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暴君:绝宠腹黑女帝》 章节目录 第1章 前世 朱墙碧瓦,金黄檐角,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可那些喧嚣似乎都与此处无关。

本来就没什么光线的暗室中,在夜晚显得更加漆黑,墨无溪睁开眼睛,身上一片火辣辣的疼。

她支起耳朵,努力想听清外面的声音,却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回答她。

今天早上,皇后宣她进宫,说是妯娌二人话话家常,坐在凤座上的女人那么高贵美丽,曾经是名动京城的才女和美女,墨无溪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和她平起平坐!

这一切尊荣地位,都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带给她的,她的夫君,是大燕唯一的王爷安王,那么丰神俊朗,即使他们只是假夫妻,她也甘之如饴。

“吱呀”一声,暗室的门打开了,一盏薄纱宫灯映入眼帘,橙黄的火光透过大红薄纱也变得凄凄哀哀的,门口站着的女人,因为逆光看不到容貌。

不用看墨无溪也知道,那是怎样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宫灯往前送了送,一张极其美艳的脸清晰了起来,凛凛生威的长眉凤目,琼鼻丹口。

怪不得安王能为了她做出如此大的牺牲,只是这个叫燕长欢的女人,从来不懂陈枫的苦心。

而她不过是陈枫救下来的一介孤女罢了,本来就不应该有非分之想,但是她偏偏有了,当陈枫邀请她做一场戏给燕长欢看的时候,她欣然答应,却假戏真做的爱上了他。

只是她和陈枫都没想到的是,燕长欢竟然如此疯狂,本以为安王有了王妃,燕长欢便能安安分分的做她的尊荣皇后,却到了今天这地步!

“陈枫喜欢你什么呢?”燕长欢蹲在她跟前,笑得妖娆。

墨无溪支撑着让自己站起来,被上了鞭刑的身体每一寸都疼的让人想要流泪,“我也不知,不过千般万般,你总是比不过我的。”

燕长欢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狞厉,“你凭什么?你这个来历不明的贱女人!不过是陈枫救下来的一条狗罢了!”

墨无溪的心被狠狠戳中了一下,接着又轻笑,“是啊,我是一条狗,可是他宁愿娶我,也不想跟你一起走。”

“明明是我先遇到他的!他最爱的人也是我!”燕长欢笑得有些癫狂,“毁了你,他便只爱我了!”

皇后轻轻摆手,两个高壮的嬷嬷把她架起来,墨无溪挣扎了几下,却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燕长欢凑近她,尖长的护甲划过她的脸,“本宫瞧瞧,到底是哪里让陈枫喜欢呢,是这张脸吗?还是这小嘴?”

燕长欢每说到一处,护甲就在她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墨无溪拼命咬着嘴唇,这种痛苦,几乎让她说出真相来换个痛快!

“啊,本宫知道了,是这双眼睛吧……”

话音刚落,燕长欢的护甲就刺进了墨无溪的双目!

“啊——”

墨无溪一声尖叫,痛晕了过去。

“哗啦。”

一盆盐水泼了下来,墨无溪瞬间在剧痛中再次清醒。

她的眼睛!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诅咒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燕长欢发出了一串娇笑,“哦?是吗?做鬼也不放过我?本宫真是好害怕呢!”

墨无溪呕出了一大口血,“你这个黑心烂肝的恶毒女人!还妄想得到陈枫的爱,你不配!”

“我不配?只有死人才不配,”燕长欢笑道,“看你快死了,本宫就告诉你一个个秘密,那个口口声声说着爱你的陈枫啊,给本宫留下了一个孩子。”

“不可能!”

墨无溪的心好似万箭穿心,她凭感觉扑到皇后身上,从脑后拔下一根钗子,刚要下手杀了这个女人,整个人却被打得飞了起来。

“长欢,你没事吧?这个贱人,由我来处理就好了,你就别脏了你自己的手了。”

这是墨无溪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便陷入了永远的黑暗中。

章节目录 第2章 重生 四月暮春,桃红柳绿。

一大早的天光透过窗格子射入房中,金灿灿的细碎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陈缨端了盆热水走到床边,被子掀开一角,就要给床上的人净手,却发现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忙道:“小姐,你终于醒了!你可真是要吓死奴婢了!小姐你昏迷了好多天,奴婢好担心啊!”

墨无溪刚睁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死,只是这陌生姑娘称自己为小姐,未免太过奇怪,难道是陈枫救了她?

可是看屋里简陋的摆设,与安王府实在是天差地别。

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痛的冒烟,想下床倒点水喝,身体却虚软无力的几乎站不起来。

好在侍候的丫鬟是个有眼力价的,发现她的异状,立马端了杯水过来。

慢慢的喝了些水,这才好些了,墨无溪张口问道:“这是哪里?可是安王叫你来的?”

陈缨有点懵地看着她,“什么王?小姐,你怎么了?头还疼吗?”

墨无溪愣住了,不是陈枫?那是谁救了她?

“是谁救了我?”这次话一出口,墨无溪便察觉到了不对,她的声音似乎变得稚嫩了许多,她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青涩却修长,和以前娇小柔弱的样子完全不同。

没等陈缨回答,她就继续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隆佑十五年了,小姐,奴婢怎么觉得小姐似乎忘了好多事?是不是那一下把脑子撞坏了?”

隆佑?她死的时候还是永禧三年,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第一时间笑道:“昏迷太久了,一时之间什么都没想起来。”

墨无溪好歹也是做过王妃的人,以前能和她交手的都是各路绵里藏针笑里藏刀的名门闺秀,套一个小丫头的话再容易不过了。

不过半个时辰,墨无溪就弄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借尸还魂在这个叫做陈墨的姑娘身上了,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由不得她不信。

永禧七年的时候,先帝驾崩,不过三岁的太子即位,改元隆佑,如今已经十五年,而害死她的那个女人,已经成了掌权的太后!

陈墨是在隆佑元年出生的,她出生的那天余杭城下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雨,母亲难产而亡,正好有一道士路过陈府,跟她的父亲陈安之断言她命格极险,会带来灾祸,只有在这道观修行十五年方能化解。

按照陈缨的说法,虽然被断定了会带来灾祸,但是陈安之极其宠爱她,每隔一段时间便要上山来小住。

两个月前是她十五岁的生辰,她下山那天,却发现陈府已经变成一片火海,陈府满门一百一十七人被屠戮干净,只有来接她的陈缨幸免于难。

那以后陈墨就病倒了,断断续续一个月才养好,病好之后陈墨决定去燕京,却在半路被拦路打劫的匪徒劫上了山。

陈墨受不了连番的打击,生生撞了墙。

而她在昏迷了十天之后,再次醒来,躯壳中的灵魂已经换了个人!

燕长欢啊燕长欢,恐怕你没有想到,我根本没有死成吧。

这一次,即使你是太后,我也要拉你进入万劫不复之地!

墨无溪眼中闪过了一丝厉芒。

从此以后,她就是陈墨。

章节目录 第3章 惊澜 看到陈墨阴晴不定的表情,陈缨以为小姐又要想不开了,忙道:“小姐!千万不要想不开!老爷也一定希望小姐你能活的好好的!”

陈墨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想不开?

怎么可能呢,既然老天给她了一次重活的机会,那她就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不仅要复仇,还要活的好好的!

还要重新守在那个人身旁。

想起陈枫,她心中一阵颤抖,她连他最后一眼都没看到,他是不在乎自己么?

从始至终,他心里也只有燕长欢一个人吧。

哪怕他最初爱燕长欢,是爱上了她纯洁如莲的气质风华,即使燕长欢早已不胜从前,但是那印记已经深深烙下了,又怎能轻易抹去?

更何况,她临死前,燕长欢说她怀了陈枫的孩子。

那么按照时间来算,那个孩子就是当今圣上。

有了孩子的牵绊,恐怕陈枫更放不下燕长欢了吧。

如果她要复仇……

陈墨苦涩的眼神渐渐明朗起来,无论如何,她都要与前世的恩怨做一个了结的。

“小姐?”陈缨轻轻唤道,自打陈府被烧了之后,小姐就总是这般阴郁的模样,她刚才说了半天,小姐怎么还是那副表情呢?

陈墨回过神来,道:“你说什么?”

“小姐,我们现在可是在匪窝里!”陈缨压低了声音道,“虽然有陆大哥护着咱们,但是……以后小姐的名声怎么办啊?”

陆大哥?名声?

陈墨正要回答,一个爽朗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醒了?”

她回头望去,发声之人身材高大,因着逆光而看不清模样。

陈缨倒显得极为欢喜,“陆大哥,你回来了!”

想必这就是护着他们的那个人了,陈墨刚要开口道谢,话头却被他再一次截断,“你姐姐醒了!”

说着,他跨前了一步,陈墨这才看清,被称为陆大哥的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眉飞翠羽,目落星辰,五官比一般人深刻得多,为他增添了几分浓重的男子气概,那嘴唇偏偏红润的妖娆,这一切杂糅在同一个人的样貌里,好看的不可思议。

就愣了这么一瞬,陈墨的反应就慢了一步,连他嘴里说自己是陈缨的姐姐都没注意到,“墨多谢陆大哥救命之恩。”

这人的长相实属罕见,比起当年因美貌名动燕京的安王也不遑多让。

只不过她到底是经过了风浪的,并没有像陈缨那样见了这么久还一脸痴迷。

陆惊澜早已习惯了别人对他的打量,看到陈墨这么快就回过神来,不由得多注意了她一眼。

他对这个少女还是有些印象的,她们姐妹二人被掳上山来的那天,她一脸的灰暗绝望,紧接着就触柱而倒了,他不过是一时发了善心护着她们二人罢了。

这几天他见到的,也是她苍白而了无生气的模样,此时醒了,倒是能看出几分神采来。

样貌虽然算不得极美,年龄也还小,双眸不经意的转动之间,却隐隐有一丝媚骨天成的味道,若是长开了,少不得是个祸国殃民的主儿,只是当她沉静下来的时候,却又一点媚意都不见了!

打量到这里,陆惊澜对她倒是有了些兴趣。

章节目录 第4章 恩仇 陈墨不知道仅仅是刚才的一瞬间,对面这少年心思就转了几转,兀自道:“陆大哥,可是有些吃食?我昏迷了这些天实在是虚弱。”

刚说完,她就瞥到了陈缨的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好好活下去报仇才是最重要的,还在意这些表面功夫,以后进了宫,如何在步步杀机次次交锋中活下来?

“你说的很理所当然。”

陆惊澜的声音沉沉的也十分悦耳,陈墨眼睛一眯,“陆大哥对墨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尽,无以为报,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也就是这个理儿了,陆大哥就好人做到底吧。”

陆惊澜笑了起来,“这么说,我不管你就是我小心眼了?”

陈墨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当然不是,陆大哥帮了我,如果将来陆大哥有所要求,墨万死不辞。”

陆惊澜哈哈一笑,“这句话我记住了,以后当我需要的时候,记得兑现。”

如果她还能活着的话,自然会还的,陈墨嘴角露出一个微笑,紧接着便凝固到了嘴边。

陆惊澜突然欺身上前,浓厚的男子气息近在耳边,陈墨的神经一下绷紧了。

前世她虽然嫁给了陈枫,却只是作戏而已,直到死的时候还是处子之身,更没有和任何一个男人离得这么近过!

她闭上眼睛,如果他要她……只要能活下去,清白之身算什么!

颈上却突然一轻,一个什么东西被抽了出来,紧接着那男子气息便消失了。

陈墨睁开眼睛,只见陆惊澜晃着一个金晃晃的长命锁冲她笑,“等你兑现了我再还给你。”

不过是个长命锁,陈墨刚要点头,却看见了陈缨焦急的神情,她顿了顿,点头道:“好。”

陆惊澜一离开,陈缨就着急道:“小姐,虽然陆大哥是好人,但这长命锁可是老爷留给你的唯一遗物,怎么能给他呢?”

“身外之物罢了,陈家的事我会查清楚,如果是有人加害,我定会报仇的。”陈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禁握紧了拳头。

按照陈缨的形容,陈安之是余杭富商,口碑极好,平日里和官府官员也多有来往,从没听说过结过什么仇家,这次灾祸来的实在是突然了些。

而之前的陈墨也亲自去陈府旧址看过,金银财帛很多都没有拿走,大多都被烧成了灰烬和被官府查案的带走了,而余杭知府给出的结论却是强盗作乱。

莫说是从前的陈墨了,就算是如今的陈墨,也不信这鬼话。

如果这事是在什么穷乡僻壤发生的还有可能,但是作为江南重镇的余杭发生了这种事,知府被削官贬谪多少次也不为过。

不过她对过去的陈府一无所知,就连这具身体的生身之父陈安之也没见过,现在就谈为陈府报仇未免为时过早,不如从风云寨脱身之后就去燕京。

而且,去了燕京之后,应该很容易就知道陈枫的消息了。

之前她向陈缨问起安王的时候,她总也说不清楚,堂堂一朝王爷,怎么可能在她死后的这些年里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现在,只等着身体养好了,就趁机离开风云寨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冲突 陆惊澜对她们这两个被劫掠上来的阶下囚还算是不错,不多时就送来了清粥小菜,小米粥软糯,小菜也腌得酸辣可口。

从前世到今生,陈墨觉得自己似乎两辈子没吃过东西了,虽然感觉上只是睡了一觉。

“小姐,您慢点吃。”

听到陈缨的劝告,陈墨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狼吞虎咽了,不由尴尬,转移话题道:“刚才陆大哥为什么说我是你姐姐?”

陈缨瞪大了眼睛,“小姐你忘啦?在临下山前,你就叮嘱奴婢,说是下山之后以姐妹相称,这样才好掩人耳目。”

陈墨尴尬地笑了笑,“吃饭。”

才落筷没多久,门便被人推开了,一个马脸绿裙的女人走了进来,道:“哟,我当寨子里来了什么贵客呢,原来是你这个撞了柱的疯丫头,真是晦气,老娘辛辛苦苦熬的粥都被你糟蹋了。”

陈墨看了一眼陈缨,只见她满脸气愤地看着她,结合这女人说话的口气,也知道来者不善,是敌非友。

“哪里来的蝇子?嗡嗡嗡的真是太闹人了,陈缨,把她打出去!”

陈缨的气愤顿时成了忍俊不禁,她高高兴兴的应了一声,抄起一旁的扫帚就挥舞起来。

几声闷响,扫帚每一下都实实在在落到女人身上,她一边狼狈地躲,一边试图抓住陈缨,“你这个贱蹄子!你敢!你们不过是我们抓上来的货物罢了!老娘好歹也是厨房管事!要是伤了老娘,老娘就让赵当家的把你们送到窑子里去!”

听了最后几个字,陈缨迟疑了一下,被女人得空抓住了另一头,对方力气大的出奇,陈缨不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陈墨不为所动,道:“我妹妹不过是帮我赶蝇子罢了,管事何必自己上赶着呢?”

“瞧瞧这尖牙利嘴的,和你妹妹一样是个贱人!我赵春今天不弄死你我就不姓赵!”赵春顺手把扫帚丢在一旁,张牙舞爪地上来准备划花她的脸!

陈墨刚要把瓷枕头丢出去,突然换了动作——缩到床脚,惊恐地看着赵春,嘴里放声尖叫,“救命啊!”

“砰”的一声,赵春整个人都被搡在地上,陆惊澜高大的身躯遮挡了所有阳光,却给了陈墨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让她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做戏就要做全套!陈墨及时忍住了笑声,道:“陆大哥,这……赵管事不知发了什么疯,非要过来杀了我!”

陆惊澜的表情一瞬间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陈墨心中也是一跳,她在赌,赌陆惊澜会救她,在这个情况下,陈缨靠不住,自己也身无长物,能依靠的只有床前这个男人。

“陆军师啊,你可千万别信这小蹄子的话!我不过是来好心问问这粥合不合口,却遭到了如此诬陷!”

听到赵春这话,陈墨心中一乐,都是说睁眼说瞎话,只看谁演技更好了!

“放开。”

陆惊澜的声音有点冷,赵春还在兀自哭诉。

“放开。”

陆惊澜重复了一遍,赵春这才发现自己还抱着他的腿,不由讪讪放了手。

陈墨看着这一幕,不由失望的撇了撇嘴,她到底赌没赌对呢?

如果没有赵春的这一嗓子,她一定会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6章 道歉 见陆惊澜还是黑着一张脸,赵春只想找个借口出去,虽然陆军师人长得招人喜欢,但是那种冷冰冰的气场,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招架得住的。

“赵春,欺了我的人,起码要道个歉才能走吧。”

他的人?陈墨嘴角抽动了一下,不过想必是她想多了。

虽然陆惊澜总是黑着脸,但是面对此等美色,赵春说不喜欢那是假的,因此一开始就对陈墨二人看不顺眼,陈墨昏迷的几天,她没少为难陈缨,今天听说这个小蹄子醒了,还被吩咐着熬小米粥,赵春心中自然不爽,赶着就来找陈墨的麻烦。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陆惊澜偏巧赶到了,还如此护着她们两个!

不过,向这小蹄子道歉,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好歹她也是赵二当家的侄女,陆军师长得再俊俏,也不过是个军师罢了,整个寨子里,能越过她叔叔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陈墨一眼就看出了赵春心中所想,换成是墨无溪的话,一定就此作罢。

可是墨无溪已经怀着怨恨和不甘死去了,此时在这里的,是需要好好发泄一番的陈墨。

“赵管事,墨也不怪你黑的说成白的,但是陆大哥的面子你总要给的。”

她刚醒来不久,只来得及弄清自己是重生的事实了,对于风云寨复杂的关系还有些云里雾里。

不过刚刚赵春叫陆惊澜“陆军师”,想必陆惊澜在风云寨也是有些分量的,至于那个赵二当家,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赵春怒极,看到陆惊澜的眼神时却偃旗息鼓了,这男人长得漂亮,却不是个花架子,只得干巴巴道:“对不住。”

“赵管事客气了。”陈墨的声音里带着些笑意。

做做样子嘛,谁不会?

她可不是真正十五岁的小姑娘。

赵春气呼呼的离开之后,陈墨就着手开始理风云寨的关系。

风云寨的寨主叫风云昭,听说身体很不好,常年坐着轮椅,是前任寨主的独子。

二当家姓赵,正是赵春的叔叔,因为不服风云昭这样一个残废能当寨主,所以和风云昭的关系势同水火。

陆惊澜则是被风云昭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她打断了喋喋不休的陈缨,“什么情况?”

“听说以前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但是因为家里得罪了什么人,被追杀重伤,晕倒在山上了,正巧被风云昭捡回来了。”

这就解释的通了,陆惊澜样貌气度俱是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的。

只是这身世,和自己两辈子都差不多惨,不由对这少年又起了些惺惺相惜之意。

陈墨很满意这个丫鬟的态度,除了安王的事情说不清楚,其他的倒打听到很清楚,如果她愿意跟着她,那么以后也是个好助力。

接下来的几天,陈墨一直着力养好身子,每天拉着陈缨在陆惊澜的小院里散步,也尽量避免与风云寨的人有什么关系。

但是总有不长眼的,看你过了舒心日子就不舒服,非要来找麻烦。

章节目录 第7章 找茬 “那个小贱人就在那里,听说啊,她把军师迷的不要不要的。”

赵春的声音清晰入耳,尖利而刻薄,听起来就让人极不舒服。

看这架势,是又来找麻烦?

陈墨嘴唇一勾,“走,我们出去会会她。”

“会会谁?小姐。”陈缨奇道。

她一愣,“你没听见赵春的声音吗?”

见陈缨摇了摇头,陈墨有些奇怪,她刚才确确实实听到了赵春的声音,难道是她幻听了?

刚自我怀疑着,赵春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陆军师还亲自吩咐我给她熬粥,妹妹,这口气你可千万不能忍啊!”

另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来,“敢抢我看上的男人,我今天就要她好看!”

“这次呢?你听见什么了没有?”

陈缨老老实实的摇头,但是这次陈墨可以肯定自己不是幻听。

她猛然想起那天赵春第一次找自己麻烦的时候,她听到了陆惊澜的脚步声,才装作被赵春打了的样子。

似乎这个身子的耳力……特别灵敏?

她一开始就检查过了,这身体肌肉紧实、四肢修长、身姿高挑,手掌上有一层薄茧,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前世她跟在陈枫身边,耳濡目染也知道习武之人五感都会灵敏一些,只是没想到竟然灵敏了这么多。

不过听到赵春快要到了,顾不得实验到底灵敏了多少,陈墨立马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淡然神态坐到了院子里。

刚落坐,就看到赵春和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

那小姑娘和赵春有几分相似,陈缨飞快道:“这是赵夏娘,二当家的女儿,喜欢陆大哥。”

陈墨挑了挑眉,对这丫头收集信息的能力再次刮目相看。

那小姑娘不过十三四岁,一脸的盛气凌人,虽然和赵春一样一张马脸,身材也有些壮实,但是穿着打扮都是极为鲜艳出众的,头上的金簪银钗也都价值不菲。

“你们谁是那个贱女人?”

陈墨悠然自得地坐着嗑瓜子,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

见没有人答话,赵夏娘这才把恨不得长在头顶的眼睛放下来,却看到陈墨纤弱的腰身和柔媚的眉眼,顿时心中妒火大盛。

她一步走到陈墨面前,叉腰指着她,“你就是那个贱女人吧!”

陈墨笑眯眯问道:“贱女人说谁?”

“贱女人说你!”

陈墨忍住笑,摆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贱女人说我,你既然知道答案,干嘛来问我呢?”

赵夏娘犹不自知自己被耍了,赵春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了,“夏娘,这贱人在耍你!”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陈墨看着她满脸怒火的样子,慢悠悠道:“到底是谁在耍你呢?赵夏娘你可以看清楚,明明赵春是认识我的,她却不跟你说谁是谁。”

赵春虽然是二当家的本家侄女,但是待遇远不如亲闺女待遇好,因此赵春时常巴结着赵夏娘。

不过赵春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赵夏娘是个没脑子的,平日里她经常哄着骗着撺掇着她出头,时常借着她的关系耀武扬威,可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思。

眼见着赵夏娘看着她的眼神已经不对了,赵春忙道:“夏娘,别信这个小贱人的话,咱们才是姐妹,她是想挑拨咱们的关系,好叫你伤心,她才有机会对陆军师下手。”

又是陆军师!

陈墨有点头大,男人长得太好就是容易招惹桃花,一个赵春还不够,又加上一个赵春的妹妹!

她一点都不想对付这些破事,不过既然麻烦找上门来了,她也不能乖乖的不是?

这次赵春倒是长点脑子了,陈墨冷笑一声,学着赵春的话道:“明明是赵春挑拨你我二人,她好对陆军师下手。”

赵夏娘再蠢,此时也有点回味出两人的意思了,总之不管是她们两个谁,最终的目的都是陆军师。

不过到底赵春才是平日里捧着她的那个,她狠狠瞪了她一眼,才转头对陈墨道:“你这个贱人,就算是赵春也想勾引惊澜哥哥,我也要先要你好看!”

章节目录 第8章 他的人 惊澜哥哥?

陈墨想起了那张艳而冷的脸,不知道陆惊澜听到这个称呼会作何感想。

闻言赵春脸色一白,心里对陈墨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向赵夏娘解释,“夏娘,你误会了,我怎么会勾引陆军师呢?我不过是帮你对付她罢了!她怕了咱们了,所以才如此挑拨!”

赵夏娘被两人一人一句绕的晕头转向,跺跺脚道:“不管是你们谁,都不许跟我抢惊澜哥哥,我这就去问他!”

陈墨心里一阵恶寒。

赵春连忙拦住她,“夏娘,我们——”

“你放手!”赵夏娘用力甩开她的手,“我先去问惊澜哥哥,回头再跟你算账!”

陈墨自然乐得看她们窝里反,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自己摘干净了,她刚要开口,突然瞥见了一角青色的衣袍。

要不要把陆惊澜拉下水呢?

一个念头的功夫,人已经进来了,不管看多少次,陈墨还是会觉得惊艳。

明明是朴素至极的文士青衫,他偏偏穿出了一种富贵风流的味道。

他接过赵夏娘的话头,“你跟谁算账?陈墨吗?我想我的人,还不用你来教训。”

他的人?

陈墨脸一黑,看来不用她纠结,他就先把她拉下水了。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看来是麻烦不断了。

想到这里,陈墨瞪了他一眼,却见他好看的眼睛眯了眯,顿时呆了。

赵夏娘跺跺脚,“惊澜哥哥!你怎么能喜欢这个贱人!?你以前对夏娘最好了不是吗?是不是这个贱人迷惑你了!”

一听这声“惊澜哥哥”,陈墨先起了身鸡皮疙瘩,看到陆惊澜却还是那样一张脸。

她撇撇嘴,看来陆惊澜对这一套还挺受用的,看不出来他是那么……内秀的一个人。

陆惊澜皱眉道:“不要口口声声说我的人是贱人,我这里不欢迎你们,出去吧。”

赵夏娘气的都要哭了,“惊澜哥哥,你别被这个贱人骗了!”

陆惊澜神色冷淡,周身的冷意十分明显,“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赵夏娘许是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哇”的一声哭了,接着转身跑出了院子门,赵春犹豫地望了他们一眼,也跟着跑出去了。

陆惊澜没有看她们一眼,转向了陈墨,“现在该解决一下你的问题了。”

陈墨下意识地看了看陈缨,只见这丫头一脸的放心,一点都不担心自家小姐的安危。

陆惊澜的表情似笑非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姑娘之前已经把鄙人当挡箭牌用过一次了,今天如果不是鄙人先行出声,你还想说什么?”

竟然被看穿了!

陈墨一点都没有被拆穿之后的尴尬,道:“还是之前那句话,债多了不愁,反正信物都给你了,当然要物尽其用。”

可恶,什么物尽其用,这个女人把他当成什么了?

“还要我帮你的话,就要加价,万死不辞是一回事,实在的东西我也要。”

陈墨警惕的后退了一步,“实在的东西?墨身无分文,最值钱的长命锁已经被你拿走了,先欠着!”

这小女人一脸警惕又理直气壮的表情,此时在陆惊澜的眼里竟然有些可爱,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黑了,“欠着我怕你赖掉。”

“我给你写个欠条。”陈墨眯起眼睛,笑的像只小狐狸。

章节目录 第9章 二当家 这个狡猾的丫头!虽然只相处了几天,陆惊澜却看得清楚,这丫头皮厚心黑,不肯让人占一点便宜,这次写个欠条怎的如此痛快了?

陈缨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袖,欠条?

陈墨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对啊,写个欠条,这样你总不怕我赖账了吧。”心里却道,这样才有依靠你的理由。

虽然不能靠一世,但是一时就够了。

看到陈墨一瞬间从狡诈变得忧郁的眼神,陆惊澜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不用了,索性你的长命锁在我这里,以后你有了银子一起赎回去就好。”

陈墨楞了一下,莫名觉得这男人有些可爱,看起来那么冷,话还挺多的,她弯了唇角,却见他风一样的起身离开。

陈墨愣了愣,接着一笑,他走了也好,现在要好好试验一下自己的五感究竟到达哪种程度了,以后没准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她的仇人,可是当今的太后啊。

……

一番试验下来,陈墨对自己的能力已经大约有个数了,得到的结果简直令人惊喜。

集中精力的时候,她甚至能听到微风拂过草叶的声音。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疲累,是因为她并不会武功的缘故吗?看来,是要弄清楚这个问题了。

“爹,就是这个贱人!”

陈墨刚躺下休息,赵夏娘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就响起。

这还没完没了了是不是?!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烧起来,陈墨咻的一声跳下床,几步走到门边。

只见赵春、赵夏娘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院子里,三人的表情各有不同,见陈墨看过来,赵春得意又阴险的一笑。

中年男人和二女都有几分相似,想必就是风云寨的二当家了,只是他却没有如陈墨想的那样气愤,反倒是一脸笑容,“想必姑娘就是陈墨吧,小女有失礼之处,还请姑娘原谅。”

什么情况?

她明明是被打劫上山来的,陆惊澜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也就算了,这二当家怎么对自己也这么客气?

想不出个所以然,但是戏还是要演下去的,陈墨神色不慌不忙,道:“想必这就是二当家吧,我才醒来没几日,没去拜访,多有失礼,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

二当家!?一听到这个称呼他就火冒三丈,如果不是还有用得到这个小丫头片子的地方,他早就把她赏给手下当老婆了,还能容她在这里叫他“二当家”?

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全都落入了陈墨眼里,果然是有猫腻的,不妨跟他周旋一下,有什么可利用的地方,将来用来逃跑也好。

“陈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我也不见外,就叫你陈墨如何?”不等她答话,二当家便自顾自的道。

陈墨的笑容甜美万分,“荣幸之至,二当家还没吃饭吧,不如就在我们这里吃了如何?”

二当家眉毛一竖,陆惊澜这个小子!才来多久,连自己的小厨房都有了?

正要开口询问之时,却看到陈墨向赵春福了福,“那就有劳赵管事准备饭菜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阴谋(一) 赵春心里把陈墨诅咒了一千一万遍,却还是不得不准备,毕竟她还需要在叔叔手上讨生活,总不能坏了他的好事。

然而想起了叔叔要陈墨做的事,不禁有些幸灾乐祸。

殊不知她叔叔正在着急呢,陈墨丝毫不好奇他的来意和他客气的原因,而是坐在那里,满脸笑吟吟的……嗑瓜子。

二当家心中恼恨这女娃,却不得不道:“想必陈姑娘还没见过寨主吧。”

寨主?她可是知道二当家和寨主之间的龃龉的,看来这二当家必定有所图谋。

面上却懒洋洋道:“寨主可是大人物,怎么可能见得着。”

“那可惜了。”二当家意味不明的叹了口气。

见陈墨还是没反应,二当家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云昭可是一表人才,多少姑娘都想嫁给他。”

一表人才?

陈墨心里冷笑,你二当家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怎么说起他的好话了?

事出反常必为妖,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暗自防备了。

“就是实在命苦了些,我大哥去得早,他身体又不好,”二当家叹了口气,“可怜我那侄儿啊,虽然现在有我照顾着,可我百年之后呢?我要如何面对我九泉之下的大哥啊!”

你要真见到了你大哥,恐怕得再死了一万次。

二当家不知陈墨心中所想,自顾自道:“虽然我把他当做是亲儿子看,但是总还是隔着一层的,我为他做的一起都是好心好意,倒叫他把我想坏了。”

陈墨见二当家一脸内疚不似作假,心道他演技倒是比赵春高了不知几个层次。

不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恐怕二当家要跟她说的事情,就跟寨主风云昭有关了。

陈墨微微抿了抿唇,只见赵当家道:“陈墨,你若肯帮我这个忙,我就放你姐妹二人离去,还给你一笔傍身的银两。”

“赵当家但说无妨。”

看二当家的表情,似乎是很满意他的改口,“我那侄儿样样都好,只差一个可心人儿在一旁帮衬着了。”

“我诚心想与赵当家合作,赵当家却提出这样不可能完成的条件是何道理?”

陈墨憋了一股气,什么叫差一个可心人儿?要她去伺候那个寨主吗?那她还不如自己逃了。

二当家心里也不好受,如果不是他那里没有可用的人,至于和一个臭丫头商量吗?

但是这丫头又不能逼迫,她触柱的那个惨烈劲儿和果决劲儿,他至今都还记得。

二当家望了望四下无人,还是有些不放心,用手沾了点茶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道:“只要你能办到,新婚之夜我就放你走。”

“办到什么?”陈墨抬了抬眼皮子。

二当家道:“自然是给我侄儿一个惊喜了。”

陈墨不耐与他打太极,但是也知道他说的不是什么好事,一个不小心就是死,更别说走了。

不过她此时这条命只算是捡来的,赌一把也未尝不可,不然她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如何能逃出去?

“陈缨,你先出去。”

陈缨张了张嘴,却在她严厉的眼神下退了出去,二当家见状也让赵夏娘退了出去。

“新婚之夜——”

“等等!想必赵当家让我做的是件危险事,败露了少不得要杀人灭口,”说到这里,陈墨看到二当家恋上出现了一丝被戳破的尴尬之色,“你先想法子把我妹妹送下山。”

话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二当家也不演戏了,冷笑一声,“陈墨,你想的太轻易了,万一你那妹妹招了一堆官兵前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11章 阴谋(二) “招来官兵?赵当家说笑了,风云寨在这里盘踞这么多年,又岂是她一个小小女子能扳倒的?我就给你个准信儿吧,如果你能先送走陈缨,那我答应了。”

二当家阴沉着一张脸,“你还不知道我要你做什么。”

“赵当家的要求无非就是杀了寨主,或者下个毒药什么的,”陈墨笑得眯起了一双眼,“至于赵当家的想法,我不会透露给任何人的,包括我妹妹。”

二当家思忖再三,咬咬牙答应了,陈墨却像个小狐狸般补了句,“今晚就送走。”

二当家本想拖延着以便到时候用陈缨来威胁她,却不想她提出了要求,心中难免憋屈。不过想想他的大婚之夜就是他的忌日,心中又不免畅快。

他才是这个寨子的主人!风云昭算个什么东西!?他把准备好的毒药给了陈墨,道:“我部下了天罗地网,你要是成功就可以走了,成功不了……这山里很多野狼,它们可饿了好久了。”

说完,二当家元气满满的走了出去,总觉得在最后扳回了一局。

“小姐,那个二当家是不是让你去侍候那个寨主?”陈缨在外面等着,早就心急如焚了。

陈墨笑道:“怎么可能去侍候。”

“那……”

“今晚二当家的人会送你走。”

“那你呢?”

“我?”陈墨勾了下嘴角,“我留下来成亲。”

陈缨瞪大眼睛,“不是说不侍候寨主吗?”

“不是侍候,我可是做正妻的,没事。”陈墨当然知道这些事情不能跟她说,否则把她牵扯进来就麻烦了。

占用了人家的身体,总得付出一些的。

殊不知此时的陈缨正在疑惑,这次醒来之后,小姐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小姐在陈府大变之后,整个人就十分抑郁阴沉,有好几次,小姐的目光都十分可怕,这次醒来以后虽然还是有些阴沉,但是总比之前正常多了。

想起来以前陈府没有遭难的时候,小姐被道士养的无法无天,一点千金小姐的样子都没有,那时候的小姐是真快乐吧,不过即使是在陈府遭难之后,小姐也是极为冲动的。

现在的小姐十分冷静,总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悲伤。

如果不是这些天她一直照顾小姐,那么她肯定要怀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陈墨倒是没关心她怎么想的,只是叮嘱,“一定要小心二当家的人,不能全信,这是……”她犹豫了一下,拿出一个瓷瓶,“如果他们有害你的心思,就想办法把这个给他们吃了。”

瓷瓶里是她配置的毒药,上一世被陈枫救了以后,她就留在他身边做事,因为身子骨已经定型无法习武,所以就学了不少其他的东西,其中就包括配置毒药。

“若是他们没对你下手,你去石湖镇等我,如果下手了,你先保护好自己,能逃得了就去燕京找……客栈住下。”

前世的墨无溪在燕京也算是有点产业,只是如今十九年过去了,那些东西不知道还在不在。

刚才她本想让陈缨去她以前的宅子里,只能打消这个主意了。

今晚陈缨离开,而十天之后,就是她和风云昭的大喜之日!

章节目录 第12章 武功 在陆惊澜回来之前,陈墨特意去二当家那里溜达了一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然怎么解释一个大活人消失的问题?虽然以陆惊澜的性子,多半不会在意这个,反正她们两个人只是借住在他的院子里罢了。

陆惊澜回来的时候还没开口,陈墨就先道:“今天你走了之后,赵夏娘竟然带着她爹过来了!”

他好看的眉眼没有一丝波澜,“下次不想见不见便是。”

第一次见到当人手下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我和妹妹明天就搬出去了,不好继续麻烦你,还有,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陆惊澜的表情终于有了破绽,他下意识道:“寨子里住的地方紧张,你就不用出去了,反正这院子里本来也只住了我和四喜。”

怎么可能继续住?还有十天才能走,万一这中间露馅了怎么办?陆惊澜可是风云昭那边的人。

不过看到这个冷情冷性的男人也有关心人的一面,陈墨心里一暖,“寨子里也没法养个闲人,陆大哥你对寨子有大用,但我们毕竟非亲非故,你没道理帮我。”

陆惊澜点了点头,“那你今天好好休息最后一晚。”

什么叫最后一晚?陈墨气结,却见少年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不过真的还得住最后一晚,二当家安排她和赵春住在一起,美其名曰照顾,实则是监视。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陈墨就到了风云寨的练功场。

远远就看到一个男子****着上身,小麦色的肌肤上布满了一层晶莹剔透的汗珠,一头黑发高高束起,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起伏。

陈墨不由自主的跟随者他的动作比划,从一开始的生硬,渐渐地开始流畅起来。

渐渐地,一股热流从脐下三寸出现,渐渐地沿着身体的每一条经脉运转,而她的动作也渐渐脱离的控制,仿佛本能一般动起来。

随着最后一次动作结束,陈墨脱力地坐倒在地,一双黑色布靴停在她面前。

陈墨顺着他笔直有力的腿看上去,大概是因为出了汗,白色的裤子轻轻贴着他的肌肉线条,透出一丝朦胧的肌色,她赶紧移开视线,却又不小心扫到他轮廓分明的胸腹。

“你会武功?”

陆惊澜皱了皱眉,这个少女如果会武功的话,他就要重新审视她了。

“武功?”陈墨表情有些懵懂,接着猜回过神来,暗恼刚才的表现,见他没有什么反应才放下心来,刚才她进入的状态很奇妙,应该是这个身体原主人练习的武功。

“以后不要把武功随便展示出来。”

说罢,陆惊澜转身离开,心里却有些烦乱。

陈墨刚刚的招式他认得,之前在大内藏书的残卷中看到过,虽然不完整,但是根据前期的路数推断,后期在轻功一路上可练至臻境。

这世上,能练到这个境界的武功路数可不太多,就连大内的那本也只是残卷。

虽然不知道陈墨练习的是不是完整版,但是只要被有心人看到了,她就极有可能陷入险境。

陈墨不知这其中的弯弯绕,虽然她前世是王妃,但终归是有名无实,陈枫虽然信任她,但也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而这少年,是在关心她么?

章节目录 第13章 背叛 陆惊澜练功的地方并没有其他人,陈墨也就安然自得的在这里休息,反正此时回去还要面对赵春那张讨厌的脸。

可是天不遂人愿,越是不想要什么,越是来什么。

“陈墨!”赵春有些幸灾乐祸道,“叔叔叫你过去。”

该死的,就不能让她安生一会儿吗?

“别担心,咱们寨主啊,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男人,你嫁给他简直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听到赵春充满得意的声音,陈墨撇了撇嘴。

管他寨主是好男人还是什么,反正统统与她无关。

进了屋子,陈墨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地往屋里一站。

二当家笑的满脸褶子,“云昭啊,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意替你娶个妻,陈墨哪里都好,我看配得起你!”

“我不娶妻。”

一个温柔如风的声音响起来,陈墨不受控制地转过头去。

坐在轮椅上的男子面容清秀苍白,仿佛大病初愈的模样,虽然举手投足都柔暖至极,周身却透出一丝沁凉。

前世在陈枫身边也见过不少优秀的男子,但那是王侯富贵之家,养出剔透的人儿很容易,这一个偏僻粗鲁之地,也能藏着这两个如芝兰玉树的男子,实在是让人惊讶。

风云昭看向她的目光带着丝笑意和歉意,“并非是我看不上姑娘,只是我不愿拖累姑娘。”

说话还挺文绉绉的,陈墨暗道。

“不妨事不妨事,”二当家上前拉着风云昭的手,“陈墨什么都愿意做是不是?”

二当家在最后几个字特意加重了读音,一边瞪眼看着她。

虽然明知道二当家其实是在提醒自己,但是看到二当家快瞪出来的眼珠子,陈墨还是忍不住带了一丝笑意,“是啊。”

两个人的表情全部落在风云昭眼里,二当家这点小九九,他再清楚不过,想到陆惊澜跟自己分析的东西,挑了挑眉,“好。”

“今天见过一面了,那就可以确定了,十天以后就是你们的大喜之日。”二当家笑的虚假又爽朗,陈墨尴尬地看着他眼角流出的泪水。

……

“少爷,昨儿个那姓赵的来了咱们这儿半天呢,不知道和陈姑娘说什么呢。”

如果陈墨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个跟陆惊澜打小报告的就是他的长随四喜。

不过更令人惊讶的是,四喜对陆惊澜的称呼是“少爷”,显然,这不是一个山匪对于军师的称呼。

“我知道。”陆惊澜表情无动于衷,心里却有一丝说不清的失望。

要他相信一个人太不容易了,这个丫头却轻易投靠了别人!

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内心。

四喜没发现自家少爷的表情,自顾自道:”那丫头也太不识趣了,那天刚上山就一头撞晕过去了,要不是少爷您好心收留她,她早就被丢去喂狼了,还能有今天这事?”

“别说了!”

陆惊澜的声音有点冷。

“不管他们是什么目的,我奉陪到底!”

“放马过来吧!”

章节目录 第14章 坐享齐人之福 四喜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似乎说多了又勾起了少爷的伤心事。

少爷也太可怜了,有那样一个家庭,从小就养成这样冷清的性子,除了风云昭,他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少爷在别人面前有烟火气,却被那女人这样背叛。

四喜真为他不值。

……

十天转瞬即逝。

风云寨好久都没有迎来这样的喜事了。

绿意葱翠的山间,顿时挂满了红色绫罗,一群平日里只打家劫舍的汉子兴奋异常,一早就起哄着喝酒看新娘子。

陈墨想起来上一世和陈枫大婚的情景,十里红妆可谓燕京盛景。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又要成亲一次了。

回想起这十天和风云昭相处的经历,陈墨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个人,也没她想象的那么刻板,当然,也没有他表现的那么温柔!

“哎哎哎,你们听说了没,咱们寨主的压寨夫人是死了又活了呢!”

“你这消息算什么,我还听说新娘子和军师有一腿呢!”

“军师?”

“对啊,你不知道嘛,听说新娘子是被张大力他们抢上山的,结果不知怎的就进了军师的院子!”

“军师不是一向和寨主关系很好吗?”

“这……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

“别说了,四喜过来了!”

诸如此类的言论不绝于耳,不光是女人爱八卦,男人自古以来也爱八卦。

尤其是赶上这样的日子,平日里绷着一股劲儿的男人们顿时喧嚣起来。

陈墨坐在布置喜庆的新房里,心不在焉地把玩一个瓷瓶。

不管是墨无溪还是陈墨都不曾干过草菅人命之事,或许杀了其他人还是替天行道,但是……十天接触下来,却发现风云昭实乃一朵奇葩。

这瓷瓶里并不是二当家给她的毒药,而是身体原主人本身带的假死药。

刚发现的时候,她也意外了一下,难道陈墨本身也是个会毒药的?

“吱呀”一声,赵春和赵夏娘先后走了进来。

“哟,不是说是陆军师的人嘛,怎么就嫁给了风云昭呢?”

赵夏娘夸张的扭动着胯,一边扇着帕子,好像看到了什么讨厌的东西。

赵春忙接道:“谁说不是呢?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也不知道寨主怎么就看上她了,所幸军师眼光好,不被这个女人迷惑。”

赵夏娘对她的话十分满意,想必也忘了几天前她挑拨她的事情了,“那是,惊澜哥哥怎么可能看不清这女人的真面目,这不看清之后就抛弃她了嘛。”

陈墨挑了挑眉,“谁说惊澜抛弃我了?”

看到她们两人震惊的表情,陈墨丢了一颗花生在嘴里,“我这叫坐享齐人之福你们懂不懂?”

赵夏娘瞪大了眼睛,胸脯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你!你不要脸!”

陈墨笑嘻嘻看着她,“对啊,我就是不要脸,但是你的惊澜哥哥,就喜欢我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看着两人的表情,她心里一阵畅快,这种挑衅人的事儿,她最喜欢干了。

尤其是这种有事没事自己来找虐的人。

章节目录 第15章 洞房花烛夜 只不过,对手太弱了。

她还真是有些寂寞呢。

“得到答案了,你们可以走了吧。”陈墨摆出一脸娇羞的模样,“我可是等着洞房花烛夜呢。”

在赵夏娘第二次被她气跑之后,她耸耸肩,“真无趣。”

猛然,她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墨无溪虽然是陈枫手下的利刃,但是永远端庄、温和、大气。

不然陈枫也不会选择她来做王妃演戏给燕长欢看了。

但是现在的她,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虽然真正的陈墨已经死了,但是她的性格似乎还固执的残留在这身体里。

听陈缨说,陈墨在遭逢大变之前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短短几个月也无法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东西。

现在那些东西,开始影响她了。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

陈墨甚至有些喜欢这个感觉了,她从来都没有这么任性妄为过。

她愉快的一笑,把假死药倒进了合卺酒里,只等着风云昭上钩了。

临近深夜的时候,风云昭才由人推了进来,是个她不认识的女子。

二八年华,瓜子脸,一双桃花水眸,看起来妩媚得很,穿一身水红绸缎,小脸儿上满是泪痕。

长得还真是不错。

来了寨子这么多天,除了赵氏姐妹,她还没见过别的姑娘。

在盗匪窝里这么久还能这个姿态的,应该是专门伺候风云昭的。

陈墨感到她的视线来回在自己身上逡巡,她淡定的倒了合卺酒,递给风云昭,“口渴了没?我们把这合卺酒喝了吧。”

风云昭还没发话,水红衫子的眼圈儿就红了,幽怨地看向他俩。

陈墨笑道:“多谢姑娘把我……”她顿了顿,挤眉弄眼看向风云昭,“夫君送回来了。”

水红衫子的眼睛眨巴眨巴,眼见着泪珠儿就快掉下来了。

陈墨看了一眼风云昭,见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道这姑娘是自作多情。

只是自作多情不是错,但是她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了,这姑娘还不出去,就是她的错了。

索性陈墨性子大变,也懒得和这种人客气,“姑娘,我们要洞房花烛夜了,请你出去,难不成你还要观摩?”

水红衫子的耳根一下热的通红,跟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说这个,真是……这女人实在是太无耻了!

不等陈墨继续往下说,她就跑出去了。

风云昭这才抬头道:“坐吧。”

陈墨这才注意到,风云昭白皙的面庞上有一丝不正常的酡红,一看就是喝多了酒,眼神也有些迷离。

她在他对面坐下,膝盖碰到了他的,即使隔着几层衣服,也能感到惊人的凉意。

陈墨不动声色的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这酒,你就可以休息了。”

风云昭嘴唇弯出了一个天真的弧度,“你不嫌弃我是残废?”

“云昭芝兰玉树,温润无双,怎么会嫌弃你呢?”

虽然不会杀你,但是你是我出去的唯一希望,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陈墨勾起嘴角,明理脸庞在半明半暗的烛火里,格外妖异。

章节目录 第16章 雪莲花 风云昭刚才被灌了好些酒,此时有些迷糊,烛光摇曳中,对面少女的唇红的鲜艳欲滴,一张一合的,声音有些遥远。

他张大眼睛,看清楚了对面人的模样。

凤冠霞帔,红唇似火,一双眼睛泛着潋滟的光,风情万种。

本来没有一丝旖念的心泛起了涟漪,他心中一凛,想要止住这个念头。

惊澜特意警告他不要着了这个女人的道,她很可能已经投靠了赵叔。

但是……这双眼睛,仿佛一汪深潭,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腿上的疼痛似乎也淡了,他的眼睛仿佛笼上了一层水汽。

陈墨看他迷茫的样子,笑得媚态横生。

“云昭,来,喝了它……喝了它……”

她把那下了药的酒杯凑到风云昭嘴边,风云昭头一偏,道:“我不喝。”

陈墨的手稳稳地端着杯子,“云昭,今天可是我们的大喜之日。”

风云昭的头有些沉,拗不过陈墨,只好接过酒杯完成了这个交杯仪式,一饮而尽。

陈墨松了口气,却见风云昭的脸瞬间惨白,嘴唇也泛起了青色,整个人剧烈的颤抖起来,手中的酒杯不受控制的摔成了碎片。

他指着她,“你……毒……”

陈墨也有些慌乱,这个假死药她早已检查过,和前世的并无差别,吃下去能让人非常平静的陷入假死状态,不会有任何危险。

她把手搭上他的腕脉,想要为他诊诊,却被触手的寒意刺痛的指尖。

风云昭一把甩开她,此时他神智已经有些不清醒。

该死的女人!在酒里放了什么!?

陈墨此时也是惊疑不定,自古毒和药都是一脉的,只不过一个用来杀人,一个用来救人,她前世学毒,自然也懂医理。

人的身体怎么能冷成这样!?

只有些练习了各种武功的人,才能……

陈墨猛然想起了,还是永禧年间的时候,那些江湖人士中发生过一起大案,甚至惊动了朝廷。

陈枫和江湖人士素有来往,因此她也听过不少内幕消息。

据说是为了一门武林绝学,而那门武功,练出来就是极为阴寒的,而且练习起来颇多险阻,一个不慎,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形同废人。

此时风云昭的情况,正是像她以前听说的。

如果是真的,那么一个小小的风云寨,还真是有不简单的背景啊。

凭借直觉,陈墨觉得二当家应该是个纯粹的普通人,不普通的只有陆惊澜和风云昭。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陈墨看着风云昭痛苦的样子,心里一阵内疚。

现在这个情况,应该就是假死药起的作用,虽然他不曾假死,但是却痛苦的多。

不过想来二当家不会因此放过他,毕竟他可是想要风云昭的命啊。

陈墨冷笑一声,这二当家也真是个蠢人,风云昭虽然看着病弱,若是真的练了那门武功,十个二当家也不够他打的。

看着这女人可恶的笑容,风云昭心中腾起一丝怒火,奈何此时已经痛的没有力气了。

陈墨耸耸肩,也不是她想这样的,谁知道有这样的意外,不过看着一个和她没仇的人这般痛苦,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她隔着一层被子把风云昭扶上床,还是被冷的打了个激灵。

好歹这身子也是个练家子,还是抵抗不了这温度。

此时的风云昭,睫毛上都挂上了一层白霜,整个人仿佛一朵雪莲花,泛着白而清冷的光。

“今日之事不许泄露!”

过了好一会儿,风云昭才低喘着道。

陈墨眉毛一挑,“可惜我不能听你的。”

“你杀不了我,惊澜应该已经把我那叔叔的人解决了,”风云昭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你若不听我的,可以把你也解决了。”

陈墨试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喃喃道:“脑子冻坏了?”

风云昭气结,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既然都解决了,那……”

话还没说完,门外就是一声巨响。

章节目录 第17章 内鬼 “什么情况!?”陈墨回头看去,只见火色透过窗格投射进来。

风云昭眉头皱起,“似是什么炸了。”

陈墨看了一眼他,道:“你小心些,我去看看。”

“砰”的一声,一角水红衣衫闯了进来,看到风云昭躺在床上,眉梢睫毛都挂满白霜的虚弱模样,着实吓了一跳,继而带着些哭腔道:“你把云昭哥哥怎样了?你这个坏女人!”

这外貌衣品尽是妖娆,表现怎么千差万别的?

想必风云昭也是第一次被她撞见,好在此时没什么力气追究,只虚弱道:“雪竹,你来的正好,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雪竹这才缓过神,紧张的神色一瞬间回到她脸上,“是有人从山下打上来了!”

“山下?”陈墨和风云昭对视一眼,不管是二当家还是陆惊澜,应该都是从寨子里开始。

“怎么这么快?”陈墨一下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热闹刚刚结束,那会儿岗哨还没有任何动静。

陈墨凝眸仔细听了一下,却发现除了刚才的巨响,没有别的声音,心中不由奇怪,顾不得这姑娘刚才多讨厌了,“你过来的时候有什么异常没?”

雪竹摇摇头,“刚听到声音我就过来了。”

“那你如何知道是有人从山下打上来?”陈墨盯紧了她的眼睛,只等她自己露馅。

“刚我碰到四喜了。”说完这句话,雪竹再次满脸委屈看向风云昭,仿佛受了莫大的屈辱。

陈墨和风云昭都选择性的无视了她的表情。

四喜?那不是陆惊澜的人嘛?他怎么会知道?

陈墨赶紧摇了摇头,想这么多干嘛,这会儿应该趁乱跑出去才对啊!

“你在这里照顾寨主,我去去就来。”说着,自动忽略了雪竹的目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门口。

“不许去!”

陈墨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内鬼可能是……”他的脸上有一丝挣扎,“四喜,小心他。”

其实要小心的是陆惊澜吧。

陈墨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知肚明。

之前就听说了很多寨主和军师情同手足的八卦,大概他心里也难受?

节哀吧。陈墨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也是自身难保,这种闲事还是离得越远越好,再次准备离开之时,风云昭又叫住了她。

“那个……衣服换了。”风云昭不自然的撇过头去,身上的痛苦似乎略略减轻了。

陈墨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一袭嫁衣,虽然在夜色中并不惹眼,但是放在一群灰扑扑的汉子里,无疑就是个靶子。

三两下解开衣带,就准备脱衣服。

雪竹一声尖叫,她被震了一下,道:“怎么了?”

雪竹捂着眼睛,“你……你不要在这里脱衣服!”

陈墨此时有些哭笑不得,再看向风云昭,耳朵根似乎都红了。

她早就做好落跑的准备了,嫁衣下早就穿上了轻便不起眼的衣服,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只听得“嗤啦”一声,大红嫁衣尽数落地。

月光下,少女的身姿单薄修长。

然而只是一瞬,那人便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18章 郎艳独绝 陈墨靠近寨子边缘的时候,才开始有了一点点骚动,想必那一声巨响也惊醒了不少喝醉的人。

重生后的陈墨目力极好,借着远处的火光就看清了“打上山”来的这些人。

竟然是来剿匪的朝廷军!

她回想起陆惊澜举手投足的气度,皆是不凡,现在想来,极有可能是朝廷的卧底。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也不用趁乱跑了。

陆惊澜清楚她是被掳上山来的,现在乱跑没准还容易被当做匪徒同党。这人虽然冷情了点,但也是个能明辨是非的人。

“陈姑娘,今天不是你的洞房花烛夜吗?”

还没靠近朝廷军,就听到了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陈墨的身子僵硬了一下。

该死!她现在已经是投靠了二当家的人了!

陈墨懊恼万分,却在下一刻泪语涟涟的转过身去,“陆大哥,我也是被逼的啊!”

说着,抬起袖子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陆惊澜淡淡道:“哦,是吗?可我看你挺高兴的。”

“为了妹妹的安全,我也只能强颜欢笑,”陈墨偷偷瞟了一眼他的表情,见没什么变化,不由哭的更卖力,“你没发现我妹妹这些日子都不在山上吗?都是二当家!他用她威胁我!”

陆惊澜的表情终于起了一丝波澜,甚至是欢愉,连他自己也没发现。

就在此时,四喜跑了过来,低声道:“少爷,都完了。”

一丝迷药的味道顺着夜风散开。

陈墨恍然大悟,怪不得寨子里如此安静,原来醉得醉,倒的倒,这批山匪的素质也忒不怎么样了。

“风云寨寨主呢?”

“他呀……被我杀了。”觉察到陆惊澜提起风云昭时冰冷的语气,陈墨硬生生改了口,作为土匪头子,要是被捉拿了,少不得是个秋后问斩的结局。

哪怕风云昭本人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但是风云寨其他人也没做什么好事,一定要有人背这个锅才行,二当家一个人还不够。

“死了也好。”

至少不用他亲自动手了。

他虽然表现的冷情冷性,却并非无情,风云昭待他一片真心,他要是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然而立场不同,他又不愿被朝廷招安,注定了只能兵戈相见。

四喜一看陆惊澜的表情,就知道自家少爷在想什么,忙道:“少爷,我们还是去协助林将军吧。”

“不用协助了,事情已经差不多了!”

一个如清泉碎玉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陈墨循声望去,愣了一下。

来人穿着一袭青衫,明明是个剿匪的武将,却自有一种文士的风流,容颜如玉,熠熠生辉,如青松翠竹,或者温润白玉。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陈墨的心狠狠被撞击了下。

这个林将军跟陈枫,太像了。

当年的陈枫,也是如谪仙人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时候她不过十岁,因为家父被诬陷贪墨而被迫沦落为官妓,所幸年龄还小,只需要做丫鬟的活儿就够了,当时就是陈枫将自己从深渊中拉了出来。

那时候陈枫通身的气派,与这个林将军一般无二。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热切,林风止终于注意到陆惊澜身边这个灰扑扑的小丫头了。

眼中不由泛起了一丝好奇,什么时候冰块一般的惊澜也愿意接近女人了?

他把目光投向陆惊澜。

章节目录 第19章 入京 陆惊澜无视了他的目光,对陈墨道:“你跟我们一同走。”

“墨可不是山贼!”陈墨假装懵懂,一脸天真。

陆惊澜知道她的小心思,道:“只把你当良民看。”

陈墨嘻嘻一笑,“那你们先收拾着,我可要去找我妹妹了。”

看着陈墨跑开的背影,林风止也道先去处理剿匪之事,待到只剩下两人后,四喜道:“我看陈姑娘不像是有胆子杀人的。”

“我知道。”

“啊?那风寨主怎么办?少爷还要把他逮了?”四喜一边说着,一边摩拳擦掌,大约的意思就是只要陆惊澜一声令下,他就能赴汤蹈火。

“我什么都没说。”

扔下这句话,陆惊澜便往前走去,四喜一愣,继而明白了少爷的话,那就是当风寨主真的死了?

也不知道风寨主会不会恨自家少爷啊。

……

陈墨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一心回到了风云昭房里,只见已经人去屋空,想必是雪竹带着他跑了,心中略略放松了些。

清剿活动进行的异常顺利,陈墨这才知道不光是陆惊澜,连四喜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若不是风云寨人太多,连卧底这一步都可以省了。

二当家被官兵押出来的时候满嘴咆哮,声嘶力竭,“我早就知道你这个小白脸儿不安好心!”

赵春和赵夏娘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赵夏娘一把攥住陆惊澜的袍脚,“惊澜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你难道不爱夏娘了吗?”

放下了心中挂念的一件事,陈墨此时在一旁笑的打跌,只想看看陆惊澜如何反应。

陆惊澜冷道:“松手。”

赵夏娘攥得更紧了,“你这么说我会伤心的!”

瞥到了陈墨笑意盈盈的表情,陆惊澜顿时觉得不耐,一心只想让赵夏娘走,“拉下去!”

立马就有官兵将人架了下去。

见那少女还是一脸笑模样,陆惊澜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林风止低低笑了起来,“还是这么个性子。”见陈墨看过来,道,“还没自我介绍,在下林风止,树欲静而风不止的风止。”

“小女子陈墨,溪水悠悠春自来,草堂无主燕飞回。隔帘惟见中庭草,一树山榴依旧开。”话一出口,陈墨愣了一下,她说出来的,分明是“墨无溪”的来由。

“有感而发。”

陈墨笑起来有些不自然。

林风止道:“姑娘和我们一道回京吧。”

刚要拒绝,却想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九年,很多情况都已经不清楚,局势也应该有所改变,自己的通关文牒和路引也都不知道哪里去了,不如跟着朝廷军进京来得方便。

“好。”

……

一切尘埃落定了以后,陈墨就专心开始习武了,身体原主人留下的武功她估计不出来层次如何,但是每次运行几个周天之后总会通身舒泰。

不由感叹这次重生算是捡了个大便宜,要是不好好过下去都对不起自己。

待到可以望见燕京城的地方,陈墨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

城墙巍巍,与十九年前并无差别。

但是城里的人和故事,恐怕都要换一换了。

燕长欢,来日方长,我们走着瞧。

章节目录 第20章 姐弟 “胭脂水粉,针头线脑。”

“包子,热乎乎的包子!”

燕京的大街上熙熙攘攘,挑着担的货郎,推着车卖烧饼的大姐,路两边摆地摊卖廉价首饰的小贩。

一草一木皆是那么熟悉。

即使前世已经看惯了,但是陈墨还是有些舍不得移开眼神。

看到少女东看看西看看的情态,林风止笑道:“你还是第一次来燕京吧。”

“是啊。”陈墨点了点头,“真真是繁华大气,和余杭很不一样呢。”

林风止道:“你要是喜欢可以多转转,燕京民风开放,女子也可以随意出门的。”

陈墨心中惦记着旧事,对林风止道:“那正好,我在京中还有些亲戚,只是这么多年没有往来,也不知如何了,不过于情于理,我总要去看看的。”

林风止不疑有他,留下了林府的地址,便先行进宫述职去了。

之前陈墨和陈缨约定了一个记号,以便来提醒对方自己的踪迹。在来路上,陈墨就去过石湖镇,并没有找到约定好的记号,刚才入城时,也并未在城门附近看到。

不过燕京这么大,想必从别的城门进也是有的。

陈墨叫了辆车,不多时便到了城东。

墨无溪在这里有个宅子,就连陈枫也不知道,纯属是为了纪念弟弟买下来的。

那时候墨无溪一家获罪,除去父亲之外,一家老小都被流放,本以为此生再回不到大燕故土了,却碰上了流寇作乱,押送他们的官兵俱死于非命,她和弟弟拼死逃了出来,母亲和姐姐却永远埋骨关外。

他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一路乞回到燕京,却发现墨府早已换了牌匾,赏赐给了检举父亲之人,曾经与父亲往来甚密的官员也不知道谁才可靠,两个人只好住在城郊破庙里,一瞬间从官家小姐和少爷沦落为罪臣之后,如今又成了乞丐。

心里的落差不可谓不大,她一下就萎顿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在自暴自弃中,弟弟却在逆境中一直想着好好读书,将来做官为父亲洗刷冤屈,还要给她好生活。

“姐,这个包子给你。”

犹记得在最冷的时候,弟弟怀里揣着半个不知道被谁丢弃的包子递给她,她看着嫌弃一把甩到地上,“你怎么一点都不伤心呢?整天想着吃吃吃!”

弟弟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却在下一秒又化开,“姐,别难过了,我以后会给爹翻案的。”

看着弟弟的表情,她一瞬间回过神来,羞愧不已,这段时间她都做了什么?

很快,她便振作了起来,每天靠绣活儿换钱,两个人日子也还过得下去。

永禧元年的冬天,弟弟染上风寒,久治不愈,在药铺赊账几次之后还是没能救得过来。

她还记得他临终前道:“我一定要姐姐过上好日子,不用住这种地方了,我看好了一个园子呢,就在……”

就在她此时看着的地方。

后来她为了凑一口薄棺,闹市卖身,最终被陈枫带回王府。

从遇到陈枫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改变了,可是弟弟却和母亲姐姐一样,永远停留在了某一刻。

这个院子,也是为了了却弟弟的心愿。

连陈枫都不知道,王府里也没人知道。

陈墨深吸一口气,上前敲了敲门。

章节目录 第21章 故人 她前世曾雇了一对穷苦母子打理这院子,并且资助这孩子去上了学,如今看着这朱漆鲜艳、纤尘不染的大门,他们应该还在打理无疑。

“这位小哥,你找谁?”

陈墨回头,看到一张清俊的青年的脸。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此时自己是小厮打扮,忙道:“这里可还有住人?”

青年隐晦地打量了她一眼,只见这小厮眉清目秀,一双眼睛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一身打扮看起来像是哪个二世祖的长随,“你找谁?”

“我找徐娘子。”

青年的眼神有些警惕,此时朝堂党争激烈,虽然不干他们这些翰林编修什么事,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牵扯到老师,少不得要被对手扒下一层皮来,敏感时期还是警惕些好。

陈墨虽还不大清楚这个中缘由,却是看出青年的心思了,便道:“我知晓这园子叫做‘映墨园’。”

徐胤僵了一下,自家这园子上从未挂过牌匾,但确确实实叫做‘映墨园’,那是他恩公取的名字,除了他和他娘,便没有别的外人知道。

那时候他尚还年幼,对恩公也只有个模糊的印象了,只记得那是个气质清冷的女子,眼底却燃烧着一团火。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穿着素朴的中年女子推开门来,见到陈墨一愣,继而看向青年,见他点头之后,道:“胤儿,有客人来了你怎么也不早说?”

原来这青年就是徐娘子的儿子,陈墨打量着徐胤,终于在他脸上找到了一丝熟悉的痕迹,果真是物是人非,昔日的孩童也已经成为青年才俊。

她这才注意到徐胤穿着一身浅绿色盘领右衽袍,已然是七品官员。

徐娘子看眼前这少年虽着小厮打扮,却自有一番气度风华,加上儿子的示意,想必不是什么不能来往的,立马热情起来迎她进去。

院子里干净清爽,花木葱茏,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比起十多年前更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令陈墨吃惊的是,徐娘子并没有带她去正房,而是带她去了东厢房。

那是她刚买了院子的时候安排给他们母子的,开始的时候墨无溪总是会回来看看,顺便问问徐胤的学问。

十九年过去了,她本想着最好的结果就是徐娘子母子住了这房子,却没想到他们一点都没有动那正房。

徐娘子十分热情的端上瓜果茶水,陈墨摆摆手,“不必了。”

“徐娘子,你可还记得故人?”

徐娘子愣了一下,看到儿子无声做出了“映墨园”的口型,脸上立马一阵激动。

“你是……恩公的人?”

陈墨点点头,徐娘子却有些不敢相信了。

恩公自打永禧三年便再也没来过这里,那之后她和徐胤也多多少少打听过恩公的下落,得知恩公的身份似乎与安王有些牵扯,便也不再提起,如今都隆佑十五年了,没想到恩公的人竟然这时候来了。

不过看这小厮的年纪不过十五六,又是如何得知这里的?

看出了徐娘子的纠结,徐胤道:“可有证据?”

“知道这是映墨园一点就够了,如果你们信守承诺不曾外传的话。”陈墨的表情似笑非笑,想不到当初为了缅怀弟弟的一个叮嘱,在今天竟成了证据,想来世间万物,皆有因果。

她昔日种下的因,如今又在自己身上结了果。

章节目录 第22章 徐胤 当初恩公确实交代了他们园子的名字,并且叮嘱不可告诉他人。

“虽然确实是,但是这不是你说说就算了的,毕竟我们是受人所托,不能辜负人家。”徐娘子有些紧张,他们对恩公所知甚少,却不能轻易就信了眼前这少年的话。

当初果真没看错了徐胤母子,不过陈墨就是墨无溪,又怎会证明不了这园子是墨无溪的呢?陈墨微笑着翻开了一页又一页的记忆,徐胤已入官场年余,自然能判断出她所说是真是假。

一番对话下来,徐胤总算是有八分相信了她所言,不由道:“恩公如今在哪里?为何十九年都不曾回来?”

她和墨无溪的关系早已编好了故事,她脸上适时浮现出一丝悲伤神色,“姨妈她……永禧三年就去了,这些都是听我娘亲说的。”

“节哀顺变,”徐胤声音沉沉道,“既然已经物归原主,那我也不宜在这里多居了,只等小哥拿来房契我们便走。”

房契?陈墨略略挑眉,徐胤这话还是在试探她啊。

不过关于墨无溪的过去和弟弟,她向来是亲力亲为,不肯叫别人有一丝一毫翻墨家旧账的机会,房契……看徐胤母子这架势,铁定是还在的。

“搬走倒是不必了,如今我家遭逢变故,举目无亲,以后少不得住在这里,有个照应也好,徐大哥留在这里也是个照应。”

说起“徐大哥”三个字的时候,陈墨调皮的眨了眨眼,看得徐胤心头一颤。

眼前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眉清目秀好似个姑娘,身姿高挑,穿着一件松松的蓝色小衫,头发随意挽起,露出一段白腻修长的脖颈,几缕发丝贴在她颈子上,带着点惑人的魅意。

那是个少年!徐胤心头好一阵跳,为自己的想法所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嘴里却不受控制道:“恩公的恩情徐胤此生不敢忘,如今看来也只能报答给小哥了。”

“什么小哥,人家明明是个姑娘。”陈墨吃吃笑起来,眼波柔媚得像化进去了一池春水。

“姑娘?”

徐胤顿时脸色通红,却又有些释然,刚才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好了龙阳。

“是啊,孤身一人来这燕京,实在不易,”陈墨这么一说,算是解释了自己的男装打扮,“现在该改口叫人家妹子了。”

“妹子。”

陈墨粲然一笑,“以后你把我当妹妹看,就算还了姨母的恩情了,其他的便不用再提了。”

徐胤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陈墨道:“至于房契,我隔天来时自然会带过来。”

徐胤正色道:“理应如此,并非我不信妹子,而是兹事体大,不得不多注意。”

“姨母没看错人,墨也愿意敬你为大哥。”

“现在,大哥跟我说说永禧三年以后燕京都发生了些什么大事吧,我是隆佑元年出生的,对许多事也不清楚。”陈墨羞涩一笑,“打算以后就长居燕京了,多了解了解也好。”

现在,陈墨只迫切想知道,陈枫如何了。

那些与她的过去,息息相关的人,都如何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 斯人已逝 永禧三年?

徐胤沉吟一番,那时候他不过八岁,每天********的苦读,远不像如今这般事事都得记得。

不过那些年确实发生了些大事。

想到自己打听来的关于恩公的消息,想必这位陈墨姑娘想听的也是这些。

“若说京城中的大事的话,那就是永禧三年的时候安王妃殁了,听说是突发恶疾,吊唁王妃的时候,先帝亲自带着礼来了,浩浩荡荡几十车,安王却一点都没收,那以后安王再也没进过宫。”

说完,徐胤顿了一下,观察着陈墨的表情。

如果恩公就是安王妃的话,那么如今陈墨家破人亡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陈墨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殊不知此时陈墨心中已是巨浪滔天。

陈枫他……是为了她不进宫的吗?

可是宫里有那个他最爱的女人,还是说,他看破了燕长欢的真实面目,从此敬而远之?

陈墨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感受。

“那安王……现在呢?”陈墨呓语般的声音响起,她来了燕京之后便回了映墨园,至于王府……她不敢看。

果真是与安王府有旧的。

只是之后的事情,就不是那么风平浪静了。

想起隆佑元年那一场流血漂橹的事件,徐胤至今心有余悸。

似乎那冲天的血腥味儿隔着陈旧的时光飘进了这个小院。

沉吟一番,徐胤还是道:“这事儿原本是个禁忌,不过看在你叫我一声‘徐大哥’的份儿上,我也能说一两句。”

陈墨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扶手。

听徐胤这么说,应该是个坏消息无疑,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当年名动燕京的翩翩贤王,怎么可能无人知晓?

“永禧七年的时候,先帝驾崩,不满四岁的太子即位,燕皇后也成了燕太后,垂帘听政。安王便起了篡位的心思,带兵攻入京城,逼宫之时被燕太后射杀于城下。”

“那以后,便不准再提起安王的消息了,违者杀无赦。”

“当年牵扯进来的官员,如今也都死干净了。”

看到陈墨瞬间惨白的脸,徐胤也是隐隐提起心神来。

看来她与安王府的关系果真不浅。

至于杀无赦什么的,他还真没放在心上,如今十五年都过去了,谁还会追究这个?当年确实是明里暗里杀了一批人,关于安王的消息早就销声匿迹了。

陈墨根本没有注意到徐胤的表情。

此时她的心里纷杂一团。

燕长欢杀了陈枫?

怎么可能!在她的印象里,陈枫永远笑得温温如玉,即使被兄弟横刀夺爱,也默默成全了他们,怎么可能会去篡位!?更别说……想到墨无溪死前燕长欢说的话,如今的圣上很有可能是陈枫的孩子啊!

燕长欢,你好狠,你好狠的心呐!当初我不过是与陈枫做了一场戏,你便杀了我,陈枫为了你好而没有带你走,你便给他扣上这莫须有的谋逆罪名!?

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得到的却是这样的消息。

陈墨的指甲嵌进了掌心,“我……安静一下。”

说完,她不等徐胤回答,一个人进了房间。

房间纤尘不染,一切如昨。

可是……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

那个人终将是回不来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早夭 缓了大半日,陈墨才回过神来,至于徐胤怎么想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她和燕长欢的仇可算又深重了一笔。

陈墨收起心情,在雕花的床头打开一个暗格,里面端端正正放着一方锦盒,房契还在。

果然,还是有实打实的证据容易令人信服,徐胤见了房契便信了她的身份。

“我还有些东西在外,就不久留了,过几天你便搬过来,大哥和徐娘子住一进的院子就好。”

……

昔日的安王风头极盛,甚至超过了作为太子的陈林,又是天潢贵胄,几个条件叠加,就是燕京少女争相爱慕的对象。

安王上街的势头比起昔日的潘安也是不遑多让,而安王府自然也消停不了。

可是……眼前这是安王府吗?

心中本来做好了安王府成一片荒芜的准备,却发现金碧辉煌,宾客往来如云,比起昔日的盛景只多不少。

只是门口的牌匾却换了另一块。

相府!

安王府竟然成了相府!

刚才听徐胤说,这么多年都是燕太后把持朝政,

陈墨拉住一个过路的人问道:“大叔,小子第一次来燕京,却不知这里住的是何大人物?望大叔告知,我也免得被人耻笑。”

那过路的大叔一脸“你这个土包子”的表情,“这都不知道?这里面住的是容相容凛啊,太后跟前的大红人!以后你可别说不知道了,免得丢人。”

陈墨嗯嗯啊啊地感谢了一番大叔,嘴角的笑容有些玩味。

容相?

如果没记错的话,容凛当初是安王府的门客吧,从前见他不显山不露水的,想不到在安王倒了之后投向了燕长欢,还能做到如今这个地位。

真是好本事!

若是有机会,她少不得要会会故人。

“姑娘,来我这里算上一命?”

姑娘?陈墨回神一看,是个老道士,须发皆白,肌肤却红润光洁如婴儿,支着一盏黄旗子,一脸吊儿郎当的笑容。

她摇了摇头就要走,此时她哪有那个心情!?

“姑娘可是担心我算的不准?”老道士也不拦她,径自在她背后说道,“看姑娘本该是早夭之人——”

陈墨猛地转过身来,“那便算上一卦。”

老道士道:“姑娘可要请老道士吃碗茶。”

待老道士吃饱喝足后,他这才慢悠悠道:“姑娘的命数本来到四月便该了结了,如今看来,却是十九年之前便应尽了,奇怪,奇怪……”

陈墨的手指却是微微捏紧了,“道长这看的可不准,我好端端活生生的一个人,不管是四月该死,还是十九年前该死,未免都太过可笑,更何况,我今年不过十五岁,哪里就能十九年前就死了呢?”

老道士看向陈墨的双眼,明明是个老人,却有着婴儿般的明澈的双眼,“老道士我行走江湖许多年,还从来没看走眼过。”

“那道长今天可要看走眼了。”陈墨眨眨眼,扔下一锭银子,“算我请你吃茶的钱。”

说完,陈墨便要走,甚至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姑娘,若有什么不对的,你可再来找我啊!记得带银子!”

章节目录 第25章 再遇陆惊澜 离开那茶肆半天了,陈墨才松了口气。那老道士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她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循着林风止留下的地址,陈墨很快就找到了地方。一来是道谢,二来也希望能够借他的力量打听一下陈缨的消息。

林风止述职还未出来,门房不认得陈墨,便将她拦下。

“这位小哥,我们将军府没有帖子,是不准外人进来的。”

陈墨倒也理解这个做法,毕竟林风止虽然官不高,但是没准书房里就藏着些什么,自然不能让陌生人随便进。

但明明知道,陈墨就是不爽。

这个想法一出,陈墨又是一阵无奈,原主人大概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现在对她的影响也是颇大。

陈墨道:“不碍事不碍事,那我就在你这里喝杯茶。”

将军府想必素日也十分讲规矩,门房见过的人也大多受礼知趣,第一次见到陈墨这样主人家不在,非要留在门房喝茶等人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拿她如何是好。

突然,他眼睛一亮——救星来了。

“陆少爷!”

门房欢天喜地的迎了上去,陈墨下意识回头一看,眉飞翠羽,目落星辰,脸廓幽深,唇似春桃。

这不是陆惊澜嘛!?

他也看到了陈墨,在跟门房打过招呼之后便看向了她,“你怎么这幅打扮?”

此时的陈墨穿着青色小衫,头发歪歪束起,小厮打扮无疑。

她从风云寨出来以后就这么打扮了,难道很奇怪吗?

对了,她想起来了,陆惊澜本来是想和他们一道入京的,却因为有事而先走了,所以没见过她这幅打扮。

不过还是被一眼认出来了。

“方便,我喜欢。”

陆惊澜长眉微蹙,“姑娘就该有个姑娘的样子。”

门房这才惊异地看向她——果然是比寻常少年精致许多。

陈墨闻言心头火起,“姑娘怎么了?我爱穿什么穿什么!”

“我……”他没想到陈墨反应这么大,一时语噎,半晌才道,“我的意思是,你女装比较好看。”

陈墨呆了一下,才有些回过味儿来,这个冷冰冰的男人是在夸她吗?

门房比她更惊讶,这位爷是个什么性子他也是知晓一二的,现在也太太太反常了吧!

许是门房惊讶的目光太过火辣辣,陆惊澜也有些挂不住脸面,道:“风止他今天被皇上留下了,你别等了,吃饭去。”

陈墨看了看四周,才无辜道:“是我?”

陆惊澜第一次怀疑起这个女人的智商了。

……

望月楼是燕京最大最贵的酒楼,来这里的只有两种人,有钱或者有地位,陈墨上辈子也只以安王妃的身份跟陈枫来过几次,在借陈枫的光之前,她一个人是绝对来不了这里的。

想必陆惊澜也是极有钱的,也是,风云寨可是京畿地区最大的土匪窝子了,虽然那日显得尤为不堪一击,但是能被朝廷派来做卧底,也说明了朝廷的信任。

只是不知道,陆惊澜是太后的人呢还是皇帝的人?

这两种身份都值得她去接近。

陈墨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章节目录 第26章 妖怪 对面的少年轮廓分明,五官深邃,浓黑的眼眸中,偏又像闪烁着无数星辰,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一探究竟。

这么美的男人,比起陈枫有过之而无不及,怎么会在燕京中没有姑娘喜欢呢?

进京的时候,严肃如林风止,都收到了不少姑娘投掷而来的荷包手帕。

按照她的料想,陆惊澜这么出众的样貌,怎么也得收到点更大的物件儿吧。

大概是对面的目光太过灼热,陆惊澜淡淡抬眼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陈墨眨眨眼睛,笑道:“你可真好看。”

话一出口,陈墨便有些懊恼,这话说出来实在是有些轻浮,赶紧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大口,险些呛到,还错过了陆惊澜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哟,这不是我那没出息的庶出弟弟嘛,怎么有钱到这里来了?”

陈墨刚缓过来,就听到一个讥诮的声音道。

刚想转头看看,却被身边之人一把按住了手背。

陈墨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陆惊澜,却忘了这厮根本不会看人眼色,只看见陆惊澜岿然不动,心里一时好奇得不得了。

“怎么?见到我连话都不敢回了?”

这声音听着都讨厌,陈墨斜睨他一眼,见他还是没有反应。

想要推推他的手,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他的掌心之中,不由红了脸。

却没想到说话那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声音里立马多了几份戏谑和不屑,“怪不得一把年纪了还不近女色,原来是好这口,真给我们陆家——”

陈墨刚要转头给他个教训,身边的陆惊澜已经站了起来,青色袍脚在她眼前一晃,仿佛绽开了一片天青烟雨。

待天青色过后,陈墨才看清了说话之人的模样。

虽然口中说是“弟弟”,但是与陆惊澜并无几分相似,长得虽俊秀,但是苍白的脸色总给人一种阴邪的感觉,穿一件紫色撒绫长袍,风骚又轻浮。

身边站着个红裙女子,眼角点了颗朱砂泪痣,笑的十分妩媚。

“闭嘴。”

陆惊澜的声音十分冷酷,男子被他这口气冰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冒犯,脸色十分难看。

“陆惊澜,你这个妓子生的贱种,也敢让我闭嘴?”

男子嘴脸刻薄,在说到“妓子”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变态的兴奋,而他身边的女子也咯咯娇笑起来。

“哎哎哎,那边发生什么了这么热闹?”

“这你都不知道,国公府的两兄弟又对上了!”

“不是两兄弟吗?怎么会对上?”

“这你就不知道了,国公府的庶子是个青楼女子的孩子,说是生下来就是绿眼睛,可吓人了!没准啊,就是妖怪投胎呢!”

“绿眼睛?我怎么没看到?”

“妖怪能让你看到吗?”

“……”

陈墨五感灵敏,听到这些言论,这才知道为什么陆惊澜容貌惊绝却无人问津了,自己还当他是个贵公子或者肱骨大臣,没想到在燕京却是这么个不受欢迎的程度。

就在陈墨心疼惋惜之时,突然听得耳畔传来细碎的破裂声,竟是陆惊澜手下的椅子扶手依然裂缝,飞快扫了一眼,只有她听到了。

这才想起来,陆惊澜也是习武之人,刚才那些话他应该也是听到了。

看了一眼此时正要爆发的陆惊澜,陈墨赶紧笑得一脸灿烂,扑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27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一) “陆郎,这就是你的哥哥吧,都不给人家介绍一下。”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陈墨就咧嘴对两人笑道:“大哥,我是陆郎的……还请多多关照。”

说起身份的时候,陈墨的声音细如蚊蚋,男子身边的女子也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他见刚才两人手搭在一起并没有多想,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但是这会儿直接扑到身上了,岂不是说他随口泼的脏水成真了!?

此时虽然多有好龙阳之风气,但都是将**戏子养在自己府邸上亵玩,极少有如陈墨说的这般光明正大的。

一时之间大家都没有回过神来。

陈墨则是明显的感到陆惊澜的身体僵硬了。

哼,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她可没明说自己是陆惊澜的什么人,这些人啊,真是一言不合就想歪。

陆惊澜只是被陈墨的动作惊到了。

他能感到少女抱着自己手臂的触感,虽然陈墨不过十五岁,但是已经有了起伏的曲线,此时是惊人的柔软。

他还从来没有和人这么近的接触过,即使是林风止和风云昭,但是令他惊讶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接触。

“呸,”男子啐了口唾沫,“真不要脸,**也光明正大带在身边,我们国公府的脸面真是被你丢干净了!”

身边女子的一双媚眼也添了几分嫌恶,“惊涛,这就是你的妖怪弟弟?”

“看你这小娘子长得不错,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难听,”陈墨皱了皱鼻子,“这脂粉味儿也掩不住姑娘的口臭,真是可怜。”

陆惊澜面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那女子倒是被气得不轻,捏着嗓子对陆惊澜道:“我好歹是你嫂子,你叫这么一个**踩到我头上来,是不想要国公府的脸面了吗?”

陆惊澜淡淡一笑,“大哥明明有婚约在身,却带着潘家小姐出来花天酒地,还自称大嫂,也不知道是谁丢人,丢人又是谁的人。”

“诶?潘小姐?我听说英国公家的大公子和谢家小姐订婚了啊!”

“这潘小姐是哪里来的?”

“燕京里出名的也就那么一家,肯定是潘尚书家的小姐潘静娴啊!”

这次说话声音可不小,毕竟讨论“妖怪”还可能有危险,讨论普通人可是一点风险都没有。

潘静娴?这名字取的……还真是名不副实。

只是没想到这个大冰块也有伶牙俐齿的时候,她还以为他什么情况下都只能采用冻死人这一招呢!

潘静娴显然也听到了群众的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眼瞅着她就要爆发了,陈墨赶紧拉了拉陆惊澜的袖子,虽然她只是个看戏的。

陆惊澜淡淡的向围观群众扫了一眼。

效果立竿见影。

“咻”的一下就清场了。

陈墨有些呆滞,这少年上街没有掷果盈车的盛况,威力却这么大,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判。

果不其然,下一秒潘静娴就道:“谢家那女人算什么?惊涛哥哥喜欢的可是我,早晚有一天会休了那个贱人的!”

看到一群人目瞪口呆的表情,潘静娴一脸的得意洋洋,还顺手撩了一下头发,“你说是不是啊,惊涛哥哥。”

章节目录 第28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二) “是什么?”

陈墨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身着大红遍地锦的女子走来,容颜美艳,盛气凌人。

同样是大红色,穿在这女子身上就比穿在潘静娴身上有气势得多。

想必就是正主——谢家小姐谢绮韵了,陈墨心里难免有些幸灾乐祸,潘静娴这个蠢女人在这里大放厥词被当事人听到了,接下来的戏可有的看了。

潘静娴转过头,一见是谢绮韵,简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是什么你还不清楚吗?都是你这个不要脸的,抢了我的正妻之位!”

陈墨暗自咋舌,难道是自己已经老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什么露骨的话都说得出口啊!实在是有伤风化啊。

却忘了刚才是谁在大庭广众之下扑了陆惊澜还宣城自己和他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的。

“你的正妻之位?”谢绮韵笑的有些得意,“别说我现在没嫁给他,就算是嫁给他了,这劳什子的正妻之位,你若有本事大可来抢,只是没抢到之前,你未来在我面前也只能自称妾室。”

陈墨不由暗自叫好,这话说得,着实有几分气势,没得对不起她那通身的珠光宝气。

“你说,我说的对吗?”

谢绮韵转过头来,对暗自尴尬的陆惊涛道。

早在刚才潘静娴发嗲的时候,陆惊涛就看到她了,只是来不及落跑,只好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罢了。

毕竟他虽然一点都不喜谢绮韵,这女子却是个惹不起的主儿。

如果说燕京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是陆惊澜和相府的公子,那么最令人谈之色变的女人就是谢绮韵了。

谢绮韵容颜极美,在燕京四大美人中可谓是当之无愧的花魁,家室背景又极为雄厚。本该是令男人趋之若鹜的,但是这小姑奶奶偏偏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纵的主儿。

她的母亲是太后燕长欢的胞妹,又是谢家唯一的嫡女,自幼享尽了万千宠爱,行事霸道张狂肆无忌惮,根本没有人敢得罪她,同样也没有人敢亲近她。

燕太后也十分宠她,隔三差五宣她进宫,眼见外甥女快及笄了也没人提亲,便指给了英国公世子陆惊涛。

陆惊涛是出了名的花心风流,被赐婚之后,本以为自己能虎躯一震征服了这美娇娘,却不想谢绮韵是朵带刺的玫瑰。

自从两人订了婚,就再也没安生过,陆惊涛去喝花酒,谢绮韵把楼砸了,陆惊涛去画舫夜游,谢绮韵把一船人都扔下水,久而久之,敢和陆惊涛出去风流快活的公子所剩无几。

本来谢绮韵这些做法算是狠狠打了国公府的脸面,但是令人奇怪的是,从头到尾那位深居简出的英国公都没站出来说过一句话。

陆惊涛眼见退婚无望,立马勾搭上了曾经苦追他而不得的潘静娴,成日里出双入对。

从那之后,但凡是陆惊涛和潘静娴出现的场合,谢绮韵必定不会出现。

这个意外发现让陆惊涛大喜,对潘静娴也就愈发温存。

只是没想到,今天谢绮韵偏偏打破了规矩,出现在了这里。

章节目录 第29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 此时陆惊涛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进退两难。

谢绮韵笑容有些轻蔑,“所以说啊,这男人根本不把你放在心上。”

但是潘静娴哪看得到陆惊涛的不好?当下道:“不过是惊涛哥哥懒得理你罢了,你休想成为他心尖儿上的人。”

谢绮韵看着潘静娴那副面红耳赤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便更加不中听,“就你现在这样子,一点正妻的气度都没有,拿什么跟我争?至于他心尖儿的这个位置,留给你也未尝不可。”

潘静娴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击,猛然间瞥见一旁幸灾乐祸的陈墨,立马指着她道:“你有正妻的气度?那好啊,你就来管管这一对儿!”

“这可是英国公府的事儿,你要做世子正妻,就要维护英国公府的脸面!”

“他们?”谢绮韵看着眼前小厮打扮的陈墨和一脸冷冰冰的陆惊澜,半点兴趣也无,“我看不出他们有什么问题。”

潘静娴立马像是抓到了她的把柄一般,道:“谢绮韵啊,你的眼力可不如我,你未来的小叔子,可是个断袖啊!”

陆惊澜在一旁看着这些女人,心中早已不耐,听到她说自己,正好有了发作的理由。

“你再说一遍?”

潘静娴一抬头就看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眸中,其中的冰冷硬是让她打了个寒噤。

不禁想起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传闻,眼前这个少年,出生之时一双碧绿眼眸,那是只有狼和妖孽才有的眼睛颜色。

陆惊涛见潘静娴这个女人对着他向来看不起的庶弟看了许久,心下不爽,道:“这可是你未来的大嫂,说你两句怎么了?”

他却是不怕陆惊澜的,在他眼里,这个弟弟不过是个庶出的废物,没什么本事,仗着传闻吓人罢了。

而在陆惊澜眼里,他对这个哥哥也没有丝毫手足之情。

此时看到他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也不过是让矛盾和厌恶更深一些罢了。

陈墨看出了陆惊澜的不爽,唯恐天下不乱道:“大嫂?潘静娴?我和陆郎只承认谢小姐呢!”

哼,这两个女人,不是喜欢把他们拖下水吗?她偏不能如他们的意,让她们两人狗咬狗窝里反最好了!

潘静娴本以为陆惊涛一出马,陆惊澜这个庶出只能乖乖让道,却没想到连他身边一个男宠都要骑到她头上来了。

一看潘静娴的脸色,陈墨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添油加醋道:“毕竟一个妾室,连出门都带不出去。”

潘静娴觉得自己简直要炸了,这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竟然还暗讽自己!

心中对燕太后和谢绮韵的恨意又深了一层,要不是这个女人!她早就和惊涛哥哥成眷属了!

谢绮韵这才注意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被她放在眼里的陈墨。

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身材高挑,唇红齿白,眉梢眼角都带着些许魅惑。

果真是个下贱坯子,这样的男宠她见多了。

一边嫌弃着,一边把目光投向了陆惊澜。

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眸子,带着致命的诱惑,她赶紧把视线一收,又扫到了他如花的唇瓣。

一个男人,把阳刚和妖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完美的糅合在了一起。

真真是极品呢!

章节目录 第30章 桃花 谢绮韵觉得自己的心有些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

眼前这个少年,怎么能如此好看呢?

今天算是她第一次见到陆惊澜,从前因为关于陆惊澜是妖孽的传闻,她从来不愿与他接触,从没想过这个男人竟然如此惊艳。

如果能早些遇到他就好了。

谢绮韵作为天之骄女,在燕京中的地位甚至不输公主,除了婚姻大事自己不得做主以外,一向是想要什么,立马有人捧到了面前。

对于男人,她第一次有了这么强烈的想要占有的想法。

于是乎,她看向陈墨的目光就非常不友好了。

不过是个下贱的男宠罢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相信眼前这个少年对她也只是一时的兴趣罢了。

陈墨敏锐地捕捉到了谢绮韵的目光,她也是个女人,立马清楚的认识到了谢绮韵是为了什么,立马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

开玩笑,你都订婚了,还来打陆惊澜的主意干嘛!?

“想必这位公子,就是陆家二少爷吧。”

谢绮韵眼睛一转,对着陆惊澜盈盈笑道。

陆惊澜不可置否地嗯了一声。

谢绮韵顿时欣喜若狂,“今天是我们叨扰了陆公子吃饭,现在这望月楼也待不下去了,不如来我府上,我亲自给公子赔罪如何?”

潘静娴抓住机会立马道:“哟,刚才还不肯管英国公府的事情呢,这会儿又要上赶着讨惊涛哥哥的欢心了?不过我告诉你,这可是没用的,惊涛哥哥最讨厌这个弟弟了,你对他好,惊涛哥哥也不会看上你的!”

这算什么?

潘大小姐这一席话,可算是把什么都说出来了,陆惊涛不喜欢自己的庶弟,陆惊涛的未婚妻宁愿讨陆惊澜欢心也?

这是赤果果的把一顶油绿油绿的帽子扣在陆惊涛脑袋上了啊!

要不是周围人已经走光了,估计明天这个话题就会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陆惊涛嘴唇抽动了几下,道:“跟我走!”

说着,头也不回地和潘静娴离开了望月楼,那背影看着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谢绮韵则是一屁股坐在了他们对面,“来来来,既然闲杂人等已经出去了,咱俩就在望月楼解决就好了。”

咱俩?看来是把她忽略了呢。

陈墨飞快地扫了一眼陆惊澜,只见他对于谢绮韵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看向了她,这才勾起唇角,立马坐了过去,端起桌上的酒,道:“是啊,我也觉得望月楼就很好。”

忽略了谢绮韵的眼神,陈墨径自道:“姐姐,小弟对你一见如故,今天也是多亏了姐姐,才能把那两只乱飞的苍蝇赶走,这一杯,小弟说什么也要敬你!”

说着,陈墨一手搭上了谢绮韵的胳膊,将酒一饮而尽。

谢绮韵大为恼怒。

这个贱人!居然敢碰自己!?

她将胳膊往外一抽,却丝毫不动,小少年的手犹如有千斤力道般牢固。

刚想叫人,就发现自己刚才让两个昆仑奴守着望月楼大门去了,现在也还没回来。

谢绮韵只觉得丢了脸面,腰间鲜红软鞭立马出手,就要向陈墨脸上抽去。

只要毁了你这张脸,看你还拿什么和我争!

章节目录 第31章 她可能看上你了 面对着带着风声下来的鞭子,陈墨心里一点都不害怕,她知道,陆惊澜是不会要她受伤的。

果然,谢绮韵再也拉不动鞭子一分一毫。

回头看去,只见陆惊澜抓紧了鞭子,见她看过来沉了脸。

“谢小姐,多一口人吃饭我也请得起,你不用动手吧。”

“噗。”陈墨一口酒没咽下去喷了出去。

陆惊澜这话……哈哈哈简直是打脸啊,如果不是知道他就是这样不通人事的性子,一定以为他在刻薄谢绮韵。

谢绮韵像一只发怒的母狮子,她看上的男人,不过是个庶子!他怎么敢!?

陆惊澜虽然少与人交流,但是谢绮韵眼中的神色他看懂了。

轻蔑而居高临下。

陆惊澜轻轻松了手,就在谢绮韵以为他怕了的时候,他道:“谢小姐要吃饭就别动手动脚的。”

谢绮韵第一次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侮辱,虽然剽悍,到底是个女儿家,脸上挂不住,立马找了个借口走了。

陈墨把酒杯放下,再次端详着对面的少年。

却没有看到他们所说的翠绿眼眸。

陆惊澜今天第二次被她打量了,从开始的不自在到现在的坦然,竟然只用了片刻。

“你的眼睛……”

她有点好奇,不知不觉呢喃出声。

陆惊澜僵了一下,他的绿眼睛?她嫌弃他?和其他人一样觉得他是妖孽?

陈墨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为自己的话尴尬了半天,一定又是原主在作怪了,她对陆惊澜可没什么意见。

陆惊澜的嘴唇不知不觉抿了起来,这个女人!

就在他准备拂袖而去的时候,蓦然发现对面的少女眼神清澈无暇,最多只是有好奇在其中,没有他时常见到的厌恶和恐惧。

“和他们说的一样。”

“怎么做到的?”陈墨下意识问了出来。

“什么怎么做到的?”

“就是变色。”

“无可奉告。”

陈墨哦了一声,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慢开始剔去鱼刺。

她知道有一种药是可以改变眸色的,只是特别伤身,用这种药的人往往活不过四十岁。

她偷偷瞄了一眼陆惊澜,他的衣服平不是宽松的样式,隐约可以看到衣衫下紧实的肌肉轮廓,看来现在用药时间不长,不然身子早就亏空了。

陆惊澜对别人的视线一向敏锐,发现陈墨在看自己的身材,竟然也没有什么不舒服。

他对自己的感觉产生了怀疑,以前他可是非常厌恶这些的。

捕捉到了陆惊澜的表情,陈墨心道原来他也不似外表那么镇定啊,抬头笑道:“那个谢家小姐,谢绮韵啊,她可能看上你了。”

说完,陈墨咧嘴笑了起来,非常期待看到陆惊澜接下来的表情。

陆惊澜略略回了神,认真的想了一下,“刚才那个?”

陈墨点点头。

“不可能,”陆惊澜道,“她要是看上我了,怎么可能会为了一口饭动手。”

“噗!”

陈墨喷出了今天的第二口酒。

陆惊澜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32章 胭脂街(一) 眼前面前的少女似乎还有问题,陆惊澜不禁头痛,“你专心吃饭。”

陈墨颇为不甘心的低下头扒拉了几口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墨突然改了主意,不打算去将军府了,管小二要了纸笔,写了封感谢的信,顺便交代了一下让陆惊澜帮忙带过去。

“为什么突然不去了?”

去?以什么身份去?不过是林风止顺手救下来的孤女罢了。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知道京中有什么地方可以买到消息?”

十九年前,燕京中有个百晓生,上到庙堂之高,下到江湖之远,大事小事都逃不过他的耳目,消息极为灵通,只是价格都不便宜罢了。

陈墨与百晓生打过一次交道,那时候他看起来已经年逾花甲,又嗜酒肉财色,如今十九年过去了,不知道人还在不在。

“消息?你要知道什么消息?”

“陈缨的下落。”陈墨迟疑了一下,还是告诉他了,毕竟在陆惊澜心里,陈缨还是自己的妹妹。

“我当初对你隐瞒了一些事,但是陈缨的确是被二当家送走了。”

陆惊澜点点头,今晚我带你去。

他答应的干脆,陈墨有些讶异,不知道这个少年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自己。

以前是觉得这个少女有趣,后来发现她不嫌弃自己的妖孽身份,已然有了结交的心思,此时对着陈墨,更多的是一种羡慕。

羡慕她可以为了陈缨付出和挂念,而自己的哥哥却永远冷眼嘲讽他。

陈墨不知他心中所想,吃完之后,便与他分开了。

在街上,陈墨转了转,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分别,只是有好些眼熟的铺子已经改头换面。

回到映墨园的时候,徐胤倒是不在,只有徐娘子还等着她。

“阿墨,你今日便搬进来吧。”

十九年前她救下这一对母子的时候,徐娘子便已经有些老态了,那时候她死了丈夫,一个人带着儿子来燕京投奔亲戚,却被告知亲戚也已经死了,便日日做些苦活累活来供徐胤读书,因此二十多的年纪,看着竟然有三十多岁了。

不过这些年来想必也过得一般,墨无溪留了宅子和银子,但是他们断不肯动用。

此时徐娘子看起来更像是个老妇人。

陈墨幼年丧母,很是颓丧了一段时间,此时看到徐娘子严重的殷切期盼,心顿时有些软了。

“本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带过来的,没想到什么也没有。”

这话说得有些自嘲的味道,徐娘子赶忙道:“吃食咱们这里是不缺的,衣服我赶明儿给你做一身出来,外面的成衣太贵了,又没有自家的结实耐穿,划不来。”

陈墨微笑着点点头。

告别了徐娘子,陈墨有些兴奋地看着刚才买回来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33章 胭脂街(二) 以前她刚跟着陈枫的时候,除了毒药,杂七杂八也学了不少东西。

其中就跟着其他人学了学如何易容,虽然像是大师那样男女老少可随意切换还做不到,但是改成个同龄少年却是再容易不过了。

不过是,铜镜中就出现了一个面目清秀的小厮,和陈墨原本的样貌只有二分相似,即使是熟人也看不出来。

跟徐娘子打了个招呼之后,陈墨一股脑儿就溜出去了。

陆惊澜一早就等在了映墨园的巷口,看到一个少年郎一下扑了上来,下意识就要甩开。

在看到陈墨那双眸子之后,硬生生的忍住了。

那眼儿乍看之下十分普通,再看却十分妩媚,仿佛十里桃花尽数在她的眉梢眼角。

若是叫他看脸,他可认不出来。只一眼,他就发现了陈墨此番虽然仍是男装,却更像个富贵的小公子,而不是小厮和**。

陆惊澜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次却没再提姑娘不可以穿男装的话了。

跟着陆惊澜一路走过去,却发现到了金淮河边上。

这金淮河陈墨也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金淮河横穿城南,因此只要从南门进来,一路都是白色廊桥,可以供四辆马车并行,但是往上下游走的话,便是男人们最爱去的地方了。

金淮河上游两岸都是一水的青楼楚馆,河中时常泊着画舫,达官贵人们在这里一掷千金也算是风雅事。

下游则是些窑子,专门供贩夫走卒发泄的,做的都是皮肉生意,在达官贵人们眼中,这就是腌臜事儿。

让自己打扮成个公子……莫不是要去那些姐儿们口中套话?

陈墨心里本有些失望,她是想打听打听陈缨的消息,来这里还不如找些地头蛇和三姑六婆来的准确,不过想到可以打探一下朝堂的消息,便觉得没白来。

陆惊澜却没有如她所想去哪个花楼或者画舫,而是去了一家专门做脂粉的店。

这家店陈墨却是以前没见过的,这些姑娘们要买脂粉大可去市集上买来,在这里开一家脂粉店,也只能给这些姑娘们用了。

进去之后陈墨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不由失望,和其他水粉店的格局相同,先开始是一排放了脂粉的架子,只是店里的伙计却不是男的,而是一群品貌姿色皆是不俗的少女。

陆惊澜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立马有少女捧着两个面具过来。

陈墨定睛一看,给她的那一张是只活灵活现的小狐狸,而陆惊澜的却是一匹狼。

还真是贴切,她笑了一声,戴在脸上,看向对面的人也只剩一个狼头了,心情大好。

待二人都准备完毕,递面具的少女才带领他们往后院走去,这才发现其间大有乾坤。

穿过了院子,竟是一条熙熙攘攘的小街,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也有不少小摊,来往的都是些戴面具的人,街口的牌坊上写着“胭脂街”三个字。

章节目录 第34章 胭脂街(三) “想不到这里还有这种地方,我以前都不知道呢!”

话一出口,陈墨就发现自己说漏嘴了,好在陆惊澜也没太听清他说的是什么,而是道:“跟我来。”

跟在他身后,陈墨倒是颇为放心,一路上只顾着四处打量。

渐渐地陈墨便有些惊奇了,这里似乎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都有,一桩一件都是明码标价,不知那卖消息的又在何处?

胭脂街走过去一半还没到地方,却碰到了一阵喧闹。

陈墨一脸兴致勃勃的就走过去,陆惊澜一边道“不要去”,却已经发现少女瘦小的身影已经钻进人群中了。

他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只见人群中央的地上,几个壮汉用绳索套着个男子,身材颀长瘦削,一身衣服也尽是破破烂烂,容貌因为头发遮挡看不清楚,从长发中透出来的目光却闪烁着点点寒光。

“你怎么回事!?这种伤人的下人你也来卖!?”

一个尖刻的声音响起,陈墨一看,是个带着猫脸面具的男人。

伤人?陈墨一路过来,见到做人口生意的,大多数会把货物收拾的齐整,这个男子却凶悍的很。

不过也是奇怪,莫说是胭脂街这么神秘的地方了,就算是外面的牙婆想要卖人,也要收拾干净了才好卖个好价钱。

“嗷——”

一声嚎叫把周围人吓了一跳,却见是那男子伏下身来,看起来像极了狼。

狼?陈墨愣了一下,再次细细打量,果真发现许多端倪,这男子的行动举止都和狼没什么差别,以前就听说过有些狼群会把小孩叼回去当做自己的孩子养,还只当是传说,狼见到肉食吃掉岂不美哉?

今日却见了真的,不免多看了几眼。

只是兽性太重,这么凶悍的,带回去也是浪费。

说着,陈墨就准备转身离去。

那狼孩却突然发起狂来,挣扎着往前扑,几个大汉一时不察,竟被他挣脱了绳子。

刚刚转身的陈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扑倒在地。

陈墨刚刚发育的胸脯一阵剧痛,狠狠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她腰间一紧,又被大力提起,待她看清之时,已然处于众人的包围圈中。

低头一看,一只脏手覆在她的纤腰之上,牢牢箍住,让她挣扎不得。

众人不敢上前,狼孩也不松手,一时之间场面僵持了下来。

突然,周身的气压低了下来,只见众人自动分出一条路来,一个男子走了出来。

身材高大,玄色衣袍,黑发随意束起,站在那里就有数不尽的富贵旖丽,一章狼面具下的眼睛绿如翡翠,正和狼一模一样。

陈墨愣了一下,这不是陆惊澜吗?

心中一跳,果然是绿眼睛,却是不知道因何缘故变回了绿色。

看来……不是药吗?如果是药改变的眸色,是不会这么快见效的。

就在此时,陈墨感到腰上的手又紧了紧,似乎这个狼孩也被陆惊澜的气势吓到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狼少年 只见一道玄影从视线中闪过,陈墨再次腾空而起。

好在如今目力不错,竟也略窥一二。

只见陆惊澜身姿矫健,玄色衣袍如鸦翅般展开,瞬间就到了这边,没想到这狼少年却也不慢,带着她便闪过去了。

这样几个回合下来,陈墨的腰被抓的生疼,胃紧紧盯着腹腔,随时都要吐出来。

“停!”瞅准了一个间隙,陈墨终于憋出来了这个字!

陆惊澜倒是瞬间停了下来,只是那狼少年也出乎意料的停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气压一瞬间有些低,陈墨用力扒开他的手,却没想到他不再用力,一下子扑到了陆惊澜怀里。

陆惊澜紧紧揽住她,像是抱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陈墨有一瞬间的错愕。

不过实在舒服的紧,刚刚又被折腾的腹痛。

猛然间,撞进了一双纯净的眸子中。

乱发和四周的喧嚣似乎都无法污染了这双眼睛,也挡不住其中闪烁的光彩。

陈墨只在墨无溪的弟弟身上见过这种眼神——纯澈如水,不染一丝尘埃。

就在此时,狼少年身后的那几个大汉再次往前,他匆匆回头一望,再次看向陈墨的目光便带了一丝恐惧和哀求。

陈墨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眼神,好像……他还是很通人性的?这等身手……若是能通晓人事,假以时日,定是个好帮手。

“他……我买了!”陈墨一咬牙道。

狼少年的主人看了看陈墨,又看了看陆惊澜,似乎这个男人才是主事儿的?

陈墨见对方半天不理会自己,立马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想要转过身跟陆惊澜说,这才惊觉自己还在他怀中。

她捏捏陆惊澜的胳膊,低声道:“付钱,以后还。”

陆惊澜一挑眉,买这个狼少年?他看向他乱蓬蓬的发,不知怎的心中有一丝不爽。

而狼少年看着陆惊澜的眼神则是单纯得多,那就是防备,这个少年身上有狼的气息,还有狼的眼睛。

陈墨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走到狼少年身前,以指为梳,将他的头发理顺了,才道:“跟我走吧,以后没人可以欺负你。”

狼少年戒备地看着她,过了好久,突然“呜”的一声,蹲到了陈墨脚下。

虽然不乐意,但是陆惊澜还是掏出张银票,就在交易即将达成的时候,一个兔子面具男斜地里窜出来,“不行!”

陆惊澜眼睛一瞪,那兔子男却丝毫没被吓到,拉起袖子理直气壮道:“要他先付我药钱才行!”

兔子男口中的“他”却是指狼少年的原主人,想必刚刚被伤到的就是这个人。

陈墨定睛一看,噗嗤一乐。

只见一截白生生的胳膊露出来,上面一圈鲜红的牙印,并没有出血,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陆惊澜手下的动作不停,把银票给了原主人,又掏出一锭银子丢给他,“喏,药钱。”

那兔子男却不依不饶的缠了上来,“这银子哪里够,我需要一种草药……哎哎哎,你别走啊别走啊!”

陆惊澜根本没听到兔子男的话,带着陈墨和狼少年便消失在人群中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追星揽月楼 才离了那喧闹的中心不久,陆惊澜就带着陈墨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从外面看,是两层高的小楼,后面应该连着不知道哪家的院子,灰墙灰瓦,一点都不显眼,只是那大门正中挂的牌子,上书几个大字“追星揽月楼”,笔走龙蛇,笔锋遒劲,想来写下这五个字的人,也是个潇洒恣肆的主儿。

“好名字。”陈墨略略一笑,这“追星”……岂不是说他们得到消息的速度可以赶得上那流星么?

陆惊澜道:“自然,这里的消息,上到皇亲国戚的肮脏龃龉,下到贩夫走卒的家长里短,只要肯出银子,还没什么打听不到的。”

陈墨喜上眉梢,这真是省了太多事情了。

狼少年刚要跟着他们一起进去,却被拦了下来,陈墨停住脚步,看着迎宾的两个少女。

真真是美艳非凡,看来能在这胭脂街中做事的,都没什么俗物。

“这位公子,对不起,我们这楼里,只欢迎戴面具的贵客。”

少女这话说的也有技巧,这胭脂街来的主顾们,都是戴了面具才可进来的,不戴面具的,都是被买卖的“货物”,这么说出口,既不会显得无礼,也告诉他们追星揽月楼的规矩。

“既然是规矩,那——”话说到一半,狼少年又用那种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她。

不知道怎的,她一看到狼少年就想到了早夭的弟弟。

“既然是规矩,那我们也不好打破,只是他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他没有卖身契,”陈墨管陆惊澜要了张银票,“也请你们差人帮忙办妥。”

规矩都是给百姓看的,作为随手就是五十两银票的主顾,自然没什么问题了。

陆惊澜轻车熟路的带着陈墨到了地方,这楼中分作两半,倒也是奇怪,看到陈墨的表情,他介绍道:“这里只有两个主事人,一个叫追星,一个叫揽月,揽月负责朝堂世家,追星负责草莽百姓。”

陈墨点点头,便向追星那方走去,只见屋中摆设雅致,一架雕花屏风立在屋中,白面男子坐在前面,“我找人。”

陆惊澜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追星才开口,“描述一下。”

陈墨道:“姓名是陈缨,十五岁,长相很是娇美,身上应该没什么钱,大概四月初来燕京的。”

追星道:“六百六十两。”

陈墨不禁有些肉痛,当初百晓生也没有要这么多!

不过在看到陆惊澜手中的那一摞银票之后,立马把那些心疼咽了回去。

陈墨又交代了一些关于陈缨的其他事情,追星一直到问清楚了才作罢。

“三天后,你过来取消息吧。”

陈墨点了点头,她知道,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打听起来也确实需要花时间的。

她想了想,还有她名义上的父亲陈安之,也需要问问。

她看了一眼陆惊澜,考虑该怎么说让他离开一下。

却突然过来一个少女,跟他福了福身,道:“公子,请跟我来一下。”

陆惊澜冲她点点头,陈墨笑道:“好。”

陈墨顿了顿,重新坐回追星面前。

“这个知道的消息比较少,我只知道是余杭的商人,陈安之,大概几个月前,府上都死光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楼主 “余杭陈安之?”

追星立马就有印象了,当时陈家的案子也算是一桩大案,他到现在也还记得清楚。

他摇了摇桌上的一根线,不多时,一个书童模样的小童便走了进来,追星吩咐一番,对陈墨道:“你在这里等一下。”

不多时,那小童拿着本册子过来,追星的手准确的翻到了某一页,道:“一千两。”

陈墨瞪大眼睛,“你怎么不去抢!?”

现在她刚进京,唯一的熟人只有徐胤了,但是看他们母子的模样,陈墨也是不忍心让他们出钱的,处处都要用银子,怎么想都肉痛。

追星道:“那陈安之已经去了,自然是一口价。”

听到追星这话,陈墨突然沉默了,陈枫也是那么就去了,如今或许也成了摆在这里明码标价的一条消息吧,世人用他的消息来获取利益,可是知道的再多又怎样呢?那人也是回不来了。

突然有些恹恹,陈墨拿出方才陆惊澜留给她的银票,道:“说罢。”

追星一向是只认钱,像是余杭陈府这样满门被灭又没什么亲族的情况,一般要价都会高一些,卖出去一份是一份。

追星把那本小册子递给她,“三天之后你取消息的时候归还吧。”

看到追星那明明是书生打扮却视财如命的样子,陈墨心情也没那么失落了,她咧嘴一笑,“若是我不还呢?”

“这种蠢事我想你不会做的,不然你的糗事第二天就会传的天下皆知了。”追星笑起来极为恶劣,那股子书生气立马消失殆尽。

陈墨没答话,她把小册子往怀里一揣,坐到一旁默默开始等陆惊澜。

过了一会儿,却是刚才叫走陆惊澜那少女过来了,她道:“这位小公子,刚才那公子说不用等他了,他突然有些别的事情需要处理。”

陈墨点点头,对狼少年到“跟我来”便往外走去,现在,就好好休整几天吧。

……

追星揽月楼最大的房间中,本该是外人想象中的富丽堂皇,却丝毫不可见。

这是一间极其简洁的屋子,屋子正中坐着个玄色衣衫的男子,他淡淡听着属下的汇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左右两旁站着两道恭敬的人影,除了追星外,还有个女子,面容秀丽苍白的,眉心用朱砂勾勒出一朵似血妖桃,平添了几分妩媚,正是揽月。

如果外人见到这一幕一定会惊讶,这追星揽月楼的两大财迷竟也有这般正经的时候?想必这个男子,正是追星揽月楼的幕后老板?

“追星。”

“属下在。”

“那小公子问了些什么?”

“是余杭富商陈安之的消息。”

男子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点了点,他之前竟然一直没有查到陈墨的来历,竟然是与陈安之有些关系吗?

这陈安之的身份,可不简单呐……

章节目录 第38章 无尘 陈墨回到映墨园的时候,已经深夜了,园子里还亮着灯。

刚推开门,就看到徐娘子迎了上来,陈墨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她知道徐娘子是在等她,心里有暖意流过。

徐娘子道:“阿墨你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下点馄饨去,热乎乎的吃了再舒服不过了。”

刚说完话,徐娘子便看到蹲在了她身旁的狼少年。

她张了张嘴,道:“阿墨……这个……”

陈墨笑道:“如今我们三个人住,又是这么大的园子,总得多个人手来帮忙,我看他可怜,便买下来了。”

徐娘子有些嗔怪道:“现在的活计又哪里多了,我一个人就做得过来,你这是……”她看了一眼脏兮兮的狼少年,“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你让他去收拾收拾吧,我去找件胤儿的衣服先给他换下来。”

陈墨看向蹲在地上的狼少年,刚才一路回来,他的姿势都没法像普通人一样,而是保持着狼的姿势,所幸是坐了马车回来的,徐娘子又没有多问什么。

蹲下来拨开他额前的乱发,他瑟缩一下,细长的眼睛清亮见底。

“以后你就叫无尘吧!”

话一出口,陈墨自己先愣了。

墨无尘,那是她弟弟的名字。

“无……尘……”狼少年慢慢开了口重复道。

和嚎叫的时候不同,声音圆润如珠落玉盘,原来是会说话的,想必是因为他已经被带回来有一段时间了,所以才学了些东西。

就这个名字吧。

想到这里,陈墨的眼神柔软了下来,她拖着无尘的手臂扶着他站了起来,往屋里走去。

无尘似乎是不习惯直立行走,一大部分力量都落在了陈墨身上。

陈墨这才发现,无尘的身量出奇的高,虽然还及不上陆惊澜,但是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即了。

转过了屏风,陈墨跟他说了句“把衣服脱了”便转过身去。

无尘懵懂的看着她,似乎是没懂她的意思,见她转过去半天不理自己,便着急的咿咿呀呀起来。

陈墨发觉不对,才回过身来,发现无尘还是没有动。

她有点着急的比划了几下,见无尘还是没反应,索性把心一横,眼睛一闭,伸手开始解他的衣服。

无尘既没有脸红也没有阻拦,倒叫陈墨来了个大红脸。

只是陈墨手抖了半天也没解开他的扣子,只得跺跺脚,“还是等徐胤来帮你吧!”

说完,陈墨便拉着他来到了铜盆边上,给他打了一盆水,给他洗净了手和脸,又略略捋了捋他的头发,整个人好歹是看起来干净多了。

看清无尘的容颜,陈墨也实实在在被惊艳了一把。

剑眉星目,铜色肌肤,脸廓如刀削,一口白牙闪着珍珠般的光泽,却偏偏看着单纯稚嫩的惊人。

那双眸子不似陆惊澜的翡翠眼眸,许是和狼一起住久了,带了些幽幽绿意,仿若最纯净的宝石。

洗澡的事情,就交给徐胤头疼吧!

章节目录 第39章 旧事 陈墨带着无尘来到厨房的时候,正巧碰到徐娘子端着两大碗馄饨走出来。

徐娘子看了一眼无尘,笑道:“这小子还真俊。”

许是因为不习惯与人接触,看到徐娘子这样,无尘还是有些瑟缩的。

陈墨解释道:“他有些怕人。”

徐娘子把筷子往无尘手里一递,无尘手一缩,徐娘子也不介意,径直把他手拉过来,硬是塞了进去。

陈墨这才想起来无尘大约是不会用筷子的,便道:“徐娘子,还要麻烦你再拿个碗过来了。”

她把馄饨沥干捞到空碗里,把勺子递给他,仔细教了他勺子的用法,这才放下心来。

馄饨是刚才包好的,热腾腾的躺在清亮的鸡汤里,撒了一层翠绿的葱花,吃起来暖胃又暖心。

陈墨喝了口汤,果然又香又浓。

“嗷——”无尘叫了一声,只见他伸着舌头,不断地扇着风。

陈墨好气又好笑,“不会吹吹吗?”

