑云,虽然知道有致命的危险,但也让众人感慨于它的绝美。

谢顾手中的针迅速封住了各大血脉,然后掏出梅花落,迅速喂进去。

她抬手拭了拭额前密密麻麻的细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情况比我预计的好很多,可能同是女子的缘故,又有着最为亲近的关系,毒素几乎全部转移了,这个小东西没能分辨出自己的生活环境有何不同……嘻嘻嘻,我的金银双针也是超水平发挥,几乎没有一星半点的毒素逃开,它们都被禁锢在这里了。”

谢顾伸手指着那一团妖娆的黑雾,心下有些欢喜:“师哥,你看,就是这里,若是梅花落能将飘渺路完全中和,伯母尚有一线转醒的机会。”

“若是不能呢?”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亲人受苦,自己却没有半点办法,慕容衡声音嘶哑。

“若是不能,伯母应该会沉睡,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也许很久都不能醒过来了……”谢顾迟疑着:“不过我有极大的信心,伯母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那就好,那就好!”慕容衡终于落下了一颗心,他目光眷念地注视着躺下的两个女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任由别人去伤害她们了!

“凤竹,凤一,你们过来,也是时候还上一份大礼了,若是无动于衷,韩述大人怕是要怪我们没有礼数了。”

凤竹和现身的凤一对视一眼,皆是一副了然的神态。

这笔账,若是不算在韩述的身上,难以消除众人的心头之恨!

若不是谢顾来的时机恰恰好,慕容婉的『性』命怕是不保。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一切风平浪静,食『色』餍足的韩述事后虽然气恼,但却舍不得紫苏那床上的风情,尽数将罪责降于李医丞。

从来都是明哲保身的李大人,这次几乎什么都没有做,却被韩述作为无用的废物,弃而舍之。

令人费解的是韩钰,这两日竟无一日来找过慕容衡,一切平静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韩国王城兰陵城门口,站着一长串的人,他们个个神情各异,却都翘首以盼。

为首站着的却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身着鹅黄『色』的宫装,长裙复杂繁琐,上面点缀着橙红『色』的芍『药』花,大朵大朵的盛开着,特别喜庆。另搭一件『奶』白『色』披风,那披风洁白如玉,丝线流走间流光溢彩,让人忍不住去想该是怎么的美人才能配上这样华贵的衣着。

再向上看去,真真是个美人,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绡,弯弯的眼睛像是月牙,不笑而尽显娇俏。

一见,便知此女子是鼎铛玉食娇养出来的娇娇女儿。

她眉目间含着一抹期待,含情的双眸微微上翘,看着远方。

终于,一队长长的车队出现在众人的面前。美人一笑,快步上前。

“臣妾恭迎王上回宫,王上一路辛苦。”车队前,美人款款屈膝,嘴角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多一分轻浮,少一分假意。

“爱妃才是辛苦了,为孤王分忧。”

韩钰下轿,快走几步扶着美人:“梅梅,不是告诉你不用向孤王行礼的嘛,怎么这么不听话,你素来身体不好。”

“原来这就是盛名远扬的梅夫人呀……”软轿被掀起一个小角,一双明媚的眼睛偷偷地向外瞄着。

“不过长得的确很好看嗳……”谢顾回头,“师哥,这梅夫人长得还不耐,你要不要看看……”

慕容衡神『色』不动,将一碗『药』端到斜倚着的慕容婉面前,一勺尽数入口后,才开口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阿顾,若是你一定要和我们一同入宫,且放下你的好奇心!”

“唔……”谢顾一滞,讪讪地挠了挠头,放下了轿帘,“知道了。”

慕容婉一笑:“好了,你也不要吓她,以阿顾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毒医之术,别人想要悄无声息地暗害她,也是不容易的。”

慕容婉朝着谢顾招招手,谢顾『舔』着脸,无视慕容衡不赞同的目光,走到慕容婉的跟前,“你以后呀,不用怕,这个世界,向来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尽管欺负回去,欺负到他们不敢再伤你一分一毫为止。不过,记住一点,一定要不动声『色』,让那些人,抓不到你一点把柄,就算知道什么,也拿你没办法!”

“啊?啊!”谢顾大眼睛里亮晶晶的,“婉姐姐果然和我是一路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便打得让他妈都不认识他!哈哈……”

“走,我们且下去瞧一瞧。”

慕容婉理了理微『乱』的发髻,扶着谢顾的手便下去了。

从慕容婉醒来,知道自己的母妃为了救自己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时,沉默了一路,没说过一句话。

而他们的母妃,被悄悄地送出了车队,由凤栖卫照料着。

慕容衡想到此事,眉眼微沉,阿姊这『性』子太过急跳了,还是得让阿顾跟着才好。

车队前,韩钰和梅夫人正在耳鬓厮磨着,慕容婉下轿,眉眼一挑,还真是个美人儿呢!

“婉姐姐,你且瞧瞧,是个美人儿吧,那眉眼的风情,怪不得韩钰独宠于她呢!”

“美人儿么,也不只是她一个嘛?”慕容婉朝着谢顾使了个眼『色』,谢顾嬉笑着扶着慕容婉的手:“夫人,您也该去和梅夫人打声招呼了。”

“说得有理!”

“王上,这位就是梅姐姐吧?”慕容婉笑得亲切,一把挽过韩钰的手臂。

韩钰身体一僵,眼神在挽着自己的手上流连了一下,心中不由得暗叹道:婉婉,你这是在给自己招黑呀!

“婉婉,这位是梅夫人,是韩述韩大人的女儿。”

韩钰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梅……梅夫人,这位是黎国公主慕容婉。”

“黎国公主,黎国不是已经亡了吗?”梅夫人故作轻声地问身边的侍女侍琴。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慕容婉听到。

章节目录 第20章 初入兰陵(1) 梅夫人矜持地看向韩钰:“王上怕是说错了吧,这位应该就是清河妹妹了吧,哪里有什么黎国公主呢?”

她掩嘴轻笑着看向韩钰:“王上还是这么风趣,故意逗臣妾。”

她笑声清脆,像是一串风铃,虽然吐词刻薄,却并不让人觉得可恶。

谢顾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瞪大了眼睛偷偷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该作何反应。

原来这就是不见刀光剑影却杀人无数的宫斗呀,果然……很有趣哎!

“梅夫人说笑了,本宫就一个弟弟,何来的姐姐呢?”慕容婉脸不红心不跳地同样笑得开怀:“王上,你说对吗?”

说来说去,皮球又踢到了韩钰的跟前,左右两个女子皆目不转睛地将自己望着,韩钰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左右瞄了瞄,发现清风和明月居然悄悄地后退了好几步……

这两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居然不为自家王上分忧解难!

韩钰的目光紧『逼』着两个人,可是两人却无动于衷,一脸无辜样盯着自己的脚尖。

开玩笑,这个时候,谁敢『乱』说话,不是自掘坟墓吗?

王上要安抚韩述,必得好好爱护梅夫人;可清河夫人又是什么人物,那可是连王上都敢打的人,是好惹的吗?

王上您还是自求多福吧!

“这话说的……哈哈哈,那个什么,我们还是先入宫吧,长途奔波,婉婉肯定都累了……”

韩钰不漏痕迹地挣脱了慕容婉,然后逃命般地向前走去。

身后的两个女子互瞪一眼,分道扬镳。

慕容婉回到软轿,只见慕容衡老神叨叨地盯着自己,顿时像犯错的小孩子一样,“阿衡,我不是看不过去吗?就想下去膈应膈应他们。难道你愿意他们一直在前面挡路吗?”

慕容衡:……

“阿姊,你大病初愈,还是不要受了风。”想了想,慕容衡的确觉得阿姊的举动让自己心里一阵畅快。

就是不想让韩钰和那个女人在自己眼前你侬我侬的,真讨厌!

“不过进了宫,可不能这么鲁莽了,毕竟这是韩国,也不知还有多少的危险在暗处蠢蠢欲动!”

慕容衡掀开轿帘,只见那大大的“兰陵”两字从眼前一晃而过。

果真到了韩国了!

走过长长的宫廊,入眼的便是那九十九阶天梯。说起这天梯,却是三国中韩国所特有的。

韩国王宫兰陵处于一缓坡上,一路向上,取节节高升之意。

他们一行人慢慢地走着,抬眼看着最高处那典雅华贵的牌匾之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天道万物”几个字。

慕容衡看着有些发愣,看着前头一路低着头行走的韩钰,心中甚至有种莫名的感动。

在所有人都故意忽视黎国那个曾经的王上和曾经的王室时,还有一个人偷偷地用自己的方式表示着自己的尊敬。

那是慕容衍所题的字。

那时候,正是韩钰回宫之时,彼时的韩国,外强内弱,臣强君弱,一个质子,被以“封为世子”之名,被强行要求回宫。

那时候,韩钰应该是九岁吧,他四岁的时候懵懵懂懂地来到黎国为质,是为了他那个荒『淫』无道的父王赎罪;而九岁回宫,却是面对一群如狼似虎、老谋深算的“忠臣”。

权当是慕容衍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不顾自己的国家已经是“瘦死的骆驼”了,为了一个小小的质子,领着慕容衡,亲自将其送回宫。

记得在离开之际,慕容衍『摸』着强行束上帝王髻的韩钰,告诉他:有一句话,叫做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是你要记住,若天道不仁,那你更要坚守本心;若万物为刍狗,刍狗又何妨?

由此,在那烛火摇曳的夜晚,他狼毫一挥,留下了这“天道万物”四个大字。

由此,韩钰至少是在最初的几年中,少受了许多的委屈;也许,在他艰难的岁月中,这几个字和曾经的人事,都给了他许多的安慰吧。

许是韩钰同样有此感慨,不约而同的,韩钰向后看了一眼,正巧逢到了慕容衡温润的眼眸。一时之间,慕容衡这几日的疼痛和委屈似乎都减少了几分。

他们默默地走着,也许是天意,也许是巧合,本来梅夫人和慕容婉落后一步韩钰,而慕容衡则落后她们半步的距离。可是走着走着,慕容衡居然领先她们半步,走在了离韩钰最近的地方。

这个位置,其实是祭天之时,韩国王上与王后的走位!

有意无意的,韩钰侧身,一眼看到了慕容衡安静的侧颜,那样如刀削般的轮廓,清晰流畅,却又有如玉的温润细腻,显得柔软。

韩钰心中软得一塌糊涂,有种想牵住慕容衡左手的冲动,又生生地压下了。

日头高照,晃晃的照得人眼睛虚虚的掩着。九十九阶天梯,一梯一梯地走完,除了前面的两个人之外,其他的无一不是偷偷地喘着气,拿眼去看自己的王上。

“婉婉和梅梅先回去休息吧,婉婉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清风你且带夫人先去休息,梅夫人也退下。”

慕容婉本就受了毒,一时间确实有些吃不消了,美眸担忧地看了眼慕容衡,转身离开。

本走在身后的谢顾刚准备跟着离开,却被清风拦下:“这位姐姐是……”

谢顾一脸茫然加无辜,难道师哥还没有向韩钰介绍自己的身份吗?

“我是……”

“她是阿姊半道捡的一个小丫头,就在我们歇息的客栈,小丫头被人拐卖,半道躲进阿姊的房间,阿姊见其可怜又机灵,便收了作个丫头。”

慕容衡随意地介绍道,谢顾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师哥瞎编『乱』造的本领可比自己强多了。

“如此,便随意吧!”韩钰不甚在意,不过是多了个小丫头,无甚不可。

清风细细地再看了谢顾一眼,在慕容婉颇为不耐烦的目光中放行了。

眼见谢顾远去,清风心中那怪异的感觉却还是没有消除:不可能呀,什么时候收的小丫头为什么自己会不知道呢,明明自己是负责整个车队的安全呀……而且,这个小丫头,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眼熟,隐隐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清风向着韩钰使了个眼『色』:王上,那小丫头好像有些不一样……您放心吗?

韩钰像是没有看到一般,仍旧围着慕容衡,眉眼温柔。

章节目录 第21章 初入兰陵(2) 清风无奈地悄悄摇了摇头,王上每次遇到慕容公子都不正常。就像,王上非得让自己和明月称呼他为“慕容公子”一样,不可理喻。

“大家也都散了吧,有事明日早朝时再上禀。”韩钰头也不回地向诸臣挥了挥手,“阿衡,和本王进来,后殿更凉快一些。”

诸臣似乎对这种不着调的处理方式见怪不怪了,应了一声,答了一句便准备离开了。

韩述也没有心情在此处逗留,有的事情,他要去弄清楚。

而陈清那个老顽固,嘴角蠕动了几下,却还是没有再说什么,深叹一口气,慢腾腾地转身离开了。

人不服老不行呀,想当年陈清年少风华,高中探花,上这天梯时,那是多么的敏捷迅速,脚步如飞……而现在,却是慢慢地爬上来,却还是累得像条老狗一样,恨不得吐着舌头躺在地上凉快。

而且王上,前面已经被自己烦了一道,若现在还是……怕是真的要被扫地出门。

不得不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此话还是得好好借鉴借鉴。

人如鸟散,一时间,王宫的正殿空无一人。

后殿中,慕容衡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被韩钰握着的手,自顾自地坐下。

韩钰手中忽然没有了那如玉的清凉的感觉,心中突然一空,有些小委屈。

“阿衡,救你的那位神医呢?”

“走了。”

“走了?”

“嗯,”慕容衡甚至连眼角都没有抬一下,“神医一向是来无影去无踪的,王上不知道很正常……”

“阿衡……”韩钰向慕容衡跟前挪了一步,“神医真的走了?”

“嗯,是。”慕容衡给韩钰递上了明月斟上的清茶,偷偷地瞄了一眼韩钰。

难道韩钰识破了谢顾的易容术?

“好吧……”韩钰委委屈屈地坐下,轻啄了一口茶。

“婉婉的病……”韩钰顿了一下,“应该说是毒吧,阿衡查出来是怎么回事儿吗?”

“哦,王上知道是毒?”那天韩钰一直未曾『露』面,慕容衡心中不是没有其他的想法的。

“我知道,从李医丞到软轿引起的那番天翻地覆的事情时,便知道定是有人中毒了!”

“毒已清,无甚大碍。”慕容衡垂下眼脸,不愿再回忆这件事情,“总之我知道是谁了,这笔账,我会好好地和他算一算!”

“阿衡……”韩钰似乎有话想说,“伯母的毒,有没有我能帮忙做的?”

从车队转移一个人出去,若说不是韩钰默许的,恐怕谁也不会相信的,而且韩钰还为凤栖卫扫清了韩述派去的尾巴。

虽说慕容衡根本就是想以此来活捉一些韩述的人。不过当凤栖卫向他禀报韩钰的好心办坏事时,嘴角还是忍不住上翘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没有什么你可做的,我都会安排好的。”慕容衡语气终于有所松动,“不用担心!”

“嗯……”韩钰再饮了一口茶,还是调查清楚了再说吧。

“王上,那块牌匾……”慕容衡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

虽说自己心中已有一个答案,但还是想听韩钰亲口说些什么。

韩钰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头,神情带着几分讨好,“衍伯伯的字是我偷天换日,让他们挂上去的……不过,阿衡,你放心,总有一日,我会昭告天下,这是慕容衍的题字,我会让这字受万家香火与供奉!”

韩钰的神情坚定,带着一种莫名的信念。

慕容衡垂着头没有说话,一时之间,除了那悠悠缭绕的熏香外,再无其他。

“王上,梅夫人身体抱恙,有请王上到潇湘阁!”

清风小跑着进殿,脚步放轻后轻轻地说道,好似害怕扰『乱』了这一室的温情一般。

慕容衡和韩钰如梦初醒,两人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后,又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那个……阿衡,我要去潇湘阁一趟,你……”

“不知王上将阿姊安置在何处?”

“在蘅梧轩,”清风接过话头,“可巧刚才清河夫人让属下带话来,让慕容公子过去一同用膳。”

韩钰第一次觉得清风是个好孩子,他笑着点点头:“如此,阿衡你且去蘅梧轩瞧一瞧,那个地方还是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化。”

慕容衡点了点头,“如此,我先去找阿姊了。”

宫苑城墙还是和以前一样,慕容衡带着凤竹一路向着蘅梧轩而去。

“凤竹,有何话且问吧。”慕容衡见凤竹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遂开口道。

凤竹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几千年一样,终于鼓足了勇气:“公子,凤竹就想知道您与韩钰王上,是怎样的关系?”

怎样的关系?慕容衡细细思量了一番,看着天边的云在彩霞的包围下悠哉悠哉,一如当初韩钰入黎国王宫时。

真是造化弄人!

“总归,不是敌人罢。”

蘅梧轩中,大片大片的合欢花正绚烂地看着,一如往昔。一簇是下白上粉的,而另一簇是却是像天边最灼热的正红『色』;一浓一淡,相得益彰。

慕容衡一眼便见到置身于花丛中的慕容婉,她穿着绯『色』的衣裙,不施粉黛,姿态闲适。转过头来,一眼便看到了玄衣的慕容衡,微微一笑。

“阿衡,你来了。”

慕容衡伸手折了一朵合欢花:“阿姊,你看这合欢,是否与你以前宫门口的一模一样?”

“却是呢,竟连花『色』品种,摆放位置,花簇大小,皆是相同的呢!”慕容婉接过那朵花,欲簪到自己的发间,可离那云鬓还差一步之遥时,她反手后推,竟别到了慕容衡的耳后。

慕容衡一愣,轻声地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阿衡,果真是人比花娇,若你也是女子,怕是这天下都逃不脱你的颜『色』呢!”

“阿姊还是这般……调皮……”他摇了摇头,那淡『色』的合欢轻盈地落到地上。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这花折了也罢!”慕容衡看着那合欢与花壤混在一起,抬脚便碾了去。

“阿姊,你可知道这蘅梧轩是怎样的地方吗?”

章节目录 第22章 初入兰陵(3) “有何缘故吗?”

慕容婉看着远处拎着食盒一蹦一跳而来的谢顾,转头说道:“阿衡过来,我们边吃边聊。噢,对了,谢顾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唤作,顾七。”

谢顾一边摆盘一边献宝似的说道:“师哥,你知道我为何要唤自己为顾七吗?”

“名顾行七,不就是顾七公子吗?”慕容衡拿眼觑她,逗得一旁的慕容婉“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谢顾摆盘的手一抖,脸顿时苦得和苦瓜似的:“师哥你这也能想到?”

也没有外人,慕容婉作为清河夫人入宫,而韩钰当下并没有王后,宫中的大小事务皆有梅夫人打理,她连慕容婉会住在蘅梧轩都不知道,更别提准备眼线了。

而韩钰准备的侍女,还在等着慕容婉去挑选呢,目前偌大的蘅梧轩,也就没几个人。

桌上,水晶蹄膀,银线金丝,夫妻肺片,白玉汤……每一样菜都是慕容衡所钟爱的。

慕容衡拿筷的手一顿,“阿顾,这菜是你选的吗?”

“不是呀,我去大厨房时,这个饭盒已经准备好了,那大厨可热心了,说这是韩钰为蘅梧轩准备的。”谢顾夹了一大筷子,心满意足,“这些天跟着师哥赶路,风餐『露』宿,啃的都是些窝窝头干粮,如今真是快活似神仙呀!”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哼!”慕容婉拿筷子点了点谢顾的头,“我和你说的,你都听到狗肚子里了吗?”

“婉姐姐……没忘,没忘。”

慕容衡心下不知怎的有些不快,似乎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他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开口道:“这蘅梧轩,是韩国王宫中除了韩钰住的凤仪殿外最古老的宫殿了。传说韩国设为诸侯领地时,曾有一笔嫁妆从黎国带到蘅梧轩,那红妆百里的场景,曾被多少人津津乐道。”

“哇!那岂不是说,这里是一座藏宝库吗?那为何韩国没人动这笔财富呢?”谢顾咬着一口菜,歪着脑袋看着慕容衡,像乖宝宝一样问道。

“不过都是传说,未有考证。不过因此,这蘅梧轩,便成了顶顶尊贵的地方。”

“那……不是很好吗?”谢顾看着慕容衡一脸的不赞同,再次发问。

“也就是说,住在这里,是福也是祸。帝王宫阁,向来都是依靠于帝王的宠爱度日。盛宠之下,别人动你之前,也会多多掂量几分;到同样,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也会多许多的明枪暗箭。”慕容婉是宫中出来的,虽说慕容衍并未有过其他的妃嫔,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呀。

“噢……”

“不仅如此,那潇湘阁的,必定不会放任阿姊顺顺当当地住在这里,恐怕已经挖好了陷阱等着阿姊往下跳了。”

“无事,他们早就视我为肉中刺,眼中钉了。就算不住在这里,怕是韩述也不会放过我们。”慕容婉不在意地说道,“就算她不找我,我也会好好招呼她的!”

“唔,婉姐姐,有我在,保证你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谢顾仰着头,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这也是我让阿顾跟着阿姊的缘故,那飘渺路来得甚是蹊跷,韩述的本领,应该弄不到这种东西,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三人达成共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后续的计划。

另一边,潇湘阁中。韩钰今日不耐烦地应付了梅夫人,将医丞一并带去后便匆匆离去,转身向蘅梧轩走去。

韩钰心中有些兴奋,不知那些饭菜是否合阿衡的胃口,这么多年了,也不知有没有什么变化!

他想着,心中有些担忧。

可还未等走到蘅梧轩门口,明月匆匆而来,附在韩钰的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韩钰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蘅梧轩,眼中挣扎了一下。

“真是来的不是时候!”韩钰用手中的折扇敲了下明月的脑袋,怒道。

还是乖乖地转身离去了,毕竟还是正事儿重要!

明月捂着自己被打疼的额头,欲哭无泪。

王上,是您让我一有消息便马不停蹄地告诉你的,你还打我……不知道您的折扇中还有铜铁的吗?

他跺了跺脚,也快速离开了。

梅夫人看着笔直地跪在地上的顾医正,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一会儿功夫,又像是被煮熟的螃蟹一样,整张脸涨得通红。

“顾医正,你说本宫没病?”

“夫人的确没有生病,只是有些体虚罢了!”地上的老头垂着脑袋,语气生硬,甚至有些生气:“若是夫人没有别的事,还请让老夫离开,老夫手中的『药』方还未研制成功。”

“你!”

“顾大人辛苦了,我家夫人体虚,烦请大人开点『药』方调养调养。”

梅夫人身边的苏妈妈赶紧抓住梅夫人的手,用眼神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然后开口道。

“夫人只需平心静气,不要想太多,自然就好了,不需要浪费『药』材!”

顾医正行了一礼,颇为不耐。

“如此劳烦顾大人了,奴婢送大人离开。”

看着几欲爆炸的梅夫人,苏妈妈赶紧送顾医正离开了。

梅夫人气的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

苏妈妈回到潇湘阁正殿中,一眼便见到梅夫人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我的夫人呀,听老奴一句劝,不要为了这样的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不值得!”

“妈妈!什么叫我是无病呻『吟』,浪费『药』材?这个老匹夫,居然在王上面前这样诋毁我……妈妈,你居然让他就这样走了?”

梅夫人气急败坏,额角斜『插』着的玉白珍珠晃晃『荡』『荡』地,“啪”的一下落在地上,四散开去。

“夫人呀,你可小点声吧。”苏妈妈赶紧过去轻轻捏一下她的手心,“如今王上刚带了一个狐媚子回来,我可是远远地瞧见了一眼,她那张脸不知会是怎样的祸水咦!”

“妈妈,你看王上一离开潇湘阁就直奔蘅梧轩……那蘅梧轩,我求了王上那么久,他居然赏给了什么清河夫人,不过是个亡国的公主罢了……我早晚要她好看!”

梅夫人神情扭曲,“妈妈,我入宫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被王上这样甩脸『色』,我定要那慕容婉,身败名裂!”

“眼下她还没有站住脚,夫人你可以……”苏妈妈凑近梅夫人,叽叽咕咕说个不停。

章节目录 第23章 初入兰陵(4) 一夜好眠。第二天,慕容衡一大早找到谢顾,简单地易容一番,带着凤竹与凤九翻墙出宫了。

大街上,慕容衡顶着一张黑脸,从容不迫地在街上晃『荡』。

“公子,我们初到韩国,这样擅自出宫,是否不妥?”

同样一张黑脸的凤竹小声说道:“今日是婉主子去见太后和各宫嫔妃的时候,也不知她能不能应付的了。”

自从慕容婉中毒之后,凤竹心中始终有些放心不下。

“无事,有阿顾在身边,以后我总归不能一直护着阿姊,让她实践实践也好。当初在黎国就是将阿姊保护得太好了,虽说她有防人之心,但没有亲自经历过,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下了毒。”

“是!”

“公子,就是前面。”凤一眼尖,抬手指着不远处那香粉铺子。

远远的可见,那香粉铺子的生意十分火爆,男女老少皆有,排着长长的队伍。

而队伍的一旁,停着一顶奢华的小轿子。轿子虽小,却用的是千金难求的苏缎提花,雕着细细的轿花,是半开或者全开着的桃花,那桃花掩映间,一个小小的标志隐在其间。

苏青叶。

在慕容衡打量时,从铺子中快速地出来一个跑堂的小伙伴,挑起轿帘,只见一个男子从其中缓步出轿。

那男子脸『色』白皙水嫩,一双桃花眼潋滟生波,然而那一身却是最为素『色』的月牙白,头上也只是斜斜地『插』着一只竹青『色』的青玉簪。

“青叶公子,果然名不虚传,那一身的气度,怪不得让王公贵族都神魂颠倒,让那韩家公子视如心上的一点朱砂。”慕容衡淡笑一声,“我们去会会他。”

此人便是慕容衡嘱咐凤一寻找的人物,昨晚睡下之前,慕容衡便得了这个消息:青叶公子每月初一,十五会到这“万香阁”来购置脂粉。

而今日,正好是十五的日子。

苏青叶,韩述之子韩泉的心头痣,传言为了他,韩泉散尽姬妾,独宠一人,锦衣玉食地奉着。

然而,苏青叶,这样一个清风明月的男子,素有苏家玉树之称的人,是在家破人亡之日,被韩泉强抢来的。不然,同样是世家的苏青叶,何以落到这样一个以『色』侍人的地步?

走进“万香阁”,立马有个小伙计笑着迎上来:“不知公子想看看什么?胭脂水粉,染料香花,绫罗绸缎,我们万香阁都是顶顶好的!”

小伙计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这些跑堂的人,最能识别一个人的身份,眼下慕容衡虽其貌不扬,又是一个生面孔,但那云织锦的料子和周身的气度却是做不得假的。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传说万香阁有一香,唤作:帘卷春风,我正是为此而来。”

慕容衡声音一出,小伙计明显愣住了,没想到这样一个相貌平平的人竟有这么好听的声音。

“哎!公子这可是走对地方了,这帘卷春风是我家独有的香料。不过可不巧,这香是需要预定的,现下公子来,可没有现成的帘卷春风呢!”

“可我就在此处停留一日,不知现下预定,能否制成?”

“这,公子……”

“这位公子有所不知,这帘卷春风是由鲜花制成,需取晨曦十分的清『露』,混上初采的时令花蕊,然后以上好的竹叶青湮上半月,方可制成。且保存不易,堪堪半月便会失效,顾这帘卷春风,是没有成货的。”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若公子不弃,在下今日正是前来取这帘卷春风,可赠予公子少许。”

“青叶公子!”小伙计声音都不自觉地降低了几个分度,苏青叶淡淡一笑。

“如此,多谢公子慷慨相赠了。”慕容衡勾唇一笑,果真如传言所说。

传言苏青叶有一个喜好,那便是对世间的天籁青睐有加。虽说此处不是一个共赏天籁的好地方,但慕容衡那清朗如珠落玉盘的声音,同样是一首好听的曲子。

更可况,他故意用上了一些说话的技巧,对症下『药』,还怕苏青叶不上钩吗?

“无事,相见即是缘。”苏青叶不『露』痕迹地打量着慕容衡。

眼前的人脸『色』偏黑,但一双眼睛却是顾盼生辉,像是有万千的星辰大海落入其中;脸型轮廓却是极好的,锋利却没有攻击『性』;薄唇起合间,那如山间清涟的声音流转出来,煞是动人。

慕容衡大方地任由他打量,直到苏青叶眼中的欣赏之『色』达到了最浓,才侧身去看那诸多的脂粉。

“青叶公子,这万香阁的脂粉也是煞是醉人,不知可有推荐?”

“这地方的脂粉,属常物,若是公子有时间,不妨到里间看看。在下可为公子推荐几款。”

“如此,多谢!”慕容衡对着凤竹和风一说道:“你们且在此处等着。”

然后便和苏青叶一同向里间走去。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青叶公子唤我为栖凤就好。”

“噢,栖凤,可是凤栖梧桐?”

“良禽择木而栖的栖,凤落九天的凤。”慕容衡一字一顿,笑容中有些不同的意味。

苏青叶不知觉地重复了一遍,神情突然大变:“传言王上回宫,带回了黎国的凤凰……”

“嘘……不可说!”慕容衡靠近他的耳边,“我此次就是来找你的。”

“二位公子,里间已清理干净,二位可随意挑选。”

慕容衡悠悠一笑,抬脚向前走去。

“青叶公子,今日,你可得好好地为我介绍一番。”

苏青叶定在远处,神『色』不明。黎国的凤凰来此处寻我做什么?难道……他的神情有几许期待,踌躇了片刻,还是跟着进了里间。

“凤竹……”凤一看着苏青叶乖乖地跟着进去了,“你说殿下是怎么让以眼高于顶的青叶公子就这样乖乖地进去的?不是说他从未接受过任何王公贵族的邀约吗?”

“人都是有软肋的,估计是公子有什么地方吸引了他吧。”凤竹淡然一笑,还要多亏了公子的魅力呀,不然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打开局面了呢?

“两位小哥,不知二位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呢?”又一个小伙计站到凤竹和凤一的跟前。

“不用……不用……”凤竹轻笑着看着凤一的一张俊脸黑成了锅底。

章节目录 第24章 初入兰陵(5) 开什么玩笑,堂堂的凤栖卫,铮铮铁骨男儿,怎么搽脂抹粉?

“我们不用了,你去忙吧!”凤竹对着小伙计说道。

小伙计暗叹一声:“蚊子再小也是肉呀,这个月的业绩怎么才能够……居然不在我们万香阁买东西……”

凤一盯着絮絮叨叨的小伙计走远,转过头来一脸莫名的看着凤竹。

凤竹强忍住笑意:“俗话说山中尚一日,世间已千年。此话果然不假呀,凤一你怕是千年老人了吧!”

这话成功地让凤一的脸更黑了一个度。

“不逗你了,如今天下的风流,讲究的是弱质风流,不论男女,美,都是共通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更何况是容貌姿『色』都高于常人的呢?这韩国,更是名流云集,稍微有点家世的人家,出门若是没有梳洗一番,也是对人的不尊重。”

凤一听完,满脸的不赞同,又觉得凤竹说的也不无道理,于是便拧着脖子不说话。

万香阁里间,苏青叶一脸震惊地看着慕容衡:“你说,你要和我合作?”

“对。”

“呵!”

半晌之后,苏青叶嗤笑一声:“我有何资格能与你合作,再说了,我为何要与你合作?”

“说起来我本可以徐徐图之的,但我觉得面对曾经的青叶公子,开诚布公或许会更好!”慕容衡用香匙舀了一点夜来香:“传闻此香乃是青叶公子特制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呀!”

“你到底有何图谋?”

“我要你作为一只耳朵,在关键的时候,能够给我传递一些信息,至于报酬……”

“不可能……”苏青叶似乎颇为的愤怒,“韩泉于危难之中救我,更是安置了我的母亲和姊妹,你居然要我背叛他?真是可笑!”

“可笑的话,你就不会还现在这里了吧?”慕容衡仍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想当年,韩国苏家,那是多么繁花锦簇,烈火烹油的簪缨世家呀,可一夜之间,因通敌叛国、私造兵器、意图谋反而,诛灭九族!”

“你住嘴!”苏青叶气得浑身发抖,这些年来,这件事就像是一颗朱砂痣,在他的心间,一碰就疼!

苏青叶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那样的世家大族,为什么会让王上不加任何调查便草草结案,然而最后却留下了自己这个誉满韩国的青叶公子?

“你就没有半点疑问吗?为何单单就你,能够在韩泉的庇护下,安安全全地活着?”

一字一句,诛心之极。

苏青叶一把抓住慕容衡的手,“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我,只是想助你查清当年的真相罢了,难道你想让整个苏家背负着这像过街老鼠一样的罪名,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吗?”

“不需要!韩泉会帮我的!”苏青叶转身大步找向外走去。

“你真的就这么相信他吗?为何先王已故,你苏家仍未曾有人提起?为何你,青叶公子,现在会是以一个男宠的身份,留在韩府?”

苏青叶撩门帘的动作一顿,深深地看了慕容衡一眼。

“又为何,韩泉不让你见你的母亲?”慕容衡抬眸一笑,“下月初一,我仍在此处等你!”

苏青叶转身离开,匆匆的步伐中透着慌『乱』。

“这韩国的天,早就该变一变了。”

慕容衡放下手中的夜来香,“真香呀,伙计,将这些香料都给包起来吧,以后总能用的到。”

“好嘞!”伙计眉开眼笑,“公子以后常来呀!”

凤竹和凤一看到慕容衡出来,急忙迎了上去。

“公子。”

“走吧,下次再来。”

“还要来这里?”凤一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怎么?”慕容衡一脸莫名地看着凤一。

“没……没什么,走吧!”

凤竹掩嘴轻笑:“公子,凤一是被众人的美『色』所『迷』『惑』了。”

“走吧,回去了。”

另一边,坐在马车里的苏青叶,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韩泉,是他从小玩到大的竹马之交。在他最灰暗的日子里,是他一直倾心相待,是他一直鼎力相助,才能让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在那场抄家灭族的混『乱』中,他跪在先王殿前三天三夜,才换的了自己的存活和为自家翻案的机会。

怎么能怀疑他呢?

待在韩府的七年中,每一次彻夜的看雪看月亮,促膝长谈到天明;每一次的『吟』诗作对,相互欣赏谈人生……那都是真真切切的愉快呀……

“青叶公子……青叶公子……”

“嗯?怎么了?”苏青叶看着撩起轿帘的车夫,神情带着些许『迷』茫。

“青叶呀,你莫不是又在马车内睡着了吧?”一个头从车夫的背后冒出来,笑『吟』『吟』地看着苏青叶:“怎么样,今天万香阁可出了什么新品吗?”

此人正是韩泉。

他两步踏上马车内,自然地握了握苏青叶的手,“手还是如此凉,青叶,不是说了让你出门多加件披风吗?怎么不听劝呢?”

韩泉并未发现苏青叶的异样,同往常一样表示着自己的关心。

可此时的苏青叶,却仍不住想这亲昵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苏青叶看着交握着的手,一个略微白皙纤细,另一个则显得宽大厚实。

苏青叶不知怎的,脑子中总是回想起慕容衡的声声质问。

“青叶,青叶,你怎么了?生病了吗?”见苏青叶久久不回话,韩泉探过头,凑近了说道。

“没……没有。”苏青叶不动声『色』地离韩泉远了些,“就是有些累了。”

“那便好好休息吧!”

一路到韩府,韩泉送苏青叶回到青叶院后,马不停蹄地赶到自己的书房。

“天竹,去查一查,青叶今日出门遇到了谁,说了些什么话?”

“是。”

空旷的书房中传来一声应和,韩泉面『色』阴沉。

到底是谁,对青叶说了什么,为何会让他如此失态?

难道……不可能。

慕容衡刚从宫外回来,便见蘅梧轩外,谢顾一脸着急地在踱来踱去。

他心下一紧,“阿顾,怎么了?”

“师哥……啊,呸,公子,夫人被太后责罚了,你快去看看吧!”

谢顾急得差点忘了此时所处的地方,差点暴『露』了自己。

“慢慢说,说清楚!”

章节目录 第25章 太后很强势 “今晨夫人和众位娘娘一起到坤宁宫去给太后请安,没成想在坤宁宫的门口遇到了梅夫人。梅夫人阴阳怪气地嘲讽夫人,夫人一时没气过,便回了几句嘴,结果太后身边的谢姑姑恰好出来宣众人觐见,她就将这件事情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太后。”

谢顾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一股脑地全说出来了,慕容衡听得一愣一愣的,愣是没有搞懂阿姊究竟是何缘故得罪了太后?

“阿顾,太后和梅夫人是什么关系,或者她与那个谢姑姑有何渊源?”

慕容衡略微思索,总觉得这肯定就是一个下马威了。

“这个……貌似也没什么关系呀……噢,对了,梅夫人身边的苏妈妈和谢姑姑年轻时是手帕交,这是我无意间听饶舌的小丫头说的,不知是不是真的……”

谢顾扳着自己的指头,懵懵懂懂地说道。

“这就对了!”慕容衡冷笑一声,“我还以为她们的耐『性』会好一些,没想到竟这般迫不及待。”

“对了,韩钰过去了!”谢顾突然惊呼一声:“就在刚才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他的。”

谢顾顿了顿:“师哥,韩钰应该会帮婉姐姐吧?”

慕容衡脸『色』一变,“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坤宁宫中,一个丽人正跪在庭院中间,大殿的走廊上,密密麻麻地站着一排女子,为首的一人,身着枣红『色』和梅紫『色』的宫装长裙,脸上妆容精致,上扬的眼角勾出一种刻薄的弧度,细细地拉长的凤纹,让她看起来雍容典雅。

此人正是坤宁宫的太后娘娘。

她斜斜地倚在长长的软卧上,身边的小宫女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香扇。

大家都一副看笑话的表情看着慕容婉。

慕容婉从生下来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得罪了太后。

就在刚才,梅夫人出言不逊,讽刺父王昏庸无能,只图享乐;讽刺母妃,唯唯诺诺,空有美貌;讽刺阿衡,以『色』侍人,不知廉耻……

慕容婉看着那一张一合的艳艳红唇,忍无可忍便回了几句,没想到,太后身边的谢姑姑……

“婉婉……”韩钰得到谢顾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一眼便看到慕容婉直挺挺地跪在院中。

“母后,不知发生了何事?婉……清河夫人昨日才随儿臣入宫,今日特来拜见母后的。若有什么对母后不敬之处,儿臣替她赔个不是。”

韩钰此话,说得甚有技巧。

一来,表明了慕容婉初来乍到,根本不可能开罪什么人,定是有人故意刁难;二来,慕容婉今日是特地来拜见的,足以表达了她对太后的十足诚意,太后也不用为些小事儿而发怒。

“王儿可是刚下早朝,后宫之事,母后还是有些分寸的……”太后从软卧上站起来,“王上大可放心,哀家晓得分寸的。”

她凤眸潋滟,随意看了身边的谢姑姑。

谢姑姑微微上前一步,对着韩钰行了一礼:“王上,我们韩宫的规矩,只有王后才有资格身着正红,裙绣牡丹……您看清河夫人,一身的正红『色』像是那最热烈的火烧云,那大朵大朵的牡丹着实有些惹眼。也是太后娘娘仁慈,念在清河夫人是初犯,故才小惩大戒。”

谢姑姑脸上带笑,神情中却没有半分的尊敬。

她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怎么会怕一个“傀儡”王上呢?

而韩钰似乎习以为常,“可婉婉她是才到,本王还未着人告知于她……”

“王上这话可就错了,这宫中的诸位姐妹,可都没有专人教导的呢!”梅夫人连声接了过去,“王上这样,可真是寒了臣妾的心呐……”

她两步走到院中,挽住韩钰的胳膊,回过头对太后说道:“母后,我说的对吧?”

“你这泼猴!”太后笑嗔道,“王上,现在可不是我不答应了,而是你的爱妃们都不答应了呢!”

“是呀,王上,您可不能偏心呀!”一众莺莺燕燕纷纷出声附和道。

韩钰被梅夫人拉扯着,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眼下若是强行再为婉婉求情,怕是会激怒太后,还会让婉婉成为三宫六嫔的公敌,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过。

如此一想,韩钰抱歉地向慕容婉看了一眼,便半推半就地跟着梅夫人走了。

日头越来越高,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出声为慕容婉求情。开玩笑,谁不知道这宫中太后和梅夫人才是最尊贵的女人,谁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而得罪她们呢?更何况,这女子,本就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慕容婉神情恍惚,背却挺得笔直,她冷眼地瞧过去,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嘲讽的笑容。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王宫,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大家都是彼此的敌人。

另一边,慕容衡站在墙角,将这一幕看得愈发得清晰。原来竟是因为一件衣裳的缘故,慕容衡冷笑一声,向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宫门前。

“劳烦两位大哥通禀一声,就说慕容衡前来给太后娘娘请安。”

“哦?慕容衡,就是那个黎国世子吗?他来做什么?”

闻的此言,太后诧异地看向谢姑姑,谢姑姑赶忙附耳解释道:“怕是来为跪着的这位撑腰的!”

“哦,那便请进来吧!”太后冷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在韩国的坤宁宫,亡国的公主和世子还能排山倒海,翻江倒浪不成?

得到应允,慕容衡带着凤竹和谢顾目不斜视,缓缓地走进去。

花树掩映间,众人的目光紧紧地跟随着走近的人。

那人穿着的是最深沉的玄『色』,步步行走间却像有山间清风拂过,带来一种沁凉的感觉,在这艳阳天中让众人眼前一亮。

慕容婉见到慕容衡,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松懈下来,被日头晒过的眩晕感汹涌而来,她勉强地看到慕容衡稳稳的步伐走过自己,恰好挡住了斜照过来的日光。

她嘴角一勾,“阿衡……”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倒了下去。

“婉……夫人!”谢顾急忙跪下去接住慕容婉,龇牙咧嘴。

那灼热的感觉刺激着谢顾的膝盖,若不是此处不适合尖叫,她必是要大叫出声的。

也不知婉姐姐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慕容衡神情不动,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凤竹知道,公子这是生气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打脸很迅速 “慕容衡参见太后,参见……王上!”

慕容衡笑得如沐春风,微微屈身行了一礼。

不知怎的,太后觉得这笑容颇为的刺眼,她不由得心中有些恼怒,遂不顾韩钰想要站起来冲上去扶慕容衡的举动。

她凉凉地瞟了韩钰一眼,韩钰觉得周身一凉,像是兜头被一桶凉水浇下,一下子便浇灭了所有的热情。

韩钰,镇定,镇定!韩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挪了挪自己的屁股,故作镇定地继续坐着。

“慕容……衡,对吧?”半晌之后,太后终于说话了,“果真是人间绝『色』,倾国倾城!哀家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长得比你还要好看的男子!你且过来近一点,让哀家好好瞧瞧!”

这话说的甚是轻浮,众位妃嫔都“噗呲”一声笑了起来,韩钰的脸陡然青了。

这话,像是把阿衡当作是那些伶人一般的下等人,竟以容貌取笑。

“是。”慕容衡却神情不动,抬起头来,向阶上走去。

走进了,太后却始终也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恼怒和不敬,她的心里总算是舒坦了。

“嗯,果真是气质容貌绝佳!”太后亲昵地拍了拍慕容衡的手,“以后可常来同哀家说说话,哀家就喜欢通透的人儿。”

太后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慕容婉,她从始至终,就是想看看慕容衡,慕容婉,不过是顺带替梅夫人出口气罢了,也告诫告诫韩钰,这宫中,他还是做不了主的。

她的儿女,不过也就这样罢了,还说什么凤凰……

这样一想,太后的神情愈发的和蔼起来,“初到韩宫,可还住得惯?不必拘着,哀家与你母妃是故交,说不得也是要照顾一二的。”

“衡谨谢太后恩典,一切安好。”慕容衡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向来是不输于人的,更可况,眼前这人,还不值得自己真心相待。

这位太后,曾是母妃幼年时候的手帕交,一向感情深厚。可谁知两人竟同时喜欢上了一个人,终母妃得偿所愿,燕蝶情深,而她,却是负气嫁到韩国,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其中的细节,恐怕不足以为外人道。

“太后,您宅心仁厚,不知我阿姊是否又调皮捣蛋了,若是打扰了太后,阿衡替阿姊陪个不是,这日头也愈发的高了。”

慕容衡笑了笑,突然转口问道。

“哎呀,慕容公子有所不知呀!”梅夫人终于找到机会『插』上话了。

从慕容衡一出现,她就明显感觉到王上周身的气氛变了,就算是王上见到自己也没有这样春风满面的气氛,就连慕容婉也没有……梅夫人直觉着不高兴。

“清河夫人身穿红『色』,裙绣牡丹,这可是王后才有的殊容呢?”

她掩面娇声笑道,神情说不出来的得意。

“哦,是吗?”慕容衡反问道。

“可不是嘛……”谢姑姑接过话头,“这可是太后亲眼所见,你看,清河夫人身上可还穿着呢!”

“噢,是吗?”慕容衡疑『惑』地转头,“我阿姊并没有穿正好『色』呀,况且,那裙上绣的也并不是牡丹呀。”

众人随着慕容衡的目光看去,皆嗤笑一声。

“慕容公子莫不是在痴人说梦话,还是当我们这些人都是瞎子么,清河夫人就在那里,不是明明白白地摆着嘛!”

“诸位,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慕容衡神情一凛,“若是因为你们的愚昧短见,少见多怪而欺瞒了王上和太后,这个罪名怕是没人能担待得起!”

“你们不信?”众人一副看戏的嘴脸,慕容衡突然转身跪下,“太后,不是衡胡说八道,请将阿姊扶入廊下,一切自见分晓。”

“好!就按阿衡说的做!”还未等太后发话,韩钰急吼吼地说,还不忘向着慕容衡讨好地笑笑。

谢顾一听此话,急忙站起身来,和凤竹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慕容婉扶到廊下,机灵的清风无视梅夫人等人刀子般的目光,识趣地搬了一把软椅过来,明月急忙送上一盏清茶。

“诸位请看,阿姊身上的衣服真的是正红『色』吗?”慕容衡用手捏起一个衣角,众人纷纷看去。

那红『色』,怎么是橙红『色』的!

“太后再看这牡丹,可真的事牡丹花吗?太后见多识广,不如向大家分享一下此花。”

太后此时才细细地瞧见了那衣裙上的牡丹。哪里是什么牡丹呀!那明明就是籽毓花。

“这是籽毓花!”

“太后果然是太后,这确实就是籽毓花无疑呢!阿姊一路而来,免不得思念那一方水土,这籽毓花是故国的特产,每年春分时节,那桃花谷中,桃瓣潋滟下,这籽毓花便开得可盛了!”

众人看去,这才看出了那花的不同来,虽也是同样的形状,但那花的花瓣明显小了许多,重重叠叠的,乍一看,确实很像牡丹。

“那这颜『色』……又是怎么回事儿呢?总不能大家连颜『色』都分不清楚了吧?”

莺莺燕燕中传来恼羞成怒的声音,慕容衡抬眼看去,是一个脸圆圆的夫人,她见慕容衡看来,挺了挺胸脯,“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呵,这位夫人还真说错了!不知夫人可曾听说过云锦?”

“云锦?就是那个一寸织锦一寸金,千金难求一段锦的云锦!”

“看来夫人还是知道的。这,就是云锦的幻妙之处。它就像云一般,在阳光的照『射』下,会向天边的云彩一样,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你们瞧,那日边的云彩,是否五颜六『色』,美丽纷呈呢?”

慕容衡白玉的手指一指,众人寻着那七彩的『色』彩,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如此,那便不是我阿姊的错了!”慕容衡轻轻叹了一口气,“可真是……唉……”

那轻轻的叹息像是轻飘飘的羽『毛』落在了众人的心上,挠得人心直痒痒的。

站在一边一直胸有成竹的谢姑姑和梅夫人嘴脸的冷笑都还未来得及收回去,事情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怎么回事!

梅夫人下意识地寻找韩钰的目光,只见他的目光丝毫都没有分给自己。

“如此,那便是,谢姑姑……你冤枉阿姊了!”

像是千年前飘来的呓语,众人如梦初醒一般,都看着谢姑姑。

谢姑姑“啪”地一声跪在地上。

“太后……太后……我……”

慕容衡这次的笑容,总算带了些真心的味道。

狗咬狗什么的,最有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说好的狗咬狗 谢姑姑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头顶上来自太后和王上的冷意,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刺着她的脸生疼。她的脸一阵红后,一阵白,最后化为了五官都搅在一起的纠结。

“谢姑姑,你怎么说?”

太后看着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今晨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要给那个人生下的狐媚子一个教训的,怎么会犯了这样低级的错误?

“奴婢……奴婢老眼昏花,冤枉了清河夫人,请太后责罚!”

谢姑姑听的太后的话,心头一衡,索『性』就承认了又怎样?这里可是坤宁宫,只要太后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王上难道还能紧追着不放吗?更何况……

如此一想,谢姑姑顿时将头叩得砰砰响。

“太后娘娘,王上,是奴婢眼拙见识短浅,起初在宫外见到清河夫人呵斥梅夫人,又见到这酷似正红的橙红『色』与籽毓花,这才一时不查花了眼,冤枉了清河夫人,太后要打要罚,奴婢毫无怨言!”

她偷偷地拿眼看太后,果见太后的脸『色』稍霁,神情有所缓和,心中一喜,更加卖力地叩头。

“如此,那还是清河夫人没大没小在先……”

“母后,此话分明是谢姑姑为自己的推脱之词,怎可相信?”

韩钰本就因为没能就下慕容婉心中感到抱歉,如今好不容易有转机,怎么能容这老『妇』人的三言两语便又扭转局面?

韩钰站起身来,一脚将谢姑姑踹倒在地上,谢姑姑直接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一脸青白茫然的抬起头来,眼神狠辣,说不出来的愤怒。

都说王上是个傀儡,没什么实权,也没什么脑子,他怎么敢在太后的坤宁宫如此对待自己?

不,不对,正因为他没有脑子,才能如此荒唐行事!

谢姑姑暗恨,却又不能像打发小丫头一样,冲过去给他两巴掌,教教他什么叫规矩礼仪!

韩钰心下畅快,转眼瞥见慕容衡虽神情不动,但那勾着的嘴角又上翘了一分,霁青『色』的眸子深处隐隐有几分笑意。

他便知道,阿衡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王儿!怎可如此……”韩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将太后给惊了一惊,开口便训斥道。

“母后?”

“不知分寸!”看到韩钰愤怒地转过来的目光,太后临到嘴角的“没大没小”转了个弯,“不过是一个下人,怎么能让一国之君屈尊教训呢?”

她笑的僵硬,看着再次爬到自己脚下的谢姑姑,嘴角抽了抽,“我也没说她没有错,只是事出有因罢了,说到底,还是清河夫人不分尊卑!”

她沉沉的目光转到昏过去的慕容婉身上,却对着梅夫人开口:“梅儿,你且说说,今晨在坤宁宫发生了何事?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哀家连你一同治罪!”

虽然话不是什么好话,但那亲昵的语气,安抚的眼神,无一不说明了,这位太后根本就不可能惩罚梅夫人。

在太后的眼中,韩钰这个王上,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王上罢了,真正有用的,还是韩梅的父亲,韩述。

梅夫人本是在优哉游哉地看戏呢,怎料这战火突然烧到了自己的身上,她不由得愣了愣。

“太后……”她有些发蒙,这些口角之争对她来说实属平常。

不管是哪个妃嫔得了王上的赏赐,哪个妃嫔某日的打扮过于耀眼,哪日的话中透出一种王上特别的关心……梅夫人总会刺上两句才开心!

毕竟,王上不能独属于自己,那至少他的心要属于自己吧。

什么时候这种小事儿太后也要过问了?

梅夫人半张着桃『色』红唇,半天却不知说什么?

说什么,连她自己都忘了究竟是在吵些什么,不过就是些有的没的,谁还记得呢?

太后鼓励的,期待的目光看着梅夫人,说吧,说吧,哀家给你做主!

可是……没有下文……

众妃嫔等了半晌的戏,迟迟开不了场,有的笑点低的便低低的掩嘴笑出了声来。

梅夫人更加恼怒,脑子里一团浆糊,她茫然的目光突然转到身边的苏妈妈身上,顿时一喜。

“太后,梅儿今晨被清河夫人给气着了,竟不知和她争辩了些什么,不过,我身边的苏妈妈一直在场呢,不如您问问她!”

她掩嘴轻笑一声,眼神流转,“不过也是些小事儿,还惹得王上和太后不高兴,真真是梅儿的错呢!”

她缓步走到慕容婉的身边,“清河妹妹也是心高气傲了些,不过也算是受了教训。”

“哼,还算梅梅懂事儿!”

韩钰冷哼一声,“如此,苏妈妈你可好好说说,说得不好,孤可不饶人!”

“哎,是,奴婢怎敢『乱』说呢?”苏妈妈一叠声地应到,心中却怕得很。

“今晨在坤宁宫外,我家夫人和清河夫人不过是饶了几句舌,夫人问候了下清河夫人,问她是否住的惯,是否和以前一样……而清河夫人可能是初到韩国王宫,心中有些悲苦,便伤感了几句……”

“如此说,不是争吵?不是不分尊卑?”见事不好,太后连忙打断苏妈妈的话,眼神狠辣,盯着地上的人。

“唉,也是谢姑姑看错了,不过是女儿间的玩笑话罢了!”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上方的贵人,不过却能明显感觉到王上身上的怒气消减了不少。

她偷偷『摸』了把冷汗,这下应该不会被踢上一脚了吧!

刚才王上踢到谢姑姑身上那一脚,若是落在自己的身上,怕是会去掉半条命呢!谁知道若是胡说八道,『乱』说些什么,会不会当场毙命!

至于太后,她又不是太后的人,太后也不敢对自己做什么!

梅夫人虽然没什么头脑和心机,但是护短那是出了名的。潇湘院的小丫头,小厮们,哪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不管是有理无理,只要是挨了打而没有告诉夫人,那梅夫人必定是会大闹一场的!

想到此处,苏姑姑抬眼看自家夫人,只见她目视前方,双眼放空,一见就是根本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说不定在想要怎样将王上拐到潇湘院去呢!

站着的慕容衡终于看够了戏码,本以为是狗咬狗,没想到一只狗很识时务,另一只有点缺心眼,姑且再看一看;还有一只坐在上面的,也没法发威了。

韩钰心中舒了一口气,如此也好,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28章 风波后遗症 “母后,既然本就没什么,那就赶紧处罚了这个『乱』嚼舌根,奴大欺主的奴才吧!”

韩钰打了个呵欠,懒懒地说道,“免得我再动手。”

慕容衡撇了撇嘴,没想到韩钰还有如此无奈的时候。

太后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梅夫人一眼,只见她竟心不在焉地盯着韩钰傻笑,时不时皱个眉头,也不知心思几何。

谢姑姑颓然地摊在地上,刚才被韩钰狠狠地踢到的腰间一阵一阵火辣辣的痛,她总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这宫里人说话,从来都是弯弯绕绕,讲究的是不动声『色』地将人之置于死地。可遇到直愣子的人,却是一点法都没有。

等了半晌,也没见太后说出如何处置谢姑姑,韩钰犯了个白眼。

“来人,将这谢姑姑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是!”

“太后……”谢姑姑惊恐,五十大板,她可能半年都下不了床了。

“王儿……谢姑姑……”

“哎,母后,我知道谢姑姑是坤宁宫的人,这样吧,看在您的面子上,三十大板得了。”

韩钰大手一挥,此事尘埃落定。

看着韩钰,慕容衡带着慕容婉一行人扬长而去,太后狠狠地抽了抽眼角。

这疯子,竟然到坤宁宫耍上了威风。

“走,去菡萏院。”太后掀起一抹冷笑,转身离去。

另一边,慕容衡一行人到了蘅梧轩中,将慕容婉安置在内间之后,一行人到偏殿小酌浅饮。

茶过三巡,谢顾小心翼翼地看着慕容衡,始终不能明白。

“阿顾,有话就说。”慕容衡看了眼巴巴跟过来的韩钰,美其名曰:为了表示对清河夫人的关心,必须亲眼看到她醒过来。可一听谢顾说她只是中了暑,无甚大碍,竟也能厚颜无耻地赖在此处不愿离去,也不去守着他的“清河夫人”。

慕容衡心中暗笑,也怪不得谢顾一脸纠结的模样。适才在里间,谢顾秉着一个小丫头的本分,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又是给“清河夫人”捏捏被角,时不时地『摸』一『摸』慕容婉的额头,然后『露』出一种泫然欲泣的表情来,让慕容衡再一次为她的演技而叹服。

这才把她给拘了出来,让自家阿姊能好好休息。

“公子,那真的是橙红云锦和籽毓花吗?”

谢顾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在慕容衡似笑非笑的表情中问了出来。

顿时,只见偏殿中的众人都将目光聚到慕容衡的身上。

慕容衡低垂着眉眼,也不出声,一副难道不是的模样,让谢顾不由得狐疑起来,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

“阿顾,你觉得是什么?”

“我……我觉得,就是红『色』和牡丹花呀!”谢顾拧着眉『毛』,纠结的小脸让慕容衡恨不得去蹂躏一番。

“小的时候,我的师哥曾经用籽毓花来糊弄我,那籽毓花虽说是比牡丹花小,但仔细看去,那花瓣上有像树叶的纹路一样的花纹,而牡丹却没有。至于云锦,我又不是没见过……不记得有这样的奇效……”

谢顾声音清脆,像黄鹂一样好听。

慕容衡点了点头:“看来你的师哥的确教会了你牡丹花和籽毓花的区别,至于云锦嘛,那的确是红『色』的,可是在宫廊下,就是会变成橙红『色』呀,不过什么红,都是这样。”

慕容衡轻笑一声:“没见那宫墙是什么颜『色』吗?”

众人此时才回过味来,那宫廊的墙壁就是偏橙『色』的辣椒的颜『色』。

坤宁宫,本就用含有辣椒提取物的香料刷制而成,辣椒,寓为多子多福,素有“阿椒房”的美称,祈愿住在其中的女子多子多福,岁月安好。其实,这本是王后的住所,只是韩国无后,故太后一直居着,这里也是宫中权利的最高场所。

辣椒素的颜『色』经历多年的风吹雨打,由暗红『色』变成了橙红『色』,再加上是橙红『色』的阳光打在上面,又是与橙红相似的红『色』,结果就是一目了然吗?

“公子,你真是太聪明了!”谢顾高兴地在屋里转了两圈,恨不得冲上去抱住慕容衡狠狠地亲一口,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韩钰坐在一旁,看着慕容衡与谢顾的互动,心中有种不得劲的感觉。

为什么阿衡和这个小丫头能聊得这么开心,不过就是个小丫头罢了。

“阿衡,这小丫头是谁,这般没大没小,大呼小叫,孤觉得还是把她送回宫外的好。”他有心要逗一逗谢顾,冷着一张脸,故意严肃得不得了。

谢顾一滞,可怜兮兮地转向韩钰,大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小『奶』猫,若是给她『插』上一条尾巴,怕是摇得可欢了。

“王上,我错了,我这就回去伺候我家夫人,她『性』子执拗,看上了我,若是发现我不在了会着急的……”

“你叫……阿顾?”韩钰哪里看不出谢顾的小伎俩,想着她的身份,也就由着她撒娇卖萌。

“我……不,奴婢,顾七。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的“顾”和七巧节的“七”。”她笑的欢,脸上神气得不行。

“顾七,顾七。”韩钰在心中默念了两遍,果然是谢家那个小丫头,名顾行七嘛。

“嗯,好名字。”韩钰故作深沉,“那你以后要好好护着你家主子。现在就下去伺候吧!”

“得嘞!”谢顾行了一礼,跳着退了出去。

慕容衡看着韩钰将谢顾支走,也不说话,任由他打量着自己。

“阿衡……”韩钰见慕容衡不理他,『舔』着脸蹭过去,“那小丫头是谢家的小七吧,你怎么把她也接到宫中来了,那丫头会把我的王宫弄得天翻地覆的。”

语气说不出来的幽怨,韩钰见慕容衡还是冷着一张脸不理他,又想到刚才阿衡和别的姑娘有说有笑的,心里更不得劲儿了。

“阿衡……”他捧起一杯茶,几乎凑到慕容衡的脸上去了,“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哪有你这么聪明呀……”

清风悄悄地和明月对视了一眼,王上呀,您的风度呢?

想起昨晚韩钰还信誓旦旦……要做一个霸气十足,高贵冷艳的王上……忍不住扶额,给您跪下了,这样我们做属下的很难办呀!

章节目录 第29章 淑妃娘娘 慕容衡也知道此事不怪韩钰,自己还是因为在墙角无意间瞥见了墙壁的不同,又想到了小时候和谢顾的赌约,才歪打正着地解决的这个问题。

算了,看到韩钰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慕容衡心下一软,“王上,您的后宫可真是一个卧虎藏龙的地方呀,不过一日的光景,便有人这样欺负我们姐弟俩……”

慕容衡故意刺他:“我也就罢了,你总该好好护着阿姊……”

“不,阿衡,我总会好好护着你的,也会护着婉婉。”韩钰有些悲哀,在自己的地方,连自己的至亲至爱,没有一个可以护好,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晦暗不明,手上青筋暴起。

慕容衡心中叹了一口气,总归会将这韩国变成真正的韩国的!

他伸手接过韩钰端着的茶杯,笑了笑,“总会一笔一笔讨回来的,王上,咱们来日方长。”其实还有一句话,慕容衡没有说出口,总有一日他会重回黎国,那桃树纷飞下,再饮一杯无?

“阿衡,我先回去处理公务了。”韩钰突然急不可耐起来,对着慕容衡说了一句,便匆匆离去了。

慕容衡摩擦着白玉般的青瓷茶具,一下又一下,凤竹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公子陷入了沉思,悄悄地走了出去,守在门口。

另一边,菡萏院中,传来一阵笑声。

“淑妃,这里住的可好?”

太后的声音从其中传来:“你的王儿真的是长大了呢,在哀家的坤宁宫中都能越过哀家而发号施令了。”

她的十指纤长,涂着用水仙花染成的兰蔻粉红,长长的指甲翘起,戳在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押着不得不跪在地上的苍白女子的额头上。

鲜红和苍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钰儿,你把钰儿怎么了?”女子本是柔顺的低着头,此时却被拉着头发,被迫抬起头来。

柳叶眉,瓜子脸,因吃痛而拧起来的额头浅浅勾起柔弱的纹路,脸『色』苍白,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

此人,正是韩钰的母妃,先王的淑妃。

淑妃,原是韩国与黎国交界之处的水乡女子,生的柔弱。那一年韩王路过,淑妃站在兰楼上浅浅一笑,『迷』了韩王的眼,入了他的心。

奈何帝王多情也薄情,那一段耳鬓厮磨的岁月,已然成为了这些年支撑着这个柔弱女子在这宫中活下去的愿景。

这菡萏院,东南方向有一塘的菡萏,月『色』下,琼花纷飞间,她唱着鱼米之乡特有的温婉小调,帝王痴痴的傻笑,才有韩钰的诞生。

然而花丛翩迁过,真正入了心的,不过淑妃一人罢了。万千荣宠如何,棠梨煎雪如何,青荷饮『露』又如何,该到送质入黎时,她那年幼无知懵懵懂懂的孩儿,同样成了最好的牺牲品。

而她,哭过,闹过,最后成了这菡萏院中的一缕“孤魂”,日日想着自己的孩儿。

淑妃无措地抬起头来,挣得自己鬓角青浅的青筋若隐若现。而迎接她的,却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淑妃被打得头猛的向左一偏,又被狠狠地拉回来,两个婆子丝毫没有顾忌,力气之大,甚至抓下了一大把参杂着白雪的青丝,又被毫不留情地扔在淑妃的眼前。

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那个鲜活的少女,早就被熬成了一个『妇』人。

淑妃愣愣地看着散落的发丝,挣扎着伸出手去,颤颤巍巍地拾起来,似哭又笑。

“淑妃,怎么还是学不乖呢?王上的名讳岂是你一个冷宫妃嫔可以念于嘴边的?”

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念红,正是刚才狠狠地甩了淑妃一巴掌的人,她蹲下身子,抓住淑妃握住头发的手,语气恶毒。

“没错,王儿是本宫的王儿,你一个冷宫弃『妇』,哪里来的胆子直呼王上的名讳!”太后很满意地点点头,抬脚向前走去,似乎不经意间狠狠地踩上淑妃的手背,又故意狠狠地碾过。

“菡萏院,如今你这菡萏院,也不过就只有我会来了吧!”

想当年,王上从宫外带回这个唯唯诺诺的狐媚女子,极尽荣宠。为了一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就大费周章,寻藕莲种,建十里湖,引温泉水,种下了这大片灼灼的荷莲;又因为一句“琼花初落疏疏雨,柳枝轻摇淡淡风”而手植琼株。那盛极的荣宠,到头来,却不过就是物是人非而已。

太后出神片刻,想着昔日的光景,虽不是自己,却也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

在看着颓然跌落在地上的淑妃,曾经为了争宠,自己又使过多少的手段,到头来,不过是帝王的心思而已。所幸,自己明悟得及时。

“走吧!”似是心中的郁气已出,太后微微抬了一下下巴,两个婆子一把将淑妃扔在地上,跟着太后扬长而去。

淑妃仍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不知说些什么。

她茫然地环视四周,最后痴痴地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嘶哑,像是破败的风琴,咿咿呀呀地吼叫着,闻者落泪。

不多时,从门中奔出一个身着素『色』衣衫的妈妈,她跌跌撞撞地走过雕着细细的琼花花纹的殿门,嘴中喊着:“小姐,小姐,她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姆妈,我没事儿。”淑妃回了神,从地上爬起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上前两步扶住老『妇』人。

“姆妈,我好着呢!”

她把手放到老『妇』人的手上,老『妇』人茫然地睁着眼睛,哆哆嗦嗦地从她的脸上,一直『摸』到指尖。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没有焦距的双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眼泪,“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哇……我的小姐,生生熬成了黄脸婆……”

淑妃强忍着手背上的痛意,仰头看天,将盈到眼眶的湿意生生『逼』了回去。

“没事儿,姆妈,这日子就快结束了。今天她过来找我的晦气,不过是因为钰儿气着她了,这就说明钰儿有本事了,他长大了……姆妈,要不了多久,钰儿就能再来见我了,他一定长得丰神俊朗,熠熠生辉,那小时候就晶亮的双眸中,肯定藏着万千的风月……”

似乎看到了那一天,淑妃轻轻地笑出了声来。

章节目录 第30章 往日风雪 淑妃和老『妇』人相互搀扶着,一步步走向曾经荣极一时的清荷殿门。

“小姐,您还撑得住吗?”姆妈哆哆嗦嗦。

“还好。”

“您体内的毒……”姆妈顿了顿,“有没有什么问题?”

淑妃扶着姆妈的手颤了颤,稳了稳心神,“这些时日倒是无甚大碍了,姆妈不必担心。”

当初韩钰回宫,淑妃是多么高兴呀,谁又能想到在那阖家欢乐的庆宴上,太后当着众人的面,亲手将那黑乎乎的毒『药』放入酒中,让念红婷婷袅袅地端到傻乎乎的韩钰面前,彼时韩钰初回宫,见母后如此疼爱,心中大喜,毫无怀疑地站起身来,笑『吟』『吟』地接过酒杯。

那黑『色』的『药』丸在银『色』的羊角形酒杯中晕开,原本清亮的颜『色』渲染成暗紫『色』,一圈一圈的转开,妖冶是淑妃能想到的唯一的形容词。

她直觉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端坐上方的太后笑得一脸慈爱,语气真诚地说这是她特地为韩钰在江湖中求来的补『药』,可是太后那个人,怎么会对自己的钰儿怀有一个真心呢?

她一颗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猛然站起来,紧张到打翻了面前的酒盏,一步跨过面前的横桌,两步走到对面不由分说地从韩钰手中抢过酒杯,一把饮下,这才替韩钰挡下了这杯酒。

然而也是这杯酒,太后以“御前失仪”的罪名,将菡萏院打成了冷宫。

可是韩钰却是真心认了自己的,淑妃心中甜蜜,这种东西,即使不知道是什么,也不能胡『乱』让自己孩儿喝下。先王不就是因为“灵丹妙『药』”而早早地掏空了自己的身体,甚至没来得及留下遗命便驾鹤西去了吗?而后,那在惊心动魄中死去的妃嫔和王嗣,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成王败寇,淑妃从来都没有想过,反正她也从未害过谁,谁当王上对她无甚关系,只要不要牵扯到她远在天涯的孩儿,听说他在那边过得还不错,至少衣食无忧,不用勾心斗角。

可是他回来了,自己就必须替他挡一挡。

淑妃纤细的手握成一个小小的拳头,她想,还好是自己喝了那杯酒,那不是“阎王让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的致命毒『药』,而是一种蛊毒,每月十五,月圆之夜,身上就像是密密麻麻爬满了蚂蚁,蚂蚁拿着自己小小的口钳,一口一口咬在皮肤上,又痒又疼,直入心口。

“小姐,要好好保护自己,以后少爷一定会好好孝敬小姐的,小姐一定会苦尽甘来的……”

姆妈轻轻地拍在淑妃的手背上,那被狠狠碾过的肌肤早就红肿一片,只是淑妃的手向来细嫩,姆妈眼睛看不见,便没有察觉。

淑妃回过了神,脸上笑了一下:“会的,到时候钰儿也一定会好好照顾姆妈的!”

淑妃盯着姆妈无神的眼睛,神『色』更黯然了几分,姆妈,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的眼睛白瞎的,至于我,怕是活不长了……

高大的琼树上,重重叠叠的花影扶疏间,清风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脸,凉凉的,带着一种咸咸的味道。

他目光紧随着淑妃的身影,直到她进殿之后,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凤栖殿中,清风低眉顺眼地站在韩钰的面前,他极力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站在一个漠然的角度,将刚才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很多次,清风问韩钰,既然不能为淑妃娘娘做些什么,又为何要一次次让自己去亲眼看见呢?

而此时,清风有些懂了,虽然不能救你于修罗地狱,那与你一同承受,也是好的。

韩钰背对着清风,双手交叠背在身后,随着清风低低的声音响起,韩钰的双手紧紧相互掐着……

言毕,清风抬眸瞟了一眼,只见地板上,零零星星地散着几滴血,像是最耀眼的红玛瑙,嵌在墨『色』匀称的墨『色』天际中,亮得惊人。

“那,母妃她,还好吧?”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清风,似乎感觉不到痛觉一般,韩钰僵着一脸茫然若失,喃喃问道。

声音沙哑,完全不似平常的晴朗温暖。

“还……好,”清风顿了顿,“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那就好……”指甲深入皮肤,韩钰猛的一放松,那十指连心的疼痛刺激着他的大脑,他有一种想要马上冲到菡萏院的冲动。

可是他不能,不能……

那日的青布马车缓缓悠悠地使进韩国王城,母妃还是那样的温柔,她怯生生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和一众大臣逢迎假意,觥筹交错,眉目间的宠溺是怎么也化不掉的。

看到母妃一反常态地冲到自己面前,不由分说地喝下了原本属于自己的酒,然后被罚,被禁足,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三岁为质的韩钰,心中的缺憾一下就被补平了。他每次看到阿衡一家在烛火摇曳中,笑着闹着,心中总是忍不住想,自己的母亲会是怎么样的呢?

可是美好只是一瞬,后来,韩钰看着她自己吞下了蛊毒,太后和韩述勃然大怒……

后来,她常在的菡萏院,成为了韩宫的禁地。那时候韩钰尚觉得自己这个王上,怎么会连自己的母妃都不能保护呢?那时韩钰想,只要自己表示出对母妃的关心爱护和重视,他们总会忌惮几分吧,毕竟自己也是王上……

可是,去一次,淑妃就被太后毒打一次……每次母妃却藏着不说,韩钰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个美妙的梦中。

直到那一次,前脚刚走的韩钰突然想起“琼花糕”是个顶顶好吃的东西,那时候在黎国,阿衡和他常常偷着吃,那满嘴的清香和着红豆的甜糯,每每都让他想要把舌头一同吞下去。

于是他转身回去,却发现了这个惊天的秘密。

原来自己的远方,是用母妃的苟且换来的!

从前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识愁只知风与月,那得愁苦始是卿?

后来他就不去菡萏院了,那里的一切,成为了尘封的梦境,触之即疼。

章节目录 第31章 再见苏青叶 转眼便是六月初一。

入韩才堪堪五月末,出黎不过料峭春寒的二月时分,那时的黎国尚是白雪芦花,似絮飞藿。

而韩国处在黎国的南边,一路走来,像是走过了一路的四季春秋,慕容衡还记得那时穿着尚算不得厚重的亚春装,披着一条雪白的狐狸皮的披风,眼见之处,处处皆是新绿染重,稀稀拉拉的栀子花结着鼓鼓的青白『色』的花骨朵,还没有怡然的栀子花香,却已经初『露』峥嵘了。

而眼下,这兰陵城中,处处都是大朵大朵开着的栀子花,它们热烈又不失优雅,浪漫又显得纯真,有重重叠叠的高大一些的花树,也有单瓣的低矮的小朵,它们却更为清冽动人。

慕容衡此次出宫是经过了韩钰的同意的。上次翻墙出宫,慕容衡觉得甚为不妥,且不说自己并不是后宫之人,若是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发现了,也是一大隐患。

当韩钰主动提出要给他通行的令牌时,他有一种“瞌睡来了,送上枕头”的“及时雨”的感觉,于是便欣然接受了。

慕容衡的骨子里,还是有着小别扭的。当初在黎国,每一次出宫都是韩钰跟在他的身后,一起翻墙,爬树,甚至钻了一次狗洞,就为了出去吃一次心心念念的豆腐脑……

万香阁前,仍然是人山人海,春夏交际,各种各样的花卉争奇斗妍,制香卖香也是一个热季。

“哎,公子,您有什么需要吗?”一个眼尖的小伙计见慕容衡驻足不前,热情地招呼道。

许是一直在脂粉铺子中游『荡』的缘故,他的身上也带着浓郁的香味,各种各样不同的香气混杂,跟在身边的凤一被熏得直皱眉。

其实这味道也不难闻,相反,很多自诩的风流名士,每每这时候还会找一两个万香阁的小哥来担任他们的香社的比赛的模特。

每年此时,月圆时分,在兰陵的一处依山的庭院中,举办这场盛大的“香嗅”活动,参加的公子小姐们,从万香阁的小哥身上来辨别各种各样的香料。

据说是在六月十五的日子,那时候众人盛装华服,流水曲觞,觥筹交错,好不繁华。

而上一次夺冠之人,正是青叶公子苏青叶,他一共识得十三种香料。

凤一是一个妥妥的钢铁直男,上次万香阁的小伙计稍稍『露』出了一点心意,他便觉得像是受到了很大的侮辱一样,拉着凤竹,一脸冷漠。

“万香阁的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呀……”慕容衡仍然是一张妥妥的大黑脸,笑得却是清浅如烟。

“哎,原来是公子您呀,”慕容衡话还未说完,便见小伙计脸上的笑容又热情了几分,“您就是上次那位声音好听悦耳,像……像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形容的那样清冽的泉水!”

小伙计暗搓搓地捏了自己一把,不让自己『露』出近乎谄媚的笑容,“公子还来选香吗,我们万香阁现下有好多新品呢,公子是要为香社的“香嗅”比赛作准备吧……”

慕容衡就说了一句,便见小伙计像是上了发条一样噼里啪啦地叨叨个不停。

慕容衡却是没有恼,他骨子里是冷淡的,然而却很喜欢这种不加修饰的简简单单的热闹,这样的热闹,感觉是与自己有关的……

凤一却是无语的翻了翻白眼,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若不是为了保护公子的安危,就是给他一百两银子,不,一百两金子,他也不会踏足此地,不,靠近此处一步的!

“小哥,能将我家公子先引进去吗?你看这日头也渐渐大了……”凤竹见势愈演愈烈,忍不住打断了小哥想要把一百零八种香料都介绍一遍的劲头,开口提醒道。

“我给公子说……”小伙计被凤竹的抢白生生地呛住了,脸被憋的像是红透的胡萝卜,然后转头,大声地咳嗽起来。

凤竹:……我还真不是故意的……

“公子,不好意思,是小的考虑不周,其实青叶公子让小的见到您便迎进里间的,是小的见到您太兴奋了……咳咳……快请进吧。”

小伙计在前面引路,慕容衡含笑落后半步,原来苏青叶已经到了,也不知考虑得如何了,慕容衡想到自己手上的条件,步伐加快了几分……就算不能,『逼』迫就范也不是不可以的!

而凤一,则和凤竹两人落后一步,最后却只有凤竹跟了进去,凤一还是像门神一样,木着一张大黑脸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唬得其他挑选香料的人一愣一愣的。

里间,梨花木的小桌上紫檀木制成的方块小盒子整整齐齐地打开着,细腻饱满的香料和着紫檀木的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桌前,苏青叶正拿着一条银制的小匙,微微低着头,左手撑着桌沿,闭着眼睛品香。

他头上还是万年不变的玉质竹叶发簪,簪头初却用了细碎的紫水晶点缀,身穿的是天蓝『色』的流水线条的设计的,下摆微微开衩的长袍,称得他愈发的身形修长,清风霁月。

慕容衡突然生出一种现世安稳,岁月悠悠静好的感觉。

“凤栖公子,久违了。”苏青叶抬起头来,细长的双眸弯成一个好看的月牙形状,长长的睫『毛』掩映间,眼神清朗明亮。

苏青叶和慕容衡的双眸又不同,慕容衡的眼睛虽然也是细细的向上勾起,却没有这样的甜糯的感觉,反而笑起来让人印象最深的是那落入眸中的星辰大海;苏青叶,却是一个弯弯的弧度便让人有一种春暖花开的感觉。

“青叶公子,别来无恙。”

这一句“久违了”和“别来无恙”带了些意味不明的味道,慕容衡和苏青叶相视一笑,突然慕容衡心中就生出了一种心心相惜的暖意。

“你说的,我已经想过了,阶前玉树如临风,音如清涧石上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愿意提供一些帮助,但我的事,还要劳烦凤栖公子多多费心。”

这也是个明白人,慕容衡嘴角的弧度更上扬了几分,和明白人说话就是简单。

“如此,合作愉快。”慕容衡伸出右手,苏青叶低头看了看,啜着一抹干净的笑容,将手中的银『色』小匙放入慕容衡骨节分明的手中,“来,看看这几种不同的安神香。”

“对了,这月十五的香社“香嗅”活动,你可来?”

“青叶公子相邀,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齐国局势 齐国都城临渊的天似乎要下雨了,阴沉沉的低垂着,那黑压压的云层似乎已经压到了树梢头,颇有些“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天象。

临渊街头,商铺的、逛街的人都步伐匆匆,大家都急着回家去,收衣服,吃饭。福来客栈的老板一边打发跑堂的小伙计去关门,一边低声地抱怨道:“这破天气,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一天天的狂风暴雨,让人怎么活呀!”

像似迎合这位老板的话一样,狂风从天而降,突然肆虐起来,吹起街头的沙尘滚滚,将正在关门的小伙计吹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嘴里咒骂了几句,站起来一脚向门踢去。

“小哥,等等……”小伙计踢出的脚没有踢到门上,反而一只手从门外进来,把他的脚一把拽住,他受到惊吓,下意识地拼命挣扎,门外的人愣了一秒,手一松放开了手,小伙计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门,一下就开了。

小伙计气急败坏,利落地爬起来,扯起嗓子就想开骂,却见到门口的人后,抿了抿嘴唇,吞了一口唾沫,飞快地扯起一抹笑,“这位公子,打尖还是住店?”

男子身着一身黑『色』的短装打扮,下身是黑『色』的紧身裤,头上戴着一个大大的黑『色』斗篷,背上背着一把宽大的长刀,整个人看起来颇有压迫感。

看不清面容,他嘴角蠕动了一下,似乎不知该如何表达,愣了一瞬之后与小伙计擦身而过走进店里。

他的身量极高,走路带风,小伙计偷偷地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跟了进去,他隐隐约约听到的回答是“住店”。

这又来了一个不好惹的人,前面几天,有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实则手段不善的人在这店住下了。

为什么这样说呢?

齐国是一个民风开放的国度,在这里,男欢女爱都是极为正常的事情,有男子当街与自己心爱的女子亲热接吻,也有女子向男子当街示爱。那一日,那位公子刚在福来客栈下榻,在大堂便有一个女子软磨硬泡地想要以身相许,或者说是想与他有一段愿修燕好的『露』水情缘,谁知那男子竟然二话不说直接将面前的一碗牛肉面直接扣在女子的头上,然后直接旁若无人地准备上楼去,在众人都愤愤不平想要为那个可怜的美丽姑娘讨个说法的时候,他直接徒手劈下了一个桌子的角来,将所有人的话都憋了回去,从此他吃住都在自己的房间中,不再出门。

“侠客……”掌柜的迎了出来,心中却暗暗叫苦,一看就不是一个善茬,“您要住店吗?可不巧,小店只有多人共住的大通铺了,天字号已经住满了……”

“无碍,我有住处……”男子“噌噌噌”地几步上楼,然后抬头看了看,敲了敲其中一间房的门。

门开了,他闪身进去。

掌柜的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又落回了原处,原来是那位公子的朋友,怪不得有住处,原来订着一间房是等人的。

屋中,男子摘下斗篷,一张略显清秀的面容印入对面男子的眼中,男子笑了笑:“凤七,找你还真是不容易呀!”

男子也笑笑:“没办法,谁叫这齐国的民风过于彪悍了呢!林宋公子,久仰大名!”

凤七推过面前的茶杯,白瓷茶具在木桌上发出细微的声音,“先坐下歇一歇,再说话也不迟。”

此人正是黎国亡国之后独自前往齐国的林宋。慕容衡去韩国已成定局,然而就齐勉对慕容衡的仇恨程度,不放一个人到齐国,慕容衡也是不放心的。

韩国位处黎国以南,齐国则是黎国以北的位置。齐国的更北边是一座横亘绵延千里的绝眦山,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此山之高,高入云霄,飞鸟绝迹,猿猴低崖,只有高高盘旋天际的苍鹰有时候会在绝眦山的上空俯冲而下。

谁也不知哪边是什么,有人说是云中琅阁,是天上神仙住的地方,也有人说是神兽凌泽,是洪荒神兽的领地,也有人说,那边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活人食之可寿与天齐、不死不灭;逝世者食之可起死回生、返老还童。

诸言种种,皆不可靠,然而人人皆神往不已。林宋此行齐国的目的,也有此缘故。

毕竟,天赐凤凰命格的慕容衡,对那传闻中的涅盘凤凰,还是有几分的怀疑和好奇的。

更何况,连传言中的凤栖卫都已经现世,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林宋也不客气,坐下牛饮了几杯,才缓过劲儿来。

“凤七,说说这临渊城中的情况吧!”

林宋抬眼看着面前的人,男子身量不高,坐在桌前却显得格外的挺拔,不得不说,凤七的眉眼普通平常,然而组合在一起却给人一种舒服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要和他说一说心里话,将自己的秘密与他分享。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凤七是凤栖卫中唯一一个早早便入世的人。凤栖卫一共有九人,人人都有不一样的本事,然而却都要求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凤七是唯一一个由其他人保护的存在。

他执掌的是凤栖卫的情报组织,琅琊阁。琅琊阁是交换秘密的地方,大大小小的情报,不以金钱论之,皆以相等价值的情报换之。这是一个神秘的组织,神龙见首不见尾,天下皆知琅琊阁又不知琅琊阁。

“齐国临渊,需要注意的一共有三大家族,一为百里,齐国几乎近七成的兵力皆在百里世家的家主百里念的手上,传闻此人文武双全,曾独自一人在绝眦山中独自修炼三月,出关后便担任了百里家主和齐国的辅国大将军。”

凤七看着林宋所有所思,顿了顿:“不过依我所见,此人实则是一个莽夫,倒是不足为虑。只是需要搞清楚他背后的人是谁。”

“那第二个家族呢?”

“第二个是王后的母族,顾家。”

林宋闻言皱了皱眉头,“这顾家,就是那个被齐勉这些年压制得毫无反抗之力的顾王后的娘家,据我所知,并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

“非也,非也。”凤七伸出食指,慢悠悠地在林宋的眼前摇了摇,“你觉得这些年顾家可有伤筋动骨吗?”

