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都和男二HE》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快!快护着女郎逃走!”一个护卫大声嘶吼着,举剑挡开了一个山匪的袭击。

被护卫们包围的牛车里,坐着个戴帷帽,脸色发白的女郎,还有一名健壮仆妇。听到护卫的大喊,站在车辕上一名护卫拉开牛车帘子焦急道:“女郎,请快下来,让我们护送您离开!”

健壮仆妇赶紧将帷帽女郎扶下牛车,一把背在背后,由几个护卫开路,护着逃出了战圈。

几个护卫带着她们迅速离开混战场所,有几个山匪想去追,又被其他护卫给拦住。

活生生的厮杀就在眼前,血腥味和地上躺着的尸体以及残肢,令帷帽女郎有些不适地转过头去。提着剑在一边的高壮护卫见状,粗声道:“女郎放心,只要我们到官道上,摆脱这些山匪就没事了。”

帷帽女郎轻轻嗯了一声,又说:“是不是有山匪跟来了?”

护卫道:“那些山匪都已经被牵制住,不会这么快追上来。”

女郎又道:“说不定有埋伏,还是小心为好。”

护卫应声,但眼看离官道不远,他放松了不少。帷帽女郎趴在健壮仆妇背后,仗着有帷帽遮着其他人看不见,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已经疯狂大喊起来——他喵的怎么会这么突然地开始了剧情?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啊!

穿越到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小姑娘已经快八年了,自从知道这是自己看过的一本小说后,她就一直思考着当剧情开始之后怎么办,谁知道剧情会这么突然降临,不过是去隔壁县探望外祖,回来的途中竟然遇到山匪,天知道这里什么时候来的一群山匪,她这几年往这条路经过都不知道多少次了,次次都没事,偏偏今天出了事。

是的,没错,那本小说男女主相遇就是因为女主遭遇了山匪袭击,但书里又没写女主具体哪天去哪里回来遇到的山匪,所以她侥幸地想着肯定不是这一次,又额外带上了不少护卫,想能想到山匪更多。讲道理,这么个小破山头为什么那么多山匪?

唰——

一支箭突然从树丛中激射而出,站在右侧的一个护卫猝不及防间,被射中胸口,当即倒了下去。

“不好,还有埋伏!”护卫惊道,就在这时,树丛里又接二连三地射出几支箭,打散了几个护卫,接着树丛里钻出几个山匪,其中一个腰间挂把大刀,眼神在帷帽女郎身上舔过一遭,狞笑道:“廖使君的女儿,名动河下的美人?哈哈哈哈,识相的,把她留下就放你们一马!”

“贼子休要多说!”护卫怒喝,提剑上前周旋。

刀剑铿锵声伴随着人被砍中的惨嚎,健壮仆妇也是个女中豪杰,眼见其他护卫都脱不开身,情势不容乐观,她二话不说一个人背着帷帽女郎继续逃跑。这慌不择路的一路跑下去,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可还没等那仆妇放下心来,一个山匪突然追了过来。仆妇只好放下背上的女郎,推了她一把,“女郎快跑!”她自己随手捡起地上一根树杈就想往那山匪迎过去。

然而帷帽女郎迅速抓住她的手,二话不说拉着她一起往某个方向逃。

后面的山匪越来越接近,近得都能听到他口中的呼哧粗喘,仆妇想牺牲自己去拦上一拦,好为女郎谋得一条生路,可女郎把她拉得那么紧,她又无法挣脱,只好跟着继续往前逃,眼见自家柔弱的女郎有些吃力,便半夹半拖着她在树林里狂奔。

而这位姓廖名停雁的廖女郎,正在心里大骂,这软底的鞋子穿着确实舒服,但也真实不适合逃跑,就这一小段路,她感觉脚底都快磨穿了。万恶的封建主义官僚家的小姐,让她上演丛林极限逃生,不是扯淡吗!

虽然她并不想开始剧情,但都这样了,那按照原剧情男主是不是该出现英雄救美了?

正这么想着,她只感觉呼呼风声,身边的大树上突然跳下来一个黑影,接着只听闷哼一声,山匪被突然冒出来的男人给打晕在地。

仆妇惊魂未定,警惕地看着一身布衣的青年,同时把自家女郎护在身后。

青年手里拿着一把柴刀,背后背一把弓箭,看装扮是个普通的平民,但长相十分俊朗,穿着布衣也难掩他身上的出众气质,肩宽背阔身形挺拔,眼神清正气质沉稳,极容易令人心生好感。这有别于一般路人甲的颜值,廖停雁瞬间确定,这厮肯定就是男主了。

看清楚他的装扮容貌,仆妇稍稍放心了些,行了一礼道:“多谢这位义士相救。”

青年笑道:“不用谢,我看这人似乎是山匪,想必附近也不止他一人,恐怕此地不安全,二位不妨跟我来,我引你们去官道上。对了,还未介绍,我叫陈韫,是附近陈村中一名猎户,今日是来山中打猎的。”

他的目光在仆妇身后的沉默女郎身上一掠而过,没有多注意。而廖停雁,发现这个情况后,更加谨慎地拽住了自己的帷帽,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男主对她没兴趣。原着里男女主初遇这一幕她记得清楚,男主杀掉追着女主的山匪,一转身,刚好女主脑袋上的帷帽被树枝勾落,两人对了个眼,当时男主就被惊艳了,然后女主就被看得脸红了,两人的奸情就此开始。

另外,原文这里初遇只有男女主两人,没有仆妇。但卢姑照顾了廖停雁两年,廖停雁也不可能让她像原着那样去死,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把她留了下来,现在好歹是保住了一条命。

作为一个半途被穿的女主,廖停雁表示GET不到原女主的心理,男主确实很帅不错,可她刚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死在眼前,还正逃命,现在腿软又头晕还想吐,要不是咬牙忍着现在就能厥过去,实在没心情谈情说爱。

关键是知晓剧情,她可不敢和男主谈恋爱。

想到这个一路虐心虐肺的狗逼剧情,廖停雁就恨不得分分钟和男主分道扬镳,大家隔得越远越好。

谁能想到呢,这个现在还是平民的男主,在不久之后就会带领起义军起义,最后一路当上了开国皇帝。而她这个身份,名动河下的第一美人,廖使君之女,标准的贵族女郎,就是女主,日后的皇后。结局虽然是HE不错,但在那之前,她和男主两人谈恋爱又分手,分手又合好,被女配插足中途产生误会无数还流产,这个和女主相爱的男主因为女配家的兵权支持,迫不得已娶了女配,搞出了个孩子,总之男女主两人纠纠缠缠虐恋情深,当初看得她心绞痛,要不是为了看恶毒女配最后被虐的剧情,她一定支持不下来。

哦,结局是女配终于死了,女配的儿子也死了,然后女主原谅了男主,两人的儿子成为下一任皇帝,结局。

只要回想一下女主的丰富被虐经历,廖停雁都忍不住颤抖,所以走剧情和谈恋爱都拒绝。穿到这种不知道哪个时空里的架空朝代就够心塞了,只想安安分分混吃等死,该死的狗血剧情都走开。

原着里暧昧的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气氛非常之正经严肃,男女主之间隔了一个能徒手杀猪的健壮仆妇,两人一点火花都没擦出来,然后他们成功到达官道上,成功拦下一位巡逻府兵,拿出信物表明身份,很快就有使君府派人来接。

直到被扶上牛车,廖停雁都没跟陈韫说一句话,把一个沉默是金的贵族女郎表演得淋漓尽致。

有没有礼貌不要紧,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引起男主的任何兴趣和好感。很好,虽然剧情开始,但已经被她走歪了。

……

因为无意间救下了那个有名的大美人廖女郎,陈韫得到了廖家的感谢,廖家的大管事亲自带着厚礼去他家道谢,引来无数人围观。

这在陈村是个轰动的消息,附近的村民们都忍不住来跟陈韫打听。

“七郎,听说你昨日里救了廖家那个女郎,廖家给你送了丰厚谢礼,可是真的?”

陈韫无奈一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当不得那么多谢礼,我已经婉拒了。”

问话之人满脸不信,“怎么可能,那可是能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丰厚报酬啊,哪有人会这么傻全部拒绝掉,你不想说实话就算了,何必拿这种话来唬我!”

旁边另一人道:“其他人不会,七郎又不一样,大家谁不知道七郎为人,哪会说瞎话骗人。倒是七郎,你可见了那廖女郎了,是否真如传言中那样貌美?”

陈韫想起昨日里那个沉默的女郎,有些失神。虽然她戴着帷帽,但被扶上牛车的时候,恰好有风吹开了小半幅白纱,露出了半张脸。肤若凝脂,皎若明珠,虽未曾看见全部容貌,但即便只有这一瞥,也令陈韫印象深刻。

确实是个如传言中一般的明珠美人。

“七郎?怎么不说话,你可真看见了?”

陈韫迟疑了片刻,还是道:“廖女郎戴着帷帽,我并未看见她的容貌,此事对女郎来说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还是不要再谈论了。”

人群散开,陈韫背起自己新打来的猎物,准备去城中售卖。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廖停雁有些恹恹地坐在案几前,两个奴仆把案几上基本没动过的饭菜一一撤走。卢姑见自家女郎又没有吃多少,有些担忧地劝道:“女郎,多少还是吃些吧,不吃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了呢。”

“我吃不下。”廖停雁想起昨天那场面就后怕,昨晚上还做了噩梦,怎么可能吃得下东西,何况府中的饭食大多是肉食,蔬菜比较少,这种时候她吃得下才怪了。不管前生二十多年,还是穿越到这里的八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残酷血腥的画面,当时忙着逃命没那么大反应,等到安全回家了,她才吐了一场。

卢姑跪坐在她身侧,“不然,奴去为女郎取些羊乳?”

正在这时,府内大管家进了室内,向廖停雁道:“女郎,我们送的谢礼,那位陈郎君并未收下,女郎特地吩咐的那些黄金,他也未接受。”

廖停雁略头疼,啊对,男主就是这样,前期非常正义有原则,拒收谢礼,原文似乎也有的。

“那就算了。”廖停雁不想多谈这个,等大管家走了,她站起来道:“备牛车,我去崔女郎那走一趟。”

崔家女郎,是廖停雁的闺中好友,这个朝代娱乐不多,想去个什么地方都很麻烦,除了寺庙上香拜访亲戚,就只有和附近的小姐妹们来往能打发时间,崔女郎算是和廖停雁处的最好的一个。

牛车驶向崔家途中,廖停雁无意间透过帘子缝隙,看到了街边一个摆摊的身影。

男主陈韫?他前期确实是靠打猎为生的一个猎户,后来局势越来越动荡,他才聚集了很多人一起反叛起义。

廖停雁想着,招过卢姑吩咐道:“那边那个,好歹也是救命恩人,既然他不肯收我们的谢礼,便让府中奴仆看着,日后凡是他来城中售卖猎物,就全部买下,也算报答。”

卢姑应道:“是,女郎。”

廖停雁满意了,放下帘子,不再去想这事。虽然不想和男主谈恋爱,但他既然救了自己一次,怎么着也要稍稍回报。

来到崔家,见到崔女郎,二人在房中坐下,崔女郎叽叽喳喳说起廖停雁昨日的事,“你不知道,你的事都传遍了,真是担心死我了!听说廖使君昨日就带着一大队的府兵去剿山匪,如今可回来了?”

“父亲要到下午才会回来。”廖停雁无奈道:“你可别再说这些,我脑袋都听疼了,说些有趣的事吧。”

崔女郎坐在她身侧,拉过她的手:“好,咱们不说这个。说起有趣的事啊,诶你知道吗,就是一直追着你的那个戴羽戴郎君,被他爹勒令去军营中历练去了,这下好了,这个烦人的家伙再也不能来纠缠你了,怎么样,是不是感觉高兴了些。”

那确实挺让人高兴的,这个叫戴羽的烦人精基本上在原着里能算是男女主的前期感情升温剂,只要他一出现搞事,就能让男女主感情更上一层楼,一个标准的嚣张无脑好色二代,廖停雁同样不想见到他。

“啊对了,前日里,我本家大伯和伯母来了,听说他们一家准备从洛京搬到咱们河下来呢,我两位堂姐也会一起来,到时候咱们又能多两个玩伴。”崔女郎笑得开心,可廖停雁听着,却没她这样的好心情,甚至笑容逐渐消失。

没有崔女郎的天真烂漫,廖停雁很清楚这些人为什么搬离洛京,他们大多都是因为家中有妙龄的未婚女郎,生怕被陛下看中召进宫中,才会选择远离洛京避祸。

当今的皇帝陛下司马焦,喜爱美貌女子,宫中美人众多。若他是好色那也就罢了,可他不是,这位陛下喜欢欣赏美人,却又时常发疯,昨日里还喜欢着的美人,隔日说不定就摆摆手让人拖下去杀掉了,据说是个暴躁易怒,凶残无比的主子。不仅是后宫美人,前朝大臣他也是看不顺眼说杀就杀。

正是因为他杀人毫无顾忌,手段又凶暴残酷,这才导致了之后的各处起义,最后亡国。

这位亡国之君司马焦,正是原着男二号,这才是廖停雁感到脑壳疼的真实原因。

从曾经的读者角度看,男二号司马焦,毫无疑问是个神经病。这个‘神经病’是指他脑子真的有病,最少也是个狂躁症患者,病态、易怒、心思无法琢磨,最让廖停雁印象深刻的一幕是原着里,他在一次大宴群臣的宴席上,突然毫无缘由地下令把自己宠爱的一个美人剥了皮,剥完令人鞣制后送给了那美人的父亲,据说把那位官员活生生给吓死了。

既然是男二号,那女主当然和司马焦是有接触的,就是在女主和男主某次吵架出走后,被出巡的皇帝遇上,惊为天人带在了身边。摸着良心说,即使司马焦非常可怕,但他在原着中确实没伤害过女主,相反一直非常宠爱她。但这没什么用,反正后来男主来救回了女主并杀了司马焦。

司马焦这个男二号,比陈韫这个男主角更让廖停雁觉得头大。要是不想和陈韫有牵扯,廖停雁可以直接避开他,可司马焦她避不开啊!

因为按原着情况,大概是男女主相遇半年后,司马焦听闻河下有美人廖女郎,一旨诏书令她进宫陪王伴驾。原着里女主当然是不肯进宫去,因为皇帝凶名在外,而且她那时候和男主已经郎情妾意,怎么都不可能进宫,所以她逃出家去找男主,然后司马焦就直接把女主她爹给关进了大牢里。

鉴于这八年来和便宜父亲相处得不错,廖停雁不想和原女主一样坑爹,只能选择和原女主相反的道路,真到了那时候,她就干脆进宫去算了。反正司马焦不会杀她,只要能留得命在不连累别人就好。这样一来,她会完全脱离原着。

在不远的将来进宫已经基本确定,可廖停雁想到凶残的男二号还是忍不住颤抖,认命归认命,害怕归害怕。剧情现在已经开始,代表着她就剩最多半年的好日子了,这种死亡倒计时真让人轻松不起来。

出门散心不仅没能让心情放松,反倒更紧张了,廖停雁忧心地回到家,发现父亲已经回来了。廖使君看到女儿的样子,以为她还在为了昨日的遇险心有余悸,板着脸过来拍了拍女儿的肩,“不要怕,那伙流窜过来的山匪已经尽数被剿杀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廖停雁看看他,这已经是她爹能表现出来的最柔和表情了,虽然不会对女儿亲昵地表达关心,但他心里其实非常疼爱这个唯一的女儿。

所以廖停雁不太明白,原着女主怎么说跑就跑不考虑一下她爹会有什么下场?

“爹,我没事。”

“嗯,你好好休息,有爹在。”

难得的温馨片刻过去,廖使君又匆匆去忙公务,而廖停雁,依旧无所事事。家里就她一个主子在,宅子又大,每天的事就是吃和睡。

在家瘫了一段时间,廖停雁决定去上香,到寺庙里转转。城外的寺庙就算了,怕再出个什么意外,城内的寺庙有个香火比较旺盛的,但人太多她也怕出乱子,最后决定去比较清净的莲山庙。

本来出门时是阳光灿烂,可是到了莲山庙中途,突然下起了雨,无奈,只得和卢姑几个奴仆在山间木亭里避雨。

她们坐下来后不久,山道上又匆匆跑来一个人影。

再次看到陈韫,廖停雁第一反应是回忆原着,原着有这个避雨男女主偶遇的情节吗?好像没有啊!虽然过去好几年细节她记不太清楚,但避雨遇到这情节确实是没有的,这怎么还加起戏来了?

见亭中有人,还是贵族女郎,陈韫本不想入内,可他拿着的香烛纸钱还有两盏莲灯是要供在父母案前的,被雨打湿了可就没用了,因此他犹豫问道:“可否让我将这些放在亭中?我自己就在亭外便好,绝不打扰女郎。”

廖停雁默默叹口气,“请进来避雨吧,无碍。”

陈韫进了亭中,才发现又遇上了廖使君家的女郎,曾见过的卢姑朝他笑着颔首,他也回了一礼,自觉站在亭子角落远离她们,守礼得很。

廖停雁理了理自己的帷帽,心道这个男主确实是不错的,毕竟能当男主,人设肯定过硬,只可惜她不想陪着男主虐心虐肺。男主有理想有抱负前期善良有原则,中期各种打仗杀伐果断直接变枭雄,后期还有宫斗就成了心思深沉孤家寡人,女主要陪着他一路改变,还一个又一个接着给他生孩子,真是又累又麻烦。

她在心里想着,殊不知陈韫也在想着她的事。这些日子,他每每打了猎物进城售卖,都会很快被人全部买走,次数多了,他察觉不对,打听过后才知道,原来买走猎物的都是廖家家仆,而再一打听,那人才悄悄告诉他,是廖女郎亲自嘱咐。

陈韫默然,因为他拒绝了谢礼,所以那位廖女郎便如此迂回报答?两人虽未说话,可他心中因此对那位廖女郎生出了许多好感。如此有心,定也是位知恩图报的心善女郎。只是他想不到,两人会在这里再次相遇。

雨很快停了,廖停雁一行人准备先行。她是想早点走,谁知雨后路滑,廖停雁脚下一崴,身子前倾,虽然险险被扶住,但头上的帷帽却掉在了泥泞里。

廖停雁:“……”这文是有必须在男主面前掉一回帷帽的设定是吗?

本来避在一边让她们先走的陈韫,恰好看到这一幕。洁白的白纱落下,露出一张堪称绝色的脸,那双盈盈的眼往他这边望来时,陈韫几乎呆住了。如清水芙蓉,似白花菡萏,盈盈脉脉,无以言表。

下意识瞄了一眼男主的反应,廖停雁:“……”好一个把惊艳两字写在眼睛里的生动表现。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廖停雁没纠结多久就想开了,反正前期男主就是个平民,只要她自己不想和男主谈恋爱,就算男主看上她也没用,好像也没必要担心,还是去担心那个半年后要面对的凶残皇帝吧,在这个君权大于一切的时代,皇帝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想虽然是如此想,可最近三番四次遇到男主,这巧遇的机会是不是太多了点?

寺庙上香能遇到恰好去给父母供灯的男主,去踏青游湖被人纠缠,也能遇上男主,男主是无处不在吗?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站在我面前?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听到戴羽那发自内心的炮灰经典三连问,廖停雁简直无言以对。这戴羽真的不愧原着男女主月老称号,他的出现就是为了推男女主角CP的!

她难得有兴致在湖边走走,这戴羽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笑嘻嘻地缠着她说话,接着男主角陈韫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自顾自英雄救美挡在她身前和戴羽对峙起来。

面对戴羽嚣张跋扈的蔑视,陈韫不卑不亢,“我是谁并不重要,但不管你是谁,都不该如此为难一位女郎。”

戴羽上下打量他一眼,眼里露出敌意,这种出身贫寒但是长得俊的小白脸,最容易骗到女郎的芳心,面前这家伙铁定是不怀好意,不是个好东西。

在两个男人对峙的时候,廖停雁已经带着一位奴仆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戴羽还想好好羞辱一番陈韫,却见美人不理会他们转身走了,连忙喊道:“诶,廖女郎别走啊,咱们还没说完呢!”

廖停雁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平静道:“听说戴郎君最近在军营里训练,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想必学有所成,我爹最近正与戴将军商议清剿附近所有山匪,或许戴郎君也该一同去历练历练。”

戴羽面色瞬间发青,他哪里敢去打山匪,还不是趁着他爹忙顾不上,这才偷跑出军营的,要是廖女郎真回去告状,他是吃不了兜着走。戴羽讪讪地闭了嘴,不敢再拦着了。

廖停雁没有理会陈韫,戴羽看陈韫待遇比自己还不如,又舒心了,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也抬脚走了。

陈韫在原地看了看廖停雁背影,心道,好一个心思玲珑的女郎,她表现得如此怠慢自己,那跋扈郎君就不会因此找他麻烦,她这是迂回的回护啊。

廖停雁并不知道男主在想什么,她赶紧走向一同游湖的小姐妹们,不敢落单了,一落单就要单刷男主,心累。

因为这次经历,崔女郎几个小姐妹再叫她出门,廖停雁都一律拒绝。出一次门就遇一次男主,既然已经知道出门必遇男主,她还出个什么门,老实待在家里睡觉算了,她就不信自己待在家里,男主和麻烦还能从天而降。连外祖那边来信让她去参加表姐生日宴她都没去,完美避过原着接下去所有和男主相关的剧情。

于是廖停雁就这样在家里从春天待到夏天,一次都没出过门,连她忙于工作的父亲都有点担心起来,特地来问她要不要出门散散心。

廖停雁拒绝:“女儿心情挺好,不用出门散心。”

半年时间渐渐临近,就在廖停雁以为自己还能躲懒悠闲一段时间时,从洛京而来的使者带着皇帝陛下的诏书来到使君府。

河下闻名的美人廖停雁,美名传到洛京,皇帝对她很感兴趣,要求她入宫伴驾。

廖停雁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这不对啊,原着不是起码还要再过两月才会有让她入宫的消息吗?怎么提前了?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从洛京来了大队人马,说要接她上洛京。原着光描写女主怎么悲伤,怎么偷跑出去见到男主,两人情深似海难舍难分了,压根没写过皇帝还派了这么多人来接啊。

好吧,她该知道小说是小说,真实世界是真实世界,总会有不同的地方,小说毕竟不可能写出所有细节,而且因为她的改变,剧情随之变化也很正常,但是这种突破认知的情况还是很让人头秃。可能是因为她琢磨这些的时候表情太苦恼,她父亲在某天,忽然对她说:“不必如此,为父会想办法的。”

廖停雁:“……???”跟不上爹的思路。

廖使君有些忧伤的摸摸女儿的头发,“过几日你就托病,去你外祖家住一段时间,洛京若是来人,我会应对。父亲也不愿让你进宫送死,放心吧。”

廖停雁现在怀疑原着里女主那么轻松跟男主私奔了,其中亲爹肯定有帮忙。

廖使君还在说:“此去一别,你要照顾好自己,父亲不知还能不能与你相见……”

越说越像诀别了,廖停雁不仅跟不上爹的思路还进不了爹的情境,感情没到位酝酿不出眼泪。她干脆地一把抓住父亲的手,“好了爹,你别想太多,女儿是准备进宫的。”

开玩笑,她爹对于皇帝司马焦的凶残还没有准确的认知,那个神经病要是想让她进宫,别说病了,就是变成尸体都得给他抬去洛京看一眼。除非她也像原着女主那样不管不顾直接私奔离开,连累她爹和外祖他们。折腾来折腾去,只有一个结果,何必呢。

廖使君听了女儿的话,眼中竟然闪烁起泪光,这个平时严肃刻板的男人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些什么,把自己感动得够呛,“停雁,你不必如此,我知你不愿连累父亲,但父亲又如何忍心……”

廖停雁实在不太擅长面对这种场景,只得再度打断他,“爹,我如今已经十七岁了,本就该成亲,嫁给谁都一样,何况陛下既然看得上女儿,还特地遣了如此多人来迎接,想必女儿入宫后也不会过得太难,您放心便是。”

廖使君左看右看,没在女儿脸上发现勉强之色,只能心情很复杂地接受了女儿好像真的准备进宫这个事实。

“你当真愿意进宫?”