无尘被她的口气吓到了,显得有些委屈。

陈墨愣了一下,他终究是个不通晓世事的,便耐下性子来,又让他明白喝汤之前要吹凉了才行。

好好地一顿夜宵吃下来,竟也有些累了,陈墨想了想,因为他还没有清洗,便让他先睡到书房的榻上,等徐胤回来帮他收拾干净之后再说,自己则是在书房,翻开了手中那本册子。

每一页都逾千斤重,这册子里是陈墨本来的身世,虽然陈家人已经死光了,就算她光明正大的占用着也无所谓,但是良心总会不安。

渐渐的,陈墨脸沉了下来,陈安之的情况,和她想象的实在是差太多了。

陈安之的父亲是个屡试不中的秀才,因此在燕京附近的私塾学堂做个教书先生,本来他对陈安之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中举,陈安之偏偏不是个能安下心来读书的。

永禧四年的时候,陈安之娶了妻,却出乎意料是个青楼女子。

隆佑元年,陈安之带着妻子南下江南做生意。

一直到这里,陈安之的经历也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是越往下看,越是不解。

陈安之是做丝绸成衣生意的,短短几年做成了余杭最富有的商人之一,这手段和头脑都不可谓不厉害,只是在皇宫想要钦点他为皇商的时候,他出乎意料的拒绝了。

对于商人来说,能成为皇商是多么大的荣耀,对生意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多少人上赶着都做不来的,陈安之却也不放在心上。不知道是愚蠢呢,还是另有深意。

不过能够把生意做到这一步的,又怎么可能愚蠢呢?

令人更奇怪的是,陈安之拒绝了成为皇商,生意并没有一落千丈,而是更为火爆。

只可惜没过多久就发生了灭门惨案。

对于这桩案子,册子上语焉不详,衙门给出的结论不过是强盗匪徒作乱,册子上也只有这一点,只是旁边用蝇头小楷写了几行字,和陈墨的想法不谋而合。

和之前自己的猜测也差不多,害死陈安之那人,必定是位高权重之人。

而燕京多聚集权贵,没准陈墨的仇和墨无溪的仇,都可以一并解决了。

最后一页是陈安之的画像,在看到的那一瞬间,陈墨惊呆了。

那不是陈枫吗?

是陈枫吗?

陈墨的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东西,她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定下神来。

她仔细看了看画像,只见这陈安之虽然和陈枫的容貌有些相似,但是细节和神韵还是天差地别的。

陈墨不由得抚上了自己的脸,这张脸却是和陈枫没什么相似之处了,想必陈墨的容貌是随了母亲。

章节目录 第40章 帮他洗澡? 陈墨寻了一面铜镜来,第一次仔细打量这副容颜。

微微上挑的眉峰,妩媚多情的水眸,嫣红小巧的嘴唇,尖细精致的下巴,虽然只能算得上漂亮,但是那份与生俱来的媚态却将她的外表提升到了尤物的层次。

墨无溪从来做不出这样的姿态,陈墨努力收回表情,所幸她现在年纪尚小,还未彻底长开,若不是故意做出那般姿态,也不过是个寻常的俏丽少女。

陈墨吹熄了灯,就近躺到榻上,好多事情……还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决的呢……

……

一夜无话,第二日徐胤值夜回来,没有第一时间去休息,而是想把手头的公文再看看。

却在推开书房门的那一刻愣住了,只见少女侧躺在榻上,阳光照在她脸上,似乎连那些金色的绒毛都能看到。

但是!

趴在陈墨眼前的那个男人是谁!?

徐胤瞪大了眼睛,只见那男人像只叭儿狗似的趴在陈墨的床头。

头发凌乱不堪,衣服破破烂烂,看着好像刚被怎么了一样!

片刻,徐胤冷静了下来,虽然他认识陈墨没多久,但是他相信,陈墨绝不是那随便的女子。

至于这个男子……看着不像是个采花贼,倒更像是个乞丐。

纠结了片刻,他才发现自己站在这里不妥,好在他也不是那迂腐之人,先上前两步提着那小子的领子把他丢到一边再说。

无尘一下子也惊醒了,他眼神凶戾的便要向徐胤咬去。

这么一动作,陈墨便被惊醒了。

迷迷糊糊之间只见无尘向着一个人影扑去,忙道:“无尘!”

无尘闻声立马停了下来,不解的看着她。

她这才发现那人影正是徐胤,看到徐胤探究的目光,陈墨有些不解,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发觉昨晚实在疲累,竟然睡到了书房。

那么,这床榻……

陈墨分明记得昨晚她让无尘躺在了这榻上!

她一时脸有点绿,难道她和这狼少年共眠于一榻一整夜,还被徐胤看了去?

不过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她便镇定了下来,“这是我昨天买的……叫无尘。”

徐胤听到她语焉不详的解释了他的身份,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她对于无尘的身份也着实含糊,便知道了她是不知道如何解释,不过左右没发生什么,便道:“还需要休息吗?这榻上睡一夜可累。”

陈墨摇摇头,“不必了。”说完,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事,道,“徐大哥,能帮他……清洗清洗吗?”

徐胤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无尘,一时间眼前有些发黑。

帮男人洗澡!?

陈墨看到他的表情,便知道他的为难了,只是除了他,她不知道该求谁,难不成再买一个小厮进来服侍无尘?那岂不是让徐胤母子脸上都不好看。

便解释道:“他从小跟狼生活在一起,不通人事……昨日我碰见的时候,他看着可怜。”

徐胤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下的别扭去了大半,道:“好。”

陈墨顿时松了口气,道:“多亏了徐大哥,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我兄妹之间,何须言谢。”徐胤微微一笑。

陈墨松了口气,“我定会早日教会他这些的,我看他身手力气都是不凡,以后也能帮你娘多分担些。”

徐胤眼神变得柔软,“多谢。”

陈墨笑道:“何须言谢。”

二人相视一笑。

章节目录 第41章 打探 过了半天,徐胤才带着无尘出来。

只见徐胤青色的长袍已经湿成一片深青色,头发湿哒哒的搭在额头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陈墨忍俊不禁,赶紧把站在前面的他拉开,想要看看无尘的样子。

虽然昨晚已经见过了无尘洗干净脸庞的样子,但是现在这般齐整还是头一次见。

头发已经被梳的柔顺,换上了徐胤的旧衣,一身深蓝色布衣,倒衬得他更加英挺。

“阿墨,咱们可要尽早教会他如何自己做这些事。”徐胤意有所指道。

她这才想起来,无尘昨天的那副样子看起来还是不愿意服人的,徐胤帮他收拾的这么干净,想必是花了不少功夫,便道:“徐大哥,你赶紧把衣服换了吧,不然容易着凉。”

徐胤心思一动,很多年前,恩公也这么跟他说过——

“胤儿,湿衣服怎么能穿在身上呢?着凉了怎么办。”

记忆中的恩公容颜清丽无双,温婉如诗,似乎与眼前的少女重合了。

她们虽然有血缘关系,但分明是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又怎么能重合呢?徐胤摇摇头,肯定是自己值了夜,又忙了这一通的缘故。

徐胤歇下之后,陈墨便独自出了门。

寻了个人多的茶楼坐了进去,这些地方收集小道消息是再快不过的了。

本意她是想搭上林风止这条线的,可是明显徐胤和她更亲近一些。

毕竟她对于林风止来说不过是随手救下来的孤女,对于徐胤来说却是恩人的侄女。

坐在茶楼里,五杯茶下肚了,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陈墨愣了一下,是她糊涂了,她本意是想打听一下进宫的途径,但是进宫的途径她不也清楚吗?

无非是选秀和做宫女,可是,做宫女都要身家清白的良家子啊。再说,一个小宫女,想要对抗太后,又得到何年何月了啊。

想起来不由得烦闷,陈枫以前的势力基本都没了,即使有联络的方式她也不敢用了,谁知道陈枫去了的这些年里,他们有没有变心。

就在陈墨恍恍惚惚的时候,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倒了!

她只觉得腰上疼得厉害,昨晚被无尘抓出来的伤痕还未好彻底,今天又被撞了这么一下,她几乎眼泪都快要出来。

现在是腰疼屁股疼,怎么都难受。

定睛一看,撞到自己的是个脏兮兮的小孩,他惊恐的睁大眼睛往回看了一眼,只见身后一个男子追了过来。

陈墨立马就明白了,看这面黄肌瘦、邋里邋遢的样子,想必是被家里卖出来的。

如今这架势,倒像是逮捕逃奴。

陈墨倒是想拦一拦,只是还没等她动作呢,那孩子便撒丫子跑了。

她抿了抿嘴,罢了,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的,如果对方有那孩子的卖身契,自己帮了他,官府也只认那张卖身契,如今她不再是安王妃,不是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一个下人命运的身份了,而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卒子,贸然出手,甚至可能牵扯到徐胤。

章节目录 第42章 小偷 又走过了几步,陈墨才发觉腰间有些空荡荡的,想起刚才撞了自己的那个小孩,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孩子刚才的举动……那是个小偷!

而那个男子,想必也不是追什么逃奴,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也恁的可恶了!

现在,她必须得追回来,那几两银子倒也没什么,但是里面有更重要的东西,必须要追回来。

陈墨转身便追了过去,虽然那小孩已经跑远,但是她目力极好,一眼便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她虽然是女子,但到底比一个半大孩子腿长,很快便追了上去,只见那男人果然不见了,那孩子则是要往巷子里跑,见她追来了,他猛地一回头,眼神便如方才那般惊恐。

陈墨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中拿的,正是自己的钱袋,这次被她逮住了,自然不能让他再跑了。

她跟着他一路在巷子中七拐八拐了半天,才到了个死胡同。

“跑?”

虽然跑了这么久,陈墨却吃惊的发现自己一点都不累,想必是这段时间练武颇有成效。

“姐姐!你跟了我一路了,你该不会是牙婆,准备卖了我吧。”

小男孩睁着无辜的眼睛,眨了眨,丝毫不见刚才慌张。

牙婆?陈墨不怒反笑,她像是牙婆?

她一个正值青春貌美如花的少女,怎么就像是牙婆了?

不过自打想通了这孩子的真面目,心里对他就没那么客气了,她伸手往小男孩面前一伸,“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小男孩双手一摊,简直比她的还要干净。

这小子,动作还挺快的,饶是她现在的目力和注意力,也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把东西藏起来的。

那钱袋里装的,是一块螭龙玉佩,她醒来以后在身上发现的,估计就连陈缨也不知道这玉佩的存在,一般让人贴身放的东西,大概也是极为重要的。

不过她要复仇,这种可能牵扯出许多事的东西,并没有贴身放着,而是随手放在的钱袋里。

陈墨上前一步,比寻常少女要高挑的身躯瞬间遮挡了小男孩的视线,“钱袋在哪里?”

小男孩脖子一梗,“我不知道!”

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陈墨拿出一锭银子,在手中上下抛了两下,满意的看到小男孩的眼珠跟着转。

“你把钱袋还给我,那这锭银子就是你的,而且不再追究。”

小男孩看着银子的目光有一丝渴望,想必他刚才也没来得及看钱袋里有什么,但到底还是有些担心,“你说话可算话?”

“自然是算话的,你看我可像差钱的样子?我只是要那个钱袋而已。”

这小男孩到底还是年龄小,听到陈墨这么说已经心动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翠绿绣竹叶的钱袋递给她,“喏,银子给我。”

陈墨顺手一捏,玉佩还在,便把银子递给了他,正要仔细揣好之时,颈后一阵剧痛。

晕倒前,陈墨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糟糕,被人暗算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大意 当陈墨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四面一片漆黑,只有一个狭小的窗格子露出点点寂寥星光。

她缓了好半天,才想起来昏倒前的事情,不由暗骂自己大意,脖子一动就是一阵疼痛,那下手之人用了多大力,就不消多说了。

只是有些失望,本以为那小男孩只是一时糊涂被人教唆罢了,没想到年幼便干这些个丧尽天良的事情。

陈墨沿着墙壁摸索了一圈,门被锁死了,屋子里空荡荡的,也没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而唯一能见亮儿的小窗户,换成弱不禁风的墨无溪还可能过得去,如今的陈墨虽然也很纤瘦,却十分高挑有力,根本过不去。

看窗外的天色,想必自己也被关了很久了,她摸了摸怀中,钱袋和玉佩都在,松了口气,看来打晕她那人并没有仔细检查。

那现在做的,就是要保持体力,等着有机会了便逃出去。

这样想着,陈墨慢慢躺回了草堆上闭目养神,正好趁这会儿功夫想想这段时间得到的消息。

不多时,门外有了动静。

“唉,大哥,那小娘们儿没什么来头吧?我看她穿的像个官家小姐。”

一个粗哑的嗓门响起来,陈墨心中一紧,想必就是这伙人掳了自己来,不由得心中一阵反胃。

“不可能,作咱们这一行的哪能这么不小心,这燕京里大大小小的小姐,我就没见过这一个,想必不过是有几个钱罢了,再说了,真正大户人家的小姐,又怎能像她这样满街跑?充其量是个大户的丫鬟罢了。”

“还是大哥你聪明,那些官家的丫头啊都好生的气派,就算拿出去说是个小姐,也不由人不信,正好还能多卖几个钱!”

听到这里,陈墨不由一阵苦笑,刚被小男孩嘲笑像是牙婆,自己就遇到了真的做这种黑心生意的。

“对了,那小孩怎么样了,还哭闹吗?”

“我吓唬了他几下,就老实了,看不出来这小孩穿得破破烂烂的,手里还有那么一大锭银子,还非说是自己的,我看啊,就是从哪偷的!”

陈墨闻言,心中一惊,那孩子竟然不是和这些人一伙的?

这么说,自己要逃跑的话,就没法从那孩子入手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陈墨凭感觉判断有个人停在了自己面前,用脚尖踢了踢自己的身子。

“这娘们儿咋还没醒,是不是你刚才那一棒子给她砸坏了?”

“大哥,我没用力啊,一想到这个小娘皮能换成白花花的银子,我下手就不敢那么重了啊。”

“那他怎么还不醒!?”

话毕,陈墨便觉得自己被人粗暴的翻了过去,一双粗糙的手在自己脖颈后被砸伤的地方不轻不重的按了两下,她忍住心中的恶心之感,趁机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只见屋门大开着,陈墨心动了一下,却立马否决了自己要逃跑的想法,万一这外面又是个锁着的院子怎么办?

那恐怕被抓回来,只能关的更严,机会只有一次,只能见机行事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无尘的本领 徐胤一觉醒来,天已经大黑,他出院子走了一圈,只见无尘一个人在院子里玩的欢乐,却到处不见陈墨的身影。

“阿墨呢?”

徐胤皱了皱眉,一个姑娘家家的,天黑未归,怕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吧?

他快步走过去,比划着问他陈墨的下落。

无尘对于这个带自己回来的少女印象很深,一下就明白了徐胤的意思,“

徐胤道:“你要是知道她在哪,就带我去。”

无尘费劲的张了张口,“无尘……墨……”

徐胤这才想起来之前陈墨跟他说过,无尘似乎在回来之前,和其他人学过一段时间的学识,因此能听得懂他的话,不过到底他知不知道陈墨在哪,他心里也没底。

大约是因为和狼住在一起,无尘跑起来的速度非常快,即使还不熟悉如何用两条腿跑起来,但是他的速度仍然是一般人望尘莫及的。

徐胤跟着无尘七拐八拐,却是再次来到了金淮河畔。

徐胤一愣,心突然像是被揪住了,难道阿墨在这里?

却见无尘并不往某家花楼去,而是进入了一家胭脂水粉店。

胭脂水粉?徐胤此时越来越摸不到头脑,只见一个妙龄少女拦着自己,他脸一红,不知所措的看着无尘。

不过他很快便明白了过来,两个人进去之后,徐胤倒是惊讶了一番,想不到燕京这风流繁盛之地,还隐藏着这许多见不得光的生意,不过此时的他顾不得驻足观看,还是找到陈墨是当务之急。

无尘带着他一路来到了追星揽月楼,径直找到了追星,把面具一掀,亮出了面容。

追星一向对于来楼中的主顾记得清楚,虽然昨日陈墨出现的时候带着面具,无尘在外貌上又有了很大改变,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昨日那个主顾带过来的狼少年。

无尘道:“和我……另一个……”

追星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道:“已经不在我们这里了。”

无尘看了一眼徐胤,指了指楼上,然后猛地一扑,一把抱住了追星的腰。

徐胤虽然不知道无尘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出乎意料的,他直觉相信无尘的举动。

说无尘不明事理,但他偏偏又能听懂他的意思,说他通人事,但是表现却更像是山林里的野兽。

追星揽月楼的结构并不复杂,往楼上的一路也没碰到什么人,当徐胤推开屋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屋中坐着一个少年,身材高大,颜色绝美,眉飞翠羽,目落星辰。

在推开门之前,徐胤还在想无尘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是陈墨在这里遇到了危险,还是这里的人能够帮自己找到陈墨?

在看到这个少年的那一刻,一切问题都有了答案。

徐胤道:“你认识陈墨吗?”

少年眉毛一挑,“认识。”

“她——”徐胤的话戛然而止,他不知道眼前这少年与陈墨是什么关系,有些话是不能贸然说出来的。

少年周身的气场几乎拒人于千里之外,在听到徐胤的语气之后却瞬间晃了晃,“她怎么了?”

“砰”的一声,门再次被推开。

追星和无尘扭作一团冲了进来,追星率先见到眼前少年,刚要开口,却见到他轻轻摇了摇头。

立马将肚子里的话咽了回去。

无尘却顾不得许多,一瞬间跑了过来,“危险……”

章节目录 第45章 敌人还是朋友? 结合刚才徐胤的反应,少年立马反应过来是陈墨出了事情。

“我叫陆惊澜,是陈墨的好友。”

听到这个介绍,徐胤心中一惊,陆惊澜?他或多或少听过这个人,只是寒门士子与这些门阀大户一向不对付,因此知道的并不详细,然而就是这些寥寥无几的信息,也都是关于他不好的传闻。

徐胤看向他的眼神便带了一丝探究,虽然他并不会因为传言就论定一个人的好坏,但是总要格外注意一些,万一人没救出来,反而将她陷入另一个险境怎么办?

“阿墨还从未提起过你。”徐胤试探的问了一句,眼睛紧紧盯着他,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

听到这男子如此亲密的称呼,陆惊澜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这称呼委实亲密了些,陈府的人都死了个干净,不知道此人与她是什么关系。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陈墨的安危,其他都是不重要的,陆惊澜道:“我是国公府的庶子,陈墨的……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解释的一刻,徐胤心中的大石像是一瞬间落了下来。

无尘一点都不耐这两个人的反应,他只知道陈墨此时遭遇了危险,当下拉住徐胤的袖子,向他表示这是援军而不是敌人。

不过好在陆惊澜也没有耽搁太久,只是惊掉了一干人的下巴。

按照他的性子,铁定不会跟这人废话的,该救人就救人。

但看到这男子紧张戒备的样子,陆惊澜不由自主的想要解释,虽然心里也有些许的不舒服。

事不宜迟,徐胤不再纠结陆惊澜的身份,因为无尘的反应其实已经说明了,陈墨是认识他的。

而且这种地方……徐胤的眸子暗了暗,一般人都不知道吧。无尘是怎么知道,陆惊澜一定在这里的?

“追星,这里有笔墨吗?”陆惊澜问道。

追星这才从晃神中反应过来,忙道:“有的有的。”

陆惊澜唰唰唰不知道写了些什么交给追星,道:“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林风止将军。”

说完,陆惊澜才道:“林风止将军手下的人多,我们要是靠着自己去找,若是陈墨真遇到了不测,只怕会耽误不少时间。”

……

即使是夏天,在这样破旧的民房里也极为潮冷,好在陈墨如今身体素质今非昔比,在这里也不觉得难受,只是时间一久还是坐得有些累。

至于有人来救她,陈墨就不指望了,她在燕京基本算是孑然一身,就连无尘,还是她借了陆惊澜的钱买下来的。

不过她倒是不担心自己死在这里,既然只是个人口买卖的生意,她总会找到机会逃出来的,又不是仇家寻仇,难道这两个人还能把她养在这破屋子里一辈子不成?

翻来覆去坐了一会儿,陈墨还是觉得无法入睡,索性起来打坐。

就在此时,随着“砰”的一声,一个矮小的身影被扔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46章 这小孩不简单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陈墨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小身影扑到门边用力砸着门,“放我出去!你们!我家里人会来找我的!”

陈墨一听这声音便乐了,不是冤家不聚头,原来是这个小孩。

听到身后的轻笑声,小孩被吓了一跳,回过头只见地上坐着个长发女鬼,吓得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你你你!你别过来!我也是刚来……”

噗!陈墨差点笑出声,这个小孩是怎么回事?

白天不还嚣张得很嘛?现在怎么怕鬼了?

不过好歹两世加起来也是而立之年的人了,自然不会跟一个小孩子置气。

“过来。”陈墨招招手。

小孩咽了口唾沫,四处张望一下,只见屋中除了个女鬼再无他人,想来这一声是叫自己过去,不由苦着脸往前慢慢挪,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这个女鬼给灭了。

“快来,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看着这磨磨唧唧的小孩儿,陈墨有点哭笑不得,如今同样沦落险地,她还能对他怎样不成?

“你……”小孩手指颤抖的指着陈墨,他听出来这个声音了,就是下午追着他跑了好久的那个女魔头!

陈墨扬起下巴,即使是在这样的境地,心里也莫名的轻松了许多,“你叫什么?”

此时小孩正站在屋子正中,四周漆黑没有着落,那窗格子透出的唯一的光,正好投在陈墨身上,她束起的长发已经有些松散,反倒带了一丝慵懒随性的美。

就这么一瞬间,小孩放松了戒备,女魔头再怎么凶,也是个人啊,站在黑暗里才可怕!

他也不怕了,噔噔噔跑上前去,一屁股坐在陈墨身边,“姐姐。”

“姐姐?”陈墨挑挑眉,“这次不说我像牙婆了?”

“谁说姐姐像牙婆了!?逸轩非要和他争论一番去,姐姐如此年轻貌美,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怎么会像是牙婆呢?”

小孩一脸奸猾狗腿相,在她眼里显得有些滑稽可笑,不过……

“逸轩?”陈墨喃喃道,这名字听着倒不像是贫苦人家的孩子。

民间一直有贱名好养活的说法,即使是请秀才取名,也多是单字。

“你姓什么?”陈墨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逸轩眼神有些躲闪,道:“早就不知道啦。”

想来这孩子背后也有个悲伤的故事,她也不欲深究,还是问问关键的问题吧,“你进来的时候,可看清了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我们此时在哪里,又是怎么被带进来的?”

逸轩皱着眉头不说话。

想必是年纪小,又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记不住很正常的,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他开了口,“我们就在今早那巷子附近,这院子不大,咱们现在在东耳房里,我早上被关在西耳房了。”

这小子不简单啊,她想了想,又问道:“他们有多少人,在干什么?”

逸轩道:“我整个下午就见着了两个,他们刚才吃酒呢。”

闻言,陈墨悄无声息的凑到门前,贴耳倾听,见没什么动静了,招手让他过来,道:“你想不想出去?”

章节目录 第47章 我们是来找人的 逸轩猛地点点头。

陈墨扶着他的肩低声道:“这屋子我出不去,你却是能出去的,只是需要你冒些险。”

逸轩脏兮兮的小脸转向那唯一的窗口,点点头,“好。”

那一瞬间的表情十分坚毅,甚至让她都错觉这是否还是那个贼兮兮的小孩。

她看了看两个人的衣服,将自己的裙摆用力撕开,飞快打成了一条绳子,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给他。

“这里是迷药,你等会儿想办法下给他们,然后过来开这个门。”

逸轩咽了口口水,“不去成不?”

陈墨翻了个大白眼,“若你想被不知道卖到哪里做苦工,那你大可不去。”

逸轩贼溜溜的眼珠子一转,“我开门之后你要带着我一起跑。”

她此刻只想打死这个死小孩,“那是自然!你不要耽误时间了。”

逸轩这才和她一起站在窗下,陈墨弯腰抱起他,想不到这孩子看着皮实,摸上去却一把骨头,几乎硌着了她的手。

逸轩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看着瘦弱,实际有这么大的力气。

陈墨一边将他向上托,一边问道:“你多大?”

逸轩道:“九岁了。”

陈墨一惊,九岁?看着也太过瘦小了,比其他同龄的孩子都要矮小许多,看起来不过是个六七岁的稚儿。

逸轩瘦小的身躯轻松的就穿过了窗子,顺着刚才做好的绳子一溜的溜下去。

不多时,四周又恢复了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外面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难道那小孩自己跑了?

陈墨烦躁不已,她曾见过一些习武之人,练到最后一双手掌可切金断玉,要是自己也有这样的本领,那么根本就不用着急。

“咔哒”一声,那是铜锁被打开的声音,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门被推开了一道窄缝,她立马就笑了,刚才那个走路声音绝不是那两个人贩子。

陈墨侧身挤了出去,低声问道:“下药了吗?”

“没,他们睡得死呢。”逸轩一边说,一边把偷来的钥匙轻轻抛了抛,看得她的心忽上忽下的。

这个死小孩。她没继续问下去,两个人转了出去,出了耳房便是大门,两个人贩子在厢房里醉得东倒西歪,门大敞着,飘来一股浓浓的酒气。

陈墨刚要打开门栓,就听得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开门!我们是官兵,搜查!”

逸轩的小手瞬间抓紧了她的胳膊,疼得她脸一阵变形。

“走。”

陈墨扫了一眼,那两个人还没有醒,现在出门是不可能的了,谁知道外面的官兵是要查什么,万一把她和小孩当成同伙就不好了。

两个人往院叫的柴垛后一躲,恰好那两人迷瞪瞪的醒过来。

“哪个龟孙子大半夜的还敲门,爷爷我可轻饶不了你!”贼老二骂骂咧咧道。

“官差办事!少啰嗦!”

一听这粗嚷的声音,两人俱是酒醒了,忙不迭的把门打开,一面赔着笑脸,“官爷官爷,不知官爷驾临寒舍,有何贵干啊,小的们一定全力配合!”

话说着,一块碎银子就塞进了官差手里。

“我们是来找人的。”

章节目录 第48章 逃! 找人?不会那么巧合吧。

藏在柴垛后的陈墨呼吸都急促了些。

“官爷,你们要找的是何人啊?”老大哈着腰,一脸的奸猾模样。

官差道:“找个姑娘,十五六岁,长得一般皮肤很白,青色衣服,是个官小姐。”

听完这话,逸轩先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那意思不就是官差要找的人就是她么?

就算是徐胤报了案,官府也不可能这样大张旗鼓挨家挨户的找吧。

大燕官场上那些事儿,陈墨上辈子就清楚的七七八八了,虽然徐胤未来有可能入内阁,但是现在只是个翰林编修,要熬的日子还长着呢,谁知道会不会在中途就被拉下马来?

更何况,就算说陈墨是徐胤的妹妹,此时能派出来的人手也不过一手之数。

不过那厢的两个人也反应过来了,这些官差找的真是下午带回来那丫头片子!

可看那打扮和那架势,哪里像个官家小姐了!?

他们过去的时候,那丫头不光一个人在外,还把一个小乞丐堵在墙角欺负,这哪里有一点点像官小姐!?如果那丫头是官小姐,那他们也能当官爷了!

老大道:“官爷,我们这些粗人,哪能接触得到官小姐啊。您瞅瞅,我们这破院子,官小姐又哪愿意来呢?”

这些官差常年和这些底层的人接触,早就知道他们是什么腔调,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放心,我们只找那个官小姐,其他人我们可不管。”

这话的意思就是,他们只要找到陈墨就算了,其他被拐卖来的人,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话虽然这么说,两个人贩子对视一眼,这次难道真碰了个硬茬?

“官爷,官爷,”老大一面打着哈哈,一块银子又落到官差的袖子里,“正好我们这里有好酒好菜,先喝一点,大半夜的,干这活儿也不容易,我们这些老百姓看着都心疼。”

那官差被老大的几乎话哄得浑身舒坦,但是一想到林将军那黑脸的样子,又有点犹豫了。

老大眼见着这官差已经心动了,立马道:“我们这酒没什么后劲儿,就是大晚上的,喝着痛快些。”

那官差被老大唬得心猿意马,就要跟着他去厢房痛饮,老大趁机给小弟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想办法先把陈墨他们藏到哪里去。

“咔哒”一声,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一并往柴垛那里看过去。

老大扬扬下巴,“过去瞧瞧。”

藏在柴垛后的陈墨便知这次铁定会被发现,她握紧逸轩的手,一掌推出,柴垛轰然倒塌。

“逃!”

三人只见柴垛轰隆隆的塌了,一大一小两条人影从混乱中窜出,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窜到了门口。

还是那老大反应最快,搡了老二一把,“抓!别让他们逃了!”

官差道:“怎么回事!?那是谁!?”

老大眼珠一转,赔笑道:“让官爷见笑了,是我的婆娘和孩子!惊扰到官爷,真是可恶,待我弟弟把他们带回来,非打个半死不成。”

章节目录 第49章 国公 出去之后一篇漆黑,尽是些窄窄的小巷子,好在逸轩似乎是在这里混熟了的,走起来还算轻松。

只是那老二对这一片也不陌生,加上人高马大,很快便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这小娘们儿!”老二心里暗骂道,刚才肯定是老大会错意了,哪有小姐能跑这么快的?

陈墨自然不会束手待毙,索性不按照逸轩正确的路走了,陈墨带着逸轩绕来绕去,别说逸轩了,饶是老二时常厮混于此也被她绕晕了。

眼瞅着渐渐又拉开了些距离,陈墨一把把逸轩推到一户人家墙边的空水缸里,道:“别出声,等我们过去了,去找……国公府陆惊澜。”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最危险的时候,心里出现的第一个名字,竟然是陆惊澜。

来不及多想,她只能继续往前,在确认已经远离了逸轩藏身之处之后,她可以放缓了些脚步,只等着吸引老二的注意力,好叫逸轩及时逃跑。

只不过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老二根本就没有发现逸轩还在不在,径直奔着她来了。

老二心里直惦记着用这小娘皮换酒喝,也气她竟然敢逃走害得自己还要追,顿时来了劲头,加快几步追了上去。

眼见着躲不开了,陈墨倒淡定了,回想起在风云寨的一段时间,学到的东西似乎在一瞬间就回忆起来,陈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推着他的臂肘。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完成了一系列动作,只听得“咔擦”一声,老二的胳膊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了过去。

“啊——”

老二杀猪般的嚎叫响起来,陈墨见好就收,这里离大街已经很近了,街上应该有巡夜的官兵,若是官兵来了,少不得要盘问一番,立马消失在夜色里。

接下来……就是找到逸轩了,想起那个狡猾的熊孩子,在关键时刻还是挺可爱的。

略一忖度,便决定去国公府等着他。

上一世的墨无溪从来没有和国公府的人接触过,但是作为大燕人,或多或少都都陆氏有所耳闻,大燕的八大姓氏走过二百年,也衰落的七七八八,陆氏一族却一直到现在还被皇室重用着。

原因无他,其他七家多多少少都有实权,只有陆氏一直只担着虚名,即使做外戚,也是默默无闻的外戚。

现任的温国公陆扬,一直都很低调,即使是做世子的时候,也没有少年人该有的意气风发和张扬。

不过……虽然温国公低调,但是他的两个儿子可没一个低调的。如今国公府的事情差不多是所有人茶余饭后的八卦,有这样两个水火不容的儿子,想必国公府里也一定很热闹。

思索的时间,马车已经到了,陈墨看了一眼高大的朱门,门前的石狮子在黑夜中显得有些狰狞,这样的锦绣堆,又埋藏了多少不堪呢?

“我是翰林徐编修的妹妹,有要事见你们二公子。”

那看门的家丁懒洋洋道:“我们二公子一向是不在府中过夜,你找错地方了。”

陈墨愣了一下,陆惊澜竟然不在府中过夜?旋即一阵庆幸,若是自己没逃出来,逸轩怎么搬的到救兵?对车夫道:“到对面等一下。”自己则是掀了帘子往外看着,生怕漏了他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50章 金兰(一) “切,一个庶子也敢让别人称公子,真是不要脸,那小娘皮看着也不是什么正经小娘皮,真是浪费。”

“切,一个庶子也敢让别人称公子,真是不要脸,那小娘皮看着也不是什么正经小娘皮,真是浪费。”

马车刚驶开,陈墨就听到方才那家丁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照这个情况来看,想必国公府的嫡庶之争已经有了答案,陆惊澜根本不回府,陆惊涛又好像深得人心。

不过……陈墨抿嘴直乐,陆惊澜的手段她是见识过一些的,就陆惊涛那草包样子,想必是不屑于争而不是争不过。

“哒哒哒……”

“逸轩!”

小孩被吓了一跳,四下张望循着声源,在看清陈墨的脸之后,惊呼道:“你怎么在这儿?”

陈墨道:“快上马车。”

安全了之后,她把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逸轩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她,“就你?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就能制服老二?”

刚说完,他便发现自己错了,就在不久前,这女人还把自己送到窗外了呢!这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办到的事吗?

“那个……我们去哪?”

“回我家。”

“你家!?”逸轩狐疑的眼神投向她,“我可是个正经男人,不会跟你随便走的。”

刚觉得这个小孩有点可爱,他就原形毕露了,陈墨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想什么呢!?”

逸轩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嘴里犹自不服气,“那你带我走干嘛?”

“那你继续在街头当贼?”陈墨斜睨他一眼。

逸轩突然不说话了,这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呢?眼前这女人看着一点都不傻,难道要做那种傻事?

看到他的表情,陈墨便知道他心中所想了,她一笑,道:“我们也算共患难过的朋友了,自然不能不帮你,你若是想读书我也资助你,若是不想,去做个生意也好。”

逸轩似乎是被这些话触动了心事,道:“我不想入官场。”

陈墨眉一挑,道:“读书是为了明事理拓眼界,不仅仅是为了做官。”

就在两人争论之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夫喊道:“小姐,有人拦车!”

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黑影便掀帘而入,陈墨未来得及惊呼出声,便落入一个怀抱。

那怀抱很紧很紧,几乎要她窒息。一股淡淡的皂荚香味和浓烈的男子气息冲入鼻腔,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姿态。

她脸上浮起一丝羞恼的酡红,手一伸用力抵着来者的胸膛。

逸轩在旁边怪叫一声,“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死小孩!”陈墨咬牙切齿道,一边用力推着他。

“陈……墨……”

听了这磕磕绊绊的发音,陈墨一下醒悟了这人是谁。

是无尘啊!

想来他也不懂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陈墨也根本只把他当做弟弟看,因此只任由他抱着了。

“你们在干什么!?”

车帘被粗暴的掀开,一张充满怒气的俊颜出现在车门外。

章节目录 第51章 金兰(二) 眉飞翠羽,目落星辰,红唇如花,脸如刀刻。

这是一张看过之后根本不会忘记的脸,而且不管看多少次,都有一种令人惊艳的绝美。

只是此时这张绝美的面容蕴满了怒气,让陈墨没来由的心里漏跳了一拍。

什么情况!?她赶紧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个感觉驱赶出去。

“摇什么头,还不放开!”不知道为什么,陆惊澜现在只想把那个抱着陈墨的少年拉开。

陈墨赶紧把无尘推开,看着他脸色缓和了些,才回过神来,无尘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她看向无尘,只见他眸子清澈如水,一眼就能望见底,那是一种单纯的开心,因为找到了她而开心,她咧嘴笑了笑,想要对陆惊澜说点什么,却发现他对在马车外待命的四喜道:“人找到了,你通知一下林将军和徐编修。”

听了这话,她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陆惊澜、无尘、徐胤和林风止都在找她!?天呐,这真是不可思议,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即使是和徐胤互称兄妹,也多多少少有点挟恩图报的意思在里面。

这几个人却能来找她。

逸轩想必也是被惊到了,他狐疑的看向陈墨,压低了声音,“姐姐,看不出来啊,还有这么多公子喜欢你?”

死小孩!

陆惊澜听到了逸轩的话,淡淡道:“你想多了。去林将军府。”

……

到了将军府的时候已然是后半夜,陈墨还是第一次来林风止的府上。

和其他的富贵风流人家不同,林风止的府上竟然一个女子都没见到,别说丫鬟,连婆子都不见一个,不管是值夜的还是守门的,清一色的都是男人,而且都是些有伤残的男人。

这些男人身上有铁血杀伐的气息,陈墨一下就判断出,这些人应该都是退伍的燕军。

陆惊澜轻车熟路的带他们到正厅等着林风止和徐胤,逸轩好奇的四下张望,“这宅子还挺大的,以后我做了生意,也要这么个大宅子。”

“赶明儿我就给你找个先生。”陈墨笑了一声,清晰的看着逸轩的脸色从期待和神采飞扬变成了颓丧。

“能不读书吗?”

陈墨道:“你会算账吗?你有目标做什么声音吗?知道哪家的货好吗?知道什么时节流行什么吗?”

逸轩:“……”

被她问得哑口无言,陈墨也是轻笑了起来,“那就乖乖读书吧。”

逸轩顿时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就在几人闲聊的当口,林风止和徐胤便回来了。

林风止容颜并不如陆惊澜那样惊艳,但是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忘却的气度风华。

这种气度风华已经模糊了年岁的界限,和时下大燕对于美的判断。

陈墨率先打了招呼,“林将军。”

林风止道:“不用客气,叫我风止就好,今天发生了什么,详细跟我们说说。”

陈墨下意识看了一眼陆惊澜,这种调动官兵去找一个民女的做法……是不是僭越了呢?会不会给林风止带来麻烦?

章节目录 第52章 金兰(三) 事情解决完几乎要天亮了,徐胤因为要上早朝已经先走了,无尘和逸轩也睡得东倒西歪。

林风止看到少女憔悴的脸庞,道:“不如就在我府中歇息一下吧。”

陆惊澜道:“你府上连个丫鬟都没有,陈墨住在这里也不方便。”

闻言林风止诧异的看了这个好友一眼,他可从来不管这些闲事啊!

陆惊澜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道:“一群大老爷们儿,你怎么狠得下心。”

林风止平日里时常夜宿军营,和这些人同吃同住,加上这些人都极为有纪律,因此也没有放在心上,此时一听他的话才发觉是有些不合适。

陆惊澜刚要开口,林风止便接了上来,“不如这样,回去的话还要不少时间,你便以我妹妹的身份住在林府吧,至于丫鬟,惊澜你从国公府叫一个过来就好了。”

陆惊澜的脸色闷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那两个人的关系,要来的丫鬟指不定包藏什么样的祸心呢!”

“停!”陈墨看着这两个争论了半天的男人,头疼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在这里休息一下而已,用不着丫鬟,我自己都行。”

说完,她潇洒的一扬头发,就往林府的后院走去。

“昨晚忙了一夜,我也要回去好好睡一觉了。”陆惊澜伸着懒腰,就要往外走。

“惊澜,你以前很少对人这么在意,更何况是一个女子。”林风止突然开了口道。

自己这个好友一向神秘,从来没回过国公府,却从来不缺落脚地,连他也不知道他在哪。

陆惊澜面对他的问题,道:“大约是你的错觉,我怎么会在意她呢……呵……”他的声音渐渐压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林风止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出的是自打认识了陈墨以来的一幕幕。

……

陈墨正睡得沉,突然被一阵撞门声吵醒。

“许小姐!不能进!”

迷迷糊糊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门终于被撞开了。

一眼看过去,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站在门口,因为是逆光看不清容颜。

被半路吵醒的陈墨尚还没发脾气,那女子却先发制人了。

“你……你竟然!睡在林哥哥的床上!”

本来以为这姑娘是走错了地方,听到这声叱问,陈墨才回过神来,是林风止的心上人吧,看样子是误会什么了。

她和林风止的接触除了今天,就是那几天回燕京的路上了,那时候她的身份尚还是个匪寇,一路上光顾着理清自己重生以后的事情了,话都没说过几句。

只是林风止人呢?

陈墨妩媚的眼睛一瞪女子身后的小厮,那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小厮哭丧着脸做出了个悲痛表情,他哪里敢拦着这位大小姐啊!虽然林府上的家丁都是退伍燕军,但是伺候人这种活计也只是让普通小厮来做。

陈墨那一眼颇有几分美人嗔怒的风情,却叫那女子更加气急败坏。

这女人!一脸的狐狸精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姑娘!

“喂!你快从林哥哥的床上下来!”

章节目录 第53章 金兰(四) 林风止的床上……

她不由有些尴尬,她以为这里只是客房而已,没想到竟是林风止的屋子。

林府的门卫是个什么样子,陈墨早已领教过了,此时这个姑娘一路通行到林风止的房间,想必也是熟悉至极。

陈墨对于和自己仅仅是点头之交的林风止一直怀有感激之情,因此并不想和这个姑娘交恶。

“姑娘误会了。”

“什么误会!?”女子上前几步道。

她这才看清这个姑娘的长相,杏眼桃腮,柳眉樱唇,端的是俏丽无双。衣饰都是时下贵女圈里最流行的。

林风止的心上人如果就是这个姑娘,那也算是登对,实实在在的金童玉女。

而陈墨重活一世,得到了许多东西,也放弃了许多东西,她的心似乎已经跟着陈枫死了,哪怕那个男人没有爱过她。

“林风止……是我的远房表哥。”陈墨眨了眨眼睛,其中的无辜之色哪怕那小厮都能看出来,至于她心中作何想法,旁人就无从得知了。

女子狐疑的看着她,陈墨表情坦坦荡荡,任由她打量。

“阿墨是我的……妹妹。”

正说着,一个如清风朗月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恰到好处的解了陈墨的尴尬。

她一眼看过去,林风止眼里满满的都是歉意。

陈墨甜甜一笑,道:“哥哥,你来了。”

林风止刚要上前,蓦地发现陈墨只穿着雪白中衣,顿时红了脸,道:“蓉蓉,跟我出来。”

许蓉看了看陈墨,又看了看林风止,突然老实了,道:“是我鲁莽了,妹妹。”

倒也是个干脆的妙人儿,陈墨飞快的换好衣服,却发现自己的衣服因为昨天的事情之后已然又脏又破。

总不能就这么出去吧?这门外还有外人呢!凑到门边叫了两声,已是无人应答。

四下张望,她的目光立马锁定到屋角的衣箱上。

天青色、石青色、鸦青色、竹青色……深浅不一的青色尽显文士风流,可外面那人偏偏又是个武将。

陈墨挑了件颜色最浅的,虽然这身体还算高挑,但是比起林风止也不算什么,勉强束了腰带,愈发显得纤腰不盈一握。

好在重生后的陈墨神经坚强无比,以前细腻的心思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就这么大摇大摆出了门。

林风止和许蓉正在不远处的廊下等着,许蓉见她穿着一件大了一圈的男子衣衫出来,率先乐出声来,“妹妹,你这……像偷穿了长辈衣服的孩子。”

倒是个没什么心眼的,陈墨心里暗暗下了判断,跟陆惊涛的两个比起来,许蓉的表现实在算是耿直纯良了。

陈墨也不生气,笑眯眯道:“姐姐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来,我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说完,冲林风止挤了挤眼睛,促狭一笑。

林风止道:“既然东西送到了,那你就先回府吧。”

许蓉闻言有些不情不愿,但是也不得不从,世家贵女,哪个能随便出来呢?

不过临走前,许蓉笑道:“妹妹,改日我定给你发拜帖,到时候你可不能推脱不来啊!”

章节目录 第54章 金兰(五) 许蓉离开以后,林风止用一种莫名的眼光看着她。

陈墨被这眼神看的心脏乱跳,却听林风止道:“你说你是我妹妹……被许蓉那丫头回去一说,只怕不出几天,燕京这些贵女们,就都知道你的身份了,不如以后我们便以兄妹相称,也少了你许多麻烦。”

她愕然,紧接着脸上便露出一丝喜色,“承蒙林将军厚爱了。”

“现在可该改口了。”

“林大哥。”陈墨从善如流,却在出口的一刻愣了下,那天她和徐胤的对话,不也是这样的吗?

想到这里,陈墨正色道:“我是徐胤的妹妹。”

那言下之意就是,他如果认了她这个妹妹,以后大概和徐胤就有扯不清的关系了,至少在外人眼里,林风止和徐胤是沾亲带故的,以后不管在朝堂上还是私下里,少不得打上一派的帽子。

林风止笑道:“徐编修虽然目前官位低微,但是以后定能大放异彩。”

陈墨听了心便放回肚子里了,徐胤现在连窥得天颜的机会都没有,要想通过徐胤妹妹这个身份打入贵女圈接近太后,那实在是有点难,若是林风止的妹妹,那便容易多了。

而且听说太后很是器重林风止呢,若不是林风止手握兵权,又是不可多得的年轻将领,恐怕现在已经成为大燕驸马了。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看着林风止愣了,忙打了个岔,“自打我遭遇家变以后,就一个人无依无靠到现在,现在一下子有了两个哥哥,都不知道怎么高兴才好呢!”

林风止道:“你若是没地方去,完全可以住在我府上,我府上就我一人,实在太冷清了。”

他说的这番话自然没什么歧义,陈墨心里也暗自下定了主意。

住在林府?那正好,这样更落实了她林将军妹妹的身份,她的笑容有些得意,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兴奋的拉着林风止道:“我们不如效仿古人,来个义结金兰?”

少女兴奋的满脸通红,似乎墨无溪没有做过的出格事情,陈墨便要统统做个遍了。

林风止在军中也碰到过合得来的汉子做这种事,没想到一个看着娇滴滴的小丫头也想做这样的事,不过想想自己初见她时,可是字匪窝里,还一脸张扬的对着陆惊澜,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因为林风止从军,府上就供着关帝君,便也不用准备太多,摆好了三牲祭品之后,两人对着关帝君相说起来,倒也像模像样。

“我,林风止,愿与陈墨结拜为兄妹,从此富贵同享,患难与共。”

“我,陈墨,愿意和林风止结拜为兄妹,从此共同进退,有我一口汤喝,肉就都给大哥。”患难还是我一个人担着吧。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林风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陈墨会这么说。

明明看着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却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陈墨被这一笑惊的一跳,看向林风止的目光更温柔了些,似乎更带着些温柔与期待。

林风止被那目光一看,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又转瞬即逝,再也寻不到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下落(一) “开什么玩笑!?”陆惊澜第一次在林风止面前表现出激烈的情绪。

少年的目光灼灼如星辰,明亮的让人不敢直视。

“你知道她是什么想法吗?”

紧接着,陆惊澜又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林风止道:“不管她有什么目的,不过我想这不像是你说出来的话。”

陆惊澜道:“这些新科的进士们,除了和朝中老臣有师生之谊的,大多都还没打上党派的标签,你可是——”

“我目前还是只忠于朝廷的人。”林风止打断了他的话。

“对啊,所以连太后都想把澄明公主嫁给你。”

短短的几天之内,陆惊澜给他带来的意外太多了,从前这家伙从不说这些话的,难道在风云寨的一段时间,他竟然沾染了些烟火气不成?

不过……他倒是没听过他提起风云寨的事情,那么关键的地方,难道在自己这妹妹身上?

林风止道:“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陈墨了吧。”

“那女人欠我钱又欠我人情,自然要多关注一些,免得她赖账。”陆惊澜说的一本正经又十分坦然,让林风止也摸不准他的想法。

就在两人争论之时,陈墨已经来到了林府。

她跟徐娘子打好了招呼,既然要依靠林府小姐的身份,自然不能再居住在映墨园了。

她这一来只带了逸轩和无尘,至于丫鬟……如果他将来要进宫的话,现在岂不是耽误的人家,反正前世做暗卫的时候也从来没人伺候她。

远远的就感受到了来自陆惊澜的低气压,陈墨撇了撇嘴,这个男人啊,在自己的朋友面前也不会稍稍软化一点,不过熟悉了他的冷淡之后,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怕之处。

陆惊澜见正主来了,拉着陈墨就往外走,只留下了一句话,“我带她去打探消息。”

陈墨立马就安静了下来,林风止虽然不知道他们打探的是什么消息,但是看到陈墨的样子,心下了然。

又是去那条“胭脂街”吧。

……

这件事倒是被林风止料想对了,如今正好是第三天,该是陈墨来听消息的时候了。

事关陈缨,陈墨还是很注意的,毕竟她对陈府没有丝毫的印象,但是陈缨可是在陈府中长大的,以后要是给陈安之报仇,少不得需要向她了解一下。

追星还是一脸臭屁的样子,陈墨将册子还给他,道:“陈缨的下落。”

见他看了一眼陆惊澜,她忙道:“不碍事,让他听到了也无妨。”

追星道:“我们卖消息都是一对一的,若是再多个人听,便要加收一份银子。”

陈墨眯眼盯了他一会儿,咬牙切齿道:“你在耍我吗?若我想要他知道,自然会告诉他,我付了钱,又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消息,多一人听少一人听又有何妨?“

陆惊澜轻咳一声,道:“我知道你们追星揽月楼的规矩,不要唬这位小姐了,开始吧。”

听到这声音,追星如遭雷劈,僵硬了片刻,才满脸堆笑道:“我是开玩笑的,我这就说……”

章节目录 第56章 下落(二) “我们楼的手下已经打探到了陈缨姑娘的消息。”

说着,追星将一本册子递给陈墨,她接过来翻了几下,不由被里面的内容惊到了。

前几日倒还正常,最后,她的行踪却是指向了皇宫。

陈墨自己想进去而不得其路径,陈缨来燕京不过几日便进了皇宫?果然是造化弄人。

只是这一去,大多是祸事而不是好事,皇宫那是什么地方?步步杀机的地方,就算做到了皇后,能不能坐稳尚还是个未知数,而陈缨那么一去,很大可能是做了宫女之类的。

这种事情怎能叫人不担心?陈墨问道:“进宫之后呢?可还能打听得到?”

追星看了看陆惊澜,见他没什么表示,有些为难道:“我们做官场和江湖的生意,却从来不做皇宫的生意,小姐这个问题,我们恐怕无能为力。”

陈墨表示理解,知道胭脂街的人应该不少,龙椅上那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恐怕也有这些江湖势力的手不曾伸到皇宫的缘故,至于官场嘛,她想皇宫里那几位也很乐于知道一些臣子们见不得人的丑事的。

“我们走吧。”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陈墨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重活一世也是个孤苦伶仃的身世,陈墨的前十五年在山中度过,干净单纯的连一点可用的资源都没有,而陈家被灭门,贸然暴露身份得到的或许不是助力,而是杀身之祸。

如今陈缨进了宫她无能为力,陈枫又不知所踪,陈安之更是从来没见过,两世加起来,也从来没有这样无助迷茫过。

这一世是恩赐,也是折磨。

两人默不作声的出了胭脂街,外面金淮河在阳光下泛着粼粼金光,画舫静悄悄的,想必其中的美人儿都在休息,等待着夜幕降临后的狂欢。

陆惊澜偏过头,看到陈墨白皙如玉的脸庞上落下了斑驳的树影,眼神有些茫然,却又仿佛埋藏着刻骨的恨意和悲伤。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陆惊澜突然想要抱抱她。

他的心中涌上一丝警惕,他练习的武功,日久天长下来,甚至会断七情绝六欲,他已经很久不曾对人有过如此的欲望和波动了,这是这个少女,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拨动他的心弦。

极力克制住了这种欲望,陆惊澜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陆惊澜便将车马分离,当先跨上一匹马,道:“我们骑马去。”

陈墨刚想效仿他骑马,却腾空而起落入一个怀抱。

片刻才惊觉是陆惊澜以为她不会骑马,想要同乘一匹。

“抓稳了。”陆惊澜低低道。

本欲出口的话立马僵在了唇边,看到这少年的样子,陈墨无论如何也不想破坏两人此时的气氛。

“驾!”

陆惊澜低喝一声,两人的衣袂发丝猛地迎着风,纠缠在了空中……

章节目录 第57章 心事(一) 二人策马一路狂奔到了燕京城郊。

只是一出城就偏离了官道,走过的路都是些人迹罕至的小路。

那马平日里都是用来拉车的,此时负载了两个人,颇有些后继无力的感觉。

陆惊澜索性将马抛在一边,单手揽住陈墨,一跃而起。

陈墨的心扑通扑通狂跳了几拍,下意识搂住少年的脖颈。

这样一来,两人的胸口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春衫,作为世家子弟,十四五岁便可接触女人,他因为练功和不受重视的缘故,到现在也未曾亲近过一个女子。

此时感到胸前两团惊人的柔软,倒是有些手足无措了。

陆惊澜尽量让自己的眼神不要看她:“不要怕,你可以感受一下……风。”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陈墨虽然不敢睁开眼睛,身子却不像方才那样紧绷了,她迎着风,靠着陆惊澜坚实的胸膛,果真有不一样的感觉。

不多时,陆惊澜便停下了,陈墨睁眼一看,眼前竟是一片花海。

白色和紫色的小野花,葳蕤生长在森森绿草只见,微风拂过,便是一阵花香。

陈墨张开双臂,心中的郁结竟然消散了许多。

“这地方我还从来没带别人来过。”陆惊澜略微清冷的声音响起。

陈墨笑了,“那我可真是荣幸至极。”

“小时候发现了这个地方,就总爱过来待着,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一个人来这里躺一天,什么就都忘了。”

陈墨四下望望,想找个可以躺的地方,却突然发现花海边缘有间小竹屋。

她挑起眉毛,“你不是说没人来过这里吗?”

这小丫头不可一世的表情让陆惊澜着实笑了一下,他一把拉起陈墨的手,“跟我来。”

两人穿过花海,停驻在了小竹屋门前。

她看着少年,不知所以。陆惊澜笑了笑,一把掀开竹帘。

“这屋子是我这些年一点一点建起来的。”

伴随着这句解释,陈墨看清了屋中的摆设,简单至极的竹床和竹桌椅,甚至还有一个黄泥灶台,上面摆着两个锅,看样子很久没用,落了一层细灰。

无法想象陆惊澜这张冰山脸被烟熏火燎的样子,陈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那两个锅不会也是你做的吧。”

陆惊澜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自然是我带来的。”

陈墨走上前去看了一眼,上面竟是一点烟熏火燎的痕迹都没有,这才释然了,她就说嘛,陆惊澜那种人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以往在外,都是四喜动手做饭。”

陈墨一下就想起来那个经常跟在陆惊澜身后拍马屁的小厮了,她笑道:“看不出来,四喜还有这个本事。”

看到她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陆惊澜笑道:“你妹妹进宫的事情……或许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章节目录 第58章 心事(二) 陈墨猛地抬起头,“你愿意帮我!?”

陆惊澜道:“我有几个交好的朋友时常能够进宫的。”

“那……就谢谢了。”陈墨本欲开口的是若是麻烦便不必了,开口的却是谢谢,她没办法拒绝任何帮助。

“反正你欠我的多了,多一点少一点,你都还不起了。”陆惊澜无所谓道。

陈墨老脸一红,瞎说什么大实话!

虽然他们一大早就出来了,但是去了一趟胭脂街,又来了城郊,此时已经天色将晚,蝉鸣蛙鸣渐起。

陈墨一屁股坐在花海中央,也不管身上的衣服脏不脏,呢喃道:“若是有酒岂不美哉?”

“你等等。”

陈墨看着一阵风一样远去的男人,心中有些莫名其妙,难道他还能变出酒不成?

不过片刻,陆惊澜便抱着两坛酒走了过来,这一坛酒足足有五斤,能带到这么个偏僻的地方,陆惊澜还真是有心了。

陈墨打趣道:“你倒是准备的齐全,是准备在这里过冬吗?”

“我曾经想过,以后带着妻儿来这样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自食其力,没事下下棋喝喝酒都是极好的。”陆惊澜说起来的时候,口气中不自觉带了些向往。

“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情怀啊。”陈墨笑眯了眼睛,这少年看起来拒人千里之外,内心看来还是很渴望温暖平淡的。

她拿过一坛酒,一掌拍开了泥封,辛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整个人瞬间从里到外暖了起来。

“你这么喝……”他顿了一下,同样拿起一坛酒灌了一大口,“爽!”

陈墨笑着抹了抹嘴,动作粗俗不堪,却十分痛快,喜得她又连灌了不少。

她偏头看了一眼陆惊澜,只见他如玉的侧颜被夕阳映得火红,几滴清酒顺着下巴滑落进了衣领,笑道:“我这么喝,是因为心里不痛快。”

“那我也是心里不痛快。”

“你出身公侯世家,又如此长相,也没有夺爵的烦恼,你有什么不痛快?”

“那你艳胜桃花,如今又有两个哥哥,你又有什么不痛快?”

此时陈墨脸颊红了一片,这酒劲儿似乎大得很,看到陆惊澜的脸烧得厉害,“我的不痛快你不是看得清楚吗?”

陆惊澜此时没用内力压制住,也有些醉意,“我的不痛快你也该看得清楚。”

夕阳一点一点坠落进地平线,此时天空一片深蓝,只留下尽头还有点点日光。

陈墨蹭着往陆惊澜身边坐了坐,他低头看着少女姣好的面容,笑道:“你怕黑?”

她带着醉意的眼睛瞄向他,“以前啊,和十三十七他们一起训练的时候,我最弱最笨,什么都不会,总是被罚关小黑屋……”

十三?十七?听起来像是两个人的代号。陆惊澜的头有些昏昏沉沉的,她以前经历过什么?

他的眸子比这夜还要沉,她是余杭富商陈安之的女儿,这十五年来的经历却是一片空白,难道陈安之竟如此狠心?

“你……”

刚一开口,却发现那少女已经在自己的肩膀上,沉沉的醉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59章 你要对我负责! 陆惊澜刚掀开门帘,一个不明物体便飞了过来,他一把接住,原来是床上放着的枕头。

还没反应过来,被子也张牙舞爪的飞了过来。

陆惊澜一把掀开被子,刚要说话,却自觉理亏,道:“做噩梦了?”

说起梦,陈墨的脸不由烧了起来,她做的哪里是噩梦,分明是……春梦!

刚刚在梦里,她分明看到眼前这少年的脸,绝不会记错!这种极致的阳刚与柔美在同一个人身上的,再没有第二个人了,梦里的吻十分热烈,那触感仿佛是真实的。

此时看到梦中的主角站到自己面前,似乎被人窥破了隐秘,不由的恼羞成怒,说出来的话也颇为不客气,“看什么看!出去!”

陆惊澜一怔,周身的温度瞬间低了些,陈墨被这感觉一激,顿时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摸了摸嘴唇,有轻微的刺痛,摸起来有些肿,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你趁我喝醉,对我做了什么?”

竟然被发现了?陆惊澜默默的把功法运转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你希望我对你做什么?”

“你!”陈墨“腾”的站起身,几步走到陆惊澜跟前,“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被少女用如此口气问话,陆惊澜反倒没那么紧张了,他看着少女微红的唇瓣,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笑什么?”

陆惊澜道:“我见过的美人很多,你只能垫底。”

“你!”

这冰山一样的男人,什么时候也学会开玩笑了?陈墨狐疑地看着他,这种反常,或许能说明……他心虚!

心中的怒火不由得又蹭蹭上涨,她前后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未曾吻过一个男人!连陈枫都没吻过啊!却叫这个才认识几天的男人抢了先?还嫌弃她不够美!?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陈墨压制住火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道:“不用装了,我都知道了。”

“在问我之前,你最好还是先整理整理自己。”陆惊澜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了,说出来的话又恢复了以往的冰山本色,只是在冷淡之余又多了几分打趣的意味,这连四喜都不曾见过。

陈墨低头一看,衣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扯开了一半,露出一片滑腻腻的肌肤,她慌忙拢好衣襟,看着陆惊澜一脸正人君子的表情,反倒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可是嘴唇的刺痛又要怎么解释?

陈墨抚摸了一下嘴唇,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陆公子真是有定力,做了坏事被当事人发现,也这么冷静吗?”

陆惊澜看着这个女人,不说话。

“陆公子,我不是那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只会无理取闹的小姐,要你承认,也不过是让我心里有个数罢了!”陈墨淡淡道,心中已然掀起了一丝波澜,就怕你不上钩!

陆惊澜仔细想了想,陈墨这话说得颇为诚恳,便道:“你喝醉了,自己要来脱我的衣服,我自然不肯从了你,你又……吻了我。”

“是吗?“陈墨咬牙切齿道,她是不会无理取闹,只是此时没理的是他,“陆公子,你要对我负责啊!”

章节目录 第60章 “好。”陆惊澜挑了挑眉,答应了。

陈墨瞪大眼睛,“怎么答应的这么干脆?”

陆惊澜一本正经道:“你欠我的反正只能用以身相许来还了。”

陈墨:“……”

闹腾了大半夜,回程的时候已近天明,两个人慢慢走回燕京,倒也觉得不太累。

“你平日里不在国公府待着,都去哪里?”陈墨突然有些好奇。

她第一次看到陆惊澜的时候,他是在风云寨做卧底啊。

那也就是说,至少是为朝廷办事的,不然一般人哪来那么多闲工夫对付一个匪窝呢?

大燕官员的福利她还是清楚的,就那点俸禄,都不够去画舫上花天酒地一夜的。

陆惊澜却几次三番的表现的十分有钱,不管是在追星揽月楼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而且这钱,绝对不可能是国公府的。

现任国公陆扬根本不管事,而陆惊涛要是能管起弟弟的衣食住行才奇了怪了呢,不盼望着陆惊澜在外面饿死就算不错了,虽然这一点不错也没达到。

陆惊澜非常自然的回答,“青楼楚馆,画舫花船,朋友府上都可以借宿的。”

他这种人,住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地方,那种一掷千金之处,根本都不欢迎穷鬼进门啊!那想必是私下有挣钱的产业了,陈墨转了转眼珠子,“什么生意这么赚钱?”

陆惊澜反问道:“你很好奇?”

自然是了!她要做的是什么,是和太后作对啊,这没钱能行吗?太后下个令,来的人用唾沫就能把她淹死了,她得有钱招兵买马啊,就算不用硬拼,手下有点人也好办事啊!

想到这里,陈墨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是啊,你知道的,我如今没有娘家了,手里要是没有点产业傍身,以后嫁了人在夫家都站不住脚!”

“我说了,我会对你负责。”陆惊澜似笑非笑,这丫头怎么这些话都说的理直气壮,以前他见过的女子哪会把这些成天挂在嘴边啊,“我定不会让你站不住脚的。”

陈墨张了张嘴巴,有些懊恼,这怎么就把自己绕进去了呢?看陆惊澜这要对她负责到底的架势,是真是假呢?

是假的最好,是真的的话,她一定要想办法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她要做的,可都是要诛九族的大事啊——反正她如今孑然一身,也没九族可诛。

“你嫁给我以后,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就在她暗自生气的时候,陆惊澜又一本正经的补了一句。

陈墨忍无可忍的回了一句,“谁要嫁给你!”

“你不是让我对你负责吗?”陆惊澜挑眉道。

看到他这样的调侃的表情和语气,陈墨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十万两银子!你从此以后都可以不用负责了!”

此话一出,陆惊澜周身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如你所愿。”

陈墨气鼓鼓的看着他,“那好啊,十万两银子,送到映墨园。”

陆惊澜看了她一眼,转身轻轻一跃,几下便消失在了荒野中。

章节目录 第61章 捡到个美男(一) 陈墨憋着一股子气,看到陆惊澜走也没开口挽留一下。

然而此刻的她看着四周差不多的景有些傻眼了,她自诩不算是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然而方向感一直都很差。

不过好在记得陆惊澜离开的方向,沿着走应该没错的。

那花海离燕京应该是不大远,只是她突然没了走回去的兴致。

这时候就有点羡慕陆惊澜了,有轻功好啊,看他潇洒离开的样子,比自己这样慢吞吞走的一身尘土和汗水不知道好了多少。

不由得有些怨念丛生。

直到正午时分,陈墨才回到官道上,此时太阳火辣辣的刺眼,身上薄薄的衫子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好容易看到一个路边的茶棚,里面三三两两坐着过路的百姓,两文钱一大碗粗茶水,三文钱一大碗酸梅汤,生津解渴。

陈墨要了碗酸梅汤,枣红色的汤水清澈澄亮,喝一口酸酸甜甜,立马就舒服了许多,不过此时她可一点昨晚喝酒的那种架势都没了,言行举止虽然谈不上是大家闺秀,却也收敛了许多。

她一边喝酸梅汤,一边问道:“店家,这里离燕京城还有多远?”

店家道:“不远不远,有两个时辰就走到了。”

两个时辰……

陈墨有点头疼,没想到陆惊澜把她带离了这么远。

“那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地方可以买到马吗?”

店家道:“这官道附近都住的是我这样的穷人家,哪里有钱养马啊,连骡子都没有。”

陈墨略显失望的坐了下来,有一口没一口的喝汤,早知道回京再跟陆惊澜说那些话了,这样两个人一起走还不那么无聊。

“小姑娘,你是要去燕京城吧。”

“是啊。”

“看你也不是个穷人,我教你个法子吧,你在这里等会儿,要是有路过的商队,你给了钱就可以跟着一起回去了。”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旁的茶客道:“不用等了,我们车队就在后面不远处,姑娘要是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就是了。”

陈墨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护卫打扮的男人坐在那里,身边摆着几个空碗,虽然是他先开的口,但她一看,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我帮我们老板和伙计们买水回去,因为太渴了,自己先来了几碗。”

陈墨自忖这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官道上,应该不会有什么绿林好汉之类的,便道:“那我跟你一同去,若是你们老板不介意,那我就厚着脸皮搭载一程了。”

那护卫率先笑出了一口白牙,“我们老板最喜欢结交五湖四海的朋友了,自然不会介意。”

“那我便厚着脸皮叨扰了。”陈墨拿出一个银角子递给店家,道,“多谢店家指点了,这银子便将他们的一起付了吧。”

护卫忙道:“就不用姑娘破费了——”

陈墨打断了他,“我等会儿蹭着你们的车走,就当我请大家喝水了。”

那护卫略微打量了下陈墨,只见她裙摆虽然有些尘土,但是衣服用料考究,想必也是不差钱的,只囫囵喝了几碗茶,用羊皮水袋装了二三十袋粗茶之后,便带着陈墨往商队去了。

陈墨看着那羊皮水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章节目录 第62章 捡到个美男(二) 见到陈墨有些疑惑,护卫主动解释道:“我们是大兴来的。”

大兴?

大兴曾经是大燕的附属小国兴国,王室姓沈,因此大燕一直以“沈兴”来称呼,后来大燕朝廷式微,兴国便宣布独立,从此与大燕一南一北,自称大兴。

这对于大燕来说,上到九五之尊,下到黎民百姓,这种行为都无异于打脸。

沈兴以前不过是个弹丸之地的小国,他们的王对着燕帝也只能自称臣,如今翻身一跃,反倒能与大燕平起平坐了。

不过在陈墨看来,大燕国祚二百余年,陈林太过懦弱,陈林的父亲又穷兵黩武,传到如今的隆佑年间,已是千疮百孔。

反观大兴,则河清海晏,蒸蒸日上。所以这平起平坐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谁的拳头更大,就掌握了更多的话语权。

“大兴到燕京路途遥远,想必你们老板也是有大本事的。”说完,陈墨便不再说话,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说多了反而会引人警惕。

护卫果然不再说话,将茶水分了下去之后,自己跑到一辆马车前,隔着帘子说明情况。

片刻,他便过来了,笑道:“姑娘,我家老板邀请你过去。”

陈墨倒是惊讶了一下,一般碰到自己这样乘车的,老板们都只派管家来接待下便是了。

虽然奇怪,陈墨还是过去了。

还没进车里,车帘便已经掀开了,陈墨看了一眼车内男子,实打实的愣了一下,不过下一瞬间,她便坐了进去。

车内人一挑眉,“你倒是不怕我。”

“怕?为什么要怕?你这样美,我被美色迷了眼还差不多。”陈墨经过了刚刚的惊讶,终于缓过了口气。

这个所谓的老板,与她想象的中年男子大相径庭,而是一个年轻的公子。

眉如墨画,鬓若刀裁,唇似丹朱,螓首膏发。

他的眼波流转胜过月色瑶华,他的嘴唇勾起似能夺人心魄,他姿态慵懒的半卧在榻上,墨发披散在周身,烈火红衣半敞,一片玉色胸膛半露。

即使陈墨是个女子,也不由得为这精致的魅色停滞了一瞬的呼吸。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绝色的男子?

前世的陈枫、陈林,今生的陆惊澜和林风止,都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而这个男子的美,竟是她生平仅见!

男子闻言轻笑起来,“被美色迷了眼?”

这笑容风情万种,仿佛暗夜里绽放的彼岸花,红的妖冶绚烂。

陈墨点点头,男子仿佛一只狐狸,冲她眨了眨那一双桃花眼,“那我这生意可真是亏了呢,既要带你去燕京,还要我出卖美色。”

她看着他,迟滞的大脑终于回过神来,“看公子这满身的富贵风流,我想公子也不差我搭车的路费吧。”

话虽如此,陈墨还是拿出了一张银票放在小几上,“这些总该够了。”

男子没看那银票,而是笑出了一口白牙,“我需要一个向导。”

章节目录 第63章 捡到个美男(三) “向导?”陈墨奇怪的看着他,“公子来燕京做生意,不会连情况都没摸清楚吧。”

虽然她不是很清楚如何做生意,但做生意哪有不清楚状况就来了的呢?

起码要知道,燕京什么卖得好,百姓都喜欢些什么吧,还有店铺之类的也要提前开起来啊。

“裴誉。”男子说完,顺势向她抛了个媚眼。

陈墨从没想过会接到男人抛来的媚眼,不过一开始就看到了他更加妖媚慵懒的模样,此时还算淡定,“陈墨。”

“纱帷昼暖墨花春……好名字。”说起这话的时候,裴誉舔了舔嘴唇,那表情仿佛在邀人同眠一般。

饶是陈墨重生之后脸皮厚了不少,也疲于应付这种人。

“公子也是好名字。”

“我怎么觉得……你这句话在应付我呢?”

陈墨忙摆手道:“就此打住,我们来谈谈做向导的事情。”

“首先我要说明一点,”陈墨无辜的睁大眼睛,“我在京城,就是个老百姓,无权无势,我只能带你去吃喝玩乐了。”

普通老百姓能带巨贾富商去吃喝玩乐?裴誉笑得如一只狐狸,没有拆穿她。

“那你就带我们吃喝玩乐吧。”裴誉眼皮一掀,笑得灿烂。

看裴誉一脸“我有钱”的表情,她眼珠一转,问道:“我带你们吃喝玩乐可以,但是费用要把我的一起出了。”

裴誉笑道:“我这车里随便一件东西就抵得上你们丞相的一顿饭,自然不会差你的。”

丞相的一顿饭?容相喜奢华,每餐每饭都极尽铺张浪费之能事,这一点从大燕到沈兴,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是为什么没人说容相贪污呢?因为他有个会做生意的儿子啊!

不过这话说得恐怕有些夸张了吧,陈墨虽然都能认出来这车里尽是些好东西,但是毕竟眼界在哪里,前一辈子只行走在黑暗之中,这一辈子……这不才刚开始嘛。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关注的重点,如果能在燕京中的各大酒楼青楼玩一遍,没住能扒到不少小道消息呢!

那一瞬间,陈墨眼中的光芒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咕……”

一声响起。

这声响来的太不是时候,陈墨心中尴尬的要死,却在说:“哪里来的声音?”

裴誉看她一本正经说胡话的样子,差点把持不住笑出来,道:“大概不是我们商队的人发出来的,你看我这么有钱就知道了,怎么会让人饿肚子呢?”

“是吗?”陈墨颇有些死不认账的味道,她正色道,“既然不是你商队的人,那么就说明还有人隐藏在其中,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必须要看一看。”

话音刚落,她就光明正大的拉开了马车内的暗格,果不其然,里面的八仙果、云片糕、肉脯、杏片……应有尽有,陈墨道:“也不知那贼人发现了这些吃的没有,我得防着他下毒……”

说着,她便拿了块云片糕吃了起来。

裴誉:“……”

章节目录 第64章 捡到个美男(四) 生活就是这样,如果你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吧。

面前这个男人对于陈墨也一样,既然蹭了他的马车,那么领他们转转燕京也没什么,不过是吃喝玩乐,一蹭到底的事情,只不过裴誉的模样,也太不像个商人了点。

殊不知此时裴誉正在怀疑自己的判断,从这少女的衣着上,可以看出来她并不是个普通百姓,至少也是个富家千金。

可这行径,可拦路抢劫的女强盗也没什么区别。

他见过的富家千金,在饿到肚子叫的时候都会脸红得无地自容。

而陈墨……他看了一眼名曰“试毒”的陈墨。

这个女人,成功的勾起他的兴趣了呢,就是长得着实平凡,他身边的侍女比她长得好看的,都一抓一大把。

裴誉桃花眼一眯,“你就不怕……我在这里下毒?”

她才是玩毒的行家好不好!怎么可能会怕!?陈墨在心里怒吼一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

白嫩,修长,如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不像墨无溪的手,因为长年浸染在毒药中,指尖总是缭绕着一层青气。

“难道公子有吃毒的癖好?”陈墨眉一挑,道。

裴誉道:“我一向不吃这些东西,这都是给穷凶极恶之人准备的。”

拐着弯骂我?陈墨笑了,在他笑意盈盈的眼里,恶狠狠的把一块杏干塞进嘴里。

“我说的是,穷,胸,极,饿。”说到“胸”的时候,裴誉的眼睛在她胸前扫了一道,陈墨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气的只想把他一脚踹下马车。

但是不行啊,这可是裴誉的车,只好气呼呼的继续吃一口云片糕。

“哎,我说李二,你带回来的那姑娘,是什么身份,怎么上了老板的马车现在也没下来?”

刚带陈墨回来的那护卫苦着脸,“就在驿站买茶水的时候碰到的,说是要去燕京。”

“李怀远,不是我说你,你这事儿干的不对啊,来之前,赵姑娘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他接触别的女人啊。”

李怀远有些紧张,“我看她一个弱质女子,有点可怜她罢了,没想到她会和大……公子有话说啊。”

说罢,李怀远看了看毫无动静的马车,里面的人没有丝毫下来的意思。

“我说,赵姑娘知道了怎么办?”

“你傻呀!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请全队人喝酒吃肉去了,赵姑娘很有可能成为咱们府的女主人啊,要是知道你今天干的这事儿,”说话那护卫四周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到他们,才放心的补上了最后一句,“少不了给你穿小鞋。”

李怀远惊道:“不可能吧,赵姑娘人那么美又有气度,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你是不知道……”

“咳咳。”

正在说话的两人立马就老实了,这人正是裴誉身边的大管家。

只听得他道:“你们俩真是小命都不要了,主子的事情也能拿上来讨论。”

李怀远急道:“管家,我真的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这件事就我来解决,赵小姐自然不会随便找你们麻烦的。”

“多谢管家了。”

管家把眼睛一瞪,“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

章节目录 第65章 回忆 坐在车里的陈墨可是听了个清楚,她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裴誉,看不出来啊,这样一个妖娆的美男子,竟然也是家有悍妻。

裴誉倒是一脸坦然的看着她,“你这样看着我,我会误认为你喜欢我的。”

陈墨一怔,笑道:“我一上车就说过了,你的美色让我不自觉的沦陷。”

“那我就欣然接受了。”裴誉笑道,那口气中的得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陈墨不由嘴角微翘,虽然车上有一个自恋狂裴誉,不过这马车她是真的不想下,实在是太舒服了。

……

而先回了燕京的陆惊澜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他不知道自己心头的那一股子火气是哪来的。

十万两,十万两,那个女人就这么爱钱吗?

被怒火烧昏了头脑,他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是在往哪里走,等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竟然回了英国公府。

偌大的国公府,婢仆如云,见到他丝毫没有行礼的意思,他也浑不在意,一直走到了他自己的院子,西南角最大的院子。

小池塘、太湖石堆成的假山、一小片密匝匝的竹林……一切一切都装饰清雅却尽显奢华,仿佛在昭显着曾经住在这里的人是多么的受尽宠爱。

只可惜如今却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丝人气,甚至连打扫过的痕迹都没有,十几年的时光似乎没有丝毫的改变——他从小就是住在这样一个地方的。

他用了很多年也没想通,为什么父亲并不宠爱他,却要将最好的院子给他。

同样的,他也没有想通另一件事。他或多或少的听府中下人说过,他娘在世之时,是多么的受尽宠爱。

大概是因为娘的关系,府上最好的院子都给了他,却从来不许别人靠近这个院子,陪他长大的,也只有四喜而已。

索性想不清楚就不想了。

陆惊澜冷笑一声,他的父亲也真够冷漠的,心里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个不学无术的陆惊涛吧。

而昨夜那个吻了自己的女人……陆惊澜摸了摸嘴唇,似乎那令人留恋的温度和柔软还停留在唇上。

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是出乎意料的,她的味道是那么的甜美,少女的甜香混合着酒气,让他差点破了功。

对了,想起来他那父亲偏爱饮酒,他轻车熟路的走到酒窖,拿了几坛美酒上来,似乎想找回昨夜的感觉。

夜色渐渐降临,仿佛是不知道他回府了一般,陆惊涛和他那父亲谁也没差人过来问。

陆惊澜一个人坐在小院的假山之上,酒坛子砸碎了一地,空气中氤氲着浓郁的酒香,却没一个人进来问一句。

他看到国公府的中央,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他几乎能想象的到,他亲爱的哥哥和父亲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场面了。

“扑棱棱——”

一只毛绒绒黑黢黢的小东西落在他的肩头,这是楼里用来传递消息的墨鸦。

陆惊澜从它爪子上拆下来内容之后,有些头疼,就这副醉醺醺的样子,龙椅上那位见到他,又要开始喋喋不休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你可愿娶她? 细数历朝历代的皇宫,燕宫算是最精美的了。

不同于前朝华京皇宫大开大合的气势,而是多了几分婉约细致。

只是陆惊澜却无心欣赏这样的景色,他匆匆掩了身形,避免让其他人看到他,到达御书房的时候,杜公公已经等候他多时,“皇上正在气头上呢。”

陆惊澜点点头示意知道了,一把推开大门,大殿里的光线有些暗,龙案后坐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

这正是大燕的主人,燕帝陈海。

若是陈墨在此,一定会感叹燕帝又是另一种类型的男人了,英俊挺拔,睥睨天下。

“你还知道回来?”燕帝看到这冰山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陆惊澜道:“出了点事,耽误了。”

除了公事,燕帝还从没见过陆惊澜有别的事情,难免有些好奇,“什么事?”

陆惊澜道:“我想成亲了。”

燕帝批奏章的手抖了一下,一大团墨迹洇开来,“成亲?”

他用打量的眼光看着这位属下,不知道短短的几天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看他没有解释的意思,道:“是哪家的姑娘?朕可以为你指婚。”

“若是投靠了太后那边的呢?”陆惊澜抬起头问他。

他认可的人不多,林风止、风云昭和眼前这九五之尊而已,他知道燕帝的难处,身为帝王,却有比一般人更多的苦衷。

太后虽为他的生母,母子之间却颇多龃龉,太后把持朝政多年,除了那个位置,几乎位同帝王,而陈海虽然身在其位,却只是一个被架空的傀儡。

好在太后虽不肯放权,却在其他方面没亏待了他,此时陈海年纪渐长,也培养了一批自己的心腹手下,渐渐蚕食着太后手中的权力。

燕帝被这个问题戳中的心事,不过他自然知道陆惊澜只是不通人情,不然也不会将暗卫交给他了,便道:“你若是喜欢,朕一定在合适的时间指给你。”

“其实我就是随口问问,我只是想成亲,对象还没选好。”

“……”燕帝没想到陆惊澜也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以前他怎么逗他都不曾有反应啊,“不如这样,澄明天真明媚,配你正好,你可愿娶她?”

“臣……不愿意。”陆惊澜条件反射道。

燕帝一挑眉,“是朕的妹妹哪里不好?”

陆惊澜摇摇头,“是微臣配不上公主千金之躯。”

澄明公主是先帝唯一的女儿,虽然如此,她的生母却是一个浣衣宫女,本来微贱至极的身份,却偏偏得了太后的眼缘,时常伴随太后身侧,与嫡公主相比也不遑多让。

而且她对太后并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反而被太后宠爱的天真无邪,而且在燕帝母子关系紧张的情况下,从不拘束她和燕帝一派的人来往。

这个对自己亲生儿子尚且不闻不问的女人,一心想给澄明找个好驸马,而这个对象,则是少年英杰林风止。

虽然他只远远的见过澄明公主几面,却在林风止的话中听过了不少她的事情。

这姑娘,简直就是林风止的克星嘛!

章节目录 第67章 请柬 “这些都是借口吧。”燕帝看着他,对自己的这个暗卫头子,他最是了解不过,“你想成亲,却推脱说配不上澄明,难道还有比澄明还好的姑娘?”

陆惊澜脑子里一下浮现出陈墨的脸,与灿若桃李正值芳华的澄明相比,陈墨的长相普通得多,一肚子的心思诡诈,眼神总有些阴暗,身上又有那么多秘密。

“自然是没有的,别的不说,就京城四美之首谢绮韵,跋扈得很。”

“你这话要是让母后听到了,少不得又要和我争论一番。”燕帝把笔扔到一边,十分懒散地靠在龙椅上。

即使整个英国公府都是向着太后的,但是对于英国公这个儿子,不知道为什么,燕帝在他面前一贯轻松得很,帝王本该无情,也不该在臣子属下面前放松,他却直觉和这个人亲近。

要知道,就连面对着仁寿宫里那位亲妈,他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陆惊澜一向不喜揣度别人的心思,尤其是龙椅上这位,即使掌握着天下的生杀大权,过的反倒不如市井小民自由惬意。

不过刚提起京城四美,陆惊澜又想起一件事,道:“潘静娴和陆惊涛越走越近,皇上不如多注意注意潘尚书的动向。”

“潘静娴?虽说英国公府如今如日中天,但是潘尚书的身份……不可能把嫡女嫁给陆惊涛做妾。”燕帝略一沉吟,给出了答案。

是啊,人人都知道英国公府如日中天,但是人人也都想不明白,太后的娘家尚且没有沾到太后的光,但是这个足不出户的英国公却受到了太后的青睐,唯一的女儿也成为了贵妃,虽然后位至今空悬,但是明白人都知道,八九不离十就是英国公府那位艳冠京华的大小姐了。

……

陈墨和裴誉到达京城的时候也是天黑了,果然有钱好办事,即使他们是沈兴人,守城的士兵也没过多的盘查,看文牒齐全便让过去了。

“我就住在……”她迟疑了一下,“林将军府。”

将军府?裴誉微笑着脸色不变,道:“那我就改日来拜访陈姑娘了。”

离开了裴誉,陈墨总有种怪怪的感觉,太不像了,裴誉的一举一动都太不像一个商人了,不过看这来游山玩水的架势,没准是个二世祖。

想到这里陈墨便放下了心,大燕的事儿还没完,上哪里去纠结八竿子打不着的沈兴的事情?

“姐姐……”刚一回府,无尘便带着逸轩出来迎接她。

逸轩这个死小孩,见面便将一张请柬扔给她,道:“过些日子京城花会,请了各大世家小姐和公子去,也请了你。”

后天?京城花会?陈墨打开请柬看了一眼,发起者正是谢绮韵,她略一挑眉,这消息传的也真快。

不过也恰恰说明了,林风止的妹妹这个身份是多么的引人注目。

陈墨嘴角微微一挑,现在她正是需要这种注意。

只要在贵女圈有一番作为,不管是才名也好,其他的也罢,至少能见到燕长欢,就离复仇更近了一步。

也不知道,故人是否也是如此期待和自己见面呢。

章节目录 第68章 贵女惊华(一) 在收到请柬之后,陈墨花了点银子打听清楚了这个花会是什么东西。

和以前做安王妃的时候一样,不过是京城各大家族联姻的聚会罢了,本来就是连襟的通过花会进一步联络感情,还没成为连襟的就在花会上努力一把商量这些事。

至于其他的活动,自然就是一起比比谁更厉害,好像这样就能俘获哪家少年的心一样。

而这个花会,说起来也有意思,竟然是丞相公子容珂组织的,就在相府的溪山别院举办,就冲丞相的影响力,届时去的人一定不会少,而且都是些有地位的士族门阀。

容珂……容凛的儿子吗?陈墨扬了扬眉,她跟容凛,或许还有些未了的旧账呢。

既然决定高调些,自然就要各个方面都高调起来。

会不会给林风止带来麻烦,陈墨笑了笑,她自然有办法撇清跟他的关系。

因为无尘太过不通人事,她只好把他放在府中让府中老兵教教他这些基本的东西,她则是带了逸轩出门。

当然,这不是她想带的,而是逸轩这个死小孩非要跟上来。

“姐,我要吃这个。”

“姐,那个也不错。”

“姐,你不吃点嘛?”

在街上走一路,逸轩就叽叽喳喳了一路,也蹦蹦跳跳了一路。

终于,陈墨有点忍无可忍了,“你能不能安静的吃?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吗?”

逸轩做了个鬼脸,“你连吃都不吃,真是无趣的女人。”

陈墨满腔的怒火顿时消失了,那天把逸轩捡回来的时候也没指望他怎样,不过是看着机灵又可怜,突然发了善心罢了。

谁知道这死小孩长的还真是好看。

柔嫩的肌肤胜雪,漆黑的眸子似星,嘴巴虽然可恶却红润饱满,眉浓黑而张扬,为女孩子一般精致的面庞添了几分英气。

自打重生后遇到的这些人都是怎么长的啊。

陈墨哀叹,陆惊澜、林风止、徐胤、裴誉,哪个拿出来都是能容慑一方的美男,更没天理的是,连无尘和逸轩这两个孩子都长得十分出众。

相比之下,她反倒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本来信心满满想要一鸣惊人的她突然就少了点自信心。

谢绮韵她见过,作为京城四美之首,和她中间还差了十个潘静娴,更别说就她打听到的消息,明天的京城四美都要聚集一堂!

“无趣怕什么,我怕成为不漂亮的女人啊。”

逸轩听了这话噗嗤一乐,“你本来就是不漂亮的女人啊!”

本来就不漂亮?陈墨皱起的眉头舒展了,谁说一定要漂亮啊!她眯起眼睛,似乎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呢,不算另辟蹊径,但是她自信绝不会输给京城四美。

她看过这具身体的样子,虽然只算得上清秀之姿,却有一双极为妩媚的眼睛。

眼角略微上挑着,每个不自觉的眼神就流淌出诱人的魅色,比起妖艳邪魅的裴誉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着想着,陈墨慢慢勾起了嘴角,她想到了一个地方,那里制作的衣服,应当是绝无仅有,艳冠群芳。

章节目录 第69章 贵女惊华(二) 仲夏花会,百花盛放。

容府的别院在整个燕京都有名,不仅是因为别院中的奇花异木,除了爱花成痴的人,谁会去在意那奇花异木呢?不过是个提高身价品味的玩意儿罢了。

重头戏当然是容相了,容相的权,容相的钱,容相遍及大大小小地方官场的势力。

谁能想到,多年前一个“乱臣贼子”的门客,能够走到今天这地步?

陈墨才起来梳妆,便有人进来道许家小姐来了,她一怔,是上次那个来闹事的小姑娘?

没想到还真的记住她了。

正要差人去答复,许蓉便笑嘻嘻的进来了,“墨姐姐,我来啦!”

陈墨插上最后一支钗回过头,笑道:“你倒是说话算话,还惦记着我呢。”

“墨姐姐……”许蓉瞠目结舌的看着她。

和上次见到刚睡醒的样子完全不同,陈墨此时是精心装扮过的。

上挑的眉峰与柔婉的柳叶眉不同,多了几分凌厉的气势,红唇上点了胭脂,唇角微微勾起便是十分的妩媚,泼墨般的黑发与普通的千金们的拘谨不同,虽也是常见的样式,但只斜插一支琉璃桃花簪,又挑了几缕碎发落在脸庞,中和了眉峰的凌厉。

端庄而不失柔媚,英气中又有一丝婉转。

那双眸子自然是最出众的了,没什么多余妆点,只用朱砂在眼角勾勒出一朵桃花,便有了与其他人皆是不同的风情。

那不甚惹眼的容颜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几乎能吸引所有的目光。

“你真好看。”许蓉张大了嘴巴,痴痴地看着她。

有了这样的妆容,一举一动便都带足了妩媚,陈墨打量了一下许蓉今天的打扮,明明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却偏偏带了些老气横秋的首饰。

陈墨从妆匣中拿出一双珠钗给她换上了,笑道:“这样才好看。”

许蓉对着铜镜打量了一番,便惊呼道:“墨姐姐果然妙手回春!”

妙手回春?

屋子里沉默了一瞬间。

跟在许蓉身后的小丫鬟尴尬极了,想提醒小姐用错了词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许蓉尤不自知,还兴高采烈地道:“我就说嘛,我娘亲挑的这些都是夫人们才戴的,我一个小姐又压不住,还是姐姐有眼光。”

陈墨倒是有点喜欢这个姑娘的率性了,她也见过不少所谓的名门千金,一个个都是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的角色,你永远不知道她们的笑容下面是想与你交好还是想找机会给你一刀。

作为家里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儿,受到的宠爱比谁都多吧。

出门之时,许蓉看了看陈墨空荡荡的身后,皱着鼻子道:“风止哥哥也太不会关心人了,怎么连一个丫鬟都不给姐姐。”

陈墨笑道:“将军府的规矩向来如此,反正都能自己干,有没有丫鬟也不妨碍。”

许蓉像个小大人似的道:“你这样想可不行,就说这花会,谁去不是带两个丫鬟的,身为千金小姐,就不该万事自作自受,否则在其他人面前会抬不起头的。”

自作自受……

陈墨话没听完,就无声的弯起嘴角。

这许蓉的学问,到底是哪个先生教的啊!

章节目录 第70章 贵女惊华(三) 溪山坐落在燕京之外十里处,溪山寺便在溪山之上,每日都有无数达官贵人和平民百姓来敬献香火,而达官贵人们为了更方便,自然就开始打这片地的主意了。

尤其是溪山下有一眼温泉,有钱的自然能占得最好的地方。

马车听到容府别院的时候,陈墨看着那块鎏金的牌匾愣了一下,继而咬牙切齿。

这座别院,是曾经的安王府别院。

安王府旧居和安王府别院都给了这个姓容的叛徒,燕长欢也真是大方,以她对陈枫的恨意,大概是想叫他的在天之灵也不安息?

看到林将军府上标记的马车,立马有小厮带着他们进去。

行驶在熟悉的路上,陈墨忍不住吸了口气,却无法开心起来。

“姐,不愧是相府啊,真的好气派。”许蓉对她的称呼已经由“墨姐姐”变成了“姐”,更显亲昵。

她兴冲冲地看向车外,丝毫没有作为千金小姐的自觉,一边叫陈墨一起来看。

陈墨自然知道这里是如何的气派,她的笑容有些僵硬,“是啊,毕竟是容相。”

下了车便能看到院子中停满了小轿,等着抬贵女千金们进去,陈墨问小厮道:“今日花会,可有不能去的地方?”

小厮道:“除了溪院不能去,其他地方都可以。”

陈墨一怔,溪院,那是以前墨无溪住的地方啊,这句话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打定主意一定要找机会去看看。

“那我便不乘轿子了,这别院的景致很不错,我看看。”

小厮却是没想到这小姐如此特立独行,要知道,虽然现在天还早,却依然是夏天,活动活动还会出汗的,这不是这些小姐最忌讳的吗?

陈墨可没有给他那么多时间想,在她的目光之下,小厮喏了一声,许蓉也道:“那我也不坐了。”

跟着许蓉来的小丫鬟脸色一苦,这可不是个好差事啊,谁知道这两个小姐会走到哪里去?

风餐露宿的日子她以前过多了,这身子的底子又极好,走起来也没什么负担,她此时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单纯想看看这座别院变成什么样子了而已。

“哟,有的人就是喜欢特立独行,博人眼球。”

一个熟悉的声音想起在身后。

陈墨自然没忘了是谁,这声音听了一次她就没忘记过,毕竟她们之前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愉快。

她回过身来,挑眉看着轿子上的潘静娴,“潘小姐,别来无恙啊。”

潘静娴被陈墨这声问候问的摸不着头脑,她打量了一下陈墨,道:“你是谁?”

陈墨愣了下,才想起来上次见面是被她当做**的,虽然面容身形皆有相似之处,但是一时之间也无法联想到一起。

陈墨便收起来略带挑衅的神情,道:“我是林风止林将军的表妹,陈墨。”

潘静娴看了看陈墨,又看了看许蓉,嗤笑一声,“切,一个乡下来的表小姐而已,还是和许蓉一起玩吧,我一点都不想认识你。”

章节目录 第71章 贵女惊华(四) 乡下来的?

听了潘静娴的话,此时到达的几位贵女也掩唇笑了起来。

看来潘静娴在贵女圈子里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不过从这些小姐们的小圈子就可以看出来,这些人的家中一定都和潘尚书有藕断丝连的关系。

陈墨暗暗记下了这几个人的长相,一会儿确认一下身份,便能明了很多事情。

“潘静娴,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可有及得上墨姐姐一分的地方?”

陈墨不在乎潘静娴的说法,许蓉可不能不在乎,刚才她那些挑衅的话便是对自己说的,陈墨却向她打了招呼,本来还在担心陈墨是不是与潘静娴有旧,现在听了她的话却松了口气。

她就说嘛,陈墨姐姐怎么会和潘静娴那种人有交情呢?

潘静娴听了这话颇有不屑,一个小将军家的表小姐有什么了不起的,却是再次打量了她一番,目光便不自觉的被吸引了。

抛去其他的不说,一眼望过去便见一双妙目,眼角点着桃花,眸中或含羞带怯,或妩媚多情,令她一个女子都心旌摇荡。

当然,夺目的不止有这一点,或许能够令其他女子艳羡的,是她的衣裙,水红色的长裙和她今日的妆面十分搭调,不艳丽张扬,也不过分低调,既有少女的活泼,也有女人的妩媚,微风浮动间,裙摆间光华流动。

陈墨站在那里,身姿高挑,比她们所有人都高了些,长裙流泻,纤腰不堪盈盈一握,如一只月下舞蹈的狐狸。

潘静娴突然对这女子产生了厌恶,“哪有千金小姐打扮如此轻浮的,我却是耻于与这种人为伍。”

本来同样因为陈墨惊艳的打扮而嫉妒的千金们,听了这话立马附和起来,想想看,在这种贵女众多的宴会上,每一次被人注意的机会都有可能决定了她们未来嫁入哪个家族。

就比如今天来的,大多数都还抱着嫁给容珂的梦吧。

“你还真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如墨姐姐,才自觉羞耻吗?”

许蓉这句话一针见血,让陈墨也为之侧目,没想到她用个成语都用不对,学问一塌糊涂,嘴皮子却十分利索。

潘静娴的脸顿时红了,“许蓉,就你这样,嘴皮子厉害还自甘下贱的,看有谁家会娶你进门!?”

陈墨实在不想在这里和这些人浪费精力,道:“潘小姐还是想想自己吧,现在燕京里谁不知道你要给人做妾了,今天我们还能在一起赏花,明天你就没身份和我们坐在一起了。”

在场的千金,自然都是各家的嫡女,自然没人肯成为妾室。

妾是什么?是半个小人,生的孩子都名不正言不顺的只能叫自己姨娘。

就算是潘静娴的身份,也顶多做个贵妾,哪怕有一天她能被扶正,在原配的牌位前也只能执妾礼。

宁做穷人妻,不为富人妾。

潘静娴和已有婚约的陆惊涛走在一起这件事,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只是秘而不宣罢了。

如今被陈墨赤裸裸的当中提起,无异于给了她一个耳光。

潘静娴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最痛恨的也是这件事,被她戳中了痛处,当下牙齿紧咬,面目狰狞。

章节目录 第72章 贵女惊华(五) 她恨恨地看着陈墨,陈墨眉毛一挑,衣履带风,拉着许蓉转身便走,“不和这种人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们可不能负了这美景。”

说完,两个人便加快步子消失在了花木间。

潘静娴噎了半天也没缓过来,虽然很想追上去把这两个人狠狠的打一顿,却不能不顾及她的颜面,一个高贵的千金,怎么可能干动手这样的事情呢?

不过经过陈墨这么一说,大家看她的目光或多或少都有了改变。

她是一个即将成为妾室的女人。

即使她现在的身份是尚书嫡女,但是不久之后,就会成为一个妾室。

潘静娴想必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神色故作傲慢,一言不发的走了。

“墨姐姐,你别生气啊,潘静娴那伙人一直都这样。”

走到没人的地方,许蓉才道。

陈墨笑道:“我自然不生气的,想必现在她比我要生气的多。”

“那些文臣家的小姐一向看不起我们武将出身的,每次见面总要互相讽刺几句。”

与前朝的重文轻武不同,本朝的文臣武将地位相当又相互掣肘,为了夺权争的激烈,因此两大集团一向都不对付,都想为自己的利益团体争取最大的利。

陈墨表示理解,大燕一开始就追求的是平衡之道,只是二百余年下来,终究形成了各种各样的利益关系,虽然平衡,却也是一发触动全身。

许蓉的注意力没太往这上放,下一秒的心思就被这园中美景吸引了,“姐,这花好漂亮啊!”

“那个石头的花纹像蛇一样诶!”

“姐,你看这个多好看。”

陈墨自然知道这园子里都是些怎样的景色,本来以为会有不少改动,一路走下来,连一块石头的位置都没变。

想必也是因为不常住的缘故,毕竟容相政务繁忙,哪有时间来这里消遣呢。

“我们先看到这里,花会快要开始了,那才是重头戏。”在许蓉第无数次在某个地方磨磨唧唧不肯走之后,陈墨终于忍不住发生劝道。

许蓉撇撇嘴,“这种宴会的主角都是那些娇小姐们,我每次去只会出丑。”

陈墨笑道:“那我今天就教你出出彩?”

“真的吗?”许蓉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刚才那话虽然是真话,但是十几岁的姑娘们,正是怀春的年纪,哪个不想在这样的宴会上出出风头好寻得一个好夫家呢?

她自然也不例外。

陈墨笑道:“自然是真的,林大哥跟我说过,你最喜欢舞剑是不是?”

许蓉听到林风止的提起了自己,眼睛亮的仿佛天上的星星,猛点了点头。

她的丫鬟画桃在一旁深深的低下了头,自家小姐什么时候能长进点儿啊,哪有千金小姐舞刀弄枪的啊!

陈墨细细交代了一番,许蓉的眼睛越听越亮,心心念念的就是等会儿好好出个风头,让那群小姐们刮目相看。

只可惜还没一会儿功夫,许蓉的肚子就疼了起来,陈墨忙拦住了个小丫鬟,让画桃陪着她一道过去,自己则是在这里等着。

章节目录 第73章 明明如月,灼灼其华 一时间周围安静了下来,陈墨知道这里再过去几步便有一个亭子,便想要过去坐在那里等她。

亭子四面通风,身在其中,微风轻拂,是炎夏中难得的凉爽。

陈墨靠着漆柱望着天,突然有点感触,从怀中拿出一支碧玉箫,这支箫还是墨无溪留在映墨园的,当初陈枫精通音律,一手古琴弹的出神入化,几乎可让百鸟来朝。

她便特意学了吹箫,想着有一天能够和陈枫琴箫和鸣,她展颜一笑,放在唇边呜呜咽咽的吹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平静无波,接着箫声如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推进,及至最后的汹涌而来,白浪连山,极尽变幻之能事。

曲到最终,便如浪潮退去后的平静,海底却蕴藏着激流暗礁,于无声处潜藏着凶险。

一曲终了,陈墨才发觉,竟是不知不觉吹了《碧海潮生》一曲。

她现在的处境,就如同大海之中的一叶孤舟,既可能遭遇浪涛,也可能触碰暗礁。

想必没人听见,陈墨将萧小心翼翼的收好,这支箫还是墨无溪留在映墨园的。

时间大约差不多了,许蓉应该快要出来了,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准备往外走。

“姑娘,请留步。”

陈墨迈出去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她僵了一瞬间,继而泰然自若地转身看向发声之处,却愣了一下。

说话之人一身白衣胜雪,腰间一条镶银玉带数不尽的风流富贵,只是再往上看却要叫人失望了,他的脸上覆着一张精雕细刻的银色面具。

不过听声音,想来也是个英朗男子。

“姑娘好箫声。”

不知道被他听去了多少。按理说,一个闺阁千金不应该能吹出来这曲子中的感情的,但愿这个人不大懂音律。不过这倒也没关系,只是曲子而已,她又没有亲口说。

“多谢公子夸奖了。”陈墨不欲与他多纠缠,毕竟来这种宴会遮遮掩掩还能进来的人,一定不是什么轻易相与的身份。

“等一下。”

男子叫住她,道:“你好像不想和我说话。”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陈墨今天来此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出风头,当然,是在贵女圈里出风头,而不是通过和某个公子闹出些八卦来出风头。

“记住我的名字,叶明华。”

陈墨迈出去的脚步停了下来,只为了这三个字。

叶,明,华。

明明如月,灼灼其华。

燕京中大名鼎鼎的明华公子,无数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每次出场都覆着一张面具,没人见过他的真实面貌,

他的神秘,比容珂的权,陆惊澜的邪更富有盛名。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

陈墨一秒钟就改变了注意,回身笑道:“原来是明华公子,久仰大名,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了。”

叶明华看着眼前的少女光明正大的变脸,一时还没有从这种神奇的体验中回神。

这也忒无耻了点,不认识他便要保持距离,听说他是明华公子就笑脸相迎?

叶明华没有拆穿她,“虽然我确实很有名……但还是多谢你的热情。”

章节目录 第74章 从没见过这么无耻的男人 陈墨被他的无耻深深的震惊到了。

传言中的明华公子,难道不是一个气质如谪仙般高华的人吗?

难道不是一个神秘到从来不说话的男子吗?

不不不,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人,如果这不是明华公子,那也就是说……白白浪费了她半天的表情。

她皮笑肉不笑道:“公子你太客气了,我还要去参加宴会,就先走一步了。”

看着少女落荒而逃的身影,叶明华摸了摸下巴,似乎今天的宴会会很有意思?那他可要去看看了。

……

找了一大圈都没找到许蓉,陈墨只好独自先来到宴会上,却发现许蓉已经到了。

一群穿着花花绿绿的莺莺燕燕在一边,许蓉一个人则是孤零零的和一堆糖莲子、如意卷和千层蒸糕为伍。

只见她目不斜视地端坐着,趁人不注意便塞一个糖莲子在嘴里。

陈墨噗嗤一乐,一下被正在偷吃的许蓉发现了。

小姑娘见到陈墨立马跑了过来,“姐姐,方才等你半天你没来,我便先过来了,想着你应该也来了。”

我看你是只想着吃了吧。陈墨在心里默默道。

两个人的动静很快便吸引了其他人的视线,只见潘静娴和一群贵女们走了过来。

除了之前已经见过陈墨的,其他人难免在第一时间就被她吸引了。

潘静娴心中又妒又气,阴阳怪气道:“真当自己是千金之躯吗,姗姗来迟要我们这么多人等你?”

陈墨扬声道:“莫非潘家姐姐是老眼昏花了不成?这宴会还没开始,何来姗姗来迟一说?”

宴会的确还没开始,潘静娴一时语噎,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回答她。

“陈墨说的对,我看啊,她就是老眼昏花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陈墨循声望去,顿时乐了,还是个熟人呐。

只见谢绮韵一身红衣,神采飞扬,容颜美艳绝伦,单单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压的人喘不过来的气势。

与陈墨的风情万种相比,两个人竟是不相上下,各有千秋。

谢绮韵的美夺目耀眼,国色天香,如一朵盛放的牡丹。

陈墨的美妩媚多情,旖旎娉婷,如枝头绽开的桃花。

谢绮韵率先被她吸引到了,方才问了下才知道说话那人是陈墨,只是没想到一个竟是如此令人惊艳的女子。

说实在的,除了宫里的贵妃,她还从来没见过能与自己比肩的女子。

明明容颜并不出众,但是那种柔媚风情,男人女人都抗拒不了。

不过谢绮韵身世背景雄厚,说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又岂是一个四品将军家的表小姐能够比的了的,自然也不会将陈墨放在心上。

陈墨大约猜到了她的想法,也没有气恼,这本就是人之常情,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是谢绮韵这样的女人,恐怕根本不屑于有盟友。

陈墨略略一笑,收回了目光。

而在场的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听过谢绮韵和潘静娴的龃龉,这种算不清的烂账,自然也没有人想搅进去。

章节目录 第75章 故人之子 陈墨也是同样的想法,可是事与愿违,她明明是个无辜的路人,偏偏每次都牵扯进来。

“就算她说的对,那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谢绮韵你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若论潘静娴最讨厌的人是谁,陈墨肯定是排不上号的,她最讨厌的人自然是谢绮韵。

如果不是她,她就可以做陆惊涛光明正大的妻子了。

谢绮韵笑道:“你要是现在都受不了我管你,那么就安安静静找个人嫁了吧。”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分明是说连这种话都忍不住的话,还是不要进英国公府做妾了吧。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潘静娴的脸色突然温软下来,颊上飞起了一丝红晕。

陈墨猛地一回头,一行公子们有说有笑的往这里走,为首的那个,一身绛衣,手摇折扇,眉飞入鬓,嘴角上扬。

容珂!

陈墨一眼便认了出来,原因无他,那张容颜和容凛的几乎分毫不差!

作为东道主,此时他和一众公子们走在一起有说有笑,不管是不是一个党派的,容珂的表现都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在一群公子中,陈墨也捕捉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正是陆惊涛,只见他和容珂有说有笑,应当是关系还不错,想必刚才潘静娴就是看到了他。

陈墨看了一眼明显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陆惊涛,又看了一眼他身旁如灿烂如阳光的男子,实在不知道为何潘静娴会看上他。

好歹也是尚书家嫡小姐。

潘静娴火热期待的目光被忽略了,陆惊涛率先看到的是谢绮韵,心头涌上一股烦躁。

这恶婆娘不是从来不参加这些宴会的吗?今天怎么就来了?

不过谢绮韵还真是美,甚至可以说是除了他大姐之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只可惜是朵带刺儿的花。

不过这朵花终究要折在自己手里的,想必征服一匹野马的快感要大得多。

陆惊涛这样想着,嘴边便露出个****万分的笑容。

咦?谢绮韵身旁这小娘子又是谁?看起来陌生的很,长得是真妩媚,最能激起男人的欲望了。

陆惊涛的眼睛不住的在两人身上溜过来溜过去,一旁关注他的潘静娴见状,心中咬牙切齿的把陈墨也恨上了。

“你们倒是聊的热闹,有什么有趣的,不妨说出来听听?”容珂一句话轻轻巧巧就打破了僵局。

大约是想要挽回陆惊涛的注意力,潘静娴道:“我们正在说陈墨妹妹呢,她可是最近燕京新贵。”

话一出口,一众公子都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容珂道:“哦?将军府表小姐,我最近也有所耳闻,今日一见,不愧是林将军的妹妹。”

陈墨笑道:“今日一过,公子大概能记住我的名字了。”

这话说的颇为狂妄,连容珂都没有准备好。估计在座的千金们,心中都颇为不屑,至于公子们,就大多是好奇了。

言尽于此,陈墨缓缓归位,众人见状也纷纷落了座。

其实这种宴会她前世参加的也不少,这别院的花园设计精巧雅致又不失宽阔大气,只是中间的空地上小几摆放没什么规律,让人看着有些凌乱罢了,不过慑于容珂的权势,也没人说什么。

今日宴会,想必好戏会轮番上演。

章节目录 第76章 流觞曲水 坐下来之后,容珂拍拍手,一队舞姬款款而来,身姿婀娜,拿出去各个都是美女。

当然,今天可不是为了让各家公子乐呵的,平日里一起和这些舞姬嬉耍玩闹都没所谓,但是今天相当于相亲大会,自然不能在各位千金面前出丑。

毕竟这些舞姬再美再好,也不能在正妻之前娶回家。

所以每个女子都抱着盆奇花异草。

此时芳菲时节,花开得正好,正可谓“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不多时,该看的花便赏完了,接下来的才是花会的重头戏。

容珂道:“今天给各位准备了游戏。”

都是些年轻人,说起游戏来自然兴奋。

陈墨也有些意外,在她印象中,容凛是个拘谨沉默的人,虽然现在一定不是那样子了,但终归是个无趣的人,没想到容珂还是挺有趣的。

今天准备的是曲水流觞,虽然以往在别处也时常有这个环节,但是容珂设计的就很不一样了。

一般来说,酒杯停留在谁面前,谁就需要吟诗作对或者什么,都需要单独完成,今天的则需要两人合作完成,可以指定一个人,也可以是下一轮酒杯停留在面的人。

这种设计自然是为了让这些公子千金们能更多一些互动,好早日成就良缘,因此谁也没提出异议。

这时候,花园中机关的精巧性就体现出来了。

这个园子中有陈枫手下亲自设计的机关,在平地下隐藏着弯弯曲曲的水,专门供来客玩这个,不过以前陈枫很少邀人来这里,只剩下他们一干暗卫能在这里聚一聚。

当然,他们玩起来就不是吟诗作对了,而是下毒比武什么的。

不知道在座的有多少人知道,毕竟陈枫死的时候,大多数人才刚刚出生或者是还未出生,而那以后关于陈枫的一切都没有痕迹了。

果不其然,机关一开动,众人便惊呼起来,齐声赞扬这园子设计的巧妙,并且开口询问容珂设计这园子的能工巧匠可还在,能否出售图纸之类的。

别说容珂没有,就是有也不能出售,这样彰显身份和独特的设计,怎么能让其他人复制一份呢?

便道:“说起来也挺遗憾的,那匠人为我们这里设计完工之后便离开了。”

其他人这才讷讷的从激动中回过神来,都是大富大贵之家,何必要用别人用过的设计呢?

不过大家也知道了为何桌椅案几要摆成这副模样,只是很多本来以为是上下位的好友却被分开了,这就能保证到时候男女搭档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许蓉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虽然她们离的很近,但是这些水可是弯弯曲曲的,这样一来她和陈墨之间还隔着好几个人呢。

陈墨安抚地笑了笑,“不用怕,你到时候可以指明我来配合你。”

许蓉闻言一颗心便放回了肚子里,一张嘴一颗糖莲子又进肚了。

第一次击节自然由容珂来做,他背过身去,击玉的声音清脆而欢快,让人忍不住嘴角也上扬。

只是还没开始,却又有迟到的人来了……

陈墨漫不经心的转过头去,目瞪口呆。

章节目录 第77章 赌气 那姗姗来迟的人,正是陆惊澜。

依旧是一身玄色衣衫,墨发飞扬,五官如刀削,嘴唇如花瓣,两种矛盾的感觉糅合在同一个人身上,不自觉的让人忘记了他只是个庶子的身份,而被深深的吸引住。

只是陆惊澜从来不参加这些,尤其是有陆惊涛在的场合,他更是不会出现,今天却一反常态的来了这里,这就令人有些惊讶了。

容珂起身道:“陆二公子,真是稀客啊,快请坐,我们的游戏还没开始,便请你来击节如何?”

“好啊。”

陆惊澜想也不想的接道。

本来这只是容珂的一句客气话,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接了,便顺势道:“这倒是我占便宜了,原本东道主都会错过第一轮的。”

刚才被惊艳到的贵女们,这才缓过神来,不过是一个庶子,长的再好看又有什么用?一边想要说服自己,一边又祈祷着他出个丑,这样才不能被他继续吸引。

她们的祈祷不无道理,除了传说中那一双妖异的翠眸,其他人还从没听说过关于他的别的才华之类的,这击节之人可一定要懂音律的。

陈墨直直看着陆惊澜,刚想打个招呼,又想起那天的决定和两个人的争吵,实在是开不了口。

而陆惊澜竟也没有多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在容珂坐好之后,流觞曲水的游戏便要开始了,等待着看陆惊澜好戏的人瞪大眼睛。

一阵清泠泠的乐声响起,如同泉水叮咚,轻轻敲击在每个人心里。

真是人不可貌相,她本以为那个冰山男会敲出一段冷死人的调调,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陈墨嘴角不由得上扬起一个弧度,那红唇微弯的风情,让在场的公子们视线不由自主被吸引。

许蓉兴冲冲道:“没想到陆公子除了那双神奇的眼睛还有别的过人之处。”

许是因为两人还闹着性子,陈墨虽然心里认可这句话,嘴上却说:“不过是懂些音律罢了。”

正说着,那琉璃酒杯便停留在陈墨面前。

她抬头看向陆惊澜,只见他微笑着转过来,似乎是在挑衅她。

“既然你说‘不过是懂些音律罢了’,那么接下来便不如由姑娘来教教我们,懂音律该是什么样的,古琴、古筝还是琵琶?”

那天的确是她故意惹他生气,但是他今天更像是挟意报复,陈墨刚要冲口而出,却看到他没什么感情的眸子。

冲动在一瞬间化为乌有,她道:“今天在座的各位姐姐妹妹都不知道比我厉害多少,我就不献丑了,自罚三杯。”

说着,三杯酒便灌下了肚。

因为今日宴会有不少贵女,因此酒劲儿并不是很足,饶是如此,陈墨坐下之后,脸颊上也飞起了两朵红云。

眼角的桃花更显娇艳,眉眼盈盈如春水。

陆惊澜笑了笑,“算你过了。”之后又坐了回去,开始了新一轮的游戏。

坐在那里,他的思绪纷至沓来,他以前从来不参加这些的,今天却在冲动之下来了,刚才明明没想要挑衅她,一开口却变成了挑衅,看到她面无表情的灌下三杯酒,心中却没有一丝的开心。

更要命的是,他不自觉的就想起了那天在城郊花海,她喝醉的模样。

和那个带着酒气的吻。

章节目录 第78章 灿星剑 想着想着,便走了神,当他停下来的时候,发现酒杯已然停留在谢绮韵身前。

陈墨看着心中便恼火不已,上次在望月楼,谢绮韵就已经表现出了对他有想法,看来他对谢绮韵也是有想法的。

她自己五感极为灵敏,自然知道陆惊澜这样同样五感灵敏的人,想必是能通过听觉来确定酒杯停在哪里的。

谢绮韵纤手端起酒杯,染了红色丹蔻的指甲衬托的手更加如玉剔透白皙,她看向陆惊澜的眼里带了一点儿笑意,“陆二公子可愿意配合我?”

陆惊澜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的拒绝,在看到陈墨漫不经心的表情之后,立马道:“自然可以。”

“别人不知道,我却是了解过的,陆公子的剑十分出彩,只是不知道我等是否有幸在今日观看呢?”谢绮韵绝色的面庞上,是任何男人都不能抗拒的景色。

陆惊澜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若是我都做了,那便不是对你的惩罚了。”

这杠抬的真干脆,陈墨在心里笑了个畅快。

果然,冰山脸永远是冰山脸,有绝色美女也化不了。

谢绮韵顿了一下,道:“自然不会让陆二公子独自完成的,我想说的是,不才小女子也学过舞剑,便和二公子合舞一曲如何?否则一个人也难免单调。”

此话一出,在场多少对她还抱着绮念的公子顿时懊恼不已,若是自己也学了舞剑,那么谢绮韵这句话是不是也会对自己说出来?

不过转念再一想,关于谢绮韵母夜叉和任性跋扈的表现,和她与陆惊涛的婚约,便觉得索然无味了,唯一有兴趣的是,今天是英国公府未来的儿媳和小叔子之间的故事?

任何时候八卦都有其独特的魅力啊。

陈墨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这些公子在想什么。

大概是大燕长久的平和富庶已经让人忘了什么是铁血气概,如今剩下的大多数都是些浑身奢靡之气的公子们。

这些想法……陈墨愣了一下,似乎是原主人残留在身体中的。

“咣当”一声,一声碎瓷声传了出来。

陈墨看过去,只见陆惊涛不知何时打碎了杯子,见众人都看过来,笑道:“手滑。”

大家都不是傻子,就陆惊涛此时那难看的表情,谁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他的表现,愈发肯定了传闻是真的。

陆惊澜也看到了自家兄长的表现,微微一笑,“兄长小心。”说完又对谢绮韵道,“我们开始吧。”

说着,抽出腰间佩剑。

只见那剑上光华流转,如璀璨星河。

谢绮韵道:“好剑!”

(陆惊澜一剑刺过去,“你说谁好贱?!”……开个玩笑)

陆惊澜道:“这剑叫做灿星。”

灿星!

在场的人都听闻过这个名字,大名鼎鼎的灿星剑,江湖上的神兵传说,竟然是在这个人手里!

一想到要用这等神兵来舞剑,一时之间怜惜之人有之,骂其暴殄天物者有之,期待者也有之。

容珂拍了拍手,一曲《泛沧浪》响起。

章节目录 第79章 难道他是故意的? 乐声起,谢绮韵一身红色长衣如同跳跃的火焰,长袖黑发缱绻如蝶,

陆惊澜一身玄色衣衫,舞起来如同泼墨般流畅自如。

少年和少女,红与黑的交织,仿佛画中仙。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美好的东西人人都喜欢,这两人虽然传闻都不怎么样,但是长的还是挺好看的。

“墨姐姐,你的手握那么紧干嘛?”许蓉好奇道。

陈墨赶紧松了手,低头一看,因为握紧了双手,指甲在手心留下了浅浅的白色痕迹。

天呐,她在干什么!?不就是陆惊澜舞个剑吗?

“那个……有点冷。”她尴尬地解释道,生怕被许蓉发现了她内心的想法。

“嗤啦”一声,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场中。

陆惊澜站在那里,剑尖上挑着一片红布,谢绮韵风华气度皆无,狼狈地捂着袖子。

“抱歉,我失手了。”陆惊澜嘴上说着抱歉,眼里却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天呐!她花了大价钱在追星揽月楼买来的消息,说陆惊澜最擅长用剑,难道这样的人也会失手?

难道他是故意让自己出丑的!?

谢绮韵这才看到他眼中的笑意,心中对他恨极了。

然而事态还在向着最严重的方向发展,陆惊澜在简单的说了一句抱歉之后,竟然笑开了。

那笑容如同入春之后破冰的湖面,被风吹皱了一池春水。

天呐!他竟然会笑?!

陈墨为了掩饰尴尬喝进去的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这里。

但是陆惊澜的注意力在她那里,见到她出糗的样子,他的笑容更大了。

谢绮韵受了气,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他的正牌未婚夫陆惊涛,被众人用这种眼神看着,陆惊涛再不想站出来也得站出来了,“陆惊澜,你什么意思!?”