林宋:“果真如此。”

章节目录 第33章 街上一戏 栀子花开开六月,六月花开香满园。当晨曦洒满整个蘅梧轩时,住在偏殿的慕容衡就已经焚香沐浴,走出了韩国王宫的宫门。

兰陵的大街上,各家高门大院中涌出大大小小的马车与骑着高头大马的贵族儿郎们,它们断断续续地向着南苑而去。街两边的兰楼上,闺中小姐纷纷打开户门,一双双含情的美目顾盼生辉,有的胆大的小姐,向下抛出朵朵绢花,落下翩翩公子的身上,又是一段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

凤竹驾着慕容衡的马车,一路不知被多少粉红的绢花砸中,他看着满手的绢花,不由得苦笑着点了点头。

这些绢花,当然不是扔给他这个小厮的,而是为了轿中人。

早在初一苏青叶邀请慕容衡之后,民间便传言,从黎国而来的慕容世子,貌似潘安,玉树临风,那双眼睛中像是坠入了漫天的繁星日月,见之如天上谪仙,琅毓风华。

一时之间,慕容衡的风头大盛,街头巷尾,平民百姓,王公贵族无一不对他的容貌姿态表示好奇,又听闻慕容衡将会参加“香嗅诗会”,故才有了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万人空巷之景。

苏青叶撩起轿帘,看着那朵朵的绢花从窗而落又迎风而起,漫天飞舞,格外热闹。苏青叶心情突然就好起来了,就连驾车的马夫说前方的道路不知是何缘故而堵塞了他也觉得甚有趣意。

这次的“香嗅诗会”一定有意思极了。

“公子,前面的路被堵了,马车走不了……您看,如何是好?”凤竹侧过身子,问道。

其实他还有后面一句话没有说出口,既然这势已经造好了,何不趁此机会『露』上一面,将这传言坐实了的好。

慕容衡坐着不动,抬手掀起一边轿帘的一角,随意地看了几眼后迅速地放了下去。

“随他们去,过一会儿就好了。”说完之后,慕容衡从马车的车帘缝隙中瞥见凤竹苦哈哈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得想笑:“放心吧,要不了多久就能让你策马奔腾了。”

凤竹:“……公子金口玉言,说的准没错。”

就这样堵了半晌,眼见其他马车均派人到路前方打探消息,然后将意犹不明的目光转到慕容衡的马车。

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他们似乎成立了一队“敢死队”,大步向这边走来。

凤竹觉得头皮发麻,这么多人,莫不是要惹了众怒?若是他们强行将公子“请”下马车,岂不是……凤竹第一次这么想念那个“木头人”凤一,有他在,随随便便就可以解救公子于危难之中了。

眼看着人近了,可公子却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凤竹左顾右盼,寻思着怎么逃脱比较好。

“肃静!肃静!”几声大喝从后方传来,众人纷纷一怔,就见一队官兵流星大步地赶来,为首的是一个长得高大魁梧的男子,虎虎生风,各府的人都不由得作鸟散状,几息的时间内便回到了自家主子的面前,低低地说着些什么。

不一会儿,诸位公子小姐们便掀了轿帘,含笑下了马车,纷纷向站在慕容衡马车边的男子而来。

“慕容公子,末将萧山,奉王上之命前来为公子肃清……嗯,看热闹的百姓。”萧山明显不会说话,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竟然冒出了一个“看热闹的百姓”,慕容衡忍不住扶额,这将自己置于怎样的位置,才能有这等本事儿让全兰陵的百姓出来“看热闹”,要知道看热闹一词,若不是深受百姓爱戴的凯旋英雄,便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呀……

“……辛苦将军了。”凤竹迟迟不见马车中有动静,便向萧山一抱拳,沉声说道。

萧山也不管慕容衡有没有说话,得了凤竹的应承,大手一挥,身后训练有素的军队便分成两队,将前方的小老百姓们分到路的两旁,留出了一条供马车行走的道路。

老百姓们本就是出来“看热闹”的,一见连官府的人都出动了,本着“民不与官斗”的思想,麻溜利索地乖乖站在两边,却伸长了脑袋,更加好奇这“慕容世子”究竟是何许人也,竟能让守护兰陵治安的紫衣卫赶来为他开路。

不过半晌的功夫,萧山就大咧咧地回到慕容衡马车旁,“慕容公子,可以走了,末将送你过去南苑。”

萧山的想法很简单,既然王上让自己将慕容公子安全地送到南苑,这半途而废可不是他萧山的作风。

慕容衡没想到萧山是这样一个执拗较真之人,连忙出声道:“萧大将军,不用了,兰陵甚是安全,我自己前去便可。”

若是让贵族子弟们谈之『色』变的萧山将自己送过去这场诗会怕是没办法好好“玩耍”了。

萧山嘴巴张了张,“如此也好。”说的也对,这兰陵的治安井井有条,那用得着自己这样大费功夫地送到南苑?王上还真是小题大做。

他翻了翻白眼,却猛然看见自己周围站着一圈的华服锦衣的公子小姐。

他茫然地看了一圈,眨了眨眼睛:“你们也快走咯,免得又遭堵上了,我可不负责!”他甩了甩手,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想要上前搭讪的韩泉。萧山是韩钰的人,一向不近人情,在这兰陵谁家的公子小姐犯了事,无一不是落在软硬不吃的萧大将军手中,故大家都对这“二愣子”有发自内心的恐惧。

韩泉本是在马车中陪着苏青叶的,哪知竟听下人回禀说萧山带人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赶来,他才下车来看看发生了何事,顺便与这王上面前的大红人套套近乎。

说起来他们这王上,虽然昏庸无能,不太理朝政,却是将这兰陵的安危看的格外重要,牢牢地将这京畿卫抓在手里。

眼见萧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了解此人的众人也不勉强,做了无用功也只能悻悻而归。

不过在众人的心中,对未曾谋面的慕容衡又多了一分好奇,隐隐间,甚至有种忌惮的感觉。

慕容衡感受着周围若有若无窥探的目光,笑了笑,这场闹剧圆满结束。俗话说:“回眸一笑百媚生”比不上“犹抱琵琶半遮面”来得神秘。此话甚是有理。

章节目录 第34章 南苑初见 南苑是依山而建的一簇亭台楼阁,从上到下,顺着山间的潺潺溪流蜿蜒起伏。春有野花发而幽香,夏有乔木复而阴翳,秋有枫华红而不艳,冬雪交织而水落石出。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都是一番不一样的景致。

此番春夏交际,草青树翠,花絮飘零,从山下一路向上,倒是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慕容衡在山脚下便下了马车,抬头看到用紫衫木以榫头柪合在一起的一座拱桥形的山门,门匾上龙飞凤舞着两个字“南苑”,那飘逸的行文流畅,线条优美,但最后“苑”最后的走势却颇有些凌厉的味道,似山中野鹤仍有一丝眷念红尘的喧嚣之感。

“这字不错。”慕容衡收回了目光,“倒不知何许人也,能有此造诣?”

由字见人,书写此字之人,定是山中的卧龙,只要『乱』世初现,此人绝不会留念山间松林晨『露』。

“慕容公子好眼力,”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此乃杏子林谢渊之孙谢景行所题之字!”

慕容衡转过身来,只见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款款而来,白『色』的长袍上却长出了大朵大朵血红『色』的莲花,他嘴角含着温和的笑容,眉目间却显得阴柔,这种矛盾的组合让他看起来颇为奇怪,给人一种幽深的感觉。

“在下韩泉,幸会幸会。”

慕容衡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原来是韩公子,幸会幸会。”他看得分明,那绣出大朵大朵红莲的丝线是浸了毒『液』的天蚕丝,若是遇到千钧一发之际,抽出便是一杀人利器。

韩泉拱手还了一礼,敛了脸上的笑意,“这处传言曾经是书圣王羲之与众文人『骚』客行酒写诗之处,那名扬天下、贯穿古今的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便是在此处诞生的。”他顿了顿,“慕容公子可知为何谢景行要改了原来牌匾上的“兰亭”吗?”

韩泉的目光在慕容衡的身上打了个转,眼神越来越亮,若是有人此时注意到他的眼神,便可看见那越来越甚的占有欲。不过只是一瞬间,那占有欲便深敛于眼眸深处。

“不知。”慕容衡与韩泉猝不及防地对视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开来,“景行公子做事总有他的一番道理罢。”

慕容衡不欲与其过多纠缠,敷衍了几句之后朝转身向山上走去。

韩泉看着慕容衡修长笔直的背影,头上簪着的白玉栀子花的束发簪,不自觉地伸舌『舔』了『舔』嘴唇,眼神晦暗不明,怪不得王上将他视为朱砂痣。

梅夫人将在宫中发生的事情通过家书传到韩府,信中说清河夫人慕容婉将会是她在宫中的劲敌,可是从韩泉的角度,他却觉得这个慕容衡,或许很有影响力。

“韩泉,怎么了?”苏青叶看到韩泉站在山脚下一动不动,拍了拍韩泉的肩头,将右手拎着的女儿红扬了扬,“诺,这就是你忘拿的二十年的女儿红,我取来了,咋们走吧。”

苏青叶顺着韩泉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男子一晃而过,转过了南苑的一个阶亭阁。

“走吧。”韩泉接过苏青叶手中的酒坛,率先迈出步伐,他没有看到苏青叶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和疑『惑』。

按道理来说,韩泉从来都是护着苏青叶一起向前走,或者让苏青叶走在他的前面。可这次,韩泉是瞒着苏青叶前来见慕容衡的,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寻花问柳被当场抓住”的感觉,心下慌『乱』,一时之间竟忘了这一茬。

几柱香的功夫之后,韩泉和苏青叶也到了山腰的南苑主楼。韩泉下意识地找慕容衡的身影,只见一处琼花树下,慕容衡正被一大堆人给围着,不知他说了些什么,周围的公子小姐们都矜持地笑了起来。

韩泉有些不高兴,那是一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的恼怒情绪,一时之间站在原地。

“青叶,那边挺热闹的,我们也过去凑凑热闹吧!”

苏青叶抬眼望去,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之中的慕容衡,他果然来了。

苏青叶心中一喜,向来喜爱清净的他竟也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此时心思各异的两个人,竟不约而同地没有发现对方的异常之处,慢腾腾地向琼花树下而去。

“此处这株琼花,倒是颇为难得。琼花摇曳四月开,赤『色』玛瑙九月来。琼花是春天的气息,四月里白玉如瑕,优雅浪漫;九月里叶落枯蝶,红果如豆,这山上的琼花倒是颇有些山中遗民的嫌疑呀!”慕容衡浅笑安然,侃侃而谈,言语幽默,倒是惹得周围的小姐们美眸中流光溢彩、娇笑连连。

“说的甚好,我记得有一首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慕容公子,我说的可在理?”

一个清凉的声音从外围响起,众人纷纷侧目,不由自主地让出一条道来。

来者正是韩泉和苏青叶,出声者便是青叶公子。众人见到是苏青叶,皆含笑地打着招呼。

“原来是青叶公子,好久不见。”慕容衡伸出右手,和苏青叶轻握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

韩泉闻言一滞,什么叫做“好久不见”,难道他们之前就已经见过了?不过很快,他的目光便被交握在一起的手给吸引了。

同样容貌出众的人聚在一起,总会让人眼前一亮,不止是韩泉,周围凡是以弱质风流为美的公子哥们,没有一个眼中不是赤『裸』『裸』的欣赏和赞叹。

只不过韩泉,眼中还有藏着更深的占有欲和疯狂。

这么多年,韩泉只敢“润物细无声”地表示着自己对苏青叶的感情,传言苏青叶是自己的男宠,也是韩泉自己放出去的,希望苏青叶能在舆论的压力下,知道自己的心意,这样便能顺理成章了。

换言之,韩泉和苏青叶还处在一种纯洁的感情状态下,根本不是外界所说的那样。

“诸位公子,小姐,香嗅诗会开始了,请诸位随我来。”娇俏的侍女娇声提醒道,众人相互推托一番,三两结伴地朝着诗会的所在地“流觞曲水”而去。

章节目录 第35章 捡到一只小包子 随着侍女到了南苑的主亭,慕容衡着实被这大手笔惊了一把。

所谓流觞曲水,便是将酒水,点心,菜肴随意的放入水中,从上往下,依次取用。而此处却是在下方的溪涧中放置了许多小小的水风车,小风车的头微微地『露』出水面,缓缓地旋转着,将顺流而下的佳肴又逆流而上,形成一个曲折婉转的循环。

慕容衡此处并无其他的熟人,便接受了苏青叶的邀请,与他俩在一处。

慕容衡倒是一脸的无所谓,但凤竹却快要将自己的眉头都给拧成“川”字麻花了,开玩笑,这个人可是韩泉哎,是韩述的儿子,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慕容公子,这循环的流觞曲水也是景行公子谢景行的手笔呢,也不知他是如何想到这样的法子,竟能让这古来最奢靡享乐之事,变得如此简朴诗意。”

慕容衡笑了笑,“韩公子说的是,景行公子的确是精采绝艳……”原来是谢景行背的这个“黑锅”呀,其实也蛮符合他烂漫不羁的风格的。

慕容衡是知道的,这种曲觞流水的法子其实是韩钰无意之间想出来的。那一年的冬天,黎国大雪纷飞,片片飘零如絮花,让小小的慕容衡着实高兴了一把。

城南城北雪漫漫,遥知易水寒。

虽然那是冬季,《兰亭集序》中的盛景却还是让慕容衡心动非常,于是他和韩钰在梅岭的亭中,模拟了一番当年的胜状。

“诸位公子,诸位小姐,一年一度的香嗅诗会现在就要开始了,俗话说:仓廪食而知礼节,礼之一字,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千古执誉。诗歌,香料,风流,韵事,南苑足以将这一切融合在一起!”这老人家明显是调动气氛的高手,仅寥寥数语,便将众人的积极『性』完全调动起来了,就像在大军出征前,上位者总要登上高台,慷慨激昂地作一番战前的动员一样。

慕容衡看着摩拳擦掌的众人,心中竟生出一种“年轻真好”的感觉,他的眼中古井无波,仿若与这众人不在同一个世界一般。

他转头环顾四周,苏青叶的目光平和,但眼底的深处仍有着“少年壮志凌青云”的跃跃欲试。正巧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慕容衡自然地勾了勾唇角。

苏青叶却呆了呆,慕容衡这笑,怎么看着有一种关爱后辈晚生的感觉,他不由得再凝神一看,慕容衡已经将目光转开了。

“话不多说,香嗅诗会,现在开始!”与此同时,南苑的周边烟火冲天而起,在这白日,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烟火映着蓝天白云,这满园春『色』显得分外可爱。

韩钰刚好站在凤栖殿外的长廊上与萧山讨论早晨街头之事,抬头便看到那满城的烟火,心中蓦然一软。

阿衡,那年的戏言,不知这样算不算是做到了?

伴着烟火的落幕,十位秀丽的侍女婷婷袅袅地站到台上,每个人的手中都捧着用银角杯盛着的香料。这些香料,是用应季的花卉调和而成的晶莹剔透的冰『液』。

“哇,真的是太好闻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这寂静中响起,引得众人都莞尔一笑。

原来是一个小少年,看样子应该是第一次参加这香嗅诗会,他见众人纷纷转头看着自己,像林中小鹿一般湿漉漉的大眼睛眨了一下,怯生生地躲到他哥哥的身后,然后『露』出个小脑袋,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刚才激扬的气氛被他这一系列的举动一下子就打破了,纷纷起哄让这小公子当这“出头鸟”,率先去评一评这香料。

他一张小脸像熟透的红苹果,迅速地涨红,又小步地向后退了退,正好撞到了站在外围的慕容衡。

又受到一番惊吓一般,他手忙脚『乱』地胡『乱』挥着爪子,几下竟都没有落空,爪爪打在慕容衡的手上。

“小风,别怕。”站在慕容衡身旁的苏青叶扯着他的衣袖,一用力,小风便撞在苏青叶的身上,苏青叶闷哼一声,忍不住用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小风!乖一点……”

“青叶哥哥!”稚嫩的声音分外惊喜,小风抬起头来,“他们都欺负我,青叶哥哥!”

他的脸鼓的像个小包子,嘴巴翘得可以老高,甚至可以挂起一个烧嘴葫芦了。

“你看你,把慕容公子的衣服都给弄皱了,快道歉!”

听到苏青叶的责备,小包子才后知后觉地看了慕容衡一眼,却没想一见就移不开眼睛了,“青叶哥哥,这个大哥哥生得好好看呀……”他愣愣地向前走了一步,『摸』了『摸』慕容衡垂着的衣袖,“是天上的神仙哥哥下凡了吗?”

慕容衡眉眼一弯,蹲下身来,“小风才是天上的小仙童呢!”他伸出手去扯了扯小包子头上两个鼓鼓的羊角包,“想去识香吗?”

小包子呆呆地点了点头,神仙哥哥『摸』了我的头哎,神仙哥哥是不是很喜欢我呀!哇,太刺激了……

“去吧。”慕容衡站起身来,拍了拍小包子的后背,小包子便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眉眼带笑地跑上台站在第一个侍女的面前后才回过神来,顿时苦了一张脸。

不过小包子的家教明显很好,虽然是自己失神上了台,还是没有哭鼻子,而是极力稳定自己的情绪,想要认出第一份“清风徐来”。

然而不过八九岁年纪的半大孩子,哪里能分辨其中用了哪些花呢?小包子努力地凑过去,吸着鼻子,可是还是只知道这香料好香好香呀!

他苦着一张脸,看了眼自家哥哥,可自家哥哥用食指尖点了点鼻头,不自然地转过身去,眼神飘忽不定。

自家哥哥靠不住了,他又将求助的目光放到苏青叶的身上,苏青叶却冲着他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地眼巴巴地望着将自己坑上台的慕容衡,好像在无声地控诉一般:“神仙哥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呀,我这么可爱……”

慕容衡突然想到了他曾经养过的一只小『奶』狗,每次想要什么吃食或者想出门去玩耍时,就用这种可怜兮兮的目光把自己看着……

慕容衡轻笑着点点头,“不知这香嗅诗会可能让其他人帮忙吗?”

小包子闻言眼前一亮,复又看着刚才在台上的老人家:“王爷爷,可以么?”

章节目录 第36章 大放异彩 这个主持的人是昌黎王氏的人,昌黎王氏原来是黎国的一个香料世家,后不知何缘故,从黎国朝堂之中退出,隐于山林之中,以产香料为营生,那万香阁则是昌黎王氏在韩国的招牌。所以,虽不知这老人家在宗族中的地位,但所谓香即是毒,奇香也是奇毒,古人有云:捣麝筛檀入范模,润分薇『露』合鸡苏。一丝吐出青烟细,半炷烧成玉筋粗。道士每占经次第,佳人惟验绣工夫。轩窗几席随宜用,不待高擎鹊尾炉。大家也对这百年世家保持着一份好奇和尊重,大家都尊称这老人家为“王公”。

见众人的目光转向自己,王公哈哈大笑起来:“长孙家的小朋友,你想要谁来帮助你呢?可别说王爷爷不给你面子哟,看在你年纪尚小的份儿上,允许你自己选个后援。”他朗声笑着,甚至对着小包子挤眉弄眼。

“我……我要神仙哥哥!”小包子伸手一指,慕容衡身边的苏青叶,韩泉等一干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众目睽睽下,尽管慕容衡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一时之间也被大家灼人的目光『逼』得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实在是大家的目光太热切,特别是小包子的兄长,那眼神中有一分抱歉,三分鼓励,剩下的满满都是惊艳,似乎恨不得能把他“里里外外”都仔仔细细地看个清楚。

谁不知道,长孙家的长孙御风小朋友,是一个傲娇自恋的腹黑小包子,可以说,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被他萌哒哒的外表给蒙骗了,然后心甘情愿地为他“上刀山下火海”,刚才他稚气的话语间,不知多少人暗自为自己捏了把汗,毕竟那可是长孙氏,韩国的医『药』世家,虽一直保持着中立的立场,但谁也不敢『逼』他们就范。毕竟,谁家还没有个病人什么的。

慕容衡敛了敛心神,冲着王公施了一礼:“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眉眼带笑,却又笑不到眼底,嘴唇上扬,却又有几分冷淡的味道,一时间王公也不知道他是何想法,只是暗自赞了一句好气度。

慕容衡走上台去,用小香匙舀了满满的一勺,用左手蘸少许,放到鼻下轻嗅。

他的姿态优雅,不急不缓,不慌不忙,又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模样,众人却不知怎的好像看到了绰约仙子分花拂柳而来。

慕容衡的眉头先是轻轻一皱,而后似乎又胸有成竹一般,表情渐渐舒缓,眼睛亮晶晶的环顾一圈,似有似无的碎碎星光璀璨。恰如此时清风徐来,银匙挂在银角杯上发出“叮叮”的声音,山间缭缭轻雾茫茫,大家不觉地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一些,看清台上之人是不是会随风而散,散入风中。

“这清风徐来,”慕容衡清了清嗓子,“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这其中诸多的花卉皆乃春天的使者。”

那声音飘飘渺渺,被慕容衡故意放轻,众人只敢屏气凝神,侧耳静听。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此乃柳枝新绿然;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此为桃瓣殊华也;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其属杏花微雨蒙蒙。此为清风徐来的三大主料,另辅以青青苕叶、幽幽鹿苹和栀子花蕊。”

慕容衡微眯着眼眸,神情陶醉,“不知是何许人也,能在这配方中将浓淡不一的各种花木扶疏巧妙地融合,清风徐来送花香,此真无假也!”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众人似如梦初醒般,回了神。

“不愧是慕容公子,在下佩服佩服!”苏青叶率先鼓起掌来,眼中的欣赏快要溢出了眼眸,冲着慕容衡粲然一笑。

“对呀,对呀,还从未有人品出如此多种的原料,厉害厉害……”

“慕容公子也是行诗的大能,短短数语,诗词古句,信手拈来,好不豪气!”

……

苏青叶开了个头,众人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一时之间赞美之词纷至沓来,甚至有大胆的小姐跑上台去,或羞怯地递过一只绣着竹叶青青的荷包,或是脸颊红红地扔下一只精美的绢花……

慕容衡哭笑不得,眼眸转了转,冲着站在台边目瞪口呆的小包子招了招手,小包子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到慕容衡的脚边,偷偷地冲着慕容衡比了大拇指。

慕容衡见小包子过来,将手中的荷包呀,绢花呀一股脑地塞到小包子的手中。迎着小包子歪着头疑『惑』的眼神,他安抚『性』的拍了拍小包子的脑袋:“小风乖,这是慕容哥哥给你赢来的战利品,小风喜欢吗!”

小包子连忙点了点头,然后把手中的东西又紧了紧,生怕被其他人抢去,然后又对着慕容衡傻傻地笑了起来。

下方众小姐只觉芳心碎了一地,这是一个也没有瞧上的意思吗?不过转念一想,若是一个比自己还要俊美的夫君,自己走出去怕是会遭到众位手帕交的围攻吧?这样一想,心中又平衡几分,反正慕容公子没有属于任何人……

慕容衡觉得若是这只小包子有一条尾巴,也不知会摇得多欢了!

暗自笑了笑,慕容衡抬起头看着王老,是不是该宣布结果了?

王老赞许地点了点头:“慕容公子真乃神人也,竟全部答对了。制作这香的人说了,若是有人能完全破解,便送他一串九彩琉璃挂。”他拍了拍手,一个侍女上前来,手中捧着一个盒子。

“并且,答应为慕容公子制作一款特定的香料!”

此话一出,座皆哗然,这是多大的殊荣呀,在这嗜香风流的时代里,走到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

就像苏青叶,苏家一朝散后,众人不轻视他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在这南苑的“香嗅诗会”中,他总是名列前茅。

慕容衡也不客气,对着王老俯身一掬,便示意身后的凤竹将这九彩琉璃挂收起来。

“王老,请稍等!我怀疑这慕容衡作弊!”

一个轻佻的声音从下方响起,众人一滞,纷纷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眼底浮青的男子满脸不甘,见众人皆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他,他挺了挺胸膛:“据说这慕容公子曾经几度到过万香阁,谁知道他有没有……”

“放肆!”慕容衡还未说话,王老抢先怒斥道:“你是谁家的小辈,竟敢公然质疑王家徇私舞弊?”

章节目录 第37章 针锋相对 “王公莫恼,晚生林家林和,对昌黎王家并无一分不敬。只是慕容衡此人,并不像大家看到的这样清风霁月,当年他执掌黎国之时,不知用了多少阴谋诡计,害了多少世家大族,此人不可信!”林和走到台前,先对着王公行了一礼,然后再对着众人高声说道。端的是识书达理,文质彬彬。

慕容衡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原来黎国的小老鼠跑到韩国来了,打洞的技术倒也高超。”他嗤笑一声,神情轻蔑,众人这才发觉原来“谪仙”也是有血有肉的凡人,不是高不可攀的嘛!

慕容衡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动作,竟让自己在大家的心里又多了几分可爱和亲近。

“你……”林和没想到慕容衡竟这样不给面子,恼羞成怒:“大家看到了吧,我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说了实话,慕容衡就急不可耐地来抹黑我,足以证明他的确品行不端了吧。”林和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和他的父亲一脉相承,有过之而无不及。

早在黎国时,林家是地方上的一方富豪,但是这家人却是为富不仁,不仅与当地官府勾结鱼肉百姓,还干上了盗墓的勾当。盗墓也就算了,他还把主意打到了王陵的头上,这不还没有实施便被慕容衡三下五除二地搞定了,抄家罚银,逮捕入狱……后来不知怎么,这家两父子竟然从监牢中逃跑了,从此不知所踪。

当年慕容衡对他们的失踪并没有过多的在意,毕竟只是一个地方上的小家族,逃了就算了。可如今看来,他们居然千里迢迢地从黎国来到韩国,并且看起来还混得不错,这就很值得考究了……

“英雄不问出处,林公子此话确实有点牵强,不说王家怎会如此行事,就慕容公子来说,他两次入万香阁,皆由在下作陪,在下可以以人格担保,慕容公子绝对没有行此等龌龊之事。”苏青叶淡淡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就算有些羡慕嫉妒恨的人想要以此作文章,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

林和没想到苏青叶竟然会帮着慕容衡说话,心中更是恼怒,他来到韩国,屡屡对苏青叶示好,可苏青叶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这慕容衡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短短数十日的光景,竟收复了苏青叶!

“青叶说的是,我也相信慕容公子不是这样的人!”在林和震惊得合不上嘴时,韩泉出声道。

这林家,不过就是一个盗墓的家族罢了,竟然敢对自己看中的人不敬,看来是需要好好敲打一番了。

韩泉语气带笑,几步走上前,虽对着林和说话,眼睛却一直看着慕容衡,似在安抚:不要怕,这里的事情我来就好。

慕容衡本来心中还有丝郁气,没想到韩泉竟如此自作多情。既然如此,不如坐看笑话就好。

如此一想,慕容衡便不再言语,而是笑容可鞠地看着韩泉。

韩泉倍受鼓舞,更加卖力。

“林和,说话可要过脑子的,慕容公子是王上的贵人,清河夫人是慕容公子的胞姐,还是不要信口雌黄的好……”韩泉拍了拍林和的肩膀,故作亲切地贴近他的耳朵:“林和,还想不想在韩国混了?”

林和身体一僵,没想到慕容衡这么快就和韩泉搭上交情了,他心下暗恨,不『露』痕迹地看了眼王公,王公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神情一片安然。

“……既然韩泉公子和青叶公子都相信慕容衡,那我今天也多说无益了,不过还是希望大家留个心眼,慕容衡绝对不像大家看到的这样人畜无害!”

林和装得一副愤怒的模样,言辞恳切,不像作假,他说完之后便拂袖而去,留下一众人窃窃私语,也不知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王公,不知这九彩琉璃挂可还算数?”见林和拂袖而去,慕容衡却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而是惦记着自己的奖品。开什么玩笑,凭什么要他给这些不相关的人解释什么,慕容衡有自己的傲气,虽然落魄了,那骨子里的东西永远也不会变。而且那九彩琉璃挂,据说有神奇的功效……

王公笑了笑:“自然作数的。不过慕容公子,既然有人提了异议,不如你再认一种香料,这云来风往是第二种,不如你再试一试?”王公语气恳切,一字一句皆是为慕容衡着想。

“对呀,慕容公子不如再识一种香,也再让大家开开眼界。”

“王公说的有理,慕容公子也好破除流言,为自己正名!”

……

友好的,不善的,看笑话的……慕容衡充耳不闻,只是再问了一句:“王公,还作数吗?”

“自然作数,只是……”

“那就好,后面的活动我就不参加了,先行告辞!”

慕容衡心中不屑,这些人,不过就是装模作样罢了。他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自顾自地走下台,渐渐走远……

众人面面相觑,可香嗅诗会还要继续,王公笑容僵硬,半晌之后竟也满脸通红地离开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南苑山顶,王公急匆匆地走着,到了一处洞『穴』,有规律地敲了几下,只见石门轰然打开,他四处看了看,走了进去。

“林和,怎么回事,连这么一点小事儿也做不好!”洞中,竟是早已离开的林和。

“王老,不是我不尽力,我没有想到那慕容衡竟在短短时间内拥有了如此强硬的后台,我还没来得及按计划说出来,韩泉就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

“下次找个机会,一定要让他身败名裂!”王公面无表情:“你先离开,不要被人看到!”

待林和离开,王公又等了一会儿,打开了另一扇石门,走了进去。

“大人,慕容衡那小子在韩国似乎快要站住脚了……”王公低声将先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样啊……倒也符合凤凰的气度,不过还是过于骄傲了……你这样……”

一个隐在暗处的人缓缓地说道,他声音嘶哑,带着蛊『惑』的味道,王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不住地点头。

“好的,大人,我明白了。”

“对了,将那九彩琉璃挂给他送去,免得他起疑。”

章节目录 第38章 小包子的请帖 是夜,慕容衡披着外衣站在廊下,看着那弯弯的月牙,像是一双含笑的眼睛,温柔地将自己看着。

初一那日的作势,效果还算不错。华丽的开场,不羁的结束,街头巷尾都在热议“清风徐来”的诗意解说,甚至花街柳巷的温软小调都谱了一曲名为“清风徐来”的歌曲,深得文人雅士的青睐。

而最后慕容衡毫不留情的转身,更是给慕容衡增加了几分恃才傲物的贵气,这年头,若不是本就身份尊贵的人需要礼贤下士,凡是有才之人都得习得一些傍身的脾气,不然谁都来踩几脚,你也得低到尘埃中去。

“公子,”凤竹拿着一件墨『色』的披风,“夜里凉,公子还是早些歇息吧!”从南苑回来,公子便一直有些闷闷不乐,虽然公子不说,但是他知道,那一日的“做腔作势”实在不是他心中所愿,更何论这漫天飞舞的流言蜚语?

普通百姓倒只是将“慕容衡”这三个字挂在嘴边,做为饭后茶余的谈资笑料,笑说是天上掉下个活神仙;而那高门大族,却是将公子视作是一个“香饽饽”,趋之若鹜。

就像唐朝时的薛涛,“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幼年时的一句戏言,家族的落魄,薛涛转身成为一代名『妓』,但她不甘心,凭借自己的美貌和才华,成为一方大吏的“女校书”,而后身价上升,成为宴饮的“吉祥物”。

公子此时的情景和她有多少的不同呢?

“凤竹,今天有多少请帖送来?”慕容衡任由凤竹给自己披上披风,再看了两眼,转过身来。还是黎国的月亮最好看!

“今日有十家送了请帖,加上昨天的一共二十家,分别是宰相韩家,礼部侍郎风家……”凤竹絮絮叨叨,“对了,还有长孙家,就是那位小公子……”

“哦?长孙家也送来了拜帖?”慕容衡有些惊讶,“拿来给我看看。”他本不欲接受任何的请帖,这种时候,最好就是谁家也不去。不过长孙家……

凤竹拿过来,慕容衡用手指挑开歪歪扭扭系着的蝴蝶结,然后一脸古怪地看着请帖中的内容。

神仙哥哥,我是小风,我想邀请你到我们家来做客,可是哥哥不愿意给你写帖子,只能由我,小风,来写啦!我,长孙御风,谨请慕容公子登门做客!

路线是,从东大街走,走到一家特别好吃的包子店路口然后右转,再走到路口尽头,有一家绿豆糯米糕,超级好吃,神仙哥哥可以帮我带一点……(以下省略三百字)

慕容衡看着那大小不一,歪歪扭扭的字体,甚至还有滴在纸上的墨滴被随意擦去的痕迹,慕容衡都能想到矮矮的一只小包子,陷在大大的椅子里,拿着一只『毛』笔,嘴里念念有词,大大的眼睛里全是闪闪发光的调皮,一字一句地写着……

慕容衡的心情突然就好起来了,“凤竹,给他回信,就说我一定准时登门拜访。”

“啥?”凤竹拿着慕容衡随手递过来的东西,简直没眼看呀,公子为何要接受这样一个小孩子的请帖?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晕晕乎乎的,不知是否月亮太圆润了?

“对了,将阿顾叫过来。”

“哦?哦。”凤竹向后走了两步,不对,公子说,叫谁?

“公子,你要带顾小姐过去吗?”凤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自家公子的心思了,带谁怎么也不能带顾小姐呀,她可是个闯祸的行家,您就不怕她把长孙家给拆了吗?

迎着凤竹欲言又止的目光,慕容衡挑了挑眉,“说说,发生了什么?”

“那个……公子……你不知道吗?”凤竹没想到公子居然还不知道……早知道就不说了,也不知道若是顾小姐知道是自己告的密,会不会让自己悄无声息地就成为牡丹花肥呀……

凤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凤竹?”

“你很冷吗?”

“嗯?”

最后的一个“嗯”字终于让神游九天的凤竹回了神,他咬了咬牙,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张嘴准备说话。

“算了,还是不要说了,反正宫里的事情韩钰都会告诉我的。你去把她找来就行了……”

凤竹:公子,不带这样坑人的……“是,凤竹知道了。”凤竹一脸幽怨,那上不上下不下的感觉,真是一言难尽,还是去找凤一那个木头疙瘩吐槽吐槽,不然今晚怎么睡得着觉……

“师哥!”谢顾一蹦一跳地跑过来,“这么晚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慕容衡看着一点都不恬静淡雅的谢顾,不由得叹了口气,可怜太傅一家还对她抱有那么大期待……

“听说最近你惹事儿了?”

“没有呀,哪个混账东西在背后说本小姐的坏话,本小姐可是最乖巧可爱……”

“嗯?”

“那个……那个……师哥……”对上慕容衡似笑非笑的表情,谢顾神采飞扬的表情一滞,讪讪地笑着,伸过手来拉着慕容衡的衣袖。

慕容衡不为所动。看你能瞒到几时。

谢顾支支吾吾半天,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就是那个,我把太后那个老妖婆最喜欢的大肥猫给下了『药』,那只猫拉了三天,现在可苗条漂亮了,只是……只是那坤宁宫到处弥漫着一股猫屎的味道……我也是为了给婉姐姐报仇嘛……”

“还有吗?”慕容衡盯着谢顾躲躲闪闪的眼神,冷声问到。

“唔……还有就是,潇湘院的苏妈妈……嗯,我给她下了『药』,扔在假山洞里一夜,第二天她被大蚊子咬了满头满脸的包,然后潇湘院里鸡飞狗跳地找了一夜……”

谢顾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个……韩钰被太后和梅夫人吵得头昏脑涨……”

“就这样?”

“就这些……没有了……真的没有了……”谢顾连连摆手,神情真挚,“师哥就这些。”不知是那个小王八蛋,竟然敢背后告我的黑状,难道是凤九……对,一定是他!看我不找他算账……

“那还好,”慕容衡似乎能想到韩钰那张无可奈何的脸,心情又好了一分,“明天带你出宫去玩。”

“哦。”

“啥?师哥你要带我出宫?好呀好呀。”谢顾一瞬间从地狱回到天堂,这破王宫真的是太无聊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医药世家 长孙家外,一辆暗红『色』的马车从东面缓缓而来,伴着一声声清脆的笑声从马车中传出。

“呀,这个绿豆糕可真好吃!公子,你也试试。”一个声音俏皮活泼,带着半分讨好,半分随意。

门口,长孙御墨带着两个小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公子,您说的慕容公子真的会来吗?”右边那穿着灰『色』上衣黑『色』阔腿裤的圆脸小厮笑容可掬,唤作小七,他说话的同时往街头微微眺望,期待十足。

“会的。”长孙御墨嘴角含笑,似是想起那日那位人的风华绝代,其实他早就知道小风那小家伙特别想让他的神仙哥哥过来做客,求了自己好久,可这种情况下慕容衡是绝对不会去任何一家的,不然就有“嫌贫爱富”之嫌,没想到……

还是小风这只小包子有用啊,任谁家的请帖说的天花『乱』坠,也抵不了小风的“美食诱『惑』”……

虽说这请帖不是长孙御墨亲自写的,但一个小家伙从家里传出一封信去,若是他还不知道也太说不过去了吧!犹记得自己看到那封磕磕巴巴的请帖时,自己那哭笑不得又隐隐有些期待的心情,所以他没有留下那封信,而是任由它到了慕容衡的手中……

真的很想再见他一面……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长孙御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越想越开心,猛然听见身边的小七拔高的声音:“公子,来了!”

“安静!”长孙御墨的脸暗红了一下,恼羞成怒地瞪了小七一眼,然后将目光锁定到那马车上。

小七看着一点也不像往常一样端庄大方优雅高贵的公子,更加期待了一分。

结果还未走近,竟然听到了一个姑娘的声音……长孙御墨疑『惑』地眨了眨眼,难道慕容公子还有一个小婢女吗?如此一想,心中似乎有点堵堵的,也不知怎样的婢女竟然让慕容公子带出门来做客……

“哥哥哥哥……哥哥……”还未等那慢摇慢摇的马车走进,一阵旋风从门里冲出来,大力撞得长孙御墨一阵踉跄。

“哥哥,神仙哥哥要来你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呢,还是娘亲告诉我今天家里要来贵客呢……坏哥哥……咦?我神仙哥哥还没到吗?”小包子左顾右盼,突然眼前一亮,飞快地向前跑去。

“神仙哥哥,我来接你啦……”一阵旋风又向着马车扑去,吓得马儿“哧溜”一声紧急刹车,凤竹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陪着笑脸:“小公子,以后可不能往马车面前冲了,伤着你了我可赔不起……”

“不用你赔……让神仙哥哥随便赔就行了,对了,我的神仙哥哥呢?”听到前一句话凤竹正想夸一句,结果后一句话……简直是欲哭无泪……

“你这……只小包子,竟然敢欺负我家凤竹!”谢顾在马车中因为这个急刹车而猛扑到马车壁上,撞得鼻子都歪了,一副泼『妇』骂街的模样,一撩轿帘便冲下了马车……没曾想竟然是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包子……

和小孩子就不要一般计较了……只要他道歉就行啦……

谢顾清咳了一声,“那个……你……道个歉吧……小包子。”她笑容可鞠,甚至伸出了自己的魔爪……

“啪……”谢顾被打蒙了……“啪啪啪……”手背上传来的疼痛清晰地告诉她,她被这个小包子狠狠地打了几巴掌。

“哼!”小包子连眼角都没有施舍给谢顾,自顾自地爬上马车,“神仙哥哥……哎呀呀,哥哥,你干什么……哇呀呀,神仙哥哥救我……”

还没有『摸』到慕容衡的衣角,便被后面的魔爪无情地抓住了……

“小风,父亲是怎么教导你的,嗯?”看着自家长兄一脸严肃,小风不情不愿地瞥了下嘴角,“慕容公子,长孙御风有礼了。”

“无碍,长孙公子不必如此拘着小包子,说起来,我家阿顾也是失礼了。”慕容衡温润的声音从轿中传来,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慕容衡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切便已经尘埃落定了。

没想到初次登门拜访竟然是这样一个开场白,慕容衡真的是服下谢顾了,昨晚是怎样举着手指对天发誓说一定会乖乖听话,让往东不会往西的……慕容衡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谢顾两眼,本来还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谢顾,讪讪地笑了两声:“我不疼,一点也不疼……呵呵……呵呵哒……”

“慕容公子,实在是失礼了。”长孙御墨将小包子拘在身后,双手抱拳,长掬一礼。

“长孙公子,有礼了。”慕容衡忙不迭地还上一礼,笑道。

一来一往,长孙御墨引着慕容衡向长孙府走去,短短一程路,慕容衡与长孙御墨竟生出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长孙御墨本来就亮晶晶的眼睛愈发的明亮有神。

入府,慕容衡随意四处看了看,不愧是医『药』世家,这府中的花草植物竟大都是可以入『药』的『药』材。

“长孙公子,您家的花园倒是和别处迥乎不同,清新的『药』香,倒是沁人心脾,这四处点缀的满天星、金盏草、金线草也是别有趣味呢!”

“哦?慕容公子竟也觉得这是一个好方法么?”长孙御墨语气惊喜异常。

“半夏茯苓、紫苏连翘、金丝银线花,牡丹芍『药』俏,再加上什么王不留行、当归何首乌……可不就是医『药』世家吗?”慕容衡随手扶正一朵偏斜的芍『药』,转头笑道。

“长孙公子……”

“慕容公子,所为高山流水觅知音,若公子不弃,唤我阿墨即可。”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慕容衡滞了滞,看着那双真诚的眸子,却说不出半点拒绝的话来,毕竟,自己此处前来,全为利用而已……可是,还是忍不住……

“那我就唤你……慕容,可好?”长孙御墨按耐下心中的兴奋,但抑制不住声音的颤抖。

“随意即可。”一路向前走着,此去应该是去拜见一下长孙家主。

后面,一路上两小只你挤我,我挤你,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两眼,相互看不对眼的小包子和谢顾扯着一包绿豆糕,互相不服气……

“公子……”凤竹颤颤巍巍,不得不出声打断前面两个聊得越来越投机的两人。

您还是管管吧,不然怕要出大事啦!

章节目录 第40章 长孙御墨的小心思 “哎,墨儿,这是谁呀!我的天呐!”长孙御墨和慕容衡刚走到门口,只见门“吱嘎”一声打开了,一位拿着一把金丝芙蓉花面缎团扇的女子愣愣地站在门口,容貌秀丽,姿态娴雅,目光与慕容衡对视的瞬间突然就惊呼出声。

“墨儿,也不给为娘的引荐一下?”

这女子,竟然是长孙御墨的娘亲,慕容衡小小地惊讶了一下,怪异的目光也不自觉地流连到长孙御墨的身上。

这位体态秀雅,眉目含情的女子不是你的姐姐,而是你的娘亲?

慕容衡也算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了,不说自家母妃便是难得一见的美人,那贵族的主母谁不是贵气优雅。

但岁月无情,是一把实实在在的杀猪刀,哪个女子不会被它狠狠地刻上几道?而这位夫人,面容身段竟和云英未嫁的女子一般无二。

“母亲……”长孙御墨的表情似是有些无奈……

“都叫你在外人面前不能叫为娘娘亲的,怎生这么不听话?”她眉『毛』一挑,白了长孙御墨一眼,小女儿的娇态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来了,“你这个臭小子!”

慕容衡:……为娘呢?

似是不解气,她走上前来,用手中的团扇轻轻拍了拍长孙御墨的前额。

“娘……”长孙御墨上前掩住她的身影,“我不要面子的哇,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声音虽小,但前面的几句话,慕容衡还是轻松地听到了,可后面长孙御墨几乎凑到她的耳边了,慕容衡本着非礼勿听的原则,也不好踮起脚尖去听吧,只好默默站在原地,听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

“原来是慕容公子,幸会幸会!”终于想起了被丢在一旁的客人了,噢,不对,搁在一旁的客人了。

“长孙夫人,在下慕容衡,有礼了……”

“啊,那个,不用多礼,不用多礼,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我的乖乖,慕容公子真像是九重天上的谪仙人……啧啧啧……”长孙夫人眼神亮晶晶的,虽然言语有些冒犯,但那神情中全然是满满的惊喜和善意。

慕容衡突然就想到了那只小包子,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呀,还有长孙御墨那双眼睛,和他的母亲几乎是一脉相承的。

“母亲……我们还要去拜见父亲!”

“哦?哦,对,你们还要去见你父亲……快去吧,快去吧……噢,对了,他在『药』房捣鼓他那些『药』呢,你们去那块儿找他吧!”长孙夫人笑眯眯的,生生让慕容衡生出一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感觉,他下意识地看了眼长孙御墨,只见他也是一副……嗯,娇羞的模样?

“如此,告退了!”慕容衡忙不迭地告退。

言毕,长孙御墨会意地领着慕容衡便告退了。

“小玉,你瞧见了吗?这慕容公子真是生的一副顶顶好的样貌呀,我家御墨有福气了……总算有一个我看得上眼的人了……”

这话,怎么越听越不是滋味呢?

“对了,娘,小风也领着一位姑娘去参观我们的『药』圃了,您可以去看看,那小姑娘一定合您口味!”本来走到拐角的长孙御墨突然顿住,转头说了一句,只听见后方欢呼一声,然后像是被勒住脖子的鹦鹉,“呀呀”的叫声戛然而止,然后恢复初见的模样,“嗯,我去看着那个,小东西,免得他欺负客人。”

话落,刚走了两步的长孙夫人竟然提着裙边跑起来了,“小玉,跟上,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

另一边,『药』房中倒是见到了长孙家主长孙旭,不过这次倒是波澜不惊,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长孙旭只是例行公事般的表示了对后辈的关心和爱护,然后就一头扎进自己的『药』中,这整个过程竟然没有超过一刻钟,站在『药』房门口嗅着阵阵『药』香的长孙御墨和慕容衡面面相觑,就这样结束了?简直和长孙夫人是两个极端嘛……

“慕容,要不,我们也去『药』圃看看,那边有我们长孙家精心培植的『药』材……”长孙御墨对自家不靠谱的父亲和母亲没法了,都说了今天有贵客临门,竟然还是这样……怪不得从小到大几乎从来都没有举办过什么聚会,也几乎没人上门做客……

“那个……父亲和母亲……的『性』格就是这样,我家也没别的什么人,唯一的姐姐也出嫁了,我自觉着最有趣的地方就是『药』圃了……”长孙御墨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慕容你千万不要误会呀,他们就是这样的!

“无事,阿墨,伯父和伯母都是真『性』情的人,我能感觉到他们无微不至的关怀。”慕容衡被长孙御墨这欲哭无泪的模样给逗乐了,伸手虚扶了下长孙御墨的手。

长孙御墨身体一僵,“那就好,那就好……”

慕容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这样说来,长孙家的人口倒是颇为简单明了,慕容衡笑笑,看起来也没有经历过尔虞我诈的官场,还保持着遗世独立的单纯,怪不得韩国鼎鼎有名的长孙世家没有一个人会来拉拢,明明就是一“『药』痴”家族,这样独立世外也无不可……只是……

慕容衡想到自己的打算,心中突然有些不忍心。

“阿墨,若是你家不再是享誉世间的医『药』世家,你会怎么样?”慕容衡想了想,心中的话不由得涌到嘴边。

“嗯?”长孙御墨有些诧异地看了眼慕容衡,“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是我父亲要出事?”他瞪大了眼睛。

“不是……”

“那是我有事?”

“也不是……”

“是我母亲?”

“呃……”

“难道是小风?”

“不是……”

“噢,那是什么意思呢?”

“没什么……没什么……”慕容衡竟没法回答这一问题,原来长孙御墨竟是这样理解的,如此也好,护着他们也就行了。

心下轻松,慕容衡脸上的笑容又真了几分,“走吧,估计阿顾那个小丫头和小包子可能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我们也去瞧瞧,护着你家的『药』圃。”慕容衡眨了下左眼,『露』出一副看戏的表情,率先向前走去。

若是有人看到,此时长孙御墨的眼神温柔得可以溺闭所有的一切,那时南苑初见,那熠熠生辉的眸子,总是出现在他的梦中,一眨一眨的,像是说着世间最美的情话。

情不知何所起,一往而深……很久之后,长孙御墨想起这次谈话,竟是九死不悔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41章 小包子和谢顾的较量 『药』圃是一处四面环山的小山谷,长孙的祖先决定在韩国定居的很大原因,便是这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

众所周知,大多数的『药』材都喜阴,而从古至今的各种“『药』王谷”呀,“百草谷”之类的,无一不是存在于山谷之中。

谢顾拿着一包绿豆糕,另一只手拎着小包子的后衣领子,扯着呲牙咧嘴的长孙御风踉踉跄跄地在『药』铺中游『荡』。

早在凤竹提醒了慕容衡这一问题之后,慕容衡本着“以毒攻毒”的理念,直接将这两只不省心的小东西打包发货,让小包子把谢顾领到『药』圃。

而谢顾这个人,早就想脱离慕容衡的视线,好好地和这个把自己撞了一个大包的小家伙“上一课”,并且,『药』材什么,那可是谢顾的心头好!

慕容衡犹记得谢顾笄礼的时候,大大小小的礼盒,全部都是『药』材,『药』方……甚至她有一个远方表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不讲究头饰发簪,也不要绫罗绸缎,更是对时新的胭脂水粉一问三不知……这位远方表姐是恨铁不成钢呀,遂没有听取“老人”们的意见,一意孤行地送了谢顾满套海棠花饰的白玉套装。

结果呢,谢顾大小姐拿着慕容衡奉上的破破烂烂的“古方”爱不释手,对那套千金难求的白玉视而不见,直接大手一挥让侍女压箱底,成为又一“生根发芽”的宝贝……

还因此,慕容衡遭到了这位表姐莫名的恶意,她觉得:就是这些“不懂小女儿心思”的坏人,一步步把她玉雪可爱的小表妹引到歧途上,还一去不复返……

“顾七姐姐……我错了……你可不可以把你的纤纤玉手拿下来呀,这样好累手的……”小包子眼泪汪汪,发起自己最拿手的“可爱”攻式。

“嗯……”谢顾摆正自己左顾右盼的小脑袋,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脑袋加一个肩膀的小包子,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小包子神情一喜,果然还是这招有用……

“没门儿!”结果谢顾的笑容是昙花一现,她晃了晃手中的绿豆糕,“别说是门了,姐姐我告诉你,连窗子都没有!哼……”

谢顾得意洋洋地哼哼了两声:“你还敢直接从我的手中抢东西,姐姐我告诉你,上一个从我手中抢东西的小朋友,已经长了满脸的疙瘩满脸的包了……你自己瞧瞧,这里……这里……对,还有这里……姐姐我随便配几味『药』出来,绝对让你哭都哭不出来,到时候只能哭着求着……拿着绿豆糕来求我……嘿嘿……”

谢顾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这真是一个绝佳的选择,难道不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吗?既能惩治了这个小淘气,又能使自己获利……

谢顾看着长孙御风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小包子先是咬着下嘴唇狠狠地瞪着谢顾,现在却向下缩……再缩小一点……小一点……看不见我……呜呜呜……这个顾七的眼神好可怕……呜呜呜……哥哥,神仙哥哥,快来救救我……这个女妖精要把我拆分入肚了……

“姐姐……这,这么说,你是救死扶伤的好人,是白衣天使呀!”小包子努力地找语言,“那顾七姐姐和神仙哥哥都是天上下来的,姐姐是漂亮善良的小仙女……”哥哥说了,不管是丑女还是美女,都喜欢别人夸她貌若天仙,不是撒谎,为了生存而说谎怎么能算是说谎呢?

“嗯,这话还说的有几分道理……”谢顾被夸得云里雾里,摇头晃脑地说道,“看来你还是有几分眼『色』的,不过……我偷偷地告诉你,我其实更喜欢的是……毒!”

谢顾俯下身,最后一个“毒”字像是轻飘飘的羽『毛』,飘到小包子的颈间,小包子身子一僵,抬起『迷』茫的大眼睛,看着谢顾……“呵呵呵”地笑出了声。

“顾七姐姐真会开玩笑……呵呵呵……”

“谁说我是开玩笑的!”听到小包子质疑的声音,看到小包子一点也不相信的表情,谢顾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你可以不尊重我的人格,但是你不能不尊重我的毒术!

“你看着!”

谢顾丢开扯着小包子的手,将另一只手中的绿豆糕一股脑地塞到小包子的手中,神情第一次认真起来,她蹲下身去,在草丛中“窸窸窣窣”地翻找着什么,突然神情激动,反手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个小钵和一个银制的小捣,将手中的东西全部扔进去,抬起头来看着小包子,“你去找一只小老鼠来,姐姐证明给你看!”

小包子从谢顾神情凛然的时候就目不转睛地盯着谢顾的一举一动,生在医『药』世家,怎么“不思进取”也会认得些许『药』材,更何况小包子并不是不思进取的小朋友,相反,在这方面,不管是父亲母亲,还是长兄长姐均是极其严格的。

小包子观谢顾的一举一动,便知她不是信口雌黄,空口说大话……只是这几味长在『药』材下方的决明子、金黄莲,怎么也不像是能使人中毒的毒物呀……

小包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是不要打击顾七姐姐的积极『性』了,免得她内心受到一万点伤害……

谢顾看着小包子怜悯的眼神,心中莫名其妙,但想到接下来的效果,她也就原谅这个小包子了……

不一会儿,一只可怜的田鼠便落入了谢顾的手中……

小包子双手抱胸,待会儿怎么安慰可怜的谢顾姐姐呢,不过一定要她知道,医『药』不是她想得那么容易的……

谢顾才没管小包子的想法,现在她的心思全在这味『药』上了,这是她最近新研制的一味『药』,还没有试验过呢,今天也是恰巧了。

小田鼠被放到地上,谢顾把捣鼓『药』材的汁『液』浸入绿豆糕中,放到地上……然后眼神鼓励,去吃吧,可好吃了呢……

小田鼠先是畏头畏脑的,而后发现并没有人要“杀害”它,又有好东西吃,便迅速地跑过去把绿豆糕占为己有,忙不迭地吃了起来。

就这样过了一刻钟,在谢顾越来越欣喜和小包子越来越不耐烦的目光中,小田鼠突然抽搐了一下,然后艰难地转动了下自己肥肥的脑袋,看了谢顾一眼,不甘心地倒下了……

这个“蛇蝎美人”竟然真的给我下毒……

小包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什么时候毒『药』这么容易制成了?

一定是看错了……

可小田鼠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容不得作假……

小包子愣住了……片刻后,一把抱住谢顾:“顾七姐姐,做我师傅吧!”

章节目录 第42章 一物降一物 “哈哈哈,小风也有服人的一天,竟然会哭着求着要做别人的徒弟,若是被你爹爹知道了,怕是要家法伺候。”正当谢顾为难之际,一个爽朗的女声在山谷的入口响起。

谢顾眉『毛』一挑,竟然有人在此处偷听自己和小包子的谈话。谢顾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淡青『色』的影子姗姗而来,她眉目温柔,看过来的目光俏皮中又带着些许赞叹。

谢顾:“小包子,这是你的姐姐吗?”这位姑娘看起来也就和长孙御墨的年纪差不了多少,只是那眉眼间沉淀下来的风韵,风情十足,没有青涩之感,所以谢顾和慕容衡一样,觉得这是长孙家的长姐。

“娘亲!”小包子惊悚地瞥了谢顾一眼,二话不说,直接王炸!

“娘亲,抱抱!”小包子飞奔而去,谢顾忍不住捂住了眼睛,这力道,“娘亲”怕是承受不起吧……果不其然,前一秒还言笑晏晏的“娘亲”立刻变了脸『色』,拿着团扇的手颤了颤,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跳到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小包子在自己的脚下摔了个狗啃泥!

“小玉,快,快把小公子扶起来,可怜见的,竟然都没有一个人接住他,小玉,你可该被收拾了啊。”“娘亲”打了个哈哈,尴尬地扇了扇,还是觉得此地甚是不安全,一步一步地挪到谢顾的身边,对着谢顾咧了咧嘴,竟然也站在此处……看热闹……

谢顾:……您确定您是小包子的娘亲吗?谢顾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上山爬树、下河『摸』鱼,趁娘亲睡着之后把娘亲的眉『毛』『乱』画一气,趁哥哥打盹的时候把他养的八哥偷出去瞎搞一通……能活到现在,真的是全部依赖于家人全心全意的包容啊……

谢顾脸皮抖了抖,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了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小包子果然不同凡响,只见他十分淡定地抬起头来,“呸呸呸”地吐了几口嘴里啃到的泥,拒绝了那个名叫“小玉”的、一脸无奈和心疼的小丫头的搀扶,自顾自地爬了起来,然后又屁颠屁颠地转身跑了过来。

小玉手足无措的跟在后面:“小少爷,您慢点,小心摔着了……”话音刚落,似乎也想起了刚才的一幕,讪讪地闭了嘴,眼神幽怨,无声地投到“娘亲”的身上,“夫人,小少爷摔着了可怎么办呢?”

“呵呵……小孩子皮实……摔不着……”,她讪讪地又干笑了几声,“不许告诉老爷!”似又想起了什么,她柳眉微拧,喃喃道。

经过这么一打岔,被长孙旭赶到『药』圃的长孙御墨和慕容衡也聚到了此处。两人刚踏进山谷,便见大大小小的四人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觑,长孙御墨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悄悄往慕容衡的身边靠了几分,“小心一点,有情况。”

慕容衡莞尔,这一家子,初见时都是芝兰玉树、风姿卓绝,然而放下戒备之后,竟都是些不拘小节的逗『逼』人士,怪不得总说“人不可貌相”,古人诚不欺我!

慕容衡缓步上前,嘴角出乎意料的没有了那一抹常常挂着浅笑,他也不言语,只是慢慢地一步步地走近,对面四人只觉得呼吸一滞,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本来就落后慕容衡一步的长孙御墨本来还想着要不就将慕容带走得了,这处是非之地,还是不踏入的好。可转眼间,便见他的慕容抛下自己独自向前走去。

他愣愣地看着那一抹背影,突然心中响起一句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天边的月『色』和脚边的雪『色』,而他是这天地间的第三种绝『色』。虽然此处既无月『色』无边,也无雪『色』无瑕,但那又如何?

“阿顾,发生了什么?”慕容衡没有察觉到众人的异样,他只是看着这无垠的一片青葱『药』田,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凌然青云的豪气,突然就心胸开阔了。

却见询问的对象愣愣不知所云,他挑了挑眉,“嗯?”

竟还是没有动静,慕容衡转头看去,只见后方也有两只“呆头鹅”,这都是怎么了?

率先回过神来的还是“久经战场”的凤竹,他恍神间见到自家主子轻轻蹙眉,顿时发觉了事情不对,三两步走上前去,抬手在谢顾的眼前晃了几下,谢顾嘴角一弯,回过神来。

凤竹看着慕容衡依然懵懂不知何事的表情,敛了敛心神,恭恭敬敬地站在了他的身后。公子呀,您难道还不知道自己的魅力,没事儿还是收敛些好……可恍然又觉得好久没有见到公子这样开怀的时候了,久到那似乎都是国破之前的事情了……凤竹又觉得有些心疼,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别看公子现在时常嘴角都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但那笑不过僵硬的表情罢了。

众人回神,谢顾言简意赅地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对自己不太友好的部分理所当然自动略去了,难道还有谁会自己告自己的状吗?

小包子闻言咬了咬下唇,算了,为了拜师,这些小事都不算什么事儿!他牵起一抹笑容,勉强地对着慕容衡笑了笑。

“这位姑娘,还不知芳名?”兜兜转转了这么大一圈,长孙夫人总算想起了自己的意图,她笑眯眯地拉起谢顾的手,亲切地开始做家庭调查了。

“顾……顾七……”谢顾僵硬地任由长孙夫人拉着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被七大姑八大姨支配的恐怖时期……

“好名字,真是个好名字,那我就叫你小七吧……”长孙夫人熟稔地套着近乎,突然觉着哪里不对,“墨儿呀,你是不是有个小厮叫小七的?”长孙夫人歪着头想了想,家里叫“小七”、“小八”、“小九”的太多了,她记不太清楚了,遂将目光移到长孙御墨的身上。

长孙御墨尴尬地点了点头,这不是您给取的名字吗?说什么这种名字最好记了……

“噢噢,那唤你……”

“阿顾。”

“恩恩,对,阿顾!好名字,好名字。”长孙夫人自顾自地接过慕容衡的话头,“年方几何?”

“……十六……”

“好年纪,像花儿一样的年纪……家住何处呀,家里还有哪些人呀……”

……

一行人看着长孙夫人兴致勃勃地调查户口,没有一人能打断她的热情……

一刻钟之后……

长孙夫人:“阿顾呀,你看我家墨儿如何?你看,”她一把把自家儿子拉过去,“丰神俊朗,和阿顾你是绝配吧?”神情中是掩盖不住的自豪……

谢顾:“……夫人呐,我可是小包子的师傅呢,您看这辈分也不合适吧……”没想到事情发展得如此迅猛,长孙夫人打了谢顾一个措手不及,她目光所及,只有这只小包子能救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回程 这场闹剧,最终以长孙夫人自己纠结究竟是小儿子的“师傅”重要还是大儿子的“夫人”重要结束。

众人在『药』圃又晃『荡』了一圈,谢顾收获颇丰,与长孙御墨相谈甚欢,遂提出了要见见长孙家主的想法。奈何此时的长孙旭一门心思奔在自己的新『药』方上,竟然闭门不见。

谢顾嘟嘟囔囔了一会儿,念在自己已经拿了人家那么多的『药』材,遂也就没有使小『性』子,吃了餔食,便起身作别。

橙月伴晚霞,锦衣送安歌。还是那辆马车,在长孙一家的目送下,缓缓地朝着王宫而去。

长孙御墨:“慕容这个人,真是让人看不透。”他自言自语着,“也不知何时才能真正的走近他?他的心真的是被冰封了吧。”

长孙御墨的声音极小,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疼惜和心痛:“可惜了那一身的风月无边……不过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再找回来的。”

长孙夫人眼热热地看着那辆马车,“的确可惜了,怎生就亡了国了呢?”她下意识地扇了扇了,“咦,我这把扇子居然还没有送出去……墨儿,你觉得今天来的那个姑娘怎么样,为娘觉得与你甚是相配哎……墨儿,你走什么呀?给我站住!”

长孙御墨满脸黑线:“……娘,那只是慕容身边的一个小丫头……再说了,初见哪来的好感?”他似乎忘了自己对初见的慕容衡念念不忘的场面了……

“你看那一身通透玲珑的气度像是一个普通的小丫头吗?”长孙夫人没好气白了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一眼:“我敢保证,那个小丫头来历绝对不简单,而且你没看到她在医『药』上的天赋哟,绝对甩你十条八条街的……你还看不上人家……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你能不能来个一见钟情?”

长孙御墨:……是是是,您说的都对……感情的事情怎么能勉强嘛……

另一边,檀香缭缭的马车中,谢顾正叽叽喳喳地讲述着自己今天所受到的惊吓……

“师哥,你是不知道,那个长孙夫人看起来好年轻哦,像长孙御墨的姐姐一样……不过她的脑回路真够清奇的,竟然想让我做她的儿媳『妇』儿,师哥你敢相信吗?竟然有人要我做她的儿媳『妇』儿,简直是……瞎了眼了……不过那个长孙御墨长得还不错……我可以写信回去让爹爹他们帮忙物『色』一下……嘿嘿……”

慕容衡冷眼瞧着谢顾一个人一边拿着小点心,一边自导自演这一出大戏,忍不住扶额,大小姐你真的忘了今天的正事儿了吗?

驾车的凤竹嘴角抽了抽,真心觉着带谢顾大小姐过来就是帮倒忙的嘛!

“阿顾?”

“嗯,咋了,师哥?”听见慕容衡无力的声音,她眨巴眨巴眼睛,将绿豆糕放入嘴里,还津津有味地『舔』了『舔』手指,才转头看到慕容衡几欲抓狂的表情。

“额……”她歪着头想了想,是生病了吗?

噢,对了!

谢顾一拍脑门,跳了起来,“差点忘了正事儿了!”

慕容衡:……不是已经忘了吗?不过还好不蠢……

“我观察了,长孙家不愧是百年医『药』世家,不说『药』圃中培育的各种『药』草扶疏,就说进门时的那些常见的东西,师哥你应该记得,白『乳』草『性』寒,却生于气候温和『潮』湿的环境中;紫地丁『性』寒,但却更喜欢生长在寒冷干燥的北方;而长孙家院中,却是两种皆有,而这两种鲜草配用,却是清热降火的奇『药』呢!”

谢顾谈起『药』草来,滔滔不绝:“我也是在我师傅的『药』毒谷见到过这种奇妙的配方。俗话说得好:一叶落而知天下秋,黄岐之道亦然,能有这番本领,想来长孙旭的本领也必然不低的;更何况,那小老儿还是一个『药』痴呢,竟然能抵挡住师哥你的美『色』诱『惑』噢……”

谢顾耍起宝来一套一套的,慕容衡忍俊不禁,抿嘴一笑。

“如此说来,倒是可以试一试?”

“当然了,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嘛,更何况是治病救人呢,疑难杂症还是需要大夫之间多多交流的!”

凤竹听得里面的谈话,不由得弯了弯嘴角:“公子……小心!”

话音未落,只见一只箭直指命门,“咻”的一声划破落日的余晖,朝着马车而来。

凤竹迅速地向左一偏,箭头擦着他的耳朵刺进马车,划破木头的声音“次啦”刺耳,凤竹手下一紧,马车稳稳地停在路中间。

他这才发现,此处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橘黄『色』的晚霞映着路两边的树丛,阴翳掩映间似能看到锋利的刀剑泛着淡淡的寒光。

“公子,小心!”凤竹如临大敌,紧紧地拽着驾车的绳索,他想的很清楚,这里三个人,自己不会武功,公子不管怎么说,还是学过几年的功夫的,谢顾小姐不知功夫如何,但身上总有些防身的东西吧……

没有哪一刻,凤竹如此想见到那个“木头人”凤一……

四下无声,从林间而来的晚风吹着落叶“沙沙”作响,顷刻间,黑衣人像是从林中长出来的一样,一个,两个……凤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马车团团围住,却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自己惊了马,公子逃生的机会会不会大很多?他想起某些惊马坠亡的事件,下不了决心。

“慕容公子,我家主子邀君一聚!”为首的黑衣人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马车,心下犯着嘀咕:莫不是刚才的那一箭伤着车中的人了?又或是被吓晕过去了……他想着主子吩咐的“毫发无伤”地“请”回去……不知如果晕过去了,算不算是毫发无伤呢?

他打了个手势,包围的圈子更小了一些……

“你家公子是让你这样请人的吗?”冷冽的声音从轿中响起,不带一丝烟火气,清冷得像是那初上柳梢头的弯月。

慕容衡的确是恼了,刚才那横空出世的一只箭,不仅差点要了凤竹的命,更是刺破了背对着车门的谢顾的手臂,若不是自己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傻不愣登的谢顾怕是小命不保。

就算如此,也还是受伤了!

慕容衡一撩轿帘,只见一袭玄衣旋落马边,神情凛然,负手而立,眼眸深处隐隐掠过一丝红芒,诡异嗜血。

为首的黑衣人一滞,没想到这次主子要抢的人竟然如此深不可测,他的眼眸沉了沉,悄悄打了个“注意警戒”的手势。

章节目录 第44章 遇劫 慕容衡眼眸沉沉,眼下黑衣人十余人,倒是不足为惧,只是不知是否是他想的那个人派来的。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些黑衣人身手了得,仅是刚才的那只箭的力度,便知不是泛泛之辈,但却没有江湖中人的气息,不若先试一试。

“你们为何而来?为财亦或是为命?”

“慕容公子,我们主子想让公子走一趟,自是不会伤害公子的身家『性』命,烦请公子配合。”为首的黑衣人似乎有些忌惮,他对着慕容衡拱了拱手,抱拳道。

“可你们差点伤了我,我为何要信你?”

“……公子误会了,本无伤人之意。”黑衣人默了默,半晌也不知该如何解释那飞来的一箭,难道实话实说这是他们行动的惯用手段,只是想震慑一下敌人?

这话除了自己人,谁会相信谁就是傻子……

“既然毫无诚意,那就请回吧!”慕容衡心中冷笑,果不其然,竟真的这么沉不住气。

他双手背在身后,冲着马车中的谢顾晃了晃食指,谢顾已经伸出马车的半只手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没有人看到,她的手心中安静躺着一颗黑『色』的『药』丸,只需手掌轻轻一捏,便可化为万千粉末,杀人于无形。

谢顾惋惜地叹了一声,也不知师哥打的什么主意……她撇了撇嘴,意兴阑珊地看了眼手中的『药』丸:『药』丸呀『药』丸,看来今天是没你的用武之地咯,你还是乖乖地等待下一次“绝杀”的机会吧。

黑衣人闻言眼眸一冷,原以为是个识趣的,没想到竟是虚晃一招,油盐不进。

他率先向慕容衡刺来,慕容衡冷眼看着没有动,眼见那剑直指胸口,两寸……一寸……黑衣人眼中惊异更甚,为何不躲,难道是不会武功?但常人本能反应也会手忙脚『乱』地躲一躲。

他心下奇怪:做杀手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不惧生死的人。想着主子的叮嘱,剑锋微偏,化攻势为抵腕防守,黑衣人决定还是弃剑生擒的好。

没想到这时慕容衡突然动了,静若处子,动若奔鸿,身影缥缈,一招制敌。

慕容衡等的便是他变式的一刻,仗着“凌波微步”的精妙,他左手反推,右手在袖中握住小巧的匕首,匕首堪堪抵住剑锋倒转的长剑,在这近距离的过招中,那把长剑反而成为了黑衣人最大的弱点。

只见长剑顺着匕首的用力,砍向黑衣人的脖颈,黑衣人大惊,右手一抖,长剑落地;却见那匕首死死地抵住了自己的脖颈,他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慕容公子……”他艰难地开口,“我们并无伤人之意,只是主子交代了,请公子过府一叙……”

“我还从未见过如此请人的……”

“啊……公子救命呀……”慕容衡话音还未落,便见谢顾脖子上架着一把长剑,被两个黑衣人拉扯着,战战兢兢地走下了马车,另一边,毫无声息地凤竹也被两个黑衣人团团围住。

慕容衡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然后整个人就被怒气包围了。

“阿顾,凤竹!”慕容衡手下用力,“让你的人放了他们,否则……”说话间,一条血迹出现在黑衣人的脖子上。

“慕容公子,他们不会听我的……”黑衣人苦笑一声,“我们是替人卖命的,我们的命从来换不来什么的,即便是你现在就一刀结果了我,他们也不会用你的属下和侍女来交换的……”本来是黑衣人与他的同伙们商量好的,强抢不行,就以人质交换。所以刚才他们才没有一哄而上,一方面是怕伤了主子要的“毫发无伤”的人,另一方面也全了主子“请”人的诚意。可是话一出口,黑衣人只觉得自己果真是命如草芥,轻贱得很……

慕容衡显然被气得不轻,甚至于握着匕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结果就是又在黑衣人的脖子上多留下几条印记。

“好,我随你们走一趟!放了他们……”慕容衡看着黑衣人缓缓开口。

“是是是,我们主子本来也只是邀请了慕容公子一人。至于其他人……”,杀了就好了!当然这是黑衣人心中的打算,“也没有想要为难的。”

慕容衡瞥了他一眼,手掌一翻,放下了匕首。“最好如此!走吧。”

黑衣人全然没有想到慕容衡竟如此轻易就妥协了,他愣了愣……还是做了个放人的手势。

此人还是不要过于得罪的好!虽然不知慕容衡对自家主子意味着什么,单看他这一身出神入化的本事和临危不惧的气度,黑衣人放弃了最初要杀人灭口的决定。

像来时一样,黑衣人又一个一个地跳入林中,没了踪迹。

只是马车中的人少了一个。

凤竹愣愣地看着小树林,脑子里一团浆糊,刚才公子下车时便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他这才安下心来看戏。

可公子怎么会这么干脆利落地就跟着这群来路不明的黑衣人走了呢?

“凤竹,想什么呢?还不赶快上马车回去报信呀!”谢顾一个巴掌拍在凤竹的肩上,拍得凤竹周身一颤。

“报信?”

“肯定呀,快马加鞭地跑回宫里去,向韩钰报信!”谢顾翻了一个白眼,这凤竹平时看起来挺机灵的,原来还是傻不愣登少根筋呀。刚才师哥的暗示还不够明显吗?

谢顾看得很清楚,慕容衡看向凤竹时,食指和中指微屈,前后交替,明明就是一个快马加鞭的动作嘛,况且,不报信,难道还呆在此处等着黑衣人把师哥送回来呀,以师哥那个老谋深算的『性』子,非得把幕后的人咬下一口肉来不可……虽说师哥是将计就计……

“好!报信!”凤竹像是突然回了魂儿一般,跳上马车,再一把把谢顾拉上来,便驾马飞快向前奔去。

“不好了,公子被劫持了!”蘅梧轩门前,谢顾和凤竹相互搀扶着,虚弱地爬进大门,立刻有小丫头向屋中通报。

“什么!”只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奔来,“怎么回事?”

慕容婉提着裙边,飞奔到门口,只见趴在地上的两人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血迹斑斑,“公……公子被劫了……呜呜呜,快去找王上救公子啊……”谢顾暗自掐了凤竹一把,凤竹痛苦地叫唤一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谢顾:演戏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嘛!

章节目录 第45章 惊动 “阿衡被劫了!”慕容婉显然没想到此时韩钰竟然会过来,韩钰两步走到谢顾的身边,“什么时候的事儿,在哪个地方被劫的?”

他激动地捏住谢顾的手臂,眼中迸发着激烈的光,谢顾疼得一哆嗦,本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这么一来,索『性』晕过去好了。

她暗恨,叫你这么大力地捏我!

“小……小树林……”话音未落,她头一歪,也晕过去了!

韩钰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人,气得想杀人,“叫顾医正!”不过出去一天的时间,怎么好端端的就被劫了呢?可眼前的两个人满身伤痕累累,韩钰想用冷水直接将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给泼醒,教教他们什么叫“忠心护主”!

不一会儿,顾医正被清风直接抗进了蘅梧轩。

“王上,我……我把顾医正请来了……”

清风大口地喘着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别看这顾医正一个糟老头子,身体还真是好。

清风冲到太医院,直接二话不说扛起人就跑,不跑能行吗?王上的怒气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不知来的算不算晚?

如此想着,清风悄悄地抬头,只见自家王上的脸黑的和锅底一样了,他立马低眉顺眼地低下头去,甚至连呼吸都轻了不少。

“顾医正,给他们好好看看!”韩钰也不管一路颠簸而来的顾医正七荤八素的表情,直接一个大力拉扯,使得顾医正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床边,这才缓过气来。

顾医正也不敢怠慢,虽说平时王上一直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当吊儿郎当的人正经起来时,那就是有大事发生了。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屏气凝神,细细地号脉。半晌之后,顾医正收回了手,看了眼韩钰,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表情。

“顾医正,你倒是说,他们俩伤得很严重吗?”韩钰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若是这样,那阿衡岂不是凶多吉少?想到此处,韩钰似是受不住一般,踉跄着倒退了两步,一脸灰败的坐到椅子上。

“这倒不是……咳咳咳……王上不用担心他们两位的伤势……”顾医正斟酌了一下,“臣以为,他们两人只是惊吓过度而昏厥过去了,并没有大碍……只是这脉象,又有些不像……”顾医正自顾自地碎碎念着,“若是惊吓过度,那么脉相数、沉、细,也就是短促、快捷、较有力;但这脉象有力中隐隐却有种虚弱的感觉,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容臣再号一号。”

“嘤……公子……”正在顾医正的手即将搭在谢顾的腕上时,谢顾呢喃一声,悠悠转醒。不醒能行吗?若是让这老头子静下心来再号一次脉,铁定是要穿帮的!

“阿顾!”韩钰激动地从椅子上跳到床边,“阿衡呢,你家公子呢?”

他的声音甚至有几分颤抖,神情都有几分狰狞。谢顾不敢再耍滑头,老老实实地把在小树林边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韩钰,只是话里话外,皆是慕容衡被黑衣人凶残地强行带走了。

韩钰听完,烦躁地在屋里踱步,早就知道以阿衡的风姿容貌定会惹得他人的觊觎的,怎么就没有派人去保护他呢……

“明月,传令!命萧山封锁兰陵城门,禁止任何人进出,兰陵城内,无论平头百姓,还是官宦世家,一视同仁,户户搜查!”

“是!”

既然黑衣人只是将阿衡掳走,并且话里话外皆是因为美『色』的原因,那么自己放出这样大的动静,对方也该知道阿衡在我心中的地位,想来也会顾忌几分。虽然自己目前仍然是个“傀儡”王上,但在兰陵城,还是能说了算的!

没有哪一刻,韩钰如此痛恨自己的权势还不够大,若是自己是这韩国说一不二的王,谁还敢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掳走阿衡?从前只觉得权势有也好,无也罢,只要能独善其身就好;可现在韩钰明白了,什么叫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心中仅存的那一点不忍心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什么仁厚做君王,暴君又如何,只要没人再敢伤害自己的身边人!

韩钰安慰了慕容婉几句,转身离去。

这一夜,注定不眠,萧山带着一行人,雷厉风行地首先拿住在兰阁一角的世家大族开刀。“咚咚咚”地敲开每一户人家朱红『色』的大门,带着紫衣卫风风火火地大肆搜查。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官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纷纷聚集在自家的厅堂中,待紫衣卫一出门,便连忙打发心腹出门去打听消息。

很快,自家王上“冲冠一怒为蓝颜”的英雄事迹便不胫而走,有在“香嗅诗会”上目睹过慕容衡风采的贵族公子哥,竟也纷纷自发地派遣下人,寻找慕容衡。

很久以后,这一出大戏竟被改编被一首小调,“精魅分花拂柳来,转身绰约入瑶台。遍寻千里洛神再,不复浅笑琼枝开。觅觅不得一夜里,宛若水中孤舟载。若问谪仙栖何处,紫意兰台扶疏改。”

这是后话,而这首小调也被谢顾调笑哼唱了好久好久。

另一边,慕容衡被带到一处小院中,黑衣人甚至没有绑住慕容衡的手脚,只是将他锁在一间屋子中。来时的路七拐八弯,甚至还经过了一条地道,暗夜掩映间,慕容衡有心还无力,竟然全然没有看清来路。

不过此时,他倒是知道了这小院的大致位置,入院之时,慕容衡装作随意地四处瞟了瞟,竟发现这低矮的小院的不远处竟是兰阁。

兰阁是韩国最高大的建筑,素有“摘星楼”的美称,当然了,能这么近距离看到它的地方,必是世家大族的居住地,所谓“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正是这个意思。世家大族,总是占据着最好的地方。

“叫你家主子来见我!”慕容衡也不多言语,接过小婢女递过来的茶,假意轻啄一口,对着一直站在桌前的黑衣人淡淡地吩咐着。

“是……”黑衣人悄悄勾了勾唇,喝了……“我去请我家主子,慕容公子稍等片刻。”

章节目录 第46章 变态 “主子,慕容公子请您过去。”黑衣人推开隔壁的门,弯着腰恭恭敬敬地说道。

屋中床边,坐着一个戴面具的男子,那是一个陶瓷的面具,白底红瓷勾勒出一只猫咪的形状,将整张脸几乎全部遮挡住了,只留下两只眼睛和一张薄薄的红唇。

听得黑衣人的禀报,面具男勾唇一笑,红艳艳似染血的薄唇掀起嗜血的弧度,“知道了,下去吧。”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了,慕容衡没有动,仍是保持着端坐在桌前的姿态,微微掀起眼皮盯着门前的人。两相寂静,空气中似是凝结着一种奇怪的香气。

面具男似乎很满意慕容衡的反应,抬脚迈进屋中,“慕容公子,久仰久仰。”他自顾自地坐下来,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放在桌上下意识地拿起了面前的清茶。

“不知这春风渡的滋味如何?可是特意为慕容公子准备的呢。”面具男像是想到了特别令人激动的场景,整个人微微地向前倾,盯着慕容衡好看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将一整杯茶饮了下去,然后伸出舌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眼中疯狂闪烁着欲望的念头。

“你瞧,这春风渡的滋味果然不错。”面具男也不管慕容衡一言不发的态度,自顾自地靠近了些,“春宵一刻值千金,慕容公子这样的谪仙人,怕是还没有尝过情爱的滋味吧……现在是不是感觉体内有一股热浪袭来,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到小腹……有没有感觉到像是置身仙境,『迷』『迷』糊糊地想找一个人共舞……”

慕容衡冷眼看着面具男像磕了『药』一样欲仙欲死,独自一个人到了极致。果然就是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在黑衣人直勾勾地盯着那壶茶的时候,慕容衡就留了一手,没想到这男子竟然真的也会饮下这茶……

“慕容……”面具男眼神暧昧,突然伸手抓住慕容衡的手,细细地抚『摸』,“你这双手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柔弱无骨,纤细如玉,真好呀……”说着说着,他竟俯下身去,吻了上去。

慕容衡浑身一僵,神情呆滞,饶是做好了“吃亏”的心理准备,也没有想到这男子竟如此急『色』。他忙不迭地抽回自己的手,“霍”的一下站了起来。

对上面具男惊惧又嗜血的目光,慕容衡回眸一笑,“不要急,今晚有的是时间。”他的眼神中染上星星点点的情欲,与面具男如出一辙,面具男本以为是“春风渡”没有起作用,可见到慕容衡的眼神便将心放到肚子里去了。

“好的,美人儿。”他难耐地咽了口唾沫,朝着慕容衡扑过去,慕容衡转身一躲,回头笑道:“还不知公子的身份,怎可这么草率?”

“美人儿,共赴云雨哪里需要什么身份呢,春宵一度才是正经事……”慕容衡看得分明,这面具男已经是欲火焚身,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托大喝下那杯茶。

“不行,那我要看看你的脸……”

“不用看脸……看了脸,你会吓坏的……”面具男似乎看到慕容衡惊慌失措的表情一般,“桀桀”地笑了两声,“美人儿,今晚你是逃不掉的……”

屋子中,顿时一阵“噼里啪啦”打翻东西的声音,屋外守着的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难掩厌恶,便退到院外了。

而屋中,慕容衡已经没有耐心再陪这浪『荡』子演戏了,直接在面具男扑过来之后,一记手刀将其砍晕在地,而后慢条斯理地打翻瓷器,造成“激烈”挣扎的假象。做完这一切,慕容衡才看向地上昏『迷』的面具男。

面具男即使昏『迷』着,也难耐地在地上摩擦,紧闭的双眼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他不自觉地吞咽唾沫,慕容衡看着看着,只觉得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

如此一想,慕容衡一脚向面具男踢过去,面具男直直地撞到墙上,脸上的陶瓷面具一分为二,血『色』的猫咪像是呜咽了一声,幽幽死去。

果然是……韩泉!

早在南苑时,慕容衡便发现了韩泉看自己的目光不对劲。每次韩泉的目光流转间,总是会下意识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双眼,眼神莫辨。慕容衡又不是真的谪仙,这种目光早就见过千百遍了,只是还从未见过如此放肆的!

“咚咚咚,紫衣卫办事,闲杂人等让开!”正在慕容衡思考应该如何处置韩泉之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很快便打作一团。

看来眼下不是『逼』问韩泉的最好时机,慕容衡走过去,捏着韩泉的下巴,“韩泉,苏青叶的母亲是不是被你囚禁起来了?”趁你病,要你命;虽然还不是杀他的好时机,但能套一点话是一点。

“青叶……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就不能了解我的心呢……”韩泉『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来,想要抚上慕容衡的脸,又哭又笑,“哈哈哈,你的母亲也是不知好歹……你们一家人都是不知好歹……”

“公子,紫衣卫来了!”“砰”的一声,一个黑衣人撞开了门,目瞪口呆地看着慕容衡蹲在韩泉的面前。慕容衡一个冷眼扫过来,黑衣人身子一僵。

“你家主子受不住晕过去了……接我的人来了。”慕容衡笑了笑,“把他带走吧,顺便帮他把面具带上!”

他施施然地起身,无视了站在门口的黑衣人,直接朝院中走去。阿顾的『药』粉还真是管用……

直到慕容衡出了房门,黑衣人才回过神来,刚才不知怎么的,自己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动弹不得。

院中,正在大肆翻找的紫衣卫突然见一个人闲庭散步般的从一间屋中走出来,纷纷愣了愣,慕容衡看着这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院子,心情突然很好,“叫你们萧山将军过来吧,送我回宫!”

萧山闻讯而来,却见慕容衡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一个褶皱,这像是被强行绑架了的人吗?萧山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总归找到了就好,也可以回去睡个好觉了。

“慕容公子,卑职送你回宫!”萧山大笑一声,甚至都没有问一问是谁劫了慕容衡。

慕容衡也是乐得不用过多解释,“好,走吧,宫里肯定是翻天覆地了。”

“可不是嘛,慕容公子,您以后去哪里了还是给我们王上说一声……”萧山打了个呵欠,大大咧咧地吐槽着。

章节目录 第47章 变态的韩泉(上) 韩泉被黑衣人拖到暗室中,脸『色』依然『潮』红一片,嘟嘟囔囔地去抓扯黑衣人的衣服,黑衣人一面要留心听外面的动静,一面要对付韩泉的“咸猪手”,还不敢怎么大动作的起伏,憋屈地整张脸都红了。一个不留神,韩泉一个大力蛮拽,黑衣人胸前的衣服竟被生生地撕开,『露』出大片诱人的古铜『色』肌肤,黑衣人一把抓住韩泉放在胸前的手……听了听,外面似乎已经没有了动静。

“公子……公子!”黑衣人听见有规律的叩墙声,强忍住被抚『摸』的颤栗感和恶心感,腿脚打颤地再把韩泉扛了出来。外间的同伙见到首领和公子竟然衣衫不整,眼神蓦然深幽了不少。

黑衣人悔得肠子都青了,怎生就将自己弄成了这番模样……“去拿一桶冰水来!”

黑衣人钳住韩泉的双手,咬牙切齿,神情狰狞。

“啊?哦!”

很快一桶凉水便被放到了地上。

“泼!”

“老……老大……”拎来水桶的下属快哭出声来,“我……我不敢,公子会杀了我的。”

被韩泉死死抱住的黑衣人似乎想起了韩泉的手段,不由得也打了个寒颤,难道自己的清白之身就要这样葬送了?他欲哭无泪,士可杀不可辱!

黑衣人抢过水桶,兜头一浇,把自己和韩泉一起浇了个透心凉。

这下公子总没法了吧!

“啊!怎么回事儿!”被凉水一浇,韩泉抖了个机灵,一下子便清醒过来,然后一脸奇妙地看着全身湿透、衣衫不整的自己和黑衣人。他看着黑衣人敞开的古铜『色』胸膛,似乎明白了什么……

“咳咳咳……天一,发生了什么……慕容公子呢?”

黑衣人低眉顺眼地把紫衣卫闯进小院和把慕容公子带走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不知为什么,他把自家公子被慕容衡打晕的事情,换成了慕容公子被自家公子打晕了。潜意识里,黑衣人想卖慕容衡一个人情,或许是希望下一次见到慕容衡时,慕容衡能够手下留情,放自己一马?

黑衣人想不明白。

韩泉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差一点就得手了,这次紫衣卫真是来的太快了……”手上似乎还留存着慕容衡指尖的幽香,他轻轻地抬起手来,放到嘴间,一脸陶醉的表情,“算了,还有下一次。去把蓝衣给我带过来。”那春风渡不是一般的媚『药』,若没有行床笫之事,不出两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想到此处,韩泉顿了顿,不知那慕容衡能不能解了这媚『药』,应该没事,只是便宜了韩钰那厮……

“是!”

这蓝衣,便是韩泉养在此处的男宠之一,平时很受韩泉的喜爱。

很快一个长的白白嫩嫩的男子便被带到屋中,黑衣人细心地关了门,默默地为这男子在心里点了蜡烛,转身低声吩咐了什么,便离开了。

还是得找个地方洗洗干净,不然自己一辈子也好不了了,黑衣人默默对自己说:我是男人,我喜欢女人,我是正常的,嗯!他强迫自己去想那些千娇百媚的姑娘,那些妩媚的笑颜,那些甜甜的声音,那些柔柔的小手……不知怎的,韩泉那抚上胸口的感觉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屋中,被黑衣人从被窝里拉起来的蓝衣只着中衣,一脸惺忪地站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他掩嘴打了个哈欠,微眯着的双眼妩媚多情,半睁半掩间添了几分平时没有的天真懵懂。

“公子,不知……”话音未落,韩泉直接冲上去堵住了蓝衣的唇,他的身体烫的惊人,蓝衣被烫得一个颤栗,这才回过神来,弄清了眼下的状况。

他无声地苦笑了一下,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虽然已经经历了无数遍,蓝衣还是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是他脸上却半点都不敢显『露』,唇角甚至勾起了刚刚好的弧度,任由韩泉予舍予求。

他不过是一个出身卑微的戏子,小时候家里穷,戏班老板见他生的纤细柔弱,是一个唱“反角”的材料,于是便把他买了下来。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本着要把他培养成“扬州瘦马”,蓝衣从来就没有吃饱过一顿饭……就这样卑微的活着,后来终于到了上台表演的年纪了,可刚演完第一场,戏班班主便告诉他已经被“大人物”买走了,那时在市井底层『摸』爬滚打的他,是怀着多大的希望进入韩府的,他以为是“大人物”觉得自己唱的好,要让自己成为“家唱”呢。可是没想到,在韩府吃了第一顿饱饭的他,被梳洗打扮成贵公子的模样,像一件华丽的物品,送进了韩泉的房中……

“嘶!”唇上传来的痛感打断了蓝衣漫无边际的回忆,韩泉对他的不认真十分恼怒,故意狠狠地用牙齿碾过蓝衣的唇瓣,看着蓝衣因自己而愈发红肿的唇瓣,韩泉眼中愈发地嗜血。

“不想让爷好好地疼你吗?”韩泉一只手抚上蓝衣的胸口,另一只手扯着蓝衣的衣裳,从肩头一把扯下,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韩泉看得双眼发红,低头含住其中的一颗蓓蕾,咬、『舔』、扯……他就像一只疯狗看到了心爱的食物,迫不及待地咀嚼着,而他的另一只手向下,一把握住了蓝衣……

骤然而至的夜间凉意和疼痛让蓝衣身体一僵,头上密密麻麻地全是冷汗……身上蹂躏着自己的人似乎毫无察觉,他抬手擦了擦唇边的血迹,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因为他听见身上的人一遍遍地唤着:“青叶……青叶……”

他是见过那位青叶公子的,有一次不知是韩府哪个不识趣的下人,告诉了那位青叶公子韩泉在此处,他就是在小院的门口瞥见了一身墨绿的青叶公子,也第一次看到了韩泉那样讨好和欢喜,又有几分难为情的神情。他知道,这才是韩泉心心念念的放在心上的朱砂痣……他看见了,那位青叶公子的头上,『插』着一只用上好的青玉做成的竹叶簪,他总算明白了为何韩泉总是送他一些竹叶状的簪子……

章节目录 第48章 变态的韩泉(下) 蓝衣还是忍不住呻『吟』出声……他隐忍着,却又抵不过身体的反应,他冷眼看着韩泉……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

“回去吧!”不知过了多久,韩泉食足魇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回味,甚至连一个眼角都没有给蓝衣,也不管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蓝衣是否还能起身,是否还有完好的衣物可穿,他就那样躺在那里,心里想着若是青叶躺在自己的身下,那该是怎样的人间仙境啊……

蓝衣颤颤巍巍地爬起来,低声说了句“是”,然后拾起散落一地的衣物,勉勉强强地穿上之后,挪着步子向门口走去,他的脸上无悲无喜,可眼眸深处却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疯狂。

直到蓝衣走出门去,韩泉才睁开眼,他看着满床的血迹,微微皱了皱眉,难道自己竟然这么疯狂吗?若是青叶……不,若是青叶,一定会很温柔的。

韩泉觉得有些烦躁,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也走了出去。

门外,正好看着晨起的小婢女在院中浣洗衣物,他招了招手,小婢女小跑过来。

“去找个大夫给蓝衣公子看看,然后让人把屋里收拾一下。”

小婢女行了个礼,转身跑开了。

韩泉看着毫无心机的小婢女转身跑开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好脏。韩泉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变成这样,明明不该是这样呀。

小时候,兰陵城中,谁不夸一声“芝兰玉树”,谁不赞一声“天资聪颖”,那样得天独厚的自己是怎样一步步走到这样的地步的?好像是那一天……

那一天,小小的韩泉从苏家回家,迫不及待地想要和父亲分享今天学到的东西。他小跑着,到了书门外,这是小韩泉心里最神圣的地方。

每次父亲下朝之后,总会将他放在膝头,一字一句地念着:“天下事有难易乎?为者,难者易也;不为者,易者难也……”

那一字一句,像是天上的北斗七星,亮晶晶的洒漫天空,将韩泉的心点缀得绚丽多姿。

可是那一天,那屋中那样缠绵悱恻的声音,那样旖旎缱绻的缠绵,那样来势汹汹的旖旎,轻易地击碎了他心中的礼义廉耻……

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碎了一地。

往事不堪回首,韩泉痛苦地抓住自己的头发,从那以后,他对所有的女子都产生了一种恐惧。每每午夜梦回时,他总能梦到一个长头发披散着,墨『色』浓淡间像是穿上一件玄『色』衣衫的赤身『裸』体的女子,低低地呓语着:救救我,救救我,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每次被惊醒,他只能望着墙直到天亮。

所以他只喜欢小婢女,小小的女孩子,是多么玉雪可爱的存在呀,没有成人的感情,也就没有了肮脏的可能『性』,那或许是他生命中仅存的美好之一吧。

夜已半尽,深灰『色』的天空渐渐转为黛青『色』,韩泉抬脚走到院中,突然听到西厢房传来一声惊呼,难道出什么事情了吗?他想到今天紫衣卫的闯入,心中没由来的有些不安……

韩泉快步走过去,一把推开门……

“啊!”一声尖叫冲破云霄,“你出去……”

屋中,大大的木桶里坐着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水漫过她的肩头,只留下一个小小的脑袋;长长的头发搭在桶边,如缎如绸。

“韩泉!”女子大惊失『色』,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用湿漉漉的眼睛把韩泉看着,“你……你怎么进来了?”