“当真。”廖停雁斩钉截铁。

她的人生哲理之一就是,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能再左右摇摆不定,否则心态会崩。

与此同时,廖使君之女即将被洛京使节迎进宫中的消息传遍了河下,几乎人人都在谈论这事。

一部分人羡慕廖女郎能被皇帝亲自选召入宫,享受荣华富贵,一部分人则叹息着如此美人,便要被那凶暴皇帝给糟蹋了。

“你当那宫中是什么好去处不成,我有位堂兄,上月从洛京来,他可是跟我说了,如今洛京几乎人人皆知,咱们这位陛下杀人如麻,据说那宫中日日都有被陛下不顺心杀死的美人尸体被送出宫城……”

说话的人压低着声音,在他那一桌坐着的行脚商们都竖着耳朵听,然后唏嘘感叹起来。

“廖女郎入了宫,也不知能活多久,可怜呐。”

旁边一桌坐着的陈韫皱起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忍不住抬头望向使君府的方向,想起那位看上去柔弱婉约的女郎。只要想到她或许会在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死去,陈韫就觉得惋惜且酸涩。可他又能如何呢,他不过是一个普通平民罢了。在这一刻,陈韫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无力与不甘。

那样一位弱不禁风的女郎,如何能在那样险恶的环境中生存下去,她如今知晓自己的命运,是否会恐惧?

男主眼中那弱不禁风的女郎廖停雁,此时此刻正瘫在自家临水亭子里,热得有些受不了,哪怕旁边的奴仆轮换着给她扇着风,她身上那件轻薄的夏日纱裙仍然让她觉得倍感辛苦。

明明已经是夏末,可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时节了还热成这样,偏她又格外怕热,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她都特别怀念背心短裤和空调冰箱。

廖使君并不讲究生活品质,连带着廖停雁这个被亲爹养大的贵族女郎也过得比较一般,虽然比平民要好,但在贵族圈中,肯定处于中下游。廖停雁忽然想,说不定进了宫待遇会好些,皇帝虽然神经病,但毕竟是皇帝,生活品质绝对上乘。

这么一想,竟然还有些期待起来。

廖停雁正给自己洗脑,大管家带着一队人穿过长廊走了过来。

“女郎,洛京派来接女郎的使者们到了,特来见过女郎。”大管家道。

他身后有八人,看上去都是宫中出来的宦者和女官,由一名年纪较长的宦者带领着。这些人大概身份不一般,面对廖停雁的态度,只能说尚可,站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个青年宦者,还大大方方地抬头好奇打量不远处的廖停雁。

廖停雁本是背对着他们,这会儿听到声音,转过了头来。她在家中穿着比较简便,素色纱衣,脸上未施脂粉,头上首饰也不多,只几支攒银花的白玉钗,手腕上一个碧色清透的玉镯,整个人坐在这微风习习的亭中,宛若生在玉盆里的一朵白菡萏。

当她转身看来,饶是在宫中看惯了美人的使者们都是一怔,最后那大胆的年轻宦者,更是直愣愣看着,毫不掩饰。

说实话廖停雁已经习惯了众人这个眼神了,毕竟女主的人设就是个大美人,作为美人的新鲜感早在这几年磨没了。

她现在只希望至少能用这张脸,把司马焦搞定,这样的话日子会好过很多。

“三日后便要启程回洛京,还望廖女郎尽快处理好杂事,免得误了归期。”年长宦者客客气气道。

廖停雁便也客气地朝那带头的宦者行礼,“多谢使者提醒,定不会误了时候。”一抬头,见到最后面一个年轻的宦者直勾勾盯着自己,她也没太在意。

这份罪恶的美貌,又迷倒了一个无辜的路人甲。

三日后,廖停雁和父亲告别,登上了马车。在此之前,父女两个在大厅里相对无言许久许久,最终这个不善言辞的刻板老男人也没对女儿说出几句好听话,只是长长叹息几声,道了保重。廖停雁倒是忍着泪意,上前抱了抱这个父亲,结果这动作把廖使君吓了一跳——哪怕是父女,这个时代也极少有这样表达感情的方式。

“父亲,请你千万保重。”廖停雁是做了一去无回,亲人再不能相见的准备。

马车驶动,从使君府一直驶出城,慢慢离开了河下地界。

在这个朝代,大多贵族出行还是用牛车,只有一部分有身份有权势的人才能用马车,看着绵延的长长一队迎接使者,连马车都有六架,再加上浩浩荡荡的几百名护卫,声势浩大的让廖停雁无法理解。只是来接个美人而已,用得着这么多人这么多马车吗?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她撩着帘子往外看,忽然发现车队停了下来,宽大的马车车厢里进来了个年轻宦者。

“奴奉命来照顾女郎,若有什么事,女郎尽管吩咐。”宦者看着她,漆黑的一双眼睛莫名让人有点发毛。

廖停雁认出来,这是几日前那个一直盯着她看的大胆宦者。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光从颜值看,廖停雁觉得这位宦者应当在原着里有姓名才对。

于是廖停雁问:“你叫什么?”

宦者笑了笑答道:“长右。”

长右?廖停雁仔细想想,发现原着里似乎没有这号人,看来果真是个路人甲没错了。既然不是原着人物,那就代表着不会随便触发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廖停雁放松了些,随口说:“我这不需要人照顾,你下去吧。”

长右却说:“总管吩咐,奴不敢违抗,还望女郎让奴留下。”

廖停雁没有为难人的爱好,闻言也就没再多说。过了一会儿,廖停雁转过头看向长右,正对上他的眼睛。这人不吵不闹不多事,还是个挺赏心悦目的小白脸,唯一的缺点就是不知为什么一直盯着她,廖停雁心道,莫非是那位总管担心她半路逃跑,所以特地让这人来盯着?

有必要吗,盯贼呢。廖停雁心里嘀咕,反正车上无聊得很,便和长右说起话来。

“长右是吗,你可是在陛下跟前伺候的?”

长右眼神一闪,答道:“奴并不能时常见到陛下。”他正等着面前女郎多问些陛下的事,谁知廖停雁想了想又问:“宫中夏日可会用许多冰?”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长右一怔,一时没回过神,过了会儿才边回想边说:“宫中几处主殿都会用冰,宫城内外有几个极大的冰窖,冬日藏冰,天气炎热后,每日都会送大量冰到宫内各处。”

廖停雁盘算着,只要能混上一个不错的份位,也能有用不完的冰了,好歹作为女主,应该能混得不错吧。

长右打量廖停雁的脸,发现她鬓发有些汗湿,顿时反应过来了,原来她怕热。其实他也觉得有些热,这马车里太闷。

“女郎稍等。”长右跳下马车,没多久回来了,将一碗淋了牛乳和碎果脯的冰碗摆到廖停雁面前,“女郎请用。”

什么,为什么马车行进途中还有这么好的待遇?廖停雁开始觉得进宫说不定是个不错的主意了。

她端庄地端起冰碗,一小口一小口吃起来。如果长右不在,她这会儿可能会直接抱着冰碗啃。去年冬天河下不冷,所以大家都没能存多少冰,今年夏天热的时间又太长,都夏末了,冰贵得吓死人,还根本没地方买。

吃得太投入,廖停雁没发现那位宦者长右,这会儿眯着眼睛看自己的样子,非常吓人。他笑容满面地盯着她,唇红齿白,红的像血,白的森冷,一手拈着手腕上的一串木珠轻轻摩挲,发出簌簌的轻微声响。

这个廖女郎,不让他讨厌,这可真是奇怪了。长右看她慢慢把冰碗吃完,放下了摩挲木珠的手。

“女郎可还要?”

廖停雁擦擦嘴,矜持地摇头,“不必了,多谢你。”感觉好像活过来了,好凉快!

这会儿再来看这个长右,廖停雁觉得他顺眼了很多,真是个贴心的宦者。因为得到了满足,廖停雁也不板着脸了,朝长右笑笑,“队伍中还有专门储存冰吗?”

长右被她笑得一愣,然后也笑起来,“是啊,专给贵人用的冰。”

廖停雁只以为他说的贵人是自己,点点头,看上去又开心了不少。长右发觉她的心思,手指动了动,忽然凑近了些道:“女郎可还觉得热,奴为你打扇如何?”

廖停雁看他一眼,发现这年轻宦者一张白得过分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汗意,顿时羡慕了。这种很少出汗的体质真好啊,不像她,夏天动不动就满身汗,讲道理,虽说有香汗淋漓这种词,可大美人一身汗还是太糟糕了。

长右在马车厢里翻了翻,翻出了把扇子,当真给廖停雁扇了起来。马车摇摇晃晃,又有凉风,廖停雁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等她睡着了,长右大大方方坐到廖停雁身侧,一条腿盘坐,一手撑着腿凑近看她的脸。当真是毫无瑕疵的一张脸——这样的脸他看过许多。

廖停雁颊边的一缕黑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长右忽然皱起眉,停下扇子,伸出手指把那缕黑发撩开,左右端详了一下,他这才满意了。

手指在脸颊上擦过的感觉,像在抚摸暖玉。人皮这种东西,还是长在人身上的时候摸起来舒服些,一旦剥下来,手感就不好了。长右感叹着,看廖停雁一直在睡,忽然没了兴致,一手拿着扇子跳下马车。

见他下了马车,后面一辆马车上的宦者立即让马车停下,上前去迎。长右挥开宦者搀扶的手,自己一掀长袍,抬腿踩上车辕。这一辆马车从外表看很普通,可内里却比廖停雁那辆马车更为华丽舒适。上了车后,长右直接坐下,一抬手扯掉了头上的帽冠,随手扔在一边。

在他身后上车来的宦者正是使者中的总管,这会儿小心地跪坐在他脚下,给他倒了杯冰过的酒。

长右接过,仰头一口喝掉,另一只手还摆弄着一把扇子。

宦者继续为他斟酒,小心道:“陛下,您何必如此……”

他话未说完,一把扇子扔到面前,动静不大,却硬生生吓得他噤了声。长右声音随意,“扇风。”

伺候了他这么久,宦者清楚他的性格,知晓他此刻不想听到人说任何话,便紧紧闭嘴,拿起扇子老实替他扇风。

这位化名长右,还扮成个宦者去伺候人的,正是当今皇帝陛下司马焦。这回之所以来了这么多人,与其说是迎接廖停雁,不如说是为了保护司马焦。

前阵子司马焦在宫中待的烦闷,忽然想外出走走,众位臣子自然是诚惶诚恐,不同意皇帝如此轻率离开洛京,然而这位皇帝,是个极度不喜欢他人反对自己的专横之人,杀了几个人后,他仍旧是一意孤行出了宫。恰好听说了河下廖美人的名声,司马焦来了兴致,干脆转道河下,去把人接来,又心血来潮扮成这样去接近。

司马焦行事一向随心所欲,如此扮成个宦者行径,若被大臣知晓,定然又是他荒唐事迹中的一笔。

“廖停雁……”长右——司马焦忽然自言自语道:“她不错,合我的眼缘。”

替他扇风的宦者心下一动,这廖女郎,看来是要受宠一段时间了。不过他并不急着巴结,毕竟谁知道这廖美人能活多久呢,他们这位陛下喜怒不定,说不定过两日,那廖女郎无意间做点什么让陛下不高兴的事儿,陛下能在半路就直接给她扔到山林里喂野兽去。

对此毫无所觉的廖停雁睡了个午觉,睡得腰酸背疼。马车里就她一人,她龇牙咧嘴地揉腰捶腿,又转了转脖子。路况差,马车减震效果又不是很好,真是遭了罪了,也不知道还要这样赶多久的路。

还好她不晕马车,否则吐个昏天暗地,那才是真惨。掀开帘子,外面的景色廖停雁已经认不得了。不知道是哪一处的官道,路边几乎没有行人,远处起伏的山峦青翠,有微风徐徐,已经是下午,没有中午那阵子热。

见她醒来,有两位女奴上来伺候她梳洗。这回上洛京,只有她孤身一人,本想带几位家仆,谁知那摆着张笑脸的老宦者看着好说话,拒绝的却干脆,没办法,廖停雁只得安慰自己,这样也好,免得多几个人去送死,都是伺候自己有些时候的老人了,还是留在河下安享晚年吧。

临近傍晚时,到了驿站下榻,廖停雁在房间吃完饭早早就睡了,马车上毕竟没有床来得舒服,躺到床上她才觉得放松下来。

司马焦换了身衣服,斜倚在长榻上,透过窗望着对面廖停雁紧闭的房门。

“她一个女郎,身边没有熟悉的人,怎么如此冷静?”司马焦无聊地晃着长腿,“她都不会觉得害怕吗,明明看上去是个弱不禁风的贵族女郎,还是说,我的凶名还未传到河下?她怎么还能睡得着?真是奇也怪哉。”

廖停雁不仅睡得着,还睡得很好。因为入睡前,女奴们给她房里捧了一盆冰。

第二日,接着赶路,廖停雁又看到那个宦者长右,他上了马车后,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女郎,车上烦闷,奴是来为女郎解闷的。女郎若有什么想知道的,也尽可以询问奴。”

廖停雁想了想,自己要入宫,顶头上司司马焦是知道的,但其他‘同事’美人们的情况,也该大略知晓才是。原着里可没有对那些美人们多描写,反正每次有美人出场就是要死的。于是她说道:“那你给我讲讲宫中的美人们吧。”

这个问题难倒司马焦了。宫中美人有多少人,他其实也不清楚,回想了一下,记起几张满是恐惧的脸,好像也和身份对不太上。他心里想着,脸上不动声色,开始胡说:“陛下未立皇后,皇后之下的一品三夫人,贵妃淑妃和德妃之位都空缺着。”

从前好像有个德妃,后来给他杀了,具体做了什么事让他当时不高兴想杀人,他不记得了,只记得杀了德妃后几个大臣们在朝堂上吵了一阵,着实麻烦。

“二品九嫔有……七人。”

司马焦又开始回想,是七人吗?他突然想起来上个月自己让人扔进了虎园里那个,好像是九嫔之一,那现在就应该是剩下六人了才对。

“婕妤十二人,美人才人宝林等,约莫百数。”大概吧,反正他记得不是很清楚。

廖停雁心想,似乎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多,可能原本不少,但被司马焦给杀得只剩下这些了。

等了半天没见她问皇帝,司马焦只好主动问:“女郎为何不问陛下的情况?”

有什么好问的,又不想和他谈恋爱,进了宫安静如鸡能活一天是一天就行了。要不是避不开,她肯定也会像避着男主那样避着那个神经病男二。

司马焦定定看着她,“女郎不害怕陛下吗?”

廖停雁:“你胆子不小,这种话也敢问?”

司马焦笑起来,俊秀年轻的脸让他看上去无害又诚挚,“因为奴从前见过的美人,得知自己要入宫,都哭哭啼啼,女郎却如此平静,这让奴很好奇,而且,奴觉得女郎不会因此怪罪奴。”

小伙子还是太年轻。廖停雁心想,这样的性子难怪在原着里没姓名,否则可能活不过三章吧。

“听说陛下喜爱杀人。”廖停雁说道:“我前些时候遇到山匪袭击,亲眼看到他们杀人,场景可怖,回家后,我半个月没能沾荤腥,闻到肉味便想吐。”

司马焦:“……”

廖停雁凑近他轻声问:“陛下杀人时,会让后宫美人们前去围观吗?若是不强逼我去看,那倒是还好。”

司马焦噗嗤一声笑出来,“女郎好怪,说起陛下杀人,女郎既不奇怪陛下为何杀人,也没对那些被杀的人露出同情之色,听闻女郎是个善心人,你不想劝阻陛下杀人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神经病杀人需要理由吗?还劝神经病不要杀人,她说不定自己都快死了,想那么多干嘛。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自知之明,不要给别人乱添麻烦,原着女主身份可不代表她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自己都救不了,救个屁旁人。

廖停雁叹了口气,对这位过于天真大胆的年轻宦者说:“听我一句劝,做自己份内之事,不要多管闲事,如此才能活得长久。”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司马焦还是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种话,等到离开廖停雁的马车后,就压抑不住地笑起来。

可笑着笑着,他又沉下脸,皱起眉神色渐渐阴沉。

忽然伸出手,用力按压自己的太阳穴,司马焦脸上露出明显的痛苦和暴躁之色。

本来准备迎上前去的总管看见他这个样子,脚步立时顿住,默默后退不敢再靠近,跟着他的另外两个宦者,也是抖抖索索地垂下头屏息等待。等到司马焦放下手,变得面无表情,总管才硬着头皮上前,把腰几乎弯到地上,小心翼翼问道:

“陛下,可是又难受了?”

司马焦没说话,只是仍旧拧着眉,眼里泛出一点血丝。他的目光缓缓掠过四周的人,接着抬起一只手,指向总管身后的两个宦者,那两个宦者顿时抖得如同寒风中的落叶,却又不敢有其他动作。过了一会儿,司马焦又放下了手,径直上了马车。那两个宦者这才松了一口气,仿佛瞬间失去力气,噗通跪倒在地。

总管看两人一眼,低声喝道:“算你们捡回一条小命,还不赶紧下去。”

两人连滚带爬地走了,心中都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陛下每次心情烦躁头疼难忍的时候,都会想杀人,若有人在这个时候惹了他,绝对就是一个死的下场,若没人惹他,这个时候谁在他面前,也是谁倒霉。今日里他们两个确实是运气好,若是换了以往,陛下手指过来,再要说一个杀字,他们这两条小命就给交代了。

这一日,廖停雁没看到长右,中途车队停下休息的时候,她还特地在车队里看了看,也没发现长右的踪迹。直到第二天,再度看到长右出现,她才松了口气。还以为这大胆乱说话的宦者,因为和自己说了那番话后,被总管知晓给处罚了。

只是,好像仍旧有什么不对。廖停雁仔细打量他,发现长右脸色较之前更加苍白,眼尾有些泛红,眼角还有血丝,那双同样苍白的手上,青筋微微凸起。

说不定确实是被责罚了,毕竟他作为一个伺候人的宦者,敢说那些话,一旦被人知道,免不了一顿责罚。先前他们说话时,马车外也许有人在听。廖停雁越想越觉得情势严峻,也有些后悔,她还是放松惯了,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进入最险恶的宫廷副本。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可千万记住了。”廖停雁对长右道,同时猜测着他到底受了什么责罚。打板子?被打了屁股还是背?总不能像容嬷嬷扎针吧。

司马焦:“……”她在说什么为什么听不懂?

廖停雁,“算了,今天不需要你伺候,你就坐在那休息吧。”

司马焦瞬间明白她误会了什么,微拧的眉稍稍松开,甚至还笑了一下,“女郎看出来奴身体不适了?”

这还真是个新鲜体验,以往他这样子出现,周围的人,全都只会露出恐惧的神色,都觉得他下一刻会杀人——虽然确实如此。

廖停雁没回答,给他递了个垫子,“你垫着坐吧。”看他坐姿这么不端正,可能真是被打了臀部。

司马焦懒懒散散坐着,本来快没兴致演下去了,可看廖停雁那副样子,他突然又觉得再装几天也行,于是接过垫子,坐得端正了些。

这垫子被廖停雁靠了几日,似乎也沾染了她身上的气味,有点香。

赶路的时间里,廖停雁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马车上,除了个长右,没人和她聊天,日子久了,廖停雁和这个年轻宦者就熟悉了起来。她偶尔会觉得这长右有些奇怪,有时候一些语气和行为,会让她莫名觉得违和,但最后她都把这归结于另一个原因。因为长右认真来讲是个被净了身的男人,廖停雁之前没接触过这个群体,暗自猜测可能确实会和一般人有些不一样。

而且相比长右这个在原着没有姓名的路人,距离洛京越近,廖停雁就越担心见到司马焦后怎么办,根本没太多心力放在长右身上。

原着里女主和司马焦遇到的时期,女主可还是个看到乞丐会同情落泪,看到杀人会拼命阻止,会因为别人不喜欢她而委屈,倔强询问‘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吗’的典型早年女主角设定啊!如果说司马焦喜欢这个调调,她是不是要考验一下自己的演技?

太糟心了,她根本没演技。只能祈求司马焦其实根本没有被女主的善良倾倒,喜欢的只是她的容貌,真希望他是这样一个肤浅的男人。

“我们快到洛京了,女郎如此愁眉不展,可是在害怕见到陛下?”司马焦笑问,脸上笑容却并没有蔓延到眼睛里。

廖停雁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长右嘴里经常陛下长陛下短了,闻言扯了扯嘴角,望着窗外逐渐接近的城墙,“我只是在想,希望陛下能至少喜欢我这张脸。”

司马焦哦了一声,又说:“陛下肯定会喜欢你,女郎可相信我?”

廖停雁:他不想杀我就行了,真要被他很喜欢的话,那好像也有点惨。

司马焦见她不说话,侧了侧头道:“女郎不相信?”

廖停雁:“你不是说你很少见到陛下吗,怎么如此肯定?谁给你的自信,我的脸吗?”

司马焦:“噗哈哈哈哈!”