“我已经道歉了。”陆惊澜收起了笑容道。

既然已经站出来了,自然要这个站出来更有价值一些,陆惊涛道:“你这样唐突佳人,一句道歉就想解决吗?”

“哦,那她的衣服多少钱,我赔就是了,英国公府又不是出不起这点钱。”

“噗嗤。”许蓉乐了,低声道,“这陆二公子可真真是个奇人啊,他是在羞辱谢绮韵吗?太棒了!”

“他一向都是那个样子,”陈墨道,“他说赔衣服,便真的认为是赔衣服了。”

“一向?”许蓉问道,“墨姐姐和他很熟吗?”

孤男寡女喝醉酒共处一晚,算不算很熟呢?陈墨迟疑了一下,道:“算是吧。”

“哎哎哎,那墨姐姐介绍给我好不好,这二公子实在有趣得很,我简直要开始崇拜他了!竟然让谢绮韵和陆惊涛都说不出话了!”许蓉兴奋道。

陈墨侧目,想不到这小丫头心思还挺多,对谢绮韵也就罢了,对陆惊涛也不喜欢啊。

不过有人却不能理解陆惊澜的话,谢绮韵以为这是对她的嘲笑,用力跺跺脚,“告辞!”

说着,众人眼中只留下了一片红色衣角。

章节目录 第80章 我想邀请你 陆惊涛此时的脸色也不大好看,虽然他和陆惊澜是兄弟,但是这许多年来从未以兄弟相称过。

如果要他在陆惊澜和谢绮韵之间选一个的话,他一定会选择谢绮韵,再怎么说,谢绮韵也是个美女啊,又是他的未婚妻。

“看来我要代父亲教训你一下了,道歉如此没有诚意也就算了,但是怎么能说出那些话呢?”陆惊涛腾地站起身道。

陆惊澜有些头疼,他为什么要来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呢?明明知道会和陆惊涛这个没脑子的遇到。

就该听听四喜的劝说的。但是身体和心都完全不受控制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墨。

少女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还时不时地跟身旁的小丫头耳语。

“怎么才算有诚意?要我负责她的下半生吗?”

“你!”陆惊涛的表情有些狰狞,这句话无异于当众在说“好玩不过嫂子”啊!

容珂一把按住陆惊涛的手臂,常年养尊处优和过度消耗的生活让他根本无法反抗容珂的力道。

只见他低声对他说了什么,陆惊涛便笑道:“我们继续开始吧。”

陆惊澜将玉节抛给容珂,道:“下一把便你来吧。”

容珂打趣道:“看来我并没有赚到啊,我还没能玩上一次呢。”

陆惊澜瞥了一眼他,“这有何难,你直接接受惩罚不就好了。”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容珂一时之间竟然回不上话来。

“真是个妙人儿!”许蓉笑得见眉不见眼。

陈墨却有些忧心,陆惊澜不过是个国公府的庶子,而且他的不受宠全燕京都知道,给了容珂难堪,容珂大概会心有芥蒂吧。

“陆二公子说的极有道理,不过游戏规则不能破坏,我便不算做惩罚,也娱乐一下大家吧。”容珂坦荡道。

听了这话,许蓉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

容珂来表演!?她兴奋的拉起陈墨的手,虽然容相对武将多有打压,但是谁都无法抵挡容珂的魅力啊。

虽然她喜欢的是林风止。

“不过我想邀请一个人和我一道表演。”说完这句话,容珂的目光便转向了陈墨这里,她心头一跳,突然涌现出些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容珂道:“我想邀请陈墨姑娘一起。”

众人的脸色立马变了,陈墨不过是个才来京城的表小姐,怎会得到丞相公子的青睐?

难道说两人有些交情?

众人的话虽然小声,陈墨却也听了个一清二楚,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和容珂有交情了,说是和他爹有交情还差不多。

“公子,这酒杯现在可没停在我面前,再说,上一轮我已经受到惩罚了。”她四下望了望,这个出风头也是有技巧的,一下太过反而会让人反感,只是在拒绝容珂之前,她必须得给他找个台阶下。

只是,他不叫她好过,她自然也不会叫他好过,“不如让潘小姐来,她的才名我也是有所耳闻,不管是什么,定会和公子配合的天衣无缝。”

潘静娴早就看不惯谢绮韵和陈墨了,这曲水流觞的游戏是展现自己最好的时机了,眼见她们二人都已经过了而且不尽如人意,心中顿时窃喜不已。

她的机会要来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站在黑暗中 “容公子如果不嫌弃,那么小女也愿意献丑。”

潘静娴根本没给容珂拒绝的机会,一开口就道。

陈墨本来以为她会推脱一番,谁知道她答应的倒是干脆,她看向陆惊涛,只见他的脸色又开始难看了。

不由得有些怜悯他,今天这春宴他可能就没心情好过。

“容公子想要表演什么?”潘静娴站起身盈盈一笑。

容珂道:“我最擅长画画,只是在这里画画未免无聊了些,音律我也粗通一二,便弹琴吧。”

一般来说,粗通音乐的大家都不愿意听,但是从刚才击节就可以看出来,容珂的音乐造诣极高,此时不过是自谦之言,自然没人肯说一句不是。

容珂坐在古琴前,紫衣隐有暗华涌动,看起来和陈墨的衣裙质感颇为相似,但是穿在陈墨身上是低调,在他身上无论如何都与富贵华丽挨不到边。

场中有眼尖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惊呼道:“这不是相府独有的衣料吗?还说是秘方不可外传,为什么这个新来的表小姐身上也有!?”

“怪不得刚才容公子邀请陈墨呢!他们一定是认识的!”

“陈墨那种乡野女子,怎么会和容公子认识呢!她大概从来都没来过燕京吧!”

“不认识的话,这容家的秘方怎么解释?”

“也是哦,听说皇上向容相求这个秘方都没求到呢!太后和皇上的也是容府定制的!”

“看来陈墨和容公子关系不浅啊!”

“可怜了容公子,好心好意邀请她却被拒绝。”

“……”

她竟然忘了这茬!也没想到,前世的容凛献给安王的秘诀,在今日竟然会成了相府的标志!

容凛曾经在古书上见到过这样一个记载,在染布的染料中加入一些药材和其他东西浸泡的药水,便可使得染出来的布呈现出暗华流转的效果。

只不过方子是收着了,但是为了低调些,一直都没有实行。

不过前几天她和逸轩去买衣裳首饰的时候,被逸轩提醒的才想起来这个方子,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染了一匹布。

没想到出来的效果竟然是出乎意料的好看,只是没想到容凛竟然把这个变成了相府的专利。

陈墨岿然不动,笑道:“各位姐妹们许是看错了,我怎么会有那种珍贵的东西呢?只不过是碰巧相似罢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一定是用同样的方法制出来的,好在陈墨和相府没来就没什么瓜葛,有了这个基础,就算是容珂说是一样的,恐怕这些人也能为她找出各种理由说并不是。

容珂自己也看出了陈墨身上裙子的材料和自己的衣裳用的是同一种手法织染的布料,这可是他们家孤本中记载的东西,绝对不会有巧合。

只是这要是被太后知道追究起来,那就不好说了。

便道:“并不是一样的,想来大家是看错了,我们这就开始吧。”

陈墨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为了她说话。

也幸亏如此,要是燕长欢知道这其中的关节缘由,虽然一定想不到她是墨无溪,却可以想到她和安王府有什么关系。

既然是复仇,怎么能不站在黑暗中呢?

章节目录 第82章 十万两我不要了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随着他手指飞舞,琴声如涛声一重重迭起,又奔流着落下,琴声之间勾勒出一幅天海相接的图景。

只见众人皆沉浸在琴声中,陈墨却在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便没了听下去的性质。

容珂弹的曲子,正是《碧海潮生》。

下午她遇见叶明华的时候,也正是吹的这首曲子。

大概是个巧合?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叶明华的样子,和容珂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类型,绝对不可能是同一个人,要是说她吹曲子的时候,不止叶明华一个人听到,倒还有可能。

“你在想什么?”

一个冷清的声音响起,陈墨吓了一跳,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惊澜已经坐到了自己身边。

陈墨道:“想你的十万两什么时候给我。”

话一出口,陈墨便懊恼不已,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惊澜的声音果然更冷了,“我得到了消息,你妹妹……如今在宫中服侍林小主。”

陈缨的消息!她一下便将容珂之事抛到脑后,道:“情况怎样?”

“林小主是去年新选的秀女,至今还未侍寝过。”陆惊澜说起这些,丝毫也不觉得难以启齿,像是喝水吃饭那样平常。

陈墨懂了他的意思,皇宫这样一个捧高踩低的地方,一个不受宠的主子恐怕还不如一个宫女,想必陈缨过的也不是太好。

不过她现在什么根基都没有,哪怕进宫给她点傍身银子都不行,“帮我。”

“凭什么?”陆惊澜道,“十万两给你,我都不用对你负责了,以后你有什么事也与我无关了。”

“那你还来告诉我这些干嘛!?”

“这是之前答应的,当然不能言而无信。”

“现在呢?”

“十万两两清。”

“十万两我不要了!”

“不要了?”陆惊澜看向她的目光稍稍缓和了些,“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陈墨咬牙道:“我若还要那十万两,你定然不会帮我照顾陈缨。”

“你怎么能这样看我的,你要是要十万两,那帮你照顾陈缨……大概也要这个价。”陆惊澜难得的话多。

看来他对这十万两耿耿于怀啊,难道是……拿不出来,其实身边没这么多钱?想想也是,毕竟只是个国公府庶子,还特别不受宠,哪来那么多钱啊。

男人嘛,还是需要给点面子的。

“那万一陈缨有什么不好,我可要找你算账啊。”陈墨翻了个大白眼道。

陈墨的态度够嚣张,也够随意,陆惊澜没有生气,甚至隐隐有些喜欢这种感觉。

“好,你尽管找我。”

陆惊澜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却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在陈墨的眼里,真的做到了“好好照顾陈缨”。

当然,如今这是后话。

现在的情况则是,两个人的窃窃私语被容珂看到了。

风华绝代的容公子不幸弹错了一个音符。

一时之间,满场的人都从那碧海潮生的境界中回过神了,鸦雀无声,场面十分尴尬。

章节目录 第83章 步步生莲 正在尴尬的时候,一阵箫声却恰到好处地接上了断了的曲子。

众人回头,只见身姿修长的少女吹着玉箫,仿佛踏莲而来,水红绉纱飘荡在身后,一色的衣裙逶迤在地,行走间绽开了朵朵暗色的桃花。

少女红唇似火,眼角的桃花暗藏了千万种风情。

箫声和琴声却如浑然天成一般,连其中蕴含的感情都无分毫差别。

一时之间各大世家公子都惊为天人,陆惊涛更是表现的明显。

唯一不爽的大概就是潘静娴和她身后的一群贵女了,容珂选的曲子格局太过庞大,这些贵女们的舞姿又怎能跳的出其中的神韵?

从始至终也没几个人关注她,此时又一次看到陈墨出风头,心中恨毒了陈墨。

陈墨好像踏花而来的妖精,清纯又妩媚的容颜,让人看一眼也神魂颠倒。

陆惊澜眉头一皱,虽然对于音律他没什么涉猎,但是其中的感情也是听得出来的,两个人竟然如此一致,难道这世界上真存在心灵相通一说吗?

随着曲中意境渐浓,陈墨的周身仿佛也掀起了狂狼滔天,让人不由得担心,这身姿纤弱的人儿是否能经受得起重重浪涛。

一曲终了,陈墨收起玉箫,将散落的发别在耳后。

一举一动皆摄人心魄,连容珂看向她的眼神也充满了赞赏之色。

“好!陈姑娘好箫声!”

“真棒!刚才姑娘实在是太自谦了。”

“若没有容公子珠玉在前,我也难接的上来。”说罢,她又对容珂道,“公子今日是一定要我表演一次才罢休吗?中途停下了来考较小女子。”

陈墨说这话无异于是给容珂台阶下,大家自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容珂的音乐造诣如此高,按理说并不应该出现之前的那种情况。

容珂道:“倒是我过于高看自己了,姑娘的音乐造诣实在令我佩服。”

陈墨秀眉微挑,她知道,今天这一关算是完美通过的,想来不用几天,就有不少人知道她了。

只不过过了陈墨的惊艳,接下来贵女们的表演则是显得索然无味,随着天色渐暗,今天的曲水流觞便结束了。

相府安排好了客房,大概是许蓉提前便要求好了,所以陈墨和许蓉住在一个院子。

“姐姐,你今天的表演简直太惊艳了!我看那些公子们看的眼睛都直了!”

“你呀,怎么比我还兴奋呢!”陈墨点点她的鼻尖。

许蓉咧嘴笑道:“没想到姐这么厉害,本来还想着和姐合作呢,幸亏没有,不然我都要被比下去了。”

陈墨道:“我们的阿蓉光芒万丈,怎么会被我比下去呢?”

到底是小孩心性,被陈墨这么一夸,一点小沮丧顿时都没了。

闹腾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自己房里歇息。

陈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今天下午,本来是不打算出场的,但是当时场中那么安静,她看向容珂,他丰神俊秀的容颜之上一片苍白之色。

心下略有不忍,这瓷器一般的人儿,仿佛一碰便碎了。

便忍不住出手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梦魇 想着想着,便有些迷迷糊糊。

突然听得外面一阵喧闹,她起了身,一个丫鬟跑了进来。

丫鬟?她不记得她有丫鬟啊。

“安王妃,皇后娘娘宣您进宫陪她说说话呢!”

说话?大晚上的,皇后宣她进宫做什么?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艳冠六宫的脸,拥有这张脸的女人,是她的嫂子,燕长欢啊。

燕长欢出身名门,一生顺风顺水,曾经是大家闺秀,端婉无双,如今是母仪天下,绝代风华。

这些她都没有,燕长欢又是陈枫喜欢的人,所以一向喜欢与她亲近,仿佛靠近她,就能和陈枫更近一点似的。

虽然此时已然天黑,但她还是立马答应了。

到了皇宫之后,还是那么熟悉,可是马车却没往皇后寝宫的方向行驶。

她突然想起来了,她不是墨无溪。

她如今已然重生,她现在的身份是陈墨!

清楚了这一点,陈墨立马想要跳下马车,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驶向宫闱一角。

到了一个屋子前,陈墨终于能够自由活动了,突然听得屋子中传来一阵说话声,“陈枫喜欢你什么呢?”

听了这声音,陈墨如遭雷击。

这不是……墨无溪死前燕长欢问她的话么?

难道说,前世的自己就在这间屋子里?

陈墨将门推开一条缝,燕长欢正好说到这一句,“我不配?只有死人才不配,“看你快死了,本宫就告诉你一个个秘密,那个口口声声说着爱你的陈枫啊,给本宫留下了一个孩子。”

孩子!这句话接下来墨无溪就要死了!

那么,最后给了墨无溪致命一击的那个人是谁?

陈墨一把推开门,似乎是积年都未使用过的宫门,一推便是吱吱呀呀的声音。

宫门轰然倒地,陈墨一个刹车不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向着墨无溪撞去。

“哐”的一声,只见墨无溪纤柔的身体被自己狠狠地撞飞,慢慢咽了气。

“啊——”

陈墨猛地坐起来。

原来是个梦啊。

她再次闭上了眼睛,试图将这些纷扰的思绪从脑海中赶出去。

她当然记得,她的仇人不止燕长欢一个,还有最后那个说着不要脏了她的手的男人。

就在此时,突然听得外面一阵喧嚣。

“姐!”

许蓉一把推开门,“姐,你没事吧!”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见许蓉穿着中衣便过来了,中气还算充足的样子,想来是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许蓉道:“这别院进了刺客了!外面正在抓刺客呢!”

刺客?陈墨有些疑惑,在场的都是些年轻的公子小姐,并没有什么重要人物,怎么会有刺客进来呢?

“你和画桃先进来吧,我们三个人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陈墨飞快地下床披了件衣服在许蓉身上,“这别院晚上有些凉,你要仔细身子。”

“画桃,你屋中的金银细软可收好了?”陈墨凝神问道,如果不出她所料的话,等会儿别院家丁就要挨着搜查了吧。

画桃一亮怀中抱着的包裹,“都在这里了!”

章节目录 第85章 你管得着我吗? 陈墨有点惊愕地看着她。

半晌,才道:“有前途,有钱途。”

这才是衷心的丫鬟呐。

说起丫鬟,梦里那个丫鬟,她想起来是谁了,她曾经的贴身丫鬟,芫姝。

也不知道芫姝如今怎样了。

“对了,阿蓉,你知道是谁遇刺了吗?”

许蓉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听到声音就过来了,这点消息还是刚才画桃出去打听的。”

“你们先在这里坐着,等会儿由我来交涉好了。”说完,陈墨便往内室走去,想要换身衣服,毕竟等会儿要解决的事情不少。

刚一进门,一把冰冷的刀刃便贴在了自己脖子上。

“不要叫!”低沉喑哑的声音响起在自己耳边,“我这刀可不长眼。”

刺客?!陈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想必来人武功很高,她抿紧了嘴唇,以她的五感竟然什么都没听到。

“我不会叫的,”在确定这人不会突然下黑手以后,陈墨尽量用平缓的语气道,“你放开我,我们有话好商量。”

刺客大概是没想到这女子会如此冷静,手中的匕首不由得紧了紧,顿时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见她如此也没出声,反倒是松了匕首,换成顶着她的腰。

“姐!你怎么还不出来——啊!”

等了半天还不见陈墨出来的许蓉走了进来,突然见到陈墨被一个高大男子挟持着,顿时惊呼出声。

突然,她颈后一痛,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你!”陈墨压低了声音,怒道。

“晕过去了而已。”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刚才让许蓉晕过去的动作一下牵扯到了伤口。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了些,陈墨猜测他应该是受了伤,这种情况下,应该不会轻举妄动的,“你最好祈祷她不要有事,否则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让你尝尝这个滋味!”

许是听到了许蓉的惊呼声,画桃也迅速地跑了进来,看到躺在地上的许蓉和被挟持的陈墨,还未来得及惊呼,刺客便如法炮制,只是伤口再次被撕扯。

陈墨道:“你是来刺杀谁的?”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刺客冷笑一声。

“如果是容珂的话,我还是挺高兴的。”

“你今天下午不是还挽救了容珂的面子吗?现在怎么又这么无情了。”

“下午?”下午就隐藏在别院中吗?陈墨若有所思,相府别院极大,虽然也有不少家丁护卫,但是毕竟不可能面面俱到,这世界上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吗?

答案自然是没有的,连皇宫都有换防的间隙和只有太监宫女看守的冷宫。

刺客似乎丝毫不在意陈墨知道了些什么,就这么像是聊天一样说出来了。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动了杀机,因为知道被挟持的这个人下一瞬间就会死去,因此也就不在乎她知道些什么了,死人可是最会保守秘密的。

捕捉到了他的这种想法,陈墨索性放松了,她虽然不像前世那样随身带着无数毒药,但是她现在也可以无声无息的下毒啊,“我和容珂之间虽然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大仇,但看别人倒霉,我就是开心,你管得着我吗?”

章节目录 第86章 竟然是他 刺客一瞬间沉默了。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你来刺杀谁的?得手了吗?”

刺客有些头痛,他为什么要进这个院子里呢?这个女人也太过聒噪了吧!“你能不能不要说话!?”刺客有点恼火道。

陈墨嗯了一声,静悄悄的不再说话了,转而在心里开始默数,“一、二、三……”

“噗通”一声,刺客如时倒下。

外面的喧闹声一刻都没停止,陈墨费了些力气把许蓉和画桃都搬上了床,却是让那刺客躺在地上,她迅速地穿好外衣,将脖子上的伤口掩盖住。

细细的伤口,应当不会留疤,她笑了笑,此时此刻,自己还有心情想这些。

眼睛一撇便看到了不省人事的刺客,她刚刚东拉西扯那么多话,就是为了不让他发现自己下药了。

以这个刺客的功夫,如果不是受伤了,她大概没什么机会成功。

不过她暂时还不想牵扯进相府和他们仇人的恩怨中,虽然不会帮助相府,但也不会帮助刺客。

或许趁着这个机会,她还能因为刺客再添点传奇色彩呢!

想到这里,陈墨有些好奇地掀开了他脸上的面巾。

眉如墨画,鬓若刀裁,唇似丹朱,螓首膏发。

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裴誉!?”

他脸色苍白,眼睛紧闭地躺在地上,仿佛易碎的瓷器,也没了那风流的模样,原本精致红润的嘴唇也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

她的本意可是把他交出去,但既然是认识的人,那便不能就这样交人了,大概裴誉也没想到今日闯进的是自己的房间吧。

现在是不帮裴誉都不行了。

不过也侧面验证了她的想法,裴誉果然不是普通人,不说他的气度风华,一个如此长相的男子怎么会是个简简单单的商人呢?

至少就她所知,沈兴并没有裴姓的富商。

陈墨接着灯光查看了一下,只见裴誉的胸口上插着一支断箭,这伤口处理宜早不宜迟,刚发生了刺杀事件,如果他没受伤还跑的出去,现在肯定是不行了。

她将裴誉的衣服扯开,又捡起一旁的匕首,在火苗上烤了一会儿,可惜此时没有烈酒,这伤口又耽误不得。

陈墨将匕首顺着箭头轻轻刺入,接着尽量轻柔地将箭头挑了出来。

又从怀中掏出止血药粉洒在他伤口上,这才看起来好了一些。

本来想帮他包扎好伤口的,却发现他的中衣上满是尘土和血迹,自然不能用来包扎。

便将自己的中衣割了一大片下来,一直到包好才罢休。

这一切刚刚做完,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陈墨拢了拢衣襟,尽量让自己看着整洁平静些。

“陈小姐,今日别院中进了刺客,唯恐刺客伤到各位小姐公子们,所以请让我们进去搜查一下。”

陈墨道:“我此时衣衫不整,恐怕不能开门。”

“我们可以等小姐整理完毕。”

陈墨差点骂出声,她就不信了,难道要等每个小姐都整理完毕再进去搜查?

分明是欺负她只是个四品将军家的表小姐嘛!?

章节目录 第87章 姐,你不能寻死啊! “可是许将军家小姐也在我屋子里,想必她的房间你们已经检查过了?”

陈墨声调上扬,道。

许蓉的身份可不是她能比的,虽然都是将军称谓,但是许将军可是二品的金吾将军,大燕的肱股之臣,就连容相想要动他都还要掂量掂量,更别说这只是些奉命行事的家丁护卫了。

果不其然,门外之人犹豫了一下,道:“那我便先去检查别的房间,陈小姐这里我稍后再来。”

想必刺客是个意外,查房却是有心人的安排了,区区一个家丁护卫,如何能够和官小姐理直气壮说这些?

不过他有张良计,她也有过墙梯。

她叫醒了许蓉,小丫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第一时间就要大喊。

好在陈墨及时制止了她,她这才眨眨眼睛道:“姐,你没事了?刚才那个是什么人?”

“是刺客。”

“刺客!我们要赶紧叫人啊!刺客现在在哪?”

陈墨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裴誉,道:“恐怕不能交。”

“为什么?”

“一个男人,大半夜闯进了我们的屋子,就算是刺客,潘静娴她们也有的说了,反正我们都没受什么伤。”

许蓉懵懂地点了点头,陈墨飞快地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她张大了嘴巴,“这样真的可以吗?”

“也没别的办法了,这屋子实在太小,根本藏不下什么。”

当家丁们再次返回的时候,陈墨已然确认了一件事,这些人根本没去别处检查,就盯死了自己这个院子。

陈墨坦坦荡荡地开了门,此时她已然没了白天的妆容,一张素颜清美绝尘,一身雪白长裙如同凌波仙子,凛然高华,不可侵犯,似乎看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

陈墨傲慢地抬着头,一眼都不愿意多看他们的转过身,身后顿时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

“血!”

陈墨拉起裙子,只见雪白的长裙上沾染了几滴血迹,可那位置好巧不巧地就在腰下。

她快速回身,尖叫着把为首的侍卫推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侍卫家丁都在门口,面面相觑,站在后面的人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得门内突然传来一阵哭喊,“今日遭逢如此大辱,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大哥,这是怎么了?我们什么也没干啊!”

那侍卫头领白了脸色,“快叫公子过来。”

不多时,容珂便来了,他眼睛一瞪,本就俊朗不凡的容颜平添了几分威严,“怎么回事!?”

侍卫头领贴耳在容珂身边说了几句,只见相府公子脸上的表情顿时布满了尴尬。

陈墨的哭喊声早就变成了时断时续的饮泣,如果有人看得到的话,此时她的脸上布满了笑容,今天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虽然一时之间无法处理到那些想要在背后整她的人,但是今天这些侍卫家丁恐怕无法善了了,这害人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

她故意伪装成来了月事的样子,一般的千金小姐被看到了恐怕都觉得受辱了吧。

但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对于声誉没有任何影响,更何况,容珂怎么会任由这些传言传出去呢?

不过这也只是情急之下的下策,不然单是那血腥味儿都没法解释,一般人或许会忽略到这个味道,单是练过功夫的人是一定会察觉到的。

“陈墨姐姐!你可不能寻死啊!不然我要怎么跟林大哥交代啊!”

章节目录 第88章 疑心在咫尺(一) 站在门外的容珂脸色一僵,道:“陈小姐请放宽心,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许蓉在门内道:“处理!?你们想怎么处理,这是一句处理就可以解决的吗?”

陈墨幽幽道:“既然公子认为我这里有刺客非要进来,使我遭受这等奇耻大辱,还不如墨现在便自行了断,也好向大家交差,说我是刺客同党算了!”

这件事容珂并不知情,被陈墨这样说出来以后,这家丁侍卫顿觉不好,侍卫头领更是懊恼不已,刚才为何要去叫公子过来!?可是……这官家小姐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也担待不起啊!

不由得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贪图那点蝇头小利,让自己陷入这样的险境呢!?

容珂道:“我定会严办这些人,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让他么敢这样猖狂!”

陈墨叹息一声,“既然公子都这样说了,小女能有什么办法呢。”

接下来的话不说,谁也都想得到,定然是万分委屈万分痛苦的。

又是一番好生安慰,这才平息了陈墨的怒火,隔着一层门板,不知道外面的容珂是什么表情,反正屋内的许蓉笑得直打跌。

陈墨同样是松了口气,只是不知道许蓉是否能够完全信任?毕竟她与她的接触只有寥寥几次而已。

不过这几天好在没什么事儿,等裴誉一走,就算她说出去,也没什么证据证明她包庇刺客,毕竟她可是光明正大开了门的,只是出了点小小的“意外”,不是么?

许蓉也同样松了口气,她一向自诩胆大,却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表小姐,竟然是比自己还胆大,这要是被相府的人知道了,哪怕有林风止在前面顶着,她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甚至可能牵扯到林风止。

走到内室之后,裴誉还是躺在那里,那药性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过去的。

月影西斜,影影绰绰正好投在裴誉的脸上,玉白的肌肤几近透明,长睫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嘴唇还是血色尽失,却十分惹人怜爱。

“姐,他长得真好看诶。”许蓉凑近她道。

陈墨这才回过神,她晃了晃头,想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你说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要来做刺客呢?脸都露不出来,太可惜了。”

打量了半晌,许蓉再次冒出了这么一句,陈墨一眼看过去,她脸上真真切切都是可惜的神色,是在不知道怎么说了,这姑娘……大概是可以信任的吧,毕竟现在看起来只是个单纯的花痴啊!

不过看这架势,没准再看裴誉几眼,她就该移情别恋了,为了林风止的幸福生活,她还是赶紧把裴誉弄走吧。

“你先回去睡觉,这里由我来处置就好了。”

许蓉眼巴巴望着她,“姐姐,你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陈墨笑道:“自然不会,他现在昏迷呢,能对我做什么?恐怕他在梦里也要担心,我会不会趁机对他做什么。”

许蓉噗嗤一声乐了,把画桃叫醒回屋了。

章节目录 第89章 疑心在咫尺(二) 她将一个小瓷瓶凑到他鼻子下面,不多时,裴誉便醒了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警戒,却看到了一张笑吟吟的熟悉面容。

“陈墨!?”他惊呼道。

陈墨挑眉看着他,那眼眸中的妩媚之色全然不见,只余一丝冷意,道:“裴公子啊,我真没想到你会以这种方式找上我,还差点要了我的命。”

裴誉也没想到自己随便威胁个人就威胁到熟人身上去了,不知道他是运气好呢还是算不好,听到陈墨话语中的讽刺,苦笑道:“我也没想到是你啊。”

陈墨冷笑道:“若是我没有自保之力,恐怕刚才倒下的就不是你而是我了。”

被她一语说中,裴誉一时语噎,不过她说的的确没错,如果她没有自保之力,现在虽然不会成为芳魂一缕,但必然不会好过。

“我错了。”裴誉凑上前在陈墨身上蹭了蹭,声音软软的。

竟然用撒娇这一招!陈墨牙疼地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头的男子,心中的情绪都没了。

但她可不能轻易放过这人,便继续冷道:“只是嘴上说说就够了吗?诚意呢?”

裴誉道:“过两天我就让人送过去,包你满意。”

“还有,想必裴公子的真实身份非富即贵,我帮你挡了捉刺客的人,还帮你包扎了伤口,你也得表示表示吧。”陈墨理直气壮道。

“没问题。”裴誉回答的顺溜。

“对了,我给你用的药都是最好的,我花费了数年功夫无数财力——”

“没问题。”

“你还伤了我。”

“我帮你吹吹。”

“你走开!我要赔偿!”

陈墨龇牙咧嘴地看着扑上来的裴誉,“人不能太无耻啊!”

“我真的只是想帮你吹吹啊!”裴誉眨眨眼睛,清纯又魅惑,就像一只加大号的狐狸精。

陈墨俏脸一冷道:“不用了,我已经不疼了。”

“既然不疼,那我的赔偿就要打折扣了哦!”

“噗通”一声,陈墨忍无可忍地把他踹开,自己则是转身上了榻,“今晚你睡床吧!”

裴誉半天没有答话,怒火渐消的陈墨不由有点担心,不会是被踹晕过去了吧。

她纠结了下,回身看向他。

只见裴誉单手抚着伤处,眉微蹙,见陈墨便一脸委屈。

“疼……”

陈墨跳下榻检查了下他的伤处,发现并没有再次撕裂,才放心了,“我这药真的很值钱的,你不要再乱动了。”

裴誉轻笑,“你刚刚说……让我睡床。”

陈墨这才发觉自己失言,虽然前世训练的时候遇到艰苦的条件也和其他的男暗卫在一起将就过,对这些并不在意,但是她现在已经不是墨无溪了。

假装没看到陈墨纠结的神情,裴誉笑容欢快,“我就不在这里多留了,省的再出意外。”

“也好。”陈墨道,“有人想对付我,估计会盯我盯得很紧,你在我这里反而危险。”

“我真是舍不得你呢!”裴誉再一次笑着凑近了。

陈墨佯装发火,道:“快走,再不走还要涨价!”

裴誉好看的眉皱起,“我可能走不了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疑心在咫尺(三) “呃?”细听之下,果然有人向着她这里走来了。

就裴誉现在的身体状况,一定出不去的。

不知道来人是谁,不过来过一遍,再来第二次,想必就没那么好对付过去了。

对了!陈墨眼睛一亮,她前几日因为嫌胭脂街的面具太丑,特意买了一张新面具,正好扔在了衣箱里,这次一并带来了。

她看了眼裴誉的身材,和明华公子的也差不多。

白天听明华公子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是被邀请来的,虽然没有出现在宴会上,也没有出现在混乱中,但是他在这里出现好歹比刺客在这里出现强。

反正也没人见过明华公子的真容。

她翻找出面具递给他,顺便讲了讲明华公子,裴誉皱了皱眉,没有反对,算是默认这个想法了。

“有了!”陈墨拿着一件宽大的白衣笑的见眉不见眼。

这本来是她平日里为了男装出行找人裁的衣服,样式颇为宽大,本来想穿出飘飘欲仙的效果,看来要下次再试验了。

不过裴誉此刻穿上倒是正好,虽然不似陈墨设想的那样飘逸,但是样式还算是儒雅,而且是件白衣。

面具虽然和正版的天差地别,但是更好看啊,陈墨的笑容有点小得意,她的眼光真不错。

“陈墨!你出来!”

潘静娴的声音在院子外响起,气焰嚣张。

陈墨光明正大的打开房门,做出一副好朋友秉烛夜谈的架势。

裴誉虽然受伤颇重,但陈墨的药不知道是什么神药,效果十分神奇,此时也不怎么疼了,血也止住了。

他手指轻弹,打开了院门。

潘静娴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陈墨的屋门大开着,就算有刺客也该无所遁形。

而她要找的人就和一个戴着面具的白衣男子站在院中,男子虽看不清容貌,但气质出众,凛然出尘,身旁的少女身姿高挑,一头青丝未束,随意又洒脱,那眼神中满满的都是嘲讽和戏谑。

她看着那男子,装扮似乎有点熟悉。

难道……是传闻中的明华公子叶明华?

她上一次见过明华公子还是几年前了,男子白衣绝尘,骑着雪白骏马,从燕京街市中策马而行,周围少女尖叫成一片,她远远看了一眼,也不甚清晰。

是了,应该就是明华公子,只是,该死的,他为什么和陈墨在一起?

她之前买通了相府的侍卫家丁,让他们好好的在陈墨那里闹一闹,就算和她没什么干系,也能毁了她今日的得意。

谁知道半天等不来消息,她心急之下便自己出来打听,却正好见到一堆人抬着箱子往陈墨的院子里走。

不问还不要紧,一问便问出事情了,这些箱子都是容珂送给陈墨的!

这么多世家小姐,贵女千金,个个都比陈墨强,容珂怎么就单独送给她东西呢?还赶在半夜。

潘静娴问了半天都没问出来为什么要送,心下更认定了这其中定有猫腻。

便跟着送东西的人过来了,没想到却发现这女人又和叶明华在一起。

真是不要脸!

章节目录 第91章 疑心在咫尺(四) 殊不知此时陈墨心里也有一盘账。

刚才让那家丁侍卫死咬着自己不放的人九成九就是潘静娴了。

不过她也够蠢的,因为自己和她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虽然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友好,但是容珂还没有将这件事想到这个女人身上。

连陈墨自己都想不通,不管是和英国公府还是和尚书府,她都没有任何关联啊。

这会儿再一闹,就坐实了这件事。

相府会容许别人将手伸进自己的院子里吗?

很显然是不可能的,哪怕这只是个疏于管理的别院。

潘静娴大概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相府的不欢迎往来对象了。

要知道,这对于一个闺阁女子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打击,当然对潘静娴可能没有,毕竟她是要去英国公府做妾的。

此时的潘静娴骑虎难下,只得道:“陈墨,你把刺客藏到哪里了!?快交出来,还能对你从轻发落。”

“你大可搜搜这里哪有刺客,还是……”陈墨意味深长道,“你觉得明华公子是刺客?”

果然是明华公子!叶明华一向独来独往,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没见过他,见过的也只是远远看一眼,自然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

“自然不是明华公子!但是你有没有藏刺客我就不知道了!”潘静娴犹不知自己做了件蠢事,一直叫嚣道。

陈墨冷笑着对潘静娴身边的家丁道:“你们看够了吧,有没有刺客难道需要我说?”

“陈小姐误会了,公子是要我们送东西来的,他就在后面的来路上,也希望小姐不要计较今晚之事。”管事用为难的眼神看了看潘静娴,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陈墨道:“容公子有诚意,我自然不会再为难。”

管家会意,立马打开了抬来的箱子。

第一只箱子打开,几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里面便是一箱上好的衣料,正是相府的不传之秘。

陈墨心下了然,知道容珂一定是看出来是同一个东西,想要借此机会询问或者警告。

真不愧是相府公子,连道个歉都这么有深意。

“后面的不用看了,我收下了。”

潘静娴问管家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公子的意思,小的也不甚清楚,潘小姐不如去问我们公子吧。”

潘静娴吃了个软钉子,心下不爽,今天一天都不顺心啊。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潘小姐真是个性子爽直之人。”躲在面具后的裴誉在几乎笑裂了伤口之后,终于开了口。

这可把众人都惊了一跳,尤其是潘静娴。

“明华公子……你……听说过我?”

“自然,尚书府小姐的美名,我这样时常不在燕京的人也略有耳闻。”

陈墨悄悄靠近他,在他身上拧了一把,提醒他言多必失。

“对啊,虽然比起我家墨墨来还差一截,但也比我见过的庸脂俗粉好一些。”裴誉一边说着,顺手搂住了陈墨的肩膀。

陈墨没想到他会这样大胆,一时之间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章节目录 第92章 疑心在咫尺(五) “咳咳。”

有人院门边轻咳。只见容珂和陆惊涛联袂而来。

陈墨暗自感慨了一声,今晚真是非同寻常的热闹啊。

容珂看到站在那里的男人之后,脸色有了微妙的变化,站在那里的那个人分明是传说中的明华公子。

陈墨注意到了他的脸色,心下一惊,难道明华公子竟没有被邀请吗?

可明华公子出现的那样光明正大,怎么会不是被邀请进来的呢?

只是不知道容珂有没有见过明华公子,如果他见过他的话,那就乌龙了。

陆惊涛道:“今晚这里真是热闹啊,静娴,你怎么也在这里,有这等热闹的好事竟也不叫我?”

潘静娴见他跟自己说话,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道:“我听闻别院里进了刺客,出于对姐妹的关心,我便过来看看。”

陆惊涛闻言,用一脸“我家小妾真善良”的眼神看着她,又笑道:“想不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明华公子今日也来了这别院,真是荣幸啊。”

“明华公子”往前踏了一大步,道:“这位公子太客气了,我就是偶然路过,见这边热闹,就过来看看,谁知道和这位陈小姐一见如故。”

此时容珂才回过神来,道:“传闻中都说明华公子如天山雪莲般不染尘埃不涉红尘,没想到也会遇到和自己一见如故的人,真是恭喜恭喜。”

看来,容珂和叶明华肯定是认识的,不然也不会这样阴阳怪气,怪不得今天下午他会弹《碧海潮生》,不过看容珂现在的样子,是不打算揭穿他了?

如果揭穿了冒牌的叶明华,她也能脱身,毕竟她也没见过叶明华嘛,想到这里,陈墨笑眯眯道:“所以可见传言不可尽信,我看明华公子就挺平易近人的。”

“容兄,好容易才碰上一次明华公子,不如我们请他在别院小住?”陆惊涛说起来毫不做作,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容珂平时有些反感类似陆惊涛这样的做法,今天却意外的有些舒坦,“自然,明华公子的到来,令我这寒舍蓬荜生辉啊。”

裴誉道:“多谢容公子好意了,只是我接下来还有事要办,今日只是路过这里而已,就不叨扰了。”

“那叶公子,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陈墨赶紧接道。

“自然会有的,我不日将再回燕京,”裴誉抱了抱拳,“来日方长,我们有缘再会。也谢谢容公子的招待了。”

说完,裴誉轻跃几下,便翻出了院墙。

陈墨一脸黑线,这样真的不会惹人生疑吗?门就在前方不远处啊。

她看向其他三人,只见他们也一脸懵逼。

陆惊涛道:“不愧是传言中的明华公子,不走寻常路啊。”

“啊,身为明华公子朋友,我也很荣幸,折腾了大半夜,我也乏了,两位公子请自便吧。”陈墨掩唇打了个哈欠,媚态渐生,“管家,麻烦你帮我把这些礼,送到我房间里。”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个人在院子里。

潘静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陈墨离开的方向,道:“容公子,你真的信那是明华公子吗?我看分明就是陈墨藏了刺客!”

章节目录 第93章 疑心在咫尺(六) 躺在床上之后,陈墨一颗心才渐渐放下来。

今晚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裴誉为什么会是个刺客呢?而且也并未听说有谁手上,但是裴誉自己却伤的很重,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难道说裴誉和相府之间有什么渊源?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种渊源怕是不太好。

因为容凛的背叛沉默对于和相府为敌的人并没有什么恶感。

尤其是,裴誉还长着那样一张脸倾国倾城的脸。

只是听管家的意思,容珂并没有想要第二次过来,但是他偏偏过来了。

还赶来那样及时,虽然他没有揭穿裴誉的身份,但是她想容珂一定已经知道了那个人不是明华公子。

不知道裴誉现在是否已经安全出了别院?以裴誉的功夫大概是不会被抓到的。

陈墨想了想,刚才那么大的动静,许蓉那丫头也没出来,难道说现在已经睡沉了?真是无忧无虑啊。

她笑了笑,一下想起了陆惊澜,今天晚上他也没有出来。

她刚才问了一下裴誉知道陆惊澜的院子就在自己隔壁,陈墨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眼见着大半夜已经过去,天快要亮了,这春宴应该还会持续一两天,想来不会轻松。

听说澄明公主也要过来,这些贵女们更是争奇斗艳,非要拼出个你上我下来。

博得更多公子眼球的人,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情场如战场,弥漫的都是看不见的硝烟。

这样想着陈墨便睡了过去。

……

不过她的房间门一关,陈墨自己轻松了,其他人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裴誉身负重伤,就这样翻墙出去,再次撕裂了自己的伤口。

他如花容颜因为疼痛而有轻微的扭曲,当时他明明可以从正门出去的,只是因为担心从容珂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会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儿。

好在他来之前便拿到了相府别院的地图,现在才不至于迷路。

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别院,容珂的那几句话,推测下来便是他一定认出了自己不是真正的明华公子。

想必容珂很快就会派人追出来了,那时候即使自己武功高强,也架不住人多,“乱拳打死老师傅”大概就是他将要面临的境况。

不过想必陈墨也会拖住他们一段时间,这样一想,便略略放下心来。

谁知道刚走过几个院子,便听到身后一阵喧嚣,容珂的声音近在咫尺:“不知道是哪位客人,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来者是客,不管是大燕人还是沈兴的来客,我都欢迎你。”

“怎么?我一向不以真面目示人,容公子,你在京城这么久,想必也听过我的习惯?”裴誉冷笑道。

“哦?是吗?可我听过的是明华公子的习惯,却不是你的习惯,”容珂微笑道,“就算知道习惯又如何?我可是和叶明华私交甚密的。”

该死!他果真见过明华公子,那么今天这一关就不好混过去了。裴誉在心中暗骂了一万遍,陈墨怎么只拖住了他这么一会儿?

他却是不知道,陈墨根本就没有拖住他,而是回房睡觉了。

在陈墨的心中,他翻过墙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别院。

谁知道他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了……

这个锅,陈墨真的不能背。

章节目录 第94章 天涯海角我也陪她去 不过陈墨坑了他一把,他是一定要坑回来的,这样想着裴誉便笑了出来。

容珂心中惊讶,这人不是明华公子,八成就是刺客。现在被发现了,怎么还能笑的出?

只听裴誉说道:“是的,我的确不是明华公子,今日情非得已,所以才借用了明华公子的名头。没想到却被明华公子的朋友发现了。”

他穿着白衣的身姿修长,在月下投出缱绻的影子,“事出紧急,我们才出此下策,这刺客恁地可恶,竟然搅了我的好事,只怕我现在比容公子更恼火。”

容珂瞠目结舌,眼前这人的意思,难道是说他在和陈墨私会?怪不得会比会如此紧张。

“借用明华公子的身份并非是恶意,只是此事事关女子闺誉,我们也发乎情止乎礼,没有做一丝一毫出格的事情。”裴誉坦坦荡荡道,本来嘛,他和陈墨之间就什么都没发生。

这份说辞合情合理,容珂不大相信,却又挑不出任何错处。

他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而且能吹出《碧海潮生》那样曲子的女子,怎么会做出私会情郎这种事?

看到容珂的表情,裴誉就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这下算是和那丫头扯平了,便道:“这件事情,恳请公子务必保密,我也是为了洗脱刺客之名,才对容公子说了真话。虽然说我打算再过一段时间就来迎娶陈墨,但是现在传出去对她的名声终归不太好,想必容公子能够理解我的难处。”

“我必然会为你保密,公子大可放心,”做好了保证,他话锋一转,”那公子可否亮出真容?因为公子的毫不隐瞒,容某已经有了结交的心思。”

裴誉迟疑了一下,道:“那有何不可?只是我的容貌甚是丑陋,怕吓着你。”

容珂笑道:“我容珂一向不以貌取人,公子气质谈吐皆是不凡,容貌反倒居于其次。”

不愧是相府公子,待人接物都无可挑剔,哪怕是面对一个疑似刺客的人,裴誉拿掉面具,底下的面容竟然不再是之前那张倾国倾城的妖艳脸庞,而是变成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平凡男子,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丑陋。

容珂脸色未变,笑道:“公子果然坦诚,我容珂就喜欢结交你这样的人物。”

不等裴誉回话,便道:“公子不如在我这里坐坐,我也好献上薄礼来表达我想与公子结交的心情。”

裴誉道:“我虽然冒充了明华公子的身分,但是有一件事我没有做假,的那就是我最近有事要离开燕京,大概很久都不会回来了。”

容珂道:“那真是遗憾了,不过小酌一杯的时间总还是有的吧。”

裴誉一指身旁的小凉亭,道:“我便陪你喝上一杯二说。”

容珂看过去,他随手一指的正好是陈墨今天下午休息的亭子。

“公子好眼力,这地方冬暖夏凉,可谓是最好的消暑之处,”容珂笑道,“管家,拿酒来,就拿二十年的花雕。”

说罢,两个人竟然真如至交好友一般坐了下来,裴誉心中顿时充满了荒谬的感觉。

殊不知容珂深有同感,只不过一想到陈墨那样惊才绝艳的女子,情郎竟然是这般模样,看起来或多或少有点不搭调的感觉,还不如把他当做刺客对待。

容珂率先道:“听公子的口音,不像是燕京人。”

裴誉道:“我的确不是燕京人,我来自大兴。”

容珂挑了挑眉,“那你这意思……岂不是说陈姑娘要跟你到大兴去?”

裴誉笑道:“她能够跟我回大兴自然好,但是我为她留在燕京也未尝不可。因为我喜欢她,这天下之大,哪里又去不得?只要她开心,天涯海角我也陪她去。”

章节目录 第95章 有凤来仪(一) “公子果然是个性情中人,”容珂拿起管家刚刚送来的花雕为两人满上,“你唤我容珂便可以了。”

“我姓裴,裴元郎。”裴誉笑道。

裴元郎?显然不是个真名,虽然从大燕到沈兴,姓裴的大户并不多,但是元郎这名字,寻常百姓家都是会叫的。

两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其间有多少看不见的机锋,都在这花雕和霉千张之间化解了。

酒至半酣,容珂和裴誉皆有些醉意,但即使是在喝醉的时候,两个人也都没有放松警惕。

容珂没有套出什么话,裴誉也丝毫没有透露什么信息。

聊了半夜,裴誉倒是经常提起陈墨,这些事情不知真假,此时也无法考证,容珂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把他当刺客拿下。

裴誉大约知道了他心中的想法,也知道他肯定没有全部相信自己的话。但是能过了今夜就好,他唯一没有想通的是,容珂似乎并没有抓他的意思,以他来燕京之前了解到的,容珂并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两人武功相当,容珂贸然出手只会两败俱伤吧。

不管是哪个关节出了问题,或者是容珂根本就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都无所谓,只要今晚能走就可以了。

……

两人在那里聊的欢快,陈墨已然陷入睡梦中,此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情郎。

第二天一早,陈墨还在睡眼朦胧中就被早起的许蓉叫醒了。

明明昨晚那么混乱,许蓉也是大半夜才睡着的,这么早就起来了。

想来年轻人总是多一些活力,想到这里,陈墨自嘲的笑笑,她竟然忘了她现在不过也是十五岁而已,这么形容实在有些故作老成的嫌疑。

“姐姐,听说今天澄明公主要来了呢!”许蓉兴致勃勃道。

看到她那副欢快的样子,陈墨不由自主笑道:“你竟是从来没见过澄明公主吗?”

许蓉嘟了嘟嘴巴,“可不是嘛,澄明公主一向深居简出,虽然深得太后喜爱,但是没有几个人见过她。”

看到陈墨一脸好奇的表情,继续道:“听说是身体不大好,所以也不能出席这些场合。”

“那她今天怎么来了?”陈墨是真的有些好奇,以她对燕长欢的了解,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怎么可能对陈雪这样好?那可是她丈夫宠幸浣衣宫女生下来的女儿啊!

“澄明公主早两年就及笄了,只是因为太后舍不得,想要多留她几年,听说今年太后一心想给她选一个好夫婿呢!所以特意让她来看看的。”许蓉解释道。

舍不得?多留几年?实在不像是燕长欢的作风。

正想着,便又听许蓉道:“至于至于像我们那样比试,澄明公主肯定是不参与的,也就是来看看青年俊杰而已。”

陈墨道:“我怎么听说太后中意的人选,是我表哥。”

许蓉听了这话便有些懊恼,“林大哥就是太过优秀了,是多少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啊。”

陈墨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我可没见过那个澄明公主,她再好,也不及你在我眼中好,我倒是希望你能做我嫂子。”

小丫头的眼神亮了起来,陈墨接着道:“只是我有些亏了,明明是姐姐,你却要跟着我表哥叫我妹妹。”

许蓉顿时红了脸,“你怎么说的这样直白!?谁要嫁给他了!”

“你若是不想嫁给我表哥,那没准儿他真的要当驸马了。”陈墨坏笑着打趣道。

“不行!”许蓉急急嚷道,看到陈墨的表情,才发现时自己反应过激了,便解释道,“若是做了驸马,便不能做将军了,林大哥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守护大燕兴盛,若做一个驸马都尉,那也太埋没他的才华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有凤来仪(二) 看着许蓉羞红的脸颊,陈墨突然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她也这样喜欢过一个人,被人打趣也会脸红,想起来心中好像浸泡了蜜糖一样。

只可惜那些心心念念一个人的日子生生被燕长欢斩断了,如今隔着十九年的时光,物是人非事事休。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看到许蓉和林风止在一起,而不是像她一样,错过了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如今和他天人永隔,再也回不去了。

收起那些心思,陈墨道:“我们快去吧,想来就要开始了。”

京城中大多数的贵女,从小就被教导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赶上这样的宴会,都想趁机好好放松一下,她们二人竟然是来的最晚的,就连潘静娴也早早就到了。

最后进来的是容珂和一个少女,少女穿着锦绣华衣,身后四个侍女,排场倒是比在座的各位都要大一些。

少女的肌肤莹白,黑发如漆,星眸樱唇,和先帝陈林有八分相像。

她的神情看起来天真无邪,对在场的所有人只有友善和好奇。

陈墨倒是有些惊讶,她以为深宫出来的人,一定是严肃端庄的,前朝的命妇千金她见了不少,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端庄模样,不过细看之下,澄明公主的眼底还是有一丝怯弱。

想必是虽然受尽万千宠爱,但一直养在深宫,恐怕每天面对的,除了太后皇帝,便是太监宫女们了,同龄的人也只有时常进宫的谢绮韵和服侍她的宫女,但是和宫女相处。毕竟和千金小姐们相处是不一样的。

果然陈家出美人,但凡她见过的,都是美人。

今天要比试的项目是君子六艺,他们这些女子并不要求精通,但是大家多多少少会一些,以往大燕虽然没有重文轻武,但是贵族女子多柔弱,比拼骑射和马上功夫的习俗还是从沈兴独立以后才开始的。

因为沈兴毗邻草原游牧民族,为了立足,他们国家的人个个都会这些功夫,传入到大燕,竟然也受到不少女子的喜爱。

看到澄明公主,那些贵女们自然便凑了上去,自发的围成一圈跟澄明公主说话。

陈墨虽然极其想进宫,但是围着公主的那一圈人,很不凑巧都是和她合不来的,而且,仅仅围着公主说话,便能获得公主的好感了吗?

以燕长欢的性子,大概教了公主不少东西,比如哪些人可以接触,而哪些人不能接触。

就在此时,陆惊澜走了过来,道:“你若是想进宫,此时可以去跟公主说说话。”

陈墨道:“我只怕适得其反。”

陆惊澜道:“公主天真纯洁,性子活泼开朗,你若是真心对她,她定然会视你为好友。”

“天真纯洁?深宫大院出来的人……”我可是接触的多了。陈墨在心中说完了下半句。

她算了一下时间,澄明公主大概是在她死后三年出生的,记得当初陈林极其敬爱燕长欢,没想到前后不过几年的时间,便和浣衣宫女生下了陈雪,想必燕长欢的心中也极为不甘,她一向是得不到的就毁掉。

就好比安王妃之位,她得不到,便不让别人嫁给陈枫,她得不到陈枫,便构陷了他。

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当初她居然会觉得她友善!?

想来,门阀世家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单纯的,毕竟燕长欢那样的天之骄女,也在长久的深宅生活中,养成了刁蛮的性子。

她习惯了所有人都围在她身边,她的一生顺风顺水,出生在门阀氏族,嫁给了太子,又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皇后,她唯一得不到的,大概只有陈枫了吧。

章节目录 第97章 有凤来仪(三) 对于燕长欢和陈枫的感情变数,她还是需要了解清楚的,看来她死后发生了不少事情啊。

如今的优势是她在暗处,而敌人的明处,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相信,十九年前死去的墨无溪,在十九年之后重生在了一个叫做陈墨的姑娘身上。

“你在想什么?”陆惊澜看着少女似乎有些走神,便道。

陈墨回过神来,“我在想和公主说些什么好。”

陆惊澜眸中的星芒暗淡了些,道:“他、她也是个可怜的,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出宫,想必对于宫外的世界十分好奇吧。”

陈墨却是对这番话有些不屑,生在天下,享受了万千宠爱和富贵荣华,自然要付出一些东西的,这世上,哪有不付出的得到呢?

只听陆惊澜继续道:“这些世家千金大多数不怎么出门,像是谢绮韵和潘静娴那样时常能出门的,实在是不多,你要是能给她讲讲宫外的世界,没准儿就投缘了。”

陈墨挑了挑眉,“我听说澄明公主是养在太后膝下的,看这样子,太后是十分宠爱她的?”

陈墨把话题有意无意地往太后身上引,陆惊澜便顺着道:“谁都知道太后最是宠爱澄明公主,大概和先帝也没留下几个子嗣有关吧。澄明公主是唯一的女儿,想必就是这一点得到了太后的眼缘吧。”

陈墨不禁想起了燕长欢生生挖了她眼睛的那一幕,身子不自觉的抖了抖,她那样的女人,怎么会真的宠爱陈雪?

陈墨脸上不露声色,道:“那太后真是个慈祥的人啊,既然她能对一个妃子的女儿这样好,想必对皇上更好了吧。”

看着陈墨露出一脸艳羡的神情,似乎是对于有母亲宠爱的生活十分向往,陆惊澜也听她提过几句她的身世,知道她从小没了母亲,只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他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道:“太后和皇上的关系……并不好,这个也算是公开的秘密了吧。”

陈墨之前打听过,的确如此,只是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都有些不敢说。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直白的说了出来。

陈墨装出惊讶的样子,道:“怎么会呢?你看公主的样子分明从来没有缺少过母亲的关爱,太后又怎么会和皇上不和呢!?”

陆惊澜道:“这其中的缘由,恐怕只有太后自己清楚。就连皇上也不甚清楚,为什么太后对自己如此冷淡。”

皇上不清楚,我却是清楚的。陈墨心道,大概因为皇上是陈枫的儿子吧,太后对陈枫的感情又爱又恨,连带着对自己的儿子也说不上是爱更多还是恨更多。

“那边那位姑娘是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潘静娴不屑道:“她呀,不过是一个四品武将家的表小姐,人傲慢又无礼,我们这些人啊,都不敢和她在一起玩呢。”

谢绮韵事事都要和她抬一下杠,听她这么说陈墨,自然要反驳,便道:“雪儿,陈墨这人我接触过,是个性子爽直的人,我觉得她很有趣。”

陈雪平日里除了宫女,唯一能接触到的同龄女子就是自己这个表姐了,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便道:“那她怎么不过来呢?我去叫她过来一起玩吧!”

同行的贵女们对于陈墨这样小官家的女儿一向是不太搭理的,昨天她又出了那样的风头,自然更不想和她说话。

此时看到她受到了公主的注意,脸上笑着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心中不知道有多恼火。

对于帮衬着陈墨说话的谢绮韵也连带着有几分不爽,谢绮韵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自然不想多理会她们。

章节目录 第98章 有凤来仪(四) “陈墨姑娘,你怎么不过来与我们一道聊天?”澄明公主的眼睛璀璨明亮,“她们说的东西都有趣极了,我看你一个人在这边,应该有些无聊吧。”

陈墨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发现许蓉这个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哪里去了,只留她一个人。

她刚才和陆惊澜说话太过投入,所以也没有发现。

陈墨笑道:“我初来乍到,和这些姐妹们还有些生分,不知道贸然上前搭话合不合适,又怕惹人笑话,所以只好在这里站着了。”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毫不做作,一点都没有为自己的身份来历而感到自惭,有了昨日那惊艳全场的箫声,一众公子反而更被她吸引。

澄明公主笑的毫无心机,“刚才绮韵表姐说你是个爽直性子,可你一直不过来玩,我还有些不信呢,看来是没说错了。”

陈墨笑道:“是绮韵对我的夸赞太过了,我只是怕遮遮掩掩反而错的更多,倒不如直说罢了。”

听了这话澄明公主对她的好感更盛了几分,笑道:“我们一起玩吧,我第一次出宫呢!只想多和你们亲近亲近。”

“荣幸之至。”陈墨下意识地往陆惊澜那里看了一眼,澄明公主和他说的倒是差不多,哪有十五六的姑娘了,还整天把“玩”挂在嘴边的。

潘静娴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明明是个土里土气的土包子,只会勾引男人那一套,凭什么要得到公主的青睐?便道:“公主,现在已经不早了呢,我们今天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完成。”

澄明公主大概也是想到了今天是来看她们比试的,自然兴致勃勃,“听说今天比试的是骑射呢!我长这么大,只见过皇兄骑马,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这话一出,大家都有些安静了,谁都知道澄明公主自小就有些体弱,自然是不能碰这些东西了。

不过公主会不会这些只是锦上添花与否的区别了,作为一个公主,哪怕什么都不会,也能十里红妆地嫁一个好男人,而且这个人还不能纳妾。

这些贵女们如此拼命,不就是为了能嫁一个好男人吗?

容珂注意到了这边的动向,道:“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跟着容珂往校场走,如今的门阀世家都兴这一套,在自家的后花园开辟出一片地方,作为练习骑射之用。

远远的,陈墨便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笑声,不是许蓉又是谁!?

她一眼看过去,只见许蓉和几个武将家的小姐来了这边,想必是和潘静娴那些人在一起实在是太闷又太虚假,这才提前到了这里玩耍。

见到陈墨来了,许蓉有意在这个心上人的妹妹面前耍耍宝,那和她同来的小姐想必时常和她玩这样的游戏,马鞭一扬,那马儿便跑了起来。

经过许蓉身边的时候,背着弓箭的许蓉拉住缰绳,一跃而上,驾着马跑了几圈之后,将弓拿在手上,指间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抽出一支箭矢。

搭箭,拉弓。

箭矢如疾风般射出。

章节目录 第99章 剑气如虹(一) 在大家都还来不及猜想这支箭能否射中的时候,许蓉的第二支箭已离弦而去。

只见第二支箭的速度更快,在第一支箭刚好射入靶心的时候,第二支便劈开了箭身,直直钉入刚刚的位置。

好箭法!

要知道,拉弓需要的臂力十分大,而能这样双箭连珠的,需要的臂力就更大了,许蓉一介弱质女子,竟然能达到寻常男子也达不到的境界。

这等功夫,便是配林风止,也绰绰有余了!

这小妮子身手倒是好!陈墨也暗叹一声,到此时,她倒是真真切切的希望她能够和林风止在一起了。

澄明公主这样剔透如水晶的人儿,虽然也适合林风止那样简单的家境,但是正如许蓉说的,让林风止在驸马都尉的位置上消磨一辈子?

那真的是大燕的一大损失。

陈墨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其他人,因为这比试的项目是提前就准备好的,去各家送请帖的人也都说清楚了,因此今日那些小姐们都是一身骑装,只是骑装的样式虽然以干净利落为主,但是这些千金们却像是不服输一般,一个赛一个的鲜艳华丽,有些则根本是用不耐磨的丝绸缝制而成,想来今天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许蓉一身青色剑袖骑马装,上面绣着几片竹叶,倒是清雅的很,在一众女子中间鹤立鸡群。

陈墨则是一身漆黑如夜,衣袖和衣摆间又闪烁着点点星泽,袖口用银丝坠了个简洁的边儿,看起来比许蓉更加的显眼。

见到大家都为许蓉欢呼,潘静娴不屑地走上前道:“也不过就这几下功夫,换我来一样能做到。”

不远处的陆惊涛听到了这话,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这个细节被陈墨捕捉到了,想必潘静娴是真的有两下子。

果不其然,潘静娴这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刚好叫容珂听见了,作为东道主的他自然不可能刻意忽视这句话,道:“那就请潘小姐露两手?”

潘静娴在这一点上倒是没随其他的小姐,虽然骑装也走的是鲜艳的路子,却简单干净得多,只是那一身红白,却是扎眼了许多。

潘静娴的头发束起,那美貌便露了出来。

平心而论,潘静娴长的也十分出色,虽然被谢绮韵压了一头,但是比其他人都要胜几分颜色,许蓉呢,干脆是个没长开的小丫头,陈墨又太过平凡,如果没有那入骨的魅色,想必就要泯于众人了。

潘静娴接过小马鞭,上马的动作倒是比许蓉更多了几分花样和优雅,十分的养眼。

陈墨不禁在心中感慨,她除了刁蛮点、任性点、刻薄点,其他方面真是拔尖的,作为尚书嫡女,就是做妃子也绰绰有余,却偏偏看上了陆惊涛这样一个纨绔子弟。

不过这件事似乎也得到了潘尚书的默许,不然早就带她回家了,看来这其中还有更深层次的关系啊。

正在沉思着,突然听到了一阵惊呼声,陈墨抬眼,却看到潘静娴手中的箭,直直向着自己射来!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剑气如虹(二) 那一瞬间陈墨的想法是,如果不得已要暴露身手,那边也只能暴露了。

只是这样的话,她就处于很被动的情形。

眼见的那箭渐渐贴近自己,陈墨脚下微微移动,就准备躲闪开来。

在所有人都不忍的闭上眼,以免看到她血溅当场的情形时,有人比她和箭的动作更快,陆惊澜和容珂不约而同地冲上前。

陈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落入一个怀抱它。

她本来早已做好躲开的准备,却被人救了,本来还算平静的心反而噗通噗通乱跳起来。

她抚摸了一下心口,本想装作紧张害怕的样子,却成了真的紧张。

她慢慢睁开了眼,抱住自己的人竟然是容珂。

见她回过神来了,便将她放下,一边问道:“陈姑娘,伤到哪里没有?”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陈墨盈盈拜下行礼,之后下意识看向陆惊澜的方向。

只见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紧抿的如花薄唇出卖了他的内心,陈墨突然心情很好。

“潘小姐,我希望你能说明原因。”容珂看着陈墨刚刚站立的地方,只见一支箭正正穿过,如果刚才他反应慢一点,陈墨可能已经是芳魂一缕了。

听到容珂的问话,潘静娴脸色煞白,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是瞄准了靶心的,是有人……有人暗算我!”

这话说的就有些严重了,如果真的是有人暗算她的话,那这么做难道只是要借刀杀人?可是暗算者又怎么能知道那支箭会射向谁呢?理由怎么也说不通啊!

因此一些本来和潘静娴走的近的人看她的眼神也有些不对了。

潘静娴不傻,自然能看出来这些猜疑,急得她直跺脚,刁蛮任性不过是小女儿的事情,这蓄意谋害可就是大污点了,“我有什么理由害她呢!?”

“哼,我看你就是嫉妒墨姐姐昨天抢了你的风头!?”许蓉此时早已跑到陈墨身边,看她没有什么大碍才放心,但终究是险之又险,自然对潘静娴没有好脸色。

“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对她动手!?”潘静娴又急又气,“不过一个四品官家的表小姐,和我有什么可比性?我和她又没什么利害冲突!”

“既然没什么利害冲突,为什么要处处为难姐姐!?”许蓉口气一点都不善。

潘静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把拉开袖子,只见雪白的皓腕上惊心触目的一点红,像是被什么打出来的印子。

这一下证实了她的说法,的确是有人准备暗算她。

容珂的脸色有些严肃,“若是有人想要在这里害人,还是得问问我容某同意不同意。”他镇定的目光扫视了一周,大多数公子千金的目光都有些事不关己的冷漠。

大概的想法就是,只要不牵扯到自己,那就是好的。

而潘静娴差点委屈的哭出来,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冤枉,苍天在上,这次她真的没想要和陈墨作对。

骑射是她的强项,正要好好表现呢,怎么可能在这里出岔子?

除非,这个暗算她的人,是陈墨!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剑气如虹(三) 对,一定是陈墨诬陷了自己!潘静娴心中一片清醒。

肯定是因为昨晚自己买通侍卫说刺客在她那里的事情被她猜到了,今天才挟意报复!

一定是这样!

潘静娴一指陈墨道:“一定是她陷害的我!”

容珂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道:“潘小姐,请冷静一点,容某自然会查清事情真相,还你一个清白,但是陈姑娘是受害人,怎么会是她呢?你不要太激动了。”

容珂自然知道昨晚的事情,也知道陈墨定是个不凡的女子,只是刚才在箭射出之前,她分明是在走神。

潘静娴有点抓狂了,“怎么不可能是她?!”

“咳咳。”陆惊涛出声提醒他,连他都知道,这事儿根本不可能是陈墨做的,当然,他心中也存着一分怜香惜玉的心思,毕竟那样妩媚绝色的人儿,怎么可能一肚子的阴谋诡诈呢!

“你说是墨姐姐陷害你杀了她自己?”许蓉此时的脑子转的一点都不慢,反驳道,“这简直是太可笑了!”

“潘妹妹,你也别太激动,我相信事情会解决的。”安静了半天的澄明公主也开口道。

旁观了半天,陈墨才装出一副惊魂甫定的样子,温声道:“潘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一向与你无冤无仇,怎么会去陷害你,更何况若不是有容公子,我自己还差点没命。”

眼见着陈墨刚遇险境,又被人这样的诬陷,仍旧能保持一副无可挑剔的礼仪,比起那跳脚的潘静娴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大约是也感到了众人的心态变化,潘静娴脸上的神色一阵难堪,道:“不是她,那又是谁?”

“这件事想必容公子会查清楚的,自然不会叫你白受了委屈,”陆惊涛总算出声了,“我代静娴向小姐赔个不是,等春宴一结束我自然会将赔礼送到贵府上去。”

这话说的,除了有些逾矩以外,竟然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毕竟谁都知道,潘静娴嫁给他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帮着赔个礼也没什么不对,而且话里话外都在撇清潘静娴的关系,让陈墨放她一马。

陆惊澜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自己这个嫡兄,说聪明也并不,说蠢倒也没有,平时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样子,关键时刻还是挺会说话的。

作为亲兄弟,他们接触的太少了,陆惊澜小时候总是在被欺负中度过,自己那爹却从来没管过一次。

“那就多谢陆公子了,虽然这次事情不小,但是毕竟我也没事了,还是继续宴会比较重要。”陈墨慢悠悠道,这话的意思就是礼送的重点。

陆惊涛会意,道:“那是自然。”

潘静娴才从这一连串的震惊中回过神,此时想反对也提不出什么反对意见,巴不得大家都别再注意这件事了。

大家皆大欢喜,只是为了防止再发生事故,这骑射却是不能继续进行了。

好在经过刚才的事情,大家也没什么意见,巴不得换成风雅的活动呢!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剑气如虹(四) 取消了骑射,陈墨松了一口气,她虽然有了点功夫,但是前世今生都不擅长这个,要让她毒死一个人容易,让她骑马射箭,或许还不如潘静娴干得漂亮。

此时潘静娴脸色仍旧很不好,她对她的敌意这么强,原因只能归结为她见不得别人抢她风头。

“墨姐姐,你现在好些了吗?”许蓉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陈墨笑道:“没事了,接下来的项目,你心里可有数?”

“自然是……”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没有的。”

“你刚刚的表现很好啊!”陈墨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场中的千金一个都比不过你,我更是不会这些呢!”

“是啊。”走在前方的澄明公主回头嫣然一笑,“母后和皇兄从来不让我摸这些东西,真是羡慕你们。”

明晃晃的阳光下,少女的皮肤晶莹到几乎可以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得到了两个人的肯定,许蓉的表情也放松了下来,以往自己总是被嘲笑的那个,现在也能得到人的夸奖了呢!

今天到的是另外一个院子,不得不说,这相府别院,实在是精巧美丽至极,每一个院子都有不一样的风景。

昨日看过了百花的争奇斗艳,今日却是到了荷花池边。

此时清晨才过去,荷叶上的露水还未干透,湖心的亭子,四面垂着白纱,纱上缀着银铃,风吹过便叮叮咚咚,而岸边则是树藤绕成的阴凉之地,下面摆着桌椅,也别有一番情趣。

等会儿,所有的小姐们便在亭中,而公子们就在这岸上,接下来便要各显神通了。

陈墨看着这亭子,一时恍惚。

这亭子,还是墨无溪亲自装饰的,那每一个银铃,她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众人坐定之后,有侍女拿着签筒过来,里面便是每个人需要做到的东西了,只见每个人都神情紧张,生怕抽到自己不会的东西。

陈墨随手拿了一支签,上书“鼓”,她将签翻过来,背面的数字竟然是“一”,也就是说,她不仅要第一个表演,还需要表演鼓。

鼓虽然也是乐器之一,但是一般的小姐,谁又会学这个?顶多算个了解罢了。

这张签是不是故意安排的暂且不说,对于其他小姐来说,这个题目可能十分的难为人,但是对于陈墨来说,却是没什么难度的。

在前世练习过下毒以及制毒的十八般方法之后,他们这些暗卫都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发泄方式。

不凑巧的,她偏偏是鼓。

陈枫深得陈林信任,掌握着兵权,那时候她总是想要在他出征的时候,能够成为他车前马后的一枚小卒。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对面的公子能不能配合她,毕竟这个游戏更重要的是两人的配合。

陈墨对立在一旁的侍女道:“是鼓。”

一旁守着十八般乐器的侍女中,立马就有人将鼓抬了过来。

陈墨拿起鼓锤,三两声便有了节奏。

稍微懂一些的人,立马就听出来了,这姑娘竟然是练过鼓的,至于那个想要算计陈墨的人,想必此时心情也不大好。

不知道对面的人又是谁呢?众女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了对面,只见白衣公子从众人中翩然而出,手上泛着蓝光的剑实在是太有标志性,而且在昨日,众人便见识过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剑气如虹(五) 第一个人竟然是陆惊澜。

灿星剑的寒芒舞成了一条流水般的光线,陈墨这才随之注意到,向来穿青衣蓝衫的他,今日竟是一袭白衣。

只见少年俊逸无双,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

白衣如同谪仙人,一边舞着剑,一边踏波而来,一步便是一朵莲花。

“这是陆二吧!竟然有如此功夫!”

“谁说不是呢,不过没准是妖法吧,你们知不知道他是妖怪转世啊?”

“有功夫是可以的!”

“功夫?妖法还差不多!”

有眼尖的小姐看到了他脚下的动作,发现他脚下踩着的,是浮出水面的莲花石台。

刚刚众人坐船上了湖心亭,却是没有注意到这里暗藏玄机。

设计者真真是心思巧妙。

不过再怎样巧夺天工的设计,此时在出言嘲讽的人心中也甚是可恶。

少年的黑发涌动如浪涛,随着鼓点有规律的波动。

击鼓声由慢变快,像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成了瓢泼大雨,少年的闲庭信步变成了在莲台上疾跑,灿星剑吞吐着银光,一时间剑气如虹,气势磅礴。

贵女们一时之间舍不得移开视线。

陈墨嘴角微微翘起,她重重将鼓锤一放,整个人跳上了鼓面。

她玉足轻点,在鼓面敲击出一阵连续的鼓声,随着她身姿旋转,玄色的裙摆和其上的星芒如同深邃夜空,几乎晃花人的眼。

两人一黑一白,隔着一池艳粉荷花,舞动起来如疾风闪电。

和那些以纤弱柔美为标准的人不一样,两人动作都极为阳刚,每一次出剑或者击鼓,都带着力量的美感。

不多时,一曲舞毕,陈墨踏鼓而下,盈盈一拜,千万种风情霎时又回到她身上。

“小女子献丑了。”陈墨眉眼似是一汪春水,瞬间就融化在这柔情之中。

澄明公主率先鼓起掌来,“真没想到,女子也可以击出如此气势来!”

澄明公主如此夸奖,其他人自然忙不迭的附和。

陈墨笑道:“公主就别夸奖我了,我第一个表演,心里不知道有多紧张呢!”

“陈墨你和陆二公子配合的真真是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事先排练过呢。”谢绮韵款款而来,美艳的容颜比昨天看起来更加盛气凌人。

陈墨知道她是想起了昨天的事情,这个抽签是不是她安排的就不知道了,“陆二公子天资卓绝,就算是我做的不好,他也能够化腐朽为神奇。”

如果陈墨是腐朽的话,那谢绮韵昨日又算什么?这就是赤,裸裸的嘲讽啊!

要知道,琴曲《泛沧浪》可远不如击鼓来得那样气势磅礴,谢绮韵却跟不上,而前者不光能够演绎出来,更能用同样的舞姿来诠释。

高低立下,一目了然。

谢绮韵本来因为潘静娴,对她很有好感,此时得了个不软不硬的回话,看她也没了以前的感觉,她一向是被人捧着长大的,到哪里不是一片赞扬?就是指责她蛮横无理的也不过是背后说说。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无衣 “表姐,我们该让第二组来了。”澄明公主眨眨眼,有心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虽然长在深宫又活泼纯洁,但是这些人情世故倒也不差。

“想来定是精彩。”陈墨顺势客套了一句,便和许蓉坐了下去。

抽到“二”的小姐是个大眼姑娘,存在感并不高,之前的一天甚至都没有注意过她,表演的是琵琶,没什么出彩,也没什么错处。

趁着这个间隙,许蓉凑了过来,“墨姐姐,我是四号,要唱歌。”

陈墨压低了声音,“你都会些什么歌?”

“我爹时常在家里唱的,《无衣》。”许蓉有些羞涩道。

《无衣》?不愧是武将家的女儿,连唱的歌和别人的都那么不一样。

倒也不是不好办,这要是在平日里,自然是不好说的,但是今天本来的项目是骑射,大家穿的都是骑装,太过柔美的舞蹈歌曲反而不美。

“你小声唱两句,我听听。”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尽管许蓉压低了声音,但是歌声感情深挚,铿锵有力,音调准确,虽差了些许气势,却也应和了今日的景色,毕竟这只是春宴,而不是战场。

陈墨眼睛如星璀璨,似乎已经想到了办法,许蓉见到她的样子,心中也踏实了许多。

她俯首在许蓉耳边说了几句话的功夫,第三个小姐已然结束。

不过陈墨的话还是让她心中有了底,只见这小少女走上前去,跟乐师侍女们叮嘱了几句,这才站在了白纱之外。

前奏一响起,小姐们还没什么反应,那边的公子们便已经沸腾。

都是些年纪轻轻的热血少年,虽然也有像是陆惊涛那样在温柔乡里迷了眼了,但更多的人心中,还向往着征战沙场报效大燕的生活。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正是这样的心情,自然人人都听过《无衣》。

当然,也有不屑的,“切,这样一个小小女子,怎能唱这些男人的歌!真真是侮辱了这首歌!”

“刚才去围场的时候,你难道没有看到她的身手吗?”

“怎么了?”

“这女子的身手之好,也是我生平仅见,不愧是许将军的女儿!”

“她爹竟然是许将军?那就说得通了。”

陈墨站在这里便能听到对面的说话声,听到这些话,打心眼里为许蓉高兴。

那边的许蓉却已经专注地唱了起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那字字句句,都饱含着感情,陈墨一下想到了昔日和她一起训练的暗卫,陈枫很人性化,并不一味的要求暗卫抛下七情六欲为人卖命,因此他们的关系也极好,几次完成任务的生死关头,宁可死了也要让对方走掉,大概就是此时许蓉歌声中的情景。

而其他人,虽不一定想到同袍之情,却也或多或少的被感染到,从而想到兄弟手足和父老乡亲。

真真是有感染力!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姐姐,谢谢你! 她唱完之后,顿时掌声如雷动。

许蓉怔怔站在那里,以往的宴会,她都属于不受待见的那群人,这还是第一次获得如此的掌声。

过了半天,她才反应过来,这掌声真的是给自己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如同踩在云端一样。

她羞涩一笑,再也没了往日爽朗的情态,飞快的退到白纱之中。

“墨姐姐,墨姐姐,我做到了!”许蓉俏脸通红,兴奋道。

虽然是天时地利人和,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许蓉的歌声有感染力。

“你今天,真的非常棒。”陈墨微笑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得到这么多掌声呢!”继而她的脸色有有些失望,“要是林大哥能看到就好了。”

陈墨笑道:“我相信你以后还有机会唱给他听的。”

这样一想似乎也对,小姑娘心思来得快去的也快,立马就又是一副雨过天晴的模样,“不过,姐姐,还是谢谢你!”

陈墨笑道:“这又算得了什么,我们可是姐妹啊!”

许蓉正欲说什么,潘静娴又是一副笑得甜蜜的样子走了过来,不过陈墨两人心情都很好,便也不想对她冷着脸了。

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明明早上还是一副哭天抹泪的样子,现在竟然又恢复的这么好。

“许妹妹真真是好歌喉,恭喜了,我要来敬妹妹一杯。”潘静娴说着,便往前凑过来。

许蓉心情大好,虽然看她不顺眼,也倒了杯果酒喝了。

潘静娴又将酒杯满上,对陈墨道:“至于这杯酒,我是想要敬妹妹的,今早那场意外,绝非我本意,希望妹妹不要太介意,想必容公子定会查明事情的真相的。”

旁边坐的几位小姐闻言,便劝道:“是啊,想必静娴并不是有意的,一定是遭人陷害。”

陈墨当然知道她是遭人陷害,但是这明显串通好的表现实在令人不爽,不过她不想与她多纠结这些,便道:“我自然不会以为是你想要害我。”

这样虚情假意的客套,陈墨有些不耐,不过面子功夫还是要做到,只是不肯姐姐妹妹的喊着了。

陈墨举起酒杯,潘静娴笑得甜美走过来。

“哎呀!”本来走的稳稳的潘静娴突然脚下一绊,一杯酒直直泼在了陈墨胸口!

潘静娴立马站起来给了身边的丫鬟一巴掌,“你这个小蹄子,干嘛来绊我!”

又转身对陈墨道:“妹妹,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说着,还一边掏出帕子来帮她擦酒渍。

陈墨暗自冷笑,如若不是她一身黑衣,而是和别的小姐一样穿着浅色衣裳,被泼了胸前,无异于春光大露。

她拂开她的手,道:“没事,我回去换一件衣服就好。”

潘静娴泫然欲泣,“妹妹可是以为我是故意的?”

难道你还是不小心的?陈墨诧异地看着她,那丫鬟根本没碰到她好吧?现在还站在一旁一脸茫然加委屈呢!

这伎俩不过尔尔,她是真的不是到该笑该笑还是该笑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香 “自然不是这么认为的,只是个意外罢了,我去换一身衣服再回来。”陈墨微笑道。

“都是你!”潘静娴见陈墨没有恼羞成怒,再次将怒火发泄到了小丫鬟身上。

陈墨笑道:“不过是不小心罢了,我也没什么大碍,你就不要教训她了,”说罢,她又对小丫鬟说道,“稍后你帮我把衣服洗了就好。”

小丫鬟知道陈墨是在帮她,立马如蒙大赦,跟挨打比起来,洗个衣服又算什么,反正平日里也要洗衣服的啊!

就在陈墨准备离开的时候,潘静娴对着自己的丫鬟道:“翠瑶,你陪着妹妹一起去。”

陈墨眉梢扬起,道:“好。”

虽然不知道潘静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相信她自己就能应对大多数事情了。

因为这亭子后面也还有一排石莲台,她的离去并没有让对岸的公子们看到,免了被人指点议论。

“陈姑娘!陈姑娘!”

四喜小跑着过来,手臂上似乎还搭着件衣服。

陈墨心头一跳,该不会是陆惊澜送来的吧。

果不其然,四喜在她面前停下,一展开手上的东西,原来是一件薄披风。

“我们公子说天凉,特意给你的。”四喜笑眯眯道,“陈姑娘,你可不要辜负我们公子的拳拳心意啊!”

天凉?陈墨看了一眼几乎到了正当空的艳阳,嘴角抽动,“替我多谢你们公子。”

“那是自然的,姑娘不如现在就试试,合不合身?”四喜忙凑近道。

连一旁潘静娴的丫头翠瑶都看不过眼了,这明显就是一件男式披风,“姑娘,我们快走吧,真的受凉了就不好了。”

陈墨却是接过那披风,披在身上,四喜这才眉开眼笑地复命去了。

“小姐,那是陆二公子的长随?”翠瑶问了句。

想要打探消息?陈墨冷淡地瞥了她一眼,道:“想必你昨天就见过了,不用到我这里求证。”

翠瑶碰了个软钉子,立马不说话了。

一路上那丫鬟倒也安分,如她所料的把她带到另一个地方倒没有。

回到她和许蓉的小院,倒也清净,陈墨进了自己的房间,翠瑶跟了进来,道:“小姐衣服在哪里,奴婢帮您拿过来。”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你在外面等我吧。”

翠瑶道:“我们小姐嘱咐奴婢跟你来,就是要奴婢照顾好小姐。”

“我不习惯有人服侍我,我人也送到了,你现在回去也无可指摘。”

陈墨可以对潘静娴虚与委蛇,但是对她的丫鬟还不必如此。

翠瑶踌躇了一下,似乎对她的提议很心动,“那……奴婢出去等你。”

“不必如此,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内室就好。”陈墨转身走向内室。

她找了件烟紫色八幅裙,同色腰带系于纤腰之上,和黑色骑装相比多了几分妩媚,少了些冷厉。

待她换好回到正室中后,却发现大门紧闭,翠瑶人去屋空,桌面香炉燃起了淡淡熏香。

那香气极其好闻,有花的幽香,果的甜蜜,茶的清苦,寻常人闻了,只怕要称赞一声,“好香”。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谁暗算了谁(一) 可是只有行家才懂得,这香,分明是催情香的味道!

这香的味道极为出彩,是宫闱贵族特供的秘制香料,就连富商巨贾都没有途径来买这种香。

如若今天在此的是真正的陈墨,恐怕已经着了道了。

她前世浸淫此道,虽然今生对于毒药远不如从前敏感,但是本能都还印刻在灵魂之中。

这就是潘静娴的算计?陈墨嘴角露出个讥讽的微笑,真是将她看的太重了啊,也未免太过小儿科。

不过虽然被她识破了,她也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今早才出了事儿,下午便不安分了,真当她是个软柿子吗?

陈墨扬声问道:“翠瑶?翠瑶?你在外面吗?”

没人答话,陈墨却是捕捉到了一丝紧张的动静。

想必是等着她意乱情迷了,在回去复命呢,只是不知道她们这些人又给自己安排了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陈墨将香掐灭,却有些头晕,这才想起自己已然不是前世那个百毒不侵的体质了,不过只是轻微的量,倒也不碍事。

“翠瑶?我头有些晕……”她的声音渐小,装出一副已经晕的样子。

果不其然,只听外面一阵轻轻的跑步声,转眼便出了院外。

陈墨立马跳下床,雪白的皓腕之上,一个精美的银镯子横于其上。

陈墨将镯子摘下,旋转了几下,一柄利刃便弹了出来,她将利刃伸到门缝里,用力一划,门栓应声而落。

她将被子卷成人的形状,走出房间,顺势靠在一棵树后,如果有人从院子外进来,是一定看不到她的。

不多时,一个身材单薄,形如弱鸡的男子走进了院子,身旁的人却不是翠瑶,而是一个面容陌生的小丫头。

陈墨认得,好像也是来参加春宴的公子之一,吏部侍郎之子朱炎。

不过此时兴男子的柔弱之美,这样的公子并不少见,因此也没有引起陈墨的特别注意。

朱炎一脸急色的样子,道:“陈墨真的说她在这里等我?”

小丫头道:“自然是,我们小姐能骗你吗?自然是我们小姐仰慕朱公子的风姿,才让我约你过来的。”

陈墨一口血差点呕出来,她仰慕朱炎的风姿?陆惊澜、林风止、徐胤、裴誉,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她还需要来仰慕朱炎?

连一个局都做的这么不走心!

还不是就看中了,女子最重声誉这一点吗?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潘静娴和翠瑶也不是没脑子,起码现在这个脸生的丫头就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了。

如果不能用碧瑶来反杀,那么之后想要推到潘静娴身上就难了啊,就算是以翠瑶陪她过来这个理由来说,也不过是个失责之过而已。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发现院子门口闪过一丝裙角,那翠色衣裙她刚刚还见过,不是翠瑶又是谁?

陈墨嘴角勾起一丝危险的笑容,潘静娴啊潘静娴,这次真的不是我要坑你,而是你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了。

想和她斗?大概还需要死一次再活一辈子。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谁暗算了谁(二) 说时迟那时快,陈墨如一只行走在夜晚的猫儿,轻巧迅疾地出了院门。

翠瑶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她,陈墨笑了笑,赶在她喊出声之前,一掌劈晕了她。

许是听到了这里的动静,朱炎和小丫头也回过了身,却看到陈墨如幽灵般迅速逼近。

“陈墨!”

陈墨压根没理那个小丫头,径直靠近了朱炎。

“朱公子。”

她的声音软软的,朱炎心神一荡,竟然忘了自己的处境和她诡异的身法。

“陈……陈姑娘。”

陈墨眉梢眼角掠过一丝慑人的妩媚风情,“朱公子,我等你多时了。”

那小丫头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计划变成如此境况了。

陈墨伸出玉臂,那动作暧昧又温存,似乎要抱上去了一般。

朱炎正要如法炮制回抱过去,却觉得颈后一痛,一声惊呼都不曾发出,便软软倒地。

“你!”小丫头许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还以为陈墨将他们两人怎么了,看向她的目光里都是恐惧之色。

陈墨没有将她一起放翻自然有她的用意,她走到翠瑶身边,用脚将她翻过来,又将利刃在指间翻绕了一下,才对她道:“是不是她让你做这件事的?”

小丫头看着陈墨的眼神瑟缩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翠瑶,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

陈墨笑容甜美,却怎么看都像一只诱人犯罪的小狐狸,“那你可曾见过我?”

她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

“到底见过没见过?”陈墨循循善诱。

“不曾……奴婢,不曾见过小姐。”小丫头许是看着陈墨没有杀人灭口的意思,语气也略略平缓了些,只是眼神还是很害怕。

陈墨有意无意将利刃在阳光下反射了几下,露出晃花人眼的寒光。

小丫头抖了抖,陈墨将刀刃一收,道:“把这两个人,搬到我屋子的床上去。”

小丫头被陈墨吓怕了,动作十分麻利,不过片刻就将两个人都搬上了床。

陈墨正要动手,看到了小丫头在一旁紧张的样子,招招手道:“把他们的衣服扯开。”

“啊!?”小丫头的表情有点呆。

“动作快点!”陈墨一点都不对她客气。

小丫头明显已经对她产生了畏惧之心,再也不敢多问一句,麻利地将他们的衣服脱了大半。

“你在她身上,掐几下。”

小丫头立马照办,陈墨满意地看着翠瑶身上浮现出点点红色印记。

看着还有些不够,陈墨自己动手将朱炎的手覆在翠瑶的胸前,又将两人的嘴唇对在了一起。

看上去就像是两个人刚在这里做什么激烈的事情一样。

想了想,陈墨还觉得不够,将那已经掐灭了的香重新点燃之后,才带着那小丫头一起出了门。

翠瑶刚刚一定已经送出了消息,现在过了半天,想必潘静娴那边也差不多要带人过来了吧,这种事情,不捉奸在床怎么会有好戏可以看呢?

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吧。

那一定很精彩。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谁暗算了谁(三) 陈墨自己带着小丫头走到园子里闲逛,那丫头亦步亦趋,一点都不敢离开陈墨太远。

只是陈墨只在闲逛,一句话都不说,小丫头心中愈发的紧张了。

“小姐!”小丫头扑通一声跪下,道,“小姐,今日之事……实在是……奴婢的娘需要救命,他们……他们给我银子,我真的以为那姐姐是你的身边人,不便出面才来找我这种小丫头的。”

陈墨一言不发,开始演苦情戏了?指望她心软?

她怎么会心软呢?

谁知道这丫头转头会不会卖了自己呢!

见陈墨不说话,小丫头咬咬牙,继续道:“娘教奴婢,说做人要正直,奴婢今天做错了事情,小姐便是杀了奴婢,也不是小姐的错!只是……”她看向陈墨的眼神有一丝乞求,“请小姐把这个交给奴婢的娘。”

她颤抖的双手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子,想要等陈墨接过。

竟然为了这么一点钱就敢做这种事,不说诬陷小姐,就是真的世家小姐与外男私会被人发现,只要两人说清是谁带朱炎进来的,她这个中间人也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那卑微的、小心翼翼的模样,突然触动了陈墨,前世自己和弟弟最艰难的那些岁月,想必弟弟就是这样过去的。

只不过错已经酿成,陈墨也不会一昧善良。

“你跟着我将功折罪好了。”

她清清淡淡地撂下一句,便再次漫步花丛了。

小丫头的眼睛亮了亮,这样也好,起码能把这些银子留给娘了。

“你叫什么?”

“奴婢叫念汐。”

“溪水的溪?”

“是潮汐的汐。”

“倒是个好名字,不必改了,春宴结束以后,我会向容公子买了你,”陈墨说完,“至于今日……”

“今天什么也没发生,奴婢是在花园碰到小姐的。”念汐飞快答道。

陈墨点点头,毕竟过一会儿,劲爆的事实会摆在众人眼前,这些细枝末节便没人计较了。

停留在从宴会到她院子的必经之路上,陈墨拈起一朵花,微微一笑,仿佛整个春天都在她的笑容间绽放。

念汐不由得有点痴痴。

“不知道你这夜明珠是什么样呢!”

“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美轮美奂’,这可是我爹爹送我的及笄礼呢!”

“传说那个样子的夜明珠曾是从前楼碧国王的头冠上镶嵌的,这可属实?”

“这也只是传闻而已啦,我也不甚清楚。”

潘静娴和一群小姐公子的声音传来,是时候了。

陈墨一笑,从转角走出来,道:“潘姐姐也太不够意思了,有如此珍宝,怎么不等妹妹回去了再一起看呢?”

她的声音软糯慵懒,带着余杭一带特有的腔调,和燕京这样北地略沉的声调不同,一句话便能让人软到骨子里。

“你……陈……陈墨?”潘静娴的表情十分惊诧,该死,她不应该在她那院子里云雨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翠瑶出了纰漏,应该不会啊,翠瑶明明送了消息过来,说她已经中了催情香。

难道……那个该死的丫鬟,竟然背叛了自己?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谁暗算了谁(四) 潘静娴想起来便一腔怒火,让她一点小事都没办好,难道是被陈墨收买了?

她根本就没有想到翠瑶或许是被陈墨算计了呢!

陈墨扫了一眼众人,只见公子们都来了,唯独少了一个朱炎,便道:“总觉得今天少了一个人没有。”

潘静娴道:“许是有急事暂时离开了呢。”

许蓉看到陈墨趁众人都不注意的时候给了她一个眼神,便知道她是故意的,道:“潘姐姐,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还想看你的夜明珠呢!”

潘静娴有些尴尬,这夜明珠本来就是为了哄大家去捉奸的噱头,虽然自己也确实是有一颗夜明珠,但远远不像她形容的那样好看。

这要是被拆穿,恐怕她的脸也丢尽了。

看到潘静娴犹疑的样子,谢绮韵出声道:“难道妹妹竟是不想给我们看?怕我们这样的俗人欣赏不来?”

澄明公主本来心里也好奇的很,见状接过话茬:“静娴,我也很想看看这颗夜明珠,宫中都没有这样的宝物呢!”

附和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来,潘静娴也有些挂不住面子了,道:“谢小姐这话过了,我这就带你们去。”

陈墨自然猜到了这个“夜明珠”是为了什么,知道她心中一定担心的要死,火上浇油道:“幸亏在这里碰上了你们,不然我可就要错过这种宝物了呢。”

容珂也道:“刚才我们说让人取来供大家赏玩,你非要我们去你那里看不可,现在怎样不愿意?”

到底是跟面子相关,潘静娴刚才想丢的是陈墨的脸,只想越快越好,现在她恨不得永远都不要到。

然而事与愿违,一行人还是很快就靠近了陈墨的院子。

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只要去潘静娴的屋子,必然会经过这里。

不禁有些恼恨分院子的人。

在路过院子的时候,只听得里面有奇怪的动静。

陈墨率先停下了脚步,道:“这院子里怎么有些动静?怕不是遭贼了吧,我可要进去看看。”

虽然这话无异于说相府别院的护卫不够好,但是容珂实在是无言以对,毕竟昨晚连刺客都进来了,还因为潘静娴那个女人闹出了大动静。

见陈墨要进去看看,潘静娴心中一突,有了不好的预感,出声阻止道:“怎么会有贼呢?许是哪里来的猫儿鼠儿,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我的屋里连刺客都藏的住,别说一个贼了。”陈墨这话,竟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容珂留。

其他人都有些佩服陈墨的胆气,能在容珂面前说出这句话,但是他们却不知道,因为容相和陈枫的旧怨,给容珂添堵她还是很开心的。

容珂脸色淡淡,看不出悲喜,这件事的确是相府做的不对,虽然传出去不好,但也不怕谁说。

“我们快进去看看吧,若真是有贼只怕不好。”谢绮韵看出了潘静娴的心虚,有意刺激她。

潘静娴果然受不得刺激,当下心一横,道:“那就进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你把衣服穿上 在外面的时候,那动静还听不太真切,进了院子之后,便格外清晰了。

那是木床摇晃的声音,男子的怒吼,和女子的呻吟。

姑娘们大多数还懵懵懂懂,不少公子却已经红了脸却又露出兴奋的目光。

容珂温和道:“恐怕里面出了点小问题,诸位小姐请在此等候,我们进去看看。”

在场的女子中间年纪最大的便是澄明公主了,对于男女之事也略懂一二,看到好奇想要冲进去的许蓉,赶紧拦了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看了会长针眼的。”

许蓉立马站好,眼睛斜也不斜一下。

就在大家焦灼等待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阵哄笑和一声尖叫,实在让人忍不住想要冲去过去看看。

大家都一脸祈求地看着澄明公主,都特别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些什么。

澄明公主把脸别到一边,一言不发。

陈墨眉开眼笑,这就是当做没看见吗?她拉着许蓉往那边走,嘴里理直气壮道:“那可是我的屋子,我得看看发生了什么。”

她当然知道里面的两人在干什么,都是她一手设计的嘛,但是如果看不到当事人,怎么攀扯得上潘静娴呢?

她三两下便走上前去,正巧看到中了催情香的两人似乎已经有些清醒了,正红着脸手忙脚乱的穿衣服。

陈墨眼尖,一眼便瞟到了床上鲜艳欲滴的血迹,心知好事已成,大概什么也无法挽回潘静娴的名声了。

想要坏她的名声,自然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嘛。

就在那女子抬眼的一瞬间,陈墨惊呼道:“翠瑶!?你怎么在这里!?”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人都听见。

“啊,你竟然在我屋子里做这种事情,我……我以后要怎么见人呐!”陈墨泫然欲泣,一副受了极大侮辱的样子。

许蓉立马道:“墨姐姐不要怕,那是潘姐姐的丫鬟,她自己管不好丫鬟,怎么能让你见不得人呢?”

“可是……毕竟是跟我过来的时候出了事啊。”陈墨一副不胜凉风的样子,娇滴滴的惹人怜爱。

感谢原主人留给她的这个身体,一举一动对于男人来说都是最好的武器,虽然没有绝美,却牵扯的人视线心弦都跟着颤抖。

立马就有公子道:“陈小姐不要太过自责,都是这贱婢自己不检点,还要来污了小姐的房间和眼睛。”

“贱婢”一词一出,翠瑶似乎清醒了些,她抬眼看向陈墨,眼里满满的恨意,“你这个贱人!”

陈墨似乎遭遇了极大的惊恐,后退一步,立马有怜香惜玉的公子站出来,“你竟敢出言侮辱陈墨小姐!”

翠瑶疯狂的大叫,“都是她!是她!是她陷害了我!”

“翠瑶,你可别乱说话,我与你无冤无仇,怎么会陷害你呢!?”陈墨捂着胸口,表情十分受伤。

翠瑶的目光愈发的凶狠,“你和我家小姐有仇,对付不了我家小姐,自然要拿我开刀了!”

慢慢的,陈墨扯开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翠瑶,你先把衣服穿上,我们再来讨论可好?”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就当讨你欢心 翠瑶这才惊觉自己的身子还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

就在陈墨说话的功夫,其他小姐也走了过来,潘静娴看到翠瑶这副模样,当下在心里把这个丢人的贱婢骂了一万遍。

此时朱炎已经穿好衣服,虽然这件事是被陈墨算计的,但他自然不可能承认被几个臭丫头算计了,压着不说,这事儿好歹算是个风流韵事。

刚刚被翠瑶这么一闹,好像在说他一个公子的身份被一个丫鬟嫌弃,心下气不打一处来,顺手给了翠瑶一个巴掌。

翠瑶本就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霎时就下来了,她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潘静娴的大腿,“小姐,你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潘静娴道:“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不想想后果,现在又要我来为你做主?”

听到她冷冷的声音,翠瑶呆住了。

她可是为了小姐做事才陷入如此境地啊!怎么能说不管就不管呢?

“是啊,你自己做了丢人事,自然要自己负责,难道还要拖你家小姐和你一起负责不成?”

为了达到目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道理许蓉还是门儿清的,道:“话虽然如此,但是丢的……到底还是尚书府的脸啊。”

谢绮韵也补了句,“你不如把这丫头许给朱公子,也好成全一段佳话,今天这事儿也就好说多了。”

潘静娴满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半晌,才道:“到时候我会把她的卖身契送到朱府上。”

说完,便转身拂袖而去。

事情已成定局,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公子们倒是纷纷祝贺朱炎喜得佳人。

渐渐地,房间安静了,朱炎看着一旁哭哭啼啼的翠瑶,全然没了兴致。

不过想起刚才那如飘在云端的感受,他一脸淫邪地看着陈墨离开的方向,臭娘们儿,迟早有一天我要你在本公子的胯下哭!

……

“容公子,请等一下。”

今日的宴会是不能继续了,大家都各自去别处了,陈墨等到只剩容珂一人的时候,带着念汐跟了上去。

“容公子,我有一个请求。”

花木扶疏,陈墨仰脸看着容珂,心中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他的容颜与当初那个门客容凛如出一辙,但是他给自己的熟悉感绝不是来自于面容。

容珂笑道:“陈姑娘有要求尽管提。”

陈墨道:“我想向你买下这个丫鬟。”

“哦?不过是个粗使丫鬟,你若是想要,我尽可以给你调教好的。”

“这丫头颇得我眼缘,容公子不会连一个丫鬟都舍不得吧。”陈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容珂笑的爽朗,“自然不会,钱就不用了,就当讨美人欢心吧。”

“那我便不客气了。”左右不过是几十两银子的事情,本来说出来就是客套话,容珂铁定不会要的。

“叫公子未免客气了,你叫我容珂就好。”

两人正说着,相府管家快速跑了过来,道:“公子,太后娘娘身边的德公公来了,正等着您过去呢!”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德公公 太后?

一听到这个词,陈墨的身体便不由自主的绷紧了。

容珂应了管家一声,对她说:“我过去看看什么事,陈姑娘请自便。”

她想跟过去看看,却又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心下正在思忖着用什么理由,管家就道:“陈小姐一起过去吧,是太后想要公主回宫呢,公主想参加完春宴再走,正好有个小姐来劝劝再好不过了。”

到了前院,只见一个面白富态的公公坐在那里,澄明公主坐在屋子的另一侧,一脸的不开心。

德公公苦口婆心地劝她,“公主啊,这春宴年年都有……”

“我知道,可是……这都是未婚的公子小姐参加的呀?”说着说着,陈雪的脸便红了起来,她自己也知道,她嫁人的事情,不过近在眼前了。

看来澄明公主在太后跟前是真的受宠,不然德公公也不会这样由着她了。

“公主。”

“陈墨!”陈雪眼睛一亮,“你来了,快帮我跟公公说说。”

德公公这才注意到陈墨,陈墨笑着行了个礼,“德公公,不如就让公主在这里多待一晚如何?”

“陈姑娘,咱家是看着公主长大的,自然也心疼公主,可是不好向太后娘娘交差啊!”德公公一脸为难道。

看着这张故人的脸,陈墨有些恍惚,当年她多少次进宫和燕长欢见面,那时候他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呢!

“可是现在天色已晚,回到宫中只怕已经夜深,太后也已经歇息,不如过了今晚,明天一早再回去就是了。”陈墨前世和德公公也打过交道,知道这人心不坏,只是做事总喜欢提前一点说,估计燕长欢的意思也就是明天回去就行了。

果不其然,德公公听了这话,道:“姑娘说的在理,就这么办吧,正好啊,我这把老骨头,也在这温泉别院里好好休息休息。”

容珂吩咐道:“你安排个好院子给德公公。”

回去的路上澄明公主兴奋的像个小姑娘,“陈墨,谢谢你。”

“不必客气,不过这两天春宴意外发生的太多了,大约明天不会继续下去了,”陈墨一边说,有意试探,“看德公公这么晚还赶过来,想必太后平日对你很好了。”

“是啊,母后一向疼我,听宫里人说,我的母妃去得早,这些年都是母后疼我。”陈雪笑容灿烂道。

陈墨仔细观察了下她的表情,只见她的笑容真挚,眼神明亮,对太后的感情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没有一丝作伪。

燕长欢那样心狠手辣的女人,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感情,才能如此宠爱澄明公主?

似乎这十九年太长了,长到改变了她心狠手辣的性子?

不,不应该是这样。

“我听说……太后和皇上的关系不大好。”陈墨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句话说出来了。

这样一个心无龃龉的女子,想必不会想到什么的。

果然,陈雪的脸上有些黯然,“我倒是希望母后能跟皇兄好好的……”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半晌,才继续道,“今天真的谢谢你,夜深了,我先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夜探(一) 今天是最后一夜在溪山别院了,她进了屋子,白天朱炎和翠瑶在这里欢好的气息还没有散去。

陈墨皱了皱眉头,念汐见状立马开始收拾,很快便清新起来。

陈墨不由得想起了昨日小厮说的话——

“除了溪院不能去,其他地方都可以。”

那么今晚,便去溪院看看吧!

她在香炉里加了些安息香,很快,念汐便沉沉睡去。

溪山别院中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陈墨轻车熟路便靠近了溪院。

即使对于她这个假王妃,陈枫也把一切功夫都做足了,什么都给她的是最好的。

这溪山别院虽然不是最大的院子,却胜在花木茂盛,静谧清凉。

通往溪院的路上还有不少假山和奇石,颇有雅趣。

陈墨一边走一边看,心中感慨良多。

“唔……”

突然一双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拖入了假山。

“你大晚上来这里干嘛?”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

陈墨听出了是陆惊澜的声音,一把将他的手拿开,“我到处走走,不行吗?”

陆惊澜看到她气恼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我跟你一路了,你是要去溪院吧。”

“是又如何?我对溪院实在好奇的很。”陈墨气哼哼道。

她嘟起的红唇,红润的脸颊,在月光下似乎都发散着诱惑,他不自觉的想到了那天在花海的吻,下意识便伸出了手,轻轻抚在她脸上。

陈墨吓了一大跳,伸手就要打他。

“停!”陆惊澜一把将她的手腕握住,“有人来了。”

两个人往假山深处站了站,那空隙不大,几乎只能容纳两个人身贴身的挨着。

陆惊澜的身上有种清冷的香气,形容不出来去,却异常好闻。

而他周身的男子气息,也不似其他人那样火热,也是清冷的。

即使是这样,陈墨还是红了脸,她可从来没和男人这样亲近过。

她轻轻别过脸去,透过缝隙,可以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颀长的身材,飘逸的衣带,高挺的鼻梁形成的侧影,即使过去了十九年,陈墨也一眼就认出了。

那人是容凛!

陈墨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容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人说,这溪山别院一向都是容珂来,容凛根本没没有来过啊!

她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或许容凛这个身份可以利用,也盘算了无数次故人再见是什么样的情景,没想到就在这里看到了。

好容易捱到容凛走过去了,陈墨抬眼看着陆惊澜,只见他的眸子里也是意外,想来并不知道容凛会来。

他的声音喑哑,“这溪院,不能进。”

“为何?难道你也被这相府别院的规矩束缚了?”

“里面有阵法。”

“阵法?”陈墨倒是真的有些诧异了,阵法乃是由八卦衍生而来,其中变幻无穷,大的阵法甚至可以阻挡千军,只是那样的能人异士毕竟是少数。

恐怕千万人里也难找得出一个,现在陆惊澜却告诉她,这溪院中有一个阵法?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夜探(二) 陆惊澜仿佛能看透她一般,道:“我也好奇过。”

陈墨莫名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可爱。

“等会儿他出来了,我们进去。”陈墨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

陆惊澜低声道:“你疯了!?你会破阵吗?”

“我当然……不会了。”

她真的不是有意这么说的,但是一听到破阵二字,她心里就涌起一阵莫名的感觉,似乎她一定能破开这个阵法,也一定会破阵。

虽然不知道她的自信是哪里来的,陆惊澜还是决定和她一起去,这样,至少在陷入的危险的时候,他还能保护她。

说了自己的决定之后,两个人就陷入了漫长的静默,鼻端是清冷的香气,挨着的是坚实的胸膛,她昏昏欲睡。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容凛才离开溪院,陆惊澜推推她,“他走了,我们可以去了。”

两个人靠近院子,只见大门上落了锁,陆惊澜带着她从墙头翻过,刚落地,便见眼中景色一变。

本来两人看到的是寻常的小院,即使有特别之处也不过是比别处精致一点,现在目之所及却变成了一片白雪茫茫。

“是阵法。”陆惊澜道。

“真神奇!”陈墨惊叹道,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阵法,以前也只是听那些走南闯北的暗卫说过。

“你以前没见过?”

陈墨直接无视了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道:“是啊。”

陆惊澜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能开口,事已至此,说什么也出不去了啊,非要破了这阵法才行。

陈墨明知道这雪景都是假的,却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冷意,这可是夏天,进来的人都穿的十分单薄,若是不能尽早出去,恐怕就要死在这幻境里了。

她看着前方,一把拉起陆惊澜的手往前走去。

陆惊澜道:“这阵法你不要乱闯,太危险了。”

“看我的。”陈墨话一出口,连她自己也是吓了一跳,似乎是这个身体残留的本能啊。

是的,陈墨这才想起来,身体的前主人曾经跟道士在山上学了十几年,没准也学到了阵法。

这样看来,陈墨的师父还真是个能人异士。

只是遗憾不能得以一见。

她回身忘了一下走过来的路,只见两排脚印一路延伸而来,这幻境给人的感觉竟然如现实无异。

陈墨继续跟着本能走,只是神经还是有些紧绷,谁知道这些残留的本能准确不准确啊。

东拐西绕了一刻钟之后,两人突然周身一暖,定睛一看,已经到了院子的这一头。

陆惊澜对于陈墨的好奇心更甚,明明她的来历他都清楚,但是笼罩在她身上的迷雾却总也看不透。

他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她身上似乎总有一种魔力,让他不自觉的被吸引。

陈墨刚想跟他说话,突然发现他万年不化的冰块脸上浮现出了笑容,要不是已经出了阵法,她一定会认为这是幻觉。

陈墨摇摇头,把这可怕的想法甩出去,才走向正房,轻轻推开了门。

暗夜之中,这轻轻的响动也格外的惊心动魄。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夜探(三) “这是一间女人的房间。”陆惊澜打量了一圈,肯定道。

陈墨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遍,这里的摆设一成不变,但是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女子的生活痕迹啊!

“你怎么看出来的?”

陆惊澜指着墙上的画像道:“那应该就是屋子的主人。”

陈墨这才注意到在墙上多了一幅画。

画中的女子双十年华,眉目如画,雪肤红唇,五官精致的无可挑剔,一头乌发简单束起,只簪了一支白玉钗,一身雪青色长裙,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气质高华,如雪洁净,如月静谧。

她的眉间笼罩着淡淡的忧愁,在望着远处。

这女子的容颜,陈墨再熟悉不过了。

那不是前世的自己吗!?

那是墨无溪啊!

这画面看起来也颇为熟悉,一瞬间就勾起了她的回忆。

她记得,那是她大婚之后,本应该归宁的前一夜。

当时洞房花烛夜,虽然本来就知道这是一场戏,却还是抱着无限的期望。

期望着陈枫有一天能够发现她的好,期望着他不再等着那个不可能的人,而忽略的一直陪在身边的她。

“无溪,谢谢你。”

“你放心,我不会碰你的。”

“只要过了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和离,到时候,我会为你找一个好男人。”

犹记得当时她看着他,心中有千万句言语都无法说出口,要怎么表达,她喜欢他,不想再嫁给别人了呢?

即使只是作为暗卫守护在他身边,这一辈子也足够了。

“真是奇怪,容相什么人物,难道来这里就是打扫卫生吗?”陆惊澜仔细观察了一番,道。

陈墨一下子被人从思绪中拉了出来,什么伤感的情绪都没了,一脸恼火地看着这个破坏气氛的家伙。

见陈墨看了过来,陆惊澜指着那雕花木椅道:“这椅子是刚刚擦过的,还没干。”

陈墨看过去,上面依然被冻上了一层薄冰,她见了鬼一样的神情看着他。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陆惊澜有些不自在道。

“你练的是什么功夫?”陈墨指着那层冰道。

陆惊澜道:“保密。”

陈墨:“……”

“我猜容相喜欢这画中人。”

若是放在平常,陈墨的八卦之心一定会燃烧起来,但是此刻只剩下满心的尴尬,虽然陆惊澜不知道那是她,但是她知道啊。

即使躯壳不是了,但是灵魂还是那个人。

“还有,这幅画不是容相的手笔。”在陈墨不注意的时候,陆惊澜已然走到画跟前,查看了半天,此时说出了结果。

“你怎么看出来的……”问题问了一半,陈墨便止住不说了,她目力极好,即使此时光线昏暗,也一下就看到了陆惊澜正在看的地方,正是落款之处。

那落款的地方被一块丝绸蒙住了,若是容相手笔的话,想必会亮出来的。

容凛收着她的画像,不准任何人踏进溪院,亲自来打扫这间屋子……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结果。

容凛,喜欢墨无溪?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夜探(四) 她突然有了看看落款的冲动。陈墨冲上前几步,掀开了那块丝绸。

下面的落款,是几个闲章,陈墨都认得。

那是陈枫的闲章。

陈墨觉得自己有点方,这幅画竟然是陈枫画的?

她可清清楚楚的记得,陈枫那天说的是有要务在身,不回王府了。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日的情景,画面却逐渐模糊。

“你怎么了?”陆惊澜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从今天晚上开始,陈墨就有些不对劲了。

一开始要进溪院来看看,就他所知,她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太重的人啊!

其次就是破解了那阵法,即使是一个阵法高手,也要上了年纪才可以只靠走就能走出来吧,可她才十五岁啊!

现在,面对着这幅画,又泪流满面了。

陆惊澜心中有点惶恐,她究竟有怎样的过去呢?

“我没事。”陈墨镇定了一下心情,顺便擦干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泪水。

说完这话,陈墨便到处转了转,想要发现更多的蛛丝马迹。

结果却令她有些失望,除了那幅画之外,其他的地方根本没动过,甚至连首饰盒中的首饰也和十九年前一样。

……

富贵华丽的宫殿之中,灯火通明。

这是燕宫之中最为巍峨华美的地方,如今却缭绕着梵香渺渺。

仿佛所有的奇珍异宝都汇聚在仁寿宫中,大厅正中的匾额上,高悬一块鎏金牌匾,上书“云水禅心”四个大字。下面则供着一尊金身佛像。

这佛像和这宫殿内的摆设格格不入,却又奇妙的融为一体。只是佛像上却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似乎很久都没人来拜过了。

许久不开的宫门被推开,一个衣着富贵的女子走了进来。

只见她的容颜美艳,比起时下京城四美之首也不遑多让,只是眼角细细的纹路说明这人已经上了年纪。

但是除此之外,却是保养的十分年轻。

“太后,您小心点。”女子身旁的老嬷嬷道。

这人,赫然就是十九年后的燕长欢!

时光到底在她脸上留下来印记,像是那些她喜欢的人一样,如今也都不在了。

“不用那么着紧,哀家还没到需要人扶的年纪。”此时燕长欢的自称变成了“哀家”,气度风华也都与十九年前大不相同了。

“太后自然还年轻,只是奴婢太关心太后了,总忍不住想要上前。”那老嬷嬷笑的像一朵花,道。

“还是你会说话呀。”燕长欢感叹道,“如今澄明也长大了,能陪着哀家的只剩你一个了。”

“太后别担心,就算公主嫁人了,您也可以时常召她回宫看看啊!”

燕长欢道:“说是这么说,但是近日来沈兴有些不安分,少不得要走上和亲的路子,我们大燕,可就这一个公主啊。”

老嬷嬷不敢搭话,虽然她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但是这种涉及朝政的事情,她也是不敢接话的。

燕长欢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小心谨慎,便道:“你大可说说你自己的想法。”

老嬷嬷小心翼翼地掂量了半天言辞,才道:“太后可以效仿旧例,从宗室之女或者臣女之中封一个出来啊。”

燕长欢叹了口气,不语。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谁在想念她 “太后又叹气了,若是叫公主看到了,指不定多心疼呢!”嬷嬷见太后不再继续那个话题,心知到此为止了。

燕长欢道:“女大不中留啊,澄明到底是要嫁人的,以后自个儿成了家,哀家也不好意思经常召她回宫。”

嬷嬷正想要接茬的时候,燕长欢继续道:“好在还有璇玑陪着哀家。”

太后口中的“璇玑”,正是曾经名动燕京的绝色美人,英国公府家的嫡长女,陆璇玑。

陆璇玑四年前,没有走选秀的路子,直接进了宫,一入宫就被封为贵妃,封号为湘。

说来也是奇怪,太后并没有选择燕家的侄女后辈入宫封妃,指明陆家的陆璇玑,为此甚至跟老国公吵了起来。

太后和皇上母子不和,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太后安排的妃子,也意料之中的不受宠,入宫四年了,还未能生下一子。

但是出乎意料的,太后并不在乎她是否得到皇上的宠爱,对陆璇玑十分好,比之澄明公主也不遑多让。

“可不是嘛,太后真是没白宠贵妃,您瞧瞧她,多孝顺的一个孩子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和贵妃娘娘是亲母女呢!”嬷嬷笑道。

燕长欢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道:“璇玑那孩子是个有心的,不像有些人,竟像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嬷嬷闻言立马噤声,这话里话外,说的正是皇上啊!

燕长欢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太过了,道:“李嬷嬷,那春宴如何?德公公派回来的人怎么说?”

“听说公主玩的开心,就是……发生了点小意外。”李嬷嬷见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凑到燕长欢耳边,将春宴上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真是不知羞耻!”燕长欢气极反笑,早就知道潘尚书虽然手脚不干净,但是办事能力还是十分出众的,没想到生养了个女儿却是草包!

不过这火气一过去,便咂摸出了点东西,这短短的两天,似乎出的意外和风头,都跟一个叫陈墨的女子有关?

“这陈墨是何许人?”

“陈墨是四品宣威将军林风止家的表小姐。”李嬷嬷忙道。

林风止?那可是她中意的驸马人选,虽然品位不高,但是胜在年轻,前不久又拿下了剿匪的战功,可谓是前途无量啊!

“你刚才说是那个陈墨劝说德公公让澄明多住一夜的?”

“正是。”

这两天虽然风波不断,但是这个陈墨并没受到什么影响,反而风头更甚,就连澄明对她也颇有好感,看来,是时候见见她了。

……

正在往外爬墙的陈墨打了个喷嚏,陆惊澜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陈墨一把拉开他的手,随着他跳下墙头,才喜笑颜开道:“有人在想我。”

陆惊澜郁闷地看着她,“这也值得高兴?”

“当然了!”今晚实在是诸事不顺,又没什么收获,此时能够用一个喷嚏证明有人在想念她,也算是聊以慰藉了。

当然,如果她知道这个在想念她的人是燕长欢,这就不是安慰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相爷 今年的百花宴很快便结束了,最后的结果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风头最盛的就是宣威林将军家的表小姐陈墨了,关于她的传闻一瞬间多了起来。

不过她的来历很少有人知道,也无从考究,毕竟她的道士师父不见踪影,家里人也没有一个了。

“听说那个陈墨了吗?这次百花宴,她出尽了风头呢!”

“怎么没听说呢?我还知道啊,她比咱们燕京四大美人之首谢家小姐还美呢!”

“不可能吧,我上次见了谢小姐一面,她已经很美了啊!”

“你这就孤陋寡闻了,怎么没有人比谢家小姐还没,湘妃不就比谢家小姐还美吗?”