“怎么,我不可以进来吗?”韩泉冷笑一声。女子本来就生的弱不禁风,一双大眼睛像是林间的小鹿一样,在这种雾气朦胧下,格外娇弱动人。若是一般的男子,定是想拥美人入怀,好好疼爱一番的。可韩泉不正常,他只觉得:女人怎么都这么贱呢?天生一副勾人的模样!

韩泉大步向前走去,走到木桶边,见女子泫然欲泣,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冷哼一声:“苏青韵,你这招对我没用!”

苏青韵,是苏青叶的妹妹,虽然也是苏母养大的,但却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可这个小丫头,却是苏家所有人的掌上明珠,从小锦衣玉食地娇养着,颇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说话间,韩泉一把扯起那墨如瀑布的长发,苏青韵又是一声尖叫,死死地护着自己的头发,声声泣血:“韩泉哥哥,不要……呜呜呜……”

韩泉却充耳未闻,自顾自地用力向上提,苏青韵终是被扯得从木桶中站了起来。

肤如凝脂,白如瑾瑜,因为害怕,苏青韵颤抖着,被韩泉一路拉到床边,然后大力一抛,丢在床上。

“苏青韵,你说你贱不贱,嗯?”韩泉冷眼看着苏青韵哭得一脸梨花带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当初你算计你哥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手中的鞭子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鞭鞭打在苏青韵的胸口。

很快,那胸前便面目全非,苏青韵从床头逃到床尾,又从床尾爬到床头……最后爬不动了,只能蜷缩在床角,紧紧地抱着双膝,连哭都哭不出来,哽咽着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臂……

听得声音,刚才院中的小婢女怯生生地站在大开的屋门口,“公子……”

韩泉狰狞地回过头,小婢女吓得一个哆嗦,“屋……屋子……收拾好了……”

“好,你先下去吧。”韩泉的语气说不出的温柔,像是对待初恋一般。

小婢女忙不迭地乖乖行了一礼,低着头快步向外走去。她不敢说话,心中那一点旖旎的念头在这场鞭子中也灰飞烟灭了。

被这么一打岔,韩泉似乎恢复了一些理智,猩红的双眼逐渐恢复正常,看着瑟缩在一角的苏青韵,他扔下手中的鞭子,转身而去。

“自己收拾一下,我会让大夫给你治伤的。”

苏青韵看着韩泉毫不怜惜的背影,痴痴地笑了起来,“天作孽尤可存,自作孽不可活,哈哈哈……”他果真是这样冷心冷肺的人,对于不爱的,连一丝一毫的怜悯都不会有……

章节目录 第49章 都是一家人 慕容衡斜倚在床头,顾医正一只手捋着自己的胡子,另一只手搭在慕容衡的腕上。

“顾医正,不知阿衡可有大碍?”话一出口,满屋子的人都神『色』凝重地看着顾医正。

慕容衡:“……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吧。”他默默抽回自己的手,一脸乖宝宝的表情看着顾医正。难道萧山什么都没有和韩钰说吗?为什么韩钰盯着自己的目光像是一团火?

慕容衡的目光闪了闪,转眼又瞥见谢顾揶揄的目光,更加郁闷,也不知这个小淘气给众人说了什么,竟然造成现在这样“兴师动众”的场面?

谢顾无奈地耸了耸肩,对不起了师哥,演戏演过头了……

“嗯,慕容公子……”偏偏顾医正说话又喜欢大喘气,这不,说到一半又停下来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把周围不知内情的人吓得心都漏跳了一拍,“并无甚大碍,休养休养就行了。”

说着,顾医正站起身来,示意自己的小医童赶紧收拾『药』箱,这里已经没啥事儿了。

众人一愣。

“不用开些安神养气的『药』吗?”慕容婉美眸眨了眨,疑『惑』地问道。

“还是开一些『药』吧!”韩钰随声附和。感觉今天的顾医正不怎么靠谱呀,阿衡受到了劫持他居然不给阿衡开『药』。

顾医正:“……你们是在质疑我的医术吗?慕容公子不需要吃『药』!”老头子平身最恨别人对自己的医术既不相信,又要自己想当然的作妖……他冷着一张脸,“其实昨天……”

“哎呀,顾医正,我家公子就算没有受伤也受到了惊吓,您还是给开点『药』吧!”谢顾热情地按住顾医正的双手,大眼睛里全是讨好的神『色』,无声地对顾医正说道:“你敢把昨天的事情说出来,我就把你的胡子全部拔下来!”

顾医正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敢!”

谢顾:你看我敢不敢?保证你的胡子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一老一小诡异地面对面静默着,达成了不为外人道的协议。又见被威胁的顾医正垂头丧气可怜兮兮的模样,谢顾觉得还是该给这年过半百的老人家一点补偿,否则不变成了谢家大小姐仗势欺人了吗?

“这样吧,我给你一份昨天我服用的『药』丸,至于你能不能分析出里面的成分,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一言为定!”顾医正的脸上总算是多云转晴了。

原来昨夜为谢顾和凤竹看病之后,顾医正总觉着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走在王宫的小路上,越想越觉得奇怪,自己做大夫做了这么多年,见过了多少种疑难杂症,怎么会在这普普通通的昏『迷』上栽了跟头呢?他越走越慢,最后始终不能说服自己,遂原路返回,想重新再诊治一番,免得造成医疗事故,砸了自家招牌!

结果,顾医正站在屋外,看见了屋中活蹦『乱』跳,笑得四仰八叉的谢顾。

“哈哈哈,那个老头子还自称是什么韩国的名医,结果这不就马前失蹄,被我忽悠得团团转嘛……你说对不对,凤竹?”

凤竹坐在床边,直勾勾地看着门外,“阿顾……”

“嗯?”

“你看门外……”

谢顾满面春风地回头,大笑声戛然而止,滑天下之大稽了,谁还有这么倒霉的时候……

“呵呵……顾医正……真巧啊,呵呵”谢顾已经找不出话来形容当时那尴尬的场面的,反正顾医正的一张老脸,像是被驴踢了一样。

“你到底是谁!”顾医正粗粗地喘了口气,“别给我说你就是一个小婢女,小婢女可没有这通天的本领!”

“额……师伯呀,我们都是自家人,呵呵,自家人……”谢顾干笑一声。

“胡说,谁和你是自家人!”谢顾胡搅蛮缠的样子让顾医正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开口大骂,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面上的表情迅速崩塌,“你叫我什么?”

“师伯!”谢顾娇声娇气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顾医正终于想起那似曾相识的感觉的从何而来的了。

“你这小兔崽子!”

……

和谢顾达成协议,顾医正心情颇好,又见一干人等都期待地将自己望着,他不自然地搅了搅衣角,干咳几声。

“嗯,王上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我还是给慕容公子开些安神的『药』吧,免得他晚上做噩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顾医正一脸义正言辞地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就是些补『药』罢了,有益无害啦……

满场欢喜,唯独慕容衡苦了一张脸,自己发生了什么自己还不知道吗?哪里需要吃『药』?他苦哈哈的表情却被众人以为是难受得厉害,纷纷让顾医正多开几服『药』。

慕容衡绝倒,第一次尝到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味道。

借口想睡觉,慕容衡把这一群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全部轰了出去,临走时,韩钰『摸』了『摸』慕容衡的脑袋,反常的没有耍赖留下来。

寂寂空室,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公子,是凤一失职,让公子陷入贼人之手。”说着,凤一“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无事,这本就是我的安排。”慕容衡站起来,右手上扬,虚扶了一下。对着凤一疑『惑』的目光,慕容衡微微一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总得知道韩泉那灼灼的目光到底是何图谋,我们才好对症下『药』!”

“原来公子早就猜到了,可还是太冒险了!应该让凤一跟在暗处的!”

“无妨,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凤一无能,没有查到林和是谁领到韩国的。”凤一羞愧地低下了头,不仅没有办好公子交代的事情,还让公子遇险。

“知道了……”慕容衡用手指点着桌子,看来幕后黑手隐藏得很深啊……

“那关于王老呢?”

“那个王老……原名叫王祥。似乎曾经是被王家逐出家门了,后不知为什么王家家主又重新启用他,且委以重任……”凤一斟酌着:“对了,凤七那边传回消息,说有人曾在齐国的宰相府见过他。不知有没有什么关联……”

“齐国吗?果然不出所料。你让凤七继续调查,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章节目录 第50章 初现端倪 没想到这桩桩件件中,隐隐绰绰都有着齐国的身影,那飘渺路从何而来,莫不是齐国?

那林和又是怎么从黎国的王城千里迢迢,一路跋山涉水到达兰陵的?且不说那望断天涯的漫漫长路了,单单是那一路的关卡,林家父子是如何从狱中逃出,又逃过路卡的?

还有那失而复宠的王祥……无形中,好像有一只大手在背后『操』作着,将这一连串的事情悄无声息地地串联在一起,甚至……父王的殉国……是不是受到了谁的蛊『惑』呢?

想到此处,慕容衡呼吸微微急促,若真是如此,那么布局的人又是为了什么?这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仅是这样想一想,慕容衡便觉得不寒而栗,他死死地握住手中的茶杯,他心底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叫嚣着:这就是一个针对慕容氏的阴谋。那个背后的人,算到慕容衡的所有打算,算到了慕容衍耳根子软的『性』格弱点,甚至早在自己还未至韩国时便早早地布置好了一切!

若不是这一次韩泉那毫不掩饰的火热目光误打误撞地引起了慕容衡的怀疑,慕容衡也不会想到把这一切联系在一起。韩述身为一个臣下,不管再怎么权势滔天,但怎么会连表面太平都没有粉饰呢?

自己怎么没有早点想到这一点呢?

“公子……”凤一看着慕容衡晦暗不明的脸,一时之间不知发生了什么,喃喃出声道。

“凤一,让凤七查,查齐国的主权人到底是谁?”

齐勉他还不了解吗?不过是一个冲动易怒的蠢材罢了,不然当初怎么会被自己耍的团团转,他是不会有这么高的手段的!

“是!”许是慕容衡的语气太过严肃,脸上的表情过于郑重,凤一心中凛然。

“对了,把凤九叫过来。”慕容衡『揉』了『揉』额角,这个想法太过大胆,慕容衡感觉自己就像是溺水之人一样,在漩涡中胡『乱』地抓到一些杂『乱』的杂草,却始终找不到浮木,始终不能从漩涡中逃生出来。

半晌之后,凤九跪在慕容衡的面前:“公子,属下办事不利,始终没能联系上凤五。凤五一直是在韩国做一些赚钱的买卖,以前他都是一年一次回到落栖山,然后带回一年的吃穿用度,可今年我们都跟着公子下山,还未来得及……”

顺着说着,凤九怪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本来他就是凤栖卫中最小的一个,公子派给他的也是最轻松的联系诸位哥哥们的任务,可是不知怎么的,不管自己怎样留记号,去相约的落脚点蹲守,始终都没有找到五哥……

慕容衡看着凤九跪的笔直,却一脸的垂头丧气,怪不忍心的。

“无事儿,凤九,我此次叫你前来,不是要责骂于你,而是有事情要问问你!”

凤九是凤栖卫中最小的一个,慕容衡对他总是会多几分怜惜和包容。因为凤九总是让慕容衡想起小时候的自己,虽然生来便注定不能天真,但那样单纯的模样,慕容衡总是想将它保存下来。

“公子,您问!”凤九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跪的更加笔直了。

“给我说说,你五哥的身形,体貌还有声音,『性』格特点之类的。”

“我五哥呀……”

慕容衡越听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早听凤一说过,他们这位凤五呀,是一个放『荡』不羁的人才啊……

“凤九,我知道到哪里去找你五哥,你这样……给他带句话……”

慕容衡将凤九扶起来,微微俯身,在他的耳边低低地耳语。

另一边,韩钰离去之后,带着清风明月到了一个荒芜的小院子。院中杂草丛生,有着些许路边的野花在肆意生长,韩钰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那破败的殿中走去。

门“吱嘎”一声打开了,又“吱嘎”一声关上了。若是有王宫的老人经过此处,便会惊叫出声,这不是王宫一直以来的“鬼殿”。

殿中,白『色』的轻纱胡『乱』地飘扬着,一片一片地打在韩钰的脸上,白影闪烁间,韩钰一行三人失去了踪影。

不一会儿,殿外走进来一个黑衣人,他四处张望,却发现空空如也。黑衣人眼眸闪烁,果断飞身而去。

又一会儿,韩钰冷笑一声突兀地出现在殿中,“君夜,去瞧瞧这只小老鼠是哪方的宠物,本事还不小,若不是本王狡兔三窟,多留了个心眼,指不定已经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了。”

地牢中,十字架上,绑着一个满身鞭痕的男人。男人垂着脑袋,看上去似是昏过去了。

“还没招吗?”韩钰随意地坐在这地牢中唯一的椅子上,神情淡然,冷冷的一瞥,那凛然的气势瞬间盈满整间牢房。

拿着鞭子的守卫周身一凉,急忙答道:“主子,这家伙嘴硬的很,死活不肯说。鞭子都抽断了好几根了,可就是打死也不说。”

守卫心中也在打鼓,这个人已经送到这地牢有一段时间了,可不管怎么折磨,硬是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哪像另一个人,早在上“十指连心”的时候就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吐了个干干净净,得了一个痛快!

“泼醒他!”

一桶加冰加盐的水兜头淋下,昏过去的人呻『吟』了一声,混混沉沉地挣开了眼睛。恍恍惚惚间,他看见面前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正含笑地将自己看着。

“咳咳……韩钰……对吧,没想到世人都看走眼了啊!”男子嘿嘿一笑,笑得似乎又牵动了伤口,倒吸了口冷气。

“还是不说吗?”韩钰好整以暇,甚至低头理了理未皱的衣角。

“说什么……那个叛徒不是什么都招了吗?”男子苦笑一声,“你还要我说什么?”

“你以为我会相信他说的话吗?他不过是一个底层的杀手罢了,知道的不过是最表面的我都能查到的东西。而你不一样……”

“看来今天你是来送我上路的……”

“很有自知之明,所以说说吧,说了我给你一个痛快!”韩钰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个即将发力的豹子,眼眸中褪去了平日的放『荡』不羁,满满全是锐利的锋芒。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背后黑幕 男子冷笑一声,“我若不说,你又待如何?”

清风上前一步,“主子,清风曾听云游之人说过一个法子,在偏远蛮荒之地,盛行吃猴脑,据说猎人将猴子捉住之后,将其嵌在一个中间有圆孔的桌子中间,将猴子的头盖骨掀起,然后将烧得滚烫的热油从天灵盖生生浇下,待得猴脑被吃尽之时,猴子还在痛苦地呻『吟』,还未死绝……”

“哦,还有这种法子?”

韩钰似笑非笑的目光逗留在男子身上,男子嘴角一抽,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一直上升到头顶,他似乎能看到那只可怜的猴子是怎么被折磨致死的。

“是,但此法太过残忍,后民风开化之后,这种方法便被禁止了。”清风说完,退后一步,声音不大不小的,“主子,您觉得……”

“韩钰,韩钰,士可杀不可辱,你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就一刀结果了我。”

还未等韩钰开口,男子已经被自己的臆想给打败了。

也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只要想到这种惨绝人寰的法子有可能会用到自己的身上,都会心惊胆战吧。

“那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韩钰微眯着双眼,“不要再考验我的耐心,你的主子早就放弃你了。”

男子抿了抿嘴,下意识地吞咽着唾沫,仍是不肯开口,但从他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来看,他也并不是无动于衷。

“你的主子不是韩述吧……你是……齐国人吧!”男子一惊,眼中迅速掠过一抹慌张,转瞬即逝。

韩钰捕捉到男子眼底的情绪,原来真的有齐国的手笔在里面。

“还不说吗?若是让我一点一点地说出来,那……”话音刚落,两个人抬着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人捧着一口大锅,在韩钰的示意下,端端正正地摆在男子的面前,没有人言语,进来的几个人有条不紊的生火放油,将新鲜的肉串一支一支地放进滚烫的油锅中。

“滋滋”作响的声音中,男子只觉得头皮发麻,看着肉串化为香辣诱人的美食,看着几人自顾自地拿起肉串拆分入腹,他强硬地转过头去,“我说,给我一个痛快!”

韩钰满意地站了起来,桌子被搬了出去,大锅也被搬了出去,狭小的地牢内一下宽敞起来,男子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最恐怖的不是已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而是明明知道这件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却迟迟没有,而是在自己眼前完美呈现……

这样的恐惧,足以摧毁一个死士的所有意志……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男子颓然地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到韩国的?”

“十年前。”

“十年前,也就是韩述崛起的时候!”

“对,你以为韩述舍身救君是一个巧合吗?”男子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他才是打通你们韩国的最好的一把利剑!”

在这地牢待了几个月,每天暗无天日,虽然男子不肯说,但他的心底知道,自己被放弃了……

男子嘶哑的声音不断在地牢中回『荡』,韩钰从信誓旦旦再到不可置信,最后全部化为了痛心疾首。

怪不得父王会越来越暴躁,原来竟是韩述诱导他日日服用长生不老的仙丹所致……很多事情都能解释了。

“为什么要杀慕容衡?”

“谁说要杀他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去落栖山下,还不是得知了韩述那个蠢货竟然想杀掉主子指名点姓要带回去的人,我才赶去阻止的!”男子说了这么多话,粗粗地喘了口气,“不然你以为你这么容易就能抓到我?”

的确,齐国的势力渗透至深,韩钰回国这么些年竟然全然没有察觉,若不是……

突然,韩钰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我母妃的蛊毒,是不是你们下的?”他的神情狰狞,似恨不得冲上去揪住男子。

“哈,你现在才想到!”

“怎么解?”

“怎么解?淑妃娘娘看着柔弱,没想到竟能忍受这么多年的蛊毒,不知该说是她蠢呢,还是你蠢呢……无解,无解!”

“不可能!”韩钰猛然站起来,“太后说过能解的,韩述也说过……”看着男子一副看蠢材的表情,韩钰突然醒悟过来,他们是骗自己的!骗自己的!

若不是母妃被他们拿捏着,这些年自己怎么会这样乖乖听话,让往东不敢往西,让把军队交出去就交出去,让把铁矿交出去就交出去!

男子说的对,自己是天下第一的糊涂蛋,蠢材!

“为什么?”韩钰嘴里发苦,不由自主地小声问了出来。

“为什么,淑妃娘娘不是在为你受罪吗?”

像是晴天霹雳“轰”的一下劈中了韩钰,韩钰踉跄了两下跌坐在椅子里,“对啊,当初他们是要把这蛊毒喂到自己的嘴巴里的,是母妃抢过去的。”

他痛苦地捂住脸,不愿意回想当时的情况。

这就像是一根扎在心里的银针,不敢触碰,一碰就疼,这是韩钰这些年来极力回避的事实,是他不敢面对的往昔。

“给他一个痛快……”韩钰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往日神采奕奕的眼睛中慢慢全是无助,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他亲眼看着母妃跪在地上,太后一行人耀武扬威地打骂,羞辱,自己只能站在菡萏院外,甚至连踏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那时还有一个缥缈的希望,总有一天自己会帮母妃解了蛊毒,然后好好地孝敬她,可现在男子告诉他,那是空中楼阁,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王上,”明月心疼地不行,“要不凌迟了这家伙!”这家伙明显是故意这样说的,明月眼见着自家王上失了魂魄,失了斗志,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给他一个痛快吧,毕竟君子一诺……”

“王上……”

韩钰只是疲惫地向外走去,清风向明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多话。

韩钰出了“鬼殿”,温暖的阳光洒满了整个荒草丛生的院落,这样荒凉的场景在韩钰的眼中都显得生机勃勃,他苦笑了一下,出了院门。

这王宫,还是自己的王宫,以前虽然艰难求生,但好歹还有些希望,可如今,希望在哪里?

他支开了清风明月,独自一人在这王宫的一角漫无边际地走着,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庭院,他抬眼看去,“蘅梧轩”三个大字,明晃晃地刺眼。

韩钰下意识地朝里看去,只见谢顾蹲在地上,拿着一枝树丫子逗弄着地上的小蚂蚁,嘴中也不知碎碎念些什么……

“阿顾……真好……”这样无忧无虑的,真好!

等等……阿顾,对!阿顾,阿顾不是“毒老头”的弟子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温情脉脉 韩钰抬脚向里面走去,愣愣地走到谢顾的后面,也不言语,目光看向那地上的蚂蚁。

谢顾手中的树丫子一次次的阻挡着小蚂蚁们的去路,团团的将这十来只小东西圈在一个小圈子里,几只小东西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仅仅是出门寻寻过冬的食物,怎生就落到了这个令蚂蚁绝望的境地里呢?

它们在树丫子上爬上爬下,晕头转向的找不到出路,领头的一只稍大的蚂蚁更是急得团团转,韩钰甚至能感觉到它身上愤怒的情绪。

恍惚间,似乎看到它颇为怨怼的瞪了谢顾一眼,然后又不甘心地低下了头。

看着看着,韩钰情不自禁地用脚尖动了动那枝蚂蚁“头领”趴着的树丫子……

“呀!谁这么不道德……”谢顾正看得津津有味,怎料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深黑『色』的靴子,径直破坏了这完美的布局。

谢顾霍然站起来,一个大力转身,“砰”的一声撞到了某个倒霉鬼的下巴,“哎呦!”

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声凄厉的惨叫,谢顾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

韩钰一脸痛苦地捂着自己的下巴,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不就动了根破树枝嘛,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

韩钰也一脸委屈无辜的模样将谢顾怒视着,怎么,还想打架吗?

呃,谢顾见罪魁祸首也身受重伤,也不好再兴师问罪,也不知是自己的头疼还是韩钰的下巴疼呢?

谢顾默默地想了想,估计是下巴比较疼吧?

这样一想,心里最后的倔强也没有了。

“王上怎么过来了?”谢顾『摸』着自己的头顶,一脸灿烂的笑容。

“嗯……”韩钰一滞,自己是过来干什么的?

“阿顾在做什么,本王看你认真得出奇。”

被谢顾这狠狠的一撞,本来浑浑噩噩的脑子清醒了些。避过谢顾的问题,韩钰满脸好奇地问道。

“嗨,这王上你就不知道了吧!”谢顾满脸神秘,勾了勾小指头,示意韩钰靠近些。

“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韩钰小声地碎碎念,低头看见谢顾一脸兴奋的表情,还是耐不住好奇心俯身过去。

“王上,你知道这是什么蚂蚁吗?”谢顾挑了挑眉『毛』。

韩钰摇了摇头。

谢顾顿时『露』出一种“看吧,我就知道你不知道”的表情,“这是热带雨林中的食人蚁……”

“阿顾,你们俩在干什么?”还未等谢顾吐『露』骇人真相,慕容衡一掀暖阁的门帘,从里间走了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难道告诉阿衡自己因为一枝小树丫受到重创吗?韩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没有!”谢顾心虚地望过去,不能让师哥知道我又在不务正业。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齐齐在耳边响起。

慕容衡错愕地抬起头,便见谢顾和韩钰两人靠得极近,一人双手抱着头,一人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下巴。慕容衡挑了挑眉,发生了什么不可为外人道的事情吗?

他大步走过去,“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慕容衡起了坏心眼,不让我知道是吧,我还偏要知道。

走到跟前,慕容衡拿眼觑着谢顾,谢顾讪讪地笑着转开了脑袋,我已经对你的美『色』免疫了,哼!

不过,要是再对我笑一下,我就……谢顾傻乎乎地再转过头去,只见慕容衡已经笑得满面春风地看向了韩钰。

韩钰只觉得心头一热,“也没什么,只是刚才……”

懵懵懂懂地把刚才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甚至把细节都描述得活灵活现。

话一说完,脑子才反应过来,韩钰顿时老脸一红,喃喃不知该作何解释,就见谢顾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望过来。

韩钰也是一脸无奈,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韩钰不知道的是,当一个人听闻了一个难以承受的惊天噩耗时,会下意识地去寻找和依赖自己最信任的人,他走到蘅梧轩,其实是下意识的本能。

他看到慕容衡的笑颜如花,便一股脑的说了,也是自然的反应。就像慕容衡国破家亡之际,只有当看到韩钰出现之时,才会觉得心安,尽管他自己不承认,但把韩钰作为自己最好的依托已经暴『露』一切。

这就是人的本能,就像某某人的父母去世的时候,他可能在整个葬礼过程都表现得有礼有节,淡定自若。但往往在整理父母的遗物之时,会放声大哭。

“噢。这样啊……”慕容衡『摸』了『摸』谢顾的小脑袋,“下次不要再这么冒冒失失的了,撞坏了可怎么办?”

转头却看到韩钰受伤委屈的表情,像是一只可怜兮兮被遗弃的小『奶』狗在无声地控诉,慕容衡又想到了自己养的那只小狗……

就当是捋捋狗『毛』吧……慕容衡极力忽略自己心底那怪异的感觉,伸手捏住了韩钰的下巴,“让我看看!”

韩钰乖乖地微微扬起下巴,只觉得放在下巴上的那只手温润如玉,凉凉的特别舒服。

“唔……看来撞得不轻呢,阿顾你是练了铁头功吗?”慕容衡细细端详片刻,转头幽幽地对着傻笑着的谢顾凉凉摔下一句话,这下巴都红了……

谢顾被这责备的话语浇了个透心凉,你还是我可爱的师哥吗?

谢顾的小眼神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只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格格不入呢?

韩钰总算是顺了心意,朝着谢顾扬了扬下巴。

“阿衡,阿顾说这是食人蚁,你见过吗?”

韩钰忙不迭地献宝,慕容衡这才注意到已经爬到自己鞋子上不起眼的小东西,吓得抖了抖,将小家伙“啪”的一下摔倒地上,摔得晕头转向。

“哎呀,师哥,你摔着我的小宝贝了。”谢顾连忙蹲下身去,将四处奔逃的蚂蚁重新用树丫子圈在一起,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这可是小道士费了好大功夫弄来的,师哥您可别给我弄死了……”

“小道士?”慕容衡一脸奇妙,皇宫里哪里来的小道士呢?

“哦,就是……”突然想起韩钰还不知道凤栖卫的事情,“就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啦。”她扮了个鬼脸,又蹲了下去。

慕容衡突然明白了这小丫头片子说的谁了,那凤九不就是小道士吗?第一次见面的小道士,不过凤九不是出去执行任务了吗?怎么又给她带回了这么恐怖的玩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韩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直觉这两个人有什么瞒着自己。

遂又可怜兮兮地把慕容衡给望着……阿衡,你还是不是我的好阿衡了?

慕容衡尴尬地转过头,半晌之后又狐疑地转了过来,伸出手在韩钰的眼前晃了晃,“王上,你今天怎么了?”

这很不对劲嘛,什么时候韩钰这么会……呃,撒娇了?

韩钰摇了摇脑袋,“没有,就是觉得阿衡……”话说一半,又委委屈屈地低下头去。

有一种『摸』『摸』头的念头是怎么回事,想被亲亲抱抱举高高又是怎么回事?

韩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个激灵,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迷』茫地抬起头来看着慕容衡,树荫下,碎碎的日光披散在男子的身上,像是柔软的云朵服服帖帖地倚在墨『色』的绸缎中,男子神『色』温和淡雅,眼眸中透出点点关心的味道,韩钰觉得好安心。

“看什么呢!”谢顾见自从慕容衡出来之后,韩钰的目光就像是粘在师哥身上一样,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日闲的无聊,让小道士带了些话本子回来,那里面有说到,若是两人相亲相爱,是可以超越一切的。

有长得好看的男子处在一处的,也有志投意和的女子踹了男子一起生活的……犹记得那感人肺腑的故事,谢顾躲在被窝里边看边哭,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呃……没有,只是阿衡芝兰玉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韩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尴尬地回道,“你那小蚂蚁到底有何用处?”

换个话题,还是换个话题的好!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尴尬。

慕容衡好整以暇,韩钰打破砂锅问到底,谢顾独自在风中凌『乱』……

总不能说纯粹是自己一时兴起,那日在书中见到了之后便非得让小道士在黑市买了些回来顽吧……

想到那一屋子的蚂蚁尸体还有动也没有动过的《诗三百》,谢顾决定说说大道理了,不然非得把小命玩完了……

“咳咳……”谢顾清了清嗓子,“你们别看这小小的蚂蚁,可是大有来头的呢。你们敢相信吗,就这小小的东西,能吃掉一头称霸森林的老虎,也能从漫天大火中保全自己的种族。”

见慕容衡和韩钰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谢顾风风火火地跑到屋中,在两人还未缓过神来又捧着一本书“噌噌噌”地跑回原处,站定!

“听好了!”谢顾打开书,清了清嗓子,“食人蚁,又叫羯蚁,一般生长在热带雨林。食人蚁凶猛无比,所向披靡,纵然是狮狼虎豹也无力与之抗争。他们是具有很强攻击『性』的食肉蚂蚁,但其实他们食『性』极杂,从地面上的各种动植物、到枯枝腐肉几乎无所不吃。”

“据说在齐国绝眦山的另一边是一片大草原,那里生活着一种长近1厘米的食人蚁,别看它们貌不惊人,却有着一副大胃口,无论多大个的人或兽类,都在它们的猎取范围之内。”

慕容衡和韩钰目瞪口呆,“竟然还有这么恐怖的生物……”

似是想到了被一大群数也数不清的蚂蚁围攻的场景,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还有呢!”谢顾仰了仰头,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

“它们虽然凶残,却是超级团结的。当它们感知野火即将烧来时,不会游泳的黑蚁会铺天盖地爬向河边,迅速地背向里腿朝外一个抱一个,一层叠一层,汇聚成一个个篮球大小的蚁团向河水滚去。在被火光映红的河面上,亿万条蚁腿变成了桨,划着难以计数的蚁团向对岸滚动,而外层的黑蚁会被湍急的水流淹死,蚁团也越来越小,等到了对岸,有的只剩下垒球大小……上岸后它们则会迅速散开,然后排列好队伍寻找聚集地,重新开始新一轮的生息繁衍。”

一口气说完,谢顾也微微喘了口气,“所以我想看看这食人蚁除了怕水怕火,到底还有什么弱点,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到绝眦山去看一看呢……”

“谁要去这种鬼地方啊!”韩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没好气地对谢顾说。

“也说不定呢,有备无患嘛,师哥常常告诫我要学会未雨绸缪。”

见谢顾把慕容衡搬了出来,韩钰嘴角动了动,也没再说什么。

“不过,这小蚂蚁很伟大不是吗?明明弱小的可怜,可团结在一起,也是所向披靡的。”慕容衡幽幽叹了口气,“所以说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即使做不到,破釜沉舟牺牲一切也要试一试,不然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他明明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那幽幽的语气也让人心生怜惜。

韩钰浑身一震,似是突然顿悟了什么,一把抓住慕容衡的手,“阿衡,你说的对,你说的对,山重水复疑无路,指不定也会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慕容衡却是被吓了一跳,明明是在感慨自己……这家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今天怎么会这么反常呢?

韩钰却是被点醒的梦中人,连小小的蚂蚁在种族濒临灭绝的时候都能拼尽全力地求生,更何况自己只是知道了一个消息呢?还没有努力过,难道就放弃了吗?

“阿衡,我想带你去见我的母妃!”韩钰神情激动。

慕容衡:……“见你母妃,干什么?”

“不是,带你和阿顾去见我母妃……呃,也不是见……”

眼见慕容衡和谢顾的表情越来越狐疑,越来越诡秘,韩钰越慌越说不清自己的意图。

“把舌头捋直了再说。”慕容衡更加肯定了韩钰“心有不轨”,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见母妃,见他的母妃干什么?

谢顾却是两眼放光,这么快就见……她贼兮兮地笑着,只是把自己带去干什么,做见证吗?

“阿衡,我需要你的帮助!”韩钰终于平静下来,将自己的意图缓缓道来。

谢顾看着两人久久没有分开的手,心里热乎乎的,也说不清是什么偷乐的感觉……

果然是世上有,书上有啊……

“阿顾,你愿意去吗?”

“愿意,愿意……”谢顾直勾勾地看着那交握在一起的手,许是目光太灼人,慕容衡顺着她的目光向下,只觉得眼前一花,慌慌忙忙忙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手上一空,韩钰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耳根子猛然一红。

“那,就说好了,明晚亥时,我带你们去菡萏院。”说完,脚底抹油地跑了。

慕容衡看着瞬间没影儿的人,只觉得好笑,拉个手嘛,小时候又不是没拉过,可对着谢顾似笑非笑的眼睛,不知怎的耳根一红,也不自然地转身进屋去了。

“阿顾,记得明晚……”

“嗳,晓得了。”谢顾大笑着,有戏啊,有戏……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夜半跳墙 转眼便是第二天的亥时,且不提谢顾这两日一直贼眉贼眼地一个劲儿地盯着慕容衡看来看去,就连慕容衡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那一日韩钰红透了的耳尖,始终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晃得让人心烦意『乱』,一连几餐都食不下咽的,白白还惹了阿姊莫名的担忧……

那厢韩钰也是冰火两重天地煎熬着,一会儿又想起自己母妃这些年为自己受了那么多委屈,心中悲苦,恍恍惚惚走到蘅梧轩的门口,看着门前扫地的小丫头急急忙忙的迎出来时,又像是惊了的马儿一样狼狈地窜回去……回去之后呢,又懊恼自己没有出息,怎生走到门口了也不敢踏进去半步呢?

这不上不下的心绪呀,着实让人心生烦恼。

这样着急上火的,韩钰竟然在嘴角边上冒出了几颗小泡。

看着镜子中憔悴不已的人,韩钰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清风,你是怎么伺候你家主子的,竟然让孤变成了这番模样?”韩钰恨恨道。

清风默了默,看了看自己手上黑乎乎的『药』膏,毫不犹豫地往韩钰的脸上抹去。

“王上,该擦『药』了,这……”这还不是你自己作的,我没提醒您吗?明月没提醒您吗?是你自己要死要活的。

“清风,你竟然要本王顶着这黑乎乎的东西去见我家阿衡?”韩钰抓住清风涂满了『药』膏的手,很是嫌弃,“我家阿衡那样风光霁月,你是诚心要本王出丑吗?”

那悲愤欲绝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儿?

那蹙眉捂胸做西子状又是怎么回事儿?

清风看着紧紧抓住自己的王上,很想问问:我家高贵冷艳的王上哪里去了?你把他还回来,你把他找回来!

“王上,再不走,该迟了。”明月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行了一礼,面无表情地道。

什么?还要有表情,拜托,这已经是她能做出来的最正常的表情了。她好歹是女扮男装吧,真身还是个姑娘家吧,你俩两个大丈夫在一个姑娘家面前拉拉扯扯真的好么?

明月在心中疯狂吐槽……

“噢,时间不早了……那走吧!”韩钰半点没有被自家属下嫌弃了的自觉感,施施然的理了理衣服,看着那黑乎乎的『药』膏直皱眉,“明月呀,下次给顾老头说,能不能做一些玲珑剔透,『色』香味俱全的『药』膏呢?”

韩钰走出风栖殿,抬眼看了那几近圆满的皎月,今晚应该是个好兆头吧。

清风和明月走在后面,不由得对视一眼。

这两天时间,王上愈发的不一样了,怎么个不一样法,说不清楚,只是觉得整个人不再那么死气沉沉,那眼中闪烁着的不再是步步为营的小心翼翼,反而有些放开手脚冲破障碍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豪气。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好事不是嘛!

蘅梧轩外,慕容衡和谢顾左等右等,就是没有看到韩钰的身影,谢顾有气无力地打了个哈欠,“师哥,他该不会是忘了这档子事了吧,据说这家伙这几日总是跑到蘅梧轩的门外,向一阵风一样刮过,就是不进院子,也不知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阿顾!”

“咳咳……”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恼羞成怒的声音,谢顾呛得连连咳嗽,明月连忙上前一步,死死地捂住谢顾的嘴巴,生怕那坏事儿的咳嗽声从指间溜出来。

谢顾差点背过气去,难受得狠狠地咬了明月一口,毫无防备的明月吃痛,一把甩开了谢顾,这丫头才得以大口大口地喘气。

扶着墙角,气还没顺的谢顾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道:“你们想杀人呀!”

明月也没有想到这一茬,讪讪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捂着自己受伤的手抱歉地笑了笑。

美人一笑,谢顾很没骨气地就原谅了她,也回以一笑。笑罢,又对着韩钰狠狠地瞪了一眼,都是这个惹祸精,要不是他突然从背后窜出来,怎会害自己遭罪呢?

“走吧!”慕容衡难得嗔怪地看了韩钰一眼,迅速又恢复了面无表情,连嘴角那惯有的笑意都敛去了。

毕竟今晚可是偷偷『摸』『摸』出来的,若是坏了事,看韩钰找哪个地方哭去!

一行五人也没大灯,趁着月『色』正好,悄悄地从偏僻的小道绕到“鬼殿”背后,再跟着清风七拐八拐地来到那棵高大的琼花树下。

“王上,正门被锁住了,虽然看守的婆子已经吃了『药』沉沉睡去了,但还是走这里为好。”清风一脸诚恳的表情。

韩钰长了几个小泡的嘴角难得的咧了咧,他怎么觉得清风是故意的呢,他难道不知道他的王上最怕爬树吗,而且竟然让矜贵的阿衡爬树,看来清风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很快,韩钰这脸就打得啪啪作响,只见慕容衡和谢顾已经站在树下好整以暇地看着树下面面相觑的三人了。

“快上来呀。”谢顾小声地催促道。

看着犯难的韩钰,清风无奈地扶额,这王上是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过吗,明明也有功夫在身,怎么死活不肯爬树呢?

他叹了口气,和明月对视一眼,突然轻跺了一下地面,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韩钰的腰身,向上一跳,明月紧接着也一跳,在空中完美地捂住了韩钰的尖叫……

谢顾挑了挑眉,看来明月是练过怎么捂人嘴巴的,不然怎么这么熟练呢?

看着同样脸憋得通红的韩钰,谢顾装作无意地刮了刮嘴角,还是离明月远些好……

待得韩钰缓过劲来,一行人才悄咪咪地跳下大树。

慕容衡看着这荒凉中难掩曾经荣宠的院子微微挑了挑眉,又见地上满是零落成泥的琼花,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

人走茶凉,世事无常,谁又知这样一个极尽繁华的花也会有这么一天。

这样一想,他又忍不住看向韩钰,果然见韩钰痴痴的看着那依然亮着的殿内,只是那昏黄的烛光飘摇,韩钰的眼中湿湿的,不知怎么就有了泪。

“走吧,我们进去。”韩钰眨了眨眼睛,对着众人轻笑道,“母妃还未有歇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给淑妃瞧病 殿门轻掩着,从门间透出暖黄『色』的烛光,微微弱弱的,像是一盏往生路上照亮前世今生的指路灯。韩钰走在众人前面,他一步一步走进,步子却是越迈越小,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竟咬着拳头停在了殿门口。

他伸出一只手去推那轻而易举便可以打开的殿门,可众人只看到他的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触到殿门又像是被电击一般猛地一下收回,嘴角哆嗦着,地上“啪嗒”一声……

慕容衡走上前去,轻轻握住了那只不断颤抖着的手,挽着它,缓慢却又坚定地向前伸去,他看着韩钰的双眼,那眸子中全是孩童的不安和期待,那是近乡情怯的懦弱,也是深埋心底的逃避。

门终于开了,那黄晕的烛光渲染开,韩钰迫不及待地往殿中看去,空『荡』『荡』的菡萏殿中,稀稀拉拉的放置着一张破桌,几把断脚的椅子,除此,别无二物。

“母妃,”韩钰轻轻地唤着,终于是走进了这不敢踏足之地;有多少次,他站在那棵高大的琼花树上,又惊又怕,又喜又悲,看着屋中的烛火明灭闪烁,却从来不敢踏进一步,直到那烛火熄灭,他才敢入到这院中,走到门前,屏气凝神地听一听屋中的动静,有时能听到有人抹黑行走间撞到桌椅的声音,有时站的久了还能听到梦中的呢喃……

这些年来,韩钰小心翼翼地与太后周旋,与韩述周旋,与那些世家贵族周旋……而其他的时间,他将自己培养的势力都派出去,查,查母妃到底身中何毒,好不容易找到了是蛊毒,结果那大夫刚刚出了菡萏院的大门,便被侍卫一刀结果……

“母妃……”久久没有动静,韩钰愣愣地站在门口,眼中慌『乱』起来,“母妃……”

慕容衡上前一步,指了指一个阴暗的小角落。

角落中,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个背影,那应该是一个年迈的老『妇』人,正蹲在角落中,轻轻地拍打着什么,嘴中似乎哼着不知名的歌谣,那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哄婴孩入睡的摇篮曲。

众人伸长了脖子,这才看到老『妇』人的面前,还躺着一个女子……女子双目紧闭,蜷缩在角落中,不停地发抖,双手紧紧地抓着老『妇』人的双手,甚至将那手捏的有些变形……

“姆妈……我好难受……好难受……身体里有小虫子在爬……姆妈,帮我把小虫子捉出来好不好,我难受……”

断断续续的呓语从女子的口中溢出,女子眉头紧锁。

“母妃!”韩钰突然低声吼了出来。

“谁?”老『妇』人被吓得一哆嗦坐到地上,“母妃……是王上吗?”她激动起来,挣扎着从地上发起来,双手向前伸着,一脚高一脚低地跑起来。

“王上?”

韩钰急忙上前扶住,“是我!”

“真的是王上……你来了……你真的来了……”她颤抖着抚上韩钰的脸,空洞的双眼中流出两行浊泪,“好……长大了……好,你母妃……”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扶着老『妇』人,转头看向谢顾。

谢顾早就泪流满面,若不是想到此时不是嚎啕大哭的时候,她早就哭了出来,实在是太苦了,怎么自己没有早点来呢?

她上前两步走到角落,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银针刺入淑妃掌间,淑妃猛然一震,然后软绵绵地昏了过去。明月赶紧上前将淑妃抱进里间,小心地放在床上,谢顾这才止了哭声,专心致志地把脉。

半晌之后,谢顾脸『色』难看地转头问道,“淑妃娘娘中这蛊毒有多长的时间了?”

“好几年了……”老『妇』人连忙答道,“是王上回宫那年,姑娘,是不是没救了……”

“那就是七年了……”谢顾咬了咬下唇,“有些棘手,毒已入脑,我得研究一下,不过淑妃娘娘不能再住在这里了,蛊虫喜阴,菡萏院的采光都是极好的,需要找一个『潮』湿的地方,能安抚蛊虫的情绪……”

谢顾咬着手指,“最好是地下室。”

“有!”韩钰斩钉截铁道。

谢顾一喜,“这样最好不过……”

“可是我们不能离开这里……”老『妇』人吃了一惊,“离开了太后会发现的……会伤害王上的……”

“不会,桂嬷嬷,你不是说了吗?我已经长大了,他们已经奈何不了我了,不然我怎么能到这菡萏院呢?”

谢顾保证,这是她听到过的最温柔的语气,像是三月的细雨柳间的风,细细碎碎暖人心扉。

“真的吗?”桂嬷嬷迟疑着,“可娘娘不会答应的……”

“没事儿,我来给母妃说。”

桂嬷嬷听得此话,终于是放下心来。其实她何尝不想让自家娘娘早点脱离苦海呢?这些年的苦难,已经够深了,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陪娘娘多久,若是她不在了,这菡萏院……

谢顾想了想,『摸』索出一颗『药』丸,给淑妃喂了下去。

“这『药』会让淑妃娘娘昏睡,这样能减少她的痛苦和消耗的体力,找个人好好照顾她,给她用些清淡的饮食。而这半个月中,我会好好研究这母子蛊的解法。毕竟这是苗疆那边传来的巫蛊之术,我也从未见过。”

她顿了顿,“她中的是子蛊,你们最好把母蛊找到,若是母蛊的寄生之人死去了,那……”谢顾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后面的意思,“还有,母蛊食人精血更甚,恐怕那人的情况比淑妃娘娘还不如,你们要尽快找到这个人。”

桂嬷嬷闻言身体晃了晃,握住韩钰的手,“王上……”话音刚落,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又是一顿手忙脚『乱』,喂了桂嬷嬷一个『药』丸,“身体严重亏空,需要好好补补了,不然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谢顾叹了口气,“只是这眼睛……怎么是生生……”她说不下去了,竟是被人用『药』毒瞎的。

韩钰抿了抿嘴,转开了头。

安顿好了之后,众人也没有过多停留,便离去了,毕竟人是接走了,还有后续的麻烦要处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韩述寿宴 转眼半月过去了,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关于菡萏院的事情,竟没有一人关注与过问。韩钰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到头来却没有人领情……每天守在菡萏院暗处的暗卫们都快闲出病来了,天天躲在角落里数蚂蚁……

而蘅梧轩,却是迎来一份“不速之客”的请帖。

“阿衡,这帖子明显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你若是去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呢,韩述那只老狐狸这几月来一点动静都没有……”

慕容婉看着那封鎏金红石榴『色』的请帖,气呼呼地说道。

“对,婉姐姐说的对,不过听说那韩府里面有很多好东西的,要不让我陪着师哥去吧,谁敢伤害师哥,我就……嘿嘿,正好试试『药』。”谢顾说完,一个葡萄扔到嘴里,挤眉弄眼地冲着慕容衡使眼『色』。

“阿姊,此去,不是你我可以掌控的。在这韩国,韩述的请帖可是千金难求的,难得他还能想到我们姐弟俩……就去看看吧!”慕容衡用手指轻轻摩擦着那鎏金大字,“你瞧,给我们的请帖都是上品,就算是鸿门宴,那也是上档次的鸿门宴吧!”

他神情淡然,慕容婉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自从到了这韩国,她越来越看不懂慕容衡想做什么了,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些什么,将来又想干些什么……

曾经在黎国,不管怎么样,至少自己还能看懂他的每一步棋,可现在……也好,总算有一步棋是自己能参与进去的了。

慕容婉苦笑一声:“也罢,从小到大,都是我听你的,你哪次听过我的呢?不过,阿衡,你得知道,姐姐永远在你的身后。”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慕容衡握住慕容婉的手,温和地笑了笑。

门外,韩钰推门而进的手势顿了顿,随即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婉婉说的对,阿衡是有大主意的人,自己这样紧张兮兮的,说不得会扰了阿衡的谋划。

如此一想,这趟走的实在是欠考虑,他收回自己的手,转身离开了。

不是不想进去,而是韩钰隐隐觉得,自己这次与慕容衡重逢之后,有些事情好像不一样了,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他想到那个缱绻旖旎的春梦,愈发不敢去看慕容衡那张宛若神只的容颜……

他有些怕。

第二日,韩府门前,车水马龙,唱礼的小厮笑意满满,声音洪亮,将这一条街的百姓都吸引到此处。

“看呐,今天是韩相爷六十大寿,我的乖乖,这阵仗,真是门庭若市。”

“那可不,听说啊,那位谪仙人慕容公子也会前来给韩相爷庆寿呢,你说说,这得有多大的脸面,那位慕容公子,可是王上……”

“嘘,不可说,不可说……这种事情不能『乱』说……”

“嗨,有什么,不就是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嘛,又没有什么丢人的。”话虽如此,这位大放厥词的小青年还是住了嘴,开玩笑,这可是在看韩相爷的荣光,若是被谁听去了,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慕容公子送上青玉石翡翠观音一件……”正当此时,门口唱礼的小厮斜睨了刚才说话的两人一眼,悠悠地拖长了声音唱道。

话音刚落,便见门口右边停着的马车中,伸出一只小巧精致的手来,抓着那珠乾碧玉的门帘,门口众人心神一晃,情不自禁地停住了,一时静默。

谢顾一把撩开门帘,跳到地上。呃,这些人是怎么了……

“夫人,慢些!”谢顾扶着门帘,声音清脆,众人更加好奇,能有这样丫鬟的小姐,该是怎样的绝『色』。

只见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搭在谢顾的手上,一个身着淡紫『色』长裙的女子款款而下,她低着头,众人只能看到那白皙的一段后颈,像是优美的白天鹅。

站定之后,那一张精致的脸庞突然抬起,唇不点而艳,眉不画而黛,那双潋滟水波,粼粼烁烁的眸子极富侵略『性』的一扫,众人只觉得呼吸一滞,忍不住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那精魅。

若说: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那这位女子,便是顾盼生辉,撩人心怀。一颦一笑,足以亡国。

韩府拐角之处,一个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慕容婉,“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所谓倾国『色』,怜栖梧桐中。看来国师要的人,就是她了。”

喃喃细语后,男子双眸微亮,或许可以从这边入手。他目光流转间,最后定格之处,竟是小丫头装的谢顾。

慵懒的眼神中透『露』志在必得的气息,他邪魅一笑,转身离去。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离开之后,另一个绝艳潋滟的男子从马车中缓缓而下,一身玄衣却依然熠熠生辉。站在门口的韩泉眼前一亮,急忙迎了上去。

“清河夫人和慕容公子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壁生辉呀。”韩泉早在小厮唱礼之时便激动万分,如今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终于再次出现,心神一『荡』,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韩公子多礼!”慕容衡忍住心下的恶心,勾起了唇角,“小小薄礼,还望笑纳。”

一来一往间,慕容衡与慕容婉便随着韩泉进到韩府里面。

马车被韩府的小厮驾到通知安置的大院子中。四下无人,突然马车底一声轻响,一个影子飞快地窜了出去。

正是凤一。

那日慕容衡让查找的兰阁近处的王侯之所,也仅有这韩相府,是独一无二的选择。

淑妃的蛊毒已是迫在眉睫,正好趁着今日这浩大的庆宴,凤一才能这样简简单单地进到这固若金汤的韩府中寻找。

凤一听到前方觥筹交错,丝竹悠扬,微微一笑,谁能想到竟有如此简单之法呢,他转身向后院而去。

世间所知的已死之人,总不会放到人来人往的前院吧,总该是无人问津的后院。

翻过墙头,便见一间小屋子被上了锁,凤一静心倾听,发现其中竟也有人在说话。

“蓝衣,别以为公子喜欢你,你便可为所欲为,这个老婆子,你不能带她出去,也不能找大夫来!”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今天可是相爷大寿,你们都不可以出去!”

“你让开,再不请大夫,她就要死了,若是死了,你担待得起吗!”另一个较为纤细的声音紧接着。

老婆子,难道……凤一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竟然是他 凤一敛了敛心神,继续倒挂在檐上,还是听清楚这院中发生的是什么,再做打算。

“蓝衣,今天说什么都不会让你闯出去的,上次你跑到前面去,惹了多大的祸事儿自己还不清楚吗?要找死不要拉着我,上次公子已经说了,若是再看不住你……嘿嘿……”

“咚”……

重物坠地的声音随之而来,紧接着是谁低低的痛呼声和呻『吟』声。凤一猜测应是那个叫“蓝衣”的家伙被推倒在地,那还有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是什么呢?

“呜呜呜……娘亲,不出去,不出去……你们去请大夫好不好?”哭泣的声音传来,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听起来特别绝望,令人揪心。

“啧啧啧,青韵丫头,不是爷爷不帮你,而是今天相爷大喜的日子,给这老婆子请大夫,不是破坏了相爷的气运吗?若是你……”

“不要!”一声惊呼,紧接着的是衣物撕破的声音。

女子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像是地狱中最弱小的女鬼,惊恐欲绝又无能为力的哀嚎声。

然而凤一无动于衷,脸上『露』出喜意,年轻女子,老『妇』人,没有错……

“嗨,哥们儿,我说你在这听墙角听了这么久,也该够了吧!”正当凤一欲飞身而出之时,一个脑袋猛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语气惬意,让凤一有一种对方是一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的错觉,正在向自己问道“今天吃饭了吗”或者是“今天天气真好”。

虽然被狠狠地吓了一跳,凭借身体的本能,凤一右手迅速出拳,直直朝着对方的眼睛而去,左手向下一探,『摸』出腰间的软剑旋身而下。

男子显然没想到凤一会一言不合便动手,瞪大着眼睛生生受了凤一一击,登时左眼青紫一片,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熊猫眼。

“哎,我说……”男子话音未落,凤一又持剑而来。

他显然有些恼羞成怒,随即抽出背上的长剑,“刷刷”地与凤一过起招来。

短短几息时间,两人刀光剑影,便已交手数十招。

越打,凤一心中奇怪的感觉越严重,这人,怎么和自己使的是同样的招数。

“落花漫天”就以“大雪飘飘”应对,“寒莲坠”便对“桃花落”……被自己了解的招式所破解,凤一生出了一种从来未有过的火气来,这叫做:憋屈。

再过了一招,两人面对面站定。

“说,你到底是谁?”凤一冷然道。

“你这个人呐,还是这样一幅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样子,还敢打我,你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男子骂骂咧咧,一伸手解下了脸上的面巾,“你看不出来我对你没恶意吗?”

“铿锵”一声,是长剑落地的声音,凤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好不容易找回的声音开口道:“你……凤五,你怎么在这里!”

凤五拿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小镜子,正小心翼翼地查看自己的伤势,看到自己那乌青的眼眶子就恨不得把眼前这个榆木疙瘩的老大给大卸八块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是老大呢,只好原谅他了。

“难道凤九那个小兔崽子没有给你说吗?”凤五哀怨地看了凤一一眼。

凤一不明所以地摇摇头,随即给了凤五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小子,终于找到你了!”

凤五回以重重的一拳,凤一一声闷哼。

“哼,算是报仇了。”凤五把凤一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胖了,看来公子的伙食开得还不错。大哥,久违了。”

“不过。明明凤九已经找到我了,怎么会没有告诉你呢?”

正当凤五准备刨根问底时,身后的院门“吱嘎”一声打开了,锁,掉地上,“吧唧”一声。

凤一和凤五回头,只见一个瘦弱的男子和一个秀丽的女子扶着一个孱弱的老『妇』人,老『妇』人不断地在抽搐,女子身上的衣衫也是破破烂烂,而男子手中拿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匕首上还在向下滴血。

向后看去,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躺在地上,身下淌着一大滩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他们显然没想到门口还有两个人,怔愣在原地,两方人马面面相觑。

突然,女子“哐当”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不由分说地把头磕得砰砰作响,不一会儿,整个额头便溢出了血迹。

“大哥,求求你们,救救我娘亲,她快要不行了。”

凤一朝旁边的男子看去,这应该就是那个叫蓝衣的吧!

蓝衣神情莫辨地看着凤一和凤五,柔弱的眸子中急剧堆积着惊人的戾气。

凤一一惊,他没有想到这男子竟有这么凶狠的表情,那是一种“神挡杀神,魔挡灭魔”的孤注一掷,让人心惊。

凤五倒是饶有兴趣地看了男子一眼,“蓝衣,怎么,不认识我了。”

一如既往的调笑语气,蓝衣身体狠狠一震,随即眼中的戾气如『潮』水般褪去。

竟是天一,蓝衣虽从未见过天一的真实面目,但这声音,没错了!

“天一,我只是想带苏夫人出去找大夫。”他心下一片绝望,对上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韩泉的守卫头子,他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根本毫无胜算。看来老天都不让他逃出去呀!

蓝衣苦笑一声,“请天一大人给公子传个消息,就说苏夫人快不行了。”

“不用了……”

凤五看着蓝衣和女子『露』出了绝望表情,才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们本来就是要带苏夫人离开的。”

“此话当真?”跪在地上的女子眼中迸发出异彩。

“自然。”

话音未落,女子竟然喜极,晕了过去。

凤五略吃了一惊,想了想,对凤一说道:“大哥,这是苏青韵,要不要一起带走?”

“带走吧,说不得有用。”慕容衡从凤七的琅琊阁得知,韩泉手中仅有这么一个类似中蛊毒的人;更何况,之前也答应了苏青叶,要救回他的母亲和妹妹。

“天一,我也有用!”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凤一和凤五一个呆愣,竟是蓝衣。

蓝衣神情执拗,眸子中异彩连连,像是溺水已久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我知道韩泉的罪证,有关苏家!”

蓝衣也不是傻人,照这个情况看,天一绝对是一个卧底,而要带走苏夫人和苏青韵,肯定是和苏家有关。

他迅速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抛出了自己“有用”的讯号。

凤一和凤五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院门“吱嘎”一声关上,雁过无痕,只剩下那个“死不瞑目”的小厮躺在院中,静等着一场狂风暴雨的到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所谓男女 韩府却是很大,这厢后院中静悄悄的死去一人,掳走三人,那厢前院依旧是歌舞升平,主客尽欢。

慕容衡与慕容婉分开到了男宾和女宾两个席位,虽说现下是三分天下,『乱』世纷迭,但这男女大防之势却是呈现两极分化之势。

譬如这韩国,高举孔孟学说之“男女授受不亲”;而那迢迢远远的齐国,却是讲究“男女平等”。

此事说来还有一段渊源。

传闻齐国还为公侯之际,齐侯有一位顶顶漂亮的夫人,那位夫人算是一个奇人,生于市井,却自通权术谋略。某一次齐侯微服巡防,竟遇江湖之人刺杀,狼狈逃到断壁残垣之处,便见到这位夫人一身素服缟衣,正淡淡然坐在一丛篝火之前,连一个眼『色』都未曾施舍给齐侯半分。却老神叨叨面不改『色』地对这位看起来便不是常人的贵公子丢下了一句话:“肉可以给你吃,但是你得把追杀你的人给我引开。”

齐侯气极反笑,这话说的甚是没有人情味,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真理。

后来,这位夫人不知怎么便入宫了。在齐侯死后,她扶持幼主,肃清朝野,手段凛然,四海皆知,将一个摇摇欲坠的王侯之地变成了三分天下的一大强国。

从此,齐国女子的地位跃然而上,那位传言的天下第一美人,又变成了天下第一谋士。

只是后来她却不知所踪。有传言,齐君忌惮其的,将其囚禁在不知之处。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传言罢了,不可尽信。”慕容衡站在桌前,玉手执酒,轻声笑谈到。

话毕,慕容衡将手中的酒杯往前推了推,而后一饮而尽。

“在下献丑了。”

“慕容谦虚,这个故事是本公子听过的最有意思的传说了。”坐在对面的韩泉,眸光微闪,看着慕容衡饮酒时那上下滑动的喉结,竟觉得自己身体起了反应。

他笑『吟』『吟』地站起来,“本公子也敬慕容公子一杯,敬谢慕容公子肯赏脸前来家父的寿宴。”

“也谢诸位!”他大笑一声,将手中的的酒杯双手奉住,尽数饮尽。

一时之间,席上众人皆嬉笑着岔开话题,绝口不再提让慕容衡表演才艺的话头。

慕容衡施施然坐下,唇角勾起的弧度甚至都没有一点点的变动,只是那身上的冷意愈发的浓了几分。

自己尚是一入席便被如此刁难,也不知阿姊那边又是何种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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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刻钟之前,主客皆欢的大厅中。

慕容衡随着韩泉进来之时,厅间的舞蹈便刚好停下,坐在席位上的林和不知怎么突然哂笑一声道:“我们这位名动兰陵的慕容公子来了,韩兄,难道是特意请来为相爷的寿宴祝贺的吗?”

他语气轻佻,言辞轻薄,将慕容衡比作是特意请来的伶人一般,当下就有那不怀好意的人笑出了声来,甚至有人起哄着让慕容衡来一段。

不过是些小技俩,若是从前,慕容衡只需用几句话便打发了,但此次却是避无可避,因为那坐在正位的韩相爷竟真的直接让人上了一架琴。

“大家既有如此雅兴,慕容公子不如弹奏一曲又有何妨?”身边的韩泉亦是乐得其见。

可是慕容衡眸光扫过那矜贵的琴,竟是绿衣。呵,竟还敢拿出绿衣。

他看着那纤尘不染的琴,脑中那个白衣男子温雅的影子愈来愈清晰。

父王,你看到了吗?他们用你的绿衣来羞辱我,你看到了吗?

心中有什么在疯狂地叫嚣,但他唇边的笑容却是愈发的温柔,温柔到让人有一种恍惚的错觉,温柔到足以让众人纷纷沉『迷』在其中。

就在这时,慕容衡缓缓开口了,讲述的便是刚才说的“齐侯夫人”的故事。

那架雅致的绿衣端端正正地坐在正中间,无人问津。

慕容衡似笑非笑地看着坐在正上方的韩述,韩述那满面春风的脸上微不可察的出现了一丝裂缝,大笑的势头还未完全收住,生生被憋在脸上,怎么看那眼眸深处都汹涌着戾气。

难道他还能再重复一遍吗,自己已经化解了这沦为歌姬的当头一棒,还能如何?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是鱼肉还没有死透,强行下刀,怕是会砍到自己的手指头。

而那林和……慕容衡轻笑了一声,早晚的事情而已。

韩述的确已经处在了暴怒的边缘,别人听不懂,他却是能听懂那深层的意思。不就是讽刺自己靠女人上位吗,那又如何,有了权势,女人也只能沦为自己的玩物!

似是想到了什么,韩述朝着慕容衡裂开了嘴,眼中的情绪纷纷掩去,甚至看着慕容衡那双上扬的双眸,心下更是增添了几分迫不及待。

交锋暂歇,宴会继续。慕容衡却是半分都没有再待下去的欲望,也不知那边的情况如何?

正好这时,苏青叶缓步而来,他走到慕容衡身边,眼中流转出一丝喜意。

“慕容公子真当是强闻博识,这个齐侯夫人的传言我亦略有耳闻,只是今日才得以窥得全貌。”

慕容衡微微颔首。

“吴桂院中桂花开得极好,所谓天遣幽花两度开,黄昏梵放此徘徊。不教居士卧禅榻,唤出西厢共看来。不知慕容公子可有兴趣去瞧瞧?”

话是问句,但语气中却是肯定句。

慕容衡抬眸,便能看到苏青叶眸子中隐隐的急切。

难道这么快便有消息吗?

慕容衡笑了起来,因着他本就是笑着的,此时容颜舒展。更添了几分暖意。

“如此,甚好。”

两人悄然而出,未曾引起众人的注意,唯有那韩泉的眸光微凉,紧随其后而出。

刚走到门外,便见凤竹从院中急急而来。

慕容衡站定。

“公子。”凤竹垂眸敛首,飞快地与慕容衡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站到了慕容衡的身后,正巧看到韩泉起身。

“公子,韩公子也出来了。”他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让走到门边的韩泉听到。

韩泉闻言一愣,莫名地看着凤竹。

“韩公子定然不是与我们一路的,他是主人,定是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不像我们这么闲的。”

未曾料到慕容衡会说这么一席话,本欲跟着的韩泉只觉得脸上一阵烧红,尴尬不已。

“慕容公子说的是。”若是在跟上去,便有监视之嫌。

韩泉下意识对上苏青叶看过来的略带责备的目光,更是觉得无所遁形。

“韩泉,我和慕容公子去看看新开的桂花,一会儿便回。”

“好,如此甚好。”韩泉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心底将凤竹骂了个千百遍,却是没有脸再说自己也要跟上去的话了,只得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后来,韩泉不止一次想过,若是当时跟上去,是否是另一种场面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院中刁难 女宾这边却是在院中展开的,只是一些被家中主母带来的娇娇儿女,自是不必拘着,便在这桂花飘香的院中,由梅夫人作主招待。

慕容婉到来之时,院中正是“娇莺恰恰啼”之际,诸多的小姐们正在比试才艺。

而那位带路的小丫头也不知怎么回事儿,仅是将慕容婉领到了院子外,便自顾自离去了。

故当慕容婉带着谢顾踏进院中之时,院中皆静了静,众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色』,却都掩不住眼中的惊艳,更有沉不住气的小丫头直接垮下了脸来,和旁边的小姐妹们窃窃私语起来。

“这人是谁呀,怎么之前都没有见过呢?”

“谁知道呢,许是请的舞娘呢,你看她就一个灰不溜秋的小丫头跟着,也没人引她到席位上去。”

“啧啧啧,这姑娘生的可真是标志。”

……

有意无意的,大家对慕容婉都抱有一丝敌意。这兰陵城中谁不知道到韩相爷家的韩泉公子生的风流倜傥,一表人才,至今尚未娶亲。

这家家户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姐们,若是说心中没有存着一丝邂逅的侥幸,任谁也是不会相信的。

慕容婉被晾在了院门口,众人或是掩面饮茶,或是装作不经意的转过头去,与自己相熟的人交谈。

开玩笑,这么一个容颜昳丽的女子坐在自己的身边,就算有几分颜『色』也被打压得分毫不剩了。

谢顾暗自撇了撇嘴,这兰陵城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们也太上不得台面了吧,不仅说自己是个灰不溜秋的小丫头,甚至都没有一个人……哼,还比不上杏子林的小姐姐们可爱呢!

而这厢慕容婉却是连神『色』都未曾动过半分,她清清淡淡的目光只是紧紧地盯着那正和四边谈笑的梅夫人,眼中若有若无的升起一抹讥诮的笑意:怎么,这就是你们韩家的待客之道?

梅夫人拿着酒杯的玉手顿了顿,明显接收到了慕容婉眼中的挑衅,暗自咬碎了银牙。

看来是不能装聋作哑了,她轻咳一声。

登时,满场的目光都停在了梅夫人的身上。

她站起身来,缓缓朝着慕容婉走去。行走间,佩环交叠,声音清脆,众人不自觉地跟着她的一举一动。

“大家想必还未见过清河夫人吧。”梅夫人亲昵地拉起慕容婉的手,“这就是我那位倾国倾城的妹妹,清河妹妹赏脸前来家父的寿宴,不然这位深藏王宫的女子,大家怕是无缘一见呢。”

她声音娇俏,带着几分调侃的友好,轻轻松松地便将慕容婉的身份挑明,虽然言语上不够尊重,但配以那眨眼的调皮表情,众人竟觉着她和慕容婉的关系很好。

“原来是清河夫人。之前便听说王上金屋藏娇,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呀。”一位看起来厚道和善的圆脸夫人接口道,“不如坐这边来,正好我家小茵最喜欢漂亮姐姐了。”

她身边一个小女孩咧开嘴,冲着慕容婉招了招手。

“清河妹妹自然是和我一起坐啦,我还想与她说话呢。戴夫人可不要与我抢噢。”梅夫人娇嗔一句,拉着慕容婉便走向了主桌。

慕容婉也不言语,只是对着戴夫人友好一笑,便跟着梅夫人走了上去。

既然有人请,为何不上坐?慕容婉知道下面的人中不乏那些趋炎附势之人认为自己坐不得这上位,可是不还是只能咬碎了银牙往肚子里咽么?

坐定,梅夫人迅速地放开了拉着慕容婉的手。

“不要以为我愿意给你解围,我只是不想王上脸上难堪!”低低的声音传来,慕容婉漫不经心地看了梅夫人一眼。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知道了的意思。”

“你,不识好歹。”梅夫人碰了一鼻子的灰,恨恨地转过头去与其他人说话。

“梅夫人,婉婉曾听闻清河夫人曾经一舞动京城,刚才婉婉舞了一曲,不知可否请清河夫人指点?”

站在院中间比试台上的黄衣女子娇声道。

慕容婉抬眸看去,婉婉?台上的女子身着一身嫩黄『色』的小衫,下配一条同『色』系的莲叶褶皱裙,额角嵌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头上仅仅攒了一支玫瑰花瓣形状的墨玉簪子。

这清清淡淡的打扮,用料却是极为讲究,按道理说任何一个小姐这身打扮也会多几分谪仙之姿,可这位小姐……肤『色』偏黑……那效果,不提也罢。

谢顾暗自撇了撇嘴,你居然也敢叫婉婉?没见正主在这里坐着吗?婉婉,婉婉,清扬婉兮,美目盼兮,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满满?

梅夫人显然也没有料到这一幕,明明自己已经表明了“清河夫人是自己的人,你们不准为难”的态度,怎么还有人敢这么嚣张跋扈?

她懒懒地看去,愣了一下而后笑到:“原来是翰林家的小姐呀,清河,这是翰林学士李家小姐李婉。”

李婉?

就是那个要死要活非得嫁给韩钰的姑娘?

怪不得韩钰不愿意呢!

慕容婉似乎理解了韩钰的想法,当年那件“凰求凤”的事件,韩钰可是丢了大脸,也不知这李家小姐作何想法。

慕容婉再看去,果然在她的眼底看到了嫉妒和恨意。

“如此,开始吧!”慕容婉柔柔地开口道。

“什么?”

“我家夫人让李小姐再跳一段。”谢顾强忍住笑意,只是那颤抖的声音暴『露』了她内心的想法,有脑筋转得快的夫人小姐显然明白了慕容婉的意思,纷纷掩面笑道。

慕容婉嗔怪地看了谢顾一眼,谢顾憋的一张脸通红,冲着慕容婉行了个歪歪扭扭的礼后便冲出院子。

再留下来不行啊,自己一个小丫头笑出声来,会被打死的。

李婉在众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中终于明白了慕容婉的意思,一张脸迅速涨成猪肝『色』,喃喃不知如何说。

明明自己是想让慕容婉跳舞的,怎么变成了自己要再跳一段了呢?指点一下……李婉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婉儿,回来!”翰林夫人狠狠地剐了慕容婉一眼,对上慕容婉无辜的表情,气的肝疼。

“清河夫人,小女不懂事儿,烦请见谅。”在众人的轰然大笑中,李婉灰溜溜地回到席上。

“才艺表演继续!”梅夫人赞许地睨了慕容婉一眼。

这家伙,果然对自己的胃口。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慕容婉中计 娇娇女儿的表演实在是无趣的紧,慕容婉坐在主位的旁边,除了梅夫人时不时扔过来一个幸灾乐祸的白眼外,再没有一个人主动过来与她说话。

刚才那一番“事故”,也告诉了众人,这位被“金屋藏娇”的清河夫人,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人物。

古话说的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向来“人敬我三分,我敬人三尺”的慕容婉立威的效果甚好,只是坐在这地方,却觉得有些“热闹都是她们的,与我无关”的凄凉之感。

她本就不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性』子,看着眼前精美绝伦的美味佳肴,却想起了衡梧轩中谢顾研究出来的红豆糯米团子,说起来那糯米团子只能算是一般吧,有些过于甜腻了。可是那天,却是自己的生日啊,六月初一……曾经的六月初一是怎样的呢?

母妃会亲自下厨做一碗长寿面,五颜六『色』的,染着各种各样的瓜果蔬菜的汁『液』,自己和阿衡一人一大碗,吃完之后由父王陪着去看灯火盛会,去看桃花谷已经凋零的桃树上将熟未熟的花桃。自己总会摘下一颗,让阿衡尝一尝那涩涩的味道,告诉他这是自己给他的生辰贺礼……

而今年,阿衡去了那崭『露』头角的“香嗅诗会”,只有谢顾那小丫头端着一盘子丑兮兮不成样子的糯米团子,站在蘅梧轩的门口,笑弯了眉眼。

慕容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却没有注意到整个院中,蓦然一静,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自己的跟前。

“清河夫人,在下敬你一杯。”韩泉翩翩而来,似乎在他的身上,永远都盛开着血『色』红莲。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说话。

全场鸦雀无声。

韩泉拿着酒杯的手一顿,面上一沉。

“清河夫人,韩泉敬你一杯!”他略略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已有几分不耐烦。

慕容婉一惊,下意识地接过韩泉递过来的酒杯,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站的人是谁。

她轻轻蹙起了眉头。

这厮怎么到女宾这边来了,还未等她想明白,只见韩泉自顾自地碰了一下慕容婉的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清河夫人?”韩泉心中有些恼怒,他实在是不懂得如何与女子相处,若不是……若不是……

慕容婉只觉得手中的酒杯有些烫手,没看到周围姑娘们快要吃人的目光吗?虽然刚才因为走神轻慢了韩泉,众人也不必这样一幅“同仇敌忾”的模样吧?

她觉得若是自己喝下这杯酒,才是真的会成为众矢之的吧!

“韩公子,有礼,只是本宫不胜酒力,怕是要辜负公子一番美意了。”慕容婉笑笑,就欲把酒杯放下,“不如以茶代酒可好?”

周围敌意的目光锐减,慕容婉心下微松。

其实她想的没有错,就算是她推辞了,但第二日兰陵城中同样传出了“清河夫人不知检点”的坊间流言,一时之间,骂名和美名广为流传。

“不好!”

令慕容婉没有想到的是,韩泉竟然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今日本公子偏就想与清河夫人喝上一杯,清河夫人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嗯?”他的眸子危险地眯起,手上隐隐有些不规矩的轨迹,似是要向慕容婉握着茶杯的柔荑而来。

慕容婉大惊,霍然站起身来,混『乱』间竟碰翻了手上的茶杯,湿了衣裙。

“哥,清河妹妹不喝就不喝嘛,你干嘛要气势汹汹地非让人家喝?”梅夫人懒洋洋地出声道,“再怎么说,她是王上的人,我不准你碰她!”

后半句梅夫人凑到韩泉的跟前,语气凛然,却不『露』痕迹地警告地盯了他一眼。

“呵呵,妹妹还真是帮理不帮亲。”韩泉面上瞬间扭曲了一下,正巧被抬眸的慕容婉撞了个正着,一种被猎物盯上的冰凉之感传遍全身。

“既然如此,便不喝了吧,免得别人说我不讲道理。”韩泉笑了笑,“那大家陪我喝一杯,算是谢大家赏脸前来家父的寿宴!”

莺莺燕燕娇声道谢,然而上了年纪的夫人眼中却是划过一抹沉思。

什么时候“兰陵第一公子”这么好说话了,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打脸之后还能面不改『色』?

不记得他有这样的风度呢?

韩泉却是没有功夫去管众人心中的小九九,敬了一圈之后,他又转过身来,“妹妹,那哥哥就先走了,只是清河夫人这衣裙已经湿了,你的小丫头呢?”

“她出恭去了。”没有哪一刻,慕容婉这么想让谢顾赶紧回来,明显前面就有一个圈套在等着自己,若是那个小丫头在,凭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毒术,自己也会心安些,“韩公子不用管我,待会儿阿顾回来之后,我在去换下好了。”

慕容婉几乎快绷不住脸上僵硬的笑容了。

“还是先去换了的好,你的小丫头说不得在韩府中『迷』路了,韩府这样大。”韩泉说的意味不明,“难道清河夫人还要拒绝我第二次吗?”

像是六月的天,孩子的脸一般,韩泉的声音突然便冷下来,冷得像是六月飞雪。

“哥……”

“妹妹!”梅夫人娇软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韩泉厉声打断,眼中迅速积聚起令人胆寒的戾气。

“我是说不如让我的丫鬟雅儿带清河夫人到我的秋棠院中去吧,我和清河夫人身量差不多。”梅夫人看着韩泉狠厉的目光不由得眼眸微暗,想了想,对着慕容婉说道。

慕容婉也知道梅夫人是好意,虽说她们俩之间存在着不愉快,但看得出来,梅夫人和她是同样的人,凡事儿都不喜欢用手段,就像上次在太后的坤宁宫中,但凡是梅夫人稍稍有一点颠倒黑白,咬着不放的意思,那绝对就没有这么容易善了的。

“好!”左右权衡,避无可避,慕容婉只能选择一个稍微靠谱的人了。那韩泉,明显就是来者不善。

“如此,甚好!”韩泉总算『露』出了笑容,“先前青叶和慕容去看桂花了,若是清河夫人也有这番闲情雅趣,可到时候让雅儿将你引去,那处离秋棠院不远。”

站在梅夫人身后的一个粉衣丫头冲着慕容婉行了一礼,“请夫人随婢子来。”

慕容婉握了下拳头,施施然站起来,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只盼望谢顾那个傻丫头快些回来,就怕……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寒梅烈烈 随着雅儿穿过一个抄手回形走廊,从一个题着“吴桂院”的小院子旁边走过,再走了几百步的距离便到了“秋棠院”。

“夫人,我家夫人未出阁之前,有一套紫『色』的广袖流仙裙,还未来得及上身,若是夫人愿意,雅儿去把它找出来。”

小丫头讨巧地说道,说话间头上的两个小辫子一颤一颤的,把慕容婉心中的惧意似乎都悄然化解了不少。

“去吧,就要你说的那一套吧。”慕容婉想着,事出突然,若是韩泉真有什么谋算,也需要一些时间准备吧。

遂她稍稍放下心来。

“是,夫人稍等片刻,婢子去拿。”雅儿说完便起身到偏房中去了。

慕容婉打量着这“秋棠院”的正厅,倒是名副其实,清新雅致,屏风上用双面绣的绣法绣着大朵大朵盛开的秋棠,肆意张扬。以物看人,这屋中,无一不表现了梅夫人出阁之前受宠爱的程度和她不谙世事的『性』格特点。

倒是和自己有的一拼呢。

慕容婉笑笑,向里间走了几步,突然问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难道梅夫人还有熏香的习惯吗?”

慕容婉记得在宫中见到梅夫人时,并未在她的身上嗅到什么熏香的味道,她略感好奇,抬脚向里间走去。

越往里走,那香气愈是浓烈,像是热烈的红玫瑰的香气,扑鼻而来,带着一种荼蘼的感觉。慕容婉觉得自己有些头晕,这才发觉不对,难道……看来还是轻信了人心!

慕容婉脚下发软,赶紧从里间退了出来,头越来越重,身体却越来越热,有一种不一样的渴望从内心深处曼延出来……

竟是媚『药』!

慕容婉微微轻喘一声,必须要走出去。

她从头上拔下一只镶着玛瑙的银钗,定了定心神,狠狠地往手臂一扎。

疼痛入骨,慕容婉微微清醒,『揉』了『揉』发红的双眼,她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而去。

“雅儿。”突然门口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慕容婉撑着少许的的清明,倚在门上。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紫苏!

那个给自己下了缥缈路的紫苏,那个差点害死母妃的紫苏,她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婉瞪大了眼睛,又狠狠地扎了一下自己,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钗子。

“紫苏姐姐。”雅儿略感诧异的声音传来。

“雅儿,你给谁拿的衣服,是小姐回来了吗?”

“不是,是清河夫人在宴上弄湿了衣裙,夫人让雅儿带清河夫人前来换衣服。因着清河夫人今日穿的紫『色』,雅儿想起之前夫人未出阁前有一套紫『色』的广袖流仙裙,本以为在偏房衣橱中,没曾想在隔间中。”

还未问,雅儿便把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清楚楚。

“这样呀,雅儿你把这衣裙给我吧,我还未见过那位倾国倾城的夫人呢。”紫苏妩媚的声音传来,慕容婉不由得咬了咬下唇。

“这……不好吧,紫苏姐姐!”雅儿有些迟疑。

“没什么不好的!”紫苏冷哼一声,“给我吧。”

门外似乎发生了争执。

“啪”,有人被扇了一耳光……

呜呜呜……有人哭着跑开了。

慕容婉用自己仅存的理智知道了那是雅儿,想来也是,紫苏能被派来监视自己,失败之后还能在这韩府中活得生龙活虎,自然要比雅儿的地位高上许多……

“夫人,清河夫人……我进来给您送衣服了。”紫苏捧着衣服走到门前,也不知里面的人如何了……她想到那张艳若桃李的脸,被媚『药』熏的红艳艳水灵灵的,心下竟觉得有些悸动,更何论相爷呢……

见里面没人应答,紫苏收起了自己的臆想,轻轻推了推门……怎么推不动……

在这几息的时间中,慕容婉又给自己的胳膊上增添了几个血淋淋的窟窿……

连推几下,皆没有动静,紫苏心下不安,猛力一推,慕容婉顺势向旁边一滚,门猛然打开,紫苏大力之下向前一扑,直接华丽丽地摔了个狗啃泥,眼冒金星。

就是此时!

慕容婉从旁边猛然跃起,手中的钗子直指紫苏的脖子!

“啊!”一声尖叫从紫苏的嘴中响起,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起来,看着慕容婉狠厉的眸光狠狠地打了个寒颤,连忙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

慕容婉一击不中,头更昏了,直接又一钗向自己扎去。

而这声直冲云霄的尖叫突破秋棠院,直接传到了与之不远处的吴桂院中。

“奇怪,梅夫人的秋棠院怎么会有人尖叫出声呢?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苏青叶看着秋棠院的方向若有所思,便见到一个小丫头哭哭啼啼地从秋棠院中跑过来。

“站住!”苏青叶与慕容衡对视一眼,出声将雅儿叫住。

雅儿一愣,看着眼前两位风采卓绝的男子出了神,竟也顾不得哭了。

“秋棠院中有人在吗?”慕容衡轻声问道。

“清河夫人……”

“你说谁?”慕容衡心下大惊,“清河夫人怎么会到秋棠院中去,说!”

雅儿刚才止住的眼泪,被这一惊,又止不住簌簌的向下落,“清……清河夫人衣裙湿了……我……带她到这边换……”

抽抽搭搭的,雅儿还未说完,便见眼前的人惊惧欲绝,竟未等自己说完,便像风一样往秋棠院而去。

雅儿擦了擦泪水,也不知清河夫人和这位好看的公子是什么关系,漂亮公子怎么这么紧张呢?

她心下委屈,飞快地往院中跑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向夫人告状!

还未走出吴桂院,便见自家夫人提着裙边,也匆匆忙忙地向这边走来,见到雅儿,梅夫人颇为震惊。

“雅儿,你怎么在这里?清河夫人呢?”

“她……”

“算了,我先去看看!”雅儿刚说了一个字,便见自家夫人也像一阵风一样拂过自己,匆匆而过。

而此时的秋棠院门口,出现了一个令慕容婉绝望的人。

那人本应该在宾客满堂的大厅中接受众人的庆贺,怎么会在这里!

“啧啧,清河夫人,怎生这么狼狈,看来是我相府待客不周了。”

这人正是韩相爷韩述,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慕容婉向外的去路。

“韩……韩相爷!”慕容婉咬破了嘴皮,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韩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慕容衡的心痛 不过几息的时间,慕容衡与苏青叶便冲到秋棠院的门口。

听不到任何声音,院中静悄悄的似没有任何动静。

慕容衡霍然推门而进,那装潢精美的门“砰”的一声撞到院墙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声音。

院中,慕容婉已经昏『迷』过去,左手手臂上鲜血淋漓,右手还死死地握住一只银钗,额间凌『乱』,面『色』『潮』红。

只一眼,慕容衡便明白慕容婉发生了什么。

他大步走过去,轻轻将慕容婉抱起来,一张脸冷的像是千年寒冰,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潭死水,但是那周身散发而出的寒气,却是将几步之外的苏青叶冻得不敢靠近。

苏青叶暗自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庆幸,可转念又感到害怕。这样的人,若是交好,那便是锦上添花;可若是交恶,那自己该是寝食难安了。

慕容婉在这韩府受了这么大的算计,恐怕之前他们谈论的事情,怕是要提前了。

正当此时,一只手突然从院门后面伸出来,一把抓住了苏青叶的脚腕!

苏青叶一惊,身体比脑袋反应更快,另一只脚直接朝门后踢去。

“砰”的一声,好像还有骨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高亢的痛呼声。

苏青叶皱眉看了看自己鞋上的血迹,用脚一勾,将这扇备受摧残的院门又大力地关上。

“韩相爷!”苏青叶惊呼一声,竟然是韩述。

“救……救我……”韩述脸上血污一片,背上有好几个胡『乱』的血窟窿,可以看出来,那是慕容婉受惊之后发狂胡『乱』刺中的;而那只抓过苏青叶鞋子的右手,正扭曲的搭在地上,正奋力地朝着苏青叶抓过来。

一个字形容,惨!

两个字形容,很惨!

三个字形容,非常惨!

四个字形容,惨不忍睹!

说来也是韩述行事没有看黄历,今天行事确实不利。

本来慕容婉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若是他直接从背后一个手刀将慕容婉劈晕,再将人直接抗走,而不是非要感受一下“强制”玩法,那他就不会被双眼通红的慕容婉不管不顾的刺成“刺猬”,若是不被刺成刺猬,那他就不会手脚并用地爬到门边,也不会被大力推开的门撞得眼冒金星,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门后,也不会抓住苏青叶的脚,更不会被一脚踢断了手……

若是再给韩述一个机会,他绝对会麻溜的将慕容婉打包抗走……不,甚至不会打慕容婉的主意!