洛京作为一国国都,远非河下那个乡下地方能比,光是看到那高耸巍峨的城门,廖停雁就不禁惊叹起来。她在自己的时空,曾去过几朝遗都的旧址参观,哪怕后世依靠种种想象复原的效果,都比不上此刻她亲眼所见的一切。

如此厚重高耸的城墙,高得几乎将地下人群都衬托成蚂蚁一般,从宽阔城门进出的人群络绎不绝,三条官道并行入城,老远就能听到城中喧闹。

她们这一队人,是直接走中门入的城,只是穿过城门而已,廖停雁就感觉花了许久,可见这城墙之厚。待到入了城,帘子便不能随意掀开了,廖停雁只能坐在马车内听着外面各种热闹声响。她们似乎正穿过繁华的大街,走了许久许久后,终于四周又慢慢变得寂静起来,充满市井喧嚣的声音逐渐远离。廖停雁明白,这是她们快要进入皇城了。

整个国都洛京,几乎有一半属于皇宫范围,那一重一重的宫殿围起了山和湖,建造了各种景致华美的园林,是世上最奢华享乐之地,同样也是最危险恐怖之地,因为这偌大宫殿的主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魔王。

廖停雁被送入一个不知名宫殿,全程安静的好似假人,任由那些态度谦卑恭谨的宫女摆弄,又在夜幕降临之际,乖乖跟着几个陌生的宦者前往另一个地方——据说今夜皇帝陛下举办宴会,后宫所有美人都要参加,包括她这个新入宫根本还没份位的美人。

摸着自己快被饿扁的肚子,廖停雁默默祈祷,保佑今晚上司马焦不要当场杀人,否则她真的吃不下东西,饿出胃病怎么办。

夜风已经开始凉了,廖停雁被一群垂着脑袋的宫人簇拥着,走过挂满灯笼的长廊与空旷广场。她身边人很多,可都悄无声息,所有人,安静的都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这么多人走一起,愣是营造出了只有她一个人还在喘气的恐怖氛围,可见这宫中平日里气氛是有多压抑。

廖停雁现在担心起另一件事来,这宫里,该不会闹鬼吧?说实在的现在气氛真的很吓人,她身上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还有,不是说全后宫的美人都要参加这个宴会吗,为什么一路上走过来都没看到其他美人?心中不断冒出各种念头,眼看那灯火通明的殿堂就在眼前。

廖停雁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进殿中。门槛太高,给她准备的裙子又太繁琐裙摆太长,她有一瞬间差点摔倒,还好被身边的女侍扶了一下。低头看到地上铺满了昂贵的锦垫,视线再左右一扫,发现两旁竟然已经坐满了各种美人,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没道理,殿里这么多人,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要不是瞄到有几位美人也在看她,廖停雁都要怀疑这些美人是不是蜡像了。

殿中气氛非常之凝重诡异,不闻莺声燕语,只有无边静默。廖停雁没敢抬头往上看,亦步亦趋走进殿内,平平稳稳地站在大殿中央行礼。

“妾,河下廖氏女,拜见陛下。”

上首有人轻轻笑了下。大殿空旷又太静,因此这个笑声虽轻,却好似回响在殿中,令人听得清清楚楚。

“起来。”

廖停雁心头打鼓,心道这声音,怎么好像……她控制脸部表情,慢慢抬起头来,飞快看了眼最上首高台上的皇帝司马焦。然后她忍不住在内心发出了一阵奔溃地呐喊,紧接着一个素质三连。

草为什么大魔王是长右!长右怎么会是司马焦!换件衣服而已气质差别这么大的吗!

不愧是脑子有病司马焦,竟然有兴致扮成个宦官逗她玩?他每天跑到她马车上伺候她玩得很高兴吗?!她还是低估他的病情了!

廖停雁对上大魔王微微笑起来的俊秀脸庞,稍稍冷静了下,心里竟然突然冒出个奇怪念头——这些日子真是辛苦这杀人如麻的变态了,他怎么忍住这么久不发疯的?竟然在她面前装得跟个正常人一样!

然后,在发现身边伺候的路人甲突然变成神经病男二的此刻,她该摆出什么表情呢?廖停雁在心中发出这样痛苦的疑问。

没人能回答她,司马焦坐在上面期待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廖停雁久久没反应,司马焦脸上期待的神情慢慢收敛,他面无表情,咔哒一声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廖停雁好像听到了几位美人发出恐惧地抽气声。

不是吧,这就要发疯?她可什么都没做!

司马焦有些烦躁的点了点案几,“你不想对我说什么?”

廖停雁在袖子里捏着自己的手指:所以你到底想要我对你说什么?

她想了想,努力代入一下原着女主的苦情人设,最后硬着头皮用尽量哀怨的语气颤抖说道:“陛下,您骗得妾好苦哇。”

司马焦当场表演了一个笑到拍桌。

大魔王笑够了,没有对她的低劣演技做出评论,只对廖停雁伸出一只手:“贵妃,来孤身边。”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什么玩意儿?贵妃?!她什么时候变成贵妃了,明明入宫还不到半天,有人通知过她吗?廖停雁懵了,但环顾四周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懵着,这样显得自己太傻,于是她迅速强迫自己调整好表情,冷静地应了声是。

廖停雁看着那个身体微微前倾,对她伸出一只手的司马焦,认命地提起裙摆走上前。行吧,他高兴怎样就怎样,谁叫他是皇帝呢。

不过如果她没记错,原着女主在皇帝身边那段时间,似乎是九嫔之一的份位,为什么到她这直接就变成一品三夫人之一,仅次于皇后的贵妃了,难道是对于乖乖进宫和逃跑后被逼进宫的不同待遇?

另外,鉴于司马焦还没皇后,这代表着,她现在直接空降后宫第一了,这种作弊开挂一样的感觉,实在太过强烈。

女主光环这么强大的吗?廖停雁走到司马焦身边的时候,看着他那张已经看了好些天的小白脸,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少看了十集剧情,连不上前情,导致一度摸不着头脑的无辜观众。

“坐到我身边来。”司马焦拉住她,把她拉着坐在自己一处。

廖停雁直挺挺坐下了,坐下的同时她的眼睛不由自主顺着鼻子嗅到的香味,看向面前的案几。上面摆满了各种一看就很好吃的佳肴,她很饿了,真心的。

可身边还挨着个司马焦,她不敢动手。

司马焦瞧瞧她冷静的表情温婉的脸,突然说:“你想吃就吃啊,不是饿了吗?”

廖停雁心里嘀咕,她自觉还是掩饰得挺好的,司马焦怎么发现她内心真实想法的?明明看上去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杀人魔,竟然意外的敏锐呢。

“那……妾便吃了?”

“吃啊。”司马焦笑吟吟地看着她。

态度温柔到令人发毛,廖停雁刚把筷子伸向一盘炸酥了的小肉丸,骤然间有了个可怕的猜测——司马焦语气这么温柔,难不成,这肉,是什么奇怪的肉?不会是……人肉吧?按照司马焦的恶劣性格,也不是没可能啊。

廖停雁的脑补把自己给吓到了,筷子不由停在半空。

司马焦打量她的神情,突然凑近她,在她耳边轻飘飘地说:“怎么不吃啊,你不喜欢这道菜吗?”

廖停雁没回答,司马焦就转而问旁边的宦者,“贵妃似乎不喜欢,这道菜谁做的?”声音凉飕飕,和刚才简直翻转一百八十度。

廖停雁:这语气如此吓人,该不会他又要杀人?

这么一想,她一狠心,夹了个肉丸放进嘴里。酥香的感觉一瞬间溢满口腔,表面酥脆的肉丸咬开后,内里还有鲜香的汁液,简直美味。廖停雁同时尝出来,这是鹿肉。

司马焦撑着下巴看她吃,伸出一根手指让她转过脸来,笑着问:“这鹿肉丸子好不好吃?”

廖停雁觉得他的手凉得吓人,简直像冰块一样。不过她天生怕热不太怕冷,无所畏惧,只咽下丸子后回答:“很美味。”

司马焦很快放开了手,搭在扶手上,“听到了,贵妃说不错,赏赐。”

他身边的宦者躬身,“是,陛下。”

司马焦再看廖停雁,“你多尝些。”

有女侍要上前来为廖停雁奉菜,司马焦却道:“孤让你为贵妃奉菜了吗。”

那女侍闻言吓得跌倒在地,花容失色瑟瑟发抖,却一个字不敢说。这些宫人们都明白陛下的性子,这个时候若哭喊饶命,只会死得更快,因为陛下听到吵闹便会觉得烦躁,像这样马上跪下不出声,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廖停雁还没习惯这种场景,一个说变脸就变脸的司马焦,和一群哪怕司马焦大声点喘气都要吓个半死的宫人美人。难怪这里气氛如此压抑,所有人都显得有些神经质——说到底都是司马焦的问题,只听他这个充满戾气的语气,就觉得他好像要杀人,难怪都怕他,讲真的她也开始怕了。

本来正在嚼肉丸,被司马焦这么一吓,廖停雁呛住,捂嘴咳嗽起来。

她感觉一只冰冷的手抚上自己的后背,那感觉简直像是背后爬上了一只吐信的蛇,司马焦的手抚在她背上,低声在她耳边说:“你怕什么,我又没有凶你,你好好吃你的就是了。”

廖停雁说不了话,只能摇摇头。大哥,你这么变态吓人的语气,就算不是对我说,听着也很害怕的好不好?

司马焦看她摇头,皱了皱眉,烦躁地对那女侍说了句:“下去。”

匍匐在地的女侍感恩戴德地磕了个头,赶紧下去了。

虽然不知道司马焦为什么没有发作,但不用直面他人的死亡,还是让廖停雁微微松了口气,咳嗽慢慢平复下来。突然脸上一凉,司马焦摸了摸她的脸,有些不高兴地拧眉,“看到个死人就吃不下饭,你怎么这么娇气。”

廖停雁想起自己在马车上和他说过的那些话,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一般来讲,大部分正常人类看到死人都会胃口不好,她一个能在他身边坐着面不改色啃肉丸的女英雄,还说她娇气?

廖停雁简直惊呆了。

司马焦看到她的神情,倚在宽厚的靠椅上,环视了一圈殿中其他被忽视了许久的美人们,“你不相信就问问她们,看看她们见了死人还能不能吃下饭,你肯定是最娇气的一个。”

本来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足够弱小可怜无助了,但当廖停雁的目光看向下面两旁那一排排的美人,她发现这些美人好像比自己更加弱小可怜又无助。她们听到司马焦的问话后,几乎人人都面带压抑不住的恐惧之色,那种拼命想表现平静,但看到司马焦就忍不住颤抖的惨像,让廖停雁都忍不住生出一种怜惜。

可吓成这样,她们还是得按照司马焦的话齐声回答,“妾等能吃下。”

廖停雁仿佛能想象得到那个场景,司马焦一个不高兴杀了人,众美人被逼看着,不敢吐不敢出声,司马焦还要逼她们继续对着尸体享用美食,然后次数多了就被迫习惯了。

太惨了。

脸上又是一凉,司马焦蹭了蹭她的脸颊,撑着脑袋有些懒洋洋道:“你看,你是不是最娇气那个。”

廖停雁无话可说,这时候她看到下面有美人偷偷摸摸抬头偷瞄她,坐在这上面,下面人的各种小动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廖停雁便也多看了几眼那几位美人。

此时司马焦开口问道:“贵妃,觉得孤的后宫如何?”

廖停雁:如何?大概就像是被养在狼身边的一群羊吧,因为狼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咬死她们,所以只能挤在一起瑟瑟发抖那种,真是画风清奇,以她在原来世界阅遍宫斗文和宫斗狗血电视剧的素质,都无法评价。

可这话不能说,她只能微笑,然后轻言细语,“众位美人各有千秋,容貌都很是不俗。”

司马焦挥挥手,“都比不上你。”

廖停雁:呵呵,那当然,也不看看这个女主的颜值设定,要不是长得像仙女一样,在原着抗旨跟人私奔后被你抓到,也不会直接免死了。

“贵妃可喜欢这些美人?”

廖停雁警惕起来,这话什么意思?感觉不管说喜欢还是不喜欢,都有可能引发什么不好的结果。她一瞬间竟然有种在玩攻略游戏的错觉,而现在摆在面前的两个选项都通向悲剧结局。

她斟酌了片刻后回答道:“妾喜欢清静,诸位美人都十分娴静。”好的,没错,这个侧面回答进可攻退可守,完美。

可司马焦的套路她还是抓不住,因为司马焦对殿中众人笑道:“既然贵妃喜静,那你们可不要扰了贵妃清净。”

这话一出,本就安静无声的殿中,更是显得落针可闻,众人连呼吸声都几乎没了。廖停雁觉得要是每日吃饭都和司马焦一起吃,大概能一个月减十斤,她合理怀疑座下所有美人可能都有胃病——吃饭的时候经常被司马焦这么玩,试问谁的胃受得了?

“陛下,没有胃口吗,为什么没有动筷呢?”廖停雁为了自己能安心吃完这第一顿饭,壮壮胆主动询问。真希望他赶紧吃东西,闭嘴不要再吓人了。

满身鬼畜气息的司马焦被她问得一愣,露出些恹恹的神色,厌烦的看了眼这些案几上的菜,“孤没有胃口,这些菜难吃。”

廖停雁真的要谴责这个昏君了,这么好吃的食物还嫌弃?她在河下这么几年,就没有吃过几次比这些菜更好吃的东西,就这手艺,能征服她这个阅遍美食的现代人,司马焦还挑剔?当皇帝真的是太爽了。

“那陛下平日吃什么?”

司马焦皱眉,“不记得,饿了再说。”

廖停雁真的服,就司马焦这个作死的劲,就算原着里男主不杀他,他估计也活不了多久,这样随便的生活方式简直慢性自杀嘛。

司马焦盯着她,“怎么,还要孤陪你吃你才吃得下?”

廖停雁:“……”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啊。

她刚想解释,司马焦就拿起了筷子:“算了,陪你吃点吧。”

廖停雁看到司马焦身旁那个一直面带微笑的中年宦者,见到这个情形露出掩不住的惊讶神色,好像司马焦做了什么神奇的事情。

廖停雁腹诽,吃个饭而已,有这么夸张吗,难道司马焦平时真的不吃饭?再一看座下诸位美人,竟然都露出了惊讶之色,哪怕很快低头收敛,廖停雁也看到了。

廖停雁:“……”

司马焦吃了两口菜就扔下了筷子,吃点东西和要了他命似得。你是我表姐家那个不爱吃饭吃顿饭需要三个人哄的五岁熊孩子吗?廖停雁腹诽。

吃完了这一顿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晚饭,众美人自动自觉地带着女侍们回去自己的宫殿,一位品阶较高的女侍带着一队宫人来到廖停雁身前,跪下磕头行礼,“奴桂叶,拜见贵妃。”她身后的宫人们同样跪下行礼。

司马焦晃着酒杯指了指桂叶,“她会伺候你,去吧。”

廖停雁在桂叶等人的簇拥下,来到一座临水的巨大宫殿,又被请进内室,宫人来来往往为她准备沐浴和安寝。一个人躺在柔软的床上,摸着柔滑的丝被,廖停雁露出个庆幸的笑容。

太好了,司马焦果然和原着一样,没有睡她的意思!对,原着里女主在司马焦身边那段时间,司马焦根本没睡过她,至于为什么不睡,原着没有解释,只是原着里关于女主究竟有没有被司马焦睡这件事,男主和女主两人又是一段‘你爱我为什么不相信我’的纠缠,看得她心好累。

现在廖停雁同样没有去探究原因的想法,反正司马焦不睡她最好,至少晚上能好好休息。她拉着被子盖住脑袋,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放松地闭眼睡觉。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一大早从睡梦中醒来,看到床边坐着个满脸不愉快的司马焦是什么样的体验?——是从美梦走进噩梦的体验。

廖停雁眨眨眼,还有点迷糊,看看窗外不怎么明亮的天色,她暗道,司马焦不是个昏君吗,昏君难道不应该睡到日上三竿不早朝吗,为什么这么一大早的来扰人清梦?他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的昏君人设。

因为对方是随时可能发病的司马焦,廖停雁只能强忍起床气,围着被子坐起来,露出标准的工作微笑,唤道:“陛下。”

谁还不是社畜了,多少应付过那么一两个难搞的老板。

下巴一凉,司马焦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仔细打量她的脸,廖停雁心里打鼓,心道这人该不是一大早要发疯?

“你不高兴?因为孤打扰你休息了?”司马焦说。

廖停雁再次思考起究竟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还是司马焦太敏锐,怎么每次都直中红心?她挣扎着继续自己的表演,“怎么会,妾已经休息好了。”

司马焦哼了一声,甩袖大步走了出去。廖停雁看着被他踢得发出吱呀声响的门,犹豫了片刻后,又躺了回去。休息够是不可能休息够的,既然司马焦走了,她就继续睡呗,赶路这么久,元气哪那么容易恢复。

结果等她睡了个回笼觉起来,又在床边发现了司马焦。

“……陛下。”

廖停雁不明白他到底要搞什么,这样几次三番突然出现,莫非是要用这种特殊的方法折磨她?

“这回睡够了?”司马焦沉着脸问。

廖停雁敢摇头吗?不敢。于是在她点头后,司马焦把她从床上薅起来,拉着就往外走。廖停雁还穿着一身白色的寝衣,头发都披散着没有梳,勉强穿上了床边的鞋,跟着司马焦踉踉跄跄往外走。

路上迎面遇到的宦者女侍,全都退后跪下,没有一个人敢多看一眼仪表不整的廖停雁。司马焦步子走得太大,廖停雁只能小跑着跟上,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又凉又用力,她挣脱不开也不敢挣脱,一言不发跟着司马焦越走越偏僻。

看到前方出现被围起来的栅栏,还隐隐听到虎啸,廖停雁背后出了一阵冷汗。不是吧,特地等她睡个好觉,然后把她扔到这里来喂老虎?!

老虎的吼声越来越近,饶是廖停雁,这个时候也心里直发虚,忍不住腿软颤抖起来。察觉到廖停雁微微颤抖,司马焦扭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看,他问:“怎么没穿外衣?”

廖停雁:“……”你妈!你给我时间穿外衣了吗?还有脸问?

司马焦:“又怕热又怕冷,你真是麻烦。”

廖停雁:“……”过奖,你比我麻烦多了。

司马焦放开她,脱下了身上那件外袍披到廖停雁身上。

廖停雁默然,把那件没什么温度但透着一股不知什么香的外衣穿上,觉得司马焦可能并不是带她来送死。

她跟在司马焦身后,距离那一片虎啸越来越远,最后来到了一片花园中,廖停雁看到几只孔雀悠闲地拖着尾巴在草地间走动。

看来这里是宫内的兽园,据说分为很多区域,养了些不同的动物,这一片应当就是养孔雀的。

“今早饲养的人来回禀,说园里那只白孔雀开屏了。”司马焦说,“那只白孔雀,先前春天的时候其他孔雀都开屏,只有它不开屏,现在才终于肯开屏……你不是说想看?”

他们先前在马车上闲聊的时候,廖停雁还以为他是个路人甲,说话都很随便,那时司马焦提起孔雀,她确实说过想看白孔雀开屏。没想到,他真记着,还果然带她来看,廖停雁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司马焦左右看不见那白孔雀,已经不耐烦地召来饲养的宦者,“那只白孔雀呢?”

饲养的宦者脑袋冒汗,连忙去找,好不容易找到了那只白孔雀,可白孔雀已经合拢尾巴,没有再开屏了。司马焦黑着脸,看向廖停雁,“它开屏的时候你非要睡觉,现在看不到了。”

廖停雁心说,原来你那么一大早坐在我床边是要带我来看白孔雀开屏,你又不早说,虎着脸坐在那谁知道你要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杀人呢。

“是妾的错,待下次这白孔雀开屏,妾再来看吧。”廖停雁拿出伺候上司一天改稿八遍的工作素养,温温柔柔地说。

但她目前的老板司马焦比从前的老板难搞多了,他冷声道:“不行。”转头示意那饲养宦者,“你去,现在就让这只孔雀开屏。”

饲养宦者要被吓哭了,他的上一任便是这样,最后被扔进了虎山里,尸体都没了。如果让皇帝陛下不高兴,不止他要死,这只白孔雀可能也会被拔了毛送到御膳间去成为一道菜,摆上陛下的食案。为了他们这两条小命,他必须得去尝试一下。

也许是今天这只白孔雀确实心情不错,恰好给面子的再度开了一次屏,司马焦这下子高兴了,赏了那宦者一匣子黄金。

本来在看白孔雀开屏的廖停雁多瞄了一眼那匣子黄金,金灿灿的金钱气味,皇帝不愧是皇帝,杀人大手笔,赏人也大手笔。

她就这么偷瞄了一眼,就给司马焦发现了。

“你也想要?”

那不应该,女主的人设怎么能喜欢黄金这种阿堵物呢。廖停雁含蓄地回答道:“妾更喜欢玉。”绝顶的好玉可比黄金值钱多了,听上去逼格也更高。

司马焦:“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喜欢的,孤的私库里那么多。”

他这么说着,就把廖停雁带去私库看玉。廖停雁兴致勃勃,比看白孔雀的时候高兴多了。虽然白孔雀开屏确实好看不错,但她其实在原本的世界看过白孔雀开屏,与之相比还是看宝贝更有意思。

这个时候,廖停雁完全不在意自己头发没梳衣服没穿好,反正她现在是司马焦的贵妃,压根没有一个男人女人敢多看她一眼,而司马焦也就是看看而已。

廖停雁再度合理怀疑司马焦可能不行。

“喏,这些玉你要喜欢,让人送到你的宫殿里去好了。”司马焦不太在意地指了指那些莹润美丽的玉石。

廖停雁:“多谢陛下赏赐。”哈哈哈真的吗!这个糖衣炮弹承受不住啊!甚至已经开始被这些漂亮的玉蒙蔽双眼,觉得司马焦这人其实不错了!

司马焦掂了掂一枚玉环,“这种东西,孤无聊的时候曾砸着玩听响,没什么用。”

廖停雁受不了了,这个败家玩意儿,竟然用这么好的玉砸着玩?浪费的她心都痛起来了,简直想把他的脑壳按在地上砸着玩。

“呵呵,陛下,这样的美玉,砸着玩太过可惜了。”

“哦?”司马焦手里把玩着那枚玉环,走到外面的池子边,顺手就扔出去砸池里的红鲤鱼。咕咚一声,上好的玉环就掉进了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廖停雁:“……”草。

司马焦看到廖停雁的表情,转头在她没看到的时候露出个心旷神怡的笑,感觉心情好多了——廖停雁每次嘴里说着话,眼睛里都是截然相反的意思,傻得和外表有些不相符,特别有趣。

被司马焦折腾了一上午,廖停雁在快近午的时候,终于能回到自己那座宫殿梳洗装扮顺便吃点东西。其他不说,宫内吃的穿的用的俱是顶尖,连服侍的女侍们都心灵手巧,合心意的就好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特别是桂叶,她还没说话,只一个眼神,桂叶就知道她是饿了想吃东西还是渴了想喝水。

到底是怎么被训练出来的,被司马焦吓大的吗?被服侍得舒舒服服的廖停雁,觉得自己很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变成一个废人,原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话都不用说路都不用走,是这样享受的事情。和现在的待遇比起来,当初她在河下虽然也有人伺候,但那会儿她基本上很多事也是自己做的,而且仆从们都比较随意,没有宫中的规矩严苛,在这里,桂叶带领着几十个宫人专门伺候她一个,皇家顶配服务,果然贴心舒适。

廖停雁不明白了,要是司马焦日日过着这种神仙般的日子,怎么还会长成那个魔王样?

“贵妃,几位婕妤美人来拜见您了。”桂叶来通禀。

正在吃瓜的廖停雁一顿,擦擦手坐起来,“那就让美人们进来吧。”

来了!宫斗第一场重头戏!身处宫廷,怎么可能没有争斗,哪怕明面再和谐,私底下一定也是暗流汹涌。在来的路上,她不知道设想了多少次宫斗副本的艰难险阻,次次都脑补自己刚入宫被高位的嫔妃欺压,和同病相怜的美人成为朋友又惨遭背叛,一路走得虐心不已,脑补的头都要秃了。

——结果进宫半天成为了目前最高等级的贵妃,以前的脑补和各种剧情模拟全都没用了,只能见机行事。

十几个份位最高的美人乌泱泱跪了一地,其他美人因为份位太低根本没有来拜见她的资格。这群美人来拜见她,全程低着头,一个一个规规矩矩,拜完了之后又依次退下。

廖停雁还没来得及发挥一下,就见她们都下去了。

等等,说是拜见就真的只是拜见一下就走吗?那种大家坐一圈然后笑吟吟的你戳我一下我刺你一下再互相吹捧的情况是不存在的?