“……”

诸如此类的八卦不绝于耳,走在陈墨身边的逸轩笑得乐不可支。

要是真的那么美,恐怕上个街根本走不动路吧,可事实偏偏不是那样。

瞧瞧现在,陈墨就从这些百姓身边走过,也只有寥寥数人回头。

死小孩!陈墨瞪了他一眼,早知道今天就不带他出门了。

逸轩给了陈墨一个委屈的眼神,意思是这些传闻可不是他说出去的。

她当然知道!前世的墨无溪虽不及燕长欢,但也是容色慑人,但是今生的陈墨却只能算的上是清秀之姿。

但是也不用他这么明显的表达出来吧!逸轩这个死小孩,她当初为什么要捡他回来呢?

她看了看走在另一边的林风止,完美的侧脸鬼斧神工,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啊!

“你要是再不听话,以后你就住在学堂别回来了!”陈墨收回了看林风止的目光,恶狠狠地再次警告他。

逸轩做了个鬼脸,一下子跑远了。

林风止笑道:“真是个机灵鬼。”

“机灵鬼!?我看是淘气包吧!”陈墨翻了个大白眼,“你就是这个见什么都要夸一两句的性格,可是逸轩这家伙,根本不能夸啊!”

“我小时候,也是个不能夸的性子。”林风止笑道。

不是吧!“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种句子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难道说他小时候也是逸轩这样的死小孩?

陈墨有点不敢想象,刚要开口,一个小厮便跑了过来,道:“林将军,我家相爷要请你过来一叙!”

她这才发现两人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望月楼下,抬眼一看,只见三楼临窗,隐约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竹帘之后。

林风止笑道:“请引路。”

两个人一路上去,发现逸轩像是闻到了腥味儿的猫儿,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们,陈墨拍了拍他的脑袋的功夫,那小厮已经推开了门。

站在窗口的中年人回过身来,面容清癯,身材消瘦,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原本青涩的气息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威严的上位者。

若不是那保养得宜的容颜与从前并无二致,陈墨几乎以为这是另一个人。

毕竟昨晚虽然见过,但是也只是匆匆看了个身影,并没有近距离接触。

不等林风止开口,陈墨便有些压抑不住心中涌动的复杂感情,“民女见过相爷。”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高处不胜寒(一) 容凛的目光一瞬间就被陈墨吸引到了,发生在他自己别院中的事情,他自然知道的比别人清楚。

这就是传闻中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女?容凛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一动,似乎有一种熟悉之感。

“容相。”

林风止出声道,一下将容凛的思绪拉了回来。

“林将军。”容相叫的亲热,“这位就是新来的表小姐吧!”

林风止道:“正是舍妹。”

“果然与传言中相符,这通身的气派,果然担得起‘精彩绝艳’一说啊!”容凛赞叹道。

被容凛这样赞叹,陈墨浑身的不自在,尤其是在昨晚发现了容凛好像喜欢墨无溪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加的强烈。

陈墨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道:“相爷谬赞了,小女子哪当得起那四个字。”

“相爷您还没问我呢!”逸轩从陈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天真无邪地看着容凛。

容凛愣了一下,只见这小男孩玉雪可爱,一双圆眼睛闪着狡黠的光,一时拿不准这小男孩和林风止二人是什么关系。

陈墨尴尬的要死,只想一把把逸轩的脑袋按回去,这死小孩,怎么无时不刻的在添乱啊!

“是我一个故人之子。”林风止接过话茬道。

容凛也没多想,林风止这样的武将,他麾下的兵,每次出征就要多多少孤儿寡妇也说不清了,说不定这小男孩也是一样的来历。

不过这孩子看起来调皮可爱,神色坦然大方,与林风止二人相处非常自然,想必他们两个人对他也是极好的。

想到这里,容凛对林风止更为满意,如果自己能将林风止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来,他做事定会事半功倍。

至于怎么拉拢,自古以来无非两个方式——威逼和利诱。

威逼并非长久之策,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容相自然不会采用,那么利诱就简单多了,只要能把对方的利益和自己的放在一条船上,那么两方当然都会为了共同利益而努力。

林风止虽然如今位卑,但是前途无量,没有站队,也没有背景,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对象。

如今利诱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结亲,容相只有容珂这么一个儿子,总不能让他们断袖分桃吧。

林风止有个妹妹,但是这姑娘虽然风头正胜,但是距离做他的儿媳妇确实差了些。

而且容凛的内心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她不能做他的儿媳。

“我们先上菜。”容凛说完,立马叫了望月楼伙计进来。

“姜汁鱼片、煨鹿筋、鸡丝银耳、虾籽冬笋、口蘑菜心。”

容凛随意说了几个菜名,但陈墨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奥妙。

这几道菜都是江南菜肴,林风止恰好同样来自于江南一带,陈墨连来历都不用编了,她前身正好就是余杭人。

“望月楼这几道菜做得最是好,那师傅我见过,是从江南来的。”容凛呷了一口茶,道。

林风止也悠然饮茶,倒是不大懂得茶叶的陈墨和逸轩有点无聊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高处不胜寒(二) 趁此机会,陈墨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望月楼的包间可不是光有钱就能订到的,这个房间想必是容凛专用的。

墙壁上挂着的字画,陈墨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前朝李狂花的真迹,千金难求一幅。

陈墨的脸色突然一变,虽然她不擅于书画,两辈子加起来的水平也仅仅限于能看懂而已,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幅画曾经挂在陈枫的书房里啊!

虽然做好了接受燕长欢把陈枫的东西全部都交给容凛的心理准备,但是现在容凛居然用它挂在望月楼?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姐,你怎么了?为什么在发抖?”逸轩舔着脸凑上来。

陈墨道:“我没事,只是有点冷。”

冷……

林风止和容凛一起看向她。

前者的眼神里都是担忧,而容凛则是庆幸,幸亏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说。

好在望月楼一向着紧着贵客,所以很快便端了上来,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容凛和林风止都有些醉意,陈墨和逸轩早就醉的抱成一团了。

林风止略带抱歉地看着他俩,想必容相不会无缘无故地请他来吃饭的,定是有要事相谈,而这两只看到吃的根本走不动,只能通过贪吃来让他们安静一会儿了,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现在能做的,只有差望月楼的伙计找了两条被子给他们盖着了。

“风止,我就占着年长,叫你一声风止,你入大燕官场这么久,我们也算是同僚了,”容凛倒了杯酒,“作为前辈,对长辈没有提携,实在是我的失职啊。”

“相爷哪里话,就算是相爷不提携晚辈,我每日上朝的时候,听相爷谈论家国天下,也颇有所得,这就算是对晚辈最大的提携了。”

林风止态度不卑不亢,场面话说的漂亮至极,连浸淫官场多年的容凛也不禁在心里叫了一声好。

若是当年的他有林风止这般气度心胸,只怕也不会被与安王走到那一步了。

不过此时的容凛,长年手握大权养成的上位者气息,已经无人能及,说话间反倒比寻常人多了几份随意,“今日我们不谈公事,只谈私事,你将我当做忘年交也可,只听我把话说完。”

果然是老狐狸,刚才那话就是为了给林风止下套呢!

说提携的时候,怎么不提忘年交?非要林风止亲口说出他对他有提携,才开始拉家常。

然而此时这当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林风止道:“相爷,请说。”

“令妹可有婚约在身?”容凛直截了当的问出来。

在一旁装醉的陈墨差点憋不住气,她假意和逸轩一起装醉,就是为了听听容凛跟林风止说什么,却没想到听来了这个。

要在林风止这等高手面前装醉,须得小心翼翼,刚才这句话差点让她功亏一篑。

“阿墨的婚事,我是做不了主的。”林风止淡淡道。

容凛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不在身边,兄长也是可以做主的。”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高处不胜寒(三) 闻言陈墨心中老大不爽,年轻时候的容凛虽然性子莽直了些,但是从来不多管闲事的,现在怎么连别人家嫁娶之事也要管一管?

虽然她猜到了容凛的用意,这样一个不站队的年轻将领实在是稀少,但她可不认为,自己能给容珂做正妻。

“是这样的,阿墨如今孑然一身,除了我和大哥,没有别的亲人,现在能为她做主的,只有我大哥了,我大哥云游四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毕竟长兄如父,我也不能越俎代庖。”

林风止睁着眼睛,硬是把“长兄如父”精确到每一个字上来。

陈墨差点再次破功,林风止这样的谦谦君子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真是开了眼界了!

容凛被林风止这样不软不硬的顶了回来,不怒反笑,“你要知道,我只是报了做媒的心思,并非要强行插入她的婚事,你大可不必如此。”

“多谢相爷的美意,相爷做媒自然是我们的荣幸,但是选,最终还是要阿墨来选的。”林风止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让一个小姐自己来选夫君是一件多出格的事情。

但是容凛可不这么想,他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

林风止道:“相爷既然和我谈而不是和男方那边谈,想必就是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但还是没确定,只好把这个难题抛到我们手上了。”

被人说中了想法,容凛哈哈一笑,道:“我就欣赏你的爽直。”

这话说的不假,也颇有惆怅之意。

到了容凛这个地位,已经很少有人能够与他如此坦率的说话了,平日里听得大多是逢迎之语,往来的也都是溜须拍马之辈。颇有些“高处不胜寒”的意味。

大概只有容珂跟他说话的时候直白了,但是那是他儿子,很多事情对着他也说不出口。

林风止比容珂稍长,做个忘年交也是不错的选择,反正他属于永远忠于大燕的那一派,也不用担心将来有什么冲突。

两人相视一笑,碰杯之声不绝于耳。

“那既然如此,我回去问问阿墨的意思。”

容凛道:“若可以便最好了,不可以也不强求。”

这个话题便到此为止,接下来两个东扯西扯的说了不少,却是再也没说正事儿。

一直到了半夜,逸轩差不多醒了的时候,陈墨才装作刚刚酒醒的样子,扶着摇摇晃晃的林风止离开了望月楼。

靠在马车壁上,林风止眼眸半眯,一句话也不说。

刚才那些嫁啊娶啊的谈话,都叫陈墨听了个清清楚楚,此时气鼓鼓地看着他,可是他一身酒气,醉还来不及,何谈醒呢?

逸轩揉揉眼睛,坐到她身边,“你干嘛那么看着林大哥,难道是‘窈窕君子,淑女好逑’?”

“不要乱改诗词!谁喜欢他了!?”陈墨恼怒道。

逸轩道:“不是的话,你这样深情款款的看着林大哥干嘛?”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深情了,我现在只想问问他——”

“你想问我什么?”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公主有疾(一) “你想问我什么?”

见陈墨呆滞的样子,林风止漾满笑意的眸子弯了起来,重复了一遍。

“那个……你……没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难道要说自己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吗?这也太毁形象了。

但是这件事和她息息相关,总不能不打听吧。

陈墨坐在那里纠结了半天,林风止翩然一笑,慢悠悠道:“容相要给你说媒。”

“呃?”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就说出来了,脑子里翻滚的无数理由都没了用处。

“已经有几个人选了,现在只等你自己选了,”林风止的面容有一丝朦胧的温柔,“刚才我不能不答应,因为那屋子外面,都是容相的人。”

陈墨心中一跳,她完全没有感觉到!她的五感已经敏锐了好多,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难道说守在容相身边的,都是些顶尖高手?

不过……林风止这话,岂不是明明白白说出了,他根本就是知道她在偷听?

想通了这一关节,陈墨反倒坦然了许多,“那你用的就是拖字诀咯?”

“自然是,不过若都是些青年才俊的话,你可要好好考虑考虑。”林风止难得开了次玩笑。

……

“儿臣给母后请安。”仁寿宫的大殿中,迎来了一个娇弱的身影。

“地上凉,快起来。”燕长欢忙不迭地笑道,李嬷嬷见状赶紧上前扶她起来。

陈雪跟李嬷嬷也是极为亲近的,笑道:“嬷嬷不用这么紧张我,我完全没问题的。”

燕长欢拍了拍一旁的垫子,道:“快过来坐着让哀家瞧瞧,这两天过得好不好,瘦了没?”

陈雪乖巧地走上前去,笑道:“哪能瘦了呢?容公子安排的极好,每天都是些好吃的好玩的,恐怕我还重了几斤呢!”

燕长欢拉着她的双手,让她转了一圈看看,见果然是长了些肉,这才放心道:“不愧是容相的儿子,连做事都比别人周全几分,哀家这仁寿宫都喂不胖你,他倒是有本事了。”

陈雪笑道:“母后说哪里话,仁寿宫的东西当然好吃,但儿臣总是想着太医的嘱咐,不敢多吃油腥,这次出去嘴馋,多吃了些。”

若是陈墨知道了,澄明公主在燕长欢面前,连嘴馋这种话都说得出口,那么就可以猜到陈雪受宠的程度了。

燕长欢也不舍得罚她,只是嗔怪道:“下次可不许偷吃了,不然你的身体要怎么办呢?”

陈雪笑着应了,燕长欢又提起另一个话题来,“这次百花宴,你可曾看上了哪家的公子?”

陈雪脸一红,“母后,又打趣人家。”

“我这可不是打趣,我们娘儿俩说说贴心话而已,你也不小了,该考虑嫁人的事儿了。”燕长欢摸了摸她乌鸦鸦的鬓发,道。

陈雪的脸更红了,她要怎么跟母后说,她喜欢的人,并没有来百花宴呢?

这样想着,她的心便跳的极快,几乎要冲出胸腔。

燕长欢以为她只是小女儿家的情态,却听她呼吸越来越重,“砰”的一下,便软倒在了座椅上。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公主有疾(二) “澄明公主病重?招揽天下名医?”

陈墨瞪着念汐,要她再确认一遍这句话的正确性。

“小姐,那皇榜就贴在正阳大街上。”念汐小声道,一边把今晨才去望月楼买的水晶小笼包放下。

这离百花宴结束不过才几天,怎么就病重了呢?

“听说公主已经昏迷了几天了,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急坏了太后娘娘呢!”念汐有些遗憾,她那天跟着自家小姐见过澄明公主,真真是天家气派,又温和可亲,现在倒是有些可惜了。

陈墨心思如电转,问道:“还有什么别的消息?”

“听说要是能够治好公主的话,可以留任皇宫做太医呢!奴婢刚才见到不少游医郎中都在那看着。”

念汐在相府别院不过是个干苦力的丫鬟,现在到了林府,与以前的日子可谓是天差地别,而且事后知道朱炎和翠瑶都没有死,现在心也安静下来了,成天就想着如何好好干活儿,顺便做好陈墨的眼和耳。

“我们这就出去看看。”

陈墨再也坐不住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形成。

如果能借此机会入宫,那么想必接触到燕长欢的机会就多了,医毒本事一家,她相信还是有机会的。

再说了,她对于澄明还是有些好感的,若能救得了她,对她来说也算是喜事。

说干就干,陈墨收拾了一下,将这段时间重新置办起来的药箱带好,一路来到了正阳大街上。

念汐所说的地方正是皇宫官府的张榜之处,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围在那里。

陈墨过去看了一眼,公主已然昏迷三天了,太医们束手无策,现在征天下医生,若能治好公主,可留任太医院,也可赏金千两归乡。

只不过这个也是有限制条件的,需要有官员引荐才可,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抱着浑水摸鱼的心态进了皇宫,那就乱了套了。

这件事对陈墨来说自然不算是大事,她本身在名义上就是林风止的妹妹,只要不让公主的情况恶化,那么无论如何也牵扯不到他。

来这里招人的是医正,虽然太医院也有不少女医,但是见陈墨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时,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怀疑。

医正刚要拒绝,便见一年纪轻轻的翩翩公子,忙恭敬道:“容公子。”

来人正是容珂,在这里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他也惊诧了一下,道:“你来做什么?”

“我想看看公主,或许我可以治好她呢!”

“你一个小丫头,多少老太医都不知道公主是犯了什么症,你又能知道多少?”医正一听她说“试试”,就气得吹胡子瞪眼。

陈墨尽量让自己的微笑看起来得体一些,“既然各位大人都束手无策,那么让晚辈来看看也无妨,或许晚辈就见过这种症状呢,再说了,经验虽然和年龄挂钩,但是年纪轻,不代表我医术不行。”

当然,我毒术更好。面不改色的说完上面那番话之后,陈墨又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医正还要说什么,容珂便抬手阻止了他,“我为她做担保。”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公主有疾(三) 医正满腔反对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忙不迭道:“我这就带她进宫。”

这还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进燕宫,曾经她华服盛装走进来,却得了个命丧黄泉的下场。

今生,她是来索命的!

澄明公主居住的宫殿正是寒香宫,与“雪”之一字相得益彰,就在离仁寿宫不远之处。

大殿之外站了不少人,多数都是些中年男人,看样子,就是民间来的郎中了。

陈墨微微一笑,提着药箱站到了一边。

其中有郎中颇为不屑,冷哼了一声把头转过去。

医正道:“你们挨个进去看公主的病情,出来后大家一起会诊。”

先前出来的几个郎中已经在讨论了,陈墨耐心的等着,但是医正明显还是不信任她的样子,半天都没叫她进去。

陈墨不卑不亢,不急不躁的在院中的树荫处坐下,看起来悠然自得的很。

那些老郎中自是不敢坐下,看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坐下,当下对她极为不爽。

医正脸色一黑,道:“谁允许你坐下的?”

陈墨道:“民女是准备来给公主看病的,自然要随时保持最好的精神状态,这太阳这么毒,站一会儿恐怕就要中暑。”

“你你你!你还强词夺理!其他郎中怎么就没你这么娇弱!?”医正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

陈墨慢悠悠道:“并非强词夺理,您做到了医正,想必医术也在民女之上,定然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强词夺理。”

“你!”医正抬高了声音,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指着陈墨的手指一阵颤抖。

“何人在此喧哗?”

“林大哥!”

陈墨压低声音唤了一声,眉开眼笑地迎了上去。

“阿墨?你怎么在这里?”林风止惊讶地看着她,刚刚他坐在殿中等着这些民间大夫会诊,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便出来问了一句,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陈墨。

陈墨道:“我是应了皇榜,来给公主看病的。”

林风止并不知道陈墨会这个,不过碍于这么多人都在场,只能用眼神询问她。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道:“那你快进来看看吧。”

医正皮笑肉不笑的挡住他,“林将军,您虽然品级比我高,但是看病这种事,你可能不太懂,自然要我来安排的。”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若是今天在这里的是太医令,恐怕还要好讲理一些。

林风止虽然是四品,但是不在同一个系统内任职,还真的不好说医正什么。

陈墨道:“无妨,我在这里等着就好。”

林风止知道她极有主见,便也不再坚持,转而吩咐宫女太监们拿来了凳子和水,好好招待这些老郎中们。

郎中们顿时对林风止感激不尽,在得知陈墨是林风止的表妹之后也没那么抵触了。

医正眼见着郎中们都倒向陈墨那一边,心下着急,看到敞开的殿门之后,心道不如让她进去试试,如果诊治不出来,那么丢人的可是她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为了避免别人说我对你有成见,你就下一个进去为公主诊治吧!”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仇人见面 “多谢医正。”陈墨说完,便提着药箱走了进去。

到了床边,陈墨首先看到的是坐在床边的那个女人。

凤目,红唇,乌发,华服。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些许浅浅的痕迹,却将她磨砺的更加美艳。

陈墨一阵恍惚,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初为皇后,得到了天下女人艳羡的一切,却没什么欣喜之色。

现在呢,得到了这天下的生杀大权,似乎也没有多开心。

再次与燕长欢相遇的场景,她曾经设想过很多很多,但是真的见面了,她反而没有想象中的控制不住自己,言行举止大方得体,行动之间进退有礼。

“民女给太后请安。”

听得是个女声,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澄明公主身上的燕长欢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陈墨一张无悲无喜的雪白面容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燕长欢抿紧了嘴唇,眼前的少女面容干净,眼神恭敬,举止得体,但是不知怎的,她心中总有些腻味的感觉,似乎眼前这少女是她很讨厌的人一般。

“你也是大夫?”燕长欢皱了皱眉道。

“回太后的话,正是。”陈墨低眉顺眼的,虽然心中不愿,但还是要努力给太后留一个最好的印象。

殊不知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天生的不和,更何况她们有前世的仇怨,陈墨心中不情愿,燕长欢也莫名其妙的不喜眼前这人。

眼见着太后半晌不说话,林风止站了出来,“正是舍妹陈墨,阿墨她懂医术,臣想这太医院虽然有女医,但是能给公主看病的御医却没有女医,到底不大方便,臣妹占着性别之便,或许能看出更多东西来。”

林风止的妹妹?那个出尽了风头的陈墨?

燕长欢本来想着改日宣她进宫瞧瞧,没想到竟然以女大夫的身份碰见了。

燕长欢面色缓了缓,想着许是这几日太累了,这些太医和郎中们又都没有一个中用的,所以才见到大夫就心烦吧。

“正是这个理儿,”说完,燕长欢将地方让开了,又道,“她从百花宴回来之后便昏迷不醒,一直到今天,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容民女看看。”陈墨往前走了一步,只见前些日子还活蹦乱跳的澄明公主,已经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面容苍白,前几日还略有丰满的脸颊已经陷下去了。

“我们公主从百花宴回来之后精神还很好呢,和太后说了很多话,谁知道突然就晕过去了,这几日只能靠参汤吊着,好好的人儿都瘦了一大圈了。”李嬷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

陈墨拉起她的一只手,将手搭上去把脉。

她愣了一下,脉象虽然弱,但是有力,只是体内有些寒气郁结,却不像是有病。

陈墨翻开她的眼睑,只见眼底红润,之后试过呼吸,也十分平稳。

她心中立马有了计较,这症状,像是中了静息香而已。

陈墨略一沉吟,道:“可否请从前为公主诊治的太医过来?我有些话想要问问他。”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揭榜 燕长欢道:“赶快宣王太医进来。”

不多时,一个老太医气喘吁吁的一路小跑进来,噗通一跪,“微臣参见太后。”

“这都什么时候了,就不要这么多礼了,你赶紧跟陈大夫说说情况。”

陈墨眼神复杂地看着燕长欢,想不到她也有这样着急一个人的时候。

陈墨上前一步,问道:“王太医,您之前给公主调理身子的时候,她的脉象如何?”

“公主之前的脉象较弱,但是平稳,原因是身体中郁结了一股寒气,所以公主才体弱多病,但是这只能慢慢调理,却是不能一下子好彻底的。”王太医比刚才那医正好多了,一点都没有因为陈墨是个年轻女子而轻视她,而是认真回答道。

果然和自己诊出来的脉象一样。想必澄明公主此时的身体状况和往日一样,这就证明了她确实只是中了静息香而已。

这种香来自沈兴,陈墨也只是上一世在机缘巧合之下接触过一次,倒是没什么害处,只是让人沉睡不醒罢了,而且也根本检查不出来有什么症状。

倒不是那些太医无能了,只是没有机会接触到而已。她曾经分析过静息香的成分,却只分析出了几种药材。

只是不知道,澄明公主怎么会接触到静息香呢?

如果是有人要害她,用毒药岂不是更好?这个东西对人可是一点害处都没有的啊!

陈墨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决定出去跟太后汇报了,中了静息香的人,七天之后便可自行醒来,当然,她没有打算说出实情,若是什么都不做,她可就没机会进太医院了啊。

说的严重些,她再装模作样一番,就足够了。

“启禀太后,公主体内本有寒气,那几日百花宴又太过激动,导致寒气上行,侵到了心脉,所以才昏迷不醒的。”陈墨睁着眼睛一通乱说,根本不顾一旁王太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表情。

前几日的太医都没有能够说出个所以然的,现在终于有人能够说出来了,燕长欢虽然不懂医理药理,但是想来一个小小的臣女也是不敢欺君罔上的。

燕长欢问道:“那可严重?”

“严重。”陈墨下意识道,却把王太医再次吓了一跳,在这宫中给贵人看病,说什么都好,就是不能说“严重”或者“没救”,到底是个年轻姑娘,说话也没个轻重,加上刚才那乱说的一通,让王太医对她的印象一落千丈。

“不过臣女能够——”

“太后娘娘,有两个医生揭榜啦!”

陈墨话说了一半,德公公匆匆赶过来道。

“揭榜了?”燕长欢心中一急,便忘了陈墨说了一半的话,毕竟她刚才说的可是“严重”。

揭榜显然是件大事,这揭榜和应召入宫可不一样,应召入宫无功便是无过,揭榜入宫可就是当真的了。

也就是说,揭榜之人有十分的信心治好公主,不然公主死,他们也要陪葬。

这样看来,似乎揭榜之人比这小女娃可靠多了啊!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传言中的大表哥 “快宣他们进宫!用马车接!”燕长欢也顾不得规矩了,忙道。

“奴婢知道太后着紧公主,人已经带进来了,就在殿外候着呢!”德公公忙道,“快带两位大夫进来。”

只见两个男子从殿外走了进来,却不像是认识的模样。

一个身材修长,容颜俊秀,一身风骚的红衣裳,举止看起来颇为吊儿郎当,即使知道自己将要见到的是太后也没有丝毫的畏惧之心。

另一个身材中等,面目平凡,没有丝毫的辨识度,几乎是让人看过就忘了的那种。

后一个看着还算好,前一个看着还不如陈墨靠谱呢!

这样的人也敢揭榜?

陈墨郁闷地看着这两个家伙,就是他们打断了自己的话啊,万一哪个说出了静息香,那她说的“严重”可就算是欺君罔上了啊!

正在陈墨腹诽的时候,林风止惊呼道:“大哥?”

“风止?”那吊儿郎当的男子回应了他。

不不不不是吧?这个男子就是传说中林风止那学医云游四方的大哥林风鸣?

林风止那样谦谦君子一样的人怎么会有个这样的哥哥啊!陈墨觉得自己的认知被颠覆了。

不过林风止都上去认亲了,她这个“表妹”还在这里呆呆站着,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啊,至少不能摆出一副陌生惊讶的样子。

好在燕长欢出声打破了陈墨的尴尬,“原来这是你哥哥?想不到你们兄妹二人都精通医术啊。”

不管是不是看着不靠谱,敢于揭榜的人没有三四十把小刷子怎么可能,燕长欢努力让自己不被林风鸣的打扮影响到。

林风鸣听了“兄妹”二字,一头雾水,好在接到了林风止的传音入密,也没有表现出来。

林风鸣倒没说什么,那面目普通的家伙却道:“草民元彪想请闲杂人等出去。”

在场的人都有一瞬间的呆滞,这个闲杂人等,难道也把太后包括进去了吗?

不过燕长欢也知道,有些能力的医生大多不愿意将秘方外传,便道:“都出去吧。”

就在林风鸣和陈墨也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元彪道:“你们可以留下。”

陈墨松了口气,却收到了来自王太医幽怨的目光,好像在说,为什么这个只会胡说八道的女人能够留下来,他却只能出去。

待到房间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时候,林风鸣道:“妹妹?”

“表哥你好,我叫做陈墨。”陈墨笑眯眯地向他伸出了手。

林风鸣重重的握了上来,道:“林风止那小子真是长进了,一段时间没见,还给我整出个妹妹来。”

陈墨脸有点黑,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儿呢?

果然不是个靠谱的。

“你不紧张吗?”看着元彪在那里忙活着,林风鸣凑近了陈墨道。

陈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表哥你也不紧张啊!”

“反正主要是他,我只是个顺带的。”林风鸣耸耸肩,好像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

陈墨眨眨眼睛看着他,“可是揭榜的,是两个人啊!”

林风鸣:“!!!”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民女愿用人头担保 林风鸣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元彪身边,“你难道揭榜的时候没说明是你一个人揭的吗?”

元彪头也不抬道:“我什么都没说。”

“我要被你坑死了!”林风鸣怒道,一边冲到澄明公主的床边,一起查看。

陈墨道:“想必元大夫已经有万全的把握了。”

元彪“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林风鸣嘴里絮絮叨叨的,“我就不该和你一起出来,你揭了榜,万一我们把小命都送在这里了怎么办……”

元彪大概已经习惯了他的絮叨,一眼都没有多看他。

陈墨倒是率先忍不住了,道:“不会的!你们不会把命送到这里的。”

林风止和元彪的动作一齐停了下来,半晌,元彪才道:“你诊断出来了?”

“是的,”陈墨笑道,“所以你们不会有事的。”

元彪道:“看病也要有个先来后到,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同你抢这个功劳了。”

“元大夫言重了,恐怕这个功劳非要和你们分不可了。”陈墨笑眯眯道。

林风鸣道:“不要卖关子了,有什么话快说。”

“我年纪轻,又是个姑娘,很不得人信任,你们配合我说就好了,到时候我们一并为公主治疗就好。”陈墨犹豫了一下,道。

这也确实是实话,换做她是燕长欢,肯定不会信自己这样一个姑娘的,尤其是其他的太医虽然诊治不出来是什么症状,但是基本的东西还是能看出来的。

若是有两个揭榜之人和自己言辞一致,那就可信多了。

“好啊,不过你要告诉我,公主是发了什么病?”林风鸣倒是答应的轻松爽快。

元彪思忖了下,也道好。

陈墨将刚刚推测出来的东西说了下,又将她胡编的东西说了一遍,让他俩等会儿复述给太后听。

听完之后,元彪道:“沈兴确实有这么一种香,我以前云游的时候也曾见过,今天却不曾想到这上去,还是陈小姐胜我一筹。”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陈墨总觉得,这个元彪其实应该是知道静息香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装作没有想起来的样子,不过陈墨还是笑道:“先生不要妄自菲薄,我也不过是凑巧见过罢了,我的医术浅薄,及不上先生。”

正在两人互相客套的时候,在一旁沉思的半晌的林风鸣发出一声惊呼,两个人一并望去,只听得林风鸣叹道:“想不到,这世界上还有……这种完全没用的药。”

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他们都无言以对了。

商量好之后,三个人便出去了,林风鸣和元彪说的话和陈墨一模一样,一旁等着结果的王太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难道真是自己诊错了?他不相信陈墨,但是相信皇榜的分量啊!

看来他还需要多学习学习啊!

这时候,陈墨走上前道:“回禀太后的话,公主的问题虽然严重,但是民女能够治好。”

“你用什么证明?”燕长欢凛然道。

陈墨上前一步,扬声道:“就当民女也揭下了这皇榜,民女愿用人头担保。”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一物降一物 “用人头担保”,这几个字掷地有声,一下子就唬住了在场的人。

“想来你也是有几分把握的,那么就交给你们三个了,”燕长欢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哀家先回宫歇着了,王太医,你尽可能满足他们一切需求。”

送燕长欢出了殿之后,林风止脸色便有些担忧了,“你怎么敢用人头担保!?”

“还有你,大哥,也不拦着她点,现在倒好,你们两个的人头都要不保了!”林风止看着自己这整天没个正行的大哥一阵头疼。

“你难道对我的医术一点信心都没有?”林风鸣一脸委屈的看着他,“风止,你这样不信任我,简直天理难容啊!”

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活宝啊!陈墨笑嘻嘻地看着他们,“林大哥,你就放心吧,四天之后一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公主!”

“你可有信心?”林风止看了一眼床上的澄明公主。

“自然有,公主她没什么大碍,相信我。”

少女眼神坚定,让人不由自主的信服。

林风止点点头,“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我会的,大哥。”陈墨妩媚的眼睛漾起了一丝暖意。

“大哥?”说起这个,林风鸣倒是想起了什么,“老实交代,你怎么多了个妹妹。”

林风止叹了口气,道:“大哥,你是不是出外太久了,竟然连我们的表妹都忘了。”

林风鸣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少来!肯定你又欺骗小姑娘了。”

“什么叫‘又’?”在一旁严肃着脸的元彪也饶有兴致的回过头来。

“大哥!”林风止温和的表情差点破功。

眼见着一向君子的林风止也炸了毛了,陈墨不禁感慨,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

林风鸣神神秘秘道:“风止六岁那年……”

“大哥!”林风止实在不知道与他说些什么好,只好一个人到了殿外等他们。

陈墨道:“你们可会施针?”

二人都点点头,林风鸣道:“你该不会是想要给公主施针吧?”

陈墨道:“那静息香倒也不是那么没用处,还有四天十天,我们用针灸可以将公主体内的寒气引导出一大半。”

“这倒是可行,”元彪沉吟道,“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针灸之术她当然会了,只是在继承了这具身体之后,同样继承了原主人的武功,此时她出去的每一针都带着炽热的气息,根本无法控制。

陈墨只好装作羞赧道:“我……不会。”

元彪一脸惊讶,林风鸣则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太好了,本来你小小年纪,会这些已经很让我受打击了,现在总算知道你有不会的了,我也能放心了。”

陈墨却没有生气,反而心中对这个没正形的“大哥”很是感激,若不是有他,就冲今天遇到了燕长欢这一点,她都不会开心的啊。

计划就这样确定下来了,现在只要每天按时来,给澄明公主引出寒气,四天之后她不光能醒来,身体也会大好的。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可惜没如果 而此时的仁寿宫中,气氛却压抑得很。

燕长欢半卧在榻上,除却了平时在朝堂上掌握天下权的威严霸气,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的妩媚,虽然没了年轻的容颜,但是那风韵又岂是年轻女子能够比的?

不知道为什么,从寒香宫回来之后便一直心神不宁,这一切都是从见到那个陈墨之后才开始有的。

她敢肯定,她与这陈墨在之前并无任何交集,根本就没见过,也没听过。

“太后娘娘,如今天气燥热,喝点银耳莲子羹吧。”李嬷嬷在燕长欢身边十几年,早已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了。

燕长欢喝了一口,重重把碗放下,“太甜,都赏给你吧。”

李嬷嬷端起碗小心翼翼喝着,味道和平日里的并无不同,想来是太后心情不好,因此才哪里都不满意。

“陪哀家去走走。”燕长欢辗转了半天,根本无法好好休息,还是下床踩了绣鞋,道。

李嬷嬷恭恭敬敬应了声,从她在这仁寿宫当差的第一天起,太后就有个习惯——每次心情不好都要出去走走,却到了半路就不让人跟了,他们做宫人的虽然好奇,但是从来没想过一探究竟。

一前一后走到御花园,燕长欢道:“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独自一个人往前走去。

沿路是一片竹林,虽然皇宫大,但是种了这么些竹子,还是奢侈至极,燕长欢走过去,心情便缓了好多。

竹林的尽头是一间破败的宫室,似乎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比起冷宫来都不如,门上的牌匾依稀可见“清荫宫”三个字,燕长欢面不改色的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这清荫宫外面破败,其中却干干净净,像是有人来经常打扫的样子。

燕长欢冷笑一声,目光捕捉到了在廊下坐成一团的垂垂老妪,只见那老妪衣着破败脏乱,躲在荫下乘凉,和华美雍容的燕长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两个人似乎都已经熟悉了这种见面的方式,燕长欢没有一丝停顿的走进了内殿。

内殿之中朴素的让人惊讶,几乎像是隐士居住的地方,竹榻、竹帘、素色的屏风、充满古趣的博古架,唯一颜色鲜亮的地方便是那墙上挂着的画像。

燕长欢走到竹榻上躺下来,干净清爽的气息一瞬间包围了她。

她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画中的男子眉如墨画,美似谪仙。

那画面上的男子,赫然就是曾经风华绝代的安王陈枫。

若是有当年的故人,也一定能认出来,这个宫殿,便是陈枫封王开府之前的住所,清荫宫。

“陈枫啊陈枫,”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为什么只有见到你,哀家才能心安呢?为什么你死了这么多年了,还是哀家的梦靥呢?”

画中的男子依旧笑得淡淡。

“是了,我不该在你面前自称‘哀家’。”燕长欢鲜亮的容颜在一瞬间黯淡,染上了深深的疲惫。

如若当年没有那一纸赐婚圣旨,她或许不会是大燕的皇后。

但会是陈枫的妻子。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紫琼 半晌,燕长欢才似惊觉一般回过神来。

陈墨?陈墨?

她仔细回想起那一张脸,清秀平淡的眉眼、没有一丝弧度的唇瓣、高挑的身材……似乎都和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

她推开窗棂,只见那老妪还在廊下坐着,身材臃肿,面容苍老,十根手指的骨节都不正常的扭曲着。

燕长欢刚要叫她过来,却想起来那老妪已是又聋又哑,便自己走了过去。

那老妪惶恐地抬起头来,乱发下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和如枯树般皴皱的皮肤,更可怕的是,那张脸上横七竖八地密布着许多疤痕,已然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燕长欢心中一阵厌恶,道:“你也有今天。”

那老妪听不见又不能说,只能“啊啊啊”的叫着,双手比比划划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终究是看不出什么了,只是那个想法一出现,便如同上瘾的毒药一般蚕食着她的内心。

让她在清荫宫再也待不住了,她急匆匆地出了宫,李嬷嬷还在原地等她。

“李嬷嬷,你差人传容相进宫!”

……

不多时,容相的马车便进了宫门,容相的车可以在宫内行走,这是人人都知道的特权。

“太后。”

容凛虽然也这么叫着,但是声音中比其他人多了几分亲昵。

燕长欢道:“你可还记得当年的紫琼?”

自然记得,永禧三年,安王妃暴毙之后,安王便再也没娶,连个妾室都没有纳,到了永禧六年的时候,却突然发生了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争风吃醋之事,而那个青楼女子,正是紫琼。

“自然记得。”

“可还记得她的样子?”

这一句话倒是把容凛问住了,当年那个紫琼,在安王兵败之后便不知去向,以他对太后的了解,恐怕紫琼难逃厄运,却不知今日为了又问起她。

容凛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道:“依稀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燕长欢道:“你去找一张她的画像来。”

容凛吩咐下去,自己走上前来,手轻轻搭在她的太阳穴上揉按着,“太后,你这几天为了公主的事情也操碎了心,该好好歇息了,有什么事情,大可吩咐臣去做。”

往日里,燕长欢对容凛的体贴颇为受用,此时却觉得腻味,干脆闭上眼睛假寐,也不答话。

容凛轻笑了一声,继续给她揉按着。

“太后,相爷,画像到了。”

相府办事的速度一向快,这一点倒让太后颇为满意,不像是有些官员,半天了也不懂自己的意思。

虽然掌握着这么大的权力,但是竟然一天都没有省心过。

太后打开那画卷看了一眼,纸面泛着微微的黄色,落款是一个女人胭脂色的唇印,不由心里一阵反胃,想来是她哪个恩客画的吧。

画上的人并不十分美艳,只算得上是清秀之姿,却暗含了媚骨,隔着画仿佛都能闻得到那股子脂粉香。

看到这画像,容凛自己也是吓了一跳,这女子与陈墨的气质虽然天差地别,但是那容貌却有八分相似。

燕长欢抿紧了嘴唇,道:“去给哀家查!查这个陈墨的来历!”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明君 给澄明公主治病已经三天了,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说起来,除了第一天见到了燕长欢,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遇到,陈墨自己也觉得轻松了些,至少不用苦苦忍着恨意和怒气了。

但是今天却碰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燕帝陈海。

听说燕帝每天下朝都来看看澄明公主,只是平日里他们三人施针之后都还早,因此从没碰到过,今天不知道为何这么早就来了。

燕帝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风骚的男子坐在公主床边,差点要发火之时,才想起来这是给公主治病的民间大夫,这才缓和了脸色走上前去。

只见那风骚男子隔着衣服在给公主施针,公主的脸色看着倒是比晕倒之前还要好些,最起码看起来已经和正常人一般红润。

看他施针未免无聊,还会影响到他,燕帝干脆看向另外两个大夫,一个面目平平无奇,另一个却是个少女。

少女面目清秀,身姿高挑,见燕帝看过来便成了低眉顺目的模样,燕帝道:“你就是那个率先诊断出公主病症的女大夫?”

“回皇上的话,民女正是。”陈墨眼观鼻鼻观心,一想到眼前之人是燕长欢和陈枫的孩子,就一眼都不想看。

燕帝见过无数美女,有端庄贤淑的,有欲拒还迎的,有活泼纯真的,个个都是表里不一的模样,面上装的拒人千里之外,内心却十分火热。

为他这九五之尊的身份疯狂。

但是眼前这个女子的冷淡却是不一样的。

她的冷淡,是透在了骨子里的,似乎真的很不情愿看他一眼。

燕帝不由得反省,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一个小女子,却无从得解,心里有些奇怪。

“你不愿意看朕?”燕帝问道。

“皇上高贵之姿,民女这般微贱,自然不敢窥天颜。”陈墨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

燕帝笑道:“因为有了这天下百姓的拥戴,才有了朕这个皇帝,自然不会认为百姓微贱。”

听了这言论,陈墨倒是有些诧异了,燕帝竟然有如此想法?

不由自主便想要抬头看看这个皇帝。

一张英俊的面容,极其的阳刚,玄色绣金龙的衣衫下,是挺拔高大的身姿。

陈家虽然多出美男和美女,但是大都身材修长,很少有这样高阔厚实的,看着到与陆惊澜像是兄弟。

和陈枫与燕长欢似乎都没有多少相似之处啊!

陈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却不愿意深想,赶紧低下头,不再与他对视。

少女的动作明明是慌乱的,但是燕帝还是捕捉到了她眼中最深处的镇定,好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了。

“皇上如此圣明通达,是天下百姓之福。”眼见着燕帝一直往自己这个方向看,陈墨硬着头皮拍马屁道。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句话一说,燕帝该不会揪着自己不放了吧。

“哦?是吗?”燕帝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步,“那你为何怕朕?”

“皇上误会了,民女面对伟人的时候,总是自惭形秽,不敢直视。”

此话一出,陈墨发现,自己真的变了,变得拍马屁也这么溜了。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幕后老板 这马屁拍的的确顺溜,燕帝也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

燕帝道:“若是公主醒了,你希望有什么奖励?”

陈墨道:“还请皇上等到公主醒了,再来论功行赏,毕竟公主的病情不止只有我一个人的功劳。”

燕帝笑道:“若是常人,恐怕要将功劳往自个儿身上揽,你却要往外推。”

陈墨看了一眼专注治病的林风鸣和元彪,笑道:“民女要是就这么包揽了,只怕他们要跟我拼命呢。”

说着说着,言谈之间便随意了起来,陈墨警觉噤声,燕帝却笑开了。

那笑容爽朗,与传言中那个与太后夺权针锋相对的年轻人完全南辕北辙。

这笑容中有多少情味只有自己知道,眼见着陈墨与他们开玩笑的样子,燕帝心底羡慕,自己只有一个病弱的妹妹和一个常年放在封地的弟弟。

有了尊荣至极的身份,却少了最平凡的生活和亲情。

过了半晌,林风鸣那边忙完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过来道:“小墨墨,今晚公主就能醒来了——皇上!”

燕帝进来这么久,他竟然没发现,想来是专注治病,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个。

“若是公主醒了,你们便可以选择留在宫中,从吏目做起。”燕帝先把话放在这里,吏目对于他们这些从民间来的人来说,已经算是极高的起点了。

然而也说明了另一点,若是公主醒不来,他们得到的惩罚也不会轻。

……

“少爷,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四喜见到大步流星走进来的陆惊澜道。

陆惊澜黑着一张脸,不言不语。

四喜知道此时的陆惊澜处于谁都不能惹的状态,慢慢退了出去。

“四喜,楼主怎么了?”

那急急发话的女人,面容秀丽苍白,眉心用朱砂勾勒出一朵似血妖桃,平添了几分妩媚,也算是个尤物。

四喜看着她,叹道:“揽月姑娘,少爷此时心情很不好。”

眼前这女子,正是追星揽月楼的揽月!

原来追星揽月楼的幕后老板,竟然是陆惊澜?如果陈墨在这里,非要冲上去和陆惊澜拼命不可。

这楼就是他的,还收了她那么多银子?

只是区区一个国公府庶子,何来那么大的本领?

这一切,自然是因为,陆惊澜就是皇上的耳目,暗卫的头领了。

揽月道:“楼主心情不好,正好我去劝劝。”

四喜一脸为难道:“少爷心情不好的时候……谁都劝不了的。”

话一说完,四喜脑海中就浮现出一张姿色平平的脸,虽然比起眼前的揽月姑娘差多了,但是能让少爷笑起来的,陈墨还是第一个。

被人阻拦了,揽月的面色很是不好,她好歹也是追星揽月楼明面上的老板之一,难道还能被这一个长随拦住?

这么一想,口气便有些盛气凌人,“我跟着少爷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能进去劝劝少爷?”

四喜道:“既然揽月姑娘跟了少爷那么多年了,怎么还不知道少爷的脾气呢?”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喜欢的人 被四喜这样不软不硬的噎了一下,揽月看他愈发不顺眼。

揽月平日里都在追星揽月楼中处理事务,陆惊澜又总是一个人去交代事情,自然不知道四喜在他身边的地位。

此时被四喜阻拦,心中对他已是恼火至极。

“别吵了,让他进来吧。”就在四喜正欲进一步阻拦的时候,突然收到了陆惊澜的传音入密。

四喜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了,“进去吧。”

揽月一脸得意地看了四喜一眼,倒叫四喜郁闷了半天。

屋中的气温有些低,揽月穿的单薄,进去之后不由抖了抖,面对陆惊澜的时候也不似刚才对着四喜那样嚣张。

“公子。”揽月低眉顺目地行了一礼,那角度刚刚好的****半露,雪肤耀眼。

陆惊澜却是看也没看她,道:“什么事?”

揽月一脸忧心地蹙眉,楚楚可怜,“是我听说公子心情不爽,心中担忧,所以过来看看。”

陆惊澜道:“我没事,你可以不用担忧了。”

揽月闻言抬眼,巴掌大的小脸上一片欣喜之色,“公子是在向我解释吗?”

“我的意思是,不要多想,好好做你的事情。”陆惊澜皱了皱眉。

揽月面色一僵,道:“关心公子也是我分内之事。”

陆惊澜道:“我很好,你可以出去了。”

揽月的脸色再也挂不住了,虽然还想继续待着,但是她也知道陆惊澜的脾气,正准备推门出去之时,身后却传来了他的声音。

“你跟着我……五年了吧。”

公子竟然还记得!

揽月一脸欣喜,五年前,她作为罪臣之女被卖入青楼,就在伤心绝望之时,被这小小少年救了下来,不仅给她换了个安全的身份,还为她报了仇。

在那时候的她看来,这简直就是神迹。

五年前陆惊澜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呀,怎么就能做的了那么多事呢?

从那时起,她就死心塌地的跟在他身旁为他做事,做他手中最尖锐的刀也好,做他的耳目也好,只要能看着他,她也心满意足了。

就这样过了四年,一年前以新身份“揽月”之名接手了追星揽月楼的事务。

如今,她跟着陆惊澜,已经五年了。

正在揽月回忆的时候,陆惊澜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你是我的属下,但是在我心里已经把你当成可以信赖的人。

所以我有什么问题,应该是可以问你的。”

“公子有什么问题,我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揽月被这番话说的心中狂喜,忙表明心迹。

“你说,如果时常想着一个人,看到她会不自觉的笑,见到她和别人说说笑笑会生气,见到她涉险也会生气……”陆惊澜絮絮叨叨说着,压根没发现自己说了多少话,“……是不是喜欢上她了呢?”

半晌,还见无人答话,陆惊澜才回过神,只见揽月脸色苍白地看着他,还以为自己的下属生病了,“揽月?揽月?”

连着叫了几声,揽月都没反应,此时的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公子这番话的意思……他竟然有喜欢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赏赐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她才是这世界上唯一能配得上公子的人!

这五年间,即使同龄的公子都侍妾通房丫鬟收了一大堆,夜夜约着上青楼,陆惊澜也没表达过对任何女子的喜欢。

他就像一个无欲无求的人,唯一陪在他身边的女子只有自己。

按照这样的趋势下去,她才是将来能和公子在一起的人啊!

那个走进公子心里的女人是谁!?她一定要弄清楚!

“揽月?你在听我说话吗?”陆惊澜的表情难得的尴尬,这种事情他总不能去问男下属,唯一的女下属就是揽月了,谁知道说了半天她竟然没在听。

“你出去吧。”陆惊澜恢复了正常,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顺便把追星叫来。”

揽月这才回过神,不由得暗恼自己怎么没注意公子的话,现在公子要她出去,她却是不敢抗命了。

……

“追星,我让你找人注意陈墨的行踪,为什么没人跟我汇报?”陆惊澜冷着脸。

追星恭敬道:“楼主,您上次从城外回来,特意说过以后关于陈小姐的消息再不要上报了。”

陆惊澜:“……”

“我说了,不代表不让你们继续收集。”

站在门外的四喜不小心听到了,嘴巴大的几乎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这个蛮横不讲理的人,真的是他家那万年冰山的少爷吗?

好在追星敬职敬业,道:“公子,我们一直有收集,公子想知道哪部分的消息,属下可以立马说出来。”

“她怎么会出现在皇宫?”

“陈小姐揭了皇榜给公主治病。”

陆惊澜面色一黑,“真是胡闹!”

她难道不知道,揭了皇榜无异于立下一个军令状吗?

“这个……人人都知道今晚公主就要好了。”追星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不怕死地道。

陆惊澜:“……”

……

燕帝干脆就留在寒香宫处理政务了,碗饭破天荒地留了他们三个用饭。

元彪颇为拘谨,林风鸣和陈墨则是随意多了。前者根本就是心大,后者则是还有什么事比死一次更困难?

正在大快朵颐的时候,杜公公冲了出来,“皇上,公主醒了!”

四个人忙放下筷子,陈墨命人将早已准备好的粥端了过去,只见少女半倚在床头,长发柔顺的披散下来,衬的她的肌肤愈发的透明。

“皇兄。”陈雪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就要下床行礼。

燕帝上前一步扶住她,“你刚好,就不用行礼了,好好休养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说起这个,”陈雪的笑容更加璀璨,“我觉得很好,从来都没有这么好过。”

燕帝握住她的手,果然不再是冰凉的了,看来他们三个是尽了心力的。

“朕说话算话,明日你们便可以去太医院报到了,到时候杜公公会带你们过去。”燕帝哈哈一笑道。

陈墨算是得偿所愿了,自然高兴,道:“民女谢皇上恩典。”

而一旁的元彪和林风鸣,却半晌都没有声音。

陈墨使了个眼色,她知道他们是安静不下来的类型,但是拒绝好歹也要说句话吧。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情之一字 可惜林风鸣和元彪压根就忽视了她的目光。

能进入太医院,这是多少大夫郎中做梦都想要的生活啊,可是这两朵奇葩根本不在意。

本来他们就不是为了赏赐来的,而是为了挑战来的,林风鸣虽然有一个弟弟在燕京,但是他自己常年不回京,这次也只是碰巧赶上了而已。

元彪则是沈兴人,就算他肯留在燕宫的太医院,恐怕也无法一直待下去,一旦两国爆发摩擦,那他肯定是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人。

按理说,他俩应该只要银子不要官职才是正常的。

可是,林风鸣抬起眼睛,坚定道:“谢皇上恩典。”

言下之意就是接受吏目的职位了。

不过对着燕帝眼神坚定了,对着元彪就得躲躲闪闪了,毕竟说好一起拿了银子就走的,他却要一个人留下。

元彪道:“谢皇上恩典,不过元彪志在四方,只想学习更多医术,却是不能做这个太医了。”

燕帝本就猜到他会这么说,倒也没放在心上,“朕赏赐你千两黄金,愿你以后医术更进一步。”

“皇上,民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陈墨思忖了半晌,道。

“你且说来听听。”

“民女想去燕宫的药园看看。”

“不过是件小事,以后你成了陈吏目,大可天天去。”

虽然是件小事,但是还是得到皇上的首肯放心些,毕竟她去药园的目的并不是单纯的。

陈缨侍候的林小主的宫殿,就在药园旁边。

……

“你为什么要留在皇宫?”元彪沉沉开了口。

林风鸣难得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我好像……喜欢上公主了。”

“呃?”

陈墨和元彪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你是在开玩笑吗?”元彪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林风鸣道:“自然不是,就在刚才,公主醒来的那一瞬间,我心动了。”

林风鸣的话认真又直白,看着和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简直天壤之别。

是的,就在刚才澄明公主醒来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噗通噗通的狂跳,他是医者,自然分得清那是紧张还是心动。

他以前的梦想就是云游四方,好好学习医术,造福其他人,本来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什么东西羁绊住。

没想到,刚才在两个选择之间,他几乎没怎么多想就选择留在这里做太医。

“你疯了!那可是公主!”元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可是公主,就算你做了太医,也没可能成为驸马!”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总比没试过就放弃的好!”林风鸣的眼中闪耀着火一般的热情,对于医术他是如此,对于喜欢的人也是如此。

元彪一时语噎,他说不出这种想法有什么不对,也罢,人各有志。

“你好好想想,我过几日就要离开京城了。”说完,元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望着元彪的背影,林风鸣显得颇为落寞,“你说,我的选择,难道是错的吗?”

陈墨扯了扯嘴角,大哥啊,你这选择岂止是错的,简直是大错特错啊!

或许是他在外太久,并不知道京中的情况,太后心中准驸马的人选,可是林风止啊!

难道将来要面对兄弟反目成仇的戏码?

可是,情之一字,哪里说得清楚呢?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下马威 一大早杜公公就在太医院门口等他们,倒是他俩来的晚了。

陈墨扬着笑脸上去,一张银票就塞进了他手里,“杜公公早。”

杜公公知道他俩是林风止的兄妹,又见他们这么会做事,自然也不好板着脸了。

接待他们的正是之前领陈墨进宫的刘医正。

杜公公道:“刘医正,以后这两个人就在你手下做事了。”

刘医正对着杜公公满脸堆笑,“遵命。”

这几日陈墨和林风鸣兄妹合伙治好公主顽疾并且得到上次的事情,燕宫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此时他们来太医院任职,不服者有之,不爽者有之,敬佩者也有之。

尤其是吏目之下的太医,辛辛苦苦熬了十几年也没成为吏目,这两个空降兵倒是一步登天了,人比人气死人,看他俩怎么会顺眼呢?

虽然在杜公公的陪同之下,他们假惺惺的表示了欢迎,但是杜公公一走,窃窃私语立马就起来了。

“听说就是他们治好了公主的病呢!”

“切,还不是仗着那陈墨是个女的,若是我能近公主的身,我也能诊治出来!”

“听说陈墨还是个官家小姐呢!”

“呸,好好的小姐不赶紧嫁人生孩子,非要来和咱们抢饭碗。”

“……”

重活一世之后,陈墨对于这些言论早已不放在心上,林风鸣却是有些郁闷的。

他长年在外云游四方,经常免费帮穷苦百姓看病,得到的都是感谢客气之言,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么难听的话。

“不要理他们,做好我们自己的就好。”陈墨笑了笑。

林风鸣粲然一笑,“那是自然的。”说罢,他抖了抖自己身上那风骚的红色长袍,生怕别人看不见上面的绣花似的。

刘医正道:“你们作为刚来的新人,要多做事少说话,有不懂的地方自然来可以问我,也可以问其他太医。”

“不过,”他话锋一转,陈默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他继续道,“你们既然是新来的,那就要先把这太医院的流程都熟悉一遍,就从洗砂锅开始吧。”

林风鸣道:“我们可是吏目,你却让我们干洗砂锅的工作!?”

刘医正道:“现在你们归我管,我让你们从基层做起也是好意,你们若不想做,那直接去找皇上禀告就好了!”

陈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下马威?

这种事捅到皇上跟前,他们也不会好过的,不过是仗着现在他们刚刚进来,还没什么根基,做错了也是他们吃亏而已。

便拉住了林风鸣,向他使了个眼色。

对于这个半路冒出来的表妹,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林风鸣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了解的,这看着温婉娴静,一肚子的鬼怪机灵,想必现在已经有好办法了。

林风鸣一甩头发,风骚的无人能挡,“洗就洗。”

后院的库房中,密密麻麻摆着几个架子的砂锅,是何人的倒标得清楚,几个针生①洗的热火朝天。

“你们都别洗了,去晒药吧!让他们两个来就好!”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意外连连 那几个针生有些茫然,看着这一男一女的衣服,应该是吏目。

怎么会有吏目来做这些粗活呢?

“看什么看,这是新来的陈吏目和林吏目,今天起要将太医院所有的活儿都体验观摩一遍。”刘医正那一脸得意,鼻孔都要朝天了。

作为针生,这三个人谁都得罪不起,为了不“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也只好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儿,跑去晒药了。

刘医正傲慢地看着他们,“今天就把这些砂锅都洗干净,注意,这些都是熬药用的,可不能随便冲冲就了事了。”

只见那些砂锅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大约是刚下了路子,还散发着浓烈的药味儿,别说是新来的陈墨了,好些个在太医院供职多年的太医也不愿意动手洗啊。

“嗯。”陈墨轻声应了,面不改色地拿起一个最小的砂锅,一步三晃地走到井边。

陈墨今日穿了一身素青长裙,一根宽腰带系在腰间,更显得身量纤纤,柔弱可怜。

此时满院的大男人,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娇弱的姑娘干粗活,当即也忘了嫉妒,颇为不忍。

陈墨自己倒是乐在其中的样子,一个水桶七上八下的拉不上来,好容易拉上来,又洒了一地的水。

然而碍于刘医正的面子,其他人也不好上前帮忙,毕竟陈墨自己也没有开口求助。

便向林风鸣处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差点瞎了好吗?

只见林风鸣捏着帕子掩住脸,道:“真实的,好歹是太医院,最基本的卫生也如此糟糕。”

林风鸣一脸嫌弃,刘医正差点跳起来,不过是药味儿而已,又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请问你们这里有干净的布吗?”

刚有人想要答话,却在刘医正的目光下将话咽了回去。

林风鸣则是拿出一方帕子,垫在手下,将砂锅端的离自己远远的,这才跟着陈墨过了去,一边在嘴里嘀咕道:“真是的,偌大的太医院,连块布都没有,我价值千金的鲛绡帕啊!”

这副矫情的神态,刘医正当即看不过眼了,“林吏目,你这是做什么?还需要用帕子垫着?”

“哎呀,刘医正,你也算是老人了,怎么连这个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医者最重要的就是卫生啊!”说完,凤目一掀,也往井边走过去。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就在林风鸣经过陈墨身边的时候,两个人撞在了一起,林风鸣手中的砂锅直直飞了出去,向着刘医正的面门飞去。

刘医正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么重的砂锅,要是砸在自己脸上,非得落个脑浆迸裂的下场!

院子中的人都赶紧闭上眼睛,不敢看这接下来血淋淋的场面。

片刻,意料之中的尖叫没有响起来,却听得“哗啦”一声,大家睁开眼睛,只见那砂锅好好的待在林风鸣手上,刘医正却被泼了个透心凉。

原来在砂锅即将挨到他头颅的时候,林风鸣飞身而上拦住了砂锅,却因为惯性,砂锅中那剩下混着药渣和药汤的水,尽数泼在了刘医正身上。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收徒 刘医正只觉得委屈。

在太医院这么多年,好容易建立起来威信,在顷刻之间就没了!最重要的是,刚才他差点连小命都没了啊!

“你们!今天不洗完这些砂锅,不准走!”说完,刘医正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放在哪里都合适,自然不能和刘医正硬杠。

刘医正走了之后,林风鸣赶紧走到陈墨身边,道:“刚才没撞到你吧!”

“不碍事的,比起大哥为公主治病的辛劳,我这点累又算什么呢?”陈墨微微一笑,有意无意提起这个。

果然,在场的太医都竖起耳朵听着了。

林风鸣果然明白了她的用意,道:“不累不累,公主此次的症状虽然严重些,但是咱家祖传的医书上正好有记载,也多亏了你想起来了。”

祖传的医书?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啊。

“我也是前一阵子整理书房的时候才看到的,没想到我们家祖上还有如此能人,真想把他的医术发扬光大啊。”陈墨不无感慨道。

林风鸣的表情一派云淡风轻,仿佛说的是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一般,“现在哪有发扬光大的力气了,这么多砂锅,都要洗干净呢!”

说罢,两个人齐齐叹气,不再说话。

那些人从一开始就巴眼儿等着他们接着往下说呢,此时他们戛然而止,实在是瘙的人心痒痒的。

终于有医痴按捺不住,走上前来,“林吏目,陈吏目,你们刚才提到的发扬光大……请问你们还收徒弟吗?”

“我倒是想收徒,但是……我也得等把这些砂锅洗完了才能收啊!”林风鸣忧愁地看着这一地的砂锅,精致如画的眉间染上了淡淡忧愁。

“师父,您歇着吧,我来洗。”那医痴看着不过是个太医助教,眼神极为狂热,根本不等林风鸣拒绝,便“师父”,“师父”的叫上了。

林风鸣当然也不想拒绝,本来就是要笼络笼络人心外加省点力气嘛,而且还能将医术发扬光大,何乐而不为呢?

这等心声要是被别人听到了,恐怕要笑他,这年头,哪个大夫没有私藏一手绝活儿啊,谁会想着将自己吃饭的技术发扬光大。

“好嘞,等洗完了啊,我就给你讲讲。”林风鸣笑眯了眼,兀自躲到一旁的树荫下乘凉去了。

脸皮可真厚,陈墨腹诽了一句,那医痴立马夺过她手中的东西,道:“师叔,让我来吧,您也歇着去。”

“小伙子真有前途。”陈墨笑着客气了一句。

得到美女的夸奖,医痴干活儿更有劲儿了。

其他抱着提高医术心态的太医见状,心思立马活泛起来,“师父,我也来!”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林风鸣便多了七八个徒弟,大家都抢着帮忙干活,本应该忙碌的林陈二人反倒清闲了下来,在一旁躲懒。

至于陈墨嘛,她就没有收徒的意向了,这次完全是碰到了,相比于医术而言,她还是更精通毒术,但是这个要是教给别人,第一个来找她麻烦的,恐怕就是太后和燕帝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重逢 赶着这边热火朝天的时候,陈墨跟林风鸣说了一声,便带着药箱离开了太医院。

她此行的目的自然是燕宫药园附近的从玉宫了。

这宫殿偏僻至极,陈墨大概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地方,只见从玉宫虽然修缮的干净整洁,却一副人迹罕至的模样。

陈墨走了进去,只见几个宫女太监躺在太阳底下躲懒,一副不肯搭理人的样子。

她看了一下,这宫里大概住了四五个小主,都是还未被临幸过的。

“这位妹妹,请问林小主屋里的陈缨住在哪里?”陈墨笑着挑了个看起来颇为讨喜的姑娘走了上去,当然,手中的一个银锞子就送出去了。

那宫女听话本来不耐,看到银锞子立马换上了一脸笑容,“我带你去。”

“这位姐姐……您是太医院的?”那宫女一边走着,一边就闲扯起来。

“是啊,陈缨是我的妹妹。”陈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知晓她是想打探打探消息,看看是不是皇上对这从玉宫中哪个人心动了,他们这些宫女太监也好有出头之日。

太医院虽然有女医,但是都品级不高,只是在各个太医手下打打下手,眼前这少女看样子比自己也没大多少,看服饰竟然是个吏目?

不由得联想起前几日八卦时听来的,那个治好了公主的传奇女子,难道就是她?

她竟然是陈缨的姐姐?

愈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言语之间不免有巴结之意,“陈吏目的大名奴婢也听说过,没想到竟然这么美。”

陈墨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笑了笑,道:“却是没想到我竟如此的出名了。”

很快便到了最小的那间屋子前面,陈墨看了一下,想必这就是林小主住的地方,比其他几个小主的环境差多了,还是背着光的。

“陈缨,陈缨。”

那宫女大力敲了敲门,只听得里面里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你们又来干嘛!?”

话音刚落,门已经被大力拉开,只见个子小小的陈缨气势凌人,拿了一把大扫帚,戒备地看着她们。

在看到陈墨的时候,她突然愣了下,“小……小——”

“妹妹,我来晚了。”陈墨的眸中漾起一丝暖色。

陈缨这次恍悟,赶紧改口:“姐姐,你……你怎么在这里……你是吏目?你是那个陈吏目?”

陈墨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啪嗒”一声,陈缨赶紧扔掉手中的扫把,回抱住她,回想起这两个月的委屈,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抽泣了半天,陈缨才缓过来,“小……姐姐,我们进来说。”

陈墨点点头,对那宫女道:“麻烦了。”

两人进了屋子,陈缨慌慌张张地找出个粗瓷碗,倒了碗凉茶放在陈墨面前,“小姐,您将就着喝吧。”

陈墨看了一眼,这可是皇宫啊!竟然还用这种粗瓷碗,水也是冷的,茶还是陈茶,不禁有些愧疚,用了陈墨的身子,却没尽到陈墨的责任,若是她当初将映墨园的地址告诉她,恐怕她也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衷肠 原来陈缨在离开风云寨之后,赵二当家并没有食言灭口,她便如约去了石湖镇等陈墨。

然而在石湖镇上,她被一个恶少看中,身上的盘缠也没剩多少,不得已一路到了燕京。

到达的时候,她已经是身无分文,又饿又累晕倒在一户人家门口,那家人便收留了她,亏得她千恩万谢,结果碰到皇宫征选宫女,不舍得自家女儿被选,便将她送进宫了。

来宫里不过两个月时间,便尝尽了人间冷暖,看尽了世态炎凉。

“我们小主性子软,家世也不好,又是个没侍寝的,所以外面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根本就不给我们好脸色。”陈缨有点愤慨道。

陈墨道:“你且忍耐一段时间,我会想办法让你出宫的。”

陈缨摇摇头:“我暂时还不想出宫。”

“为什么?”陈墨倒是有些好奇了。

“林小主对我很好,实在不忍心留她一个人在宫里,等她以后得宠了,我再走也放心。”

想必林小主和陈缨二人经历不少,不然也不会有如此想法了,毕竟她和陈墨一起的时间虽然也不长,但是到底也算是共患难过的。

不过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总比忘恩负义的人好多了。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这林小主什么时候能够得宠实在不好说。

不过这是她的选择,陈墨也不好过多干涉,她能做的都做了。

陈墨将这两个月的事情也挑捡着说了,当说到赵二当家造反的时候,陈缨惊呼一声,没想到陈墨如今风光,当初却置于险境。

“如今我在太医院当值,你若有事去找我就是了,我治好了公主,在太后和皇上心中好歹有点印象的,”陈墨淡淡笑了笑,脸上满是自信的风采,“再不济,如今我也是六品的吏目,想必因为性别便利,很快就要忙起来了。”

“走水啦!走水啦!”

正在两人互诉衷肠之时,外面突然响起了一片惊呼。

陈缨赶紧推窗看去,只见厨房方向浓烟滚滚,惊呼道:“天呐!我烧的水!”

说罢,两人冲了出去。

只见太监宫女乱成一团,一点秩序都没有,喊救命的、尖叫的、乱跑的……就是没有救火的,陈墨高声道:“安静下来,公公们出十个人去打水,剩下的泼水救火,宫女们负责把水从井边送过来。”

这样安排之后,大家果然不再慌乱了,转而有序的开始灭火。

几个小主出来后,见到个陌生少女在发号施令,不免多看了她几眼,多数人立马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刚才陈墨来从玉宫,大多数人都知道了她和陈缨是姐妹,又联想到她林府表小姐的身份,看向陈缨的眼色不由得有些变了。

好歹也是四品将军家的表小姐,如若不是阴差阳错,做个妃子也未尝不可啊!

还好火燃的不大,很快便熄灭了,然而到底是引起了不小的动静,不可能没人过问。

陈墨道:“你赶快收拾收拾,想必就要有人来问话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谁之过(一) 御书房。

燕帝陈海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太阳穴。

左右这些奏章都是母后下最终决定,跟自己这个皇帝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自己还要这么辛苦。

杜公公见状,忙走上前来为他按摩。

燕帝闭上眼睛,“还是你的手艺好。”

“皇上过奖了。”杜公公露出一个笑容,自己从小伴在皇上身边,深谙皇上的喜好禁忌,这一手已经练了好些年了。

刚才的烦躁慢慢消失不见,他将公事暂时放下一段,开始想起了私事。

他的脑海中浮现的是作业寒香宫中那个女子。

说起容貌,连湘妃的一半都及不上,论起女人味儿,也不及梅妃,明明是一张刻板冷硬的脸,却引起了自己的注意。

“你今日带林风鸣兄妹去太医院了吗?”

杜公公忙道:“带了,奴婢想着当初在宫外招收民间医生的是刘医正,便安排在他手下了。”

“刘医正?那他们今天干的怎么样?可能与太医院同僚好好相处?”燕帝不经意问道。

皇上怎么注意起这些小事了?杜公公暗忖道,幸亏刚刚有人将这件事报了上来,便跟皇上讲了起来。

半晌,燕帝笑了起来,“这对兄妹倒是有意思,你多关注关注他们,太医院那些老古板们,总是逼着朕喝药,现在来两个年轻人,一个个都被镇住了。”

这多关注关注的意思就很深了,杜公公不禁庆幸自己只是摸不准皇上的意思才将他们放在一向难相与的刘医正手下。

等燕帝再次提起朱笔的时候,杜公公匆匆走出大殿,找自己的徒弟去安排“多关注关注他们”这件事去了。

却见到远处宫殿中,一道浓烟冲天而起。

“杜若,你快去看看,那边是不是走水了。”

“喏。”

……

从玉宫。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走出来一个容貌俏丽的女子,道:“是谁放的火?”

她扫视了一圈,众人皆不敢言,想必平日里在这群小主里就是个有手段的。

“回冯小主的话,是林才人屋里的陈缨。”

一个面部刻薄的宫女走上前去,嘀嘀咕咕道。

那小主一双美目立马扫了过来,道:“陈缨,想必上次的教训还没受够?”

陈缨咬了咬嘴唇,并不答话。

看来陈缨平日里没少受这个人的气,陈墨正要站出来,另一个圆脸可爱的少女便冲了出来,“你这次休想对陈缨动手?若是对她动了手,那就先对我动手!”

陈墨停住了脚步,这少女应该就是陈缨口中的“林才人”了,看这架势对陈缨倒也多有回护,虽然结果都是她们一起受欺负而已。

那冯小主道:“哟哟哟,还真是‘姐妹’情深呐,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吗?”

那“姐妹”二字咬的极重,在场的其他人都低声笑起来,跟宫女称姐妹?那可是掉身份的事儿!

林才人认真道:“都是才人,你对我动手,那边是有违宫规,哪怕闹到皇上跟前我也是有理的。”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谁之过(二) 冯小主道:“闹到皇上跟前?你以为你能见到皇上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墨站出来一步,道:“林才人闹不到皇上跟前,我却是能的,冯小主想试试吗?”

冯小主闻言打量了她一眼,只见她虽然只着素色,那打扮却是六品吏目,比自己的品级还要高。

但是一个六品吏目算什么?顶破天以后不过是个三品的太医令,若是自己能得到皇上的宠幸,只怕贵妃都当得。

那冯小主极为自负,看向陈墨的目光便愈发不善起来。

不过突然想起来今日宫内的八卦,知道她是治好了公主的顽疾,以太后和皇上对公主的宠爱,没准真的会帮她说话呢!

又见她容色淡淡,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心里又没底了。

陈墨看到了她神情的变化,暗地里嗤笑一声,就这样的心理素质,还想要动手打人?

无非是仗着这里天高皇帝远罢了。

不过,她还真就闹不到皇上那里去。

虽然她在皇上太后眼中是功臣,但不过是个女医罢了,他们看中的是林风止,并不是自己,就算她真的要闹,皇上也不一定要见她啊!

所以,这话还真就是吓唬她的,就看她自己底气有多足了。

不过大半是个纸老虎而已。

到底是心里没底,冯小主道:“你又是什么人?我和林才人的恩怨,你一个外人非要插手吗?”

陈墨懒洋洋地笑道:“我自然管不到你和林才人的恩怨,但你要动手打我妹妹,我可就不能不管了。”

“你妹妹?”她脑子短路了一下,才想到,“陈缨是你妹妹?”

“看来还不算反应太慢,”陈墨漫不经心道,“你找我妹妹的麻烦,自然就是找我的麻烦。”

看着冯小主身旁宫女那一脸不可置信和焦急的表情,陈墨又笑道:“冯才人,如果我是你,我首先要注意注意身边人,毕竟,她是知道陈缨和我的关系的。”

冯才人立马就明白过来了,这是在说自己身边的宫女,她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道:“回去再收拾你。”

不过现在要对付的,可是陈墨啊。

知道她是陈缨的姐姐之后,她便放下心来了。

征选宫女不像是选秀女,需要官家的姑娘,而是选平民百姓家的姑娘,这么说来,陈缨二人的后台顶多有点钱,却连一个九品芝麻官都不如。

那自己对付他们,可就好下手多了,大不了给家里送封信,就不信他们家还能把自己家怎么样了。

至于能闹到皇上跟前的那句话,想必也是假的。

林才人刚刚听到陈墨自称是陈缨的姐姐之后,看向她的眼神便焦急了起来,见到陈墨还是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忙凑近道:“这件事交给我吧,你们就别上了,她爹可是从五品太常寺少卿呢!”

林才人一副热心傻大姐的样子倒叫陈墨多看了几眼,怨不得陈缨不愿意出宫而是选择继续留在宫里帮衬她,果然有值得人付出的地方。

也罢,就让陈缨继续留在宫中吧,自己好歹现在也在宫里,多少能注意些。

“相信我,太常寺少卿也不算什么。”陈墨压低了声音道,一副不把从五品放在眼里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谁之过(三) 当然是装的。

虽然名义上她也是六品吏目,不过比从五品但是这含金量可不如官场中人高,更何况对方还是太常寺少卿啊!

但是该装的时候一定要装啊!

更何况,虽然她不想利用林风止的身份,但是他们已经是一条船了,别人就把他们看成是亲亲的表兄妹。

林才人惊异地看了她一眼,有些迷茫,实在不知道这个陈吏目是什么来历。

“不过是个小小的吏目,也敢说自己能闹到皇上面前?”冯小主冷笑道。

“什么闹到皇上跟前啊?”一个尖细的嗓音响了起来,一个小公公带着人匆匆而来。

他率先看到站在院子中的陈墨,立马迎上去,笑道:“陈吏目,您怎么也在这儿?”

陈墨眨眨眼睛,她从没见过这个小公公啊。

“您瞧我这记性,忘了说了,我师父啊,是杜公公,您叫我杜若就成。”那小太监满脸堆笑道。

杜公公?那岂不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

虽然皇上在朝廷上没什么权力,但到底是皇上啊!

眼见着皇上身边杜公公的徒弟对陈墨也这样客气,刚才那些冷眼旁观的人立马有些后悔了。

冯才人却犹不知收敛,道:“小杜公公,我要教训个宫女,陈吏目也能管到这里来,难道说太医院也能管嫔妃小主了吗?”说着,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便塞到杜若手里。

杜若脸一沉,“冯小主,这话可不能瞎说,太医院是太医院,后宫是后宫,怎么能扯到一起呢?还有,咱家不收贿赂。”

冯才人脸面有些挂不住,说话便带了些刺儿,“小杜公公,你是来解决走水的事情的吗?那你快些问吧!”

到底也算是杜公公面前得脸的人物,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杜若作为杜公公的亲传弟子,还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不说娘娘,就算是美人和婕妤见到他也要客气一番,一个最底层的才人也不给他好脸色了?

“从玉宫怎么着火的?人站出来?”肚子里憋了气,问话的口气便不自觉的冲了起来。

冯才人得意地看着陈墨三人,心中暗道:“现在小杜公公生气了,你们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敢惹我?有的是人来收拾你们!”

陈缨立马站了出来,道:“小杜公公,是奴婢在烧水的时候没看住,因此才酿成此祸。”

还不等杜若说话,陈墨便一脸忧心地站了出来,“小杜公公,说起来这事儿也怪我,我妹妹本来在这里烧水,都怪我打扰了她,这才……”

杜若的脸色一下就为难起来,这……师父可刚刚交代要多关照她啊!

自个儿刚刚还发了火呢!这要是不惩罚一下,怎么好说的过去啊!

都怪那个冯才人!要不是她激他,他怎么会冲动呢?

只不过……欸?这宫女是陈吏目的妹妹?那也就是说,这宫女也是林将军的表妹了?怎么一个官家小姐,竟做了宫女了,这可要好好禀报一番啊!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姐妹(一) 那这宫女意味着暂时不能动了,不过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要是不惩罚,他和师父的威严都没了。

所以最好的选择是,略施小惩,高高拿起,轻轻揭过便也罢了。

杜若清了清嗓子,道:“既然是无心之过,稍后咱家差人清点一下损失,从你月俸里扣便罢了,”许是说完觉得有点轻,难以服人,又道,“外加罚半年俸禄。”

陈缨和林才人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过去了,自然也知道小杜公公是看了陈墨的面子,前者觉得骄傲,后者却十分感激,只不过对于自家宫女的身份一多了一丝茫然。

“怎么如此轻易就放过她们了!”冯才人有些不服,这厨房中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算罚罚月俸也不过几两银子的事情,在她看来,把她打个半死才好呢!

“冯小主若是不服奴婢的惩罚,那么便闹到皇上跟前吧,反正咱家刚进这里的时候,冯小主不是正在说要把什么闹到皇上跟前吗?”杜若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

小杜公公在宫里这么多年,又是一直跟着杜公公的,这心里早已对这些事情摸得门儿清,这冯才人不过中等的容貌,又是这样的性子,别说进宫一年了,就是十年恐怕也不见得能得到皇上的宠爱。

杜若能想到的,陈墨自然也能想到,好歹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也曾做过王妃,接触过这些肮脏龃龉。

“你!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等我做了贵妃,有你好看的!”冯才人怒气冲冲地撂下一句,自个儿回屋关上门生闷气去了。

“小杜公公,您也别生气,冯才人一向脾气火爆,天气燥热,今天从玉宫又走水了,难免比平日火气更胜。”林才人半晌才缓过来道。

这话明着是帮冯才人说话,另一层意思却是在说冯才人脾气不好不知好歹,但是听了的人还要赞叹她一声大度。

陈墨在心中高看了她一眼,虽然还是一副娃娃脸纯真的样子,但是这心计手段一点都不差啊,这么久没受宠想来是没机会,若是有机会,定能飞上枝头。

只是这么说,刚才护着陈缨的那番话,不过是笼络人心罢了。

她看看陈缨的表情,心中叹道:“但愿你能够一直这样,即使明面上维护着陈缨也好。”

似是听到了陈墨的心声,林才人回头对她嫣然一笑,“我待陈缨亲如姐妹,既然你是陈缨的姐姐,那么我也就厚着脸皮跟你攀上关系了。”

这句话说得也一点都不惹人厌,加上刚才林才人也确实关心过她,陈墨心中那点芥蒂立马消失不见,也罢,走一步看一步吧。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嘛。

“陈吏目,陈缨真的是你妹妹?”杜若见状又问道。

当然不是,陈墨在心中默默说道,不知道原主人以什么心态与陈缨对外称姐妹的,不过既然如此,也只能顺着说下去了,反正于她而言,不过是做事的时候多注意几分,凡事不要牵扯到陈缨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姐妹(二) “自然是的,只是前些日子,出了些意外,我们失散了,没想到她竟是进宫来做了宫女。”陈墨淡淡笑道,丝毫不知道这个“事实”会在未来引起多么大的波澜。

“如今姐妹重逢,咱家也当道一声恭喜,”杜若笑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我得赶紧回去禀告我师父去,就不在这里多待了。”

待到杜若走了之后,陈墨便拿出一个荷包递给陈缨,“虽然这厨房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来统计的人定会多说一些好拿回扣,你直接付现银就好。”

陈缨接过荷包,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小姐,虽然您对外称我们是姐妹,但是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做是小姐,这份恩情陈缨记下了,以后赴汤蹈火也愿意!”

“哪就那么严重了,”陈墨笑道,“你在陈家这么多年,虽然没有服侍我,但是我也替爹爹谢谢你,这都是你应得的。”

说起那个素未谋面的爹,陈安之,陈墨倒真的想起些东西,只不过此时还有些乱,不适合问出来,只好改日再问她了。

……

回到太医院之后,只听得里面一片嘈杂。

陈墨赶紧进去,只见院子里一片鸡飞狗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赶紧拦住一个人,问道:“发生什么了?”

打听了半天,她才明白事情的原委,实在有点哭笑不得。

原来刘医正回来以后,看见林吏目没洗砂锅,正要找他麻烦的时候,林吏目刚收的徒弟顿时激愤了,都等着赶紧洗干净,好让林风鸣教他们医术呢,这人出来捣什么乱?

太医院中虽然也有不少如同刘医正这样使劲儿想要往上爬的人,但是痴心于医术的人更多。

陈墨笑了笑,今天实在是有些累了,就让林风鸣和他斗吧,反正林风鸣的目的是澄明公主,不管好的名声坏的名声,只要让公主总能听到他的消息就是好事。

因为刚刚报道,还没有分配居住的宫室,所以这一段时间,她还是需要住在林府上的,托人跟林风鸣打了个招呼,陈墨自个儿叫了辆马车。

远远望见林府的大门,就看到逸轩带着无尘在门口等她。

她有点感动,这大热天的,这死小孩还知道等她啊。

“你今天去太医院学了些什么啊?是不是太医院有好多珍贵的药材?”陈墨一下马车,逸轩同学就抛出了他的问题。

看着这死小孩一脸精明的样子,陈墨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逸轩亮出他招牌的无辜脸,“我听说有很多珍贵的药材可以补脑。”

“补脑?”陈墨狐疑地看着他。

逸轩道:“你别用那样的眼光看着人家嘛,人家学习太辛苦,就想着补补脑。”

陈墨:“……”

你真的学习了吗?该不是在逗我吧!?先生都还没找呢!

“陈墨。”

就在陈墨暗自在心中吐槽的时候,一个深情款款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墨闻声一愣。

这不是无尘的声音吗?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夜访 【过渡章,没有包月的小伙伴可以直接跳过】

回头一看,只见无尘咧嘴笑着,黑发及肩,衣领微敞,看起来野性又性感。

想到他刚刚叫自己“陈墨”,看来逸轩这段时间也没清闲着,无尘已经比之前更像是一个正常人了。

因为今天实在是有点累,陈墨打算回去早点休息,无尘却横跨一步拦住了她。

陈墨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来啊,这才多久啊,连拦人这种事都会做了。

“请让我保护你。”他说话的语调还是有些生硬,却是笨拙而认真的、一字一句的。

“好啊。”她点点头,无尘的本事她可见过的,和陆惊澜比起来也不落下风。

……

林府他来过无数次,但是从来没有这样偷偷摸摸来过。

陆惊澜一身黑衣,轻巧地翻过墙头。

自打昨日看到了陈墨在宫中之后,便一整天都不舒服,一直惦记着她。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驱使着他此刻到来。

才进了陈墨的院子,一条黑影便拦了上来,两人过了几招之后,便发现对方的路数都十分熟悉。

陆惊澜一个侧移躲开了对方的动作,借着月光看到一张脸。

“是你!?”

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上次他们去胭脂街,救下来的那个狼少年吗?

她竟然将他安排在自己的院子里?

说不上哪来的怒气,陆惊澜下手便重了些。

无尘却停了下来,这个声音,他记得,当初是跟陈墨在一起的,那么也就是说,不能拦?

他记得,逸轩跟他说过,陈墨的朋友,是可以靠近他的。

对面人突然停下了动作,陆惊澜已然出手的招式却不好收回了,他竭力往旁边一侧,“嘶”的一声吸了口冷气。

手臂一阵刺痛,强行中止却是伤了肌肉筋脉。

“陈墨的朋友。”无尘简单表达,“可以。”

“谢谢。”陆惊澜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道了声谢,才往里走。

只是为什么无尘会让他过去呢?看无尘夜里守着她的样子,想必是护卫一类的,如果他让自己过去了,是不是说陈墨实现叮嘱过无尘不要拦着他?

想到这里,陆惊澜的心情突然很好。

这是他第一次来陈墨的房间,不同于别的闺秀或者揽月的房间那般花哨,而是简单干净,既没有繁杂的绣花床帘,也没有摆满东西的博古架。

他屏住呼吸,慢慢靠近了床边。

月光下少女的容颜有一种静谧的美,平日里机灵狡黠的眸子紧闭,眉宇间笼罩的忧愁尽失,反倒还原了她这个年纪应有的稚气和烂漫。

陆惊澜痴痴望着她,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想要抚上她的脸,却又怕惊醒她,几次伸出又几次收回,终于还是忍住了冲动。

连日来烦躁的心情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宁静,他突然发现,他只是看着她就很开心了。

他在想什么呢?难道说自己真的喜欢上她了?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却见床上的人倏地睁开了眼睛,一把匕首冲着他的胸口而来!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流氓! 陆惊澜用比匕首更快的速度躲闪开来,陈墨的匕首刺在了空出,立马又转换了个方向,像蛇一般如影随形。

陆惊澜和她来回过了几招,见她好像还没认出自己,这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是我!”

陈墨把匕首一扔,手腕一翻,挣脱开他的禁锢,翻了个大白眼,“第一下就看出来了。”

陆惊澜怒道:“那你怎么不停下来!”

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啊!

“你半夜摸进我屋子里,你还有脾气了?”陈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怎么这人说的理直气壮的啊!

陆惊澜这才想起来这件事确实是自己首先做的不对,但是实在放不下面子道歉,只好坐在一旁发呆。

看着他这副死不认错的样子,陈墨本来不生气的,此时却满腔怒火。

奇怪的男人,半夜翻进人家屋子,他倒是先生起气来!

还有啊,看他那个轻车熟路的样子,不知道翻了多少小姐的闺房了!

半晌,他俩谁也没说话,倒是陆惊澜首先绷不住了,偷偷瞥了她一眼,只见少女气鼓鼓地嘟着嘴巴,脸颊嫣红。

刚准备道歉,又不经意地扫到了她的身体,满肚子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穿着中衣睡觉,而是只有一个水红色肚兜,和素色的背景形成强烈的对比,满眼的香艳旖旎。

虽然陆惊澜已然十八岁,但是和别的少爷不同的是,他还是个纯洁的处男啊!

只是以前无论是怎样妖艳的女子也不能让他多看一眼,陈墨这还没发育完全的身体,却让他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涌上了头。

他瞬间运行了一遍清心诀,这才略略好了点,他将脸扳过去对着别处,口气却怎么也软不下来了,“是我不对,我不该有脾气。”

这是道歉吗?什么态度!

陈墨只觉得一阵怒火熊熊地在胸腔内燃烧,“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陆惊澜正在努力地和欲望作斗争,一时没有听清陈墨的话。

陈墨打定了主意不去看他,面对着素色床帘发呆,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话,刚准备扭头看他,他却道:“对不起。”

陈墨看向他,只见他脸色潮红,看起来极为不舒服的样子。

陈墨下意识地探着身子想要去摸他的额头,“天呐!你的额头这么凉!怎么脸却这么红?”

若是在平常,陆惊澜自然不会被陈墨摸到,只是今天实在是集中不了注意力,本来就满脑子的绮色,陈墨探过来的身子上带着淡淡的幽香,因为俯身的动作,从他的角度,恰好能看到一道深深的沟。

这是什么陆惊澜自然知道,当即血脉上冲,心脏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这还能忍吗?能忍吗?能忍吗?

当然……能忍。

陆惊澜别过脸去,声如蚊蚋,“我没事。”

一丝淡淡的寒气便从身体的每一寸沁出。

陈墨突然感到一丝凉意,这才惊觉自己只穿着肚兜,霎时坐回床上,将被子一裹,怒道:“臭流氓!”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晕过去了 被这一骂,陆惊澜终于能彻底冷静下来了,他的背影宽阔,周身散发着淡淡寒意。

半晌,他才回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那你脸红什么?”陈墨不由得反问。

他转过来,凤目斜飞,似落着点点星光,“你也没什么好看的。”

陈墨把几乎冲口而出的“没什么好看的你看什么”咽了回去,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了。

说来也是奇怪,她开始练习这个武功的时候,便总是觉得燥热,不然晚上也不会只穿个肚兜睡觉了。

刚才陆惊澜周身的寒意,却让她十分舒服,以前只觉得那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现在武功路数越来越熟练,便感到那种寒意是真的,而且能够中和自己身上的燥热。

过了一会儿,两人还是没话说,陈墨这才想起来需要问问他大半夜的来是什么事。

陆惊澜这人可不是那无聊小辈,大半夜来找她,想必是有要事。

只是就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两个人里总有一个人要先开口,一直僵持着很奇怪啊!陈墨抬高了声音道:“你不许转过来。”

陆惊澜一声不吭,陈墨知道他一定是听到了,便也不再管他,跳下床三下五除二将衣服穿好,道:“好了,可以转了。”

陆惊澜却还是维持着那副高手寂寞的样子。

陈墨上前两步,一把拍在他肩上,却发现他身体冷的惊人。

正常人的体温哪里会低成这样!?

陈墨赶紧绕到他身前看了一眼,只见陆惊澜容色苍白,眼眸紧闭,嘴唇青紫。

竟然是一副受了寒的模样!?

陈墨吓了一大跳,赶紧把他放在床上,好在经过这么久的练习,她将陆惊澜这样的男人抱来抱去也不是问题。

她想了想,赶紧将被子给他盖上,又去打了盆冷水,准备给他擦擦手脚。

谁知,走到床边的时候,陈墨却将他一双眸子如点漆,静静地看着她。

“冷。”

他朱唇微张,略略带了一丝阴柔之色。

这样阴柔与阳刚杂糅的气质与面容,简直让陈墨不能抵御。

“我给你擦擦手脚。”陈墨将水盆放在一旁,将巾子浸入水中。

“没用的。”陆惊澜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眼底流淌过一丝暖意。

陈墨停下了手中动作,“那现在怎么办?”

话音刚落,陈墨便想起了刚刚自己的感受,陆惊澜的寒意能中和自己的燥热,那么自己这内力,是不是也能中和他的寒气?

想着,不等他阻止,陈墨便立马将他扶起靠在床头,自己则是坐在了他对面。

想必一定很痛苦,不过是做了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还是在她的扶持之下,陆惊澜再次闭上了眼睛。

她执起他的手,十指相扣,默默运行起她的武功来。

不多时,脐下三寸处便涌起一股暖意,已经比初次练的时候强烈的多,陈墨努力将那丝暖意逼进他们掌心相贴之处,努力了一会儿,果然见到陆惊澜的脸色好看多了。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羞耻的姿势 陈墨心中一喜,再接再厉!

只是努力了半天,也只见到陆惊澜脸色再变好一点,想来是她的武功微弱,并不能迅速地将他治好。

陈墨想了想,一手继续保持着与他十指相扣的姿态,一只手去解开了他的衣服。

她的脸红了又红,咬着牙往前凑了凑。

果然,这次输送暖意的速度就更快了。

她却是不知道,自己的武功比陆惊澜差多了,这么下去是会出事的!

但是“无知者无畏”这句话,即使是放在活了两世的陈墨身上也是一样的,更何况她此时是救人心切。

这样没多久,陈墨便觉得自己力竭,一下晕了过去在,重重地砸在他的胸膛上。

……

念汐自打进了陈府就十分高兴,从前她为了给娘亲攒钱治病,什么都肯干,却还是攒不下几个钱。

不得已将自己偷偷卖身进了相府别院,却还是个粗使丫头,虽然时常受气,不过只要不惹祸,到底是比以前挣得多多了。

只是突然涨了几倍的月俸还是让娘亲发现了,犹记得当时娘亲摸着她的头,感慨不语。

眼见着自己有了钱去抓药请郎中,娘亲也没有那么痛苦了,念汐也高兴起来,觉得被人欺负也不是一件那么难接受的事情了。

直到后来娘亲病重,她那点月俸银子和卖身银子都砸进去了也不够给她买一副半副药的,不得已之下便为了银子答应了帮翠瑶将朱公子引过去。

当时的小姐可把她吓坏了。

不过几天接触下来,念汐就发现,陈墨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对自己也没有颐指气使,还给了她不少银子让她给娘亲治病。

这样下来,她对她当真是感激的恨不得下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

她一早就打好热水,将铜盆放好,这才往小姐闺房走去,准备叫小姐起床。

刚走进屋子,却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只见一个少年躺在小姐床上,脸似刀削,眼眸紧闭,睫毛纤长,如花嘴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如果不是他躺在自家小姐床上还衣衫半敞的话,念汐一定会觉得这个画面是极为养眼的。

然而这些都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她家小姐,正伏在这个男人的身上,被子堪堪遮掩到腰,只穿着一件水红肚兜,雪白的背暴露在空气中,白的几乎透明。

两人的手搭在床边,十指交缠,若是不知道的人看到他们这羞耻的姿势还会以为是新婚夫妇呢!

天呐!这男人是谁!?

她昨晚怎么没听到动静?

她的小姐啊!怎么办!?不会已经失去清白之身了吧!

一定是这个臭男人!

要不要把他打出去!?

可是万一坏了小姐清白的名声怎么办!?

短短的一瞬间,念汐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就在这空档里,陈墨缓缓睁开眼睛。

身下似乎软软的?她蹭了蹭,好像还是凉凉的呢!在这样酷暑难耐的天气里,真舒服啊!

可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陈墨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停滞,接下来,她看到了站在一旁发呆的念汐。

昨晚的一切瞬间都想起来了!

“啊!!!”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因祸得福 一声尖叫,响彻云霄。

念汐赶紧退了出去,她就不纠结了,既然小姐醒了,就让她自己处理吧。

至于她,就去找无尘,若是那男人敢走,定要叫无尘抓他回来。

而此时的陈墨完全清醒了。

这个姿势!他们就这样睡了一夜?

她呆呆看着他,发现陆惊澜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次见到他刚睡醒的样子,平日里如星璀璨的眼眸,也染上了一丝刚睡醒的朦胧。

昨日的苍白完全消失不见,嘴唇如花鲜红,每动一下都是诱惑。

“我会对你负责的。”

似乎是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陆惊澜道。

他的表情淡淡,看不出生气还是高兴,陈墨心下惴惴,这下难道要被人误会了吗?

她忙道:“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我会负责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为什么有一丝窃喜呢?

“我——”

“日子你来定。”

“你听我——”

“聘礼一百二十八抬,你要是没有那么多,我来出也——”

“你听我说!”陈墨忍无可忍地打断了某个在YY的男人,“你昨天身体冷,我就运功给你暖了一下。”

陆惊澜眼中的兴奋一下不见了,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

陈墨瞪大眼睛,“哦”一声是什么意思,难道昨晚给他疗伤造成了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害?

“难道有什么问题?”陈墨眼巴巴地看着他。

却见陆惊澜的面色渐渐严肃起来。

陈墨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道:“你别吓我。”

陆惊澜看到她紧张的样子,面色缓了下来,“我没事,我是说……你昨晚做的事情太冒险了,若一个不留神,我们就都去见阎王了。”

陆惊澜努力想把话说的轻松,但是话里的意思实在是有点严重,陈墨道:“那现在有事吗?”

“已经没事了。”陆惊澜一边道一边抓过她的手腕,皱着眉把了把脉,这才将眉头舒展开来,“也幸亏你我都晕过去了,现在反而算是因祸得福了。”

“因祸得福?”陈墨狐疑地将武功转了一圈,发现那股热息变大了许多,如果说以前是潺潺的小溪,现在就是奔流的大江。

只是高兴了一会儿就泄了气,“我要这么厉害干嘛?我又不知道怎么用。”

这话说得十分沮丧,不过倒也是实话,陈墨进了京以后到处寻找这个武功的消息,却也未果,原主人也并没有留下什么秘笈可以让她研究,只能先这个练了,好歹能强身健体啊!

强身健体?若是陆惊澜知道了她现在的想法,只怕要抓狂的,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武功秘籍啊,她居然只用来强身健体,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不过此时的陆惊澜只是安慰他,“没关系的,我来教你怎么用。”

“真的吗?”陈墨一时激动,竟然忘了生气。

陆惊澜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他练的是极品武功,天下至寒至冷的武功,特点是不能轻易激动,也不能轻易动情。

而陈墨的那个,就应该是至阳至刚了!

也就是说,他们的武功刚好互补,如果陈墨的后期也出现了自己这种问题,那么就好说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皇上有请 跟她解释清了这个问题,陈墨舒了一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是没有穿好衣服,赶紧将陆惊澜一脚踢下床,三下五除二换好了衣服。

抬头一看,发现陆惊澜也收拾好了,便道:“你赶紧走吧,不然待会儿大哥二哥来了就不好解释了。”

至于想要问他什么,陈墨早就忘在脑后了。

“已经走不了了!”

陈墨内心哀嚎一声,这声音……是林风鸣的声音啊!

果不其然,一个打扮招摇的花花公子哥儿走了进来,一点都不像是要去太医院当职的样子。

他一进来,率先将陆惊澜打量了一遍。

轻浮放浪的眼神一变,便成了严肃认真,陆惊澜只记得陈墨凑过来摸自己额头的那一幕,接下来的事情他完全不知情。

反而十分坦荡,不过到底是和人家姑娘用不可描述的姿势晕了一夜,怎么也得有个说法——如果陈墨需要的话。

“哈哈哈,小子,我欣赏你。”

就在大家都以为林风鸣是在酝酿气势准备冲陆惊澜发火的时候,他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陆惊澜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听得林风鸣对陈墨道:“你这丫头,听说昨晚我和刘医正起冲突的时候你回来了,却抛下我自个儿跑回来了,这兄妹还怎么做?”

陈墨对于他这个控诉也是哭笑不得,道:“你难道需要我保护你回来?”

林风鸣义正言辞道:“不不不!我堂堂七尺男儿,根本不需要你来保护,反倒应该要——”

他拉长了声音,陈墨也是非常期待这句话。

“——你来保护我!”

陈墨:“……”

陆惊澜:“……”

所幸大家都是熟人,这个意外也解释的过去,在陈墨郑重地再三提醒之后,便也很快没了风波。

事情过了之后,还得去太医院当值。

因为头一日的风波,刘医正已经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此时见到他们少不得要刺上几句,“哟,真是的,本事没多少,架子还大的不行,第一天当值,第二天就请假,当这燕宫是什么地方?你想来来想走走的?”

反正关系已经那么不好了,说话能有多难听自然有多难听。

“皇宫可没有规矩不让请假的,”陈墨淡淡道,“你有跟我们不对付的功夫,不如好好研究医术,听说和你同年进来的赵太医已经是院判了?”

这才是赤|裸|裸的伤疤啊!

明明那赵太医也是个不会钻营的,怎么升职比自己还快呢?

这也是刘医正最想不通的地方,因此最不喜别人提起赵院判。

刚要反驳,又看到杜公公带着一群人过来。

“杜公公。”刘医正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迎上去。

杜公公“嗯”了一声,保养得宜地脸上露出些许鄙夷的神色,道:“刘医正,这两天可顺心啊?”

告状的好机会到了!刘医正脸色一喜,竹筒倒豆子般不停地将陈墨和林风鸣的壮举说了一遍。

杜公公闻言,皮笑肉不笑道:“既然如此,咱家今天就正好帮你解决了这个问题,从今天起,林吏目和陈吏目就在太医院自由活动熟悉熟悉太医院吧,等到合适的时候,咱家再来通知你们怎么做。”

不等刘医正反对,又对站在一旁的陈墨道:“陈吏目,皇上有请!”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你帮朕揉揉 【本章为过渡章,非包月用户可跳过】

此话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刘医正告状的目的是让杜公公出手好好惩戒惩戒这两个不服管的家伙,谁知道竟然不让自己管他们了。

这明显是要下他的权力啊!

不过在听到“皇上有请”四个字之后,便再也说不出话了,平日里皇上连太后重用的王太医都是不用的。

“杜公公,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杜公公斜睨他一眼,“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是觉得他们初来乍到,又是直接从吏目开始做,还是先熟悉一下比较好。”

说罢,再也不想听刘医正的辩解,径直往外走去,陈墨赶紧跟了过去,给了林风鸣一个“我没事”的眼神。

在经过御花园的时候,陈墨远远便听到了一阵莺莺燕燕的欢声笑语。

她看了一眼杜公公,只见他容色平静,发觉陈墨的视线,道:“是贵妃娘娘。”

陈墨恍然大悟,关于这个贵妃的事情她可是听过很多了。

英国公的嫡长女,出生便封了郡主,曾经的京城四美之首,绮丽温婉,容貌无双。

十五岁时,太后出面想要聘她为皇后,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只聘了贵妃,但是后位依然空悬。

虽然因为皇上和太后的母子关系,没有得到过多宠爱,但是皇上对她依然和善尊敬。

至于燕长欢为什么不选自家侄女或者谢绮韵,而选择陆璇玑,这个中缘由陈墨却是知道的。

燕长欢在遇到陈林、陈枫兄弟二人之前,曾经和如今的英国公,陆扬,有过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过去。

随着两队人马靠近,陈墨也能看清传闻中的湘妃了。

只见她年轻的脸庞明艳动人,在一瞬间便让这方天地都亮了起来,她眉目飞扬,没有一丝阴鸷。

一身烟紫色长裙,流光熠熠,雍容华贵,颇像是年轻时候的燕长欢。

“奴婢(臣)见过贵妃娘娘。”

陆璇玑一双凤目微挑,笑道:“杜公公请起。”接着,她的目光便投向了陈墨,“想必这位就是陈吏目吧。”

还不等陈墨说话,陆璇玑便道:“太医院出个女医不容易,下次定要请教你如何保养呢!”

陈墨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的莫名其妙,陆璇玑却是一个解释都没有,寒暄了两句便走了。

去文德殿的路上,杜公公道:“皇上近日来有些头痛,你去了小心侍候着点儿。”

她到达的时候,燕帝正坐在书案之后,神情专注,肩膀宽阔,仿佛能扛起这大燕的江山。

若他不是燕长欢的儿子就好了,陈墨不无遗憾地想到。

“臣见过皇上。”

燕帝抬起头,不知怎的看着这个少女就那么顺眼,笑道:“朕有些头疼,你来给朕看看是何缘故。”

陈墨上前为他把了把脉,道:“皇上可要好好保重龙体啊,只有皇上身体好了,才是天下百姓的福气。”

这话说的和外面那些大臣也没什么区别,成天“皇上要保重龙体”,但是陈墨眼里那一丝丝狡黠的光芒,顿时让这话也不那么索然无味了,燕帝道:“既然如此,那你帮朕揉揉吧!”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议政 陈墨绕到燕帝身后,纤细手指搭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揉按。

果然和杜公公按的感觉大不一样,陈墨的手指干燥温暖,微热的气息极大的舒缓了他的疲劳。

好一会儿,燕帝觉得歇过来了,便打开了下一本奏章。

对于当今的朝廷形式,陈墨自然已经能打听的都打听了,燕长欢垂帘听政十几年,培植的势力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拔除的。

燕帝努力的几年,也不过只有一小半人愿意为他所用,真正的财权兵权,都还牢牢掌控在燕长欢手里。

陈墨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溜到了奏章上,只见那应该是个军事奏章。

大意是最近的沈兴很不安分,三天两头有小股骑兵骚扰边境,不过现在尚且算是小规模的摩擦,只是怕这样下去会演变成两国战争。

若是在五十年前,沈兴都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如今大燕经过两朝昏君祸国,国力衰微,已然不是那个让百国来朝,四面八方闻风丧胆的大燕了。

加上近两年来天灾不断,虽然朝廷力挽狂澜,但是损失却不少,不少歹人趁机煽动民心,虽然大的动作没有,但是小打小闹却一直不断。

而沈兴脱离大燕不过四十余年,正是民心凝聚,君主励精图治的时候,若是他们此时再来攻打大燕,大燕虽然不会落败,但是内忧外患,劳民伤财。

下面已经用朱笔批了几行字,陈墨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燕长欢的字迹。

燕长欢的建议是按兵不动,只派使臣与沈兴协商,这样方才能显出泱泱大国的气度来。

陈墨心中嗤笑一声,显示泱泱大国的气度?这有一天沈兴打到家门口来,什么气度风度的都保持不住了。

按照她的看法,沈兴这势头,迟早都要打过来的,现在的当务之急自然是加强边疆防卫,加上迅速派兵安内才对。

当然,按照她的看法,自然还要多多安抚灾区百姓,才不至于轻易被人煽动造反。

“陈墨,你说说你的看法。”燕帝突然来了一句。

陈墨惊了一下,难道被发现在偷看奏章了?

不过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还是试探的成分更多,陈墨就不得而知了。

小心一点总不是错,万一仇还没报成,就把这辈子也送进去了,那到了阎王面前也是个大笑话,“皇上,臣对于国家大事一窍不通,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燕帝笑道:“不用害怕,朕叫你说就说,你也算是朕的臣子了,臣子议政不为过。”

原来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陈墨整理了一下语言,将自己的想法用最委婉的方式说了一句。

只见燕帝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陈墨舒了口气,看来是说到他心坎儿里了。

这也算是兵行险招,毕竟陈墨并不了解燕帝真实的性情,现有的认知都是道听途说,万一是个容不得别人意见的帝王,那肯定要顺着说的。

好在,她认出了燕长欢的字迹。

重生之后的陈墨,对于燕长欢的一切,可都温习了无数遍呢!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真相 “想不到你一个女子,竟然也有如此政见,和朕的想法不谋而合。”燕帝哈哈一笑道。

陈墨一脸惶恐,“皇上谬赞了。”

燕帝道:“你何必在朕面前装出这幅样子,朕知道你本身不是这个性子的。”

陈墨头一低,一副死不承认的样子。

燕帝愈发觉得有趣,自己从小长在深宫,接触到的人十几年如一日,实在无趣,这么多年下来,连每个床帐上有几多牡丹都数的清清楚楚。

而他那些妃子,也都千篇一律,见到他无非是那几套,都是温婉或明艳的笑脸,谁也不敢和自己耍心思。

突然兴致极高,道:“不如你陪朕出宫走走吧!”

出宫?还要她陪?

陈墨忙道:“皇上想出宫,起了仪仗便是,何须微臣作陪呢?”

燕帝道:“那一整套仪仗太过麻烦和招摇,朕若是想用就不会问你了,朕是想……微服私访,去逛逛大街小巷。”

这哪里是微服私访,分明是想出去闲逛!

陈墨在暗地里把燕帝鄙视了一遍,道:“皇上,三思啊!”

燕帝平日里最头疼的就是听到“三思啊”这句话,道:“你可别跟朕讲什么大道理,陪朕去逛逛!”

不等陈墨拒绝,又补了句,“这是圣旨。”

是圣旨,自然就不能违背了。

陈墨苦了脸,道:“现在天气炎热,就连街上的摊贩都不愿意出来,行人也很少,皇上不如等到入夜以后再出去,那时候可是人来人往,街上什么都有。”

“那就这么说定了!”燕帝迫不及待地答应了,看着就像是个孩子。

杜公公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丝毫没有阻止燕帝的意思。

这个小皇帝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了,一旦认定的事情就没法改变,再说了,不过是出宫放松一下,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这件事情决定好了,燕帝的心情也极好,腰不酸了,头也不疼了,摆摆手让陈墨停下了动作。

陈墨道:“既然皇上没什么事情,那微臣就告退了。”

正当陈墨准备溜之大吉的时候,燕帝又叫住了她,“听说你有个妹妹在宫里当宫女?”

陈墨一愣,看了杜公公一眼,见他点点头,才道:“回皇上的话,是的。”

这个杜公公……怎么把这件事也汇报给皇上了。

只听燕帝道:“官家女子,怎么能做宫女?朕这就下旨放她出宫。”

陈墨刚要答应,却想起来那天陈缨说的话,便道:“这件事,微臣希望能够遵从妹妹的意见。”

燕帝奇道:“怎么还需要问她的意见,竟然还愿意做宫女不成?”

若是真的官家小姐,恐怕是不愿意做宫女的,但是陈缨不是啊,所以想法什么的,有些不同之处也实属正常。

但是这件事情实在是不好解释,如果说出来,那就是个很长的故事了,只得讪笑道:“人各有志,人各有志。”

“好一个‘人各有志’!”这样随心所欲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哪怕是千金小姐来做宫女吗?

殊不知,一个不能说,一个脑洞过大,事情已经离真相越来越远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微服私访(一) 夜幕降临,燕帝早早就差人送来了一套女装,并让人带话,“你那身衣服颜色太素净了,不好看。”

陈枫和燕长欢从来都没有这么多事儿的,他们的儿子怎么婆婆妈妈的?

陈墨哭笑不得,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恨燕长欢,理应也恨她的儿子,但是在面对燕帝的时候,却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

她打开燕帝送来的衣服,却是相府秘术制成的衣衫,宝蓝色的裙子,裙摆上绣满了白莲花,这次动起来,像是夏日的波光粼粼。

作为男人,燕帝的眼光非常不错,裁剪合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她饱满的胸、纤细的腰、挺翘的臀和修长的腿。

这幅样子要是被有心人报到太后面前,她可能接下来都不好过了。

好在燕帝观察入微,也足够贴心,道:“夜幕降临,燕帝早早就差人送来了一套女装,并让人带话,“你那身衣服颜色太素净了,不好看。”

陈枫和燕长欢从来都没有这么多事儿的,他们的儿子怎么婆婆妈妈的?

陈墨哭笑不得,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恨燕长欢,理应也恨她的儿子,但是在面对燕帝的时候,却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

她打开燕帝送来的衣服,却是相府秘术制成的衣衫,宝蓝色的裙子,裙摆上绣满了白莲花,这次动起来,像是夏日的波光粼粼。

作为男人,燕帝的眼光非常不错,裁剪合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她饱满的胸、纤细的腰、挺翘的臀和修长的腿。

这幅样子要是被有心人报到太后面前,她可能接下来都不好过了,毕竟燕长欢最是注重这些细枝末节。

好在燕帝观察入微,也足够贴心,早早准备了马车,陈墨笑了笑,轻轻跃上马车。

上了马车,她一惊,原来这马车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男子穿着与她同色的衣衫,黑色长发用玉冠束起,剑眉星目,不怒自威,正是燕帝陈海。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墨,耐不住笑地点点头,“果真不错!”

哪里不错!?陈墨在心里大大翻了个白眼,脸色却还要挤出羞涩的笑容,也真是为难她还做的不露痕迹了。

为什么要同款的衣服,陈墨坐上车之后,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不住的冒出这个问题。

燕帝心情十分好的样子,半倚在软垫之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撩开帘子想往外看看。

陈墨三番五次想要阻止,但是现在他们的身份说是隔着天堑也不为过,自然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燕帝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道:“出了这宫门,你就当我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哥儿好了。”

他用了“我”而不是“朕”这个字,倒真有平等相交的意思在里面,不过陈墨还是忍不住想和他抬杠,“回皇上的话,是。”

燕帝听了这话,眼睛一瞪,“我让你把我当成朋友!”

陈墨欣然接受了他的目光,“可皇上,您说的是出了宫门,现在还没出去呢!”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微服私访(二) 这话分明是在找茬啊,燕帝危险地眯起眼睛,却发现陈墨眼中的笑意,这才发觉自己竟是被这个小女子耍了。

不过他刚刚也确实说了,是“出了宫门”,论字眼错不在她。

他放下帘子,多久没有出宫过了呢?

身为一国之君,有多少别人看得见的富贵荣华,君临天下,背后就有多少不自在、不快活和寂寞。

他一下想起了陆璇玑,那个美的近乎无暇的女人,不光有一张绝世倾城的脸蛋,德容言工也是无可挑剔,但是不知怎的,一点激情都没有。

随着马车继续行驶,很快便出了宫门。

“正阳西街。”陈墨对驾车的人道。

作为一国之君,他自然知道正阳西街是什么地方,算是燕京最有名的夜市了,不过来往的多数都是平民百姓,他自然不可能去的。

虽然下意识要反对,但是想来想去,今夜就交给陈墨安排吧,便将话都咽了回去。

燕京的富庶繁华,此时全部在夜晚中体现出来了,只见街上来来往往都是各路行人,有提着自家点心喝卖的小贩,有挑着胭脂水粉针头线脑的货郎,也有在地上随意摆个摊的。

此时还没到正阳西街,便如此热闹,不知道那据说最热闹的大街又是什么景象。

“下车吧。”陈墨说的一点都不客气,没办法,皇上已经发话了让她将他当朋友,总不能违抗圣旨吧。

看着燕帝发愣的样子,陈墨补了句,“正阳西街人很多,马车过不去。”

说完,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马车角落的冰盆,要知道,冰可是奢侈品,除了皇上和为数不多的门阀士族,一般人可用不起。

两人下车后徒步往西街走去,身后是乔装改扮的杜公公和杜若,在他们身后三五米远以内跟着,既不扰了他们的兴致,也可以最快的随机应变。

因为没吃晚饭,陈墨来到街上,一路带着燕帝往里走,越过那么多人,好容易停到了一个小店前。

小店里已经是人满为患,几个汉子坐在小店外面,捧着一碗东西吃得不亦乐乎。

“这是什么?”燕帝饶有兴致地问道,“看起来味道不错,吃的人很多。”

陈墨道:“鸭血汤,这家店做的味道最是正宗!都是每天从屠户那里买的新鲜鸭血呢!”

鸭血?皇宫里可是从来不吃这些东西的,本能的就要抗拒,但是看到陈墨兴致勃勃的样子,反对的话反倒说不出口了。

陈墨拦住一个小子,道:“快帮我们搬桌椅板凳过来,我们这里有四个人要吃。”

那小伙计不过是半大的小子,乍一看陈墨这样衣饰华美的女子便有些挪不开眼,尤其是陈墨勾人的身段,足以让一个小年轻血脉贲张。

燕帝下意识将陈墨拉到身后,高大的身影遮掩住了她的身形,眼神示意,自有杜公公赶了上来,将一块碎银塞进那小子手里。

那小子没见过这么大的数目,眉开眼笑道:“爹爹!四碗鸭血汤,再来四碟子萝卜丝饼!”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微服私访(三) 不多时,四碗热气腾腾的鸭血汤便端了上来。

端上来的是个中年人,陈墨下意识道:“你父亲今儿怎么没来?”

那中年人一脸莫名地看着她,看样子也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怎么会认识他父亲呢?说的也太奇怪了吧!

陈墨这才发觉失言,笑道:“我是说,你这个做父亲的,手艺真好。”

燕帝心中正留意着这里的状况呢,听到这奇怪的对话,不由得多看了那中年人几眼。

难道他们是旧识?可是他派人查过她,可是从小都在江南一带长大的啊,直到今年才来投奔林风止。

陈墨顺手在凳子上抹了一把,拉着燕帝往桌边儿一坐,又把勺子塞进他手里,“快趁热尝尝。”

眼见着杜公公和杜若还在一旁站着,道:“你们也坐下来尝尝。”

杜公公和杜若伸手要端过鸭血汤,本来准备站在一边尝尝的,燕帝道:“今天你们不用拘束,一起坐下来喝便是。”

陈墨一马当先地喝了一口,那汤色浓白,是用鸭骨炖久了的,碗里有鸭血、鸭肝、鸭肠和鸭胗在里面,口感鲜香有嚼劲,陈墨前世执行任务之后便喜欢来这里叫一碗,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味道还是一样的。

再咬一口萝卜丝饼,炸的软硬适中,沥干了油,再加上萝卜的清新,丝毫不腻口。

陈墨舒爽地呼了口气,一转头,只见燕帝三人面前的东西动也未动,只是看着她吃。

“尝尝啊!味道很好的!”陈墨笑眯眯地再咬了一口萝卜丝饼。

燕帝等着拿一碗鸭肠鸭肝,道:“这些都是什么?”

“哦,那个啊,”塞了一嘴的东西,实在有点说不清楚,“是鸭子的肝肠血胗啊,就是你们俗称的‘下水’。”

真的,在皇宫里,这些东西都是不吃的,因为腥气太重。

不过看着陈墨津津有味的样子,燕帝还是尝了尝,却是一点腥味儿都没有,果然味道不错,便赶紧道:“你俩也尝尝。”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话,自己便一口又一口地根本停不下来。

陈墨道:“这汤里要是加了粉丝的话,那一碗就足够吃饱了,百姓们啊,就喜欢这样实实在在的一碗,不过接下来还有更多别的东西,现在就吃饱,未免太不划算了。”

看着她为了吃斤斤计较的样子,竟然很可爱。

“味道不错,等朕……我回去以后,就叫我家的厨子来学学。”因为习惯,燕帝一时没改过口。

陈墨却是乐了,“你也不用那么紧张,这些人根本不会在意你说了什么的。”

燕帝张望一下,果然如此,大家都忙着吃,就算有说话的,也都是放开了嗓子说的,尽是些粗俗的笑话,就他正常说话,都不一定能被别人听到呢!

“等会儿我们去哪?”燕帝一边吃一边道。

那些大臣要是见了他的样子,非得血溅紫金巅,来劝诫他们的皇上要保持天家仪态了。

“走走停停,看到哪里好玩就停一下呗。”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同袍 一条街走下来,杜若身上大包小包的扛着不少东西,都是燕帝的战利品。

陈墨轻笑,终归是个年轻气盛的少年君王,被压抑太久,这些动作都是发泄,买了这许多东西,回宫也不会用的。

燕帝似是察觉她的目光,道:“我不可能经常出来的,就当是买些小玩意儿陪着我解闷罢了。”

没想到燕帝会解释,陈墨脚步一顿,随即跟了上去。

身后的杜公公见状,立马起了别样的心思。

皇上对这个陈吏目的关注,实在是有点过了,单单是治好了公主还不至于得到皇上如此重视,难道说……后宫又要迎来一位妃子了?