威风八面的韩相爷,终于尝到了“『色』令智昏”的苦果。

实在是没有见过韩述这番狼狈不堪的模样,苏青叶秉着“非礼勿视,非礼勿问”的原则想直接走开,然而韩述却不依不饶地非要拉住苏青叶的衣摆……

没办法了……

有洁癖的青叶公子苏青叶,直接又一脚过去,踢到韩述的脸上……

韩述头一歪,终于不负众望地昏过去了。

而另一边,抱着慕容婉的慕容衡却是听到苏青叶的话后霍然抬起头来,目光凶狠。

“韩述!”

咬牙切齿的语气,让苏青叶想到了草原的孤狼,受伤的孤狼,独自『舔』舐着伤口的孤狼。

慕容衡抱着慕容婉站起身来,苏青叶这才看到慕容衡手臂上竟也被刺了一个伤口,而那支钗子,还固执的定在里面。

“慕容公子……”苏青叶上前一步。

然而慕容衡却是几步跨过苏青叶,径直走到韩述的跟前,眼眸沉沉的,半晌都没有说话。

苏青叶顺着慕容衡的目光看去,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

那眼神的终点……是,是胯下!

“啊!”又是一声痛到骨子里的痛呼声,韩述一个鲤鱼打挺的向上跃起,又软绵绵的摔倒地上,整个人痛苦的蜷缩成一团,头上冷汗津津……

断子绝孙了……再次晕过去的韩述,脑子中仅有这样一个念头……

恍惚间他似乎想起了当初救先王之时,先王问他,“爱卿是怎么知道孤王会遇刺?”

当初他是怎么回答的?

哦,当时自己说的是,“吾观天象,算的王上今日必有大劫,臣惊恐欲绝,前来营救。”

“哦,当真?”

“若有半分虚言,臣愿绝子绝孙,后继无人。”

从此以后,先王便对自己信任有加。

可之后每一幕都是那人的谋算,自己不过是执行者罢了……为何?

慕容衡冷笑一声:“破烂玩意儿,也敢肖想阿姊!”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甚至又一脚将韩述踢到墙角。

“青叶,说好的事情,我们得提前了。”正要出门,慕容衡顿了顿,转头对苏青叶说道,“明日你进宫来。”

“好。”

慕容衡低头看了看怀中不安分的慕容婉,一张俊脸更黑了。

“若是我的阿姊的小丫头回来了,让她自己回宫。”

两人将韩述虐的人事不省之后,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转身而去。

半晌之后,秋棠院的门口,梅夫人颤颤巍巍地扶着墙头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她全都看到了!

可是她一点都没有心痛或是难过的感觉。

早在慕容衡进去之时,梅夫人就到了门口,她看着两人步履匆匆,直觉事情不好,遂借口慕容婉没有吃什么东西,让跟来的丫鬟们去宴会上拿一些吃食过来,而自己便悄悄的躲在一旁。

虽然韩述是她的父亲,但是他哪里又是一个父亲呢?

许是像死狗一般躺在地上的韩述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攻击力,梅夫人大着胆子走过去,看着喘着粗气的韩述,眼中利芒掠过,抬脚,狠狠跺下……

分毫不差地踩在才受重创的地方,韩述甚至都没有力气再度醒过来,只是闷哼一声,继续晕着。

这下总该是不能用了吧!

梅夫人咬了咬下唇,就是这么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却是自己的父亲……

“夫人,吃食拿过来了……啊……”一声尖叫从丫鬟的口中溢出,梅夫人转过头来,满脸的泪水。

“快,快去叫人,父亲遇刺了!”似是被吓得不轻,梅夫人身子站不住似的摇晃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小丫头手中的食盒“哐当”一声落地,急忙将梅夫人扶起来,也顾不得许多,紧接着便转身跑开。

梅夫人挂着眼泪的绝美容颜上展出一抹舒心的笑容,“梨花一枝春带雨”,不外如是。

很快,韩相爷被阉了的消息,便会传遍大街小巷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恶人恶报 看热闹的人总是来得最快,一会儿的功夫,小小的秋棠院便挤满了人,大家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韩述和跌坐在一旁的梅夫人,心中的好奇、震惊甚至是幸灾乐祸纷纷涌上脸庞,各种表情可以说是精彩纷呈了。

胆大的夫人小姐们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扶起梅夫人,再装作不经意间瞥见韩述血肉模糊的下身,夫人们都暗自撇了撇嘴,小姐们则羞红脸。

而不管是夫人还是小姐,心中都只有一个猜测: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位韩相爷的风流成『性』总算是糟了报应了,活该!这么大把岁数了,不知祸害了多少人……真要给那位为女除害的巾帼英雄送上锦旗一面!

而随即赶来的贵族公子们皆不漏痕迹的护了护自己的……若是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简直是惨绝人寰!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凡是今天在场的男子,在今后的岁月中,竟没有一人敢强抢民女,更有甚者竟是遵守“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古训,只与自己家中的妻共度一生。

如此看来,若说这位相爷一生中做过什么大善事,这应该是名列前茅的一件了吧。

终于,韩家的正主韩泉姗姗来迟,在众人已经把韩述的惨状看得一清二楚之后,他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强行将众人撵出去,再威胁加恐吓一番后,韩泉已经能想象到明日兰陵城中将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了。

大夫很快请来,然而满满一屋子的大夫,在看了韩述的状况后,都只是支支吾吾的开了一些毫无作用的止疼『药』,然后落荒而逃。

转眼入夜,韩述终于幽幽转醒。刚醒过来,下身的疼痛瞬间便席卷了他整个脑袋。

“哄”的一声,像是有什么在脑海中炸开,韩述手忙脚『乱』地往下探去。

然而除了疼痛,他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的存在,昏『迷』之前的场景像戏剧一样一幕幕的在他眼前回放。

慕容衡狠厉的表情,慕容衡疯狂的眼神,还有慕容衡高高抬起、狠狠落下的脚……

苏青叶吃惊的面孔,苏青叶见死不救的默然,还有苏青叶嫌弃的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刻在韩述的脑海中,然后万千的画面最后只定格为几个大字:没了!什么都没了!

“来人!”韩述沙哑着声音大喊,像是凄厉的魔鬼。

坐在外间的韩泉和梅夫人被吓得一个激灵,齐齐从凳子上站起来,往里间而去。

“父亲!”韩泉走在前面,一把握住韩述的手。

“泉儿,泉儿……”韩述激动起来,“我,我怎么了?”

韩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难道这么明显的事实还需要说出来吗?

见韩泉将头转到另一边,韩述又将希望的目光放到梅夫人的身上。

说啊,说“父亲,不要担心,大夫说了没事,还有救!”,说啊!

梅夫人守了这大半时日本就已经累了,突然又面对韩述略带凶狠和责备的目光,她心里的怒气像是熊熊的火焰一般,“噌噌噌”地往上冒。

她笑了,上前一步。

“父亲,不要担心……大夫说了……”看着韩述越来越亮的眼睛,梅夫人笑得更加灿烂,“您以后再也不能行床笫之事了。”

“胡说!”一个玉枕“砰”的一声砸到梅夫人的脚边,“孽女,你给我跪下!”

梅夫人的脸『色』发白,却是冷笑一声:“父亲,您忘了,我现在是王上的女人,不再是你想怎么罚便怎么罚的了。”

“你……”

“够了!”韩泉厉声打断两人的谈话,转而脸『色』稍霁,对梅夫人说:“眼下天『色』已晚,妹妹今晚就在家中留宿一晚吧,明日再回宫,我已经让人给王上禀报了。”

妹妹说的没错,她现在是王上的女人,眼下这场景,还需将韩钰稳住才好。

“如此也好,那妹妹先行退下了。”梅夫人心中冷笑,现在是妹妹了……

“父亲,您急躁了。”待梅夫人一离开,韩泉便冷笑出声,“人都给你送到床上了,你竟然还被弄成这副模样!”

韩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早就和您说了,不要看到个女子便想搞到手,你看看,现在该怎么收场!”

“你……怎么可以这样和我说话!”韩述本就身受重伤,又被梅夫人和韩泉厉声斥责,一时之间气顺不过,竟生生呕出一大口血来。

“父亲!”韩泉惊了一惊,不敢再说话刺激他。

韩述好不容易缓过来,这才开口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没想到慕容婉和慕容衡竟然这么狠,是我失算了,既然如此,那也就留他们不得了!”

“父亲,那慕容衡……”

“我知道……”韩述阴测测地笑了起来,“会留给你的……但这仇,不死不休!”

韩泉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什么。他不过是想尝尝慕容衡的味道罢了,至于其他,无关紧要。

“对了,那苏青叶,你必须处理了……”

“不可能!”韩泉厉声打断,“绝对不行,他是我的人!”

“你……算了算了,你把他看好就行了。”韩述冷哼一声,“过两天把林和叫过来。”

韩述也知道,那是龙之逆鳞,触之必亡。

“是,那儿子就先离开了。”

也不等韩述的应答,韩泉自顾自推门而去。

韩府,青竹院中,往日早早便熄下的烛火今日却摇摇晃晃地打在竹叶形状的镂空纹饰窗上,韩泉站在院中,看着那不依不饶的灯火,心中悲凉一片。

青叶,你知道我今天要过来吧,是在特意等我吧。

青叶,你该是知道了我没有好好照顾你的母亲和妹妹吧。

青叶,你该是知道了我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了吧。

那青叶,你知道……知道我爱慕你已久了吗?

这份爱日日折磨我,这份不容于世的爱慕将我变成这样一个恶魔,变成一个连眼都不眨一下便陷害你们家通敌卖国的魔鬼,变成一个面上清雅内心肮脏的混蛋,变成一个每每午夜梦回时总会梦到有许多厉鬼要我偿命的可怜虫……

青叶,你知道吗?

明明是夏日的夜晚,那风却凉进了韩泉的心间,那盏灯火,是他这一生都在追寻的光明……可是……自己却只敢游『荡』在周围,甚至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离得越来越近。

韩泉不敢上前,转身离去。

而他没看到的是,那一扇闭着的窗户下,泪流满面的苏青叶手中拿着一份“颠覆人生”的信件。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谢顾失踪 韩宫蘅梧轩中,此时正灯火通明,所有丫头小厮连走路都是轻轻巧巧的,生怕一个不留神便惹了坐在正位上阴沉着一张脸的韩钰和周身气压降到冰点的慕容衡。

就在刚才一个小丫头不小心打翻了水盆,结果直接被慕容公子的一个眼神秒杀,吓得摊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

顾医正老脸通红的在里间给慕容婉看病,说起来,这也是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给人看如何治疗媚『药』的功效,而且还是个女子,还是王上的夫人……

女子双颊绯红,目光『迷』离,一双手偏偏还不安分的在他的手上蹭呀蹭的,甚至整个人都烧的『迷』『迷』糊糊的,直想往他的怀里钻……

饶是顾医正秉着“心静自然凉”的医道宗旨,还是在半刻钟的时间里便从里间狼狈而出……

刚冲到外面,抬眼便看到自家王上和慕容公子惊喜的目光,然而还没来得及说话,那目光蓦然幽深了不少,顾医正感觉脖子一凉,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这一退,才猛然看到自己衣衫不整……一张本来就像染了胭脂的老脸更是红了几分。

“咳咳……那个……咳咳……”顾医正强行正经,“清河夫人那个……我去给她开『药』哈……吃了就好了,我先走了!”

磕磕巴巴语无伦次地说完,顾医正提着坐在一旁打瞌睡的一脸好奇和懵懂的小『药』童像风一样冲出去,把韩钰和慕容衡的质问和紧张全部堵在心里,一时之间不上不下的,俩人心中竟突然一松,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很快,一碗熬得浓稠的汤『药』便送进了里间,半晌之后,里间的气息便平静了下来,再没有令人啼笑皆非又心痛无比的呻『吟』声……

慕容衡站在廊下,抬头看着那高悬天际的明月,突然觉得冷,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从国破至今,慕容衡一直觉得自己步步为营,他一直觉得,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总有一天可以将那失去的、被别人夺去的,一点点地拿回来。

可是现在好像不是这样的,有一个幕后黑手,把自己所有的事情都算的清清楚楚,自己就像是他放在天上的风筝,感觉只要稍微飞得远些,便会被狠狠地拉回来……

而自己甚至连那个拉着风筝线的人是谁都不知道……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阿衡……”正在慕容衡出神之际,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后方响起,韩钰拿着一件黑『色』的披风,慢慢地走过来。

慕容衡看着他逆着光,一身月白『色』的衣衫在银白『色』的月光下像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霁青『色』的眸子中却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怀之『色』。

慕容衡任由他将那黑『色』的披风搭在自己身上,然后站在自己的身边,两人一时无话。

能说什么呢?

韩钰从里间出来时,看见他孤独的站在廊下,柔和的晚风轻轻地吹着他玄『色』的衣衫,墨『色』的长发挽在墨玉『色』的发簪中,顺着晚风的方向轻轻拂动,不知怎的,他有一种“阿衡便不如和这暗夜『揉』为一体”的荒谬之感。

“王上,若是我要覆了这韩家,你要帮我吗?”半晌之后,慕容衡转过身来,看着韩钰的眼睛,突如其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想了很多种理由,每一个理由都可以说天衣无缝;他也给自己做了很多的心里建设,告诉自己不应该只图一时之快,可是……就是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立刻!

马上!

刻不容缓!

“覆了便是!”

韩钰轻笑着,抬手拂去落在慕容衡肩上的一片落叶,没有一丝迟疑,“落叶凋零,迟早的事情。”

“好,那我们便覆了它!”

慕容衡接住那片黄绿交错的叶子,手一用力,那片叶子便破碎而去。

见不到树的根部,便从花叶枝干,一点点地折去,把所有的手脚都折去了,那树根,也是活不下去了吧!

“夜凉,回去吧!”

正在两人准备回去之时,顾医正突然贼眉鼠眼地从廊角转了出来,他看到两人明显一愣,红晕还未褪去的脸颊又暗红了一下。

“王上,那个……夫人好了吧?”

“……嗯,没事了。”

三个大男人讨论这样的病情的确有些尴尬,饶是顾医正“医者父母心”,还是决定不再进去看了……若是夫人此时清醒了,还记得那时的事情……尴尬得不行……

要不让谢顾去看看吧……对了,谢顾那个丫头呢?

“那个……阿顾那丫头呢,我觉得她照顾夫人可能会好很多……”

真是,还要麻烦那个老东西的弟子……

这一茬,慕容衡才想起谢顾并没有跟着自己回来……

“凤竹!”慕容衡高声喊了一声,“阿顾呢?”

“阿顾,阿顾还没回来吗?”

话刚出口,几人脸『色』齐齐一变,现在已经是亥时末了,怎么着,也该回来了吧!

难道,谢顾被韩述抓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慕容衡便不寒而栗,自己将韩述给废了,若是谢顾落在他的手里,恐怕死亡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了吧!

“凤一,去韩府要人!”

“君夜,去韩府……”

两人异口同声道,将候在一旁的顾医正吓了一跳,那小丫头出事了?

“是!”凭空出现的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又各自消失了。

凤一:这个家伙便是那晚在落栖山下的家伙吧,有机会一定要交流一下。

君夜:原来是这个家伙,快溜快溜!

那夜的暴行,可以说是给君夜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一夜在众人的担忧中恍然而过,当清晨的第一缕晨曦照在蘅梧轩的树梢上时,凤一和君夜两人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大门。

慕容衡和韩钰霍然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

两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君夜开口道。

“我们到韩府去要人,可是他们非说阿顾根本就没有回韩府,还说为了一个小丫头兴师动众,说我们有病,然后我们气不过就和他们打起来了,然后他们……群殴我……我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韩府逃生回来……”

“所以说,你们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带回来?”韩钰眉『毛』一挑,眼中冷冰冰的不带一点情绪。

“是……”

“阿顾应该是没有回去,以她那识人知事的本领,应该不会做这种自投罗网的事情……”慕容衡沉『吟』道,“可不管怎么说,与韩家脱不了关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颠覆之始 “那阿顾到底去哪里了?”韩钰急急地问道。

“不管去了哪里,只要釜底抽薪,那一切都没问题!”一个弱弱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慕容衡看到蓝衣从偏房走出来。

他脚步有些轻浮,看起来像是久病之人,眼底青紫一片,很明显昨夜同样未眠,但是他的眼中却是清明一片,带着星星点点的解脱之意和重获新生的喜悦之感。

“何解?”慕容衡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只要韩述倒台,那自然一切便可迎刃而解。若是阿顾小姐被韩家抓住,那定是会拿出来作为交换的筹码的,可若这样都没有拿出来,那便与他们无关,你们也可尽快转移调查的方向。”蓝衣微微笑着,“眼下正是扳倒韩家的最好时机。”

“你怎么能肯定?”韩钰对蓝衣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特别是见到他看到慕容衡那亮晶晶的眼神时,心中的不满更加浓郁起来。

“韩述怎么说也是韩国的辅相,若是凭空无依无据地便处置他,怕是韩国的天真的要变了!”

韩钰下面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屯在兰陵之外的两万精兵,可不是吃素的。这件事情,还是前不久从那位地牢中的男子口中得知的,据他所说,韩述早就有不臣之心,只是碍于朝中仍有一些不识好歹的人手中还有一些筹码,这才按兵不动,就等着什么时候梅夫人能顺利诞下龙嗣,再“挟幼主以令天下”。

那两万精兵,便是他的筹码,认令不认人!

“这有何妨?”蓝衣看着慕容衡有些迟疑的目光,毫不犹豫地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长孙家主与韩述的关系甚好,听闻慕容公子与长孙御墨的私交也不错,大可以让长孙御墨去给韩述看病,然后再不小心把消息透『露』出来,咱们的韩相爷呀,已经成了一个阉人了……以古训,阉人不得入朝堂!只要夺了他的权,他必狗急跳墙,到时候鹿死谁手还是未可知之数!”

“不行,太冒险了!”韩钰矢口否认,“这样完全是两开之数,太冒险了!”

“王上,那你还想等到何时呢,等到阿顾小姐的尸体出现在蘅梧轩的门口,等到给淑妃娘娘收尸吗?”

“你,放肆!”韩钰勃然大怒。

“怎么,想打我吗?蓝衣烂命一条,可是也知道,韩述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若是容他缓过劲儿来,恐怕连五五之数都没有了吧!”

“滚出去!”

蓝衣施施然地笑了,对着慕容衡行了一礼,转身而去。

“慕容公子,早就听闻您智绝天下,惊才绝艳,希望您能明白。”

沉默了半晌,慕容衡突然笑了,“王上,蓝衣说的不无道理,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阿衡,你也相信一个卑贱之人说的话!”

“我不知何为卑贱,若是卑贱,我难道不是吗?”慕容衡冷眼看着韩钰,韩钰一滞,喃喃不知如何言语。

“没……阿衡,我没这样想……”

被慕容衡冷处理,韩钰不知被什么冲昏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也不知为什么,蓝衣说的任何一句话,他都想反驳,都想和他唱反调。

“你们先出去!”韩钰挥了挥手,屏退众人之后,才腆着笑脸凑到慕容衡的跟前,将韩述有两万私兵的事情告诉了慕容衡。

“当真?”慕容衡眉头一挑,这韩述竟真的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公然在王城之外豢养私兵,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不过,那人说那群私兵从未见过韩述,只是见令行事,所以我就想……”

“你就想把那批兵给移花接木?”慕容衡好笑地点点头,“你也不怕他们其中有诈?”

“富贵险中求,更何况是兵马呢?”韩钰叹了口气,“这韩国,早就没有了能抵抗外敌的虎狼之师,若是哪日与齐国开战,总归是没有什么胜算的。我就想,这两万人,定是精挑细选的精英之士……”

“我也没说不可以……”

看着韩钰红了脸,慕容衡忍不住扯了扯他落在额角的头发,“花猫白猫,抓得住老鼠的就是好猫,管他哪里来的呢。”

这样的韩钰,真的是一点君王的气魄都没有。

“不过我们得好好筹谋一下。”

……

第二日,早朝,韩钰拖着懒散的步子走进昭明殿中,漫不经心地走过韩泉之时,顿了下来。

“哎,我听说,韩相爷生病了?”

“得王上惦记,家父偶感风寒,还好。”此话一出,整个朝廷全是低低的压抑的笑声,甚至有的人乐不可支到蹲在了地上

“哦?”韩钰似笑非笑地瞪大了眼睛,也不管不成体统的大臣们,若有其事地点头道:“那孤王下朝后去看看他吧。”

“不用!”韩泉本就恼羞成怒,闻得此话更是怒火攻心,他缓了缓心神,“都是些小『毛』病,不碍事儿的。”

“哦~”

拖长了的尾音拉的是意味深长,差点让韩泉当堂去世,实在是太丢人了。

然而陈清大人却是不会这样轻易放过韩泉的,只见他皱了皱眉,上前一步。

韩钰脸上的笑意真了几分,这才是孤王的好爱卿嘛,该出手时就出手,绝不含糊!

“王上,臣有本启奏。”

“准!”看着那张一如既往的棺材脸,韩钰怎么就那么高兴呢!

“臣听得坊间传言,韩相爷在大寿那日遭贼人毒手,竟变成了阉人,虽臣当日并未至韩府,但坊间皆传遍了,有鼻子有眼的,臣私以为王上应派御医观的人前去表示关怀,一来可正韩相爷之名,二来也能彰显王上仁厚之名!”

陈清一板一眼的,将一件明明众所周知的事情说的有模有样,一本正经,一时之间竟没有人出来反驳。

韩钰看去,只见那韩泉已经白着一张脸傻掉了。

为什么非要翻过去复过来的反反复复的提起呢!

他怒了!

“陈大人,小子已经说了,家父只是偶感风寒……”

“王上,慕容大人求见!”

正当韩泉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通禀。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再入韩府 “传!”韩钰无视众人不赞同的目光,立马出声道。

看来是有好消息了!

慕容衡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地走进来,身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韩泉原本看着慕容衡便直觉事情不妙,可当他看到那身后之人时,更是惊慌,差点当场尖叫出声!

那是,长孙御墨!

好端端的,长孙御墨进宫来干什么?

慕容衡一步一步,走到离韩泉几步之遥的地方,韩泉甚至感觉到他对自己勾了勾唇角。

“王上,长孙公子回来了,您且听他说一说吧!”慕容衡对着长孙御墨友好地笑笑,示意他说话。

昨日,慕容衡让凤竹到长孙家把长孙御墨请到宫中,慕容衡看着他一脸『迷』茫和兴奋的表情,也没有隐瞒什么,只是将自己把韩述废掉的事情和谢顾失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然后,便提出了这个不情之请。

他说:“阿墨,我把你当做兄弟,你可愿意为我两肋『插』刀?”

说这话时,慕容衡的目光清明,无欲无求,长孙御墨甚至觉得他只是在与自己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可是,他等了很久,他的慕容只是静静地坐着,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

原来是真的啊!长孙御墨从来未曾经历过这些魑魅魍魉,他最先是愤怒,然后是害怕,可最后定格在心中的,却是慕容衡那说话时,面上苦笑的,无可奈何的表情。

所以他答应,答应去试试真假,就算没有看到什么,也可以“空口说白话”……

看到慕容衡投过来关切的目光,长孙御墨迟疑了一下,定了定心神。

不管了,随心而行就行!

“王上,草民刚从韩相爷家回来,韩相爷遭逢毒手,遭了大罪,烦请王上为韩相爷做主!”长孙御墨端的是痛心疾首。

“请问长孙公子,韩相爷到底怎么了?”

就在长孙御墨惋惜不已之时,陈清开口问道。

“韩相爷……唉,不可说,不可说,今生无后了呀!”

话一出口,韩泉脸『色』大变,“长孙御墨……”

你当我是死的吗?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昨日长孙家主方才为家父诊治,确是风寒无疑……”他语气恳切,“长孙公子是否诊断错了,毕竟还年轻,难免会受误导!”

这话威胁的意味太过明显,搬出长孙家主的名号,难道儿子还敢反抗老子不成?

长孙御墨闻言一惊,难道父亲这几日早出晚归,竟是为了这件事情。可慕容明明说确信无疑,韩述是被人断了子孙根的,怎么会……

不管心中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长孙御墨脸上却是分毫不显,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慕容衡,慕容衡微微点了点头。

“不可能,韩相爷是受了重伤,被人生生断去了……韩公子莫用家父来框我,更何况这医『药』一途,黑即是黑,白即是白,断没有颠倒黑白,胡『乱』下结论的道理!这可是害人『性』命的黑心买卖!”

他说的义正言辞,梗着脖子,容不得一点点的反驳。

韩泉生生地被气出了内伤。

“如此,不如孤王还是去韩府走一趟吧,众位爱卿可愿意随孤王前去探望韩相爷?”

“臣等愿意前往。”

竟是异口同声,韩泉暗恨,可众怒难犯,只觉得这辈子的面子里子都会被丢得干干净净了。

可他哪里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效应,叫做“从众心理”。在许多人都在同一件事情上做同样的抉择时,就算有人有不同的想法,也不敢说出来,只会随波逐流,人云亦云。

更何况,好奇心害死猫,这样“稀奇古怪振奋人心”的事情,若是不能一睹为快,怕是要抱憾终生的!

所以最后便是理智被抛到一边,大家都齐心协力了!

慕容衡和走在前面的韩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这是他们俩的秘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是谢渊太傅为他们上的最为深刻的一课,自那以后,两人从来不敢小瞧这舆论的导向。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朝着韩府走去,然而令人奇怪的是,按理说这么多人一齐拜访韩相爷,不过之前说的事情是真是假,总该会有人在门口接迎吧。

可是,往常人来人往的韩府门前,没有一个人,只有几只灰兮兮的小麻雀在门前欢快地跳跃着,欢快地演绎着“门可罗雀”的真正意义。

韩钰与慕容衡对视一眼,不对劲儿,这件事情很不对劲。

“王上,请恕罪,容臣先进去看看,这群丫头小厮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如此懈怠。”

韩泉从后面走了出来,得到韩钰的首肯后,朝着那打开着,却没有一个人的自家门口走去。

他心里也犯嘀咕,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今晨上朝之时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么诡异呢?

饶是他自己的家,他每一步也走得小心翼翼。

“少爷,您回来了!”刚要踏进家门,一个小丫头突然冲了出来,见到韩泉面上一喜,紧接着豆大的泪珠“扑哧扑哧”地向下落,

“老爷他……他不行了……”

“什么?”韩泉大惊,一个大步跨过大门,就想往里冲去。

“韩……”清风赶紧大声地叫了一声。

向前冲着的身形生生顿住,韩泉颇为僵硬地转过身来,“王上请恕微臣先行一步!”

韩钰看着韩泉瞬间消失的身影,撇了撇嘴。

开玩笑,早不病危,晚不病危,偏偏现在病危,这不是很明显找茬的情况吗?

抬脚就紧跟而去时,慕容衡突然不动声『色』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韩钰这才转过头来看到,众位大臣们竟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挑了挑眉,看来事情还真不是那么简单的啊……

将计就计,也不知是谁的将计就计!

“王上,韩相爷此番状况,我们乌乌泱泱这么一大群人,怕是不妥吧。若不是王上您先去探望,我们就在外边等你的消息。”一个大臣谄媚道,言辞说不出来的恳切。

韩钰看着他头顶上黑『色』的乌纱帽带随风飘舞,眼睛突然急促地跳了几下。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这双眼一起跳,又是怎么个征兆?

“如此,也好……”韩钰沉『吟』道,“阿衡,不若你也在外面等我,可好?”

慕容衡这才将自己的目光从那空空『荡』『荡』的院门口移了回来,看向笑的一脸憨厚的韩钰,突然凑到他的跟前,咬着耳朵轻轻吐气。

“不好!”

慕容衡眨了眨眼睛,本就是清新杏雨般的脱俗模样,一时之间不止韩钰呆住了,就连那一众“吃瓜”的大臣们也呆呆的不知今夕是何夕。

慕容衡走进韩府,众人这才回了神。

韩钰苦笑一声,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耳垂,傻傻地跟了上去。

长孙御墨怔怔地出神片刻,眼中的落寞却是怎么也挡不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有种钝钝的疼痛之感,不强烈,却是像心被挖空了一块儿一般,抬脚,进门。

空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大臣们,不知该何去何从。而陈清大人,看着慕容衡的背影,眼中却是一片狠厉。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人为刀俎 静!

偌大的韩府,就这么一个字形容得最为贴切。

慕容衡斜眼瞥见紧跟在后面的韩钰和长孙御墨,灿若星辰的眸子中扬起了点点笑意。

他就是故意的,若不是这样,韩钰就算是绑,怕也不会让自己踏进这韩府的大门的。

一路上没人说话,几个人就这样静悄悄地走到了正厅。

抬眼望去,韩述穿着整齐,坐在上座上,不知是因为用『药』的原因还是其他,此时的韩述看起来,脸型甚至都发生了一些变化,更尖了,隐隐有姑娘家的柔和线条。

他微眯着眼睛,慕容衡甚至觉得韩述的眼睫『毛』都长长了几分。

有意思了!

慕容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嗯,是挺白的,可是骨节分明,没有韩述那样不伦不类的感觉。

许是慕容衡揶揄的笑容太过明亮,韩述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力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王上,不知您大驾光临,老臣有失远迎。”见众人看来,韩述又慢吞吞地坐了回去,慕容衡眼尖地看到他的长袍下摆,似乎有着血渍。

“韩相爷,你的声音……”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长孙御墨两步上前,愣愣地走到韩述的跟前。

这个声音……尖细中透着些许妩媚,低沉中混着些许妖娆!

实在是太奇怪了。

身为一个医者,长孙御墨还从未见过“生阉”之人,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可否容在下再把把脉?”他一脸的迫不及待。

韩述的脸迅速转黑,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风度,直接挥手拂开了长孙御墨,面沉如水。

“长孙公子,这事儿与你无关,请回吧!”他木着一张脸,下着逐客令。

“韩相爷,长孙公子可是本王特地为你请来的名医呢,不要不领情哦!”此时韩钰和慕容衡已经走进了厅中,一愣,原来大厅的左右两侧,竟密密麻麻全部站满了人!

“欢迎来到韩府做客!”韩述这才『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来,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大力关上,整间屋子阴暗下来,透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韩相爷,你这是做什么呢?”韩钰错愕地看着韩述,装作颇为惊慌失措地说道。

“不要再装了,我英明的王上!”韩述冷哼一声,“你以为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看不出来吗?”

话音未落,慕容衡突然感觉身子一软,猛然朝着地上栽去。

“你……你竟然下『药』!”撕破了脸皮,韩钰也不做多的伪装,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韩钰嘲讽道:“也不知在自己的地盘上是有多么的不自信,你还给我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文弱书生下『药』。”

“……吃一堑,长一智!”

韩述忿忿道。

话音刚落,便见下方几人竟开怀大笑起来。

……

“王上,死到临头了,为何还这么开心呢?”韩述面容扭曲,这笑声传到他的耳朵里,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又在他的伤口上划过,带起阵阵钻心的疼痛。

他一脚向韩钰踢过去,韩钰全身无力,被踢得在地上翻滚一圈,然而却笑得更加放肆!

“好了!”突然一声淡漠的声音从左后方响起,韩述高高抬起的脚一滞,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回去。

紧接着,左边墙上的美人图突然轰然打开,一个戴着陶瓷面具的男人走了出来,那『乳』白『色』的面具上,竟也纹着一只笑弯了眉眼的猫!

慕容衡心中一动,悄悄地扯了扯韩钰的衣角。

男人身型修长,走出来也未看向地上的几人,反而是将染着血红『色』兰蔻的食指在空中绕了个圈,最后定格在韩述的嘴前,微微摇了摇:“你太吵了哦,会吵着小乖睡觉的。”

地上几人看着那鲜红的指甲点了点韩述的嘴,再看着韩述的脸『色』迅速变成一张白纸,终是忍不住心底的恶心,咽了口唾沫。

“嘘……不要闹哦!”一瞬的功夫,男子蹲在了慕容衡的面前,『露』出的眼睛中全然都是满意的神『色』。

“嗯,你长得好,我可以最后一个杀你哦。”

慕容衡紧抿着唇,不置一词,他怕他一张口,那不知『摸』过什么东西的手指会突然碰到自己的唇。

头一次,慕容衡觉得这天赐的容貌也是一种祸害。

“嗯,说说吧,韩宫里的那批宝藏在哪里呢?”

男子妖妖娆娆地起身,扭着『臀』,一摇一摆地朝着上座走去,头也没回,“这样吧,谁能提供一些线索,我就让小乖对他好一些哦。”

话音刚落,刚才打开的墙壁中,猛然传来一声猛兽的怒吼声。

众目睽睽之下,一只吊睛白眼虎从墙中优哉游哉地走了出来。

几人目瞪口呆,摊在地上,唯有长孙御墨眼中竟泛起了光亮。

“哇塞,竟是白额虎!”

老虎本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蠢萌蠢萌的模样朝着男子走去,闻言竟转过头来,一双虎目中闪过“少见多怪的”鄙夷之情,冲着长孙御墨低吼起来。

长孙御墨尴尬地收回了自己想要『摸』『摸』虎头的冲动,讪讪地冲着虎头笑了笑。

白虎颇为不领情地转过身去,一双湿润的虎目正好对着慕容衡。

它突然顿住了,过了一会儿猛然兴奋地迈开步子朝着慕容衡跑去。

韩钰惊慌失措地想拦住白虎的去处,白虎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径直绕过……

长孙御墨一脸羡慕地看着慕容衡……

就连韩述也是一脸兴奋……去吧,去吧!

男子却是眼前一亮。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目光中,白虎冲上去抱住了慕容衡的头,然后亲昵地坐了下去,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慕容衡,两只前爪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口中发出了含糊不清的低『吟』声。

众人在风中凌『乱』……

这只白虎难道也喜欢长得好的人?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要不要这么大,长孙御墨惭愧地低下了头。

坐在上方的男人却突然大笑出声,“小乖,好啦,喜欢这个哥哥,我就把他送给你玩吧!”

……小乖!

这个世界怎么了,这么一只威武雄壮的大老虎竟然叫小乖!

白虎颇为幽怨地看了男子一眼,这才勉勉强强地站起身来,期期艾艾地看了慕容衡一眼,走回男子的身边坐着。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询问宝藏 男子淡淡的目光瞥过来,“你们,谁先开口,有奖励噢!”

他的目光落到长孙御墨的头顶上,长孙御墨这才将黏在白虎身上的目光依依不舍地收了回来,“宝藏,什么宝藏……我不知道啊……”

话音未落,只见男子拍了拍白虎的背,白虎猛然跃起,朝着长孙御墨扑去。

“不不不……我知道!”白虎泛着一股子草『药』味儿的大口近在咫尺,长孙御墨却是吓得魂儿都快没了,惊魂未定地看着白虎对着自己得意一笑,又转过身慢悠悠地回去躺着。

和你那个阴晴不定的主子一个样!

长孙御墨愤愤地想着,可是自己又能说出点什么呢……

“这位公子,长孙公子不是宫中人,自然不知道宝藏的事情,不如由……”

“那就由他来说咯!”男子“咯咯”地笑出了声,打断了慕容衡的话,反而纤手一指,落在韩钰的头顶。

韩钰软软地躺在地上,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要我说也行,不过你得告诉我一个条件作为交换!”韩钰撑起自己,“这个韩述是怎么和你们勾搭上的!”

“哦?”男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瓶水仙花做成的指甲香料,拿着小刷子一点一点地刷着。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但你一定是齐国人!”

“呵呵,有意思,韩述说你是扮猪吃老虎我还不信呢,看来是慕容衍和谢渊那个老匹夫有好好教导你喔。”

说这话时,男子却不知为何冲着慕容衡扬了扬下巴,“说说吧,满意了我就告诉你。”

慕容衡面上半分不显,心中却泛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人,神秘的面具,对自己和韩钰在黎国鸡零狗碎的小事儿似乎全都一清二楚,他到底是谁?

慕容衡忍住心底泛起的凉意,对男人探究的目光避而不见。

韩钰闻言抿了抿嘴,“其实我也没有见过那批宝藏,只知道在蘅梧轩中而已。若是你想要,尽管去拿。”

“就这样?”男子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唇,白虎懒洋洋地站起身来。

“不过需要王族血脉才可开启入口,只是我这些年根本没有时间寻找入口……”韩钰的话中染上几许落寞,若是自己能早早地找到这批宝藏,或许就已经能培养出一支精兵了吧……何必这样以身犯险,还连累了阿衡!

“那就走吧!”

“大人……”韩述眼见男子起身,急忙慌张上前,“不能放他们走啊,眼下正是除掉他们的大好时机啊!”

男子似乎颇为疑『惑』,“除掉他们,为何要除掉他们呢?我只是拿宝藏的,他们这么乖这么听话……”

“可是,放虎归山……”

“不过是几只小猫咪罢了,我还要小猫咪带路呢,难道你能给我宝藏?”男子意味深长地盯了眼韩述的下身,“你也坐不稳那个位置了呀,还是快去给我们准备进宫的马车吧,对了,要一辆大的哦,能装下所有人,还有小乖呢……”

男子打开门,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慕容衡突然觉得身体一松,竟是解除了毒『药』!

“不要多想哦,我可是能分分钟毒死你的!”

正当慕容衡心思微动之时,男人愉快的声音传来,让慕容衡有一种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掐死他的冲动……若是能看到他面具下的面容,那定是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

男人斜睨了慕容衡一眼,“小乖,去大哥哥那里,帮我好好看着他哦。”

众人:……

蘅梧轩中,一辆奢侈的超大马车慢悠悠地停了下来,慕容婉早在这辆“胆大包天”的马车进宫之际便得到了消息,才收拾妥当准备去看看情况,便见自家门口停着一辆宫人们口中的奢华大马车。

“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时候马车都可以直接进宫的?”

“不知道哎,哎,你快看,那是韩府的标志哎,难道是韩相爷家的!”

……

一路跟随而来的宫人们叽叽喳喳,小声地议论着。

“王上!”正当此时,太后身边的谢姑姑快步走到马车边,高声喊道:“太后有请……”

“嗷呜!”

话音未落,突然马车中传来一声猛兽的嚎叫。

众人一愣,便见一只硕大的大老虎从马车中窜出,直接将谢姑姑扑倒在地。

“啊!”四面八方全是尖叫,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竟连一个宫人都没有留下,唯余慕容婉目瞪口呆地看着谢姑姑躺在大老虎的爪下,面孔扭曲,一连串的尖叫在白虎炯炯的怒视下化为乌有。

空气中传来一股子难言的味道,慕容婉这才后怕地后退一步,略带讨好地看着这只一眨不眨地将自己望着的大老虎。

“小乖,好脏的,不要再碰我哈!”

娇嗔声响起,慕容婉一愣,便见韩钰、慕容衡,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子依次从马车中下来,走在最后的男子翘着个兰花指,娇声娇气地训斥刚才还威风八面现在却像是小『奶』猫一样的白虎。

这是个什么情况?

刚想问话,又见韩述一瘸一拐地从马车中下来了。

身体总是比思想快一步,慕容婉直接冲到韩述面前,脚一勾,将那下车的小几子踢开,韩述脸一白,显然没想到慕容婉竟敢这么做,遂毫无防备地摔了个狗啃泥,又扯到旧伤,蜷缩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慕容婉……”

正在高兴之际,一只手却突然勾起了自己的下巴,慕容婉美眸一瞪,刚想怒斥这个登徒子便被慕容衡一把拉到身后。

“公子,阿姊不懂事儿,冒犯了你的人,望见谅!”

慕容衡戒备地护着慕容婉,藏在袖中的手一翻,一把简单小巧的匕首握在手中。

若是他敢做些什么……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

韩钰和长孙御墨齐齐怒视着男人,男人却是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这样的场面似的,本来勾着下巴的手尴尬的放在空中,半晌之后,才僵硬地放下来。

“嗨,紧张什么,我难道会吃人吗?小乖都不会吃人的。”男人轻轻笑了起来,焉头巴脑的白虎这才蠢萌蠢萌地跑过去,冲着韩述低吼了一声,转头看着众人傻笑。

“好了,进去吧。”慕容衡不想在此多做纠缠,鬼知道这个阴晴不定的怪人会不会突然发狂。

看着众人鱼贯而入,韩述死死地咬住了下唇,还是跟了进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蘅梧轩的地下 走进里间,韩钰径直走到那挂着紫『色』绡纱的床榻之前,手搭在一只圆圆滚滚的老虎模样的小木偶头上,微微转动,被清理干净的梨花木的床榻竟应声从中间分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地道来。

慕容婉用手捂住自己微微张开绯『色』的唇,她没想到这韩宫中最大的秘密,竟在自己的寝宫之中!

她下意识地转眸看向慕容衡,却见慕容衡眼神微亮,看着那黑漆漆的地道入口。

众人一时无言,看向那做主导的男人。

没想到面具男子竟蹲在刚才韩钰握着的小老虎面前,眼中『露』出孩童般的欣喜,爱不释手地捧着小老虎的头,“小乖,我给你找个玩伴好不好?”

话音刚落,众人只听见“咔嚓”一声,那只蠢头蠢脑的老虎玩偶竟被男子用两只手指捏着送到了白虎的眼前,“怎么样,喜不喜欢,就叫他……小鬼,怎么样?”

慕容衡被惊得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想提醒这位大哥:我们是来找宝藏的!

韩钰眼中却是惊惧非常,这只小老虎可是连着床榻整体雕刻而出的,他怎么可以徒手……

我们之后怎么把这地道还原呢?

他陷入了沉思……

男人却是“任风雨飘摇,我自巍然不动”,兴致勃勃地玩了一会儿后,才朝着百无聊赖的众人挥了挥手,率先走进地道。

这地道很长,韩钰曾经进来过好几次,可是从来都没有走到过尽头,而且这真的只是一条没有任何岔路的甬道,曾经有一次韩钰整整走了三个小时,一边走,一边研究周围墙壁上是否有机关巧妙,可是一无所获,所以他也不知道这条道最后的归宿在哪个地方。

“说不定就是一条没有任何意义的地道呢?”韩钰想着想着,便说出了心中所想。

此话一出,只见本来认真聆听的众人竟翻白眼的翻白眼,噘嘴的噘嘴,默默无人答话。

只有面具男子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像是一条巨蟒一般的甬道。

“嗨,你们说,我们像不像是在一条大巨蟒的肚子里,说不得走到最后还会看到巨蟒的内脏哦!”

突然,他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拉着慕容衡的衣袖一摇一晃的。

众人:……您说的都对,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谁让我们都玩不过你呢……只是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恶心!

慕容衡看着慕容婉几欲呕吐的表情,做了个谨言的手势,这才伸出手来拂开面具男的手。

刚要说话,韩钰突然挤了进来,孩子气的将慕容衡拉到身后,对着慕容衡『露』出个委屈的表情。

“阿衡,这个地道真的不知通向何处,这里我都检查过了……”

“呵呵!”还未等韩钰说完,面具男冷笑一声打断他,“亏你还是闻名天下的栀梧公子,也不过如此嘛!”

只见他的指尖停着一只扑闪的银蝶,翅膀振动间,竟似有什么奇异的波动声从地道的远方传来,众人屏气凝神,不敢置一词。

半晌之后,男子打了个响指,银蝶突兀地扑闪几下,竟不见了。

男子微微笑了起来,“都说我们在肚子里了嘛,你们还不信!”

他脚步微挪,在地上胡『乱』地画了几个圈,然后猛地跳得远远的,对着慕容衡招招手。

“快过来,那个谁,用你的霹雳弹把这条大蟒蛇的肚子炸出个大窟窿来!”

韩钰一愣,他怎么知道自己有霹雳弹?

不对,他怎么知道自己是栀梧公子?

怪不得刚才韩述等人看自己的目光瞬间光亮了不少。

“为什么?”韩钰觉得自己的脑袋一团浆糊,身体也开始有点犯软的感觉,『迷』『迷』瞪瞪地拿出了藏在身上的霹雳弹……

“韩钰!”

突然一声惊呼在耳边响起,韩钰瞬间回了神!

慕容衡心有余悸地拉着韩钰,转头平静地看着面具男子,“阁下未免过分了些,都说卸磨杀驴,狡兔死了,走狗才能烹吧,哪有在搭桥的时候便想着杀掉造桥之人的说法!”

他面上一片平静,心中却是为男子防不胜防的手段略感到头疼。

面具男竟“咯咯”地笑了起来,“哎哟,生气了呀,开个玩笑啦!”

开个玩笑,若不是慕容衡一直防备着他,在韩钰突然奇怪地挤到自己和他之间时,发现韩钰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迷』离,握着自己的指尖竟有些微凉,这才留了个心眼。

没想到男子竟想要置人于死地!

男子虽笑着,笑意却是没有达到眼底,在见到慕容衡对着自己却冷淡的面容时,他的瞳孔一缩,一种己物被觊觎的不快感瞬间出来,这才对韩钰动了杀心……

就像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韩泉,男子咬了咬下唇,几步蹭到慕容衡身边,“真的只是开玩笑啦。”

“你,快去把霹雳弹放到那里吧!”

韩钰下意识地看了眼那个小小的圈子,眸子中的暴戾之气一闪而过,他慢慢走到圈子外,定住。

三……二……一……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一个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出入的小口在地面上突兀地出现了……

“哦,大蟒蛇死掉了!”

面具男惊呼一声,飞快地跑了过去,迅速地跳了下去。

余下几人对视一眼,韩述咬了咬牙,第二个跟着跳了下去。

这个时候,他只能是背水一战了。

被男子带进宫来,只有紧紧跟着男子才有活路,若是落单了,外面几个人随随便便就可以处置了自己!

慕容衡看着慕容婉惨白的脸『色』,拍了拍落在她身上的灰尘,“阿姊,你还是先出去等吧,下面还不知会有什么东西呢!”

“可是……”慕容婉眼中全是担忧。

“更何况刚才的状况,外面必须要有一个去对付,这宫中的魑魅魍魉还不少,若是太后……”

话没说完,但慕容婉明白慕容衡的意思。

“婉婉,你还是出去等吧!”韩钰朝着那微微透着光亮的小口看了看,转头对慕容婉说道:“这是调动暗卫的令牌,若是太后要强行入宫,务必拦住她!”

说着,一块勾玉形状的小东西递了过来。

慕容婉眸子眨了眨,“好,你们小心,外面交给我!”

长孙御墨看着几人的互动,心中微微有些苦涩,遂又想起慕容衡未将自己也赶出去,突然又有几分高兴。

这百转千回的心思啊,谁又能懂得呢?

看着慕容婉消失的背影,几人对视一眼,默默往下跳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地下负二楼的场景 虽说是地下负二层,但入眼间,竟是一派的春日暖暖的晚春景象。

慕容衡跳下来,见到的竟是一派柳绿花红的畅快之境,他愣了愣,按理说,这样不见天日的地方怎么都不可能有这样一派生机的模样,那粉红的桃花“簌簌”而落,落到他的衣衫上,落到他的眉目间,带起的幽香扑鼻而来;那远处的溪涧,清澈灵动,蜿蜒到桃林间,“叮咚”作响;再低头,脚边大朵大朵的籽毓花迎风而盏,朵朵诱人……

慕容衡痴了,他情不自禁地抚上脚下的籽毓花,眸中竟是盈满一汪清泉,摇摇欲坠……

这里,不就是桃花谷吗?

慕容衡吸了吸鼻子,一切那么熟悉,一切那么美好,美好得像是一个一触就破的美梦,他小心翼翼地四处找望着,父王呢?母妃呢?阿姊呢?

他们又在哪里呢?

一念至此,慕容衡便听到前方溪涧间有些“咯咯”的娇笑声传来,他心里大喜,急忙往前方奔去……

溪涧边上,阿姊褪了鞋袜,白嫩嫩的一双小脚浸在溪水中,许是溪水有些凉,阿姊先是小心翼翼地伸脚试探了一下,被凉水一惊,她又迅速地把自己的脚缩了回来……而另一边绿草如茵的桃树下,父王和母妃正在做烤串……那鲜嫩的香菇,抹上特制的烤肉酱,刷上热辣辣的辣椒粉,放到其中炙烤片刻,再配上清冽的桃花酿,该是怎样的人间盛事啊……

他们都抬眼看着慕容衡,熟悉的面容上是午夜梦回时萦绕在脑海中的音容笑貌……

“阿衡,过来呀!”父王母妃笑得宠溺,阿姊在呼唤自己,娇气的模样一如既往,只是自己好久没看到了……

慕容衡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面上挂着的是近乎虔诚的笑容,他目光『迷』茫,带着孩子气的眷念,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

“慕容衡!”

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如惊雷一般响起,慕容衡往前走着的身形一滞,面上的表情变换,似困『惑』,似不解,似解脱,又似挣扎……

面具男子突然叹了口气,对着小乖使了个眼『色』,本来就急得团团转的大老虎眼前一亮,猛虎觅食般的向前冲去,大口一张,将慕容衡的衣摆死死地咬住。

如此一来,慕容衡向前的脚步才停住了……

面具男子看向前方,哪里是什么大好春光,融融春暖呢?

不过是一派幽深的暗『色』,那沉沉的暗『色』中,隐约可见到泛着幽幽蓝光的尖锐刀锋在幽幽的夜明珠的照耀下,有一抹嗜血的诡异之感。

面具男子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有一个看的过眼的人,怎么就陷在了这“魇食之境”中了呢?

也罢也罢,总归是小乖喜欢他。

他为自己心中突如其来的紧张而无所适从,刚才落地之际他便感觉此处的不同寻常,可是又找不到此处的出口,这才呆在此处等着其他人的到来,没想到一个个的竟全都是一副失了神的模样,直愣愣地朝着不同的机关之处而去。

其他人的死活他从来都是不论的,可这次,他看着慕容衡在自己的面前一步步走向死亡,却是生出了一种心慌的感觉。

他颇有些恼怒,所以勒令白虎不准去救慕容衡,任何有可能影响他心绪的人,都只能死!

可是……

算是仁至义尽了,若是慕容衡仍是执『迷』不悟,那就由他去死了!

外界发生的一切,包括面具男子心中的百转千回,慕容衡一点都不知道,他只是很奇怪为什么自己走了这么久,还没有走到父王母妃和阿姊的身边呢?

慕容衡看着眼前短短的一段路,却是慌了神,不行,我一定要过去!

他奋力挣扎着,布料撕扯的声音在幽静的地下响起,带起面具男子一阵阵的颤栗。

他嚅嗫着不知骂了句什么,手指微动,只见慕容衡身体一僵,顿在原地……

得到解放的大白虎气喘吁吁地就地趴下,目光担忧地看着慕容衡,微弱的朝着面具男子叫了一声。

面具男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白虎的脑袋,“都怪你,小乖小乖,我看你是一点都不乖!我以后就喜欢小鬼了!”

这“魇食之境”,只有靠着自己的强大毅力才能分辨走出来,那其中的场景与真实无二异,外人只能是止住中招之人寻死的步子罢了。

索『性』不能破解此处阵法,面具男子生平第一次大发善心,将堪堪将死的众人皆定在原处,万千造化,皆是个人的缘法!

做完这一切,面具男坐到小乖的身边,拿出“小鬼”,冲着小乖龇牙咧嘴一笑,自顾自地“宠爱”新得到的宠物“小鬼”。

动不了了!

慕容衡猛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最亲近的人面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父王的眼神中略带责备,就像是那一天亡国的一局手谈,父王也是这样,眼中带着克制的责备之意……

母妃神情中却是隐约有着些许心疼和落寞,那样寂寥的神情,不该出现在温柔的母妃的脸上啊……

阿姊扑闪的眼眸中灵动也渐渐略去,只剩下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就像在那丛合欢中的阿姊一样,明明是笑着的,可眼底却是连半分笑意都没有……

慕容衡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什么亡国?什么落寞?什么合欢?

好疼!

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了一样,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在脑子中叫嚣着:认了吧,这都是你犯下的错!

而眼前,亲人们的表情越来越失望……他们的嘴一张一合的,

“阿衡,你不要我们了吗?”

“阿衡,到母妃身边来。”

“阿衡,帮阿姊一个小忙好不好?”

“阿衡!”

“阿衡!”

“阿衡!”

……

谁?

到底是谁在一遍遍的呼唤自己?

不是在自己的桃花谷吗?

……

像是有一阵狂风在耳际吹过,那一个个跃下城墙的身影,那马车中拿着平安福眼角却含泪的母妃,还有……

韩钰!

韩钰是谁?

韩钰呢!

这竟是假的!

没有韩钰,这个世界中,没有从小陪自己玩到大的韩钰!

一张嬉皮笑脸的面容最终定格在慕容衡的脑海中,慕容衡“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身子软软的倒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原来是梦啊 面具男子看着慕容衡笨重地摔在白虎的身上,压得白虎“嗷呜”一声,心疼得一脚把慕容衡撩翻下去,赶紧抱住了白虎,心疼地顺了顺小乖的『毛』。

然而小乖只是轻巧地甩了下被压得发蒙的脑袋,便站起身来,兴致勃勃地去『舔』慕容衡的脸。

面具男子捋虎『毛』的手一顿,忿忿不平地瞪了慕容衡一眼,心中想着若不然剥了这张祸国殃民的脸皮好了,这年头连老虎都会以貌取人了,哼!

正当小乖的大舌头快要触碰到慕容衡的脸上时,慕容衡突然猛地一个起身,和小乖撞了个头碰头,小乖又是“嗷呜”一声,见慕容衡一脸懵懂地与自己面面相觑,小乖突然『露』出个宠溺的虎笑,伸出『毛』茸茸的虎爪擦了擦慕容衡唇角的血迹,又乖乖地倚在慕容衡的身边。

慕容衡愣愣地盯了小乖好一会儿后,才将疑『惑』的目光转向面具男子。

此时他才发现,这里竟是一派幽黑的场景,刚才的真的是幻境啊……

慕容衡苦笑着摇了摇头,竟发现自己心中还有那么些的不舍之情……若是能一直沉浸在梦境中,该有多好啊……可转念一想,幻境总归是幻境,水中之月,镜中之花,一切都是妄念而已。

这样想着,眼前突然有着一抹幽幽的蓝光闪现,眼前不是繁花似锦也就罢了,竟是夺命锋芒。

“怎么,还想留在梦境中寻死啊?”

见慕容衡一会儿点头,一会摇头的,面具男子这才要死不活地出声道:“瞧你这出息,若不是本公子拉你一把,你怕是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吧!”

面具男子说着说着,突然凑近,慕容衡下意识地后退,却在那幽深的眼眸深处瞥见一抹淡淡的关怀之『色』。

关怀?

不可能!

慕容衡暗自抹去了心中荒谬的的念头,抬眸望去,却见韩钰、长孙御墨和韩述皆一脸『迷』醉的模样,定在原处。

“他们这是……”

“魇食之境罢了,都被困住了呗。”面具男子懒洋洋地说道,“也是你们运气好,正巧碰到本公子也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百无聊赖这才大发善心救救你们。”

说着,面具男子摊了摊手,看着慕容衡怀疑的目光,“这可不怪我哦,若是我有这等通天的本领,倒不会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和你们这些注定要死去的家伙为伍!”

慕容衡眼眸闪了闪,他怎么发现这个神秘人这会儿的话这么多呢?

“咳咳……”面具男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不符合他高贵冷艳的形象,于是捂嘴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不再言语。

一时之间,幽静的地下又安静了下来。

半晌之后,面具男看着慕容衡波澜不惊的面容,还是忍不住将他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慕容衡,你是怎么从这魇食之境闯出来的?”面具男目光游离到小乖的身上,小乖绽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就是这样,和他说话呀!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没有被魇食之境所『迷』『惑』的?”慕容衡的思绪本在九天之外云游,这一打岔,他回过神来,面上苦笑一下,却是反问道。

“我,这世间,哪有什么幻境可以『迷』『惑』得了我呢?你知道什么叫魇食之境吗?”面具男子幽幽问道,也不等慕容衡答复,又自顾自的接了下去。

“魇食之境,不过是人们心中最美好的东西罢了。知道魇兽么,那就是专食美梦的神兽啊,那样缱绻缠绵的美梦,我怎么可能有呢?没有梦,哪里来的幻境呢?”

看不见面具男子的表情,慕容衡却是从他的言语中感受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寂寥之感。

“那,该如何破解这魇食之境?”慕容衡却是忽略了那心中的怜悯,只是平淡地问出了这一切的关键。

既然这男子这么了解这魇食之境,也该是知道怎么破解吧!

“破解?”面具男子冷笑一声,心中淡淡的旖旎情绪在慕容衡不带情绪的清冷声音中瞬间化为乌有,“没法破解!南方朱雀:井、鬼、柳、星、张、翼、轸,七星合并,乃生朱雀耳。而如今不过寥寥四人,怎能破这古阵呢?”

“当真?”

慕容衡不信,曾经他也听说过这魇食之境,怎记得只需四人……

“废话,虽说只需四人便可破阵,但你看他们那个摇摇欲坠的模样,哪里有半分能破阵而出的迹象?”面具男子嗤笑一声,“还是坐下来等死吧!”

前方,韩钰的表情有些『迷』茫,似乎沉浸在不可言说的场景之中,只是那场面太过真实和不可能,韩钰脸上带了几分犹疑之『色』。

在这个梦中,慕容衡一袭大红『色』衣袍,与他站在纷靡的合欢花中,阶上是抬手拈花的慕容婉,一派和气,喜气融融。他看着慕容衡脸上又是那样不谙世事的笑容,而不是那勾起的嘲讽的弧度……他笑着别过耳后的合欢,眼里心里的人儿就在眼前,有什么话盈满心间,就欲溢出唇间。

“阿衡,与……与我一处……可……”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韩钰的唇间破碎地溢出,慕容衡听不真切,只以为他是在美梦中遇到了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发生,他上前一步,趁着这个空隙凑到韩钰的耳边,似呢喃般的低『吟』:“韩钰,再不醒过来,我就……”

韩钰本欲出口的话语被这低低的絮语打断,脸上更是『潮』红一片,紧闭着的双眸上微长的眼睫颤动着,竟有一滴泪珠滑落。

泪落,梦醒。

韩钰恍惚间睁开眼睛,一时之间只觉得“黑云压城”,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任何东西。

感觉到脸上冰凉,他愣愣地抬起手来,一抹,竟是泪水。

指尖微凉,入口微涩,韩钰痴痴地笑了起来。

“王上,你终于醒过来了。”慕容衡看着韩钰莫名的表情,轻轻说道:“大梦三生,也许,该说别来无恙吧。”

韩钰这才看到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慕容衡,下意识的嘴角微扬,勾起一抹是而非是的苦笑。

“阿衡,久违。”

两人破阵而出,剩下的长孙御墨也紧跟着破了阵,只是他的面『色』如金,谁也不知道究竟在他的梦中又发生了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解梦(1) 长孙御墨嘴角蠕动了一下,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在看见慕容衡和韩钰齐齐的目光时更是白了几分。

那交握着的双手,竟是与梦境中一般无二,那岂不是……不是梦,而是预兆?

“阿墨,怎么样?”

慕容衡看着他不断变换的脸『色』,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场祸事儿,说到底,终归是自己将他引进来的,即使只是为了利用,慕容衡还是生出了些许不忍。

“还好。”长孙御墨轻咳出声,虚弱得哪里还有半分翩翩佳公子的模样,甚至是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此时都像是歇下繁星的沉沉夜辉,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之感。

“没事就好。”韩钰目光闪了闪,对着长孙御墨点了点头。

或许那梦中,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是梦境相互攻击和影响,这才将一场十全十美的美梦,化为了一场……屠杀吧。

韩钰有种预感,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几人劫后余生,虽然还未曾出去,但总归是从那“魇食之境”中出来了,慕容衡言简意赅的将之前面具男子的所作所为所言复述一遍,众人的心思又是微妙起来。

谁又能想到,最后的希望竟是要寄托在韩述的身上,一个已经撕破脸皮的仇人身上?

真真是世事难料,这世上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事情呢?

或是众人殷切的目光太过热切,只见那韩述本就颤颤巍巍的身子颤得更加厉害,面上的神『色』也是愈来愈痛苦,而后,像是一张绷紧的弦,突然被大力的发『射』出去。

命悬一线,仿佛有铮铮箭芒破空而出,众人只觉着心底一凉,便见本是定在原处的韩述吐出一大口血来,兀的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笨重的声音来。

慕容衡心底一松,没死就好,他悄悄地收回了『露』在外面的手指间。

一滴碧血隐在幽幽的夜明珠的光下,从那玄『色』的衣袖中悄然滴落,落者无声,流血之人如释重负,看着昏『迷』不醒的韩述,悄然勾了勾唇。

“这韩述竟也能从魇食之境中出来?”面具男子喃喃低声道,眼中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不解,继而迅速化为喜意,悄然向后退了退。

正当他想有所动作时,一个空灵的声音突然响起。

“终于等到你了,我的主人……”

这声音悠远轻灵,像是从远古破空而来的神祗的低语,幽幽的叹息着,跨越了千年。

话语刚落,几人皆是怔了怔,心中蓦然染上几分悲怆之意。

慕容衡回过神来,刚欲出声说些什么,却又惊愕的发现自己竟又回到了桃花谷中,只是那谷中的场景被定格住了,定格在自己离去时的场景。

父王和母妃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不敢相信的震惊,嘴角溢出的血迹一点点的滴落在碧草如云的草地上,风一吹,似乎就能嗅到那混着花草香和泥土味道的血腥味,一点点的钻进慕容衡的鼻,他忍不住抬手以拳抵住自己的胸口,垂下眼眸,不去看那胸口『插』入了两只利箭的父母,也不去看那碧波微漾的溪涧底,静静沉睡着的慕容婉。

他不敢!

这魇食之境,是最最香甜的梦境,却也是最恶毒的梦境。若是要破镜而出,需得亲手杀死梦境中对自己最重要的人!

手法越残忍,心肠越歹毒,自己所受的反噬便越少。

所以在那桃花谷中,慕容衡其实早就在自己无论如何也走不到幸福跟前时,便明白了这一切。

只是,那样的残忍,宛如剜心之痛,痛彻入骨。

“慕容衡,你来了。”正当慕容衡沉浸在痛苦中时,刚才那个声音又响起,慕容衡抬眸,眼前萦绕着的薄薄蒙雾间,慢慢地幻化出一个女子的模样。

女子一身素缟,就连头上也是挽着几朵白『色』的不知所名的小花,清风微扬,似是月宫仙子下凡而来,又似不幸亡故的年轻女子流连凡间。

可她的面容却是娇俏,神『色』也并未有什么悲伤或是痛苦的神情,反而带着几分雀跃的感觉。

慕容衡敛首作揖,隐去了眼中的探究之『色』。

“在下确是慕容衡,不知姑娘……”

这时候能出现的女子,即使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客气一些,总是没错的。

“绡羽。”白衣女子低声回道,许是颇久未见外人,她上上下下地将慕容衡打量了一番,然后垂眸看了看自己,叹了口气:“白云苍狗,天上一日,世间千年。此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我以为你会早些到来的。”绡羽暗自感慨一番,又恢复方才那不谙世事的模样,“我知你有许多话想要问我,但是我们需得先看看着魇食之境中,究竟有多少人是真正靠着自己走过来的。”

绡羽眸光微闪,“先将你的手包扎一下吧。”

虽说的是包扎,然而绡羽仅是素手微动,慕容衡便感觉到自己不断向下滴血的食指完好如初。

他伸出手来看了看,眼中不知是什么一闪而过,竟也没有再询问,而是笑着点了点头。

画面变幻,不过瞬息的功夫,慕容衡看到了一身大红嫁衣的自己倒在血泊之中,死去的“自己”的脸上还带着与父王母妃如出一辙的震惊之『色』,他看得分明,“自己”的右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正是自己常常带在身边的那把,而匕首没入腹部,那血蜿蜒流出,和着那大红『色』的嫁衣,竟有一种炽烈之感。

慕容衡勾唇笑了笑,这样的死法,总归还是好的了,只是……

他的目光四处搜寻,终于在一个角落中找到了蜷缩着的韩钰。

这里的韩钰,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怯生生地抱着膝盖,脸上全是血污,只余下一双原本狡黠的眸子空洞地望着前方,嘴中念念有词。

慕容衡跨过“自己”,走近他,蹲下身来,从身上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韩钰脸上的血污。

他听得分明,韩钰念的是: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gu)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liè)余行,左骖(cān)殪(yi)兮右刃伤。

霾(mái)两轮兮絷(zhi)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dui)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慕容衡擦拭着,眼中突然就落下泪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解梦(2) 那是敌胜我败的士兵最后的呐喊,是他们最后的倔强,也是……曾经父王对他们俩最初的愿景,可是此间情景,怎么又能实现最初凡世如初,岁月静好的梦想呢?

或许说,从黎国被自己执掌的那一天起,从韩钰被接回韩国的那一天起,这个愿景总归只是一个愿景罢了。

“韩钰”愣愣看着眼前眉目清冷的男子耐心地为自己擦拭,不知怎的,明明已经混沌的大脑中突然像是闪过了什么,他瞪大了眼睛,突然低头咬住了慕容衡握着手帕的右手,狠狠地咬着,不放口。

骤然一疼,慕容衡闷哼一声,却是没有动作,而是轻轻地重复着他之前说的话。

话说完,“韩钰”果然慢慢地松了口,痴痴傻傻地将慕容衡看着。

“慕容衡!”本来在后面看戏的绡羽被“韩钰”的动作吓了一跳,一下子蹦到慕容衡的跟前,本欲直接将“韩钰”扇开的手被慕容衡挡住,无法动作,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血迹划过白玉肌肤,落到地上。

绡羽心疼地直皱眉,这可是凤凰之血啊,怎么可以这么浪费!

她鼓起个腮帮子怒视着慕容衡。

待得韩钰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慕容衡才对着绡羽抱歉的笑笑。

“对不起啊,吓到你了吧。”

“怎么可能吓到我,我只不过是……心疼……”那凤凰血罢了!

绡羽摆了摆手,“你该知道,这只是幻想罢了,何必呢?”

慕容衡看着那牙印从自己的手臂上慢慢散去,然而那痛楚却是清晰地印在心间,“绡羽姑娘可曾有过在乎的人么?”

他不答,反问道。

绡羽本来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在这句话下猛然凝固下来,转而变成一抹化不开的困『惑』,“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两人相对无言,地上的“韩钰”竟是捂着脸“呜呜”的哭出声来。

“还有什么要看的吗?”慕容衡『摸』『摸』韩钰的头,感觉到手下的人安静下来,神情更加柔和。

绡羽闻言点点头,收起自己的无措,衣袖一摆,眼前又是一番光景变换。

而他们俩都没有注意到,在这大殿的门前,有一个同样的人愣愣的站着,他死死咬着下唇,霁青『色』的眸子像是像是雨水洗过的青山一般,苍翠欲滴,渲染出好看的颜『色』。

阿衡,阿衡,阿衡……怎么念,都不够。

同样被传输回来魇食之境的韩钰眼中带泪,他的心其实在指挥着“慕容衡”杀死“慕容衡”时,便感觉到了那在胸膛中“怦怦”跳动的心脏,一点点地被挖空,钝钝的疼痛,久久萦绕,无法自拔。

更何论还看到这自己一手造成的事实呢?

他擦了擦眼角,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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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另一个魇食之境,慕容衡没有想到的是,这里居然与刚才那间的场景相差无几,只是场中,已无刚才蜷缩在角落中的人,而扎进自己腹中的匕首,柄是朝着外间的,但那外间,却没有人拿着匕首。

究竟是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自尽于自己的跟前更痛苦,还是自己亲手杀死那个人更痛苦呢?

慕容衡想不明白,因为他看到不远处,长孙御墨愣愣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满全是惊慌失措。

他在叫喊,“慕容,不是我,是他,是那个人,不是我!”

可是慕容衡从他清澈的眸子中看到了一场残忍的屠杀,和自己是同样的选择,怪不得他会那样面如金『色』,看到自己时眸子中全然是痛楚。

慕容衡苦笑了下,微微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梦境吗?”他温和地看着绡羽,“其实,我根本不在乎的。”

是呀,他不在乎,现在还有什么会在乎呢,他的心,早就硬得一塌糊涂了。

“你看,你是他们俩的美梦呢!”绡羽慢悠悠地从后方走上前来,“嗯,其实还有一个梦的,你还是那个老头子的梦中情人呢,敢相信吗?”

绡羽捂着嘴笑了笑,“不过我们就不去看了吧,看了你会觉得很难受的,那,我们就回去吧!”

话音一落,眼前的场景一黑,慕容衡又回到了那桃花谷中。

他苦笑一声,“绡羽姑娘,有什么条件吗?”

他知道,绡羽是不会无缘无故的带自己去看他们的魇食之境的,可是他想不通。

“嗯,带你看呢,只是将他们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东西给你看看罢了,若不是你强加干涉,恐怕就没这么麻烦了。不过呢,我只是需要你的一个承诺,我就把这宝藏都送给你!”

绡羽凑近,笑嘻嘻地说道,“你若不从,我们就只能永生永世呆在这忘川之中了。”

她嘴角一瘪,闷闷不乐道。

“请讲。”

“我要你帮我找到我的过去。”

闷闷的声音传来。

“你的过去?”

“嗯……我和佛祖打了个赌,所以在这里等一个人。可我等得太久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在这里等啊等啊,可是那个人始终都没有来……后来有一天,我等到了一批从天而降的宝藏,空中有个声音告诉我说,那个来拿宝藏的人会给我带来结果。我问,他是谁?空中的声音答道:你见了自然知道。”

绡羽的语气落寞,这种落寞,是不知所措和长久以来无人相谈的寂寞带来的,若是她真的等了很久很久,记不得了也是正常的。

慕容衡点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

绡羽明显很高兴,“我以为你会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没想到你信了!”

“可是,我并不知道,又或者,我是你等的人?”慕容衡斟酌着问道。

“不,你不是!”绡羽抿了抿唇,“我知道你不是!”

“我记得,他好像曾经抢过我的东西吃的……”绡羽抬起头望天,“那时候,他很狼狈,我却是很漂亮的……”

狼狈?

漂亮?

宝藏?

齐侯夫人!

慕容衡为自己大胆的推测惊了一惊,这蘅梧轩中的宝藏,传言便是与这齐侯夫人有关的,而现在这女子却说自己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久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谢欢 念头起,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慕容衡,在这春意和暖的幻境中,他却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你,是谁?”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脸上的表情不变,心中却是一叹。

若说因果轮回,从前他是半分都不信的,可如今,也许冥冥之中的确有神灵佑世吧。

“我……我是……”

被慕容衡如此郑重其事地询问,绡羽显然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中。她的记忆中,她的的确确是叫作“绡羽”呀,除此之外,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名姓么?

她疑『惑』地抬起头看着慕容衡,弯弯的眉梢拧在一起,眼眸中的无措和茫然像是坠落的杏子,花落杏下,一世的繁华都随之凋谢而去。

“绡羽姑娘,你真的是绡羽吗?”

看着她半分不作假的神态,慕容衡苦笑一声,“可还记得,齐侯谢欢?”

“谢欢……谢欢……”绡羽不自觉地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反复咀嚼,每念一次,眉梢上的疑『惑』便多一分,白皙的脸上甚至渐渐的泛起了红晕,像是在做一件特别艰难却又十分欢愉的事情。

“是啊,姓谢名欢,多么好听的名字啊。”慕容衡走上前去,轻轻抚上绡羽的眉眼,“闭着眼睛,想一想那个叫谢欢的人到底是谁?”

是啊,齐国的国姓哪里又是“齐”呢?他们有一个特别好听的姓氏——谢,就是那个“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谢氏大族,就是那个“谢家玉树,临风阶前”的谢欢啊。

那一年,天下将倾,烽烟将起,簪缨世家的世家公子纷纷奋起卫国,而谢欢便是那一场战役的领头者。明明只是一个文弱书生,堪堪不过二十的年岁,却手持栉节王杖,目光如炬,衣袂翻飞,独自一人走过两军阵前,在敌方的大营中舌战诸雄,而后盗得敌方军阵图,凯旋而归,将那绝眦山外的敌军赶出了这片中原之地。

从那以后,绝眦山成了他的领地,而后,那绝眦山竟是日渐生长,将那国挡在中原之外,再无侵犯之为。

所以,传言道,皆是谢欢一人之功,感天撼地,方得搬山越岭,惊动鬼神。

从那时起,齐侯之位,无人能撼动。

可后来,谁能逃得过狡兔死,走狗烹的命运呢?

先祖的功过,本由不得后人评说,可那时尚是年少的慕容衡初初闻得此间故事,也难免唏嘘感慨。那时谢渊太傅是怎么说的呢……

好像说的是,功高盖主,自视过高,也怨不得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与“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不过是同样的道理罢了。

其实,总是一个过犹不及的道理罢。

慕容衡回想起往事,不由得出了神。

“啊!”突然,喃喃自语的绡羽大叫一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谢欢就是那个抢我东西的人!”

她拍了拍脑门,想要向慕容衡扑过来,却又在半途中生生的遏制了自己的动作。

“呵呵,看来你是真的知道啊!”她僵硬地放下双手,在衣裙两边摩擦着。

“那你说,我是谁?”

一脸的天真娇俏,半点看不到当年齐侯夫人英雄断腕的气魄。

当年的绡羽,噢,不,应该说是齐侯夫人,在谢欢生死未卜之际,独自一人挑起大梁,不知用了何种手段,那原本高达几千米的绝眦山生生下降了一大截,直到慕容先祖亲临齐国,才止了这势头,而谢氏从此谢世,这世间再没有那风姿卓绝的谢家儿郎,有的只是偏居一隅的齐侯罢了。

“你是……”这桩旧事该如何评说呢?

慕容衡张了张嘴,却是半点都说不出来,往事如烟,他也不是亲身经历,若是告诉她这桩消逝在滚滚红尘中的旧事,会不会引起什么更大的变动呢?

慕容衡半点把握都没有,他也不敢赌。

“你就是绡羽姑娘。”

慕容衡轻笑着吐出一句话,“至于谢欢,那应该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人了吧,百年事过,沧海桑田,我也记不清了。”

“那你……”绡羽原本雀跃的心情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还来不及准备便得了个透心凉的结果,不由得气急,“为何要提到他!”

“你分明是知道什么却又不告诉我!”

她面上一冷,凛冽的气势一下子便压倒过来,慕容衡心下一凛,果然是那个巾帼英雄啊。

“绡羽姑娘,在下是真的不记得了,或许你可以和我出去,我们可以一起找……”

“出去?”绡羽冷笑一声打断慕容衡的话,“我怎么可能出去呢?我,只是一个魅灵啊……不老不死,不伤不灭,却是半点都离不开这个地方,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在这里枯守红粉骷髅,黄白俗物呢?”

绡羽是真的伤心了,她脸『色』缓和下来,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我只是要一个答案,这样无望的等待,我真的是受够了。一个人看着春天百花齐放,夏日融融烈阳,秋季霜降叶落,冬至梅傲雪白……可是,那其实都是我的幻术啊,只是我怕我自己到后面甚至连年月都分不清,而为自己创造出来的幻术罢了……”

话音一落,两行清泪划过脸庞,像是划过玉盘一般,轻轻巧巧地落到地上,没有一点声音。

她,失了魂魄吧!

慕容衡如是想着,心中未免升起几分难过。

绡羽安安静静地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只是那眼泪断线一般“簌簌”往下掉,整个世界像是静止了一般。

慕容衡蹲在她的面前,温言细语,循循善诱,用尽了最好的耐心去安慰她,可是面前的人不过是一具失了魂魄的木头人,不会笑,不会哭,不会说话,不会动作……

慕容衡慢慢站起来,看着远方渐渐落下的红日,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这“魇食之境”,日落之后真的便是暗夜了,传说中,还未有人能从这黑暗中走出去。

绡羽一哭,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绡羽无情,这万千的四季变换,就只能重归于黑暗……

“绡羽,你起来,我且说与你听,你是齐侯夫人!”

日薄西方,红霞染天,带着一种『迷』醉的味道,最烈,最美,也最魅『惑』,最深不可测。

原本灰暗的眸子慢慢染上神采,绡羽僵直着站起来,木着脸看着慕容衡。

半晌之后,她突然扯起嘴角,像初见时,嫣然一笑。

美人一笑,山河变『色』。

慕容衡苦笑着摇了摇头,娓娓道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宝藏 “谢欢是齐侯,而你是齐侯夫人,齐绡羽。你们相遇在……”

清冽如山风的声音和着籽毓花的清香,在这时节,格外动人。

……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衡只觉得嗓子都有些干涩了,才停住了说话的势头,微微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而后不再言语,只是将目光移向远方。

那远处的天空宁静安然,朵朵白云像是软绵绵的绵羊安静地卧在一尘不染的碧空中,安适闲淡,慵懒动人。

“谢氏从此淡出世间……”话到此处,慕容衡突然愣了,不对,谢氏没有淡出世间,谢渊太傅,杏子林谢家,这传世的诗书清贵,又是怎么来的呢?

他蹙了蹙眉头,生生压下心中那抹怪异的感觉,难道……先祖放过了谢氏?

那这齐绡羽又何至于到如此地步呢?

眼前谜团纷纷扰扰,似乎这个局更加扑朔『迷』离了。

绡羽却是没有注意到慕容衡一样,她只是沉浸在刚才慕容衡的一席话中,她不懂,为何会是这样的故事……

她想不通,是怎样的情意,才能让她为一个男子扛起那岌岌可危的王侯,甚至将其从国家中分离出去,那个男子到底长什么样子呢,那段往事,又会是怎样的风光呢?

一见钟情,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一见钟情……”慕容衡听到绡羽的话语,不知觉地重复了一遍,“大概是在佛前求了五百年,石前守了五百年,才换的的以此回眸吧,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说着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慕容衡的心默然柔软下来,“或许便是看到他的第一眼,你的眼中便涌出光来,这光怪陆离的世界也变得可爱起来。”

“是吗?”绡羽没想到自己会把在心中藏着的话说了出来,竟还得到了回答,她眼睫颤了颤,“那该是怎样的风景啊……”

她衣袖一摆,场景变换,桃花谷化为星星点点的桃瓣,散落在慕容衡的脚边,而后一道刺眼的光芒从远处而来。

起先像是磷火,微微弱弱,却不依不饶,慕容衡凝神看去。

可不过瞬息,那光芒猛然大绽,『逼』得他不得不微微『迷』了眼眸,甚至用宽大的衣袖掩住了自己。

光过,无声,那微弱的光似乎从慕容衡的身体中穿过了一般,慕容衡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深处蓦然疼痛一下,像是被小小的蚂蚁扎过一般,而后,他放下了挡在身前的手。

眼前已没了绡羽的身影,而脑海中却是响起一声道谢的声音。

有什么好谢的呢?

不过是将那些作古的事情再说了一遍罢了。

一念过,慕容衡却是再也分不出半分心思来想这件事情,因为眼前,便是那名传四海的宝藏!

“咕噜”一声吞咽唾沫的声音突兀的在后方响起,慕容衡豁然转头,便见所有人竟都站在自己的身后。

也是,魇食之境也被绡羽抹去,这些人也该从那其中出来了。

“齐侯宝藏!”韩钰走上前来,“竟真的是齐侯宝藏!”

眼前,琉璃做成的透明箱子中,安安静静的躺着一件件光彩夺目的古物,有鸳鸯裴翠,有瑾瑜碎石,有紫『色』玉腊,还有一卷卷流光溢彩的古籍……

更何论那些精美绝伦的装饰,那些杀人不见血的神兵利刃……

身边众人的呼吸皆是重了几分,慕容衡悄悄转头,便见韩述像是弹簧一样猛然向前弹起,眼中光芒大盛,像是恶狗扑食,而同时,不知他的手中握着一把什么『药』粉,“呼”的一下,四散开来。

也不知他那羸弱的身体是如何爆发出这样强大的能量,慕容衡防备着阴晴不定的面具男子,却没有把这韩述放在眼中……猝不及防被暗算,慕容衡袖中刀光一闪,直指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韩述的后背。

与此同时,韩钰右手微动,一个囫囵模样的东西也朝着韩述飞起,带起的凛冽劲风擦着慕容衡的耳际而过,掠起一丝鸦青『色』的发丝。

发丝落地,韩述“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他满脸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具男子,嘴角咳出大滩血迹,哆哆嗦嗦地抬起右手,眼中满满都是不解和愤恨。

是的,打中韩述既不是慕容衡,也不是韩钰,而是仅与慕容衡一步之遥的面具男子。

这世间,有什么能快过光呢?面具男子指尖的银蝶闪烁,依然是唯美的模样,但那蝶翼间甚至连半点血迹都为带起,直到韩述的脖子突兀地喷出鲜热的血『液』的时候,众人才堪堪反应过来。

“这……”长孙御墨在后方踌躇了片刻,才踱到慕容衡的身边,吐出一个字来。

实在是想不通啊,这韩述明明是面具男子的人,为何?

“蠢货!”面具男打了个响指,指尖银蝶扑闪间,他冷漠地吐出两个字来,“我叫你动了吗?”

他走过去,跨过韩述瞪大着眼睛,死不瞑目的脸,然后饶有兴趣地将这些金银珠宝看了又看,时不时用手翻找着什么。

慕容衡与剩下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不敢有什么动作,只是长孙御墨下意识地为慕容衡把了脉,然后掏出几颗『药』来。

三人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男子翻翻找找,默默地将苦的发涩的『药』丸在嘴里嚼了又嚼,却半点嚎叫声都不敢发出来。

反正,这么多东西,面具男子也不可能带走的,总归大头都会留下!

慕容衡耍赖般的想着,就让他把他想要的东西拿走吧,总归是他找到这个地方的!

敌强我弱,人家轻轻动个小手指便可把自己解决掉,难道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心思么?

没看到眼前活生生的例子吗?

到慕容衡艰难地将那『药』丸咽下之后,面具男子总算是磨蹭完了,他拿着一个小老虎状的小杯子,眉开眼笑地走到慕容衡的面前,将那虎头虎脑的小杯子举到慕容衡的眼前,一脸……求表扬的神情。

慕容衡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具男子像是要讨糖吃的表情,再眨了眨眼……

额……什么意思呢?

“噢……好看,这杯子好看!”

“是的呢!”成功俘获面具男子的心情,慕容衡松了一口气,还未等他放下心来,面具男子又将杯子怼到慕容衡的眼前。

慕容衡彻底傻眼了。

“给我一点你的血吧!”面具男子此时的语气才是讨糖吃的语气,可是……竟然是要血!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血蛊(上) 慕容衡难得地踉跄了一下,艰难地抬眸看了眼面前全然是欣喜模样的男子,颤着声音问道:“你,说什么?”

韩钰和长孙御墨也是一惊,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不由自主的挡在慕容衡的跟前。

韩钰稳了稳心神,压抑着言语中的不快,“阁下要阿衡的血做什么,阿衡身子骨弱,想要血,那就取本王的吧。”

说话间,韩钰一把撩开衣袖,挑衅地伸到面具男子面前。

长孙御墨神情黯淡了几分,不过马上又振奋精神,“足下此言确实不妥,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缺损。足下这动不动向他人索要血的举动,该是有几分过分吧……”他顿了顿,“不过……我们打不过你……”

慕容衡本来还是一副错愕和感动的模样,可这委委屈屈的小媳『妇』儿模样的长孙御墨是怎么回事儿!

哭笑不得的慕容衡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长孙御墨言闭,也将自己的袖子捋到肘间,微微颤抖着将自己的胳膊与韩钰放到一处。

慕容衡抿了抿嘴,这么这种事情还有上赶着的呢?

听长孙御风说,他家兄长是非常怕疼的,别看他是医『药』世家出生的人,可哪一次受伤流血不会嚎啕大哭一场,这件事情已经成为了他一生的败笔了。

话虽如此,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在这样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场景下,能有人这样不顾生死的护着自己,再怎么冷心冷肺,慕容衡的心中都有一股暖流淌过。

感动归感动,慕容衡也不可能让他们俩替自己承受这无妄之灾,他从一旁绕出来,将面具男子拉到一边,对着义愤填膺的两人摇了摇头,做了个噤言的手势。

面具男子倒也顺从,不言不语,乖乖地被慕容衡拉着,神情眷念而『迷』茫。

慕容衡以为他心生不满,又要发作人了,便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开,甚至微微用了些技巧。

可事实上,面具男子真的是『迷』茫了,他不懂,他只是要一点点血来做血蛊罢了,为什么那两人看自己的眼神如此奇怪,像是看“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他也不懂,为什么那两人会如此紧张,自己的心里竟有一种酸酸甜甜的味道,这种味道是他从来都没有尝试过的,心里很是向往。

没有人告诉过他,这种感觉,原来是叫作:羡慕。

他看着慕容衡拉着自己的手,白玉纤长,骨节分明,微微用力间,有着淡淡青『色』的血管隐隐绰绰,勾的他心里痒痒的。

“那个……”他犹豫了一下,“我能也叫你阿衡吗?”

看着慕容衡错愕的神情,他以为慕容衡不愿意,急忙改口道,“或者叫慕容也行,他们……”他手指点了点韩钰和长孙御墨,“都是这样叫你的。”

言语间,竟是有些委屈。

“可……可以……”慕容衡讪讪地收回自己还搭在面具男衣袖上的手,脑子一抽,问了一句,“那你还要我的血吗?”

话音刚落,慕容衡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蠢话!

韩钰和长孙御墨也是一脸“你是傻瓜吗”的表情,这平时顶顶聪明的人,咋就这么糊涂了呢,非得给自己挖坑跳!

“嗯……我就要一小滴,一小滴就好!”面具男赶紧表决心,生怕慕容衡反悔一般将小杯子再度怼到慕容衡的跟前。

慕容衡眼皮跳了跳,算了。

刀光一闪,剔透的琉璃杯中显出一点红来,印着那流转而出的光晕,血『色』妖妖娆娆,竟是极美的!

身边的呼吸声重了些,“我就知道,阿衡的血是顶顶好的。”

面具男贪婪的看着那杯中流转生辉的赤『色』,近乎沉醉的表情,唤起“阿衡”来让慕容衡竟有一种相识多年的熟悉之感。

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面具男又打了个响指,银蝶扑闪而现,众人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

而面具男却是将小杯子凑到银蝶的跟前,嘴里念念有词,神情变换不停,一会儿是讨好的哀求的神情,一会儿又是愤怒的面容……

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他本来已经颓然的表情突然振奋,对着银蝶不住的点头,银蝶扑闪得厉害,半晌之后,只见一滴近乎透明的水珠从银蝶的翅尖滑落,“叮”的一声清脆悦耳,落入杯中。

紧接着,杯中的血『色』渐渐退去,淡淡的芳香在周围流转开来,那杯中,竟开出了一朵蓝『色』的花来,花落蝶出,顷刻间便消失而去,徒余那扑鼻的香气和杯中白白胖胖的蛹提醒着众人,刚才所见的一切并非错觉。

“好了!送给你的。”面具男似乎安抚好了那耍小脾气的银蝶,跳到慕容衡的跟前,也不等慕容衡言语,直接将那颗白嫩可爱的蛹喂到慕容衡的嘴里。

由于太过吃惊,慕容衡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在韩钰扑上来之前,那颗滑不溜秋的白蛹竟然就这样滑进了慕容衡的胃里……

场面静了下来,慕容衡保持着瞪大眼睛的表情,韩钰原本向前跃出的姿势来不及收回,“啪”的一声摔倒地上,长孙御墨甚至吓得张大了嘴巴,只有面具男高兴得手舞足蹈,拉着慕容衡的手团团转。

寂静,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

“阿衡,送给你,送给你!”