廖停雁没反应过来,桂叶见她不吭声的盯着众美人离去的方向,还以为她在不高兴这么多人来吵闹,便小心翼翼解释道:“众位美人只能在您第一次入宫时过来面见,以后每日都只会在殿外叩拜请安,不需要您亲自接见,您喜爱清静,她们也不敢贸然来打扰的。”

也就是说她不需要每天开茶话会和一群美人聊天。

想了一会儿,廖停雁忽然恍然大悟,她明白了,不是没有想宫斗的美人,而是宫内所有怀揣着梦想,想要通过宫斗走上人生巅峰的美人,都已经被司马焦给斗死了。

皇帝不务正业,没事就想着杀自己小老婆,导致她这个贵妃,竟毫无用武之地。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廖停雁第三次忍不住瞄向殿门,伺候她的桂叶端着一碗凉羹过来,见她的眼神在殿门掠过,心下明白,便跪坐在她身侧,柔声道:“您可是在等陛下?”

廖停雁其实没有在等司马焦,甚至巴不得他不出现,可这几天他每天总要过来,不轻不重地折腾她一会儿才算完,偏偏今天突然不见人影,搞得她心绪不宁,总担心司马焦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忍不住自己吓自己。

然而她这面对神经病的惶恐,被桂叶误认为深宫闺怨的思念,还特地为她解惑道:“陛下应当正在太极殿东堂,和相国太傅他们商讨国家大事呢,想必下午便会来探望贵妃了。”

来到这里后,廖停雁才明白,原来皇帝并非每日上朝,像如今这个皇帝,自他继位,从来就是半月一大朝,三日一小会,大朝在太极殿,一般都有大事奏表,而小会就在太极殿的东堂,只有几位高级官员和皇帝单独开小会,说说朝中诸事。

不过司马焦这个皇帝不太称职,哪怕是这种小会,他也是爱参加就参加,不爱参加就不参加,所有的事几乎都让相国和太傅太保三人决定,每日里他只负责当个火.药桶,随时准备炸死一两个人。

廖停雁听桂叶说起相国太傅,脑子里的念头瞬间有点飘。此时朝中局势可以说是‘三国鼎立’,基本权利都掌握在三个人手中,一个是都相国,此人是草莽出身,得先帝知遇之恩,曾为先帝打退外敌无数,是个将帅之才,先帝去世前将幼子交托给他,命他辅佐幼帝,如今可以说是权势滔天。

一人是段太傅,豪门贵族的代表,段家家主,身后站着延续几百年的各大家族,他还是先皇后的亲父,也就是皇帝司马焦的外祖。

最后一人则是高太保,乃是掌领台城兵马与宫廷防卫,还时常代替皇帝批阅奏折处理大事,最得皇帝信任的一位老宦官。

这三人廖停雁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他们三人都在原着有着不少的戏份。嗯,真要说的话,段太傅和高太保的戏份都比司马焦多,是在原着司马焦死后还搞了很多大事的两位老狐狸。

太极殿东堂,司马焦随意坐在上首,有一搭没一搭地弹着面前的酒杯。

“陛下!那姓郭的绝不能轻饶,臣请陛下下旨,捉拿那郭彦,连同他郭家上下三十余口,全数斩首以儆效尤!”长髯武冠,人过中年的都国相声如洪钟,大刀眉凌厉,一拱手间,煞气毕露,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白发苍髯的尚书令出列拱手道:“陛下三思,那郭彦虽说有不敬陛下与先帝之嫌,可此人才高,若真因他酒后失言便要将他斩首还要牵累家人,臣以为不妥。”

都相国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尚书令如此包庇郭彦,当真是惜才,还是因着段太傅之故?!”

一直老神在在站在一侧没说话的段太傅见牵扯到自己身上,才不紧不慢开口道:“都相国过虑了。且不说那郭彦与我段家并没有什么很大关系,便是他真与我段家有关系,只要他犯了律法,我段家也是不容的。”

都相国:“那些诋毁之语,他郭彦一个小小侍郎,怎么敢大肆传扬!”他转向上首的皇帝司马焦,“陛下,臣请彻查此事源头!想必那郭彦身后,定然还有主谋!”

场下几位臣子吵来吵去,司马焦却神色淡淡,好似神游天外根本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此时都国相一副强势模样,他才看向下首,不甚在意地说:“方才都国相说杀谁?那个叫郭什么?”

“回陛下,臣请将郭彦与郭家上下三十余口,尽数斩首!”都国相再度开口。

司马焦不耐地挥挥手,“既然都国相说杀,那便杀了吧。”

都国相闻言,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斜睨了段太傅一眼。年纪一大把的尚书令面上愁苦,默默站回到段太傅身后,而段太傅却看不出喜怒,仍旧一副淡定模样。

司马焦好似是十分烦闷了,站起身来道:“说完了?既说完了那便散了吧。”他说罢,也不管其余人怎么想,直接大步离开。

诸位臣子早已习惯司马焦作风,什么都没说,各自退下,只有两位老臣露出痛心愁苦之色,摇头叹息。

司马焦走出东堂,脚步慢了下来,阴沉着脸沿着空旷回廊往后走,伺候他的宦者们都远远跟着,就这么一路走到廖停雁的芙蓉殿。

司马焦走进殿内,见到廖停雁躺在美人榻上,对着窗边徐徐香风,正酣然入睡。看她睡得那么香,司马焦一下子心情更加不好,她为什么有事没事都能睡得着,还睡得这么香?他走到廖停雁身边,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廖停雁的手腕上戴了一只白玉镯,是他上次赏赐的,白玉盈润,肌肤滑腻,二者相贴,竟不知哪一个更加美丽。廖停雁的手总是很暖,连这腕上玉镯戴久了,也仿佛染上她手的温度。司马焦抓着那只玉手,忽然低头咬了一口。

为什么睡个午觉被痛醒后会发现司马焦在咬自己的手?廖停雁第一反应是这里没有狂犬疫苗,接着是愕然,司马焦他不仅杀人还吃人?生吃人肉这是什么绝世大魔王?

发现她醒了,一双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自己,司马焦笑着放开她的手,还在自己留下的牙印上摸了摸,“你醒了。”

廖停雁:“……陛下。”为什么这家伙能一脸正常地和自己打招呼,牙印都还在手腕上呢,当她瞎子看不见吗?

“陛下这是在?”

司马焦哦了声,随意道:“想你陪我,但你一直没醒,所以就唤醒你。”

你叫人的方式还真特别,我上一次听说为了叫人起床就咬人这件事,还是在室友和她养的狗身上。

廖停雁微笑着:“原来如此。”——去你妈的。

“陛下想让妾陪陛下做什么?”

司马焦道:“不知道,总之你必须让我高兴。”

这样的人,要不是皇帝,早被人摁到厕所里冲走了。廖停雁温柔无比,露出点为难的神色,“可是妾不知道做什么能让陛下高兴。”

司马焦打量她的表情,突然问:“会骂人吗?骂一句来听听。”

廖停雁的眼睛扫过自己手上的红色牙印子,嘴唇动了动。日尼玛,日尼玛听到了吗傻逼!

她娇声骂道:“……陛下真坏!”

司马焦笑瘫了,抓着廖停雁的手,上气不接下气,“你、你再骂一句。”

廖停雁:从来没听过这样变态的要求。

芙蓉殿里爆发出一阵大笑,把守在外殿的桂叶等人吓了一跳,特别是贴身伺候了司马焦十几年的宦者,太极殿总管瑾德,更是望着殿门露出讶然神色。皇帝虽说喜怒无常,脸上笑也很多,但如此大笑真是格外稀罕,那廖贵妃,究竟有何等手段,竟能取悦陛下至此?

廖停雁表示并没有什么特殊技巧,主要仰赖司马焦反复无常的病情和神鬼莫测的笑点,鬼知道他每次笑都是被戳中了哪里。

司马焦笑够了,一把将廖停雁拉起来,廖停雁以为他又要带自己去哪里,顺势站了起来,谁知等她站起来,司马焦自己躺回了她刚才的位置。

不等廖停雁做出反应,司马焦又一用力,把她一起拉到美人榻上,就让她躺在自己身上。

廖停雁一动不动,感觉自己腰上被一只手揽着,头顶也抵着一个下巴。她整个人躺在司马焦怀里,觉得这情形有点不太好。这可是大白天,窗户都开着,这榻还这么小,垫子又不够软……所以司马焦这突然流氓到底是不是要睡她?原着到底还有没有点谱了?!

司马焦把她抱在怀里一起躺着,一只手拿起她刚才被咬的那只手,红印子还在。他只是慢慢摩挲那个牙印,不说话也没有别的动作。

见他久久没有其他动作,廖停雁提着的心不知不觉慢慢放下,接着就瘫着了,瘫了一会儿她觉得背后的司马焦像一张凉席,睡在上面凉飕飕地,要不是感觉得到他胸口心脏的跳动,简直要怀疑这是具尸体。看来是身体太虚,手凉成这样。

他到底是不是因为身体太虚才不睡女主的?廖停雁胡思乱想间,忽然感觉身后的司马焦在她脑袋边上嗅了嗅,“你身上是什么很香?”

廖停雁一怔,香?什么香,她今日没用香粉之类的。不是这么恶俗吧,司马焦该不会说是她身上自带的美人香?处子之香?然后话题就这样越说越危险,滑向某个不可描述的方向?

廖停雁刚警惕起来,就听到司马焦问:“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很香的东西?”

靠猜错了!这男人真的是泥石流啊!廖停雁保持住表情:“妾是……喝了些蜜果酿。”

司马焦:“闻起来还不错,给孤端一些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女侍悄无声息下去,很快又端着清甜飘香的蜜果酿上来,呈给司马焦。司马焦只喝了一口,就拧着眉把那蜜果酿连同杯子一齐扔出窗外,“什么玩意儿,这么甜怎么喝。”

廖停雁: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人。

“陛下,高太保回来了。”宦者瑾德忽然进来回禀。

司马焦动了动手指,揽住廖停雁坐了起来,“让他过来。”

听到高太保三字,廖停雁心里一动,这位高太保在原着里可活了很久,甚至可以说是后期男主主要对付的大BOSS。他是照顾司马焦长大的宦者,也是他的心腹,哪怕司马焦身死亡国后,这位高太保逃逸在外,仍然聚集起一干人等想要复国,给男主带来不少麻烦,后期男主称帝了还深受其扰,因为他在皇宫中埋下无数暗棋,男主入主这座宫城时没能全数清查出来,导致差点被刺杀而死。

这位高太保,是个厉害且狡猾的人物。

这样一位人物,长相却非常憨厚可亲,容貌寻常,很不引人注意,哪怕是那双眼睛,看人时也不露一丝精光,相反,那双带点茶褐色的眼睛,有着长者的宽厚和善之色——和廖停雁想象中的高太保截然不同。

“高觅,你此行可一切顺利?”司马焦站起来,把怀里的抱枕廖停雁放回美人榻上。

“回陛下,一切顺利。”高太保回答完皇帝的话,还抽空对着廖停雁也拱了拱手,看她的眼神竟然有点……慈爱?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王老师还真不知道辛晏来是辛小路的哥哥, 闻言愣了下才说:“哦,那你也过来听听。”

辛晏来像个大家长那样坐在旁边, 让正对着王老师的辛小路坐到一边。

听王老师说了一遍事情原委之后, 辛晏来看了眼辛小路, 随即说:“如果是那天晚上, 我记得很清楚, 我在家给小路辅导作业, 她不可能出现在学校, 也不可能把那两个女生关在楼顶。”

王老师:“啊?这样啊。”他看到辛晏来那样子, 就先信了一半, 有点责怪地对辛小路说:“既然这样,刚才老师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啊?”

辛小路:“……”说什么?我们事先又没串通好。

辛晏来又说:“小路一直比较文静内向,在家里也是不怎么爱说话, 她可能太紧张了。小路的学习是我看着的,应该没有问题,不知道她在班上其他情况怎么样?和同学们相处的好不好?这些事我问她,她都是说没事,我就怕她这个『性』子在学校里被人欺负, 我也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她。”

王老师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小学霸自己也没比辛小路大几岁,怎么还真一副家长的样子。

既然有辛晏来保证, 王老师又说了几句就先走了, 叮嘱辛小路赶快回班上去晚自习。房间里就剩下辛晏来和辛小路两个人, 辛晏来先把门关上了, 然后拖着凳子坐在辛小路对面,满脸严肃地看着她。

辛小路清楚,这是牛『奶』哥哥要兴师问罪了,其实刚才他会帮自己遮掩这事,她就觉得很奇怪了。这么根正苗红的少年,竟然为她说谎了。面对王老师时,辛小路也没觉得有什么,可被辛晏来这么盯着,辛小路竟然还觉得自己有点紧张——可能是几年来被『逼』着做作业做傻了。

“小路。”辛晏来终于说话了,他问:“你是不是……遇到了校园暴力?”

辛小路:“啊?”哥哥,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辛晏来看到她的反应,眉头都打结了,抿着唇显然有些生气。

“最近我听到一些传闻,是关于你班上那个新转来的转学生,还有你的。”辛晏来之前就想找妹妹谈谈这事,只是还没找到机会,“以前就有人因为这种事情去找你麻烦,现在是不是又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辛小路鬼使神差一点头,见辛晏来陷入沉思。她忍不住问:“刚才,你帮我说谎了?”

发现辛小路满脸写满了‘你这种好少年怎么会说谎骗人’,辛晏来哪怕心里非常愤怒,此刻也忍不住无奈笑了笑,“我当然会说谎,我的谎话不会伤害到其他人,能给你避免很多麻烦,会为我这个谎话付出代价的只有那两个欺负你的学生,我不介意让她们倒霉。公平正义这种大话先不说,我只希望已经被她们伤害过的,我的妹妹,不要再因为这件事有任何烦恼。”

绝对的公平和正义,是事不关己广大群众的诉求,但对于当事人来说,最想要的是安宁。

辛晏来认真地说:“这件事就算之前和你有关,之后也没关系了,接下来我来处理,你好好上学就可以了,你还是个孩子呢,不应该为这种事烦心。”

辛小路纠正他:“你自己也是个孩子,你还没满十八岁。”

辛晏来:“不一样,我是你的哥哥,而且我很快就要成年了。”

“以后记得,有人欺负你,就来告诉我,不要自己憋着不说。好了,上课去吧。”

目送妹妹那瘦弱的身影缓缓下楼,辛晏来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转头去教师楼找主任。

很快,因为学生会提案,学校开展了反校园暴力一系列活动,每个班级开会,全校动员,学生会成立监察小组,还设置了匿名举报信箱,不管是来自学生的,老师的反馈,都会被收集起来。除了匿名举报信箱,学生会还开设了第一个校内论坛,有一个版块专门讨论校内各种不良问题。

最让学生们哗然的就是这次学校一次『性』处理了二十多个暴力伤害其他同学的学生,最轻的处罚是检讨,其次是记过,留校察看,情节严重的几个直接劝退。还查出了一个初中部老师的猥亵事件,这件事哪怕是辛晏来和支持学生会的校领导都没想到。

那老师还是个高级教师,这事传出去对学校声誉不好,校领导的意思是秘密处理,并让辛晏来这个学生会『主席』安抚学生。

辛晏来表面上配合,暗地里煽动学生,把这件事直接捅上了网。校内轰轰烈烈闹了两个星期,网络又发酵了一星期,最终才利用舆论使得学校领导公开道歉,开除那个老师。

这件事从一个普通校园暴力事件开始,到最后几乎全校参与,声势浩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一手引导了此次事件的辛晏来,终于能松口气,暂时放松下来。

经过这么一场,学生们凝聚力增强,有助于培养大家的团体意识,退学的学生们也给大家敲响了警钟,辞退的老师同样让其他老师们引以为戒。总之这一次事件过去后,学校风气大大改善,辛晏来总体还算满意。

他很早就有这种想法,终于还是在高三毕业离开学校之前做到了。

这件事最后已经和辛小路完全没有任何关系,暴力事件也没把她放到明面上,她就像辛晏来说的,安心上学就完事了。

放假的时候辛晏来照旧去看两个弟弟妹妹,顺便给他们带辅导书。辛袁见到堂哥过来就兴奋地不得了,他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最崇拜辛晏来这样的哥哥了,从他进门就开始滔滔不绝。

“堂哥,你好厉害啊,我之前看到你在礼堂做总结报告,所有人都在给你鼓掌欢呼啊!还有你知不知道那个老师是谁告发的?我们都在猜,你偷偷告诉我呗,我肯定不说出去!堂哥,当学生会『主席』好酷啊,你能不能让我也进学生会?我要进纪检部,检查他们纪律,看谁还敢不听我话!”

辛晏来放下带来的甜品盒子,逮着记吃不记打的小堂弟一通冷酷训斥,“匿名举报,我不可能私底下告诉你,你根本就是想出去和人炫耀,要是泄『露』出去会给人家带来多大的伤害你有没有想过?你想进学生会更不可能,年级太低,你也不适合,要是进管理机构,可以带着私心做事,但做事不能全凭私心,否则做不成事还会误事。”

“这么多年我给你讲的道理白讲了?听过就忘是不是?”辛晏来每次教堂弟就格外头疼。

和辛袁比起来,他为什么会那么疼爱照顾辛小路,就非常容易理解了。

辛袁委屈不乐意,“怎么又骂我!”

辛晏来冷着脸,“你欠骂。你才几年级?这些事跟你无关,好好上学就可以了。”

辛小路已经在一边拆甜品吃了,选了个红豆布丁,『插』嘴问了句:“你的事都做完了?”

冷着脸的哥哥看向可爱的妹妹,语气瞬间柔和起来,“嗯,差不多收尾了,这些事跟你没关系了,你好好上学就可以。”

辛袁:“……?”妈的,明明是同样的话为什么听上去感觉完全不同?堂哥你敢用同样的语气说吗?对着我就那么凶对辛小路就那么温柔?

可惜辛晏来和辛小路没人分给他一个眼神,辛晏来正忙着对妹妹殷殷叮嘱:“我今年就毕业了,大学估计要在外地上,你在学校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不过现在学校风气还行,一段时间内应该不会有欺负人的事,等我们放假会回来看你的。”

辛袁:“……”我呢?没有我的位置了是吗?

一个五年级的心碎小男孩,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把手里的甜品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朝两人大喊:“你们只顾自己谈恋爱都不管我,我也不理你们了呜呜呜!”

他丢下这一句晴天霹雳,哭着跑走了。

辛小路:“啊哈。”吧唧吧唧,布丁好吃。

辛晏来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唰的站起来,追着口不择言的臭小子上楼。

只是走到楼道口,他犹犹豫豫转头,有点尴尬又有点忐忑地对辛小路说:“你还小,不好早恋……别听他……胡说……”

辛小路:“哦。”

辛晏来僵硬地扭头上了楼,很快楼上传来辛袁的鬼哭狼嚎。

一般辛晏来放假过来都会吃了晚饭再走,但今天他没吃就先离开了,离开前还没敢和辛小路打招呼。

辛袁气的晚上饭都只吃了半碗,苦大仇深坐在辛小路旁边,连她看恐怖片都没跑。

“喂,你真不是在跟我堂哥谈恋爱?”

辛小路不是很懂这年头的小屁孩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她才多大?哪来那么多感情纠葛。

“你们别想骗我,以为我看不出来?切,堂哥节日会给你送花,你生日给你送礼物,记得清清楚楚从来没忘过,我们去乐园玩,你多看了那个玩偶两眼,堂哥就在那里坐了一下午给你打到了,你想吃什么,堂哥就带你去买,从来没说过不行,他去你班上看你的次数比看我的次数多多了,你有一点不舒服他就给你请假,都没给我请过,我同桌对他女朋友都没这么好的。”

听他分析了这么一大段话,辛小路终于扭头看他,语气古怪,“你才五年级,你同桌就有女朋友?”

辛袁大怒:“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问你,你对我堂哥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企图!你想当我堂嫂,我是不可能同意的!”

辛小路理『性』分析,按照辛袁刚才的说法,牛『奶』哥哥对自己有企图才更可能。不过她觉得,小屁孩知道什么,胡说八道而已,她们那个贴心的学霸小哥哥最多就是个妹控而已,喜欢她什么的不存在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不可能早恋。

回到家的辛晏来没有胃口,晚饭也没吃,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学习资料。一个小时过去了,他没能看进去一个字,眼神不知不觉就放到了旁边摆着的照片上。

那是过年时候拍的,他和弟弟妹妹三个人站在一起。小路戴着帽子围巾,穿着一件羽绒大衣,整个人都裹在衣服里,『露』出来的一双黑眼睛清凌凌地看着镜头,又好像正在看着他。

辛晏来仓促地移开目光,放下手里的书。

家里阿姨来给这位小少爷送水果的时候,就看到向来冷静沉稳的少年把脸埋在手臂里,趴在桌上,发出一阵懊恼的声音。

阿姨:啊,这大概就是青春期的烦恼吧。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班长, 你有暗恋的女生没有?”

有和辛晏来关系亲近的朋友这么问他。

“咱们会长一心学习,怎么可能谈恋爱, 我赌五『毛』他肯定没开窍, 到了大学也不一定能有女朋友!”其他的朋友们起哄, 纷纷开口, 说他最爱的只有做不完的习题。

但是只有辛晏来自己知道, 他确实是在暗恋着一个人。

从他十六岁时起, 他就暗恋着一个小小的少女。

他十六岁的时候, 她才十三岁, 他们两都是稚嫩的年纪, 她尤其是,像一朵才刚浮出水面,矜持『露』出一点花瓣的睡莲花苞。

辛晏来从她十岁时就认识了她, 最开始,他确实觉得自己只是在当一个称职的好哥哥,可是渐渐的,一年年过去,他忍不住在她身上投注了越来越多的视线。

她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和同龄的女孩子们不一样, 甚至和那些比她大几岁的女孩子也不一样,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的情绪很淡,不管是愤怒、悲伤还是高兴, 都是淡淡的, 对周围的其他人和事, 也拥有着一样的态度。

有时候, 辛晏来会觉得这个女孩子像一道飘渺的烟气,如果没有仔细看着,就会忽然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一直细致地去照顾她,很难说是出于觉得她需要照顾的心态,还是私心里想更接近。那种情绪里有好奇,有怜爱,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她几乎承担了他少年心思里最沉重的一部分。

辛晏来十六岁那年夏天,辛小路和辛袁住在他家,他们朝夕相处。有一天午后,辛小路坐在花园的树荫下,屋内阿姨切了冰镇的西瓜,辛晏来打开通往花园的那扇门,端了两块西瓜准备送过去给她。

他打开那扇门,抬起头,忽然间就愣住了。

纤弱的少女静静坐在树下的白『色』长椅上,旁边的花圃里簇拥着粉『色』的大朵蔷薇,她闭着眼睛,仿佛是睡着了。辛晏来怔怔看着,好久都没能回神,他不知道自己恍惚了多久,只记得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冰镇西瓜沁出的细小水珠打湿了他的手,冰凉的水滴透过的手掌缝隙滴在地上,已经汇聚出一小滩水渍。

他莫名感到一阵局促,不知道自己突然怎么了,手足无措半晌后又端着西瓜悄悄回了屋子。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梦到那天午后,夏日的花园少女。哪怕在梦中,他也能闻到西瓜清甜的香味,和花园中月季甜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熏人欲醉。

没有任何特别的预兆,也没有任何人发现,辛晏来忽然间明白,自己有了一个初恋。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幼时读诗,读到李白的《长干行二首》,辛晏来没有什么感觉,后来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偶然再读到这一首,心中却是突然感到些微羞涩与喜悦。

诗中那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在青涩的年纪结为了夫妻——“十四为君『妇』,羞颜尚不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少年人都是这样,哪怕心里喜欢,也绝不好意思轻易说出口,于是所有的喜欢,都用了对方的名字代替,喊一次对方的名字,就说了一次喜欢。

“小路,你又睡不着吗?”