看来今天的选择是对的。

“现在天色不早了,皇上请回宫吧。”陈墨快走了几步,轻声道。

燕帝也知道自己不能出来太久,没有权力的皇帝也是皇帝,一举一动都要活在周围人的目光之下,便道:“我先送你回府。”

陈墨正要答应,却突然看到了前面走过一个青衫男子,忙道:“微臣看到了个熟人,就先告退了。”说罢,不等燕帝反应,就向前追去。

燕帝愣了下,她还真是把自己的话执行的彻底,将他当做了朋友啊!不过,这样的感觉也挺好的。

“杜若,你去跟着陈墨。”

杜若应了一声,赶紧跟了上去。

陈墨在人群中绕来绕去,却很快跟丢了踪迹,那人她再熟悉不过了,上一世,多少个****夜夜他们曾经一起训练,本以为随着陈枫的死去,这些暗卫也没剩几个,没想到在燕京又看到了熟人。

她很想问问当年陈枫兵变的事情,曾经的老臣虽然也剩不少,但是在整个朝廷一边倒的情况下,她是绝对不可以轻易去问的。

但是遇见了曾经的同袍,是绝对可以信任的。

正在她怅然若失的时候,那个身影再次出现,陈墨赶紧跟了上去,却不敢叫住他,毕竟做他们这一行的,在外面可以有千万种不同的身份。

渐渐地,他走进了一个僻静的小巷子,此时四下无人,正是好机会。

还没等她叫出口,男子便突然转过头来,眉目冷厉,嘴唇紧抿,依旧如当年那般干练,只是多了些沧桑,他见到陈墨,飞快上前,一把扼住她的脖子。

陈墨顿觉呼吸困难,她掰着他的手腕,却觉得那么无力,她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梵……峥……”

陈墨叫的是他们当初做暗卫时的代号。

乍一下听到这个称呼,梵峥的手不由得松了松,脸上的神情却更加阴森了,“你是谁!?”

陈墨得了空隙,大口喘着气,道:“墨无溪……”

梵峥的眼睛在一瞬间红了,仿佛从她嘴里吐出这个字是极大的侮辱一般,松开的手指再度捏紧。

“……”陈墨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见着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渐渐模糊,陈墨只顾着拼命呼吸,想说的话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就这样,陷入了黑暗中。

章节目录 第161章 青楼梦(一) 鼻端萦绕着一股浓浓的脂粉气。

陈墨立马从昏昏沉沉中惊醒过来,一瞬间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在确定所处之地没有别人之后,陈墨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红色的床帐,朦朦胧胧的一层纱,四角挂着铃铛,加上那股子脂粉味儿,陈墨一下就确定了这是什么地方。

她苦笑一声,梵峥没有扼死她,却把她卖到了这种地方。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吗?

曾经的梵峥,虽然和她一样,行走在黑暗中,但是绝不会对一个普通人下如此毒手。

她张了张嘴,喉咙剧痛无比,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轻抚了下脖子,也是一阵疼痛,想必此时脖颈上的手印一定很明显。

手脚也酸软无力,只能做些基本的动作,本来功夫就不高,现在更是捉襟见肘。

看来,如今的境况,是只能智取了。

这时,突然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陈墨冷笑着,坐起了身。

当先走进来的那个人,一看就是这风尘地儿的鸨母,大红裙子,脸上雪白的粉浮着一层,其下已然有细细皱纹,后面两个形容猥琐的男子想必就是打手之流了。

一转眼的功夫,陈墨已经是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缩在了床脚,一双眼睛无辜又害怕地大睁着,泪水眼见着就要下来了。

鸨母看了尤为满意,虽然长得一般般,但是那身材和肌肤就弥补了很大一部分,加上一看就是个软弱性子,倒也颇为满意,最重要的是,扛人来的那个人,气势汹汹眼睛通红,还以为是找事儿的呢,没想到就将这样一个好货贱卖给他们了。

鸨母过来,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来转去,像是在掂量价钱。

大概是因为练功的缘故,陈墨的肌肤晶莹剔透,闪着莹莹光泽,光洁细腻,朱唇微启,眼眸半睁,其中竟是有万千媚色,最是能撩动爷们儿的心。

鸨母脸色一喜,这似乎还是个极品呐!

不由感慨自己赚到了,只是自己这地儿不过是寻常百姓来的地方,倒是少赚了一大笔。

你看吧你看吧,等会儿你就该哭了。陈墨心里冷笑道,脸上却继续一副柔弱模样。

“多大了?”

陈墨身子缩了缩,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那鸨母用力将她的头扳过来,“我问你多大了!?”

陈墨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玉白手指颤抖着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鸨母这才发现陈墨白嫩如玉的脖颈上,赫然一个深紫色的掐痕。

看来今日是没法接客了!

只是不说话……难道是个哑巴?

不过想了想价钱,倒也不那么心痛了,只是这脖子上有伤,却是没法接客的,她上上下下打量了陈墨一番,心中十分可惜,这早一日接客,就是不少收入呢!

突然,她目光一滞,停在了陈墨那宝蓝色的衣裙上。

流光缎低调华丽的视觉效果,那白莲花精湛的绣宫,时下最流行的裁剪,纤秾合度,华美异常。

当即了解了这少女恐怕来历不凡,这是一般人家能穿得起的衣服吗?细想之下,似乎自己这地儿恐怕兜不住她,加上她恐怕是个哑巴,还不如卖给别的楼。

章节目录 第162章 青楼梦(二) 说做就做,那鸨母对打手耳语了几句,陈墨抱着膝坐在床脚,侧耳倾听。

原来是要将自己送到轻烟楼。

这轻烟楼乃是前代诗人李狂花题名的青楼,就算是大安倾覆了,这轻烟楼却是留下了,这楼几经易手,却是越做越大,对于文人政客来说,这轻烟楼可不是淫邪下流之地,而是附庸风雅之处。

且不说轻烟楼那种地方会不会收自己,就算收了,以轻烟楼的背景,除非是燕帝亲临,否则她出不去啊!还不如这种小地方好逃。

还没等她想出应对之策,那一个打手便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扛在肩上,就要扛出去。

陈墨下意识地蹬了几下腿,却因为被下了药根本没有威胁力。

不由得暗恼,自己见到故人便那般冲动,却没想到也是被故人坑的流落到此境地,时过境迁,梵峥根本不再是原来那个严肃的大哥了。

整个人被塞进了一辆又小又窄的马车里,马车中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那鸨母道:“小翠,给她换身衣服。”

联想到刚刚鸨母的目光,陈墨便知道了,这是贪图她这身衣服呢,怎么看都是值钱货啊!

那小翠凑近了她,一股浓烈的脂粉味儿差点将她熏晕过去,想来就是在这种地方待久了的女人,一双手颇为有力,陈墨那酸软无力的四肢根本奈何她不得。

除去了燕帝送的衣衫,换上了一条俗不可耐的红色裙子,上面绣着大朵的牡丹花,也是过了时的样子。

只是人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这条真理,放在哪里都有用,即使是穿成这样,在陈墨身上也只有妩媚娇艳,小翠心生妒意,伸手就要往陈墨腰上掐,却一手撞到了一个尖锐物体,剧痛不已。

陈墨嘴唇勾起一丝淡笑,她是能被一个这样的人欺负的人吗?

她只会着了最亲近的人的道,却不会任由这样一个人欺负。

虽然没什么力气逃跑,但是对付这个小翠还是戳戳有余的。

只听得“噗通”一声,那小翠软倒在了车里。

陈墨掀开车窗帘子,只见还在小巷子中穿行,这车的结构实在是不好,车门开在正前方,那外面坐的正是车夫和鸨母。

和上次被迷倒不同,那两个人明显是没什么经验的,才叫她和逸轩逃了出来,这次的这些人,看样子没少干伤天害理的事情,下三滥的手段一样不缺,都用在了她身上。

说起来也只剩自嘲了,怎么重生以后老是和这些三教九流的过不去,短短一段时间,都被人放翻两次了。

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这种事,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遇到的,但是偏偏遇到了。

不,不对。此时想想,梵峥那一举一动,或许一开始是无意被她撞见了,但是自打进了小巷子之后的举动,却分明是引诱她的。

梵峥的武功如何,她怎么会不清楚?那样的跟踪距离,加上因为激动根本控制不住的心跳,梵峥是一定会早早发现有人跟着他的!

看来,梵峥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需要搞搞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青楼梦(三) 陈墨放下车帘,一时陷入了沉思。

这些青楼楚馆让人手脚发软的药是什么,她十分清楚,对于平日的她来说,只要吃颗随身携带的解药便没事了,但是今天因为燕帝送来的衣服是贴身的,并没有地方可以装,加上和燕帝出行怎么会有危险,便松懈了一次。

也罢,走一步算一步吧,总之现在也算是个六品官员了,莫名失踪也有人找。

想到这里,陈墨反而释然起来,干脆靠着马车壁,闭目养神起来。

……

正如陈墨所想的,她莫名其妙的失踪,的确是急坏了一群人。

却说杜若听命跟着陈墨,却偏偏跟丢了,在遍寻了几圈而不见人之后,杜若才慌慌张张地跑去向燕帝禀告,“皇上,奴婢跟丢了陈吏目。”

燕帝拍案而起,道:“怎么会跟丢?”

杜若苦着脸大概说了一遍,生怕帝王的雷霆之怒下一秒就把自己轰成飞灰。

她那样聪慧狡黠,怎么会丢了呢?许是回府了也说不定,毕竟她不知道他派了杜若跟他。

“你们先去林府和太医院问问,许是回府了。”燕帝竭力耐住心中的急躁,道。

没过一会儿,去打听的人回来了,“陈吏目并未回府。”

燕帝下意识地就要派人去搜,去找,却突然停下了动作,他手里根本没人可用。

作为一个帝王,在关键时刻手里竟然无人可用,自己培植的那些侍卫,都是精锐,可是搜人,却是需要人手的。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听得身后书架轻响了三声,正是和陆惊澜约定的暗号。

燕帝眼睛一亮,“你们快出去。”

他差点就忘了,自己手中还有这么一支王牌。

他站起身,按下了开关,只见书架缓慢移开,里面走出来的人,正是陆惊澜。

同样的高大身姿,同样的英伟不凡,只是一个极致阳刚,一个却是阴阳杂糅,使得他们虽然略有相似之处,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皇上,臣有要事要报。”

“你来的正好,朕这里有急事要你做。”

两人不约而同道。

陆惊澜愣了下,不语,等着燕帝先开口。

“朕今日和陈吏目去了正阳大街……”

皇上和陈墨一起去了正阳大街!?陆惊澜听到这里心头一跳,一股子酸酸的感觉抑制不住地漫了出来。

“……她如今下落不明,朕唯恐他遭到了危险。”

危险?陆惊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陈墨遭到了危险?自己那点醋意顿时消失不见,全副心神都集中在了这一点之上。

“皇上,她失踪多久了?”

“大概两个时辰了,”燕帝的脸色不大好看,“朕手中无人可用,你快去找人。”

陆惊澜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来意,道:“皇上,臣刚刚得到密报,临安府恐有人和沈兴勾结!”

“是母后的人?”

“是容相的门生!”

作为一个帝王,虽然几乎被架空了权力,但是在天下和个人之间,自然只能放弃后者。

“你带人去查明此时,若是属实,可直接刺杀!”燕帝沉了声音道。

随着这话一出口,陆惊澜的心也沉到了底,若是自己这样一去,陈墨……他不敢往下想,不过眼前这人,既是他的好友,也是他认定的兄弟。

“皇上等到天明可派兵去找,臣想太后不会反对的,毕竟陈吏目也是六品官员,又是林将军的……表妹。”

章节目录 第164章 青楼梦(四) 这个抉择做的颇为艰难,对陆惊澜如是,对燕帝亦如是。

心里抱着只是一个晚上大概还不会有事的想法,燕帝苦笑,似乎有点自欺欺人了,终于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还是将自己的精锐亲卫派出去了大半。

……

大概是过于着急将她出手,他们看了一眼小翠,以为她是睡着了,鸨母撂下一句“等会儿再算账”,便架着陈墨往一个小院走去。

此时天已经破晓,楼里的客人有的刚刚走,有的还沉浸在睡梦中没有醒来,对于青楼楚馆来说,正是做生意的好时候。

鸨母敲了敲门,自有一个小丫头来开了门。

鸨母道:“我要见梁老板,有货。”

一边说着,一边将身后的陈墨让了出来。

那小丫头忙不迭地就要往楼上跑,丝毫不在乎陈墨是从哪里来的,这一行的规矩向来如此,只要进了青楼楚馆,不管是自愿的还是强迫的,都要和前尘往事有个了断。

不多时,一个中年女人走了出来,见到鸨母,首先冷了脸,“听说你要带姑娘给轻烟楼?”

鸨母却满脸堆笑,眼前的女人是谁啊!那可是轻烟楼的老板,曾经名满京华的花魁,在最鼎盛的时候突然退居幕后,用银子赎了身,没过多久,又接手了轻烟楼。

在这一行当里,简直可以算是传奇啊!

“梁老板,就是她。”鸨母再次把她推上前。

看到陈墨低垂着头,手脚无力的样子,梁老板皱眉道:“怎么回事?”

“老规矩,老规矩,下了药。”

梁老板嗤笑道:“那我不要了。”

鸨母忙道:“别啊!梁老板,您看过了再说,这次,真真是个极品啊!”说着,一手抬起陈墨的脸。

梁老板看了一眼,如遭雷击。那鸨母眼见着梁老板一动不动,心下不由得忐忑,陈墨则是厌烦透了这被人拉来拉去的境况。

半晌,梁老板才道:“去账房支三千两银子,有卖身契的话一并给账房。”

陈墨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轻烟楼看中。而且是三千两啊!三千两!这简直就是天价了好吗?!

要知道,轻烟楼的姑娘,可都是万里挑一的美女,自己的容色,在楼里也就能当个端茶送水的丫鬟,而一个丫鬟,三五十两银子就足够了啊!

鸨母没想到这丫头能卖这么多银子,当即庆幸自己做了个无比正确的决定,就算把陈墨留在自己那儿,就平日来的那些个小老百姓,一百年也挣不到三千两啊。

陈墨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花了大价钱买下她,要是她挣不回那么多钱,岂不是亏了?难道要把她当做重点对象培养?

陈墨吃了解药,手脚渐渐恢复了些力气,却还是有些软,那开门的小丫头一路将她搀扶到楼上,梁老板正坐在那里等她。

陈墨气定神闲地坐下了,知道该来的躲也躲不掉,还不如看看,这梁老板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反正不管是什么药,她都不可能收下的!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你见过她吗? 梁老板颇为赞赏地看着陈墨。

看得出来,这个姑娘是被掳来的,并不是卖身,心下也略略松了口气。

那光洁如玉的脸庞,秀致的五官,妩媚又凌人的气势,即使穿着过时的衣服也掩盖不了她的光芒。

陈墨也同样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梁老板。

应该是三十来岁的年纪,却保养的十分年轻,大约是烦心事没那么多,甚至比燕长欢看着还要年轻些,那身段丰满,容颜绝色,都不比年轻的姑娘差,反倒多了些成熟的风韵。

“你的姓氏……可是陈?”

就在陈墨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的时候,梁老板率先开了口,问的却是这样一个问题。

陈墨愣了下,难道自己脸上写了“陈”字不成?还是身体原主人认识这个梁老板?亦或是她会看相?

可是这三种都没可能啊,就她所知,陈墨可是在道观里待了十五年,一直到她重生前两个月才下山。

经历过数次背叛,可陈墨还是下意识觉得眼前这个人不会害她,不过虽然不知道她的用意,但是说出一个姓氏而已,也无妨,便点了点头。

梁老板的眼神中染上了一丝急切和紧张,与刚才对着鸨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同,“十五岁?”

陈墨一脸茫然地点点头。

“隆佑元年之前,你父亲是不是住在京城?”

陈墨这次真的沉默了,这女人似乎是不认识她,但是又一眼认出了她?还似乎对她的状况很是了解。

这个关系真真是有些奇怪,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说话为好,更何况,她现在喉咙很疼,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你是二月生的吧。”

这句话一问出口,陈墨便确定了,这人应该是自己那父亲的旧识,她脑海中一下闪过陈安之的资料,那上面上,陈安之娶了个青楼女子。

难道这梁老板认识?

果不其然,梁老板的下一句话便是,“你母亲可好?”

陈墨摇了摇头,梁老板急切地拉住她的手,“她不好?”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这可急坏了梁老板,不过看陈墨这个样子,她一愣,“你是不会说话吗?”

陈墨无奈,将衣领拉了下来,一个深紫色手印赫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梁老板脸色一沉,“就不该给她银子!”说完,忙不迭地翻箱倒柜地找药膏。

陈墨松了口气,看她这架势,应该和自己父母关系不错,因此也不会这样着紧自己了。

梁老板坐在陈墨对面,细心地为她上了药膏,那药膏陈墨一见便知道,是极品的外伤药,她这点小伤小痛用起来都算是浪费。

“我叫梁紫瑶。”

陈墨瞪大眼睛,这就是她的名字了吧。她死的时候,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想必是在她死后才崛起的花魁。

上过药之后,她干脆把那一盒药膏都塞给她,“你拿着,按时用。”

陈墨还是不太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她接过药膏,并不言语,只等她来解释。

梁紫瑶拿出刚才一起找出来的画卷,小心翼翼地打开包在上面的流光缎,里面是一副女子的画像。

“你见过她吗?”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她的过去 陈墨看了一眼那画,顿时愣住了。

画上的女子虽然和她气质不同,却有着和她极为相似的容颜,加上梁紫瑶刚才的问题,说她和画中人没有关系她都不信。

想必她是梁紫瑶的故人,怪不得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决定买下她。

陈墨看了一眼那价值不菲的药膏,看来自己是不用担心遭遇不测了,也不用费尽心思逃跑了。

“从未见过。”

陈缨说,她母亲在她出生之时就难产死了,即使这画中人就是她娘,她也是没见过的。

梁紫瑶一愣,“怎么可能没见过?你父亲难道不是陈安之吗?”

“我父亲正是陈安之,可我母亲……生我之时便难产去了。”陈墨状似忧伤道,却在观察梁紫瑶的表情。

只见梁紫瑶的表情先是不可置信,接着便涌现出一丝悲伤,她瘫坐在椅子上,半晌都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久,梁紫瑶才缓过来。

“永禧七年的时候,她嫁给了你父亲,后来说离开京城,因为陈安之的身份,不能再和燕京有联系,谁知道……她就这么去了。”梁紫瑶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清晨响起,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格子照射进来,空气中有细小的灰尘跃动。

陈墨双手扶膝,身子绷的紧紧的,静静听她叙述。

凭着这一张脸,梁紫瑶就确认了她的身份,或许有些草率,但是两个人都知道,这是没错的。

“她叫梁紫琼,曾经是个官家千金,因为家中被牵连,而被卖到了轻烟楼,我呢?我娘是轻烟楼的小姐,从小我就在轻烟楼长大。”

梁紫瑶容色淡淡,仿佛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我娘去的早,因此我以前是没有名字的,一直被人丫头丫头的叫,后来紫琼来了,我分给她做了丫鬟。我们形同姐妹,她便为我改了这个名字。”

“你娘她极为回护我,教我读书认字、弹琴作画,本来她是不愿意让我入这风尘地的,是我自己非要入了这一行,为此,她还发了好大的火。”

随着梁紫瑶的叙述,陈墨仿佛看到了一个色艺双绝的安静女子,只是墨无溪活着的时候,她应当还没出名。

“她出名的时候,无数贵族官员想要为她赎身,但是她看得明白,那些人不过是图个新鲜感,一直也没有答应,直到遇到了你父亲。”

“你父亲年少有为,英武不凡,待人温柔又深情,曾经有过个原配,在永禧三年的时候去了,一直到永禧七年他才再娶,新妇就是紫琼。”

原配?陈墨握紧了手,追星揽月楼的资料上并没有写陈安之还有个原配啊!是追星揽月楼的错,还是这个梁紫瑶记错了?

说到这里,梁紫瑶的脸色不大好,悲伤和高兴不断在她脸上交错,“你爹似乎是在燕京招惹了什么人,才要匆匆离开的,在离开燕京前已经有了你,没想到,这一去十几年,再也没了消息。”

“曾经你娘说会回来看我,我怕她找不到,便一直留在了轻烟楼。”

章节目录 第167章 身份 梁紫瑶的声音又静又轻,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口气中却没有一丝怨气。

陈墨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才能因为一句话,促使她等梁紫琼十几年?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往事,比那些冷冰冰的消息更直观,也更清晰。

不过陈安之在燕京中招惹了什么人?难道陈家的灭门惨案就和这个有关?

虽然里子已经不是陈安之的女儿了,但是该尽的责任也该尽到,就算是报答重生之恩了。

“我爹……在燕京中惹了什么人?”陈墨语气沉凝,似乎也蕴含着一丝悲痛。

“这个我不清楚,当初紫琼说为了我好,也不肯告诉我。”说完这句话,梁紫瑶才发觉自己在小辈面前仪态尽失,道,“你瞧瞧我,光顾着说这些了,你父母呢?现在如何了?”

刚一出口,梁紫瑶就后悔了,很明显,她过的并不好,不然也不会被人推着卖过来了。

正想着如何圆过去,却见陈墨淡淡道:“我从不曾见过我娘,我爹已于二月份去了,如今我父母俱亡,不过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罢了。”

陈安之死了?梁紫瑶被这个消息震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但是想来也合乎情理,陈安之当年的风华气度、言谈举止,一看便是大富之家出来的,如果不是遭逢了变故,怎能让女儿流落到这般境地?

“那你现在可有安身之处?我在燕京中还有几处宅子,你先住着,改日我再另购一处。”梁紫瑶虽然在外人面前十分有气势,但是眼前这个姑娘,就仿佛梁紫琼再世一般,便也不由自主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与故交。

陈墨笑道:“不妨事,我如今还算安定,今日之事……只是个意外。”

“意外?意外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

梁紫瑶看到她脖颈上的掐痕,不由得心疼起来。

在她们这一行可没有要说把人掐个半死才卖的,毕竟想要让人老老实实的手段太多了。

定是惹上了什么人才招致此祸。

“我如今在京城也算是有些关系的,你若有什么不便,大可跟我说,从我知道你是紫琼的女儿那一刻起,就打心眼儿里也把你当做是我女儿了。”梁紫瑶握着她的手,郑重道。

看来不说实话是不行了,反正最近公主因病召集天下郎中的事情在民间也闹得沸沸扬扬,她不说,梁紫瑶也迟早会打听出来,现在说了,或许还能博得一个好感。

“既然您是我娘的姐妹,那我心里自然把您当成长辈尊敬,我就实话实说了吧,”陈墨笑道,“我如今是太医院的六品吏目。”

梁紫瑶果然知道最近那个传闻,“你就是那个传奇女医?”

陈墨愣了下,没想到有个这样的称呼。

梁紫瑶更是惊讶,她刚刚听到陈墨的名字,还以为只是同名的,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就是那个陈吏目!

一个官家小姐,学了一手精湛医术,这其中的故事,大概一两句话是说不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君命可违 “怎么回事?”梁紫瑶忍不住问出口,“听说那陈吏目是林将军的表妹!”

陈墨将早已想好的一套说辞抛出来,“爹突然去世,我遭此大变,的确是受了些苦的,好在遇到了林大哥,我们相处不错,便义结金兰,只是为了方便,对外宣称表兄妹罢了。”

这套说辞却是真的了,毕竟梁紫瑶认识她的生身父母,梁紫琼家里有些什么人,想必她很清楚,反正这些实话经得起考证,也无伤大雅。

说起来,陈墨也真的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她和梁紫琼长得如此像,那么梁紫琼的故人们或者是陈安之的仇人们,会不会也认出她来呢?

毕竟,梁紫琼当年可是花魁啊!见过她的人想必数不胜数,也就是自打入京以来,她见过的都是年轻一辈罢了,那些个老一辈的,说不准就能想到什么。

……

陆惊澜出宫的时候,离天亮还有有些时辰。

该死!她怎么跟燕帝一起出去也会丢?燕帝身边的人,可都是些一等一的高手。

现在又要去临安府,万一找不到她怎么办?

陆惊澜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阵恐惧,万一……他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虽然刚刚信誓旦旦地跟燕帝说了那一番话,但是他的内心一点都不淡定啊!

他站在离皇宫不远的巷子里,看了看夜色下只有黑色轮廓的燕宫,又看了看不知名的方向,那一瞬间,他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先找到陈墨!

即使君命难违,但是为了陈墨,君命也可违!

飞快地回到追星揽月楼部署了计划,又去了另一个地方,那是燕帝手中隐藏的另一支王牌,除了收集消息的追星揽月楼,还有专司刺杀的暗卫。

一切都做完了,陆惊澜马不停蹄地道了正阳西街,杜若所说的陈墨最后消失的地方。

这时候,陆惊澜就不得不庆幸他那天心血来潮去闯了陈墨的闺房,那一次晕倒之后醒来,他便发现陈墨的武功似乎能中和自己的,以至于他现在对于那丝气息极为敏感,即使过了一夜,也能大致推测出陈墨的气象。

陆惊澜顺着那气息一路到了陈墨与梵峥遇见的小巷子,气息却突然断了。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到这里突然武功废了,二是有人也发现了这气息,从而用什么办法消弭掉了。

第一种的可能性不大,那么就是第二种。

能发现这气息的人,想必也是个中高手。

他和陈墨接触的这段时日以来,早已清楚,她是个极有分寸的人,自然不可能让人为她担忧,现在证实了,她遇到了危险。

他细细查看着,果然被他发现了些许端倪。

只见墙根下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丢了一片碎布,却是一片宝蓝色的衣料,流光熠熠,璀璨华美,不在灯光下根本不引人注意。

他想起来了,刚刚见到燕帝的时候,他身上也正是这样的衣服!

难道说,陈墨也穿了同样材质的衣服?

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一片布料,可是指明不了她到底去了哪里的。

陆惊澜想了半天,也未能想到方向,他颓然靠着墙壁。

却一瞬间想到了消失的气息,难道带走她的那个人,想要的是她的功法?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朕不放弃 不同于陆惊澜的胡思乱想,此时的燕帝则是冷静的多。

毕竟所处的位置不同,要考虑的事情也不同。

美人再重,重不过江山,一个皇帝,率先要考虑的就是他的江山和百姓。

虽然这美人也是他的百姓。

只是他将陆惊澜送来的消息翻来覆去想了无数次,脑海中却总是不经意地闯入陈墨的面容。

不过才见了两面,自己怎么就惦记上他了呢?

燕帝摇摇头,好容易捱到了四更。

因为要垂帘听政,燕长欢一向起得早,燕帝直接吩咐杜公公将早膳摆到了仁寿宫,这才往燕长欢的寝宫走去。

“儿臣见过母亲。”

“臣妾见过皇上。”

坐在燕长欢身旁的人,绝色倾城,温婉娴静,正是他的妃子陆璇玑。

陆璇玑自打入宫以来,日日都早起来服侍太后,除了生病得到特许之外,还从来没有断过。

燕帝道:“爱妃请起。”

燕长欢盯着这两人,见他们互动甚少,脸色略略沉了沉,不过两个人关系有些僵,但到底是母子,燕长欢缓和了表情,“皇上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除了有急事以外,儿臣还真是有些想念和母亲一起用早膳的日子了。”燕帝笑着,顺手盛了一碗燕窝粥放在燕长欢面前。

“你若是喜欢,以后每天都可以过来用膳,”燕长欢只字不问“急事”二字,慢悠悠地喝了大半碗燕窝粥,这才放下碗,道,“皇上既然有急事,为什么不说?”

燕帝最是了解自己这个母亲,除了对澄明有求必应以外,自己这个儿子和她相处的并不好,若是一上来就提起急事,她反倒不肯帮了。

燕帝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想必母亲还记得救了澄明的陈墨吧!”

燕长欢手一顿,“自然记得。”

燕帝道:“治好澄明之后,朕破例封她为六品吏目,在太医院做事,刚刚却得到消息,说陈吏目失踪了,疑似被贼人所掳。”

“哦?”燕长欢抬高了声调,“哀家以为,文德殿一夜灯火通明,皇上是在处理国家大事,现在却为了一个吏目来的这么早?”

燕帝的声音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指责而有些许波动,“吏目虽然属于太医院,但同样是属于朕的臣子,朝廷命官,如今失踪了个官员,朕是唯恐搞得人心惶惶,或是来指责朕心性凉薄,对于有功之臣也如此漠视。所以,朕不会放弃的!”

燕帝这话说的斩钉截铁,燕长欢重重将碗往桌子上一放,顿时倒在了桌子上,“再怎么是功臣,在国家和个人之间,皇上也应该选择国家。”

就算朕选择了国家,又哪有机会插手国家大事。来不及说话,陆璇玑已是开了口,道:“母后息怒,皇上说的也没错,对于有功的臣子,有难却视而不见,实在会寒了人心。”

陆璇玑这话说的,分明是在附和燕帝,燕长欢又气急又无奈地看着陆璇玑,道:“也罢也罢,若是要人去找人的话,尽管拿去。”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英雄救美? 燕帝根本没想到燕长欢会这样轻易地答应,不过这其中多半都是陆璇玑的功劳。

想到他的妃子竟然比自己还要亲近太后,燕帝也有些郁闷,澄明能得到太后的宠爱,陆璇玑能得到太后的慈爱和喜欢,而他坐拥天下,却连保护一个女子的能力都没有。

这皇帝做的也真是无趣。

这念头一闪而过,就被他抛在脑后。

燕帝这厢也安排好了搜查任务,这才去上朝。

比起前几任皇帝,陈海这个傀儡皇帝表现的敬职敬业,无可挑剔。

从隆佑元年开始,以稚儿身份登上帝位,直到今日长成个青年,多年来风雨无阻,聪敏好学。

只是太后根本不肯放权,即使到了燕帝能独当一面的时候,也牢牢把持着权力,曾经有老臣指责太后“牝鸡司晨”,之后便莫名其妙地被牵扯进了贪污案里,虽然燕帝极力保他,硬是剥下来一身官衣,做回了白丁。

下朝之后,燕帝一向是不与燕长欢同路的,自然往文德殿的方向走去。

“皇上。”

走到一半之时,突然看到前方有一个人,身形窈窕有致,容颜瑰丽无双。

“湘妃,你怎么在这里?”因为太后的缘故,燕帝对于陆璇玑谈不上喜爱,但是任何男人在面对这样一张脸庞的时候也硬不下心肠,加上她也算是陆惊澜的大姐,因此每次和她交流之时便也算是愉快。

陆璇玑看了一眼杜公公,欲言又止。

杜公公忙道:“奴婢先退下了。”

待到四周就剩他们二人之时,陆璇玑道:“皇上,臣妾有些话,必须要跟皇上说。”

燕帝最喜欢陆璇玑的就是这一点,有什么话要跟他说,从来不说“不知当讲不当讲”,每次听到别人说这句话,他就很想说个“不当讲”。

陆璇玑道:“恕臣妾直言,皇上今早不该在母后面前那样说。”

燕帝脸一沉,“难道陈吏目不该救?”

“自然是该救的,只是母后性子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皇上那样顶撞母后,母后心里不痛快,一时说了不肯救的话也是情理之中。”陆璇玑声音温和道。

燕帝面色缓和了下来,她这番劝诫倒也没错,燕长欢的确是这样的人,只是总也不能温和的说话,“你倒是对母后的脾性摸得清楚,只是你这样来劝说朕,也不怕母后知道了责怪你?”

相比母后责怪我,我更在乎你。陆璇玑看着他的眼光里有奇异的光彩,似乎叫人不敢直视。

但是燕帝偏偏没什么感觉,“你说的……很对,朕还有事忙,先走一步。”

“等一下。”陆璇玑叫住了他,燕帝抬起眉看着她,气势惊人。

她踟蹰一下,道:“皇上昨晚可是和陈吏目出去了?”

燕帝皱了皱眉,他明明安排的很好,难道被太后看到了?

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陆璇玑道:“是我宫里的姑姑看到皇上的马车驶过。”

燕帝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那总是掀开车帘的举动暴露了,不由得暗恼。

看向陆璇玑的眼神却不再那么友善了。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绝不能留 陆璇玑咬着嘴唇,没有往后退一步,道:“皇上这样做,若是被母后知道了,可算是把陈吏目推到了风口浪尖儿上。”

这样做?怎样做?

燕帝道:“湘妃你多想了,朕和陈吏目只有君臣的关系。”说罢,他拂袖而去。

陆璇玑怔怔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自嘲一笑。

……

仁寿宫。

虽然早上发生了些不愉快,但是燕长欢的心情还算是平静。

“太后,容相求见。”

此话一出,燕长欢便知道自己摆脱容相的事情有了眉目,懒洋洋的身子也立马有了精神。

“臣见过太后。”

燕长欢急道:“可查出些什么东西了?她的来历如何?”

容相脸容严肃,道:“怪就怪在,我几乎没查出什么来。”

“怎么会没查出来?”燕长欢眉头一皱,颇为不悦。

“只查出来了她是在两个月前的剿匪活动中被林风止带回来,之后去了徐编修的映墨园,现在又成了林风止的表妹。”容凛将打听出来的消息大致说了一遍,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怎么会没有过去?难道她一个大活人,竟然是凭空冒出来的不成?

他们却是不知道,陈墨从出生那日起便被那个便宜师父带到了山上的道观抚养,连新生儿的宴席,陈安之都没来的及办一个,因此对外只是宣称陈家小姐生病了。

而且,因为那个道士的话,陈安之连陈墨的姓名和生辰都不肯向外透露,外人自然也就无从得知了,唯一知道这件事的,除了陈安之自己,恐怕就只有陈缨了。

因为没有查清楚,燕长欢的心情极为糟糕,挥手让容凛先退下,自己则是在仁寿宫中发起了脾气。

“砰”的一声,一个精美的瓷碗就这样在地上摔裂成了碎瓷片。

李嬷嬷噤若寒蝉,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太后这样生气过了。

在砸碎了四件瓷器之后,燕长欢才坐下来,李嬷嬷赶紧安排小宫女们将大殿打扫干净,自己则是走上来,一言不发地给太后捶腿。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燕长欢气道。

“太后息怒,不过是为了个小小的吏目,犯不着生大气,”李嬷嬷想了想,拿捏着道,“若是皇上真的喜欢,纳进宫来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左右也是官家小姐,说出去也不会辱没了天家名声。”

“你懂什么?”燕长欢提起陈墨,心中涌上来一种难以言状的恶感,就算她是个没有过去的人,但是十有八九,她和那个贱人紫琼就有脱不开的关系!

这个陈墨……绝不能留!

李嬷嬷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却是想起了另一件事,道:“太后娘娘,说起陈吏目,奴婢想起来一件事,那日从玉宫着火,发现陈吏目也在从玉宫里,不少人都知道了,那陈墨在宫中还有个妹妹,就在林才人那里当宫女的呢!”

“真有此事?”燕长欢眼睛一亮,或许从那个陈墨的“妹妹”身上,就能知道自己想要的!

明着处理一个下落不明的陈墨不容易,但是区区一个宫女,还不是任她揉捏!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审讯(一) 自从那天见到了小姐之后,陈缨的心情一直都很好。

虽然这几个月两个人都受了不少苦头,但是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吧。

“你是陈缨对吗?”

正在陈缨绣荷包的时候,一双绣鞋停留在她的视线里。

陈墨抬起头,一个陌生的嬷嬷看着她,衣饰华贵,虽然没有僭越,但是一看就知道定是个有地位的。

“奴婢正是。”陈缨忙将绣了一半的荷包放回篮子里。

李嬷嬷知道此事事关太后的心情,不敢怠慢,亲自来了从玉宫,眼见找到了正主,立马松了口气,“太后宣你过去。”

话音刚落,便见到林才人一脸笑意盈盈的过来,“李嬷嬷。”

虽然这些个才人不受宠,但到底是皇上的妃子,李嬷嬷虽然不放在眼里,但还是客气些,“林才人。”

“李嬷嬷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倒是叫我怠慢了,”说完,她杏眼一瞪冲着陈缨道,“你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还不快去给李嬷嬷泡茶!”

这话说的李嬷嬷颇为受用,但是她今日来的目的可不是这个,“林小主,太后娘娘宣陈缨去仁寿宫问话,这可等不得。”

林才人道:“李嬷嬷可知道太后娘娘所为何事?”

这些李嬷嬷算是咂摸出味儿了,这个林才人看样子还是挺回护陈缨的,便皮笑肉不笑道:“主子的心思,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哪能猜的到?”说完,又对陈缨轻喝,“还不快点准备,让太后娘娘久等了你可担待不起。”

“小主,我回来以后再来给您绣这个荷包。”陈缨笑了笑,跟着李嬷嬷走了出去。

林才人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下子明白了陈缨的意思,这个荷包根本不是绣给她的,而是绣给陈墨的,那她这话的意思就是,若是一直回不来,那就去找陈墨。

林才人自然知道陈墨和陈缨的关系,只是暗地里有些疑虑,当初陈缨分到她手下的时候,可是说过自己是没什么亲眷了。

不过如今这些事都无关大雅,就暂时放在心底吧。

……

仁寿宫。

陈缨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宏伟的地方。

以前在陈府居住的时候,那陈府宅子很有园林之美,婉约精致,分外养眼,她以前觉得那里就很好了。

自打进了宫,才发觉真正奢华富丽之处,是另一种景色。

“奴婢给太后请安。”陈缨低着头,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偏殿,丝毫不敢随便看。

燕长欢冷冰冰的声音想起来,道:“抬起头来。”

陈缨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缓缓抬起头来。

燕长欢眉一皱,少女有一张尖尖的俏脸,衣着发饰都十分简净,容色清秀,别有一番动人之处,却和陈墨的长相截然不同,这陈缨和陈墨可是没有丝毫相似之处啊!

对于紫琼的容貌她再熟悉不过了,哪怕有一点点的相像她都能认出来。

“你是陈墨的妹妹?”

陈缨心弦一荡,差点冲口而出实情,好在及时反应了过来,道:“回太后的话,奴婢正是。”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审讯(二) “你们是哪里人?”燕长欢呷了一口茶,问道。

“回太后的话,奴婢和姐姐是余杭人。”

嗯……确实是余杭口音,这一点应该不是假的,太后道:“说说你们家的情况。”

“奴婢和姐姐是余杭人,父亲本来是个教书先生,早早去了,便投奔了远房堂叔家,谁知道就在今年……”陈缨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堂叔家惨遭强盗,奴婢和姐姐便想着到京城谋生,但是在路上我们却分开了,阴差阳错,奴婢便进了宫。”

这套说辞,是陈墨一早就交代给她的,为的就是有人问起时能够说出来,至于有人要查?那也请便,追星揽月楼能得到消息,自然也能伪造消息。

陈缨因为是个熟面孔,随便查查都能查到陈府,索性将她们说成陈府远亲便是了,陈安之发家前的也是寒门,有一堆穷亲戚去投奔他也说得过去,这番说辞也好过直接说是陈府中人,毕竟还有个不知道哪里的仇人正在暗处躲着呢!

燕长欢皱眉,这番说辞看着也是合情合理,为什么容相会查不到呢?而且,至少应该能查出她们是不是姐妹吧!

不过还有一点,那余杭富商陈安之可是今年二月遭到了惨祸,听说全府上下都死了个干净,怎么偏偏她们姐妹就留下来了呢?

“那为何没人见过你姐姐?”

“回太后的话,奴婢的姐姐因为体弱,自小就没怎么见过人,投奔了堂叔之后,姐姐便去学了医,奴婢也是时常见不到她的。”

到底因为是谎话,陈缨说起来心里也是有些忐忑,她尽量低着头回话,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她。

燕长欢凤目冷厉,她执掌朝政许多年,自然一眼就能看穿人的心思,虽然这番话看似天衣无缝,一切都解释的通,但是她就是不信这是真话!

“李嬷嬷,哀家看这宫女没有说实话,你带下去好好问问话。”燕长欢冷笑一声,不管是真话假话,难道一个小宫女,一个六品吏目,还能翻了天去不成?

“是。”李嬷嬷跟太后这么多年,自然十分清楚这个“好好问问”是什么意思,不是简单的好好问问,这看似光鲜靓丽的皇宫里,肮脏龃龉的手段多着呢!

陈缨在皇宫的这两个月,自然也清楚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只是现在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但愿她的暗示,林才人能看懂。

虽然小姐只是个六品吏目,但是在陈缨心中,总觉得她什么都能做到,哪怕是现在这样的无解之局。

……

眼见着等了一个时辰,陈缨还不见回来,是什么事情,能让太后召见一个小宫女这么久?

想必都不是小事,既然不是小事,那么对于一个没权没势,处在皇宫最底层的宫女来说,极有可能遭到危险。

林才人一向谨言慎行,很少出从玉宫,今天却一路来到了太医院。

她走进太医院,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陈墨,忙拦住一个人问道:“你们的陈吏目呢?”

那小太医一愣,道:“陈吏目今天没来。”

“没来!?”林才人有些着急,这紧要关头怎么能没来呢?

“是你找我妹妹?有什么事,过来跟我说吧!”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当铺 在揽月的印象中,陆惊澜永远都是从容不迫的。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紧张的样子,而这个样子,居然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揽月面色狰狞地看着前方,眼神却有些空。

追星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道:“揽月?揽月?”

半天也没有反应,无奈之下,追星只得轻轻推了推她。

“揽月,你在想什么?”追星看着她,眉心的朱砂痣愈发鲜红。

揽月想了想,除了公子之外,没有其他人比追星跟她更亲近了,便道:“追星,你说让公子这么着急的,是不是公子喜欢的人?”

追星心中一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揽月的眼神有些躲闪,“在我的印象里,公子一向冷静,也就是没有破绽,如今这个让他着急的人,可能是公子的软肋。”

“那也是楼主的事情,”追星眉目一沉,道,“不是我们这些属下该过问的事情。”

“但是作为属下,我们本来就有义务提醒公子,”揽月不以为然道,“而且公子的武功,在练成之前是不能动情的。”

在陆惊澜手下做了这么多年事,他的大致禁忌他们还是知道的,他所练习的武功,在练成之前不能动情,本以为于陆惊澜而言根本不算什么禁忌,毕竟他那般冷冷清清的人,是很难对谁动心的。

追星似乎被说动了一些,不过很快又清醒了,“楼主可是最讨厌别人插手他的事情的,我们按照吩咐去做就好了。”

揽月道:“我们不能算是‘别人’啊,我们是他的属下。”

追星神情严肃,道:“答应我,不做傻事。”

揽月心下不以为然,但是又怕追星继续说,便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了没有,追星看了她一眼,心中满是担忧。

揽月感到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起身而出,正好见到用来传递消息的鸽子。

她解下鸽子脚上的小竹筒,打来里面是一卷纸,上面正是陆惊澜的字迹,要他们将排查的重点放在流光缎上,看看当铺、成衣店之类的地方有没有。

陆惊澜的想法很简单,那流光缎,有点眼力和常识的人都知道,那可是只有皇宫和相府才有的东西,或许现在还多了一个林府,但毕竟非凡物,又有标志性,掳走陈墨的人一定会给她换衣服,至于处理下来的衣服,除了丢掉烧掉和收起来,拿到当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怎么也有几百两银子了。

刚要叫追星一起来看,一个念头却不可遏止地出现在脑海里。

跟追星打了一声招呼,揽月独自到了大街上,有了搜查方向,其他的东西就好说了,她拦了辆马车,独自一人往当铺最密集之处去。

站在楼上的追星刚好捕捉到这一幕,心中一凛,揽月要去做什么?

正在此时,他又看到了传递消息的鸽子,他一声唿哨,鸽子乖乖落在他手臂上,他看了一眼那装消息的竹筒,已然空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我要你陪葬 追星也顾不得惊世骇俗了,三步并作两步跨过了栏杆,直直从二楼往下跳。

只见他衣带翩然,稳稳落地,倒叫几个路过的姑娘叫了好。

追星四下扫了一眼,看到门口拴着一匹马,一把斩断缰绳,飞身跨上马背,追踪前面马车的踪迹而去了。

在马车中的揽月自然不知道追星要追上来了,兀自盘算着若是得到了那个女人的下落,要怎么才能隐藏过去。

并非是她狠心不去救人,而是一切影响到公子的人,她都不会放过的!

一路驶向金淮河畔,远远便看到了那华美的画舫楼船,原来这一片除了青楼楚馆,还有着不少当铺。

虽然都是正经人家开的当铺,但到底是富贵人家极少有需要典当东西的,自然不能开在那繁华大街上,反倒是这种三教九流都有之处,才好做典当的生意,而且除了去看那些花魁们表演的男人,多数也都是没什么身家背景的人。

揽月下了马车,沿街过去全是当铺,她往前走,身旁有不少巡逻的卫兵。

正在奇怪,今儿个这巡逻之人怎么多了这么多,便听得身旁有人道:“你找着人了吗?”

“还没有呢,一点儿线索都没有,这么大的燕京,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你说说到底是走丢了什么人,值得这样大动干戈,难道是……澄明公主?”

“你瞎说什么的,怎么可能是公主,是最近风头正盛的那个,太医院的女太医啊!”

“原来是她,她怎么失踪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们还是去找吧!”

听着这些卫兵的话,她自然知道他们在找的是什么人,不过是个女太医罢了,凭什么值得公子这么着急?

揽月眼中闪过一丝不服,还没见过陈墨的人,率先把她恨上了。

认准那最大的一家,揽月率先走了进去。

只见大厅中林林总总放了数千件东西,都是来典当的。

揽月转了一圈,却是没有自己想找的那件衣服。

只不过也才一家铺子,想到之后还有许多要找,揽月便也有些不耐,正当烦躁之时,突然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冲出门,看见刚才那些兵已然围成一团,难道时有人找到了那件衣服?

果不其然,在她拨开人群之后,众人看到的,正是那件宝蓝色绣白莲花流光缎裙。

该死!晚了一步!

“揽月,别冲动。”正在揽月思忖着如何隐藏这个消息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追星低沉沉的声音。

刚要反驳他,突然见到一个高大男子闪过她的视线中。

眸似星,唇如樱。

那分明是公子!

……

因为此次是违抗了君命来救陈墨的,陆惊澜并不好现身,在找到了线索之后,他径直去威胁了当铺老板,也不管哪幕后之人是谁,好在那掌柜是个贪财的,见他对这些东西没兴趣,索性将来典当之人的消息大大方方的说了。

跟银子和小命相比,这些算什么呢?

在确认过他没说谎之后,陆惊澜独自去了陈墨被掳的地方,正好碰上了那车夫载着鸨母和小翠回来。

陆惊澜一挥手便破门而入,一把匕首冷冷搁在那鸨母的脖子上。

“那裙子是哪里来的?带回来的姑娘呢?如果说不出来,你们就给她陪葬吧。”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我把她交给你了 因为小翠被陈墨下了药,因此睡的沉沉,鸨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她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是一把匕首。

那鸨母根本没听清陆惊澜说了些什么,举着双手闭着眼睛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那裙子是哪来的?”陆惊澜却是没什么耐心,将匕首往前送了送道。

难道那裙子有问题?这姑娘的家人找上来了?

“是是是……是从一个姑娘身上剥下来的!”鸨母抖着声音道。

“那姑娘呢?”

鸨母心中一惊,要是将那姑娘的下落说出来,以这人的架势,岂不是要拆了自己。但是匕首就贴着脖子,不说都不行啊!可是要是他要那三千两银子怎么办?

“姑娘在……在……”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陆惊澜却是没那么多耐心,眼见着手下的匕首已经见了血痕。

鸨母脖子一痛,生怕他杀了她,也顾不得银子不银子的问题了,忙道:“姑娘在轻烟楼!”

轻烟楼?陆惊澜面容平静无波,心中却犯起了嘀咕,那轻烟楼却是有些麻烦的。

不过这些麻烦还是能用银子解决的。

“带我去!”

这等人可不能轻易放跑了,先救陈墨要紧。

那鸨母知道这人是来真的,哪里敢怠慢,见着匕首拿开了,连滚带爬地跑到车头,对着车夫道:“没听到大爷说的什么吗?还不快去!”

那车夫早已被这架势吓傻了,当然,他没跑的原因不止这个,刚才那男人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轻拍了一掌,一股寒气顿时让他挣扎不得。

此时寒气已经有所缓解,自然可以驾车了。

轻烟楼白天是不营业的,所以再次到了轻烟楼的后门,陆惊澜心急如焚,不知道陈墨怎么样了。

那鸨母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焦急,讨好道:“大爷别急,这轻烟楼可是一等一的青楼,就算是来了姑娘,也要调教一段时日才能拿出去的。”

说到这里,陆惊澜却似想起了什么似的,“是你们的人掳了她?”

“不是,不是!”鸨母惊慌地摇了摇头,就差给陆惊澜跪下了,“大爷,这真不是我们干的!”

说完,她状似回忆道:“是一个男人送她来的,很高,大概三十多岁,看着……有些冷,穿青衫。”

生死关头,鸨母根本就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想着让更多的人顶罪就好。

陆惊澜眉头一皱,这人就难找了,看来回头要把这鸨母带回去,根据她的形容画像找人了。

就在他思忖的时候,大门已开,小丫头道:“公子,我们老板请您过去呢!”

陆惊澜一刻也没有耽搁,飞身上楼,在看到陈墨的那一刻,心神一下子松懈了。

只见陈墨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他不敢想象,若是今天没找到,那是什么境况。

陈墨正在和梁紫瑶叙旧之时,一个男人突然闯了进来,她下意识扭头看去,顿时一喜,“陆惊澜!?”

听到这称呼,梁紫瑶也是吓了一跳,那不是英国公府那个传言妖怪转世的庶子吗?怎么陈墨和这人也有牵扯,不过这一刻陈墨眼中的喜色被梁紫瑶捕捉到了,抬眼望去,陆惊澜眼中浓浓的焦急、担心也是无所遁形。

下意识道:“既然正主来了,我就把她交给你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十万火急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陈墨一头雾水,陆惊澜却是懂了这里的意思,“出价多少?”

梁紫瑶却知道这人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道:“我与陈墨一见如故,知道她也是良家女子,自然不可能将她留下的。”

陆惊澜可从来没听过轻烟楼还会放人的,若是这样,早就支持不下去了。

不过看到陈墨一脸轻松的样子,心下顿时安了。

这心一安,乱七八糟的想法就出来了。

看陈墨和这梁老板的样子,似乎是相谈甚欢?梁老板还说要放她走,这太违反他的认知了,难道说被卖进青楼,这女人反而高兴?而轻烟楼,也会做这种近乎行善的事情?

据他所知,这梁紫瑶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啊。

她心狠手辣,手段凌厉,虽然是轻烟楼几百年来唯一一个没什么背景的老板,但是她的手腕不可谓不厉害,以一个柔弱女子之身稳坐钓鱼台,这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现在看她对陈墨没什么恶意,陆惊澜在松一口气的同时,不由得有点恼,一群人这样为她着急,她也太没心没肺了点儿。

陈墨看到陆惊澜的样子,知道定是有不少人在找她,本来想着趁机逃脱,却听到了这样的故事,一时之间根本没想起来逃跑或者报个信儿这种事。

“你现在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太医院那边让风鸣说一声就好。”到底是看到她安全的样子不忍苛责,他的声音也轻柔了下来。

“也好,那我就回去了,今天让你们担心,真是我的错。”陈墨略带歉意道。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陆惊澜的声音,“我要外出燕京一段时间,两三个月内是回不来了。”

陈墨赶紧回头,心里默念着我就看你最后一眼。

陆惊澜的心中竟然是有些欣喜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陈墨一时看呆了。

这个冰山男也会笑吗?

笑起来还那么好看。

不过下一秒他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以至于她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陆惊澜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刚刚回到府里,念汐就迎了上来,“小姐,杜公公来了呢!”

陈墨一愣,皇上也知道了此事?

杜公公一见到陈墨,便舒了口气,道:“陈吏目,幸亏你没事,杜若那小子昨晚奉命送你回家,结果跟丢了,自责了一夜呢!”

这话隐隐表明了,她失踪之事,皇上是知情的。

“既然陈吏目安心了,那么咱家也就能安心回去复命了。”

陈墨依照惯例将杜公公送到林府门口,一个小厮却突然从外跑了进来,陈墨认得那小厮,正是林风鸣回来之后才分的。

那小厮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陈墨面前,“小姐,十万火急,您快去太医院一趟吧!”

杜公公见状,道:“看来你不止要送咱家到门口,恐怕要与老奴同行了。”

“多谢公公。”陈墨来不及多问是什么事情,轻轻一跃上了马车。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放下她,冲我来(一) 陈墨匆匆到达太医院,林才人已然等候她多时。

一见到陈墨,她便站了起来,一脸焦急道:“陈缨。”

她心头一跳,陈缨怎么了?

林才人将陈缨被太后宣走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如今她是一筹莫展,那可是太后啊!

不会吧!?为什么太后会找上陈缨?难道是因为和她的关系?

她只是个小小的吏目啊!而且算起来也是澄明公主的恩人,不至于得到这种待遇吧。

“她可回到了从玉宫?”

“没有,我一直叫人盯着呢,若是她回去了,会有人来通知我的。”

陈墨心里一突,墨无溪被燕长欢叫去叙话,然后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不行,这件事看来,还是需要皇上做主!

虽然皇上没有大权,但是总不会什么都管不了。

陈墨道:“看来只能去求见皇上了。”

“我也去!”林才人急急道,“两个人说话总比一个人说话强。”

陈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幽深,就在林才人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她道:“好,只怕皇上还不肯见我一个人,两个人或许真的好说话。”

此时皇上已然下朝小半日,陈墨赶过去的时候,杜公公刚好向他禀告完她已然安全的消息。

燕帝抬头看去,只见陈墨和一个陌生女子来求见,他直接无视了那陌生女子,对陈墨道:“你怎么来了?也不好好休息。”

燕帝声音里的亲昵之意谁都听得出来,林才人复杂难言地看了她一眼,自己身为燕帝的妃子,入宫一年有余未曾窥见天颜,而她不过一个女医,却有皇上如此重视。

这个中滋味,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多谢皇上挂念,只是臣刚刚得知,妹妹被太后宣过去问话了,一直到现在还没回来。”陈墨毫不掩饰道。

虽然心里知道她来自己这儿一定是有别的事儿,但是她这样直白的说出来,他也是有些许失望的。

“朕随你去看看。”燕帝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已然是决定动身了。

陈墨也没想到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随着他的脚步出去,身后两道目光如芒在背。

……

仁寿宫。

不断有其他的嬷嬷来禀告她陈缨的消息,在得知她嘴巴一直很紧之后,不耐地放下了茶杯。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燕长欢竖眉道,“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女,你们还审不下来,当初信誓旦旦的拍着胸口跟哀家保证。”

“太后息怒,”嬷嬷一下跪下了,道,“那丫头翻来覆去说的,都是先头交代过的那些话,其余的,一个字儿都不肯透露。

这丫头倒是有些骨气的,只是不知道,这些骨气到底是为了保守什么秘密了。

燕长欢心中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是对的,一般人心中没有猫腻的话,早就把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了。

另一种可能是没猫腻,但是和梁紫琼那个女人牵扯上的东西,怎么可能没猫腻!?

正在她思忖着要不要等会儿亲自过去看看的时候,德公公的唱喏声便响了起来,“皇上驾到!”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放下她,冲我来(二) “儿臣给母后请安。”

“妾身给太后请安。”

“臣给太后请安。”

三个不同的声音响起,燕帝闻言,略是诧异地回身望了一眼,那个陌生女子自称“妾”,竟然是他的妃子吗?

侍御?还是才人美人?

燕帝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何时有这么个妃子了。看向她的眼神也就多了一丝丝的不同。

燕长欢丝毫不领情,道:“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了?皇上一天竟然来了哀家这仁寿宫两次。”

那样刻薄的神情,陈墨可是记得牢牢的,此时再次见到,难免有些心神摇荡。

“确实是儿臣的错,平日里忙于政务,以至于很少来仁寿宫,是朕的过错。”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燕帝从来不在这些小处计较,因此认错认得痛快。

燕长欢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心中说不出的感觉,接着,她突然瞥到了在一旁的陈墨和林才人。

那林才人她倒是有些印象的,毕竟燕帝的选妃都是她一手操办的,想着李嬷嬷才说过那陈缨的主子是林才人,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下清楚了。

撺掇着皇帝来她这里要人?

燕长欢自然不肯答应,她的东西都还没问出来呢。

不过此时燕帝不问,她也乐得不回答,道:“既然知道错了,那便时常来看看哀家吧,你看看你妹妹和璇玑,哪个不是天天来看哀家。”

“母后教训的是,儿子以后一定天天来。”燕帝应诺着。

陈墨早就发现了,燕长欢有着极为强烈的控制欲,看如今这样子,分明是不满燕帝有了自己的想法,事事与她背道而驰,甚至开始蚕食她手中的权力,这关系如何能好得起来?

燕长欢满意地点了点头,明知道燕帝是为了什么而来,却只字不提,道:“那位可是林才人?”

“妾身正是。”林才人盈盈一拜,虽然不过是个小官家的女儿,但是礼仪却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燕帝道:“说起林才人,儿臣今天来,也是和她有关。”

见燕长欢不说话,燕帝继续道:“母后今日叫了林才人宫里的陈缨过来问话吧,也不知道母后是否问完话了?”

“怎么?哀家不过是叫了个小宫女来问话,皇上也要管?”燕长欢呷一口茶,笑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这宫女是林才人平时用的最得手的,这半天不回去,难免有些惦记。”

“林才人。”燕长欢重重放下茶盏喝道。

“妾身在。”

燕长欢凤目直直盯着她,“不过是个宫女,你便要到皇上这里来告状了?你就有这么娇贵?”

“太后恕罪,”林才人忙道,“妾身并非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燕长欢冷笑一声。

陈墨藏在袖中的双手已然握成拳,燕长欢,你还是那么无耻啊!

终究是按捺不住,站了出来,“回太后的话,林小主没有此意,陈缨乃是微臣的妹妹,微臣心中想念妹妹,才去找了林小主,正巧碰到皇上来向您请安,这才一同跟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放下她,冲我来(三) 看到陈墨,燕长欢就气不打一处来。

早上燕帝来仁寿宫,就是为了这个女人。

“陈吏目?听说你失踪了一夜,可有此事?”

陈墨早在陆惊澜口中得知皇上在燕长欢这里借了兵搜查她的下落,自然不感到意外。

“回太后的话,确有此事。”陈墨不欲多谈,只是恭顺道。

“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哪有夜不归宿的。”燕长欢一脸嫌恶地看着她,成功转移了话题。

看到燕长欢这幅样子,陈墨突然很想笑。

她一帆风顺富丽堂皇的人生,从千金小姐到一国皇后,为妻温良婉顺,在先皇去世之后独自抚养独子如今,为后则懂得劝诫皇上,体恤爱民,曾以女子之身平了安王作乱,又支撑朝政,辅佐幼帝。

可孩子明明不是先皇的,安王也从不曾作乱。

如今自己做尽了好人,却来指责她“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不能夜不归宿”?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墨压制住心中的恨意,面色平顺道:“是,微臣以后会注意的。”

连死都经历过了,一点点情绪怎么会压不住?

燕长欢看不得她那副恭顺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怎么欺负她了呢,“还有以后?你要记住,你每天来的是燕宫,要是把外面那些个乱七八糟的风气带到宫里来,哀家定要严惩你。”

“是,微臣知道了,以后都不会有以后了。”陈墨懒得和她计较,反正现在有燕帝在前面顶着呢,干脆事事顺着她的话说。

燕长欢全身的力气仿佛打在了一块棉花上,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周围人都顺着她捧着她,谁忤逆了她,便觉得那人十恶不赦。

“倒是个嘴皮子利索的。”燕长欢冷笑一声,不过到底是皇上也在场,她冷笑一声,起身道,“皇上无事的话,便请回去吧,哀家累了。”

“母后,那关于陈缨一事……”

燕帝话未说完,燕长欢便冷冷回过头,“皇上,你真的要为一个区区宫女跟哀家闹到如此僵硬的地步吗?”

“儿臣从来没这样想过。”燕帝虽然被架空,但是常年来处于高位,气势也是惊人,“所以,还请母后高抬贵手,放过陈缨。”

“放过她?好啊,哀家想知道的答案还没有个结果,若是有人愿意告诉哀家这个答案,那么自然不会为难她。”

“母后想要知道什么答案?”燕帝皱眉道,有陆惊澜的追星揽月楼,大多数消息都可以给太后,“母后尽管问就可以了,若是儿臣知道定然会告诉母后。”

“皇上可能不知道,”燕长欢看向陈墨,道:“这答案就要问问这位陈吏目了。”

果然还是因为她吗?是她连累了陈缨,所以陈缨才到此境地?

只是自己到底什么地方招惹太后了,反正重生这件事肯定是不可能被知道的!

“太后有什么话直接问微臣就可以了,微臣定然知无不答,言无不尽。”陈墨抬起脸来,直视燕长欢,“但恳请太后不要为难陈缨,尽管冲着微臣来!”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她是我中意的人 这话虽然没什么错处,但是这口气足以让燕长欢有打她一百大板的冲动。

燕帝看向陈墨,心中略有复杂。

按理说,陈墨救了澄明,母后应当是该喜欢她的,可是此时在两人之间的气氛,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他所知,两个人根本没有过什么冲突,大概唯一的解释就是前世仇怨了。

却不知道,这个最不可能的解释,偏偏就是最接近真相的那一个。

燕长欢索性没耐心了,径直问道:“哀家不能容忍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留在皇宫,所以,你就自己交代来历吧。”

因为这个原因?陈墨看着她的表情便知她一点都不信,“微臣以前住在余杭,因为父母早逝,和妹妹一起投奔了堂叔,想必太后也听说过,微臣的堂叔在江南一带名头很盛,他叫陈安之。”

“堂叔对妹妹很好,虽然妹妹只是堂叔的远亲,但是堂叔还是接纳了我们,并且给妹妹安排了个侍候人的营生,微臣因为对医术感兴趣,一直和一个道士学医。”

这说谎也是有技巧的,若全是假的,那很容易一下被人听出来,只有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能唬得住人,

尤其是她这样说,大抵都是实话,只是在关键处改了便是了。

这也要感谢她那个便宜师父了,因为那师父算中了陈墨的命数,才有了后面十五年的山中生活,以至于陈安之这十几年来都没有透露过丝毫她的消息。

不然,当初陈府被灭口的,大概又要多一缕芳魂了。

不过真要是查起来,那也很好说,陈缨虽不是陈安之的远亲,但是本就有一个姐姐的,只是入府没多久就因病身亡了,此时神不知鬼不觉的换成陈墨,刚好一切完美的接上。

至于亲戚之说,难道这些人还能查到祖上七八代去?

听在燕长欢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想法了。

这陈墨说的比陈缨具体些,也可信的多,重要的是,她说出了堂叔的名字,陈安之。

陈安之这个人她倒是知道的,曾经皇宫邀请他做皇商,却被他拒绝了,而那个时候,她还是执掌六宫的皇后,自然也清楚这其中的细节。

今年年初却传出来那样的消息,她还着实惊讶了一阵子,那个陈安之虽然是商人,但是气度不凡,连皇宫的邀请都可以拒绝,怎么就那么轻易死了呢?

不过话到这里,已是没什么可问的了,她清楚的知道,陈墨和陈缨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与其这样,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她这太后虽然坐得稳,但那是在有皇上的情况下,就算是个被架空的皇上,在那些只想着自己利益的朝臣眼中也是有足够的分量的,若是没了皇上,恐怕难以服众。

不过在放人之前,该有的架子还是要端着点的,便道:“你下去吧。”

陈墨喏了一声,眼神满是担忧和心焦地望了燕帝一眼,燕帝可不想言而无信,道:“母后,儿臣请你放了陈缨,她不仅仅是宫女,还是陈吏目的妹妹,更何况,她还是我中意的人!”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封号为平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

尤其是林才人,更是以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他。

燕长欢被这话晃了心神,为了这一个宫女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

“皇上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陈缨是儿臣中意的人,不然,朕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吏目和一个才人的话就赶过来呢?”燕帝说的坦然自若,他在赌,赌自己这个母亲还不愿意真的和儿子翻脸。

“荒唐!”燕长欢重重拍了下扶手,“你怎么可以喜欢个宫女!?”

他怎么可以喜欢宫女!?本以为身边有了陆璇玑那样绝色的美人儿,就可以牢牢拴住他的心,没想到陆璇玑进宫四年,被宠幸的次数也寥寥无几,好在燕帝一向不近女色,这样的举动也没人非议。

燕长欢倒是不太着急,她自信,陆璇玑这样的人都不喜欢,那么也不会喜欢上别人的。

“陈缨是陈墨的妹妹,就算不算林将军和林吏目,她也是六品太医的女儿,按照燕宫的规矩,完全符合参选的条件,而且,儿臣已经查清楚,陈缨进宫乃是阴差阳错,因此,也没有身份不够这一说。”

看着燕帝侃侃而谈的样子,陈墨简直惊呆了,燕长欢软硬不吃,就算是燕帝来了,因为“孝”这一字,他是断然不可能强行救人的,难道他为了救人,竟然贡献这么大?

那以后还怎么好好面对他!?

“既然知道是阴差阳错,就该各归本位便是了,”燕长欢心中冷笑连连,“再说,到底是做过侍候人的事情的,如何能做天家的妃子?”

“太祖皇帝也做过各种活儿,但是他开创了大燕百年基业,儿臣依旧敬佩他,英雄不问出处,正是这个理儿。”燕帝不惜把太祖皇帝也扯上了,“至于阴差阳错,朕中意她,反倒希望能够一直阴差阳错下去。”

这话听得林才人一愣一愣的,别说陈缨了,就连她也是今天第一次见皇上啊!更别说中意了。

“也罢,皇上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哀家说的再多也不顶用,既然如此,哀家便不做这个恶人了,”燕长欢的唇角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道,“相反的,哀家还要成全你。”

“德公公。”

“奴婢在。”

“听哀家的懿旨。”

“陈氏门着文兴,始入宫闱,端方嘉敏,克娴内则,敬慎素着,德于芳馨。圣情鉴悉,每垂赏叹。遂以陈氏缨擢升婕妤,封号‘平’。”

这一切来得太快,在场的三人都没反应过来,然而懿旨已出,再也无法更改。

陈墨没想到燕长欢会这么狠,顺着燕帝的意思便封了妃。

本来,“中意陈缨”之说只是为了让燕长欢赶紧放人,却没想到她直接越过自己,将陈缨封成了妃子。

好在燕帝反应尚算快,立马道:“多谢母后成全。”

而林才人心里有些泛酸,为什么被太后叫来的不是她?一个宫女,就这样,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就成了婕妤?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洞房花烛夜 “皇上的心思哀家都了解了,皇宫中也好久都没有喜事了,三天后便封婕妤吧!”

燕长欢丝毫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不是为了陈缨这么说的吗?她作为一个太后和一个母亲,各方面都没有做错。

“德公公,去把人带过来吧。”

到底是跟在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德公公自然领会燕长欢的意思,他匆匆出了殿门,直往仁寿宫暗室走去。

那屋子里昏暗又阴冷,不知道历朝历代算下来,积攒了多少冤魂了,靠近便觉得令人不寒而栗。

德公公敲开大门,李嬷嬷见是他,忙道:“太后娘娘可有什么指示?”

德公公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心中寒意更甚。

惨灰色的墙壁上埋入了两条铁链,那娇俏的小宫女双手手腕被锁,表情痛苦,脸色苍白的十分吓人,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死掉。

“快停下来!”德公公忙制止道。

李嬷嬷愕然,“为何?”

德公公低声道:“皇上来了。”

李嬷嬷不屑道:“皇上来了又如何?难不成是为了这小宫女出头?”

“不是小宫女啦,刚刚封了婕妤娘娘。”德公公低声道,生怕被旁人听见,虽然过不了多久,整个燕宫都会知道。

“婕妤!?”李嬷嬷失笑,“你这儿无根儿的人,净会说这些没根儿的话。”

这是所有太监心中共同的痛,李嬷嬷仗着太后信任,没少排挤挖苦他,德公公算是又在账上添了一笔新仇。

“自然不是开玩笑,懿旨都拟好了。”

懿旨?这么说,是太后亲自下的旨了?

李嬷嬷赶紧回头看了一眼半昏迷状态的陈缨,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只是用了银针而已。

她赶紧上前,一杯水泼到她脸上,在落在衣襟前又赶紧擦了个赶紧,“醒醒!”

陈缨被这冷水一激,顿时清醒了许多,只是看到的第一个人还是李嬷嬷,恨不得就此死过去。

“小贱蹄子,也不知道怎么勾搭男人的,真是……等会儿你到了地儿,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要记清楚咯,不然再请你来这儿做做客。”李嬷嬷发狠地撂下这句话,又补充了一句,“不光是你,还有你那个姐姐。”

陈缨有些懵,这是什么情况?

一直走到仁寿宫,陈缨才略略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也知道了为什么李嬷嬷要叮嘱她不要说错话。

她要做妃子了?

还是婕妤?

嫁给眼前这个男人!?

陈缨差点再次晕过去,无法相信这是事实。

一直到看到陈墨肯定的目光之时,她才相信了这件事。

她怯生生地望向那个伟岸的身影,逆光中只看得清一个发着光的轮廓,坚挺的无与伦比,也厚实的无与伦比。

这个人,难道就是她未来的夫君吗?

虽然不知道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太后这样一言不合就动用私刑的人,竟然也妥协了,还将自己封成了婕妤娘娘,但她知道,一定有小姐和林才人的功劳。

这一刻,陈缨突然很想哭。

“你好好准备下吧,三天以后就是你封婕妤的日子。”

三天以后?封婕妤?

那岂不是说,要面对洞房花烛夜了?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朕不会碰你的 陈缨曾经无数次的想过自己要嫁的那个人,小厮、管家、账房,或者是做小姐夫君的妾……统统想过,但就是没有想过会成为皇上的妃子。

带着这样惶恐不安的心情,陈缨硬着头皮捱过了这三天,这三天里,陈墨来看过她一次,交代了前因后果,林才人倒是天天来。

“恭喜你了,一早就看出来你是个有福气的,没想到竟是这样天大的福气。”林才人笑语盈盈道。

陈缨松了口气,她本以为林才人会责怪她的,没想到是祝福自己,心里对林才人也就多了一丝感激。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她的衣服从宫女的夏衣也换成了婕妤的朝服。

华美端庄,衬的她稚嫩的脸看起来也成熟许多了。

待她接过了代表身份的金册和印玺之后,山呼万岁,谢主隆恩。

在宫女的搀扶下,她缓缓踏进了浴池,池底雕刻着大朵大朵的莲花。

“娘娘,这水温度可合适?”

陈缨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半天了,也没从这个梦里醒来,直到这宫女问她,她才反应过来。

“正合适。”

沐浴过后,有人捧来一袭水红色衣裙。

光滑的锦缎裹着她小巧的身段,薄透的红绡透出白腻的肌肤。

她对着铜镜左照照右照照,心中不由得生起一丝自卑来。

身材远不像小姐那样玲珑有致,穿着水红色也没有妩媚妖娆的气质,看着就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坐在雕花大床上,陈缨挥手让所有人退下,一个人不言不语,紧张的手心出了一身冷汗。

入夜时分,燕帝带着杜若来了。

他从烛影中穿过,玄色绣银的龙袍,英挺高大的身材,俊朗刚毅的面庞,深邃幽黑的眸子。

陈缨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忙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燕帝的黑色长靴停在她的视线中,“起来吧。”

陈缨赶紧直起身子,却还是不敢看他。

只听燕帝道:“以后没人的时候不用自称臣妾。”

她愕然,心中又闪过一丝惊喜。

“毕竟朕娶你只是应陈墨的请求来救你,你又是她的妹妹,在朕面前不必如此拘礼。”燕帝的声音并没有多少感情在内,颇有些冷冰冰的味道。

这句话仿佛是一盆冰水兜头而下,陈缨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半晌,才开了口,“那……奴婢应该自称什么?”

“对外称臣妾,只有你我二人的时候,称我就够了,”说完,燕帝爽朗一笑,“你也不必那么紧张,朕不会碰你的。”

虽然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结果,但是经过燕帝亲自说出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燕帝看不清陈缨的神情,道:“你也不用焦心,过一段时间,朕自然会想法子让平婕妤这个身份消失在燕宫之中,出宫之后朕定会为你做主找个好人家。”

半晌,陈缨才明白了燕帝的意思,忙道:“谢皇上恩典。”

“那你早些歇息吧,朕也先去休息了,你若是有事,叫杜若就行。”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心思 “皇上……”

陈缨欲言又止,燕帝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过脸来,“对了,你那天的伤势怎么样了?”

“好……好多了。”陈缨说话都有些结巴,紧张道。

“明天你叫陈墨来给你好好看看。”说完,燕帝决然出了寝宫。

他……竟然是在关心她?

心头涌起一丝淡淡喜意,除开小姐的关系,他也是会关心她的。

不过想到之前他说的那些话,这喜意转瞬即逝。

陈缨一个人躺在宽阔大床上,心中的难受无法自抑。

那天陈墨来说了缘由之后,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可是刚刚那个龙行虎步而来的帝王,却叫她久久不能忘怀。

心头一直萦绕着他的身影,可是很明显,这个帝王,心里喜欢的,似乎是小姐呢!

陈缨心里又高兴,又难过。

这可是九五之尊呐,就这样成了自己的夫君。

虽然是暂时的,也是假的,但是陈缨莫名希望这一刻的岁月停滞不前,一眼万年。

……

“今晚就是陈缨侍寝的日子了。”

林风鸣面色古怪地看着陈墨,“我还道那天林才人匆匆来找你是什么事,问她她又不肯说,没想到皇上就这样多了个妃子?”

陈墨心情有些烦躁,“我也没想到,皇上不可能不孝,为了救陈缨出来才这么说的,谁知道太后就这样顺手封了婕妤。”

她无辜地看着他,“总不能新婚就让她暴毙吧。”

“这有何不可?反正我看皇上和太后势同水火,就算是这样说,太后也顶多心里不满而已,还能真发作了?”林风鸣不以为然,拈起一颗葡萄扔进嘴。

“大哥!”林风止低声喝止他。

“你呀,就是太严肃了,这事儿天下人都知道,还不准我们说了?”林风鸣笑眯眯地塞了一颗葡萄进林风止的嘴里,看着他脸色一僵颇为开心,“对吧,小墨墨。”

“不要叫我小墨墨。”陈墨的脸色比林风止好不到哪里去,眼前这两个人真的是亲兄弟吗?一定有一个是捡来的吧!

“好的,小墨墨,”林风鸣根本没听进陈墨的话,而是一脸憧憬地道,“我觉得呀,其实太后在这方面做得挺好的,一下子就成就了一段姻缘,我觉得我也应该没事去给太后请个平安脉,再表达一下我对雪儿的喜爱,没准也赐婚给我们呢。”

这“雪儿”自然就是澄明公主陈雪,自打救醒了她之后,林风鸣就对她念念不忘。这段时间没事儿就往寒香宫跑,气的王太医直骂他。

可惜澄明公主虽然天真澄澈,也知晓是眼前这人救了她,但是林风鸣这骚包的样子一日不改,就一日达不成心愿。

陈墨听了这话真的有些气结,给太后请平安脉?天呐,那可是她的一号大仇人!

看向林风鸣的目光就特别阴森,他打了个寒噤,“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陈墨阴森森的一笑,“没什么,我现在心情不大好,需要发泄一下。”

就从那个鸨母下手好了。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湘妃驾到(一) 那天被梵峥卖去的地方叫做丰仪园,那鸨母姓洪,曾经也算是那里的小头牌了。

听说陆惊澜救人之后,不知道又用了些什么手段,将她吓了个半死,丰仪园连着好几天没有开门营业,姑娘们怨声载道,这少接一个客人,就少拿一点银子。

前两天便有陆惊澜的手下来通知她,说若是有需要,可以接手那丰仪园。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陈墨实打实的吓了一跳,不过倒也接受的坦然,本来她就是受害者,不过这地方是陆惊澜收了的,她拿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实在是需要一个收集消息的地方,青楼茶馆都是最好不过的地方了,只是不是短时间能够开起来的,现在有个现成的,虽然档次低了点,但是改起来比重头经营要好得多。

其实陈墨不知道的是,这丰仪园也不过值三千两银子,刚刚好是那天洪妈妈将她卖给轻烟楼的身价,这银子陆惊澜虽然查到了,但是没有收回来,直接留给洪妈妈了,并且交代了后续事情。

陈墨到了门前的时候,那洪妈妈飞一样地赶出来迎接她,虽然陈墨蒙着黑色面纱,但她可算是记忆深刻,尤其是那一双妩媚的眼,“陈小姐。”

陈墨秀美一竖,“你以后莫要在人前这么叫我。”

“是是。”洪妈妈弓腰哈背地道,“那大爷都交代好了,以后这就是您的产业了。”

陈墨跟在她身后,跟着她一起打量这个丰仪园。

说实话,在下等的窑子里,这已经算是环境非常不错的了,占地很大,有几进的小院子,虽然破败了些,但是好好打理下还是很有发展前途的。

陈墨浏览一番,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以后对外,称我是墨老板吧。”

“是,墨老板,”洪妈妈眼睛一瞪,对着身旁瘦弱的小丫头道,“快去给墨老板沏壶茶。”

陈墨道:“这丰仪园位置不大好,虽然比不上那些大画舫,但是在这一片很有竞争力,好好发展还是不错的,不过你放心,做的好了,自然少不了你的银子,比你以前做这些生意挣钱的多。”

她深知不能一味高压,也不指望洪妈妈有多忠诚,对于这种人,牢牢绑在利益的战车上才是王道,索性将好处大概说了说。

果不其然,洪妈妈点点头,她的目标只有银子,给谁卖命也无所谓啊!

“你去把丰仪园的姑娘们都叫过来我看看。”

不多时,二十来个姑娘鱼贯而入,陈墨略一打量,心中却是有些惊讶。

这些姑娘们虽然没有什么出众之处,但是的姿色竟然都不错,不过大概是因为穷的缘故,收拾的俗气些罢了,假以时日,还是可以改造好的。

陈墨道:“丰仪园就歇业一段日子吧。”

“墨老板,那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我会请些师父来教她们些东西,两个月之后,必然能截然不同!”陈墨笑得自信,夺目耀眼。

洪妈妈赶紧点点头,心中却犯起了嘀咕……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湘妃驾到(二) 一大早醒来,燕帝已然上朝去了,陈缨紧张地下了床,半晌才想起来自己已然是该被人伺候的了。

那些宫女太监们闻声而动,立马就有人走了进来,就要掀开她的被子,为她换床单。

“不要动!”

此时陈缨的脑子反应飞快,她和皇上可没有夫妻之实,若是被人发现了,只怕脸面也要丢光。

那宫女一脸懵懂地看着她,“娘娘,你怎么了?”

“我……本宫不喜欢别人动我的床。”陈缨尽量冷着脸道。

那宫女愕然,静静退下了,心里却暗骂,不就是个和她一样的奴婢,如今得了宠了,便如此跋扈吗?接着又感叹,就陈缨那样的姿色都能被封了婕妤,自己这样的,岂不是能封成贵妃?

陈缨将各人神色尽收眼底,也大约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无非是她一个宫女也做了娘娘,虽然生活一下子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只是心里到底是空落落的,明明嫁了人,她一面梳着自己的墨发,一面惆怅。

“娘娘,让奴婢来吧。”一个小宫女接过她手中的梳子,铜镜中的眼神又羡又妒。

本来这深宫中也没几个人认识陈缨,如今没几个不认识的,都知道她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小才人的宫女,如今竟然一朝飞上枝头变了凤凰。

听说那日被太后宣去问了话,是皇上亲自去那里要人,又是太后亲自封的她呢!

陈缨听了这称呼,又是一阵的心虚,就连林才人也只能被称作“小主”,和其他小主一起挤一个宫室,她却成了有封号的婕妤,一宫主位。

要知道,这深宫中,除了贵妃和淑妃以外,其他的妃子都没有封号呢!

等到熟悉好了之后,杜若便走了进来,他低声对陈缨道:“皇上交代奴婢了些事,还请娘娘让其他人都出去。”

陈缨依言照办,等到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之后,杜若才松了口气,走过去一把掀开了陈缨的被子。

陈缨吓得赶紧去阻止他,却见他拿出一把匕首,立马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我来吧!”她下意识道。

杜若摇摇头,“等会儿娘娘还要去太后那里请安呢!”

说着,他在手指上轻轻割了一刀,将几滴血挤在元帕之上。

元帕洁白,几滴红艳艳的血格外显眼。

陈缨这才知道燕帝是交代了他什么事情,原来杜若知道啊,她脸上闪过一丝羞赧。

“皇上还真是用心良苦啊,虽然是假的,但是生怕娘娘受了为难和委屈,这戏也要做全套啊!”杜若看着那元帕,摇头晃脑道。

杜公公和杜若算是燕帝的心腹了,现在他们都知道这件事,陈缨神色黯然,看来,燕帝娶她,真的只是个权宜之计。

她想起燕帝提起小姐时温柔纵容的神色,心里有些不舒服,她明明是那样一个不会察言观色的人,却看得那么清楚。

可是不过短短几天,她好像觉得,她已经爱上那个人了。

那个九五至尊,普天之下,最伟岸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湘妃驾到(三) “这帕子等会儿李嬷嬷自然会来取,你可不要露了端倪。”杜若根本就没注意到陈缨的神色,赶紧叮嘱道,“奴婢就不在这里留着了,省的等会儿李嬷嬷来了起疑心。”

说完,杜若便往外走去,陈缨想了想,用被子将元帕掩盖了,想要看起来自然些。

外面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膳,单是点心就有四样,白肉胡饼、环饼、蜜麻酥、甘露饼,小菜又有四样,分别是荔枝白腰子、虾鱼汤齑、酥油豆腐、冬笋烧鸡,最后一碗鸡丝燕窝,一碗粳米粥。

果真是天家才有的早膳,即使是陈安之在做富商的那些年,也不过是一顿饭三四个菜而已。

陈缨刚喝了两口梗米粥,便听得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转眼便见到林才人进来。

陈缨脸色一喜,迎了出去,“小主!”

林才人立马用手指挡住她的嘴,“注意仪态注意仪态,还有啊,你现在叫我林婉华就好,可不要叫我小主了,省的被有心人听去了,你倒是麻烦。”

陈缨颇为不好意思,“好吧,小……婉华。”

林才人四下看了一眼,没有发现燕帝的身影,眼中略有失望。

不过很快便调整了过来,“昨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陈缨干脆一头雾水。

“自然是侍寝啦!”林才人见她不理解,跺跺脚道。

哪有什么侍寝,陈缨心中苦笑一声,但是这个真相便是连林才人都不能说的,便道:“我……我哪敢想起来啊。”

看到陈缨那吞吞吐吐的样子,林才人心里颇为不好受,这个样子,分明是害羞!

陈缨不想提起这个问题,赶紧拉她在桌子旁坐下,“小……婉华,还没吃早饭吧,快坐下来一起吃点。”

林才人这才注意到她丰盛精美的早膳,她一个才人,平日的早膳也只有这里的一半还不到吧。

“快去添一副碗筷来。”说着,陈缨将那碗自己还没动过的鸡丝燕窝放在林才人面前。

她本来想推说不吃的,在看到是燕窝之后,便也坦然了。

有燕窝不吃,那是傻啊!这东西,在小主的桌子上,可是见不着的。

陈缨和她一边吃,一边聊了聊,却是谁都没再提那侍寝的话题。

正在两人说话的空档,一个绝色女子翩然而来。

那富贵的紫色丝毫没夺了她的风头,反而使得她看起来更加的贵气逼人,却丝毫不觉得有压迫力。

那绝色女子身旁站的人正是李嬷嬷。

李嬷嬷留给她的恐怖印象还深深存在脑海里,丝毫没有因为被封了婕妤便忘记了,此时再次见到她,似乎全身那快要好全了的针孔再次疼了起来。

陈缨瞬间想到了这个人是谁,拥有这样容颜的,还能够如此得到太后宠爱的,除了那位传奇湘贵妃,恐怕不会有别人了。

“臣妾见过湘贵妃。”

“妾身见过湘贵妃。”

“妹妹快请起来。”陆璇玑上前一步扶起她,又看了一眼林才人,笑道,“这位是林妹妹吧。”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湘妃驾到(四) “妾身正是。”

“果然是姿容不凡呢,”陆璇玑笑起来煞是好看,本来她美的不似凡人,一双梨涡却平添几分亲近之意,“倒是本宫,这容貌已经渐渐老去,看着你们就觉得鲜活。”

“哪里的话,姐姐才是神仙般的样貌,妾身身为女子都看呆了呢!”林才人忙道。

开玩笑,陆璇玑自己这样说,是谦虚,但是谁敢当面说一句她老?再说了,这样的容貌,谁又会觉得她老?

这样寒暄了几句,陆璇玑对着李嬷嬷道:“李嬷嬷,将元帕拿过来吧。”

李嬷嬷知晓陆璇玑可算是太后心头肉一般的存在,自然不敢怠慢和僭越,说什么就是什么,当然,陆璇玑本身就很讨人喜欢,一派大家闺秀的做派,任谁接触都会心生好感。

陈缨有些紧张,那张元帕上的,可是小杜公公的血啊,不会被发现吧!

要是发现了,要如何解决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李嬷嬷已经回来了,她手中端着个木制托盘,上面放着的正是那元帕。

虽然不是真的,但是看到这一幕陈缨还是脸红的厉害。

陆璇玑笑道:“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叫本宫姐姐便是了。”

“姐姐。”陈缨顺着她的话叫道。

“以后我们身为姐妹,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本宫,其他的事情,你只要伺候好皇上,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就够了。”这句话说的非常自然,陆璇玑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大家都知道,这句话里最重要的恐怕就是“开枝散叶”四个字了。

从燕帝娶了第一个妃子陆璇玑开始,这些年也陆陆续续抬了不少妃子,但是这四年下来,竟然一个有喜的都没有。

虽然当今圣上尚在春秋鼎盛之年,但是太子才是国之根本啊!

陈缨羞窘的满脸通红,声如蚊蚋道:“是。”

陆璇玑笑了笑,又道:“你昨夜侍了寝,按照惯例,今天是要喝补汤的。”

说着,她将一盏薄胎瓷碗端下,十指如葱白,不似其他人那样涂丹蔻戴甲套,自然又干净。

李嬷嬷接过汤碗,就要给陈缨递过去,陈缨虽然没有侍寝,但是这汤却是不敢拒绝的,她正要伸手去接,那瓷碗却突然掉在地上,顿时摔成了碎片。

李嬷嬷惊呼一声,道:“平婕妤娘娘,您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价值百金的补药汤,就这么摔了!”

陈缨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惊慌地看了一眼陆璇玑,道:“不不不……不是我,我还没碰到碗呢!”

“不是你,难道是我?娘娘,恕奴婢多言一句,这么贵重的东西,奴婢哪敢摔了啊!”跟陆璇玑叫过屈之后,她指责陈缨,“枉贵妃娘娘好心好意带着药汤来看你,你却这般不知好歹!”

从李嬷嬷的态度中,陆璇玑隐隐感到了什么,一般来说,李嬷嬷的态度基本代表着太后的态度了,只是皇上和太后关系虽然如此糟糕,但是她从来不曾打压过燕帝的妃子,这次却对一个小小的婕妤如此上心。

刚要出言阻止李嬷嬷继续说,却听得身旁一阵惊呼,“这药有毒!”

章节目录 第190章 不传之毒 闻言,众人一齐往地上看去。

只见那黑色的药汤在地上嘶嘶冒着白气,长在石板缝隙的草转瞬已死,很明显,这碗药汤里被人下了毒。

众人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被那毒药沾惹到。

好半天才缓过来,陈缨目光有些惊恐,看着陆璇玑和李嬷嬷一行人。

陆璇玑脸色十分严肃,“怎么回事?”

一句话就把自己撇清了。

李嬷嬷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道:“这……这不可能啊!这药不可能有毒啊!”

陈缨却是脚下一软,只能靠着一旁的宫女扶着,林才人站了出来,道:“贵妃姐姐,您可要替阿缨做主啊!”

“这是自然的,”陆璇玑道,“下毒谋害妃子,这可是大罪,本宫若不彻查清楚,只怕难以服众。”

“但凡是今日经手过这碗药的人,统统都要审问,至于李嬷嬷……”陆璇玑又转向一旁的宫女道,“你未曾经手这药,便去禀告太后此事,另外,请陈吏目过来,看看这毒药的成分。”

陆璇玑把一切安排的有条不紊,林才人见状忙道:“那妾身就替妹妹多谢姐姐了。”

林才人握着陈缨的手,她掌心全是冷汗,可见是吓坏了。一时间谁都不敢吭声。

很快,那宫女便带着陈墨一起过来了。

陈墨早已听宫女交代了事情的始末,一来便看到陈缨惨白着脸色坐在一旁。

“微臣见过贵妃娘娘、婕妤娘娘和小主。”

这是陆璇玑第二次见到陈墨,经过了上次燕帝专门为了她来找太后的事情,她才开始重视起她来。

只见少女一身青袍素衣,身形挺拔修长,如一枝翠竹,清秀的脸庞不施粉黛,却比那些涂脂抹粉的女子来的更加叫人心动。

那一丝魅惑,竟然同为女子的她都无法抗拒。

陆璇玑很快回过了神,“陈吏目吧,想必事情的经过你也知道了,你来看看这毒药。”

陈墨拿起一支筷子轻蘸了些残余的药汤,凑近鼻端闻了一下。

“这毒药并非宫中所有,是大理苗寨那边传来的。”陈墨一下便认出了毒药的来源,这毒十分狠辣,喝下之后,一开始不会有什么症状,一个时辰之后便会腹痛如刀绞,接着人会以极慢的速度从内烂到外,不可谓不阴毒。

这毒药十分难得,大安末年的时候,那妖妃便是用这种毒药毒杀了不少人,甚至连哀帝也差点死于这毒药之下。

不过自那以后,后代的皇帝们便引以为戒,对苗寨之人赶尽杀绝,这毒药已经好多年不传于世了,只有几张半真不假的残方流传在各个嗜毒之人手中。

陈墨前世有幸见过一次这个的解药,十分难得,只是因为这毒药已然见不到,便也没着手试过。

似乎是这身体的原主人也学过医毒,今天闻见这药汤,辨认出了几味药材,下意识便说出了答案。

“苗寨?”陆璇玑皱了皱眉,自打大安灭亡之后,似乎就没有人再见过苗寨之人了,这来的实在是有些蹊跷。

就在此时,德公公进了来,说道:“太后下朝了,宣各位娘娘小主们过去呢!”

章节目录 第191章 给哀家查(一) 到了仁寿宫之后,太后的朝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她坐在上方,澄明公主正在一旁侍候,燕长欢道:“璇玑,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陈墨心头一跳,燕长欢这口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和亲昵,就连提起澄明公主之时也不会如此。

“今早臣妾按惯例带着李嬷嬷去给平婕妤送补药汤,和……”陆璇玑顿了顿,示意一旁的人将托盘呈上去,“收元帕。”

燕长欢查看了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这药汤是臣妾亲手从托盘上端起来,又交给李嬷嬷的,在李嬷嬷递给平婕妤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的手抖了,将那碗摔碎了,我们才发现这药汤中被下了毒。”

没有丝毫夸大或者向着谁的成分,燕长欢只是将事情的客观事实叙述了一遍,在场的人谁也没有异议。

“为什么会突然手抖?”燕长欢捕捉到了这个细节,问道。

陈缨站了出来,声音里还有些颤抖,“是李嬷嬷递给臣妾碗的时候没拿稳。”

陈缨这话说的颇为客气,但谁都知道,怎么会不小心到摔了碗呢?定是李嬷嬷背后有人授意她来为难陈缨的,至于是谁授意,那问都不用问了。

陈墨这才明白还有这样一个细节,不由得庆幸,若不是那李嬷嬷有意为难陈缨摔碎了瓷碗,恐怕现在她已经倒在地上了,说起来,李嬷嬷也算是陈缨的救命恩人了。

到底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此时惊慌劲儿刚过,李嬷嬷便反应了过来,“太后娘娘明察,绝对不可能是奴婢!奴婢要是想要毒杀平婕妤,就不会摔碎碗了!”

这话也确实如此,如果真想要害陈缨,那也没必要摔了碗,还给自己惹了一堆祸事;如果只是想借摔碗来发作陈缨,那也不用下毒了。

所以无论怎么说,李嬷嬷是没有这个嫌疑的!

至于陆璇玑,虽然是她接过的碗,但是谁也不会众目睽睽之下去下毒啊!

而且陆璇玑的好口碑,那是全宫上下都称誉的,她不受宠,不少人还会惋惜呢!

那么问题就只能出在抓药、煎药的过程中和路上了。

不一会儿,就将这几个环节的人都请了来,林风鸣赫然在其中。

陈墨没想到那抓药的太医就是林风鸣,这不是太医助理该做的事情吗?竟然由他这个吏目亲自做了。

不过林风鸣的嫌疑也可以撇清楚了,虽然没有实质上的关系,但是现在对外,陈缨和他也算是表兄妹关系了,怎么会有人丧心病狂的来毒杀自己的妹妹呢?

其他人也知道是这么个理儿,陆璇玑站出来,指着地上那一堆药渣问道:“这药可是你开的?”

林风鸣细细查看了一番,从分量到药材,都确实是自己抓的那副药无疑,便道:“正是微臣开的药,并且是微臣亲自抓的药,而且,这些药渣上并没有毒。”

王太医复查了一边,确认林风鸣说的无误,那些药渣的确和药方吻合,而且药方一没有任何问题。

章节目录 第192章 给哀家查(二) 林风鸣退下站到陈墨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

陈墨把袖子收回来,表示知道了。

林风鸣对于陈缨倒没有什么接触,只是知道,她是自己名义上的妹妹,本来想要表现出关心的样子,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澄明公主那里溜。

澄明公主今天一袭藕荷色衣裙,头上是一套珍珠首饰,精致活泼,又不失端庄,在这夏日看起来也丝毫没有闷热的感觉。

陈墨眼角余光瞥到了这一幕,心中感叹,林风鸣喜欢的这个人真是有些难了,毕竟,澄明公主喜欢的人似乎是林风止?

一晃神的时间,陆璇玑的人已经审到了煎药的人。

那小太医坚持说自己煎药的时候并没有走开过,一同来的几个人也能证明,他确实没有走开过。

如果前面的环节都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就只能出在送药的途中了。

陆璇玑额头微见薄汗,若是在路上出了问题,那就是她的责任了。

她转向那个小宫女,道:“你送来的路上,可曾经手过别人?”

“奴婢没有!奴婢没有!”那小宫女看样子被吓惨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好好说话,本宫不会刻意为难你。”陆璇玑的声音轻柔,“你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奴婢……奴婢一直跟着娘娘走的啊!中途……中途四周的宫女太监都可以为奴婢作证,奴婢没有动那碗药。”小宫女心急火燎地解释道。

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般,她忙道:“奴婢没有动!那碗药是装在食盒里的,奴婢根本没打开食盒啊!”

同来的宫女太监们立刻表示他们确是没有看到那小宫女有掀开盖子的举动,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跟着他们。

这下叫陆璇玑为难了,这审问了一圈儿,竟然没有可以下毒的环节?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皇上驾到。”

正在这时候,燕帝出现了。

也是,自己新封的妃子险些遭人毒害,谁都要来查个清楚的。

燕帝率先问陈缨道:“婕妤,你还好吗?”

陈缨摇了摇头,“臣妾一切都还好,只是有些受惊。”

“贵妃,你可曾问清楚是谁下毒了?”

陆璇玑摇摇头,道:“臣妾已然问了一遍,却发现没有任何可以下毒的机会。”

听到这里,陈墨脑海中电光火石地闪过一个念头,立马上前道:“娘娘,微臣有个想法,这下毒的方式有多种,除了在汤药中直接下毒之外,还可能是体现放在碗里或者煎药的锅中的,甚至可能是在食盒盖子中。”

陆璇玑闻言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忙道:“快去,把那些锅子食盒,还有那碗的碎片都拿过来让陈吏目检查一下。”

不多时,东西拿过来了,陈墨一样一样拿起来仔细查看,煎药的锅中并没有毒,夹药的夹子上也没有毒,碎瓷片因为盛过毒药,不便查看,但是陈墨还是发现了,那毒,就下在了食盒中!

章节目录 第193章 给哀家查(三) 那毒药是涂抹在食盒盖子之上的,热腾腾的药放了进去,蒸汽在盖子上凝结成水珠又落回碗里,若不是陈墨前世就是用毒高手,恐怕也想不到如此精巧的方式!

一般人的思维都是直接在药汤中下毒,很少有人想到在其他方向下毒。

“毒在这里。”陈墨拿着食盒,将方式解释了一遍。

林风鸣的目光终于从澄明公主身上收回来了,转而认真看着陈墨。

这种下毒方式他也是闻所未闻,陈墨竟然能想到。

“只是这种方式听来简单,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却很困难,这下毒之人,应该是个高手。”陈墨想了想,还是提醒道。

当然,还有一点,如果是这样的方式,那根本就没法查了,能在食盒上动手的人也太多了。

事到如今,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是不可能查出结果的了,燕帝脸色不大好看,这下毒之人要谋害的,可是他的新妃子,这举动,无异于赤|裸|裸的打脸。

但是表面功夫总要做好的,燕帝道:“婕妤,朕定然会给你一个公道。”

燕长欢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是颇不好受的。

这些年,她以为她将皇宫经营成了铁板一块,将朝廷经营成了一言堂,没想到还是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下毒!?

她自己心知肚明,这毒并不是她差人下的,她对陈缨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心思,只有长相和梁紫琼如出一辙的陈墨是她梗在心头的一根刺。

看来,接下来,也要将这仁寿宫好好查查了,既然有人将手都伸长到其他宫室了,保不准她这仁寿宫也不安全。

燕帝想的更多的倒是整个燕宫的安危,不过在此时还是愤怒居于上风,那个躲在暗处的人,竟然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害了陈缨?

他立马道:“陈墨,这段日子,你妹妹的饮食起居就靠你多多照顾了,另外,春锦宫加派防卫的人手。”

陈墨应诺一声,心下对这个安排也是可以接受的。

将各个宫的宫女太监都打发回宫,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当然,身在天家,即使遭受了危险,也不能废了礼数,这件事情做对了是天下表率,做错了,哪怕是情有可原,也会受到世人的诟病和指摘。

陈缨按照早先嬷嬷教她的礼节,道:“臣妾谨听母后教诲。”

因为这件事,本来想着为难为难陈缨的燕长欢也没了心思,按照惯例说了说为妃子的规矩和义务,这件事便也这样作罢了。

在接过燕长欢赐的一套镶红宝金头面后,陈缨突然软软晕了过去。

陈墨立马俯下身来为她诊脉,只见她脉象杂乱,十分不稳定,即使在昏迷之中,脸色也苍白如纸,渗透出一层薄汗。

陈墨约略估计了下时间,发现离那盏药碗打破,正好一个时辰的时间!

她打量了下陈缨,发现她衣裙一角被药汁沾染的湿透,因为朝服是深色的,所以众人也没有发觉。

陈墨轻轻掀开她的裙角,发现她衣裙之下的小腿上也沾染了药汁,而小腿之上,是还没有好全的针眼!

章节目录 第194章 解药 想必那毒药正是顺着那些针刑留下的伤口进去了,陈墨只是听说过这药性极为猛烈,却不知道这样的量会不会对人造成伤害。

燕帝一撩衣摆,一把将陈缨抱起来放到仁寿宫偏殿的床上。

“微臣见过这毒药的解药,或许可以一试。”

“那你就快去试试吧。”燕帝看着她,柔声道。

一旁的林才人和陆璇玑很不是滋味,即使在这样危急的时刻,燕帝跟她说话也会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声音。

陈墨对林风鸣道:“你在这里看着她的情况,要是有什么变化立马叫人来告诉我,我去煎药。”

说完,陈墨便匆匆往御药房赶去。

那解药说复杂倒也不复杂,大多都是些简单的药材,只有一味药颇为难得,陈墨一面跑,一面祈祷着燕宫中有那味药。

陈缨和自己虽然接触时间不长,前面她抱着的心思只是尽到原主人该尽的责任,但是在燕长欢对她用过针刑之后,那感情和信任便更上了一层。

她曾见过最黑暗的手腕,自然知道这针刑虽然不留疤痕,伤口微小,但那疼痛足以致命,在这样的情况下,陈缨都未曾透出实话。

然而到了之后,她便有些傻眼了,这其他药材都可以有,那最关键的一味药却年份不足,然而找遍了上上下下,也没能找到足年的药。

陈墨小心翼翼地酌情减少了其他药材的用量,很快,一锅药便煎好了。

这次是由她把关,自然没什么地方可以下毒的,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药性不够。

一路回到了仁寿宫,一群人还在那里围着。

陈墨将药拿出来,问道:“她的情况如何了?”

林风鸣摇摇头,“不是很好,但也没有太恶化。”

陈墨一来一去花费了一个时辰,大约是中毒不深的缘故,陈缨的状态还和刚才一样,只是昏迷看起来疼痛难忍,却没有进一步的反应。

陈墨将药碗凑到她嘴边,道:“把她扶起来。”

“等一下!”

燕长欢出言阻止道,陈墨不解地看向她,她道:“王太医,你看一下这药有无问题?”

王太医给了她一个抱歉的眼神,检查了下,道:“老臣虽然没见过这毒和解药,但是单从药性来看,并没有问题。”

陈墨这才道:“这药要趁热喝,把她扶起来,方便我喂药。”

燕帝闻言先动,将陈缨扶起成半坐的姿态,陈墨用勺子一勺一勺送进她嘴里,只见她下意识做出吞咽的动作。

陈墨曾经看到过这中毒之后的形容,说是体内燥热疼痛,如燃烧起一把火,估计现在在陈缨的感觉中,这一碗汤药就好像灭火的水一般,很快就喝完了。

渐渐地,陈缨因为痛苦而扭动的身子停下了动作,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

陈墨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她醒来,心下不免有些担忧。

那解药应该是没有错的,前世她虽然没有制过,但是和其他人一起分析过可行性。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呢?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断绝往来 陈墨再度观察了一圈,确认了只有两种可能性。

一种是这解药见效慢,第二是陈缨中毒深,药性还不够。

看陈缨的样子,确实缓和了不少,至少这方子是没错的。

“这解药见效还得一段时间。”陈墨心中不确定,脸上却是不见丝毫端倪,仿佛真的只是见效还要一段时间似的。

燕帝闻言会意,道:“母后,贵妃,林才人,在这里等了半日,恐怕已经累了,不如回宫去等消息,一有情况,就叫陈墨上报可好?”

“是了,哀家的确不如你们年轻人,这里带了这一会儿,已经是有些乏了,李嬷嬷,扶哀家回宫休息。”

眼见着太后一走,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

林才人却是不肯走,道:“我与陈缨情同姐妹,自然要看着她醒来我才甘心的。”

陈墨斜睨她一眼,以前她虽然看重陈缨,也为她站出来过,到底还是主子和宫女的距离,但是自打陈缨封了婕妤的旨意下来,立马就亲如姐妹了。

“你叫……”燕帝也还没走,眼见着这才人最近几日一直和陈氏姐妹一直厮混,便也想问问了。

“妾身林氏婉华。”

燕帝皱了皱眉头,之前选妃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有亲自参加过,都是了太后一手操办的,以至于他根本不清楚他有哪些妃子。

在燕帝看来,这些妃子还没有如何从太后手中夺权来的吸引他。

“那你好好在这里看着吧。”说完这一句,燕帝便也走了。

一时之间,大殿里一片静默。

林风鸣把陈墨叫出去,“小墨墨,你这药真的有效吗?”

想不到她掩饰的那么好,还是被林风鸣发现了端倪,也不计较他叫自己“小墨墨”了,诚实道:“老实说,我头次见到这种毒,以前只在残方中见过。”

“你疯了!?这也敢大包大揽!”

“你注意下你的言辞,现在陈缨可是你的表妹!”陈墨翻了个大白眼道。

林风鸣道:“人家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还不领情……好啦好啦,我会注意她的。”

陈墨看向内室床上躺着的陈缨,呼吸平稳,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些。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见到她担忧的样子,林风鸣拉起陈缨的手把脉,渐渐地,他脸色开始凝重起来。

他返回陈墨身边,道:“情况好像不大好。”

陈墨从没见过吊儿郎当的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余毒未清,若不清出来,她身子会吃不住的,也根本醒不过来。”

陈墨下意识看了眼屋子里的林才人,见她没有听到什么,才道:“虽然清毒的方式很多,但若是用错了,一样会有伤害。”

“元彪对于这个很在行,只是如何请他进宫还是个问题。”

“我们去请皇上同意就好了。”陈墨理所当然道。

林风鸣脸上露出一个幽怨的表情,“若是能这么简单解决就好了,主要是,自打上次我同意留在太医院之后,他便和我断绝了往来!”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元彪的老板 “真的有那么严重?”陈墨瞪着他,希望从他口中出来的是否定的答案。

林风鸣点点头,她叹了口气,“地址给我,我亲自去一趟。”

林风鸣看了看天色,发现外面天光大亮着,便将那冲口而出的“天黑”咽了回去,道:“……小心。”

……

元彪下榻之处就在望月楼。

看不出来,他还是挺有钱的啊,陈墨心中感慨,一般人能来望月楼吃一餐就很难得了,更别说住了。

陈墨衣着朴素,气度举止却不凡,伙计一下迎了上来,道:“小姐,请问您是吃饭还是住店?”

“我是来找人的。”

虽然只是如此,望月楼伙计却展现了超高的素质,一点也没有因此怠慢了她,得知她知道地址,便将人带了过去。

门一开,果然是元彪那熟悉的脸,见到是陈墨,明显的吃了一惊,“陈小姐?”

陈墨笑眯眯道:“看到我很惊讶呀!?”

元彪点点头,“是有点。”

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道:“是林风鸣那小子要你来的?”

毕竟,这京城里除了公子,就只有林风鸣知道他的下榻之处了。

果不其然,陈墨点了点头,元彪的脸色一沉,“他还来找我干嘛?想要我进宫去做太医,请你来做说客?”

“自然不是,大哥想要来找你的事情更有趣,”陈墨微笑着,明亮的眼睛里一丝狡黠和算计,“你可知道安末妖妃的毒药?”

在任何一个领域里做到了最好的人,都想要见识见识这个领域的更多东西,就比如元彪也算是半个医痴,若是能更进一步,想必付出些代价也愿意。

元彪果然精神了,道:“自然知道!”虽然过去了几百年,但是那传说可是一直存在。

“如今我妹妹便身中这种毒药,我虽然做出了解药,却无法清除余毒。”

“解药?你知道怎么配解药?”

“有幸见过解药方子而已。”

元彪兴奋地搓搓手,“快给我看看!”

陈墨道:“你跟我去皇宫,亲自观摩学习下岂不是更好。”

“说得有理,”元彪腾地一下起身,“我这就去跟公子报备一下,跟你进宫。”

“不用报备了,你去吧。”

一个熟悉又风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陈墨眼睁睁地看着裴誉那张妖美的脸出现在门外。

裴誉是元彪的老板?

陈墨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裴誉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怎么啦?不认识我啦?”

见陈墨还是没有反应,道:“你该不会是怨我没有去找你吧,可是你的一切消息,我都在默默关注着。”

陈墨咽了口口水,裴誉今天一身大红遍地金的衣裳,一眼看过去如一团烈火,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一样。

裴誉和林风鸣,很难说,这两个人哪个更风骚一些。

“没事,没事……”陈墨讪笑着,“我不会怨你的,我今天是来找元彪的,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十万火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裴誉难得正经一次,道:“你若有什么需要,大可跟我说。”

章节目录 第197章 礼不可废 说起来,陈墨倒是真想到了一件事,“你这里有没有二十年的七叶花?”

这正好就是差的那一味药。

裴誉转向元彪,问道:“有没有?”

陈墨绝倒,做生意的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货品,也是个奇葩。

“有,”元彪兴味盎然地看着她,“做解药有用?”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都不用人提醒,元彪就自发去拿药材了。

……

回到燕宫的时候已然临近天黑,仁寿宫除了太后的寝殿皆是一派灯火通明。

林风鸣一见元彪便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元彪则是一点表情都没有,显然,他还没有完全消除对林风鸣的怨气。

陈墨眼见这气氛有点尴尬,道:“陈缨醒了吗?”

林风鸣神色一暗,“还没有。”

陈墨查看了下,确实没有任何变化,人安静的仿佛睡着了一样,却没什么血色。

元彪二话不说上去为她把了脉,又检查了些别的地方,道:“她中毒不深,只是因为这毒性猛烈,加上潜伏时间长,确实是余毒未清,所以才昏迷不醒的。”

“应该如何清余毒?”

元彪道:“这倒不难,配合我独门秘术便可。”

“什么独门秘术,就是针灸嘛。”林风鸣嘀咕道。

“你不服你来啊!”

“服服服,还是你来吧。”林风鸣顿时不说话了,这种清毒的手法,确实是元彪的独门秘籍。

“那这解药还用的到吗?”

虽然他没有接触过这种毒药,但是总有些共通之处的,陈墨虽然精通毒术,但是作为暗卫,更加擅长的是下毒和配毒之道,解毒的话虽然也有心得,但是比起元彪还是差了一截。

元彪道:“那倒不用,你这解药应当是没问题的,稍后你给我看看吧,就当这次帮忙的报酬了。”

第一次见到这么光明正大要报酬的,林风鸣不可置信道:“我们关系这么好,你竟然好意思管我要报酬。”

“我救人收钱是应该的,倒是你,请我救人还不愿意给钱。”

看到两人这样斗嘴,却已经没了刚才的尴尬,想来两个人一同云游治病的时候感情就是如此。

“得得得,你们别争了,这解药方子就当报酬给你了。”

陈墨干脆利落地拿过纸笔,将解药方子写下,道:“那么就靠你了。”

元彪看了眼方子,惊叹道:“原来是这样,我曾经见过毒药方子,也曾试着配过解药,竟然只配出了其中几味药材。”

言语之间颇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将药方收好,拿出一盒金针。

这金针有长有短,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根根细如牛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你们出去吧,这过程不能让你们看到的。”

在一旁安静了半晌的林才人道:“不可!平婕妤是皇上的妃子,怎能和一个男子单独处在一室?”

元彪看了一眼林才人,脸色一冷,“这位姑娘……你这话的意思,是在羞辱我吗?”

“自然不是,只是男女终究有别,我知道先生乃是神医,但是礼不可废。”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师父 “什么叫‘礼不可废’,难道你认为我会对她下手?”元彪脸色很是难看,“医者父母心,在我看来,病人没有男女之别。”

陈墨心中暗自埋怨这林才人麻烦,道:“林小主,元大夫的品格贵重,我和大哥都可以做担保。”

林风鸣也是巴不得这女人赶紧出去,本来和她相安无事,非要在这里凑热闹。

林才人咬着嘴唇,一副还是不愿意让开的样子,陈墨也冷道:“林小主,你口口声声说与陈缨情同姐妹,现在陈缨中毒,你却一直拦着大夫,你真的认为声誉比生命更重要?”

什么声誉比生命更重要,元彪听了顿时要发火。

“……更何况,此时这么多人看着,又是在太后的宫里,你还是认为,会影响到陈缨的声誉?”

陈墨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客气,林才人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最终道:“是我狭隘了,元大夫请。”

其实元彪刚刚就想走了,但是碍于解药方子已经收下了,他断然不会将做了一半的事抛下的。

三个人到了外面,因为陈墨刚才和林才人的话,一时之间也有些尴尬。

此时林才人坐在乌木椅子上,陈墨和林风鸣则是站在对面。

陈墨闭上眼睛靠着墙,凝神听着屋里的动静。

半晌,她就失望了,里面并没有传来陈缨的醒来的动静。

林风鸣等的有些无聊,道:“你怎么学的医术?”

这个问题他一直都想问,早在林风止口中得知她今年不过十五岁,医术却已经能和自己与元彪这样的人比肩了。

陈墨看了一眼林才人,道:“我们出去走走?”

两人来到院子里,月光正好。

陈墨淡淡道:“我小时候便上山拜了个师父学了医。”

林风鸣隐隐约约听说过她前几天在仁寿宫的话,也知道当初太后叫陈缨过去是问了她们的来历,难免有些好奇。

其实关于陈墨这个人的真相,她完全可以告诉林氏兄弟,她曾经三番五次地试探过林风止,已然排除了他家和陈府有旧怨的可能。

事实上,她已然是准备告诉林家兄弟真相了。

“师父?哪个师父?”林风鸣根本就不注意这个细节,关注点完全在她那个不知所踪的师父身上。

陈墨道:“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去哪里了,师父说让我在他那里学到十五岁,于是我十五岁生辰后便再也没见过他老人家。”

林风鸣一脸遗憾,“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想必也是个高手!”

他认真看着陈墨,叹了口气,“若是我早些遇到你就好了。”

这话说的在旁人眼中看来颇为暧昧,陈墨却懂他的意思,“你就算早些遇到我,我师父那古怪脾气恐怕也不会教你什么。”

陈墨一早就在陈缨口中听说过,她那便宜师父的性格脾气都有些怪,虽然帮了陈墨,但是连陈安之的账都不买。

正在两人谈论之时,屋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吟,陈墨拉着不明就里的林风鸣便走了进去,正巧碰到元彪收了针出来,“幸不辱命,她醒了。”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步步惊心 将陈缨醒来的消息通知了燕帝和太后之后,他们分别赏了元彪一番以示鼓励,目送着林风鸣和元彪得意洋洋的离开,陈墨便跟着陈缨回到了春锦宫。

已然请示过燕帝,陈墨今日便歇在春锦宫。

陈缨的脸色仍是有些不大好,心有余悸道:“小姐,多亏了你,才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陈墨脸色一正,道:“今日之事凶险至极,若不是诸多巧合,你恐怕此时已经保不住性命。”

陈缨想起来也是一阵后怕,那毒下的十分精妙,一般人都不会发现,更查不出源头,好在李嬷嬷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这才让她逃过一劫。

只是好巧不巧的,她身上的伤也没好全,却再次让人得逞了。

倘若她身上的伤口再大一些呢?

那可就如了背后之人的愿了。

“这事情明显是有人针对你,是谁不好说,只是以后要更加小心,我不能一直在你身边,你自己多留心点,”陈墨顿了顿,道,“多培养培养自己的心腹。”

这宫中可信之人太少,心腹用起来才顺手。

陈缨明显还没做好准备如何做一个主子而不是奴婢,此时听到这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半晌,她才点点头。

“是我连累你了。”陈墨抿了抿嘴道。

“不不不,小姐没有连累我,我都是心甘情愿的。”陈缨闻言赶紧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其中,自然有对陈墨本身的忠诚,另一点,自然就是对燕帝的心思了。

陈墨道:“还有一点你要注意,你现在是平婕妤了,一宫主位,时时刻刻都要谨言慎行,这‘小姐’的称呼万万不能要了。”

陈缨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关键,虽然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好。”

她看向陈墨的眼神有些忐忑不安,自己不过是个奴婢,小姐才是那个正牌的千金,如今小姐见到自己也要行礼了,她实在是有些不敢受。

陈墨自是不知道她心中的诸多顾虑,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陈墨,与陈缨也没有过什么纠葛,现在认定的丫鬟也只有念汐一个人了。

回到春锦宫之后,陈墨道:“现在先不要睡,我帮你把这宫室好好检查检查。”

其实今天的事情就基本可以确定了,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想要对付陈缨,就是不知道是太后还是宫中其他的妃子了。

春锦宫中不知道燃着什么香,香气淡淡的甜甜的,陈墨前世今生都没有闻到过。

眼见着陈墨似乎喜欢那香料,陈缨忙道:“若是小……姐姐喜欢,等会儿我就让人拿一些送到林府上去。”

陈墨笑道:“不必了,我只是闻着这味儿不错,我一向不爱这些香料的。”

话虽如此说,陈墨的衣襟袍袖间却有一丝淡淡的草药味儿,想来是在太医院待的这些时日染上的。

差人撤掉了香炉,又将四面的窗子打开,好将那香料味儿散掉。

夜风清净,不多时,一室的淡香便悄无踪影,不知道今夜,又有多少人难以安眠呢!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放下过去 细细查看了一圈,并无不妥,陈墨松了口气,看来那幕后之人还没将手伸到这春锦宫中。

却是突然想到了那香料,陈墨道:“快将那香炉拿过来。”

这香料味道颇为奇异,又十分提神,定要查查是不是有哪里不妥的。

半晌,陈墨脸色阴沉,这其中果然有一丝香味儿,若不是她五感敏于常人,恐怕也闻不出来。

那丝香味儿是麝香,女子若在孕期闻到,那么便会流产。

这安排的人也算是心思缜密了,若是突然闻到一个新的香料,恐怕还会起疑,可若是这样早早布置进来,一旦用习惯了,便不会怀疑到这香料身上。

想不到这么长远都想到了,可到底是谁想要害陈缨呢?

陈墨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往前追溯多少,陈缨也不过是个小丫头,和陈府都不算有关联,如果是那灭了陈府的人做的,那也应该对陈墨下手,而不是陈缨呀!

心头一跳,突然想起了那日自己遇到梵峥的事情。

仿佛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只大手在操控,让她挣脱不得。

重生之后的事情,似乎更加复杂了呢!

“姐……姐姐?你怎么了?”