终于,慕容衡走失的理智逃了回来,恢复理智的第一时间,他弯下了腰,止不住的干呕起来。

韩钰和长孙御墨也终于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一个赶紧跑过去拍着慕容衡的背,另一个直接一拳向面具男挥过去,面具男一个不妨,被韩钰一拳打倒在地……

场面一度混『乱』,面具男对慕容衡是十分耐心,但对其他人,一向是雷霆手段,这不刚被打倒在地,头脑尚还发昏,直接便召唤出了银蝶,二话不说便朝着韩钰『射』出去。

韩钰一惊,手下也不慢,直接丢出一张紧密的小网,一把将银蝶网住。网中,银蝶显然也没料到一向无往不利的自己竟会在这破网下栽了跟头,心情十分的不美丽,竟然直接朝着天蚕网一下一下的撞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血蛊(下) 银蝶在网中挣扎,只是那网,是天蚕丝制成,又被韩钰特殊处理过,一时之间,银蝶和天蚕网竟僵持不下。

面具男恼了,韩钰也是冷着一张脸,寸毫不让。

“别……别打了。”缓过劲儿来的慕容衡艰难地站在中间,摆了摆手。

总算两人看着慕容衡苍白难看的脸『色』心中都有几分不忍,也就顺势收了手,只是相互瞪了一眼,“大有改日再战”的意思。

“阿衡……”面具男关切地踱到慕容衡身边,“很难吃吗?”

慕容衡强忍住心底恶心,虚弱地笑了笑,“那是什么东西啊?”

“血蛊呀,是很好的东西呢,阿衡脸『色』苍白,眉眼间隐隐发青,是夜间睡眠不好的结果,故而身体有些虚弱,这是顶顶好的东西呢!”

“血蛊!”还未等慕容衡『插』上话,长孙御墨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打断了面具男的话,“你说的是那传说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让人延年益寿的血蛊?”

面对长孙御墨的质疑,面具男傲娇地点了点头,神情中仿佛在说:你看我厉害吧!

“不可能!”长孙御墨甚至有些失态,“这种只在传说中的出现的血蛊怎么可能出现呢?那可是要用天山雪莲为引,以至纯的纯阳之人的血『液』为载,以百毒为媒介,以生灵为祭物……怎么可能如此轻而易举的便制成了!”

“不可能,不可能!”

慕容衡原以为是什么毒『药』,没想到竟是传说中的东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面具男却冷下了表情,“我说是那便是,你有什么资格置喙!”

他不再言语,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既然宝藏已经找到了,我也该走了。”

“阿衡,”他叫住慕容衡,“改日一定到齐国做客噢,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他看不够似的将慕容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突然凑近,“到时候,我会给你看我的真面目哦……但,如果你不来,我会生气的哦~”

趁着慕容衡呆愣的瞬间,他又轻轻地抱了抱慕容衡,“我会想你的!”

言闭,他飘了出去。

慕容衡只觉得像是被一条冰凉冰凉的蛇突然缠住了脖子,蛇信子在耳畔轻轻吐『露』,带着无尽的寒意。

世上就有这样一种人,你看不惯他,却也打不过他;你看不懂他,他却偏偏在你的身边出没,甚至时不时的威胁你的生活。

韩钰走上前来,握了握慕容衡的手。

温暖的手上传来无尽的热量,被寒意冻住的慕容衡回过神来,冲着韩钰微微一笑,“赶紧出去叫人把这里搬空,那面具男子显然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了!”

“哎~”

算的上是劫后余生,三人终是从那压抑的氛围中解脱出来,不由得都笑出了声,慢慢地往外走去。

走到地道入口,便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不住地向下探着,看着慕容衡一行人,眉眼瞬间亮了起来。

“公子,你们回来啦!”

原来竟是失踪几日的谢顾!

慕容衡大喜,赶忙从地道中出来,“阿顾,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说起来,慕容衡是不够格作她的师哥的,在她失踪的日子里,只是忙着对付韩述,只是让人去找,并没有真的费尽心思,甚至可以说没有尽到全力。

见到谢顾,他有些发愣,一来是发自内心的欣喜,二来却是满满的愧疚之意。

他细细打量谢顾,小丫头仍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只是微微有些瘦了,脸上的肉比之前少了许多,可精神头却是相当足的,半分看不出受虐待的痕迹;面如桃『色』,甚至整个人的气质似乎更柔软了些。

慕容衡定下心来。

“我方才回来的!”谢顾看着从地道中出来的灰头土脸的韩钰和长孙御墨,忍不住又将目光飘到慕容衡的身上,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腹诽:师哥咋就半点烟土气都没有呢?明明是一同从地道中爬出来的呀,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还好自己听了婉姐姐的话,没有冲动的跳下去,不然现在自己哪里还有嘲笑别人的资本呢!

韩钰和长孙御墨被笑得一脸的莫名其妙,傻不愣登的看看谢顾,又看看一脸了然的慕容衡。

慕容衡郁郁的心情总算是过去了,忍不住点了点谢顾的鼻子,“你呀,还是这么没心没肺的,哪天被人卖了还得替人数钱!”

接着转向韩钰和长孙御墨,“你们俩还是去换身衣裳吧。”

俩人一愣,总算明白了几分,韩钰一脸无所谓的点了点头,长孙御墨却是羞红了脸。

也难怪,韩钰是一向懒散惯了,更何况他也是常常做试验,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可长孙御墨从来都是清爽洁净的,甚至因为行医的缘故,有几分小小的洁癖,更何况是在慕容衡和他小弟的“师傅”——一个娇俏美丽的姑娘面前出了糗,叫他怎么能不尴尬呢?

不过这身装扮却是不妥,谢顾将两人推到慕容衡歇息的偏殿中,嘱咐两人自行找到合适的衣物,便走了。

慕容衡看着谢顾笑得花枝『乱』颤,却不得不打断她。

“阿顾,你可知血蛊?”

“啊,啥?”谢顾笑得打了个踉跄,接着开口道,“噢噢,我知道呀,那可是补气精益的十全大补『药』啊,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东西了呢?”

慕容衡苦笑着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最后问道:“这个会不会对身体有所妨碍?”

谢顾原本嘻嘻哈哈的神情越来越凝重,最后竟是做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来,“我来看看。”

把完脉后,谢顾神情有些纠结,又扒拉了一下慕容衡的眼睛,才若有所思的说道:“这脉象,的确是书中记载的:稳重有力,若有双声;平平稳稳,四通八达。眼中的血『色』也是特别正常,且据记载,此血蛊倒是没有什么妨碍的……”

慕容衡看着小丫头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抓耳挠腮的模样,不知怎的,突然就放下心了。

“师哥……我真的不知道,待我好好研究研究!”

“对了,阿姊呢?”慕容衡点点头,转而问道。

“啊,对!”谢顾跳了起来,“婉姐姐在蘅梧轩外和太后对峙呢,师哥快点过去!”

话音一落,谢顾一把抓住慕容衡的手,像旋风一样跑了出去,徒留换完衣服的两人面面相觑。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百里念 蘅梧轩的门外,两队浩浩汤汤的人马正大眼瞪小眼的对峙着,场面一度寂静,并没有慕容衡想象中的大动干戈。

微喘的慕容衡顿住了脚步,抬眸向前看去,同时将像猴子一样急着向前蹿的谢顾一把拉住。

被拉着衣后领的谢顾茫然而愤怒地转过头来,触到慕容衡凝重的神情后又乖乖的腆着笑脸。

“公,公子,我们不过去吗?”她搞不懂,都走到这里了,怎么又突然不走了呢?

“那个站在中间的男子是谁?”韩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觑了谢顾一眼,将她从慕容衡的桎梏下解救出来。

慕容衡慢悠悠地点点头,“这男子,似乎不是宫里人吧!”

话是问句,可语气却是肯定的;似乎问的是韩钰,可那说话的对象却明明白白朝着谢顾。

谢顾指着自己的鼻子,呆愣着,半晌之后,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公子真是好眼力呀,这个男子便是救我的那个人,因着不放心我,所以执意要将我送到宫中来。”说话间,谢顾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朝着男子看去,脸上的笑容愈发的娇俏动人,像是三月天里的桃花,红扑扑的甚是惹人怜爱。

眉目含情,不外如是。

慕容衡意味深长地轻笑了声,“噢~这位公子不简单啊。”

怎么可能简单呢,都说两个女人一台戏,这里又何止两个女人呢?太后,阿姊,梅夫人,还有那些站在外围时不时『插』个嘴,时不时煽风点火的妃嫔们,哪一个又是省油的灯呢?

可是这个男子,却能将她们安抚得妥妥帖帖的,每个人还都是一副口服心服的模样,怕就算是韩钰这个实实在在的王上,也不可能将这一群女人们治理得如此服帖吧!

就凭这一点,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慕容衡调侃的目光看向韩钰,韩钰从那星眸中读懂了……然后,他怒了!

自己的王宫竟然还要别人来做主,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子也不可忍”!

他走了上去!

“大家,都聚在此处做什么呢?”韩钰虎步昂扬的走过去,众位妃嫔们脸上一喜,皆是纷纷靠拢过来,七嘴八舌的开始展示自己的能力了。

“王上,是这样子的啦,蘅梧轩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来,将众姐妹们都吓了一跳,所以大家都想要一探究竟,可清河姐姐非得拦着大家不让进……”

“是我让婉婉拦着的,怎么,有意见?”韩钰斜睨着做“出头鸟”的美人儿,半分不留情面。

美人本说得正兴起,猛然被打断,美人儿一颗心上不上下不下的,张了张嘴,竟生生将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没……臣妾……”

“怎么,王儿的意思是要责备我们这些担心王上安危的人了?”

见美人儿不顶用,太后冷哼一声,一个个平日里争宠的时候倒是一套一套的,可这种时候,半点压力都受不住,白给她这么些日子的好脸『色』。

太后忿忿不平,出声帮腔道。

可明显,这话就占理很多。

本以为韩钰会服个软的,以往都是如此,可现在韩钰仅是似笑非笑地觑了她一眼。

“太后娘娘可能是累着了,本王在里面休息呢,怎么有事呢,太后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孤晚间再去给太后请安。”

以往都是“母后”,现在却是“太后”,事情不妙了啊!

说着,太后身边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两个黑衣人,她一惊,眼眸中尽是错愕,张了张嘴,却是没有说话,临走前深深的看了韩钰一眼。

主心骨一走,其他的莺莺燕燕也都纷纷散去了。

此时,被众位女人包围着的男子才『露』出庐山真面目来。

男子神情中还带着几分无奈,眉梢间隐隐有些青筋暴起,可一张脸却是极为飘朗俊逸的,他夸张地叹了一口气,似乎这一叹息能将他心中的重担全部放下般。

“王上,草民百里念,未经允许,私自入宫,烦请王上见谅。”说话间,男子悄悄的冲着谢顾挑了挑眉头,炫耀之意溢于言表。

谢顾嘟了嘟嘴,无声地回道:“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番动作其他人都没有看到,却是落到了与谢顾一步之遥的慕容衡的眼中,他的心不知怎的,突然就不安起来。

谢顾这个人,他是了解的,别看她整天都嘻嘻哈哈的,把什么人都当做知心姐姐,过命之交的样子,实则能走进她心中的人,可谓是少之甚少,曾经谢顾说过,她对每个人都有着一层深深的戒备,这种戒备,非时日不可解。可这百里念,与她才堪堪认识不过几日的光景,竟就能如此牵动她的心绪了……

“无妨,无妨,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嘛……”韩钰摆摆手,不甚在意。

“百里念……”慕容衡笑了笑,“这姓氏倒是少见,不知百里公子是哪里人啊?”

“在下……”

“他祖上是齐国人,因经商的缘故在韩国兰陵定居,如今已有几代的光景了,算是半个韩国人吧!”还未等百里念说话,谢顾上前来,噼里啪啦的倒着豆子。

慕容衡却是半分没有理她的意思,他的目光始终萦绕在百里念的身上。

百里念对着谢顾笑得温文尔雅,谢顾耳尖悄悄一红。

“确如阿顾所言,在下只是一个经商之人罢了。”

“如此,倒多谢百里公子的救命之恩了。”慕容衡哪里听不出这是一个推托之词,只是……现下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王上,百里公子救了阿顾,我总该谢谢他,不知你这王宫中,可有什么……”

“阿衡说的对!”韩钰赞许地点点头,“百里公子想要什么?提出来,本王可……”

“承蒙王上和慕容公子的抬爱,草民受之有愧,不敢有所求。”百里念言语诚恳。

“既如此,凤竹,你送百里公子出宫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错愕的看着慕容衡。

这是要赶百里念走?

就是刚刚才“为君分忧”的人?

慕容婉嘴巴张了张,想问问慕容衡发生了什么,怎么一瞬间就表现出这样的厌恶……可她还未说出口,便见惊愕了一瞬间的百里念也干脆利落地向众人告辞,二话不说便跟着凤竹走了。

这人,有意思了!且不论其他,单凭这份心智,便不是等闲之辈。

慕容衡又勾起了那抹唇角。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曾经繁华落幕 是夜,坤宁宫中,韩钰看着端坐在高堂的太后,第一次真心实意的勾起了唇角。

多少年了啊,总算是有了一个尽头了。这个女人,一直紧紧掌握着自己和母妃的命运,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韩钰将淑妃亦带了过来,他独自一人推着自制的轮椅,上面坐着的是,依然沉睡的人儿,而旁边站着的是瞎了眼的嬷嬷,可此时那茫然的双眼中,却是有一抹亮『色』,那颜『色』亮的惊人,像是黑夜中最绚烂的烟火,照亮了韩钰心中的暗『色』。

慕容衡原本也是要过来看看太后的下场的,可奈何出了百里念那件事情,若不从谢顾的口中套出一些蛛丝马迹来,实在是心中不安,遂也就没有跟来。

三个人,一个人暮气沉沉倚在轮椅上,安宁祥和,脸『色』中透『露』着一丝疲惫的安慰。似乎她虽然睡着,但同样知道今天是个不寻常的日子。

“太娘娘别来无恙啊。”韩钰撩起衣衫下摆,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太后的下方。

这往日娇气软语的坤宁宫,红绡的纱帘依旧像流云一般流光溢彩,金『色』的光芒和着窗前流淌而入的月『色』朦胧,有一种惊人的美。

韩钰突然就想起了一句话:天边的月『色』,脚边的雪『色』,而你是这天地间的第三抹绝『色』。

“是啊,别来无恙!”

半晌之后,太后沙哑着声音道,“韩述,去了吧?”

她在询问,明明对她来说,应该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可偏偏那语气中全然是无所谓。

“是,一刀毙命,算是便宜了他了。”韩钰眼中闪过一丝遗憾,若是落到他的手中,定不会这么便宜了他。

“呵,我该料到的,不然你怎么敢……”太后嘴角溢出一声破碎的冷笑,可那神情中分明透着浓浓的快慰。

“那个老匹夫,臭不要脸,早就该去死了!”

韩钰不明所以,却见妆容精致的太后突然站了起来,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

“阿柔,你还是这样好看,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年风霜的洗礼,你还是这样好看!”太后走的缓慢,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子上一般,姿态优美,表情温柔,但却带着惯常的隐忍,连嘴角的温柔都像是被刻上去的一般。

韩钰这才想起,太后好像从来都没有过其他的表情,无论是生气,还是高兴,即使你能感觉到她的不同,但是那表情却是一如既往。

韩钰上前一步,挡在淑妃的面前。

阿柔,是淑妃的闺名。

“你不用紧张,如今的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就想再看看她,她真的是得天独厚呢!”

太后避过韩钰,突然伸手,那长长的兰蔻指甲红艳艳的,突兀的落在淑妃苍白的额头上,轻轻一点,一个月牙形的掐痕绽放。

韩钰气急,手下不再留情,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挽了个剑花,神情凛冽,将太后『逼』退两步。

太后一个不稳,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也不起来,只是痴痴的笑了起来,先是像小猫呜咽着讨好主人的笑,后来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放肆,像是凄厉的女鬼。

“阿柔,你比我强,你比我强。我争了一辈子,从前爱上了慕容衍,可是他看不上我,我求他:给我一个妾室的位置就好!我跪下来求他……”

她似乎是在呓语,韩钰抿了抿嘴,将淑妃和桂嬷嬷向后带了带。

“可是他拒绝我,连这样卑微的愿望他也不肯让我实现,那为何……当初在桃夭灼灼下,要笑的那样好看……”

韩钰似乎明白了什么,怪不得她会对阿衡和婉婉抱有那么大的敌意,在他们初入韩宫时便迫不及待地想要……

“我认了,我好歹也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大家小姐,都说聘者为妻奔为妾,连妾都做不了,难道要为外室吗?呵,呵!”

“让我嫁给韩王,好,我嫁,举案齐眉谁又不会呢,只要守住自己的心吧,可是守不住呀……怎么能守得住呢!”

说着说着,她的嘴角突然溢出一丝血迹,韩钰眸光一暗,竟也是服了毒了。

“所以我恨你啊!”她突然嘶叫起来,“你什么都没做,就能得到他全心全意的宠爱,阿柔!”

“为什么,为什么!甚至最后,明明该是你来做这个太后,做韩述的女人!”

“哈哈哈,世人皆说我放浪,竟然敢给王上带绿帽子,可是这绿帽子明明就是他自己求来的!什么正室理所应当要给他分忧,分忧就是把我剥得干干净净,打包送到韩述的床上……”

“哈哈哈,阿柔,你知道么?”太后手脚并用地向前爬着,“他看中的明明是你,是你啊!”

眼泪和嘴角的血迹混着落在地上,“可这样还不够,你竟还有皇子,还有皇子!”

许是情绪太过激动,本就服了毒的太后最终也没能爬到淑妃的脚下,在还有两米远的地方,便瞪大着眼睛,咽了气。

韩钰不知该如何形容这心情,这明明是造成自己一生悲剧的人,却偏偏她的悲剧却又是由“自己”造成的,时也命也,祸兮福兮,当时二八年华的太后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踏进这王宫的,从此“一入宫门深似海”,埋葬了一生。

韩钰又回头看着淑妃,那他的母妃,又是怀着怎样的绝望在这王宫中艰难度日的,那样像浮云一般的恩宠,换来的却是长达数十年的悲鸣!

这坤宁宫很好看,好看得不像是凡间,可是红粉骷髅,逝水无痕,又换了哪个浅唱低『吟』呢?

韩钰推着淑妃慢慢地向外走去,一步一步,逃离这个深渊,那背后摇曳的烛光,闪闪烁烁,在坤宁宫的大门关上的一刹那,灭了。

“将她厚葬了吧!”

韩钰看着那摇曳的金桂,星星点点,像是努力发光发热的星子,他又想起了菡萏院中“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映日荷花,那花期未可期的大朵大朵的琼花,不管再怎么好看,却是只有零落成泥碾作尘罢了!

第一次,韩钰知道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可贵,衍伯伯和伯母,大致是最好的选择吧。

走着走着,又到了蘅梧轩前,那绰绰约约的烛光,真是……醉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韩府败落(1) 太后殁了。

雪『色』的招魂幡在风中轻轻摇曳,做法的大师端坐在幡下,一下一下的敲着木鱼,木鱼空响声声,悠远绵长,空灵飘渺,像是踏上了虚无之旅的浪子,永不回头。

长长跪在两侧的官员皆看着那漆黑的棺木,棺木森森,一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威风凛凛的站在上头,俯视着众人,然而不过半晌,木鱼声停,公鸡打鸣,一抹亮『色』鲜红,洒在棺木上。

红与黑的对比,让跟随者众人一起行礼的韩泉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光芒。

那一天,他走进家中,就像是走进了地狱。

那个变态,不知道为什么就给他喂了媚『药』,然后把他关起来,和一个女人关在一起。

当身体发热的时候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眼前那个风情万种的女子,身着一袭淡红『色』的纱衣,衣衫轻薄,隐隐绰绰间可以看到曼妙的身姿。

雪肤参差,挺拔『迷』人,娇媚尤物,不外如是。

女子千娇百媚地笑着贴上来,媚眼如丝,眼中满满都是情欲,她难耐的贴上来,韩泉只觉得身体一僵,眼中的情绪瞬间褪去,抬脚一脚把女子踹倒在远处。

而当他气喘吁吁的倚在墙上时,看到自己的父亲和一个带着妖娆面具的男子,正言笑晏晏的将自己看着。

男子朝着父亲笑着,“你且看着,定会给你留下后的!”

话音一落,男子手起粉落,粉红『色』的『药』粉散在空中,旖旎的粉红『色』泡泡在空中飘零,轻轻地落在韩泉的身上,让人『迷』醉。

韩泉微仰起头,努力瞪大的眼睛中有两行清泪滑落,混着女子渐渐靠近的呻『吟』声和靡靡的香气,他眼中最后的清明终是在女子盘上他的身体时,烟消云散。

一夜旖旎。

晨曦的微光透过小黑屋的窗台,映在韩泉的脸上时,他终于悠悠转醒过来。

他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挣扎着站起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来看着那明媚的阳光,红得似血。

女子已经不见了,他知道不管用什么办法,那个女子都能为韩家留后的。

他的作用终于是在昨晚发挥得淋漓尽致呀!

可是怎么心里那么的难过,韩泉的脑中,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着昨夜的疯狂,那样的感觉,像是一会儿被抛向高空,一会儿又被狠狠的摔在地上,可偏偏,他的头脑清醒异常,就像是他的灵魂突破了身体,飘『荡』在空中,冷酷的看着自己在下面疯狂的运动着……他似乎还能回忆起那抹冷笑……

事实上,他也的确那样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突然像是被扼住咽喉的鸭子,猛然将置于眼上的手放下!

呵,那正对着的房间中,端端正正的站着一个人,那个人一身青衫,修长挺拔,头上安安静静的只有一支墨玉簪子,明明在朦胧的晨光中,韩泉却看到了他脸上那么明显的悲伤,像是雪山之颠化不开千年积雪,永远……永远都不能融化。

韩泉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可是……

还能解释什么呢?

说自己是被下了『药』,意『乱』情『迷』,才会行如此荒诞可笑的事情?

还是说自己没有囚禁他的母亲和妹妹,真的有好好的照顾她们?

或者,信誓旦旦的发誓,自己对他从来都是真心相待,从来没有非分之想?

……

韩泉的脑中『乱』『乱』的,却最后全然凝结成一个小时候便听说过无数遍的故事。

从前有个放羊的小孩子,他总是对别人说:狼来啦,狼来啦,快来救救我吧!

第一次,附近的人们在听到他的呼救时飞奔而至,最后却发现被骗了,而放羊的小孩哈哈大笑,笑话前来救急的人们是个蠢货!

第二次发生“狼来啦”的呼唤时,人们出于不忍,还是连滚带爬地爬上去救他,可是一如从前,小孩子笑的前俯后仰。

第三次,真的狼来了,可是小孩子叫破了喉咙也没有一个人上来救他。

最后,羊丢了,小孩子的命也丢了。

呵!呵!呵!

韩泉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个放羊的小孩子,而青叶,就像是能救他出苦海的人……可是却是被自己亲手葬送了唯一的生机!

韩泉颓然的趴在地上,“呜呜”的终是哭了起来。

而对面,苏青叶隐在暗『色』之中,神情晦暗不明,眼中那清清淡淡的温柔已然不复存在,这一夜……不,应该说是从韩述寿宴那天起往后的所有日子,对他来说都是噩梦!

他很想问问韩泉,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究竟苏家,苏青叶,是有多对不起他!

可是现在,他累了,就算是溢到嘴边的质问,也在昨夜的疯狂中,烟消云散了……甚至他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原来他苏青叶,从来都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一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罢了!

也难怪,那样矜贵梓雅的人儿,怎会……呵,怎会……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将韩泉从屋中放了出来,他问:“父亲呢?”

男子似乎不是韩府中人,不理韩泉的问话,转身打开了苏青叶的大门。

见苏青叶满脸的憔悴不堪,胡子拉碴,韩泉咽下了再一次的问话,默默转身出去了。

一晃,便得到了父亲逝世,太后逝世的消息。

韩府,要败了!

韩泉走在宫廊上,抬头便看到了潇湘院的门匾。

领路的小丫头行了礼便赶紧离开了。

韩泉向前看去,这潇湘院还是那个潇湘院啊,可是已经没有了人气。

他抬脚进去,看见梅夫人独自一人坐在大厅的地上,自饮自酌。

听到门外的动静,梅夫人猛然抬起头来,眸中迸出一抹显而易见的喜意,可是转瞬,那抹喜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我异想天开了,如今这光景,还有谁会踏足这人人谈之『色』变的潇湘院呢!”

梅夫人也不从地上站起来,懒懒地倒上一杯酒,对着韩泉遥遥举杯。

“兄长,我们兄妹俩喝上一杯吧!”

言毕,梅夫人仰头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杯中,好苦!

韩泉苦笑一声,走了进去。

“也好,这或许是我们兄妹最后的一场宴饮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韩府落败(2) 韩泉从潇湘院出来时,正是日薄西山的时分,那橘黄『色』的光晕洒在方方正正的庭院墙头,贴着几只灰扑扑的小麻雀,将小麻雀染成了淡紫『色』。

“兄长,”梅夫人倚在门头,手中仍是端着一杯清酒,眼眸如丝,潋滟醉人;双颊也粉里醉红,像是上了最好的胭脂雪,妩媚妖娆。

可偏偏,最想醉的人却是清醒异常,即使是饮了一日的酒,可她的脑中却是清明一片。

这几日,她总是想起从前的事情,仔细想起来,这世上,对她最好的除了那早早便离世的母亲之外,其实只有这个兄长了吧。

那时候,父亲荒『淫』无道,母亲懦弱不堪,每每自己被父亲调笑欺凌时,兄长总是在旁边“煽风点火”,将她说的极为不堪。

可是细细想来,哪一次不是在兄长的破口大骂中,自己才能寻的机会羞愤而逃。

也是因为兄长的建言,让自己入宫做棋子,自己才有幸在这宫中享受到“嚣张跋扈”的快乐,才能得到那人的宠爱,即使不过是……演戏罢了。

“妹妹,回去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韩泉看着梅夫人满脸的泪水,心中也是一片凄凉,会好起来的吧?

那灰蒙蒙的天际似要下雨了,雨过天晴,彩虹如旧。

“总该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吧,回去吧,哥哥走了!”

韩泉摆摆手,头也不回。

梅夫人看着那慢腾腾消失在宫墙拐角处的人,终是忍不住哭出了声来。

然而还未等梅夫人缓过劲儿来,一袭华衣锦服又出现在寥无人际的门口。

恍惚间,只见那人身着大红『色』的宫装长裙,头上鸦青『色』长发飘飘,仅被一支蝴蝶兰堪堪束起,额间悬着一粒小小的枣红『色』的玛瑙吊坠,恍恍间梅夫人竟看不清那人的艳『色』无边。

慕容婉先是背对着潇湘院,看着那韩泉脚步踉跄的朝着外间走去,她看着那人走得恍惚,歪歪扭扭却异常执着,就像是一步一步走在黄泉路上,那道路两旁盛开着大朵大朵鲜艳妖治的彼岸花。

彼岸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相错,生生世世,不得相见。那是受了诅咒的地狱之花呀,开与不开,皆是错误!

慕容婉怨过这人的阴险歹毒,却在听到兄妹俩凄凉的对话后,选择了原谅。

不是不恨,只是这人该是要死去的了,就连自己也是来送梅夫人最后一程的了。

而阿衡和韩钰,已经启程去韩家。

慕容婉转过身来,抬起手向后招了招,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踉跄着摔倒在梅夫人的脚边,还未等抬起头来,老『妇』人便抱住了梅夫人的大腿,嘴里含糊不清的开始哀求着。

“夫人,奴婢错了,你救救我吧,夫人……”

梅夫人被抱住了腿,动弹不得,或者说她根本就无法动弹,她厌恶的闪了闪眸子,屋中一个机灵的小婢女马上冲出来将『妇』人拉开。

“雅儿,把她拖出去!”梅夫人看着面前艳光四『射』的人儿,冷笑一声,“怎么,上赶着落井下石么?这可不符合黎国尊贵的公主殿下的风姿气度……”

“你也不用激我……”慕容婉叹了一口气,打断梅夫人的话,看着虽然略显狼狈却眉目清冷的女子,终是柔声说道:“我不过是来送你一程罢了。”

却没想梅夫人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一般,原本冷然的眉眼瞬间变得冰凉,眼中蓦然的落下泪来。

她也不哭,只是安安静静的落泪,那梨花带雨的模样,本是惹人怜爱,可偏偏那表情似笑非笑,让人无端生出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悲凉来。

“他,当真要,赐死我?”

梅夫人木木的抬起头来,看着慕容婉的眼睛。

慕容婉侧身避了避,只是那眉眼间的哀婉让她心中堵的厉害。

她示意身边的小丫头,将雅儿和苏妈妈带出去,在小丫头蹲身行礼时,悄然说了句,“苏妈妈,杖毙!”

然而雅儿却是死倔着不肯挪动半步,也不言语,也不求饶,只是瞪着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将慕容婉和梅夫人看着,小嘴巴撅起来可以挂起一个葫芦。

僵持了半晌后,梅夫人爱怜的『摸』了『摸』雅儿的头发,“走吧,出宫去,找个普通人家嫁了,给你准备的嫁妆在你的房间中,夫人我,祝你幸福!”

说到最后,梅夫人笑出了声,然后看着眼中带泪的雅儿被拖了出去。

“有什么事情,说吧!”

梅夫人转身坐到地上,头也不抬,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酒。

她怎么能不知道,慕容婉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过来看望她,应是她这处还有什么值得黎国公主跑一趟的事情。

“你是聪明人!”慕容婉觉得嗓子有些干,后面的话像是堵在嗓子眼一般,一时出不来,却也落不回肚子里去。

她苦笑着摇摇头,也席地而坐。

“还记得我们的初见吗?那时候我在想,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美,美得不像话,美得让人自行惭愧,美得像是占尽了所有的颜『色』……”

梅夫人晃了晃酒杯,“就像是这酒,让人欲罢不能,那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输了!”

“不!不是的!”慕容婉扬声道:“错了,都错了!”

要她怎么说出口呢?

梅夫人却是半点都没有听到似的,“我羡慕你呢,真的!”

“韩府的精兵,你知道吗?”

突兀的问句响起,打断了梅夫人的喃喃自语,她愣了神,歪着头似乎特别用力的想着。

“呵,哈!”

她笑了起来:“韩府还有精兵,哈,还有精兵!”

笑着笑着,她一把抓住慕容婉的领口,借机凑到她的耳边:“我不过是韩述养的……”

“哈哈哈,我怎么会知道!”状若疯狂的笑声在身边响起,然而都没有梅夫人在她耳边的细声呢喃来得让人惊心动魄!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父亲!

慕容婉状若呆滞的走了出去,连身上的『药』粉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梅夫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在看到那素『色』的『药』包时蓦然止住了笑声。

那『药』包上,绣着几朵歪歪扭扭的,嫩黄『色』的梅花!

梅花绣的确实不成样子,行针走线毫无章法,可是那人却是在绣好之后日日戴在身上的!

天地间所有的颜『色』逝去,梅夫人爬过去将『药』包捡起来,似哭似笑:“韩钰,你好狠的心呐!”

粉入酒中,清冽甘甜,梅夫人端坐在镜前,描眉画眼,细细勾勒,嘴点绛红,眉中点梅,那梅花开的热烈,就像是第一次见韩钰的韩梅,站在宫墙边上的梅树下,看着那长身玉立的人儿,一见倾心!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韩府落败(3)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传过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花街柳巷,韩泉眼神『迷』离的走到了韩府的大门口。

微熏的晚风轻轻吹过,韩泉右手一抬,将手中的酒“啪”的一声摔在后方。

酒壶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珠落玉盘一般,他浑浑噩噩的头脑稍稍清醒过来。

门口守着的小厮快步地走上来,扶着他,不漏痕迹地皱了皱眉头。

啧,这酒鬼!若不是为了这个月的月钱,才不管这醉鬼……

小厮脸上不显,笑着扶着韩泉向屋中走去。

“少爷,回卧室吗?”

“嗯……去……去青竹院!嗝……”

一个酒嗝扑面而来,熏得小厮一个不稳,韩泉踉跄着往前扑去,直接摔倒在一旁的花坛中,吃了一口泥……

小厮:“少爷……”

“咳咳咳……”韩泉却是自顾自地爬起来,“呸”的一声将口中的杂草吐了出来。

“嗯……阿福……”他扶着像是要爆炸的脑袋,『迷』离的眼中终于隐隐绰绰出现了个人影。

“我这是在哪里?”

“少爷,您在家呢,正准备去青竹院呢!”小厮倒是恭敬,见韩泉清醒过来,后退一步,堆满了笑容的脸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重重叠叠的,看得韩泉一阵恍惚。

“哦,对,青竹院!”

韩泉抬脚向前走去,挣扎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苦笑了一声:“是我魔怔了,青叶不喜欢我满身酒气的……阿福,去给我准备醒酒汤和热水,我洗漱一下再过去。”

“好的,少爷!”

这一番收拾之后,夜已过了小半。

韩泉原本不想过去了,但不知怎的,心中有一个特别强烈的感觉:今晚必须过去看看青叶!

这个念头来的莫名其妙,却又异常坚定,让他心惊!

走到青竹院,那镂空的窗帘透着微弱的烛光,一个修长的身影被映在窗花上,又在月光的流转中,打在院中的地上。

月『色』如水,清凉入梦。

“青叶……”韩泉叩了叩门,轻轻出声道,“你,睡了吗?”

静默,屋中没有任何的声音传出,安静得像是一座华丽的城堡,一方沉默的孤坟。

韩泉按耐住心中的烦躁,又叩了叩门,“我,进来了,青叶!”

语毕,也不等屋中人出声,韩泉手上用了些巧劲儿,门开了。

屋中,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子斜倚在窗边的软塌上,衣衫上用金丝银线细细勾勒出细长细长的青竹叶,竹叶泛着淡淡的蓝『色』生长在墨『色』的季节里,生出一种病态的美感来。

再往上看去,男子脸上泛着如玉的光泽,悠悠忽忽的波动着韩泉的心弦,头上戴着的是那墨绿『色』的玉簪,玉簪头微挑,勾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可偏偏,那狭长的双眸弯得甜甜,眸光流转间清凉如水,温润优雅,似清晨最细碎的阳光,令人心醉。

韩泉呆愣在门口,一时之间抬不起脚来。

那倚在软塌上,魅『惑』天成的人儿,真的是他心心念念的苏青叶吗?

韩泉不敢相信……

“阿泉……”

软塌上的苏青叶朝着韩泉伸出修长毓秀的右手,食指微屈,嘴角轻动,“过来,我有事情想问问你!”

抬脚,踏步,动作一气呵成。

“青叶,你……”

韩泉在软塌前站定,却见苏青叶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韩泉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有酒气,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

而趁着这个功夫,苏青叶已经从软塌上起身,随手从塌边的小桌子上端起一杯清茶,递到韩泉的跟前。

“解解酒!”

韩泉愣愣的接过,毫不迟疑的便往自己的口中送去,喉结滚动,上下滑落,一杯满满的茶被一点不剩的饮尽了。

可那茶杯隐住了苏青叶的神情,若是韩泉看到,那脸上早就没有了温软笑意,有的只是爱恨交织的破碎表情。

“青叶,这茶……”韩泉顿了顿,“可真好喝呀,明明是清茶,却透着清冽甘甜,和着说不尽的馥郁花香,真是唇齿留香啊……”

他的表情称得上是宠溺,看着苏青叶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眷念和赤『裸』『裸』的热烈。

“你……你喜欢就好!”苏青叶不自觉的偏过头去,伸手拨弄了下头上的簪子,许是被压的松了些,那墨绿簪被轻轻一碰,“哐当”一声落地,将处于无话可说的两人都惊了一惊。

下意识的弯腰,却都意外的碰到了对方的手,苏青叶本能的向后一缩,韩泉却手中用力,死死的抓住苏青叶的手。

“青叶,我帮你戴上吧!”

半晌之后,韩泉放开苏青叶的手,转而拿起跌落的簪子,轻摁着他的头,右手一挽,挽了个好看的发髻,将那墨绿簪子深深的『插』入其中。

鸦青墨绿,深浅得宜。

待得苏青叶抬起微红的脸时,韩泉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的一声断掉……

他双眼发红,一把将苏青叶压在软塌上半跪着,伏下身去,准确无误地啄住了那心心念念的红唇……

苏青叶被迫半跪着,头发被韩泉拉着,不得不抬着头仰起脸来,还未能适应这痛苦的姿势,泛着淡淡的甜腥味的唇蓦然接触……

他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下眼睛,终是奋力地开始挣扎起来……

“韩……韩泉……唔……疼……”

断断续续的呻『吟』和求饶声碎碎的溢出,却刺激得上方之人的双眼愈发的鲜红起来,隐隐间,苏青叶在其中看见了涟涟的欲望……

啃,扯,咬,『舔』……韩泉其实并不会接吻,他只是凭着一股蛮劲儿,肆意的蹂躏着那期待已久的红唇,许是整日的酒让他失了理智,又或许是那杯本就意怀不轨的清茶……韩泉感觉自己的身体热热的,暖暖的,『迷』『迷』糊糊的让人像是置身于微醺的薰衣草花海中,那优雅醉人的紫『色』花朵啊……多么可爱!

苏青叶本还想挣扎,可是挣扎间,却瞥见随风晃动的淡青『色』珠帘下,晃过一抹玄『色』的衣摆。

呵!

挣扎什么呢?

苏青叶似是想起了什么,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任由身上的人,予取予求……

要的不就是这『迷』醉的效果吗?

苏青叶的手慢慢的攀上韩泉的脖子,微微用力将他往自己的身前带了带……

这不过是阿泉的最后一夜了,而他,和魔鬼做了交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青叶之惑(1) 情欲来的突然,褪去的也是迅速,当苏青叶停止挣扎的时候,韩泉感觉到自己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像是细细密密的针扎在舌尖,酥酥麻麻却又带着深入骨髓的疼痛之感,又像是一条电流通到脑海深处,让他蓦然醒悟。

他睁开眼睛,看着身下的人眼角带泪,嘴角却泛着凉薄的笑容,他心中蓦然一疼,撑着软塌的双手一僵,从苏青叶的身上一跃而起,转过身去,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铺了羊『毛』地毯的地上,无声无息。

苏青叶本来抱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然而事到临头,却生生止住了不归路……

他愣了愣……如此,叫他如何能问出口来……

“青叶……”韩泉甚至连脸都不敢转过来,“我……对不起……”

“韩家精兵在哪里?”

突兀的话一出口,苏青叶愣住了,而他面前原本颤颤巍巍的身子也是一僵,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

“原来……哈哈哈,青叶,你当真是和他们达成了协议是吗……”

韩泉双肩止不住的颤抖,一张脸上的表情煞是好看……

“是!”

虽不知为何就这样突兀的开了口,但已被『逼』上梁山,还有什么不可说的呢。

“所以,你,这是,在诱『惑』我!”韩泉崩溃的大喊大叫起来,“你是苏青叶呀,那个风华无双的苏青叶啊……为什么,要自甘堕落!”

他转过身来,抓住苏青叶的双肩,力气之大,生生将那肩头抓出了道道血痕,然而苏青叶像是没有知觉一般,笑得灿烂。

“我哪里还是那个青叶公子呢?苏家毁掉的那天,青叶公子就不复存在了,阿泉,你不知道吗?”苏青叶将韩泉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那手指过于用力,能看到发白的骨节和充血的指腹。

“你看看我,阿泉!”苏青叶摆脱了桎梏之后,拉起衣摆,转起了圈圈。

“你看,你看到了吗?这才是我,魅『惑』天成,一举一动,都是为了取悦他人,阿泉,你不记得了吗,是你,折断了我原本可以依靠的翅膀,折断了我自由飞翔的翅膀,将我困在这里,只能日日寻香问书,打发时光……哈哈哈!”

苏青叶愈转愈快,那墨『色』的衣摆飞扬成一个大大的荷叶,盛着其中珠朗玉润的无双公子,美成了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韩泉张了张嘴,脸上的泪水顺势流到他的嘴里,这些的确都是他做的,无法辩解,可是……

“青叶,我……可是你也不能变成这样!”没有人能懂得他的心痛,他捧在手心里的人,他心中藏的最深的人儿,他就算被世人当作万恶不赦的恶徒也要得到的人,他自己都不敢作践的人……

苏青叶……他怎么敢这样作贱自己?

苏青叶……他怎么能这样作贱自己?

不可以!

就算是他自己,也不可以!

韩泉的表情渐渐扭曲,心中有一个疯狂的念头……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就能留住那个举世无双的青叶公子!

杀了他就能永远的拥有青叶了……拥有青叶了!

他一边目光灼灼的看着苏青叶,另一只手『摸』到了腰间,用力一抽,那大朵大朵盛开的红莲慢慢的消失,而他的手上,出现了一卷可以杀人于无形的剧毒天蚕丝!

苏青叶后退一步,看着韩泉手上的红线,不可置信的看着韩泉,他竟然想……杀了自己!

呵!

门帘之后的人同样一惊,脚步向前靠了一步,朝着门边暗处悄然打了个手势。

“青叶,不要怕……”韩泉喃喃道,猛然发力朝着苏青叶扑上去,苏青叶侧身一闪,避开了来。

韩泉扑了个空却毫不在意,他的心中甚至升起一抹猫戏老鼠的快感来……又是一个鲤鱼摆尾,他复而向往外跑去的苏青叶扑过去……

一追一逃……到底苏青叶只是一个温润公子,文文弱弱,比不得韩泉,不过半晌的功夫,韩泉便扯着已经将他自己的手指勒出血痕的天蚕丝套到苏青叶的脖子上……

其实他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了,这染血的天蚕丝见血封喉,他能蹦跶到现在,可以说完全是凭着一口气撑着!

“青叶……”韩泉努力的组织着自己的言语,“不要怕,青叶,我会保护你的……青叶!”

这不知所谓的话语从韩泉的口中断断续续的溢出,显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门帘之后的人暗自拧了拧眉头,对着瞪大着眼睛茫然一片的苏青叶摇了摇头,示意他快些将“韩府精兵”的下落给打听出来。

可此时的苏青叶却像是失了魂魄一般,瞳孔放大,嘴角微颤,原本死死绕在韩泉身上抵抗的手失了力气,悄无声息的落到地上……

“青叶,不要怕,我在这里……”

“青叶,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替苏家昭雪的……”

“青叶,你看,这是什么,哈,是青叶簪噢……”

“青叶……我,我心悦你!”

他想起来了,在苏家家破人亡之际,自己被韩泉从山崖下救起之后失去过一段记忆,原来他并不是很快就醒来了,而是度过了浑浑噩噩的几月的时光!

那时候,每天看医问『药』,偷偷『摸』『摸』的从兰陵到泗水,从泗水到苗疆,一路上韩泉从来都是悉心呵护,在他昏昏沉沉的昏『迷』之中,韩泉总是坐在床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唤着他的名字……

苏青叶啊苏青叶,你怎么会这么糊涂呢……爱你的人因你而死,爱你的人因你而疯,爱你的人因你走遍天涯海角,只为救起那个坠入黑暗的你……

可是,迟了……一切都迟了……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带他去上庙,庙上德高望重的大师爱怜的『摸』着他的头,脸上全是悲悯之『色』,温和的对他说:“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孩子,你要记得这几句话,人生苦短,糊涂一些,也是幸事。”

那时候他懵懵懂懂的看着母亲,母亲笑的温婉,“大师是要你做个糊涂人呢!”

他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却见大师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孽缘啊孽缘……”

原来是,此等孽缘!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青叶之惑(2) 苏青叶难得的在这危急的关头失了神,这可把隐在暗处的人给为难坏了。

两人对视一眼,韩钰张大着嘴巴,无声的对慕容衡说道:“怎么办,苏青叶好像陷入了梦魇之中了!”

那原本俊秀的面庞因着夸张的动作变得有些扭曲,挤眉弄眼间更是让人无法直视。

慕容衡差点笑出了声来,原本无甚表情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知道了!”

嗯……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呢?

韩钰撇了撇嘴,阿衡总是这样,说话从来不说清楚的,难道不是存心为难自己吗?

他委屈的想着,却见慕容衡用嘴巴往前努了努,示意韩钰看过去。

韩钰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地转过头去。

鲜红『色』的天蚕丝染了血,愈发的妖冶难辨,而那双紧紧拉着丝线的双手却是越来越没有了力气,韩钰看得分明,那绕在苏青叶脖子上的丝线,根本就没有接触到那吹弹可破的凝脂,仅仅是套在外间,一点点的被拉紧。

韩泉一直在小声的说着些什么,而苏青叶因着窒息的缘故,已然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了。

他颓然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或许“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唯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这一誓言,是他苏青叶,能唯一给予韩泉的东西了吧!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感觉到韩泉微弱的气息离他的耳际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苏青叶忍不住红了耳根,忍不住微微的战栗起来的时候,韩泉伏在他的耳边说话了。

“青叶,还记得我送你的墨玉的玉佩吗,就是那双鱼戏珠的那半块玉佩……呵呵,送给你,就是你的了,我的从来都是你的!”

韩泉吐出的字眼越来越模糊,可苏青叶偏偏能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与自己几乎呼吸相连的韩泉,张了张嘴,“不可能!”

“呵……”韩泉嘴角溢出血来,“青叶啊……我舍不得……舍不得……在爱与被爱的过程中,我丧失了自己,但你要相信那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青叶……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韩泉放开手中的线,艰难的抬起手想要抚平那温润眉眼间的褶皱,然而却只是堪堪抬到半空中,那手便顿了顿,不甘却又无能为力的垂了下去,眼中却是一番温柔缱绻。

“阿泉……阿泉!”前一声呼唤轻微得像是情人之间暧昧的呢喃,而后一声像是小孩子凄厉的哭声,听者不忍,闻者落泪。

苏青叶躺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的拍着韩泉的后背,任由那黏稠的鲜血流到他的脸上,却又无动于衷。

韩泉就这样死了!

死的轻轻巧巧,半点浪花都未能激起来。

慕容衡叹了一口气,这韩泉,算得上是一个可怜人吧!

他抬脚走了出去,韩钰将韩泉搬到一边,慕容衡轻巧的蹲下身去,将苏青叶扶了起来。

“青叶……”慕容衡声音轻柔,若是往日,苏青叶定会觉得这天籁之声像是他的救赎之音,然而今日他才恍然大悟,这哪里是什么救赎之声呢,明明就是来自地狱的索命之语。

苏青叶木然的抬起头来,整张脸像是被涂上了一层灰白的颜『色』,虽然白皙无暇却无半分生气可言,眼睛突兀的大,亮晶晶的却甚是吓人。

“慕容……慕容衡……”

苏青叶张了张嘴,溢出几个破碎的字眼,声音像是被拉坏的大提琴一般,沙哑却又尖锐。

慕容衡将他慢慢的扶到软塌上,也不言语。

然而苏青叶却猛然推开了慕容衡,慕容衡被推的一个踉跄,脸上先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后又了然,不甚在意的笑了笑。

“既然,你已知晓,那我便也就无话可说了……”

慕容衡轻轻的笑了起来,“青叶,我利用了你,所以你怎样都是该的……不过,那精兵……”

“呵!”苏青叶倚在软塌上,“你可懂,爱是什么……哈,我也不懂……”

说着说着,苏青叶一把扯下腰间的玉佩,拿到眼前,那眼前的玉佩透着光,清晰的勾勒出一只憨态可掬的胖头鱼来,摇曳多姿,可爱蠢萌。

他低下头去,看到地上了无生机的人,脸『色』红润,眉眼温柔,像是熟睡一般。那腰间,用禾穗络子串起一块同样的玉佩,玉佩透着血,那鱼的眼睛红彤彤的,像是得了魂魄一般,略略有些骇人。

慕容衡不自觉的撇过眼去,不去看那似乎活过来的胖头鱼。

苏青叶痴『迷』地跪下去,将韩泉身上的玉佩小心翼翼的拿起来,温柔得像是对待前世今生的情人。

他用袖口拭去玉佩上的血迹,一点一点的,然后把两块玉佩拿到齐眉高的地方,缓慢的,一点一点的,合在了一起。

“铿”的一声,双玉合璧,两只胖头鱼终于成功的聚在了一起,首尾相连,首尾衔接,两只鱼戏着水,慕容衡似乎都能看到那一圈一圈的水纹在玉佩上『荡』开,『荡』成一圈一圈的涟漪,扩散到空气中,夜凉如水,这空『荡』『荡』的空气中似乎都氤氲出了丝丝雾气来。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破了世界的寂静,凤一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进来,见到屋中凝固的气氛时愣了愣,快步走到慕容衡的身边,压低了声音:“公子,京郊外的南山炸开了!”

“什么?”慕容衡低呼一声,“就是兰苑那边么?”

“是!”

慕容衡稳下了心神,看了眼凤一,又转头看看在一旁百无聊赖的韩钰,冲着凤一使了个眼『色』。

凤一想起出宫之前慕容衡的话:“此番在韩府中,定会有一番惊天动地的造化,凤一你记得看我的眼『色』行事。”

公子还真是神机妙算啊!

他在心里渭叹一句,笑着看向一旁笑眯眯的韩钰王上。

韩钰被看得周身一凉,还未来得及出声询问慕容衡发生了何事儿,手中便被塞进一个温凉的器件,紧接着,凤一像一阵风一样,拉着他便向外窜去!

“阿衡!”

长长的声音回『荡』在屋中,慕容衡莞尔一笑,转头瞥见趴在地上的苏青叶不再哭闹,竟是安安静静的站了起来,一双含情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青叶之惑(3) 窗外夜『色』朦胧,微凉的雾气中和着甜腥味,添了一些别样的味道。

“慕容衡,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苏青叶与慕容衡冷然的眉眼相对,吐字清晰,语气冷淡,完全没有初见时的惊喜和温润。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慕容衡淡然的笑笑,“你该知道,我这亡国的世子,做每一件事,都是狠心绝情的,在我的眼中只有利益,没有情谊……”

“所以你我的初见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划么?”

“你觉得呢?”

万香阁的初见,苏青叶与慕容衡一见如故,他们一同谈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当他冷声冷气地质问慕容衡是否别有所图时,他也是掏心掏肺的坦诚相待,抛出诱人的筹码,让他防不胜防。

所以那个苏青叶入了心,尽心尽力的为他探听韩家的事情,其中最重要的莫不是那个面具男子了吧!

原来早在慕容衡登临韩府会见韩述之时,他早就知道了这是一场鸿门宴,甚至因为苏青叶提供的“清誉男子,诡异莫测,食指纤纤,耽于美『色』。俊秀白虎,灵『药』养之,巍巍赫赫,蠢蠢萌萌。”

慕容衡默了默,没有说话,听着苏青叶一点点的抽丝剥茧,这个时间的苏青叶,恍恍有当然“如玉公子,才绝天下”的倾城风姿。

“你们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借面具男子的手,除去那韩述的『性』命吧,只有这样,权势赫赫的韩国相爷才能死得无声无息,才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死去,对吧,在那红粉骷髅的王宫中,纵使韩相爷有天纵之才,三万精兵也是无能为力吧,那一招毙命的见血封喉,当真是出乎众人的预料!”

“呵!”

是呀,那一脚踩下去,伤的不仅是韩述的身体,更是给他的心理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不然他怎么那么轻易的随着众人进宫呢?在那昏暗的地底,魇食之境中,慕容衡暗自动了手脚,他的血与朱雀之血有些异曲同工的妙处,所以他能率先察觉那幻境的虚无缥缈,能用他的血扰『乱』其他人的梦境,可是韩述的梦境,他是用了最强硬的手段横加干涉的。

韩述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淫』徒,在他的梦中,少不得有些香艳旖旎的画面,而慕容衡在他的幻境中,趁着他在蔷薇花下蹂躏娇媚女子时,手中刀一翻,直接剜去了他的命根子,当着他的面将那物什儿扔到远处,疯狗分食之……

情事堪堪到了高『潮』,被这样不留情面的除去最重要的关键,韩述在幻境中生生吐出一口血来,脑海中又浮现起在那秋棠院中的一景一物,然后他惊愕异常的站起身来,眼睁睁的看着身下的娇柔美人慢慢的变幻,先是变成了红衣洌洌的慕容婉手中拿着一只泛着血光的簪子,手下狠毒,毫不留情的往他的身上刺去,他怎么跳,怎么躲,那染血的利刃像是长了眼睛一般,针针扎在他的背上,身上,甚至是才受了重创之处……

然后红衣染墨,慕容婉笑的诡异,竟是慢慢的变成了慕容衡的模样,只是这时的慕容衡,言笑晏晏,玄衣潋滟,一双原本应该充满仇恨的眸子中点点含情,他是被气昏了头吧,竟眼睛发红的往慕容衡扑了过去,然后又回到了噩梦般的那一天……

他感觉他在身下之人的身上『摸』索着,『摸』索着,突然身下之人泛着凉意的气息萦绕在耳畔:“韩相爷,你的命根子呢!”

你的命根子呢?

命根子呢?

呢?

他心头大赫,瞪大了泛红的眼睛,看着那宛若有千斤重的靴子,毫不留情的碾压在他最重要的地方!

……

痛不欲生的韩述,终是从魇食之境中逃了出来……

所以后来他才会那样疯狂,才会失了心智,看着那金碧辉煌的一切,扑了上去……

而韩相爷患有心疾的消息,也是苏青叶传给慕容衡的!

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啊!

“可是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包括阿泉!”苏青叶冷笑一声,“你敢说,你不知道吗?”

纤纤玉指豁然抬起,直指慕容衡的鼻尖,苏青叶眉中含怒,声音甚至都尖锐了几分。

“唉,我以为你总是会问我的!”慕容衡缓缓将那手移到一旁,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苏青叶有些像,明明事实道理都懂,可就是要孩子气的不承认,倔强得像是要与世界为敌!

当初他把责任归于韩钰,先下苏青叶把责任归于他,这或许就是因缘际会吧!

“我确实知道,你失去过一段记忆,但我为何要主动告诉你呢?”慕容衡想了想,世事变迁,再言从前,又有何意义呢?

狠一点,总归是好的!

“告诉你,对我有什么益处嘛,要知道,你知道得越多,我知道的就越少……堂堂才智双绝的青叶公子,站在竟是会问这种鬼话!呵!”

他眼底啜着一抹冷笑,明晃晃的嘲弄之意像是一把薄薄的钢刀,一刀刀的凌迟着苏青叶的心脏,那心脏被片片割下,疼得苏青叶脸『色』一白,眼圈蓦然红了。

可是慕容衡丝毫不为所动,“你帮了我,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至于其他,利益相交,无关风雅!”

说话间,慕容衡抬脚向外走去,决然得像是一块冷冰冰硬邦邦的石头,无半点情谊。

“慕容衡……”苏青叶站得依旧笔直,像是一棵孑孑独立的青松,傲然风雪,“我想,见见我的母亲和妹妹……”

“好,我给你安排!”

慕容衡头也不回,脚步未顿,渐渐的这方『逼』仄的空间中,只剩下苏青叶一人和安详睡去的韩泉了。

苏青叶愣然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然后手掌轻轻握住,却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见了。

亲情,友情,他曾经那么幸福快乐,虽然生活不尽如人意,但是简简单单,糊糊涂涂的活着,未免也不是一件幸事!

慕容衡,你可知你的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意味着什么?

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矣,永以为好也;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矣,永以为好也;投之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矣,永以为好也。

我多么想把所有的瑾瑜之物都投报于你啊,阿衡……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战事起(1) 兰陵的京郊附近,一辆灰蒙蒙的马车悄无声息的停了下来。天还尚早,隐约可见天的尽头『露』出丝丝光亮来,来往行人皆是短衫长裤作农民打扮的人们,他们个个挑着担子,行『色』匆匆,却还是被那辆低调的马车吸引住了目光。

这马车虽然普通,但其中却有些若有若无的甜蜜气息传出来,且那马车停下的地方委实有些让人捉『摸』不透,正正好的停在城门的正中,挡住了行人的去路。

“公子,这便出了兰陵了。”驾车的小厮笑着小声向马车中的人禀告,马车中传来一声浅浅的咳嗽声:“知道了。”

一只素手挑起轿帘,隐隐绰绰间可见一张如玉的面庞微微扬起,看向那龙飞凤舞的“兰陵”两字,他的眸子中似有万千的言语,最后却是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走吧,阿福!”

轿帘落下,掩住了那温雅的风华,小厮应了一声,晃着马车“吱吱呀呀”的走远了。

城墙上,凤竹欲言又止。

慕容衡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马车消失在天际,消失在灰『色』的远处,唇角微动,“青叶,山高水长,一切珍重!”

“公子,为何不去道别……青叶公子该是在等你……”

“别与不别,又有何妨呢?”

慕容衡撑着城墙上的垛子上,眉眼一片净雅。

“可……”

“凤竹,你可知有的事情,做就做了,就算你有千万个辩解的理由,也是做了。有的人,伤便是伤了,就算你再有不忍,终是回不去了!”

“公子……”凤竹心疼的看着慕容衡,“凤竹不会,就算公子你算计我,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慕容衡转过头来,无声的叹了口气:“傻子!”

“梅夫人,送出去了吗?”

转念一想,慕容衡出声问道,“算是全了阿姊的一片善良之情吧,阿姊这难得的『乱』世心肠,保住一分算一分吧。”

“送出去了,只是……”凤竹顿了顿,“雅儿那小丫头说,梅夫人神志已失,怕是有些疯癫了。”

“疯了……也好,也好!”

“公子!”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凤七传来的八百里加急!”

凤一“蹭蹭蹭”爬上城墙,眉目间是掩不住的焦灼,能让凤七那云淡风轻的『性』子都用上了八百里加急的信件,齐国可能是发生了大事吧!

凤竹恭恭敬敬的将那信件接过,慕容衡眼眸微沉,一目十行的扫过,愈看脸『色』愈沉,到后来,眼中的墨漆『色』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满天阴云,阴沉沉的。

“回宫!”

信件轻飘飘的落到凤竹的手中,凤竹下意识看过去:齐国出兵,已越过泗水!

竟是战事将起!

王宫中,韩钰正和萧山紧密锣鼓的商量着,慕容衡微等清风通穿,便大步走进了议事厅,“王上,齐国发兵,已过泗水!”

话音刚落,韩钰眼中惊『色』更甚:“竟已过泗水了吗?”

慕容衡这才看到议事厅中武将人影重重,个个脸上都是一片凝重之『色』。

“阿衡,我们也得到消息了!”转眼间惊『色』褪去,韩钰示意慕容衡先坐下,“我们正在商量对策!”

“慕容公子,”萧山因着之前见过慕容衡,便冲着他拱了拱手,笑道,“那不守信用的齐国小人,竟是突如其来的便发兵吾国,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话音一落,厅中之人皆是纷纷附和道。

是的,在齐韩两国发兵黎国之齐国,两国曾定下十年之约,结百世盟约之好!

如此看来,这轻飘飘的一纸盟约,竟是半点约束之力都没有!

众人不明白,慕容衡和韩钰却是明白的,是因为那富可敌国的“齐国宝藏”和韩府的三万精兵!

韩钰得到精兵之时,便说过,假以时日,这三万精兵定能化为百万雄兵,到那时,韩国再也不惧任何国家的挑衅!

那时候有多么豪情万丈,现下便都多么如坠深渊!

齐国的消息竟是如此灵通,动作竟是如此迅速!

“现下应该怎么办呢?”面对刚从内患中解脱出来的韩国,众人纷纷犯了愁,俗话说的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雄兵,怎么能打得了仗呢,更何论是打胜仗呢?

慕容衡和韩钰对视一眼,看来那精兵是藏不住了……

“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韩钰摩擦着王椅两侧的凹凸不平:“本王在韩述的家中,得到了三万精兵,若是运用得当,当可解着燃眉之急!”

“韩述的府兵?”萧山报以怀疑,“真的可以上阵杀敌吗?”

他曾看过王孙贵胄家所谓的府兵,别说提马上阵了,就是稍稍跑上了个十里路,怕都是气喘吁吁吧……他实在是报以怀疑啊……

“这一点,将军不必担心,本王已是亲自试验过了。”韩钰大手一挥,按下了萧山的疑虑。

“可,这些士兵,真的会听从指挥吗?”

“何为兵?”韩钰不答反问。

“兵……”

“兵者,保家卫国者,以双手之力撑起国之山川,国之丘陵,从来只有叛变的将军,没有叛变的兵士!”

慕容衡朗声说道:“诸位将军莫不是忘了自己的本职了吗?”

众人周身一整,醍醐灌顶般的恍然大悟!

“慕容公子,字句珠玑,臣等佩服!”

仗尚未打,士气已堕,哪里还有什么胜仗可言,要知道,这眼前的慕容衡可是带领黎国的残兵弱将苦苦支撑了七年的人!

似是想起了什么,萧山神情一震:“请慕容公子赐教!”

竟是忽略了韩钰,自家的王上!

韩钰郁闷的『摸』了『摸』鼻子,好吧好吧,阿衡更厉害些,这些人应该听他的。

慕容衡的心中突然升起万丈豪情,“王上?”

韩钰笑的温柔:“都听你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慕容衡倒也不客气,直接从韩钰的腰间抽出软剑来,指到那山峦连绵的地图上。

众人振奋了精神,凑到地图前指点起来。

“第一:萧山带领三万精兵,先达泗水。”

“第二:给士兵,配上连弩!”

“第三,就地取材,就地取人,这动员百姓的积极『性』,就看看萧山将军的本事了!”

“第四:王上,御驾亲征!”

“大家,人心齐,泰山移!”

章节目录 第87章 战事起(2) 按计划,韩钰亲自带兵出征,慕容衡留守韩国,坐镇后方,全权打理朝中一切事宜,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当韩钰将这“迫在眉睫”的对策在朝会上宣布时,却遭到了以陈清为首的一干文臣的竭力反对!

王上无后,勋贵临朝。这是多年来的祖宗遗训,怎可让一个外人代君主政!

陈清言辞凿凿,看向站在群臣末端连眉头都未动半分的慕容衡声声泣血的痛斥道。

“王上,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不可一日无主,王上怎可如此轻易便作出此等御驾亲征的决定来,国尚无储君,若是王上有个三长两短,又该如何是好,行此建言之人实在是心怀叵测,其心可诛啊!万望王上三思啊……”

陈清跪在地上,将额头磕的砰砰作响,不一会儿,那大理石的地面上便留下了深深的血迹。

“万望王上三思而后行!”

群臣拜伏,端的是大义凛然,每个人的脸上皆是忠义之『色』,却让韩钰的脸上半分表情都没有!

原以为,这朝中,总该是还有明辨是非和家国大义的朝臣在的,可是这种场景,实在是让为君者寒心!

何为君?

为君者,凫水之舟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是汪洋之水尽被他国夺取,那舟者,何以长存?

现如今是怎样的光景,内忧方解,外患已至,这些年韩国的积贫积弱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而这些衣冠楚楚的人却是言辞凿凿,一字一句,句句皆是指责阿衡有夺位之心,悲哉,叹哉!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此言甚是有理!在这兰陵城中,哪怕是战火连三月,可只要是未曾烧到他们的眉『毛』,他们都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约束他人,约束朝堂!

不是说他们不是忠君之人,而是这韩国,已经腐朽没落得太久了,久到他们失去了保家卫国的洌洌风骨!

“好了!”韩钰心思百转,脸上却只有一抹冷笑始终漾在唇边,他看着下方称得上是“众口铄金”的众人,终是不耐烦起来。

“你们似乎忘了,何为君,何为臣了!本王今日不是来征询你们的意见,而是通知诸位!而你们要做的,便是谨遵王命!”

他站起来,眼中没有半分笑意,冷寂得像是冬日的北风,呼啸而至,冻得诸位交头接耳的朝臣们神情一滞,相互交换眼神的瞬间,喃喃不敢多言。

从前朝堂上以韩述为尊,站派的,未站派的,皆以为他们的王上不过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不食人间疾苦高高在上的王上罢了,以前不管他们在朝堂上吵得再凶,吵得再狠,他们的韩钰王上从来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可如今看来,哪里是什么弥勒佛,明明就是笑面虎……

“王上,不可啊!”识时务者为俊杰,可总有不识时务的人一根筋,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不死心,陈清就是这样一个人。

“君为君,臣为臣,纵使王上要一意孤行,为臣者也应尽自己的本职,不管王上如何说,微臣以为慕容衡监国,不妥!”

他愤然转头,“慕容衡,你且说说,你是何居心!先是美『色』『惑』君,以美『色』诱『惑』王上对你言听计从,后来美『色』『惑』国,在兰陵城中,为自己造势,在兰苑诗会中,一言一词,蛊『惑』王孙贵族!他们会被你『迷』『惑』,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王上啊,您难道看不清楚吗,这慕容衡到韩国不过数月的光景,这韩国便已经翻天覆地,您难道还看不出他的狼子野心吗?”

声声如杜鹃啼血,悲怆凄凉,朝臣众人无不胆战心惊,如履薄冰。再看着自家王上面沉如水,更是如临深渊!

“陈大人,注意你的言行!”用暴怒来形容韩钰都不足为过,他的心中现下不仅仅是暴怒,更多的是心疼,别人不知阿衡的所作所为的居心何在,可他却是清清楚楚,哪一桩,哪一件……若是没有阿衡的暗中筹谋,韩述又怎会自『乱』方寸,那兰陵城中的造势,不可否认,阿衡有自己的私心,可何尝不是给了他便宜行事的机会呢?

由着这个由头,韩钰看清了多少人的真面目,暗中得到了多少不愿同流合污的肱骨之臣呢。

可是这些话,不能说,一字一言,皆是说不出口的功德。

韩钰看向慕容衡,双眸中是数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和歉意,可是他不敢明目张胆的维护于阿衡,有的事情,只能深埋于地底,静待时间的冲刷,才能慢慢的让世人所知。

慕容衡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啜着惯常的轻笑,也不言语,似乎这朝堂上因为他而引发的争论不休,与他半分关系都没有……

可是心中难免还是有所期盼的,他在等……等韩钰……哪怕只有一字一言的维护……可是韩钰没有……也对,若是把这桩桩件件都公诸于世,那他“由昏庸无能的君主变为英明神武的王上”,岂不是过于作假了吗?

哪怕陈清说的如此不堪,他也不过是一句“注意言辞”罢了……

亡国世子……韩国君主……总归是个人有个人的利益想法了。

“阿衡,本王将这韩国全权交付于你!”

韩钰从王座之上慢慢走下来,一步步经过陈清,经过面『色』各异的朝臣,一步步走到慕容衡的跟前。

慕容衡看着清风手上捧着的“代君临朝”的玉玺,唇边的弧度再度上扬了分毫。

“慕容衡,定不负王上所托!”

端起那沉甸甸的玉玺,无视众人愤然而视的目光,慕容衡一步步走得平稳,走到王座的跟前。

“明日,出兵!我在此处,祝王上及诸位壮士,凯旋而归!”

“凯旋而归!”

“凯旋而归!”

“凯旋而归!”

看着慕容衡不过寥寥数语便振奋了士气,韩钰心下微松,也只有阿衡,能有这样的本事了。

翌日,兰陵城北门之外,韩钰身着银甲,胯下白马,威风凛凛,高高挂起的战旗迎风而动,他慢慢驱马上前,到离慕容衡半里之遥的距离时,翻身下马,走上前去。

“阿衡,我信你……等我,回来!”

言毕,也不等慕容衡搭话,用力的抱了抱慕容衡,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王上,你放心,当你凯旋归来时,这韩国,定是曾期待的盛世愿景!

慕容衡转身回城。

章节目录 第88章 长孙没落(1) 十一月的韩国已经是很冷的天气了,慕容衡裹着厚厚的貂皮大衣,坐在凤栖殿中处理日常的奏折,韩国虽是被韩述搞得『乱』七八糟的,但所幸,韩国的根基不错,又有那齐侯的宝藏做后援,一时建设民生,重振旗鼓倒不是什么难事。

可慕容衡的眉头还是紧紧的拧在一起,这几日传回来的战报,怎么看,都不是什么捷报。

屡败屡战!

这是到了怎样的境地,虽说粮草先行,也是足够的,可是兵力不足,这的的确确是一大阻碍。

齐国为了应对韩钰“御驾亲征”的举动,那齐勉竟也披袍上阵。如此一来,两国所拥有的士气已然相差无几,不过所幸,韩国占了“理”字的上风,作为东道主,总归行事还算有几分便利的。

每每收到韩钰的战报,慕容衡总是会呆呆的坐在这凤栖殿中想一想齐国发兵的真正目的,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总是有一个疯狂的念头,隐隐绰绰的冒出来,让他心惊,难以置信。

正当此时,凤竹快步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自家主子又在愣神,凤竹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涟漪,然后低下头,“公子,长孙公子求见。”

慕容衡显然没有见到此时长孙御墨会来,他难得的『露』出一抹迟疑的眼神,自从上次韩宫一别后,他便再也未曾见过长孙御墨,那“魇食之境”的一幕幕,不仅是成为了慕容衡不见他的理由,也是他不敢再见慕容衡的缘故。

“请进来吧。”略微犹疑,可转念一想,能让长孙御墨舍下面子前来求见,定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走进大殿的长孙御墨,慕容衡差点没能认出来,他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他似乎憔悴了不少,往日精神气儿满满的脸上像是敷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整个人呈现一种颓废的状态。

一双顾盼流转的眸子也像是一潭死水一般,眼珠子转动间,像是被人牵扯着的木头人,没有自己的思想,可是慕容衡还是从那其中看到了淡淡的悲悯情怀和与生俱来的善良。

他看着长孙御墨一步步走得恍惚,不得不走上前去扶住他,递过一杯清茶,眉眼间是疑『惑』不解和心疼之『色』。

这上天可能也是公平的吧,要不然怎么会赐予他这样一副温厚纯良的『性』子呢?

被热茶一激,长孙御墨总算是回了神,他稍稍瞪大了眼睛,将慕容衡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看着看着,那朗润的眸子中就生生氤氲出一汪雾气来,豆大的泪珠“扑呲扑呲”的向下落。

“坐下,有什么事情,慢慢说,不急。”

慕容衡叹了一口气,他原以为长孙旭可以妥善的处理好这件事情,没想到还是被阿墨给知晓了。

长孙旭这个人吧,亦正亦邪,说他正吧,的确啊,他能为了研制出制蛊奇『药』而不惜以身犯险,将那“母子蛊”中的母蛊移植一份到自己的身上,真可谓是医者父母心!

说他邪吧,也的确,不然怎么能与韩述那样的人同流合污呢,甚至在知道苏家灭门的惨案之时还能无动于衷,仅仅关心苏夫人身上的母蛊能否健康的活下去。

这种人的世界中,是没有对错的,他的生命早就献给了医『药』一途。

可是现在,是到了还债的时候了吗?

慕容衡看向长孙御墨宛如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的眼神,大致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长孙御墨好容易缓下了心神,颤颤巍巍的睫『毛』上堪堪挂着点点泪珠,“慕容,我……我们家对不起你……”

“我都知道了。”慕容衡温声道,眉眼间如夹着细雪的微风,微凉微暖。

“你知道了,那飘渺路是我父亲提供给韩述的……”

“什么,是你父亲拿给韩述的!”

千算万算,慕容衡显然没料到这件事情上,竟也有长孙旭的手笔。

“是的,”长孙御墨低下了头,“我也是才知道,父亲他,他竟然做了这样有违道德的事情……可是慕容,父亲他……快要不行了……他拜托我告诉你,那飘渺路他解不了了,让我替他向你母妃致歉!”

长孙御墨一字一句说得艰难,每说一句,脸上的灰白之『色』更甚一分。

叫他如何能接受,他从来悲天悯人的父亲,从来教导自己要“苦天下之苦”的父亲,竟差点成了慕容的杀母仇人,让他如何能把这话说出口呢!

慕容衡面『色』沉沉,“无法解,是什么意思?”

看样子,长孙旭是将自己的母妃也当作了试验品了,作为天下奇毒飘渺路的的试验品,到后面,他说他解不了了,就那么轻飘飘的“四个字”,致歉……呵!

慕容衡冷笑一声,长孙御墨豁然抬起头来,他就知道,父亲做了这样的事情,慕容……慕容若是不怒,是不可能的!

这件事情就连他自己都不能接受,更何论是慕容呢?

可是千言万语,他竟找不到一个字眼来为自己父亲的疯狂辩解,也没法为他自己辩解。

长孙御墨手中的热茶未倾,但他却感觉到那炙热滚烫的温度,已经灼伤了他的心!

“父亲说,这飘渺路对抗梅花落,伯母的『性』命,最多还有两个月的光景……除非……”

“除非什么?”

门外传来一声娇喝,竟是端着一盘糕点的谢顾和百里念。

银盘落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来。

百里念安抚的『揉』了『揉』谢顾的头发,“别急,又不是没办法可救,不是还有除非吗?”

短短几句话,便安抚住了谢顾急切不安的心情。

谢顾眼睛眨了眨,“长孙御墨,你把话说清楚!”

“虽说以毒攻毒却是一种办法,但是那是毒『药』,不是治病圣『药』,早晚它们会相互反应,化身为更厉害的剧毒之物,唯有求得苗疆圣物……碧血红莲方可解……”

长孙御墨的心像是被揪着一般,他长这么大,还从未经历过此等难堪的境地……

“碧血红莲,苗疆圣女养颜益寿的圣『药』,她怎么可能拱手相让,更何论,苗疆是什么地方,毒物遍地,谁敢擅闯?”

谢顾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向长孙御墨数去,这明显就是一个不可能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89章 长孙没落(2) 也难怪谢顾激动,或许在她这么多年的学医生涯中,这飘渺路是她永远都跨不过的一道坎吧。

大大的眼睛中啜着泪,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声音清脆悦耳,可是不知怎么慕容衡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跨上前一步,还未等他说上一句话,便见百里念已经轻车熟路的拍着谢顾『毛』茸茸的小脑袋,而谢顾也是意外的顺从,既没有表现出半点的不爽,也没有半分的不适应,似乎这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真是这种“自来熟”的理所应当,却让慕容衡周身冰凉,小丫头片子虽然聪慧,可是从未经历过男欢女爱,怎样的感觉才算得上是不参杂杂质的爱情,慕容衡说不上来,可是这样一个身份来历皆是未可知的人,真的会有真心吗?

慕容衡眉眼微沉,抬眸间正好看到百里念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志得意满和洋洋得意,心中的不安更甚了几分。

不过……谢景行也不是吃素的,就希望他能快些将此人的身世来历打听清楚才好。

“我去苗疆,不管用怎样的办法,我都会将碧血红莲拿回来的!”

一场寂静中,长孙御墨出声道。

从来都是翩翩公子的男子,此时浑身上下都是满满的坚持和执着,“父之过,子之过也。既然是我们长孙家的过错,理应由我来承担!”

他虽然说的信誓旦旦,但是在场众人却都是从他微微颤抖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分惊惧,那人人谈之『色』变的苗疆啊,巫蛊横行,若不是无路可走,有谁会选择踏上那漫漫旅程呢?

慕容衡心中不知是怎样的感觉,这个人,你说他胆小吧,偏偏他的责任,他半点逃避的念头都没有,而是主动将一切和盘托出,也不论众人知晓之后会对长孙这百年医『药』世家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你说他胆大吧,可偏偏也不,那样一个动不动便会红脖子上脸的人,甚至仅仅因为“魇食之境”便『迷』了心智的人,怎么能算得上是胆大呢?

可长孙御墨从小的教养,给了他一颗很好的“赤子之心”,幸也不幸也……

天道总归还是公平的。

“我也陪你去吧。”想了想,慕容衡轻声附和道,“苏母和淑妃娘娘的母子蛊或许也需要去苗疆走一遭的……”

“公子,不可!”凤竹大惊,“您走了,这韩国怎么办呢?”

大大小小,上上下下的事情,皆需要一个人来拿主意,韩钰王上将这泱泱大国交给自家主子,若是主子就这样摞挑子了,怕是不妥……

心中百转千回,然而看到慕容衡坚决的表情,凤竹还是将涌到嘴边的劝诫之言统统咽了下去……

也是,有哪一次,公子做出的决定能这样轻易的便被改变了呢?

此去苗疆,恐怕也不是什么游山玩水的事情了!

“韩国内务并无甚大碍,只要按部就班,总不会有什么大事儿的,关键还是在战场……”慕容衡沉『吟』片刻,“此事就这样定了!”

或许是怪人总有怪人的坚持吧,长孙御墨回去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昭拟了长孙旭的种种罪责,昭之于众!

此事一出,长孙家在韩国的地位可谓是一落千丈,长孙御墨花了七天的时间来处理众人义愤填膺的愤怒,更有甚者,直接闯到耗费了长孙旭毕生精力的『药』谷中,将珍奇的『药』材一挥而尽,可是即便是如此,长孙家的人都只是木着一张脸,跪在长孙的祠堂中,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只有长孙御风那个小包子会偷偷的眼泪汪汪的看着那些“强盗”将他心爱的珍贵『药』材一点点的搬空,却也不敢置一词。

慕容衡冷眼瞧着,也没有任何的作为,他知道,长孙御墨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的,他那样的人,知道了那样的事情,若是不能来一场彻彻底底的赎罪,恐怕一辈子都放不下心魔,更何论成为一代宗师呢?

他想,长孙旭恐怕也是出于这样的想法吧,既然将自己的后人教的如此优秀,又何苦要行此等天地不容的事情呢?

人呐,心底应该都住着一个魔鬼吧,它日日诱『惑』着你,让你心中藏得最深的隐秘总是蠢蠢欲动起来。

呵!自己何尝不是呢?

兰阁高高,手可摘星辰,慕容衡俯瞰着整个兰陵,那里韩相府成为一抹枯土,恢弘壮丽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总归还是无人问津了。而另一边,长孙家隐在这闹市喧哗中,却还是逃避不了落败的命运,果真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吗?

“公子,兰阁清冷,小心着凉!”一袭素『色』白衣的蓝衣轻轻将黑『色』的披风斗篷搭在慕容衡的肩头,也不再说话,只是将他的目光放远,远到看不到尽头的山峦叠嶂。

自从蓝衣被一同救出来之后,慕容衡便再也未曾见过他,对他的映像,仅仅是停留在那柔弱却又条理清晰的狠绝之上,他今日过来……又是为何呢?

本都不是多话的『性』子,两人静默着,远远看去,一黑一白,尽融于这方素白的世界中,给人一种他们俩将会乘风而归去的感觉。

“公子,可是决定了一定要去苗疆?”

语气很冷,和这漫天飞雪一样毫无温度。

慕容衡小小的诧异了一下,他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呢?

“公子不必在意蓝衣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这王宫中,蓝衣还是有几个朋友的,公子是真的要去了吗?”

他叹了一口气,凝结成雾,白茫茫一片,落下兰阁。

“是。”

慕容衡定定的看着蓝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韩国倒是不是什么大事,我知公子是放心不下阿顾小姐,怕她被他人欺骗了去……如此,我陪公子去苗疆吧!”

清清淡淡的字句落在风中,慕容衡却从其中听出了几分无可奈何。

他心神微动,“你曾经去过苗疆?”

“苗疆啊……那里是天堂,那里也是地狱!”

蓝衣目光飘渺,不再言语。

就像这素白纯洁之下,又埋葬了多少的刀光剑影和阴暗莫测呢!

章节目录 第90章 入苗疆(1) 出兰陵还是隆冬的时节,而入苗疆竟已到了乍暖还寒的节气了。这一路走来,一行五人的队伍,倒是显得分外和谐。慕容衡与长孙御墨和蓝衣三人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对着那不常见的毒草毒物点评一番,倒也是别有一番趣味,为这一路上的沉闷打发了不少的时光。

而至于谢顾和百里念,这俩人的感情不知怎的升温十分迅速,不得不说,百里念在呵护女孩子这一方面的确有着得天独厚的本事儿。慕容衡看的分明,这路上,刻意的、不刻意的讨好和顺从,的的确确对谢顾这样的小女生有着意想不到的功效。

比如在歇息的客栈中,若是饭菜不和口味,百里念便可以走遍大半个街头,为谢顾寻来香辣可口的麻辣兔头;在还未到达下一个地点之前,他便可将那处地方的特『色』小食双手捧到谢顾的跟前,脸上洋溢的也全然是真诚的笑容。

试问哪一个小姑娘可以抗拒这样的温情脉脉,更何论是他于谢顾还有一份救命之恩呢?

慕容衡看着前面两个吃得正欢的家伙,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也不知此番将百里念和谢顾一同带出来,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平心而论,百里念这一路并未有什么不妥之处,只是对谢顾那个小丫头殷勤得过度了些,是不是自己的防备心太重了呢?

慕容衡想不明白,就像他对蓝衣,总是带着一分放心,可是对半途杀出来的百里念却是怎么都放不下心来。

这场救命之恩,说起来,也算得上是合情合理。

当日谢顾从韩相府跑出去之后,还未曾到大门口便被人下了黑手,捆着扔在一个小黑屋中。当时『迷』『迷』糊糊的谢顾留了个心眼,隐隐绰绰间听到了韩泉的声音,说的是什么“这个小丫头的身份一定不简单,一定要好好看管起来”,可是她谢顾是什么人呀,趁着监管之人进来送水的片刻,用了『迷』『药』使那些人心智混『乱』,自相残杀;而也是由着“阿姊出事儿”的空隙,谢顾才得以在混『乱』之中藏身于从韩府蜂拥而出的马车中逃出来。

之后,她便昏『迷』在韩府后背阴的地方,正正好便是百里念回家途中的必经之路。

所以说,怎么看,这的的确确都是一个巧合。

可是慕容衡从来都是一个倔强的『性』子,即使自己这边半点破绽都未曾查出来,但那心底若有若无的不安总是时时提醒着他,更何论这百里念出现的时机,不得不说简直是“天赐良缘”!

“公子,再行几里路,我们便进入苗疆的地界了,这是我做的驱虫祛毒的『药』囊,公子戴上一个吧!”正当慕容衡呆愣之际,谢顾甩着一个异香连连的小香包走到他的面前,笑嘻嘻的自顾自将那针脚颠簸的小香包系在他的腰间,脸上挂起的是一如既往毫无防备的笑容,“不准取下来哦!”

谢顾撅了噘嘴,“虽然样貌上差了些,但是这是你家小婢女我一针一线缝上的,里面的『药』材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里面装着的满满都是我的心意哦。”

看着谢顾毫不设防的模样,慕容衡好笑的点点头,刚欲说些什么,便瞥见百里念看向谢顾清澈的眸子。那是怎样的神情呢?像是三月间“叮咚”作响的山涧,由高到低,顺势流淌,带着自然而然的向往之『色』;可不过半晌的光景,那抹令慕容衡惊艳的颜『色』便尽数隐于那雨过天晴的黝黑的眸子中,空余下慢慢的温暖之『色』。

他看着百里念笑得满面春风,不由得在心底再为他画上了更高的警戒线,能将自己的情绪这样完美的把控的人,怎么看也不是一个初涉情事的懵懂少年吧!

他掩下心中的怪异,『摸』了『摸』腰间的香包,闭上了眼睛,假寐片刻。片刻之后,那温润的眸子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狠厉”。

长孙御墨这一路上倒是难得的安静,而更安静的却是那蓝衣。愈是走进这片“鸟语花香”的圣地,蓝衣沉闷得愈是让人捉『摸』不透,特别是他看向这周围一景一物的神情,给慕容衡一种“久别重逢”之感。可偏偏他的神情却没有“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的凄凉之感,有的只是愈发沉闷,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满楼阴云一般。

慕容衡心中禁不住笑了笑:没想到,这随意挑选的一行人,个个都不是简单的货『色』啊。

前线焦灼的战事,后方岌岌可危的攸关『性』命,慕容衡每日在这沉沉的苦闷中作乐,竟也觉得习惯,他慢慢的将视线放远、放空,看向那青山绿水中掩映中的魑魅魍魉,也不知这苗疆圣女又将是怎样的风采?这从来被视作神秘禁地的苗疆,又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呢?

可真是期待呢。

山水掩映间,一个紫衣烈烈的男子策马而来,不过瞬间的功夫便临到慕容衡的跟前。他也不收马鞭,也不收策马狂奔的架势,就这样神采飞扬的冲到慕容衡的面前,当事人倒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却将不知内情的长孙御墨赫了个半死。

“吁!”一声长长的勒马声之后,马上的男子艳『色』无边,他拧着个眉头看向慕容衡,神情中是说不出来的不高兴:“阿衡,你这家伙怎么还是这般无趣啊,还比不上这个家伙来的有意思呢?”

男子大步下马,将死死拦在慕容衡面前的长孙御墨一把推开,推得长孙御墨一个踉跄,靠在一旁的树上。

慕容衡眉目依旧,神情微动分毫,可是那周身的气质却是半点都做不得假的,像是最柔软的蒲苇,一点点柔顺的在风中飘扬着。

这是他的大哥呢,从小便教他琴棋书画、逗猫惹狗的大哥……

“你这家伙,怎么还瘦了,韩国的饭菜不和合口味吗?”男子笑得眼睛都不见了,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了一番后,冒出一句让慕容衡啼笑皆非的话来。

总归是大哥来了啊!

“景行大哥,你终于来了!”还未等慕容衡有所表示,谢顾便一个熊抱扑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91章 入苗疆(2) 俊秀凌奇的山峰上,萦绕着朦朦胧胧的大团大团的雾气,恍恍间似有仙子在其中,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摇曳生姿。

远远听去,似乎还有女儿家娇气软语传来,清脆悦耳,令人心动。

“圣女,这雪汤快要凉了,您可要更衣了么?”

一个身着白『色』上衣的小婢女讨巧的站在一个大木桶的外面,手上动作不断,『揉』搓,按摩,打泡,过水,每一步都井井有条的进行着,像是一副有条不紊的水墨画。

可是话音落下已有半晌的功夫了,然而那大大的荷叶状的大木桶中却是半点声响都未曾传来,似乎小婢女的声音沉入了湖底淤泥中,没有掀起半点涟漪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的光景,终于那静如止水的木桶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来。刚传出一声来,紧接着细细碎碎的声音便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的魔法盒一般,一句接着一句『荡』了出来。

“小新,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女子不在意的从木桶中出来,周身凝脂似的肌肤任由其暴『露』在微凉的山风中,掀起点点惹人怜爱的鸡皮疙瘩来,可即使是这样,那摄人心魄的美好也让人欲罢不能,即使小婢女已经见过不知多少遍了,却还是仍不住禀住了呼吸。

“圣女,已经辰时了。”她声音放轻,小心翼翼的将那血红『色』的纱衣搭在白玉肌肤上,同时另一只手轻巧的挽起精致的垂云髻,鬓角眼尾处一只蓝『色』的蝴蝶点缀着,蜿蜒出一抹隐秘诱人的气息来。

“他们,到了么?”

似是想起什么,圣女眼眸中漾出丝丝欢喜的情绪来,像是在碧波无潆的静潭中丢进了一颗小石子,扰『乱』了一湖秋水。

小婢女愣了愣神,圣女已经好久都没有情绪波动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那一行公子已经到了碧莲山外了,婢子瞧着,他们应该很快便会上来了,要不要……”

“不用。”轻灵的声音传来,“倒是要看看他们有何种本事儿能登上这碧莲山顶,拿下这碧血红莲呢,嘻嘻,若是给了方便,岂不是生生少了许多的乐趣了吗……蓝衣……你还好吗?”

最后几个字被风吹散在空中,小婢女眸子微微闪动,也竟没听清自家圣女到底是希望“那行人”上来呢,还是不希望他们上来呢?