“小路,我给你买了助眠香薰,听说是有用的,你今天晚上试一试?”

“小路,你累不累?要是累了,我们歇会儿再跑。”

“小路,这是你今年的生日礼物。”

“小路,过年的时候过来我这边吃饭吗?阿姨有做很多你喜欢吃的菜。”

“小路,要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一定要告诉我。”

“小路……”

他每次喊着她的名字,她就会向他看来,眼神平静,偶尔还会带着一点点不一样的温和『色』彩,只是从来没有『露』出过羞涩的神情。辛晏来心里知道,那是因为她并不喜欢他。

——

时间将近六月,辛晏来即将高考,他去叔叔家的次数少了很多,辛袁总是抱怨堂哥都不来看他们,辛小路倒是理解,高考对人类的孩子来说,是人生大事,当然要慎重对待。只是她最近心情实在称不上好。

本来往常上晚自习,她那位认真的牛『奶』哥哥都会检查纪律,经常转到她们班,如果她们是自习,他会轻声和她说几句话,遇上她在做题,他还会帮忙看看她的作业,就算偶尔老师在讲课,他也会朝她笑笑示意一下。

可是最近,检查纪律的换了人,那位『性』格跳脱的男孩叫尤涛,似乎是学生会纪检部的部长,和辛晏来同班。这话痨男孩每次检查到他们班,都看猴子似得盯着她多看两眼。

“我围观我们会长的宝贝妹妹呢!”尤涛嬉笑着说。

辛小路一段时间没见到辛晏来,难得主动开口,问他:“哥哥最近不来检查纪律了?”

尤涛笑的像只鸭子,“检查纪律本来也不是会长的工作,他以前非要抢我的工作,最近估计是考试压力大,就没跟我抢。咱们全校第一的宝座他坐了多久了,我们班主任把他当宝,看的死紧,别说检查纪律,就是上厕所老师都得多问两句。”

辛小路明白了,她那小哥哥现在自身难保,不能再普渡世人,没时间来点化她。

见不到小哥哥是一样,还有让她觉得有点烦的,是她的后座,那个脑子有病的中二少年司徒濯。

对,脑子有病。辛小路见过很多这种孔雀开屏式的男生,他们都有一种自己全世界男人数第一的『迷』之优越,司徒濯是这种症状特别严重的那一类,最开始辛小路还没发现,后来她就反应过来了,这家伙在企图勾搭她。

用她在这个世界学到的话来形容这人就是:妈的智障。

“辛小路,下周我的生日会,邀请你去我家参加。”司徒濯又用那种仿佛偶像剧男主角一般的语气开口了,手上还点了点她的肩。

辛小路无动于衷,“不去。”

司徒濯:“你是我第一个主动开口邀请的人,这样也不去?”

辛小路话从来不说第二遍,因此不管司徒濯再怎么叭叭叭,她都没有再理会。

司徒濯暗骂一声难搞,觉得这个‘辛小路’身体里的家伙该不是个心如止水的老太婆吧,怎么都撩不动,搞得他火大。

不过司徒濯不可能轻易放弃,耐着『性』子纠缠了辛小路好几天。

他们上体育课,司徒濯花式炫耀了一下球技,在一众女生的惊呼尖叫里下了场,走到一边树下喝水的辛小路身边,一手撑着树干,低着头对她说:“我没带水,你的水借我喝?”

俊美耀眼的少年,远远看去就是一道风景,微微笑着说话的样子更是一派情意绵绵的感觉。他侧着身子靠在那,几乎把树下的少女大半个身子都笼罩起来,显得既强势又嚣张。在外人看来,这估计是一幕充满粉『色』泡泡的校园恋爱剧。

“班长?你看什么呢?”尤涛抱着厚厚一堆新到的模拟试卷走在前面,见辛晏来没跟上来,又扭头走了回去。站在辛晏来身边探头一瞧,发现初中有两个班正在上体育课,其中一个班好像是宝贝妹妹在的班级。

果然,他很快发现了他们班长的宝贝妹妹。

“诶?妹妹是不是和人谈恋爱了?旁边那个是她男朋友?妹妹眼光不错啊。”尤涛特别八卦地感叹:“不得了,现在的小孩子,年纪轻轻就谈恋爱,我们这些大哥哥都还是单身狗呢!”

说了两句,没听见辛晏来吭声,尤涛这才发现他表情有点不对劲。

“那什么,班长,你不会生气了吧,脸这么冷的?”

辛晏来:“我为什么生气。”

尤涛:“……”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但你的语气明明就很可怕。

辛晏来:“走吧,老师还等着分试卷。”

他快步走了,尤涛赶紧闭嘴跟上。

一下午,辛晏来都是那个表情,平时就够严肃难接近的了,今天又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峰,搞得其他人都不敢和他说话,连老师们都议论了几句。

辛晏来写试卷的时候,脑子里还不由得浮现出之前看到的那一幕。那个高高帅帅的男孩子,姿态亲昵地靠在辛小路身边。平心而论,司徒濯确实有着比这些小男生们出『色』得多的气质,站在人群里就是鹤立鸡群。

出于某些原因,辛晏来之前就注意到过司徒濯,他会帮老师录入一些信息什么的,也看过司徒濯的成绩,十分优异,可以说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

辛晏来:“不能早恋。”

尤涛:“什么?”

“这周学生会开展工作,杜绝校园早恋。”辛晏来捏着钢笔突然说。

尤涛闻言大惊,丢下手里的练习册资料,“陛下万万不可啊!你会被广大群众起义『逼』宫的!这种失民心的事我们不能做啊!就算你快要退位了,想在这个岗位上最后发光发热一下也不能这么冲动!”

辛晏来:“……”

尤涛:“会长你要是真这么干,拆散了学校里那群小鸳鸯,她们一定会集体对你粉转黑,骂你是多管闲事的王母娘娘。其实吧人家偷偷『摸』『摸』谈个小恋爱又碍不着别人的事,咱们管那么多干什么,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就会有更美好的明天你说是不是?”

辛晏来:“……算了。”

尤涛做了一会儿练习册,突然琢磨过味来。班长该不会是,看到妹妹早恋受刺激了吧?妈呀,这可真是万恶的大家长。

他蹭到辛晏来身边,“诶,会长,阿班,我前两天去检查纪律,看到妹妹了,她还问我你怎么没去看她呢,我估计她是想你了。”

辛晏来笔下的数字9忽然斜斜飞出去,划出了一个上扬的小弧度。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辛晏来上晚自习时, 又戴着纪检部的红袖章,去了初中部检查纪律。

他到辛小路班级上的时候, 正好看见司徒濯在和辛小路说话。长手长脚的少年转着手中的笔, 一脸笑容地故意去拉扯身前少女的长辫子。

“辛小路, 你真不答应去我的生日会?我保证会很有趣, 给我一个面子, 嗯?”司徒濯脸上带笑, 心里已经非常不耐烦了。

辛小路比他更不耐烦, 把自己的辫子拉回来, 幽幽回了句:“劝你别作死。”她那个牛『奶』小哥哥好不容易把学校搞得这么安宁, 她不太想出手破坏。但是如果这猪头非得继续激她,她就不忍了。

虽然这两个人心思各异,心里对对方压根没好感, 但在青春年少的滤镜下,仿佛是一对欢喜冤家,现在不止是她们班的同学,就是不少其他班的同学,看到司徒濯的态度, 也默认了他在追辛小路。辛小路的无动于衷,是欲拒还迎,两个人不能好好说话, 就是打情骂俏。

有人猜她们还要多久会在一起, 还有人羡慕辛小路能得到司徒濯这位‘白马王子’的青睐。

可是, 这种场面在辛晏来看来, 就不那么友好了。都是青春期的少年,哪怕平时再沉稳早熟,看到自己暗恋的女生身边有另一个优秀男生,大约也不会开心。

“小路。”

辛小路见到救星来了,立刻顺势病遁,逃离了司徒濯的『骚』扰。

顺利请假躲到校医室去休息,辛晏来和从前一样送她过去,一路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试着问:“你后座那个男生……是不是打扰你学习了?要不然,我让你们老师给你换个座位?”

辛小路心道这哥哥真是绝了,自己累成这个样子还惦记着她的学习。“不了,没事。”

她是不想拿这种小事去麻烦哥哥,可是在辛晏来看来,妹妹这个态度,分明就是别扭的少女心思,估计她心里也是不讨厌那个男生的,所以才否定了他的提议。她……几年了,从来不对别人有半点多余关注的,为什么说起那个男生,情绪好像有些不对?

这下好了,辛晏来心里真是如同打翻藏了十八年的老陈醋,又苦又酸,只能板着脸不说话。他也不想让辛小路看到自己这样不开心的脸,可实在太难过,又没办法『露』出更好看的神『色』。

“哥哥,最近这么累?”辛小路仔细看了辛晏来的样子,见他情绪不太好,心里也有些戚戚然。

当人要高考真是麻烦,她当年看着那么多高考生痛苦万分的时候,哪里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要经历这一场水深火热的折磨,就连学霸如牛『奶』哥哥都被折磨的这么憔悴,她不由得对这个社会主义高考产生了一点点敬畏。

辛晏来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异样,“我还好。”毕竟是年纪不大,没办法彻底掩饰自己的心情,被辛小路看出来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辛小路问他。虽然她不爱关注别人,可牛『奶』小哥哥不一样,她还是愿意给这个五年如一日对自己关心爱护的小哥哥一点爱护的。

她完全没把小哥哥心情不好的原因往自己身上想过。

被她关心,辛晏来心里又死灰复燃般窜起一点火星,一团火烧的他难受,半晌他谨慎地开口说:“小路,早恋还是不太好,可能过几年再考虑这件事会比较好……你觉得呢?”这话说出口,他自己心里也是一阵羞愧,他这明明就是有私心的。

辛小路终于get到了小哥哥的意思,原来他是在担心她早恋,不愧是小家长,这么尽职尽责的。

辛小路:“早恋是不行,哥哥放心,我没那个意思。”

虽然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心里却没法高兴起来。辛晏来小哥哥表面上一如既往,心里已经下起了连绵阴雨,淅淅沥沥停不下来。

他化悲伤为力量,怒刷了十套题,成功在下一次的模拟考上再次夺得第一,超出了第二名整整五十分,顺便刷新了他自己的最高历史记录。

同学们纷纷惊呼,“班长还是不是人啊!”“简直是个学习机!”

学霸哥哥被学校里老师同学夸,回家被难得和蔼的亲爹夸,被叔叔伯伯们夸,可心里还是不高兴。所有人都说他泰而不骄,却没人知道他是因为暗恋而失落,根本高兴不起来。

深觉这样不行,辛晏来干脆又报名了两个竞赛,彻底挤压自己的时间。如果不把自己所有的空闲时间安排上,他真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去初中部看妹妹,如果看到不想看到的场面,他或许又会忍不住说些不太好的话。

还是算了。

在青春期哥哥为自己的暗恋所困扰的时候,辛小路正被后座的傻『逼』所困扰。

她拒绝了司徒濯生日聚会邀请八百次,但对方仿佛完全听不见,在生日聚会当天,这傻『逼』带着豪车保镖,强行将她请上车,带到了生日宴会现场,整个过程犹如一出烂俗的狗血剧。

鉴于先前某个世界的翻车,司徒濯没忘记选择一个最佳的作案地点,保证没人发现,并在第一时间没收了辛小路的手机以防止她报警。

就这样,他们最后停在一座犹如城堡的小别墅前面。

“欢迎你来到生日会,小路,今天你会是我的公主。”司徒濯深情款款地朝她伸出手,整个画面充斥着一种浮夸的尴尬。

要说司徒濯愿意做出这一切,真是被这最后一个世界给『逼』的,哪怕最开始气疯了想过干脆搞死女主大家一起死,可冷静过后,他也不愿意那么轻易去死,不仅放下自己的神之包袱假装少年人,还搞了个这么粉红『色』的少女场景。

梦幻般的城堡,铺天盖地的玫瑰花,气球,漂亮的衣服和首饰,这不正是所有饱受欺凌的平民少女做过的公主梦吗。

“这是我的管家,她会带你去换一身衣服。”司徒濯准备了一整个房间的高级礼服,还有珍贵首饰。

如果辛小路配合,她就会像偶像剧那样被带着去换一身漂亮的衣服,被造型师吹一个亮眼的造型,达成丑小鸭变天鹅的整容效果,惊艳亮相,然后和这座小城堡里的俊美王子司徒濯一起在这个生日宴会上来个少女心爆棚的相拥舞蹈,跳到晚上看一场绚烂的烟火,从此见到他就想起这梦幻一天,成功走进恋爱线。

很可惜,辛小路就不是这么配合的人,她甚至,不是人。

被那个女管家领到二楼,辛小路趁着那女管家不备,整个人迅速躲进了一排排的裙子后面。

女管家正矜持昂着脑袋讲到:“这里的衣服都是名家定制,我们少爷早在一周前就开始布置,能让他这么费心,小姐你……小姐?”她扭过头发觉辛小路不见了,顿觉愕然,这人是跑出去了?可她也没听见脚步声。

女管家刚想出去看看,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有什么东西网一样罩过来,蒙住了她的脑袋。

“呜!”

辛小路勒紧手上的裙子,一手拿着一只缀满了宝石的玻璃鞋,用力一敲,把人放倒在地。抽出某条裙子上用来束腰的绸带绑住女管家的手和脚以及嘴,辛小路又扯出另一根绸带,装进了口袋里。

她平静地出了门。

外面有穿着制服的佣人路过,辛小路上前询问:“不好意思,问一下司徒濯的房间在哪里?”

辛小路是司徒濯一脸笑容亲自牵进来的,什么关系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见她问司徒濯的房间,佣人没有半点怀疑就告诉了她,还非常贴心的提醒她:“少爷现在在大厅里和客人们交谈,并不在房间里。”

辛小路点点头,“谢谢。”

她轻易找到了司徒濯的房间,并且自然地走了进去。之后没多久,司徒濯回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在宴会开始之前,他还要换一身礼服。脱下外套换上衬衫的时候,司徒濯忍不住回头环顾了一圈自己的房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似乎有谁在注视着自己。

但是他的房间里并没有异样,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后背的衣柜开了一条缝隙,司徒濯一手扣着袖口,慢慢走过去,怀疑地用脚拨开了衣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几套他的衣服。

衣柜门被再次关上,司徒濯把那点微妙的异样丢在了脑后,整理着衣领盘算待会儿怎么拿下女主角。这种玩浪漫霸道的事他是轻车熟路,而每次都没有女人能拒绝,哪怕这次的是个难搞的女人,也终究是个女人吧,他就不信她真的不会有一点动摇。

司徒濯走到洗漱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他在楼下喝了点酒,这具身体年纪还小,酒量不行,脸有一点发红。他打开水龙头,在哗哗的水声中洗手,又垂下脸用『毛』巾擦拭自己那张脸。

洗漱间一道玻璃敞门相隔的浴室里,白『色』柔软的帘子仿佛被风吹过似的,轻轻动了动。

在司徒濯清洗脸上,眼睛被水浸湿,忍不住眯起眼睛那一刹那,晃动的帘子后面猛然蹿出一个身影,辛小路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出现,手中拿着一片柔软的布帘,劈头盖脸罩住了正在洗脸的司徒濯,将他整个脑袋罩了起来。

司徒濯猛然间被人用力勒住脸面,有些不能呼吸,他反应很快地挣扎起来,伸手试图去抓身后的人,可是那人下手毫不犹豫,将他的脑袋紧紧裹住还不够,更用绸带勒住了他的脖子,司徒濯脑袋涨红,险些不能呼吸。

可是这还没完,他只感觉自己整个人被用力往前撞去,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狠狠撞在了洗漱台的镜子上。

喀拉几声脆响,镜子碎了一地。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碎裂镜子迸出的碎片划伤了辛小路的手背, 留下了两道血痕。辛小路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道血痕,又再次将手底下晕头转向的司徒濯按着, 狠狠往剩下一半还没彻底碎裂的玻璃镜上撞去。

很好,这下这玻璃镜完全碎了。

相比较辛小路那小小的伤痕,司徒濯就凄惨多了, 如果不是脑袋上裹着的布,他可能会更惨。

辛小路手上拽着收紧的布帘子没有放松, 卡在能让人艰难呼吸却又喘不上气的地方。司徒濯被撞的头晕眼花,脚下软绵绵地直往地上躺, 一幅手脚软绵没有反抗之力的模样。辛小路拖着他的脑袋往浴室里走,打开花洒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给他脑袋浇了个透。布帘浸了水之后, 沉重而紧贴着脸,进一步挤压了能吸入的空气。

或许是没想到自己做出这种样子都没能让辛小路松手,反而要被她继续折腾,司徒濯猛然挣扎起来。他的力气太大, 一时之间辛小路力气还真比不过他, 被他发力扯掉了蒙在脸上的布帘。他的额头脸颊有大大小小的细碎划痕,被水一冲, 红『色』的血丝和着水一起流过脸颊,神情看上去和厉鬼也不差什么了。

他的抗揍能力着实惊人,被那么暴力打了还能这么快恢复。

“你完了。”司徒濯哑声咬牙切齿, 向前扑去, 试图抓住辛小路。

辛小路一矮身, 从他身侧钻了过去,一把拽过旁边螺旋状的一个手持花洒,趁着司徒濯脚步踉跄往前,还没能转身之际,用那螺旋扭曲的花洒软管套住了他的脑袋,从后面猛地攥紧。

“呕,额——”

一般人,就算对人动手,下意识也会有心理压力,难免就没那么坚定,但辛小路不是,她对于杀人没压力,她是个厉鬼,哪怕重回人间披着人皮当了几年人,她心里还是那个飘『荡』无定的鬼魂。对自己怀着恶意的人,她心中的恶意也被完全激发出来。

她的手稳稳的,一再收紧,完全没有放松的意思,准备就这么绞死让自己感到不快的人。司徒濯动作的幅度越来越小,双手无意识在周围『乱』抓,不小心打翻了周围的沐浴『乳』之类的,一股牛『奶』的甜香散发出来。

或许是喝多了辛晏来送来的牛『奶』,辛小路现在每次闻到牛『奶』的味道,就会想起那个牛『奶』小哥哥。

想到他,毫无预兆地,辛小路松开了手。司徒濯倒在地上,如同垂死的鱼一般痉挛喘气。

“算了。”辛小路踩着司徒濯的脚走出浴室,神情自若地走了出去。

楼下的大厅里人很多,许多上流人士,都是来参加司徒濯生日宴会的宾客,辛晏来也在。他是和父亲一起来的,司徒家准备在这里开展新的公司,于是借由司徒少爷的生日宴会邀请了各位商界有名望的人前来,大家心照不宣地打好关系,日后多一些互惠互利的合作机会。

作为本市颇有名气的商人,辛晏来的父亲也受邀前来,因为儿子将满十八岁,又如此优秀,他难免想炫耀,这种场合就爱把人带着一起。

辛晏来是个挺拔皎洁的少年,风姿出众,穿着正装的样子非常引人注意,辛总听见其他人夸赞儿子,再看他们羡慕的眼神,觉得通体舒畅。从进场后就不断笑着和前来寒暄的人说话,再将辛晏来介绍给其他人。

他们来的并不早,没有见到辛小路被强行带来的那一幕。在司徒濯的预想中,他应该会像一个胜利者那样牵着打扮一新的女主角出现,也算是在男二面前宣誓主权。然而他怎么会想得到,女主角并不愿意成为一个给他满足好胜心与骄傲的花篮子,狠狠怼了他一顿后就这么独自出去了。

要离开这里必须穿过大厅,辛小路没在乎那么多,直接下楼穿过大厅。大厅里都是些穿着正装的优雅人士,辛小路一出现就受到了许多关注。

有人好奇议论:“那是谁家的,怎么这个样子出现了?”

“好像是之前司徒家那个小少爷带来的,天哪,怎么搞成这样了?发生了什么事啊?”

辛小路充耳不闻,穿过人群往外走。

忽然间有人语气惊愕的喊住了她,“小路?”

辛晏来没想到会在这看到辛小路,就犹如辛小路也没想到小哥哥会在这里。

辛晏来扔开自己亲爹,几步走到辛小路身边,看着她的样子,眼睛里的怒气越来越盛,还有着一些几不可觉的慌『乱』。但他的语气十分小心,“小路,你没事吧?”

辛小路刚才在楼上打人太用力,战况又激烈,现在这样子难免就不怎么好看。手背上镜子碎片划出来的伤口因为浸水流血了,身上的衣服沾了一点司徒濯脑袋上的血,还有她的手腕之前绑着绸带,手掌上花洒水管硌出来的印子,因为勒司徒濯的脖子太用力,红痕现在还没消。浴室里喷溅的水洒在身上,衣服和头发都有点湿。

加上她常年带着的那股苍白,和少女的年纪加成,别人看上去,就像是……被人欺负了。

辛晏来也有这样的猜测,他想的比别人更多一些,神情难看到了极点。辛小路看他表情,还以为自己变成了厉鬼时候那个断手断脚的恐怖样子,不然他表情怎么这样。

辛晏来拉过辛小路的手,见到上面的红痕和血迹,脱口而出了一句脏话,暴躁的差点炸了。

刚走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到儿子骂了句脏话的辛总:“……”我儿子竟然是会说脏话的?

辛晏来握紧辛小路的手,他还惦记着克制自己,别把小路再次吓到了。她一定遇到了不好的事情,不能再吓到她了。

“没事了,我先带你回家。”辛晏来勉强让自己表情好看点,说出这句话后也不管在场众人和屋里主人如何反应,抱着辛小路就快步走出去。

辛总:“……”等下?儿子?

辛家的司机见少爷抱着疼爱的妹妹出来,也有些惊讶。

“刘叔,开车回去。”

“哦、哦,好,那辛总呢?”

“再去叫一辆车来接他。”辛晏来简短地说,把辛小路安置在后座上,自己坐到她身边。车子启动,辛晏来拿了车里的纸巾给她擦拭手背上的血,还好伤口比较浅,没有一直流血。辛晏来放下她的手,犹豫着『摸』了『摸』辛小路的头发,低声说:“小路……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辛小路:“没什么大事,之前准备回家,被司徒濯带人绑到刚才那地方去了。”

果然是他。辛晏来心里一沉,用力捏紧了手里一团纸巾。

“然后呢……?”

“然后我和他打了一架。”辛小路顿了下说:“他没有死,我估计死不了。”

辛晏来没有再问。

他把辛小路送回家,给她处理了手背上两道划痕。回家时他爸已经回来了,虎着脸骂他:“你刚才像什么样,一点礼貌都没有,还有那孩子,你知道她干什么了?她把人家司徒家那个孩子打的不轻,听说找过去的时候,人正在厕所躺着。”

辛晏来站在亲爸面前,冷冷的,“打就打了,能怎么样。“

辛总气笑了,“能怎么样,让他爸带她去上门道个歉。”

辛晏来想也不想:“不可能,我不会让她去的。他是我妹妹,被人欺负了,没有向加害人道歉的道理。”

辛总:“妹妹?你以为别人都瞎,看不出来是吧,就没见你这么护着你堂弟过的,那又不是你亲妹,你这是搞什么?”

辛晏来沉默片刻,没有否认,对父亲说:“我要护着她,不会让其他人勉强她。”

看他这样子,辛总怒道:“这几年就不该让你和她走那么近,早该拦着你的!”