陈缨担忧的脸出现在视线中,原来是陈缨看到她半天不说话,心中就担忧了起来。

“我没事。”

想了想,陈墨还是决定不把香料的事情告诉她,以免让她不安。

万一以后真的有了孩子,提心吊胆也对孩子不好。

陈墨虽然这样想着,她不知道的是,燕帝根本就没有临幸她,所谓的元帕也不过是个骗局而已。

“想了想,觉得这香料也不错,你有多少都给我吧,我回头给你配另一种。”陈墨迷了眼笑道。

陈缨不明就里,不过能有小姐喜欢的东西,她还是很开心,道:“小……姐姐尽管拿去。”

一旁看茶的宫女一脸疑惑,怎么这平婕妤总管自家的姐姐叫“小姐姐”。

不过还有一件事她却是不能错过的。

“娘娘,这香料可是皇上专门赏赐给你的。”她出声提醒道。

陈缨瑟缩了一下,以前她在宫中经常被这样的大宫女欺负,那宫女看在眼里,心中颇为不屑,到底是个上不了台面的。

陈墨忙扯了扯她的袖子,陈缨这才反应过来,“既然皇上将这香料赏赐给了本宫,那么就是本宫的东西,拿来送给自家姐妹也与你无关吧。”

那宫女看样子还想说些什么,陈缨却道:“你先退下吧,我和自家姐姐说些体己话。”

待到那宫女出去后,陈缨才松了口气,道:“怎么样,小……姐姐,我把她唬住了。”

“你呀。”陈墨无奈地摇头笑道,“你要让他们真正的心生敬畏才可以,你的过去就彻底忘了吧,从你拿到金册绶印的那一刻起,你就只是平婕妤娘娘了。”

至于“林将军的表妹”这个身份,陈墨却是没再提,若是真到了连累林风止的那一步,她是无论如何也要阻止的。

至于现在,就暂且让她沉浸在有家有兄弟姐妹的梦里吧。

章节目录 第201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入夜,陈缨睡的颇为不安稳。

陈墨早就掐灭了那个香料,本身那其中也有助眠的成分在的。

此时却是让她睡不好了。

陈墨下了床,亲自挑了些普通的香,加了自己调制的安神药进去,这才见陈缨的眉头舒展开来。

但是这么一来,陈墨反倒睡不着了,她想了想,却是没有带夜行衣。

只好将太医院那青色素衣穿上,这样,即使是被巡逻的侍卫碰见了,也不会轻易将她抓起来。

说做就做。

这春锦宫值夜的宫女太监不少,清醒的却没几个,不过大概是因为陈缨本身不过是个宫女上来的,即使再三说了她只是个身陷囹圄的千金小姐,但是印象已然改不掉了。

这倒是方便了陈墨,只是赶明儿非要提醒提醒他们才是。

陈墨一路到了御花园,她此行的目的,是陈枫的旧居。

沿着燕长欢曾经走过的那路走过去,两旁茂林修竹,十分清净,再次走上这熟悉的路,陈墨不免心中感慨。

路的尽头是破败的宫室,曾经的清美都蒙上了一层灰尘。

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陈墨还记得,她做安王妃之时,每每和陈枫进宫,夜间便宿在这清荫宫之中。

那时候虽然和陈枫还保持着距离,却是她两辈子加起来最幸福快乐的时候了。

走到门前,只见那宫门已经落了锁,不过这都还难不倒如今的陈墨,她轻轻一跃,已然翻上墙头。

刚上了墙头,只见一处宫室还亮着灯光。

陈墨心中一惊,难道还有人在此居住?

她不由得警惕起来,她落地悄无声息,如白色的幽灵般潜入宫墙内。

那烛火摇曳,极为暗淡的样子。

陈墨悄声靠近,轻轻戳破了窗纸。

只见一个身子佝偻的老妇坐在桌前,在那烛火下艰难的绣着什么。

陈墨有些不敢置信,这清音宫当初肯定被燕长欢翻了个彻底,这人又是怎么进来的?

她悄悄退开,四下打量了一下,这一看之下的结果却十分令人震惊。

院子之中十分干净,花木也打理的颇好,远不如外面那样破败。

陈墨屏住呼吸,轻轻的绕到正殿大门之外,门上并没有上锁。

她提着一口气将门推开,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一直到进去了,才松了口气。

好在今晚月色明亮,不用点烛火也看得清楚。

和外面不同,这屋中似乎不是天天有人打扫,陈墨摸了一把椅子扶手,上面只有些许薄薄的灰尘。

难道那老妇人并没有进过这里来?

下意识的,陈墨看了一眼屋中摆设。

屋中的摆设一如昨日,丝毫没有变动,唯一有变动的地方就是,那屋子墙上悬挂着一幅画。

画中男子身着白衣,俊逸出尘,眉如墨画,唇似春桃,那一眼仿佛藏了千千万万的情意,也藏了千千万万的哀愁。

赫然是陈枫的画像。

陈墨一时看的有些痴了。

仿佛那人,从来不曾离开过,隔着十九年的时光,隔着生死两茫茫,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202章 你是谁? 不知道看了多久,陈墨才惊觉,这个样子的陈枫,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她眼中的陈枫,永远都是容色淡淡,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从没见过他如此温柔,又如此哀愁的眼神。

他于她来说,是九天之上的仙人,在他面前,她不自觉的低到了尘埃里。

她走上前去,想要更仔细地看看这幅画,却突然发现,这画像的落款。

是“卿卿”二字。

卿卿,是燕长欢的小字。

这幅画,竟然是燕长欢画的?

只有深刻的情意,才能描摹出如此细致的眉眼。

陈墨想起燕长欢杀掉墨无溪时那疯狂的表情,以及后来连传于世人口中的亲手杀了安王。

只是不知道,她那样疯狂的爱意,竟然也能安静下来画如此的画作?

陈墨想起了这屋中的薄薄灰尘,若不是也有人打扫,那灰尘蛛网定然厚厚堆积,不知凡几了。

难道说燕长欢时常来打扫?

这倒是很有可能,想到这里,陈墨不由自主的想要退出去。

却碰翻了椅子,虽然她及时反应了过来,在它倒地之前扶住了它,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一丝声响。

糟了!陈墨心中暗道,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然而过了半晌,外面却还是没有一丝声息。

陈墨这才松了手,轻轻推开宫门,打算在被发现之前离开。

只见刚才那老妇人,已然站在院子中,一双浑浊的眼盯着这边。

这人的动静她根本没听到!

陈墨警惕地看向她,接着却一愣,只见那老妇人花白的头发下,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看的出来,有些是用刀割伤的,有些是用炭火烫出来的疤痕。

这该有多疼啊!

陈墨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牵动了一下。

那老妇人往前走了两步,口中“啊啊啊”的叫了几声,手上也有了些动作。

陈墨一愣,看样子,这老妇人竟然是又聋又哑的?

那岂不是说,刚才自己的动静根本没有被听到,那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她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和她拉开距离。

却见那老妇人的眼光有些焦急,手上比比划划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样子,她似乎着急着想要说什么。

陈墨愣了下,她好像也没有恶意?只是苦于实在无法理解,一时之间,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见陈墨还是没有反应,转身跑到树下折了一截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

陈墨往前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下意识觉得,眼前这人不会伤害她。

她走过去,地上写了一行字,“你身上有香味儿。”

她这才恍然大悟,恐怕是刚才在春锦宫沾惹上的香气,想必这老妇人因为又聋又哑,所以在嗅觉和视觉上都格外敏锐。

所以才能在听不到的情况下,还是发现了她的行踪。

只是她为什么要跟自己解释这些?

陈墨刚想要开口问,却想起来她听不到,便也拿过树枝,写了一句话,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她的心 那老妇人犹豫了一下,却是不肯说,那浑浊的眼珠转向了她,眼神里涌动着说不清的情感。

陈墨被这眼神看的心头一跳,总觉得熟悉至极,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渐渐地,陈墨的眼神也缓和了下来。

似乎是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对方的眼神更加急切大胆了些。

她拿起树枝,写道:“等等我。”

她飞快地跑到自己的屋子中,没多久便抱着一堆东西跑了出来。

陈墨略一扫了下,那是一摞衣服,似乎都是些新做的,颜色大多青春俏丽,一点都不像是她那个年纪能穿的。

老妇人一把拉过陈墨的手,将这摞衣服都放在了陈墨的手里。

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的手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是很修长纤细的,只是如今骨节变形,手掌粗糙。

陈墨愣愣地抱着衣服,道:“给我?”

她懂了陈墨的意思,用力点点头。

陈墨大概看了一眼,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一样都不少。衣服上的绣花都十分精美细致,比起那些顶尖的绣娘丝毫不差。

没想到这样一双手,也能做这样细致的活儿。

只是她还是没想通,她这样做的意图。

一个萍水相逢,还不是通过正经方法进来的人,她都没觉得有一点危险?

这宫中,从来都是个“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地方,可她发觉了她的踪迹,不光不惊慌,反倒如此热情。

事出反常必为妖,这其中一定有蹊跷啊。

正在纠结的时候,那门外的锁突然轻响了一声,陈墨顿时回过神来,飞快将地上写的那些字扫掉,人轻轻一跃,便躲在了一处假山之后。

那老妇人这才反应过来,可能是有人来了,至于能来这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燕长欢。

陈墨屏息凝神,好在她对清荫宫还算熟悉,否则也不会如此快速的就找到藏身之处了。

借着月光,陈墨看清了来人。

果然是燕长欢。

月光在青石板上落下,似雪似霜,燕长欢玄色长裙,宫灯幽幽,威仪与端庄并存。

她果然会经常来,她见到院中的老妇人,冷声道:“晦气!”

老妇人头也不敢抬的退到了一边,陈墨看着,莫名的有些心疼。

想来是因为厌恶她,因此不愿意多看一眼,也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一个人进了正殿。

老妇人不由自主地向陈墨藏身之处看去,陈墨心惊,看来燕长欢是一直知道这里有人的,安排一个又聋又哑还毁了容的人在这里无可厚非,但是为什么,她在跟她说话的时候,那话语中又深深流露出一丝恨意?

不过不管是哪种,此处都不宜久待了,只是燕长欢那样警惕的人,虽然是独身一人来的,恐怕在暗处也有人保护着。

陈墨不敢轻举妄动,却没有察觉,自己已然估计错了一件事。

燕长欢每次来清荫宫的时候,确实是只身一人来的,对于她来说,这就算是和陈枫独处的时间了吧。

章节目录 第204章 重逢(一) 片刻,燕长欢就走了出来,她走到那老妪面前,指了指正殿,问道:“谁来过了?”

许是因为以前也这样交流过,老妪竟然听懂了燕长欢的问话,拼命的摇着头。

“没有?”燕长欢冷笑着,“那屋子里明明就有个手印!”

一旁的陈墨才想起来刚刚自己是摸到了一把灰的,没想到这样的细节燕长欢也注意的到。

老妪只能辨认出简单的口型,这样复杂的话却是一时听不懂了,只能低头站在一旁。

燕长欢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将她弄的又聋又哑,这会儿自己骂她,她却听不到,真真无趣。

不过看着这张脸还真是舒坦啊。

毁了这张狐媚子脸,陈枫又死了,即使下了地狱,他们也再难相聚了吧。

燕长欢靠向那老妪,笑容阴恻恻的,“梁紫琼啊梁紫琼,你虽然听不到,也不能说,但是哀家看着你,心情竟然好了起来,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梁紫琼?

陈墨差点叫出声来,那不是这具身体的生身母亲吗?那老妪竟然是梁紫琼?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只是重名,陈缨分明说的是,梁紫琼在生产之时便因为难产去了,怎么可能出现在千里之外的燕宫之中!?

而且又变成了这个样子,这清荫宫之中的分明就是个老太太。

一晃神的功夫,燕长欢已然离开了这里。

陈墨一直没有缓过神来,直到那老妪的面容再次出现在她眼中。

只是这次再看,她的目光中就多了几份探究和打量的意思。

她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心中一笔一划写道:“梁紫琼?”

老妪立马退了一步,“啊啊啊”的叫着,摇了摇头,脸上一片焦灼,仿佛极力想要撇清和这个名字的关系似的。

陈墨却想起来了一个细节,刚刚那摞衣服,她抄手拿起一件展开,只见轻薄的锦缎上绣着朵朵精致桃花,非是一个干粗活的老妪能够绣出来的,而那细致的纹样,可见是花了多少心思才绣成的。

她能想象到,在燕长欢压迫的条件下,做成这些衣服需要多久,她接着往下看,发现越下面的便越小,看样子,是按照一个人的年龄从小到大来的。

很明显的,这是为了一个人从小到大制作的衣服,若不是母亲对女儿,哪有这样的耐心和想法。

而这些衣服,她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她真的是梁紫琼。

陈墨想到这里一点都不惊讶,就连梁紫瑶当初也能一眼猜出她是梁紫琼的女儿,遑论眼前这个老妪,极有可能是当事人呢?

她轻轻放下衣服,靠近了她。

拨开她花白的头发,露出一张疤痕纵横的脸,陈墨明显地捕捉到,她的眼神中闪过害怕、紧张又夹杂着期待的感情。

若是没有疤痕,依稀还可看到当年的轮廓。

那双曾经妩媚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成了浑浊的样子。

梁紫琼不过是四十许的年纪,却已经苍老成这般模样。

章节目录 第205章 重逢(二) “你是梁紫琼。”陈墨看着她,肯定道。

她这次没再否认,一双眼紧紧盯着陈墨的脸,贪婪地看着,脸上激动又愧疚的神情不断交错。

见陈墨的目光温柔了下来,她反倒想起了什么,一把挡住自己的脸,嘶哑道:“啊……啊……”

陈墨大约理解她的心情,任谁都不希望重逢的时候,自己是这般模样吧。

虽然梁紫琼真正的女儿已经死了,但是她还是愿意将她当成母亲来看。随之而来的是,对燕长欢更深一层的恨意。

不过这也提醒了她一个事实,燕长欢和梁紫琼有旧怨,这也就充分说明了,为什么在她救了澄明公主之后,她对她不但没有丝毫好感,还更加厌恶起来,甚至不惜严刑拷打陈缨来知道她的来历。

想到这里,陈墨感叹,不会这么巧吧,她的仇人是燕长欢,陈墨的仇人也是燕长欢?

可是那天提起陈安之,燕长欢却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反应,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似的。

“你的夫君是陈安之?”

陈墨继续写道。

梁紫琼犹豫了下,终究是点了点头。

那应该就没错了,陈墨不太忍心看着她这样下去,但是也没更好的办法带她离开,“我是陈墨,陈安之是我爹爹。”

梁紫琼的手顿时颤抖了,她犹豫了几下,想要抚摸陈墨的脸,却终究下不去手。

陈墨被这个举动激的心突然柔软了起来,一把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眼眶有些发酸,“娘。”

这个称呼自然而然地叫了出来,没有丝毫障碍。

梁紫琼早在刚才就泣不成声,陈墨赶紧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她眼睛一眨也不眨,一直盯着陈墨,生怕错过了她的每一个表情。

许是血液里的母女天性,陈墨自然而然就接受了她的存在,只是在让恨意灼烧掉自己之前,她还需要保持一份冷静。

需要搞清楚,这其中的故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燕长欢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搀扶着因为激动而有些腿软的梁紫琼,两人回到她的房间,好半天才缓过来,刚缓过来,便要跑前跑后的烧水。

陈墨拉住她,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用了。

直接就着茶杯中冷掉的凉水,用手指蘸着在桌子上写道:“我给你把把脉。”

这是当务之急的事情,毕竟,梁紫琼这么多年遭到了多少虐待,她不清楚,但是身体状况一定不会太好。

梁紫琼此时也认出了她身上的太医服饰,不由得吃了一惊,想不通自己这女儿怎么就成了燕宫中的太医,她写道:“太后没有为难你吧?”

陈墨笑了笑,摇摇头,写道:“她对我很好。”

好到对陈缨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梁紫琼明显的松了口气,陈墨却觉得悲哀又辛酸,明明那人是自己的仇人,却因为不曾为难自己的女儿而放了心。

这是何等的伟大,又何等的委屈。

陈墨突然不想问那些问题了,这些年,她一定比自己,比陈安之,比陈府的每一个人都过的艰难的多。

在大家都以为她难产身亡的时候,她却一个人在这寒宫冷月中,寂寂等候。

章节目录 第206章 重逢(三)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陈墨再着急复仇,此时也没办法复仇,若是太过急切,伤的反而是梁紫琼的心。

陈墨毅然决定,今日不提往事,等过段日子,再说吧。

这样想着,陈墨便将手指搭在了她的腕脉之上,渐渐地,她皱起了眉头。

情况比她估计的更加糟糕,梁紫琼的身体非常虚弱,几乎有一种油尽灯枯的错觉,若是在极好的条件下,慢慢调养便也是了,现在显然没有这个条件。

陈墨写道:“你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干活了。”

“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

梁紫琼忙摇了摇头,陈墨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你放心,我能做到。”

她这才略略安心了些,眼里对陈墨是完全的信任。

或者说,反正任何情况都不能比现在更糟糕了,自己这刚认的女儿虽然接受的太过轻易,但是对她来说,哪怕是砒霜,也要含笑吞下。

陈墨今夜出来的匆忙,基本是一时兴起,身上并没有带多少有用的药材,好在这里地处偏僻,又因为陈枫的缘故,燕长欢也不让别人靠近,之后可以随时送药过来。

刚才搞清楚这一点的时候,陈墨不由得心塞,刚刚自己竟然错过了那样一个对燕长欢下手的好机会。

只是梁紫琼,她却是不能带走的,一来她没有人手接应,二来这清荫宫虽然看着幽静,却并不偏僻,要出宫还需要过无数关卡。

她自己勉强可以做到在没有高手的情况下来去自如,但是带着一个身体这样的梁紫琼却是插翅难飞。

还不如等她调养好身子再说。

之前没有人过来,只是因为燕长欢的命令罢了。

她将身上携带的珍珠膏和安神香递给她,极有耐心地写下了各种用法。

梁紫琼忙推着表示不用,“这样的好东西,你留着自己用吧。”

看到这里,陈墨又是一阵心酸,梁紫琼当年可是花魁啊,多少男人千金都换不来她的一笑,如今见到这些东西也要推脱,由此可见,她这些年过的多么艰难。

“这是我自己调制的,你先拿着用,若是喜欢,我回头再做些别的香味儿的来。”

梁紫琼便不再推脱,而是像是收藏稀世珍宝那样收起来。

“这个必须要用,我下次来会检查的。”

梁紫琼忙抬起头打量她的脸色是否还好,陈墨这才意识到,不过是个玩笑,却让她紧张了。

她轻笑,“不用顾虑我,我是你的女儿。”

这句话一写出来,梁紫琼的眼里又盈满了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陈墨知道让她一下把感情收回去是很难的,大概,若不是这身体中的灵魂已然换了一个,现在恐怕她也会泣不成声吧。

虽然有着血液维系的母女天性,但是毕竟,她终究不是原本的陈墨了。

两人又这样你来我往了大半夜,梁紫琼才惊觉已然快天亮,虽然不舍,但是多多少少还是内疚占了上风,“夜深了,你快回去吧。”

陈墨点点头,“那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章节目录 第207章 你昨晚去哪了? 沿着原路返回春锦宫的时候,陈墨的心情已然恢复了平静。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空气里有一丝清淡的气息。

陈墨顺手采了一瓶晨露,心下盘算着再做些什么不易被察觉的药膏,下次好给梁紫琼带过去。

远远靠近春锦宫的时候,便能听到里面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

几个宫女太监大声哭喊着,“太后娘娘,奴婢们真的不知道陈吏目去哪里了呀。”

听到这里,陈墨的脚步一顿,她倒要听听,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燕长欢大早上的,不在仁寿宫待着,却要来这里找她的麻烦。

“你们一个宫都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吗?都是些废物!”

这次是李嬷嬷的声音。

还不等那些宫女太监们继续伸冤,燕长欢冷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既然都没什么用,那就撤换一批宫人吧。”

听到这里,陈墨莫名的想笑,这些宫人一点都不尽心,本来愁着换不掉,现在能够换掉了,倒也是件好事,趁此机会,把太后的人换一部分燕帝的人进来也不错啊!

这个念头一起,她自己倒是被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她对燕帝也放下心来了。

“还有你,哀家看你连自己的宫人都管不好,这平婕妤之名,落在你身上也是浪费。”

陈墨眼见着不好,赶紧走进了春锦宫。

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微臣给太后娘娘请安,给平婕妤请安。”陈墨从微笑到礼仪都无可挑剔。

李嬷嬷道:“陈吏目,你到哪里去了,太后娘娘一早就不大舒服,想要让你看看,你可好,跑的不见踪影。”

陈墨惶恐道:“太后娘娘请恕罪,微臣今早去了御花园采集晨露,想要做一些七白膏。”

“七白膏?”

“正是,由香白芷,白蔹,白术各10份,白芨5份,细辛,白附子,白茯苓各3份,加以蛋清和晨露调成药丸,每天晚上睡觉前化开敷面,可以让肌肤细腻白皙。”陈墨微笑道,“微臣正是想做来给太后娘娘和各宫娘娘都送一些。”

果然,任何时候,女人都无法抵挡变美的诱惑,听了这句话,燕长欢连找茬的事情都忘了,忙问道:“这可有效?哀家怎么从未听过这个房子?”

陈墨笑道:“微臣先前做了些,自己试用过后有效,才敢进献给娘娘们的。”

果然,晨光中的陈墨肤色白皙细腻,几乎可以看得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白的近乎透明。

仿佛一块晶莹的美玉,丝毫不见瑕疵。

果然是令人人都艳羡的好肌肤。

“很好,等到这‘七白膏’做好了,你便送给各宫娘娘们吧。”燕长欢道,“不过若是出了问题,你可不要怪哀家找你的麻烦了。”

“微臣定当竭心尽力,不出任何问题!”陈墨这话说的斩钉截铁。

看到陈墨这信誓旦旦的样子,燕长欢无声冷笑一声,等到时候你就不会这么开心了,道:“你昨晚去哪儿了?”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人心 “微臣昨晚一直在宫中待着,今早起了个大早去采集晨露。”陈墨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再次把手中的瓶子晃了晃。

“那为什么这些宫人都说不知你的去向?”

陈墨露出为难的神色,道:“太后,微臣动作一向轻,这些宫人们累了一整夜,自然……”

她话不说满,只说了一半,却也为宫人们说了话,来证明他们不是“玩忽职守”,而是“累了一夜”。

反正燕长欢要做什么,她反其道而行之就好了,而且趁此机会,笼络笼络人心也不错。

她素色的裙摆上沾惹了一层灰尘,因为路边草叶上的晨露而成了深色,而且,春锦宫也确实守卫疏忽,登时无法反驳了。

燕长欢昨夜见了梁紫琼,心情本身不大好,今天本来想看看,中了毒的陈缨如何了,正巧碰到陈墨不在宫中,本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发作一通,谁知道回来的还正是赶巧。

不咸不淡地提点了几句,燕长欢便带着人走了。

陈缨快步走上来,道:“姐姐,你今早去哪儿了?我醒来见不到你的人,吓出了一身冷汗呢!”

陈墨笑道:“我下次一定跟你说。”

两个人在这里说的火热,那厢的宫人们却已经有扑了上来的,“娘娘,救救我们吧!”

陈缨也是做过宫女的,自然知道在这深宫中生存多不容易,跟个位份高的主子是多么的幸运,这次不过刚伺候了新娘娘两天就被撤换了,以后的日子只怕是难过。

陈墨知道太后的用意,无非是想让人说陈缨刻薄,一朝飞上枝头便忘了自己的出身,而这些遭了委屈的宫女太监,自然也不会为了陈缨辩解。

不过陈墨自然有她的考量,不会让燕长欢得逞的,她向着陈缨使了个眼色,做出口型让她哭,陈缨立马会意,低声啜泣起来。

“娘娘!你别哭啊!”陈缨一把扶住她的肩头,余光瞥到的太监宫女们果然已经都止住了哭声,一脸茫然地看着陈缨。

陈墨一边拍着陈缨的后背,一边道:“哎,娘娘她也是心疼你们,可是这撤换人的事情,可是太后娘娘亲口说的,我们娘娘有孝心,自然不敢驳斥太后的懿旨。”

那些人看向陈缨眼中的怨愤果然消退了不少,陈墨趁热打铁道:“虽然不能违背旨意,但是娘娘心里还是惦记你们的,娘娘心善,特意要我给你们些银子傍身。”

说着,陈墨便掏出一摞五十两的银票出来,一人分了一张。

她脸上不动生色,心里却是心疼的在滴血,一人五十两虽然不多,但是她穷啊,这银子还是上次陆惊澜支援她的,看来,要将丰仪园赶快开起来才是正事。

那时候,还用得着愁这些吗?

不过好在起到了应该有的效果,那些人一个个拿了银子,顿时跪下来磕头不止,感谢平婕妤娘娘。

陈墨嘴角勾起一丝诡秘的笑容,不出几天,大概宫里就有不少人知道,太后对这个钦点的平婕妤娘娘并不好,连她宫里的人都不放过呢。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朕说了算 解决完宫人的事情,陈墨才松了口气,好在太后还要上朝,这新派的人至少也要下朝之后才能过来。

陈缨依照陈墨的方法熬了碗清热去火的百合莲子粥准备端去文德殿,来个先发制人,临出门前又有些犹豫,道:“我这样去送给皇上,不会打扰他做事吧。”

当然不会打扰了,陈墨在心里默默道,在燕长欢当权的情况下,皇上能插手的事务太少了。

两人来到文德殿钱,杜若正在那里守着。

这里和上朝的地方不一样,燕帝下朝之后通常在文德殿里处置事务。

杜若见到二人便迎了上来,“平婕妤娘娘,陈吏目。”

“小杜公公,本宫看这天儿热,特意熬了些百合莲子粥给皇上消火,”因为杜若之前帮过他们,因此陈缨跟他说起话来也是极为客气的,陈缨笑道,“皇上还没下朝吧,本宫就在这里等皇上吧。”

杜若忙道:“娘娘屋里请,外面这日头忒大,里面歇着。”说着,就把两人往殿里请去。

燕帝办公的地方在窗下,她们所坐之处自然是没有公文的。

没等多久,燕帝便下了朝,果然进了这文德殿。

“臣妾给皇上请安。”

“微臣见过皇上。”

燕帝脸上倒是没多惊讶,他早就知道了,今天早上太后去春锦宫找事的消息了,想必是下了什么命令,她俩准备来个先发制人。

看到燕帝脸上一副“我看穿你了”的表情,陈墨一点都不紧张,反正这件事根本就瞒不住,虽然燕帝没什么明面上的权力,但是暗中这些打听消息的渠道肯定少不了,毕竟他现在不是大燕最有权的人,但他还是大燕最有钱的人。

他能够调动的数目,足够组建一支不大不小的私人势力了。

不过燕帝还是装作不知道,道:“你们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陈缨不提来意,道:“臣妾熬了些清热去火的百合莲子粥,皇上尝尝。”

燕帝尝了一口,百合和莲子都清甜微苦,粥熬得软糯浓香,温度适中,味道非常不错。

“这粥里加了什么?如此的清香。”燕帝喝完一碗,犹不知足。

“回皇上的话,是微臣今个儿清晨去采了晨露,所以才这么清香。”陈墨笑道。

“哦?”燕帝道,“你不是说要采来制作七白膏的吗?”

陈墨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七白膏?皇上怎的知道臣要做七白膏?”

果真是在春锦宫安排了人呢,那些人都是太后安排进来的,现在的话却传到了燕帝的耳朵里,想必太后在燕宫中也不是固若金汤的。

说漏了,索性便说开了,燕帝道:“换人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了,朕说了算。”

真的能说了算吗?陈墨腹诽道,脸上笑容得体,“如此,微臣就替妹妹谢过皇上了。”

陈缨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和皇上相谈甚欢的样子,自己却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心里一丝酸意,慢慢泛了上来。

皇上那种温柔专注的眼神,什么时候能给自己呢?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本宫授意 回春锦宫的一路,陈缨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陈缨?”

“小……姐姐。”陈缨回过神来,眼神慌乱地看着陈墨。

陈墨笑了笑,“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没什么。”陈缨赶紧辩解道。

陈墨眼睛一转,“你该不会是……在想皇上吧!”

被说中的心事,陈缨立马脸红起来,咬着嘴唇,辩解都不敢辩解了。

“哈哈哈,想到就想到了嘛,现在你是他的妃子,想他光明正大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陈墨理所当然道。

小姐说这话的意思……难道她不喜欢燕帝?陈缨的心情突然轻快了些,“小姐,您觉得皇上,是个怎样的人呢?”

这小妮子,果然是思春了,也不怪她,虽然来得太快太突然,但是燕帝这样英俊年少,又是九五之尊,大多数少女都会喜欢吧。

陈墨将想法如实说了,陈缨心下又患得患失起来,“那……小姐也喜欢他吗?”

“怎么可能!”陈墨忙道,“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当然是借口,分明是她心里还有个忘不掉的人。

说起那个忘不掉的人,陈墨心中倒是有些惆怅,又疑惑的感情了。

为什么燕长欢要将梁紫琼关在清荫宫呢?那可是陈枫的旧居啊。

想到这里,陈墨道:“等会儿回宫之后,我要确认一件事情,关于我爹的。”

陈缨心中一惊,难道小姐是有什么想法了吗?

心下不安地回到了春锦宫,没多久,新的宫人便来了,只是这次,是杜公公和李嬷嬷一并带着过来的。

看来还是没有争取到所有人都是燕帝的人啊,也好,燕帝和燕长欢的人互相牵制,到时候也省的连累到陈缨了。

李嬷嬷留给陈缨的心里阴影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现在做了妃子还是无法忘怀。

李嬷嬷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类型,昨天因为意外逃过了下毒事件,今天却不长记性,一来就想给陈缨一个下马威。

在她眼里,这样从宫女跃上枝头成了妃子的人,都是些不用正经手段的狐媚子,宫女就该踏踏实实做个宫女,成天想着勾引皇上算是怎么回事?

“李嬷嬷,多谢你送人过来,娘娘的人自己调教便是了,就不劳你费心了。”在李嬷嬷开口之前,陈墨一下子就不软不硬地堵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李嬷嬷今早被心情不好的太后发落了一顿,此时也正在心情不好呢,听到她这么说,心里顿时不平衡了,道:“你一个小小的女医也敢跟我顶嘴?”

“那若是加上本宫呢?”陈缨心里拼命回忆着小姐平日里的行事作风,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冷淡些。

李嬷嬷咬碎了一口牙齿,道:“娘娘有何吩咐亲自吩咐老奴就是了,何必找这么个人埋汰老奴呢?”

“埋汰?李嬷嬷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陈缨竭力想要保持这种表情,“陈吏目说的话,就是本宫想要说的话,陈吏目跟你顶嘴,自然是本宫授意的。”

章节目录 第211章 老爷 李嬷嬷没想到过了一天时间,这陈缨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成了个硬茬,却不知道,其实是因为陈墨在场,陈缨才如此有勇气。

她虽然仗着太后身边嬷嬷的身份耀武扬威过,但是这一点在皇上那一边的人面前似乎都没什么作用。

连一句狠话都撂不出来,李嬷嬷匆匆便离开了,留下杜公公笑眯眯道:“老奴带过来的人里,只有一半是皇上的,另一半都是些身家清白的宫女太监,娘娘尽可放心用。”

陈墨有些呆住了,这话赤裸裸的就在说,这另一半身家清白的,就是让陈缨亲自来培养心腹的啊。

陈墨感叹了下,这个男人的格局气度,眼界胸襟皆是一等一的光明磊落,那些他的人,大概只是为了让陈缨暂时有人用,毕竟自己的心腹不是一日两日能够培养出来的,而太后的人又哪里敢用。

杜公公离开之后,陈缨在陈墨的提点下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事情,不过有一点甚好,太后派来的人并没有上蹿下跳的不满,陈墨倒也没过多为难他们,反正他们最大的作用,不过是传递消息和栽赃陷害了。

陈墨的这些本事让陈缨看的一愣一愣的,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小姐是在山上养大的,虽然活泼可爱,却也爽直果断,不然也不会方才受辱便触柱而死了。

可是现在的这个人,却有着一副锦绣心肠,好像这些事统统都难不倒她。

在现在的小姐身边,反而更加有安全感呢!

只是,要不是她当初亲自陪着小姐一路过来,她铁定以为小姐已经被掉了包。

见众人都没有异议,陈墨心里便盘算起正事来,她走到书桌前,利落地研磨铺纸,拿起笔来,寥寥几笔落下,一个男人的样貌便落于纸上。

陈缨不明她的用意,问道:“小姐,这人是谁啊?”

果然其中有些什么事情是大家都不清楚的,陈墨放下笔,她画的人,是当初追星揽月楼给的那册子上,陈安之的画像。

如今,一个跟了陈安之十年的丫鬟,居然说不认识他?

陈墨道:“这是我前几日在京城中碰到的一个人,总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可能是你我一同见过的,便拿来问问你。”

若是陈缨认出来了,只推说思念父亲就够了,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所谓的“父亲”,根本就不知道是谁。

但是追星揽月楼的名声在外,这么多年也不曾出过问题,陈墨没有亲眼见过陈安之,也无法否定。

突然,她笔下像是着了魔一般,提笔画下了另一个男子的样子。

这比刚才的更加生动传神,一笔一画仿佛像是蘸满了浓浓的相思,才画成的,形神具备,跃然纸上。

那如画的眉眼,乌黑的头发,光洁饱满的额头,温润如玉,举世无双的面孔,正是陈枫。

“老爷?”陈缨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幅画,只是,画面上的老爷,怎么年轻了许多,要不是太过熟悉,她都不敢相认。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女儿是父亲的前世情人 【本章有雷点,慎入】

陈墨的笔“啪叽”一声掉在了纸上。

这人是谁?老爷?陈安之?

可她分明画的是陈枫啊!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自己的手仿佛不受控制一般,下意识画出了陈枫的画像,这画像与清荫宫中那幅燕长欢画的极为相似。

好半天,陈墨才缓过神来,“老爷……”

“是啊,小姐的爹爹啊,只是为什么,画的这般年轻了。”陈缨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奇怪的神情。

什么鬼啊!她重生,重生到了自己前世夫君的女儿身上?

天呐!这是什么鬼逻辑!?(作者:我也很想知道我这是什么鬼逻辑)

虽然前世他们的婚姻是假的,可是她对他的感情是真的啊!

天呐!

陈墨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要崩塌了,原来这就是谜底吗?

墨无溪去世之后,陈枫化名陈安之,娶了梁紫琼,生下了一个女儿叫做陈墨。

如今,墨无溪重生在了陈墨身上。

陈墨实在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陈墨突然想起了民间的一句玩笑话——“父亲是女儿上辈子的情人”。

现在她要以身作则的证明这句话是真的吗?

这个事实,实在是有些不合理啊。

陈枫不是死了吗?多少人,亲眼见到他死在了宫墙之下,就算是当时没有死掉,伪造了陈安之的身份,那么为什么,追星揽月楼和陈缨看到的陈安之,又不是同一个人呢?

陈墨着了魔似的坐在铜镜前,想要找到这重生之后的脸庞,是否有一丝丝和陈枫相似的地方,来证明这个事实是荒谬可笑的。

很幸运的,她成功了。

因为,陈墨的容颜,和陈枫真的没有一丝丝相似的地方啊,反而和追星揽月楼提供的画像有些相似。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小……姐姐?”

陈缨不确定道,她看着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脸上阴晴不定,实在是有些吓人。

陈墨不死心地拿着两张画像问她,“你见过爹爹年轻的时候吗?”

陈缨摇摇头,指着陈枫的画像道:“小姐这画的就是老爷年轻的时候吧。”

“那你和我爹一起出过府没有?”陈墨追问道。

“除了去看小姐你,就没有了,老爷时常不在府中的,经常一出去就是两三个月。”陈缨摇摇头,关于这一点,她也是很奇怪,老爷为什么总是出府呢?

陈墨一下回想起了一件事情。

前世做安王府暗卫的时候,她曾听说过一件事情。

那就是暗卫之中,的确有不少人,一开始就被赋予了各种不同的身份,他们不用执行黑暗中的任务,只要按照安排好的身份好好生活下去就好了。

如果是陈安之是陈枫的假身份的话,那陈安之那无懈可击的履历和经历又是哪里来的呢?

追星揽月楼可不会提供假消息的,那毕竟和他们的生意和声誉有关,而且,陈安之连参加的科考,都可以在朝廷陈年的档案中找到记载。

虽然陈枫也可以轻易伪造,但是伪造的,终归是伪造的。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解释 陈墨坐在那里,半晌不语。

乱成一团的脑子也渐渐开始清晰起来,那些旧事,那些隐藏了多年的秘密,抽丝剥茧一般地展现在她眼前。

如果所谓的陈安之有两张面孔的话,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陈安之隶属于安王府暗卫。

在陈枫兵败失败之后,陈枫诈死逃脱,并取代了暗卫的身份生活着。

按照惯例,这样被取代了身份的暗卫,都是永生不能再出现在大燕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陈枫改变了主意,让那暗卫在外面做奔波,自己则是过了自己的生活。

至于为什么被误会成老爷这么多年,可能是因为那真正的陈安之,在陈枫面前表现的像个属下以至于让人误会了。

陈枫是懒得解释,陈安之是不敢解释。

至于梁紫琼,应该是嫁给了陈安之是真的,但是太后却误以为她和陈枫是旧识,才招致了如此祸事。

这样,就勉强解释的通了。

细节之处,若一段日子,亲自去问梁紫琼吧。

想通了这些关系,陈墨脑子里从刚才就一直紧绷的弦一下子就断了。

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一定不是陈枫的女儿,不然她真的可以去死了,地下的阎王大概也不会让自己出这样的错吧。

“姐姐,你怎么出汗了?”

陈缨关切地看着她,“该不是中暑了吧?来人呐,快打些冷水来。”

陈墨虚弱的笑了笑,“我没事。”

陈缨正要继续问,那边却通传道:“林才人到——”

林才人今天打扮的格外精致,一身软嫩的鹅黄,在这夏天显得格外清甜娇美,头发是梳了个堕马髻,歪在一旁俏皮可爱,莹润的耳垂上是一对珍珠耳饰,头上是同款的珍珠发饰。

真真是让人甜到了心里。

“妹妹,你好些了吗?”一进门,林才人便关切道。

“我好多了。”陈缨笑道,“听说是上次给公主治病的那个元大夫特意进宫来给我治病的,果然妙手回春,我今天哪里都舒坦的很。”

这话说的十分诚恳,看来陈墨没有把她阻拦元彪的事情告诉别人。

林才人看向陈墨的表情便深了几分,“陈吏目,好巧,你也在啊。”

陈墨笑道:“是好巧啊。”

这话说的林才人心头一跳,陈墨却没什么表情。

深宫之中,本来就是这样捧高踩低的,只是所幸的是,林才人并不坏,当初陈缨不过是个宫女之时,她也曾回护过她,现在陈缨得道了,理应拉她一把。

陈缨大约也懂得这个道理,只是不知道如何拉,毕竟她也是有苦说不出,燕帝根本就没有临幸她啊!

可是,这话根本就说不出口啊!就算说的出口,恐怕她在宫里一日,就要被耻笑一日,而且证明女子贞洁的元帕也已经交给了太后,这一个不查就是欺君……太后之罪啊!

林才人却不管那么多,只按照宫中法则来,此时看到陈缨只是站在那里却不说一句话,心下已然有了几分不快。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双管齐下 “妹妹,你怎么也不说话了?莫不是心情不大好?”林才人一面说着,一面道,“我怎么瞧着你宫里的人都那么眼生?”

想来太后来找茬的事情全宫都知道了,陈墨示意陈缨不要瞒着,便道:“原来那些个宫人值夜太累了,躲了下懒,被太后娘娘抓了个正着,太后娘娘体恤我,便换了一批人。”

什么体恤?分明就是要安插钉子进来。

想到这一层,林才人心情突然好了许多,立马喜笑颜开起来,陈缨虽然不知道这个中缘由,但是气氛缓和下来自然是好的。

陈墨跟她们打过招呼之后,一个人出了春锦宫。

现在,她需要好好出宫做些药膏,等着改日偷偷带给梁紫瑶。

……

宫门之外,陈墨一眼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陈墨歪了歪头,平日里林风鸣都喜欢走着来,而林风止则是骑马来,倒是极少看到林府的马车。

车夫看到陈墨笑着打招呼,陈墨道:“今天怎么到这里来了?”

那车夫刚要答话,那窗帘却被掀开了,“陈墨!”

声音沙哑性感,陈墨抬头望去,俊朗而野性的面庞出现在视线中,“无尘,你怎么来了?”

驾车的老伯道:“无尘在府里就一直吵着要见你,二公子就吩咐我驾车等姑娘。”

陈墨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怎么像个孩子似的,是不是逸轩都没教好你。”

无尘那笑出来的一口白牙立马都收了回去,道:“我不是孩子。”

陈墨有些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他有天分还是逸轩有天分,短短时间里,他的思维就可以跟得上一般人了。

采买完药品之后,陈墨打算去丰仪园一趟,只不过这事儿需要悄悄的,自然不能让马车跟着去,奈何无尘非要跟着,陈墨想了想,对他道:“你要保证今天看到的一切不跟任何人透露。”

无尘咧嘴笑着点点头,一口白牙几乎晃花人的眼睛。

到丰仪园的路上,陈墨已然换好了装扮,如今她长身玉立,风度翩翩,面容清秀,如青松翠竹,挺拔秀丽。

丰仪园从昨天起便没有再营业了,洪妈妈一时还无法习惯,平时生意再差,一天总有十几两银子入账的。

而那些姑娘们可算是松了口气,洪妈妈对她们算不上苛待,但也绝不好,只是到底都是因为生活所迫才入了风尘,如今能不做这些了,自然高兴得很。

反正那些挣来的银子也跟她们没什么太大关系。

洪妈妈看到陈墨来了,一时竟然有些认不出来,直到陈墨开了口,立马如蒙大赦,道:“墨老板,您可算是来了,咱们这丰仪园,什么时候能够重新营业啊?”

“怎么,不过几天,洪妈妈就急了?”陈墨似笑非笑道。

洪妈妈立马不说话了,一双眼睛却不怎么安分,一下瞟到了站在陈墨身边的无尘,那俊朗阳光的模样,饶是她一把年纪也忍不住心思一动。

这燕京中有龙阳之好的人也不少,莫不是陈墨想要双管齐下?

“墨老板,这小哥是谁啊,莫不是老板您要……”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放你们离开 “瞎说什么!?这是墨公子。”

陈墨理所当然地给他强加上了自己的姓氏,自然不肯让别人说他的不好。

无尘并不知道洪妈妈说的是什么意思,虽然他已经能与普通人正常交流,但是对于这些弯弯绕的还是无法理解。

洪妈妈一眼看过去发现陈墨并没有生气,这才放下心来。

进了园子之后,再次将姑娘们都集中起来,无尘乍一眼看到那么多姑娘,立马有些瑟缩,当初看到那么多人类也没有这么紧张啊。

那些姑娘大概是形成了惯性,平日里接触的多数是乡野鄙夫,哪里见过无尘这样俊朗的小哥呢?加上陈墨今天一副男装打扮,风度翩翩,一看便是个浊世佳公子,立马招呼道:“二位公子。”

声音轻软甜腻,直叫人酥了骨头,无尘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立马浑身的不舒服,只想躲在陈墨身后,但是一想到要保护陈墨的誓言,脚下立马无法动弹了。

陈墨看到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失笑道:“别害怕。”

洪妈妈得了脸色,忙拦着那些姑娘,“你看看你们,哪里像是个正经人家的姑娘,快站好!”

听得下面的姑娘们一愣一愣的,她们本来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啊。

陈墨这次是细细打量了这些姑娘们,属意要在这里找一个可以担当的姑娘。

大略打量了一下,都是些穷苦百姓家的女儿,乍一眼看过去,不过都是有几分姿色罢了。

不过一番打量了下来,倒真有一个引起了她的注意。

只见那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白皙,体态优雅,身子挺拔,看到陈墨也没有那种兴奋又期待的表情,而是有些木然。

因为穿的远不如其他姑娘那般鲜亮,陈墨刚刚差点将她忽略过去。

陈墨在宫中的时候便了解了一下,打听了下历年从宫中放出去的宫女嬷嬷们,那些嬷嬷们不比高官大族家的千金小姐差,就连那样的高门大户,也极为喜欢请宫中出来的嬷嬷们教养小姐。

丰仪园这样的地方,那些教养小姐的嬷嬷们自然不会来的,但是总有人愿意来,反正陈墨的目的也不是将他们教程大家闺秀,能有点样子就足够了。

看他们的样子倒是很想要好好学习礼仪,不过这还不够,真的开始学了,可是很累的呢!陈墨道:“你们想不想要改变命运?像是金淮河画舫上的姑娘们一样?”

金淮河画舫楼船上的姑娘,在她们眼中简直是天上仙女一般的存在。

多数姑娘们点了点头,只有刚才那个少女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甚至是不屑的样子。

就不信搞不掂你了,这个条件或许还不错,陈墨抛出一个更大的诱惑,“自然,和她们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那些姑娘们抻着脖子等着她的下文,陈墨唇边笑容迷人,“我们丰仪园对于卖身和卖艺都不强求,若是过些日子之后你们还舍得离开这里,我自然会放你们离开。”

章节目录 第216章 行走于黑暗 此话一出,大家顿时都来了精神。

那冷淡少女的脸上也来了些兴致,只不过在听到陈墨说“舍不得离开”之后,脸上又闪过一丝不屑,陈墨捕捉到了她的神情,心道自己可不是说着玩的。

在一群或者喜悦或者讶异的目光中,唯独洪妈妈震惊了,“公子,这万万不可啊!”

听到洪妈妈的话,几个抱着离开的心思的姑娘顿时紧张地看着陈墨,生怕她刚才只是随便说说,被洪妈妈这样一劝便打消了念头。

陈墨冷道:“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洪妈妈立马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已然不算是丰仪园的老板了,眼下是墨老板当家,什么都是她说了算。

许诺了好处,自然该说说不好的地方了,陈墨俏脸一冷,话锋一转道:“当然,若是做的不好的,我也会放你们走,改日你们若是想要回来,这门也不会为你们敞开了。”

那些迫于生计而在当初不得不卖身到丰仪园的姑娘们听了这话有些紧张,不管丰仪园做的是什么生意,对于她们来说都是唯一的出路。

说完了这些事情,便让姑娘们各自回房了,陈墨对那个姑娘的身份十分有兴趣,问道:“洪妈妈,刚才那穿着素色衣服的姑娘如何?你将她的情况说来我听听。”

洪妈妈一愣,道:“那个呀?别提了,那个根本就不肯接客,之前寻死觅活多少次了,要不是我心软,换做是别人,早就把她打死扔到乱葬岗了。”

说起那个姑娘,洪妈妈一脸的不满,陈墨听到之后反倒来了些兴趣,“哦?既然不肯接客,为什么要卖身到丰仪园来?”

洪妈妈道:“这不是她自己卖身来的,而是抄家官员的家属。”

又是家属?陈墨不由得想起来逸轩,那个死小孩,应该也是罪官家属吧。

燕长欢自打上台之后,少不得下旨铲除了不少持反对意见的官员,有罪的也不算冤枉了他们,只是没犯过什么事儿,却被下了大狱的更多。

“那些家属不都是去十二画舫之类的地方吗?如何到丰仪园了?”陈墨倒是真的有些好奇了,按理说,罪官女眷虽然没什么太好的下场,但也不至于卖来这种地方。

洪妈妈说起来这个就一肚子的怨愤,“当年那一批女眷,寻死的寻死,顺从的顺从,只有她死活不肯接客,那轻烟楼的咯梁老板向来不会对姑娘们下手,便强卖到我这丰仪园了。”

原来当年就有这么一段,也怪不得这洪妈妈有路子把人再卖到轻烟楼了。

“她也不肯接客,我也不能杀了她,这罪官家眷更是不好转手,这些年来,我好吃好喝的供着她……”说起来,洪妈妈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陈墨自然不信这鬼话,怎么看那姑娘也不像是被“好吃好喝供着”的,那素淡的衣衫上还摞着几块补丁,想来是不从这些,便时常干些粗活儿吧。

做暗卫的那些年,见过的黑暗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常夏花 “那她叫什么名字?”

“进来之前听说是姓唐的,只不过进来之后便换了名字,如今叫做常夏。”洪妈妈也确实不甚清楚这少女究竟叫什么,反正进来了就算是和过去没有关系了。

“常夏。”陈墨重复了一遍,“哪两个字?可是常夏花的‘常夏’?”

“就是那花儿,听说呀,是梁老板取的呢!”洪妈妈为了回答了一个陈墨的问题而感到高兴。

常夏,又名石竹。

喜光,耐寒。

现在想来,梁紫瑶这个名字取的颇有深意。

陈墨想到了她的身世和梁紫琼的身世,大概是因为梁紫琼的缘故,所以看到有相似遭遇的姑娘,就忍不住想要拉一把吧。

说起来,梁紫琼还在人世的消息,要不要让她知道呢?

看着陈墨沉思的样子,洪妈妈丝毫不敢打扰,转而打量起无尘来。

从刚才进来,无尘就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一看便知还没尝过荤腥儿,莫不是墨老板想要给这位小公子在这里开个荤吧。

一时之间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陈墨还是决定暂时先不要告诉她了,反正就算知道了她的下落,她也见不到梁紫琼,加上梁紫琼如今又是哪个样子,她见到了也定然不舒服。

“还有哪些姑娘是平时不愿意做这些事情的?”

本来陈墨大可不必多问这一句的,这洪妈妈是贪财了些,又惯会见风使舵,也是个小人,但是有一点还是值得肯定的,若是在别的地方,只怕这常夏最好的结局就是被打死了。

洪妈妈虽然不见得对她多好,但至少保了她的性命,而且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也没有逼迫她干什么。

至于那晚的事情,陈墨则是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就算是没有梁紫瑶救了她,她自己用毒解决几个人也不是问题。

这类事情以前见多了,现在再见也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更何况,现在她要用洪妈妈这个人,自然也不会计较那些事情,顶多算是不会真的信任她,只是拿来用罢了。

果然,洪妈妈又列了几个名字,那口气里诸多不满,仿佛在心疼那些少挣的银子。

说完之后,洪妈妈期待又紧张地看着陈墨,生怕她不惩罚她们,又怕她真的逼着她们干什么了。

这复杂的神情被她看在眼里,也不揭破谜底,道:“把她们几个连着常夏一同叫过来。”

洪妈妈磨叽了半天,道:“墨老板,您……”

陈墨不欲与她多解释,道:“我之前就说过,从此以后,丰仪园都不做那些生意了。”

又是一脸的心痛加纠结,陈墨故意不去看她,没一会儿她就扭着身段出去叫人了。

四个人都叫过来之后,除了常夏和一个姿色平平的姑娘之外,另外三个明显都有着一丝害怕夹杂着自傲的神情。

而那自傲来自于哪里,自然不用陈墨来解释了。

这四个人,除了一个姿色平平的丫头,另外三个正是这些人中最好看的那几个。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我真的不爱钱 不等那四个姑娘报名字,陈墨便道:“除了常夏之外,你们以后分别改名叫做风月、花月、雪月和双月吧。”

除了常夏之外的四个人都有些发愣,洪妈妈使了个眼色,这才会意。

“谢公子。”

那姿色平平的姑娘,正好轮到了个“双月”之名,此时一看倒也贴切。

一双眉弯弯似新月,笑起来眼睛弯弯如月牙。

虽然姿色平淡了些,但也有一番动人之处。

陈墨道:“我刚才当着大家的面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吧,我所言非虚,丰仪园的任何人,只要肯努力,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包括自由。”

陈墨将那些话再次重复了一遍,常夏才抬起头道:“你又怎么能保证,你说的话不是骗我们?”

洪妈妈赶紧给她使了个眼色,又道:“她就是说着玩呢。”

“我没有。”常夏的眼神有些倔强。

“骗你们?”陈墨轻笑,她说的话的确是为了收买些人心,而且她也敢肯定,几个月之后,丰仪园只怕是想进都进不来,“我墨某自己富贵日子放着不过,专门来骗你们?常夏,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常夏的脸一时有些挂不住。

陈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虽然身陷风尘而誓死守卫贞洁是可贵的,但是已然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审时度势,还不懂得在适当的时候要学会低头,那真的就是高看了。

“我墨某虽然不说是富甲天下富可敌国,也算是家财万贯,衣食无忧,我买下这丰仪园,不过是因为觉着与这里有缘罢了。”陈墨容色冷淡,将架子摆了个十成十。

这话说出来洪妈妈都不信,这哪里是有缘,分明是有仇啊!

当然,这话不敢当着陈墨的面说出来,只听陈墨继续道:“你们是这丰仪园的人,也算是与我有缘,我便是想要花钱拉这里一把,也顺便拉你们一把,盈利与否我也不在乎,毕竟,人各有志,我墨某追求的并不是钱。”

这话说的潇洒又随意,陈墨的心抖了抖。

无尘也在腹诽,现在他已经懂了“钱”的概念,如果眼前这个女人不爱钱,那么每天晚上数银票的那个女人是谁?

常夏听了这话,眼神有些暗淡,又有些羡慕,她也想要这样的生活啊,只是造化弄人,本该是富贵千金的她却沦落到这种地步,甚至连自己的弟弟都无法保护。

陈墨说这话本来就是给她听的,心里当然不这么想,她要是不需要钱的话,哪有心思打理这个啊!?

不过换个角度想,做丰仪园这种生意的也并不算亏,至少这是个可靠的消息来源,只要不再做那些贩夫走卒的生意就可以了。

一晚上收入十几两银子。

陈墨嘴角抽了抽,这还不够在宫里打发一个宫人的。

要知道,今早太后那一下,她就掏出去了一千两银子啊!

她如今的目标,已经锁定在了那些一掷千金的豪门公子身上!想来以她现在在贵女圈子里的名声,暗地里宣传宣传还是可以的。

章节目录 第219章 胆气 “你们可还有什么问题?”陈墨挑了挑眉,道。

这次连常夏都没话说了,刚刚分了名字的花月站了出来,是个身姿丰腴的姑娘,长相妖艳却不媚俗,“敢问公子叫我们来是何事?”

陈墨道:“我听了洪妈妈的介绍,很属意你们,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如无意外,会竭力培养你们‘风花雪月’。”

结合刚刚陈墨的话,四个人心里各有计较,难道是公子要将他们当成是花魁来培养?

想起来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见没提到自己,常夏心中反倒有一丝怅然若失的感觉,犹豫了再三,她才道:“那我呢?”

“你?”陈墨顿了顿,“我稍后自有安排。”

交代了一些事情给风花雪月和洪妈妈之后,屋子里只剩下陈墨和常夏、无尘三人。

常夏知道自己在这群姑娘们中算是最出众的了,要不是洪妈妈本身不算是大恶之人,又得了梁老板的嘱咐,恐怕也不会将这些保留到如今,此时与两个公子单独处于一室,反倒有些紧张。

陈墨皱着眉推开了窗户,“这些个脂粉味儿,看来,是要给她们换些上档次的了。”

常夏这才松了口气,开着窗户就不会做什么了吧。

陈墨瞥见了她的表情,心中好笑,自己和无尘看来是被当成色狼了?

怎么可能啊,陈墨看看自己,俨然一个翩翩公子的形象,再看看无尘,眼中也没了那种狼性,哪个也不像是能让人有如此联想的形象。

这常夏姑娘的脑回路,还真不能用常理去衡量。

“我留下你只有一个目的,”陈墨的嗓音有些喑哑,在略显昏暗的房间中有种别样的诱惑,常夏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成为丰仪园明面上的老板!”

“啊?”一时之间,常夏显然是接受不了也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

她冰封一样的表情很快就有了裂痕,“那洪妈妈……”

陈墨摇摇头,“丰仪园做起来之后,洪妈妈已经不适合做这个明面上的老板了。”

“我需要的是一个读过书的,有手腕,也足够狠的人,”说到这里,陈墨笑了下,“当然,你有没有手腕,一时之间我也无法判断,但是你对自己足够狠。更重要的是,你有底线,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陈墨的眼神停留在她的手腕上,虽然已经接了一段袖子上去,但是露出的一点手腕上,一道陈年疤痕,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一道鞭痕。

想必在遇到梁紫瑶之前,她也受过不少苦,然而即使是这样,她也没有屈服过。

这样的胆气,的确让人佩服,意志软弱些的,要么以死明志,要么就屈服于现实,断然不可能到这一步。

这一点几乎说到常夏的心坎上,眼前这公子,轮廓都尚且还未清晰,想来也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却有着一双这样洞察人心的眼睛。

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一针见血地指出自己的内心。

“好,我做。”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态度 眼见着天气越来越凉爽,一年一度的秋狩又要开始了。

这一项活动在大燕可谓是个传统,自打开国之后便流传至今,也是世家公子们展示自己的时候,每年在秋狩上拔得头筹的公子,可以封左右郎将,虽然只是个称号,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就算是镀了一层金,以后找亲事都能更上一层楼。

按照在朝官员的品级来算,上次参加百花宴的公子小姐们大概都要去,陈墨和林风鸣作为随行的太医,自然也可以跟着。

令林风鸣最高兴的是,一向不参加狩猎的澄明公主,此次也要随行。

春锦宫。

陈缨封妃已经月余,这期间燕帝虽然没有夜夜来,但一个月总有几天歇在这里,一时间风光无两。

各个宫室的人都巴结着要交好,旁人只看到陈缨风光无限,隆恩正盛,只是个中酸楚又有谁知道呢?

“这次去狩猎,又可以好好放松下了。”一个多月里,陈墨已然养成了习惯,隔三差五就来春锦宫看看。

不知道那背后之人是不是已经放弃了,这么久,除了第一日,再没有发现什么。

至于那香,被陈墨直接送去了丰仪园,对未孕女子并没有什么危害,反而到时候因为这独特的香气,能够吸引不少人过来。

“是呢,我进宫这么久了,还没出去过。”陈缨笑了起来,此时她已经有了些高高在上的气度风华,那些被人指使的日子一去不复返,现在成日里被人捧着,那些伺候人的日子反倒远了。

“听说这次有不少世家公子也在。”陈墨听出了她口气里的无奈,顺势说道,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这件事她做的很是顺手,在她眼里,本就没有把陈缨当成是丫鬟看。

陈缨笑道:“姐姐可以趁此机会好好挑挑,定然有不少公子足以配得上小姐,我看呀,林将军就不错。”

林将军……林风止吗?这段时日两个人相处甚欢,林风止本身青年才俊,又没有党派,不论是太后胜还是皇上赢,他都是不受影响前途无量的那个,倒是不少人眼中的金龟婿。

陈墨笑道:“可我现在是他名义上的表妹。”

“便是真的表兄妹,都可以成亲,更别说……”陈缨笑到,“你们只是名义上的了。”

陈墨道:“那是太后看上的驸马,总得公主拒绝了,别人才敢。”

不提太后还好,一提起来她便委屈。

这婕妤做了一个月,太后便一个月都没给她好脸色,仿佛这个婕妤之位是她偷来抢来的,虽然明面上没有给她为难,却借着她身子不好应当为皇家开枝散叶为由,隔三差五便赐各种各样的药汤来。

不过大概只是想让她不舒服,并没有想要她命,陈墨检查过了,当真是些补气血的药。

“这次太后留守宫中,不参加秋狩。”

秋狩足足五天,也就是说,有五天都不用见到太后了。

陈缨立马笑开了,突然觉得,就这样挺好。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惦记 心情好了,连八卦听起来都是那么的有趣。

“对了,陆大哥怎样了?”

陈墨知道她问的是陆惊澜,自从风云寨一别,他们俩再也没见过面,因此对他的情况也十分好奇,虽然陈墨之前也提过一两句,但终究不够详细,只知道他是英国公府的次子,此时又心情想起来了,自然要先问问。

陈墨一愣,他也走了有四十天了,再有大半个月,也该回来了。

“说是去临安府办事了,还没回来。”

这段时间,每天都在燕宫和丰仪园之间奔波,陈墨根本就没有闲情去想多余的事情,被陈缨这么一提起来,便觉得有些惭愧,这丰仪园还是他送给自己的呢。

“临安府?”陈缨道,“那可远了呢!”

“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我听说……临安府那边最近很不太平。”陈缨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

什么时候这小丫头也开始关心时局了?这件事她也听说了,临安府那边确实很混乱,听说是当地官员为非作歹,但那官员偏偏是太后和容相的亲信,谁也不敢动。

“没事,陆大哥很厉害的。”陈墨安抚地笑了笑,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

陈缨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对了,那长命锁……姐姐要回来了吗?”

“什么长命锁?”

“就是姐姐从小带到大的那块啊!”陈缨有些疑惑,小姐不至于这么健忘吧。

陈墨这才想起来,刚重生的那几日,陆惊澜拿走了自己的长命锁,当时陈缨还阻拦呢。

难道那长命锁中还有什么古怪不成?当然不能透露出自己已经不是陈墨的事实了,想必陈缨是知道些什么的,陈墨不无所谓地笑了笑,“不过是块长命锁。”

“姐姐,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你总是说,那块长命锁很重要……”陈缨努力回想了一下,道,“从来不离身呢!”

果然有些蹊跷在里面,陈墨大概能推出来原主人的性子,大大咧咧、敢爱敢恨、喜欢玩闹的不安分性子,能这么守住一个东西,那一定是真的重要了。

强烈的好奇心让陈墨不由得开始惦记陆惊澜了。

……

在去秋狩之前,陈墨最后一次去清荫宫,大概是因为找到了女儿,梁紫琼虽然什么都没问,心情也是极好的。

而她的身体,在陈墨的调养之下也有着潜移默化的改变,如今气色倒是好多了,不过两个人还是小心翼翼地没有让燕长欢发现。

八月初七,燕帝带着一干臣子们浩浩荡荡向着皇家猎场走去。

陈墨前世也跟着陈枫来过两次,倒是熟悉得很。

皇宫的马车自然是走在中段,前方有侍卫开路,一水的金色马车后则是各路大臣贵族的马车。

陈墨有幸坐在皇宫的车队之中。

一辆车上坐的,除了她和林风止,还有王太医和刘医正。

虽然有一个他们极为讨厌的人也在,但是一点都影响不到陈墨的心情。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悟性 “你就这么把无尘扔在家里不管,啧啧,我看了都心疼。”

林风鸣想起今早出门前那一幕,无尘知晓他们出去不带他,伤心得很,还被逸轩嘲笑了一通,硬生生从林府跟到了皇宫门口才罢休。

陈墨也有些头疼,无尘这孩子自从没了狼性,就好像变成了一条大狗,每天非要粘着她才行。

“你心疼,你回去陪他好了。”陈墨脸一扭,不想理林风鸣。

林风鸣大红撒花袖子一挥,道:“那我求之不得,有人保护着,多安心啊。”

“你有什么需要保护的?”陈墨瞥了他一眼道。

林风鸣凤眸一掀,“你可别瞧不起我,我这样的美男子,谁见了没想法啊?”

陈墨:“……”

王太医:“……”

刘医正早就憋着对这俩人的怨气了,在吃了几次他俩的亏之后,这一个月他见到他俩都是绕着走,但是今天这个情况,让他不得不和这两个人一辆车,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下去步行呢!

也不管接下来会不会有什么无法接受的后果了,刘医正阴阳怪气道:“哟,真是世风日下道德败坏啊,有些人啊,就是这样目无尊长,没大没小,没上没下的。”

王太医摇了摇头,也怪不得这刘医正这么多年来无存进,这行医也要讲究个心胸开阔,博纳百家之长,若是故步自封,自视甚高,那医术也就止于此了。

这个问题,他也明里暗里提点过他不少次,现在看来,刘医正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王太医摇了摇头,朽木不可雕也,这人真是没救了。

陈墨道:“那也比有些人强,明知道大家都不待见他也不愿意理他,还成天在人前叫嚣,也不怕被当成猴儿看。”

这种斗嘴的小事,林风鸣再风骚,也不适合他做,陈墨干脆就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贯彻到底算了。

反正和刘医正算是没可能讲和了,而且和这种人讲和,怎么看都没什么前途。

刘医正被气的不行,忙探出个头道:“停车!停车!我要下车换马!”

马车停了下来,刘医正气冲冲地跳下了车,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笨手笨脚地骑上马,这才跟着队伍继续走。

如今车上只有三个人,顿时清净许多了,王太医很喜欢这对兄妹,年纪轻轻,医术又都不错,除了刘医正那样的人呢,平日里待人温和有礼,也聪敏好学,心下已然起了几分收徒的心思。

王太医状似话家常一般问道:“陈墨,你年纪轻轻,医术倒是不错啊。”

陈墨笑道:“王太医谬赞,我这几下子,哪里比得上您呢?根本不经夸。”

林风鸣也道:“就是,她那几下子,比不上王太医您啊。”

王太医胡子一抖一抖,他捋了捋,道:“风鸣,你这话就错了,我从医这许多年,陈墨的悟性能够排前三。”

林风鸣忙舔着脸道:“那我是第一还是第二!?”

王太医状似遗憾,叹了口气,不愿意说话。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师徒 林风鸣见状忙追问道:“可是我不行?”

王太医又摇了摇头。

林风鸣急道:“您老就告诉我吧!”

“我老吗?”

“不老不老。”林风鸣赶紧改口,他一直自认自己悟性天赋皆是不错,当初拜师的时候,师父也这样说过。

这么多年来,林风鸣也没有遇到过自己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怎么会比不上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呢?

想到这里,他不满地看了一眼陈墨,却见她冲他做了个鬼脸,立马气结。

王太医看到他们之间的小互动,笑而不语,意味深长道:“你呀,悟性天赋都是不错……”

看吧?林风鸣用得意地看神看了一眼陈墨,陈墨干脆假装没看见好了。

王太医气结,果然不能欲抑先扬,还是欲扬先抑用在他身上会好些,便没好气道:“你若是能有陈墨的一半心思放在医术上,就不会被你妹妹甩开这么多了。”

林风鸣老脸一红,这确实是个问题啊,他当初愿意留在太医院任职的原因,本来就不是为了学习医术啊,是为了公主,若是为了医术,他还不如跟元彪走呢!

陈墨笑得万分开心,说实话,论医术的天赋,她确实是比不上林风鸣的,林风鸣在医术上有一种自然的敏感嗅觉,这是她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又无法在后天弥补的。

只是前世今生,加起来比林风鸣大了不少,她的医术毒术,又是在高压下被逼迫出来的,如今为了对付燕长欢,更是痛下决心努力,自然不是林风鸣这样游戏态度能追的上的。

王太医这几句话倒是说的没错,林风鸣一时语噎,想不出来什么话驳斥王太医。

索性道:“您老说的对,但是像陈墨那样,未免也太过辛苦无趣了。”

赶紧给自己找个借口,这做事风格一看就是林风鸣。

“你呀你!”王太医痛心地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怎么就不能多用点心呢?”

我用心了呀。林风鸣再心里叫嚣着,只是这心思都用在澄明公主身上了,没见到公主的身体越来越好,都可以来参加秋狩了吗?

只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这王太医看似和蔼,也不是个老顽固,其实是个很严肃的人,对待医术一向认真,也不喜欢看到别人用这种态度对待医术。

其实这一点是令人尊敬的,尤其是在太医院中,还有不少刘医正那样的人存在的情况下。

老老实实应承了王太医,保证以后都会好好用心钻研医术之后,王太医才满意了。

“你可有师父?”

王太医状似无意问道。

林风鸣心头一跳,知道王太医接下来的话是什么,刚想要答应,却想到了以前那个老头儿说的话。

“我不收徒,你就是跪在这里三天三夜,我也不会收你为徒!”

那老头儿教会了他一身医术,却怎么也不肯承认自己是他的徒弟。

可是自己在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他教了自己那么多,自己也不能违背心里的誓言啊。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围场 “有的。”林风鸣最终是笑了笑,道,“只是我那师父啊,根本就不管我,这不,教会了我,便把我赶下山了。”

王太医亮起来的脸色立马暗了下去,原来是有师父了啊。

医生这一行业,哪个不是想要将毕生所学流传下去,因此一个好徒弟最重要,然而因为各家有各家的秘方,因此拜了师才能够传授。

这道理在坐的三个人都懂。

那陈墨呢?

王太医眼睛一亮,把主意打到了陈墨身上。

她可也是有师父的啊,陈墨心头一跳,她得赶紧想个办法打消王太医这个念头,“大哥,原来你是被师父赶下山的!”

这话头转移的生硬,林风鸣立马会意,道:“是啊,可狠心了!”

“唉,不过你师父到底是还在,我师父,默不作声的就把我一个人扔下了。”陈墨这说的可是实打实的大实话。

王太医闻言,明白了两人的意思,默默地咽回了想要说的话。

今天刚刚立秋,天气已然有些凉意了,到达皇家猎场的时候,那些侍卫正在封山。

因为这时常有些附近的老百姓偷着进来想要打猎,在迎接皇上的时候,就不得不封山了。

不过老百姓们大多生活不易,得了燕帝的特许,一般进来打个野鸡兔子,那些侍卫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这些老百姓对燕帝很是尊敬,到了每年秋狩的时候,自发地便退了出去,至于那些猛兽什么的,他们自然是没能力打了。

四目所及,皆是空旷之处,让人心情极好。

这种情况下,大燕倒是愿意放下成见,采用北方的大帐来住。

虽然同为太医,但是陈墨可不能和她们一个帐子,本想和陈缨住在一起,但是请示过后,湘妃再三考虑到陈墨的太医身份,若是有侍卫什么的受伤找陈墨,反倒会惊到陈缨,便单独给她分了个小帐子。

陈墨也乐得自己一个人住,这样有什么事也方便自己一个人做。

刚收拾好东西,林风止便来了,道:“刚刚安排好这些事情,得空便来看看你。”

陈墨眨眨眼睛,“你们下午是不是要开始比赛了?”

“是啊,”林风止嘴唇弯成一个温柔明亮的弧度,“我刚刚向周围的老百姓打听了一下,这山中最近狐狸出没不少,到时候我打来给你做衣服吧。”

这好意未免也太过明显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陈墨和他之间的关系便变了味道,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有着异样的温柔。

“你还是打点好吃的来吧,”陈墨笑道,“到时候叫上大哥,我给你们露一手。”

“你还会做饭?”

“略懂一点吧,也有两个拿手的。”陈墨笑了笑,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可没少在野外度过,那时候什么都要靠自己解决,自然学了一手。

“那我先去和公子们一起了,大概吃过午饭就要开始了。”

“等等!”陈墨拦住林风止,将一盒药膏递给他,“防蚊虫叮咬的,等会儿我会给各宫的娘娘们也送去一些。”

章节目录 第225章 骑术(一) 中午吃过了饭,下午就要开始比赛了,这秋狩最有意思的地方便在于此。

围场边缘设了草棚,专门供女眷们歇息。

当然,女眷们也可以参加围猎,但是宫妃们大多还是选择坐着乘凉,。

这种活动,自然少不了潘静娴和谢绮韵之流。

谢绮韵一身红色骑装,英姿飒爽,一出场便得到了所有人的注视。

潘静娴像是故意跟她别劲儿一样,穿了一身红白骑装,因为她没有谢绮韵那样的明艳,增添了白色,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了她的容颜。

虽然谢绮韵与太后关系近,也不影响燕帝欣赏她,道:“不愧为燕京‘四大美人’之首,便是比起湘妃你也不遑多让。”

陆璇玑站在燕帝身边,今天的她也卸去了繁复的衣饰妆容,简单将头发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声竹青色箭袖衫,露出一截绣了银色暗纹的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靴子,虽然年长了众人几岁,但是那抹青春靓丽,一点都不属于在场的千金小姐。

听到燕帝将自己和谢绮韵做比较,陆璇玑也没有生气,笑眯眯道:“谢家妹妹,不如我们来赛马?”

谢绮韵进宫进的勤,时常能碰到陆璇玑,两个人倒也相熟,却没有一起赛过马,此时听到这个建议,倒有些蠢蠢欲动,“好啊!”

“两个人赛有什么意思,我也来。”潘静娴不甘落后道,她今天的目的就是谢绮韵啊。

燕帝看大家兴致颇高,对一旁的陈墨道:“不如你也去试试?”

陈墨笑道:“皇上真是折煞我了,微臣哪能和这些小姐们比啊。”

这话说的谦虚,但是熟悉陈墨的人都知道,她分明就是不想和潘静娴比,就算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也没所谓了。

潘静娴又哪是个那么好摆脱的人呢?听到这话,立马扬着下巴道:“你怕是不敢和我比吧?”

“我确实是不敢啊。”陈墨光明正大的承认道,之前锋芒毕露是为了进宫,如今进宫的心愿已经达成,便也没有精力和心思跟这些小姐比了。

潘静娴没想到她承认的这么干脆,准备好激她的话全都说不出口了,道:“你平时那么胆大,今天你的胆子怎么都没了?”

燕帝对陈墨一直抱有极大的兴趣和好奇,此时潘静娴挑衅他,他也想知道她会不会应战,骑马的姿态又是怎样的迷人,抱着这样的一份私心,便也不想出言相帮。

陈墨没想到这一层,本来两个人就是互不干扰的个体,而且,这种少女只见的比斗也完全用不到皇上来发话啊!

“潘小姐这话说错了,这跟胆大胆小没关系,我骑马不行,总不能硬上去丢人吧!”陈墨无奈道。

潘静娴听到这话心中一喜,她还非要让陈墨出了这个丑不可!

便提高了声音道:“你问问在场的各位,谁会嫌弃你的骑术不好呢?大家都是从好变成不好的嘛,你今天跟我比一场,没准到明天就有点进步呢!”

章节目录 第226章 骑术(二) 果然,各个方向的公子们都被潘静娴这话吸引了注意力。

不明白状况的人也很多,跟着道:“就是,潘小姐说的没错,要多多练习才会有进步嘛。”

这时候,不明就里的澄明公主也过来了,因为之前见过陈墨和她针锋相对的情景,此时便免不了想帮着陈墨争一口气,便道:“陈墨,你去试试吧,输了也不要紧。”

陈墨刚想要拒绝,突然看到人群外林风鸣挤眉弄眼的表情,顿时放弃了拒绝的念头,也罢,反正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她招了招手,让林风鸣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林风鸣立马就笑了,连声道:“好主意。”

“你们可不要搞什么阴谋啊!”潘静娴吃过陈墨的亏,总觉得这个笑容不怀好意,他们一定是在商量什么对她不好的。

“我一向都搞阳谋。”陈墨淡淡道,“也不会做出指使人栽赃刺客的事情。”

潘静娴知道这是在说她,立马道:“你这是在说我吗?”

陈墨道:“我并没有说是你指使人栽赃陷害,潘小姐。”

眼见着火药味渐浓,燕帝这才发了话,道:“你们准备一下便开始吧。”

四人骑着马往前走,将全场的目光都吸引在此。

虽然狩猎好玩,但是美人明显更吸引人,尤其是这四个人可谓是燕京中风头最盛的四个。

陆璇玑是公认的第一美女,当初求亲之人不知凡几,她嫁入皇宫,不知道多少公子碎了心。

至于之后的谢绮韵,替补了陆璇玑的位置,比起陆璇玑,虽然容色略逊一筹,但她更张扬,更鲜艳,明灿的让人无法直视,当然,还有她刁蛮任性的名声。

潘静娴虽然没有美人的称号,但是潘静娴与陆惊涛公开出入,丝毫不忌讳男女之防,也算是燕京一景了。

至于陈墨,则是很难形容,明明姿容并不出众,身量高挑又容易给人压迫之感,那双眼却偏偏能在不经意间风情万种,勾人心魄,在此之外,更加令人惊讶的是,在这几人之中,她虽然出身是最不好的,但是才情丝毫不逊于千金小姐,更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也算是额外的加分了。

大概除了潘静娴之外,这三个人各有各的特色,当然,潘静娴也是挺有特色的,毕竟那种为了所爱之人一往无前的勇气,就是其他人都没有的。

谢绮韵虽然张扬明烈,但是从未听说过她喜欢什么人。

林风鸣却还在背后笑个不停,澄明公主终于忍不住问道:“什么事你这样乐呵?”

林风鸣见公主这样问,也顾不上笑了,忙道:“是陈墨要我开个赌局呢!”

“赌局?”澄明公主显然是没接触过这些。

林风鸣干脆演示给她看,喊道:“开局啦开局啦!四个美人中,最终获胜的是谁呢?”

本来欣赏美人就是一见乐事,此时加上赌局便成了一件趣事。

一番轮下来,多数人都押了谢绮韵和陆璇玑,潘静娴也因为上次百花宴的骑射而获得了不少下注,只有陈墨面前还空空如也。

章节目录 第227章 骑术(三) 到四人开始的时候,陈墨的赔率已经达到了一赔三。

毕竟,刚刚陈墨拒绝潘静娴又认输的样子被太多人看着眼里了,先入为主地认为她不行。

不过也有人观望着,毕竟上次去百花宴她也说不行不行,最后却是惊艳全场。

目光便紧紧盯着陈墨的动作,想要以此判断出她到底会不会骑马。

陈墨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目光,他们非要自己表演的,既然要表演,那她可不能客气。

当即扶住马鞍,因为穿着太医院的制服,反而显得比她们三个更多一份飘逸洒脱。

就在大家都期待着她下一步动作的时候,陈墨却笨拙地上了马,顿时叫还抱着她可能藏拙或者其他什么的心思的人泄了气,纷纷将赌注下给了其他三人。

四个人已经站在了起跑的位置上,此时潘静娴的心中不可谓不得意,陈墨上马的姿势一点都不熟练,更谈不上优美或者利落。

看来这一局,她需要注意的也就是谢绮韵了。

在得意之余,她或多或少还有些失望,本来以为能够和陈墨在赛马上比一比呢,现在看来胜负已经毫无悬念。

殊不知,陈墨也是这样的想法。

“你等会儿输了可不要哭的太惨哦。”潘静娴不无得意道。

“是谁哭那可说不定,我看,你哭的可能性更大。”陈墨淡淡还击道。

潘静娴一甩马鞭,“哼,现在可不要把话说的太满,不然就该说我欺负你了。”

“那我们就骑驴看唱本——”陈墨神秘莫测的笑了,“走着瞧吧。”

……

过了半天,陈墨的名字面前还是空荡荡的。

林风止走过来,拿出一张百两银票,道:“大哥,我押陈墨。”

“你小子……”林风鸣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贼笑道,自己这个弟弟什么德性,他再清楚不过了,而这月余的生活他也看在眼里,似乎自己这个弟弟,对陈墨动心了呢。

两个人说着,却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澄明公主,眼中那一瞬间的落寞神情。

“有人下注陈墨啦!谁还跟注?”林风鸣高声道。

当即有不少人嗤之以鼻,有人下陈墨,大概要血本无归吧。

“我跟注。”

场面一瞬间安静了一下,大家转向发声之人,竟然是澄明公主。

经过陈墨和林风鸣一段时间的调养,那娇娇弱弱的病美人形象已经略有改善,以前的太医们也不是不知道她的病根所在,但是公主身子娇弱,那些药万万不能用的,上次那静息香是个契机,偏偏叫陈墨三人赶上了,因此也就捡了这个落。

反倒叫那些人羡慕嫉妒恨起来,成天感叹这种好事也不轮到自己,也不想想,那静息香他们又哪里懂了。

见大家都看过来,澄明公主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将头上的金钗拿下来放在陈墨名字面前。

那金钗是一只凤凰的形象,镶嵌着红宝绿宝,制作精美,用料名贵,一看便知道价值不菲。

燕帝看了一眼她,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有了皇上的默许,大家的劲头更足了。

章节目录 第228章 骑术(四) 随着一声令下,陈墨飞快地扬起马鞭,她的马长嘶一声,她立马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马是直接有侍卫牵过来的,按理说几匹马的品质应该差不了多少,毕竟是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不可能光明正大的作假。

刚才走起来还没有什么感觉,此时一开始跑,陈墨便发觉了不同。

她不懂相马之术,却也对胯下的马略懂一二。

赛马和骑术所用的马,最少的要求也是没受过伤、后续耐力足、跑起来平稳之类的。

陈墨在飞跑的间隙打量了一下其他三人的马,却发现没什么问题,只有自己这马出了问题。

想必是有人针对自己。

她第一个念头想到的是陆惊涛,毕竟这可是要和潘静娴比,在场的人,除了潘尚书之外,恐怕和她最亲近的,就是陆惊涛了。

但是很快的,陈墨又否定了这个念头,陆惊涛虽然讨厌,也会用阴谋诡计,但是这种女子间的小比,也不算牵扯到利益,他应该是不会下手的。

这么想着,陈墨与前面三人便拉开了些许距离。

非要那背后暗算之人不能得逞!

这么一想,陈墨猛地一挥马鞭,往前快了几分,渐渐地,又赶上了他们三人。

只是有一点让陈墨十分正经,她本来以为张狂的谢绮韵能够领先,却没想到是那个温婉端方的陆璇玑遥遥领先,看来,英国公为了这个女儿没少投入心血。

虽然是个女子,但是文治武功皆是不差,虽然没有学拳脚功夫,但想来骑射功夫比起许蓉也丝毫不差吧。

想到这几点,陈墨又想打了燕长欢,陆璇玑和年轻时候的燕长欢,实在是太像了。

路程拉开到一半的时候,陈墨的马突然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一般,顿时抬起了前蹄,陈墨一把握紧缰绳,整个人硬绷着劲儿才没有被这意外摔下去。

然而这还不算完,那马像是发狂了一般,不再按照路线跑,而是飞速地到处乱跑。

一开始马背不稳的问题,在此刻就是致命的因素了。

陈墨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着马背的上下而起伏不已,几次都差点被摔下马背。

此时她无法下马,若是下去了,反而可能会被惊到的马儿踢到踩到,因此只能在马背上尽力坐稳。

若是放在以前,陈墨是一定坐不稳的,但是自从那晚陆惊澜和她双双晕倒之后,她的武功便有了质的变化,如果以前的进步是滴水穿石般的缓慢的话,那现在就是小溪一般的流动,虽然不算快,但是比起之前,可谓是一日千里。

有了这个做基础,陈墨才得以在这样的险境中还能坐的稳稳当当的。

只是渐渐地,她有些脱力,围观的公子那边已经有人发现了她的异常,林风止一马当先,飞身过来。

“陈墨!你稳住!”林风止急的声音都有些嘶哑,可是在陈墨听来,只是一片模糊的风声。

更何况,她现在根本没办法分心去看四周。

章节目录 第229章 赢 可以说的是,她现在的情况是极其脆弱和危险的。

若是有神射手在附近,一箭射来,陈墨连躲避都躲避不了。

可是此时过来的是林风止。

陈墨一偏头,看到了林风止的动作,刚想要接受,突然想起来的自己的赌局。

若是她输了,那要赔多少银子啊!

陈墨大约记得刚才众人下注的数目和人数,本来这一个月因为丰仪园便入不敷出,这要是赔了可要雪上加霜的!

“你别上来!在我边上就好!”

一想到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陈墨也发了狠,在狂乱中从袖中甩出来一个小药瓶,紧紧握在手心。

她一把抱着马脖子,一手将那小药瓶凑在马鼻子旁,没过多久,那马竟然安静了下来。

陈墨抓紧机会,一举策马向前。

这一切也不过就是转瞬之间发生的事情,因为这个意外,潘静娴三人也没有发挥到最好,此时竟然再次被陈墨追了上来。

趁着她们无暇顾及的空档,陈墨赶紧换了个小瓷瓶,再次凑了过去。

只见马又是发狂一般地向前,只是这次没有刚才那样不辨方向了。

在一旁护着陈墨的林风止睁大了眼睛,同样是发狂,这次和刚才可是明显的不一样了。

不过到底还是担心着再出意外,林风止非要跟陈墨并排而行。

这叫其他三人瞪大了眼睛,眼见着陈墨渐渐超过了他们,还以为是林风止的功劳,只是林风止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和陈墨并行而已,规矩里也没说不能人陪着啊!

最后的原因,大概只有用“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来解释了。

这次用的药不知道是什么,陈墨和他的马竟然一鼓作气地到了终点。

陈墨刚要调转马头,那药效却眼见着失去了,马儿立马又开始发狂,只见林风止一身白衣如同白练划过晴空,从一匹马的马背上腾空而起,正正的落在陈墨身后。

“放心,我来了。”林风止一手握住陈墨因为死死扣住缰绳而泛白的玉手,高声道。

陈墨的手放松了些力道,那提在喉咙里的一口气总算松了下来,“让它停下来。”

这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但是真的是没办法,现在马跑的这么欢腾,风呼啦呼啦往脸上吹……睁不开眼睛啊。

话音刚落,陈墨便觉得一双有力的手揽住了自己的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待到落地之时,便撞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而那闯祸的马儿,已经跑远了。

陈墨呆呆看着近在咫尺的林风止,心不知道怎的,突然跳的有些乱。

她赶紧跳出他的怀抱,道:“今天多谢了……我们去看看马怎么回事吧。”

那马儿已经被后来感到的侍卫制服了,现在就要看看,这蹊跷是出在哪里了。

“你们……一定是作弊!”潘静娴在他们身后怒道。

“作弊?难道非要你赢了,才不算是我作弊?”陈墨讥诮道,就算是她作弊,也要理直气壮啊,“你要知道,今天出了那么大的意外,若是我半途摔下马,你才算是胜之不武,就算赢了,也没人会夸你一句的。”

章节目录 第230章 要钱不要命 还没等凑过去看,燕帝也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陈墨,见她脸上隐隐还有着兴奋之色,这才放下心来,“你啊你,刚才那么危险,为什么不让林将军救你?”

陈墨没想到燕帝会问这个,难道是要说为了赌局的银子吗?那会被说成是要钱不要命的!

可惜事与愿违,她自己不会说,燕帝能看出来啊,尤其是在有一个猪队友的情况下。

林风鸣根本就没注意到燕帝在此,横冲直撞进了人群,道:“我们赚大了这——皇上。”

燕帝看了一眼他怀里兜着的各种银票碎银子,恍然大悟道:“你这是要钱不要命啊!”

陈墨被说中了,饶是她脸皮厚,也还真的就没有反应,道:“皇上说笑了,哪能要钱不要命呢?这命没了,钱再多自己也花不到。”

“你的意思是说,刚才那种情况,你选择的还是要命了?”燕帝颇有些不满。

“自然是啊。”陈墨理直气壮的。

刚刚在林风止怀里的时候,还是一脸受了惊的样子,此时便恢复的好好的了。

想起来刚才,看到陈墨快要被摔下马的那一幕,燕帝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攥的紧紧的了。

可是作为一个皇上,他没法像是林风止那样上前,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自己平日里颇为宠信的臣子,竟然有些嫉妒,嫉妒他可以无所顾忌的救自己想救的人。

“结果出来了。”正在几人说话之时,那边检查的人跑过来汇报。

陈墨几人走了过去,只见那马鞍掀开,马鞍上触目惊心地粘着一排染了血的钉子。

一个人端着个托盘过来,里面放着一根拔出来的钉子。

只见那钉子并不是尖头,而是钝头,因此刚上去的时候,马并不能很快受伤发狂,而是等到陈墨的重量上去了,才一点一点锲入皮肉,而此时,马也已经远离了人群,若不是陈墨本身有几下子,那可就遂了人的愿了。

不过现在关注这件事的并不多,情况稳定下来了之后,赢得人皆大欢喜,输的人也骂骂咧咧去找了其他的乐子,陈墨心思一转,若是现在就大张旗鼓的找幕后之人,那么很大可能抓不出来那人,也会扰了大家的兴致。

陈墨道:“既然微臣没事,那这件事就算了吧,没准是匠人在做马鞍的时候没注意留下了。”

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恐怕也只有陈墨才有了。

燕帝本想为她做主,但是陈墨这样的语气让他也无法继续,事主都不介意,他好像也没权插手吧,便道:“等回宫之后,是谁做的马鞍给朕查出来,扣一个月俸禄。”

这样高高提起,轻轻放下的做法,自然也是做给别人看的,一个月的俸禄,对于这些底层的工匠来说或许是个不小的惩罚,但是总会有人想着从别处补偿他的。

至少,现在陈墨就是这样的想法。

眼见着皇上金口玉言已经下了定论,这件事便这么过去了。

陈墨眸色阴沉地看向远方,但愿能很快将这幕后之人抓出来,不然她每时每刻都活在危险之中。

章节目录 第231章 美味 经过了一下午的射猎,目前收获最多的,出乎意料的不是林风止,而是容珂。

这倒叫大家大大惊叹了一番,旁人只知道是他是权势滔天,却不知道,他这些方面也是如此出众。

而林风止上两年都拔得了头筹,今年的表现难免让人失望。

说来今年也奇怪,以往容珂可是从来不参加这些的,他向来和老臣们一同在棚下坐着乘凉,为此,还有看他不惯的人在背后怀疑他是否不行。

“你小子,今天怎么了?”林风鸣虽然不常回京,但是自己这个弟弟有几两重,他心里还是非常清楚的。

林风止不辩解,而是拿出了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睁着一双无辜的黑眼睛,一身火色的毛皮,林风止把它往陈墨怀里一送,道:“本来想着给你做一条狐狸皮手袋的,但是……我见它可爱,便忍不住没射眼睛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风止的脸异样的红了一下,陈墨笑了笑,道:“野鸡呢?”

林风止忙从马背上拿下了一大串野鸡,陈墨面色古怪地看着他,“你……你猎了这么多?”

怪不得刚才那些公子们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啊,别人都猎一堆鹿啊熊啊的,作为新一代的领军人物,竟然猎了一堆野鸡过来,怪不得排不到第一。

林风鸣早就听说了陈墨要露一手的消息,此时见到了东西,立马涎着脸过来,道:“今晚吃什么?”

“叫花鸡啊。”陈墨倒是一个关子也没卖,立马就说出来了。

林风鸣略显失望道:“小墨墨,你能不能做些别的,这个……我也会做啊!”

“当然是不一样的,若是都一样,那我也就不叫露一手了。”陈墨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不经意间瞥见了端坐在那里,看起来极为无聊的澄明公主,便加了句,“叫公主一起过来吃吧。”

这句话说的正合林风鸣的心意,一边答应着一边往公主那里走,“好嘞。”

看到林风鸣高兴的样子,陈墨不禁也笑了,她其实很羡慕林风鸣游戏人生的态度的,裴誉虽然看似也是游戏人生的姿态,但是陈墨能够看出来,他是个有故事的男人,他的心里远不如林风鸣这样轻松随意。

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要喜欢谁便可以为她留下来,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不是为了医术而是为了公主留在太医院这种话也可以坦然的说出来。

“我处理一下这些鸡,其他的还是拿给御厨去做吧。”陈墨掂量了一番,挑出两只肥瘦适中的鸡,笑道。

林风止忙命人将其他的野鸡送去御厨那里,这狩猎活动,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带上厨子,这野味还是新鲜的好吃。

早在他们打猎的时候,陈墨便转着去附近的农户家买了些新鲜的食材,这会儿正好用的上。

她一边给鸡放血断骨,一边道:“有一次去了沈兴那边的草原,那会儿雨刚刚停下来,草原上长了不少野蘑菇,就直接坐下来杀一只羊,炖在一起,配着那边的‘片儿汤’,再美味不过了。”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叫花鸡 “沈兴?你去过沈兴?”林风止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点。

陈墨惊觉自己失言,不动声色笑道:“是啊,很久以前了。”

这句话有明显的敷衍成分在里面,看样子她不想解释这是怎么回事,林风止拿过另一只鸡,如法炮制,半天才回道:“其实……在我面前,你可以没有顾忌。”

陈墨手一用劲,鸡腿骨便被折断,她笑道:“我一向也没有顾忌什么,我的来历,都跟你说了。”

她说的来历,自然是陈墨本身的来历,而不是墨无溪的,前者的来历对于这具身体也算是最大的秘密了吧。

林风止总觉得她身上其实还有着秘密,但是既然已经知道了她身世的秘密和灭族之恨,又觉得不该有其他的了。

陈墨利落的敲断鸡骨,将调料均匀的抹在胸腔之内,又加了些刚刚从农户家买来的蘑菇、腊味之类的。

“你等等我。”陈墨说完这句话,立马就跑开了。

她来的时候带了些黄酒,本想要自己就着野味来一点的,没想着做这个,也是随性之至,只是看样子,自己那黄酒留不住了。

她回到帐子内,拿了一大坛酒出来,抱着便回去林风止身边。

“这么重,你应该叫我去拿的。”林风止远远看到便接了过来。

陈墨吐吐舌头,“我一时忘记了。”

林风止不由得对她又高看了一分,这酒坛分量并不轻,但看她轻轻松松便抱过来了,心下有了些疑虑。

陈墨早就想好了托词,此时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这辈子的事情,除了藏在深宫之中的梁紫琼没有告诉他,其他的也说的七七八八了。

她笑的轻松,将刚搬来的黄酒拍开泥封。

也幸亏这泥够足,才能包在鸡的外面。

这时候,去叫澄明公主的林风鸣回来了,澄明公主在那边早就待的不耐烦了,此时能够和他们三个人凑做一堆,也是不错的。

陈墨撇了撇嘴,只可惜因为徐胤的品级还不够,不能够跟过来,不然也可以和他们在一起放松下。

他呀,就是太过严肃了,每天都在翰林院待着,根本不肯回家,搞得去看望徐娘子的时候总在抱怨。

“你这叫花鸡的诀窍就在这里?”

林风鸣看到她将酒坛泥用酒和在一起,酒味儿更浓,她将那泥均匀地包在鸡的外面,很快便成型了。

澄明公主看的有趣,道:“你这用泥巴烤出来的鸡能吃吗?”

“当然能,味道还很不错呢,公主等会儿尝尝就是了,”陈墨将包好的鸡放在火中,晃了晃酒坛,“趁着鸡还没熟,我们来喝一杯?”

那酒是前几天在映墨园发现的,若不是个意外,她都不会想起来,那可是她死前不久埋下的,没想到眼睛一闭一睁,那许多好酒都成了陈酿。

“我也可以喝吗?”澄明公主看着那酒坛,酒香味儿四溢,真真是勾人,不过因为身体缘故,以前这些都是不能吃的。

陈墨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少喝一点还是没问题的。”

章节目录 第233章 这些都曾为他 几个人就这样席地而坐,不过陈墨倒是没忘了燕帝,专门装了一壶差人给他拿过去。

燕帝诧异地望了这边一眼,没想到她出行连这个都带着,不过在看到她和林风止几人围在一起十分开心的样子,又觉得要是能过去就好了。

澄明公主捧起酒杯,小小地啜饮一口,酒味儿浓香,劲头也不是很大。

不过一小杯下肚,澄明公主的脸还是泛起了酡红,明艳动人。

林风鸣看着这样的澄明公主,眼神渐渐迷醉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陈雪看的根本就是自己的弟弟。

陈墨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陷入单相思情节的林风鸣根本就注意不到这个吧。

渐渐地,那泥球便烤干开裂了,陈墨再次补了一回泥,很快便做好了。

“这……能吃吗?”澄明公主看着,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陈墨拿起匕首,飞快在指间转了一圈,刀柄对准泥球砸了下去。

只见那泥巴被敲开之后,一阵香气铺面而来,肉香混着酒香,还有野蘑菇的香气。

原来陈墨的诀窍在于此,林风鸣虽然会做这个,但是从没想过,用酒坛泥来包鸡肉。

陈墨同样命人给燕帝端过去一只,陈墨用匕首将整只鸡拆解开来,分给众人。

澄明公主早就被这香味儿迷住了,此时根本顾不得烫,也顾不得形象,咬了一大口在嘴里。

鸡肉酥软,却没有往日吃的那般肥嫩,想来是因为这是野鸡,因此肉咬起来格外的有劲,但是一点都不影响它的美味。

陈墨往鸡腹腔内填的蘑菇,此时也起了作用,那异样的鲜美让人食之难忘,根本舍不得放下。

一口又一口,很快,澄明公主就将一整只鸡腿吃了个干净,若不是要端矜着公主的架子,连指尖的油都想要舔干净。

抬起头来,发现除了陈墨之外,其他人早就开始撕第二块了,那被压制住的欲望立马又起来了,陈墨用匕首拆下一只鸡腿,递给她,“再吃点。”

澄明公主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赶紧拿过来咬了一大口,一边含混不清道:“这鸡肉怎么如此好吃?”

林风鸣闻言也跟道:“是啊是啊,跟你的一比,以前我做的简直难以下咽嘛。”

陈墨笑着解释道:“这酒坛泥里有黄酒的香味儿,被火一烤,酒糟的香气便进入鸡肉里,加上野蘑菇的鲜美,味道更上一层楼,当然,还有我独门制作的调料。”

说到这里,陈墨的表情就有些得意,这个香料是她以前出任务的偶然间发现的,做肉的时候涂抹在上面,香气更上一层楼,不会喧宾夺主,反倒锦上添花,只可惜在大燕境内可能没有,也是在映墨园发现的。

“要是能天天吃到就好了。”澄明公主一脸向往。

陈墨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撮合林风止和公主在一起还是林风鸣呢?

不过片刻时间,她便将装来的香料偷偷给了林风鸣,顺便做了个口型。

林风鸣会意,赶紧给她抛了个媚眼,在陈墨后悔之前道:“陈墨的秘制香料啊,我这里正好有,公主可以拿回去吩咐小厨房做,或者,我去给你做也一样。”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杀气 夜深。

围场的星星极为明亮,本就是一片不大的草地,往远走都是山林。

陈墨一身青色素衣,踱步上了坡顶,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来找找草药看看美景。

晚上那一坛黄酒还没喝完,陈墨装了一壶,想等会儿再喝些。

有侍卫路过这里看到陈墨,道:“陈吏目,你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啊?”

“这夜色好,我出来看看再去休息,心情也好。”

这些侍卫对陈墨的印象都极好,她以一个女子之身进了太医院,成了正式的太医,就让人佩服了。

而在平日里,即使他们这些男子,在面对着公公的时候也有些看不起,陈墨却能够做到一视同仁。

今天在准备驱蚊药膏和药水的时候,陈墨也不忘记给侍卫们送去一份,虽然用药都没有皇上大臣的名贵,但是胜在她有这份心。

“将军。”

陈墨一转身,就看到林风止走了过来。

那侍卫赶紧找了个借口退下了,林风止道:“你还带着酒?”

“是啊,”陈墨晃了晃酒壶,笑容明灿,“要不要来喝一杯?”

林风止无奈道:“你呀,少喝点酒,别那么贪嘴。”

她悻悻收了酒壶,道:“那你陪我找草药去吧。”

能够单独和陈墨待着,正合他的心意,当即应允了,两个人打着灯笼便进了树林。

因为担心惊扰到贵人们,靠近营地的地方早就做过了清场,要保证没有猛兽出没,因此两个人走起来也是极为闲适的。

陈墨打着灯笼,很快便发现了些有用的草药。

此次出行虽然带够了药,但那只是针对贵族,那些侍卫却是没有的。

只不过外围因为来的人较多,数量也少了很多,两个人越走越深,眼见着看不到营地的光了。

陈墨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她直起身子,道:“我们回去吧。”

林风止点了点头,身体却已然紧绷了起来。

想必他也感到了那股不寻常的气氛。

两个人往前走去,却是渐渐成了一个背对背的姿势。

那藏在暗处的人眼见着他们这样子,便知道他们应该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踪迹,再也按捺不住从树上跳了下来。

陈墨松了一口气,在明处可比暗处容易对付些,但是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错了,那树上足足落下来了十几个人,各个穿着黑衣。

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她这三脚猫的功夫,和林风止一起能对付三五个人就算不错的了。

现在这情况,应当是没法继续了。哪怕对面人的功夫不如林风止,但是“乱拳打死老师傅”这妥妥的没悬念了。

还是赶快跑吧。

此时两个人心中都是这想法,林风止也不是那是认死理的人,发现自己敌不过,悄悄捏了捏陈墨的手。

陈墨会意,趁着那些人还来不及形成包围圈,两人纵身一跃,不约而同往树林深处跑。

虽然往外跑会碰到侍卫,但是那路已经被黑衣人们堵死了,现在也根本顾不得方向了,只能往前。

章节目录 第235章 熟人相见,分外眼红 陈墨和林风止穿过树林,后者还好,前者穿过去之后,已然被树枝刮擦出一脸的伤口。

因为是夜里,又是在逃命的过程中,林风止只是拉着她往前跑。

在树枝被撞断的细小声音中,林风止总算回过神来了,一把将她抱起来,长袖护住她的脸,“信我。”

陈墨的心还是提得高高的,林风止这一下来的正是时候,此时她已经有些后继无力了,身体中那股炽热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她透过林风止衣服的缝隙看去,只见眼前的树木渐渐稀疏起来,陈墨心中一喜,呼啸的山风透过他的衣袖吹来。

突然,林风止的脚步停止了,陈墨一眼看过去,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原来这出了山林便是悬崖。

此时他们无路可退。

林风止转向那些黑衣人,陈墨低声道:“放下我。”

林风止虽然很想抱得更紧,但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依言放下陈墨,两个人面容冷峻,如出一辙地看着对面人。

那些黑衣人一看便训练有素,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陈墨突然觉得,为首那人的眉眼极为熟悉,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那些人便动了起来,陈墨因为要采药,特意带了匕首出来,此时倒派上了用场。

躲闪、刺出、再躲闪……

“嗤啦”一声,到底是功夫不够,不过几个回合,陈墨的衣衫便被划了个大口子,肩膀上也留了一道伤,鲜血喷溅,在夜空中氤氲出浓烈的血腥味儿。

林风止听到这声音,闻到这味道,便再也不能集中精神,一分心,顿时手一晃,差点被刺中。

“你小心!”林风止只来得及叮嘱这一句,便再次投入了战斗中。

陈墨深知,这个时候不能小心翼翼的,这些一看就是专业杀手或者暗卫之类的,每个招式都极为刁钻,却并不是拼命的架势,只是看起来有些眼熟。

经过刚才的奔逃,她不好受,估计他们也不好受,至少她还有林风止抱着她跑了一段,也缓过来了些许,但是一个人对七八个的简直是太吃力了。

更何况,刚才林风止的反应说明了,她才是重要的那个,因此那头领便什么招式都往她身上招呼。

就在一个擦身而过的时候,陈墨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一个念头,“梵峥!”

梵峥根本没想到这个人会认出他来,按理说,只是上次见过一面而已,就算是熟人也不一定能够靠这一双眼睛认出他来,更何况是这个少女。

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他砍向她的一刀,从刀刃变成了刀背。

陈墨晃了下神,没想到在这里能再次见到梵峥,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砍过来的刀,待她发现的时候,那刀背已经砍了过来。

陈墨闭上眼睛,等着那一刻的来临。

“陈墨!”

耳边是林风止撕心裂肺的大喊,陈墨腹部一阵剧痛,向后踉跄了几步,脚下一空,堕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再遇梵峥 “陈墨——”

陈墨只觉得自己的耳畔是无穷无尽的山风之声,阴风怒号着,不断的坠落。

猛然,她已然模糊的视线看到了林风止纵身跃下的身影,想要制止他却发不出声音来。

只见那黑影如同离弦的剑,疾射而来,很快便追赶上了自己的速度。

林风止在坠落的过程中,拼命控制自己的力度,极力的将陈墨再次揽入怀中,那还滴着血的长剑出鞘,在飞快的坠落中狠狠劈入山岩。

陈墨能看到噼里啪啦的火星从剑刃和山岩的交接处亮起,一路下来极为炫目,但是他们下坠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她的眼中渐渐有了求生的欲望,手中的匕首还没有掉落,她拼命抬起胳膊,用力将匕首也插入山岩之中。

终于,他们停了下来。

林风止抱着陈墨,此时才发现自己的心脏跳的有多么剧烈,刚才她掉落悬崖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要跟着死了,根本来不及思考,他便跟着跳了下来。

本来他以为,自己足够冷静,心中只有家国天下,却没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住进来了这样一个人,以这样不容置喙的姿态,占据了他的心。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在风云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在回京的路上,亦或是看到了她一个人也能勇敢的逃离险境的时候?

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幸好她还在。

“你还好吗?”

陈墨紧紧抱住他,不让他看到自己的面孔。

她的心中是震撼的,她完全没有想到,林风止会为了自己跳下来。

万一他们没有停在这里呢?那岂不是要和自己一起死了?

自己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就算是死了,也只有无法报仇的憾恨,但是林风止呢?

他风华正盛,又是前途无量的年轻将军,党派之争也牵扯不到他身上,若是战功累累,以后封王裂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若是今天就陪着自己死了,那怎么去实现他愿意为了大燕奉献的宏愿?

陈墨轻咳了一声,腹部一阵剧痛。

梵峥不愧是当初暗卫中最出色的那个,即使是用刀背,也让她半天缓不过来。

只是今晚这个情况,让她不得不正视一个之前一直忽略了的问题,那就是,在陈枫死之后,那些暗卫被谁收编了?

如今的下落又是怎么样的?

怪不得刚才那些招式看着有些眼熟,原来在曾经就无数次的看过他们演练。

但是梵峥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还专门针对她。

虽然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是针对她的人,只有两种人。

一个就是太后燕长欢,另一个就是知道她真正身世的人,也就是陈府真正的仇人。

陈墨又想起,陈缨曾经说过的,老爷的长相,若是陈安之背后的身份是陈枫,那陈枫如今又在哪里?或者说,已经死在了那场家变之中?

大概是人之将死,想的东西就多了起来,陈墨的身体越来越痛,支持着的手臂也渐渐软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37章 那个愿意用命保护她的人 察觉到了陈墨的无力,林风止心中有些着急,“你千万别睡过去,我还能支持,你自己有药吗?”

陈墨有气无力道:“你松手吧。”

“开什么玩笑!?”林风止有些恼怒,“这是在半空中,我松手你就死了!”

“你一个人能上去,我下去也不一定摔死,你到时候找我,总比我们一起摔下去没人知道强吧。”陈墨无奈,她往下看了眼,可是夜晚只能看到黑黢黢的一片,根本无法判断他们距离崖底还有多高。

林风止听了便一脸黑线,什么叫“下去也不一定摔死”!?不过这倒真提醒了他,万一真没死呢?

其实老是抱着这样侥幸的想法可能不大好,但是现在这么不上不下的也不是个办法啊!

林风止道:“你收好匕首,闭上眼睛。”

陈墨大概知道了他想做什么,知道肯定劝不住他了,索性照做,也在同时下定了决心,等会儿一定要垫在他下面。

林风止深吸一口气,在松手的同时紧紧护住了怀中的陈墨。

他足尖在山岩上轻点,尽力缓冲向下的速度。

但是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陈墨在他怀中,也能感到他身体撞击在岩石上的力度。

不用想也知道,身上一定有撞伤和擦伤,可是下落的速度还是越来越快。

在最后一次猛烈的撞击中,两个人终于落了底。

林风止痛哼一声,闭上了眼睛,手臂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

终于,两个人停了下来,即使有林风止护着,陈墨还是被撞的晕头转向,那哽在喉头的一口血,“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林风止,”陈墨唤了他一声,却没有回应,她有些慌,提高了声音,“林风止?”

陈墨赶紧伸出手在他鼻端探了探,他的呼吸微弱急促,忙想要起身给他看看伤在哪里。

却发现,他的臂膀是那样有力,即使被撞击的昏迷了过去,也不忘陈墨还在他怀中,需要他护着。

陈墨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她死的时候没有哭,重生之后没有哭,重生之后遇到那么多委屈也没有哭,现在,却为了一个人,一个甘愿用命来保护她的人。

陈墨一手扶着林风止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掰开,尽量不移动和碰到他。

可是饶是如此,林风止还是痛哼了一声。

好在陈墨在前世就养成了随身带着必备之物的习惯,她摸黑捡了根树枝,用匕首割下一块衣摆,这才燃起一个火把。

只见他们落下的地方皆是乱石碎木,杂草丛生,陈墨腹部吃痛,强忍着将火把插在一旁的地上,倒出一个药丸吃下去,这才感觉好了些。

而林风止,因为要护着她,衣袖几乎全部碎成了条,手臂上也有着擦伤,问题倒不是很严重。

严重的是背后,触目惊心地伤了一大片,还有个地方被断枝刺入,还好不在关键部位,最严重的伤处,应该是内伤。

从那样高的地方下来,五脏六腑都受了严重的撞击。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我们都没死,真好 陈墨检查了一下,不幸中的万幸就是,他没有伤到骨头。

她身上带了不少药,治疗内外伤的都有,当她翻出来的时候,有些傻了眼,都是瓷瓶装着的药,在跌下来的过程中,已经摔碎了不少了。

情况越乱的时候事情越多啊真是,陈墨辨认了一下,先给他喂了颗治疗内伤的,把情况稳住,便开始找止血的药草,不然照这样下去,很快就会烧起来的。

初秋的晚上,又是在山里,本来两个人都有些功夫,因此也没有穿的太过厚重,此时受了伤,倒觉得冷得不行。

陈墨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他盖上,好在她身量高挑,太医院的衣服又宽大,这才勉强能盖住。

她打着火把,飞快离开了崖底,想要到那边草木茂盛的地方找些草药和水来。

好在这里的环境整个不错,崖顶有的,崖底也有,只是数量少多了,不过还是被陈墨采到了不少。

至于水就是个问题了,这崖底没有溪流之类的,再远陈墨又怕林风止撑不住,近处因为前两天下过雨又阴凉,还有几个水坑。

陈墨割下一条袖子,在水坑上那清澈的一层中浸湿,这才赶紧回去。

只见林风止已经醒了,正抱着陈墨的衣服发愣。

看到陈墨过来,眼睛一亮,就要起身。

陈墨赶紧道:“你别乱动!”

林风止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却明亮的如同燃起了一团火,陈墨有些担心他这是回光返照。

坐下来,陈墨才絮絮叨叨道:“你怎么就起来了,还有,衣服赶紧披着吧,更深露重,着凉了就不好收拾了。你伤的有点重,我给你处理下伤口。”

“衣服还是给你吧,”林风止认真看着她,因为那袖子被她割断了,因此一只手臂裸露在空气中,闪着玉色的光泽,此时他心中一丝杂念都没有,只觉得心疼,“我不冷。”

陈墨真想一巴掌拍死他,她扬起了手,轻轻落在他脸上,逼着自己那点可怜的火热内力往手心跑,只是这样一运转,陈墨被梵峥伤了了的五脏六腑都痛了起来。

到底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如今她已经可以将自己的表情控制的很好了。

林风止感到热意,惊讶地抬起了眉头。

“感到了吧,我没事,不怕冷。”

林风止这才放下心来,明明痛的冷汗都要出来了,还一直在笑,听到陈墨的话乖乖转过身去,任由她处理。

陈墨用沾了水的湿布仔细地擦拭他的伤口,因为有些地方的血液已经凝固,和衣服黏在了一起,陈墨将匕首在火上烤热,小心地将衣服和皮肉分开。

虽然他一言不发,陈墨却觉得他的肌肉在一瞬间都缩紧了,想必是极为疼痛的吧。

陈墨一边清理伤口,一边将采来的药草一把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

没办法,现在没地方捣药,只能一切从简了。

草药嚼烂之后,陈墨将它们细细敷在林风止的伤口之上。

“我们都没死,真好。”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同一件衣服,同一个梦想 闻言陈墨抬起了头,只听林风止继续道:“若是听了你的放了手,我一定会后悔的。”

陈墨再次红了眼眶,她当然知道他说什么,这样重的伤,倒是都被他受了。

轮到最后那根锲入极深的树枝,陈墨道:“你忍着些。”

林风止嗯了一声,陈墨忍不住补了句,“实在太疼的话,你就叫出来吧,在我面前,你也不用忍着。”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下。

陈墨本来就不平静的心里更是掀起了万丈狂澜。

林风止说同样的话的时候,是希望陈墨能够全心全意的信任他。

如今陈墨也说了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她和他是一样的心情呢?

林风止少有的容色生动,喜上眉梢,他笑道:“好。”

陈墨竭力压制住心中的悸动,道:“我要开始了,你小心。”

准备好嚼烂的药泥,陈墨拿起匕首。

那树枝露在外面的部分已经被削断,只剩下一截还埋在体内。

陈墨再次将匕首擦干净烤热,刀尖沿着树枝和皮肉的缝隙轻轻插进去,手下用力,一截沾着血肉的树枝被剔了出来。

林风止果然没有再咬牙忍着,痛哼了一声。

幸亏今天因为贪嘴带了酒出来,陈墨将酒倒在他伤口上,又将药泥敷了上去。

很快,血便止住了。

割下另一只袖子,将林风止的伤口好好包扎了一下,这才松了口气。

一摸自己的额头,竟然已经是一头冷汗。

陈墨皱眉道:“我们得赶快出去,虽然你的伤口暂时处理好了,但是回不去的话,可能会发烧之类的。”

虽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此时也不过是大半夜,林风止道:“我们到天亮再找。”

陈墨也知道如今黑黢黢的,路真的不好找,便打着火把,试图找到一个山洞之类的地方。

一圈下来却失望了,只能勉强找个凹进去的山洼,和林风止一起过去,刚刚好能挨着坐下。

好在崖底树枝不少,陈墨直接找了两根粗壮的削尖插在地上,将林风止那件已经破了的衣服挂在上面勉强挡着风。

几次林风止都想要出手帮忙,都被陈墨恶声恶气的挡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陈墨才靠着山壁,一侧冰冷,一侧是林风止的温度。

林风止一直惦记着她穿的单薄,忙将衣服打开,将她整个人也裹了进去,陈墨这才觉得好了些,只是还不愿枕着他的手臂,她可记得,那两只手臂为了护着她伤成了何种样子。

到了这会儿,陈墨才觉得自己那内伤似乎因为这一阵更加严重了,她摸着黑给自己把了把脉,还好,情况不算是太糟糕。

她将那药丸又吞了一颗,林风止觉察道:“你伤的重不重?”

陈墨摇摇头,“没事的,我是大夫,知道自己的状况。”

林风止默然,过了一会儿道:“不要逞强。”

“这件事我是真的不敢逞强,”陈墨状似轻松道,“你看,我现在不也可以裹着同一件衣服嘛。”

话一出口,陈墨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了。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守株待兔 这穿同一件衣服是不得已而为之,非要强调一遍好像心里有鬼似的。

林风止轻笑一声,“我就信你一回。”

他是习武之人,今天下午陈墨那炽热的内力就让他惊讶了。

一般人的内力只是内力而已,这样带着气息的,除了陈墨,他只知道陆惊澜也有。

拉拉杂杂想了不少,因为这一夜过的太过辛苦,两个人都沉沉睡去。

……

明明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陈墨这一切却睡的极其安稳。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的青衫全部裹在她的身上。

她反应了一秒,发现自己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挡住了阳光,才让她没有睁开眼睛。

陈墨赶紧起身,只觉得自己身体状况已然好了许多。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林风止。

她掀开那衣服,松了口气,只见林风止坐在不远处,面前燃了一堆火,他听到动静,笑嘻嘻地转过头来,晃了晃手中的树枝,陈墨这才看到,那上面串着一只野兔。

他****着上半身,身上只有陈墨给他包扎伤口的白布,那白布很明显是重新缠过的,有些地方已经渗了血。

陈墨心头猛然腾起一阵怒火,她快步上前,怒道:“你自己的伤不知道什么样吗?找吃的这种事就交给我来啊!你看看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现在他们手里可没弓箭,要是打个兔子,肯定是废了大力气的,若是平时对林风止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他现在一身的伤,简直就是胡闹。

林风止没想到陈墨会这样生气,一时愣了,刚想要说几句,又看到陈墨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忙乱了手脚,将烤了一半的野兔随手放在一旁。

“我错了,你……你别哭啊!”

陈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其实一点一点都不想哭的,但是自从昨夜开始,眼泪就像止不住一般,根本停不下来。

或许,只是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内心太过脆弱吧。

“我没事的……一点都不疼,也没乱动,这……‘守株待兔’的故事你听过吗?对,没错,我就是守株待兔等到的。”

一时间,林大将军连哄小孩子那套都搬了出来。

陈墨“噗嗤”一声乐了,什么守株待兔,看他这慌乱的样子,突然不忍责备他,心里却愈发纠结了,仿佛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一般。

她赶紧道:“没事没事,你接着烤,你的手艺肯定不错。”

陈墨刚说完,却瞥见了被他丢在一旁的兔子,上面已经沾了一层土。

“哎呀,太浪费了。”

“那我再去……”林风止刚想说“打一只”,想起了陈墨刚才发怒的样子,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想要改口,那句“等一只”又怎么说不出口。

陈墨看到他的样子,不由得想笑,忙道:“这个没关系的,我来弄。”

她捡起兔子,用匕首将那层脏的仔细削去薄薄一层,也还剩了不少肉。

“你真厉害。”林风止由衷夸奖道。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失踪 天已经大亮,今天又是个晴天。

燕帝昨晚喝了些酒,又吃了陈墨的叫花鸡,这一夜睡得是真踏实。

没想到她的手艺也是这么好。

只是今天的活动进行了半天,也不见陈墨和林风止出现,燕帝不由得想起了昨天林风止冲出去的样子,心情有些烦躁。

“皇上,您喝点茶不?”在骑马一圈之后,杜公公看到他不大好的脸色,忙捧了他最爱的龙井来。

燕帝道:“不喝。”

杜公公真是有点懵逼,昨晚皇上不还挺高兴的吗?尤其是吃了陈吏目送来的吃食之后。

对了,陈吏目,杜公公四下张望了下,发现陈墨还没有出现,顿时明白了皇上的症结所在。

他赶紧招手让杜若过来,悄悄交代了几句。

杜若满脸喜色的应了,屁颠屁颠回了营地。

“陈吏目,陈吏目?”杜若到了营帐门口,叫了半天却无人应答,不禁有些慌了。

他犹豫再三,一把拉开了帐帘。

账内的东西摆的整整齐齐的,却空无一人。

这师父交代的工作,可要好好完成啊。

杜若问了一大圈,都没有说看到陈墨从帐子里出来,这下杜若可急了,怎么会不见了呢?

这时候,昨夜那侍卫过来了,“小杜公公可是要找陈吏目?”

杜若忙点点头,“你知道她在哪?”

“我昨晚见过陈吏目,带了酒出来,说是要去山里采药,后来林将军陪她去了。”说到这里,那侍卫有些奇怪,“怎么了,陈吏目还没回来吗?”

“咱家问了一大圈了,都说没看到,你们侍卫那边有没有看到林将军啊?”

“没有,”他摇摇头,“我们这边也纳闷呢,一早上没见林将军了。”

杜若跺脚道:“糟了,可能遇到什么事儿了,我得赶紧告诉师父去。”

那侍卫在身后道:“我再帮你问问啊,小杜公公。”

杜若气喘吁吁的停在了杜公公面前,“师父,陈吏目和林将军,昨晚去林子里采药,没回来。”

“什么没回来?”杜公公追问,“怎么会没回来呢?”