她低头看了看那飘渺虚无的道路,也是,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圣女大致还是希望的吧,这高高在上的九天之颠,未免也……太寂寞了些……

碧莲山下,『迷』雾缭绕。

慕容衡伸手拨弄了下那从高处悬挂而下的五彩大蜘蛛,不禁得皱了皱眉头。

《万病回春记》载:“蜘蛛咬成疮,用雄黄3克,麝香少许、青黛1.5克,水调或涂患处立愈。看着架势,此处应该便是苗疆圣地“黑寡『妇』之域”了吧。

在毒蜘蛛中,最有名的、毒『性』最强的是黑寡『妇』蜘蛛。黑寡『妇』蜘蛛全身大多为黑『色』,腹部有红斑,所以又称红斑毒蜘蛛。其实,黑寡『妇』雄蜘蛛『性』格较温和,毒『性』很小,不会袭击人。而黑寡『妇』雌蜘蛛『性』情“歹毒”,它们不但袭击其他昆虫,而且吞食自己的“丈夫”,甚至敢攻击招惹它们的人。黑寡『妇』雌蜘蛛是世界上毒『性』最强的蜘蜘蛛之一,它的毒『液』比响尾蛇毒还强15倍,任何动物一旦被它咬伤,就会出现从肌肉到整个神经系统的剧烈疼痛,乃至死亡。

在蜘蛛的世界中,通常雌『性』的体型远大于雄『性』。黑寡『妇』蜘蛛是一种毒『性』很大的蜘蛛,产于美洲,身体黑亮,腹部有红『色』标志,极易辨认。在黑寡『妇』蜘蛛这个种类中,雌蛛比公蛛重了100倍,是雄蛛和雌蛛相差最大的蜘蛛。

黑寡『妇』蜘蛛分布于绝眦山,苗疆和落霞岭,它的毒『液』可以破坏人以及马、牛等大牲畜的神经系统。黑寡『妇』蜘蛛『性』格凶猛,富于攻击『性』,它不仅咬伤在田野里劳作的农民,而且还进军城市,爬入住宅,藏入衣服或鞋子中,使人防不胜防。一般的蜘蛛咬伤人仅局部红肿疼痛,甚少有全身中毒反应,但被致命的黑寡『妇』蜘蛛咬伤后,受害的人则会全身中毒,所以人们特别憎恨黑寡『妇』蜘蛛。黑寡『妇』蜘蛛在夏天交配期间毒『性』最大。

黑寡『妇』蜘蛛在没有受到惊吓的情况下,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黑蜘蛛常躲在茂密的草丛中,因此人们在草丛中劳作、休息时,应该看看周围有没有黑蜘蛛的踪迹,而且最好不要赤脚。

谢顾摇头晃脑的将“黑寡『妇』”的一干“恶行”讲述出来,除了对“毒『药』”有所涉及的谢景行之外,所有人都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但还是有一个人除外,那便是蓝衣。他将慕容衡手中“黑寡『妇』”的尸体小心翼翼的拿起来,目光中充满着难以言说的伤痛,半晌之后,他叹了一口气:“无事儿,左右它们也不会主动伤人的,只要大家注意一些,不要将肌肤『裸』『露』在外面就好了,这些六亲不认的小东西啊,对自己的地盘看得可紧了。”

“黑寡『妇』”落地,蓝衣一脚踩下去,枯败的落叶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来,到了众人的耳中,倒是一曲别样的风味。

入林,这才看到这苗疆圣地的一望无际,雨林如盖,参天大树将烈日阳光割裂成一片一片的,碎碎的落在林中,走进便有一种腐败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肥沃的土壤中顽强地生长着的阴生植物,在不停的汲取营养。

慕容衡朝着谢景行看了一眼,示意他紧紧抓住谢顾,这地方,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的感觉来。

一时无话,两人默默对视之后,谢景行自然的拉住谢顾的手,“大家听我说,此处看来颇有些诡异,大家最好不要分散开来,有什么事情,及时呼救。”

手中传来的温度让谢顾小丫头稳了稳心神,下意识的转头想去叮嘱百里念,可刚一转头,却发现她的身边竟连一个身影也没有!

“百里念!”

“公子!”

她有些慌了,不由自主的往前跑去,结果右手被拉住,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阿顾……你还好吗?”

听到是自家大哥的声音,谢顾才心有余悸的定下神来,“哥,他们,好像都不见了……”

“我……知道……”半晌之后,空『荡』『荡』的林子中传来一声安慰,“阿顾,别怕!”

“这里,应该就是苗疆鼎鼎有名的蓝『色』『迷』情了吧,阿顾,听我说,你用手巾将你和我绑在一起,待会儿我们不要走散了,这里太危险了……唉,你说你个小丫头跟着来凑什么热闹……”

惯常的碎碎念传来,谢顾轻笑了声,感觉到无比安心。

章节目录 第92章 入苗疆(3) 白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或大或小的蜘蛛有时候会懵懵懂懂的一下子冲到慕容衡的眼前,然后又似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咻”的一下子避开老远。

一个人都没有了,慕容衡『摸』着腰间蹩脚的小香囊,嘴角掀起一个苦笑来。很明显,这重重叠叠的森林中,看得见的毒物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将生命吞噬的物质。

初初不见其他人时,慕容衡心中是有几分慌『乱』的,毕竟身处一个陌生的坏境中,人的本能是会朝着自己熟悉的事物或者人物靠近的。可是连着叫了几个名字都无人应答之后,他便晓得,只能靠自己了!

然而这个时候,他的心反而更加安定下来了。从兰陵山高水长,一路跋涉到这苗疆,他的神经其实都是紧紧的绷着的,就像是一个初次下场考试的考生。

当还未曾看到试题之时,你会特别紧张,甚至夙夜难寐;可当你看到试题之时,不管它有多难,你的心却是一下子安静了,不再惴惴不安的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慕容衡虽然从未参加过任何的选拔考试,可每次他看那些“高官”们主持殿试时,总喜欢问问考生们考试前后的状态。那时候他就在想,到底是怎样决定生死的大事儿,会让人这样紧张呢。这一遭,他总算是了解了。

敛了敛放空的心神,慕容衡重新将它放到这诡异的地方,他伸出手来,十指舒张,看着那丝丝缕缕白『色』薄雾缠绕而进,穿缝而过,眸中突兀的出现了一丝恍惚的神『色』。

心脏漏跳一拍,他猛地咬了咬牙,嘴里泛起一丝血腥味儿来,冲开了那恍惚劲儿。

他不再盯着自己的手看,而是将目光随意的四处撇开。

这薄雾果然厉害,自己不过是凝神片刻,便能被扰『乱』了心神。

按道理说,屏气凝神是有助于集中注意力思考的,可刚才慕容衡的心中却是猛然涌出了大量的片段,有小时候钻狗洞偷跑出王宫的狼狈模样,也有父王决然一跃而下的不堪场景,更甚者最后出现的,竟是魇食之境中他一身红妆的冷然……

这薄雾透着些许古怪,它似乎……是不让人集中心神的意思?

庄生梦蝶,蝶梦庄生,到底是庄生化作了蝴蝶,还是蝴蝶化作了庄生呢?

沧海月明,蓝田日暖……玉生烟!

烟?

玉?

慕容衡飞快地抓住了这冒出来的念头,他有感觉,这似真非真、似幻非幻、『迷』雾重重的地方,就是依照这“庄生梦蝶”的原理……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呢?

他停下了前行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而与此同时,他没有看到的是,越来越多的白雾朝着他聚集而来,他像是一份香甜可口的点心,被周围虚无缥缈的雾气萦绕着……却浑然不知。

而另一边,谢顾和谢景行也遭遇了相同的情况。不过不同的是,他们是两个人,而谢景行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

谢景行紧紧的握住谢顾奋力想要挣脱的手,眼中的焦急越来越明显。他不敢盯着谢顾的方向,眼神四处游离开来,最终却是一遍又一遍的唤着“阿顾,醒过来”,“阿顾,我们去吃饭”,“阿顾,阿顾,阿顾……”

可那个往常机灵的小丫头却是真的失了魂魄,若是谢景行能看到她,便知道那一双顾盼生辉、机灵狡黠的眸子此时只剩下死寂和灰白一片,茫然而无措地瞪得大大的,看着周围,却是没有焦距。

她的力气出奇的大,大得让谢景行差点都拉不住她了。可即使是这样,谢景行还是被她拖着,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大哥,你陪我去放风筝,好不好?”

“师哥,你是个坏人!”

“师哥,我要给你当童养媳!”

“百……百里念,你是谁?”

“娘亲……”

……

一个一个的词从谢顾的口中蹦出来,谢景行听得心惊肉跳。这蓝『色』『迷』情,会吞噬人的记忆,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它是来着不拒的……可是越陷越深,便会产生妄念!

妄念起,暖玉叹;此生烟,来生顾!

而谢顾后面的话,显然便不是她的记忆,她哪里和她的娘亲相处过,她的娘亲……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

怎么办?

谢景行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却还是不能将谢顾拉回来!

其他的几人,却是遭遇着相似或者相同的场面,只是谢顾更幸运一些,还有一个谢景行在旁边。

而此刻谢景行才感念慕容衡“十万火急,速来救场”的信函,若不是他写得如此迫切,他或许此时正在哪个“春风楼”中“颐养天年”呢,哪会这么风尘仆仆地赶到这不友好的苗疆来?

谢景行暗自喟叹一番,就自己那放『荡』不羁的『性』子,还真是多亏了慕容衡的了解,若是未曾写得如此严重,怕是要失去这家中最可爱的小丫头了吧!

谢景行又叹了口气,“看来不用绝招不行了呀……真是浪费……”

他碎碎念着,一把将谢顾转着圈拉回到自己的怀抱中,然后手中一翻,一个精致的小瓶子突兀的出现。

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他别开脸,拇指往上一挑,瓶盖落到地上,瓶子凑到谢顾的跟前……

“哇哇哇!”

一叠声呕吐的声音在下方响起,惊起飞鸟纷纷落荒而逃!

这是怎样的味道,酸得像是陈年老醋却缺了一股子醋香,苦得像是苦杏仁儿却少了一抹自然,最重要的是……臭!

臭得像是那又臭又长的裹脚布!

谢顾扶着树,不管三七二十一,“哇哇哇”的吐了起来!

谢景行一见奏效,指尖蹁跹流转,将那“千呼万唤”不得不出来的味道给关了起来,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看着白茫茫的上空,想要仰天大笑一番!

此时若是从空中向下看去,白雾像是得了灵智一般,朝着几个方向疯狂的聚集,源源不断,有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

而正巧,那缥缈的云雾之上,有两个人正看得津津有味。

“国师,你觉得他们能从这蓝『色』『迷』情中出来吗?”慵懒的声音泛着湿气,每个字都咬得意味深长,让人生出一种拜服的感觉来。

章节目录 第93章 蓝色迷情(1) “我觉得……可以,要知道,这些个小孩子可是从魇食之境中逃出来的呢!”另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子雀跃的味道。

“也是,国师高见,我们且细细观之。”

一面一人高的铜镜立在悬崖陡壁上,而镜面中,慕容衡独自一人微仰着头,紧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谢顾扶着树正大声叫骂着谢景行,埋怨着她的好大哥给她嗅的“破烂玩意儿”;长孙御墨倒在一棵树边,脸『色』『潮』红,不知发生了什么,可细细看去却能看到他的手中有一只尖锐的银针,正死死地扎进他的掌心;原以为会与蓝衣处在一处的百里念却是正优哉游哉的散着步,时不时蹲下身,拨弄一下那反『射』着诡异的光芒的路边小野花。

而令人惊奇的是,他的所过之处,竟没有一只毒物的出现……也不能这么说,似乎这些毒物都挺害怕他的,甚至比起腰间挂了小香囊的慕容衡来说,他的可怕程度还要更高一个级别……

闲庭散步的百里念成功引起了“看故事”的两人的注意,准确来说是圣女的注意。

“这个人……似乎不太怕毒物,或者说,毒物更怕他……呀,真有意思呢,越来越有意思了,国师!”圣女言笑晏晏,谈笑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既然他不怕毒物,那我送一个猛兽给他玩玩如何?”

她娇笑着看向国师:“不知小乖最近可听话?”

“一点也不听话!”

国师本在饶有兴致地看着铜镜中的场景,突然被打断,愣了一下才恨铁不成钢地回了一句,似还没能表达清楚他内心的愤怒,他又加了一句:“还不如我的小鬼呢,真是白养它这么久了!”

说完,他幽怨的往后看了一眼,只见大白虎正睡得香,不知梦里身在何处,哈喇子流了一地……

国师愤然转头。

圣女被那“一点也不听话”给噎了个半死,本想将大白虎放出去试试水,然而看这个情况,她也只能默默的将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给放回肚子里面去了。

还是继续面无表情的“看故事”吧,没事儿找什么“破话题”!

圣女将给自己出主意的婢女给骂了个遍,聊什么天,不说话才是最好的状态!

可是管不住自己的目光,她又偷偷的将目光转到国师的身上,这个男子,到底是怎样的男子呢?

身材,一等一的好;说话,也是轻声细语,温柔轻软……想着想着,她下意识的『舔』了『舔』自己丰满的红唇。

且不论圣女的心思如何的百转千回,国师的目光却是全然被慕容衡给吸引了去。

此时的慕容衡,正到了一个关键的时刻。

四周的雾气疯狂的聚集着,浓郁到几乎已经将慕容衡整个包裹起来,隐约间只能看到他墨『色』的衣衫下摆时不时的在空中摆动。

他的脸『色』也同这雾气一样的雪白,甚至白中还泛着丝丝不正常的青『色』。而眉头紧锁着,眉目间的褶皱都快赶上那黑寡『妇』身上的纹路了,此时就连黑寡『妇』都不敢在他的面前晃『荡』,只是隔着几米的距离,饶有兴致的看着,若是它们能说话,说的定是:这家伙怕是命不久矣了!毕竟,它们算得上是与这白雾有几十年的老交情了,耳濡目染,早就领教过它的厉害。

慕容衡此时的整副心思却都全用来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妄念。现下他的脑中,正疯狂地汹涌着一首耳熟能详的诗词,怎么止都止不住。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而脑中的画面,全然是一位身着凤冠霞帔的女子,眉目清雅,唇角含情,眼中星星点点全是慵懒的情意……真是好一幅桃夭如霞,美人似嫁的无双场景啊……

可是他的心里却是有一个疯狂的念头:杀了她!杀了她!不能让她顺利出嫁……

因为在另一边,有一个端着合卺酒的男子,他是……韩钰!

不知为何,这个场景……怎么这么让人想杀人呢!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理智告诉他,不能产生这样的想法,慕容衡深呼吸着,一点一点的平息着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而与此同时,周边原本激烈的白雾微微凝滞,像一条白『色』的丝带,慢慢的在外围环绕着。

心情平静下来,慕容衡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这里是苗疆啊……怎么会……

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睫『毛』微微颤抖着,一晃一晃的甚是惹人怜爱。

风似乎静了,雾也不再动了,慕容衡眉间的疑『惑』渐渐的舒展开来。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苗疆圣地……蓝『色』『迷』情!

『迷』情什么的,不过读的是人的心魔罢了,心魔心魔,不过是人藏在心中最不愿提及的执念!

一个能倾尽慕容王室的冷心冷肺的人,怎么会被小小的心魔『迷』『惑』呢!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至尊幻境,唯情不破!

不过就是比一比谁更狠心罢了!

慕容衡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淡薄,越来越温柔,到达最极致,突然就变成了一抹决然!

决然的神情一出,袖间刀光一闪,一抹温热的鲜血洒在不远处的黑寡『妇』身上,泛起星星点点赤『色』的雾气。

眉目微颤,慕容衡睁开眼来,轻轻抹了下唇间的血迹,眸光流转,莞尔一笑。

“真是有意思,第一次有人对着蓝『色』『迷』情的幻境产生了怀疑,还能自己控制自己的心思……有意思。”

“那可不,这可是要焚毁八荒的凤凰哦!”像是特别自豪一般,国师对着圣女挑了挑眉。

“那我可真是期待呢!”圣女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是那眸中的漫不经心却是悄然收了起来,“哎,小新,蓝衣怎么不见了呢?”

铜镜中分割的各个场景中,竟无蓝衣的身影。

“蓝衣公子……”小新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在铜镜中寻找着。

“看来他有自己的想法了,你去迎接一下吧。”

圣女勾了勾手指,小新顺从地俯身过去,一边听着,一边频频地点头。

章节目录 第94章 蓝色迷情(2) 山脚下的一间破旧的小茅屋,孤零零的伫立着,门口对着那高耸入云端的山脉,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凄凉之感,仿佛是踏破时空而来的旧时记忆。

而此时,有一个蓝衣公子正呆呆的站在那歪歪扭扭的围栏之前,复杂的看着那摇摇欲坠的木门,恰巧此时有一阵微风吹过,木门“吱吱呀呀”的交响起来,好似在演奏一曲简单却又古朴的乐谣。

此人,正是蓝衣。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上围栏,围栏是用苗疆圣山脚下特有的灌木荆棘羽琼制成的,这种灌木生的贱,只要有一方土壤,便可活得活『色』生香,它能长出最绚丽的类似琼花的热烈的花朵来,却比琼花更热烈,更张扬;它还有满身“得理不饶人”的荆棘刺,那尖尖的的刺呀,就像是一根根不服输的幼苗,颤颤巍巍的却执着的对抗着这光怪陆离的世界。

往事像风一样,“呼呼”的嘶吼着,朝着蓝衣呼啸而来,他一个不小心,那荆棘羽琼的刺便扎进了那白皙的指尖,指尖溢出圆滚滚的血珠,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一般,从指尖滑落,落入那密密生长着的灌木中,不见了影子,唯余一抹淡淡的血腥味在空中弥漫,提醒着蓝衣:真的再次回到了这个地方啊……

“竟是以这种方式回来的,当日的笑言,果然还是兑现了啊,不知……也罢,她如今,还有什么用得着我去担心的呢?”

蓝衣不知道其他人到哪里去了,可是就凭着他对这片树林的旧日情意,他也还能轻易地找到这个他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啊,就是这个坐落在圣山脚下的小破屋,承载着他少见的童年欢乐的地方,终究还是回来了……

只不过,物是人非……茅草屋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了,而他早就已经不会是那个无忧无虑的蓝衣了……

蓝『色』『迷』情吧……到底是谁『迷』了情,谁入了心呢?

抬脚踏进,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那里,是平日里提水的地方吧,如今那水井周围都已经长满了青苔,但耳边似乎还有着清脆如银铃的笑声响起。

“蓝衣哥哥,过来呀,今天阿娘向水里放了大西瓜,你快来帮我呀,我一个人拿不起来!”

“来了,来了,你个小馋猫,就不能等着阿爹阿娘回来了再吃吗?”

“哎呀,人家好热的,阿爹阿娘说了,我可以拿起来吃的。”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双手『插』着腰,微仰着头,脸上挂着晶莹的水汽,雾气蒙蒙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就算是这样不讲理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都让人生不起半分的怒气来。

蓝衣不由得恍惚了一下,透过时空的阻隔,他似乎看到两个半大的孩子费力地从井中拎出一个翠绿『色』的大西瓜,小姑娘高兴地手舞足蹈,一溜烟儿地跑进屋中去,然后拿出一把黑漆漆的却锋利的菜刀来,讨好地一把递给那个穿着补丁短衫的男孩,然后双手托腮,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看起来特别好吃的大西瓜,垂涎欲滴。

然后画面变幻,又是一家人坐在低矮的桌子前吃饭的场景,那落漆的小桌子看起来灰不拉几的,上面放着几盘素菜,有土豆泥,有大白菜,还有一盘炒地瓜……那样简陋的饭菜,可饭桌上的四个人却是吃得眉开眼笑,一团和气……苦也是乐的吧!

蓝衣眼中有了雾气,他向前迈了一步,却立马像是触电一般,迅速地又缩了回来,看着那紧闭着的屋门,他的脸上滑下几滴泪珠来,无声无息,无知无觉……可是他的嘴角,却是难得的『露』出了近乎虔诚的笑容来,若是让人看到,定会很是奇怪,像蓝衣这样作为“男宠”存在的男子,脸上竟会有这样憨厚的笑容,憨厚得像是一个稚嫩的傻子,仅仅会用脸上唇边的弧度来表达自己的欢愉。

往常他也是惯常笑着的,那种笑容是温暖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讨好中又带着几分小『奶』狗般的稚嫩,稚嫩中又带着几分让人怜惜的柔弱,是一种让人一见便会心生不忍的笑容,清雅中带着禁欲的美感。

可此时的蓝衣却是不一样的,他像是走进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一样,不再是低眉浅笑间便可看透人心的戏子,也不是惯于揣摩人心的“宠物”,更不是三言两语间便能影响慕容衡决定的蓝衣,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好不容易回到家的傻孩子。

风似乎都静了下来,破败的屋门上几只蜘蛛正在勤奋地织网,它们的一生大概都只有这一件事情能够引起它们的兴趣了吧。

如果没有其他的干扰,大概他或许能就这样站到天长地久吧,可天不遂人愿,正当蓝衣目光痴『迷』地看着那紧闭着的大门时,那长久不曾运动过的屋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蓝衣一愣,从屋中走出的人却是波澜不惊,似乎早就料到了院中的蓝衣。

是一个稚气的小姑娘,头上还扎着两个羊角包,身上穿着粉『色』的短衫,脚上一双绣着胖胡鸭的绣花鞋,随着她的走动间,胖胡鸭一晃一晃的,晃花了蓝衣的眼。

好像很久之前,有个丫头曾经缠着他很久很久,要他给她买一双这样的绣花鞋?

“蓝衣公子,圣女让婢子来请公子上山一叙。圣女说,经年未见,甚是思念故人。”小姑娘开门见山,语气轻快,同时却不『露』痕迹地暗自打量蓝衣的眉眼。

这就是圣女常常提起的蓝衣公子呀,长得也算是眉清目秀,不过也不是特别出『色』呀,还没有那个箜篌铜镜中的慕容衡让人惊艳呢,圣女怎么会心心念念如此之久呢?

小丫头正是圣女身边伺候的小新。

“故人?”蓝衣眼中升起一抹痛惜,“还算是故人吗?”

不知是在问小新,还是在问他自己。

“圣女说,青梅竹马,总归是故人。如今故人归来,她心中甚是快慰,苍山之巅,终是命运之始。”

小新将圣女在她耳边嘱托的话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本是挺莫名其妙的话,却见眼前的蓝衣公子却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一般,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苦笑更甚。

“好……苍山之巅……苍山之巅……我去见她……”

两人的身影被拉长,拖得特别长,就像是一高一矮的两兄妹一般,一步步的向前走去。

而另一边,圣女看着扑闪着飞腾到耳边的银蝶,慵懒的眉眼间难得的透出一抹戾气来,转瞬即逝,但却没能逃过国师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95章 蓝色迷情(3) “国师,故人来访,蓝慕要去见见这位故人,失陪了。”

“哦?”国师眉『毛』轻轻一挑,似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圣女请自便。”

圣女的原名,叫做蓝慕。

蓝慕,蓝衣,倒是很有意思呢!

看着蓝慕渐渐远去的窈窕身影,国师饶有兴致地想着。

传闻这圣女,妖媚婉转,将手下的一众人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虽然她半分武功都没有,似乎也没有经过最系统的圣女教导,但是却是这么多年来,苗疆最得人心的圣女之一。

苗疆的圣女,并不是说一旦当上,便是一生的差事。恰好与之大相径庭,苗疆是一个特别民主的邦族,圣女若是不能让众人信服,是可以被众投舍下的。

而蓝慕,在这圣女的位置上,整整呆了十年吧,从十几岁的懵懂少女,到二十几岁的魅『惑』圣女……这一路走来,也不知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如今,竟因为一个蓝衣而晃了心神,看来还有些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呀!

国师嘟了嘟嘴,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不开心,很不开心!

大白虎小乖明显感觉自家主子的郁闷,抬起大脑袋困『惑』的盯着自家主子,却见自家主子朝着自己扔了一个“多管闲事”的白眼……小乖“嗷呜”的叫了一声,觉得自己十分委屈,遂又一脸沮丧地趴着。

呜呜呜,好想它的美人儿啊,主子为什么要在这破镜子里看着美人儿呢,直接把美人儿接过来不好吗?

小乖的智商,已经不能理解自家主子的诡异心思了,明明到这里来的时候还一脸春意地对着自己说什么“小乖,我们去把阿衡接回家来吧,到时候就让阿衡和我们一起生活,你说好不好?”

它说当然好啦,可是这又是什么『操』作呢?

不管小乖如何不能理解,慕容衡此时却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事情了。

当他从蓝『色』『迷』情中挣脱出来之后,他便在四处寻找出路,结果就在不远处,遇到了昏『迷』不醒还满脸通红的长孙御墨。

作为一个经历过蓝『色』『迷』情的人,慕容衡一眼便看出这家伙的不对劲来,虽然他还算聪明地用银针封住了自己的灵汇『穴』,可是这仅仅是杯水车薪的作用呀,若是蓝『色』『迷』情如此好破,便不会被称为“美妙的墓地”了。

这片森林,不知埋葬了多少的能人异士!

眼下的长孙御墨,看起来的状况很不好,他半倚在树上,微微撅起了嘴,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在说些什么,可是脸上的表情分明是陶醉而『迷』茫的,他的头顶上甚至还高高的悬挂着几只“黑寡『妇』”,一晃一晃的『荡』着秋千,瞧不出情绪的眼睛看着下方的“美食”都不会动了,若不是他的身上还有什么东西令之忌惮,就凭那地上被他不知怎么杀死的“黑寡『妇』”的尸体,他也许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吧!

慕容衡蹲下身去,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将他的手掌打开,看着那泛着幽光的银针已经入掌三分了,若是再前进一寸,恐怕他没能死于幻境之中,而是死于自己的施针之下了。

这灵汇『穴』,岂是如此轻易可以封锁的,有多少人因为施针不当,最后造成“针毁人亡,身败名裂”的下场的?

慕容衡想起谢顾常常挂在嘴边的话:“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行医之道更当是如此,最烦那些半吊子的大夫了,明明吃两片白萝卜便可以痊愈的小事儿,非得给人家开什么人参,这是最不道德的事情了。”

不知那个小丫头怎么样了,慕容衡虽并不精通于岐黄之道,但拔针这种活计还是会的。

将那银针拔了出来,他朝着长孙御墨的脸上看去,那红『色』已经如同是天边最绚烂的火烧云一般了,这是入梦已深的状态……

“阿墨!醒醒……”慕容衡一时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他也仅仅是听说过这传说中的蓝『色』『迷』情而已,方才也是误打误撞从幻境中出来的,可长孙御墨明显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他伸出手,在长孙御墨的脸上狠狠的拍了两下,原以为会没有效果的,结果却见长孙御墨竟『迷』『迷』瞪瞪的挣开了眼睛。

慕容衡大喜:“阿墨,你醒过来啦!”

然而长孙御墨却是没有理会慕容衡的话,而是直勾勾的看着慕容衡,眼睛烧得通红一片,甚至不自觉的『舔』了『舔』已经干裂的唇。

然后他伸出手来,以迅雷不急掩耳之速往慕容衡的脸上『摸』来,慕容衡一个不防,那只手直接落到他的脸上,甚至还稍稍摩擦了下。

“慕容,你怎么这么快就换好了一身衣服了呀,我还是喜欢你穿红『色』的……”长孙御墨整个人朝着慕容衡扑过来,嘴里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眼中亮晶晶的,“你好香啊。”

说话间,他猛地凑到慕容衡的耳边,调戏道,然后他做了一个慕容衡万万没想到的举动。

在扑上来的一瞬间,长孙御墨直接一口含上了慕容衡白皙饱满的耳垂!

耳垂微凉,似乎很好的缓解了长孙御墨身上的燥热,他满足的喟叹一声,然后心满意足的挽上慕容衡的脖子,将他的脑袋埋在他的颈肩,热烈的唇触碰着慕容衡泛着凉意的肌肤,眼中『迷』醉的神『色』更甚几分。

慕容衡僵着身子任由他动作了半晌,直到耳尖已经红到似被烤熟了一般,才堪堪回过神来,像是推开烫手山芋一般将伏在他身上的长孙御墨推倒在地上,霍然站起身来,眸子中惊慌一片,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惴惴不安,却又带着几分不解的『迷』『惑』,对上同样茫然无措的长孙御墨委屈的小眼神。

慕容衡尴尬的转过身去,不再看长孙御墨。这个场景,莫不是把自己当成了他的梦中情人?

一念至此,慕容衡赶紧摇了摇头,然后轻轻咬了咬下唇。

“慕容,怎么了?”怎料长孙御墨此刻竟是如此的锲而不舍,他一见慕容衡转过身去,又从地上爬了起来,从背后自然而然的环住了慕容衡的腰,将他的下巴搁在慕容衡的肩上,吐气如兰。

慕容衡身体更僵硬了,他感觉到后面这火热的身子很不对劲儿,非常不对劲儿,不对劲儿到他的脸上火辣辣的。

章节目录 第96章 蓝色迷情(4) 而另一边的山巅之上,还有一个人也是气急败坏!

“真是气死我了,这个人……这个长孙御墨,他……他竟敢占我家阿衡的便宜……不想活了他,不想活了!”

国师将两边的袖子挽到肘间,猛然的转过头去,“小乖,你的美人儿被人占便宜了,我们下去揍他!”

一副“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架势,原本昏昏欲睡的小乖虎躯一震,一听这话,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大眼睛中全是昂扬的斗志!

看到小乖威风凛凛的模样,国师心中的郁气总算是出了几分,他大手一挥,头微微一扬,“走,我们去砸场子去!”

而另一边,慕容衡反手托着像无尾的树袋熊一般赖在自己背上,还神志不清,尚对着自己动手动脚的长孙御墨,深觉得自己是一个头两个大,没道理这样一个家教良好的翩翩公子会有这样撩人的时候吧,真真是……斯文败类!

若是此刻长孙御墨还尚存半分的理智,慕容衡绝对要把他揍得连他娘都不认识!

此刻的慕容衡,处在暴怒的边缘,却还没办法发泄!

而背上的那只,还在作死的“啃着”他的脖子……

一阵风吹来,冷和热交替着,真是让人如坠冰火两重天呀,慕容衡死命的掰着那不依不饶非得往自己脸上贴去的烧的滚烫的手,又气又急,可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生出了一种好笑的感觉来。

这样的感觉像什么呢?

像是有一次,他偷偷跑进韩钰的屋子,躲在那一人高的大衣柜里,撇开一条缝,想着若是什么时候韩钰回来,他就猛然从大衣柜中推门而出,定要吓得韩钰哇哇大叫,以报韩钰状告自己的仇!

他捏了捏藏在衣角的红『色』颜料,咬了咬牙,将那红得发紫的东西一股脑的抹在自己的脸上!

做戏做全套,这可是他从小便领悟出来的生存之道呀!

不一会儿,门“吱嘎”一声从外面打开了……可从外面走进来的却不是韩钰,而是两个宫人抬着一个大大的木桶,慕容衡正奇怪着,却看到一身大汗淋漓的韩钰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身的衣衫尽数湿透了,可是韩钰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肌肤紧绷着,白里透红,甚是诱人。

慕容衡看着小小的一只的韩钰,不由得呆住了,美『色』当前,美『色』当前呀……

正在此时,韩钰对着两个宫人挥了挥手,慕容衡便见宫人微笑着转身出去了,走之前还贴心的将门给带上了。

尚还仅有几岁的慕容衡,眼睁睁的看着韩钰褪去衣衫,白皙的肌肤水亮,流线型的肌肉线条流畅,透着淡淡的光泽和积聚在体内的力量!

韩钰却是半点都没有发觉屋子中还有其他人的存在,自顾自的长腿一跨,坐进了大木桶中。

而意外就在此时发生了,慕容衡看得呆了却没有想到这大衣柜并没有上锁,在他下意识往前扑的时候,慕容衡“嘣”的一声摔倒地上……

正在舒舒服服的沐浴的韩钰一惊,下意识的站起身来,便看到伏在地上的慕容衡抬起一张涂得和鬼一样的脸,一脸傻笑的将自己望着,目光中满满都是小星星!

没有经历过这样事情的韩钰惊恐得表情管理系统完全失控,伸出右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慕容衡,嘴角哆哆嗦嗦:“你……你……”

半天都没能吐出一个字来,脸上的肌肉一直在不受控制的抽搐呀……抽搐呀……

原本还在想对策和理由的慕容衡被逗的哈哈大笑,在地上打着滚,最后踉踉跄跄的走上前去,学着戏本子里富家公子调戏良家『妇』女的姿势,轻佻地勾起呆愣住的韩钰的下巴,挤眉弄眼道:“美人儿,从了本大爷吧!”

……

往事如烟,慕容衡不由得感慨道:风水轮流转呀,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有这样的境遇!

不过就是短短一个愣神的功夫,长孙御墨便从后背挪到了前胸,正低着头一脸呆萌的撅着嘴把神思游走九天之外的慕容衡望着,表情中满满全是委屈。

慕容衡咬了咬下唇,淡定淡定,想一想曾经韩钰是怎样宽宏大量的……

如此一想,慕容衡微仰起头,对着长孙御墨浅浅一笑,表情温柔却有几分不协调。

“慕容坏,和我说话还在走神,不行,你要补偿我!”

长孙御墨虽是处于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中,但脑子里的回路还是清晰的,这不,一见慕容衡的脸上有几分愧意,赶紧打蛇上棍,轻车熟路地撒起娇来,半分违和感都没有!

可慕容衡哪里经历过这样直白的撒娇呢?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从来都是别人宠着自己,或者怕着自己,或者是拐弯抹角的求着自己。

人与人的交流,从来都没有这样“黑即黑,白即白,说话直来直去”的时候,他又怎么知道如何对一个神思不清的人打哑谜呢?

慕容衡嘴角动了动:“阿墨,你……”

话音未落,长孙御墨便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慕容衡的唇上,“嘘,你听,是不是有鸟叫声?”

长孙御墨的神情温润:“慕容你可知,香嗅诗会上初见,你站在那莽莽巍峨的琼花树下,琼羽纷飞,落如锦绣,你一身墨『色』衣衫,浓淡得宜,黑白成颍,也是如此清浅一笑,只一眼,我便入了心……”

长孙御墨自顾自地说着:“那时候我就在想,还是怎样的山水,才能养出这样毓秀的妙人儿呀……”

他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就连慕容衡悄然退出了他的势力界限他也半分没有察觉……

慕容衡心中苦涩,其实哪有什么妙人儿,一切不过是精心的设计罢了!

入了眼便好,何以要入心呢?

慕容衡的眼中闪过瞬间的疼痛,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他想了想,慢慢地走上前去,伸出双手,环住长孙御墨的腰,抱住了这个此刻宛如稚童的人。

“对呀,正好是琼花靡靡的时节呢……”

若是只能给他一个梦,那便将此梦造得更完美一点,也是好的。

章节目录 第97章 蓝色迷情(5) 斜斜的阳光透过枝丫,一点点的照『射』到下方相拥着的两个人之间,薄薄的金『色』光晕打在他们的身上,凭空添了一些暧昧的气氛。

然而此种气氛却是于天时地利人和皆有不利,在不远处,谢顾紧紧地抓住谢景行的衣袖,将那原本光滑昂贵的布料生生抓出了一道道像是蚯蚓一般的痕迹来。

谢景行咬着下唇,怒视着谢顾,像是要把她给生吞活剥了一般。

开玩笑,这可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别人手中赢过来的,就这样被这不识货的小丫头给糟蹋了,若是不生一生气,恐怕苍天都不会饶过他的。

太败家了!

然而罪魁祸首的谢顾却是毫无察觉,甚至双眼中全是八卦的小星星。

“哥,你说他们在干什么呀?“

“不管他们在干什么,你看看你在干什么!”

“我觉得他们之间有猫腻哎……你看,你看,长孙御墨都快扑倒我家师哥了……哎呀,扑倒了!”

谢景行:……“把你的手……哎哟!”

话未说完,谢顾一个大力拉扯,直接将谢景行从藏身的大树后面拽了出去,头朝下的摔在了地上,而那昂贵不可方物的衣服,直接“刺啦”一声,光荣的牺牲了!

这厢的大动静成功将那边你侬我侬的两个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没办法,摔倒的那瞬间的“哎哟”实在是痛彻心扉的呼唤呀!

“哥,你怎么样啦?”谢顾讪讪地看着自己手中孤零零躺着的一截衣袖,脸上的笑容都快隐藏不住了,虽然自己是罪魁祸首,但是这从来都是“风流倜傥”的人模人样的翩翩公子竟会有这样狼狈不堪、像只跌倒在泥地里的大花猫的时候。

事实上,身体很远比理智成熟,三个姿态各异的人,成功的在谢景行抬起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时,纷纷笑出了声来。

谢景行:……(头顶上似乎有几只乌鸦嘎嘎嘎的飞过)

我是谁?

我在哪里?

他们是谁?

我不认识他们!

谢景行发出了灵魂质问!看不出颜『色』的脸又垂了下去,直接又吃了一嘴泥……

“哈哈哈……”笑声传出了很远,惊鸟飞起。

……

“景行大哥,何以弄到此番地步?”慕容衡一手递给谢景行干净的衣袍,一手搂住动手动脚动得可欢的长孙御墨,还要防备着长孙御墨时不时凑过来的艳艳红唇,可脸上分明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我……还不是谢顾!”谢景行看向躲在树后还笑出“鹅叫声”的谢顾,虽然看不见那张让人又气又恨的脸,但是他绝对能想象到那张小脸上揶揄的笑容,不由得暗恨。

“阿衡,你又是怎么到这样的地步呢?”可转眼看到手忙脚『乱』却无可奈何的慕容衡,嘴边的抱怨拐了个弯。

慕容衡神情一滞,眉间的笑意尽数化为了无奈:“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景行大哥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阿墨从幻境中出来?”

“办法呢,倒是有,只不过……”谢景行顿了顿,看向已经完全处在自己臆想的世界中的长孙御墨,“很可能会伤及他的灵智……”

慕容衡抓住长孙御墨的手,艰难地转头看过去,”就没有更好的法子吗?他毕竟是我带出来的,而且……此番到苗疆来能否取得好的结果,很大一部分还要靠他!“

谢景行耸了耸肩,“那我就没办法了。”

“我有!”

突如其来的回答从右后方传来,慕容衡和谢景行不由自主地往声源处看去,就连原本藏在树后的谢顾也伸出了个小脑袋。

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下,一头雄赳赳气昂昂的大白虎猛地从林中冲出,径直朝着慕容衡奔来……

慕容衡一愣,谢景行大惊,腰间软剑出鞘,神情凛然,一个大步挡在慕容衡面前。

寒意凛然的剑光闪过,直接在大白虎的前方划出一条深深的痕迹来。

原本兴冲冲的大白虎后怕地后退了几步,看着寸步不让的谢景行,竟也不在上前,一双湿润的虎眸中也没有半点凶残的血光浮现,反而是低低地呻『吟』了几声,自顾自地绕过谢景行,看向后方仅仅透出一只手臂的慕容衡。

这老虎,认识阿衡?

谢景行微微偏头,无声地问道。

然还不等慕容衡回答,林中便走出一个白衣男子,“阿衡,你好狠的心呀,怎能这样对待小乖呢?你且看看,小乖这些天对你朝思暮想,夜不能寐,寝不安席,生生都饿瘦了一圈。今朝好不容易见着了,你竟不让它靠近,真真是好生难过啊……”

大白虎听懂了自家主人的话,赶紧“嗷呜,嗷呜”地低声哀叫起来,让谢景行生出一种“拆人姻缘”的荒谬之感来,遂将身后的慕容衡放了出来。

白衣男子看到慕容衡果然眼前一亮,可看到挂在慕容衡身上的长孙御墨时,目光却陡然一冷……

“阿衡,你怎么可以让他这样挂在你的身上……简直是……是,有辱斯文!”

那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活像是被抛弃的小媳『妇』看到自己丈夫的新欢时,那种“欲哭还笑”的凄然之『色』。

慕容衡:……

谢顾:……

谢景行:……

这神经兮兮的家伙是从什么地方放出来的,快,牵回去!

谢顾和谢景行对视一眼,默默不敢说话,静待事态的发展。

“小乖,过来!”慕容衡却是没有理会男子的抱怨,蹲下身朝着趴在地上的大白虎温和地说道,低垂眉眼的瞬间掩去了眉间的戾气和几分难以发觉的惊艳。

竟是那面具男子!

这次他没有带面具,透出了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庞来,颧骨有些高,给人一种刻薄寡恩高高在上的感觉,生的很是柔弱;可偏偏那双眉『毛』又是生的极好的,没有一丝杂『毛』,飞入鬓间,给人一种温润的感觉。

可偏偏这两种感觉糅合在一起,便很奇怪,却又很惊艳!

“阿衡,我实现我的诺言了,你为什么不理我呢?”

白衣男子委委屈屈地靠近,也不知用了什么东西,原本活奔『乱』跳的长孙御墨直接目光『迷』离的从慕容衡的身边退开,将他的位置让给男子。

章节目录 第98章 蓝色迷情(6) “不知公子有何办法可解这蓝『色』『迷』情?”

慕容衡抬眸,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眸中隐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这笑意为何而来实则他自己也不知,只是突然的心情就很好,就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

男子显然也感受到了慕容衡的欢愉,偏着头笑了下,“飞凌,我的名字。”

而后,他也蹲下身来,捋了捋白虎的『毛』,“我没有骗你,你看,它的『毛』『色』是不是都没有之前光亮了呢?”飞凌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老虎『毛』,大白虎微眯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一刻。

主人是有多久没有这样讨好过自己啦,真舒服,我家美人儿好温柔呀,感觉像是挠痒痒一般呢……

小乖懵懵懂懂地想着,还未等它想好怎样报答自家主人和自家美人儿,突然爪间一痛,它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却看见自己的虎爪子正在汩汩地朝外冒血……

就说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呜呜呜……主人太狠心啦……一言不合就放人家血……这样人家怎么会不瘦呢……呜呜呜……

虎目落泪,小乖委屈得几近昏厥,躺在地上眼泪汪汪。

“额……”对上慕容衡疑『惑』不解的目光,飞凌心虚地转过头去,将小乖流血的爪子放到同样躺在地上的长孙御墨的唇边,红『色』妖娆流出,沾血的唇显出几分不一样的感觉来。

“不是说我有办法吗,这就是我的办法呀!”飞凌看着长孙御墨脸上的嫣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这才将手中紧紧掐住的虎爪子一把丢开,邀功似的凑到慕容衡的跟前:“你看,这不是就解决了吗?”

地上的长孙御墨还在昏『迷』着,但的确是没有再说胡话了。慕容衡看着面前这双亮晶晶的眼睛,却微沉了沉眸子,“阿顾,你过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慕容衡也不客气,将自己对飞凌的怀疑明明白白地摆在明面上,一点也不遮着掩着的,让原本就十分郁闷的飞凌更加郁闷了。

“小乖呀,你家美人儿怀疑你的能力呢!”飞凌话头一转,转头去看自家“出力出血却还得不了一个好”的大白虎,却在转头的瞬间目瞪口呆。

自家威风凛凛的大白虎呀,自家蠢萌可爱的大白虎呀,刚才还舍身救人的大白虎呀……此时竟被一个小丫头压在身下,诺诺不敢言语,任由小丫头摆弄自己的虎『毛』,自己的虎爪,甚至又被放血啦!

小乖敢怒不敢言地盯着慕容衡,眼中全是人『性』化的求救:美人儿,救命呀,这个小丫头要杀了我!

不是小乖战斗力太弱,实在是敌人段数太高。就在它刚才逃离了自家主人的魔爪的瞬间,谢顾就双眼放光地靠近,还未等它反应过来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清清秀秀的小丫头想要干什么时,只见她突然冷笑一声,朝着它洒出一团不知名的东西……然后,它就成了“厨房里的咸鱼”,任她摆布了……

呜呜呜……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呀!

“咳咳……阿顾……阿顾!”眼看着飞凌的表情越来越狰狞,谢景行赶紧给谢顾使眼『色』,可奈何谢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却是半点都没有领会到自家大哥的帮助,难为谢景行的眼睛都快抽搐了,却是半点作用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飞凌笑成一副阴测测的表情,靠近自家小妹。

半分动弹不得的谢景行也明白了为何慕容衡看着飞凌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却还能无动于衷,哪里是不想动啊,明明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下了『药』了!

“小妹妹,好玩吗?”

“好玩。”谢顾低着头,用银针摆弄着刚才从小乖身上放出的血,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可是随便动别人的东西是会受到惩罚的哟!”明明是最温柔的语气,可是飞凌指尖却是扑闪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银蝶。

银蝶翅膀扇动间,慕容衡似乎听到了血肉被撕扯开的声音,不由得睚眦欲裂。

可当事人却是半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在怎样危险的境地中,自娱自乐,十分开心。

“这话也不错,可是这大白虎是师哥的宠物呀,师哥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师哥不会怪我的啦!”

谢顾抬眸,冲着一动不动的慕容衡嫣然一笑,“对吧,师哥?”

“对,你师哥的宠物,就是你的宠物,随便看,随便看!”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变得旖旎起来,那眨眼间便可取人『性』命的银蝶也“噗”的一下子不见了,飞凌脸上也重新扬起了笑容。

谢顾这才意识到自己身边站着一个陌生人,“嗯,对,你是……飞凌对吧,你说的很对。”

谢顾不太习惯身边站着一个陌生人,更何况大白虎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便随手洒下一把『药』粉,蹦蹦跳跳地跑到谢景行的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哥,这只大白虎很不一样呢,你能不能也给我搞一只呀!”

摇了半天,却没见自家哥哥言语,谢顾这才发现慕容衡和谢景行都是一副木头人的模样,一动也不动。

“这是……”

“他们,在休息呢!”飞凌打断谢顾的话,慢吞吞地走近。

随着飞凌的走近,慕容衡突然感觉桎梏一松,下意识地一把将谢顾拉到自己的后面。

望着谢顾一脸的无辜,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的慕容衡没好气地训斥道:“不准再『乱』动,『乱』跑,否则打断你的腿!”

“对,打断你的腿!“

同样的话从谢景行的口中跑出来,谢顾这才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焉巴巴的躺在地上的大老虎,恍然大悟地使劲儿点了点头。

嗯,看来这大老虎很受欢迎嘛,自己不过是抽了它一点点血,拔了它几小根『毛』罢了,竟然惹得师哥和大哥这样大发雷霆……看来我的地位还不如一只老虎呢!

想到此处,谢顾不免得有些伤心,虽然她平时疯疯癫癫,大大咧咧,没少给他们惹是生非的,可是地位还不如一只老虎,委实有些伤人心呐……

很显然,谢顾跑偏了方向。

正在这时,长孙御墨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刚醒过来的长孙御墨,看着高高低低的几张脸,一时回不过神来。

“那个,刚才有个小姑娘告诉我说让我们去山巅找她!”

糊里糊涂的一句话出来,让几个清醒的人几脸懵『逼』。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经年不可欺(1) 蓝慕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蛊『惑』的味道,随着她的讲述,众人只觉得沉浸在那不可描述的经年旧事中,唏嘘不已。

原来一切都只是一个小圈子罢了,很多人,很多事情,早就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只是剧中众人,惶惶不知自己的命运早就注定而已。

“不,我不相信!”长孙御墨看着蓝慕,一脸的不敢相信,“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你一定是骗我的!”

蓝慕眼中似有悲悯之『色』,“我骗你,恐怕在场的诸位,只有你一人,不知这来龙去脉吧,你且想一想,为何他们会这样倾心待你,你以为你真的……”

话到最后,蓝慕冷笑一声,眼睛看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慕容衡,“且不论旁人,慕容公子定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吧。”慕容衡看着那抬起的纤纤玉指,终是动了起来。他走上前,一把拍掉指着自己鼻尖的手,转过头看着同样盯着自己的长孙御墨,“我确实有所耳闻,不过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阿墨,你该知道,兰陵城中正有几位奄奄一息的女子,正等着我们寻『药』回去救命呢。经年旧事,过去也就过去了……”

“过去?”第一次,长孙御墨感到了慕容衡的冷血无情,“怎么能过去?”

若真是如蓝慕所言,这里才是他出生的地方,他的母亲……不,不会的,这辈子他只认兰陵城中那个不着调的母亲,这苗疆,哪里会有他的“故人”?

可是他的慕容,却是轻描淡写地几句话便想让他接受这一个荒谬的事情,没有安慰,也没有质疑……周遭这些他从来都熟悉的人,他以为的“朋友”,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问一问。

长孙御墨跌坐在地上,慕容衡眼底闪过几分心疼,可是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又不得不狠下心来。

既然是命定的事实,由谁来揭开,又有何妨呢?

慕容衡看向蓝慕,”口说无凭,你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蓝慕似笑非笑地看了慕容衡一眼,“不就是证据吗,你们可有听说过箜篌铜镜么?那可是一个好东西呢。”

“箜篌铜镜,苗疆圣宝,传言可探前世,观死生,不管是陈年旧事,亦或是来世姻缘,都可观乎的灵器呀!”飞凌笑着接过话来,“那这可有意思了,长孙旭和前圣女的事情,不就可以一目了然了吗?”

“确实,长孙御墨,你可敢一观?”蓝慕眼中泛起了冷笑,可怜她的师傅,到了垂死之际依然挂念着那个负心人,依然想着这个“不认生母”的儿子!

然而这哪容得长孙御墨选择呢,不等他说话,众人早就跟着蓝慕的步伐朝外走去,他呆呆的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石洞,目光流转,竟然觉得有些许熟悉之感。

何其荒谬!

他嗤笑一声站起来,大步朝外走去,走到洞外,便看到慕容衡缓慢向前行走的背影。还是那样隽永清雅的背影,可是却是这样毫不留情地便将他置于这样不知所措的境地中,这一刻,说不心寒,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后来长孙御墨想,若是慕容衡提前给他说一声,哪怕就是隐晦地提一句,他也不至于会落到最后那样的地步。

可是长孙御墨又哪里知道,慕容衡哪里又不想开口说呢,可是这一局关乎着他最重要的几个人的生死存亡,哪怕是负了天下人,他也要救活的人,那是他答应了他的父王:要好好守护的人。可是就因为他的一时疏忽,造成了母妃这样“不生不死”的模样。

他赌不起,若是坦言相告,他不知道长孙御墨是否还会前来苗疆。

山巅之上,箜篌铜镜之前,众人全都紧紧地盯着那不断变换的画面。

“你们可知箜篌是什么?”飞凌受不得这样沉默的气氛,又见慕容衡脸『色』郁郁,心有不快,不由得开启另一个话题,“大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聊聊天嘛,阿衡,你知道吗?”

可是仍是无人相理,唯有谢顾斜觑了他一眼,眼中的嫌弃之『色』表『露』无疑。

没眼『色』,没看到大家现在一门心思都在镜子里吗?

飞凌自讨了个没趣,讪讪地『摸』了『摸』鼻头,不知道为何众人会是这样的反应,这情绪果真是最不好掌握的东西呀,为什么大家都不能友好地接一接话头呢?

“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蓝慕轻声说道,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箜篌铜镜中。

故事的开始,竟然也是在山脚那片蒙蒙薄雾中的蓝『色』『迷』情中。

“这里就是苗疆的蓝『色』『迷』情么?”穿着方便跋山涉水的一身短装打扮的长孙旭一手抵着下巴,一手护着反背在胸前的『药』箱子,满脸稀罕的表情,“传言这里有黑寡『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若是有的话,不妨捉两只回去做试验。”

他喃喃自语着,就想一脚踏进薄雾中。

“喂,你是要找死吗?”突然一个声音从林中传来,毫无防备的长孙旭受到惊吓,脚底一滑,“咚”的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林中传来几声轻笑:“就你这样二五不着调的样子,进去这片林子,怕是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还是洗洗回家睡吧!”

一个青衣女子踏着薄雾而来,步步生莲,面上蒙着轻纱,看不真切容貌,可是一双秋水眸却已经是让人颠倒了。

从长孙旭的角度看去,那女子仿佛是从仙雾绕绕的仙境中下凡而来,缥缈入雾,惊鸿一瞥。

他看得呆住了,愣愣地趴在地上,半天都没有起身,只是一双眼睛紧随着女子,直到女子走到自己的面前,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处在怎样狼狈的位置。

长孙旭赶紧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一双眼睛不敢再停留在女子身上,只得低下头装作是在清理自己身上的污渍。

“多谢姑娘,在下长孙旭,兰陵人氏。”

“哦,竟还不是我们苗疆的,怪不得会这样冒冒失失地去找死呢?”女子眉头挑了挑,“回去吧,这里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大夫可以踏足之地,白白丢了『性』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语毕,女子转身离去。

“姑娘……”长孙旭不甘心地又叫了一声,待得女子转过头来又笨拙地不知该如何开口,开口问名姓。

女子等了半晌也不见他说话,心中暗叹:真是一个榆木脑袋,连话也不敢说了么?

“莲坞,我的名字。”

就这样,他们的初遇,在这危机四伏的蓝『色』『迷』情。而分别之后,两人却都是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一个梦中总是有一个青衣女子乘雾而来,一个梦中总是有一个傻小子痴痴傻笑。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经年不可欺(2) 再见却还是在这蓝『色』『迷』情中,可这一次,长孙旭却是已经不怕死地走了进去。

莲坞是圣女,常年居住在这高高在上的苗疆圣山上,日子太过清苦,所以她有时候会到这山脚下溜达溜达,随便看看这天然的屏障蓝『色』『迷』情是否有什么问题,或者看看有没有不知情的人误入这里,葬送『性』命。

而这一次,她又看到了满脸『潮』红,一动不动的长孙旭昏『迷』不醒地躺在一棵大树下,脸上还有几只黑寡『妇』在爬呀爬呀,若不是她走进,发现这家伙还有一息尚存,恐怕就只能等死了。

莲坞暗骂一声长孙旭不识趣,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解毒『药』,将黑寡『妇』们赶到一边去后,一股脑地将『药』粉倒在长孙旭的脸上。

看着眼前男子细细的眉眼,莲坞心中升起一抹不知名的甜蜜来,像是最青涩的甜果,虽然好吃,但是有种偷吃的罪恶感。

长孙旭长得很好,五官很是细腻,又或是因为他行医救人的缘故,眉眼间总是有种悲天悯人的慈悲感,即使是这样痛苦地闭着眼睛,那仿佛生来便刻在眉间的温雅还是很夺人眼球。

莲坞从未这样认真地端详过一个男子,从来都是旁人仰视她,她是高高在上的圣女,哪里会有这样落入凡间的时候呢?

看着看着,长孙旭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莲坞知道这是解『药』起作用了。

她将长孙旭扶起来倚在树上,右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给他顺气。

长孙旭『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恍惚间便看见他朝思暮想,想要再见一面的人人就蹲在自己的眼前,离自己那么近,近在咫尺。

他努力地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是否还是一个梦境,却见眼前的人笑得眉眼弯弯:“怎么,不相信是我救了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呐!”

莲坞抬手给了他一个糖炒栗子,笑得更欢了。

清晰的疼痛感传来,长孙旭不怒反笑,“莲坞,真的是你呀!”他动了动眉头,不由得痛呼一声。

“别动,你是傻子吗?要不是你上辈子烧了高香,菩萨派我来救你『性』命,你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莲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脸上有『药』,再『乱』动,疼死你!”

带着些许娇蛮的语气让莲坞自己都是一愣,什么时候,她学会了对着一个人冷嘲热讽了?

脸上不由得有些愕然,莲坞听见自己的心“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莫不是我也中毒了?

莲坞知道,这蓝『色』『迷』情的薄雾也是有毒的,可是她从小便服用过“避毒丹”,怎么还会中毒呢?

长孙旭看莲坞不知为何又愣住了,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仍是没有反应,一时贼心大起,竟慢慢地靠近、靠近……抚上了他在梦中才能一亲芳泽的白玉面庞。

虽是隔着轻纱,但那细腻微凉的触觉像是一股电流直击心间,酥酥的、麻麻的,真是销魂。

突然被轻薄,莲坞“哗”的一下,霍然起身,一双秋水含情目中泛着圈圈涟漪,“你……你个登徒浪子!”

她娇喝一声,“不要脸,忘恩负义!”

莲坞捂着脸,跺了跺脚,“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从来没有人教导过她,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更何况,就算她不愿意承认,可是心里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却是那么的让人沉醉。

明明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样天天看过的景『色』,可是此时,却是那样的醉人。

长孙旭明显看出了莲坞的娇羞,悄悄地起身,从后面轻轻地扯了扯莲坞的衣摆,也不敢再有更多的动作,“莲坞姑娘,我们韩国有一首诗,不知道姑娘可曾听说过?”

莲坞一手打开长孙旭的手,白了他一眼,可是在长孙旭的眼中却是脉脉含情。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有人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长孙旭一边念着,一边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莲坞,你可知还有一句诗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这世间的情话,动人之处,莫过于对的情话说给对的人听而已。

莲坞虽是并不懂这几句诗句的含义,可是那言语中的点点情意却是像轻羽挠过心间,酥麻感更甚。

两人的脸更红了,而长孙旭原本就入了幻境,只是方才疼痛之感缓解了心中的燥热,如今美人在怀,又添了几分娇羞之态,看得他的眼睛都不会转动了。

隐隐间,身体似乎更热了几分,长孙旭轻轻地吐出一口热气,将手中的衣摆往下拉了拉,想要趁着这股劲儿,一鼓作气从地上站起来,可怎知这夏日的衣裙原本就单薄松散,被他用力一拽,青『色』的衣裙直接从肩头从猛然滑落,一个圆润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中。

莲坞神情一僵,暴『露』在微冷的空气中的肩头不由得一颤,更是带起胸前惊心动魄的弧度,她微微咬了下唇,也不知该如何动作,只能喃喃道:“登徒子,你……你放开……唔……”

话音未落,不知几时站起来的长孙旭吮住莲坞的红唇,用力的吮吸,舌头无师自通地撬开莲坞的红唇,灵巧地伸进去,搅动了一池春水。

莲坞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她双手挡在胸前,眼睛瞪得很大,满满的全是一片茫然无措,只能凭借本能死死地抵住前方的侵犯,可是却是像一扁漂浮在江海湖泊中的小舟一样,开始还能堪堪抵挡住风浪的袭击,到后来只能随风逐流了。

可是在这随风逐浪中,痛却快乐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袭击着两个未经人事的男女,他们只能凭借着原始的冲动,结下了一段孽缘。

画面到此处戛然而止,箜篌铜镜中猛地一片黑暗,众人的表情各异,纷纷故作姿态,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只有长孙御墨像是失了魂魄一般,依旧死死地盯着箜篌铜镜。

而蓝慕却是装作不经意地看向长孙御墨,果不其然,那耳角的小红点已然变成了一颗醒目的朱砂痣,鲜红鲜红的,带着妖冶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经年不可欺(3) 画面再度变换,此时出现的一丛低矮的小茅屋,茅屋虽然显得有些简陋,但是却是十分的灵巧可爱。屋顶是用彩『色』的茅草铺成的,染上了五颜六『色』的颜『色』,且在这花花绿绿中一个矮矮胖胖的烟囱笨拙地站立在屋顶上,此时正好有着一圈一圈的黑烟从其中冒出来。

“咳咳咳……”一叠声的咳嗽声从厨房深处传来,紧接着一个人影像一阵旋风一样,跑到屋前用荆棘羽琼围成的小院子中,直直奔着那大水缸而去,还没能看清人影的面貌,便见人影”咚“的一声跃入水缸中。

“旭郎,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屋中的人受了惊吓,赶紧从正厅中的凳子上站起来,向外跑去。众人这才看清楚,这女子竟是莲坞。

此时的莲坞,穿着宽大的衣袍,走得十分的不稳,而最不一样的地方,便是她的肚子,此时正圆滚滚的,那虽然十分宽大的衣袍却半点掩饰不了她已然怀有小宝宝的事实。

大家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走到院中,不由得纷纷暗自捏了把汗。这可是温妥妥的孕『妇』呀,这般不小心,若是摔着了,可怎么得了呢?

“阿莲,我没事儿!”一个脑袋猛地从水中冒出来,洒了走到水缸边的莲坞一身的水渍,“你可小心点,不是说就算是天大的事情发生了,你也不能从屋中出来的吗?”

原来这人正是长孙旭。

看着满脸黑兮兮还挂着水珠的长孙旭关切的目光,莲坞“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旭郎,你这样子,比我初次见你时还要狼狈几分呢,不就是做个饭吗?怎生弄成这番模样……”

莲坞拿眼睛斜觑着他,眸中波光熠熠,比起从前的天真,此时她的眼中更多了几分温婉和母『性』的温柔之『色』。

“唉,谁知道呢,今日这火怎么也点不着,不是想着怕饿着你们母子俩嘛,这不一着急便呛了满嘴的锅灰,那原本不大的火苗”呼“的一下从灶里窜出来,不觉得我的眉『毛』已经驾鹤西去了吗?”

长孙旭从水缸里跨出来,满脸的郁闷之『色』,逗得本来心情就很好的莲坞眉眼弯弯,笑得合不拢嘴。

“谁说的是母子,若是母女呢?”莲坞想了想,总算是想起长孙旭话中有哪里不对劲儿,不由得嘟起嘴,佯装怒视着长孙旭。

好不容易逗笑了娇妻,长孙旭哪里会想到言语中出了纰漏,张了张嘴,只吐出了几个“不管是小子还是姑娘,都是我的心头肉,我都喜欢。”

见莲坞还是一副“这样不行,太敷衍了”的表情,长孙旭想到每次与她拌嘴,总是自己败下阵来,不由得赶紧上前一步,对着那一张一合的红唇便吻了上去。

像是最甜蜜的一般,本来只是想惩罚一下怀中的人儿,不能每次都这样“得理不饶人”,可是没想到最后竟是一个深深的长吻,吻得两个人都气息不稳起来。

“唔……不行……”就在长孙旭快要把持不住的时候,莲坞猛地咬了下他的舌尖,疼得长孙旭一个哆嗦,赶紧将自己的舌头收了回去,然后低下头满脸幽怨地看着怀中的人儿,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欲求不满”四个大字。

“阿莲,这都几个月了呀,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与你亲近过了。”长孙旭一脸的认真,“我是大夫,你要相信我,绝对不会……嗯,再疼的……”

莲坞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原本还对长孙旭怀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愧疚之感,可是一想到那时“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朝着屋中走去。

“你的衣服全都湿了,你快点去换衣服吧。”莲坞步伐匆匆,让站在院中的长孙旭只得无奈地抚上了自己的额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看着身边的大水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声地叹了口气,拿出一旁的水瓢,“哗啦哗啦”地猛地往自己头上浇了几大瓢凉水,才拖着步子朝着自己的偏房走去。

而此时,走在屋中的莲坞正拿着一本书研读着,看过去,竟赫然是一本《人体结构学》,嘴中还念念有词:“这书中虽然也是这样说,可是怎么实际感觉起来又是不一样的呢?”

她摇了摇头,又转头看到一旁放着的诗集,此时正打开着,她好奇地看过去,轻声念了出来:

“自爱残妆晓镜中,环钗谩篸绿丝丛。须臾日『射』燕脂颊,一朵红苏旋欲融。

山泉散漫绕阶流,万树桃花映小楼。闲读道书慵未起,水晶帘下看梳头。

红罗着压逐时新,吉了花纱嫩麹尘。第一莫嫌材地弱,些些纰缦最宜人。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寻常百种花齐发,偏摘梨花与白人。今日江头两三树,可怜和叶度残春。”

虽然以她对中原文化的了解还不足以明白这首诗是何意思,但她能隐隐感觉到这诗中的落寞和怨念,“怪不得旭郎日日捧着这本诗集爱不释手呢,原来是有共鸣呀!”

正当她研读着这首诗的时候,突然院门外传来几声犬吠声,莲坞偏着头向外看去,却是只能看到拴着“大黄”的狗链子“刺啦刺啦”地猛然动着,还伴着越来越激烈的犬吠声。

莲坞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似是没看到长孙旭出去,便放下手中的书,站着想了想,扶着十分显怀的肚子走出了屋门。

“长老!”走到门口的莲坞却是猛然地退了一步,“他怎么会回来了,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而此时,换好衣服的长孙旭听见屋外的动静,赶紧小跑着到了院门口,看见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

老人看起来十分的仙风道骨,留着白花花的胡子和眉『毛』,头发也是全然雪白了,用一根木簪子半扎起来,脸上虽然也有很多的褶皱,但是一双眸子中全然是慈祥之『色』。

看样子不像是个坏人。

长孙旭暗自打量一番后,朝着白发老人拱了拱手,“不知老人家是……”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经年不可欺(4) 事情总还是暴『露』了,堂堂苗疆圣女近一年的光景没有回圣山,总算是引起了众人的恐慌和猜疑,可是圣女之下的众徒是没有资格过问圣女的行踪的,这才将云游四海的野鹤长老请了回来。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更何况是长孙旭和莲坞并没有住到很远的地方,而是就在这蓝『色』『迷』情的森林边缘,虽说一般不会有人前来,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总有人会看到这从来人迹罕至的地方突然住下了一户人家,就将此事禀报给了四处寻找莲坞下落的野鹤长老,所以野鹤长老便找到了这里。

蓝慕轻声解释着,“师傅和长孙旭的爱情,就像是只开一夜的夕颜,不对,不应该是夕颜,甚至比夕颜更短,只不过是堪堪一现的昙花罢。虽然惊艳了岁月,可代价却是一辈子的囚禁和天涯相别。”

箜篌铜镜中,莲坞和长孙旭双双跪在野鹤长老的面前,莲坞微微颔首抵着头,正在低低地啜泣,长孙旭却是一脸茫然的神情,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的野鹤长老,而端坐上方的野鹤长老却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阿莲,你糊涂呀!”半晌之后,野鹤长老说话了,“你怎可做出此等……有辱风化之事呢?”

“长老,我与阿莲是真心相爱的,本来也应该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的,可奈何当时的场景……”长孙旭将当时的情况娓娓道来,说道动情之处甚至一张俊脸忍不住红了红,说到最后,他特别真诚地对着野鹤长老磕了三个头,然后一脸严肃地说道:“野鹤长老,虽然我不知道您和阿莲的关系,但是希望您能成全我们,我是真心喜欢阿莲的,若不是当时情非得已,我断断是不会如此轻待于阿莲的,必会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将阿莲风光迎娶入门。即使是我们依然是夫妻,但我也会兑现我的诺言,必将阿莲风光迎回,一生一世,倾心相待,绝无二心。”

野鹤看着眼前信誓旦旦的长孙旭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可知莲坞是何身份么?”

长孙旭茫然地摇了摇头,继而又坚决地表决心:“无论阿莲是何身份,此时阿莲都是我的妻,我定会对她不离不弃。”

“痴儿!”没想到这话反而激怒了上方的野鹤长老,他怒骂了一声,转而看向莲坞:“阿莲,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莲坞抬起头来,哭得一张小脸苍白,梨花带雨,也不言语只是哽咽着“呜呜呜”地哭着。

长孙旭听得不忍,赶紧挪过去,将莲坞一把抱住,“别哭了,别哭了,哭多了对身体不好,乖。”

可没想到莲坞一把将长孙旭推开,抬起脸对着长孙旭恶狠狠地说道:“别碰我!”

然后她慢慢地站起来了,对着野鹤长老一字一句地说道:“长老,我不是这样想的,我只是因为腹中这个孩子,他毕竟是无辜的,我想的是将他生下来,然后让长孙旭将他带回中原区,我们就再无瓜葛了。毕竟当时那件事情,本就不是你情我愿的,是他强迫我的!”

莲坞一字一句说得狠绝,毫不留情,“我可是苗疆圣女,怎会留念这凡间的红尘情爱呢?只不过师傅曾经教导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可杀生,我想着这孩子或许是他有这份缘可以来到这人世间,所以希望长老能留下他一条『性』命。”

野鹤长老沉『吟』着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就怕你也不明是非。如此,将这个孩子生下也不无不可。”

而长孙旭早在莲坞说出“是他强迫我的”的时候就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莲坞,眼中突然就流下泪来。

“阿莲,你是说,你从来都不爱我吗?”他强迫自己站起来,扶着桌沿。

“对,”莲坞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从未。”

“幸好阿莲没有爱上你,不然你们俩恐怕活不过明日!”野鹤长老看着长孙旭对莲坞纠缠不休,不由得将莲坞拉到身后,语气严厉地对着长孙旭说道。

“会如何?”长孙旭心如死灰,低着头。

“你会被丢到万毒窟中,受千万蛇蚁虫兽撕咬的万劫不复之刑;而阿莲,将会被信众从高高的圣坛赶下来,然后投入那冰冷刺骨的寒潭之中,活活冻死。”

“为何?”长孙旭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愣愣地抬起头来,看着野鹤长老。

“为何?”野鹤长老嗤笑一声,“圣女本该是身心皆是纯洁的少女,完完全全属于神的女子,怎可被凡人所玷污?可如今却被你玷污了,若不是神主教导我们慈悲为怀,为了留下莲坞腹中无辜稚子,且她的心还是属于高贵的神祗的,你们绝对会像是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的。”

野鹤长老说完,将莲坞扶起来,走了出去,“如此,我就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在这里伺候你,直到你平安生下孩子。”

莲坞亦步亦趋地跟着野鹤长老,走到门口的时候,转头看了眼瘫坐在地上,失了魂魄的长孙旭,眸中含泪,然后决然地走了出去。

最后的场景,便是长孙旭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站在他们曾经的小屋门口,愣愣的看着重新戴上面纱的莲坞,也是同样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越过他,走向了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还是同样的步步生莲,只是那莲花,是开在他心口的血莲,美轮美奂,如今却随着那个种莲的人,空了,没了。

而后的光景,便再也没有了长孙旭的身影,有的只是莲坞常常一个人穿着一身青衣,呆呆地站在山巅上,目光远眺,没有焦距,山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衫,似是随时会随风而去了一般。

画面的最后,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少女,将一件披风搭在莲坞的身上。

“师傅,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山的那一边,是不是也有一个人在登高望远。蓝慕,你说有吗?”

“应该有吧。”

到此时,箜篌铜镜画面又黑了下来,再也没有了画面出现。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经年不可欺(5) 山巅之上的风轻轻地吹过,掀起蓝慕的衣衫,明明是一件赤红『色』的轻纱,可众人恍然间似乎见到了那个一身青衣的女子,站在这万丈悬崖的边缘,看尽山底的万丈红尘,红尘滚滚,可是她的繁华世界,却是已经万念俱灰了。

“我的师傅,从我上山,便一直站在这里等啊,等啊,她以为阻挡他们相见的不过是野鹤长老罢了,可是在长孙旭回去中原之后的第二年,野鹤长老便乘鹤西去了。你们可知道那时候师傅有多高兴么?她拉着我的手,坐在床上絮絮叨叨、反反复复地说了一宿的话,翻来覆去皆是那个男子是怎样的狼狈不堪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可是她又是因为什么而一见倾心的;那个男子是怎么细心地照料她,他们在那间小小的茅草屋中是怎样度过了一段美好的岁月……”

明明是好不波澜,没有丝毫感情的一番话语,可是在这清清淡淡的讲述中,众人的眼前又浮现出来那温情脉脉的一幕幕,一段段……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谢顾擦拭着眼角的泪,抽抽噎噎地问道。

其实这个问题不仅是她想问,在场的诸位其实心中都存了这样一个疑『惑』。

明明他们不过才见了两面罢了,两次都算不得什么“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诗情画意的场面,为何,两个人都会在那样一个恶劣的环境中偏偏相互看对了眼?

若说莲坞在长孙旭神志不清之时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他们也是万万不能相信的。一个苗疆圣女,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怎么会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呢?

就算长孙旭是男子,力气要大上几分,可是总该还是有方可循的,不是吗?

蓝慕轻笑了声,“哪里有什么强迫呢,男欢女爱,你情我愿,不过是对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我记得你们中原似乎有一句话叫做一见钟情吧,天时地利人和,样样齐全,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说话间,她转头看向蓝衣,眸中盈盈,蓝衣望进她的眸子,似乎在其中看到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一旁凸起的怪石,怪石尖锐,刺破掌心,几滴血滴落在地上泥中,混着泥土和血腥气,一同钻入蓝慕的鼻子中,蓝慕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受伤和不可察觉的戾气,继而唇角勾起一抹醉人的笑来,浅笑盈盈地转过身去。

蓝衣没有动,可是却觉得背后有些凉,悄悄用手『摸』了『摸』,却发现在与蓝慕对视之时,早已冷汗涟涟,湿了衣衫。

“长孙御墨,如此这般,你还是不信么?”蓝慕将不知什么时候跌坐在地上的长孙御墨扶起来,众人这才看到长孙御墨的耳朵上不知什么时候有一朵开得妖冶的红莲,频频袅袅、颤颤巍巍地开在他墨『色』长发隐约掩住的而后,小小的一朵,却是十分精致,就像是实实在在生长在上面的一般。

谢顾不由得惊呼一声,像只小猫一样窜了过去,“长孙御墨,你的耳朵上有一朵开得好漂亮的红莲啊!”

许是谢顾的惊愕太过明显,反应迟钝的长孙御墨愣愣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耳朵,原本应该是冰凉清冷的耳际,此时竟热得发烫,甚至在他的指腹抚上去时,他能明显感觉到耳朵周围跳动着的活力满满的脉搏,“砰砰砰”的一下又一下地仿佛撞击在他的心上。

他抬起头来,双眼发红地看着面前的蓝慕,嘶哑着嗓子开口道:”还由得我不信么?“

早在看那箜篌铜镜中闪过的一幕幕之时,他的脑中,就像是突然被强行塞进了许多许多原本不属于他的记忆,他整个人被撕扯成两半,一半是他看着那个在遥远的兰陵城中长大“长孙御墨”,唤着那个从来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娘亲,一半是他作为一个游『荡』的灵魂,看着他的生母,莲坞,一个人坐在石桌前吃饭,却吃着吃着便落下泪来……

“那就好,事实如此,由不得你不认。”

“那我耳朵上……”

“这便是你们此行想要达到目的的关键所在!”蓝慕说着,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直沉默不语,静静看着事态发展的慕容衡一眼,“慕容公子,接下来,是不是该由你来说呢?”

她眼中似有嘲讽之意,却是没有留给慕容衡半分说话的机会。

“那碧血红莲,自从你父亲将你抱回韩国之后,便再也没有盛开过。你说说这是为何呢?”

长孙御墨瞪大了眼睛,转头看着慕容衡,眼中似乎有千言无语,缕缕血丝慢慢地爬上那双一直温润如清风明月的眸子,显得有几分狰狞、几分可怖……

可最后,长孙御墨仅仅是张了张嘴,眼中的一切情绪慢慢地消失,最后却是化为了一片死寂,像是一潭再也不会流动的死水一般。

“你该知道,你从来都没有生过病吧,我的师傅,你的娘亲,冒天下之大不韪,私自将那鼻血红莲的莲心植入你的体内,用这碧血红莲来佑你一声平安无虞。可是她却连听你叫她一声”娘亲“的机会都没有!你们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一个人,孤独的、绝望的躺在那冰冷的寒潭中,静静地死去……”

“她……娘亲她被发现了?”长孙御墨顿了顿,终是喊出了“娘亲”二字,叫出的同时,两行清泪滑过脸庞。

“没有,师傅她是自愿的,对外只说她暴毙而亡。”

“为何?”一直没有出声的谢景行问道。

“心都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蓝慕抬手抚着箜篌铜镜,“长孙御墨,为何,你的父亲,他没有来找她呢?”

她夫人神情有几分凄『迷』,“难道就那么贪生怕死的吗?不过是一个从来都是唬人的刑罚,他便再也不敢到苗疆半步吗?难道就因为野鹤长老让他至死不得踏进苗疆,死后子孙方可入苗疆,他便奉为圭臬了一辈子吗?”

一句像是在反问着长孙御墨,又像是对着其他人在质问着。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经年不可欺(6) “不是的,父亲他……不是这样的。”长孙御墨顿了顿,眼中满满全是挣扎之『色』,然而看到蓝慕满脸的不相信,他还是开口将长孙旭临死之前将他唤到跟前所述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野鹤长老早就看出来他们俩是两情相悦了,但是莲坞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舍得让她在最美好的花样年华中落得那样的下场呢?

就算是圣女,也是人,也会有人间烟火气,也会有七情六欲……

所以他必须得从长孙旭这边下手,他告诉长孙旭,若是他敢再偷偷地跑回苗疆,那他便绝不姑息,会按照教会的条规严惩他们二人。

长孙旭怎么舍得让莲坞落得那样一个下场,那寒潭该有多冷呀,莲坞那样一个害怕寒冷的人,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手脚冰凉,若是将她一个人扔在寒潭中,还是怎样的残忍呀……

长孙旭苦苦哀求,然而野鹤长老却是半点不松口,最后他被求烦了,直接给了长孙旭一个『药』丸。

他告诉长孙旭这是一颗烈『性』毒『药』,若是他愿意为莲坞去死,那他能准许他们俩“生虽不能同床,死后却可以同『穴』”。

看着那猩红『色』的『药』丸,长孙旭毫不犹豫地便将其丢进了嘴里,然后一切的不幸便是这样发生了。

哪里是什么烈『性』毒『药』,明明就是一颗忘情『药』。吃下忘情『药』的长孙旭昏睡了将近半月才醒过来,醒过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阿莲”。

他忘了阿莲的脸,忘了和阿莲的故事,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苗疆了,甚至忘了睡在他旁边的胖乎乎的小婴孩是谁……

可是他还是不愿意离开,他对野鹤长老说:“我感觉我有很重要的东西在这里,可是我想不起来是什么了,但是我不能走,我走了,我就再也找不到它了。”

说这话时,长孙旭执拗得像个找不到父母的孩子,执着地蹲在走失的地方,不哭也不闹,就是一直守在原地,不愿意离去。

野鹤长老最后没法,只得给他一个承诺,那便是:若是他能找到天下奇毒飘渺路的解『药』,他便可以再次踏足苗疆,而野鹤长老便会帮他释疑。

就这样,长孙旭离开了苗疆,回到了兰陵。

而回来之后的他,便一心扑在飘渺路上,从此便再也没能走出来。直到那一天,他从『药』房出来,不知怎的,突然感觉心中一痛,那一块儿始终缺少的地方像是猛然遭遇地震的建筑一般,突然分崩离析,倒塌了。

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脑子中像是一团『乱』麻一般涌出了好多好多的记忆……而最后的记忆,却是一个青衣女子,闭着眼睛,躺在一谭幽蓝『色』的湖中,慢慢的沉了下去。

他想起来他忘记的是什么了,是他的阿莲啊……

生不能同床,死亦不能同『穴』。当初那一字一句教莲坞读的诗句,仿佛是一场笑话。

长孙旭从地上爬起来,回到『药』房中,拿起那本他爱不释手,却从来没有翻动过一页的诗集,慢慢地读着:

“自爱残妆晓镜中,环钗谩篸绿丝丛。须臾日『射』燕脂颊,一朵红苏旋欲融。

山泉散漫绕阶流,万树桃花映小楼。闲读道书慵未起,水晶帘下看梳头。

红罗着压逐时新,吉了花纱嫩麹尘。第一莫嫌材地弱,些些纰缦最宜人。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寻常百种花齐发,偏摘梨花与白人。今日江头两三树,可怜和叶度残春。”

似乎那温软的娇娇女儿声又在耳旁响起,在轻声地说着:“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是远古时代,军队战士们出去打仗时的款款深情,他们相互约定着“今日我与你一同奔赴战场,无论是生死祸福,都要同甘共苦”。

……

就这样他像一个初始人间情滋味的懵懂少年,抛妻弃子,赴了多年前的海誓山盟。

听完长孙御墨的话,众人唏嘘不已。

说不上谁对谁错,不过是造化弄人,天道无常吧。

浅喜似苍狗,深爱如长风。所爱隔山海,愿山海可平。

若是隔着生死,又该如何呢?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托,托体同山阿。阿墨,逝者已逝,或许在那遥远的彼岸黄河,他们已经求得孟婆让他们来生可以生同床,死亦同『穴』。”

慕容衡想要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却见长孙御墨不动声『色』地躲开了,转头对着蓝慕,开口说道:“那碧血红莲要如何才能使其再次盛开?”

蓝慕脸上就有了几分真切的笑意,她抬手撩开吹到脸上的鸦青『色』的秀发,答道:“也简单,只要你将那莲心还与碧血红莲,不出半个时辰,它一定开得灿烂夺目……跟我来吧。”

蓝慕说完,抬脚朝后山走去,长孙御墨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也不言语。

留下的几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默默地跟了上去。

而在观看箜篌铜镜时半分存在感都没有的飞凌此时也回过神来,不知在想什么,他一把抓住了慕容衡的手,对上慕容衡莫名其妙的眼神,他俯身过去,轻声道了一句“我明白了”,然后大步朝前走去。

被落在后面的慕容衡难得的『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来。

明白了,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他的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摇了摇头,按耐住心中的不安,也往前走去。

空『荡』『荡』的山巅上,箜篌铜镜寂寞地孤立着,突然,镜前出现了一个黑衣男子,男子蒙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先是若有所思地谨慎地看了眼他们离去的方向,然后走到镜前,手中不知捏了个什么决,箜篌铜镜“咿呀咿呀”地叫了起来,同时镜中的画面不断的变化着,似是激烈厮杀的战场,浓厚的血腥气滚滚而来。

半晌之后,箜篌铜镜总算恢复了宁静,男子将手指放到镜前,一用劲儿,手指被镜子的棱角刺破,箜篌铜镜贪婪地吮吸着这甜美的味道。

“慕容衡,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碧血红莲(1) 传言这碧血红莲,是天山雪莲的一个旁支。雪莲生长于长白雪山之巅,沐浴天地的灵气,汲取日月之光华,从而成了活死人肉白骨的传世圣『药』;而碧血红莲,却是生长在阴暗的山洞中,享受月光的泽沐,吮吸大地的精华,生成了赤红『色』的光泽,却也有着与天山雪莲相同的功效。

据上古传言:黄河生两岸,彼岸有双生。念念不得语,花叶永不见。有人说,碧血红莲是彼岸双生花的姊妹花,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是一种不祥之花,是离别之花,有剧毒,食之即亡。而碧血红莲若是运用得到,同样有异曲同工之妙。

慕容衡和身后的谢顾小声地说着,科普着碧血红莲的来历。

谢顾拽着自己的小辫子,频频点头,特别是当慕容衡说道碧血红莲可以用来制作剧毒时,小丫头的眼睛突然变得亮晶晶的,吓得慕容衡闭了嘴,暗自瞪了谢顾一眼,警告她不要胡『乱』动作。

总算是到了洞口,为首的蓝慕停下了脚步,侧身避开,那暗沉沉的洞口像一个张大着嘴巴的怪物,正狰狞着一张脸虎视眈眈地将众人望着,这让众人不由得纷纷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这就是碧血红莲的诞生之地了,大家都要进去吗?”

蓝慕撩了撩头发,不在意地掸了掸胸前并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地问道。

“到都到门口了,岂有不进之理?”谢景行轻笑一声,打破了洞前的沉寂。

他暗自朝着慕容衡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这多年来死寂沉沉的地方,总算是有了些烟火气了。”蓝慕率先朝前走去,众人紧随其后。

慕容衡因着谢景行的暗示,落到了最后与他并排走着。

“阿衡,我曾听闻,这碧血红莲想要再次开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也知道,彼岸花素有地狱之花的称号,这碧血红莲,恐怕也是要吃人的,待会儿都小心一些。”

向来嬉皮笑脸没个正行的谢景行,难得的严肃起来,这样一看,反而还有几分不一样的风姿。

慕容衡心里一暖,冲着谢景行笑了下,“景行大哥,我晓得了。”

慢慢的,『摸』着黑朝前走着,萤石微弱的光照着地上的凹凸不平,越往里走光线越黯淡,起初还能勉强看到前面人的影子,到后面,却是伸手不见五指,大家都只能高一脚低一脚的『摸』索着前进。

一路寂静无语,黑暗尤其像一个能引发人心中怨念和惧意的怪兽,这不大致走了半刻钟的光景,谢顾便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这是什么破地方,为什么不点灯呢?这路也坑坑洼洼的,一点也不好走!“

“呵!”前方传来一声冷笑,“进来之前我已经说了,去留随意,是你们自己没能把握住机会的,不要怪我没给你们提醒。”

“怎么样,摔着哪里了?”尾随其后的谢景行将谢顾扶了起来,先是『摸』索着检查了一下,然后冲着前面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圣女大人常常生活在这钟灵毓秀之处,自然不是我们此等凡夫俗子可以媲美的。”

“你……”

“妹妹,到了!”

正当蓝慕反唇相讥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刺目的蓝『色』光芒,明明蓝『色』是最柔和不过的光了,然而在这山洞中,却是像正午的阳光一般夺目。

“怎么突然从地底冒了出来,明明……”话到一半蓝慕却戛然而止,然后将似笑非笑的目光投到长孙御墨的身上,“都说碧血红莲最是通灵『性』的圣物了,没想到还这么通人『性』呐,长孙御墨,你看看你的面子多大呀,竟让它这样迫不及待。”

长孙御墨却是没有理她,反而是看着那旋转在空中的碧血红莲失了魂魄。

说是碧血红莲,然而并不是众人想象的妖冶的红『色』,而是深沉的墨蓝『色』。

那是怎样的蓝『色』呢?

若说有天空之蓝蓝如碧,海洋之蓝沉如玉,那这样的蓝,大概只有地狱才会有这样的颜『色』吧,蓝得特别的深沉,透着与生俱来的寂寂之感。

它滴溜溜的在空中旋转着,莲瓣像是精心勾勒的墨玉一样,每一瓣都是工匠的心血,其上的每一条纹理都显得活『色』生香。

“真是太美了!”飞凌发出一声赞叹,和同样被震撼到的谢顾不经意地对视一眼,两人都像是找到了同类知己一般,就差握手言欢,畅谈古今了。

“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慕容衡见众人都沉醉在碧血红莲的美中,他抿了抿嘴,出声道。

“也很简单,就只需要长孙御墨割破手指,用自身的血来滋养它,它自会盛放。”

“只需要我的血吗?”

“是的”蓝慕的脸一半印着碧血红莲蓝『色』的光里,一半隐在深沉的黑暗中,从慕容衡的角度看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之感,好像……好像是从地底爬起来索命的冤魂恶鬼一般。

他转过头不再看她,反而是冲着一直毫无存在感的蓝衣『露』出了一个笑容,“蓝衣,待会儿你和我站在一起吧。”

闻言蓝衣倒是没什么反应,反而是那蓝慕激动着拉着还未有动作的蓝衣,“哥哥,和我待在一起吧。”

她神情娇俏,眸中明明灭灭闪着一些莫名的光,蓝衣突然觉得脑中混沌,『迷』『迷』瞪瞪地答道:“好,妹妹说什么都是好的。”

慕容衡无所谓的冲着谢景行摊了摊手,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目光。

“哎,看了!”正当此时,谢顾惊喜的声音在两人的耳畔响起,“大哥,你看,碧血红莲开了呢!”

说着,谢顾便要跳脚到前面去,谢景行连忙一把拉住她,对上谢顾愤怒的目光,谢景行耸了耸肩,“小丫头做事儿总是莽莽撞撞的,我怕你上去折了这碧血红莲,还是老老实实地待着吧。”

”哥……咦,怎么突然好香啊?“谢顾的话拐了个弯,皱着小鼻子又努力地吸了几口,”大哥,你闻到……“

话还未说完,她突然感觉脑子里一阵眩晕,“怎么我……头好晕……”眼前的人重重叠的看不真切,“大哥,师哥,你们不要……不要晃了……晃得我……头晕……”

话音一落,谢顾头一歪,倒在了谢景行的怀里。

“这是怎么回事儿!”谢景行将谢顾一把扔到慕容衡的怀中,以手帕捂着嘴,几个大步跳到蓝慕的跟前。

他好歹常年习武,又多年游『荡』在外,对一些低级的下三滥手段总有几分了解,刚才这异香一出,他便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却没想到这香如此霸道!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碧血红莲(2) “谢公子不必紧张,只是你家小妹太过纤弱了,受不住这碧血红莲的香气罢了。”蓝慕以手指推开横在自己颈间的软剑,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地说道:“你瞧,除了你家小妹,其他人不都毫发无伤吗?”