太迟了。辛晏来心道。

“你别在这跟我捣『乱』,这事你管不着,我自己和她爸说,你给我别搀和到这事里面就行。”辛总头疼地摆摆手,让他回房间去。

辛晏来却再度开口:“我说了,她不用去。”

“嘿,你……”

“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距离我十八岁生日还有半个月。”

辛总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发应过来自己向来优秀的儿子说了些什么,“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辛晏来语气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如果你坚持,那我会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去做,谁都不能勉强她。”

圆滑的社会人辛总简直被他气死,用力拍着沙发扶手,半天才妥协道:“……不去就不去,你别给我在这种时候闹幺蛾子!”虽然儿子从小就听话懂事,但固执起来也很可怕,和他亲妈一样的固执,要是和他对着干,他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说不定高考都能弃考,要是真让这小子拧上了,高考不好好考,他还不被那些商场上的老朋友们笑死。

“爸,希望你说到做到。”辛晏来说。

辛总不想再听他说话,手指点点楼上让他滚。这混蛋,等高考完,看他还有什么好拿来威胁的,他就不信自己这个亲爹还治不了儿子了!

辛小路之后去学校,没再看见司徒濯,据说是去养伤了,学校里也没人知道他怎么受的伤,女生们成天议论纷纷。这件事辛小路没有半点关注,她过了风平浪静的三天,主动去了高中部找辛晏来。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去高中部,找到高三一班,发现明明是下课,学生们仍然坐在位置上奋笔疾书,比初中部上课时还要安静。

“哥哥。”她的声音一出,在安静的班级里引起了一片波澜。

“咦,那不是妹妹?”

“班长,你妹来了。”

辛晏来不用人提醒,早在听到辛小路的声音就站起来了,钢笔随手放在笔记本上,走出班级带着辛小路去了楼梯僻静处。“怎么了小路,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辛小路摇头,“哥哥,我上次打了司徒濯,他家没找我,学校也没找我,是因为你吗?”

“小路不用怕,不会有人因为这件事找你的,你没有错。”辛晏来的话等于侧面承认了确实是因为他。

辛小路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其实她并不怕,如果她怕,根本就不会做这种事。她没想过会有人会帮她承担什么,却意料之外地得到了一份关爱与呵护。

眼前的少年在她看来还很稚嫩,并没有那么强大,可他却一直试图保护她,为什么?说实话,她不是很理解。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辛小路曾是个厉鬼, 她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只是她被人杀死在那所学校的一间偏僻厕所里。手和脚折断,鲜血喷的那个厕所白『色』的墙面和瓷砖地面都变成了红『色』。普通人看不见, 但在她眼里,那个地方一直就是她死时的场景。

但凡成为厉鬼, 心里都有深深的怨念和恶意,当她莫名其妙披着一个孩子的皮囊重生人世,那种作为厉鬼时深深的怨愤就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玻璃,感受不太真切了。可是同时, 那份记忆又让她游离于这个人世, 所以她对于别人的淡漠回以同样的淡漠, 对别人的恶意回以同样的恶意。

只有关怀爱护, 让她无所适从, 不知该如何应对。她成为厉鬼之前,是不是也有人像这样爱护她关心她?辛小路觉得应该是没有的, 如果有, 她不会感觉这么陌生。

辛晏来。

他给了她很珍贵的东西, 所以对他, 辛小路也回以自己唯一的那一点‘人『性』’。

在高考前半月,辛晏来满了十八岁。他的十八岁辛家也大肆『操』办了,在市内最大的一家酒店里, 请了不少客人。中午是辛总用来和生意场上朋友们套交情的, 晚上辛晏来找了个地方邀请朋友和同学们一起热闹。

中午那个成人酒会辛小路没去, 晚上那个朋友聚会,辛晏来领着她去了。只是让她坐在身边吃了一顿好吃的,然后把她送回家,没让她继续参加之后的ktv续场。

和辛晏来熟点的朋友都知道辛晏来宝贝这个妹妹,吵嚷着让她一起去ktv继续玩,“妹妹去吧,唱唱歌玩玩游戏而已,人多热闹嘛!”

辛晏来把人全都堵了回去,严厉地瞪了两个嗓门最大的,“小路还没成年,你们待会儿肯定要喝酒,闹起来没完没了,让小路去看你们撒酒疯吗。”

两人缩着脑袋故意做出受不了的样子,“不得了不得了,会长成年后更可怕了,大家长升级版,吓死人了,这么严厉,妹妹肯定也受不了!”

辛晏来一噎,心里有点讪讪,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大概确实有些……“小路,你想去唱歌吗?”他还是询问了一下辛小路的意见。

女鬼不爱ktv,不爱任何热闹有人气的地方,所以她选择了回家。

只是辛小路回家之后很长时间没能睡着。她睡不着就穿着睡衣在院子里晃『荡』,特别是辛袁窗户那里能看到的花园,辛小路最爱往那边晃『荡』,不知道多少次大半夜差点把辛袁给吓『尿』。

辛小路深夜花园游『荡』,忽然看到院子外面矗立着一个黑影,黑影一动不动,在铁艺栏杆和一丛树影后,黑黢黢的看不清样子,但辛小路觉得对方似乎在看着自己。

站在院子里和对方对视了一会儿,辛小路打开铁门走了出去,“哥哥,有什么事?”

对,这个半夜站在院子外面的是辛晏来。按理说过完了生日的辛晏来这个时间应该唱完歌,回家休息去了,但他却一声不吭出现在了这里。

时间退回到一个小时前,他们一群同学唱歌结束,各回各家,作为今天的主人公,辛晏来被『逼』着喝了不少酒,可他喝醉了看上去就和没喝醉一样,说话做事都正常,愣是没人发现他喝醉了,他甚至还有条理的让司机去送几个醉得厉害的朋友回去,然后独自一个人从容的,在朋友们放心的目光下离开,来到了叔叔家院子外面站了这么久。

刚刚成年不过一天的醉酒少年人,直直站着,手里还薅着一把郁金香——带着根和泥土的郁金香。那把花儿奄头耷脑,可怜巴巴,好像是被人暴力从路边花坛扯出来的无辜受害者。

看着牛『奶』哥哥这个浑身酒气行迹诡异的样子,辛小路也『摸』不准他是不是喝醉了。

“小路。”辛晏来神情严肃,不像是喝醉了,只是用比往常更加慎重的语气说:“不能早恋。”

辛小路:“哦?”大半夜喝醉了过来教导妹妹?

她应了句,指指他手上捏得紧紧,快要被捏断的郁金香,“你拔小区花坛的花了?”

辛晏来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花,好像才想起来,将花举到她面前,“这是送你的。”

辛小路还没把花接过来,忽然又听到辛晏来说:“我可以先排队吗?”

辛小路:“?”

“十八岁就成年了,不算早恋,还有两年多,我想先排队,第一个!”辛晏来还是那副完全清醒的模样,要不是他一个劲把郁金香往辛小路鼻孔里怼,辛小路都没能肯定他是真醉。

虽然辛晏来话不是说的很清楚,但辛小路听懂了。她难得有些惊讶,这份惊讶总结起来大概是:看你这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竟然也会学人早恋。

把那快戳到自己鼻孔的郁金香接过来,辛小路没考虑多久就痛快回答:“行啊。”她是不介意满足牛『奶』小哥哥这个心愿的,交个男女朋友,简单,又不是让她喝香灰。

她现在的心态,大概就像是被乖孩子询问可不可以要一个小玩具,刚好她有,就大方给了。

辛晏来看着清醒,其实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这是哪,说了几句话,眼睛直愣愣的,开始卡带。

辛小路让他回去休息。

辛晏来:“嗯,休息,要早睡早起。”然后他无缝衔接式流利地背了一篇英语阅读。

虽然他家就在隔壁小区,但辛小路很怀疑让他一个人回去,他半路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更奇怪的事,于是牵着他把他送回了家楼下。大半夜的,这边的路没什么人,辛晏来被牵着走,脚步平稳,只是嘴里一直嘀嘀咕咕,从英语阅读背到语文古诗,再从数学公式背到地理生物化学,到家时他还没来得及开始背历史。

辛小路被他念叨一路,竟然有点觉得困了,看他木杆子一样走进了屋里,她这才打了个呵欠独自回去。她穿着一身睡裙,披头散发,气质阴森,在大半夜的昏暗小区林荫道里走过去,格外像是某种飘忽生物,吓到了一位倒霉的晚归夜猫子,又搞出了一个小区灵异传说。

第二天,辛晏来在自己床上醒了,他头疼,在床边坐了半天才缓过来。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自己的裤子上不知道为什么沾了一大片的泥土,他昨晚上醉得厉害没有洗澡,裤子上的泥土还带到了床上。

为什么会有泥土?辛晏来茫然回想了半天,只记起来昨晚上大家唱歌,被几个同学借机灌了很多酒,然后,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片空白。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司机送他回来的吗?

他『摸』出手机打电话问朋友,对方还没起来,听到他问,奇怪地说:“昨天晚上,你不是看着我们上车回家的吗?然后你也回去了。我说,我真没看出来你酒量那么好啊,喝多少都没事人似的。”

“嗯,没事了。”辛晏来觉得,那估计是在哪里摔倒蹭上的。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昨天晚上大半夜去找了辛小路,还顺便把自己的少年心事和老底在人家面前倒了个干干净净,另外还得到了一个恋爱的号码牌,一号位。因为他不记得了,所以今天的小哥哥,仍然在明媚而忧伤地暗恋。

辛小路也没想到他什么都不记得,压根什么都没提起,所以这事辛晏来完全没发现。

过了两周,高考前,辛晏来找辛小路,对她说:“今年夏天,我带你去我外公家里过暑假吧,我外公家只有他一个人,虽然他脾气不是很好,但非常心软,做鱼特别好吃,而且他住的那个小镇临海,夏天很好玩,你一定会喜欢。”

他之所以这么决定,是因为他爸很有可能会在高考结束后发难,而他不可能让小路受委屈。就算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他也会护着,更不要说还是暗恋的心上人。

为了阻止他爸,辛晏来早就打算好了高考一结束马上带辛小路去外公那里,毕竟他爸因为妈妈的事,看到外公就心虚,绝对不敢去外公那里找他们,这样至少小路能在那边安稳的过一个暑假,等到暑假过完,他爸再不甘心,司徒家的事也过去了。万一没过去,他还有另外的打算。

保护心上人的决心,让少年充满勇气与力量。

但这事在辛小路看来就不是这样了,她误以为小哥哥是想培养感情,二人世界什么的,陷入爱河的小男生都很向往。她明白,在学校多年,看多了这样的孩子。成年人……成年女鬼觉得此事情有可原,既然之前她都答应了,那现在这事也没什么好不答应的。

辛小路:“可以。”

辛晏来看她都没问一个问题,直接答应了下来,显然对他这个哥哥很是信赖,心里又是开心又是愧疚,继续解释说:“我高考完你们还没放假,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的学习进度,这个学期的知识你已经完全掌握了,提早放假不会影响你,到时候我会请我的表哥帮忙开一张医院证明,帮你请假,你提前收拾东西,等我考完我们马上就走。”

“还有,这事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吗?”万一被他爸知道,大概会气急去拦他们。

辛小路淡定点头:“嗯。”这年头的年轻孩子,花样真是多。

辛晏来高考完那天,在一片远超过年的欢乐氛围中,按照计划提前离校,带着辛小路坐上了飞机,等到辛总摩拳擦掌回家准备跟儿子算账的时候,辛晏来和辛小路人都已经到了那个海滨小镇。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沙池是个海滨小镇,说小倒也不是很小, 只是位置不太好, 交通不怎么便利,没能像其他沿海城市一样赶上好时候发展起来。

虽然地方不是很繁华, 但景『色』实在不错, 一路上辛小路听辛晏来讲了那里许多事,他其实自己对那边也不是特别熟,毕竟只有小时候暑假去过几次, 他母亲死后,就不怎么过去了, 但他还是把记忆里那个充满海风和星星的小镇, 仔细给她描述了两遍。

两人下了飞机后, 还坐了两个小时大巴,最后在市里的汽车站下车。

辛晏来提着行李下车,拉着辛小路纤细的手腕,小心让她避开车站汹涌的人流,仿佛怕她被人群冲散了。他拉着一个大行李箱, 斜挎了个单肩包,辛小路就拉着一个轻便的小行李箱, 两人牵着手往外走。

“我们还要坐车去镇上, 我也好久没过来了,这边应该会有面包车送人过去, 我去看看。小路你难不难受?要是难受, 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一歇再吃点东西。”辛晏来对待辛小路, 是万分贴心,在车上辛小路睡觉他就把人脑袋揽在自己怀里睡,要是吵就给她塞耳机放舒缓音乐,喝水吃东西吃水果都准备周到,和他们前座那个爸爸也差不多,不过人家爸爸是那么照顾自己几岁的小女儿。

辛小路有点晕车,这一路飞机汽车没停,特别是车上有个抱着孩子的,婴儿大概也受不了车里的气味,哭闹个不停,辛小路只觉得当鬼的时候听到那些人恐惧的尖叫,都没有婴儿哭起来那么吵,真是可怕。

辛晏来把辛小路先带到外面通风的站牌下坐着,拧开水给她喝,弯着腰摘下帽子给她扇了扇。这个季节,这个城市温度已经挺高了,两人穿着一件单的长袖长裤,身上都有汗意。

辛小路坐一会儿就缓过来了,站起来说:“走吧,去坐车。”

辛晏来:“不要紧吗?”

旁边忽然传来喇叭响。辛晏来看过去,诧异地喊了句:“外公?”

旁边的车道上停了一辆车,车半旧不新,显然用了挺久了,车窗开着,『露』出驾驶座上一个神情严肃的老人家,戴着一副眼镜,虽然头发花白脸上也有皱纹,可是从那隐约可见的眼型和高挺鼻梁来看,年轻时候肯定也是个俊朗人物,和辛晏来绝对很像。

“上车,家里菜都准备好了。”外公语气淡淡,听着确实不太和蔼,但看着自己高高大大的大小伙子外孙,眼里的关怀还是掩不住。

辛晏来没想到外公会自己来接他们,他虽然和外公打了电话告诉他会带着妹妹过来过暑假,但外公在电话里只简单应了两句,他说会自己坐车去镇上,让外公在家等的。

“小路,这是外公。”

辛小路:“外公。”

外公:“嗯。”

两人上了车,辛晏来让辛小路一个人坐后座,“要是不舒服你就躺一会儿,还要开一段时间车才到,外套给你搭着,待会儿把车窗打开别吹感冒了,包给你垫着脑袋。”

辛晏来自己坐上副驾驶,果然打开了车窗,让风吹进车里。

外公开着车,虽然看着专心,可耳朵里听到外孙跟那个纤细文静的小妹妹说话,他老人家的眉『毛』都快飞出去了。

他在这里等了一个小时了,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刚才远远的,他一眼就看到自家外孙。长得像他妈,身高腿长,斯斯文文,是个衣服架子,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衬衫都显得青春飞扬的。这么大的孩子总是变化很快,哪怕过年时候还见过,现在看着又长高了点,和过年那会儿好像又不同。

只是……这孩子带来的真是妹妹?瞅瞅他刚才那弯着腰守在小姑娘身边的专心致志,再看这时不时转头看看人家的担心小眼神,哪怕他老人家近视一千度也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哪是个妹妹,叔叔家的继女,真说起来没什么关系,这样亲近爱护的样子,心上人还差不多。

少年人,心里喜欢什么,一点都藏不住,像外公这样的老人家,一照面就看出来了。

看出来归看出来,外公倒没说什么,谁没个这样的时候呢。老人家心里还暗暗有个猜测,估计外孙这么突然跑过来,就是因为他那个爸不同意他这点心思,所以才会带着人小姑娘躲他这里来了。

只要一想到那个姓辛的不同意,外公心里就老大不愿意,只觉得你个臭东西,就知道『逼』我外孙子,还说是他爹,爹都不会当,凭什么不同意。他这么一想,心里剩下那点别扭就没了,反而觉得非得让外孙如愿开心才成。

而且,辛小路骨架纤细,白皙文弱话不多,看着就是个乖巧孩子,外公年纪大了,看到这样的小姑娘就忍不住觉得疼爱……可见辛晏来这个审美和爱好是遗传自母亲这边的。

外公的屋子在海边,是镇上一个独栋的房子,房子不大,上下两层,屋顶漆成了蓝『色』,远远看去一个蓝『色』顶的小屋在海边,像童话一样。

“小路,你看那边就是外公家了。”

他们的车子绕过一个弯道,看到大片的海和起伏错落的小屋,微暖的海风带着一股海边特有的味道吹拂过来,让车里的闷气一扫而空。今天是个晴天,太阳照『射』在海面上,看上去波光粼粼,辛小路趴在车窗边上,听着辛晏来的话看向远处的独栋蓝『色』小屋。

那屋子以前是外公外婆两个人住,后来外婆去世了,就剩外公一个人住在那,他退休了,如今也没什么事做,每天在家养养花钓钓鱼,辛晏来看到屋顶和墙面的新漆,就知道外公估计前不久刚粉刷过。

他心里好笑,对外公说:“外公,你又自己刷漆了,既然知道我要来,买了漆放在那,我可以帮你一起刷,我小时候跟你一起刷过漆的。”他往常在家像个小家长,在外公面前倒有点小男孩的样子了。辛小路没再看外面,有点新奇地看着牛『奶』哥哥这个样子。

外公心里也开心,但脸上还是那个表情,“你知道漆什么,小时候玩我的漆,把墙面刷的一塌糊涂。”

辛晏来就哈哈笑:“可是很好玩啊。”

辛小路觉得,到了海边,牛『奶』哥哥变成了海洋味的阳光牛『奶』哥哥,都会哈哈笑了。

车子开上了一个小缓坡,停在外面一个水泥平地上,三人下车拉行李进院子。院子是用一圈木栅栏围着的,木头大概用久了,颜『色』有些斑驳,但攀爬在上面的月季藤开了许多粉『色』的花,大朵的绣球也搭在栅栏上,把那旧木头给衬托出一种明媚的田园风光。

院子屋子都打扫的很干净,外公让辛晏来带着辛小路上楼看房间,他自己进了厨房准备把菜做起来。

辛晏来提着行李在前面引路,走在楼梯上侧身回来对辛小路说:“楼上四个房间,有一个房间景『色』最好,是我以前住的,不过我跟外公说了,收拾出来让你住,我住你旁边一间。”

他说的那间房间确实很好,采光非常棒,有两面墙的落地玻璃窗,两个阳台,从落地窗里都能看到外面的海。房间里的床单被罩都是浅蓝『色』,应该是刚清洗晾晒过,有种洗衣『液』的淡香,木头大床看上去又干净又软绵,让人一看就觉得躺在上面肯定很舒服。

辛小路还在桌子上看到一个白『色』的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香槟『色』月季,楼下就有开这样的月季,显然是外公今天新剪的。辛小路心想,这外公颇有点浪漫哪。

辛晏来帮辛小路安置好,要她歇一歇,他自己在隔壁房间放下行李,就下楼去厨房给外公帮忙了。屋子有点老,屋里铺的木地板,踩着难免有声响,而且隔音不太好,辛小路在楼上能隐约听到楼下两人说话的声音,可是奇异的,这种感觉又让人觉得非常安心平静。

辛小路穿着拖鞋到隔壁房间看了看,辛晏来的房间也不差,只是只有一面窗子,景致没有隔壁好,他的桌子上同样放着几支『插』在玻璃瓶里的月季。

她走下楼去,听到外公正在问辛晏来,“你给你爸打过电话没有,跟他说声你们到了。”

辛晏来应了一声,“好,我这就打。”

他开了机,打电话给他爸,很快就接通了,刚说了个爸字,那边辛总大声骂道:“兔崽子你长胆子了啊?心眼这么多,你还敢跑,行,你有本事就别回来……”

外公笃笃笃切菜的声音突然一重,他冷着脸出声道:“辛裕景,我外孙过来陪我,你这么不乐意?”

那边辛总仿佛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消音,好一会儿才声音怂怂地说:“爸……那个,您在啊,哈哈哈,没什么,我就随口一说……晏来暑假去陪陪您,是挺好的,我没意见……”

外公还是那个淡淡语气,“嗯,他们已经平安到了,你不用担心,我们这就吃饭了,先挂了。”

电话那边的辛总:“好好好。”哪怕隔着这么远,光听声音都仿佛能看到辛总卑躬屈膝的样子。

辛晏来唇角一弯,配合地挂上了电话,神情自若地把手机关机放回口袋里。他看到趴在楼梯扶手上看着自己的辛小路,一下子又笑了起来,不太好意思地对她眨眨眼。显然,他早就知道亲爹这反应,也知道外公会是什么反应。

辛小路又在心里想,牛『奶』哥哥过来这里,真的好像挺开心的。

她也挺开心的。

外公做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三人坐在一起,辛晏来给两人盛汤,“外公,来喝汤。”“小路,这个汤好喝,你尝尝。”

外公:“嗯。”

辛小路:“嗯。”

两人一前一后嗯了一声。

一顿饭吃的还算不错,饭后辛晏来翻箱倒柜,找出来一个旧盒子,把里面一个贝壳串的风铃拿了出来。

“我小时候在下面海边沙滩捡回来很多贝壳,做了这个风铃。”辛晏来把打结的绳子解开,拎着这串风铃,挂在了辛小路那个房间的窗边,那里有个小钩子,正好可以挂。

“晚上要是有风,就会把它吹响,叮铃叮铃的,还有海浪声,我小时候如果睡不好或者做噩梦,只要听着海浪声和这个风铃的声音就能睡好。”他拨弄着贝壳风铃,背景是蓝『色』的海洋和天空。

还有特别灿烂的阳光。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辛小路比往年更早地进入了休闲的暑假时光。在她住了几年的城市, 夏天是热闹的市中心,忙碌来往的人群, 难得有绿荫的街道,热的需要钻进空调房间里的日子。

但沙池不太一样。这里不管是太阳还是海, 都让夏天有了一种格外特别的味道。

这里的人不是很多,人们的步调都慢悠悠的,不像大城市里那样繁忙。一大清早,他们就换好衣服起床了, 在太阳没起来之前,外公已经把花园里的花花草草浇了一遍水, 然后带他们去小菜市场转一圈。

清晨的菜场大概就是这里一天最热闹的两个时刻之一,新鲜的蔬菜摆在摊位上, 地上放着许多白『色』红『色』的大盆,里面挨挨挤挤都是新鲜的鱼和各种海鲜。住在沿海的城市,海鲜总是比内陆更加便宜新鲜。

辛小路走着走着, 旁边大盆里跳起来一条鱼, 刚好砸在她脚边,嘴一张一合。仿佛一个碰瓷现场。

卖鱼的中年人认识外公, 笑着跟他讲:“杜老师,是你孙孙回来咯?好几年没见到长这么大了!。”

他说的是普通话, 只是带着点沙池这边的口音,听着有一点点奇怪。辛小路从辛晏来那里知道, 外公退休前当老师的, 高中数学老师。

和卖鱼的大叔聊了一会儿, 外公就让他把跳到辛小路脚边那条鱼装起来买走了。辛小路看着辛晏来提着那条鱼,心想现在这卖鱼的都训练有素,知道自己卖自己,主动跳出来自荐,太有出息了这鱼。

辛晏来听她这么一说,提着鱼直笑,笑了一路,笑的那些卖菜的婶婶们都夸这孩子长得俊,是个好小伙,生生把刚成年不久的学霸小哥哥给夸红了脸。出了菜市场外公还在外头一家卤味店买了两样小菜。

他是个不爱说话的老人家,这会儿难得主动地和两个小辈夸了两句这家卤菜店:“鸭掌和鸭肠都好,卤是自家制的,香。”

店老板一边给他们收拾卤鸭肠,一边咧嘴笑:“可不是,我们家这鸭子味道最好,杜老师常来买……诶,这是杜老师的后辈?”