杜若将刚才的过程又说了一遍,两个人一时惊讶,都忘了压低声音,燕帝道:“你们说什么?陈吏目怎么了?”

杜公公瞪了杜若一眼,整理了下语言,才道:“回皇上的话,是陈吏目和林将军,昨晚去山中采药,至今未归。”

“未归?什么药能采一夜!?”燕帝立马就捕捉到了这一点,对于陈墨和林风止他都了解,这两个人都很有分寸,知道今天有活动,不可能彻夜不眠的。

“你们仔仔细细问过了吗?有没有可能在别处?”燕帝追问道。

杜若道:“皇上,奴婢仔仔细细问过了,包括平婕妤娘娘那里,都说没看到。”

“还不快派人去找!”燕帝怒道。

杜公公忙道:“皇上先别急,没准林将军和陈吏目是在山中迷路了,毕竟晚上黑灯瞎火的,辨不清方向也是常有的事情。”

燕帝也发觉自己是太过激动了,没准真的像是杜公公说的那样,只是迷路了呢?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林风止行军打仗是一把好手,断不会连东南西北也分不清。

章节目录 第242章 鬼使神差 而且,采个药又能多深入呢?毕竟外围就有很多草药可采了,内里猛兽居多,两个人断不会因为几颗草药就涉险的。

想到这里,燕帝的脸色不由的又不好看起来。

这时候,陈缨和澄明公主赶了过来,道:“皇上,我听说杜公公在打听小……我姐姐的消息,我姐姐她怎么了?”

自打陈缨进了宫,和澄明公主的关系倒是不错,澄明公主又满心以为陈缨是林风止的妹妹,自然也能合得来。

此时陈缨过来,澄明公主自然就跟着过来了。

燕帝看到陈缨和澄明公主,心情略略平复了些,这毕竟是她的妹妹。

不过,关于陈墨可能遭遇危险的消息,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毕竟现在只是猜测,真正的情况还没有个结论呢。

“没什么事,是刚才有要事找她,后来侍卫告诉我们,她和林风止一起进山采药去了。”燕帝笑着解释道。

陈墨和林风止一起吗?澄明公主的心里第一次有了小心思。

他们两个……她想起了之前不愿意回想的细节。

林风止看向陈墨的眼神,陈墨遇险时林风止冲出去的身影,这段时间,每一天在太医院门口的等待……

彼时她还羡慕过他们兄妹三人的感情好,现在看来,是林风止对于陈墨的感情深吧。

澄明公主深深吸了口气,道:“没事就好,我和平婕妤担心了半天呢!”

陈缨也松了口气,知晓她没事,便也放下了心,告辞了燕帝便回去了棚下坐着。

为免引起恐慌,燕帝只派了一小部分人去搜山,自己则是还要和大臣们一起狩猎。

容珂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问身边的长随,“发生什么了?”

相府的人,连长随都是精英,刚才一有异动便打听了清楚,道:“那个太医院的陈吏目和林将军昨夜进山,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容珂皱了皱眉,林风止那人他清楚,各方面能力都极为强悍,不可能在山里迷路什么的,那就是遇到危险了。

可是自己并没有接到什么针对陈墨的命令。

容相作为燕长欢的亲信,燕长欢有什么事情,一般都会交由容相或者容珂来办。

太后对于陈墨的态度他自然清楚,甚至其中的缘由也听说过,是关于一个叫梁紫琼的女人的。

那梁紫琼的画像他见过,和陈墨的面目竟无二致,只是气质有很大的不同。

虽然陈墨也妩媚,但是她的妩媚中总是有些疏离冷淡。

虽然她也明媚,但是那笑容下总觉得隐藏着无尽的黑暗。

脑海中浮现的是陈墨吹箫的模样,当真是惊艳。

想到这里,容珂鬼使神差一般的吩咐道:“你也派几个人过去找找,注意不要被皇上的人撞见了。”

那长随一惊,公子怎么会管这种闲事,然而他不敢反驳,道:“小的这就去办。”

容珂坐在那里,甚是不安,想了半天,找了个借口离开围场,想要亲自进山去找找他们二人。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寻路 陈墨和林风止还不知道他们的失踪让各方势力一下都紧张起来了。

此时他们正在分食一只兔子。

虽然没有加什么调料,但是,陈墨此时竟然觉得这只兔子异常的美味。

殊不知林风止心中也是这样的想法。

陈墨咬了口兔肉,这野兔子的肉极为有劲,一口都要咀嚼很久,百无聊赖之中,她抬起头,正好撞进了林风止的眼眸,“唰”一下红了脸。

没曾想,她也有这样的一天啊。

陈墨已然能够正视自己心中的感觉了,两个人生死都经历过了,不就是重新喜欢上了一个人吗?

只是遗憾的是,还不能够给他任何回应,除非大仇得报之后,她还能活着,光明正大的活着。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热情被浇灭了些许,头脑也冷静了,道:“若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倒还真是不错。”

“我倒是觉得现在就很不错,”林风止专注的目光看着她,“只有我们两个人,没人来打扰我们。”

陈墨赶紧岔开话题,道:“每天从宫里回家也只有我们啊。”

“那不一样,别人眼里,我们是兄妹,”林风止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可你我都知道,我们不是。”

其实就算那假话是真的,他们也不过是远房兄妹而已,并不碍着什么,但是这话从林风止的嘴里说出来,就很容易让人噗通噗通了。

“那个……我吃好了,你慢慢吃不用着急,我们等会儿去探探路。”

林风止笑着,也不揭穿她的小把戏,看着她状似认真的在查看地形,实际上眼睛根本没有焦点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墨真是有些羞恼,虽然两个人中间那层纸差不多捅破了,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林风止。

真是被他君子的形象骗了。

而且有一点,现在还只是互相有好感而已,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关系,最实质的关系,就是那“兄妹”之称了。

等到林风止也吃好之后,陈墨清点了一下现在身上有的东西,准备找个方向往外走。

从悬崖底爬上去是不现实的了,摔下来还用了半天呢,爬上去大概会累死在一半路程上,如今只能从崖底走出去了。

“若是能找到水源就好了,沿着水走,大概就能走出去了。”陈墨感慨道。

这句话提醒了林风止,道:“我们是得想法子带些水走,吃的可以打点野味,但是水一定要足够。”

两个人一拍即合,往树林深处走去,想看看能不能碰到有水源。

其实两个人并不是不想走,只是这崖底看上去也是一望无际,林风止一大早就爬树去查看了下,根本就望不到边,真正走起来,还不知道要耗费多久时间呢,多做点准备总是好的,毕竟两个人都还有伤。

一路往里走,陈墨的伤势更轻一些,本想要以找草药为借口走在前面开路,却被林风止坚决的回绝了,“我伤势不重,身量又高,若是你开路,只怕要更费力。”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曾经的暗卫 还算他们运气好,走进去不久,便听到了汩汩水声。

离他们落崖的地方不算太远,想来昨晚天黑又紧张,陈墨才没有发现的。

想到这里,着实有些内疚,为什么没有认真找找,这样也好把伤口清洗得更干净。

陈墨捡了块厚实的木头,那匕首削铁如泥,想要削个碗的形状出来。

林风止拦住了她,“不用那么费力,你那里不是有酒壶。”

也多亏了她一时贪嘴,才带了这个大酒壶出来,里面的酒因为昨日给林风止消毒,也用去了不少,此时正好空了出来。

还剩了一点酒,此时又有清水,陈墨就着溪流,将林风止的伤口仔仔细细重新清洗了一遍又上了药,这才作罢。

林风止只觉得她炽热的指尖在自己的皮肤上游走,即使应该很疼,却根本舍不得她放开。

陈墨将酒壶按在水中,装了满满一大壶出来,这才重新背着。

这种小事便也由着她吧,林风止虽然和陈墨只认识了三个月,但是对她的了解却好像是三十年,知道她表面不说,其实是最要强的性子,若是此时不让她做点什么,她心里也一定很难过。

不过有溪流就好说多了,沿着溪流往下游走,至少应该可以到有人烟的地方。

这么决定了,陈墨和林风止便一路沿着溪流往下。

“你说现在有没有人在找咱们?”陈墨本是不在乎这些的,此时看到林风止受伤的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风止道:“应该会有的,至少大哥就会发现我们不见了吧。”

林风鸣那吊儿郎当的性子,比较难,陈墨倒觉得,是澄明公主会率先发现。

“对了,昨晚那些人会是什么人派来的呢?”这个问题才是此时林风止最关心的,若是针对他的还好,若是针对陈墨的,那……

陈墨一下想起了梵峥,若是当初陈枫的暗卫都还在的话,那如今是谁接手了?

可是梵峥如今的状态,看着又委实和以前做安王府暗卫的时候差太多了。

若是真有人接手,行事风格应该不会改变太多吧,她总觉得梵峥的周身有些灰暗,也有些阴鸷。

想了想,到底她已经不是墨无溪了,陈枫如今是否活着还不清楚,便道:“昨晚那些追杀我们的人,那个头领,我认识。”

“认识?”林风止心中一紧,那岂不是说,这些刺杀是针对陈墨来的?

那到底是些什么人?林风止想起来陈墨跟他说过的关于陈府的事情,难道是陈府的仇人?

“他叫林凡,武艺高强,曾经我和他认识,那时候他还是个极其爽朗的男子。”陈墨下意识的,说出了梵峥的真名,而不想提起“梵峥”这个名字。

“林凡……看起来身手的确很好,他们昨晚的表现也非常强大,我昨晚,只重伤了三个。”

那可不?

想必是梵峥交给那些杀手的,那一招一式陈墨都熟悉,那可是曾经安王府的暗卫招式!

要知道,安王府培养这些暗卫可不是让他们吃闲饭的,而是要接任务增加灰色收入的。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情牵一刻(一) “可是那林凡……我以前从未听说过燕京有这号人,究竟是什么人想要针对你?”林风止皱眉道,这个问题是一定要弄清楚的。

“我也不清楚,林凡以前……”陈墨犹豫片刻,眼前这个男人足以让她信任,“是安王的人。”

“安王?”那旧事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加上燕长欢的禁令,已经很少有人提起了,此时陈墨说那林凡是安王的人,林风止顿时惊讶了。

“安王之事不曾有人提起十几年了,安王……可曾与你们陈府有旧?”对于她怎么认识安王的部下,林风止想,或许那对陈墨是个秘密,还是追问更加有价值的东西吧。

“没有,我们的仇人不是安王。”陈墨摇了摇头,“我自幼长在山上,每年也只能见父亲一面,对于仇人的事情,我真的不大清楚。”

自从知道了那陈安之可能是安王府的暗卫之后,陈墨便对这些事情上了心,将林风止的资料好好查了查,也去查了以前与他有过生意往来的人。

但是并没有什么发现。

陈安之为人豪爽,在生意场和官场上都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许多年来也没有结仇,只有一点值得注意。

“以后让我来保护你,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太危险了。”林风止的话语中有异样的深情,让人舍不得刻意忽略。

陈墨点点头,道:“好。”

眼见着,两个人已经走出去了不少,却还没有出树林,初秋的中午也是有些燥热的,即使有着树木挡着,也还是一股热意直冲头顶。

陈墨看向林风止,只见他额头微汗,脸上却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你等一下。”陈墨不容置疑地道,手已经伸出去,拉住了林风止。

她为他把了把脉,道:“你有些发热,我们不能走了。”

这时候可不是逞强的时候,林风止依言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坐着,昨天用来清洗伤口的布早在刚才发现水的时候便洗干净了,此时正好配上用场。

陈墨用布浸满了冰凉的溪水,覆在他的额头上,一边检查了下伤口,好在用了酒又用清水洗了,并没有恶化,陈墨换了一遍草药,一遍一遍给他擦身子。

“我自己来吧,”林风止按住她的手,“你的伤势也没好。”

说起来真是神奇,陈墨竟然觉得自己的伤势好了不少,若不是林风止提醒,她甚至忘了自己也受伤了。

那些内里,炽热却不伤身,一遍遍的温养她受损的五脏六腑。

这原主人到底练了什么功夫,怎么如此神奇?

陈墨想了想,再次拉过林风止的手,让体内的热力传达到手心,想要试试能不能也让他好起来,却完全行不通,不像是她和陆惊澜那般,仿佛本就该是一体的一样。

“你倒是会的不少,一般女子,不会像你做的这样好了。”林风止想起来从昨晚到今天的这些东西,感叹道。

“毕竟这在山里的日子,我也是过惯了的,只是没受伤罢了。”

章节目录 第246章 情牵一刻(二) 一切都弄好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看来我们今天只能走这么远了,”陈墨四下看了看,“我们还是出林子休息吧,毕竟天一黑,不知道这里还藏了些什么。“

“都怪我拖累了行程。”

“这不怪你,反正,暂时远离那些繁杂的事务也好,回到围场,你我都要保证众人安全,事情多得很呢,哪有现在轻松。”陈墨笑得轻松,而她心里也正是这么想的,就让她小小的偷个懒,把这些都忘了吧。

林风止本以为陈墨是在安慰他,可是看到她的眼中,是真正的笑意,这才安了心。

陈墨将他们剩余的东西收拾好,又重新装了一壶水,林风止则是捡起来一把小石子。

“这是做什么?”

林风止笑道:“打野味。”

陈墨摸了摸肚子,这才发觉自己肚子似乎空空如也,那半只兔子过后可真没吃什么东西了。

她看了一眼林风止,他比自己需要的能量更多,却也只吃了半只兔子,想必比自己还饿。

陈墨四下扫了一眼,其实没有兔子,还有很多别的可以吃啊。

蘑菇、果子、甚至是草药……

反正有毒没毒,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味道可能一般般,但是至少没有生命危险啊。

一路下来,也不知道是他们运气太好还是怎么的,竟然真的找到了不少吃的。

两个人方向感都不弱,出了树林,果然还是山崖,只不过幸运的是,今天停留的这个地方,竟然有个山洞,虽然离地面远了些,还是能够想办法上去的。

令人惊喜的是,里面竟然还很干燥。

两个人相对坐下来,陈墨用火折子将树枝燃起来,将打来的野鸡褪毛去皮,塞了一肚子的蘑菇草药,穿在树枝上烤。

她的脸被火光映照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低垂着眉眼专注的看着手中的烤鸡,脸色比起昨天好了些许,透出微微的红润,看起来十分生动明媚。

“看你处理野鸡的手法颇为熟练啊。”到底是环境好了些,又不用太担心什么,林风止也放松了心情,暂时把那些烦扰放在一边,只是趁此机会好好了解面前这个少女。

闻言,陈墨抬头笑道:“我那道士师父极爱吃这些,经常自己打些野味来,让我学了做给他吃,不过我自己也是很喜欢的。”

这句话一出,陈墨就愣了,这段她没有参与过的过去,此时也仿佛自己的经历一样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一点滞碍都没有。

“你那师父也是个奇人,现在可还在吗?哪天我陪你去看看他。”林风止笑道,果然高人都是隐居的,自己的师父是这样,陈墨的师父也是这样。

“我……我生辰那天下山遭逢大变,后来再回去,道观已经空了。”陈墨淡淡道,说起来也是非常奇怪,前后相差也就一天的时间,那道士却走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来过一样,来这里的原因也只是因为有个女孩需要用十五年来化解一个劫数。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情牵一刻(三) “师父的的确确是个奇人啊。”说到这里,陈墨不由感叹道。

“也不用伤感,这些个高人都很有脾气,就算哪天突然消失了,也可能失去寻仙问道了。”林风止笑道。

陈墨道:“那你相信这些寻仙之言吗?”

他摇摇头,“我自然是不信的,若是能够有方法得道成仙,这些俗世的帝王怎么不会去做?”

“你呀,这句话要是被皇上听去了,定要问你个罪的。”陈墨打趣道。

林风止道:“他不会那么做的。”

这话中有话的样子,陈墨一下便提起心来,“你这么了解他啊。”

“也不能算是,不过作为臣子,必须要会的就是揣摩圣意,”林风止评价着燕帝,“心中有宏图伟略,只是无奈不得施展,若是有机会,必然不会甘于平淡。”

陈墨也是这样的结论,死过一次之后,对这些看的格外敏感,也格外清楚,对于燕帝,她也接触了月余,他的行为可以是个昏聩无能的帝王,但是心中那股子劲头,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

“我倒是希望他能够一展宏图。”陈墨由衷道,若不是如此,他怎么会和太后真正的撕破脸呢?

虽然现在也是不和,但是毕竟对着天下人,对着满朝文武,还是要摆出母慈子孝的样子,虽然大臣们都心知肚明。

“若是那样的话,皇上和太后之间,定然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林风止早就知道陈墨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千金,她的胸中自有一片锦绣,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了。

“若是太后和皇上撕破脸,你愿意站哪一边?”

陈墨关心这个问题,她和太后可是上辈子的仇人,这仇可是不能轻易化解的。

“我?我忠于大燕,不管是谁上位了,我心中为的,只有大燕,而不是龙椅上的那个人。”林风止坦坦荡荡的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我的心里是百姓。”

这句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陈墨一定会觉得过于虚伪,但是林风止说出来,却十分可信。

不为什么,直觉。

陈墨从认识他第一天起,就有这样的直觉了,一直到现在还保持着,没有丝毫变化。

“对了,你觉得澄明公主怎么样?”陈墨突然想起来了这个问题,澄明公主那样活泼明媚,又暗自喜欢着他。

“公主?公主很善良,也很单纯,”林风止脱口而出,“只是生在天家,是她的形式,也是她的不幸。”

陈墨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她那样娇弱的身子,放在寻常人家,只怕活不过三五年,但是她那样的身子,却要看宫闱之中那么多的黑暗。”

林风止不无感慨,这也是他的真心话。

虽然他并非生在豪门大户,但是这许多年来,这种事情也见的多了。

天家,有那么多的富贵锦绣,又哪是不付出就能得到的呢?

那些看似光鲜靓丽的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酸楚和眼泪。

燕帝如是,澄明亦如是。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情牵一刻(四) 听他说的感慨,陈墨也深以为然。

燕长欢天真明媚的时候她虽然不曾见得,但是那时候的陈枫,断不会一开始喜欢一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女子。

到底是遭遇了变故,才变成那副样子。

不过也或许是过的太顺遂了,才不允许有什么东西是不属于她的。

得不到,就毁掉。

大概就是那种心情吧。

一时间两人感慨良多,但是陈墨可没忘了重点,道:“那你喜欢澄明公主吗?”

“喜欢,自然是喜欢的,”林风止毫不避讳,隔着温暖的火光,他看着她,“我心疼她,在那样的环境里,还能如此干净,我也敬佩她,她对人永远是一副笑脸,我问过大哥,她以前那身体有多痛苦,却依然能够这样阳光,若是有可能,我倒是真希望她是我的妹妹,毕竟燕帝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照顾她。”

只是妹妹。

陈墨心中说不上是喜还是悲,澄明公主是惹人怜爱,她对林风止的感情也是真的,只是到底阴差阳错,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既然林风止没有那个心思,不如撮合林风鸣和澄明公主吧,林风鸣那样不着调的性子,或许能给她带来更多快乐呢!

当然,这其中也有陈墨自己的一点私心。

毕竟她现在,是真真切切的喜欢上了林风止的。

“大哥看起来很喜欢公主的样子,”陈墨尽量让自己的话没那么有引导性,“当初他留在太医院,也是因为喜欢上了公主。”

林风止大概太过于专注政务,对这些反倒不是那么在意,虽然天天和大哥接触,但如今反倒是陈墨和林风鸣更亲近些,也更像是一家人。

“那很好啊!”林风止笑道,“若是没有这样的妹妹,做我的嫂子也是可以的,我会竭尽全力保护大哥和嫂子。”

陈墨一时语噎,林风止根本就没发现公主喜欢他吗?

那要怎样解释这个三角恋的关系呢……毕竟,不是他觉得陈雪和林风鸣在一起好,陈雪就会妥协吧。

陈墨的话语顿时苍白无力起来,“太后想要把公主指婚给你……”

“我会拒绝的,怎么能拆散哥哥嫂子呢?”

“可是……万一澄明公主有喜欢的人呢?”

“怎么可能,公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接触到的太少了,我觉得我大哥可以。”

“……澄明公主可以见到时常进宫的公子们啊!”

“大哥就时常进宫啊,难道说……公主喜欢的人是大哥?”

两个人的对话陷入了死循环,陈墨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

说起情话来那么肉麻,骨子里却是一个如此耿直的人。

根本就没法让他了解到,澄明公主真正的心思,到最后,陈墨放弃了这场与耿直将军的谈话。

他的脑子里装的真的只有家国天下吗?这些事情为什么一点弯都转不过来啊!

还是什么都不要说,默默的撮合林风鸣和澄明公主吧,至于公主那边……

公主可不像林风止这样耿直又不懂感情,迟早会发现,林风止只是把她当妹妹的。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帝王的抉择 聊着聊着,两个人便沉沉睡去了,因为前一夜太过辛苦,竟然也不觉得难受。

半夜时分,两人突然被一阵雷声吵醒。

陈墨猛然睁开眼睛,整个人躺在一片温暖柔软之中,她回过头,正好看到林风止明亮的眼睛。

她明明记得睡下的时候,两个人中间还是有些距离的。

“我……”

“这山里夜晚很冷的。”林风止先一步接过了话头,道。

陈墨拉开了点距离,火堆早就熄灭了,已经燃的只剩下一堆灰,怪不得会冷。

“你的伤没事吧?我刚才有没有压到?”脸红之后,便是冷静。

林风止笑了下,“还好,你不重。”

陈墨的脸再次泛起了红色,她望向山洞之外。就在说话的功夫,外面转瞬下起了暴雨。

陈墨皱起眉头,这秋天的雨有时候下起来就没完了,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好事。

“但愿明天能天晴起来。”

“我们还是抓紧时间休息吧,明天最好能找到人烟。”

……

“人还是没找到吗?”

再一次问过侍卫之后,燕帝有些急怒,此时已经结束了一天的狩猎,大臣们都回了各自的营帐。

陈墨和林风止的失踪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恐慌,也只有小范围内的几个人知道。

但是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燕帝真是气得不轻。

“你们做事的效率呢?怎么连个人都找不到!?”

“皇上,您消消气,奴婢再催催他们去。”杜公公赶紧端来茶给他顺气。

燕帝被这么一劝,有些冷静了,道:“不必了,若是有踪迹,他们一定回来上报的。”

眼见着外面已经下雨了,若是遭遇了危险,又有这样的大雨,那怎么也不会好过的。

正在他心思烦躁不能安生之时,一人浑身淋得湿透,冲进了帐子。

“属下有消息来报!”

“可是林……临安府那边的消息吧。”燕帝刚起了兴头,却发现那人穿的并不是侍卫的衣服,而是一身黑衣。

这自然是陆惊澜派来报信的人了。

“暗主在调查清楚之后,处理了几个人,一切都还好,那些利益集团也没什么反应,但是现在……”那人声音有些艰涩,“他们却暗中勾结了沈兴,属下来的时候还只有动静,不知道现在,是否已经开战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只不过比起这个消息,陈墨和林风止的失踪只能算是小雨。

作为一个帝王,自然要学会抉择和取舍,燕帝道:“你速速将后续消息交给朕,朕稍后便启程回宫!”

杜公公和杜若忧心的看了对方一眼,杜公公还好说,杜若却是对陈墨很有好感,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是真的不敢提起。

不过燕帝倒也不会真的舍弃他们,毕竟若是真的打起仗来,朝中多数都是太后党,可堪大用的也只有林风止一个人了。

“朕回宫,你带着这个去找李瑞麟,让他稳住这边的情况。”

燕帝将一块玉牌递给杜公公,他身边可用之人甚少,如今也只能依靠这些人了。

而李瑞麟,也正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信大臣之一。

章节目录 第250章 遇险? 这边多少大臣还在梦里,不知道燕帝已然趁着天黑回到了宫中。

当然,事出紧急,作为皇上,是完全有这个权力的。

更何况,围场安全,又有杜公公和李瑞麟留下来了,自然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更何况,虽然皇上让他们放心过了秋狩,但是皇上都回宫了,这些臣子哪能安心待在这里啊,明天也都该陆陆续续回城了。

“平婕妤,你说林大哥他们发生什么了?”澄明公主不无担心道。

总不能往最坏的方向想,陈缨安抚道:“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姐姐她一身医术,林将军又那么厉害,即使碰到猛兽,也应该能全身而退。”

说到这里,陈缨自己反而心慌了,不过到底没有澄明公主慌,其实她也能看出来,澄明公主应该更担心的是那位林将军吧。

“可就算是碰到了猛兽,也不应该一天一夜不回来吧……”澄明坐在那里,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两个人都满怀愁绪的坐在那里,彻夜不眠。

……

“公子,我们要不要回去?”

容珂身边的长随看着自家公子,只见他一身深紫长衣被雨淋得湿透,墨发也湿哒哒的一片,黏在脸畔,那邪魅随性的意味反倒更浓了。

长随四下看了一眼,四周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就是他手中的灯,所幸是提了灯出来而不是火把,不然早就被雨浇灭了。

“轰隆隆——”

闪电伴随着雷声落下,长随紧紧拿紧灯,道:“公子,这打雷闪电,最容易着火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闭嘴。”容珂面色严肃起来,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长随赶紧乖乖闭嘴,只是想不通,不过是走失了一个太医和将军,那将军平时又不服容相的话,有什么好着急的,若是真的没了,对于容相来说才是一件好事吧,这样就可以把自己的人安插在兵部了。

公子难道要和容相作对不成?

容珂行事狷狂,从来不关心下面的人想什么,对他来说,只要他一声令下,自然有无数人前赴后继愿意为他做事。

今天他对自己也有些不解,这种小事根本不用他亲自出马好吗?但是今天就这样一时冲动出来了,现在竟然也没有丝毫后悔的想法。

只是这围场这么大,他们到底去哪里了呢?

容珂毫不气馁地往前走,一双厉目不错过任何一个细枝末节,只是这样做,即使是有灯在一旁照着,对眼睛的损伤也十分大。

那长随自然不知道他在干嘛,若是知道了,心里少不得要骂他傻。

容珂看到一个地方,突然停住了脚步。

那靠近地上不显眼的树枝上,挂着一小片布料,他认得,那就是太医院的制服。

他估计了一下今天的路线和走的路,这里已经深入围场不少了,一般来说,太医院制服的衣料还算结实,只是正常走路,断不会被刮成这样,又是在树林深处,想必是遭遇了危险。

想到这里,他不禁嘴里发苦。

她和林风止一同失踪的,也不知道,那个青年将军,能不能保护她?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公子跳崖啦(一) “你先回去吧。”容珂面无表情的对长随道。

长随一惊,“公子!不要让小的回去啊。”

“我没问题的,往前看看,没什么情况的话,我便也回去了。”这件事,容珂一点都不想带着多余的人去。

长随急了,两个人一起出去,却只有自己回来了,哪怕真的是公子让他自己回去的,但容相非得要了他的命不可!

不过公子一向一言九鼎,说了不带他,那么可以把他半路打晕,也不会带他去的。

心里当下便暗暗打定了主意,定要偷偷跟着公子。

“是,小的这就回去。”

那长随赶紧走了,却在走出去一段之间又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应该够了,自家公子功夫好,远远的也能听到,可是自己离得更远啊!

容珂根本没在意长随的想法,在他看来,一个小小的长随,哪里敢阳奉阴违呢?

此时他的注意力都在那布料之上,他捡起来看了一眼,心中的想法再次被肯定了。

他一双眼如炬,若是陈墨从这里经过的话,那她往前的路上一定撞断了不少细枝。

可惜下了雨,脚印已经被冲了个干净,不然就可以找起来更容易些了。

容珂这样顶着大雨,一边看着那些枝丫被撞断的痕迹,一路跟着往前。

此时容珂所走的路线,正好是陈墨和林风止被追逃的路线。

他们能够一路那样撞过来,那些刺客也是一样的,容珂一路走过去,心已然凉了大半截。

那些痕迹他分辨的出来,分明有十几个人追着他们两个人!

陈墨他不清楚,但是能够跟上林风止的速度,身手必然不会差!

若是这样说来,他们两个人被十几个人围着,那结果……

他加快了步子,一路沿着痕迹追过去。

半天才感觉到周围的树木稀疏了,那些痕迹也几乎快没有了,不过容珂可以断定,他们一定就是一路向前过去了。

在眼前豁然开朗的那一刹那,容珂的心也凉了。

因为在他面前的,是悬崖。

眼前没有路了,而地上的痕迹,因为太过激烈,即使有暴雨,还还能看出来淡淡的印记。

大雨冲刷了一切,他却还是能够捕捉到那一丝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儿。

容珂四下望了望,没有看到他们两个人的尸体,也不知道,这二人对上十几人的遭遇战,到底是谁赢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一定还有人活着,不然这里早就尸横遍野了。

当然,在容珂的角度看,一定还是陈墨和林风止输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是被活着带走了,还是死了处理了。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容珂有些失望的往前走了几步,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突然,他目光一凝。

那长随远远吊着自家公子,气喘吁吁的一路跟过去,好在他也略略看出来了些什么,好赖一路跟上了。

当他冲出树林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身影,从那悬崖边上落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几乎要停止了!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公子跳崖啦(二) 【本章为过渡章,非包月用户可跳过】

那长随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黑影正是自家公子。

天呐!他看到了什么!?

公子爷跳崖了!?

天呐!

早知道他就不该远远吊着,就应该寸步不离的跟着公子。

谁知道公子那么乐观开朗的一个人,怎么就想不开跳崖了呢?

那两个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长随努力想了想,自家公子似乎和那太医没什么交流,往日里也是跟林将军来往多一些。

难道说……

那林将军是公子喜欢的人?

长随晃了晃脑袋,赶紧把这个可怕的想法从自己脑海里赶出去。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处理这件事吧。

他小心翼翼的挪到悬崖边上,头发晕的往下看,希望这里只是一个小台阶,公子还站在台阶下。

可是明显的,他的算盘落空了,下面根本就是深渊啊!

公子连个影子都没看到了!

难道说……现在公子已经摔成了肉饼?

长随哆哆嗦嗦的喊了一声,“公子!”

企图得到回应,但是半天下来,回答他的只有滂沱的雨声和呼啸的山风。

现在最好的选择是逃跑,若是公子跳崖了,但是他还没死的话,那么等待他的必定是无尽的酷刑,伸头一刀都算是痛快的了。

但是不行啊,他还有妻儿父母,要是被发现了,那迟早要连累到他们身上的。

想来想去,竟然只有回去报信这一条路可走了。

他仔细想了想,得出了一个他自认为缜密又合理的结论。

容珂那样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跳崖呢?至少也是有把握才跳吧!

想到这里,他又屁颠屁颠从来路回去了。

……

其实长随想的不错,容珂在推断出陈墨可能落崖的情况之后,本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人文主义关怀精神,一定要下去亲眼看看不成。

但是这个悬崖他是知道的,没有几百里,找不到下去的地儿,但是哪有那么多时间,万一下去了,两个人只剩下骨头架子了,那连收尸都不好分啊。

容珂查看了一下,发现那崖壁极为结实,不像是轻易会落石的那种,大概估算了一下,便决定立刻下去看看了,他身上也时常带着些工具,要是下去而不受伤,应该不成问题,只是时间的长短罢了。

作为一个资深习武之人,坚持一下还是不成问题的。

虽然白天下去可能更好,但是一来一回还是太花时间,反正只是下去印证一下他们到底死没死,容珂心里这样说服自己,就算这里很深,但是以他的速度,至少明天傍晚就能上来了。

他将自己的百炼锁缠在腰上,单手握着飞爪,纵身……爬了下去。

试了一段之后,他便放下心了,对于他来说,下去虽然困难点,但是的确不是问题。

就这样,他一路下了去,完全不清楚,他这任性的“崖底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会造成混乱的后果。

当然,如果要他重新选择一次,他还是会选择下去的。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公子跳崖啦(三) 长随一路跌跌撞撞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下了一夜的大雨,山里的路极为不好走。

回到营地之时,发现大部队人马都已经离开,只有少数人还留在后面清点人数。

看到容珂身边的长随,立马有人迎了上来,“容公子人在哪里?”

问话的人眼见容珂的长随浑身湿透,袍脚裤腿都沾满了泥巴,神色慌张,周身却没有容珂。

长随道:“我们公子……我现在必须要回相府禀告!”

容相和太后沆瀣一气,权势滔天,问话之人看到他这样,虽然有些疑虑,但是也没有阻拦,任由他骑马离去。

好在大雨滂沱,官道修的齐整,倒也快速回到了相府,一路溅起了无数水花,到相府大门前的时候已经形容憔悴,狼狈不堪。

那相府门卫看着这样子,忙道:“你这样成何体统!?”

长随也顾不上告饶,忙道:“我现在就进府,有要事禀告相爷。”

听说是有要事,又是容公子的长随,自然不敢怠慢,立马就让进去了。

相府人都知道容相清晨会在湖边或者书房待着,今天下了大雨,长随运气不错,一下就在书房找到了容相。

“相爷,公子……公子他……跳崖了!”长随一路到容相面前,不等管家阻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泗横流。

容凛的书立马放了下去,唇边眉间浅浅的纹路都起来了,“是什么情况,你详细说一下。”

“是昨天,林将军和那个女医失踪了,皇上派人去找,公子知道了,就也要去找,结果找了一天,公子也不肯出林子,到了晚上下大雨的时候,公子应该是发现他们的踪迹了,就打发小的回来,说自己去看看。”

这里简直就是长随最后悔的一点,说起来就忍不住难过,道:“小的不敢不从,但是也担心公子,就在后面远远跟着,结果……等到出了林子,就看到公子在悬崖边上……跳崖了!”

容凛听完,面色不变,道:“我知道了。”

长随一惊,“相爷,公子……”

“你先下去吧。”容凛仿佛是听了一件小事一样平淡,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长随心里十分不安稳,到底怎么样相爷一句话也不说,本来都准备好一命换一命的他心里反倒忐忑不安起来。

“对了。”

就在长随走出几步的时候,容凛在身后叫住了他,他这才松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

“你下次不要这样慌慌张张了,让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还有,自己去领二十大板。”

长随闭着眼睛,等着那条要命的命令,当容相说完之后,他便愣了。

只有二十大板?

这比想象的简直好太多啊!他赶紧谢恩离开。

管家却也坐不住了,“相爷,公子他……”

自己这个儿子什么样子,他再了解不过了,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从来不干,虽然这次的举动也让他有些诧异,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放下一颗心。

“公子应该没什么事,你问清楚那长随,然后派人在悬崖附近接应着吧。”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心疼 一夜大雨过去,陈墨虽然依言睡到了天亮,但是一早上起来,外面依旧是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的样子。

看来这暴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

她看向林风止,只见他还没有起来,脸上那些不正常的潮红又浮现出来,一看就是发热的症状。

陈墨赶紧将衣服盖在他身上,自己跑到山洞边上凑着往外看。

他们所处的山洞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此时往下看,地面上已经积起了不少水,混合着泥土已然成为黄色的泥浆。

想必那溪水也被污染的差不多了。

不过因为有风,一些水已经被斜着吹进的山洞,在洞口地势低洼之处积起了几个水坑,还算清澈,陈墨和昨天一样,将袖子浸湿,跑回去给林风止敷着额头降温。

到底只是发热而已,林风止虽然有些迷糊,但是额头的清凉还是让他清醒了些许,也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看到陈墨略带焦急的脸庞,道:“我又耽误行程了。”

“这会儿还说这些干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反正外面下了大雨,就算是全手全脚的也走不掉。”陈墨略带嗔怪道。

林风止也不是那计较小节的矫情之人,轻轻咳嗽了几声便闭目养神,想要快点好起来。

陈墨听了咳嗽声便回过神来了,看了一眼,不由得暗自恼恨。

昨晚自己没什么事儿,是因为在林风止怀里睡了一夜啊,自然不会着凉,但是林风止可是在冷冰冰的地上躺了一夜,怪不得会再次发热。

都怪她!

她看了一眼四周,没有可以燃烧的东西,早知道多捡一些树枝回来了,现在外面那些已经湿了,根本用不了啊。

不过还有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他们昨晚找到了这个山洞,不然现在两个人会更惨。

给林风止一遍又一遍的降温,也不见丝毫用处,按理说,林风止身体素质极好,虽然受了伤,但是也应该恢复的很快。

陈墨赶紧将他的伤口再次拆开,只见那伤口虽然大部分都好多了,但是有几个地方却还流着血。

她赶紧把还剩下的药翻找了一遍,却没有找到能够救急的药,忙将袖子重新浸了一遍冷水,塞给林风止。

“你自己给自己降温,坚持一会儿,我去找药,你的伤口不能耽搁。”

“别走!”林风止一把拉住陈墨的手。

“外面那样大的雨,出去会着凉的。”林风止认真道。

陈墨怒道:“那我也顶多是着凉而已,你这样拖着,会没命的!”

林风止烧的通红的脸颊,让这个温柔的谦谦君子,在此刻看起来竟然有点像是小孩子,“我就是不想要你去。”

陈墨见状口气也软了下来,“你不要闹,我一会儿就回来,反正我们在这里也走不了,就当我找点事儿做吧。”

林风止到底是松了手,脸上的失落一览无余。

陈墨无奈又心疼,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种时候可不能由着林风止的性子来。

她却是忘了,林风止哪来的性子呢?

章节目录 第255章 情深 他平日里是这样一个温柔谦和的人,永远都是一副无暇的模样,很少有这样脆弱可怜的时候,却只对着陈墨一个人。

虽然不想让陈墨为他担心,但是对着那个住在心里的人,又是这样的时候,难免有些孩子气。

陈墨虽然不忍,还是坚决的走到了山洞边上,她看了一眼外面,脱掉鞋袜,挽起裤腿,毅然决然冲进了雨幕中。

“啪叽”一声,是踩进了泥巴里的声音,陈墨拔脚走出下一步,进展的有些艰涩,身上却转瞬被淋湿。

她打了个寒颤,这雨真冷啊。

陈墨运转起内力,那丝丝寒意顿时被驱散了大半,脚下也轻快了些。

一步一步的,她再次来到了树林里,却有些犯难了。

那止血药草长得不高,这样被水一淹,根本没办法一眼看到。

好在她对药草的熟悉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她弯下腰来,双手伸进黄泥汤里开始摸索。

很快,她便找到了第一株草药,接着就是第二株、第三株……

不过好景不长,这一片的草药不多,很快便被采了个干净,陈墨继续跋涉,一片一片的找着,渐渐地,她的脸色焦急起来。

按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够好起来啊。

然而陈墨只能咬咬牙,加快了寻找的速度。

半个时辰的功夫,陈墨到底还是找够了草药,她赶紧转身要回山洞,却身子一晃,差点栽进水里。

到底她的内伤也还没好全,刚才全神贯注的找药草,又没有运行内力,穿的又是那么单薄,此时竟然也是着了凉。

昨天睡了一夜又吃了药,好了大半的内伤,此时像是催命的毒药一般折磨着她,让她寸步难行。

好不容易走了几步,又像是要脱力一般,只想一头栽倒在地上。

她的头昏昏沉沉的,她自己摸了一把,竟然也有些发热。

陈墨无力的笑了下,这怎么降温啊,她现在是整个人都被大雨冲刷了好几遍呢。

为今之计只有赶紧回山洞再处理了吧,或多或少能够好一点。

再往前走了几步,身子还是晃的厉害。

这身体原主人身体底子极好,这段时日陈墨也不曾荒废了她。

不过到底是中间差点死掉过一次,还是不如最开始的健康了,此时病来如山倒,倒是个麻烦事。

林风止……

陈墨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起来,他还受着伤呢!

若不是为了她,他根本无须跳崖,陈墨也能看出来,若是只有林风止一个人,他早就能从包围圈里逃出去了。

而且,陈墨能够确定的一点就是,那些刺客都是冲着她来的。

所以现在,就算是她死了,怎么也要保证林风止能够活着回去吧!

不行,她也不能死的,都坚持到现在了,怎么能够轻易的死去呢?

那岂不是辜负了林风止陪她跳下来的那份决心和情深意重?

陈墨艰难的往前走了两步,“噗通”一声跪进了水里。

想要起身,膝盖却跟灌了铅一样沉重,陈墨笑了笑,紧紧握住那药草,软软向前扑倒了。

章节目录 第256章 你还要打我 “林风止……”

这是陈墨在意识模糊之前,念叨的最后一个名字。

不是陆惊澜,不是燕帝,也不是陈枫。

不知道在泥水里泡了多久,意识也模模糊糊,明明知道不能在这里待着,却无论如何也起不来。

突然,她身子一轻,只听得哗啦啦的水声在暴雨之声里十分明显,似乎自己腾空而起了呢。

不会是……要死了吧。

陈墨尽力露出一个微笑。

真累啊,上一世死的时候,怀着满腔怨恨和不甘,若是下一世没有记忆,现在尽力笑着死也不错吧。

“陈墨,陈墨!?”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叫自己,似乎很焦急,只是,身上不冷了,好舒服,就算是叫他的人是阎罗判官,也没关系了吧。

让她睡过去就好了。

“陈墨你醒醒!”

这次真的什么也听不到了。

……

她觉得自己的眼皮十分沉重,一点都睁不开。

真正的死了就是这样的感受?

她慢慢睁开了眼睛,身畔有明晃晃的火光,入目的是深色的石顶。

这阎罗殿怎么这么简陋?陈墨有些不满的想到。

“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来,却不是林风止的。

判官?牛头马面?黑白无常?

陈墨偏过头去,看到一张熟悉的银色面具,精雕细刻,带着强烈的标志色彩。

叶明华?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镇定了一下,想到了前因后果,大概是明华公子救了她吧,那彻底昏迷前听到的呼唤,应该就是叶明华的。

“明……明华公子。”

陈墨猛然坐起身,一阵头晕目眩。

她下意识地往周围看了看,是她和林风止之前待的那个山洞,林风止躺在一旁,身上包扎伤口的布被雨水浸润的湿透。

渗出刺目的红色。

她一下就猜到林风止这幅样子是怎么弄的了,一定是出去找她了。

“你怎么不管他!?”

陈墨这话说的颇为任性,既然救了她,为什么不一起把林风止救了。

她下意识就要过去,却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深紫色长袍,自然不是她的或者林风止的,那应该就是叶明华的了。

只是世人皆传明华公子喜欢白衣,却没想到也有紫衣。

“你的伤势不大好,热倒是退了。”

叶明华一身雪白中衣坐在一旁,陈墨注意到,他的中衣也湿透了。

只有自己身上这件长袍是干爽的。

刚才……叶明华是去救林风止了吧。

所以两个人都来不及烤干。

陈墨带着歉意的看着他,“对不起,我……我是太着急。”

事实上,她是急昏了头,别说叶明华救了她没管林风止,就算是两个人都不管,那也不应该得到任何责备。

救他们是情分,不救他们是本分,谁也无权指责。

“没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叶明华的嗓音里带了些落寞。

“药草在这里。”

陈墨低头一看,果然,她那些采的药草也被明华公子整整齐齐放在一边。

只是看起来有被人暴力对待的痕迹。

“我刚才找到你的时候,你手里紧紧攥着这些,根本掰不开你的手,我要动,你还要打我。“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明华如玉 这些细节陈墨自然不记得了,被叶明华这么一说,赶紧承认错误,态度良好。

刚认完错,就把那一大把草药塞进嘴里。

“你要干嘛!?”明华公子赶紧拦着她。

陈墨指了指林风止,一边跑过去就要帮他止血疗伤。

“我这里有药!”

陈墨感激不尽的接过药,忙不迭的就给林风止用上了。

至于有没有毒,陈墨这次却是没有检查,明华公子要是想要害他们,根本没必要救他们,而且两个伤员,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

不过到底是有个全活的人来他们身边了,虽然不知道叶明华来这崖底做什么,但是肯定是顺路救人了。

他能够下来,就知道怎么上去,想到这里,陈墨不由得轻松起来。

苦大仇深了好几天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那种发自心底的微笑,让陈墨的脸庞一瞬间就生动起来。

那平淡的容颜,在一瞬间被点亮,宛若初春桃花绽放的那一刹那。

明华公子看到她这个样子,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该悲伤,心中总有说不出来的感觉。

作为明华公子,自然应该是高兴的吧。

可是面具之下,是属于容珂的脸。

没错,他是容珂。

那个世人都以为神秘的公子,就是成日里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相府公子,容珂。

世人都以为作为相府公子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含着金汤匙出生,生来就有无数人愿意巴结他,一直十几二十年过去了,他的人生还是处处都是恭维奉承,更没有真心。

大概想要跳出那个被容凛一手控制的生活,想要跳出那个被人人艳羡的身份,所以才有了明华公子。

事实证明,他明华公子也做的失败,在外人眼里,高不可攀的神秘强大是一种成功,可是他还是没有得到他想要的。

比起容珂还能时常收获虚假的笑脸,叶明华则显得更加疏远。

唯一一次破例,就是那次在百花宴上。

少女清澈而悲伤的箫声,虽然也是虚假却甚是可爱的笑脸,还有不想跟他说话时,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些还不是重要的,让他记忆最深的,是这少女对于“明华公子”这个四个字根本看的就没那么重要,随便拉一个人也敢冒充叶明华。

他做的那些事,她不可能没听说过,却没有一点放在心上。

这让他找到了平等相交的感觉。

当然,他也不知道的是,陈墨是真的不知道明华公子做过的那些事情,毕竟重生之后的事情太多了,打听那些与前世相关的消息就劳心劳力的了,更别说八卦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上次还是那裴元郎信誓旦旦说着天涯海角也陪她去,在那之后却不见陈墨与他有什么牵扯,反而现在……

容珂心里到底是不舒服,但是是他晚了一步,因为在不顾一切的跟着下了悬崖之前,他从来没想过,陈墨已经在他心里扎根了。

他兀自在那里想着,陈墨却已经哼起了歌。

这次的经历,让她也放下的一些事情。

比如有比复仇更重要的事情,比如有人心里装着她,而且全心全意。

比起墨无溪,她得到的,远远比失去的多了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人间烟火 收拾好伤口,林风止的情况也渐渐稳定下来了,陈墨总算松了口气。

“明华公子,”陈墨笑眯眯的转向他,“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容珂尽量控制着声音不让她听出端倪来,当然,表情就随意了。

“公子怎么会到这地方来?”陈墨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难道这崖底还有什么宝贝不成?

平时最是思维敏捷的容珂一时语噎,这崖底……这崖底能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下来?总不能说他是失足掉下来的吧。

陈墨看到了他的沉默,只当他是有秘密,便道:“我就是想问问,怎么走可以出这崖底回到燕京?”

“正好我的事情办完了,明天我们就一起走吧。”容珂邀请道。

陈墨真心想不到他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可以办,但是既然明华公子都这样说了,她也只好点点头。

气氛再次沉默下来,容珂趁此机会抛出了自己的问题,“那裴元郎……如何了?”

陈墨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裴誉。

这一个多月以来,裴誉和她倒是没什么来往,之前去找过一次元彪,听他的意思,裴誉最近都忙着做生意,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也不甚清楚,我们只是……”说到这里,陈墨顿了一下,明华公子是怎么知道裴誉的?难道说上次裴誉冒充他的事儿也被他知道了?而且看这个样子,他似乎和他好像还有点熟悉。

殊不知此时容珂也在懊恼,他现在可是明华公子的身份,但是认识裴元郎的可是容珂啊。

却听陈墨道:“我们只是好朋友而已,有空就一起喝酒吃肉,没空便也不用联系。”

“好朋友?你们不是……”容珂硬生生的咽回去了下面的话。

天呐,他这辈子还没这么窘迫过,好在戴着面具,这也算是最后的安慰了吧。

陈墨可不知道他的想法,刚刚一走神,只听到了后半句,便顺口道:“我们怎么了?”

“没问题……”容珂咬着牙道。

“你这几句话怪怪的。”陈墨说完这句,扭头看向林风止。

也不知道叶明华从哪里找来的干草,让林风止躺在上面,此时他脸色好看了许多,被火光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芒。

“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

“下多久你也不要随便出去了!”容珂的声调有些严厉,“你这内伤还得好好养养。”

“万一下个几天几夜的,我们吃什么?”陈墨翻了个大白眼给他。

“我去找啊!”容珂脱口而出。

陈墨道:“你看着就不食人间烟火……你知道哪些蘑菇有毒哪些没毒吗?”

容珂一时语噎,他还真不知道,不管是作为容珂还是明华公子,都没有这样的机会啊。

看到他不说话,陈墨就知道结果了,道:“还是我去找吧,你给我打个下手就好。”

被一个小女子鄙视了,这还是头一遭,容珂暗下决心,非要扳回这一局不可啊!不就是辨认能吃的东西吗?他容珂天纵英才,这点小事还是难不倒他的吧。

章节目录 第259章 苏醒 到了下午,雨也不见停。

陈墨不禁懊恼自己的乌鸦嘴,怎么说什么中什么。

容珂担心的倒不是这件事,而是另一件事。

若是这雨一直都停不下来,那么今年可能要发生洪灾了,眼见着秋收在即,这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啊。

陈墨没想到这人会这样心怀天下,毕竟单单是明华公子这个样子,都很难让人相信他还吃五谷杂粮。

“陈墨,陈墨!”

一个惊慌的声音想起来,陈墨偏头一看,只见林风止在睡梦中紧皱着眉头,双手徒劳的向前挥舞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那口中喊得名字,就是“陈墨”。

陈墨的心一阵疼痛,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这样惊慌,还是有关自己的。

忙上前一两步,握住林风止的手。

容珂有点忍不住道:“你表哥对你还真好。”

陈墨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这样阴阳怪气的为哪般。

难道是因为自己太孤独了?可是他也没有受伤啊!

陈墨没理他,低头道:“别怕,我在这儿呢。”

不知道这呼唤有没有传达到他的梦里,反正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没过多久,便醒了过来。

林风止头痛欲裂,他只记得当时陈墨出去找药草,本来他不放心想要跟过去,但是采药这种小事,对于陈墨来说还不算什么,加上他也不愿继续病下去拖累陈墨,便依言待在山洞里。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陈墨那内力真的很神奇。

这种内力,只有上乘的功法才有啊。

然而等了半天,陈墨都还没有回来,他再也无法等下去了,一个人冲进了大雨里。

本来他伤的就严重多了,又没有陈墨那样的内里来修复五脏六腑。

没多久便也支持不住了。

要不是一股毅力支撑着他,他或许现在也不会在这里。

他远远的看到陈墨倒在泥水里的身影,短短十几米却好像天堑一般,直到他看到有人抱起了陈墨,才放下心来。

他认得那张面具,是燕京中同样负有盛名的公子之一,明华公子。

明华公子虽然干了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正邪界限也不甚明显,但是总的来说,他还算是个好人,林风止见到是他,心也放下了大半。

“先救陈墨……”

林风止在意识模糊之前,说了这样一句话。

现在他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的是陈墨,心里顿时安稳了下来。

少女跪坐在他身旁,身上披着一件深紫长衣,映衬的她肤白如雪,唇红齿白,颇有一种宁静的味道在其中。

林风止挣扎着起身,陈墨一下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连忙搭了把手扶他起来,“多谢明华公子,若不是公子,只怕今日我们就……”

“这些话不必多说,我就你们只是顺手,更何况,陈墨已经谢过我了。”

容珂现在听到他们说“我们”、“我们”的就头疼,听到他们客气更是头疼。

以前不觉得这样客客气气说话有什么古怪,现在却真的羡慕起来陈墨和林风止之前随性的样子了。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异动 “什么,陈墨失踪了?”

远在临安府的陆惊澜,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拍案而起。

此时他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萧索,俊朗非凡的脸庞因为连日的奔波也显得有些疲惫。

“你们都是干什么的?上次失踪之后不是让你们跟着她吗?”

陆惊澜怒道。

“楼主,这……陈姑娘跟着皇上去了围场,围场那可是暗卫跟不进去的,本来到处都是侍卫,想着也不会受什么伤,谁知道就这样失踪了!”

那下属一脸委屈,这事儿真的不能怪他们。

陆惊澜颓然,他自然知道什么情况下暗卫能够跟着,什么情况下暗卫不能跟着。

“对了,和陈姑娘一起失踪的还有林将军。”

“风止?”陆惊澜皱了皱眉,若是林风止和她一起的话,那么遭遇危险这个说法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林风止的功夫怎样,他再清楚不过了,在围场那样的地方,最大的威胁也只是猛兽之类的吧,以林风止的身手,对付个猛兽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还有什么消息吗?”

“听侍卫说是陈姑娘和林将军一起进林子里采药,没回来,还有,相府公子,也失踪了。”属下忙不迭地把第一位的消息先报了,这才补充了句容珂的消息。

都在这个时间点消失,真是太奇怪了。

陈墨和林风止他能理解,容珂是干嘛去了?

被这些消息塞满脑子,陆惊澜有些头疼,本来他早早办完了事儿,已经可以回京了,现在那沈兴又横插一脚,现在不但回不去,人手也差不开。

在这里干着急有什么用啊!

陆惊澜抿了抿嘴,沈兴此时来犯,想必一场硬仗是少不了了的,他在外虽然有便宜行事之权,却也不能轻易的动上了品级的大官员。

不然追查下来,燕帝和太后的关系就更是雪上加霜了,更何况,太后的身后还有容相呢。

这临安府是边境重地,自然不能疏忽了,燕帝把他派到这里来,也变相的说明了他对他的信任。

他是不能辜负这份信任的。

想起来年少时和燕帝的一见如故,在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妖怪的情况下,燕帝还是能轻易的接纳他。

现在一面是国家,一面是心仪的女子。

怎么抉择显而易见,他却做得那么艰难。

“楼主?楼主?”属下见到陆惊澜时而痛苦时而狰狞的表情,被吓了一跳。

陆惊澜回过神来,稳定了下心神,“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还有一点,最近……楼主的爹……英国公,似乎在密谋什么。”那属下战战兢兢道,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了杀神。

陆惊澜一身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就更冷了。

英国公?他爹?

陆惊澜冷笑一声,自己可从来不承认这个爹啊!

只不过……陆惊澜突然想起一件旧事,眼神一凝。

看来这次,是不回燕京不行了。

他叹了口气,着手开始吩咐事情,一直到差不多了,才道:“这次……非得回京不可了,这边的事情交给你处理,不要逞强,也不要放过一个消息。”

章节目录 第261章 人家 雨一直下到第三天傍晚才停止,此时陈墨和林风止已经失踪了四天,容珂也失踪了三天了。

虽然燕帝一直按压着这件事,但是三个人在京城中都是有些名头的人物,渐渐地便也压不住了。

相府却出乎意料的淡定,容相每日上朝,脸上都是一派云淡风轻。

燕帝每天看着他,不知道他是真的安心还是装的安心。

这三天,前线急报如雪花落在他和太后的案头,沈兴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狼子野心,大战一触即发。

“皇上,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沈兴既然敢来犯我大燕,那么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不如即日筹集粮草,开拨大军。”

燕长欢的口气里有不容置疑的味道,燕帝虽然知道这也是当下最正确的决定,但还是不怎么开心,尤其是,此次林风止不在,他手上并没有可用的人。

在昨天,林风止失踪的事情就压不住了,燕帝早已加派了人手去搜查,可此时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

被人惦记的三个人,此时正一脚深一脚浅的在地上跋涉。

因为雨下的大,此时地上还有不少积水,陈墨一开始就脱掉了鞋袜,两个男人却忸怩着不肯脱。

陈墨有些郁闷,“你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风止还没说什么,容珂先道:“我不能接受提着鞋走,而且,要不是为了等你,我完全可以足不沾地的过去。”

这倒是真的,陈墨顿时不说话了,转而看向林风止。

她脸上笑眯眯的,看到林风止气色好,她就开心。

虽然这三天都被暴雨困在了山里,但是也获得了充足的时间休整。

“等等,你们看前面是不是有个村落。”

陈墨踮起脚尖,只见前面依稀有零散的房子坐落在山坡之上。

虽然几天了也没见猛兽出没,但是到底也是个与世隔绝之处,能在这里看到人家,实在是令人诧异。

刚往前走了几步,便看到几个小孩蹦蹦跳跳从里面冲了出来。

看到他们三人,远远便招呼起来,“嗨!”

陈墨被这些孩子的热情吓了一跳,只见他们个个跟泥猴一样,“你们是哪里来的?”

陈墨踟蹰了一下,没有说话,林风止接过话茬,笑容温和,熠熠生辉,“你们知道怎么走出去吗?”

那最大的孩子咬着手指摇了摇头,“能走出去的,都没回来啦!不过我阿妈应该知道。”

陈墨和林风止对视一眼,想必那些走出去的,不甘于贫穷,或者根本就客死他乡,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吧。

“那你们可以带我们去见你阿妈吗?”林风止继续笑的温柔。

眼前那泥猴一样的大孩子笑出了一口白牙,“好啊,不过大哥哥,你是受伤了吗?”

林风止****的半身上缠着白布,上面还有干透了的血迹,自然让人无法忽略,只是他长得端正俊秀,又形容温和,也没法联想到穷凶极恶之徒吧。

林风止点点头,那大孩子道:“跟我来,我娘还能给人看病呢!”

章节目录 第262章 顾娘子 三个人对视一眼,虽然这孩子显得过分热情了,但是山民多数淳朴,明华公子和林风止都有不错的武功,就算有什么也可以应付的过来。

三个人跟着那孩子往前走,不多时便到了房子跟前。

只见那孩子带她们去的是最边缘也是最破的一间屋子,孩子远远叫道:“阿妈,我带客人回来啦!”

“你怎么每天都往家带客人,我可没东西招待他们,家里都穷的揭不开锅了。”一个中年女人一边挽着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只见她身子颇为壮实,一眼就是常年劳作的体型,眼中却有着不符合身份的睿智和深沉。

而那女人也在打量着面前三个人。

平日里这小子带回家的都是村里的小伙伴,也带过几次生人,不过都是进山来打猎的猎户,她以为还和往常一样,这会儿一看却是如此三个人。

最左边的男子戴着一张银色面具,精雕细刻,一看就不是平凡之物,那手工,连村里的李木匠都雕刻不出来,虽然只穿着中衣白裤,却衬托的他人恍如谪仙,即使裤脚沾满泥浆也掩饰不住一身风华。即使戴着面具,也能想象的到,定然是个俊朗男子。

右边的男子,面如冠玉,好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一看就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的上半身还带着伤,和陈年的疤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润之中又有狂野的美感。

中间的女子身量高挑,肌肉结实,却不是山里女子那样常年做粗活累活的结实,而是紧致而漂亮的结实,每一寸肌肉都充满着力量感。身外披着一件宽大的紫衣,能看出来,那料子是有钱人家才穿得起的。

只是那容颜平淡,比起两边的男子都要差了不少,但是三个人之中,能看出来,是以她为主的。

而且,那女子眉眼动起来极为生动,如远山,也如春水,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沦陷,整张脸庞也生动起来。

女人第一眼就确认了,这三个人绝非凡人。

但是如何落到这样狼狈的地步,想来是有不少故事在背后的。

“你们进来吧。”女人虎着脸,让他们走了进来。

陈墨倒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家人一看就条件不好,说是揭不开锅也真的有可能,倒是他们打扰了别人了。

“还有你,囡囡,快去把脸洗了。”

这名字一出,陈墨愣了下,难道这还是个小姑娘不成?

不过囡囡这两个字都是江南叫女子的叫法,现在在这山里也有人家给女儿起这样的名字,倒也是奇了。

囡囡偷偷在母亲背后做了个鬼脸,女人却仿佛背后长眼了一般转过身来,一巴掌就拍在她头上,“顾囡囡,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还敢在我背后做鬼脸?”

顾囡囡脸一塌,跑着去洗脸了。

陈墨实在忍不住,弯了嘴角。

这顾娘子,看来也是个奇人呢!这么算来,这反倒是这几日来最有趣的事情了,若是能够相交一番,也是值得的。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好奇心 殊不知顾娘子看到陈墨弯起的嘴角,反倒松了口气。

这样看起来大户出身的人,却落到这般境地,想必都跟家产啦世仇啦有关,她可不想让追查来的人打破他们平静的生活,看到陈墨这般轻松的模样,想必只是个意外吧。

陈墨要知道顾娘子这么想,一定会笑的,他们如此狼狈,还真就是顾娘子想象的那样,但是中间实在是发生了些愉快的事情,以前想不开的梗道现在也豁然开朗,心情自然好。

“那个……公子,你快过来,我看你身上有伤,我给你看看。”顾娘子放下了些防备,口气也不由自主软了下来,果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虽然陈墨也是医生,但是到底盛情难却,再加上也的确该换药了,若是顾娘子这里有更好的药,那自然更好。

毕竟之前是情急之下,只是采了些普通药草而已。

林风止依言过去了,顾娘子利落的给他拆开白布,下面大片狰狞的擦伤让她不由自主皱了皱眉。

“你们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

林风止顿了顿,“是。”

“真是命大,你们应该不是普通人吧,普通人啊,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里……啧啧,早就摔死了。”顾娘子仔细查看了下他的伤口,发现已经结痂了,上面绿色的药泥她凑近闻了闻,道,“你自己也懂治疗?我看这伤口处理的很好,不要碰水,年轻人身子骨强健,几天就好了。”

陈墨被人夸了,林风止比自己被夸了还要开心,笑道:“是啊,这次也是侥幸。”

“阿妈。”

就在几个人说话的时候,去洗脸的顾囡囡回来了。

一见之下,陈墨倒是惊讶了。

刚才那泥猴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小子,此时看起来,小姑娘一张脸圆圆的,白里透红的肌肤,没有山里的粗糙,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此时洗干净了手脸,换了衣服,还挽了两个攥儿,着实好看。

顾囡囡一看****着身体的林风止,立马脸红了,还没等说话,顾娘子的话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你快去拿些干净的布来,我给这位公子重新包扎一下伤口,另外,你找几身衣服来给他们换上吧。”

顾囡囡看了一眼林风止,只见他面含微笑,微微向她点了点头,忙不迭的出门去了。

陈墨看这一幕看的笑了,这孩子也太容易被男色迷惑了。

想到这里,她看向一旁的叶明华,那顾囡囡没有被叶明华迷惑,想必是因为他的面具吧。

真是的,也不知道,这面具底下是怎样的男色呢?

想到这里,陈墨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她要是有机会,一定要看看明华公子的真容啊!她放下了心里的包袱,无尽的好奇心也勃发出来了。

容珂被陈墨这眼神看的毛骨悚然,不知道她要干嘛,但是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他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这次换成陈墨笑了。

陈墨笑弯了腰,这明华公子在怕什么啊!

几天以来,陈墨真是……一身从未有过的轻松啊!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少女情怀 过了一会儿,顾囡囡抱了一大堆衣服和布过来,顺手就全部放在了炕上。

顾娘子一看就来火,“我让你找些布来,再找三套衣服,你这是干嘛呢?都拿过来!生怕这里不够乱是不是?”

想必顾娘子虽然总是念叨,但是平日里还是颇为宠爱她的,顾囡囡委屈道:“他们都太高了,三套不够啊,还需要改改吧!”

顾娘子一愣,果然,他们三人身量都高挑,就连陈墨这个女子也比她高出了大半个头,她们的衣服的确不适合了,更何况,家里哪来的男装呢?

便道:“你去村里借几套过来。”

陈墨忙拦住她,“你去借一套男装便是了,我穿顾娘子的衣服就可以了。”

“那不行,你个子高。”顾娘子赶紧摇了摇头。

殊不知顾娘子越热情,陈墨便越觉得过意不去,道:“最多也只是袖子短一些,我的裤子还是完好的,用不到,明……公子也用不到,这外衣就是他的,我还给他便是了。”

顾娘子手脚麻利的给林风止包扎好了伤口,药也换过了一遍,听到陈墨这么说,只好给她找了件看起来颇为新的衣服。

陈墨将紫衣脱下来还给叶明华,他重新穿上,又是一个翩翩公子了。

陈墨套上顾娘子的衣服,有些宽松,也短了点,但是到底比刚才好多了,这样的环境下,陈墨也不甚在意那些东西。

不多时,顾囡囡回来了,还抱着一套男装,林风止换上以后,和陈墨站在一起,活脱脱一对农家夫妇。

容珂站在一旁,深紫长衣,华贵无比,和这两个人,这周围的环境,都格格不入,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怅然。

这几日的相处,他本来以为,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了,现在看来,陈墨倒是真的和林风止比较相配。

便笑道:“你们站在一起真是金童玉女,羡煞旁人。”

林风止微笑着看向陈墨,陈墨则是扬头道:“那是自然,我看这样的打扮挺不错,以后老了,咱们就可以过这样的生活了。”

刚说完,陈墨就有些咋舌,什么时候,她也会说这样的话了啊。

林风止宠溺的一笑,倒叫一旁的顾娘子看出了端倪。

看来,这戴面具的公子是个大油灯啊,把这一对照的锃光瓦亮。

当然,谁也不会发现,那面具背后略显失落的表情,和屋子角落,脸庞一瞬间暗淡下来的顾囡囡。

也是啊,这个少女虽然比自己没大多少,但是看起来,和林风止是那样的相配。

无论是从气度还是长相。

想必他们这群人都有着相当的家世背景吧,而不像自己,只是个山里的野丫头。

她想起来刚刚在村外看到的他们。

陈墨虽然赤脚行于地面,但是那深紫华服在她身上也没有丝毫的违和,头发略显凌乱反倒有随性的美。

此时穿着顾娘子的衣服,也看起来颇为高贵华美。

自己跟陈墨一比,瞬间成了一只丑小鸭。

可怜她还没绽放的少女情怀,就这样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而下此手的两个人,还没有丝毫的自觉。

章节目录 第265章 你有意见吗? “顾娘子,我们要怎么走出去?”

到现在,就要说进正题了,现在天色还早,若是可以的话,陈墨只想赶在日落前出去。

顾娘子迟疑了一下,才道:“这出去还早着呢,你们不如在这里歇一歇,明早早点起来走。”

陈墨看出了,她并不是单纯的热情好客,想来留他们,于心不忍的成分占据的多一些吧。

“谢谢顾娘子。”陈墨说完,看向容珂,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顾娘子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先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顾娘子一出门,陈墨就道:“明华公子,你身上可有值钱的东西?”

容珂一下就知道了她是什么意思,他摸了半天,道:“我身上没有带钱的习惯。”

陈墨诧异地看着他,搞没搞错啊,明华公子一向是独来独往,身上不带钱,吃什么喝什么啊?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容珂,目光停留在他的面具上。

容珂被这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只听陈墨喃喃自语道:“这带着面具恐怕没法吃东西吧,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

容珂差点被这句话打败,“我回京后定然派人送礼上门感谢。”

原来明华公子也不是独来独往啊,看样子,手下还是有些势力的,陈墨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容珂总觉得,这少女的想法在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林风止想了想,从手上解下来一串檀木珠,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这串檀木珠木质润泽,带着香气,因为贴身久了而被温养的光润无比,带着陈年岁月的痕迹。

陈墨赶紧扔回给他,将自己的匕首拿了出来。

这匕首勉强算得上是利器,虽然这几天用得多了些,看起来脏兮兮的不值钱,但其实做工精湛,也嵌了不少值钱的玩意儿在上面,这次他们脱险,也多亏了这把匕首。

“当了的话,也能换不少钱吧,权当这几天的报酬了,其他的回京之后你派人送来吧。”陈墨笑眯眯地将匕首入鞘,放在桌子上。

林风止道:“怎么能用你的东西……”

“你有意见吗?”陈墨笑眯眯道。

林风止当然是摇头了,陈墨将那檀木珠拿回来,“那就当我用匕首换了这个回来吧。”

说着,便将那檀木珠绕在自己手腕上,肌肤雪白,檀木深红,末了,还在林风止眼前晃了晃,“好看吗?”

林风止看她自然哪里都好看的。

陈墨笑容未减,道:“我去看看顾娘子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说完这句话,陈墨蹦蹦跳跳走了出去。

林风止看着她的背影,轻笑。

从前的陈墨虽然也是让人移不开眼的女子,但是总是多了几分抑郁深沉,让他觉得她十几岁的年纪却背负了太多太多东西。

但是这几天来,陈墨却显露了十五岁少女该有的模样,那些阴霾几乎很少能在她身上看见了。

但愿这种快乐能够一直延续下去,而他,也愿意一直守护她这样的笑容。

“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怜惜 陈墨一路走到了大灶间,只见顾娘子在里面忙忙碌碌,顾囡囡在一旁也忙着打下手。

看见陈墨进来了,顾娘子忙在围裙上抹了两把手,双手扶着她的胳膊就要将她往外推,“你们呀,还是好好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和囡囡忙就够了。”

陈墨一眼看过去,大概就知道顾娘子心中所想了,“顾娘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做饭啊?”

顾娘子也是个爽直的人儿,被戳穿了心事并没有窘迫,而是道:“可不是嘛,你看你这手,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累活的,打扮也像个富家千金,我可是知道,富家千金府里都有丫鬟婆子帮着干活儿,哪能轮得到你啊。”

陈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一层薄茧已经消失不见,那功法果然神奇,短短几个月,就将自己的手养的温润白腻,完全不见过去十五年练功干活的痕迹。

“那娘子可就小看我了,”陈墨笑着凑到灶台边上,“看我给你露一手。”

这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们一进门的时候,顾娘子是没说假话的,他们娘儿俩的生活的确过的不好,灶台上摆着一块熏的发黑的腊肉,几把野菜和一碗玉米糁子。

比起燕宫之中连太医的饭菜都是那么丰盛,这些的确显得太寒酸了。

顾囡囡顿时难为情的看向陈墨,却见她一脸微笑不变,从一旁的桶里舀了些水出来,将腊肉洗了一遍,菜刀在手中一转,就切成了厚薄均匀的薄片。

顾娘子有些侧目了,这些农家腊肉都是风干了一年两年的,极为结实,就连她切开也要花费些力气,眼前这少女却轻而易举的片成了薄片,而且厚薄均匀,也是有些功夫的。

至少,不是没上过灶台的人。

她这样子一看就是千金小姐啊,怎么还会干这些活儿呢?想必也是遭受了不少苦吧。

陈墨和顾囡囡差不多的年纪,想到这里,顾娘子看向陈墨的眼神多了一丝怜惜,也是个命苦的。

陈墨自然不知道顾娘子心中所想,她将那腊肉切好放在一旁,除去乌黑的外表,里面肥肉晶莹剔透,瘦肉红的诱人,散发着淡淡的烟熏的味道。

顾囡囡本来还隐隐希望她不会这个,看到陈墨的到工之后,便佩服的五体投地了,顿时将那几把野菜拿过来洗净。

陈墨扫了一眼,将发黄发黑的叶子捡了出去,看的顾囡囡好一阵心疼。

她捕捉到了她脸上的神色,一愣,转而一想,才想到,这些穷苦人家,大概都是不舍得扔的。

到底陈墨的心理年龄比身体年龄大多了,此时看到顾囡囡这个样子,一下想起了她和弟弟过的最艰难的那些日子。

当下打定了主意,不管明华公子回京之后会不会过来感谢这一对母子,陈墨却是一定要帮帮她们的,至少,在他们狼狈的时候,这样艰苦,却还执意留他们吃一顿饭。

正在忙碌的时候,那门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声,似乎有人在外面吵闹。

章节目录 第267章 魄力 “顾家娘们儿,出来!”

那声音极为不尊敬和不耐烦,陈墨皱了皱眉。

在来路上的时候,他们就向顾囡囡了解了下这里的情况,知道这山里一共就这几户人家,而顾娘子是唯一一个懂得疗伤治病的。

虽然顾娘子多数时候都是义务给人看病,所以过的有些艰难,但是按理来说,这样的身份应该是极为受尊敬的。

毕竟,顾娘子和他们的生命安全可是息息相关的。

顾娘子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她抄起一旁的擀面杖就走了出去。

陈墨敏锐的察觉到,顾囡囡脸上闪过一丝害怕的神色,也知晓了这多半不是什么好事,便跟了出去。

只见门外围了几个汉子,看打扮像是山里的猎户,应该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了。

他们几个人架着个受伤的人,应该是打猎的时候被伤到了。

见到顾娘子出来,为首的汉子脸上有一丝嫌恶,“顾家娘们儿,过来给我兄弟看看病。”

想来这样的态度也不是第一次了,顾娘子身上的凶悍之色立马显示出来,“都说了多少回了,不许叫我‘顾家娘们儿’。”

说着,那擀面杖在手上一上一下的抛着。

看到这里,陈墨却是有些不懂了,这顾娘子在这些村民之中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啊。

她赶紧用眼色问了问顾囡囡,小姑娘有些难为情,还是把原因说了,原来顾囡囡的爹早就不见了,在顾娘子怀着小姑娘的时候,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大家都觉得顾娘子将她生下来是不知廉耻。

不过觉得是这样觉得,平时有了小伤小病还是要来找顾娘子的,而且每次来,不光治伤,还要蹭吃蹭喝。

所以顾娘子才过的这样辛苦。

陈墨大约理解了顾娘子的心态,大概,若不是为了顾囡囡,她这样有魄力,完全可以不理睬那些人的口舌是非。

说到后来,若是在往日,她的脸色已经平静了,这样的委屈受了不知道多少了,早就习惯了,此时却十分注意陈墨的脸色,生怕眼前这瓷器一般的少女脸上露出和他们如出一辙的鄙夷神色。

陈墨当然不会这么想,顾娘子在她眼中的形象立马高大起来,能够独自一人做出这样的决定,又一人将顾囡囡拉扯大,其中的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我兄弟受伤了,赶紧让我们进去给他看看。”

顾家娘子刚要像往日一样让他们进来,却突然想到屋子里已经有两个人了,其中一个还是伤员,便道:“我在这里给他看看吧。”

“让我们进去呀!”那汉子毫不客气道。

顾娘子道:“今天真不行。”

“嗤——”那汉子有些无所谓,“莫不是屋里藏了野男人吧。”

闻言,陈墨看向那几个汉子的眼神就格外不善了。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锐利,那汉子一下发现了陈墨,顿时被陈墨那与山里娘们儿完全不同的气质所折服,道:“啧啧啧,不得了诶,这不是偷汉子,而是藏了个小娘子呢!”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拖累 陈墨的脸色顿时不大好看了,什么叫“藏了个小娘子”?

不过到底他们只是客人,而且,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完全不用与这样一个人计较。

陈墨一脸冷清,没有理会那汉子。

那汉子仿佛得到了什么鼓励一般,更加来劲了,“小娘子——”

“胫骨骨折,若是不快些医治,你那兄弟的腿就废了。”陈墨冷冷的撇下了一句,便转身进了屋。

那汉子一愣,赶紧看向自个儿的兄弟,顿时不敢狂浪了,赶紧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顾娘子身上,一阵的求爷爷告奶奶。

听到这里,陈墨倒是有些明了,为什么这么多年顾娘子也不离开这里了。

大概是这些村民虽然有时候恶言恶语,但是也会被她镇住吧。

重新回到灶台间,陈墨继续刚才的活计,她指导着顾囡囡将玉米糁子淘洗干净,放进了小砂锅中咕嘟咕嘟,自己则是将那腊肉下锅炒出油来,又将那热油往放了蒜末的野菜上一泼,一顿简单的饭也就做好了。

将饭菜端回屋子,只见林风止和叶明华亲亲热热的坐着,一会儿工夫就像是好了十几年一般。

陈墨奇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林风止和容珂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就当这是一个两人共有的秘密。

容珂凑上前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你手艺真不错。”

陈墨手一顿,“你能闻得到吗?”

容珂动作一僵,“我当然闻得到。”

陈墨不禁感慨万分,好好的一个谪仙人,明华公子,怎么和她说起话来总有拌嘴的意味在里面呢?

林风止注意到的却是另一件事,道:“前几天下着大雨,那些黑衣人或许一时半刻也没有条件找我们,但是今天雨停了,恐怕他们也要开动了,你刚才贸贸然让山民们看到你……”

陈墨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我们等会儿就走吧。”

林风止点点头,“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陈墨他们倒不是担心这些山民会把他们的行踪泄露出去,毕竟他们一路走到顾娘子家,其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了。

他们现在担心的是,会拖累到这些村民,尤其是顾娘子。

若是那些人来了,问到别人,都说他们在顾娘子家,这些丧心病狂的杀手,指不定要怎么拿顾娘子泄愤呢!尤其是在他们离开之后,若是他们还在,或可还能保护他们一二,但要是他们离开之后,那些杀手才问过来呢?

更何况,更多的时候,那些杀手可不会跟人讲理啊!

但若是等会儿,他们在众人的目光中离开了,那么就指认不到顾娘子身上了。

想到这里,陈墨顿时失去了探究明华公子面容的兴趣,看他掀起面具,露出半张白玉无瑕的脸庞,只能快速脑补一下,这是个多么惊艳的美男子了。

走之前,他们向还在门口坐着的顾娘子和顾囡囡打了个招呼。

顾娘子道:“你们不在这里待一夜吗?”

陈墨道:“我们家人大概还在找我们,就不在这里多呆了,能早一点出去也好。就不在这里多叨扰娘子了。”

至于那匕首的事情,陈墨早就交代给顾囡囡了,想必她们娘儿俩短时间之内也不愁吃喝了。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夜袭(一) 三个人离开了村子,倒也没有特别快的赶路。

容珂道:“明明今晚能睡个好觉的。”

陈墨挑眉,“你这谪仙人的身份,也能睡的了那种环境?”

明明比那还要差的环境他都睡了!容珂想起来前几天住山洞的经历,正想要出口反驳,但是猛然惊觉自己是不是太过幼稚了。

林风止透过夜色看到陈墨明灿的笑脸,和叶明华斗嘴的模样,猛然间觉得,明华公子给他的感觉甚是熟悉,说不清在哪里见过。

“今晚我们睡到哪里?”容珂终于决定不再和陈墨争论幼稚的问题,还是关心关心眼下最严重的问题再说。

“晚上赶路视线不清,打着火把又引人注目,我们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上吧。”林风止提议。

陈墨四下打量了一番,只见身边的树有好些都是上了年头的,颇为粗壮,便道:“看我的。”

林风止不明就里,只看陈墨有什么打算,却见她三两下上了树,整个人懒洋洋的往最粗的树干上一躺,树干晃晃悠悠,落下了几片叶子。

“早就想试试这姿势了,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陈墨同样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风止无奈又宠溺的笑了笑,这个姑娘啊,总是有数不尽的奇思妙想在脑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他们一个惊喜。

容珂则是对这些小把戏颇为不屑,他是舒适惯了的,对于简陋的环境有本能的排斥。

林风止行军打仗,倒也十分适应,对叶明华打了个招呼道:“那我也上去了。”

说完,林风止轻轻一跃,便也挑了树干躺了下来。

姿势比陈墨的优美多了,倒叫陈墨好一阵羡慕。

“明华公子,你快些上来啊,难不成你要在树下站一夜?”大概是因为熟了,陈墨说话或多或少有些亲近随意起来。

容珂本来想拒绝,这样的亲昵的口气却叫他无法拒绝,他暗暗告诫自己就这一次,便如法炮制挑了棵树上去了。

树干虽然不够宽大,离地面也有些距离,但是胜在安全,容珂顿时明白了,陈墨这样做也并非胡闹,而是他们在需要休息的时候,至少可以少花点力气提防野兽了。

不过睡当然是没法睡的了,不管是容珂还是叶明华,都是翩翩贵公子,有这个功夫,不如好好调息一下身体。

林风止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陈墨在身边,他自然不可能安心睡过去的,只是闭目假寐而已。

反观这三个人,只有陈墨一躺下去就沉入了梦乡。

林风止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心中颇为怜惜,想必这几天她也累坏了吧,她毕竟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

……

月上树梢十分,月光将一切都照的明亮如霜,本来睡的沉沉的陈墨,竟然醒了过来。

她第一时间就发觉了有些异常。

比习武之人更加灵敏的五感,让她一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些细微的声响。

眼见着林风止和容珂都还没有察觉,陈墨轻轻叩了叩树干,那两人恍然惊觉,齐刷刷的看向她。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夜袭(二) 陈墨比划了个手势,示意似乎有人来了。

林风止和容珂立马进入警戒状态,呼吸心跳都调整到最低,以此来掩盖自己的踪迹。

陈墨略略扫了一眼,好在三个人的身影都处在密密匝匝的树叶之中,在地上并未留下半分影子。

片刻之后,果然见不少黑衣人慢慢接近。

陈墨死死捏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生怕自己因为再次遇到梵峥而失态。

看样子,那个人现在绝对是在为别人效力,而她不久前得到的消息,一直到陈府被灭门之时,陈枫还活着。

梵峥已然背叛了陈枫。

那么她也不用顾忌往日的情分了,现在他们只能是生死仇敌。

就算是杀了梵峥,也只算是一场迟来的清理门户罢了。

果然,那为首之人就是熟悉的样子。

陈墨抿着嘴唇,默默的等他们过去。

不是不想动,而是她自己的武功本身不高,林风止的伤势又没好,那日在悬崖之上虽然林风止一人抵挡了不少人,但那时他可没受伤。

而叶明华的水平和林风止应该在伯仲之间,差也差不了多少的,把不相关的林风止牵扯进来,已经让她有些内疚了,若是再把叶明华也扯进来,那就不好说了。

大概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想到自己要找的人就在头顶,一行人就这么走过去了。

毕竟,那日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陈墨被头儿打落悬崖,另一个人也跟着跳下去了,不死也要重伤,只是本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职业道德,这才下来查看一番的,因此也就粗心多了。

等他们远去的再也不见了,容珂面具下的脸深深的皱起了眉头,道:“那就是追杀你们的人?”

“是啊,”陈墨道,“我至今不知道,是惹到了谁。”

看到叶明华若有所思的动作,陈墨下意识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第一次……”

容珂看着那些黑衣人远去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作为首辅之子,容珂知道的东西自然也是一般人所不能及的,而相应的代价就是,遭遇过的危险也是常人不能想象的。

别人看得到相府的风光,但是在容凛成为容相之前,那多少危险又有谁知道呢?

而作为容相唯一的儿子,容珂受到的关注自然也不少,尤其是,每次容相遭遇刺杀的时候,就顺带着有他的一份。

这个人……难道他以前也遇到过?甚至是打过照面交过手?

这就不得而知了,要知道,相府的人也都是个个拔尖的高手,能再他们手下过招还逃得了的人也不少,看来,这件事只能回去查了。

“我们现在离开这里吧,他们应该不会往回走了。”林风止轻声道。

要到他们落崖的地方,至少还要走一天往上,而且剩下的路可不好走,他们现在离开,等到他们检查到了地方,没有发现尸体之后,那时候追上来也就晚了。

陈墨刚要点点头,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他们会路过那村子的!”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夜袭(三) 陈墨并非圣母,也知道这世上的人也不可能人人都能救得了。

但是有一点,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没有变过,她心中始终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若是那不相干的人,她有能力帮一把也就帮一把了,但若是因为她受了伤,那她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样的愧疚和负担,是会在心上压一辈子的。

好容易想通了一些事情,不想轻易失去。

管他们作甚?容珂刚想要说这句话,却生生忍住了,不由得叹息,这明华公子亦正亦邪的名声,将要在陈墨面前变成个大善人了。

一瞬间,陈墨的脑海中闪过这许多事情,道:“我们悄悄跟回去,若是他们不对那些村民动手,我们就立刻离开。”

林风止自然是没意见的,两票对一票,容珂又怎么能放下他俩不管呢?

在这一刻,容珂心里装的可不是朝廷党派。

三个人保持距离吊在他们身后,万一有什么状况,随时都可以上前。

沿着踪迹,那些黑衣人果然往村子的方向去了。

但愿他们能够温柔点。

陈墨心中暗自祈祷,到底这些人里还有个熟人,她还真不太希望熟人就这样走上歧途。

明显的,老天爷压根儿没听到陈墨的祈祷声。

隔着老远,陈墨都能听到他们劈开门的声音。

看来,是不能等了,一场恶战必然免不了了。

陈墨足尖轻点,因为习武而日益轻盈的身子毫不费力的就穿过了无数草叶飞花,一直到了那村子所在的小坡之下。

看来是他们想的太好了,总以为这些杀手至少会问问有没有救助过从悬崖上掉下来的人,谁知道他们一点都不讲理,一言不合就动刀动枪的。

当然,杀手本身就是不讲理的。

只听得那其中已经混乱成了一片,哭喊的、钝器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陈墨生怕自己来晚了,赶紧往顾娘子家跑。

这次想要救的人当然是顾娘子了,那村里的其他人只能是顺带的。

眼见着顾娘子家门口也乱成一片,至少有五六个黑衣人在门口待着。

陈墨刚要往前冲,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只见那顾娘子手持两把菜刀,挥舞的虎虎生威,完全没有那山村农妇的形象气场。

那两把菜刀舞成了一个完满的圆,密不透风,那些杀手根本就无从下刀啊!

“我去吧!”叶明华的声音在陈墨耳边响起。

陈墨一把拦住他,道:“你看看,我们大概是不用帮助顾娘子了。”

容珂往那边一看,也是愣了,没曾想,这山中竟然还藏着如此奇人,就在他发愣的时候,陈墨一拉他的胳膊,“别愣着了,我们去救其他人吧!”

容珂回过头,陈墨已经跑远了,他心中有些担忧,这陈墨的功夫可是差远了啊!要是林风止在他身边,他还能放点心,现在怎么才能放心啊!

想着,他飞身追了上去,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此时的想法,是有多婆婆妈妈。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夜袭(四) 陈墨来到其他地方,只见林风止已经解决掉一个人了,但是腹背受敌,情况还是很危急。

她捡起一把长刀,这次换做容珂拦住她了,“你别动,我去就成。”

陈墨握紧刀柄,她当然知道容珂是什么意思,就是怕她去了添乱。

但是她竟然无言以对。

之前要不是为了逃命,她真的不会随便一个人跟七八个人打啊,林风止都打不过,更别说她了。

陈墨看向叶明华的背影,深紫长衣有些皱皱巴巴,一双布靴还残留着黄色的干涸泥浆,陈墨想起了初见叶明华时候的场景。

那时候他风华气度,正是如传言那般,活脱脱的一个谪仙人。

现在,现在呢?

却变得十分有人味儿了。

事实证明,在这种时候还能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人,注定是没前途的。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秒,一道黑影就在陈墨的余光中劈过来。

陈墨怒回头,果然又是梵峥!

只不过这次有些奇怪,梵峥要她的命并非难事,却招招手下留情,只划破了她周身的衣服。

“你三番五次针对我,干嘛?”觉察到了这点,陈墨赶紧偷闲问了一句。

死也要做个明白鬼吧!

“命令难违。”梵峥简短道。

陈墨一愣,一刀结结实实的划过她的手臂,她可没想到,梵峥会回答她。

不禁觉得有些荒唐。

杀手和即将被杀之人,居然还有空在这里闲聊。

“你不想杀我。”陈墨继续道。

梵峥不置可否,那动作却快了几分。

我去,大哥,不带这么坑人的!陈墨懊恼极了,难道她那句话侮辱了他作为一个杀手的自尊心?

真相当然不是这样,从其他人的角度看,梵峥可是拼了命的要去杀陈墨啊,只是每个招式都被她挡住了。

渐渐地,陈墨也知道了他的打算,心中奇怪的感觉越来越重。

梵峥看起来,并不是很想杀人啊!

如果是奉命要杀她,这无数次的机会,她可以死个千八百次的啊,尤其是,在她之前昏迷的时候,那时间都足够梵峥把她凌迟了。

正在陈墨觉得无解的时候,梵峥突然一刀砍来,划伤了她另一侧的胳膊,陈墨手臂一痛,那捡来的刀便掉在了地上。

梵峥一把扼住她的脖子,低声道:“得罪了。”

瞬间两人就成了挟持之势,而下一秒,陈墨也知晓了所为何事。

只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黑暗中奔袭来了一人一马。

那马头高大,坐在马上的人更为高大。

他肩宽背阔,几乎可以扛得起天地,身材高大,仿佛一尊远古魔神。

他的一头墨发在夜空中翻飞,一双璀璨绿眸在黑暗中闪着如狼般凶残暴戾的光芒。

然而,在看到陈墨的那一瞬间,那凶戾的眼神顿时变得温柔起来。

绿眸仿佛上等的翡翠,也如同春日的草地和翠柳。

在暗夜中散发着温暖又璀璨的光。

“对不起,我来晚了。”

陆惊澜站在马身前,温柔无比的说。

他说,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273章 陈墨的选择 陆惊澜走之前说至少两个月才回得来,此时离两个月还有一段时间呢!陈墨压根没想到陆惊澜会出现在这里。

就算回了燕京,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梵峥的手放松了力道,陈墨缓过来了,心里却紧张起来。大哥,你要不要我的命,倒是说个明白啊!

陈墨被拖着往后走了几步。一时间,三个男人都紧张的看向了梵峥这边。

梵峥喝道:“都不许动手!”

刹那间,场中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陆惊澜自然不会说“你把人给我放下”这种蠢话,他身姿挺拔,脚步坚定,神情警惕的看向这边,整个人周身萦绕着冰冷的气息。

梵峥带着陈墨一路往后走,其他的杀手见状,当机立断顺着他后退的方向一路过去,转瞬便消失不见了踪影。

看样子,这样的模式和行事方式,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

林风止和那面具人还好,最后来的这个人,总是让他觉得有些危险。

还没走出几步,梵峥便觉得双腿一阵寒冷,寒气刹那侵入五脏六腑,不由得双膝一软,就要跪下来了。

陈墨瞅准机会,当机立断握住梵峥的手臂,一扭一翻,整个人脱离了梵峥。

不知道是处于什么心理,或许对曾经的战友还有着恻隐之心,她变爪为掌,一掌推在了梵峥的身上,她炽热的内力顿时冲入他的体内,化解了他的寒气。

梵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跑了。

林风止第一时间冲了上来,一把将陈墨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我不想你受伤害。是我……没能保护你。”

陆惊澜正要往前的动作一顿,眼眸一深,似腾起了翠色的火焰。

他几乎是不眠不休的从临安府赶回来,马都累垮了好几匹,·解决了英国公府的事情之后,便赶来崖底,没曾想……

林风止和她的动作甚是亲密,而他,是知道他们真实的关系的。

现在这情况已经很明显了,陈墨选择了林风止。

他隐隐知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陈墨和林风止到底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感情渐长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他们发乎情、止乎礼,也并没有逾矩之处。

看来,就是在这几天发生的变化了吧。

陆惊澜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是寂寞更多,还是妒忌更多,他已经分不清楚,心里有一丝钝痛,在深夜里潜滋暗长。

那边陈墨和林风止已然分开了,他们并肩站着,看起来十分和谐。

陆惊澜冷冷看他们一眼,拉过缰绳,道:“我们走吧。”

陈墨被他的翠眸一看,顿时周身一阵冰冷,比起刚刚见面那和煦的温暖,简直是天差地别。

同为男人,又是好友,林风止倒是隐隐约约明白了症结所在,他看向陈墨,心中无奈又欢喜。

若不是陆惊澜离开了这么久,恐怕此时站在陈墨身边的,一定是陆惊澜吧。

只是感情哪有什么先来后到啊,他在此时遇到了她,即使那对手是陆惊澜,但是选择权还是在陈墨身上啊。

章节目录 第274章 犹是春闺梦里人 “公子,还要救陈小姐吗?”

在离他们四个不远处的树林里,一个声音问道。

另一个声音轻笑出声,“不用了,有人救了,我就不插手了。”

“公子若是想要陈小姐的话……”

“不用了,只是觉得……她甚是好玩。”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隐没在黑夜里。

……

历时四天,陈墨终于安然脱险,回到了燕京,叶明华在城外便说还有别的事情和他们分开了,她也知道他恐怕是不想引起轰动,只是道了别,便和林风止、陆惊澜一同回了府。

回到林府的时候,许蓉和念汐他们已经等候他们好久了,原来陆惊澜在一进城就差人送来了消息。

只不过令人惊讶的是,徐胤也来了。

徐胤见到她,长舒了口气,“我娘还担心了好一阵子,什么时候,你也回来吃个饭吧。”

陈墨颔首,徐娘子还是个很热情的人啊,只是没想到,当年那一点点的恩情,竟然让她记到了现在,即使此时她只是墨无溪侄女的身份,徐娘子还是对她那么好。

许蓉呢?许蓉瘪着嘴巴,红了眼眶,看看林风止,再看看陈墨,到底是没好意思,只是一下扑进了陈墨的怀里,“姐姐,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呜呜……”

许蓉到了该许人家的年纪,本身又这样活泼好动,她娘为这件事也是操碎了心,因此秋狩坚决不让她跟着去,谁知道陈墨和林风止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在得到消息的时候,许蓉真是急疯了,好在燕帝在发现他们不见之后并没有大肆宣扬,前脚消息传到她耳朵里,后脚就得到了他们已经安然回京的消息。

逸轩看到陈墨的身影,撇了撇嘴,“我就说嘛,这女人不会有事的。”

念汐一点都不客气道:“也不知道是谁偷偷哭了好几场。”

陈墨颇为感动,此时站在这里的人,都是惦记着她的人啊。

“大哥呢?”在一群人都感慨了之后,陈墨才发现,林风鸣那个爱凑热闹的性子竟然没来。

此时许蓉也缓了过来,听到陈墨这么问,笑出了声,“这几日,澄明公主也伤心呢,风鸣大哥去安慰公主了。”

这个林风鸣!实乃重色轻友之典范!

不过就这样倒也不错,陈墨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林风止,明明是澄明公主先认识他的,此时总有一种抢了别人心爱之物的错觉。

林风止安抚的笑了笑,她顿时心安了下来,同样是喜欢了对方,自然不会讲究什么先来后到。

这小小的互动被许蓉看在眼里,顿时想到了什么,脸色苍白无比。

虽然她平时大大咧咧,但是牵扯到自己喜欢的人,谁都没办法心大吧。

她求证一般的看向他们,却发现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那浓烈的情意,大概连无尘和逸轩都能看出来吧。

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许蓉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林大哥,墨姐姐,我今天就不在这里多待了,不然回去,我娘又该唠叨我了。”

章节目录 第275章 任命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多说一句话,几乎以夺门而出的状态冲了出去。

“无尘,送他回去!”陈墨只来得及喊这样一句,许蓉和无尘便一起消失在了门框外。

这场中的人,只有徐胤有些不明就里,看到许蓉这样子,还道:“许姑娘真是个急性子。”

陈墨想起来,许蓉这丫头也是喜欢林风止的。

她无奈地看着林风止一眼,这人不声不响的,招惹的桃花却这么多。

不过到底是燕长欢和燕帝都想要召为驸马的人,有时候太过优秀……也是一种烦恼吧。

来不及互诉衷肠,三人简单的梳洗了一番,便要进宫去了。

回来的路上,边境的情况林风止也听陆惊澜说了,自然知道,此时正是大燕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理应当仁不让的站出来。

燕宫巍巍,和他们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只是气氛稍显严肃了些,想来除了那些整日只记挂着如何争宠的嫔妃们,其他来往的人,都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吧。

燕帝从一大清早就在文德殿接见大臣,此时刚得了闲,就收到了林风止和陈墨安然无恙的消息,这大概算是几天来唯一的好消息了。

“林卿,陈吏目。”

燕帝看向两人,只见不过几天的时间,两人便都清减了些许,想必过的一定很是辛苦。

虽然有些舍不得,燕帝还是道:“你没事就好,现在你去平婕妤那里叙叙话吧,还有澄明公主也一直惦记你呢。”

陈墨当然知道这句话是要支开她,便应诺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此时大殿中只剩下了燕帝三人,燕帝道:“想必临安府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惊澜也对你说了,现在正是大燕需要你的时候,明日上朝之时朕便会任命,你今晚就好好收拾一下东西,任命一下,大军便开拔。”

林风止应诺,心中却还是有些疑惑。

他并不知道陆惊澜是给燕帝做事的,此时听到燕帝这么说,倒也明白了一二,想必陆惊澜就是燕帝的暗中势力吧。

现在燕帝这么说开了,丝毫也不避讳自己,是考验,还是认为自己站到了皇上一派了呢?

忠于大燕和忠于那张龙椅上的人,到底还是有差别的。

不过在这件事上,无论是太后还是皇上,林风止当然都要去。

林风止也离开之后,燕帝才道:“惊澜,朕任命你为御前侍卫。”

陆惊澜一愣,只听燕帝补充道:“那追星揽月楼,你先继续接管着吧,待朕找到合适的人之后,你再放手。”

陆惊澜看向燕帝,只见他脸上满是疲惫,他知道他的困境,“臣……遵命。”

燕帝几次想要问陈墨,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你说说临安府的情况吧。”

大多数消息燕帝应该都已经听过了,现在想听的,大概是他本身的看法和经历。

他皱着眉,将心中所想慢慢理了清楚。

一时静默,燕帝没听到他的声音,一回头才想到,自己这个臣子一向话少,此时要他来说这些,倒是为难他了。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她回来了 “公主,喝药了。”

林风鸣端着个木托盘,上面是一碗漆黑的药汤。

“又喝药啊,”陈雪皱起小鼻子,不乐意道,“太苦了。”

此时澄明公主的脸色又成了苍白,肌肤下几乎可以看得到淡青色的血管。

这已经林风止失踪的第四天了,她还没有得到消息,心中无比担忧,本身底子就不大好,此时感觉精气神都没了。

林风鸣比她更急更心疼,但是与其做那些无用的事情,还不如来盯紧公主,省的她做什么傻事,他盛出一勺药汤来送到她嘴边,撒下了人生中第N个谎言,道:“我刚熬药的时候得了消息,风止和陈墨已经回来了,只是还没来得及通知这边。”

澄明公主可没见识过林风鸣胡扯的能力,只见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了出来,立马就增添了好几分可信度。

陈缨极力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他,在一旁帮腔,“是啊,你把药快些喝了,不然他们回来可要怪我们照顾不好你了。”

澄明公主眼睛一亮,她看了看两人,得到他们肯定的眼神之后,立马端起药碗,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末了,还狠狠的抹了一把嘴巴,这才道:“那……我差人去宫门口等着,如果他们进了宫,我就能第一时间知道了。”

两人忧心的对视一眼,不知道这样骗她,是好还是不好,万一他们回不来了……

呸呸呸!陈缨赶紧把这个念头收了回来,却听得门外宫女的唱喏声,“陈吏目。”

噗!

陈吏目?陈吏目!

陈墨真的回来了啊!

三个人不约而同看向大门,生怕是听错了。

只见少女逆着光,一身宽衣广袖,墨发飞扬。

虽然还看不清面容,但是从那高挑修长的身躯就可以看出来,这少女就是失踪了几日的陈墨。

这次林风鸣瞎说竟然说对了,陈墨看着他惊愕的表情,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小墨墨,好久不见啊。”林风鸣闻言,立马换上了那熟悉的笑容迎了上去。

陈墨凑近了看林风鸣,只见他也是瘦了一圈,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想来为他们也是****不少心,虽然看起来挺不着调的。

陈墨又看向陈缨,发现她也是如此,忙道:“我就知道你们都在寒香宫,所以也没去春锦宫和太医院了。”

此时澄明公主已经回过神来,她往陈墨身后一看,没发现林风止的身影,不由有些失望,心下也忐忑不安起来,道:“阿墨,林大哥呢?”

陈墨下意识的想要避开这个问题,澄明公主的心思和许蓉的一样,若是潘静娴谢绮韵之流也就罢了,但是入京这么久,也就和她俩关系不错。

“他跟皇上议事呢,我想着你们还不知道我们回来的消息,便想着过来一趟,省的你们担心。”陈墨避重就轻道。

澄明公主顿时放心了,连日来绷紧的心弦终于可以松一松了,“你们这几日都遇到了些什么?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失踪了呢?”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另辟蹊径 离开寒香宫之后,陈墨抿紧了嘴唇,将这几日的遭遇大概讲了一遍,她思路更清晰了,如今是她在明,那不知名的仇家在暗处。

所以当务之急的就是,将自己的势力都建立起来吧。

那丰仪园的姑娘们也训练了快两个月,此时应该是到了她们登台的时候了。

陈墨的想法很简单,要走独特路线。

那些画舫青楼,都着力于把姑娘培养成大家闺秀,而丰仪园的姑娘们,本就不是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歌词诗赋,哪一样不是需要时间打磨的?

陈墨自然不会用自己的短处跟别人的长处比的,所以两个月,学会基本的姿态礼仪,足够了,剩下需要她们完成的,则是需要张力和活力。

在路上的时候,陈墨早已找了一家成衣店,换上了一副公子的装扮,去丰仪园的一路上,竟也惹了不少姑娘的侧目。

洪妈妈是知道陈墨真实身份的,本来听了些传言,这几日也蠢蠢欲动起来,想着将这丰仪园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中。

没曾想刚有了点迹象,就有人来警告她,想来是上次那个公子的人。

“墨公子。”洪妈妈讪笑着迎了上去。

而一同出来的常夏,则是安安分分的站在一旁,不过分谄媚,也不会显得过于冷清。

本来常夏就是这些姑娘们之中最为出众的,又是个刚烈不屈的女子,也有些运气在里面,陈墨愿意助她一臂之力,此时看起来,果然是没有白白投资了。

“你把姑娘们都叫出来吧。”

洪妈妈多多少少带着些讨好的意思,因此动作极快。

不多时,上次那些姑娘就一个不落的站在了院子里,和上次相比,各方面都有了很大的改进。

那些妖妖娆娆的风尘气息已经去了不少,如今看起来,更像是些姿容出众的普通女子。

而陈墨调配的各种药膏,和买来的各种高级脂粉,也在她们身上看到了明显的效果。

她请来的嬷嬷一样样的给她汇报这一个多月的事情和成果。

果不其然,那“风花雪月”四个人是最为拔尖的,大概是想要改变自身的愿望太过强烈,所以学起来既认真又快。

对他们陈墨还是颇为满意的,这些姑娘们的进步,比她预期的还要好。

陈墨从怀中掏出一摞装订好的纸,上面密匝匝的用簪花小楷写满了东西。

这些姑娘虽然出身风尘,但是这许多年下来,加上嬷嬷们的恶补,多少也能算是识文断字。

陈墨道:“你们将这话本誊写几份,大家互相流传着看看,你们觉得自己适合哪个角色,下次我来的时候,你们可以在我面前试试。”

是的,她不走寻常路的方法就是,演话本。

这些传奇和话本,一向被认为是不入流的东西,不够阳春白雪,但是陈墨在前世就颇为喜欢这些,每个话本里藏的都是奇思妙想的故事,若是能够由人演绎出来,想必比起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腔要有趣多了。

而那些喜欢一掷千金的公子,除了对戏子们的美貌感兴趣,对那戏文可是没什么兴趣的。

陈墨额外偏了头,叮嘱常夏,“这话本,千万不要流传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我要跟你出征 月凉如水,陈墨和林风止分坐一桌两端,相顾无言。

过了许久,林风止道:“我要走了。”

陈墨一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此时听到林风止亲口道来,心中还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此去凶险,你千万要保重。”陈墨执起酒壶,为两人都斟了一杯酒。

“我本来想着,这次安全回京,一定要查清楚那三番五次想要除掉你的人是谁,没想到……”林风止说起来略带歉意和心疼,将陈墨一个人放在这凶险的境地之内并非他所愿。

陈墨从来不是那无理取闹的女子,“这件事我亲自来查,毕竟……这是陈府的血海深仇。”

也是她墨无溪的血海深仇。

“陈墨,风止哥!”

就在两人互诉衷肠的时候,逸轩小小的身影出现自垂花门外。

“风止哥,你是要出征了吗?”逸轩走到林风止身边,问他。

林风止点了点头,“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逸轩那尚显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与往日那个毒舌小屁孩大相径庭。

“我……”逸轩犹豫半天,才小声道,“我想跟你去。”

去什么?去哪儿?陈墨顿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我想跟你出征,风止哥。”逸轩提高了声音,重复了一遍。

陈墨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别胡闹,好好读书。”

逸轩执拗的摇了摇头,“我没胡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要跟着风止哥出征,我不想当文官,我想做将军。”

陈墨这才认真打量起逸轩来。

昔日的小少年不知道在何时悄悄长大了,眉眼唇角都有了坚毅之色,个头也悄悄蹿高了不少。

陈墨放弃了劝说的想法,她和逸轩更像是萍水相逢,人生的选择,她不可能替他做,但是把他捡回来了,还是得负责的。

“战场上刀枪无眼,多少训练有素的老兵都有可能回不来,你若是能够打的赢我,我就让你去。”陈墨说完,抽出匕首,从树上斩下两根树枝来,扔给逸轩一根。

逸轩黑着脸道:“我不跟女人打架。”

陈墨挑眉,“不要摆出这个样子,战场上,你也可能面对女人,若是连我都打不过,那还是先苦练一番,下次再去!”

虽然有了成熟大人的模样,到底还是少年心性,最受不得激,当即摆出起势,道:“尽管来吧!”

陈墨挥树枝刺他的下盘,他轻轻跃起直取她心口!

这小孩,什么时候也偷学了这些招式,陈墨身子一矮,挥手上挑,再反手甩出一枚石子,逸轩躲过那小石子,得空道:“你赖皮!”

她勾唇一笑,这比试的时候,自然要什么招式都要用上的。

却见逸轩躲过了那石子,却躲不过陈墨手中的树枝了,她刺出去的树枝上,也带着些许炽热的气息,在逸轩身体行划过,让他战栗不已。

而逸轩伸出来阻挡陈墨攻势的树枝,却被陈墨的另一只手握住。

逸轩的“武器”顿时成了摆设,心下着急,一时不察,陈墨的树枝已经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若这是真的剑,他此时已经死了。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毒药 【本章为过渡章,非包月用户可跳过】

逸轩有些颓然,“我输了。”

“别灰心,你还有下次。”陈墨笑眯了眼,虽然想要尊重他的选择,但是真的不能白白看着他送命啊。

要知道,她的功夫可不算是高,比起普通士兵来,虽然内力和招式精巧些,但是体力可比这些常年打熬的汉子们差一些。

不过说起来,逸轩也能和她过上几招,虽然最终是输了,但是每一招出来的时候,都有精妙的角度。

陈墨挑眉,她可不记得,给逸轩请过叫他练武的师父,“你跟谁学的?”

“无尘呐!我教他说话,他教我功夫。”平时说起来这个,逸轩总是眉飞色舞的,此时却还是兴致缺缺。

陈墨恍然大悟,无尘可是在狼群中长大的,那种弱肉强食的环境,滋长的是兽性,这样的无尘,对于捕杀猎物都有着本能的反应,因此交给逸轩的也是能够使人毙命的角度。

只是无尘是用手用牙,换了逸轩,只能用刀枪剑戟,自然效果要打个折扣了。

不过这样看来,逸轩还是挺有天分的嘛。

林风止道:“你可以跟我去。”

逸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去吗?”说完,还偷偷看了眼陈墨。

这小动作落入她眼里,也只能点点头了。

既然林风止也发了话,那么陈墨也就不好继续阻拦了,再者说,林风止一定会保证逸轩安全的。

不过到底是不能完全放心,陈墨再三思量,道:“你们跟我来。”

……

这是林风止第一次进陈墨的房间,只见极为简洁干净,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陈墨带着他们,径直到了书架之后,只见那里单独隔开了一个区域,里面放的尽是些药罐子之类的。

她打开一个木奁,里面满满的放着各种瓷瓶,她检查了一下,郑而重之的交给林风止。

“止血、驱虫、止痛、止泻……”陈墨说起来如数家珍,说到最后,她顿了下,“还有毒药。”

之前那些常规的药还可以理解,说到最后那毒药的时候,林风止却是有些心疼的。

他当然不会认为,陈墨在私下调配毒药是不好的事情,他当然知道,陈墨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大概是希望仇人出现的那一天,能够及时的手刃仇人吧。

想到这里,林风止下意识的就想要还给她,这些药平日里应急还是不错的,万一她遇到什么危险了呢?道:“你都给了我,你用什么?”

陈墨眨眨眼,“你可别忘了,我是个大夫啊,这些药我自然都能再做出来的。”

逸轩可没有那么多想头,早在听到陈墨说“毒药”二字的时候,就兴奋不已了,道:“都有什么毒药?”

“常见的,牵机、鹤顶红、砒霜都有,无色无味的,也有。”陈墨笑眯了眼,丝毫不觉得自己将毒药说的轻描淡写有什么不妥。

而眼前的林风止,听见陈墨说这些,脸色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若是他不能接受,那这人也就不值得她去喜欢了吧。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此去一别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风止便带着逸轩出了府。

他没有叫醒陈墨和林风鸣,他们不可能跟他一起走,面临离别,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逸轩虽然想要从军,到底心中还有些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往后看,“真的不跟他们打声招呼吗?”

“你再不专心走路,我就要送你回去了。”林风止看到他那个样子,好气又好笑。

逸轩赶紧把身子正回来,眼睛却滴溜溜的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风止哥,你是不是……是不是和陈墨……”

林风止握着缰绳的手一紧,那么明显吗?逸轩这样不着调的都能看出来?

“……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吧。”

果然还是被看出来了。

林风止淡淡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关心,你现在提升武艺才是王道。”

逸轩笑眯眯的,根本不在乎林风止说了什么,脸上满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窃喜。

“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们快些赶去城外吧。”林风止说完,纵马往城门的方向跑去。

大军前几日就驻扎在城外,随时可以开拔了,林风止来了之后,那些兵士没有过多的反应,军容肃正,根本挑不出任何错处来。

林风止说了几句,燕帝和太后便带着一行大臣来了。

这等大事,本不应该有燕长欢参与的,但是此时她也出现在城头上。

一番誓师下来,林风止和大军浩浩荡荡走向临安府的方向,那边是混乱的边疆,努力而顽强抵挡敌人铁骑的百姓。

林风止看了一眼城门,那里除了燕帝一行人,再无其他人,说心中不失落是假的。

渐渐地,天光大亮了,林风止行至城外十里长亭的时候,目光突然捕捉到三个身影。

那是陈墨、林风鸣和陆惊澜。

只见陈墨一身烈火色,站在熹微的晨光中,淡淡的金色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华美的影。

那黑发缱绻,她玉手执一琉璃盏,里面是澄亮的酒液,遥遥举杯,一饮而尽。

而她身边的陆惊澜,因为功法的缘故,眉梢已经结了一层薄霜,初秋的天气寒凉,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等了多久了,想起来自己出门的时候天都没亮,来这十里长亭也有距离,想必是知道自己定然会不告而别,特意在昨夜就悄悄等在这里的。

林风止不能停下来,他颔首微笑,示意自己已经看到了。

只见陈墨将琉璃盏放在一边,红衣翻飞,坐了下来,她的面前,是一把琴。

只见她素手一拨,铮铮琴音流淌而出,似有金戈铁马之声,带起一阵杀伐之气。

那琴音壮阔,直冲云霄。

伴随着红日破云而出的万道霞光,似乎这一战已是胜利在望,听得这些十几二十岁的新兵蛋子一阵热血沸腾。

林风止心口翻涌着一丝豪迈的气势,那弹琴的人,最懂他,是他喜欢的女子啊!

此去一别,他定会保重自己,山高水长,他不光要打胜仗,还要平安归来。

这样的她,怎让他舍得将她独自抛在这世上?

林风止大喝一声,道:“此次一别,山高水长,我定会保重自己,你等我回来!”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十五年,秋 【本章为过渡章,非包月用户可跳过】

林风止那一喊中气十足,陈墨听的清清楚楚,手下的弹奏不停,一直到一曲终了才起了身。

“沈兴骑兵一向强,也不知道……”陈墨皱了皱眉,有些忧心。

“小墨墨,不要害怕,我弟弟也不是吃素的。”

也不知道林风鸣是心太大还是对林风止太放心,此时说起来兴高采烈,丝毫不见担忧的模样。

陆惊澜看向那日出的方向,“这些……沈兴此次来的攻势猛烈,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陈墨看了一眼他,不知道为什么,陆惊澜在这次回来之后,整个人显得更为冷淡了。

犹记得那日分别之时,陆惊澜脸上浅淡的微笑。

现在身上多了些拒人千里之外的寒凉,不知道在临安府的一个多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要知道,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不曾感觉这样远过。

自从那天从崖底出来之后,各种事情一件连着一件,他们还不曾好好说话。

刚要开口,陆惊澜道:“回去吧。”

……

燕长欢先行一步回宫了,此时站在城门外的只有燕帝。

“皇上,咱们什么时候回宫啊?”杜公公小心翼翼问道。

燕帝根本就没注意听他在说什么,他面对着磅礴的朝阳,“朕好久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了。”

每天日出之时,他都坐在龙椅之上,日复一日的听那些政事,却无法插手半分。

地平线上出现了三个身影,中间的女子一袭红衣,怀抱古琴,与平日里那见惯了的素衣青袍截然不同。

燕京的贵女之中,谢绮韵最爱红衣,人如玫瑰,带刺的艳丽。

此时的陈墨却将红色穿出了清冷之感。

只是那清冷的外表之下,又藏着怎样火热的内心呢?

燕帝突然很想知道。

杜公公难掩脸上的喜色,皇上不听他的劝,但是陈姑娘在皇上跟前还是挺有分量的啊!

他在宫里浮浮沉沉几十年了,燕帝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的心思他不是猜不着,燕帝对陈墨的特别,一目了然。

杜公公暗叹,湘妃那么美的一个人儿,燕帝尚且冷淡,现在来了个姿色平平的陈吏目,皇上倒是注意起来了。

陈墨三人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燕帝,忙行了礼。

杜公公悄悄给陈墨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赶快劝皇上回宫。

陈墨平日里和杜公公关系不错,对他的心思多多少少也知道些,但是这是燕长欢的儿子啊,陈墨虽然无论如何也恨不起他来,但是可以装作没看见啊。

“惊澜。”

“臣在。”陆惊澜上前一步,微微颔首。

臣?陆惊澜还没有将自己成为御前侍卫的消息告诉他们,陈墨偏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疏离淡漠,陌生的距离遥远。

“起驾,回宫。”

车马巍巍,高大的华盖皇旗飘扬在燕京的上空。

这是隆佑十五年的秋天。

天蓝的惊人,林风止率领三军离开了燕京城。

陈墨怎么也没想到,从这一天起,她的命运就走上了另一条路,永不复归。

(第一卷完)

章节目录 第282章 难言之隐 虽然前方的战事正酣,但是留在燕京的人依旧要将旧例都捡拾起来。

中秋家宴已然要开始,和秋狩一样,三品大臣以上带着家眷来宫中庆祝。

“唉,”林风鸣一边指挥着一个太医助教捣药,一边道,“可惜我们不能参加,不然……”

不然他就可以看到澄明公主了。

林风鸣唉声叹气,陈墨侧目,上次澄明公主把对林风止的心意表达的清清楚楚了,而他就这样一路看着,竟然到如今也没有放弃。

陈墨笑道:“你要是想去,混成公公都是可以的。”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林风鸣下意识反驳道,继而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好像行得通……”

“你还是不要了吧,我是说着玩的。”陈墨委实想不通林风鸣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但是还有什么办法能和公主在一起呢。”林风鸣喃喃自语。

那帮忙捣药的太医助教把头勾的低低的,那林吏目,竟然对公主有非分之想啊!

天呐,就当他是个透明人吧。

“公主身子娇弱,前几日又伤了心,林吏目,你作为治疗公主的太医,一定要负起责任来啊。”陈墨笑道。

林风鸣立马会意,忙不迭的去找王太医商量这件事了。

陈墨斜睨了一眼那太医助教,只见那小子的头低低的,一副你们没看到我的模样,

她轻击桌面,那小子畏畏缩缩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什么都没听到。”

陈墨笑的轻巧,将他面前的药碗拿起来,将早先调好的药汁放进去,一盒药膏便做好了。

……

春锦宫。

“阿缨,我来了。”陈墨衣摆微动,将药膏放在她面前,“这药膏能使你皮肤更加细腻白润,特意做来给你的。”

陈缨看到陈墨便抿唇笑着,“你这累了几天了,怎么还来忙这个?”

“我倒是没那么严重,闲着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陈墨拉过她的手,将那玉白药膏在她手背上细细涂了一层,肌肤立马细腻了许多。

陈缨笑道:“果然不错呢!你调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陈墨快速的松了手,心中的滋味却复杂难言。

之前她三番几次的说要给陈缨请平安脉,陈缨却推说不用,今日她本来只是单纯的送药膏来,刚才却无意间摸到了她的脉象。

陈缨,还是个处子之身。

也就是说,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燕帝并没有碰过她一分一毫。

陈墨看向陈缨,只见她此时已经褪去了曾经有些卑微的感觉,虽然还远不及陆璇玑那样打小就被宠出来的风光,但到底没了奴婢的影子。

外界皆盛传她是燕帝亲封的妃子,宠冠六宫,现在却被她发现了这样的事实。

“阿缨……”陈墨犹豫的开了口。

“怎么了?”

看到陈缨眼中闪过的那丝微光,那随意慵懒的姿态,显然是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陈墨顿时咽下了想要说的话,笑道:“这早晚净面之后各用一次便是了,用多了反而不好。”

“那是自然的。”陈缨笑道,“对了,后日的中秋家宴,你帮我来参谋参谋,穿什么才好。”

章节目录 第283章 云郡王 忙完了这档子事儿,陈墨想了想,当务之急还是找办法将梁紫琼弄出宫吧。

好歹是陈墨的生身之母,她既然发现了,自然不可能放任她在宫中受苦。

说起来,墨无溪和梁紫琼,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明天的话,大概会加强宴请大臣的宫殿的防卫,而从清荫宫出去的一路,防卫应该会减弱些。

陈墨盘算了一路,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一路走过来的皇宫防卫。

半天下来,她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哎哟!”

她低着头,一个不查,撞到了一个人。

“小姐!”