谢景行看着蓝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最好你说的都是实话,不然我谢家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不会放过你!”

闻言蓝慕神情一凛,僵了一瞬后又轻笑着说道:“自然不敢得罪名满江湖的杏子林谢家,这碧血红莲本就是最好的『迷』『药』,在它开花之时,就会无意识地释放这种『迷』醉的香气,不过却是没有妨碍的,等出去之后,睡上个几个时辰,自然也就无事儿了。”

谢景行收了剑,转身回到慕容衡的身边,将无意识的谢顾接了过来,眸中的冷意都快凝出冰来了。

慕容衡看向那半开半合的碧血红莲,依旧是滴溜溜的转着,却是再也没有开上半分,而站在它前方的长孙御墨,一张脸却是青白青白的,很明显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阿墨,快收手,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慕容衡看着咬着牙硬撑的长孙御墨,不由得上前一步。

“没事儿,我今天定要让这碧血红莲重新盛开。”说话间,他手上暗自用力,一时之间血向外冒得更欢了。

见长孙御墨半分没有收手的意思,慕容衡脸『色』一沉,快步走到他的身后,二话不说直接一个手刀砍在长孙御墨的后颈,长孙御墨浑身一震,软绵绵的倒在慕容衡的怀里。

慕容衡往他的伤口上倒上了一些上好的金疮『药』,看着那不断向外流走的血凝了下来,才冷笑一声,突然朝着蓝慕打出一把匕首。

众人皆没想到慕容衡竟会突然发难,被攻击的蓝慕更是,眼见着那匕首朝着自己的面门飞来,她猛地朝后退了一步,而一直站在她身边的蓝衣却一个大步跨到她的前面。

“噗!”是刀入血肉的声音,蓝衣眼睛猛地睁大,闪过一丝『迷』茫,却瞬间被背上的痛意掩住,嘴角溢出一抹血迹。

“哥哥……”蓝慕似乎没有料到这个结局,她赶忙手足无措地抱住蓝衣,只会一声又一声地唤着,脸上一片惊慌失措,”哥哥……对不起,我……“

躺在蓝慕怀中的蓝衣却是冲着她温和一笑,似是笑容扯到背上的伤口,笑得有些勉强,”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

看着昏死在自己怀中的蓝衣,蓝慕的身上迅速升起疯狂的戾气,她轻轻地将蓝衣放在地上,继而抬眸看向前方的慕容衡:“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本来还想留下长孙御墨一人的『性』命即可,可如今,你竟敢伤了他,那便全部留下来,给碧血红莲做花肥吧!”

话音一落,蓝慕的身上突然疯狂地涌出阵阵浓郁的香气,若说刚才的香气尚且给人以身心愉悦之感,那么此时的香气便像是浓稠的精华,浩浩『荡』『荡』地充斥着整个『逼』仄的空间。

在蓝衣奋不顾身地挡在蓝慕面前之时,慕容衡便知事情已经朝着一个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了,尽管他在香气猛然浓郁时便屏住了呼吸,然而那无孔不入的异香还是进入了他的体内,一阵阵的眩晕感袭来,他当机立断隔空将匕首招了回来,毫不留情地刺向自己的左臂。

被剧痛猛的一激,慕容衡恢复了短暂的清明,他向四周看去,谢景行和飞凌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脑门上冷汗淋漓,显然在努力地维系着最后一丝清明。

“蓝慕,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看到谢景行一头栽到在地上,慕容衡厉声喝道,“若是你想救你哥哥,就让我们好好谈谈。”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吗?”此时的蓝慕,周身上下都泛着诡异的光晕,特别是那双眼睛,瞳仁扩张,一圈圈的泛着淡淡的青『色』,就连声音也变得缥缈虚无起来。

“只要我杀了你们,碧血红莲自然会重新绽放,到那时取了这圣『药』,哥哥自然便会醒来了。”她似乎有些癫狂,看着碧血红莲的眼中似乎能滴出血来,“你们的血,应该足够让它重新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

慕容衡撑着脑袋,半跪在地上,此时他才明白蓝慕之前说的“不是没有提醒”是什么意思,那时候的蓝慕对自己这一行人还是有几分恻隐之心的,所以在山洞前提醒了一番。

原来这碧血红莲不仅需要长孙御墨的血作为『药』引子,更需要大量的鲜血作为滋养品,怪不得被称作是地狱之花的姊妹花!

想明白这一切,慕容衡不禁有几分懊悔,可是事既出,便是覆水难收了。

他看着蓝慕面带微笑地走到自己的面前,然后慢条斯理地蹲下来,“噌”的一下,将『插』在自己手臂上的匕首拔了下来,洒落了一地的鲜血。

“既然你是用这把匕首伤了哥哥,那便由它来结束你们的生命吧。”蓝慕用手指轻轻地擦拭着削铁如泥的刀刃,看着它划破自己的肌肤,眼中燃起嗜血的光芒,“就从你开始吧。”

“不要!”另一边的飞凌眼睁睁地看着那匕首透着凛冽的寒光,飞快地朝着慕容衡的胸口而去,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猛的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般,撕心裂肺。

也因着这股子难以承受的疼痛,他暂时恢复了清明和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在这一瞬间,他在心中默念起咒语,便见扑闪的银蝶极快地飞舞着,冲到匕首和慕容衡之间,而后便听见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

飞凌猛的舒了一口气,还好银蝶足够坚毅,然而还不等他将这口气落到肚子里,就见那受了重创的银蝶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的,不一会儿竟没了影子。

蓝慕嗤笑一声:“什么玩意儿,今日就算是国师,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而已……只不过是可惜了这身材,若是国师……我也不是不可以放你一马的。”

明明是狠毒的话语,偏生从蓝慕的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诱『惑』的美感,叫人心生『荡』漾,忍不住臣服。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碧血红莲(3) 蓝慕面带微笑,说话如情人之间轻声的呢喃,可是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没有放松,握着匕首的手,猛的往前一推。

飞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中匕首刺破肌肤,埋入血肉的撕裂声却没有响起,反而出来了一声空心木头敲打在肉体上的闷闷的声音。

紧接着,蓝慕气急败坏的尖叫声传来:“怎么回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儿!”

飞凌睁开了眼睛,正巧看到慕容衡低着头,嘴角上扬,用手拨开那埋在胸前的匕首,只是那匕首,却是变成了一根小小的木头棒子。

慕容衡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原本微微低下的脸庞被幽幽蓝光映射着,眼中星子的光芒像是最绚烂的流星,忽而逝去,却又摄人心魄。

“圣女大人,若是慕容衡这条命如此容易便被你取去,那未免过于轻巧了吧。”

慕容衡轻轻推开那不知怎么变成木棍的匕首,紧紧地盯着蓝慕的眸子,然后夺过了那木棍,在手中轻轻地有节奏地敲打了几下,只见那蠢蠢笨笨的木棍竟有变为了精致小巧却又锋利的匕首。

“噗”,这次是真的刀入血肉的声音,蓝慕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匕首,眼中的不可置信一点点的积聚,口中喃喃道:“不可能,怎么会……不可能呢……我是圣女,为何改变不了……改变不了……”

“没有为什么,不过是棋差一招罢了。”慕容衡将匕首用力往前一推,蓝慕胸前被鲜血染成的红色更甚,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那滴落在胸口的“朱砂红”慢慢地朝着那滴溜溜旋转着的碧血红莲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红莲似是在吸取人间至精至纯的灵力一般,颜色越来越妖冶,莲瓣上的脉络越来越清晰,那深沉的血红色慢慢地从莲座爬上莲瓣……

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凄美而绚烂,而这以人血滋养的圣药,更是充满着令人心醉的味道,是温柔的,是眷念的,是承载着那个人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懦弱的良药。

终于,这一切结束了。

慕容衡近乎虔诚地走上前去,或许万物皆有灵,又或许这沾染着人气的碧血红莲,也有一颗知恩图报的心,在慕容衡伸出手掌之时,它滴溜溜地旋转着,慢腾腾地落到他的手心上,一左一右两瓣莲瓣微微朝下弯曲,轻轻碾过他的掌心,带起一阵颤抖的欢愉。

“阿衡,这……”

莲已全开,那靡靡的馥郁花香忽而瞬间便被收入莲中,山洞中特有的阴暗清冷的空气涌入鼻间,飞凌与谢景行脑中钝钝的痛意丝丝浸入心间,然而两人的目光却纷纷看向了那被慕容衡握在掌心的碧血红莲。

妖冶如斯,恐怖如斯,然而更令两人看不透的,却是那明明灭灭的幽幽蓝光中的男子,明明瘦弱纤细的身躯,此时却像是从地狱彼岸花深处一步步走来的花妖,那么美,却又那么恶。

“阿衡……”

谢景行咽了口唾沫,撑起依旧无力的身躯,想了想,还是晃晃悠悠地朝着慕容衡走去,他怕他从小看到大的阿衡,被那亦正亦邪的碧血红莲,摄了心魄。

慕容衡听到谢景行不确定的唤声,将目光从那完美无瑕的莲上移开,看向谢景行,那双冰冷的眸子不知看到了什么,悄然升起星星点点的暖意,他轻轻地勾起了唇角,朝前走了几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谢景行。

“景行大哥,我没事儿。”感受到慕容衡手上不似常人一般的冰冷的触感,谢景行不自觉地双手握住慕容衡的手,轻轻地揉搓起来。

慕容衡一愣,鼻尖不知怎么的,竟有些酸酸的感觉,他一把将手抽了出来。

谢景行本有千言万语想要叮嘱,可是掌中的冰冷离开,就像是有一块冰块儿猛地戳到了他的心脏,冷得生疼,却又难以言说。他张了张嘴,终是无言。

他很想说,小时候的这个男孩,也是这样,掌心的温度终年来都像是上好的寒玉的一般,清清凉凉,冻人心魄。每次到了冬季,这个小男孩总是会一股脑地将自己的手塞到他的掌心,汲取那如和煦春日般的温暖……

那时候是怎么说的呢……男孩似乎说过:之首之手,如兄如父……

如今父亲已经不在了……自己这个兄长,终究也算不上什么了吧……

慕容衡没有理会心中突如其来的伤感,这眼下还有未解决的事情。

蓝慕看着慕容衡清淡的目光转来,下意识地往蓝衣的身边靠了靠,紧紧地拽着蓝衣的衣角,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里那疯狂之色已然褪去,却不知怎的显出十分的懵懂和无助。

“哥哥,这个人好可怕……哥哥,我怕……”

她慢慢地往后挪着,一点点地将自己蜷缩起来,缩到蓝衣的怀中,似乎便找到了一个安稳的怀抱,停了下来,死死地将慕容衡盯着。

据说苗疆圣女的秘法被打断之后,会造成不可逆的严重后果,看眼下这情形,蓝慕应该是失了心智了吧。慕容衡暗自想着,脚上动作却没有丝毫地停留,一步步地逼近地上的兄妹两,不带任何情绪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和蓝慕对视着。

似乎受不了这样对视的压力,蓝慕头一歪,嘴巴一瞥,竟是“呜呜呜”地哭出了声来,“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不要,不要过来!”

“不要扯我的衣服,你们要干什么……哥哥!”

“哥哥,你在哪里?”

“哥哥,你怎么不来救我?”

“哥哥,哥哥,哥哥……”

蓝慕的眼眸中渐渐出现了不一样的场景,慕容衡与之对视着,从她的瞳孔中,他看到了三五个大汉正在凌辱一个小女孩,而在小女孩的身后,一个男孩被一个男人死死地攥住,捂着嘴……男孩拼命地挣扎,一口咬到男人的手背上……

可即使这样,男人也没有放手……

蓝慕眼中的光熄灭了!

慕容衡这时刚好走到蓝慕的面前,他看着这个几刻钟前还明眸皓齿,妩媚妖娆的圣女,如今却浑浑噩噩,口中呓语,说不出心中是何感觉。

他手下轻点,蓝慕昏了过去,而与此同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地抚上了蓝慕的脸庞,带着显而易见的疼惜和痛楚。

“是哥哥的错,是哥哥没有照顾好你。”蓝衣痴痴的目光落到蓝慕的脸上,也不管接下来的话会对在场的众人造成怎样的冲击,他就像是只对怀中的人儿述说一般,低低地呓语着。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碧血红莲(4) “父亲死死地攥住我,不让我出声,就这样,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我最疼爱的小妹,活生生地在我眼前被凌辱,可是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可即使是这样,他们还是发现了我和父亲……”

说到这里,蓝衣的眼睛猛然瞪大,“他们不是人,他们抓着父亲的头发,把他往地上死命地磕,那鲜血咕咕的往外冒着,洒满了地面,那群人疯狂地笑着,还扯着我的头发问我:小家伙有没有尝过你妹妹的滋味呀,桀桀,给你个机会!去,爬上去,我们就放过你……”

“像是致命的毒药带着幻化的妖娆,我爬向你,小心翼翼地脱下自己的衣服,轻轻地盖在你的身上。可是你一动也不动,大眼睛中的光彩慢慢地灰暗下去……我就那样趴在你的身上,死死地护着你,我想:就让我们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可是你还有救,圣女大人说你还有救的!只要能救你,哪怕是让我抽筋扒皮,让我犯下这世间最不可饶恕的罪孽,我也绝不回头!”

“蓝慕……多么美好的名字,妹妹……多么亲切的称呼,可是我再也没有资格这样叫你了……我看着清醒的你哭得歇斯底里,看着你的拳头重重地落在我的身上,听着你一遍遍地自欺欺人“说着不可能”,听着你叫我滚,叫我永远都不要回来……我却是那么开心,我明明应该马上就去死的,可是那些伤害了你的人跑到了中原,我哪怕穷尽一生,也要找到他们,让他们付出终生难忘的代价!”

蓝衣眼中满是暴虐和扭曲,姣好的容颜被生生破坏,带着一种疯狂的毁灭之意。

怪不得……慕容衡轻叹一声,据说在蓝衣为男宠的期间,韩泉曾经莫名其妙地抓了一些五大三粗的男人送到“小倌馆”,而最后,这些男人便是被最下贱的贱民给活活折磨致死的。

慕容衡抬了抬手臂,似乎想落到蓝衣的后背,可最终那手还是落空。他与蓝衣达成了交易,蓝衣帮助他扰乱圣女的情绪,而他留下圣女的命。

慕容衡不知道在蓝衣被自己刺中之后,蓝慕的心中经历了怎样的绝望,可也正是这样,慕容衡才能这样顺利地拿到碧血红莲。

也罢,原本依照慕容衡的性子,怎么可能为自己留下无穷的后患呢,可既然事情演变到这一步,得饶人处,也就且饶人吧。

看着慕容衡收回的步子,蓝衣在心里悄然落下一口气。

事既罢,也就不多做停留,慕容衡扶起长孙御墨,谢景行扶着谢顾,他们这才想起洞中原来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飞凌对着两道明显不怀好意的目光,非常识时务地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地将慕容衡望着。

“阿衡,我对你们没有恶意的,真的,你看刚才我家小蝴蝶还因为救你而受伤了呢,现在我真的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而已,阿衡,手下留情呀,我保证,我对你一丝一毫的恶意也没有。”

看着就差跳起来发毒誓的飞凌,慕容衡和谢景行无声地对视一眼,收起了袖中的藏刀。

“飞凌,我念你今日的救命之恩,便不杀你,从此,我们便两清了。”

语毕,慕容衡越过瘫坐在地上的飞凌,往外走去。

慕容衡想的很清楚,眼下他的状态并不是很好,蓝慕那凶狠的一刀,确确实实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伤害,而飞凌此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谁知道他会不会还留有暗招呢?

达到目的便可,不要节外生枝。

他如果转头便会看到,原本楚楚可怜的飞凌,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眸中闪过锋利的掠芒,那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目光。

走出山洞,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慕容衡竟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来。摸了摸腰间挂着的袋子,他眸中难得出现了几分欢喜的神色,终于可以救母妃了!

“慕容公子,怎么就你们出来了,我家圣女呢?”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小婢女小新三步做两步跑上前来,头上的两个小辫子几乎快要怼到慕容衡的脸上了,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慕容衡。

慕容衡不得不后退一步,“小新,你家圣女还在洞内,你可以进去看看。”

“是么?”

小新狐疑地瞅了一眼慕容衡,再一脸纠结地看了看那漆黑如墨的山洞,讪讪地笑了笑,“我还是在此处等吧,我家圣女……没事儿吧?”

她有些迟疑道,“对了,刚才箜篌铜镜中,突然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看上去似乎是泗水镇的场景……”

“泗水?”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慕容衡猛然被这两个字击中,脑中突如其来地产生了一些极为荒谬的念头,莫不是……莫不是韩钰出事儿了?

“是呀,就是泗水,那战场血淋淋的,血腥之气似乎能从镜子里涌出来一般,我很害怕,所以就回到这里来等你们……哎,慕容公子……”

话音未落,小新见到慕容衡像一阵风一样飘过,不由得目瞪口呆,“不就是一面镜子吗,说不得是假的呢?”

看着慕容衡流落在拐角处的衣袂飘飘,她笑着扶了扶自己头上的蘑菇辫,转身进去了方才还怕的不行的漆黑如墨的山洞。

山洞暗沉沉的,似乎将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吞噬掉了。

洞中,飞凌一减方才文弱书生的气质,笑吟吟地看着蓝衣抱着蓝慕,“行了,别装了,我家阿衡心善,饶你们一命,你们可要知道安分守己。”

他冷笑一声,看着蓝慕幽幽地转醒过来。

“彼此彼此,不过是五十步笑一百步罢了,国师有何资格来恐吓于我呢?”蓝慕反手握住蓝衣的手,看着他清澈纯净的目光紧紧地眷念在自己的身上,语气温柔:“哥哥,我们再也不会分开啊,不会分开了……”

蓝衣将自己的头埋在蓝慕的胸口,痴痴地重复着蓝慕的话:“不会分开了,再也不会分开了……”

“你得到了你的哥哥,接下来该轮到我的表演了。”

眼见着小新含笑而来,脚上的胖头胡鸭栩栩如生,飞凌不知为何,一脚踩到那胖头胡鸭的头上,用力一碾,胡鸭变成了一只死鸭,而眼角带泪的小新却连呜咽声也不敢发出。

洞中个人,似乎皆得到了自己的缘法。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真亦假来假亦真(1) 山巅之上,箜篌铜镜中,一场惨烈的厮杀正在上演。

仿佛清冷的山风和着那浓烈的血腥气丝丝钻入了慕容衡的鼻间,他就像是真的到达了泗水边上一般。

他听到,呼啸而过的战马踏破时空而来,每一蹄都踩在他的心上,踩在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精兵的身躯之上。是呀,再怎么以一敌百,又怎么能与畜生的力气相较呢,更何况,那是齐国最精良的铁骑,火把困在马背上,那马儿可不得发疯一般的往前跑吗?

是什么味道,是人血和着马肉的香气,是战场与饕餮盛宴的交互。

他看到,那个身着白衣的人儿,一身白衣已被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他的表情狰狞,带着视死如归的魄力,一刀一刀砍在敌方兵将的身上,敌方兵将的刀剑也毫不留情地落在他的手上,肩上……

又有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他似乎嘴里在念着什么……

不能死,我不能死……

画面变幻,慕容衡死死地盯着箜篌铜镜不眨眼,他怕他自己一眨眼,那个奋力厮杀的人儿便没了踪影,便倒在血泊之中。他似乎是站在天神的视角上再俯视着这一切,高高在上,淡漠众生;可是他的心中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嘶吼:韩钰,韩钰,韩钰!

镜中的人仿若听到了慕容衡的呼喊,他艰难地转过头来,目光眷念地轻轻地看了慕容衡一眼,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情人间轻轻地呢喃一般。

慕容衡慢慢地贴了上去,耳朵紧紧地贴在镜面上,他现在什么也听不见了,忽略了身边谢景行惊恐欲绝的表情,没有听到他声嘶力竭的呼喊……

他的耳中,只有轻轻的一句话:阿衡,我的凤凰儿啊……

恍若惊雷,耳边炸响。

慕容衡呆呆地弯着腰,双眸瞪得大大的,蓦然便落下泪来。

韩钰,等我!

半晌之后,慕容衡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也不看谢景行,只是看着那雾霭沉沉辽阔无垠的楚天,开口道:“景行大哥,阿墨和阿顾便拜托你照顾了,韩钰应该是出事儿了,我要去救他。”

“阿衡,不过是一面镜子的妄言罢了,你怎的这么疯魔呢……阿衡!”

谢景行伸手一抓,只挽留住了慕容衡一截衣袖,便见到慕容衡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而去,本欲追上去却因着背上和身前两只昏迷不醒的人儿儿只能放弃了。

可不知怎的,谢景行看着慕容衡的背影,有一种“死生不复相见”的错觉,似乎这一别,便是永恒!

“阿顾!”一声惊呼将谢景行的心思拉了回来,便见到山的另一边,百里念朝着自己奔来,眼中是掩饰不掉的焦急之色。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这百里念,从进入苗疆圣地之后便了无踪迹,而这时,偏偏是慕容衡离去之时却巧合地出现,怎的不令人生疑呢?

可是他那眼底真真切切的关心和心疼,谢景行这些年游戏人间,花丛千帆过,叶落不留情。真情假意自信还是分得清的。那样的情真意切,怎的会有假呢?

冷眼看着百里念温柔地将谢顾拥在怀中,声声泣血的呼唤和几欲落泪的表情,谢景行默默地咽下了涌在嘴角的质问,化为一声无奈的叮咛。

“百里念,我知晓阿顾对你的情真意切,不管你是为何接近她,又在这场迷局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我都希望你能善待阿顾,小丫头禁不起你的甜言蜜语……能不让她知道的,你就死死地瞒住吧。”

这疑似托付的话语让沉浸在痛苦和自责中的百里念一愣,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谢景行背着长孙御墨一步步地朝山下走去,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你放心,从此以后,谢顾便是我的命,我永远不会再伤害她一分一毫,无论是旁人,亦或是我自己。”

他低下头,轻轻地在谢顾的额间落下一吻,看着谢顾桃色的面庞,他紧了紧手上的力气,慢慢地站了起来。

“师傅,我答应您的事情已经做到,希望您能做到您答应我的事情。”

他头也不回,抱着谢顾慢慢向前。

假戏真做,真事儿却又做了假,这世间的事情,又如何说的清楚呢?

飞凌看着百里念略带凌乱的步伐,他却从中读到了欢愉的味道。不知为何,他有些嫉妒。

“国师,接下来,便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蓝慕靠在蓝衣的身上,接过小新手中的披风护住单薄的蓝衣,“哥哥,我们走吧。”

“这样的结局真的是你所希望的吗?”

看着眼神呆滞的蓝衣,飞凌觉得自己不太懂“爱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了。

“只有这样,哥哥才能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可是这一切都是水中花井中月罢了,若是蓝衣有一天清醒过来,他一定会恨不得杀了你的!”

“不会有那样一天!”似乎有些恼羞成怒,蓝慕霍然转头,“若说担心,国师不如担心担心若是哪一天慕容衡知道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是否还会想今天一样放你一马!”

冷笑一声,蓝慕扶着蓝衣的手,快步向前走去,快到转角处,她的背影突然顿了顿,“若是有那样一天,其实也是好的,至少有那样一天。”

话语被风吹散在山巅,飞凌眼中的疑惑更甚,明明是蓝慕诱骗着蓝衣喝下那毒药,可是当时他看得分明,那蓝衣明明就看透了一切;明明那蓝慕可以完完全全控制住蓝衣的神智,可是在最后关头她却是自己打翻了那杯毒药,留下了终生的隐患。

到底,爱情是什么?

流离之人总是追寻着幻影,那么他自己呢,又在追寻着什么呢?

阿衡……阿衡真的会恨他吗?

可是他是凤凰啊,只有高高在上,颠倒众生,才是凤凰儿啊,才是阿衡的宿命!

飞凌手一挥,看着那箜篌铜镜中的一袭玄衣飞快地朝着泗水而去,而点缀着星星红梅的白衣却在快速地朝着苗疆而来,两道身影在铜镜中慢慢地接近,最终还是只能擦肩而过,他慢慢地笑了起来,一点点的那笑声飘荡到山风中,似神祗,又似恶魔!

若是假,那就让假变为真;若是真,变作假又如何呢!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真亦假来假亦真(2) 泗水与苗疆的距离实则不远,苗疆位处于韩、齐两国的交界之处。从古至今,苗疆可谓是两国的必争之地,然而因着苗疆重重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两国皆不敢强硬手段使其就范,就算是当年黎国统一天下之时,苗疆也仅仅是俯首称臣罢了。

慕容衡夜以继日地连着走了两天两夜,以是终于到了苗疆与泗水的交界之处。

两日来的疲于奔命,使得慕容衡的头脑竟然稍稍清醒了些,他翻身下马,看着远处隐隐露出个样子的泗水城,终是迟疑了片刻。

虽说那箜篌铜镜是远古留下来的至宝,传言说可探过往,知未来,可是为何刚好在他走出山洞之时,小新就恰好看到了这令人肝胆俱裂的一幕,而又刚好在他自己奔向箜篌铜镜时,那镜子中便出现了他近些天来最为担心的画面呢?

慕容衡伸手摸了摸身边焦躁不安的马儿,望着远方陷入了沉思。

远远地看去,泗水城似乎并未有什么不妥之处,这里是苗疆与泗水的交界处,也就是泗水城与齐国交接的后方。而在暮色沉沉中,远方的城池已经亮起了明亮温暖的烛火,半空中升起了袅袅炊烟,与落日余晖交相呼应,与惠惠晚风遥遥相邀,明明就是一副安宁和谐的模样。

可正是这样一副安居乐业的场景,却是更增添了慕容衡心中的忧虑。

试问,哪一处战乱之地会呈现出这样祥和的气氛。

慕容衡拍了拍马儿,翻身上马,向前疾驰而去。

是福是祸,亦或是什么魑魅魍魉,总没有了退路!

而在另一边,苗疆圣山的脚下,一个男子慌慌张张地朝着弥漫着致命毒物的蓝色迷情中闯去,隐隐在朦胧的雾气中可以看到男子焦急的神情,而焦急中还透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

脚步不停,他似乎并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危险正潜伏在蔼蔼雾气中,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便一脚踏进迷雾中。

仿佛是搅乱了一池春水一般,那雾气猛的便汹涌澎湃起来,然而也不过一瞬的功夫又安静了下来,若不是那地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狼狈不堪的人儿,谁也无法想象这之前他经历了怎样恐怖的事情。

“国师,这韩钰王上,要怎么处置呢?”一声娇笑从雾气深处传来,蓝慕挽着蓝衣,笑吟吟地看着脚下的人。

“这韩国王上,似乎受伤不轻呢。”蓝慕用脚尖点了点韩钰的脸颊,“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竟被生生地划破了,啧啧……”

“你若是喜欢,治好便是。”更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冷哼,“若不是他不长脑子,怎会如此轻易便中计。”雾气中看不清飞凌的表情,蓝慕歪着头想了想,说道:“还是别治了吧,一个将死之人,何苦浪费药材呢。”

“谁说要他死了,给我好好招待他,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我为你是问!”

飞凌终于是走了出来,看着地上宛若一条死狗一样的韩钰,烦躁地摆了摆手,“把他脸上这赫人的刀伤给我去掉,若是阿衡看到了,吓到可怎么办……这蠢货还是有些用处的!”

似乎非常不想承认这个事实,飞凌说完便朝外走去,唯留下一脸戏谑的蓝慕和木头人一般的蓝衣。

“可真是有意思呢。”蓝慕伸手摸了摸蓝衣的胸口,语气俏皮得像是二八年华的小女孩,“哥哥,你说对不对呀。”

蓝衣呆呆愣愣地点头,似是受到了什么牵引一般,低下头去便稳住了蓝慕的唇。

缠绵缱绻,若无旁人,金风玉露,便剩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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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水城门并未关上,走进的慕容衡还未进入,便感觉到和着血腥味的风从城中迎面吹来,呼吸微微一滞,他抬眼望去,这是怎样的人间地狱呀。

街道上,横七竖八的躺着的全是人,有身着铠甲的将士们,也有粗布麻衣的平民百姓,他们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有的瞪大了眼睛,一副惊恐欲绝的表情;有的蜷在角落,似乎能透过时空看到他瑟瑟发抖的模样;而有的却是一副玉石俱焚的就义姿态,手中还紧紧握着刀枪,然而手臂却已经离自己而去了。

可是没有看到一个身着齐国战袍的人,一个也没有!

妄慕容衡自诩是一个冷心冷肺、烂心烂肺的人,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齐勉真的敢屠城!

妄他身为一国之君,竟能做出这样灭绝人性的事情来。

慕容衡心中憋着一口浊气,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生生的将一张雪白的脸憋得通红。

不管这么说,慕容衡从小是被当做天下之君来培养的,他学**王之术,可更多的,他学习的是帝王之道。

君子曰:有所为,有所不为。

慕容衡眼睛发红,一步步穿梭在死人堆里,很明显,齐国军队耀武扬威之后已经尽数离去,或许这一切便是发生在几个时辰以前,生活在战乱中的百姓们尚还怀揣着一点点愿景,能吃的上饭的人家正在做饭,可没想到短短的时间里竟会丢掉了性命。

没有……没有……没有看到韩钰……

慕容衡走过血污,跨过残骸,看着那血红的残阳慢悠悠地落下天际,黑夜即将来临。在这座孤城之中,慕容衡的眼睛像是夜里的孤狼一般,隐隐约约的透着幽幽的蓝光。

他快速的走遍了整个泗水城,心中的暴虐之情越来越多,多得像是要溢出来了一般。一手翻开一个形似的尸体,一脚踢飞挡在路中的断臂,他的双眼愈发的血红,若是有人看到,定会觉得他是来自地狱索命的厉鬼,手段残忍,六亲不认。

而不远的地方,齐勉和飞凌站在高高的墙头之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下方的慕容衡宛若发疯一般地将各种木头、稻草人搬走、移开……两人都笑了起来。

一个是真心实意的笑着……而另一个嘴角的笑意却有着丝丝的心疼。

“国师,要不我们下去将慕容衡解决了吧!”齐勉神情轻狂,一副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模样,颇有些舔着脸进言的小人得志的味道。

然而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响亮的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打在齐勉的脸上,飞凌眼中似乎有着凛冽的寒光闪现,将齐勉脸上出现的短短一瞬间的恶毒和怨念赶了回去。

“王上,请你记住我说的话,若是记不住,我不介意换一个王上。”

飞凌指尖银蝶幽幽闪现,在黑暗中晶莹剔透,而齐勉却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看着飞凌渐渐远去的背影,他的脸上终是浮现出了极致的恶毒神色,“呸,什么破烂玩意儿,你不过是……走狗!”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真亦假来假亦真(3) 一个人的孤城,不知过了多久,慕容衡似是倦怠了,累了,他慢慢地沿着街道走着,目光迷离,双眼放空,似乎看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到。

天际挂上了一轮新月,弯得像是一把镰刀,上天何其残忍,竟不识人间竟有如此地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或想那地狱该是怎样的空空荡荡,恶魔原来尽数都跑到人间来了。

慕容衡浑浑噩噩的想着,却不知他的双眼在暗夜的掩映中如同幽幽的磷火一般,飘荡在晚风中,呼啸而过。若是此处当真有鬼魅,亦或是不敢再现身吧。

飞凌看着在幻境中顾影自怜的慕容衡,心中便像是也憋了一口气一般。慕容衡开心,他也觉得开心;慕容衡难过,他也觉得难过;仿佛是在自己的身上种下了什么魔咒一般,明明他只是想诞生一只凤凰儿啊……为何,为何会如此难受。

飞凌愣愣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地跳动,那样生机勃勃,那样活力满满,可是就像是谁拿着刀在优哉游哉地慢慢腾腾地剜着一般,不是很疼,也是天长地久。

他霍然放下自己的手,有些许的迷茫。

不过没有退路,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是注定的。

他,飞凌,是没有心的。心这种奢侈的东西,从来都是不配拥有的。

目光坚定了些许,飞凌手上变换,一只只银蝶悄然出现,悬在飞凌的身边,美得不似在人间。

“小蝴蝶,去,将我家阿衡带出来。”飞凌朝着银蝶暧昧地呵了一口气,银蝶似是有些嫌弃地忽而飞远去,“哈哈,小蝴蝶,怎的还是不听话不乖呢。”

似乎银蝶能听懂他语气中的阴测测,翅膀忽而便颤抖了几下,光晕明明灭灭,终究还是朝着那“人间地狱”飞去。

“我家阿衡?”飞凌目光随着银蝶而去,却不知怎的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眸子中全然是读不懂的情绪。

不一会儿,一身玄衣的慕容衡呆呆愣愣地随着银蝶而出,他的衣袍上半分血迹都未沾惹,却是嘴角上挂着星星血迹,落到胸口的披风系带上,红与黑的映衬,竟显得分外的妖娆。

当脚步踏过泗水城门之时,慕容衡眼前场景立刻从地狱变换到了人间,还不带他回过神来,一个灰色的身影猛然扑了上来,伴着惊天动地的痛哭声。

“阿衡呀,你怎的就一脚踏进了这鬼门关呢!”飞凌个头本来就比慕容衡高上几公分,又是这样无奈的抱法,慕容衡原本就昏昏沉沉的头脑愈发不能思考,只能听着飞凌的絮絮叨叨。

“你可知道我为了追你马儿都跑断了两匹嘛,你怎能弃我于不顾呢,虽然我们相交时日尚短,可我家小乖早已将你视为这天底下最亲近的人儿了,你怎么可以独自赴死呢……呜呜……”

“我……”

“我知道,你要否认的,可是这地狱之门真的不是你能进去的地方呀,你看看这银蝶,原本有那么十几二十只的,如今为了引你出来,竟只剩下这么虚弱的小几只坚强的蝴蝶了……呜呜……”

飞凌仍是哭个不停,可走出地狱之门的慕容衡的头脑却已然清醒过来了,他双手抱住飞凌的头,强迫着拉开了自己与他的距离,对上飞凌哭得通红的眼睛,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说这是……地狱之门?”

飞凌一愣,感情他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白费了,他家阿衡竟能从这胡言乱语中清楚地抓到重点……

白瞎了他一场哭戏,看来演技不过关呀。

飞凌脑中胡乱想着,对着慕容衡稍带狠厉的眸子,他轻轻地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下眼睛,最后笑弯了眉眼。

“是的,这是地狱之门,我跟着你一路行来,见这泗水城有些不寻常之处,本欲赶上来叫住你的,奈何你的马儿跑得太快了,我没有追上……”

慕容衡自动忽略了飞凌语气中的委屈巴巴,眸子再一次眺望到泗水城中。

在月色的掩映下,慕容衡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泗水城中没有什么尸横遍野,没有什么断壁残垣,也没有血流成河,只是一些枯枝败叶,一些滚石木头,甚至连一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呵!”慕容衡冷笑一声,看来这是一个专门为自己而设的鸿门宴呀,只可惜没有宴饮丝竹,没有酒觞歌舞,只有满目疮痍的地狱。

“飞凌,你是如何知晓的?”

慕容衡对于飞凌的“尾随而来”是半个字也不信的,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

“啊……这个……“飞凌看着慕容衡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明显,看着他拢在袖口中的双手越来越用力,终是像不管不顾了一般,撇了撇嘴角,“阿衡……我告诉你,告诉你还不行吗?”

说着,飞凌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这是你刚走时便有一只灵鸽飞过来带来的信件,想着应该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我便先拆开来看了看……”

说道后面,飞凌的声音越来越小,“我那个什么,没有恶意的,只是好奇……”

慕容衡冷哼一声,一把夺过信件,“你是怎么打开的?”

这信件是用了特殊的药水制作的,若是方法不对,就算是刀剑上身,也是不可能打开的。

“那个,你家灵鸽看你不在,不愿意把信件交给我,在撕扯之中,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划破了鸽子腿,鸽子血便落到了信件上……不过鸽子好好的,你看,在这里!”

像是怕慕容衡误会他杀了灵鸽,飞凌赶忙献宝似的从背上的口袋中取出一只娇娇小小的通体雪白的灵鸽,鸽子一出背包,便猛地跳到慕容衡的肩上,“咕咕咕”地开始控诉飞凌对它实施的暴行。

飞凌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皮挑了挑,对着灵鸽讨好的笑了起来。

“阿衡,你看吧,这信件中……嗯……”

慕容衡斜睨了飞凌一眼,用手摸了摸灵鸽的脑袋,才拆开了信件。

在飞凌小心翼翼的目光中,慕容衡的脸色由白转黑,再由黑转青。

“韩国那群老匹夫,好大的胆子!”

慕容衡愤然调高了嗓音,眼中的怒火赫得肩上的灵鸽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章节目录 第114章 阿姊,等我!(1) 信件翩然落地,在夜色的掩映下,几个墨色的大字闪烁着幽幽的凉白色的光彩。

殿下速归韩国,韩王遭缚,齐索以黎国公主慕容婉、韩国十里国土为交换,以赎韩王!!!

似乎此封信件写得甚为匆忙,墨迹未干便匆匆入信笺,在这特制的雪纸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

而最令慕容衡惊恐欲绝的是,这信笺上的日期,竟是十日之前。

整整十日的光景,亦或是阿姊……或已被送出了韩国!

为何这千里加急的信件竟会到达得如此缓慢,慕容衡已经没法思考这个问题了,他现在心心念念的是:韩钰,果真被俘虏了吗?韩国那些老匹夫,会对阿姊做些什么呢?

阿顾不在她的身边,自己不在她的身边,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守在韩宫中,岂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吗?

更何况,他早已将韩国的诸臣得罪的彻彻底底!

阿姊!

慕容衡心神剧烈晃荡,或是连日来的疲累和思虑,或是怒气攻心,他竟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血迹斑斑点点落在地上,风一吹,慕容衡似是又回到了那地狱之门中。

又或许,从国破家亡的一刻起,他便没能从地狱之门中走出来。

“呵!”

“呵呵!”

冷笑连连,飞凌看不清慕容衡的神情,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孤独的绝望,是一种拼尽全力也无法反抗命运的支配的无力感,是一种明明“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时候却又突然“前方悬崖,后方阴霾”的挫败感,是明明一切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时迎面而来的当头一棒。

试问谁能受得了,那么多日日夜夜的殚精竭虑,却在这紧要关头,又要失去一个重要的人吗?

慕容衡躲开飞凌伸出的援助之手,他双手撑着地,痴痴地冷笑了片刻,继而右手抹掉嘴角的血迹,慢慢地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泗水城,目光狠辣,原本墨色的瞳仁中血红色愈发的鲜艳,仔细看去,似是一尾锦鲤的尾巴一般,奋力的旋转着,带着那抹鲜艳之色一点点的旋转、跳跃、长大、深邃。

飞凌的手悬在半空中,慕容衡跪在地上有多久,那双手便保持这样的姿势了多久,久到飞凌以为这只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一般。

万籁俱寂中,他看着眼前的玄色男子渐渐地站了起来,一点点的,男子的背上似乎有千斤顶在压着,压弯着男子清傲矜贵的灵魂;可是男子却还是一点点地站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再次走进了那泗水城中。

风中飘下一句:“飞凌,愿你没有害过我。”

可就是这样一句无厘头的话,飞凌却陡然呆在了远处,嘴角夸张的笑容掩去,他的眸子中不自觉地流露出痛楚的神情来。

这算是害了他吗?

飞凌一遍遍地问自己,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人儿的背影。

可最终,那个背影还是不见了。

是被自己一步步诱导着,走向那再也无法回头的地方,走向那再也找不到回头路的地狱之门中。

他手一挥,笼罩在泗水城上空的“地狱之门”尽数收在他手中的卷轴中。

阿衡,我该是没有害你的,真的。

似是说服远去的人,又似是说服自己一般,飞凌踉跄着步子,跟了上去。

再次踏进泗水城的城门,眼前的场景却已经截然不同了。慕容衡看着道路两旁挂着的红色的灯笼,看着城主府上空绚烂夺目的满城烟火,看着那天涯咫尺的城主府,他突然觉得脸上凉凉的,慢慢的抬起手来,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过白玉般的面容,到达精致的下颌,然后落入指尖。

指尖微凉,慕容衡愣愣地送入口中。

没有传说中的苦味、咸味,甚至没有任何的味道,就像是最纯净的凉白开一般,丝丝浸入心肺。

由不得他自怨自艾,慕容衡收起来一直藏在心中的悲痛,身影掩映在夜色中悄然靠近了城主府。

不管怎么说,只要阿姊还未受到侵犯,那么一切皆可挽回。

似乎齐勉并不怎么担心有人会闯入闹事一般,恢弘的城主府中甚至没有巡逻的侍卫,慕容衡轻而易举地便到了正厅的门外,看着正厅中的人影重重,一眼便瞧见了那站在正中间的美人儿。

阿姊,我来了。

虽然知道这是一个圈套,可是慕容衡还是毫不迟疑一脚跨过门槛,径直走向站在中央的红衣美人儿。

他看着她瞪大了眼睛,双眸中突然就落下泪来。即使是这样,他的阿姊还是美得惊人。

慕容衡走上前去,伸手在慕容婉的肩胛处点了几下,慕容婉便像是失去了所有的依靠一般,原本站得笔直的身影直直的朝着慕容衡倒来。

慕容衡伸手抱住自家阿姊,他这才发觉,原来他的阿姊已经瘦成了这副模样,甚至硌得自己生疼。

“阿衡……”嘶哑的声音像是破败的娃娃一般,原本清冽动人的嗓音该是经历了怎样的嘶吼、惨叫,才能破败成这样。

“哎呀,小舅子来啦,我们正等你呢。”

齐勉缓缓悠悠地从上厅上走下,话中甚是嘲讽,明明应该是新郎的他却是身着一袭白衣,白与红的对比,显得分外嘲讽。

慕容衡没有理会齐勉的嘲讽,他只是紧紧的抱住了慕容婉,低声安慰道:“阿姊,别怕,我来了。”

慕容婉轻轻地点了点头,此时的她连说话的力气竟也半分没有了。

这不过短短数日的光景,她才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亡国公主,什么叫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什么叫做“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当韩国众臣闯入王宫强行要她入齐为妃,当他们逼迫她喝下软骨散,当被当做木头人一般,作为礼物一般送与齐勉时,她才感受到,没有权利,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妄她自诩清高,妄她自诩聪明,原本一切不过是因为阿衡在前面负重前行罢了。

是她自己错了,没有权利,一切都是浮云。

这一课,上得过于刻骨铭心。

看着自家阿姊憔悴的面容,慕容衡终是冷笑出声:“齐国王上,既是要迎娶清河夫人,也该邀请我家王上前来观礼呀。”

章节目录 第115章 阿姊,等我!(2) 齐勉原本以为今日便可报往日之仇,可怎知眼前的慕容衡竟是这样一种反应。

他也是想了千万种慕容衡狼狈不堪的模样,毕竟曾经他在黎国之时,是怎样的“寄人篱下”,哪怕是瑶光城中,哪怕是王室贵族给足了自己礼遇,哪怕是在他们规格最为高雅的典礼仪式之上他也是被赋予了一席之地的,可是他还是觉得难堪。

难堪得像是每个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无论是他站着,坐着,欣赏着丝竹管弦;亦或是他笑着,说着,在众位贵族子弟之中娓娓而谈,他都觉得每一个看他的人的眼中,都有着若有若无的讥讽之意。

所以他恨,恨那个明明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国家,恨那个看起来“风度翩翩”的瑶光城,恨那个明明是庸才、傻瓜一个的黎国国君,可他最恨的还是慕容衡……

因为在他最为狼狈的时候,有这么一个人风光着运筹帷幄,有这么一个人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有这么一个人用那双透彻清冷的眸子笑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而后又装作不经意间轻而易举地摧毁自己数日、数十日、甚至数年的谋划。

可他自己却只能躲在黑暗潮湿的角落,慢慢地等着天下大势的运转,而不是靠着自己的力量回国,回到自己的国度。

所以此时此刻,齐勉是不解的,凭什么,在这种时候,慕容衡还能这样云淡风轻地同自己交谈?

他不应该跪伏在地上,抛掉他往日的风度,抛掉他不可一世的清傲,抛掉他与生俱来的矜贵,就像他当初在黎国一样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同自己求情么?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呢?

难道慕容衡还有什么最后的杀手锏吗?

在这样前有狼、后有虎,就连他背后的韩国,此时不也站在了自己这边吗?

慕容衡,谁给你的胆子还敢这样同我说话!

事实上,最后这句话,齐勉在愤怒之下冲口而出了。

说完之后,齐勉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又这样轻而易举地便被慕容衡影响了情绪。

两军交战,最怕的便是自乱阵脚,显然齐勉在见到慕容衡的一瞬间,他的心中是害怕的。

不。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恐惧,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臣服。

即使是这个下位者有着推翻上位者的能力,可是他却没有这个胆子!

“呵!”慕容衡冷笑一声,显然看出了齐勉的底气不足,“齐国国君,您,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认为我没有资格同您,这样说话的呢?”

“是站在这堂中的诸位肱骨大臣么?”

“还是你觉得你已经有实力同我这样说话了呢?”

“嗯?”

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慕容衡一边扫视着规规矩矩地站在两侧的大臣们,他们有齐国的、也还有韩国的。

就是那些三番几次阻扰自己入主韩国,掌管内政的大臣们,不是很能叫嚣吗?不是觉得自己文韬武略天下第一的吗?

怎么,还需要用黎国的亡国公主,来换回你们最亲爱的的王上么?

慕容衡嘲讽的眼神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匕首,将这些“靠女人拯救江山”的“忠心不二”的大臣们纷纷爱抚了一番。

而凡是与其对视的大臣们,无一不是羞愧的低下了头。

平心而论,慕容衡在韩国主持内政期间,韩国不能说是蒸蒸日上,但是的的确确是没有朝着覆灭的方向发展而去。

而这,对于韩国来说,已经极其难得的了。

目光游走一圈之后,慕容衡重新将自己的目光停驻在齐勉的身上,微微勾起了一抹笑容。

“齐国国君,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我家,王上呢?”

看着齐勉不断放松又握紧的手,慕容衡恍惚间竟似回到了当初瑶光城的场景中,那时的齐勉,不也是这样,一次次像是小老鼠一样策划着逃跑,却又一次次被大花猫给捉了回来。

而每次被捉回来时,小老鼠总会气急败坏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呢?

“慕容衡!”眼瞧着慕容衡眼中越来越明显的鄙夷之色,齐勉显然不由自主地代入自己“小老鼠”的角色,“你……你别得意,现在已经不是在瑶光了,黎国早就亡了,你……不过是一个男宠,一个以色侍人的男宠!”

像是要为自己打气一般,齐勉说着说着便不自觉地提高了自己的嗓音,似乎以此便可以告诉自己“不怕不怕啦”一般。

“是的,我就是一个男宠。”没想到慕容衡竟是如此这般坦坦荡荡地便承认了,齐勉错愕地看了慕容衡一眼,刚想说话,却见慕容衡又开口了。

“可即使是一个男宠,那我也是祸国殃民的货色,可你呢,你能做到么?”

慕容衡的气息有星星点点飘到齐勉的耳边,齐勉猛然便睁大了眼睛。

他……慕容衡怎么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行此等下作之事!

齐勉急忙后退了几步,然后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不知是羞的,还是怕的。

“呵呵,放心吧,齐国国君,您这款,可不符合我的口味哦。”说着,慕容衡竟还冲着齐勉眨了眨眼,齐勉再次往后退了几步,可没想后面竟是桌椅,一时之间,碗碟落地,犹如珠落玉盘一般,清脆悦耳。

而罪魁祸首的慕容衡却是勾起了唇角,这一次,他是真的笑了。

猫戏老鼠,戏了这么久,也该是够了的呢。

“齐国国君,还是将我家王上请出来吧,说到底,我家阿姊也算是我家王上的人,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是没有那个权限可以处理我家王上的妃嫔的吧,您,说呢?”

兜兜转转,慕容衡又抛出了这个问题,而此时的齐勉,显然已经有些恼羞成怒了。

“你家王上,待的慕容婉成为本王的女人,自然会回到兰陵的,慕容衡你不用诈我,我告诉你,慕容婉一日不成为本王的女人,你家王上便一日不可能回到韩国!”

说话时,齐勉像是为了泄愤一般,放肆的目光将慕容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慕容婉原本苍白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抓着慕容衡的手生生掐出了血痕来。

而慕容衡的脸,此时彻彻底底地黑了下来。

他怎么样无所谓,可是阿姊,这是他唯一的亲人。

犯我逆鳞者,死!

章节目录 第116章 阿姊,等我(3) “齐勉,你还真是,给脸不要脸呢!”慕容衡原本是微微低着头的,可然而此时他慢慢地抬高了头颅,眼中闪着明明灭灭的光芒,像是幽幽的磷火一样,在他的眼眸深处幽幽地燃烧着,一缕红芒掠过他的眼球,站在慕容衡面前的齐勉突然便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被蒙上了一层细细密密的丝质的薄纱一般,朦朦胧胧的竟看不清眼前慕容衡的神情。

不过这只不过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齐勉的眼前便又恢复了清明。

他略微迟疑了片刻,而后便将这抛之脑后了,因为此时他终于感觉到眼前的慕容衡,一直“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慕容衡,此时情绪竟有了很大的波动!

这巨大的成就感,就像是一场豪赌,而此时身为做了最大投资的他,马上便要收获了。

美人,江山,一切都将是他齐勉的了!

齐勉微微眯起了双眼,“我不需要你给的脸面,而应该是你,不如现在便跪下来,看看我是否还会承认你这个小舅子吧!”

“小舅子”三个字咬的字字分明,既像是炫耀,又像是羞辱。

慕容衡气极反笑,他定定地看了齐勉几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慕容婉头上的凤冠取了下来,扶着靠着自己站着的慕容婉坐到了边上的椅子上,这才腾出了手来。

然后,慕容衡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举动,他直接走到齐勉的面前,干脆利落地伸出手,“啪”的一声,落到了得意洋洋的齐勉的脸上。

而还未等一脸懵逼的齐勉反应过来,他的另一边脸上,又响起了一声干净利落的声音。

闻者落泪,更何论是当事人齐勉,他直接被这两巴掌抽得头晕目眩。

可不得,慕容衡这两巴掌,可是半点情分都未讲的!

“慕容衡,你……好!”

“谢谢夸奖!”慕容衡截断了齐勉的话,似乎没想到齐勉竟然会夸赞自己这个“打人凶手”一般,还微微弯了弯腰,以示他对齐勉的夸奖的认同和喜欢。

“来人,将这个刺客给本王绑起来!”齐勉怒火攻心,手一挥,屋外马上涌进一大批身着铠甲的士兵来,其中两个直直地朝着慕容衡走来。

慕容衡本就憋着怒气,若不是齐勉不能杀,恐怕早就是刀下亡魂了。

而齐国国君竟是这般的贴心,那他慕容衡怎有不笑纳的道理呢?

刀光蹁跹,还未等那两个想要领头功的士兵走到慕容衡的跟前,慕容衡便直接朝着他们冲了过去,而后两人还来不及做出惊讶、害怕、亦或是不解的表情,他们的颈间便喷涌出血花。

血花是有灵性的东西,一股脑的浇到与他俩只有几步之遥的齐勉的脸上,头上,白衣上……而两个傻乎乎的士兵,瞪大着眼睛,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嗯,齐国国君,看来是你的士兵也觉得您今天的衣着不适合出席今天的宴会呢,特意为您重新调制一种色彩呢!”

杀了两个人,显然头脑发热的士兵们全部震住了。

开玩笑,君王的命是命,他们士兵的命虽然不值钱,但是也是一条命呀。

剩下的人的眼睛,全都齐刷刷地看向被鲜血兜头浇下的自家君王。

王上,这厮如此猖狂,您可得拿个主意呀!

“慕,容,衡!”齐勉用手粗鲁地抹开脸上的血迹,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道:“本王改变主意了,就算付出天大的代价,本王也要将你,凌迟处死,碎尸万段!”

配着齐勉此时的造型,还真有几分摄人的气魄,两旁原本站着的“吃瓜群众”,那些“忠心耿耿”的大臣们,此时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

开玩笑,看热闹归看热闹,若是血溅到了身上,可怎么得了呢?

“哦?”慕容衡把玩着手上刚才饮血的匕首,抬了抬眉毛,“您确定要将我,凌迟处死,碎尸万段么?”

似是非常为难一般,“我死了倒是不要紧,可是齐国国君,您身上的毒,该谁来替你解呢?”

您身上的毒……

毒……

谁来解呢……

明明已经濒临疯狂边缘的齐勉,像是一个胀鼓鼓的气球,被慕容衡用尖锐的银针轻轻一戳,瞬间焉了下去。

“你说什么……”

齐勉双眼通红,似乎若是慕容衡接下来的话若是不如他的意,他便要扑上来撕咬慕容衡一样。

“您的耳朵也不好使了吗?”慕容衡此时笑得十分欠扁,可接下来的话,却让堂中所有人的脸色都慌了。

“那我再说一遍好了。”慕容衡在椅子上也做了下来。

“我给在场的诸位都下毒啦,特别是离我最近的齐国国君,难道您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些头晕眼花,有些四肢无力,有些易怒易暴躁吗?”

“而在场的诸位,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了吗?”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说这么多的废话呢?是因为你们的齐勉王上长得闭月羞花,深得我心吗?”

慕容衡嗤笑一声,“果然,不在一个水平上的较量,没什么意思,蠢货呀,总是能将一手好牌,打烂!”

说完,他嘲讽地又勾了勾唇角,浅笑着看着堂中的人,一个个地痛苦地跪伏在地上,用“苦大仇深”的目光将他给看着。

“慕容公子,我们都是被胁迫的!”终于,有人受不了这种等死的感觉,挣扎着爬到慕容衡脚边,艰难地伸出手来,抓住慕容衡衣摆,用“楚楚可怜”的目光将慕容衡给望着。

“我们本不想将清河夫人交出的,是陈大人和齐勉,他们胁迫我们……”

“哦?”

“对,是他们的主意,是陈大人与齐国交涉的,然后他便回宫绑了清河夫人,我们极力阻止过了,可是慕容公子您离宫之时便将权利赋予了陈大人,我们的反对根本无效呀……”

一见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抓着慕容衡衣摆的不知名的大臣一股脑的将责任推到了陈清和齐勉的头上。

“陈清?”嘴角玩味着这两个字,慕容衡扫视着堂中,便见到虽然也是痛苦地跪伏在堂中,却依然鼓着一双眼睛,将自己死死盯着的陈清陈大人。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良心,这种东西不要也罢 慕容衡想了很多种可能,独独没有想到是陈清陈大人在这其中扮演了这样的角色。

这种局面,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只能束手就擒吧,陈清难道是不知道他做出这样的决定,瞒着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会将自己置于何地么?

慕容衡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清,眼中意味不明。

“陈大人,我是对你不起么?”

饶是以慕容衡的聪慧,也想不清楚,为何会是陈清。

在他主持内政期间,陈清可谓是他的左膀右臂,不管慕容衡做出怎样的决定,陈清皆是点头支持的,所以慕容衡很是信赖他,在他离开兰陵之时,将权利尽数赋予了陈清。

可怎么能想得到,不过短短数十日的光景,陈清便瞒着他将他的后路全然断绝。

慕容衡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有什么地方对他陈清不起?

更何论看此时陈清盯着慕容衡的神情,那是一种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抽皮扒筋,挫骨扬灰的不共戴天仇恨。

所以慕容衡很是迷茫。

而陈清,跪伏在地上的陈清,却是冷笑一声,然后努力地用双手撑着地,一张满布褶皱的脸上是一种“杀了你都算是好的了”的表情。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从跪伏着的姿态变成了扶着椅子站着的姿态,然后他尽力地将头颅仰的高高的,似乎这样他便能与慕容衡平起平坐一般,能与慕容衡站在同等的地位上一般。

“慕容衡,你没有对我不起,你是对不起我韩国国君!”陈清终于开口了,而一出声便是一通指责,“就是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小人,竟然叫我家王上神魂颠倒至如此地步,昏庸到将泱泱韩国交付到一个外人的手上!”

“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我身为御史,本就有清君侧的职责,可是王上早就昏了头了啊……”陈清双眼含泪,以手抵着胸口,显出特别痛心疾首的样子,“那就只能我们做臣下的来替王上解决你这颗大毒瘤!”

“原来是如此……”慕容衡说不清楚自己现下是怎样的感觉,只觉得心中似乎一下子变空了,似乎那愤怒、不解纷纷都随着陈清这些话而随风散去。

仅仅是因为自己不是韩国人,所以便要被抹杀掉,甚至是不惜毁掉自己最亲近的人?

“那我问你,我可有对韩国不利?”

“若是你敢对韩国不利,我早就将你收拾了,何至于等到现在这种场景!”陈清冷哼一声,“非我族类,必怀异心。”

“呵!”慕容衡明白了,不管他自己对韩国有多么的尽心尽力,只要他不是韩国人,那他的一切功绩便可以被抹杀,那他就是该死之人。

而“忠君爱国”的陈清大人之所以将他留到今日今时,不过是因为他之前对韩国还有用罢了。

就像是一只看门狗一般,当它尚有看家护门的作用之时,便好吃好喝地哄着,让它觉得自己已经被主人当做一家人的一份子了,所以它会尽心尽力地看家护门,会在主人们回来之时便摇尾乞怜,表示自己的兴奋;可一旦这只雄壮威武的看门狗失去了它的价值,便会被弃之如敝履,就应该被送到屠宰场,尽它最后的力量。

“那她呢,她没有祸国殃民吧?”慕容衡干涩地再度发问,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和这位狼心狗肺的陈大人说话,但是他就是想问,就是想问。

似乎是在拼命地为自己找一个存在的借口一样,这世间还是有真情的,不是吗?

“她,身为王上的妃嫔,为王上牺牲有什么不妥吗?”

陈清像是打量货物一样瞥了坐在椅子上的慕容婉一眼,“亏得她还有几分姿色能为王上尽一份力量,不然我早就让她在兰陵便为我家王上殉葬了!”

慕容婉脸色一白,双眼瞪得更大,显然没有想到陈清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当初在兰陵,那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陈清陈大人,即使最后她被灌了药,送到这泗水来强制与齐勉成婚,这位陈清陈大人依然是在她身边温声软语地安慰着她。

他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呢?

他怎么可以是这样的人呢?

“呵!”

“原来如此,那我们姐弟俩是不是要感谢陈大人的不杀之恩呢?”

慕容衡却是突然笑了起来,原来清冽的声音像是淬上了毒药一般,带着诱惑的致命的味道。

“那是当……啊……”

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陈清居然会觉得慕容衡是真心实意地赞同和感谢自己,正想表达自己的“宽宏大量”之际,却没想到自己的右手猛然被齐腕截断,一只“书写春秋”的手带着鲜红的血色飞到半空中,然后“啪”的一声落到角落中,原本洁白的手染上了灰尘,在角落中滴溜溜地旋转了几圈,然后像是被抛弃了一般,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中。

“慕容衡……唔!”

又是一条舌头飞了出来,“吧唧”一声落到一个已经吓得大小便失禁的大臣的脸上,大臣双眼往上一翻,竟是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这只手,这条舌头,就算是落到地狱去,恐怕也会是被断去的,我就不麻烦阎王小鬼的手了。”慕容衡宛若是修罗一般,一步步地接近蜷缩在地上的陈清。

“您说对吗,陈大人?”

慕容衡玄色的衣袍沾染着血迹,眼中慢慢地被猩红之色覆盖,语调说不出的怪异和沙哑,偏偏他走得又很缓慢,一步步似乎是在刀尖上起舞一般。

不仅是其他人,就连慕容婉都不知道自家弟弟是发生了什么,然而身体不断往后缩的动作却告诉她,她的阿衡,现在很危险,也很痛苦……

“阿衡……”慕容婉试探着开口叫了一声,便见慕容衡猛然转头看着她,用力之大,慕容婉甚至听到了骨骼错开的声音。

那双猩红色的眸子一瞬也不眨地将她给看着,而那只握着染血的匕首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着,似乎他的体内有着什么不知名的鬼东西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一般。

慕容婉瞪大了眼睛,似乎猛然想起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诅咒(1) 山河迢迢兮,与子为谋;

若不为谋,且缚新愁否?

山河昭昭兮,与之成说;

日月未朗,可与之相守?

山河漫漫兮,与子不成;

成与不成,故听我言之。

这一首判词猛然在慕容婉的脑海深处炸响,带着开天辟地般的轰鸣声直击她的耳膜,一时之间,她甚至不知道是有人在她耳边说话,亦或是她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自言自语。

曾经在孩童之时,慕容婉有一次和慕容衡在王宫中捉迷藏之时,不小心躲到了他们的父王的议事厅中,她左顾右盼,终于是找到一个一人高一人宽的大木柜子躲在了里面。

那时候她想着:阿衡一定是找不到自己的。

而她等啊等啊,竟是不自觉地睡着了。到她醒来之际,却是听到厅中父王正在和母妃吵架。

也说不得是吵架,只是父王发了好大的脾气,而母妃一直在低声地劝慰着,说着什么“方士之言,纯属谬论,君上不必当真”,可是父王却是越来越激动,最后竟还摔了茶杯。

杯碟破碎的声音让她愈发的好奇,她忍不住偷偷掀开了柜子门,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留着长胡子的老爷爷正在一下一下地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子”,从她的角度看去,却看到这位老爷爷突然蹲了下来,笑眯眯地对她说道:

山河迢迢兮,与子为谋;

若不为谋,且缚新愁否?

山河昭昭兮,与之成说;

日月未朗,可与之相守?

山河漫漫兮,与子不成;

成与不成,故听我言之。

公主殿下,若为天下计,您可愿牺牲自己?

慕容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天下,与她何关?

她只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公主呀!

那若为兄弟计呢?

她还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可恍然又觉得不行,又点了点头,复而又摇了摇头……

她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的……

白胡子老爷爷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眼中隐约有些许不忍。

公主殿下,天道如此,这是慕容一族解不开的诅咒,贫道只能言尽于此了。

……

第二天,慕容婉竟不知怎的在自己的闺阁中醒来。

而这事,便像是一个梦一般,留存在她的脑海之中。

可此时此景,她的脑中却是突然炸响!

山河岁月,日月星河,竟是这样轻飘飘的么?

其实她也未能全然懂什么,可是那句“若为兄弟计呢”反反复复地在她的脑海深处循环,像是在一遍遍地提醒她,这是她的责任!

她向慕容衡看去,眼前的慕容衡眼中的猩红色愈来愈盛,时而清明,时而浑浊,时而像是睥睨天下的暴君,时而又恍若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孩子。

而他手上颤抖的力道越来越严重,不止是近处的慕容婉,甚至是整个大堂中的人皆可以看出慕容衡的不对劲儿。

齐勉原本就离得近,此时更是将慕容衡的狼狈一览无余。

怎么。这陈清不过就是说了些不同凡响的言语,这慕容衡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可不得不说,此时正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呀!

齐勉别的通天的本事没有,倒是这察言观色和认清时事的本领可谓是天下第一,在众人都被慕容衡的变故吓得一愣一愣的时候,齐勉竟还想拖着酸软的身子逃跑,也是人才一个。

然而还未等他向着门口移出一步,一把带血的匕首“咻”的一声刺入他跨下的地面中。

看着摇摇晃晃的匕首,齐勉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好险,就差那么一丢丢了……

差点就要断子绝孙……

“谁……也不准动……”

压迫性的目光扫视着全场,在场之人皆是不自觉地紧了紧自己的双腿,诺诺地点着头。

然而慕容衡却是又将自己的目光定格在慕容婉的身上,伸出舌头不自觉地在他唇上舔了舔,眼眸深处压抑着熊熊的欲望之火。

好香!

好香!

好香咬开皮肉,那涓涓流出的鲜血一定美味极了!

脑中像是被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拼命地叫嚣着:

“吃了她,吃了她你就可以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而另一个却是蜷缩在角落,面对对方的步步紧逼,双眼饱含着泪水,一遍遍地重复着:

“不可以……”

“不可以……”

“怎么可以吃掉她呢……”

“她可是你的……”

是我的什么?

慕容衡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头好疼,她到底是谁?

脑中似乎是有一层薄薄的迷雾,在雾的那一头便是他苦苦追寻的答案,然而他怎么努力地朝前跑,都看不清那个答案,只是隐隐约约间他嗅到了芬芳的桃香。

好香!

好香!

好想吃了它!

“啊!”压抑的低吼从慕容衡的喉咙中传出,他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去看那“美味可口”的点心,转而继续进行刚才未完成的事情!

可怜的陈清陈大人,一生信奉“忠君爱国”的陈清陈大人,坚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卫道士陈大人,就这样被刽子手慕容衡残忍地杀害了。

没有他想象中的悲壮,他梦想中的离世,是在金銮大殿上,当陛下非要一意孤行之时,他“以死相谏”,这样才符合他“御史”的身份,这样他才是真正的“忠君爱国”之臣,这样他才能流芳百世,名垂千古!

而双手染满鲜血的慕容衡却似乎是杀急了眼,他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陈清,转而便向另一个人走去。

另一位倒霉的大臣看着“明艳不可方物”的慕容衡轻轻地朝着自己笑了,然后变态地将染血的匕首放到他慕容衡的唇边,陶醉地吻去刀刃上的血迹。

然而他还来不及恶心,便成为了又一个的刀下亡魂!

“阿衡!”眼见着慕容衡入了魔,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慕容婉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她的阿衡,是慕容一族的凤凰,没了谁,也不能没有他!

若是自己的血能唤醒阿衡,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她这个姐姐,也没有为阿衡做些什么,若是这身血有用,尽数奉与阿衡又如何呢?

慕容婉想着,飞身扑向慕容衡!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诅咒(2) 这是一个远古时期留下来的诅咒罢了,想要获得怎样的能力,相应的必须付出等量的代价,更何况是与“非我族类”做交易呢?

慕容婉抱住慕容衡的一刹那,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叹息,洪荒远古,苍茫不可知。

而她只感觉到,怀中的慕容衡的身子猛地一僵,然后开始激烈地挣扎起来。

“你……放……”

慕容衡眼中变换不停,一会儿迅速地向下低头,想要得到他渴望已久的鲜血的味道;然后在嘴里的气息快要扑到慕容婉的手上时,又像是提线木偶一般,一颤一颤地远离。

“放……开我……走……”

断断续续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然而他却感觉到身后的人抱得越来越坚定,越来越紧……

“阿衡,我做不了什么……唯有如此,才能救你……”

耳边传来的是一个清丽的声音,然而慕容衡已经被那双染血的洁白的玉手毁掉了所有的理智!

脑袋中有一根弦崩掉了,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落到地上,慕容衡像是拿起美味的“水晶蹄膀”一般吗,贪婪地吮吸着,不知朝夕,不知生死。

堂中尚还有神智的人皆是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骨肉相残”的画面,觉得有几分荒谬。

而齐勉,被慕容衡吓破了胆的齐勉,却是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从一旁爬起来,踉跄着冲到慕容衡的身边,眼中不知被什么刺激地血红一片。

“扑哧”,是倒入血肉的声音。

慕容衡皱了皱眉,终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然后他像是在进食时被打扰的老虎一样,冲着齐勉大吼一声,一脚将齐勉踢飞了出去。

而原本就是强弩之末的齐勉,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摧残,他像一片随着秋风凋零的落叶,轻飘飘地落到地上,却还是不死心地看向了慕容衡。

看着慕容衡又将那手放到嘴边,看着那个清理无双的女子像是随波逐流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他终是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我还是救不了她……国师,你快来吧……”

而齐勉所挂念的女子,此时正拼死守着最后一丝清明,她看着快要吃饱喝足的慕容衡,也是如释重负地嘘了一口气。

慕容衡只感觉到自己像是在喝世界上最甘甜可口的玉露琼浆一般,他贪婪地吮吸着,嘴侧两边突然两个獠牙,晶莹剔透,像是用最澄澈的水晶雕制而成的艺术品一般,在血液的烘托下愈发显得熠熠生辉。

而后忽的,这两颗獠牙便不见了踪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紧接着,慕容衡身体一僵,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慕容婉,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孺慕之情。

慕容婉生怕又刺激到了慕容衡,强忍着身体中传来的一阵一阵的虚弱感和疲惫感,用爱怜地目光看着慕容衡。

而后,在大家屏气凝神,静待下文发展之际,慕容衡却突然喃喃了一句:“阿姊……”

便头一歪,昏了过去。

众人不自觉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正当慕容婉不知该怎么办时,慕容衡的心口位置突然强光大盛。

而后,以为素衣女子突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唉,痴儿!”她轻叹一声,素手轻抚过慕容婉的眉眼,带着温柔的春天的气息,慕容婉也终于心安理得地昏了过去。

而后,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女子,轻轻地将慕容衡和慕容婉放倒在地上,目光忽而放远,“也算是全了你救我出来的恩情了。”

而后,慢慢地,她身上涌出星星点点的光彩,消失了。

在女子远眺的目光的尽头,一个人影隐藏在黑暗中,他眉头微微皱着,舔了舔舌头:“被发现了么?”

那红艳艳的兰蔻指甲,护着苍白的纤纤手指,更添了几分妖异的色彩。

“不过是一个残影,既然这位要保她,那不如就做一个顺水人情罢了。”

人影自顾自地说着,一步一步慢腾腾地朝前走来。

他明明走得很慢,一步却走了有十步之远。

堂中,余下的众臣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动作。

韩国那边,本来的“领头羊”便是陈清,而如今,陈清被慕容衡虐杀了,他们心中只藏有万千的恐惧,根本生不起要“报仇雪恨”的念头,更何论他们现在还处于中毒的状态呢?

齐国这边,虽说自己国君只是昏了过去,但是谁不知道他只是一个傀儡罢了,众人对他也不过就是面子上的功夫而已,竟没有一人想着要去将自家君主扶起来。

而其中几个人,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昏迷不醒的慕容衡。

“趁他病,要他命,大家,慕容衡这厮的确不容小觑,我们不如……”其中一位看上去颇有威望的老臣目露凶光。

“你若是伤了他,十条命百条命都不够你赔的。”轻飘飘的声音似乎没有重量一般,却是从四面八方传到堂中众人的耳朵里,刚才说话的那位老臣恨不得咬了舌头,整个身子像是筛子一般,不住地发抖。

他知道,是齐国真正的掌权人到了!

他又怎么能奢望他不会来呢!

“许大人,本尊当日嘱托的话,看来您是没有记住了呢,真是可惜哦……”

女生女气的声音从老臣的头顶传来,他却跪伏着开始不断地磕头。

“国师大人,饶了我吧,我是老眼昏花,迷了心智……饶了我吧……”

“诺……谢恩吧!”

老臣一喜,正在想这厮怎么这么容易就放过自己了,便见到一个胖乎乎的白老虎形状玉瓶落到自己的眼前。

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抬起头来看着漫不经心地跨过自己的国师,小心翼翼地蹲在慕容衡的跟前,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挣扎和柔情。

“饶你全家!”

似乎不满老臣的拖拖拉拉,飞凌再次摔下一句话,而后抱起慕容衡,就像是抱起了全世界一般的小心翼翼,不顾众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便往外走去。

阿衡,我来带你回家!

许姓老臣抹了一把眼泪,然后一口喝下了国师的“恩赦”。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变(1) 慕容衡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中,身体似乎被两个不同的人控制了一般。一个,拼命地告诉他要理智、要坚持;而另一个却是在不断地蛊惑他,杀掉所有人,他们都是骗子,都是坏人!

而且,他还感觉到某一段时间里,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暖洋洋的东西包裹了一般,像是阳春三月最令人痴迷的阳光,又像是极冷极寒之处那盛放的红莲。

红莲过处,温暖如春。

他贪婪地在其中游荡,可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似乎他所眷念着的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时间如流水,几日时光晃然而过。

齐国王宫中,飞凌站在一袭碧玉珠子串成的帘子后面。

他悄悄地朝里间看去。

里间装饰用富丽堂皇来说并不为过。

大红色的绡纱的床帘隐隐绰绰的遮盖着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人儿,镂空的金丝纱窗,梓木的桌椅床凳,以及屋中萦绕着朦朦胧胧的天檀香;无一不展示着齐国的国师大人对屋中男子的喜爱和宠溺。

之所以说是宠溺,是因为那桩桩件件物件皆是上好的鸟笼的物件儿。

恭恭敬敬守在门口的小婢女忍不住在心底悄然叹了口气。

里面的那位公子才进来之时,她忍不住悄悄打量了下,真真是生的一副好皮囊啊。

那眉眼间似是有星辰大海落入一般,难以想象若是那双狭长的凤眸睁开之时,又会是怎样的风采呢?

只是可惜,生的太好本就是一种原罪。

她守着这间奢华的屋子也有好几个年头了吧,还从未见如此好看的男子住进来过。虽然之前那些公子也生的好看,可最后又落得怎样的下场呢?

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看了眼伫立在门前紧紧盯着屋中人儿的国师大人,心中也是生出一股子郁气来。

为何偏偏齐国的主事者会是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儿呢,不知道屋中公子的命运会怎样呢?

然而熟睡中的慕容衡和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飞凌皆没有料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看门的小婢女可怜了,若是知道,恐怕也是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吧。

“若云,他还是没有醒过来吗?”

轻飘飘的声音传到小婢女的耳中,将她从自己的臆想中拉了出来。

“啊……没有,没有……公子一直昏睡着,医丞已经替公子把过脉了,说他耗费了太多的心神,故会昏睡一段时间。”

“哦!”

不似往常的不耐烦,国师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然后又将目光放到了男子的身上。

若云小心翼翼地又看了飞凌一眼。

这……国师大人很不对劲呀……若是往常,他定会拂袖而去,不出几日的功夫便会让人将屋中的人拖去喂狗。

如此这般耐心,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若云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反正国师大人就站在她的跟前,目前这里她仅仅是一个配像的罢了。

然而却在此时,一直毫无动静的屋中人儿却突然轻轻地蹙起了眉头,嘴中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水!”

还不待走神的若云回过神来,便见身边的国师大人一阵旋风般的奔进屋中。

待她踏进屋中时,飞凌已经一手扶着慕容衡的背,一手小心翼翼地拿着杯子给他喂水了。

若云赶紧收起七七八八的心思,乖巧地小跑过去,正好接过飞凌递过来的茶杯。

而正是这时,慕容衡闭着的眸子慢慢睁开,正巧和若云好奇的双眸碰了个正着。

“啪”的一声,是杯子落地的声音,然而若云只是愣愣地盯着慕容衡的眸子,像是被摄了魂魄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

耳边传来一声怒斥,然而若云却是半分都不能移动。

她知道,曾经有一个小婢女就因为泡茶晚了半刻钟的功夫,被生生剁去了双手。

如此一想,两行清泪“唰”的一下子便划过小姑娘稚嫩的脸庞……

“呵,无妨。”眼前的人展颜一笑,若云突然就觉得自己又可以动了。

“不过是一个茶杯罢了,你且下去吧。”

闻得此言若云心中大喜,正准备退下之时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国师大人,却见国师大人满心满眼都是床上衣衫不整的男子。

她悄悄走出了门,在门口轻轻抚了抚尚还惊魂未定的心口。

“好险好险。”

眼前又浮现出了那双妖异的眸子,寻常的眸子不过便是黑瞳,琥珀色罢了……可刚才那位公子的眸子,却是紫红色!

紫眸!

当他看向自己时,便怎么也移不开目光了!

紫眸天生,魅惑天成,怪不得国师大人会对这位公子痴迷至此呢!

若云一边想着一边往远处而去。

屋中,慕容衡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中衣,然后才抬眸望进飞凌的眸子中。

两厢无言,两人静静地对视着,屋中一时之间似有劲风利雨涌过一般。

过者无言,人间惊变。

半晌之后,慕容衡率先勾起了唇角。

如往常一样,唇间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淡漠凉薄的味道,然而飞凌却是猛然哈哈大笑起来。

“国师大人……”

“阿衡,我的凤凰……别来无恙!”

笑着笑着,飞凌一把抱住轻笑着的慕容衡,“你可知我等你等了有多少年。”

是啊,他等他的凤凰等了多少年,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他走过人间大地,去过暑夏寒冬;见过形形色色惊才绝艳的人儿,也错认了千千万万遍。

每次找到一个人,他都对自己说,“对了,就是他了!”

可是最后还是忍不住将那些冒牌货扔去喂了狗!

唯有他的阿衡,在他第一次听说有这么一个人时,他便笃定了“这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看着他牙牙学语,看着他蹒跚学步,看着他在谢渊的手下长得越来越精致,越来越魅惑,越来越接近他心中的那个“凤凰”,他狂喜,他嫉妒,但是他又惊喜地继续布置着一步步。

终于,他的凤凰,终于浴火重生了。

让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然而他却没有看到被他紧紧抱着的人儿,嘴边的笑容慢慢地垮掉,像是跨越了千年的慢动作一般,,每一根神经的牵动都明朗得像是一幅精修的素描图。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变(2) 窗外斜阳金色的日光懒懒地打在相拥着的两个人的身上,一切就像是在梦中一般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没有动静的慕容衡突然轻轻轻轻地伸手拍了拍飞凌的后背。

飞凌将自己埋在慕容衡颈间的脑袋抬起来,傻傻愣愣地看着慕容衡清冷的眸子。

“腿麻了。”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从慕容衡一张一合的嘴中吐出来,飞凌这才意识到他的凤凰已经被他抱了这么久了。

赶忙从床边站起来,飞凌手忙脚乱地握住慕容衡的双腿,一下又一下地替他捋着。

“飞凌……”

“嗯?”

飞凌头也不抬,等着慕容衡的下文。

半天之后,慕容衡突然轻轻叹了口气,“你想要我吗?”

“轰”,像是一声惊雷在飞凌的耳边响起,他猛然抬起头看着一脸淡漠的慕容衡。

“你,你说什么!”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慕容衡会这样轻描淡写地便说出这样惊天骇地的话来。

“不然呢?”慕容衡抬起手,似乎是想要落到飞凌的脑袋上,可是最后还是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你找我这么多年,汲汲营营,不死不灭,不就是想要我吗?”

人是清清淡淡的,语气也是清清淡淡的,可是就是这样清汤寡水的话语,却是让飞凌突然失了魂魄。

他怔怔地看着慕容衡妖异的面庞,也不说话,只是这样眼睛也不眨地将眼前的人看着,似乎是想要将眼前的人儿深深刻进自己的脑海中,将说这话的人儿刻进自己的脑海中。

他这样说,是原谅自己了吗?

飞凌惊喜地想着,生怕这是一场虚无幻梦。

慕容衡看着这样的飞凌,心中生出一种无力感来。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是他自己一手造就了这样的飞凌,又怎么忍心怪他呢?

不过是天意弄人罢了。

慕容衡想着自己的前世今生,乃至是这千千万万年的轮回流转,又怎么说不是一场虚无幻梦呢?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了自己的面庞,慕容衡抬手握住,然后带着这只颤颤巍巍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游走。

“你看,我一点都没有变化,这眉眼,这鼻子,这嘴,这唇,一笔一划,皆是出自你的手笔,你可还记得吗?”

“嗯……对……”飞凌任由慕容衡捉着他的手慢慢地游走着,而他却是慢慢地闭上眼睛。

“这眉眼,是我从星空中找寻到的最精致的星子画出来的;这鼻子,是那最精美的山峦变化而成的;这嘴,这唇,无一不是我费尽心血找寻到的……没错,没错了,你就是我的凤凰,我的阿衡……”

飞凌怔怔地嚎啕大哭起来,“哇……凤凰,你……你终于回来了……”

“你可知我有多寂寞,你怎么可以离开我呢……”

“我就是你呀……”

从来浅笑轻言间便取人性命的国师大人,就像是一个重新获得自己最喜爱的布娃娃的小女孩一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紧紧地抱着慕容衡不撒手,说着“此生再也不准离开我了”;一会儿又猛然甩开慕容衡,大叫着要将慕容衡碎尸万段!

然而慕容衡却真的就像是一个布娃娃一般,呆呆愣愣,任由飞凌摔摆,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清浅的笑意。

半晌之后,飞凌似乎从那种竭嘶底里的情绪中走了出来,他看着慕容衡满脸无奈的表情,孩子气的“哼”了一声,一把扯过慕容衡雪色的中衣胡乱地将脸上的眼泪鼻涕一股脑地擦去。

“这下好了吧。”看着飞凌哭得红扑扑的鼻子和眼睛,慕容衡哭笑不得地脱去了身上的中衣,“这衣服也算是替我受了罪了。”

“扑哧”,飞凌扑过去三两下便将慕容衡身上的衣物褪去,一股脑儿地将自己的脑袋贴在慕容衡的胸口,感受到那强劲有力的心跳,他的情绪才算是真的平静下来。

“阿衡,我们成亲吧。”他攀在慕容衡的脖子上,吐气如兰,“立刻,马上,等了你千百年,怨了你千百年,我不想再错过了。”

慕容衡身体一僵,继而像是没事儿人一样,轻笑着答道:“好呀,不过我想将我的故人们全都请来,可以么?”

“故人?”飞凌低下头,斜眼看着慕容衡:“阿衡说的是哪些故人呢?”

“杏子林谢家,医鬼,我的阿姊和母亲,还有凤栖卫……”

“就这些吗?”

飞凌似是有些意外,“我还替你邀请了其他的人呢……”他一下一下地在慕容衡的胸前画着圈圈,嘴中却是吐着一个个人名:“还有苏青叶,长孙御墨,蓝衣,蓝慕……哦,对了,韩钰也在我的府上做客呢,阿衡要不要邀请他呢……”

说话间,飞凌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慕容衡那双魅惑众生的眸子,似乎想从其中找出别样的情绪来。

然而令他失望又欣喜的是,那双眸子始终都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韩钰呀,随你啦,反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儿罢了。”

听得此话的飞凌果然大喜,“那还是让他来见识见识这场精彩绝伦的盛大婚宴吧……他也不枉此生了。”

说完,飞凌猛然从床上跳下来,“那阿衡,你好好休息,我去准备我们成亲的事情了。”

慕容衡微微点了点头。

看着飞凌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房门处,慕容衡嘴角勾着的浅笑慢慢地便收了起来,一双紫眸中波光流转,其中有些汹涌的戾气在涌动,转而不过瞬间又消失不见了。

依然是那个清浅无双的如玉公子!

“千百年的恩恩怨怨,还是就此了结了吧……”

“我已经受够了这傀儡的身份,你是牵丝戏,可我不再是你手中丝线牵绊的玩偶……”

“韩钰……栀梧,我一定还你一个朗朗日月……”

……

一字一句,慕容衡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眸中的色彩变幻不定,红芒时不时地掠过,让躲在门后端着茶杯的若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片刻功夫后,齐国王宫寝室中,齐勉端坐在床头,看向安静地跪在地上的若云,开口道:“他就说了这些么?”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绝眦山 齐宫的正面便是最为着名的绝眦山了。

说来奇怪,无论是平头百姓,亦或是王公贵族,修房造屋无一不讲个“依山傍水”,图个风水吉利,可竟从未听谁说过要这般将自家的大门口对着一座巍巍大山的。

一袭玄衣,慕容衡微微仰起头,看着那巍峨的山巅耸入云霄,恍然间似乎还能看到那山头的皑皑白雪,以及那白雪之巅生长着的雪莲。

他曾有幸见过一朵雪莲,那样纯洁无瑕的颜色,就算是穷尽世界所有美好的词语也没办法形容,那是一种无法亵渎的圣洁和虔诚。

“阿衡,为何你一定要来这里走一趟呢?”

飞凌看着慕容衡毫无表情的面庞,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似乎他的阿衡、他的凤凰将该想起的、不该想起的都一并想起了似的。

他有些迟疑道:“这是一个凶险之地,我们还是尽早回去的好……”

想了想,似乎又觉得这个理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飞凌遂又补充道:“我们的喜服我已经设计好了,阿衡你陪我回去看看可好?”

“不急。”慕容衡紫色的眸子转而含笑看着飞凌,“既然到了齐国,也该见识见识这名动天下的神奇之地。”

说着,慕容衡抬脚向前走了几步,蹲下了身去。

飞凌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便看见一朵朵倚在路边生长的紫色小花。

原来是紫罗兰。

“阿衡喜欢这花吗?”飞凌忽然觉得有些不高兴,“我家花园中有很多开得馥郁芬芳的大朵大朵的花儿呢,阿衡没必要怜惜这些路边不起眼的野花。”

他的阿衡,就是值得这世界上一切最美好的东西!

他的阿衡,也只能值得这世界上一切最美好的东西!

“我并不喜欢,只是觉得稀奇罢了。”慕容衡伸手拈了一朵,放在手心细细的观察。

但是栀梧似乎很喜欢呢!

慕容衡心中升起些许欢喜的情绪来。

他们最初的相遇,其实是一场笑话吧。

当时他也是如此这般,毫不留情地拈下一朵小小微微的紫罗兰,而那个傻子竟然痛心疾首地训斥自己,说着什么“万物皆有灵,你看看这小小的花骨朵,都流眼泪了,你长得这般好看,怎么可以这样残忍呢!”

而自己是怎么办的呢?

记忆太过久远,慕容衡蹙起眉头仔细地想着,却只能模模糊糊地想起那“零落成泥碾作尘”的紫罗兰和那个蹲在路边哭得像个傻子一般的男子。

真是可笑,他一只凤凰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件玩偶,又哪里来的同情心给卑微的紫罗兰呢?

慕容衡记得,当时他只是嘲讽地笑了笑,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的命运竟然就从此交缠不清了……甚至,明明他才是风光霁月,不识人间疾苦的翩翩公子,却落到如今这“生不生,死不死”的地步……

往事不堪回首,慕容衡敛了敛心神,看向一脸不赞同的飞凌,勾起了唇角:“阿凌,你先回去将喜服再仔细斟酌斟酌可好,我想一个人在这里走走转转。”

本来就是顶顶的美人,舔着脸求人的时候更是别填了一番风味。

飞凌晕晕乎乎的不知怎么便答应了下来,一脚重一脚轻地便往回走。

或许是慕容衡表现得太符合他心中的那个“魅惑矜贵”的凤凰,又或是他觉得在自己的地盘上,慕容衡再怎么也翻不起浪来。

然而却就是这放心,让他所有的谋划都功亏一篑。

大约在飞凌转身离开一刻钟之后,慕容衡突然手一挥,随手便布下了一道结界。

看着那微微荡漾着结界,慕容衡轻轻叹了口气:“果然不比当年了。”

继而他再度看向那巍巍的绝眦山,轻声说道:“出来吧,你不是就想到这个地方来吗?”

山间寂静,唯有潺潺的山涧“叮叮咚咚”的从山上穿山走石而过。

然而慕容衡像是没事人一样一动也不动。

清风拂过,他就像是一尊完美无瑕的玉像静静地伫立在山脚下。

半晌之后,一声叹息从慕容衡的心中传出,继而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蹙着眉头站在慕容衡的面前。

她站在风中,然而清风拂过似乎便可以将她吹散一般,颤颤巍巍的始终看不清面貌,只有她那略显无奈的声音顺着风声一字一句的传进慕容衡的耳中。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在你的心里的?”