外公:“外孙和外孙女,过来过暑假。”

他老人家一脸淡然地带着两个孩子走遍了常去的好几家店,‘顺路’给认识的人们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大外孙和外孙女。他都不是主动开口说的,而是等别人问了才解释,顺口夸夸两人的成绩,显得格外矜持。

在晨光中往家走,太阳很快就变得有些晒起来,辛晏来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戴在旁边的辛小路脑袋上,感叹说:“外公,这里还有好多人都记得我。”

外公嗯了声,“你和你妈长得像,一看就看出来了。”

辛小路抬手顶了顶略宽大的帽子,看到小哥哥的笑容顿了下。他在家对父亲和继母的态度都非常客气,客气到近乎冷漠,但他这个冷漠的态度并不是天生的,对于关心的人,他能很温柔体贴,还能很开朗。他的心里大概也有很多难过的事。

辛小路的房间能听到海浪,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海浪声就格外明显,哪怕她睡不着,静静躺在床上也能听很久。

这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海浪声,忽然听到了很轻微的推拉门响动,是从隔壁辛晏来的房间传来的。

辛小路起身,走到和隔壁相邻的阳台,推开门出去。果然辛晏来坐在隔壁的小阳台上,正静默地看着海面。听到声音,辛晏来朝她看来,“小路,你又睡不着吗?”

“嗯。”辛小路坐到阳台那把小藤椅上。

两个阳台离的很近,辛晏来和她靠的也很近,两人坐在那望着海面,辛晏来亲手挂着的贝壳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晚有很明亮的月光,海面和底下的沙滩都很清晰,是一副很美好的画面。辛小路把脑袋靠在栏杆上,过了一会儿感觉脑袋被人轻轻『摸』了下,她抬眼看过去,发现小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再看海了,他也靠在栏杆上,静静看着她,他的目光就像今晚的月光一样柔和明亮。

“小路,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

“我也很喜欢……只是我妈是在这个屋子里去世的,后来我爸把我接去,我就很少再回来这里了。”如果不是这次因为辛小路,他大约还要过上几年才会回来这里,如果是那样,他觉得自己或许会后悔。

“我之前不太敢回来这里。”辛晏来没有戴眼镜,垂着眼睛,头发略『乱』,声音很轻:“可心里又很想回来,多亏你陪我。”

辛小路伸长了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像个小男孩,想要人安慰的时候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的手总比一般人要凉一些,辛晏来下意识抓住了她在自己脑袋上『乱』『摸』的手。辛小路也没收回来,随意握着他的手指。两人隔着一个阳台,握着手,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辛小路枕在手臂上平静地看海,感觉到辛晏来温热的手掌动了动,似乎想抽出去,可犹豫了很久,终究是也轻轻握住了她的。

哗哗——哗哗——

夜晚的海浪和月光,如此温柔。她连梦中都好像一直听着这声音。

一天之中最热的时间是午后,辛小路哪怕到了这里,也没能逃过学霸小哥哥的摧残,小哥哥有个习惯,到了新地方,让人习惯三天,然后就会开始抓学习。

他租了自行车,去快递点搬回来两个快递,还怪重的,辛小路不知道是什么,凑过去看了眼,见拆开来一摞书和练习册,还是初三的,就知道大事不妙。

以往暑假还有辛袁那个衰孩子拦在前面,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她当即就远离了小哥哥,假装没看到他。

可惜这种自欺欺人是不成的,辛晏来喜欢她归喜欢她,对她的学习可从来没放松过,专门让人邮寄过来的书,就是为了暑假辅导辛小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每天下午三四点,等辛小路午睡醒来,辛晏来就会抓着她教两个小时,两人就在一楼的客厅,那里到了下午就没太阳了,还能从落地窗看到海面,有背阴的凉风,是个消暑的好地方,写累了能转头看看远处的海面放松眼睛。

外公怕他们两个人热,还拿了电风扇在旁边对着两人吹。

辛小路写完一课练习就发呆,不想做了,默默放下笔。辛晏来一看就知道她学烦了,合上书站起来:“小路,我们去买雪糕吃?”

“好。”辛小路跟在他身后出门。

辛晏来看看外面晃眼的太阳,摘下外公自己编的两顶草帽子,一顶扣在辛小路脑袋上,一顶自己戴着。他们两个一人穿着白t恤和蓝『色』的水洗牛仔裤子,一人穿着同『色』的牛仔裙,扣着两顶淡黄『色』的大草帽,看上去风格混搭。

走到院子,辛晏来轻手轻脚掐了院子里一朵月季,对抓着草帽帽檐两边的辛小路说了声嘘,牵着她快步跑出了院子。他们走到外面的路上,辛晏来把手上那朵月季『插』在了辛小路那顶草帽子上,轻笑了两声,“外公不让随便摘他的花,我们悄悄的,不要让他发现了。”

辛小路『摸』『摸』帽子上的柔软月季花,觉得小哥哥果然是被太阳晒化了。

离他们最近的商店大约有一千米,街上没什么人,两人孤零零走在太阳底下,影子一高一矮。到了商店,辛晏来去冰柜拿雪糕,辛小路跑去开了冰箱,抱出来一大瓶可乐。

“小路,你要吃哪种雪糕?”辛晏来挑拣着,回头看到辛小路抱着一大瓶可乐。

“可乐不……”辛晏来看着辛小路已经把可乐放上柜台了,“……好吧。”

辛小路又到他身边去选雪糕,“这个,牛『奶』味的。”

辛晏来:“好,牛『奶』味的。”他拿了一小箱,准备回去放冰箱里慢慢吃。

回去的路上,辛晏来一手抱着一箱小雪糕,一手抓着一根牛『奶』味的小雪糕,辛小路抱着她的大瓶可乐,也啃着一根牛『奶』雪糕。

回到家把雪糕放好,又给辛小路倒了一大杯冰可乐,看在这些的份上,辛小路就愿意耐着『性』子再陪他写一个小时作业了。

六月底,辛晏来的高考成绩出来,辛小路听到辛晏来接电话,是辛总打过来的,对方先是小声问了岳丈在不在,得知不在,这才声音大了。

他们晚上坐在阳台上看看海的时候,辛小路听辛晏来说过为什么他爸这么怕外公,因为当初他妈妈抑郁『自杀』后,外公把上门来的辛总打了一顿,腿都给打断了,听说回去养了好几个月才好,后来他就一直很怕这老人家,更多也是心虚。

辛总这回倒没骂辛晏来,声音里掩不住的喜气和得意,辛小路也很快听到了辛晏来的成绩。

全校第一,省状元。

这一天辛晏来没关机,很多人和他打电话,老师同学,都是道喜的,辛总打了两个,催他回去,辛晏来没答应,电话那边辛总刚想生气,外公就在辛晏来身边故意咳嗽了一声。

辛总:“啊……那你好好陪你外公。”

挂了电话,外公问他,“真不回去?学校那些事也要处理。”

辛晏来:“没事,我跟老师商量好了,到时候要是有需要,我会自己回去一天。”

他自己有打算,外公也没多问,大手一挥,“走,我们今天晚上出去吃,庆祝你这个好成绩。”

外公带他们,去吃了这边最着名的——海边夜市烧烤。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沙池这边的夜市烧烤是真的热闹, 是除了早上菜场之外,一天最热闹的时候。会来这边夜市吃烧烤的除了沙池镇上居民,还有附近城里的, 一般大家开个二十分钟车就来了, 尤其是夏天,很多人都习惯了晚上跑出来觅食, 夜宵烧烤是无数人共同的选择。

沙池的夜宵烧烤滩很有点名气,别地方的烧烤都轮‘摊’,他们这儿是论‘滩’,海边那么一大片海滩,到了夜里支起来夜市搞烧烤,规模很大。

六七点钟, 太阳差不多落山,烧烤摊开始营业,支起棚子,摆上桌椅,烧炭摆菜, 烟火气就随着落日一起喧嚣。

辛小路她们去得早,人还不太多, 大多都刚来不久, 坐在桌边等着吃的上桌,他们选了个离海边近点的摊子, 外公和辛晏来去点菜, 辛小路没动, 坐在位置上看着海上落日。本地人看惯了的落日,对辛小路来说非常有趣,看了很多次也没看厌。这里的落日、朝阳和晚上的海『潮』都很好。

“小路,吃不吃这个?”

摊子离得不远,辛晏来在那边喊了这么一句,辛小路看到他手里举着个大龙虾,爪子还在半空中挥舞,很是凶神恶煞。

龙虾也能烤着吃?辛小路以前还真没吃过,她比了个ok,“吃。”

那边吃的都摆出来了,因为是海边的烧烤,特别多海鲜,还都很新鲜,放在大盆里让人选,老板在那边絮絮叨叨:“诶,都是刚捞上来的,装过来总共也没两个小时,你说这多新鲜,这边这么多家烧烤,你别说,我家食材那是最新鲜最好的。”

特『色』海鲜烧烤,又好吃又便宜,就在等待上菜这过程里,周围不知不觉就坐满了人,十几个摊子,上百张桌子,也就剩下几桌没坐满了,还不断有车开过来。那种小面包车,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下来一伙七八个中年人,大约是兄弟出来聊天喝酒;骑着摩托车的一家三口;开着小车的小情侣;独自一个人走着来的;还有年轻孩子一伙儿自行车来的。

太阳完全沉下海面之后,烧烤的烟气和香味充斥着这一片海滩,身边都是吆喝和说话声,每个人都表情生动,眼睛里带着不同的情绪,辛小路在这种时候能轻易地感觉到作为‘人’的感觉。这种感觉多了,就好像她也被感染了更多的‘人气’。

他们点的烧烤被端上来,肉香和海鲜的鲜香顿时浓郁起来,放在辛小路面前的烤虾是剖开的,堆着蒜蓉酱的油亮虾肉还在红『色』的虾壳里发出滋滋响。开了口的蛤蜊、撒了孜然的鲜香烤章鱼、手指长没有刺的酥脆小烤鱼裹着一层辣椒粉,还有各『色』肉食和素菜……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辛晏来买了饮料,他和外公一人两罐冰啤酒,给辛小路的是一瓶可乐。

他的啤酒罐子上冒着冷气,水珠子很快晕湿了一次『性』桌布。吃着烧烤喝冷饮,大概是夏天最放松自由的时候。让辛小路有点诧异的是外公也很享受这样的烧烤时间,怎么说呢,他看上去应该是那种枸杞泡茶的严肃养生老年,没想到吃起烧烤来也这么熟练。

趁着辛晏来起身去摊子那边添菜的时候,辛小路端起他的啤酒喝了一口。一共就剩一口,被她全喝了。

不怎么好喝。她在外公的目光中把啤酒罐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

辛晏来转回来坐下,拿起啤酒罐,入手一轻。

“……”明明记得走开之前还有一口的,怎么空了?他先是看向外公,外公啜着冰啤,吃了一口烤豆干,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辛晏来明了,转过头看辛小路,她平静地喝着自己的可乐,咬一口香辣小章鱼。

辛晏来把啤酒罐子放到一边的地上,对辛小路说:“你不能喝酒。”

啧,果然被发现了。辛小路心说,就是没想到只剩一口,不然也不会被发现。外公看着海掀了掀嘴角,不管他们的事。

辛晏来:“听到没,啤酒也不能偷喝。”大概就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更不敢让她有一点点坏习惯,担心自己带坏了她。辛晏来心里有些忧愁。

辛小路咕嘟咕嘟自己的可乐,很干脆地答应他:“不喝了。”

他们吃完了这一顿烧烤,三个人慢悠悠走路回去。离开那喧闹的夜市烧烤滩,拐过两条街后,那喧哗和热闹就变得隐隐约约。饭后消食是很悠闲的活动,他们走到一个缓坡上的时候,辛晏来指了指海边的方向,“你看。”

海边有人在放烟花,大概是去那边玩的人,一时兴起。就是很普通的双『色』烟花,冲的也不是很高,啪一声炸响,很快就消散了,没什么花样,炸了十几次后那边恢复了平静。

这是一个和烟花本身一样突然而短暂的小惊喜,像是忽然在路边看到一朵漂亮的花,令人心头感到莫名的开心。

只是可惜,这么原本开心的一天,却没有好好结束。

半夜里,辛小路醒了过来,她觉得脸上手上脚上都痒痒的,背上也有些痒。她今天难得早早睡着了,却突然被痒醒。打开灯一看,手臂上皮肤红了一片,看看镜子,脖子上也是。

浑身痒痒的感觉太难受了,辛小路挠挠自己的脖子往外走,去敲辛晏来的门。

辛晏来『迷』糊着被喊醒,穿着睡觉的t恤和大短裤爬起来,看到辛小路的样子,他被吓了一跳,立刻就清醒了,戴上眼镜碰了碰她红彤彤的手。

“这是怎么了?”

辛小路挠挠自己的手臂,“估计是过敏。”

外公被这动静吵醒,仔细看过后断言:“是过敏,我开车送她去诊所看看。”

镇上诊所离的不远,他们每次路过菜市场都能看见。辛晏来听外公说没有大事,稍稍松了口气,拉着辛小路下楼去,对外公说:“不用了,外公你继续睡,我带小路过去看看。”

他动作很快,在车棚里推出自行车,载上辛小路就打开院门骑了出去。他衣服拖鞋都没换,好歹还记得手机和钱包。

辛小路坐在后座,拿着他的手机和钱包,用空着的手指挠手臂。说实话,痒比痛更要人命。

自行车飞快冲下缓坡,夜晚的风吹在腿上脸上,辛小路觉得稍微好受了点。辛晏来骑着车还不忘安慰她:“小路,我们马上就到了,你抓紧我,别摔下来了。”

好在诊所还没关门。应该是这边总有人吃海鲜过敏,医生都看多了,看过辛小路的情况就很淡定地说:“海鲜过敏,开点『药』回去吃,身上红的地方搽点『药』就行了。”

辛晏来:“可是她之前也吃了海鲜,怎么没有过敏?”

医生:“估计是今天一下子吃太多了,还有,别喝酒,会发得更厉害的。小姑娘,你不要老是去抓它,忍一忍。”

辛小路忍不住,她胳膊上都快被她抓破了。辛晏来拿着『药』又骑自行车带辛小路回家,赶紧给她吃『药』,再让她洗过手和脚,顺便给她把『药』搽了。

手和脚这些地方还好说,最难受的就是背上,辛小路抓不太到,痒的差点想蹭墙。

辛晏来帮她搽了一边手臂,听她说还有后背,顿时一愣,然后说:“背上也有?这个……你自己搽吧?”

辛小路:“我搽不到。”

辛晏来为难又有点小尴尬地望着她,没吭声。

可他都没来得及阻止,辛小路就唰地捞起了后背的衣服,还有文胸,背对着他,“很痒,快点。”

那里确实有一片的红『色』。辛晏来默默地挤出『药』膏给她涂了。

虽然涂了『药』膏,但没那么容易见效,辛小路还是觉得很痒,总忍不住伸手去挠。辛晏来洗了手回来,瞧见她要去挠,连忙抓住她的手,“别挠别挠。”

辛小路无师自通了撒娇,脑袋磕在辛晏来带着『药』味的手上,声音低弱:“……我难受。”

她的脸也因为过敏变得红红的,看着确实不太好,辛晏来犹豫再犹豫,还是没扛住,“我给你轻轻地挠行不行?”

让辛小路自己来,几下就挠破皮了。辛晏来修长的手指抓着她的手臂轻轻挠,他刚洗了手,手指凉凉的,抓着稍稍缓解了那种要命的痒意。

“腿上也痒。”辛小路躺在那像煎饺子一样翻来翻去,弓起腿试图去抓。

辛晏来又一把按住她的腿:“不要『乱』动,『药』蹭掉了,我来。”而且穿着裙子这么抬起脚……一不小心就看见……唉。

小哥哥又是担心又是心疼又是不好意思,一会儿帮她抓抓手臂,一会儿帮她挠挠小腿。过一会儿辛小路还要翻个身,让小哥哥隔着衣服给她挠挠后背。

挠着挠着她就睡着了,睡着了还不消停,眉头紧紧皱着,睡梦中都下意识要挠身上痒的地方,辛晏来本来想离开,看她这样子,只能继续坐回原地给她挠。

外公悄悄上来过一次,也没出声,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看到外孙专心致志地照顾人,就又悄悄下楼回房。

屋里的灯关了,只留一盏昏黄的小台灯,落地窗开了一扇,门也开着一半,屋内风对流,温度很适宜睡觉。也许是『药』发挥了效用,也许是因为辛晏来有耐心挠过了那阵最痒的时候,辛小路终于慢慢睡的沉了,没再不安地动弹。

辛晏来大半夜起来,这会儿都快天亮,神『色』里难免有些疲倦。他坐在床边静静看了辛小路一会儿,她的脸还有点红,看着可怜又可爱,他忍不住俯身在她额上虚虚一吻,然后轻手轻脚起身回去自己房间。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辛小路的过敏并不是特别严重, 过几天就完全好了,只是辛晏来心有余悸, 再也没敢带她去吃海鲜烧烤,外公虽然没多说什么, 但也减少了买海产品回来的次数。

辛晏来在她不舒服的时候, 没有继续让她写作业, 而是带着她出去玩, 找点有趣的事情做, 免得她坐在那里不动就惦记着身上哪里痒痒, 辛晏来看着也替她难受。

他们去了海滩边, 就从外公这栋屋子后面的栅栏门下去, 有一条小路, 能直接通往底下的一小片沙滩。等到傍晚稍微温度没那么高了, 他们就在海滩边上转悠,辛晏来带着一只小桶和一把小铲子,看上去像什么儿童玩具一类的东西。

辛小路:“……要带这个吗?”说真的她不太需要这种小孩玩具。

辛晏来:“外公听我们说要去海滩边玩,就把这个找出来放在那了。”放的那么明显, 他也不好假装没看见。都是他小时候玩的东西,虽然他已经成年,但在外公看来,估计也还是个小孩子。

自诩成年人不需要小孩玩具的辛小路, 一个小时后提着小桶在沙滩上挖沙子, 小桶里装满了她翻找到的各种贝壳, 辛晏来都没能挨到那个小桶一个边。

看着她坐在沙滩上刨沙子, 小哥哥满心的欣慰。听说她的童年过得并不好,现在能让她玩的开心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这一天没有太阳,天阴沉着,看着像是要下雨,他们在海滩边上,往日被太阳晒得灼热的沙子没有了温度,海风飒飒浪花奔涌,是难得的凉爽。

夏天这样风雨欲来的傍晚也有别样的乐趣,随着海『潮』拍上岸的,偶尔会有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海星和小鱼什么的,颜『色』绚烂的七彩小鱼被辛小路捡起来放进水桶里。

“带回去吧,找个东西养起来。”辛晏来也捡了两只好看的,放进小水桶里。几只在岸上挣扎的小鱼进了水桶,立刻用力摇摆起漂亮的尾巴在桶里『乱』转。

湿润的沙地随着他们的前进留下两串脚印,又很快被『潮』水冲掉。

雨快下来了,外公在山坡上的屋子里朝他们招手,他在二楼阳台,应该是去给他们关上窗户的。两人提着小水桶往回走,但是雨比他们更急一些,两人走了一半,大雨就劈头盖脸砸下来。辛晏来下意识拉着辛小路赶紧跑。

小水桶晃动的厉害,水里的小鱼都摔出来了。

辛晏来停下捡鱼,接过小水桶抱在怀里,“小路,快,雨越下越大了。”

这一场大雨实在厉害,两人到家已经变成了落汤鸡。辛小路打理好自己下楼,就看到自己捡回来的几条漂亮小鱼,已经被辛晏来放在一个小玻璃缸里。玻璃缸里甚至还有几个小小的贝壳和一小把海草。

和之前那没头没脑『乱』撞的状态不同,几只小鱼迅速地习惯了这个新地方,安逸地在水里慢慢游动。

她每天会下去海边打水回来给小鱼换水,对它们的态度认真,连辛晏来都感到诧异。他想起从前撞见过她在喂野猫,觉得她是太孤单了。可他又想到自己很快要去其他的城市上大学,到时候离得远了,小路一个人会更孤单。

辛晏来不管怎么想都不放心。他找时间回去了一次,原本说待一天就回来,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耽搁了,三天后才回来。回来后,就找了辛小路谈话。

“我要去h市上大学,离家很远,也不能经常回家。”辛晏来神情肃然,仿佛在决定什么人生大事,用一种求婚般的语气问辛小路:“我想让你跳一级,考到h市的一个高中去,你愿意考虑一下吗?”

辛小路面前摆了被切成小块的西瓜,可以用牙签叉着吃,虽然有点破坏了这个严肃的氛围,但今天下午买的这个西瓜真的很甜很好吃,在这种炎热的傍晚吃着解暑。她撑着下巴,因为嘴里有西瓜,就没有说话,而是点点头。

辛晏来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一点,开始给她一项项解释,“我这次回去后专门去h市看过了,离我要去的大学校区不远有一个高中很不错,我觉得以你的成绩,跳一级考进那个高中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如果你愿意去,我会在那边附近租一套房,申请出来住,生活方面会请一个阿姨来照顾……唯一的问题就是……你愿不愿意现在就离开家?”

这个问题其实辛晏来很清楚,辛小路和她母亲的关系比陌生人还不如,和辛先生就更是淡淡,她和辛袁也不对付,他那个不懂事的表弟常找她麻烦,屡教不改。离开他们,辛小路应该是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但是学校,虽然她没有要好的朋友,可毕竟是熟悉的环境,她也许会觉得继续待在原本的学校更轻松。

如果不是司徒家的事,他不会这样勉强她,可是这回回去,他听说那个司徒濯养伤回来,和很多人说要教训小路,辛晏来怎么可能放心她留在那个有司徒濯的学校。他真担心自己一下子看不见,辛家没人在乎小路,没人管她。

除此之外,就是一点小私心,他不想和暗恋的少女分开那么远那么久,私心里希望每天都能见到她,能照顾到她。

比起辛晏来想了这么多,辛小路就简单干脆多了,她等辛晏来说完就点了头,“可以。”

对她来说,去哪里都一样,端看她乐不乐意。

因为辛小路这一点头,接下去的暑假,她的学习时间翻了一倍。辛晏来小哥哥尽职尽责地给她充当家庭教师,哪一科不会补哪科,哪怕是辛小路这种在学校了待了很多年的女鬼,都怕了他了。哪有人会在海边玩耍的时候忽然提问数学公式的?有哪里有人会在骑自行车出门的时候突然开始背英语单词的?