“从你进入我心中的那一刻。”慕容衡微微一笑,“不然你以为为何我敢就那样单枪匹马的去闯那九死一生的鸿门宴。”

“原来你早就将我计算在内了呀。”白衣女子嗤笑一声,“看来我之前的种种伪装,种种愧疚,不过就是一场笑话吧。”

“也不能这样说,我们这叫互利互惠吧。”慕容衡微蹙了眉头:“我以凤凰的心头血滋养你的灵魂,又将你千里迢迢带到你心爱之人的地盘,而你不过是使用了些灵魂力量罢了……难道天下还真有免费的午餐不成?”

“呵!”女子情绪似乎有些激动:“说的轻巧,你怎不知我那是在透支我的生命,不过也罢,互利互惠而已。”

女子转而不再言语,仰起头看向那绝眦山顶。

似乎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能看到什么心心念念的人一般。

“绡羽,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见女子不再言语,慕容衡紫眸掠过一抹笑意,“齐侯谢欢……以你如今的力量怕是不能将他从这山下唤醒吧。”

然而绡羽却是半个眼神也没有施舍给慕容衡,只是倔强地望向那看不到头的山顶。

“阿欢,我来了。”

“阿欢,你说过的,我来了,你就醒的。”

“阿欢,我来了。”

一声一声,像是情人间细密的呢喃,然而绡羽身上的白衣却是一点点的染上了血迹。

可那绝眦山却仍是半分动静都没有。

紧接着,绡羽眼中开始流出了鲜红色的血泪来。

这是灵魂疯狂透支力量的表现,可尽管是这样,绡羽仍然没有朝着慕容衡开口。

她也知道,只要她开口答应慕容衡的条件,那么一切便会迎刃而解。

可是她是齐绡羽,是那个叱咤风云的齐绡羽!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绝眦山(2) “唉,何苦呢!”慕容衡轻轻叹了口气,伸手一挥,将绡羽推倒在地上。

而与此同时,那朵他掌间的紫罗兰像是一只美丽的蝴蝶,划过一道美丽的弧度落到绡羽的眼睛上。

紫色的花像是温暖的港湾一般,轻飘飘地遮盖在绡羽的脸上,带上一阵颤栗。

有些熟悉的感觉…她眼睫微颤,甚至不敢睁开眼睛。

而后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跨越了千年,在绡羽的耳边响起,让她几乎落了泪。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我便早早地醒了过来。”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像是一个人独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在路上,不断有人询问一般。

他们总问:

“此去何方?”

“无来处,有归路。”

“若一去不归呢?”

“一去不必归。”

是呀,千年万年,不知岁月的等待,哪里又需要回程呢?

一念至此,绡羽甚至不敢睁开眼睛……若是临死前的幻梦,别醒过来也是好的。

而后,一只不带任何温度的手拂过绡羽的脸庞,“别哭了,我会心疼的。”

“也是怪我不够强大,挣扎了千百年,也不过只能幻化为一朵小小的紫罗兰,落在山脚下驻足远眺,时时刻刻等待着你的到来。”

这是一个儒雅温和的中年男子,有些一双潋滟的桃花眼。

说话间,他的眼中盛满了一个春季的桃花,粉碎飘零,美轮美奂,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世间最美好的事情来。

从他出现开始,他的脸上便含着一抹宠溺的笑容。

三分在眉眼,七分在心头,这个宠溺的笑容,似乎已经在他的心间重复了千千万万遍一般,他的每一个弧度都勾勒得刚刚好。

尽管刚才在慕容衡的掌中,他拼命地挣扎,已经精疲力尽,已经耗费了太多的能量。

可是这个笑容,他怎么也不敢马虎分毫。

“呜呜……阿欢,我……”

绡羽几乎已经放弃了再见到自己心上人的愿望,然而却没有想到竟会有如此峰回路转的时刻。

是的,绡羽是骄傲的,她的骄傲不会允许她向慕容衡低头,哪怕是为了爱情,为了再见到她跋山涉水而来要见到的谢欢。

“我知道,我什么知道,你呀,难道不知道我喜欢的便是你这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宁死不屈的性子吗?”

谢欢伸手刮了刮绡羽的鼻头,所以我才会这样拼了命地也要出来见你呀!

慕容衡有点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总有种做了恶人的感觉。

然而有的事情不得不去做,有的人不得不辜负。

或许这就是宿命吧,为了相见,他们不得不付出相应的代价。

“咳!”慕容衡轻轻咳嗽了一声,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这才猛然想起身边还有一个陌生人。

谢欢略有些尴尬地冲着慕容衡拱了拱手:“感谢慕容公子将绡羽带到我的身边,我也知道这一定是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的,请公子尽管吩咐,在下不过是一介残魂罢了。”

说着说着,谢欢眉目间的光彩慢慢地黯淡了下去:“只是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绡羽她百年前也不过是为我所累罢了,希望公子不要勉强她,说到底,还是我不够强大,希望这次我能为她遮风挡雨,而不是把狂风暴雨带给她。”

谢欢深深叹了口气,慕容衡看着他握着绡羽的手紧了几分,而他的目光却是坚定的。

定定地看着慕容衡,似乎想要从他的眼中看出一朵花儿来。

两个人无声的交锋不过持续了片刻,慕容衡便妥协了。

谁的牺牲都一样,不过是需要些许灵魂力量罢了。

微微点了点头,谢欢凝重的神色一下子便放松下来,转而去看一直伏在他身上久久不能平静的绡羽。

“好了,小花猫,你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齐绡羽吗?”

谢欢笑着调笑了一句,“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怎的这么浪费时间呢?”

“唔……嗯……阿欢……”绡羽磨磨蹭蹭地抬起头来,双颊绯红,像是染上了上佳的胭脂一般。

“好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不在这里自讨没趣了。”

赤色的眸子光晕闪过,慕容衡破开禁制,“答应我的事情不要忘记便行了。”

橙黄色的余晖洒落在绝眦山脚下,慕容衡看向那圆圆滚滚的落日,“这便是栀梧说的橙月了吧,果然是极美的。”

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其实那落日已经有小半落到了山下,根本看不到一个完整的太阳。

日薄西山,一切光明的落幕,总是让人有些怅然,可是慕容衡的眼中盛满的全是快要解脱的释然之色。

若是飞凌在此处,定能知晓,他的凤凰,虽是涅盘重生了,然而他的心肝却在那涅盘之火中被烧得干干净净了。

留下的原来仅仅是一个躯壳,一个精致的玩偶,不会哭,不会笑,只是他手中的牵丝戏戏偶吧。

看着看着,远远有一个人影在慢慢地靠近,慕容衡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人迎着落日的余晖而来,踏着五彩的晚霞一步步地靠近,就像是一个盖世英雄。

白衣白马,临空而来,慕容衡勾起了唇角。

阿宋,好久不见。

不过瞬间的功夫,那人近了。

翻身下马,林宋单膝跪在慕容衡面前:“殿下,我来了,我来了。”

连着说了两遍,林宋才忍住了自己的激动之色,说完他连忙抬起头来,却是蓦然愣住了。

“殿下,您……”

“眼睛是吗?”慕容衡伸手扶起林宋,笑得温和,“没关系的,不过是换了种颜色罢了,无碍的。”

“好……”言语中有几分哽咽,林宋强忍住自己心中的痛意,他的小殿下,从小金娇玉贵养着的殿下,到底经历什么,才能将这骇人的变化说得这样云淡风轻?

“阿宋,事情怎么样了?”

见林宋短短的功夫便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慕容衡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出声问道。

比起当年阳光帅气的贵公子,林宋身上多了许多的肃杀之气。

国破家亡,年少离家,飞快成长背后的代价,不用说,慕容衡也知道。

欠他们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如果有幸还有来生,希望能有这个机会。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绝眦山(3) 天低鸟不见,唯有人声悄。

和着这矮矮的天际,林宋将他这些年隐匿在齐国所得所知一点一点地细致说与慕容衡听。

他与凤七,一同经营着琅琊阁。

琅琊阁原本就是凤栖卫们用以收集世间各种消息的存在,如今全力打探齐国的内幕,其效果自然不可说。

原来齐国的掌权人果真是飞凌,而飞凌却就像是突然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冒出来的一般,在齐君打算放弃身在黎国为质的齐勉之时,他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改变了齐王的想法,并且在短短两年的时间内便为齐勉扫清了国内的一切阻力,将低微如尘埃的齐勉风风光光地迎回国中。

而就在当年,齐王暴毙,齐勉一跃成为众望所归的君王,飞凌则自封为国师,从此销声匿迹于齐国朝堂。

然而齐国的每一个决定却都是从他的手中而出,虽然众臣皆有不满,但是由于他的每个决定皆是有益于齐国的江山社稷,也因为与之持相反意见的大臣们皆被齐勉贬的贬、杀的杀,到后来齐国基本变成了飞凌的“一言堂”。

而最诡异的还是叶氏家族,那个从来以巫术闻名的家族,竟然在飞凌的“谋朝篡位”中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齐国的叶氏家族,乃是黑巫族的后代,不受任何朝代的管制和约束,也不受任何君主的恩赐,他们之所以定居于齐国,不过是为了守护绝眦山。

绝眦山,原本便是一个异数,关系着中原安危的一方天险。

更让人疑惑的是当代叶氏家族的掌权人是一名女子,名唤叶璇。

传言这叶璇冰冷若霜,不近人情,行踪缥缈,除了每日日常查看绝眦山外,几乎齐国无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然而叶氏家族全力支持飞凌的命令却就是她下的。

“噢,如此吗?”慕容衡听着林宋将这些年查到的事情慢慢道来,不由得插声道:“那可查出这叶璇与飞凌有何关系吗?”

林宋张了张嘴,“属下失职,这么多年来不仅没有查到这叶璇到底是何许人也,也没有查到飞凌的来处以及他们俩究竟是如何认识的……”

林宋有些口干舌燥,“就连凤七的琅琊阁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这样啊……”慕容衡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了自己的想法。

那飞凌,原本便是一个出色的牵丝戏的戏命师,说不得这叶氏家族早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了……

可是也不对,这叶璇作为掌权人,她的巫术造诣定是不低,怎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便被控制了呢?

而且一控制便是这么多年,难道飞凌的力量已经如此强大了吗?

想着想着,慕容衡不由得摇了摇头,不可能,飞凌这些年的心思基本都花在了自己的身上,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呢?

“殿下……”看着慕容衡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赤色的眸子中时不时掠过红芒,像是一掠而过的流星,带着势不可挡的毁灭的气息,林宋有些担心,不由得小心翼翼地开口唤了一声。

“嗯,阿宋,你且继续说吧。”慕容衡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之处,见林宋开口,便止住了自己的思考,转而继续聆听林宋带来的消息。

说到这叶氏家族,那么就不得不提这绝眦山了。

林宋整理了下思路,继续说道。

经过林宋和凤七这些年的探测,他们俩觉得这绝眦山之所以能够自动长高降低,是因为山下镇压着一个强大的灵魂。

不过很奇怪的是,这灵魂气息一年比一年强大,然而这绝眦山却是一年比一年低矮。

有一天午夜时分,齐勉悄悄带着飞凌到了绝眦山下,不知做了什么,原本逐年下降的绝眦山从此再也无任何变化,并且据当时的知情人所说,那一夜,齐国的天像是烧红了的锅一般,红彤彤的,半宿都未能完全消去。

从那之后,飞凌便开始真正地入主齐国了。

而他所主持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联合韩国攻打黎国。

也是从那一年开始,黎国在慕容衡的手下也是节节败退,到最后退无可退,慕容衡的王族成员和父王皆是以身殉了国。

“原来这一切真的都是他的设计呀。”慕容衡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但却是哭不出来。

果然,果然如此。

这哪里是什么爱呢?不过是占有欲罢了。

每一世,自己的人生都是这样被生生破坏的,不管之前看起来是如何地繁花似锦,可最后都只能落得一个叶落花残的下场。

那便不要怪他这一生,要玉石共焚了。

“殿下,飞凌这个人很危险。”想了想,林松还是开口提醒道:“有一次我潜入齐国王宫,想要刺杀齐勉,结果却是被他发现了……若不是凤七留有后招,恐怕我便是不能再见到殿下了。”

“他伤你了?”慕容衡语气有些不善,一双眸子红得似乎能滴下血来。

“没……”对上慕容衡嗜血的眸子,林宋下意识地想要否认,然而却在慕容衡不容置疑的注视下改了口:“还好,没什么大碍。”

“我看看。”慕容衡抿了抿嘴。

林宋无法,只得解开腰带,褪下外衣,将中衣拉至腰际,将胸膛暴露在慕容衡的面前。

肌肤光洁,肌肉饱满而有力,白皙中透着力量,是那种“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标准身材,然而却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胸口的上方,一直蜿蜒到腹部。

刀疤之长,令人触目惊心;而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那道伤疤直直的从心口上划过!

明明就是一刀毙命的伤!

慕容衡的手落到林宋的胸口上,“疼吗?”

“不……不疼了。”感觉到冰凉的触感,林宋打了个寒颤,睁开了双眼,正巧碰上慕容衡温润的眸子,心中一下子柔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可能不疼?

慕容衡沿着那狰狞的伤疤一路抚过,眼中的情绪慢慢地归于平静。

阿宋,你放心,他既然如此不讲情面,那么你受的伤,我来替你讨回!

“穿上吧,天色晚了,就快变天了。”

看着慕容衡波澜不惊的表情,林宋依言穿上了衣服,不再言语。

“阿宋,要变天了,你再替我做件事情吧。”

“殿下吩咐便是,披肝沥胆,在所不辞。”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你如何懂他 狭长的地道中,飞凌独自走着,他似乎心情很不错,一路上都哼着些不知名的小调,曲艺悠扬,曲调婉转,眉宇间全然是得偿所愿的快哉之色。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这地道,却是燃着昏昏沉沉的豆火,在阴阴的残风中瑟瑟发抖,时明时灭。

两旁的墙上,落下的全然是星星点点的血迹,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然而飞凌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了最里面。

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出现在昏暗的牢房中,他低垂着头,缩在角落中,看不清面上的表情,即使是听到了飞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也仅仅是朝着角落再挪了挪,便不再动弹了。

“吱嘎”一声,牢房门被打开了。

飞凌把玩着手中的钥匙,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这个畏畏缩缩的人,愉快地勾起了唇角。

“韩钰王上,好久不见,近日来还好吗?”

飞凌朝前走了几步,结果房中之人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唰”的一下跳到另一个角落,下意识地抬起脸来愤怒地盯着飞凌,嘴里发出似野兽般的嘶吼之声来,而随着他的动作,他脚上的铁链紧跟着“哗啦啦”的作响,在这万籁俱静中显得格外的突兀和凄凉。

“飞……飞凌!”韩钰艰难地张开了嘴,“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破败的声音像是受尽了酷刑一般嘶哑难耐,飞凌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这样可不行,阿衡若是看到的话……真是没出息的家伙!”

说着,飞凌指尖银蝶突显,划过优美的曲线落到那玄铁铸成的铁链上,翅膀微震,铁链应声而断。

韩钰原本是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幕,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茫然而又警惕地看着飞凌。

从苗疆被绑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韩钰时时刻刻都被飞凌折磨着。

有那么几天,他被关在不见天日的黑屋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不知道白天黑夜,甚至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也没人说话……他几乎快被折磨得疯掉!

而后来他又被锁在这里,每天只有一碟清水和一个粗馒头,还是没有人和他说话,甚至没有人拷问,他就像是被遗弃在一个孤岛一般,无法逃脱。

可这还不是最让人难过的,最让人难过的是,不知为何,每天都会有一个人在他的脸上划上一刀,到今天为止,他的脸上大大小小的刀疤纵横交错,布满了整张脸,就像是一个怪物!

即使是给韩钰一张镜子,恐怕他也是不敢面对。

若说他与飞凌有什么深仇大恨,韩钰实在是想不出来。

他们俩的人生,就如同是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一般,如果非要扯一点关系,也不过就是国家立场不同罢了。

士可杀不可辱,他这样的做法,让韩钰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夺了飞凌的爱人,杀了他的全家!

唯有如此这般,才能让他自己说服自己!

可是现在,飞凌又一言不合地打开了这铁链,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阿衡……”

“你把阿衡怎么了!”一听到慕容衡的名字,韩钰猛然激动起来。

之所以他还能这样忍辱负重地待在这里,想着伺机找机会逃出去,完全是因为在他中计之时,那苗疆的圣女说的话中隐隐透出慕容衡是安全的意味,所以他在等。

而如今,难道阿衡也遭遇不测了?

“呵呵,阿衡才没有事情,阿衡好得很呢!”飞凌厌恶地拨开韩钰扑上来的手,“他还不知道你在这里呢。”

提起慕容衡,飞凌眉梢头都是笑意,这笑意让韩钰心中止不住地发凉。

阿衡,阿衡到底怎么了?

“我来此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你可以出去了……”

居高临下的飞凌背着手,微微弯腰屈膝:“你、自、由、了!”

一字一顿,仿佛他是天上的神祗,施舍着最浩荡的恩赐。

“为什么?”

“因为……”飞凌看着韩钰不解的目光,顿了顿:“我和阿衡就要成亲了,你需要来观礼。”

“不可能!”韩钰猛然从地上撑起来,动作之迅速,猛然撞到飞凌的下巴,差点将飞凌撞翻在地上。

一阵头晕眼花,然而韩钰眼睛却是死死地瞪大:“不可能,阿衡绝对不可能答应你这种丧心病狂的要求!”

韩钰坚持着不相信,虽然理智告诉他,飞凌绝对不可能用这种事情来骗自己,然而阿衡怎么可以答应这混蛋这样的要求!

“呵呵……怎么不可能!”飞凌被撞出了火气,一把将韩钰推倒在地,“慕容衡,他心悦我!”

“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我们都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你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

飞凌的语气狠辣,带着报复的快慰感,然而却不知怎的,韩钰从其中听出了一种强装的违和感。

这样强势巴巴地宣布自己的主权,未尝不是一种不自信?

一念至此,韩钰笑了起来。

“咳咳……不可能,飞凌,你根本就不懂他!他……”

怎么可能这样委曲求全!

“你才不懂他!”

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飞凌一下子炸了毛,龇牙咧嘴:“这世上没有谁比我更懂他,他只能是属于我的!”

“我知道他爱吃糖炒板栗,我知道他最喜欢的花是合欢,我知道他最爱的是小乖……你知道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说话间,飞凌声音越来越大,靠韩钰越来越近,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在韩钰耳边炸响!

“懒得和你说,你且好好养好自己的脸,半月后便是我和阿衡的大婚之日,到时候你便知晓!”

发觉自己情绪有些失控,飞凌撂下一句狠话,狼狈而去。

韩钰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却是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想来阿衡是虚与委蛇吧,委屈他了。”韩钰一厢情愿地想着。

经过刚才一番动作,韩钰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提不上劲儿,他索性躺在地上,粗粗地喘着气,想着自己出发苗疆之前的安排,心中稍微有了些底气。

即使阿衡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想来救他也是能够办到的!

转念韩钰又想到飞凌方才说的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竟然还说自己懂阿衡,阿衡最喜欢的是水晶蹄髈和桃花,哪里有什么小乖的事情呢?

真是个疯子,韩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恍然间想起那日在韩国王宫,自己与谢顾撞在一起时的情景。

那时候,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阿衡就像是披着霞光的仙子,缓缓含笑而来。

多么久远的时光呀,韩钰突然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春光无限好,怎可如此辜负呢?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大婚(1) 半月光景如流水,转眼便逝去了。

宫墙边的垂柳初初发了新芽来,嫩黄色的一小只贴在暗黑色的柳枝上,显得格外的生机勃勃。

一只素白的手搭在那新生的柳芽上,轻轻一用力掰下一颗来,然后送入唇齿间,微微发涩的味道便在口中漫延开来。

“慕容公子!”

身边服侍的若云一声惊呼,“这可吃不得呀!”

她似乎想上前将那颗柳芽从慕容衡的嘴中取出来,然而对上那双澄澈透明的眸子,却是讪讪笑着后退了半步。

“您……我是说这柳芽生吃太苦了,您若想试试,我叫膳房给您做。”

“不用了。”慕容衡看着若云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想笑,这半生不熟的柳芽,吃的可是不少呢。

后面半句和着那嚼得碎碎的柳芽一块儿落到了肚子中,带起了一阵战栗。

记得有一世,栀梧是一家小餐馆的老板,餐馆的名字唤作“青柳院”,倒不像是一家餐馆,反而像是一家茶楼。

然而他取这个名字便仅仅是因为他总是做一个梦,梦中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红衣男子,总是站在一棵两个人都抱不住的大柳树下面,神情怅然若失。

即使是看不清脸,但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凄凉却像是无处不在的风,一点点的灌满他的衣袖,然后慢慢地流到心间,充满了整颗心脏。

酸酸胀胀的,他很多时候都是哭着从梦中醒来。

醒来之后,满脸的泪痕,脑中总有个声音在说话:

“那新鲜的柳芽,好吃吗?”

“应该是好吃的吧!”

“你能做给我吃吗?”

“可以吗?”

……

反反复复,无穷无尽,于是便有了这家独具风格的“青柳院”。

想起前尘往事,慕容衡牵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正巧此时飞凌走到垂柳对面的抄手回廊处,透过那圆形拱门,一眼便瞧见了慕容衡脸上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笑容,蓦然他心中一热,急走几步跨过了院门。

“阿衡在做什么呢,怎这么高兴?”

飞凌抚上慕容衡的肩头,弹掉那落在肩上的落叶和灰尘,笑着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湖光山色即便是人造的,也是巧夺天工的存在,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慕容衡淡淡地回道,嘴角的笑容未变,然而一直跟着他的若云却突然觉的四周的气氛变了。

变得肃杀了几分,原本还有几分粉色的暖意荡然无存。

她不由得抬眸多看了飞凌几眼,然后低下了头。

可是飞凌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他即便是感觉到了,也终是要自欺欺人地没有感觉到。

“阿衡,喜欢便好,这是我特意为你建造的,这世上绝对没有比这更好看的园林山水了。”

最好看的湖光山色早就见过了。

慕容衡恍然间想起。

那天站在湖边,那人捧着一盘子嫩柳芽,哭得像一个孩子一般,他说:“阿衡,你吃一点吧,这次一定是熟得透透的。”

而那时的慕容衡却是淡漠着一张脸伸手捏起一颗,缓缓放入嘴中。

“既然这柳芽是为我做的,那便该是我吃的了,吃完之后,从此天上人间,碧落黄泉,你都不可再寻我。”

言闭,那一世的慕容衡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即使眼泪流到嘴中,混着那柳芽一点也好吃,即使他也很想回头去看一看,即使他也听到后面压抑着的哭声,即使他也听到那微弱的祈求声……

可是他必须得断情绝爱……可即使是如此,他的栀梧,那一世还是不得好死!

“嗯,我很喜欢。”淡淡的,慕容衡抬脚欲走:“那我便先回去了。”

“阿衡!”

见慕容衡欲走,飞凌突然便忍不住了,惶惶地叫了慕容衡一声。

慕容衡顿住了脚步,偏过头去看踌躇在原地的飞凌,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站着。

“阿衡……”飞凌期期艾艾地再度唤了一声,“明日……明日便是我们大婚了,你……你好好准备一下……”

“嗯。”慕容衡点了点头,见他未再说话,便再度迈开步子朝着前方走去。

而在他身后,飞凌悄悄地收回了刚才抬起来想要抓住慕容衡的手。

其实他想问的是:阿衡,明日便是我们大婚了,你不开心吗?

但是他很怕,他怕得到肯定的结果,若是那样,他不知道会做出怎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前尘的种种,不仅仅是慕容衡心中永远都无法解开的疙瘩,同样也是飞凌心中永远也过不去的伤痛。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慕容衡心中那个人,但是却没办法将他从慕容衡的心中拔除。

便是慕容衡仅仅是透出一点点怀念的意思,他便会嫉妒得几乎发狂,所以才会有那累世的罪孽……

他又怎么能容许这一世,这一世这样温顺的阿衡,再出状况呢?

狠狠变幻了几次眼神,飞凌咬了咬牙。

决定了,等与阿衡大婚之后,那人也该是彻底死心了,到时候将他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便是!

有的人,他的存在,便足以让人如鲠在喉了,更何论还要容忍他在自己的跟前蹦跶呢!

飞凌转身离去。

半晌之后,刚才飞凌走过的那个抄手游廊,慢腾腾又冒出一个脑袋来。

他身着一袭灰色的衣衫,以手抵着唇角轻轻地咳嗽着,似乎是刚才极力忍着的缘故,此时他咳起来颇有些撕心裂肺的痛苦之色。

半晌之后,男子终是止住了咳嗽,这才抬起头来。

目光的尽头,便是方才慕容衡站过的地方。

“公子,风大,你该回去了。”

他的身边,一个高大威武的侍卫面无表情地说道,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来。

“好!”

男子低低地答应了一声,眷念的目光再度流转,终是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转过身离去。

“阿衡,且等上一等,你爱吃的柳芽拌菜,我早就已经学会了,只待君归来之时了。”

远处,不知是何时传来一阵歌声,似乎是歌舞伎在为明天的盛宴练舞。

若有若无的丝竹管弦之声传来。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好一曲凤求凰,好一曲凤求凰。

凤凰呀,我的凤凰!

韩钰一步一步走得愈发沉重,也是愈发坚定!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大婚(2) 二月二,龙抬头,是一个风光无限好的日子,齐国上上下下沉浸在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的氛围中。

临渊街头,三三两两的人们聚在一起,低着头,窃窃私语着,有的人还时不时抬起头看向那高高挂着两个红色灯笼的王宫大门,神色中有几许莫名的鄙夷和厌恶之色。

“哎,你说这国师是咋想的呢,放着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不要,非得和一个男人……”

“嘘,不可说,不可说呀!”他旁边的男子一把捂住男子的嘴,“此间事,怎可如此胡说呢?”

“嗨!”方才说话的男子大有不屑的神情,拉下捂着嘴巴的手,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有什么的,爱情嘛,你情我愿就好……嘿嘿……”

说着说着,不知想到什么,男子耸着肩一抖一抖地笑得莫名其妙,“据说这掳来的的慕容公子可是天下绝色……他还有个姐姐,也是倾国倾城……”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躺在别人身下……”话到此处,两个男子相视一笑。

“呸!两个不要脸的臭东西,再这样胡言乱语,小心你裤裆里的玩意儿!”

正当此时,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公子猛然窜到方才那两个男子面前,叉着腰便开骂。

“呔,管你什么事情……”最开始说话的男子没想到竟有人敢如此厮骂于自己,又见对方只是一个文弱公子,一时间便双目圆瞪,大有一副誓不罢休的势头。

然而小公子不惧反而挑衅般的挑了挑眉头,大有一副“你有本事你来打我呀”的模样。

“嘿,我这暴脾气……”男子说着就猛地跳了起来,却还未冲到小公子的面前,便软绵绵、浑身无力地躺在了地上,徒瞪着一双眼睛。

“公……公子,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求公子饶命……”另一个男子见事不好,赶紧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起来。

“阿顾,我们还有正事儿呢。”一个老者抿了抿嘴,出声道。

这下小公子才不情不愿地往后面挪了半步,冲着尚且清醒的男子说道:“再让我听到半句浑话,给我等着。”

“是,是,是……”男子一叠声地应道,连忙将宛如一条死狗般不得动弹的伙伴拖走了。

“哼!”小公子挥了挥拳头,“爷爷,为什么您不让我教训他们?”

“阿顾,今时不同往日。”

老者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安慰,“我们还是先去看看你师哥的情况吧。”

“好。”

一行人朝着王宫而去,原来正是谢渊、谢顾,以及随着谢顾一同回到谢家的百里念。

却是没有看到谢景行的面孔。

“噢,景行大哥没有来吗?”听着若云打听到的消息,慕容衡的眉头挑了挑,却是笑笑便再没有说话。

若云见慕容衡没有吩咐,便安静地站在旁边,不敢出声打扰。

她看向那镜中的人儿,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本是形容女子的倾世容貌,然而此时这镜中的男子,薄施粉黛,轻描素眉,鬓间处点着一只腾飞的凤凰,却是言语描述不出的绝色。

明明穿着最热烈的大红喜服,可是他的眉眼间宛然一片清冷,惹得那青黛勾成的眉梢头皆是一派冰雪。

这样的人儿,怪不得国师要费尽周折呢。

“公子,国师遣婢子来问问您,是否收拾妥当了,吉时快要到了。”

慕容衡听到此话,随意朝着若云看了两眼,颇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好。”

然而若云却是沉浸在他的“盛世美颜”中,半天才看到慕容衡伸过来已经空了的茶杯。

“公子,喝茶?”若云诺诺道,不太明白慕容衡的举动。

明明该出门了呀,怎么还喝茶呢?

“嗯,再喝一杯吧。”

慕容衡也没有生气,见若云半天没有动静,便自顾自地拿过茶壶,倒了一杯,然后小口小口地啄着。

他有些想凤竹了呢,凤竹还在身边的话,一个眼神便能明白。

想到那个清瘦的身影,慕容衡微微笑了起来。

也不知他收到这样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怕是已经在齐国了吧,他又怎么能忍受他从小服侍到大的殿下忍受这样的侮辱呢,还好已经做了妥当的安排了……

一茶终了,白玉茶杯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到地上,昆山玉碎,珠落玉盘。

“走吧。”

慕容衡一撩裙摆,率先踏出了殿门。

日头已经很高了,然而春日向来是温柔的,从来都不会与人红脸。

飞凌头上束着高高的“新郎冠”,手上紧紧地握着一条红绫,见到另一个身着同样颜色衣裙的人儿出现,他几乎快要窒息了。

想过那么多次的场景,如今真的出现了。

他觉得自己就算是当场死去,此生也是值得!

“阿衡!”见慕容衡走进,飞凌连忙急切地唤了一声,握住慕容衡的手,目光缱绻,嘴角泛起傻笑。

“我在。”慕容衡将手抽出来,握住了红绫的另一头,微微一笑。

“走吧!”

“嗯。”

慕容衡昂首走出宫门,街道两边全是齐国临渊的百姓,他们先是一副“吃瓜群众”的表情,后来却慢慢地呆愣住了,一个个眼睛都快从眼眶子中掉出来了。

一片静默中,没有慕容衡想象中的混乱和难堪,也没有人出言讽刺,甚至没有人露出嘲讽的表情来。

他们,全都呆住了!

“娘,这位哥哥长得好好看呀,这是不是你常说的唇红齿白,剑眉星目呢?”

一个童音响起,带着稚气,察觉到慕容衡在看她,小姑娘一张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红苹果一般,躲在她母亲的背后,伸出小脑袋将慕容衡给望着。

“囡囡……”女子小声地呵斥了小姑娘一句,将她再往后藏了藏,正想着会不会惹到贵人,便见慕容衡温柔一笑。

她一下子便呆在了原地,没了言语。

“哈哈哈,赏!”正当此时,飞凌却是突然大笑起来,“今天普天同庆,大家且跟着沾沾喜气!”

他大手一挥,立刻有小厮婢子端着喜盘鱼贯而出。

一时之间,各种喜庆的话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蜂拥而出。

慕容衡却是再无半点兴致,随意扫了眼便往前面走去。

走完这一遭,便到了行礼的时候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大婚(3) 恢弘的王庙屹立在山巅之上,山道两边都种着大片大片的梧桐树,梧桐树应该已经种了很多年了,亭亭如盖,人走在下面甚至能感到丝丝凉气,润润的落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之上,激起星星点点的小疙瘩来。

慕容衡抬眼望去,一共是九十九阶台阶,每一阶上都站着一双金童玉女,手中端着各种不同的花儿,山风一吹,百花的花香随之而来,增添了几许不知名的奢靡。

“阿衡,我特意为你做的,喜欢吗?”飞凌转过头看着慕容衡言笑晏晏,“你可还记得我曾经对你的承诺么?”

“记得,走吧。”握紧了手中的红绫,慕容衡低下了头,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怎会不记得呢?

慕容衡本只是一只躲在深山中修炼的凤凰,然而却被抽皮扒筋,烈火加身,生生只剩下了灵魂;而那灵魂却是被禁锢在身边,日日眼睁睁地看着飞凌欢天喜地地做这个人偶,天底下最精美的人偶,那时候他便说过,他定是要将这世界上最精美的东西全数双手奉献在自己的面前的……

百鸟朝凤,百花开路,他的确是做到了呀!

然而低下头的慕容衡却没有看到在那高高的山巅之上,有一群人慢慢的显现出来。

居高临下或许能看到更多的东西吧。

韩钰抿了抿唇,他的阿衡似乎又瘦了,绯红色的衣服穿在身上竟也没有了以前的神采飞扬,绝色无双,反而却是被那衣裳草草一裹,有一种被风一吹便会消失于天际的错觉。

而他低着头,露出一抹白玉脖颈儿,微微凸起,像是一只白天鹅,即使狼狈,也不愿意失去自己与生俱来的高贵和优雅。

“阿衡……”韩钰觉得鼻子一酸,这场景,便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吧,若是自己能早点强大起来,那么便不会让韩国也成了刽子手,杀掉了阿衡呕心沥血才苦苦撑下去的黎国……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中,慕容衡和飞凌便爬上了山巅,双双站在王庙之前。

“这王庙是从绝眦山中移出来的,说起来,阿衡我也特意找到你家前辈的骨灰放入其中,这样才是正道理。”

飞凌看着那高高飞起的梁头,一双凤凰呈展翅欲飞的姿态,眼中燃着熊熊的火焰。

他恭恭敬敬地跪下身去,然后磕了几个头,然后才慢腾腾的站起来,伸手去拉慕容衡的手,“阿衡,我们进去拜天地吧。”

“住手!”猛然一声娇喝从旁边响起,“你这厮真是不要脸!”

早就忍不住的谢顾一见飞凌不顾慕容衡的意愿要将她的师哥强行带入庙中,哪里还忍得住。

“什么人!”飞凌紧了紧握着慕容衡的手,一个眼刀子飞过去,见到是插着腰的谢顾,不由得微微愣住了,“原来是小师妹呀,许久未见了。”

“呸,谁是你的小师妹,识相的赶紧给我师哥解毒,否则我饶不了你。”

原来谢顾看慕容衡一路走上来皆是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竟以为是飞凌给慕容衡下了毒,导致他没办法自行逃脱。

“呵呵,小师妹误会了,我怎么舍得给阿衡下毒呢,你说是吧,阿衡?”飞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若是旁人说他“虐待”慕容衡,他恐怕早就暴跳如雷,可是谢顾……是他阿衡这辈子最喜欢的小姑娘,还是得留一个好印象呀……

这厢飞凌尚且还在为他们的以后做打算,然而慕容衡却是冷着一张脸将自己的手从飞凌的手中抽了出来。

“他未曾与我下毒,这婚礼本就不可能存在。”

前半句犹如是最芬芳的天堂,后半句却是将飞凌打入了地狱。

“你……阿衡,别闹!”感受到手中的空荡荡,飞凌首次有些慌了。

他以为慕容衡这次是真的妥协了,他是真的愿意和自己在一起的,怎么会……会反悔呢?

飞凌艰难地转过头去看着慕容衡。

“我都想起来了。”慕容衡赤色的眸子中掠过一抹残忍的笑意,“我送的这份礼物还好吗?”

话音刚落,飞凌猛然跌倒在地上。

而谢顾趁机将慕容衡拉到自己身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确保无误后才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朝着飞凌挤眉弄眼。

“哼,我就说我家师哥这样一个风光霁月的人儿,怎么会与你这厮同流合污呢!”

慕容衡好笑地点了点谢顾的额头,“用的不对,你且退后些。”

看着慕容衡满脸宠溺的笑容,飞凌猛然变得通红,指尖银色的光芒掠过,却是在半空中“噗”的一声湮灭于无形。

“别费劲儿了,你体内早就没有了凤凰的血脉,又怎么能控制这天翼蝶呢?”

慕容衡说着,指尖微闪,一丝银色闪现出来,只是这银蝶似乎温顺了不少,没有了那股子凶残的戾气。

“原来你……全都想起来了。”

该想起的,不该想起的,他的阿衡全都想起来了。

“白驹过隙,沧海桑田,即便是你的封印再怎么强大,又怎么敌得过时间呢?”

慕容衡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灭我全族,杀我全家,又苦心积虑地追寻我生生世世,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他赤色的眸子中一片黯淡,像是星空中的星子全都陨落了。

“师哥……”谢顾抓着慕容衡的衣袖,大眼睛中全然是错愕和不解。

这话说的,难道他们还有露水前缘?

韩钰走了过来,冲着谢顾摇了摇头,这场面,显然任何人都没有想到。

明明大家为救慕容衡于水火之中都做了充分的准备,却没想到人家自己便轻轻松松地解决了,甚至还可以如此悠哉悠哉的聊天。

“所以,你留在我身边是为了凤凰血脉,我以为……”

“不然呢,你以为什么呢?”

慕容衡打断飞凌的话,“赤瞳已归,天地变色,你难道忘了吗?”

大片大片的梧桐叶随着这话纷纷扬扬地落下,云翳遮挡了阳光,天地变色,不外如是。

而那一身绯红色的喜服被撕成碎片,随着那叶片,消失在众人的目光中。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前世今生(1) “呵呵……”飞凌嘴角扬起一抹苦笑,“为何?”

他眼中流下泪来,“我对你不好吗,锦衣玉食给你,山珍海味给你,人给你,心给你,天上的月亮,海底的蛟龙,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最后一句话嘶吼着叫出来,飞凌几乎快要爬到慕容衡的脚下,一双眼睛赤红着,带着几许冷殇。

而慕容衡仅仅是将自己玄色的衣服下摆往上提了提,连一个眼神都未施舍给飞凌。

“我要的,你给不起。”说着,慕容衡看向那个稍显羸弱的男子,四目相对,有一种不言而喻的温柔荡漾在空中。

“什么给不起,慕容衡,你要的是他!”

这一幕深深地刺激着飞凌,“你难道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他不过是路边卑微的石子,是当年女娲补天之后不要的石头,多么卑贱的存在,你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喜欢他!”

闻得飞凌的话,韩钰惊了一惊,却是没有半分言语,只是将疑惑的目光转向慕容衡。

“韩钰,你哪里配称作什么玉石,不过是一个小玩意儿罢了,你不知道吧……哈哈,那我给你们看呀……你们这些卑贱的人!”

飞凌说着,手一挥,一面水镜猛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好好看看吧!”

镜中首先出现的是一片暗沉沉的世界,天空破了一个大洞,熔浆烈焰纷纷从天外蜂拥而至,下方的绿树荫丛刹那间全被吞噬湮灭,半点痕迹都留不下;更远的地方,人们仓皇而逃,每个人的面孔皆因为恐惧而变形,甚至能看到有的人嫌挡在自己前方的老弱病残碍事儿,而将他们一把推倒在地上,踏着同类的身体远远而去。

当然被推倒的人也是不甘心断绝了生机,人在最绝望的时候,往往才能明白自己究竟是熟善熟恶,可以看到很多年迈柔弱的老人倒地的瞬间便紧紧抓住自己前方的人,他们眼中迸出最凶恶的光来,比那紧随其后的烈焰熔浆也不相上下。

生灵涂炭,硝烟如幕,人间地狱也不遑多让,更有山间的野兽趁机大快朵颐,希望能在这场浩劫中做一个饱死鬼。

然而却有一个身着白衣裳的小女孩,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撑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目光远远的眺望着。

她就那样站在山巅的高处目光冷淡地看着那一幕幕惨剧,无悲无喜。

忽而又有一阵风吹来,一颗小石子滚落在小女孩的脚边,熔浆的高温已经将这颗石头炙烤得褪去了一层皮了,可是它却是围着小女孩不停地打转,似乎很急切地想要表达些什么,可惜修为不够,只能急的团团转。

小女孩看着这灰不溜秋的小石头片刻,终是偏着头轻轻地绽出一个笑容来。

“小石子,你还不逃命吗,难道要我将你扔到那熔浆中去回炉再造吗?”

天使的容颜,纯洁的笑容,口中却吐露出这样不近人情的话来。

小石子没法回答,开始在地上一蹦一跳,似乎想要跳到小女孩的手中。

“呔,离我远些!”小女孩有些嫌弃,皱着眉头后退了一步,“念你修行不易,还未能化出灵智来,还是快些逃命去吧……”

她顿了顿:“我到此处,不过是做个如是观罢了,这场人间浩劫,本就是天地的事情。”

言罢,小女孩老成地幽幽叹了口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然而小石子却是越蹦越高,起先只能够到小女孩的小腿处,但是随着它一次又一次的努力,它慢慢地高过了小女孩的脑袋……

可是它还是不肯罢休,一次又一次……

小女孩竟是看着它慢慢地出了神:“何苦呢,天地万物,自有其轮回道理,此间事毕,自有新鲜的事物诞生,你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她抬起手来,盖在小石子的头上,小石子便是半点竟也蹦不起来了。

它颤颤巍巍地抖动着,镜前的众人似乎能感受到它那种绝望而又不甘心的痛苦,只觉着一颗心都被揪得紧紧的。

他们期待着,期待小石子能够摆脱女孩的束缚,重新跳起来。

“加油呀,石头兄弟!”谢顾激动地跳了起来,似乎如此便能将自己跳动的节奏传到镜中去一样。

然而许久,小石子蹦得浑身都是伤,却还是没能跳过那手掌的高度,它似乎是累得很了,终于是停止了无望的举动。

山下万物生灵受到了更深重的打击,远处传来的嘶吼声、孩子尖着嗓子的尖叫声,人们倒地的呻吟声,全部混在风里,一点点传到山巅。

小女孩极目远眺,手掌慢慢地从小石子的头上放下来……然而就在此时,小石子猛然化为了无数的碎片,在女孩和镜前众人的措手不及中“咻”的一声飞入那毁天灭地的熔浆裂缝中,强大的灵力波动让天地瞬间动容,风静了,雨止了,翻滚着的熔浆不再流动了,一切就像是被什么一口吞在肚子中,没有了外力的搅动,天地都安静下来了……

远处拼命奔逃的人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纷纷转过头来,望向山巅。

在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时,他们就像是看到了救众生于水火之中的天神一般,也不逃命了,也不自相残杀了,纷纷“咚”的一声跪伏在地上,齐齐地磕头,连声哀求。

“求天神大人救命!”

“救救我们吧!”

“救我!”

……

一声声的哀求传到小女孩的耳中,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

“这便是你想要的结果么?”她微微仰起头,看向那静止在半空中的熔浆,再度叹了口气,“你明知此非我所愿,但是受众香火,也得应其所求……那你就别怪我无情了。”

话音一落,小女孩手中的青伞翩然落地,一颗颗五彩斑斓的石子受到牵引纷纷落入伞中,纷纷扬扬,形成一个巨大的伞面的形状,然后倒扣着缓缓上升,遮住了那熔浆的出口。

而后看着那愈发往下沉的伞,小女孩又是叹了口气,右手打了个响指,一只巨大的乌龟倒转着身子“砰”的一声落到山巅之上,声音之大,碎山裂海;然而它那健壮的四肢却是刚好顶住了摇摇欲坠的伞。

七彩的霞光从天际传来,被烈火焚烧过的地方满目疮痍,伤痕累累;然而跪伏在下方的人却是纷纷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老人、孩子、父母、儿女,甚至是陌生人,皆是相拥而泣。

小女孩却是不见了身影,只有一颗小小的灰灰的石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山巅之上,轻轻地蹦了几下。

“石头,这业果,是你自己求来的。”天际传来一声缥缈的叹息,“真是痴儿,以后莫要后悔才好。”

小石子似乎微微点起了脚尖,看着那重新飘起朵朵白云的天际,笑了起来。

“不……不悔……”

能留下一条命来偿还这业果,仙上应该也会少承受一些天道吧。

它出神地想到,慢慢地从山上滚了下去。

画面到此处戛然而止,众人一阵静默。

“唔,太感人了,百里念,唔……”窸窸窣窣的哭声响起,众人才回过神来。

而慕容衡猛然转头看向韩钰,眸中全然是惊喜和心疼。

原来当初在那场毁天灭地的大火中,救了自己的不是女娲娘娘,而是这颗傻石头?

真是个傻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慕容衡猛然扑上去,一把抱住韩钰,在韩钰又惊又喜的目光缓缓低下头去,伏在他耳边说道:“栀梧,谢谢你!”

“你……你们……”飞凌却是傻了眼,这和他预想的场景截然不同。

那么卑微可怜的小石子,怎么会让阿衡更加动心了呢?

许是气急攻心,飞凌突然呕出一大口血来。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前世今生(2) 漫天的梧桐叶簌簌的落下,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春风细细,叶叶梧桐坠。

坠落的又何止是梧桐叶呢,飞凌有些茫然,他其实真的不太懂得人心,也不太懂得什么叫做爱,更不懂得该怎样爱一个人。

他总是一厢情愿的想着,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这样的人注定是会被所有人遗弃的吧。

看着眼前你侬我侬的慕容衡和韩钰,他突然就觉得自己累了,是那种心如死灰的累,很想很想一死了之。

“阿衡……”,可是他还想再抱抱自己寻寻觅觅了千千万万年的人儿,哪怕只有一小会儿,他也就甘心了。

“能再抱抱我吗?”

脸上显出几分凄楚来,然而在场的所有人却都没有施舍给他半个眼神,他的手艰难地举在半空中,迟迟不肯放下去。

“阿衡……”,他又唤了一声,气若游丝。

“别叫我!”慕容衡终是斜眼瞟了他一眼,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一般,“我不想再看到你,留你一条命,也算是我对你最大的仁慈了……你走吧。”

迟疑了片刻,慕容衡还是说出了这句话,这千万年来的恩怨纠缠,他亦不想追究,说到底,也不过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罢了。

在齐国这些日子,飞凌每一次见慕容衡,慕容衡都在给他下毒,一点一点的,就像是他不经意间绽放的笑容,不经意间展示的妩媚,以及刻意的冷淡,每一刻都是慢性毒药,吞噬着飞凌体内为数不多的凤凰血脉,最后将他掏空。

然而其实慕容衡还可以轻而易举地便杀死他的,那天翼蝶本就是凤凰族的旁支,飞凌如此这般用自己的心头血养着,失了它其实也是时日无多的吧。

“我们的过往,你真的半分都不曾留念吗?”

慕容衡的绝情,让飞凌近乎崩溃,“我不相信,不相信你会半分情意都不曾给我!”

他叫嚣着,那水镜中的场景再度变换。

镜中,慕容衡身着一身白衣坐在绯色的桃花树下,桃色潋滟,公子斐然,堪称完美的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

“阿衡,这张脸你可喜欢?”桃树的背后,飞凌拿着一面镜子突然出现,喜滋滋地蹭到慕容衡的身边。

慕容衡神情未变,微微低垂了眼眸看向那镜中完美无瑕的人儿,就像是用最精美的白玉、请最鬼斧神工的巧匠雕刻而成的精美艺术一般,美极了。

“喜……欢”,然后慕容衡开口了,只是那声音沙哑,带着宿醉般的疲惫感,听不出任何“喜悦”之情。

“真的吗?”飞凌却浑然不觉,“那就好,你这声音我也想好了的,山涧清泉,和着晚风,这样清冽的声音,你说可好?”

与兴奋的飞凌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一直笑得完美无瑕的慕容衡,他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落寞和惧怕,然后答道:“好。”

轻轻柔柔的语调,却让人闻之欲落泪。

然后画面陡转,突然变成了到处挂满了红绫喜福的亭台楼阁,其中笑语晏晏,喜气洋洋,到处弥漫着欢乐的气息。

一大群人拥着一个男子走了过来,男子身穿正红色的喜服,发冠高束,眉目宛然,神情淡雅,走动间步步生莲。

再看那面容,正是慕容衡。

而这一世的慕容衡似乎更加完美,那一身红色衬得他脂如凝玉,玉树阶前。

可是他似乎不会笑了,木着一张脸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与他正面相逢的正是飞凌,他还是开心地笑着,走到慕容衡的面前:“阿衡,今日你我大喜之日,你不开心吗?”

慕容衡的眸子瞬间黯淡,却在看到某一处之后猛然变得熠熠生辉,像是耿耿星河中最耀眼的星子,而后他答道:“开心,怎会不开心呢?”

那一处,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慕容衡,脸上是宠溺和抱歉的笑容。

画面又是一暗,紧接着,各种各样的慕容衡出现在水镜中,有在青青池畔闲然喂鱼的贵族公子的模样,也有在庭院楼阁中坐着发呆的情景,只是每一次飞凌都会问:

“阿衡,你开心吗?”

“阿衡,你难道不开心吗?”

“阿衡,你应该是更开心了吧?”

……

而那个始终答着“开心”的人,眼中却是一次比一次更落寞,可是这种落寞,飞凌看不见,或者说他看见了,可是他不懂,什么叫做落寞。

“阿衡,你看,这些不都是我们的美好回忆吗,你难道不开心吗?”

飞凌斜倚在石桌腿上,嘴角泛起真心实意的笑容,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与慕容衡之间最深的羁绊。

可是慕容衡却是半分没有反应,只是像一尊石像一般,木然地看着那前世的点点滴滴,没有半分动静。

可是他的心中,却是早已泛起了惊涛骇浪。

尘封的记忆在这短短的瞬间苏醒过来,像是一只大手掐紧了他的脖子,一点点的收紧,愈发的呼吸不上来。

可笑!

他竟然还在问自己快乐吗?

快乐,怎么会不快乐呢!

“呜呜呜……你个王八蛋!”看到慕容衡一副失了魂魄的样子,被水镜中的场景刺激得几乎快要失去理智的谢顾猛然冲到飞凌的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啪啪”地左右开弓,扇了几个大嘴巴子。

“开心,开心个鬼哦!你没看到师哥眼中全然都是落寞吗?”

“你真是一个神经病,谁要做你手中的玩偶啊!”

“师哥是人,是活生生的人,不需要你一厢情愿的改变!”

……

谢顾张牙舞爪着,又要向飞凌扑过去,然而却被百里念死死地抱住,“阿顾,别……别这样……”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可是飞凌却突然像是发疯了一样,原本平静下来的面容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狂之色。

“我说,你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疯子,不要再缠着我家师哥啦!”

震耳欲聋,在谢顾吼完之后,整个山顶突然之间却安静下来了。

静的可怕!

而百里念与谢渊却纷纷瞪大了眼睛看向飞凌,那眼中全是不知名的恐惧。

时间静止了一般,流水不动了,大喊大叫的谢顾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顺着自家爷爷的目光看过去。

她看到了飞凌已然赤红的眼睛和身上慢慢升腾而起的黑雾。

“唉,该来的,总是避免不了。”慕容衡推开韩钰抱着自己的手,往前走了几步,与慢慢站起来的飞凌对峙着。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往事旧情(1) 与此同时,慕容衡身上也升腾起红色的雾气来,就是是鲜血蒸发之后出现的赤红色的晚霞,妖娆而美艳,恣意而绝情。

“阿衡……”韩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突然扑上去抱住慕容衡,“不要,不要这样,我有办法,我有办法的。”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是凤凰一族独有的血炼之法,燃烧自己自身的血脉之力,从而获得强大的力量。

那飞凌,便不也是打的这个主意吗?

只是他血脉不纯,那零星斑驳的血脉如何能激发最为强大的血脉灵力呢,只能是些不入流的小把戏罢了。

慕容衡淡淡地笑了,“没事儿的,栀梧,你放心吧。”

那年毁天灭地的烈焰熔浆都没能杀死他,这次他也一定能够活下来的。

血色越来越明显,韩钰却觉得怀抱中的身子冷得像是一块千年寒冰,似乎永远也暖不回来了。

他咬了咬牙,手中金色一闪,慕容衡被拦腰捆了个结结实实。

“栀梧?”

慕容衡赤色的眸中有几分怒气,“你在干什么,快放开我!”

他开始拼命地挣扎,却不知道这绳子究竟是怎样的东西,他用上了灵力竟也撼不动分毫。

“阿衡,相信我,我可以保护你的!”韩钰却只是紧紧地抓住慕容衡的双手,“虽说不知你到底使用的什么,但是你的身体确实越来越凉,肯定便是在透支你的生命,我绝对不允许!”

韩钰的话铿锵有力,从来都没有这样坚定过。

从小到大,他失去了太多,或是因为懦弱,他没办法反抗他的父王,从而让他的母妃在王宫中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或是因为妥协,他没办法在韩国站稳脚跟,只能颤颤巍巍地任由韩述等人摆布;或是因为迟疑,他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的心意,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直到一切都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他才明白自己爱的人一直是慕容衡!

说什么让婉婉成为自己的妃子,说什么将韩国大权交于慕容衡,说什么在苗疆中了圈套,其实他只是在逃避。

他一直都是一个怂到爆的笨小孩,从来都没有自己守护过什么,而这一次,他如果真的是那块“不怕天不怕地”的烂石头的话,何妨拼上一把呢!

韩钰温柔地拂过慕容衡冰冷刺骨的面容:“阿衡,相信我!”

两人对视着,终于,慕容衡身上的红霞慢慢地消弭下去。

“小心。”

而就在此时,四面八方突然涌出一大批身着铠甲的士兵来。

远远地看去,齐勉身着白色铠甲,携着慕容婉,正一步步走上来,满脸的春风得意。

时间便要回到三日前了。

日前,齐宫留琼殿外,韩钰与齐勉不期而遇。

“韩国国君,别来无恙。”齐勉手持一把折扇,笑得像是一只偷袭成功的大狼狗,而他的身边站着木着一张脸的慕容婉。

韩钰细细地看过去,慕容婉的脸上没有一丝半点的表情,唇角紧抿着,和慕容衡同出一辙的凤眸中噙着一抹冷意。

然而仅仅是恍然间,她便笑了起来,可这笑却让韩钰心中一凉。

“齐勉,你到底对婉婉做了什么?”忍了再忍,韩钰终是将此话问出了口,原本他便不是一个耐得住性子的人,更何况涉及到了慕容婉。

那样一个机灵活泼,聪慧敏捷的女子,如今竟是变成了一个木头人,叫他怎么能装作无动于衷地与齐勉虚与委蛇呢?

“呵呵。”齐勉脸上的笑容便冷了几分,“我却不知,原来你竟也不知。”

他手中的折扇“唰”的一下合拢,慕容婉像是猛然受到惊吓一般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嘴里无意识地开始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

“别……别过来。”

“我给你……我全都给你……”

“阿衡……我怕……”

断断续续的话语让人心酸,然而她却只是不断地重复这几句话,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齐勉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去轻声安慰着慕容婉:“婉婉别怕,坏人都被打跑啦,别怕……”

他一下一下地轻拍着慕容婉,神情温柔,目光缠绵,眸色中全然是疼惜和压抑的愤怒。

半晌之后,慕容婉安静下来了,齐勉这才看向已经是不知云里雾里的韩钰。

“这……”

韩钰颇有些张口结舌,明眼人都能看出齐勉对慕容婉的情意,那么慕容婉如今这模样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说来,我是来与你做场交易的。”齐勉总算是进入了正题,“我知你定是留有后招,否则不可能如此平静如水,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可以达成一致。”

“达成一致?”

“对至少在对付飞凌这件事上,我想我们是相同的。”

齐勉定定地看着韩钰,眸色中是韩钰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坚定。

在他的印象中,齐勉一直是一个伪君子,无论是在黎国为质,亦或是在齐国为君,他总是做一些出尔反尔的事情,常常为了自己的利益玩弄心计,耍一些小聪明,可这一次却不一样的。

一个人是真心实意,亦或是虚情假意,陌生人亦或是敌人,是最能分辨出来的。

因为他们不会被感情所蒙蔽。

“我知你不会轻易信我,可是你不得不信!”齐勉叹了口气,为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原本他是还能再等的,等到飞凌携慕容衡远走高飞,等到齐国彻底回到他的手中。

可现如今,他等不起了,因为他一如既往的等待和退让,他就快要失去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

“我需要一个理由。”沉吟片刻,韩钰决定相信他,但是他需要一个能说服他的理由。

一个人,若是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他定是在扮猪吃老虎。

可是这时机,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

“因为,婉婉。”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韩钰的耳畔,使他瞬间有些怀疑世界的真实性。

可是齐勉看向慕容婉的目光却是那样缠绵悱恻,透着深埋在心里的疼惜和爱慕,以及丝丝愧疚之意。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往事旧情(2) 当初齐勉在黎国为质之时,也仅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罢了。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他一个人居住在偌大的质子府,不能出去看看明媚的烟火,只能蜷缩在那四四方方的小院子中独自眺望齐国的方向。

所以他自卑、懦弱,珍惜每一次出场的机会,希望能展示自己的聪明才智,使其他人臣服,让自己能融入那一个圈子中去。

可是越是玩弄心计,他便越是融入不了黎国的孩子圈。

因为有一个慕容衡的存在,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便识破他的计谋,然后顺水推舟地让他狼狈而去。

仅仅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但是对于一个自卑敏感的异国质子而言,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所以事情愈演愈烈,他也想不起是如何恨上慕容衡的,也不知是何时恨上慕容衡的。

可以说他在黎国的日子,全然都是躲在黑暗的角落中,独自黯然地舔舐伤口。

唯有慕容婉,像是一缕明媚的春光,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他记得很清楚,在一次他被黎国的贵族子弟捉弄,被推入冷冰刺骨的寒水中时,有一个娇俏的小女孩突然出现在池边,大声呵斥着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然后让人将在水中冷得哆哆嗦嗦的自己抱了起来。

他苍白着嘴唇,颤抖着睁开了眼睛,便见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笑意宴宴地看着他。

那是一种怎样的笑容啊,像是冬日里的一抹暖阳,像是夏日里的一缕清风,又像是……那一瞬间,齐勉的脑中竟是想不到词来形容。

后面有一次,他读到一句词:有匪公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就突然回想起了那一天冷冷的北风中,站在自己跟前的慕容婉,隐在那棵高大的红梅树下,红梅在凄凉的北风中簌簌落下,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红色的大袄上,落在她白色的披风上……

有匪佳人,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那一日,齐勉呆呆愣愣地看着慕容婉的嘴一张一合。

“你怎么这么傻,任由那些坏小子欺负,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反抗吗?”

“你是哪家的公子,告诉本公主,我去找父王为你做主!”

“说话呀,莫不是冷傻了吗?”

他看着慕容婉可爱地嘟了嘟嘴,然后似有些赌气般的摸上了自己的额头。

“不烫呀,怎么不会说话了呢,姆妈,你看他怎么了。”

她身边被唤作姆妈的女子有些迟疑,说话间欲言又止,“应该没事儿……公主,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么冷的天……”

“哎呀,回什么回呀,书上说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们先把他送回家呀。”

“喂,你家在哪里呀?”慕容婉转过头去,悄悄做了个鬼脸。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齐勉神情黯淡了几分,他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一辈子也回不去了。

“好吧。”似有些不开心,可慕容婉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齐勉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慢慢地远去,只觉着自己心里空落落的。突然便似缺了块什么一样。

“喂,回去记得让仆人给你熬碗姜汤,驱寒的。”正当齐勉愣神之际,慕容婉突然回眸,扬起灿烂的笑脸。

“好。”

……

就这样,慕容婉住进了齐勉的心中。虽然后来再相见的时候,慕容婉压根就想不起这么一档子事情,也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甚至因为慕容衡的耳濡目染,慕容婉对齐勉心生了几分厌恶。

而这些,都是齐勉始料未及的;也由此,他只能将这份感情深埋于心底。

看着慕容婉一天天的长大,越来越漂亮,越来越风姿卓绝,特别是那一次的九天玄女舞……齐勉发现这份深埋在心底的感情早就已经发芽了,甚至长出了枝干,越来越枝繁叶茂。

那一刻他便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得到慕容婉。

而没想到回到齐国,他依然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君王,依然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甚至在飞凌将慕容婉的心头血尽数奉与慕容衡的时候,他也只能心痛地看着,连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他这一次,看着因为失血过多的慕容婉,竟是失了魂魄,他还怎么能忍!

“这样说,你信吗?”齐勉将自己的心事儿尽数交付,然后神情越来越暗淡,“你看看婉婉,哪里还有半分活人的神采呢,我怕,她等不到飞凌离去的那一天……”

“好,我答应你。”这一次韩钰没有犹豫,直接伸出了自己的手,“那便祝我们合作愉快!”

这样的理由,韩钰没办法拒绝,更何况,若不是齐勉真正的内心,也说不得这样的真心实意。

于是便有了今天这一幕,有了他们俩联合的场面。

而就这么一愣神的时间,齐勉便走到了山巅,他细心地将慕容婉安放在石凳上,低声温柔地安慰了几句,慕容婉神情更加安详。

而这时,慕容衡赤色的眸子中竟是更加赤红。

“齐勉,你将阿姊带过来干什么?”

慕容衡早就知晓了慕容婉的模样,也早早地做了打算,可是现下看来,可能一切都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阿姊……是我,阿衡!”

许是听到“阿衡”,慕容婉的眸子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循着声音望过去,那一闪而过的神色慢慢地又归于平静了。

而看在慕容衡的眼中又是别一番的心痛。

“慕容衡,你难道不知我为何将婉婉带过来吗?”齐勉看向慕容衡,“她快不行了。”

“呵呵……来的真齐呀。”还不待慕容衡说话,飞凌突然冷笑出声,“齐勉,你也敢背叛于我?”

他眸子扫过一圈,说出的话却是让人肝胆欲裂。

“那么……谢渊呢?”

“百里念呢?”

“还有林和……王祥……出来吧。”

随着飞凌声音的落下,两个被黑气萦绕的人慢慢地从王庙中走出,而与此同时,谢渊和百里念的身上也涌现出丝丝缠绕的黑气。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真实虚妄(1) 墨者,暗沉者也。四人身上慢慢涌现着越来越多的黑色雾气,可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们给人的感觉却并没有任何阴暗邪恶的感觉,反而像是在漫天火光中的暗夜幽雨,虽然冰冷摄人,但是却让人由衷地升起希望来。

于是,离谢渊和百里念最近的谢顾还没能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些什么便被蛊惑住了,只见她目光陡然变亮,直直地一会儿看着谢渊,一会儿转过头去看着百里念,眸中全然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眷念之色。

“来,到娘这里来。”恍然间,随着山风有着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似山间最和煦的春风,沁人心脾,让人忍不住朝着那来源处看去,却见到是从王庙中步步走出的林和。

而他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容此刻看上去却有些不伦不类,就像是男子的体内住着一个女子的灵魂一般,那样缱绻的神情,就像是一位母亲,正在轻柔地呼唤着自己的孩子。

显然,他正在呼唤的便是双眸含泪的谢顾。

原本沉浸在她自己的臆想中,分不清左右的谢渊和百里念到底谁才是她从小到大一直寻寻觅觅的人,可是在这个声音响起之后,她便直接舍去了他们,转而几乎是小跑着往林和奔去。

那是她的母亲,据说是因为生产而一脚跨入鬼门关的母亲,而在母亲的身边,是从来都不假辞色的父亲,甚至隐隐带着嫌弃和厌恶的父亲……可是此时,他们全然都慈祥地望着自己笑呢。

“娘……”不过数步的距离,谢顾便到达了两人的面前,看着他们手上拿着的刀,含着笑接了过来。

“好孩子,将它挂在脖子上吧,能保你平安的。”面前的人说着世间父母对子女无微不至的关心的话语,可是手中递出的却是能杀人夺命的利刃。

“阿顾!阿顾!阿顾!”谢顾每向前走一步,慕容衡便唤一声,一声比一声更加声嘶力竭,可是依然是没有一点点作用,然而身上被绳子捆着,韩钰也是一副失了魂魄的模样,如此人满为患的偌大山峰,唯二清醒的便是慕容衡与飞凌。

“飞凌,住手!”没法挣脱,慕容衡身上原本降下去的赤红色光晕疯狂地再度升腾起来,然而飞凌却是脸上一片淡漠。

“阿衡,我说过,若是有那么一天,我们所有人便一同下地狱好了。”

他微笑着看着谢顾将那利刃往自己的颈间送去,说出的话像是有着魔力一般,“对,就是这样,慢慢地带上去,带上去,我们一家人就会在一起了。”

距离在一点点地逼近,一寸,两寸,三寸……慕容衡睚眦欲裂,似乎能看到一直活得没心没肺的小姑娘,一直将自己的伤痛藏在心中的小姑娘,一直在他的生命中扮演着“开心果”的小姑娘,会在下一秒,血洒山巅。

不行!

怎么可以!

慕容衡掌中用力,可是越是用力,那绳子却是越来越紧,到最后,几乎快要将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他颇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身旁的光晕不再升腾,时间在他的身边静止了。

“噗!”是刀入血肉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轰然倒地的声音,夹杂着令人心碎的低声呻吟,像是一瞬间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发出的最后的呐喊。

慕容衡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却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百里念!”一声娇喝响起,慕容衡豁然睁开眼睛。

微凉的山风带着血气,一点点地弥散开来,韩钰等人纷纷回了神,颇有些愕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幕。

正当此时,慕容衡大喝一声,身周血气翻涌,猛然挣开了身上的绳子,然后飘然而过,飘到飞凌的面前,一掌将飞凌打翻在地。

“千百年来,你也就只会用这些不入流的蛊惑人心的东西!”慕容衡赤色的眸子中升起一抹杀意,“口口声声说什么爱我,你不过是因为寂寞罢了!”

“如今这地狱,恐怕只能你自己去闯了!”说话间,慕容衡手中匕首陡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往下刺去。

飞凌吐出一口血来,他本就是强弩之末,哪里还有能力接受慕容衡的含怒一掌呢?

那天翼蝶早就消耗掉了他体内所有的精血,可是他还没有输!

“铮”,是刀锋划过裸露在空气中的头发的声音,大片青丝在风中飘落,慕容衡看着谢渊太傅站在自己的面前,手中握着一把同样的匕首,毫不留情地朝着自己刺来。

分明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慕容衡手中的匕首只能刺入以身挡在飞凌面前的谢渊,可是谢渊的匕首却是能没入慕容衡的心间。

电光火石之间,慕容衡便撤回了,谢渊却也没有追过来,只是直直地站在飞凌的面前。

“太傅!”可是那个他往日熟悉的太傅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一双永远慈爱的眼睛中全然是痛苦的挣扎之色。

“阿念!”而就在此时,谢顾肝胆欲裂的声音传来,“你,你别吓我!”

说话间,谢顾飞快地为他施针,封住了他几大血脉。

“咳咳……阿顾……”

原来是百里念在千钧一发之际摆脱了飞凌的控制,飞身扑到谢顾的身边,一把夺过刀刃便送入了自己的颈间,犹如喷泉涌动的血液热腾腾地扑再谢顾的脸上,身上,将她猛然泼醒过来。

“没……没用的。”断断续续的话语传来,“就算……我也是必死无疑。”

“不……”

“阿顾,我一生的幸运,便是……当初遇到了你……你可知你的笑颜对我……我的巫山女神……可惜了……”

可惜了,是可惜了,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只是一个躲在黑暗中苟且偷生的人,哪里配拥有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呢?

可即使是这样,也值得他用命挣开飞凌下的曼陀罗蛊毒,因为失去了他今生的暖阳,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是呀,他们能相互相爱也绝对不是一场偶然。

一个看似没心没肺,却是心中藏着无穷的苦痛,为她而死的母亲,从来对她不闻不问的父亲,还有在她眼前为她抵挡剧毒缥缈路而死去的师傅毒老头儿……

一个看似阴险毒辣,在暗夜中游走,将飞凌的命令一丝不苟地执行下去,可谁又知道他第一次杀人时也躲在被窝中低声哭泣了整整一夜,谁又知道他每次被蛊毒撕咬时的寸寸痛心,谁又知道很小的时候他便遇到了一个明明自己都在哭泣却还是跑来安慰狼狈不堪的他的小姑娘?

他的小姑娘……

他们都是没有童年的人,有人的一生伤痛都可以用童年的欢乐来治愈,可有的人只能用一生来治愈童年,只能找寻同样的人相互依偎着取暖。

没头没脑的几句话,谢顾就算是仔细听也是听不懂,可是一旁的慕容衡却是心里一凉。

就是谢渊太傅也是救不过来的意思吗?

飞凌什么时候给太傅种下的种子,为何他从来都没有提过呢?

林和,王祥,依附于飞凌而生,百里念也是飞凌手下的人,那么谢渊太傅呢,从小悉心教导自己的谢渊太傅呢?

在慕容衡心思百转千回间,跟随着韩钰和齐勉而来的士兵们却是蜂拥而上,将山上一众人团团围住。

“咳咳……阿衡,现在才想明白是不是太晚了些……”看着慕容衡的表情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白,飞凌说不清楚自己心中是怎么想的。

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却更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凉感。

寻寻觅觅的千百年来,为了他颠覆了多少江山年华,又重新建立了多少的势力巅峰,却还是比不过那人轻轻柔柔的一句话,比不过那人随随便便拿出的半颗真心,实在是……太难理解了。

“你是说,你一直在操纵我的人生?”慕容衡苦涩地发问。

“是呀,你的家国,你的人生,不过是我手中的玩物罢了。他们都是为了造就一个更加完美的凤凰而存在的。”飞凌微笑着,吐出的话语却是寒冬腊月最寒的北风,“你不过是我手中的一个玩物,你们都是我手中的玩物!”

“谢渊是,为了那桃李满天下的名声,他和我做了交易,将他自己卖给了我。”

“你父王也是,为了不务正业,为了坐享其成,将江山卖给了我,却以为能够坐拥江山千秋万代。”

“谢顾的娘也是,为了无双的美貌和至高无上的爱情,将命卖给了我,只是为了造就一个谢顾。”

“谢顾,是我送给你的玩偶,你可还喜欢,阿衡?”

飞凌努力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失败了便是失败罢了,可是这样被所有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却让他突然升起一种屈辱的感觉。

这千千万万年的时光中,他设计了所有人,却没有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明明他设计好了所有的一切,将韩国拿给韩钰,将齐国拿给齐勉,将慕容婉作为阿衡的制约,将谢顾作为阿衡的开心果,而阿衡便是属于他自己的!

明明一切都是如愿进行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

江山美人,各得其所,有何不好呢?

“你……飞凌!”原本目光灼灼的慕容衡突然就没了劲儿,挣扎了这么多年,还想起了以往的事情,可是却还是逃不脱宿命吗?

一种被支配的无力感徒然袭来,慕容衡觉得好累好累了。

山间风过的声音,身边谢顾声嘶力竭的嘶吼,还有韩钰声声关切的话语……猛然都像是从天边传来一般。

“阿衡,你怎么了,阿衡……”韩钰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他不想这样的,他只是觉得阿衡定是在燃烧他的生命,在齐国相见之后,韩钰有一种无力的感觉,仿佛他面前的慕容衡是跨越千年而来的远古幽魂,他怎么也跟不上他的步伐。

所以他只能自己暗自筹划,可是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一回事儿。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钰感觉自己脑子不会转了,特别是此刻,慕容衡明明就在眼前,却是有一种咫尺天涯的错觉,他伸出手去,握住了慕容衡滚烫的手,然而那种不真实的感觉确实越来越明显。

阿衡的手,何时这样热过……

韩钰以额头抵着慕容衡的额头,一遍遍地唤着,不厌其烦。

“栀梧……”慕容衡半晌之后,终是开口说话了,“我是谁?”

慕容衡抬起头来,与韩钰四目相对,眸中的赤色消退了不少,然而那烨烨生辉的眸子中满满都是茫然和无措,“我是存在的吗?”

是存在的吗?

他是真的存在的?

不是谁家后花园豢养的小宠物,他的一切都是世界上最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家庭父母,朋友爱人,家国兄弟,一切都是天定天生的,是这样的吧?

“当然是!”韩钰急急地回道,却见慕容衡只是轻轻地勾了勾唇角,然后一头栽倒下去。

“阿衡!”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飞凌猛地向前一扑,扑到慕容衡的脚边,眼中带泪。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真实虚妄(大结局) 而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齐勉却突然神色猛变。

“婉婉,婉婉,你怎么了?”原来在慕容衡昏迷之时,好好地靠在齐勉身边的慕容婉也是猛然失力往下倒去。

“慕容婉……慕容婉也不行了吗?”

听到齐勉的惊呼,飞凌神情一凛,急忙手脚并用地向慕容婉爬过去,不顾齐勉错愕的表情,一手撑着地,一手去扶慕容婉的脉象。

齐勉虽然惊愕,但尚还存有几分理智,生生地压下了他抬起的手,目光紧紧地盯着飞凌的脸。

不过短短瞬间,飞凌原本悲凉的表情忽而变得绝望。

“血炼术……竟是血炼术……哈哈,阿衡,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飞凌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双眸中便流出两行血泪来,和着他那凄厉的表情,无端给人一种魔鬼的错觉。

尽管此刻他已是穷途末路,但是被他压制掌握了一辈子的齐勉还是由心底生起了一股子寒意。

他悄悄地拖着慕容婉朝后退了几步,远远地观望着事态的发展。

飞凌笑着,心中却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意,就像是将他整颗心脏都给生生油炸过一番。

慕容衡竟然使用了血炼术!

血炼术,原本是凤凰一族的禁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但是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用途,便是用燃烧凤凰的心头血,以获得无上的力量。

然而此术,本末倒置,用者必血枯魂断而亡!

原本他还在想,他的阿衡是如何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他体内数千年的天翼蝶破坏掉的,可是如今一看,恐怕是在他将慕容衡从泗水城中带到齐国之时,慕容衡便已经筹谋好了一切。

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意和他同床共枕!

可怜他还一心为他的阿衡留下了退路。九幽黄泉那么冷,他怎么舍得让慕容衡陪他去那样不堪的地方呢,他的阿衡,值得世界上一切最好的东西。

但是他不甘心,他不愿意让韩钰在这世间陪着慕容衡,不过是一颗小石子,又有什么资格与阿衡比肩天下,共享盛世呢?

所以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要与他的阿衡作对,将那个卑微的人一同带到地狱去;

他将凤凰血脉的种子种到谢渊等人的体内,所以那黑气才会显得那样温暖;他原本想着,自己定然不是阿衡的对手,那么便让他们杀掉韩钰,再让他们自杀,将他这些年来从慕容衡处得到的凤凰之力尽数奉还。

万万年前烈火焚尽四海八荒,阿衡护住了他,将他藏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可是他觉得不行,应该是他将阿衡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所以他夺去了阿衡的心头血。

万万年后,他终于明白自己护不住阿衡,也明白自己得不到阿衡,决定将这千万年来的纠葛一并奉还,可是他的阿衡怎么能瞒着他做出这样自毁的事情呢?

怎么能这样呢?

“血炼术,逆天改命,生死颠覆,以生灵之血躯,祭奠苍穹之无垠。”

“呵呵。”

“哈哈。”

飞凌又哭又笑,“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苍穹之下,山巅之上,一个小姑娘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哭得肝肠寸断,一个苍白虚弱的男子扶着一个清秀隽永的男子深情呼唤,一个身着铠甲的男子低头看着怀中安静地睡着的女子,而还有一个却像是疯魔了一般,一直在大吼大叫。

周围,无数的士兵站着,几个无意识的男子僵直着身体,一动也不动。

仿佛就这样,可以知道天荒地老。

而此时,一个小姑娘正从山下走来。

她扎着俏皮的马尾辫,身着一身素净的白衣,手中捧着一个精美绝伦的大盒子,而脚上是两只活灵活现胖乎乎的胡鸭,随着她的走动,胡鸭的头一上一下的点着,给这寂静的山脉平添了一丝活力。

可是她的神情却是悲伤,一步步落脚时也显得有些恍惚,力不从心,似乎是经历了什么生死大劫一样。

来人,却是苗疆圣女的小婢子,小新。

她慢慢地走上山来,对于眼前的场景却是没有半分的惊讶。

“韩钰,你想救他吗?”小新走到韩钰的面前,突兀地问了一句。

而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整个山巅的悲怆突然停滞了一瞬间。

“你……说什么?”僵直的脖子瞬间抬起,一双泛着红血丝的眸子狠狠地盯着小新。

“我家圣女说……能救……”说道圣女时,小新原本湿漉漉的大眼睛蓦然朦胧起来,一行春雨划过稚嫩的脸庞。

“当然救!”

韩钰斩钉截铁,霍然从地上站起来,身子不自觉的晃了晃。

“我还没说怎么救……”

“无论怎样,非救不可!”飞凌哑着嗓子打断了小新的话,“哪怕是山河为祭!”

话中飘出浓浓的血腥味来,但是罕见地韩钰竟也没有反驳。

他明白,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他的阿衡,因为他一厢情愿而死去的阿衡,必须救!

“好。”小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大盒子放到石桌上,缓缓开口了。

“谢渊其实早就料到了此间场景,所以他为慕容衡准备了后路……你们出来吧。”

说话间,大盒子自动掀开,九个姿态各异的小人儿突兀地出现在石桌之上。

“这是他为慕容衡准备的凤栖卫,也是用来拘住他一魂一魄的容器。”

也不管众人面上的错愕,小新就像是完成任务一样,自顾自地说着:“因为凤凰血脉的强大,所以需得有九个容器,你们上山之时,便有人使用了招魂术,将活生生的九个人化为了木偶,成为灵魂容器。”

“你说,他们是凤栖卫?”突然的,谢顾插了句嘴,她擦了擦眼角的泪,不知怎的就盯着一个略显娇小的木偶。

那是一个坐着的木偶,头戴道冠,身穿道服,手中拿着一把刀和一个小木头,不知是在雕些什么。可是他的神情分明是欢喜的,带着丝丝甜蜜和忐忑。

那是小道士!

谢顾双眼蓦然睁大,“他们,全都死了?”

“也不能说死了,他们本就是木偶人,只不过因着凤凰心头血的滋养而活着罢了,说不上死不死的……”

“怎么说不上!”接连受到重创的谢顾无声地流下了眼泪,他们都是好好活过的人,有情有义,会生气,很温暖,各有特色……可是如今却……

“然后呢,然后怎么办?”飞凌却是耐不住谢顾这般磨磨唧唧,打断问道。

小新瞥了飞凌一眼,“你可忘了在韩国王祥给慕容衡种过什么吗?”

种过什么?

对,种过什么!

原来早在韩国,飞凌第一次出现给慕容衡种下了血蛊,而在香嗅大会上,王祥亲自给慕容衡种下了血盛蛊。

若说血蛊可以让慕容衡延年益寿,那么血盛蛊便可让慕容衡起死回生。

只是那血盛蛊以精血为食,王祥是为了一己私欲,为了报复慕容衡才种下的。

飞凌想起来,当时自己知道此事还狠狠地惩罚了王祥,可没想到此时,竟会成为慕容衡起死回生的转机。

血盛蛊**血越多,那么它体内拥有的精血也就越多,若是将其强行逼出,便可解了“血枯”之局。

而那一魂一魄,亦可解了“魂断”之局!

想通这一点,飞凌的眼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但是……”小新顿了顿,“逆天改命,若如此容易便可解决,又怎么能够呢?”

“那还需要什么?”韩钰终于是消化了这一切不科学的事情,抬起眸子,复杂地看向小新。

“活死人,当然还需要大量的精血……”

“精血,我们有!”飞凌快速结果话头,“那慕容婉是阿衡的姐姐,也是我为阿衡准备的补品,可以吗?”

闻得此言,齐勉豁然变色,暴起而出,朝着飞凌飞去。

“不行!”

然而还不待齐勉拼死一搏,小新的下一句话又给事情带来了转机。

其中滋味,悲喜各人。

“那要如何?”

“精血需要灵气,只有充沛的灵气精血,才可以让他的心脏重新跳动。”

“灵气?”

飞凌和韩钰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猛然抬头四目相对。

这一次,没有战火硝烟,有的只是狂喜。

灵气,飞凌本就是凤凰旁支天翼蝶中的一员,这些年来又时时得到凤凰心头血的滋养,灵气自然是有的。

而韩钰,本就是可补天的灵石,虽然这千千万万年来他轮回多次,可是灵石就是灵石,永远也不会变成顽石。

“好了,话已带到,接下来便与我无关了。”

话落,小新抬脚朝着山下走去。

“姑娘?”

一个声音迟疑地在身后响起,小新转过头去,只见齐勉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可有办法救她?”齐勉咬了咬下唇,脸上闪过一丝坚定,“她只是凤凰的伴生者,应该不需要带有灵气的精血吧,我可以吗?”

小新歪着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真是奇怪,明明是一个懦弱自私的人,却是会问出这样令人无法拒绝的问题。

“他醒了,她自然就醒了。”

言毕,小新不再迟疑,朝山下走去。

他醒了,她自然就醒了。

齐勉看着怀中生死不知的人人,喃喃地重复着,突然便泪流满面。

慕容衡行了,他的婉婉也就醒了。

真好,苍天总算是没有虐待他。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即便是曾经拥有过,也被他亲手或者是间接的懦弱毁掉了,而如今他绝对不会再允许失去了。

山风微凉,血腥味慢慢地曼延开来。

而在山脚下,小新慢慢地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紫衣公子。

“你说的我都办到了,我家圣女……葬在哪里?”

紫衣公子抬起头来,原本肆意桀骜的容颜清瘦了许多,眼眸中深藏的情绪全然浮于眼眶,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在圣山脚下的小屋中。”

看着小新飞奔而去的身影,谢景行缓缓地勾起了唇角,一如往常,那个人总是挂起的笑容。

有多少次,他都想将那个笑容变成明媚的春光,可是他不敢,也没有资格。

从他在密室中接受了祖父的嘱托,他便再也不能坦然地面对他了。

沉迷声色犬马,纵情软玉温香,何尝又是真的快乐呢?

惟愿他安好,岁月如初,而这恶人,便由他来做好了。

谢景行抬起头,再眷念地看了一眼,也不知望到了什么,缓缓地笑了。

一切结束了。

同年,三国归一,黎国称霸。

瑶光王城上,齐勉小心翼翼地护着慕容婉。

“婉婉,你可慢着些,如今你可不是一个人了。”

“哎呀,知道了,烦死了,阿衡今日要回来,我得去接他。”

“知道你的阿衡最大,可是在我的眼中的是最大的。”

“好啦,我慢点。”慕容婉娇嗔一声,扶着齐勉的手,望进了一双宠溺的眸子。

“不知阿衡,有没有找到?”

王城的远处,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银发飞扬,一双落满星辰大海的眸子却是古井无波,无悲无喜。

他慢慢地骑着马,身后是锦绣山河,绿水青山,美得像是一幅画。

可是画中人的心,早就落在了画外。

那一天,绡羽和谢欢拼尽了全力,耗尽了灵力,也没能救回那个傻子。

那个傻子总是这样,跌跌撞撞,哪怕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明白,却还是愿意以命抵命。

慕容衡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瞬间温柔。

长河落日,天涯路断,总有一天他会总到他的!

落日余晖洒在慕容衡的身上,红衣潋滟纷飞,身后有一只小小的白色鸟儿忽上忽下的落着。

慕容婉与齐勉站在墙头之上,竟觉着是一场天地为聘的盛大婚礼。

【大结局】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番外 公子如瑾瑜 我叫凤竹,是殿下身边最得力的小厮。

凤凰生于厮,长于厮,清风为伴,绿竹相依。这便是我的名字的由来,王上和王妃希望我能一直陪伴着我的殿下。

可是后来,我把我的殿下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从小到大,我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看着他从牙牙学语慢慢成长为风度翩翩的少年,看着他从无所事事的贵族公子变成一个滴水不漏的殿下,也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那样令人惊叹的容貌,却是成为了他们慕容一族的祸端。

仍记得那时候黎国强大的时候,那样明媚的笑容,王上和王妃都是性子宽厚的人,可是却是没有得到一个好下场。

后来国就亡了,王上从那高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再也回不来了。我还记得那个晚上,我的殿下从睡梦中惊醒,缩在墙角抱着玉枕低低地啜泣着,他看到我了,泪眼朦胧,只说了一句:“凤竹,我没有家了,你知道吗,我没有家了。”

后来,殿下便成了我陌生的模样,他开始笑了,笑得很有风采,或者说是风情更加合适吧。

也因为这个笑,他得到了许多人的青睐,也因此他失去了很多。有一次他对我说,“凤竹,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可怕,我现在已经变成了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我怎么可能会这样觉得呢?

我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殿下,怎么会呢,您没有变。”

可是这话并不能除去他心中的愧疚和倦怠,甚至到后来他的眼中总是出现若有若无的死志。

我很想抱抱他,很想帮帮他,可是我不能,我也没有这个本领。

索性,我还可以打理好殿下身边的琐事儿。

然而最终殿下还是抛开了我,独自去了齐国。

还好有韩国王上。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这句诗我觉得形容他们的关系很恰当。有一次,我看到韩国王上偷偷地趁殿下睡着之后吻了殿下的额头。他的目光很是克制而又温柔。

而后来,据说他为了殿下而死。

韩国王上是一个很温润的人,我想殿下之所以喜欢他便是这个缘故吧,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重得他只能将一切苦痛都往心里咽。殿下这样的人呐,不需要一个与之匹敌的人,他需要的仅仅是一个能够安心睡觉的人儿。

不过说实话,我其实有些看不上韩国王上,他对殿下一点帮助都没有。可是后来我知道,他为殿下做了很多,他也是尽力地为殿下做了万全的准备。

比如说,他曾经偷偷地给苏青叶说过,“你配合一下阿衡,我可以放弃我的计划。”

原来在之前,苏青叶本就是韩国王上的死士,他原本想从韩泉那里得到更为重要的东西,似乎是韩国王上的传国玉玺,可是为了殿下的笑颜,他放弃了。

比如说韩泉身上的染毒的天蚕丝其实已经伤着殿下了,可是韩国王上早就悄悄地为殿下服下了解药。

他做了,却是不说,还显出一副特别无用的模样来。

殿下总觉得他很孤独,其实并不是。

哦,对了,还有那个蓝衣,据说为了让苗疆圣女蓝慕妥协,牺牲了他自己,最后与他的妹妹同归于尽了,仅仅是为了让殿下得到碧血红莲。

为什么我并不是很明白,但是有一次我看到蓝衣公子躲在柱子的后面,看向殿下,那目光很是清澈,是由衷的羡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后来景行公子告诉我,那叫“同病相怜”。

他们其实是同一种人呐,真是可惜。

还有那个从未谋面的飞凌公子,我说不出对他是什么感觉,总归逃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箴言吧。

我老了,这些年来,在瑶光王城中养老。婉婉公主和齐勉很是尊重我,让我不再任何伺候人的活,他们说,我只需要等着我的殿下归来。

说实话,我也搞不清楚婉婉公主是如何与齐勉在一起的,应该是逃不过“日久生情”的宿命吧。

景行公子也很久没有来过了,他曾经是放荡不羁的疏阔男儿,可是如今却只能躲在高高的庙宇中逃离红尘。

他说他要赎罪,他杀死了凤栖卫,他杀死了苗疆圣女。

其实我觉得他是杀死了自己的心吧。

老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不久前殿下曾经回来过,他的头发,全都白了。

齐勉说,是精血有缺的缘故,没瞧见婉婉也是满头银丝吗?

似乎有些道理。

那次殿下说,“凤竹,我好累呀,你说我能找到他吗?”

我细细地看去,依然是那个清冽的天之骄子,可是眼中的落寞和疲惫似乎是从远古而来,呼啸着充满了我的视野。

我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殿下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离开了。

其实我想说的是:会的,我的殿下,您一定可以得偿所愿的。

白衣卿相,蓝衣如潮,紫衣烈烈,可是我真的最喜欢的还是那个任何颜色能倾城的人呐……可是他不见了,我们……最终都散落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