“给你加深一下印象。”她那小哥哥这么一板一眼地解释。

拜他所赐,辛小路晚上能睡着的次数多了很多,因为他找了很多初三和高一语音教材,简直催眠神器,辛小路一听就觉得困。

对于自己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治疗辛小路睡眠问题的小妙招,辛晏来感到很欣慰,手机里储存的这些枯燥语音教材更多了。

放暑假,镇上的学生们回来,许多人开着车四处逛,车上大声放着流行歌曲,只有辛晏来不同寻常,他载辛小路出去玩,外放的从来都是英语听力。

辛小路觉得这个哥哥别的缺点没有,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爱学习。

暑假倏忽过去,他们要回去上学了,临走之前,辛小路把养了两个月的小鱼放回了海里,端着空鱼缸回去。她喜欢这里,辛晏来看得出来,晚上两人照例坐在『露』台上看海的时候,他就安慰她:“明年暑假,我们还来这里好不好?我也喜欢这里,外公年纪越来越大了,我们暑假过来陪他,他会很高兴。”

“下回换几只鱼养。”

他们又是坐车坐飞机一通折腾,刚回去辛小路就听到了久违的辛袁熊孩子闹脾气,还是那么老一套,抱怨堂哥对自己不好,对外边女人带来的拖油瓶好。对,他还是这样一言不合就找打,永远学不会好好说话。

这里有精致富贵的庭院和建筑,有方便的各种现代设施,有热闹的市中心和购物广场,还有美味丰富的食物,可是回来的第一天,辛小路就开始想念那个能听到海浪的房间。

辛小路这么想着,接到了辛晏来的电话。他在电话那边早早料到一般问她:“是不是不习惯?”

“嗯,睡不着,听英语听力也睡不着。”

辛晏来似乎在电话那边翻书,隔了一会儿说:“那我给你念书。”

辛小路以为他要继续英语听力或者语文诗词的荼毒,但他这次念的并不是那些,而是诗集,还在身边放了海浪的bgm。听着他的声音和海浪声,辛小路觉得他们好像还在海边的『露』台,虽然她并没有被哄睡着,但她觉得心情愉悦多了。

不知道辛晏来是怎么说服辛先生和何女士的,他们并没有阻止辛小路去h市上高中,但也没有十分支持的模样。辛晏来给辛家所有人展示了他的固执和坚定,他要一意孤行,什么人都阻止不了他,连辛总都折戟沉沙无奈默许了。

开学前几天,辛晏来带着辛小路飞到h市,住进了他租的那套房子里。

安定下来的第二天,辛晏来带辛小路去学校参观,参观的并不是他的大学,而是辛小路要去的那个高中。

“这个高中是本市比较老牌的高中,学区虽然旧了点,但是师资力量很不错,有很多很厉害的老师。”辛晏来给辛小路介绍,指着一栋教学楼,“如果你今年入学,应该会在那边的新教学楼上课,学校里也有宿舍,但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学校宿舍,所以还是走读,我们那里离你学校也近,走路十几分钟,要是不想走,我给你买辆自行车。”

辛小路没有听他说话,从看到这个学校的大门开始,辛小路的表情就有点奇怪。

辛晏来带着她准备去教学楼的时候,却看到她快步从另一边跑了过去。

“小路?你去哪?”辛晏来不知道她怎么了,只能跟着她一起,见她穿过一片树林,来到宿舍和实验楼中间,进了那里的一间厕所。

辛晏来当然不会跟进去,他站在外面等着,只是心里对于辛小路的表现有些异样的感觉。她似乎,对这个从没来过的学校很熟悉?她如果是想上厕所,为什么不去刚才路过的综合大楼,而要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她又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有个厕所?

一墙之隔,辛小路站在这无比熟悉的地方,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多眼熟啊,这不是她死的地方吗?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站在这无比熟悉的地方, 辛小路忽然有一种时间错位的感觉,她不应该是辛小路, 而是那个依旧游『荡』于这个校园, 被困在这里的厉鬼,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不记得自己因为什么而死,只是满怀恶意和怨愤。

她失去四肢的躯体在这白『色』的瓷砖中间蠕动,手臂被折断, 连着一层薄薄的皮拖在一边,她的头发像海藻一样在血泊里散开,鲜红的血浸透这略显暗沉的地面和每一个瓷砖缝隙,周围发黄的墙面上都溅着她的血,甚至溅到顶上两管白『色』的灯管。

发黄的冲水管道, 上了铁锈滴答流水的水龙头,充斥着一股恶浊异味的……她的死亡之地。

辛小路站在空无一人的厕所里,脚下的影子忽然泛起『潮』水般的涟漪。

辛晏来站在厕所外面等待, 过去了差不多十分钟, 他还是没见到辛小路出来, 心中感到更加奇怪。他在外面喊着辛小路的名字, 可是里面并没有人应答。

他想着, 小路刚才看上去就不对劲,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在里面晕倒了?

“呃——咕——”

厕所里面忽然传出一声奇怪的嘶哑喊声, 像是人含着什么东西含糊却用力喊出来的。

辛晏来神『色』一变, 管不了那么多了, 立刻大步进了厕所。他一眼就看到辛小路倒在白『色』的瓷砖地面上,闭着眼睛不省人事。

“小路!”辛晏来跪在辛小路身边,抬起她的脑袋去查看她的情况。因为他此刻满心焦急,并没有发现周围的环境正在发生着一些变化,天花板和四面的墙壁隐约显出一些血的痕迹,仿佛纸巾被水浸湿一般晕染出来,在他身后则缓缓蠕动起一个血肉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抬起折断的手,朝着他的后脑探去,在触及到他的发丝时,辛小路忽然睁开了一只眼。虽然她的眼睛只睁开了一瞬,但周围的一切异样瞬间全部褪去,恢复了正常。

辛晏来对一切毫无所觉,焦急地抱起辛小路往外跑,迅速将她送进了医院,可是检查没有发现什么事,辛小路也很快就醒了。

“小路,来,把『药』吃了。”辛晏来倒出『药』和水放到辛小路面前。

医生检查没事之后,他们就回到了租的房子里。他们租的地方是一个花园小区,在顶楼九层,还带了阁楼和一个『露』天小阳台,辛晏来把视野最好最明亮的改造阁楼房间给了辛小路,她躺在床上,阳光能轻易透过纯白『色』的蕾丝窗纱,直接照『射』在她的床上。小阳台上还摆放着盛开的月季,是辛晏来特地买来的。

芬芳、明亮又整洁。

“小路,你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辛晏来接过水杯放在一边,“要是不舒服,我再给你请几天假,先别急着去学校了,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阿姨请好了,我让她过来帮忙照顾你。”

辛小路却摇头,朝他『露』出一个笑容:“不用了,我很好,我现在很想去学校,迫不及待想去。”

辛晏来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因为辛小路很少笑,她的情绪总是淡淡的,开心也像是微风一样,最多小小翘一翘嘴角,是在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可刚才,她的笑容很大,那是个很开心的笑容,可辛晏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下意识觉得怪怪的。

他说不出什么,在辛小路的再三要求下,还是隔日就带她去参加了入学考试,送她正式入学。

辛晏来考上的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知名学府,刚刚进入大学,他自己也十分忙碌,但是因为辛小路那一次的怪异行为和突然晕倒,他还是不能放心,找时间去了辛小路那所高中好几次确认她真的没什么事。

转眼一个月过去,他们的生活都进入了正轨,辛小路在新学校适应挺好,没有再出什么事,辛晏来终于放心了些,开始忙于自己的专业。他的专业是建筑学,大一时候有非常多的专业课。

在辛晏来忙于学业的时候,他不知道,辛小路班上转学过去一个学生。这个转学生还是辛小路的老相识,司徒濯。

“就是你?”司徒濯走下讲台,来到辛小路身边时,用一种审视商品的眼神打量着她,随即嗤笑一声,很是不以为然的模样,仿佛已经给人打上了一个‘不合格’的印章。他表现的好像完全不记得辛小路这个人。

在这个司徒濯的脑袋里,他确实不记得辛小路,他失去了将近一年的记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纠缠辛小路,也不知道周围人在他醒来后跟他说的辛小路是谁,更不觉得自己会做出那种事——勉强一个连胸都不大的女人?他要是想要女人,什么样的没有,至于强迫别人,真是可笑。

可身边所有的人都这么说,而他脸上身上的伤都是证据。就在司徒濯怀疑自己是否脑子出现了什么问题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上有一个系统。

那个系统告诉他,他是这个世界里的男主角,而他的任务就是攻略女主角‘辛小路’,如果攻略不成功,他会死,攻略成功的话,则会事事顺利,走上人生巅峰。

因为有这个奇怪的系统,还有自己无法解释的情况,司徒濯这三个多月来才会安安生生疗伤,没有去找辛小路这个‘凶手’的麻烦。不过他的伤一好,他就决定见识一下那个‘辛小路’有什么能耐,所以他不顾家里的阻止,又跟着转学到了辛小路现在所就读的高中。

此时此刻,班上的同学们都在偷偷看司徒濯这个高富帅转学生,而他百无聊赖兴趣缺缺地盯着辛小路的背影,脑子里则在问系统,“就这么一个女人?长得也不是很好看,有什么地方能让我看上的吗?我连睡她的兴趣都没有。”

——“这是任务。”他脑子里的绿化系统非常随便地敷衍了他一下,实际上绿化系统不是很想跟他说话。

几个月前,司徒濯想把辛小路掳回去进行攻略,结果反被暴打一顿,那之后司徒濯醒过来,绿化系统就发现不对劲,因为这个再度醒过来的司徒濯变成了原本的表人格,里人格不知道哪里去了,最令绿化系统感到惊奇的是,里人格竟然能将他完全屏蔽,暂时囚禁在表人格的意识里。

关于里人格究竟去了哪里,绿化系统也不清楚,它被里人格创造出来,和里人格作为一体,虽然那家伙能暂时将它屏蔽,却不能将它完全剥离,所以他迟早还会回来,对于这点绿化系统一点都不担心,不如说里人格这个走到绝路还不肯放弃,表面做出一副疯狂的样子蒙蔽未知的敌人,暗地里偷『摸』想办法找出路的行为,让绿化系统觉得很正常。

他就是这么一个男人。

绿化系统跟了里人格这么久,见识过他无数个表人格,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的表人格司徒濯,又自大又烦人,可能因为年龄原因,比不上其他世界里位高权重的表人格,却有着更加傲慢狠毒的『性』格,以及同样重的疑心,还有报复心。

司徒濯表人格那会儿一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哪怕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也立刻就准备进行报复,他都计划好了要杀辛小路给自己出口恶气,绿化系统眼看着里人格还没出现,为了避免这最后一个世界直接崩溃,不得不出来忽悠司徒濯的表人格,让他打消杀女主角的念头。

“就算不杀她,她之前敢打我,也要付出代价。攻略她?行啊,但我不会让她好过的。”才十几岁的司徒濯带着恶魔般的笑容,追着辛小路来到这里。

司徒濯不愧是司徒濯,表人格和里人格非常相似,对付辛小路的手段也差不多,只不过表人格更加不管不顾,手段粗暴。

他一转学就成为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大出风头,并不去特意接触辛小路,只和学校里一些同样爱玩的同学混在一起,成为了一众狐朋狗友里的老大。有人谈起辛小路,司徒濯就用不屑的语气告诉他们,辛小路已经被他睡过了。

没多久,几乎全校都在传这样的风言风语,说那个高一一班的辛小路是个婊子,不知道和多少人睡过了。辛小路几乎是立刻就被孤立了起来。

“我就看她不顺眼,整天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司徒濯和一群混混同学一起在ktv包厢里喝酒,话里话外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辛小路的厌恶与不屑,自然有跟着他一起玩的人搞出一些恶毒的计划。

都是十几岁的少年,蠢蠢欲动,坏心一起,什么都敢做,更何况还有一个恶意怂恿引导的司徒濯,很快就有人忍不住提议,“不然,我们找个机会教训教训她?”

几个男生几乎同时『露』出了那种兴奋的目光,“反正她都被老大睡过了,我们也试试这婊子什么味道。”

司徒濯坐在一边听他们讨论什么时候动手,要把人骗到哪里去玩弄,摇晃着酒杯『露』出恶意的笑容。

——”女主角死亡,你也会出事。”绿化系统不得不提醒他。

司徒濯不以为意,“知道了,只要不死不就没事了。”

这群人很快打听清楚了辛小路的习惯,她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而且她有一个奇怪的习惯,她喜欢去宿舍和实验楼中间那一个偏僻的厕所。一般上课时间宿舍那边没人,实验楼也很少用,那边厕所没什么人去。

如果在那里对她做什么事,肯定不会被人发现。

司徒濯和七个男生,在一个放假的傍晚,把辛小路堵在了那个厕所里。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高一的年纪,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已经发育,开始对自身和别人产生好奇。这是一个危险而可怕的年纪,很多少年人仍然保留着小孩子不懂事的天真,又开始有了成年人的龌龊, 有了各种各样的欲望。

在这个古往今来男权为主的国度里,男人要羞辱女人, 往往用的都是下半身,仿佛他们天生就带着能伤人的武器, 而女人却带着天生的弱点。

辛小路在这所学校里,是第一次作为学生活着,但她遇到的事,和做鬼的时候曾见过的那些并没有什么不一样。那些司徒濯玩笑般放出去的流言, 那些因为流言对她报以异样目光的同学, 样子虽然不一样, 却有着相似的嘴脸。

辛小路成为厉鬼的时候,曾经见过学校里发生这样的事。和她不同, 那些十几岁,花一样的少女, 都是很平常的人,因为一件小事成为牺牲品,成为其他人展现‘团结’的出气筒,成为他们交朋友的‘基石’, 因为无法反抗这个怪圈里的心理和生理暴力, 有的退学后不知所踪, 有的心『性』大变,还有的死了,成为了这个校园中又一个游『荡』的女鬼。

因为是个老校区,所以,这里的鬼,可真的有点多。

辛小路站在一个厕所隔间台阶上,看着那几个堵住了厕所门的男生。

“怎么?吓傻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站在司徒濯身边的一个男生夹着烟,笑嘻嘻地说:“你是辛小路是吧,我早听说过你了,跟我们去外面找个地方玩怎么样?”

他叫李茂,家里有些钱,长得还行,从初中开始就不断交女朋友,以炫耀自己不同的女朋友为傲,辛小路听说过他骗自己好几任女朋友怀过孕,这一次他们针对辛小路这个计划,就是李茂最先提出要‘玩’她。

这个厕所的隔间是没有门的,这一个空间里的一切,都能一眼看尽,辛小路穿着一身蓝『色』的校服裙子,少女玲珑有致的身形让这几个专程来做坏事的年轻人都感到一阵激动。她不说话,只站在那里看着每一个人,脸上既没有慌张恐惧,也没有羞怯。

“要不然,我们先把她绑起来,嘴堵上?等下她大声喊叫来了人怎么办。”这个迟疑开口的男生叫赵文庆,才混到司徒濯一伙人里玩没多久,因为家里没钱成绩不好长相也不好,就喜欢托着几个大少爷,为他们鞍前马后欺负人,只求自己不被人欺负——为了得到安全感,他将自己从一个潜在的受害人变成了加害人,并且乐在其中。

“喂,说话呀,吓傻了?”这个高胖的男生叫王柯一,是被李茂这个朋友说动过来玩刺激事情的,他们准备在这里轮『奸』一个女孩子。

这里所有的男生都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有的人心里还有害怕,还有微妙的愧疚,但最多的,都是兴奋。

这样称不上整洁干净的地方,意外地能刺激他们心里微妙的施虐欲。

还是李茂最先动手,他夹着烟走向辛小路,把燃烧的香烟在她身边的墙壁上捻灭,伸手抓住了他的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出录像对着辛小路,把脸凑近她说:“不想去外面找地方玩,就在这里玩好了,你知道怎么玩吗,要脱衣服……”

身后响起一阵哄笑,不怀好意蠢蠢欲动的男生们交换着眼神。

就在这个时候,李茂脸上的笑忽然僵住了。他的手一松,那昂贵的手机摔在地上,屏幕上一下子出现了纵横交错的裂纹。他满是垂涎『淫』邪的目光猛然间变成了惊惧,“你,什么东西!”

他动作夸张地往后退,把辛小路现在的样子暴『露』在其他人的视线里,所有人的笑容都在一瞬间僵住了,他们瞪大着眼睛看着辛小路。

她仍是站在原地,只是刚才面无表情的她开始笑起来,就像他们刚才那样,满是恶意地笑。

“好啊,我们就在这里玩,等这里玩完了,我们再去外面玩。”在她语气诡异地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个先前蠢蠢欲动的男生,已经吓得连连退后。

因为说话的同时,辛小路蓝『色』的校服裙子上开始出现鲜血,她甜美清秀的脸上出现了大片的血痕,很快变得一片模糊,手和脚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分隔开——就在他们眼前,一个柔弱的少女变成了一个肢体诡异可怕的怪物。

不仅如此,刚才还觉得正常的厕所,这会儿四面墙壁透出血来,鲜血淙淙从那些湿润的血痕上往下流淌。

“什么……什么!”

哪怕是司徒濯,这会儿也是面『色』大变。他从没想过会看到这样的场面,这样灵异的画面,怎么可能真实发生?

刚才和辛小路离的最近的李茂已经软手软脚摔倒在地,但没人顾得上去扶他起来,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被这突变给吓呆了。

李茂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辛小路成为地上一片肢体残破的烂肉,而她的脑袋还对着他们,那张古怪的脸上裂开一个黑乎乎的口子,那是她的嘴,她在笑着对他说:“来玩啊。”

李茂刚才抓住辛小路手臂的那只手掌满是鲜血,那些血忽然间变得异常灼热,烫的李茂整个手掌都发出滋滋的,仿佛在火上被烤的冒油的声音。

“啊——啊!”他惨叫着握着自己的手,因为痛极,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可这个时候,地上已经全都是鲜血,李茂的脸和身体挨到那些血,也瞬间灼烫起来,硫酸一样腐蚀了他的脸和身体。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切惊得无法出声,这个时候,李茂的惨嚎声终于将他们唤醒,他们反应过来,疯狂想要逃出这个地狱般的血红厕所,所有人一拥而上,厕所门都差点被他们堵住,司徒濯是反应最快的,他一脚踹开跟他争夺的人,第一个跑出去,其余人也跟着跌跌撞撞逃了出去。

辛小路没有管那些逃出了厕所的人。天已经黑了,现在的学校,已经不是白天那个学校了,现在的是她最熟悉的,那个名为学校的地狱。

现在还留在这里的,她要和他玩了之后,再去找其他人。

“你们别跑,别扔下我,带我一起啊!司徒!赵文庆!王柯一!你们救我!救我!”李茂全身疼痛不堪地倒在地上,根本没法逃跑,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争先恐后逃跑,没人记得拉他一把,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和惶恐。

他大概真的太害怕了,竟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爬起来,往厕所大门蹭过去。他的手掌撑在浓稠的血『液』里,不断发出滋滋的灼响。

“呜呜……我不想死……别过来……求你们别丢下我……救我……”李茂看上去快吓疯了,连身体上的痛都顾不上,在地上蠕动着前进。终于,他差点变成焦炭的手碰到了厕所门口。李茂眼中猛然爆发出一阵亮光,迫不及待往前——然而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一阵大力,硬生生将他拉了回去。

“不,不要!”李茂用力掰住门的边沿,咔嚓一声轻响后,他抓的最用力的三根手指被从手掌上扯断了。李茂被拖回了那个厕所,门边上只剩下三根光秃秃的黑『色』手指。

李茂眼里全是泪,他看到辛小路的脑袋在自己的脸旁边,那张可怕的脸上嘴动了动,她说:“你看我这个样子,不好玩,你变成跟我一样,就好玩了。”

“不不不不不,你放过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不敢了,我不敢了……”李茂的眼球都快瞪出来,上面布满了血丝,浑身颤抖。

可是厉鬼不愿意放过他。李茂的手在空气里突然被抬了起来,似乎有什么在用力拽着他的手臂,痛得他不断大喊,可是扯不下来,于是他的手臂开始被用各种姿势扭曲,终于,连皮带骨地折断了。

“啊——啊——”

左手,右手,两条腿……最后是头。

“呃啊——咕。”

李茂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

“为什么会有鬼,怎么会有鬼!”跑出去的几个男生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看到的,一路上跟着司徒濯盲目逃跑,受不了地崩溃大喊。

“李茂肯定被她杀了,我听到惨叫了!”

司徒濯重重戳着自己没有信号的手机,气的一抬手摔在了地上,把手机摔的四分五裂,扭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闭嘴!喊什么,赶快跑!”

他们跑过综合大楼。那里这个时候应该是没人的,可是当他们抬起头,却发现那大门紧锁的综合大楼,每一层楼的每一块玻璃窗后面,都站着密密麻麻的黑影,模糊的人脸贴在玻璃上,好像有很多很多人,都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他们背后一凉,猛然停住脚步。整个大楼里,黑影幢幢,悄无声息。

司徒濯喘着粗气,“前面有鬼,不能走那里!绕路!”

他们绕过综合大楼,想从校门出去,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找不到校门了,原本是校门的地方变成了围墙,而围墙的墙头上竖起一排断掌,那些手掌动着手指,仿佛是还长在人身体上一样,朝他们招手。

没有人敢靠近,他们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跑,不知不觉跑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他们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五楼最边上一间宿舍忽然亮起了灯,在所有人都心生警惕的时候,门里走出来一个长头发的女生,女生很普通,戴着一副眼镜,文文静静的模样,好像端着刚洗的衣服出来晾,看到他们几个人在楼下,那女生站在上面问他们:“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这个时间了,你们站在下面干嘛?”

她看上去太正常了,有个男生忍不住问:“你是人是鬼?”

女生奇怪地问:“我是人啊,怎么了?”

在这种时候看到人,几个男生心里都感觉一松,“这里有鬼啊!你没发现吗,我们都出不去了,你们楼上还有没有人?”

女生在楼上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依旧传来:“我不知道啊,放假室友们都回家了,只有我一个人在……”

她朝他们喊:“你们要不要上来?”她背后的宿舍门开着,灯光透出来,看上去那么明亮,在一片漆黑的校园里仿佛是最安全的地方。

几个男生犹豫着,“要不,我们上去看看?”

“不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男生忽然颤抖着嗓子说:“那是鬼,不要去!”

“我们上一届,一个女生在宿舍里被人『奸』杀了,就是因为假期一个人在宿舍住,好像是我们学校的男生做的,但是没找出来凶手……那个死掉的女生,宿舍就在五楼。”

所有人都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女生还在楼上说:“你们不上来吗?快上来啊,来啊,上来啊!”她原本温柔的语气越来越急促,到最后已经是嘶吼一般,“上来啊!”

再没人敢犹豫,扭头就要跑。可是那五楼的女生从上面一跃而下,摔到了他们面前。几个人这才看清楚女生的样子,她的裙子破碎了,腿上都是血迹,手腕和嘴上都有淤痕,神情怨毒地盯着他们。

几个人根本不敢多留,慌不择路四处逃窜,可那女生不依不饶跟在后面,司徒濯这边有三个男生,那女生就跟着他们,眼看她追的越来越近,司徒濯忽然把旁边的一个男生往后一推,让他摔倒在那个女生面前。

女生没有再追来。

跑远后,司徒濯扭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生拖着一个人形的物体回到了宿舍楼里,五楼的灯光,熄灭了。

包括司徒濯一共八个人,现在还剩下六个。

只是此时这座校园里的活人,除了他们,还有一个辛晏来。

今天辛晏来学校没课,他提前回家,准备带辛小路晚上出去吃好吃的,可是等到放学过去很久,都没见她回家。学校里不让带手机,所以辛小路没带,辛晏来只能自己去学校里找她。他进入学校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校门口的门卫不见了,只开了一扇小门。

辛晏来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抬脚走了进去。在他进入后没多久,太阳完全落山,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