一只手伸过来托住陈墨的胳膊,“你没事吧。”

陈墨后退两步,脱开他的手,抬眼看看,只见她撞到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看着与燕帝差不多的年纪,面容看着却和陈林有些相似。

看到这样一张脸,她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

陈寻!

先帝的长子,只是因为生母出身卑微,便一直没得到重视,长到两三岁才得皇上赐了名。

而那时候,陈林还没有认识燕长欢。

据说从小过的也很是不如意,畏畏缩缩,一点天家气度都没有。

陈墨前世便听过陈寻的故事,只是一直不得相见,便只知道他大概生活在什么环境之中。

如果燕帝真的是陈枫的儿子……那么陈寻大概是陈林唯一的儿子了。

陈林死后,燕长欢便将陈寻外放到封地,那时候,陈寻只有十岁,封地自然不尽如人意,就连封号,也只是个“云郡王”罢了。

眼前的男子不若当世男子风度儒雅的模样,反倒是粗犷占了上风。

他有着古铜色的肌肤,细看之下还有些糙砺,一身朴素的衣衫之下,是线条流畅的肌肉轮廓。

不若燕帝和陆惊澜那般高大,却也比陈墨高出了将近一个头。

陈墨淡淡笑道:“我没事,王爷不必费心了。”

“你知道我?”陈寻挑眉,他虽然每年都回京城,但是每次都匆匆来去,因此燕京中认识他的人极少。

“还没到中秋宴会的时候,能在宫里来往自如的,只有侍卫,王爷虽然衣饰普通,但是气度却绝非凡人,倒也好认。”陈墨坦然笑道。

陈寻捕捉到鼻端的一丝药香,道:“姑娘……是宫中的太医?”

“正是。”

陈寻也是个苦命人,陈墨对他的心态多多少少有一丝同病相怜,此时的口气便随意多了。

而陈寻长年在外,与军民同苦同乐,早就看尽了人间冷暖,也早已不甚在意天家贵胄的架子了,此时和她相处也没什么不自然。

陈墨再次退了一步,道:“王爷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唇角维扬,眉梢上挑,意气风发。

她承认,她心中是有些目的的。

陈寻小时候便被燕长欢外放出去,这么多年也不得归,这人,怎么看也不可能站在燕长欢一方,倒是听说燕帝还时常与这个兄弟来往。

此番举动,虽然只是平常,但是或多或少,还是能留下些许印象吧。

陈墨之前也听说过,陈寻虽然贵为“云郡王”,但是京城中的千金,大多对他还是有些不屑的。

可她知道,这云郡王的内心,远远不是那么简单的。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如遭雷击 刚进了门,念汐便冲了上来。

陈墨自打百花宴将她带了回来,她便一直安安静静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平日里和逸轩无尘倒也说的开。

今天她这一脸确实惊急惶惑,脸上还挂着些许泪珠儿,见到陈墨,“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姐……救救我娘吧!”念汐想要伸手拉住陈墨的裙角,几次都收回了手。

陈墨当然记得,当初念汐为了几两银子给她娘治病,便答应为翠瑶做事。

怎么过去这许久了,她娘的病还是没有好?

念汐嗫嚅道:“小姐,奴婢知道您医术高明,求您救救我娘吧!”

说着,砰砰砰的磕起头来。

陈墨赶紧扶她,“起来说话。”

念汐本性并不坏,上次也只是因为一时鬼迷心窍才做了那种事,她来林府的这段日子里,陈墨对她并不差,她也没有什么活儿要做,而且,有了逸轩和无尘,她反而过的很快乐。

比起之前在溪山别院干活儿的时候要快乐得多,本来她娘的病情也在好转中,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前几日却突然得到了母亲病情恶化的消息。

虽然紧着求了不少郎中大夫,却无济于事,只能延缓,却不能根治,甚至交代她筹办后事。

听念汐交代完了一切,也描述了她娘的病情,陈墨心中有了些计较,却还是不敢肯定。

再加上林风鸣,大概会更有把握些。

……

到了城西的贫民区,一路都是弯弯曲曲的小巷子,甚至比第一次遇到逸轩那里还要破烂。

一些妇女在家门口淘米洗菜,洗干净的水就往地上一泼,好在此时天气凉爽,也不会有什么异味。

一直都走到小巷子尽头了,陈墨才看到一个小院子,里面三间瓦房,却是分着三家住的。

那里面的女人看到陈墨和林风止这样穿着光鲜亮丽的,立马站了起来。

毕竟,从来都没有那些“有钱人”肯到这种地方来啊。

不过她倒是一眼认出了念汐,道:“何家闺女,你可算回来了,你娘她这几日……唉,你快进去看看吧。”

念汐胡乱点了点头,忙不迭往屋里冲。

陈墨和林风鸣紧随其后,进了房间。

只见这房间虽然素朴,却十分干净,收拾的整洁,窗边摆着个缺了一角的粗瓷瓶,里面插了些不知名的枯萎野花。

念汐的娘,倒还真是有几分情趣。

跟着念汐来到窗边,床上躺着个花白头发的妇人,见到念汐便伸出了一双嶙峋的手,颤抖个不停。

念汐连忙上前握住那妇人的手,脸庞紧紧贴了上去,话还未出口,眼泪便先下来了。

“娘,女儿不孝,现在才回来看你。”

“别哭……”

老妇人嘶哑的声音轻轻的,“别哭……我的念汐。”

念汐赶紧抹了抹眼泪,挤出一个笑道:“别担心,娘,我家小姐宅心仁厚,这就来帮咱们了。”

陈墨见他们这母女情深的样子,想到了墨无溪死去的娘,也想到了尚还在宫中受苦的梁紫琼,心下动容。

上前一步,那老妇人的面容依稀有熟悉的影子。

陈墨霎时如遭雷击。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有人一直记得她 十九年的岁月,让墨无溪转世归来成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却让曾经她熟悉的人,都成了这般模样。

那躺在床上的人,正是她前世的贴身丫鬟,芫芜。

即使因为瘦脱了形,几乎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那容貌,陈墨却太过熟悉了。

听说当年陈枫死后,安王府的下人,有跑了的,也有被牵连处死的,按照陈墨的想法,芫芜应该早就死了,没想到今日却在这里见到了她。

而念汐,竟然是芫芜的女儿。

何念汐。

念汐,念溪。

陈墨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芫芜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忘记墨无溪啊!

这带给陈墨的震撼不是一两句能够说清楚的事情,她忙上前一步,道:“你先躺下,我来看看。”

芫芜躺在床上,伸出了手。

陈墨见那手十分粗糙,上面布满了裂口,想来这许多年她过的也是不容易。

想起陈府被灭门,还有如今梵峥的模样,到底是物是人非,而留下来的人,又有多少艰辛呢?

她将指间搭在她的手腕之上,能清楚的听到念汐的呼吸急促了些。

过了好半晌,陈墨才露出一个放松的表情,她道:“是过度劳累,积劳成疾所致,只是有些严重,治疗的话……也只有富庶之家才能治得起。”

她猜想以她们的身份,大概是请不到那些有名的坐堂大夫,而那些在穷人中的赤脚郎中,虽然能够诊的出来,但也还是治不起啊!

陈墨不禁想起上辈子的弟弟,他们当时便是这样走投无路的情景,若是当时有人能够帮她一把,那么弟弟也不会死了吧。

好在他们来的及时,或多或少,芫芜这条命是保住了。

她正要让林风鸣带他回府,却看到念汐还是一脸难过的样子,道:“怎么了?你娘亲不会死的,别难过了。”

念汐忍着眼泪道:“可是……可是我治不起啊!”

陈墨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自然由我来治。”

“可是,小姐,这……要花很多银子吧?”念汐咬着嘴唇,“我……”

原来是担心这个,于情于理,她都要救她啊,于情,她是自己上辈子的贴身丫鬟,这辈子贴身丫鬟的娘亲,于理,知道那件旧事的人大多无从寻起,现在却意外遇到了芫芜,想必旧日之事她也知道一些。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还出得起,而且,治好了你娘亲,你也能安心服侍我。”心中所想自然不能说,这番说法却是合情合理。

念汐闻言十分感动,恨不得为陈墨抛头颅洒热血,心下也坚定了这辈子一定要事事着紧陈墨的决心。

陈墨让林风鸣将芫芜背出去,吓得念汐一阵摆手,“我来就可以了,不劳烦公子了。”

林风鸣从来不甚在意这些东西,忙摆了摆手,一下将芫芜背起来。

芫芜瘦弱的身躯伏在他的背上,从陈墨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她单薄衣衫下突起的脊骨。

不管是芫芜还是梁紫琼,和燕长欢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十九年过去了,燕长欢美艳如昨,她们二人却纷纷显出了老态。

燕长欢那一场爱情里,又赔上了多少人的生命和青春?

章节目录 第286章 王妃 这还是时隔十九年,芫芜第一次重新回到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

只是没力气去打量了,陈墨径直将芫芜安排到了客房,自己则是去抓药。

念汐看到陈墨这样忙前忙后的样子,心中愧疚,又有些受宠若惊,道:“小姐,还是我来吧。”

“你去照顾好你娘就够了,熬药又不费事。”

现在她只希望芫芜快点好起来,许多疑惑应该能得到答案了。

所以说,这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因果,昔日陈墨心生怜悯带回了念汐,如今便发现了自己和念汐的渊源。

喝过药吃过饭之后,芫芜便累的睡了过去。

陈墨知道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念汐聊了起来。

她状似不经意问道:“我方才进你家,屋子里收拾的干净整洁,看起来你娘是个很有情趣的人,怎么会落魄到这种境地?”

左右要等芫芜醒过来,现在从侧面了解下她的情况也好。

念汐犹豫了一下,道:“听娘说,奴婢小时候家里还算殷实,后来父亲遭遇意外死了,母亲便带我到了城西去住,本来父亲还给我们留了些钱,只是到底撑不了多久。”

陈墨心中想过无数可能,语气稍显急切,道:“你父母大概何时在一起的?”

念汐有些奇怪小姐为什么好奇这个事情,但还是道:“听说,我爹娘永禧五年就在一起了,不过奴婢是隆佑年间生的。”

永禧五年……

陈墨以为在她死了之后,芫芜便一直在安王府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不过若说是陈枫不肯护着她,那肯定是假的,至于真正的原因,那也只有芫芜自己才能说清楚了。

……

日头渐沉,芫芜也醒来了。

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华丽的房间之内,红木雕花大床,软绡帐幔,屋里有低低的说话之声。

“你娘醒了。”陈墨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应该会想要喝水。”

念汐被陈墨的周全吓得一愣一愣的,不过从今天陈墨的各种举动来看,小姐是真心想要帮助自己的,便也放下了心。

芫芜看到陈墨和女儿过来,首先挣扎着要下床行礼,陈墨道:“不用多礼,你歇着就好了。”

芫芜心中一阵感激,早些天之前,念汐便托人告诉自己,她换了个东家,本来还在担心,现在可算是放下心了。

她看向陈墨,只见那少女神色安静,肌肤瓷白,行走间带着隐约的药香。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突然想起了自家王妃。

明明两个人容貌都天差地别,却一瞬间让她觉得,这似乎就是王妃了。

“王妃……”

站在一旁的陈墨身体一震,她刚刚说什么?王妃?

她震惊的看向芫芜,“你说什么?”

芫芜这才发觉自己失言,忙道:“我是说……小姐。”

陈墨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只是这称呼来的突如其然,难道是现在的她让她想起了墨无溪不成?

陈墨淡笑道:“念汐,你先出去吧,我这有些治疗的不传之秘,还需要给你娘进行后续的治疗。”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她死之后 “芫芜。”

这话一出,芫芜便猛然一惊。那本安和的眼神也紧张起来。

自从王妃去了之后,她便离开了安王府,不再用这个名字,甚至连她的夫君和女儿都不知道。

陈墨看到她的反应,便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她带着安抚的笑容,坐在她的床边,重复了一遍道:“芫芜。”

那笑容中带着令人惊异的安定的力量,芫芜稍稍安了心,既然这个表情,大概不是安王府的仇人。

左右自己烂命一条,拿去便是了,念汐什么都不知道,应该能放过她。

芫芜也笑了起来,那笑容让她年轻了几分,“敢问,小姐可是故人?”

这话问的很有水平,既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也不说自己和安王府有关。

陈墨一下想起了曾经那个大大咧咧,心直口快的芫芜,想必经历的很多事情,才到了今天这副模样。

“我是。”

芫芜听到她这样回答,索性也放下了心中的那点疑虑,若是要杀了她,那救她干什么?

“这名字自打永禧三年之后我便不用了。”

“为什么不在王府待着?”

“小姐究竟是什么人?”听了这句话,芫芜便知道了,这眼前的小姐,果真是知道旧事的。

只是看起来这姑娘,左右和念汐差不多大的样子,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我娘,和安王妃有些旧,”陈墨淡淡道,“当年安王妃去了,她……”

她编不下去了。

芫芜却自动想到了别处,心下对她的说法已经信了七分,想起曾经王妃对她的好,笑的便有些凄惨,“王妃去了之后……王爷便不准任何人靠近,那一阵子,王爷罚了不少人,王府人心惶惶,我更是被王爷逐出府了。”

陈墨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是因为墨无溪死了吗?

然而不过片刻之后,陈墨的心跳便缓了下来。

曾经的爱情已然远去,现在想起来陈枫,竟然只觉得他是家人和恩人,心中有惋惜、有愤怒、有悲伤、也有释然,独独少了当年那一份如火的悸动。

“那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呢?”

“我?”芫芜笑了笑,唇边的纹路深了些,“出府之后,王爷倒是曾来找过我一次,让我回府,只是前脚找了我,后脚我便差点被人杀死,好在念汐她爹救了我,那之后我索性弃了这个名字。”

提起“王爷”二字的时候,她眼中隐隐有着愤慨。

她以为是陈枫派来的人要杀她?

陈墨握住她的手,陈枫……她相信无论如何也不是那样的人呢。

最大的可能,只能是燕长欢派来的人,跟着陈枫,便想要顺带置芫芜于死地。

“我过的怎样都无所谓,可是王妃……我以前不懂,现在却是想了个明白,大概是宫里贵人动的手吧。”

埋藏了多年的秘密,索性一次说个够。

“你可知道,当年王爷叛变又是怎么回事?”

许是又想起了不愿提起的旧事,她低下了眉眼,一滴清泪顺着脸庞滑落下来。

章节目录 第288章 真相 “王爷是一定不会叛变的!”芫芜肯定道,“永禧三年以后,王爷便再也不问国家大事,成日里寻欢作乐,醉生梦死,听说也不怎么进皇宫了,皇上召见他,他也不肯去。”

说到这里,芫芜反倒迟疑了,道:“民间都说……都说……是王妃的死对王爷打击太大了。”

陈墨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又苦又涩,想必陈枫也猜到了,是燕长欢下的手吧,是不能接受她变成了这样?还是因为惋惜她墨无溪的生命?

都不重要了,曾经这些对她来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故事里的人走过的十九年,她如今终于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

芫芜坐在那里,看着陈墨眼底涌动的悲伤,突然觉得,眼前这少女,似乎才是他们那个年代的人。

明明按照年龄算起,她根本连认识安王的机会都没有啊。

“关于安王叛变的事情,当时究竟是个什么情况?”陈墨也顾不上这问话合适与否了,左右现在基本能确定,芫芜这些年过的都是清贫又简单的生活了。

“先帝驾崩,举国哀恸,王爷三过宫门而不得入,太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怒斥王爷是不忠不孝之人,后来王爷进了一次宫,再出来的时候便不肯支持幼帝登基,再后来,就是王爷率兵进京,在燕宫大门外……被太后取了性命。”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陈墨第一次详尽的听到当年的情景,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只是陈枫为什么要率兵进京?这件事问芫芜肯定是无解的。

到底也只是被历史湮没的真相了,陈墨舒了口气,压在心口的疑虑去了大半,至于真实情况如何,恐怕只有燕长欢自己知道了,或者,容相也是知道的。

芫芜也是松了口气,当初她和墨无溪一样,也是苦命孩子被陈枫救助至此,后来又得到王妃的重用赏识,因此一直存着报恩的心思,虽然被陈枫赶出了府,还是忍不住时时关注安王府的动态,这才叫她知道了许多事情。

“这么多年,难为你了。”陈墨拍拍她的手背,温柔又安抚。

这些在芫芜心中藏了许久的话,一次性的说了出来,心中别提多轻松了,至于之后的事情,她倒也真的没那么在乎了。至于眼前这小姐和安王府、安王妃有什么关系,那丝毫不是她能考虑的。

不过,陈墨还有一个问题,“安王府那些老人,现在都去了哪里?你可还知道如何找到他们?”

这个问题让芫芜犹豫了一瞬间,不知道陈墨找那些旧人要做什么。

陈墨道:“你愿意相信我吗?我是为了给安王和王妃复仇而来。”

直觉告诉芫芜她说的都是真的,索性赌一把,道:“王爷叛变的消息一传出来,整个王府都乱了,有挟着细软逃了的,有被当场击毙的,还有些被流放了。”

说起来,芫芜便很是难过,安王府中有不少她的旧友,在她离开王府之后还在暗中接济她。

章节目录 第289章 自寻死路 想到这里,芫芜坚定了眼神看向陈墨。似乎是不愿意告诉她那些人的下落。

陈墨倒是能理解她的做法,毕竟自己对她来说,还是个陌生人。

换做是她自己,会把这些信息告诉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吗?显然是不会的。

“你歇息吧,想必你也很累了,以后你就在林府留下吧。”陈墨不欲多问,给她些时间考虑考虑也好,明天一天,都要筹备中秋夜宴的事情,她现在要准备的,可是从皇宫内把人带出来啊。

这成与不成,还是两说。

但是对于陈墨来说,一定要成。这样的话,就必须排除危险因素了,比如说,就算是芫芜告诉她了安王旧部,过了十九年,她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否还可以相信。

陈墨心中大致盘算了一下她信任的人,无非是无尘、陆惊澜和徐胤、林风鸣。

徐胤一个文弱书生,虽然也善于骑射,但是跟皇宫高手一比,根本不够看啊。

林风鸣也算了……中秋夜宴的时候,所有的心思都在澄明公主身上,也是不能指望的。

陈墨眉头轻皱,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裴誉。

裴誉在京城也待了许久,虽然见面不多,又那么风流轻佻,但是陈墨下意识觉得,风流轻佻只是他的伪装,内里则是个人品贵重的人。

而且,裴誉既是生意人,又是沈兴来的,和大燕无论如何也不会有过多牵扯,遑论现在是大燕与沈兴开战的时候呢?

陈墨再三权衡,愈发觉得和裴誉合作的可能性极大,当即准备出去。

“小姐,你去哪里?”

念汐碰上了匆匆而出的陈墨,问道。

“你去照顾你娘吧,今晚不会来我这里了。”

说完,陈墨便和她错身而过。

……

在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陈墨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飞快的换上了男装。

这段时间,她越来越深刻的认识到,燕长欢和容相的势力究竟有多大,保不准林府内外就有他们的眼线。

所以出来的时候,自然不能是少年的装扮。

若是以往倒也罢了,现在沈兴和大燕战事刚刚拉开帷幕,和沈兴来的人还是保持些距离会比较好。

巷子中走出来一个绝佳少年郎,风度翩翩,容色清秀。

不过半个时辰,陈墨便到了裴誉落脚之处。

……

揽月眼睁睁的看着陈墨进了酒楼,不由得嘴唇一抿。

她当然知道陈墨是来找谁的,作为追星揽月楼明面上的楼主,干的就是买卖消息的生意。

自打楼主从临安府回来之后,大发雷霆,整个人看着也冷漠疏远了许多,九成就是和这个女人跟林风止在一起有关有关。

揽月气不过,便来看看这个女人,谁知道竟然看到了这样一幕。

陈墨啊陈墨,听说你跟林风止在一起的时候,本来还想饶过你,没想到你竟然自己找死,那就不能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任何伤害公子的人,都不应该得到好下场!

揽月看着那在夜色中暗红的木门,眼神阴沉。

自寻死路,那谁也救不了她了!

章节目录 第290章 你还是和我商量吧 陈墨轻车熟路的上楼,敲门。

门“砰”的一声开了,裴誉妖佻的声音响起来,“一听声音就是你,都说了多少次了,下次来自己开门就成。”

我信了你才有鬼。

裴誉之前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有一次陈墨进来,他竟然在洗澡!

还一副被她占了便宜的表情,满含怨念的看了她半晌,直看到她毛骨悚然才作罢。

陈墨闪身进了屋子,关好门,裴誉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拉紧衣襟,“你要干什么!?”

陈墨看到他这个样子好气又好笑,道:“我对你还真没什么想法。”

“我这样一个美男子放在你面前你都没有想法?”裴誉瞪大眼睛,“你你你……你可知道我出门,用‘掷果盈车’来形容也不为过啊!”

“你的脸呢?”陈墨翻了个大白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喜欢上了这个表情,总觉得十分有趣。

裴誉笑嘻嘻的凑过来,扯着自己的脸道:“在这里呢!”

陈墨挑眉,“好了好了,不闹了,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说正事。”

“你这么晚了,是急事吧?要钱?还是要人?”说起来正经事,裴誉一向没有弯弯绕,这也是陈墨喜欢和他打交道的一点。

“我要人,要身手过关的,可能有危险,但不会太大。”陈墨没有任何犹豫,说道。

左右梁紫琼虽然是燕长欢的眼中钉,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艳冠京华的容貌风头都不在了,现在只是个又聋又哑的老妪,燕长欢留下她的目的,更多是想让她活得痛苦耻辱吧。

“条件。”

“五万两。”陈墨没有任何犹豫道,“分批给你,可以签字画押。”

“好。”裴誉也是个爽快人,“我给你十人,可够用?”

“十人目标太大,三人就够了。”陈墨对于裴誉的身份一直存有疑虑,是沈兴人自然不用说,只是他在沈兴,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呢?

总之不会是普通商人。

若是普通商人都能做到这种程度,那还拼命汲汲营营干什么。

裴誉拍了拍手,一人如鬼魅般进了屋子,陈墨一愣,自己来的时候完全没发现这个人,这裴誉身边果然是人才济济。

这样看来,她救梁紫琼出来的把握也大了些。

其实有更简洁的方法,可以让梁紫琼出来,那假死的药她配起来也算是驾轻就熟,但是以燕长欢的性格,死后能不能留个全尸还是两说呢。

只是这样隐藏的力量,让她看到了真的好吗?陈墨看向他,眼中涌起一阵不知名的感情,

“公子。”那人颔首道。

听起来这称谓也没什么毛病,陈墨且等着裴誉的下文。

只听裴誉道:“从现在起,你麾下的疏影、竹刀、流星便听陈姑娘的吩咐。”

裴誉丝毫不避嫌,那属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仿佛服从陈墨跟服从裴誉并无什么差别。

“属下这就去安排。”

陈墨道:“我也一起去吧,时间紧迫,我和你们商量商量。”

“这……你还是和我商量吧。”裴誉横跨一步站在陈墨面前,“我的谋略厉害多了哦!”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偷听 “我心中已经有了计较,”陈墨笑眯眯的回绝,“就不劳烦裴公子了。”

虽然她相信裴誉,但是这种事还是她亲自来比较好,毕竟裴誉身份不明,这件事多多少少事关大燕皇室,甚至是皇室丑闻,让外人知道了怎么也不大好。

裴誉轻哼一声,傲娇至极,“那你去和他们商量吧。”

心中想到的却是再前几日的崖底,陈墨和林风止相携相笑的模样。

是的,那次陈墨落崖,他也打听到了消息,只是他终究是去晚了一步。

其实倒也不是多喜欢陈墨,他裴誉这辈子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只是那些美女对他敬而远之,亦或是怜悯,哪有陈墨来的这般有趣呢?

陈墨没注意到他奇怪的态度,道:“那我去了。”

……

虽然客栈中星星零零的亮起了几个房间,但是在楼外的揽月总觉得这其中有古怪。

不过,一个未婚的年轻女子,半夜来见个异乡公子,想来也没什么好事。

捱了大半天,揽月实在是有些按捺不住。

公子那样伤心,要是将这女人抓个现行,也就是将她的真面目撕破在公子面前,那样公子就不会伤心,甚至是嫌恶这个女人了。

这样想着,揽月便轻巧的往那边潜行过去。

这地方追星揽月楼早就查过,想来一个商人罢了,也不可能有什么绝顶高手来护卫。

揽月的轻功是陆惊澜一手调教出来的,虽然没有顶级功法,但是上个二楼还是不成问题。

“你们明天……”

揽月依稀听到了陈墨的声音,她正要靠近听得更清楚些,一旁的窗户却突然打开了。

“谁在外面?”

一个冷厉的男声想起来,揽月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一时慌乱,竟然乱了呼吸。

其实那人并没有真的发现揽月的行踪,平日里他就是这个习惯,听到猫猫狗狗的动静也会推开窗问一问,没想到今天问了个正着。

当即翻过窗,就要追过去。

揽月见状不妙,立马跳下楼,在地方前滚翻过去,往街的那头跑去。

正在交代明天事项的陈墨听到外面的动静,暗道不好,立马停下了话语,不知道被那人听去了多少。

眼见着陈墨有些如临大敌的模样,疏影率先开了口,“不用怕,已经追去了,我们都很警惕的。”

陈墨笑了下,知道这三个人都是绝顶高手,但是心中到底是有些不安,她走上前几步,打开了窗,清冷的夜风吹过,她才安定了些。

半晌,那追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裴誉听了禀告便赶紧过来道:“我属下去追,没有追到,那人身手太快了,不过……不过看样子……”

“怎样?”陈墨亟不可待的追问道。

“看样子,那人是个女的。”裴誉凑近陈墨,轻笑道,“没想到除了你,还有不少女子也是武功甚高啊!”

当初安王手下的暗卫,男的女的都是不少,这女子成了高手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裴誉这话,多半是想让自己放松的。

章节目录 第292章 夜宴(一) 出了客栈的时候,天已然蒙蒙亮,陈墨踏着晨露,径直往皇宫去。

为了那来路不明的人折腾了大半夜,但愿明晚的一切都不要出岔子。

她疲惫的叹了口气,若是以后能够有安稳的生活,她一定要将这天下都看一遍,听说海外有金发碧眼的人,她倒是想去看看呢。

这样想着,沉重的心情霎时轻松了许多。

……

八月十五,皇宫夜宴。

作为一年一度的难得的盛会,自然要隆重待之。

即使沈兴和大燕开战,但是大燕人骨子里有一种传统的观念,中秋是阖家团圆的时候,大概是除了春节之外最值得庆祝的节日了吧。

丝竹管弦,不绝于耳。

为了赏月,宴会特意设在了御花园,而这里坐的又全部是国之重臣,安全问题自然是重中之重。

陆惊澜自从领了御前侍卫的职位之后,这任务便也有了他的份。

陈墨尽量让自己的活动避开陆惊澜的管辖范围,此时她隐藏在幢幢树影中,看着远处的灯火辉煌,嘴角露出一丝薄淡的笑。

随着宴会推进,那些侍卫渐渐也露出了疲态,毕竟谁都想和家人团圆嘛。

陈墨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不过无非是那些官场上打太极,兵部管户部讨要军费,户部推诿的那一套。

眼见着一切都差不多了,陈墨一个人沿着之前的路走过去,只是今天再也不似往日那样,穿着青色素衣便大摇大摆走过去,而是换了一身夜行衣。

她窈窕的身段在夜色中隐匿,丝毫没有一点点的旖旎。

到了清荫宫,陈墨翻过墙头,落地无声。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梁紫琼正好站在院中,清冷萧瑟的秋风将她花白的头发吹起,衣衫破烂单薄,陈墨心中一阵难过,若是她能够早点有动作就好了,都是她瞻前顾后,才让梁紫琼平白遭受这许多日的委屈。

梁紫琼在看到陈墨的一瞬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惊喜,自然而然的张开双臂迎接她。

在她眼里,根本不会注意到女儿穿了夜行衣,自家的孩子嘛,穿什么都好看。

陈墨和梁紫琼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已经非常有默契了,陈墨的意思她大多数能够理解并且深信不疑,毕竟陈墨是不会害她的,就算是害,那她也心甘情愿了。

陈墨将她的衣服换了下来,打扮成一副老嬷嬷的模样,颜色选了大片的暗沉色,头发被她麻利的挽成了攥儿,加上偷偷调理之下日渐红润的脸庞,此时无论如何也没有之前那个老妪的神色了。

陈墨将早已写好的东西递给她,梁紫琼看完之后,立马销毁掉,表示自己明白了。

陈墨费了些力气将梁紫琼翻过墙头,还要重新整理一下她的衣服。

这个动作要是有助手就好了,陈墨心中苦笑。

只是自然不可能有的,裴誉的人她用起来无论如何也不放心,一来那是沈兴人,二来危险系数太大,远不如陈墨一个人来的目标小。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夜宴(二) 这两天早已把路线摸了个清楚,梁紫琼完全就是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了陈墨,一路上紧紧跟着她,半点也不曾掉队。

在路过一片假山的时候,陈墨突然听到了几声声响。

她立马拉着梁紫琼退入到假山之中,透过山石的缝隙,只能看到那摇摇晃晃出来的人,还正是个老熟人,曾经对陈墨有着觊觎之心的朱炎。

那朱炎不知道到这花丛中干什么,摇摇晃晃半天也没走出去,陈墨等的有些焦躁,若是在这里多耽误一会儿,那很可能就要错过侍卫换防的时间了。

陈墨偏过头看了眼梁紫琼,那面具是她亲手做的,刚刚好贴合了她的面部曲线,梁紫琼本身年轻的时候就气质极好,只不过这些年收到了摧折太多,最近这段时日恢复的不错。

“诶,你这小娘子,怎的在这里?”

陈墨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吓了一跳,却见朱炎是在调戏另一个宫女,而不是发现了她。

只见那朱炎形容一如既往的猥琐,他紧紧拉着那宫女的手,脸上挂着一丝淫|荡的微笑,“小娘子,你这是要去哪?”

“公子……奴婢……”

“什么公子奴婢的,我看这月色正好,我们不如找个地方好好谈谈人生?”朱炎凑近了,他算是有钱有势,又没脸没皮,对付这些女子最有一手。

那小宫女许是根本没见过这个阵仗,也不知道朱炎是何方人物,不过眼力价到底还是有,看到朱炎这一身绫罗绸缎,便也知道了一定是臣子的眷属,不敢得罪,又害怕的紧。

看那小宫女被朱炎拉扯着往这边走来,陈墨暗自叹了口气,今晚碰上了这种事,她根本就不想插手,以免节外生枝。

可是这人生不如意之事常十之八九,哪里又有这么好的事情了。

眼见那小宫女完全僵住了,任由朱炎连搂带抱的过来。

不是吧,就要在这假山做好事?这朱炎也忒不讲究了。

眼见着朱炎就要走近假山,陈墨立马如幽灵一般窜了出去。

朱炎喝的醉醺醺的,此时眼里只有那********的小娘子,哪里又注意得了别处的环境了,眼见着一条黑影如鬼魅一般窜了出来,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陈墨古怪的笑了一下,一掌劈砍在朱炎颈后,本来醉醺醺的他一下都反应不过来,腿一软就要倒下去。

她速度很快,那小宫女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身子一失重,便滚落到了地上。

还没反应过来,陈墨便如法炮制,将她一并打晕了。

她招招手让梁紫琼出来,自己则是将那小宫女放在了假山中,藏得很是隐蔽,这样的话万一有人找到了朱炎,也不会为了他的面子灭口了。

梁紫琼惊诧地看着陈墨,似乎没想到她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也能下此手。

不过她也不是那柔弱的烂好人,自然知道这是应该的。

眼见着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陈墨带着梁紫琼,继续按照计划的路线往前走。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夜宴(三) 差一点没赶上换防的空档,好在赶上了最后的时辰。

因为是中秋夜宴,总要有臣子出入的门,那里便查的最是不严了。

陈墨比划着表示,接下来的环节就要梁紫琼自己完成了,梁紫琼点点头,刚才那张小纸条上的东西,她早已烂熟于心,便按照女儿的办法来,若是被识破了,那她一死也能免于连累到陈墨。

陈墨自然不会想到她是抱着这样的决心去的,她不是真的陈墨,虽然血脉相连,但是对于娘亲的这个概念,还是来自于上一世墨无溪那单薄的童年而已。

陈墨自己则是躲在暗影中,将那夜行衣收了起来,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青色素衣,这样也好等会儿随时有状况,随时解围。

看着梁紫琼稳步往前的背影,陈墨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而此时的梁紫琼,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但毕竟接受过良好的教养礼仪,此时又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往前的,竟然也能把人唬住。

“你是哪个宫苑的?”

那些侍卫一见她便拦了出来。

在这深宫中受尽折磨的十几年中,燕长欢为了让她感到伤心绝望,毁了她的容貌,又在那宫室之中挂了不少镜子,好让她永远生活在痛苦之中。

经历过最初的绝望之后,她渐渐地也能接受自己这副模样了,她无声的对着镜子,竟然也识得了不少唇语,此时那侍卫的问话她也勉强能够理解。

按照陈墨写的,她将那令牌亮出来,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事实上,带着面具也无法做出太多表情。

今日来往宫中的都是官宦之家,那侍卫看到她的打扮和气度,料想不是哪个府上的嬷嬷就是宫中哪里的嬷嬷,此时看到她这般冷淡,心中更是确认了几分。

那侍卫接过令牌,扫了一眼便放行了,梁紫琼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尽量淡定的收回令牌,往前走。

“等一下!”那侍卫在身后喊道。

梁紫琼自然听不到的了,那侍卫暗自啐了一声,什么东西,竟然这样冷淡,就要去拦梁紫琼。

她虽然又聋又哑,但是其他的感觉还是很敏锐的,还没等那侍卫近身,她便回过头来。

那侍卫道:“请姑姑再给我看一眼那牌子。”

侍卫和宫女打交道也是常有的事情,因此都还算客气,不管梁紫琼是宫外的还是宫里的,该有的客气总要有的。

梁紫琼将那令牌再次递了出去,她对陈墨可算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丝毫没有怀疑这个令牌的真假。

陈墨自然也不会给她假令牌的,这令牌原本就是上次百花宴之时,相府给她的,虽然可能和相府的制式有些出入,但会不会被人认出来,那可能性不大,容相和太后勾结,在朝中一手遮天,这些小喽啰敢查?

那侍卫因为梁紫琼的冷淡心中不爽,可是翻来覆去这还是相府的令牌,自然不能找借口拦下她了,更何况,拦相府的人,他哪有这个胆子。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夜宴(四) 梁紫琼再度准备出了那宫门,一步、两步……

一辆马车却慢悠悠的晃了进来,梁紫琼去路被挡住,自然停了下来。

这一停就停出了问题。

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个紫衣公子,面如冠玉,风度翩翩,那通身的气派,说是王公贵族也不为过,自然是当朝的******第一人,容珂了。

那侍卫忙不迭道:“容公子。”

接着又看到梁紫琼丝毫不为所动,心头泛起了嘀咕。

梁紫琼当然不知道,这些年来,她一直一个人在清荫宫,对于外界消息自然一概不知,而陈墨这段时间以来,忙着说自己的情况都让她觉得听不够呢!

躲在暗处的陈墨暗道不好,立马走了出去。

“陈吏目?”容珂一眼就捕捉到了陈墨的身影,扬声道。

从崖底回来之后,自己也只是道听途说了她的消息,虽然想着去看望一下,但是毕竟他是容珂,明华公子的身份再用也是假的。

陈墨装作刚看到容珂的样子,道:“容公子,别来无恙啊。”

梁紫琼偷看了一眼陈墨,心中有些惊慌,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陈吏目最近精神如何?我之前听闻你落崖,也是忧心了好一阵子呢。”容珂笑容无懈可击道。

忧心了好一阵子?陈墨看着他,似乎他们的交情还没好到那种程度。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梁紫琼带出宫啊!

“承蒙容公子挂念,我一切安好。”陈墨的表情礼貌而疏离,完全不像是在崖底的那几天那般生动。

容珂道:“你怎么不去夜宴转转?我听说今夜还有灯谜可以猜。”

“那夜宴都是大臣们和各家千金,我一个太医去了也不自在,再说,有什么事都有大哥看着呢,我就回去休息休息,自打秋狩回来,我还没有好好休息过。”

“那你可有马车?我送你回去吧。”容珂主动道。

那一旁的侍卫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容公子也会对这样一个小小的太医和颜悦色?这可真是天大的八卦啊!

陈墨笑道:“我自己回去就成了,林府马车就在外面,就不劳烦公子亲自送了,若是公子过意不去,派个人就够了。”

说完这句话,她才像是发现了梁紫琼,“这是你们府上的嬷嬷吧,送我回去就好了。”

根本不等容珂拒绝,陈墨便往外走,一边道:“那容公子我们就明天见了。”

梁紫琼赶紧跟上陈墨,低着头往外走。

容珂刚想要拦住陈墨说明那不是他家下人,突然若有所思的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容公子,有什么问题吗?”那侍卫凑上前来,讨好般的问道。

“没有。你好好看着这门就好了。”说完,容珂便往宫里走去。

那侍卫一头雾水,刚才容公子的心情看起来还好得很,现在怎么就又冷淡起来了,不过这些贵人的事儿,他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容珂此时心里却有些冷,他刚刚就看出了那嬷嬷的不自然,陈墨和那嬷嬷在密谋什么?

为什么要赶着这个时候出工?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夜宴(五) 坐到马车上之后,陈墨才松了口气,比划道:“等会儿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害怕,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本来出了这皇宫之后,大可不必大费周章,但是一旦梁紫琼失踪,燕长欢一定会想到陈墨头上,毕竟陈墨与梁紫琼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陈墨倒也不怕她想,但是会为以后的事情增加太多阻力了,便也只能作罢。

马车驶入一条小巷子之后,一道破空声急速而来,一下就穿破了马车。

不对,不是这样的!陈墨登时知道她们的安排出了岔子,立马抽出一把匕首,全身保持戒备的状态。

只听得又一声破空声传来,那驾车的车夫被穿透了喉咙,“噗通”一声,栽倒在车帘之后,那死不瞑目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车顶,和陈墨二人看了个正着。

梁紫琼这些年早已看淡了许多事情,此时看到有人死在面前,虽然心中难免有一丝波动,却也没有受到太大的惊吓了,她唯一担心的就是陈墨的安全。

陈墨此时全神贯注,以防那暗中的人再度出手,心中却是焦急不已,那竹刀、疏影、流星三人还不来,这离他们约定之处也不远,若是能搞出些动静来,想必他们也能很快赶来。

又一支箭破空而来,陈墨纤腰一折,反手用匕首将箭矢格挡开来,那箭矢急转过一个弯,直直钉入了马车壁上。

大概也是摸清了这马车上只有他们二人,那暗中行刺的人窸窸窣窣的从四周包围过来,她有些恼火,定又是梵峥那伙人,她非要找个机会生擒梵峥不可!

陈墨将梁紫琼护在身后,只听得齐刷刷的一阵拔刀声,下一秒马车便被劈得四分五裂。

趁此机会,陈墨一下抱住梁紫琼,整个人飞身上去,企图脱离包围圈。

那些人自然不会给陈墨这样的机会,陈墨身子轻轻落下,一下踩中了他们的剑身,想要借力继续往外冲。

奈何这伙人武功也着实高强,上次林风止在还是吃了个亏,现在她一个人还带着梁紫琼,又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了。

一个不查,陈墨的小腿已然被划了一道伤口。

她抱紧梁紫琼,喉咙里发出一声长啸,几乎穿破夜空。

“不好!”

那些人一齐将剑收了回来,陈墨落在地上,费力的用匕首去挡住那些寒光。

在长度上,匕首本来比起长剑就没什么优势,陈墨只能格挡,却攻击不到他人,几个回合下来,身上也是受了不少的伤。

梁紫琼看的心里焦躁,陈墨却死死的护着她。

虽然只与女儿重逢了不久,梁紫琼心中的震撼和感动却从未减轻过,此时看到陈墨为她拼命的样子,真实情愿拼掉了自己的性命也不想她受伤。

只是关键时候,她不可能跳出来打断陈墨的。

“不好,她的救兵来了!”

就在陈墨几乎力竭之时,那刺客中有人喊道。

陈墨精神一振,那来的人应该是裴誉的三个手下了!手上的动作不禁加快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297章 这订金你要退 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便从天而降,一下挡在了陈墨二人身前。

那高大的背影,陈墨再熟悉不过,是陆惊澜的背影。

他……他今天不是要在皇宫当职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来不及多想,陈墨也尽量为他减轻些压力而已。

好在陆惊澜武功盖世,那些刺客多多少少也有些无心恋战,一击不成,立马摆出了远遁的架势。

只是此时他孤身一人,又顾忌着陈墨的安全,自然不好再追上去。

“谢谢,每次你都是这么及时,我欠你的……恐怕都还不清了。”陈墨看着他孤绝的背影,轻轻叹道。

“无须你还。”陆惊澜声音清冷,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这次,陈墨才体会到,旁人对着他的感受了,只是他到底是三番五次救了自己,那冰冷的皮囊之下,是否也有一颗火热的心呢?

“陈姑娘。”

匆匆赶来的疏影三人看到陈墨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还是大吃了一惊,他们到了约定之处,却不见陈墨的人影,直到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才想到可能是陈墨出事了,只是到底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们来晚了。”

疏影道:“回去后我们自当禀告公子,订金也会如数退还。”

陈墨当然不会跟他们客气,虽然是个意外,但是终究让他们做的事情都没做,那订金自然要收回来,跟裴誉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陈姑娘,我们送你回去吧。”疏影看着陈墨站在这里,心里也有些过不去,他们可跟那些冷血的杀手刺客不一样,只是属于裴誉的私人势力而已。

“不用了,有——”陈墨四下看了一下,不知道何时,陆惊澜已经跑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她一个人。

“也好,你们送我回去吧。”那些人不知道是不是潜伏在暗处,还是有人送会比较安心,陈墨叹了口气,看来查出来是谁要对付她才是当务之急,否则永远都在阻碍她的计划。

只是现在马车已然毁了,这大晚上的,重新叫个马车也是不容易。

陈墨道:“你们如何来的?”

三人面面相觑,他们自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反正武功摆在那里,飞檐走壁也是很快的。

陈墨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锭银子,“你们找一个人去叫辆车来吧,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她恐怕走不动,这钱连一辆马车都可以买了,你就亲自驾车过来吧。”

陈墨选的这个地方本身就是出于偏僻之处,倒也不怕人看到她和梁紫琼的关系。

而且早在车上的时候,陈墨就想到了这一点,将梁紫琼换了装束,此时看起来也是不起眼,反正任谁也想不到这就是刚才那个冷淡严肃的嬷嬷了。

疏影作为三个人中的主导,自然当仁不让,很快便驾了马车过来。

按照陈墨给的地址,他们将她送到一个小巷子口便停了下来,“到这里就可以了。”

疏影忧心的看着她,”你一个人进去没关系吗?“

陈墨道:“这马车自然是要留给我的。”

章节目录 第298章 皇上有请 陈墨早就在这里买好了一个院子,刚好临着映墨园,两个园子之间,是这一个月来修好的暗道,就算有人跟着,她时常出入映墨园也没什么可疑之处,毕竟她和徐胤明面上的关系也是沾亲带故的,有心人很容易打听到。

那马车直接停进了院子里,陈墨扶着梁紫琼下了马车,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次他们身后绝对没有人跟着,疏影他们虽然没有完成协议的事情,但是后续还是做的不错的,便也不打算要会那订金了。

反正一旦丰仪园开业,她自然不愁没有银子。

梁紫琼比划道:“我很喜欢这里,会不会给你带来危险呢?”

陈墨微笑着摇了摇头,她犹豫了一下,将梁紫琼带到一旁的柴房中,道:“这里有一条暗道,可以通往另一个安全的地方,若是有人来这里找你,你就可以过去了,林府那边有人盯得紧,恐怕你短时间还不能去那边。”

梁紫琼自然没什么意见,能够母女团聚已经足够让她感激上苍了,她面对着寒宫冷月的十五年里,甚至从来不敢想还有出来的这一天。

逃离那个燕长欢,对她来说不啻于从噩梦中醒过来。

陈墨演示了一遍暗道的开关,狠了狠心忽略了梁紫琼带着期盼的双眼,道:“我恐怕今晚不能留在这里。”

梁紫琼自然知道这个理儿,虽然失落,但是脸上还是微笑着,陈墨道:“这面具你先戴着,等到我有时间了,便给你重新做一个,这个毕竟太仓促了。”

……

离开这院子的时候,陈墨也就从大门光明正大的离开了,左右现在没人盯着她。

刚回到林府,便见一个公公等在那里,府上只有念汐站在一旁招待着。

那公公知道林府主人不多,便也没有计较这许多,见到陈墨来了,立马起身道:“陈吏目,皇上宣您进宫呢!”

陈墨忙道:“宫里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那公公一脸的笑容,“陈吏目不要担心,皇上没什么大碍,就是宣吏目您进宫。”

没什么事就好,毕竟林风鸣王太医他们都在宫中,没道理有他们解决不了的病,还需要自己去做帮手。

只是这旨意来的奇怪,现在恐怕中秋夜宴临近尾声了,皇上又能有什么事情?

陈墨凝眸看着他,心中一突,这是个面生的公公,往日都是杜若来的,她心中翻涌而出的画面,却是前世,也是一个面生的姑姑宣她进宫,从此以后便踏上了幽冥黄泉路。

陈墨心中盘算了一下,这公公来历古怪,指不定就是方才想要她命的那伙人派来的,但是……将计就计如何?

想到这里,陈墨笑道:“公公且容我换身衣服,以免御前失仪。”

那公公笑容更灿烂了,道:“陈吏目尽管去。”

陈墨提起脚步,却不是去了自己房中,而是去了无尘那里。

现在府中,林风止出征,林风鸣还在宫里,除了那些个老兵,没有任何令人觉得棘手的力量了,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无尘的身手了。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春宵一刻(一) 听完陈墨的猜测,无尘显得有些激动,“那你别去了!”

她摇摇头,“我必须去,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无尘。”

今天陆惊澜一个人就解决了那些人,无尘虽然没有系统的学习过,但是从小就在生死关头锻炼出来的狩猎本能也不逊于任何人。

听到她这么说,无尘哪里还拒绝的了,陈墨飞快地重新换上了一身青衣,便先一步走了出去。

那公公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立马迎了上来,“我们这就走吧。”

陈墨坐到马车上,那公公则是与车夫坐在一道,一层薄薄的布帘也就只能挡住视线了,她道:“今晚小杜公公怎么没来?”

“今晚杜公公作陪,小杜公公便要忙着皇上寝宫了,便也就差我过来了。”那面生的公公解释起来倒是十分顺口。

陈墨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她并不能经常见到燕帝,时常见到的,也只有杜公公和杜若了,但是皇上身边怎么可能只有两个人呢?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走着瞧吧。

出乎意料的,这一路都十分安静,只是临近宫门的时候,便能看到大臣的马车三三两两的开出来,陈墨他们一路进了去,竟然安静的什么都没发生。

到了燕帝的寝宫外,那公公才让陈墨下车,难道真是她估计错了?

杜若等在外面,看到她来了,笑道:“陈吏目,这么晚了,还得叫你过来。”

陈墨这下才确认无事,道:“可是有什么事情?”

杜若压低了声音,道:“皇上喝醉了,一直吵着要陈吏目您亲手做的醒酒汤,林吏目做了一碗,皇上却尝出来了,不肯喝,我又走不开,就只能派人请您过来了。”

陈墨松了口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道:“那我去熬一碗就是了。”

“东西都准备好了,就在小厨房呢。”

陈墨独自去了小厨房,果然醒酒汤的料都已经备好,她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问题,这才动手熬了起来。

才端着碗到了寝宫门口,等了半天的杜若赶紧招手,脸色却是有些为难,“皇上这会儿……就浴池呢,也不让我们进去……陈吏目您试试?”

陈墨面色有些古怪,为什么偏偏在浴池?

好在他喝醉了,应该不会发现自己来过了。

她端着药走进去,只见屋中白雾袅袅,一条人影隐约藏在水池之中,一瞬间就攫取了她的视线。

陈墨尽量目不斜视的走了进去,将药碗重重的放在浴池边上的小桌子之上,道:“皇上,您的醒酒汤。”

半晌,却听不见有任何动静。

“皇上?”

还是没有人答应,难道是燕帝在开玩笑?陈墨立马否认了这个想法,燕帝不是那么无聊的人,自然不会跟她开这等玩笑。

陈墨小心回过头去,大吃一惊。

只见燕帝整个人都要沉没在水池中,一张俊脸通红,不知是喝酒多了,还是被这热气蒸腾的,但是意识看起来却是模糊了。

陈墨也顾不得什么礼节男女之防了,“噗通”一声跳下了水。

章节目录 第300章 春宵一刻(二) 燕帝的身子沉没在水中,刚毅俊朗的面容微红,也不知是这热气蒸腾的,还是因为喝多了酒。

陈墨扶着燕帝,先让他把头露出来了,这才费力的把他拖上了岸。

她试着按压了一下他的胸腔,没有吐出多少水来,可是人总是不见醒。

“哎哟。”她拍了下脑袋,是太着急了,以至于忘了自己还是个太医呢,忙俯下身为他检查了一遍。

并没有什么溺水的症状,她松了口气,一国之君洗澡的时候睡着溺死?这消息说出来谁敢相信啊,当然,也没有成真。

就在陈墨准备起身拿药的时候,燕帝一双漆黑的眸子蓦地睁开了。

他的眼眸又刚毅的形状,眼神有些迷离,又深不见底,陈墨和他对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我去端药。”

躺在那里的那人却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陈墨大吃一惊,下意识就要去推他的胸口。

“别走……”

燕帝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陈墨立马不敢动了。

刚才陈墨跳到浴池中将燕帝拖上岸,此时她才后知后觉,燕帝上身未着寸缕,而她衣衫尽湿,紧紧的贴在身上,曲线暴露无遗。

现在反倒要感谢燕帝抱着她了,不然被看个干净,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却也难为情得很。

一时之间,两个人谁也没动,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到彼此胸腔内有力的跳动。

这气氛也是暧昧的不可言说了。

“皇上,您醉了。”陈墨的声音还算冷静,每次一想到这是燕长欢的儿子,一腔热血和冲动便全部冷了下来。

燕帝道:“我没有醉。”

陈墨注意到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朕”。

“先把醒酒汤喝了吧。”她嘴上说着,再一次想要起来。

燕帝的手臂收的更紧,陈墨白玉般的脸上染上了一层轻嗔浅怒的薄红。

燕帝看着近在咫尺的玉色容颜,似有一团火在心底燃烧。

他猛地翻身,将陈墨压在身下。

陈墨根本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慌了一瞬间,却又很快恢复了镇定,不由得提高了声音,“皇上!”

此时的陈墨心中一点绮念都没有,只想赶紧起来。

看着她冷漠又镇定的表情,燕帝声音喑哑,“你为什么不肯多看我一眼?”

这近乎哀求般的低语,陈墨眉毛动了一下,“龙颜又岂是我这等百姓能够多看的,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了。”

“狡辩!”

燕帝的声音带着让人心慌的宠溺,他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陈墨奋力一挣,下一秒却被他擒住了手腕。

只见那修长白嫩的指尖上,拈着一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你……舍得对我下这等手?”

陈墨抿着嘴唇,今晚这大殿中有古怪。

以她如今的身手和力气,应该是能够推开燕帝的,但是此时却无论如何也用不上劲儿。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这殿中并没有什么致人无力的香料之类的东西,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章节目录 第301章 春宵一刻(三) “皇上,您醉了,快起来吧。”陈墨按捺住性子道。

“你是不是喜欢林风止?”燕帝突然问了句。

陈墨的心跳停滞了一下,如实回答了,“是。”

“朕哪里不如他?”燕帝凑近了她,两个人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

“皇上样样都好,只是……微臣喜欢的是风止。”陈墨被燕帝的举动刺激到了,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

是啊,是啊,他样样都好,唯独她喜欢的是他,纵然他坐拥天下又怎样?却偏偏得不到那个人的心。

燕帝的声音又低又恨,“你为什么不喜欢朕呢?虽然朕遇到你是晚了些,可是朕自认为对你也是用了心思的。”

“皇上对我只是好,可风止……唔!”陈墨还未说出口的话,尽数被堵了回去。

嘴唇上柔软濡湿的触感,属于燕帝,带着微微的酒气,和不顾一切的,强烈的占有和掠夺的气息,在她柔软的唇舌之间肆虐。

陈墨咬住了他的舌尖,舌尖连心头,她知道那是怎样的疼痛,但是一直到满嘴的血腥味,燕帝也不肯松了嘴。

他的眸中燃烧了潋潋的火光,似乎要把她燃烧殆尽。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吻才结束,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分开了,陈墨费力的支起身子,看向燕帝,方才她应该用力极大,此时只见血顺着燕帝的下巴流下。

看到他这副惨烈的样子,陈墨心中的怒气也消了大半,她轻叹了口气,“这就是区别了,你的爱是占有,而他,能为我付出命。”陈墨说到这里,心中便有些柔软。

脑海中一瞬间掠过的画面,绝壁上毅然决然跳下来的身影、清晨为她烤野兔的身姿、为了找她扑倒在泥水里……甚至还有他们第一次的见面,背景是燃烧成一片又混乱的风云寨,他纤尘不染,从黑暗中走来。

燕帝一时语噎,他是皇上,他的命不光是他自己的,也是天下万民的,当然,就算没有这个身份,他也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愿意用生命来保护陈墨。

不过,大概他这辈子也不会有为了保护某个人而付出生命的时刻吧。

燕帝大概知道陈墨说的是哪件事,当初他为了封锁消息,只是派了一小队人马去搜救,事后听陆惊澜的描述,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的处境十分危险。

在这样可以派人去救她的情况下,他尚且没有尽全力,何谈以后,或者未来呢?

想到这里,他颓然一笑,“朕不如他。”

若换做往常,燕帝这番举动定会叫陈墨怒火中烧,管他是不是皇上,先打一顿再说。

但是一想到这人是陈枫的儿子,又这样脆弱,陈墨还是下不去手,最关键的是,她没力气。

“容微臣重新去熬一碗醒酒汤,这应该已经凉了。”陈墨缓过劲儿来,赶紧找了个借口准备往外走。

燕帝自然知晓她的小心思,刚刚又发生了那样的事,也不好再留陈墨了,便开口道:“你去吧。”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春宵一刻(四) 陈墨离开之后,燕帝一个人坐在大殿中,此时渐渐冷静下来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做的太不合适了。

怎么就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呢?

燕帝起身擦干身子,重新换好衣服,陈墨再次送醒酒汤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衣冠整齐的坐在那里了。

“皇上,您的醒酒汤。”

燕帝低头看去,只见青瓷小碗中乘着浅褐色的药汤,旁边的小碟子里盛着写清透澄亮的蜂蜜。

他喝了一口,味道微苦,“你是用什么熬的?”

他记得那些妃子熬出来的都很好喝,陈墨这醒酒汤却只有药味儿。

“只用了灵芝而已。”她才没有那么多心思放在燕帝身上,直接用最粗暴有效的方法解酒就好了,反正皇宫里不缺有心思的女人,也犯不着她来花心思。

“对了,你要是怕苦,这里是我特意从御膳房要来的槐花蜜。”

燕帝:“……”

“朕不怕苦。”

“也好,晚上吃多了甜的对牙不好。”陈墨一本正经道。

很快,一碗灵芝汤便见了底,陈墨收拾好碗,道:“现在很晚了,皇上早些歇息,明天还要上早朝。”

转眼间,又留下燕帝一个人,杜公公走进来,道:“皇上今晚可留灯?”

燕帝摇了摇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摆驾春锦宫。”

……

陈缨一向休息的早,只是因为燕帝还要时常过来做戏,便习惯性的在外间留了灯。

“奴婢给皇上请安。”

陈缨听到外间的请安声,自己也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出去迎接他。

戏嘛,总要做全套的。

陈缨刚要像往常一样行礼,便见燕帝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拉住她往屋里走去。

“皇上!”陈缨有些惊慌,燕帝可是从来不碰她的。

那些宫女太监也被燕帝的举动惊呆了,虽然他们并不清楚陈缨和燕帝什么实质上的关系都没有,但是皇上竟然和她手牵手,也算是天大的惊讶和殊荣了吧。

燕帝低沉的声音响起,“别动。”

陈缨的心砰砰砰的跳得飞快,被这样牵着,哪怕一生一次,她便死也甘愿了。

杜公公虽然也不清楚他们的关系,但是早已见怪不怪,他道:“你们都下去吧,门口留两个人守着就行。”

陈缨听到他这么说,耳根子都红透了。

“皇上……”她的声音轻软,带着些许旖旎的呢喃。

燕帝放开了她的手,道:“你这里可有好酒,陪朕说说话?”

陈缨一腔羞赧的心思刹那都被浇灭了,“皇上放心,臣妾这里常备好酒,都是姐姐亲自制作的药酒,最是补身子。”

姐姐?陈墨?

“好,那就拿上来吧。”

陈缨这才发觉宫人们都出去了,只好亲自跑一趟吩咐他们拿酒来。

燕帝先倒了一大杯,仰头灌了下去,“你说,朕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陈缨被这问题问得一愣,他是天子啊,能有什么缺点?坐拥天下,本身又是那般伟岸的男子。

虽然她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燕帝和太后之争,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她眼中的形象。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春宵一刻(五) “皇上自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你不要敷衍朕!”燕帝再倒了一杯酒,“若是朕没什么不好,那么朕想得到的东西怎么从来不是朕的!”

陈缨一时半会儿倒也没想到陈墨身上去,只当他是和太后争权夺利受了挫折。

经过上次的拷问之后,陈缨对燕长欢自然是有些恨的,尤其是她三番两次想要她的命。

“皇上想得到的,自然都会得到,只是需要徐徐图之,不能急于求成。”陈缨思忖再三,道。

徐徐图之?燕帝听了这个建议之后颇为心动,他对陈墨,是不是也可以徐徐图之呢?时间长了,她总会知道,林风止能给她的,他自然能加倍给她,至于什么付出生命,他不认为陈墨在他的保护之下还有性命之虞。

燕帝表情缓和了许多,道:“朕没有吓到你吧。”

陈缨笑着摇了摇头,他那样拉着自己进来,她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吓到她呢!如果这也算是吓人的话,那她宁愿被多吓几次。

“朕虽然现在心情好了,可还是想多喝几杯,你也来。”燕帝不容分说的将酒也倒进了陈缨的杯子中。

两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陈缨本来不会喝酒,这段时间喝着陈墨的药酒,酒量见长,此时竟也能和燕帝喝个旗鼓相当。

大概是因为燕帝心情经过了大起大落,此时醉的格外快,没多久便扑到在了桌子上。

陈缨赶紧起身想要叫杜公公进来帮忙处理一下,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停住了脚步。

她将燕帝扶上床,又为他脱去衣衫鞋袜,自己才小心翼翼的躺到了床的另一边。

就一晚,就让她任性一晚吧。

……

大概是因为心爱之人就在身边,陈缨这一觉睡的格外香甜,半夜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感到一只大手覆上了自己的胸。

她一个激灵,陡然清醒。

本来她喝的就不是太醉,她回头一看,只见燕帝正在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又不敢拿下燕帝的手,心扑通扑通直跳。

仔细一看,只见燕帝的目光半醉,似乎还没有完全从酒劲儿中清醒过来。

她松了口气,下意识就要拿掉燕帝的手,却听他口中喃喃说了些什么。

她担心燕帝要喝水,本能的就要凑上前去,却听到他口中叫的是,陈墨,不要走。

陈缨心中满心苦涩,她一把握住燕帝的手,“我不走。”

燕帝目光微漾,一把将陈缨抱在怀中,“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陈缨迟疑了一下,反手抱上去,“我喜欢你,皇上,我比任何人都要喜欢你。”

燕帝有力的双臂似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陈缨透不过气,嘤咛了一声。

这一声嘤咛,仿佛将他所有的理智燃烧殆尽。

只见片片衣衫落下,他大手一挥,红色的软绡帐垂落。

顿时那帐中只能听到女子的轻声软语,如春日里第一朵绽放的桃花,轻软旖旎。

这一夜被翻红浪,这一夜枕戏鸳鸯。

这一刻春宵值千金。

章节目录 第304章 承欢 陈缨醒过来的时候,燕帝还没醒。

她费力的起身,强撑着腰酸腿软的感觉收拾好了一切,这才叫醒燕帝。

此时还没到上朝的时间,燕帝一起床,立马就发现自己正躺在陈缨的床上。

陈缨笑道:“姐姐泡的药酒后劲儿大,昨天皇上多喝了几杯,我便扶着皇上在这里休息了。”

陈缨的笑容端庄得体,没有丝毫的破绽,燕帝昨晚醉的狠了,虽然隐隐约约记得一些片段,但是看到陈缨如此模样,心中愈发不确定起来。

“朕昨夜……”

陈缨先一步截住话头,“皇上这一晚睡的应该很好吧,臣妾叫了几次皇上才醒呢!”

见她这样说,燕帝收回了想要问出口的话,道:“昨晚没有下坏你吧。”

陈缨心中其实是隐隐希望燕帝是知道的,只是燕帝甚至都没有往床上看一眼,否则就能够发现那一抹鲜红。

直到燕帝离开,陈缨才放松的坐了下来,她初次承欢,本来就疲累至极,此时还不能露出任何端倪,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其实刚刚她一直提心吊胆,生怕燕帝发现了床上的血迹,否则就要解释不清了。

毕竟,燕帝心中喜欢的是小姐啊!甚至昨夜,他叫的也是陈墨的名字!

她就算是心中有再多的不甘又能怎样呢?只能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吧!

她小心翼翼的将床单收好,这才唤了宫女进来。

……

快到午时的时候,燕帝赏赐源源不断的送进了春锦宫来,宫内人人都在传言说平婕妤愈发受宠了,看来没多久又要晋升了。

陈缨愣愣的看着不断抬进来的赏赐,以前他们没有夫妻之实,虽然燕帝也有赏赐,但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边不过是做戏,这次的赏赐未免也太厚重了些。

难道他其实是心里明白的?陈缨的心跳立马加快了速度。

但是他为什么当面都没有慰问一句?

陈缨觉得自己的心软的不行,也委屈的不行。不过看样子,燕帝也是把自己放在心上了。

这宫中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燕帝的赏赐前脚才到,后脚林才人和冯才人便结伴而来了。

陈缨心中诧异,林才人和冯才人从来都是不对付,今天怎么就一起来了?

这会子回头想想,林婉华已经好一段日子没来了,而自己每天有陈墨陪着,竟然是疏忽了她,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恭喜妹妹。”林才人一进来便满面笑道。

冯才人也跟着说了句恭喜,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似作伪。

看来这段时间,冯才人也改变良多啊!

“何来恭喜之说?莫不是姐姐想妹妹了,才找来这许多借口吧。”陈缨笑着打趣道。

林婉华嗔怪道:“我找个借口都被妹妹看破了,妹妹也不给我留点面子。”

陈缨道:“你我姐妹之间还多说什么,姐姐想来大可过来,倒是我,这段时间都忙着,疏忽了姐姐,姐姐不怪我就好。”

都忙着?忙着争宠吗?

林婉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提携 林婉华道:“我自然不会怪妹妹的,反正我来也是一样的。”

陈缨如今也不是那个耿直单纯的小丫鬟了,在深宫中带了这几个月,宫女妃嫔都体验了个遍,也能捕捉到林婉华话中深层的意思了。

“姐姐尽管来,这深宫寂寞,我们理应多走动走动,莫叫姐妹情淡了。”陈缨顺着她的话说道。

“也是,春锦宫可比从玉宫宽敞多了,也免得妹妹纡尊降贵过来了。”林婉华进宫这么久,竟然还不如自己身边的宫女,虽然曾经她视她为心腹,但是如今只有竞争对手这一层关系了。

林婉华终究是有些沉不住气了,陈缨昨晚初经人事,此时更是敏感,说话免不了有些绵里藏针的味道,“到底从玉宫也曾经是我的家,理应时常回去看看。”

冯才人本来一身的傲气,都被这小小的宫女打败了,在她眼里,陈缨是怎么都及不上她的,曾经的陈缨在她面前只有任打任骂的份儿,现在却爬到她头上了。

好在她曾经的旧主子也看她不顺眼,两个人这才短暂结盟,一同过来了。

此时听到陈缨这般样子,忍不住出声道:“陈缨,你也是的,自己飞上枝头做了凤凰,便不和我们来往了,好歹曾经在一个宫室,你也要提携提携我们啊!”

林婉华没想到冯才人这么沉不住气,当机立断站了队,“冯才人,阿缨不是这种人,她刚刚不是说了吗?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太忙了。”

冯才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这番话不是两个人商量好的吗?刚才她见林婉华半天了也说不出来,便先一步说出来了,此时连个好脸色都不给自己,还要反驳自己的话。

林婉华这个贱人果然靠不住!

陈缨把他们的互动都看在眼里,幽幽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想提携你们,怎么也是姐妹一场,只是我日子也不好过啊。”

这个感叹倒是真心实意,但是她们二人肯定不会信,不好过皇上会这样声势浩大的赏赐?

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

三人一时陷入了沉默的气氛,正在此时,一声“陈吏目到了”打破了僵局。

陈墨昨晚回去之后一直心慌意乱,今早早早来到皇宫,也是心神恍惚的,快到中午听到了皇上赏赐的消息,一问杜若才知道,昨晚后半夜燕帝是去了春锦宫。

她生怕燕帝会伤害到陈缨,立马赶了过来,却发现那林才人和冯才人也在,而且看样子,他们之间似乎有些不大愉快。

“姐姐。”陈缨现在叫的愈发顺口了。

陈墨看了一眼她,却发现今日的她与往日有着很大的不同。

虽然还带着些没有休息好的疲惫,但是眼睛却异常明亮,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似乎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陈墨突然想起了一个可能性,她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不动声色的坐了下来。

林、冯二人看到陈墨便没什么好感,若不是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姐姐,陈缨怎么可能跃上枝头呢!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姐妹情深 林婉华首先笑脸迎人,“陈吏目啊,你来的正巧,我这身子不爽利呢,早就眼红阿缨能够每天都让你照看着,今天我就厚着脸皮请陈吏目给我也瞧瞧。”

陈墨来的迟了,并不知道她们之间的龃龉,只是看这气氛实在古怪,便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但是既然林婉华都开口了,她也不会置之不理,示意林婉华伸出一只手来。

“林才人身子底子好,只是近几日肝火郁结,我这里开几副清心静气的药就好了,”陈墨熟练的写了方子交给她,“你到时候差人来御药房抓药就可以了。”

陈墨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有人要笑了,正是那冯才人。

以前皇上谁都不宠也就罢了,就连陆璇玑那样美丽的女子,尚得不到皇上的正眼,她们这些个才人也没得着急。

如今眼见着陈缨受宠,她心里自然着急,本以为林婉华会更着急,谁知一接触才发现她一点都不急,言语之中都是信誓旦旦陈缨会帮她们,让她还惭愧了一下自己不够镇定呢!

谁知道这么快就被揭破了。

陈墨淡淡的看了一眼冯才人,对于这个女人,她倒也没什么可说的。

林婉华被拆穿,脸上兀自镇定自若,反倒将陈缨刚才说的话抛了出来,“陈吏目果然医术精湛,我这几日心情却是有些不大好,想来是因为阿缨不在我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我真是羡慕阿缨,好歹有个姐姐能够相互照应着……对了,陈吏目是来给阿缨请平安脉的吧,都怪我,耽误了,陈吏目快快请。”

林婉华一反常态的说了许多话,陈墨倒是没什么,陈缨却觉得有些奇怪。

刚才自己那般怼她,她竟然也没生气?

只是在林、冯二人的注视下,往日都不大愿意让陈墨请脉的她今天破天荒地伸出了手。

其实这也与昨日她承了欢有关,她知道陈墨可以通过脉象看出来这件事的,下意识的,她并不想让陈墨知道这件事。

陈墨依言搭上她手腕。

果然如此。

看来昨晚燕帝来春锦宫,是宠幸了陈缨吧!

怪不得陈缨今日看起来多了几分成熟的娇美。

陈墨仔细看了她的脸色,并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便也放下了心,原本还担心因为昨晚的事情,燕帝会迁怒于陈缨,现在看来,反倒是因祸得福了。

只是遭祸的是她,得福的是陈缨。

能做到这一点,其实陈墨心中很是高兴了。

“你身体甚好,注意滋补就好。”

陈墨当然是说刚刚承欢,但是听在两个才人眼里,却格外不是滋味。

“我们好久也没坐在一起吃饭了,今儿个我就在这里蹭你一顿。”陈墨满脸是笑的道,虽然没有说破,但是打心眼儿里有意为陈缨庆祝一下。

“你们还真是姐妹情深呢!”冯才人阴阳怪气道,“我来这宫里也寂寞得很,今天便也厚着脸皮留在这里蹭饭了,想必这春锦宫的东西都要美味许多呢!”

章节目录 第307章 陈墨的构想 转眼间就要九月了,陈墨的丰仪园也都步入了正轨。姑娘们虽然并没有达到千金小姐的程度,但也比以前好多了,看着完全不像金淮河下游的青楼姑娘。

不过陈墨的本意也不是将她们培养成千金小姐,现在这种程度,带出去不会贻笑大方就够了。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那表演话本的人也已经选出来,分别是风月和雪月。

风月长相颇为端庄大气,来演那话本中的钱蓉再合适不过了,而雪月则是偏向清冷类型,正好来演话本中的墨清秋。

……

“瑶姨,我这丰仪园能走下去,也要多感谢您。”陈墨还是时常会来轻烟楼,只是每次都是扮作了男子来的。

幕后黑手还未显露一丝一毫,若是被人摸到了规律,那可能会给梁紫瑶也带来麻烦。

梁紫瑶是极为喜欢她的,她自己没有丈夫和孩子,她又是梁紫琼的孩子,自然视同己出。

其实陈墨有时候看着梁紫瑶的样子,很想把梁紫琼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她,但是又怕她看到她如今的样子丧失理智,毕竟她们两人既像是姐妹,也像是师徒,梁紫琼以前更是处处护着她,他们的感情深厚可见一斑。

“这种客气话以后就不要说了,你知道,我心里视你为亲生女儿,我百年之后,这偌大的轻烟楼都是你的。”

陈墨连忙摆手,“这万万不可。”

梁紫瑶这半生也算是看尽了人生百态,也尝过人情百味,现在除了梁紫琼是她的牵挂外,尽剩一身潇洒。

“你是嫌弃我这里是青楼吗?”

“自然不是,我自己还开着丰仪园呢!又怎么会嫌弃轻烟楼?”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当初留在轻烟楼也只是怕你娘回燕京来找不到我。”没等陈墨多说一句,梁紫琼就敲定了这件事。

“对了,你的丰仪园,你打算怎么办?要不然就在上游置办一个画舫,那下游去的都是贩夫走卒,怎么也不适合那些阳春白雪的东西。”

梁紫瑶作为青楼行业的龙头老大,端的是财大气粗,一开口就是一艘画舫。

陈墨摇摇头,“不用了,其实丰仪园的位置极好,几乎是挨着金淮河的,等我的话本获利了,就让人把周围的院子和民居都买下来,这样再在下游置办画舫也来得及。”

梁紫瑶点点头,“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毕竟上游现在只能开画舫,轻烟楼左右都是有来头的青楼,也不是说买就能买的。”

“我知道瑶姨心疼我,但是也请瑶姨相信我,我定然会让丰仪园扬名燕京的。”

想要对付燕长欢,需要一个庞大的消息网啊,而丰仪园,就是这消息网的关键所在。

梁紫瑶看着陈墨年轻、充满朝气和自信的脸,毫不怀疑她能够做到这件事情。

“那瑶姨只需要在三天后将舞台让给我们就好了。”

陈墨笑眯眯的道。

梁紫瑶想了想,还是提出道:“要不要我让轻烟楼的花魁也帮你们一把,毕竟风花雪月四个人都没什么名气。”

章节目录 第308章 赚吆喝(一) “我这次想要把风月雪月捧起来,要是用了轻烟楼的姑娘,那可就起不来了。”

陈墨这话说的很直白,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轻烟楼对于满燕京的老少爷们儿来说,是销金窟更是美人乡。

单说轻烟楼的柳扶风,说是千金难求一面也不夸张。

梁紫瑶道:“你说的在理,是我疏忽了。”

这当然不是梁紫瑶疏忽了,她能不知道吗?但是到底是心疼陈墨,什么都想给她。

“一切都是三天后见分晓了。”

……

“哎,你们听说没啊,轻烟楼请了两个新角儿,要在楼里演话本呢!”

“什么新角儿我不要!我只要扶风姑娘!”

“这新角儿听说来头不小呢!轻烟楼今天别的姑娘可都不出场。”

“那我可要去看看,谁能比我的扶风姑娘更厉害啊!”

“重点不是扶风姑娘啊!是新角儿,而且,演话本!轻烟楼竟然要开始演话本了!”

“……”

自打陈墨将这个消息放出去之后,就如同在深水中扔进一颗炸弹。

要知道,这些贵族门阀子弟,虽然喜欢来这销金窟乐呵,但是来来回回就是那些个项目,除了沉迷女色的,那些追求刺激的公子们也不会天天来。

因此这些青楼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于官员在这里谈事情,和愿意打着爱情名号来追姑娘们的公子哥儿。

在更多人的心里,青楼不就是和姑娘风花雪月的地方吗?这在青楼里演话本,也是前所未有的了。

此时,在轻烟楼的后台里,风月和雪月都紧张的不行,虽然她们是整个丰仪园姑娘里最漂亮也最有傲气的,但那是面对普通人和贩夫走卒的时候,面对着这些贵族门阀,那底气就不足了。

陈墨也是没有办法,这些穷苦人家出来的姑娘,很难消除她们的自卑之心的,只有在以后慢慢引导了。

“公子,我紧张。”风月和陈墨相处久了,发现她也不是那样有脾气的官家公子,因此相处起来就随意多了。

雪月看起来也很紧张,但是她一向容颜冷淡,便也看不出来什么。

陈墨安慰道:“不要紧张的,你就……你就把下面的人都当成萝卜白菜就好。”

“噗嗤。”

陈墨这个比喻一出来,花月先笑了,紧接着风雪二人也显得没那么紧张了。

见两人的情绪安抚的差不多了,陈墨这才转向一旁默默的俊朗少年,“你要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无尘黑着脸点了点头,他可一点都不想面对着那么多人,当成萝卜白菜也没用。

陈墨赶紧讨好笑道:“这……咱们丰仪园除了你又没有男人,这个丰仪园除了你我二人,大哥他们也不知道,我虽然扮作男装,但是保不准有识人厉害的能一眼看出来,只能由你出面了。”

这么解释了一大通,无尘已经咧嘴笑了,其实他非常愿意帮助陈墨,但是一想到要背那么多台词,他就实在不开心。

等到梁紫瑶在外面解释完了之后,陈墨便笑道:“该你上场了,这件事能不能成,丰仪园能不能起来,就都看你能不能说好了。”

章节目录 第309章 赚吆喝(二) 无尘自小由狼养大,一进入人类世界,除了被卖的那天被多人围着以外,再也没见过那么多人。

他倒是不紧张,毕竟从小到大,也没有真正的体验过紧张的情绪,此时面对着许多人,只是显得不自在罢了。

那些贵族公子们得来了消息,一入夜就等在这里了,一直等到了现在,除了梁紫瑶意外还没见到女人,好容易梁紫瑶说完话了,满心以为那几个新角儿要出场了,现在却又出来一个男人。

“大家好,我是丰仪园的老板墨无尘。”

时隔二十多年,墨无尘这个名字又重新出现了,只是两个人都换了身份。

姓墨的?没听过,燕京的门阀贵族之中根本就没有姓墨的,想来也是个籍籍无名之辈,而那丰仪园就更没听过了。

“那丰仪园不是在金淮河下游的吗?”到底是有个人听过这名头,一提出来,下面的公子们立马就不干了。

“金淮河下游?真是侮辱了我们的眼睛!”

“对呀,那些贩夫走卒去的地方,怎么能拿到轻烟楼来演呢!?”

“梁妈妈,你出来解释一下!”

“……”

无尘的话好像在这里激起了千层浪,都是些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公子,哪个愿意和那些贩夫走卒扯上关系呢?

梁紫瑶看着陈墨,脸上有些不大好,她也没想到这些公子的反应这么强烈,平日里这些公子可都还算给面子的。

可是陈墨兀自一脸平静,似乎根本没听到外面那些倒喝彩的声音,她早就料到了外面这些人的反应,要是他们没有这些反应,她才奇怪呢!

好在让风花雪月四个人去准备其他的东西了,不然她们听到这,又该紧张了。

经过几个月的训练,陈墨相信她们在表演方面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但是在心理素质方面,她也没有很大的把握。

“我想大家误会了,我们丰仪园的姑娘,也都是色艺双绝的姑娘,只是墨某人来京城来得晚,这上游的好位置都是各位同行前辈们,我也不好意思和她们竞争,不过请各位公子放心,不出一年,这丰仪园就大不一样了,保证能让各位更满意。”

“一年时间那么长,谁知道一年以后是个什么样子啊!”

“你这小子不要说大话,我看不出半年你们就得倒闭!”

“……”

都是些什么人啊,陈墨在台后抹了把汗,哪有这么咒人倒闭的。

“我墨某人说的是,一年以后让大家‘更满意’,至于今天嘛,只要做到令各位满意我就满意了。”

听台上这个年纪轻轻的墨公子口气还不小,下面的公子们顿时一阵嘘声,墨无尘拱手一礼,便下来了。

“做的不错!”陈墨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本以为无尘会干巴巴的把这些讲出来,没想到还是声情并茂的。

随着烛光渐渐暗了下去,这话本也要开始了。

陈墨在黑暗中,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好戏,都还在后面呢。

章节目录 第310章 赚吆喝(三) 那些公子们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此时只等着好戏开场。

只见高台两侧灯光一暗,锣鼓声一响,“话说武德年间啊,京城宰相家有个小姐,名叫钱蓉,这小姐的容貌端的是美丽绝伦,却说那钱蓉到了及笈的时候,求娶的人数不胜数,但是她却谁也看不上。”

这一开篇就是一段旁白,这个倒是不稀奇,这稀奇的事情,是还从未有人用过这样直白的方式说出来,现有的戏剧都是要用唱腔和晦涩的唱词唱出来。

不过这个美人的开端大家倒是见得多了,不过怎么都算是新鲜,因此也不妨碍人看下去。

台上的钱蓉因为不愿意嫁人,而去庙里求姻缘,却遇到了两个男子。

这两个男子是找了丰仪园中两个身量高的姑娘,一个心胸宽厚,一个温润如玉。

这自然就是陈林和陈枫了。

这一幕,也是陈墨后来才知道的,燕长欢和他们兄弟二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渐渐的,台下的公子都被风月所扮演的钱蓉吸引住了。

有显赫的身世,美丽的容貌,却不是那种呆板的闺阁女子,而是俏皮的、活泼的,在平静的外表之下有一颗狂热而大胆的心。

说句实话,这能来轻烟楼的公子,又有哪个是喜欢那种刻板严肃的女人的,只是有时候为了家族不得已而为之,此时钱蓉的设定自然符合他们的心,看着就有初恋的感觉。

随着剧情的推进,两个公子渐渐都喜欢上了钱蓉。

这两个公子乃是兄弟俩,都十分优秀,钱蓉恐怕也难以抉择,令台下的公子们不禁为各自支持的捏一把汗。

毕竟,姐妹俩可以嫁给同一个男人,但是兄弟俩绝不能共同娶一个妻子的。

渐渐的,兄弟俩都看出了对方的心思。

心胸宽厚的哥哥想要退出,便找到弟弟想要说明白。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大家愣了愣,怎么看到一半就没了呢?

他们还想知道哥哥找弟弟的结果呢!

“喂!好端端的,怎么不演完呢?”

“就是!那哥哥到底怎么跟弟弟说的,你倒是说呀!”

“你吊着我们的胃口,也太可恶了!”

“我以后再不来轻烟楼了!”

“……”

在台后看着这一切的梁紫瑶笑了,“你就是故意吊着他们的胃口。”

“必须这么做,只有持续下去,他们才能记住我这丰仪园。”陈墨看到了预期的效果,微微一笑。

这时候,无尘再次上台,道:“大家稍安勿躁,我们三天后会再次在轻烟楼继续演的。”

“为什么是三天?”

“我们明天就要看结局!”

“明天钱蓉会选谁?”

“这个,无可奉告。”

无尘说完这句话,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便下了台,留下一群公子还没回味过来。

这也是提前商量好的,每天演,那些公子们会觉得乏味的,但是三天一次就让他们总也忘不掉。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嘛!

总出现的话,就没什么期待感和新鲜感了。

章节目录 第311章 意外 等到宾客们都安抚下来之后,陈墨让常夏带着丰仪园的人先回去了,她和梁紫瑶打过招呼,拒绝了她提出让人送她回去的建议,一个人出了门。

才到门前,就看到一个男子孤寂的靠着门,也不知道站在这里多久了。

“惊澜。”陈墨笑了,自打他的身份过了明路,两个人就很少见面了,她在内廷的太医院,而他负责燕帝的安危,“好久不见。”

“这话本很不错。”陆惊澜淡淡道。

陈墨一愣,“你都看了吗?”

陆惊澜没有答话,转而道:“你跟我走。”

她没有问她去哪里,只在他身后默默的跟着。

其实陈墨本是活泼的人,只是接连遭逢变故,总不能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碰到陆惊澜这个活冰山,两个人更是相对无言。

等到陆惊澜停下了脚步,陈墨才发觉他们竟是到了梁紫琼的小院。

陈墨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她平静无波的脸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先看了再说。”陆惊澜似乎看出了她想要问什么,先一步出口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他有规律的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陈墨有些震惊——她嘱咐过梁紫琼不要轻易开门的。

一张陌生的脸显露出来,她先是看到了陆惊澜,眼中露出一丝笑意,继而看到了他身后的陈墨,眼中更是从喜悦变成了狂喜。

陈墨走上前去,摸了摸她的脸,顿时发觉出了不同之处。

因为之前给梁紫琼的不过是普通的面具,精制的需要的时间太长了,此时梁紫琼脸上的却是薄如蝉翼,又完美贴合的,如果不是她深谙此道,此时也认不出来。

这难道是陆惊澜制作的吗?

梁紫琼赶紧把两个人拉到屋子里,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之后便紧紧关了门。

陈墨看到梁紫琼和陆惊澜热络的模样,心下也稍安了几分,陆惊澜并不是多事的人,她也隐隐约约猜到了他国公府庶子的外衣之下隐藏着巨大的能量。

梁紫琼没事就好,陈墨顺着她坐了下来,梁紫琼给他们倒了茶,笑眯眯的比划,“你今天怎么和他一起来啦?”

陆惊澜抢先答道:“我们今天正好在外面碰到了,就一起来了,她今儿个不当值。”

陈墨笑着点了点头。

看来陆惊澜对梁紫琼真的非常不错,所以她才对他这样毫无戒心,只是……他用的是什么借口,让梁紫琼放心的呢?要知道,在被燕长欢折磨额这么多年之后,她对人心和人性早已失望透顶。

陈墨没有拆穿他,事实上,他也没有给她拆穿的机会。

正好也有几天没过来了,两人便留在这里吃了个饭,这才离开了梁紫琼的小院。

一直沉默的走出巷子口,陈墨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夜宴那天是我安排的巡逻,我在那几天前就发现你在关注这个。”陆惊澜毫不隐瞒,一股脑都说出出来了。

陈墨失笑道:“所以你还是在帮我咯?”

陆惊澜的声音冷冰冰的,“你可以这么理解。”

章节目录 第312章 你可以相信我 陆惊澜这冷冰冰的样子顿时惹恼了陈墨,她气急失笑,“我可没请你帮我。”

“单凭你,不可能带她出来的。”陆惊澜淡淡道。

陈墨语噎,那天她们出来的十分顺利,除了碰到朱炎,的确不像是个意外,但是当时的她并没有多想,现在看来,就是陆惊澜在暗中帮助她。

她想起梁紫琼开门那一瞬间眼中闪过的光亮,心里已经不想计较这件事了,只是她还是要问问,他的目的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他说了一半,顿了下,转了个口风,“因为我答应风止好好照顾你。”

陆惊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艰涩,却见对面的少女笑靥如花,眼中满溢的幸福让他满心酸楚。

只是下一秒,陈墨的眉间多了些轻愁,“也不知道战况如何了?这都大半个月了,才收到他的两封信。”

“大兴不及大燕底蕴深厚,粮草供给不上,因此兴军士气低落,我军尽占上风。”陆惊澜简洁道。

这些陈墨自然都知道,她心中记挂着林风止和逸轩的安危,那邸报每一期都看,但是官府的一纸黑白终究比不上一个信封的温度,战场上刀枪无眼,万一伤了怎么办?

“其实,你完全可以相信我,风止他不在,风鸣在大事上又帮不上什么忙,你找我的话大可不必客气。”陆惊澜难得的多了些话。

陈墨蓦地想起她在风云寨时,被他抢去的那个长命锁。

陈墨口气温和了下来,她也知道陆惊澜是为了她好,“这件事关系重大,我没打算牵扯任何人进来,即使是风止在也是一样的,我不会告诉他的。”

“没打算牵扯任何人?”陆惊澜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个嘲讽似的笑,“你虽然没提出来要求,但是我主动帮了,我说出去自然不会有人信我,只会认为你我沆瀣一气。”

“这不算我欠你的,”陈墨歪着脑袋,“我那天碰到朱炎非礼宫女,要不是我路见不平,他就得逞了,这事儿传出去你少不了一个失察之名。”

陆惊澜道:“朱炎回去之后整个人就有些疯癫了,现在只重复一句话‘别过来’,‘别过来’。”

陈墨怔了一下,心中却没有太大波澜。

那朱炎本就不是个什么正经人,第一次若不是被她识破了,当时死的可能就是她了。

第二次见还是在调戏宫女,疯了也罢,疯了也罢。

“既然你说了让我可以信任你,你也会帮助我,那么我这里真有一件事麻烦你。”

“什么事?”

“我前后几次遇袭,袭击我的那人叫梵峥,本名林凡,曾经是安王手下的暗卫。”

人死如灯灭,安王这个名号消失了十五年,那隐瞒着那些事又有什么意思呢?

索性不如交给陆惊澜,让他帮着查查,左右他们现在见面方便,即使有了什么消息,也能够即使告诉她。

陆惊澜听到安王这个名号,并没有显得太过惊讶,而是微微颔首,“好。”

章节目录 第313章 疑虑 “公子。”

一个眉间一点朱砂痣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步履款款,眉目含情,端的是大美人一个。

那在院子中舞剑的男子却没有回头,一直到练完一套剑法,才收了起来。

“公子。”被晾在一旁半天的揽月也不恼,上前一步道,“公子,我查到了很重要的东西。”

陆惊澜淡淡问了一句“关于谁的”,下一秒却顿住了脚步。

揽月道:“关于陈墨的。”

“去书房。”

正好,他也有事要交代揽月,关于昨天陈墨托他帮忙查梵峥的事情。

陆惊澜刚坐下,揽月便道:“公子,陈墨和沈兴那边多有来往。”

他的手微不可查的动了动,揽月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因为太过兴奋而兀自说了下去,“我查过了,就那个商人,叫裴誉的,应该和沈兴的皇室有着沾亲带故的关系,如今大燕和沈兴正在开战,陈墨又能自由出入宫闱,前几日陈墨半夜找他们商量事情,时候也有银钱往来,一定有什么猫腻!”

陆惊澜的表情看不出喜怒,“那到底是有什么猫腻呢?”

揽月见陆惊澜没有反驳他,只当他也认为陈墨在向沈兴传递什么消息,心中兴奋极了,“我……那裴誉身边高手众多,我之前一个人去查,却险些受伤。”

陆惊澜这倒是有点惊讶了,揽月的武功是他亲自调教出来的,按理说虽然到达不了顶尖高手的程度,但也能算是一流高手了,“那几个人武功什么路数?”

“当时情况太险,我只想尽快脱身好把这个消息给楼里,所以并没有注意到。”揽月解释道。

陆惊澜冷冰冰的“哦”了一声,“你下去吧,以后关于陈墨的事情你都不要管了。”

揽月一愣,“公子?”

“出去。”陆惊澜重复一遍。

揽月咬了咬嘴唇,她好不容易才找到陈墨的把柄,怎么能轻易的浪费这次机会呢!她一定要让公子讨厌她。

“公子,那陈墨狡诈的很!你不能——”

“出去!”陆惊澜再次提高了声音,一股寒意已经逼迫人而来。

揽月知道这是陆惊澜发怒的前兆,忙退了出去,心中却满满的不甘。

在门口等了半天的追星一见她这幅样子就知道她干什么去了,低声道:“你疯了!?”

关于陈墨的事情,他劝了她很多次不要插手,她却总想找陈墨的麻烦。

追星隐隐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由得心中苦涩。

“追星!”

他要去安慰揽月的脚步停了下来,进了房间。

陆惊澜把梵峥的事情交代给他查清楚,还让他不可将这件事透露给任何人,这才算是完毕了。

要帮陈墨的忙,也只能到这里了。

陆惊澜轻微皱眉,就他所了解的,这姑娘似乎没有任何理由能认识安王,尤其是暗卫这种东西,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保命的最后手段,平日里还能帮自己做个腌臜事儿,怎么会让一个外人认识呢?

更何况,安王的暗卫十五年就没出现了吧。

这丫头也不过才十五岁而已。

章节目录 第314章 结果 “来来来,小墨墨。我们去打叶子牌吧。”林风鸣笑眯眯道。

看着林风鸣的贱相,陈墨愣了下,“你今天不去寒香宫了?”

林风鸣闷闷的瘫在椅子里,“今天澄明一早就去了太后娘娘那里,说是帮她念佛经。”

燕长欢那样狠绝的人,怎么会信佛呢?难道杀戮太多所以缓和了吗?

她想起梁紫琼和芫芜的下场,大概是作孽太多,心里也不安吧。

“我不打,”陈墨才没有心情,“你要是太闲了,就过来帮我看看这个方子。”

林风鸣嘿嘿一笑,从袖中掏出个信封来,“陪我打叶子牌,赢了就给你。”

陈墨一眼就看到了,那是林风止的信,她脸一沉,“给我。”

林风鸣笑眯眯道:“叶子牌。”

陈墨二话不说低头继续研究药方子。

林风鸣撇撇嘴,把信扔到陈墨跟前,“真没趣。”

她当然不是真的生气,林风鸣这不着调的性子,她早就习惯了。

一直到将药方子的关键之处想透了,她才拿起那封信,找了个僻静之处坐下拆开了看。

林风止熟悉的字体,无非是说说最近的情况和战况,说一切安好不用担心。

陈墨了解他的心情,不想要她担心,不想要她太惦记她,只要她做好自己的事情。

她笑了笑,两个人就这样报平安,明明都知道是对方为了让自己放心,捡着好的说,但是他们都甘之如饴。

她把信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才仔细收起来,眉眼带笑。

“看完了?”

一个好听而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墨一愣,怎么又是陆惊澜?

每次他悄悄过来,她都完全没有发现啊!这就是武功高到一定境界之后的样子吗?

她重生之后灵敏的五感,在这个人面前都毫无用处,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嘟起了嘴。

虽然也有女人在自己面前做了这副模样,陆惊澜却从未看到过她这个样子,不由得怔住了。

“你老是这样无声无息的。”

是希望他制造点动静吗?陆惊澜失笑,“明明是你看的太专注了,我来半天了,只见你傻笑,不见你抬头。”

她就表现的这么明显吗?陈墨脸颊有些发烫,赶紧转移话题道:“你来有什么事?”

“我没有事就不能找你吗?”陆惊澜下意识道。

这话一说,两个人都是一愣。

陈墨笑眯眯的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发现,“可以呀。”

少女笑容明艳,姿容虽普通,一双眸子却让人移不开眼,陆惊澜想起来他要追星去查的事情,那结果……他犹豫了一下,“结果出来了。”

陈墨没想到陆惊澜的办事效率这么快,这才几天就查到结果了,脸上的神色急切了几分。

陈墨四下看了下,这里视野开阔,周围环境一目了然,说起话来反倒可以无所顾忌,她微微颔首,“我们就在这里说。”

陆惊澜想到追星查出来的结果,第一次感到了犹豫。

他竟然有些害怕,害怕陈墨知道了结果,从此与他不相往来。

章节目录 第315章 家书抵万金 “梵峥本名林凡,永禧六年就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失踪了,一直到隆佑九年,才再次出现在燕京。”陆惊澜大概说了下梵峥的情况,“我们能查到的就是隆佑四年到九年,梵峥带着妻儿一直在闽南。”

“妻儿?”陈墨觉得自己好像捕捉到了什么。

陆惊澜点点头,“他儿子一直在闽南地区读书,只是一直学无所成。”

“他儿子多大了?”

“如今十有七。”

十七?也就是说,他儿子是永禧六年生的,那说明了什么?

作为暗卫,并不是不能娶妻生子,而是需要在脱离了暗卫之后才可以,毕竟,这些暗卫都是安王府收养的孤儿,也花了大功夫培养,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就同意了。

除了墨无溪那样有明面上身份的可以随时投入明面的身份,梵峥这样隐藏在暗处的,须得在暗卫中待够十五年。

也就是说,梵峥在没到该离开暗卫的时候,就有了孩子,还擅自离开了暗卫。

陈墨的心突然揪紧了,“你知道他为什么离开暗卫吗?”

陆惊澜面上波澜不惊,“时间太久远,安王在这件事上又处理的好,已经查不到什么了,至于其他的暗卫,我们也查不到。”

陈墨点点头,她是安王府暗卫出身,自然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既然有了妻儿回了京城,又为什么重新做这些勾当?”

从暗卫的身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真的还能回得去吗?而且,又是谁能收编了他,让梵峥甘愿为他卖命?

“这些,都查不到了。”陆惊澜轻皱眉头,一副难解的样子。

陈墨心头一突,他从来不皱眉的,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一些念头,却什么也抓不住。

“辛苦你了,”陈墨抬头看着从树叶罅隙间抖落的光粒,还是不知道到底是谁要针对她,“你可知道他的妻儿在何处?”

陆惊澜看着她,柔嫩的脸廓在阳光下显现出淡淡的金色,“说起来也是奇怪,他到了燕京之后没多久,妻儿便失去了踪迹。”

这一切都透着古怪,但是说不出来哪里古怪。

她漂亮的眉头深深皱起,似乎在苦恼这件事。

陆惊澜有些心猿意马,很快又回过神来了,明明是他有所隐瞒,但是总比那最终的结果出来好。

他习惯了生活在黑暗之中,这些鬼蜮伎俩用起来一向得心应手,只是对着陈墨,千般万般都是不忍。

“还有一件事,我须得跟你说,”陆惊澜今天第二次犹豫,“风止他,受了伤。”

陈墨惶急的抓住他的袖子,“怎么回事!?伤得重吗?”

“不重,是沈兴那边夜袭燕军,只是小伤。”

陈墨骤然觉得,心口那封信是有多滚烫,她的风止,从来不愿意让她担心,她又是骄傲又是担忧的抬起头来,眼角水光闪烁。

过了半晌,她缓了过来,“怎么会被沈兴人偷袭呢?主帅的营帐……在营地中心吧。”

陆惊澜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就连风止受伤的消息都被封锁了,我也只是意外得知。”

这个倒是真的,为了防止泄露消息,每封信都有人查看,林风止出去的这段时间,也不过才来了三封信。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多少将士血洒边疆,这些信便是亲人唯一的牵挂了。

章节目录 第316章 想要守护之人 虽然得了林风止受伤的消息,但陈墨也不能立马去战场,只能压抑住内心的冲动,继续若无其事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陆惊澜拜别她之后,她迫不及待的像王太医告假,一个人出了皇宫。

经过几次接触,她能感觉的到,梵峥并不想杀了她,如果他的良知未曾全部泯灭,那和他联系到了,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她在各处兜转了几次,确认没有人在跟着她之后,这才走到了一棵大槐树下,以前在一起做暗卫的时候,有固定几个留记号的地方,这里就是其中一处。

陈墨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在地上浅浅的划了几下,这才离开了。

……

刚刚入夜的时分,还有许多人还未归家。

陈墨以墨公子的身份独自在望月楼开了个包厢,临街就是万家灯火,下面车马如织。

叫了一壶上好的菊花酒和几只肥美的蟹,吩咐店小二不要再进来,还未她等一杯独饮尽,便听见了有规律的敲门声。

陈墨端着酒杯轻击桌面,那门应声而开,陈墨抬头,梵峥果然按时来了。

他见到陈墨明显的一愣,似乎没想到是她,他手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扼住她柔嫩的脖颈,却又没有动,只是恶狠狠的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梵峥。”陈墨一双眸子水光盈盈,他现在或许不叫梵峥,但是她相信,这个称呼是他一生一世也忘不掉的。

梵峥看到少女蒙着水雾的双眼,恍然觉得似曾相识。

两个人相对半晌无言,陈墨微微的笑,也倒了一杯菊花酒给他,酒香四溢,花香芬芳,浓厚醉人,醇美悠远。

“你最爱菊花酒,如今正是蟹肥膏美的时候,一起来刚刚好。”她低头,专注看着那澄亮的酒液,似乎那里隐藏着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梵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的手几度握紧又放松,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微凉的酒液不仅没让他冷静下来,心中仿佛又点起了一团火,“你究竟是谁?”

“故人之后,”陈墨笑着避开了这个话题,“这酒可还和你心意?”

梵峥却是无心饮酒,“故人?我林凡孑然一身,何来故人?”

“是否孑然一身,你心理最清楚,我今天和你没有口舌之辩,只愿一叙旧事。”事情的真相一定是令梵峥为难的,陈墨并不想知道。

“我三番几次想要杀你,我们又哪里来的旧事。”梵峥心中转过无数次,也想不起来,除了自己接了任务要杀她,也没有什么交集。

陈墨笑道:“这也算是旧事,更进一步说,我们都可以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

梵峥见她这样轻松,心中索性放下这一刻了,道:“你不怕我继续和你做这生死之交?”

“要是能做,早就做了,”陈墨轻声道,“你不做,就是心有牵挂,或者念着旧情。”

梵峥被说中了心情,他看向她,一双幽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甚至是心不甘情不愿,为了守护想要守护之人。”

章节目录 第317章 一步错,步步错 梵峥猛的抬头,声音嘶哑:“你都知道了什么?”

出乎意料的,他并不想动手,从前几次做任务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对这个女子,有着隐隐的熟悉之感。

可是他是寻遍了记忆,也没能发现他是何时与这个女子打过交道的,她却能准确的说出自己的名字,知道暗卫的暗号,知道他喜欢菊花酒和蟹膏,仿佛他们是至交好友,昨天才分开,今天就在这里对饮。

对于对面人所说的故人之后,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些相信了,“我知道你叫陈墨。”

陈墨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初的暗卫中,没有人姓陈,即使有,也被赐予了别的姓氏,轻笑,“故人姓墨。”

“王妃!”梵峥瞪大了眼睛,继而换上了狠戾的表情,这次他的冲动终于付诸行动了,“不可能!永禧三年王妃就去了!”

而陈墨怎么看也不像是永禧年间的人。

陈墨轻巧的躲开他——这次她不会再给梵峥伤害自己的机会了。

“我是受过王妃的恩惠,也得到过王妃的嘱托,连暗卫的联络方式这种事情,王妃也可以告诉我,你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陈墨微笑着对他道。

梵峥现在就像一只激动的困兽,挣脱不了被威胁的事实,也无法接受和过去的联结。

他想必也是知道这一点,冷笑一声,“那又如何?我早已脱离暗卫。”

果然是这样吗?陈墨心中轻叹一口气,“你当初背叛安王并非本意吧。”

梵峥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多年的沧桑在一刻都攀上脸庞,这是多么耻辱的事情!

陈墨看到他这个表情,心中的痛意滔天,她不过是根据他的性子和事实做了个推测,却被证实是真的!

那……梵峥真的背叛陈枫了?

“非我本意又怎样?”沉默了许久,梵峥嘶哑着声音道。

“王爷已经死了。”

“我也不是那个暗卫了。”

“我背叛了王爷,是事实。”

这个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在这一刻说出,梵峥仿佛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安王了。

虽然他收养自己也不是单纯的做好事,但是自己这一身本领,确确实实都是安王给予的。

可是有时候,他也怨恨自己有这样的本领,若不是这样,怎么会被威胁呢?

如果没有安王,他或许是沦落到街头要饭的乞丐吧,或者是在某个小作坊,跟着师傅没日没夜的卖苦力。

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你都知道了,你要为了王妃处置我吗?”他呵呵的笑起来,“可是你没有这个权力,也没有这个能力。”

陈墨不敢肯定他的背叛是不是陈枫被查出谋逆的主要原因。

但是她知道,陈枫并没有在谋逆案中死去,反倒是在今年初春的时候失去了踪迹,甚至是……死去。

现在追究这些有什么意义?

梵峥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她还有重活一世的机会,眼前这个男人,明知道走上了歧路,却也要一直走下去。

一步错,步步错。

章节目录 第318章 你的对不起 “我当然不是要处置你。”陈墨抿了一口酒,酒香绵长,却又带着些清爽,“我是要与你合作。”

“合作?”过了好一会儿,梵峥才明白过来,“你能给我什么?或者说,我有什么值得你来交换的?”

在梵峥心里,眼前这个少女无非是要自己不要接刺杀她的活儿了,可是这完全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你告诉我你的家人在哪里,我可以救他们。”

“救他们?”梵峥冷笑一声,“你一个弱质女子,如何能救得了他们?”

果然是落入别人手中了,陈墨当然没办法了,但是只要肯出钱,总有人愿意做这件事的。

“我有钱,有人,有消息来源,只是你背后之人隐藏颇深,我并没有查出来。”陈墨这话半真半假,说起来倒也坦然。

钱是她的,人是裴誉的,消息来源是陆惊澜的。

梵峥狐疑的看着她,“既然你什么都有,当初我也不可能近了你的身。”

陈墨道:“也不可能事事都要人在我身边,在外人看来,我也不过是个太医罢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这样的身份,没什么人会打她的主意。

“你要证明你有这样的能力,我才能相信你。”毕竟,他妻儿的性命,不可能找一个世家女就托付了出去。

陈墨当然知道这个理儿,她点点头,“你要我如何证明?”

这个问题是必须要问的,万一她想要的方式和梵峥想看到的方式不一致呢?

梵峥道:“宫中有棵稀世的雪莲,我儿子正缺那一味药。”

陈墨瞬间就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虽然她可以自由出入太医院和御药房,但是这种稀世草药,她并没有权限使用,在太医院任职的身份反倒是个阻碍——统治者最怕下面的人监守自盗。

对于她来说,这样的要求更艰难。

这种条件,若是答应的太快反而不容易取信于人,陈墨装出思忖的姿态,半晌道:“很快你就能看到了,我也不需要你光明正大的站在我这边,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身后的人是谁就好。”

看到少女自信的样子,梵峥心中犯起了嘀咕,他提出的要求当然不容易达到了,他本以为这小女子会知难而退呢!

“当然,”她话锋一转,“我也不能平白冒了这个风险,你要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梵峥的心提起来了。

“你可否知道安王暗卫和旧部都在哪?”她今天来,虽然主要的目的是和梵峥交易,但是这件事也很重要,若是梵峥知道……

“我知道。”

他的眉目坚定了起来,似乎想起了以前共事的岁月,其实告诉陈墨也无妨,从这些时日的接触来看,陈墨并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

“但是我需要一个理由,我背叛了王爷,但从不曾对不起他们。”

陈墨嗤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曾对不起他们’?若不是你背叛了安王,他们这些人也不会流离失所,我想当初的政变,一定死了很多暗卫吧。”

梵峥面色苍白,陈墨心中虽有不忍,但是这些都是事实。

眼见他大汗淋漓,陈墨才喝道:“你现在还敢说,你对得起他们吗?”

章节目录 第319章 琉璃明月 其实看到梵峥这幅样子,陈墨也于心不忍,等他面色几番变幻之后,她才缓和了语气,“你放心,我找他们并不是让他们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我只是要打听一些消息。”

是什么消息只能从安王府的暗卫里打听?梵峥心里犯了嘀咕。

不过最终他还是决定相信陈墨,“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和我联系的人只有一两个,毕竟……我是叛徒。”他说起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有一丝自嘲的笑。

一两个?陈墨有些失望,只有一两个的话,那他们恐怕耶不是太清楚安王的事,不过顺藤摸瓜,抽丝剥茧,总能找到真相的。

陈墨打起了精神,“没关系,说来听听。”

“和我保持联系的,是琉璃和明月。”

琉璃?明月?

陈墨恍然大悟,琉璃和明月是一对姐妹,也是当初陈枫好心收养的,当初收养她们姐妹二人的时候,她也是刚刚加入暗卫,琉璃因为带着妹妹乞讨被人打断了腿,一直到后来都不良于行,在暗卫中做信息整理的事情,养成了个温婉娴静的性子,而明月因为被保护的好,只是营养不良而已,长大之后,也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比阴沉冷漠的墨无溪要受欢迎的多。

明月喜欢的人是梵峥。

当初梵峥身份暗卫中最厉害的之一,又是年少英俊风流,少不得有人喜欢他,据说做任务的时候,也有那敢爱敢恨的女子奋不顾身,当初他们还私下猜测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入了梵峥的眼。

想必梵峥背叛陈枫,最痛苦的人是明月吧。

一边是忠,一边是爱。

“我们一直联系到今年的三月,后来我去出任务,一直没有再联系了。”

“她们如今在何处?”

“在余杭。”

陈墨无意识的捏紧了手。陈枫在隆佑元年便定居了余杭,一直到今年三月份才失去了消息。

如果说暗卫一直在的话,那么他们也一直跟着陈枫?

或许他们知道陈枫的下落呢!!!

若是自己能够再见到他,若是自己能够在见到他……

她脸上悲喜交加,梵峥便停下了话茬,“……前几年就到了余杭了,听说是……墨公子?”

陈墨回顾神来,“余杭是个好地方,她们能定居到那里倒也不错。”

“她们也说是余杭风景好,才定居过去的。”梵峥脸上露出一丝向往之色,“我早些年去福建的时候路过余杭,物富人丰,百姓安乐,要不是我……我也会选择余杭的。”

看来明月和琉璃还是忠义为先了,这么多年也没说出陈枫在余杭的事实,要不是她机缘巧合的参与了两段往事,恐怕也不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陈墨敢保证,原来的陈墨就不知道。

得到了琉璃和明月具体的地址,陈墨这才放下了心,她举杯笑道:“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这大闸蟹是你最爱吃的,曾经听说,你们出任务回来若是赶上九月,都要来这望月楼要几只下酒。”

章节目录 第320章 执迷不悟 “裴誉。”

陈墨如今跟裴誉手下混的愈发的熟了,见到裴誉也是十分的轻松。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最近太医院都在准备燕军的药材,你应该很忙吧。”

大燕和沈兴开战,裴誉看起来一点都没受影响,刚开战的时候,官府可是把登记在册的沈兴人都盘查了一遍的。

以裴誉的身家,怎么也是官府的重点观察对象啊!

陈墨说起来颇为理直气壮,“我又来找你借人了。”

裴誉对她的直接颇为受用,“好,上次那几个继续给你差遣,上次他们没能完成任务,这次正好将功补过。”

陈墨当然不会拒绝了,上次只是个意外,实际上裴誉的手下都很有能力。

“我需要他们去余杭带两个人回来。”

陈墨完全不担心裴誉知道安王的事情,再怎么说,安王对于裴誉来说,只是个大燕王爷,而且,金钱建立的关系,有时候比人情更可靠。

裴誉一怔,似乎没想到她这次需要办的事情这么远。

“我还有几天就要离开大燕了,”裴誉看着她,精致的玉容无暇,“我会让他们办完事情暂留京城的。”

“你要走了!?”陈墨抬起头,如晨星的眸中,那一点惊讶和不舍还未散去。

裴誉笑道:“我是大兴人啊,总有一天要回去的。”

陈墨“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裴誉打趣道:“怎么了不舍得我吗?”

“我——”她拖长了音调,有些促狭的看着他,“我是在发愁,你走了以后,我再要去哪儿找这个可靠的合作伙伴。”

裴誉也不隐瞒她,道:“我家中出了些事情,必须要赶回去处理,不过大燕人杰地灵,我很喜欢,以后若是有机会,我还是会回来的。”

陈墨笑道:“他日你若是再来,记得一定要联系我,我可要好好尽地主之谊。”

说起这件事来,两个人都笑了,好像这段时日,一直都是裴誉在招待她,初见的时候,更是特别不客气。

“不用他日了,今日我们就不醉不归如何?”

“好,今日我们就不醉不归。”

“正好我这里有才送来的陈年花雕,沈兴可没有这么好的酒。”

“花雕?正是我的最爱。”

……

楼中的欢声笑语隐隐传来,女子纵情的笑声,酣畅淋漓。

揽月在楼外阴沉了脸色,这个女人,霸占着公子的心,还和别人这样欢乐。

“追星,你去请公子来。”

追星低声道:“别冲动,楼主的事岂是你我能插手的?”

“我们作为属下,有及时帮公子纠错的职责,你若是不去通知公子,他日公子被这女人伤了的话,你要怎么谢罪?”揽月目不转睛的盯着窗棂上映出来隐隐约约的人影。

追星看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痛心,道:“如果我现在说了,就是越俎代庖!揽月,你不要执迷不悟了。”

“我执迷不悟?”揽月看向他,“追星,别逼我恨你。”

追星和她对视半晌,最终败下阵来。

“好,我去。”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此去一别 陈墨好久都没有醉过了。

以前是不能,如今是不敢。

自从重生之后,她多么想痛快的醉一场,好在醉梦里回到她还是安王妃的时候,她与陈枫虽然没有夫妻之实,却是她最值得回味的那些年了。

可是此番醉倒,她看到的却是林风止。

看到他铁马踏狂沙,看到他红缨舞天际。

他曾经温润如玉的容颜,被铁血磨砺的消瘦而深刻,曾经熠熠如星的眸子,也如同出鞘的宝剑般锋锐。

她再饮一杯酒,醉卧美人榻,“风止……”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他的脸。

“他就这么好?”裴誉低声问道。

陈墨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睁着一双醉眼,水雾迷蒙的看着他。

裴誉无奈道:“说好了今日我们不醉不归,你却自己一个人先醉了,我还要在这里给你收拾。”

“元彪,去熬一碗醒酒汤来。”裴誉一个人走出了房间,对他吩咐道。

元彪往门内看去,心中嘀咕,好歹还是个女医,不知道喝酒过量伤身吗?

吩咐完之后,裴誉回过身去,只见少女已然在榻上蜷缩成一团,这是极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她乌发逶迤,雪肤耀眼,脸上带着酒醉后的酡红,不似平时冷静坚强的模样,看上去颇为柔弱无助。

裴誉俯身想要将她抱到床上去休息,却听得身后一声喝,“你在干什么!?”

裴誉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兀自将陈墨抱了起来。

这在陆惊澜的眼中,少女面目沉静,脸色微红,发髻有些凌乱,靠在男子怀中,叫他又惊又惧。

他身后跟着的追星和揽月,见到此情此景也是一惊,追星是隐隐知道陆惊澜对陈墨的感情的,若是他看到心爱的女子醉倒在别人怀中,只怕是又惊又怒又气又不舍。

揽月暗自窃喜,没想到这次来正是抓了个现行,简直是意外之喜。

“如你所见。”裴誉的眼神幽深,他认识面前这个男人。

生来便有翡翠双眸,因此被燕京人称作妖怪。

“既然她喝醉了,作为她和风止的朋友,我有义务送她回林府。”

裴誉笑道:“我这里环境不差,刚刚已经吩咐下去熬了醒酒汤,更是有元彪在此看着,她刚睡下,还是不要颠簸的好……难道陆公子是不放心我?我也是陈墨的好友。”

“裴公子……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陈墨她也算是朝廷官员,此时在你这里久留,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陆惊澜冰冷的眸子中没有一丝感情,说出来的话也似乎意有所指。

裴誉笑的妖且媚,“陆公子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久前,陈墨第一次来找你借人的时候。”

“那天来偷听的是你的人吧。”

从两人的对话大概可以猜出他们在说什么,揽月听了兀自心惊,这段时间除了她还没人别人来裴誉这里偷听过。

“是。”陆惊澜淡淡道,“现在她已经不适合和你接触了。”

“既然如此,陆公子还是带她回府吧。”

陆惊澜毫不客气的从他怀中抱过陈墨,少女的身子柔软,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脸色安详微红,“那我就告辞了。”

“你告诉她,我明日就走。”

“嗯。”

章节目录 第322章 郎才女貌 最近这段时日,燕京中最热的话题必然是丰仪园的话本。

风月和雪月的名字,随着钱蓉和墨清秋一起火了起来,不知道多少公子想要一见而不得其法,在轻烟楼出演了一段时间之后,丰仪园的建设也步入了尾声。

如今丰仪园不再是那个金淮河下游不起眼的小园子了,陈墨将丰仪园到河岸一路的园子都买下来,现在一整片都是丰仪园的地盘。

谁也没有想到这丰仪园背后的墨老板有这么大的手笔,要知道,金淮河下游虽然地价不贵,但是因为所居的都是百姓和贱民,因此没人愿意在这上花费精力。

但是陈墨不同,靠这话本打开局面,又一路买下了那么多地方,至少现在丰仪园的地盘之内,已经没有了卑贱的气息,反倒处处都十分怡人,只等挑一个黄道吉日就可以开张了。

“德公公,哀家听得最近大臣们都在讨论一个话本,你可有听说过?”燕长欢下了朝,在回去的路上笑道。

德公公哈腰道:“老奴也是隐隐约约听说了一点,说是金淮河附近一个园子联合轻烟楼推出的。”

轻烟楼?燕长欢的眉心蹙起了浅浅的纹路,那可是梁紫琼出身的地方。

“那这话本讲了个什么故事?”燕长欢不想想太多了,反正那梁紫琼如今也不能成事了。

德公公道:“老奴在深宫中,也只是一知半解,待老奴打听清楚了,再给太后娘娘讲。”

燕长欢点点头,她对心腹德公公还是很宽容的,也理解他,虽然他是她的心腹,但也没有经常出宫的机会,即使下面有小太监帮着打听消息,但是一个话本的消息,在政局面前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那边是澄明吗?”燕长欢吩咐完德公公,刚好看到了一个少女。

少女身姿清瘦却神采飞扬,她身旁跟着的正好是那林风鸣。

燕长欢打量了好几眼他们二人,说实话,她中意的驸马人选是林风止,只是如今他出征在外,却正好给她提了醒,林风止以后或许也有很多时候要在外,那战场上刀剑无眼,不小心澄明就要守寡了。

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的。

她知道所爱之人不在身边,内心是多么的空洞。

“女儿见过母后。”

澄明公主眉眼笑的弯弯的,虽然清减,但是可以看得出来她心情不错。

林风鸣比林风止长得更出色,燕长欢也没见过他不靠谱的时候,此时看着倒也颇为顺眼,唯一的问题就是只是个太医,配公主还有些不及。

心情好,燕长欢说出来的话自然就好听,“哀家前阵子忙于战事,也忽略了你,好在看你气色不错,哀家也就放心了。”

“多亏了林吏目医术精湛,调理有方,倒是母后,最近这么忙,女儿刚才正好在请教林吏目如何熬人参鸡汤,好给母后尽一份孝心。”澄明公主提起来便心情很好。

这样的事在宫中市场就是陆璇玑和澄明来做,只是到底陆璇玑只是妃子,在外人看来就不如女儿那么亲了,哪怕是个庶女,好歹也叫了她十几年的母后。

章节目录 第323章 故事开始 “公主真是孝心可嘉,太后娘娘好福气。”德公公见到燕长欢脸色极好,难免多说了几句。

“是啊,澄明这孩子孝顺,可比那混小子好多了。”燕长欢语笑盈盈道。

这混小子当然是指燕帝陈海,太后和皇上的关系一向是个敏感话题,德公公闻言赶紧噤声,生怕太后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澄明虽然单纯,但是她并不傻,听到这里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母后刚刚在说什么,这样的开心?”

燕长欢笑道:“哀家听说这几日燕京城里有个话本十分受欢迎,便问德公公知道不知道这话本。”

她扫了一眼林风鸣,因为有了心思,便也有意抬举他,“林吏目可知道这话本?”

“微臣知道,但是也没看过。”林风鸣在澄明面前一向稳重又靠谱,自然不能说去看过,毕竟去青楼一事,在男子看来是风雅,在女子看来就没那么友好了。

何况他是真的没看过呀。

“德公公,你好好打打听一下这话本是什么内容,若是不错,便传进宫里来让大家也看看。”

德公公暗自诧异,太后最是喜欢清静,平日里连戏都不常看,宫中宴饮享乐更是不常参加,今天却主动要求看这个。

“老奴遵旨。”德公公忙笑着应道。

“你今晚就在哀家这里用膳吧,做你最喜欢的什锦豆腐。”燕长欢笑着将澄明公主的手握在手里,又补充了一句,“林吏目,你也一起来吧。”

陈墨将与太后的恩怨跟林家两兄弟瞒得死死的,林家又是中立派,林风鸣也没有觉得不对,此时听到可以和澄明公主一起用膳,心下高兴,“微臣谢太后。”

……

丰仪园。

陈墨做男子打扮,坐在幕后,对外交涉都由无尘完成了,她隔三差五来一次罢了。

“陈墨。”

无尘从大厅转了一圈回来,声音略略有些嘶哑。

看到无尘消瘦了些许的脸庞,难免有些内疚,不过如今的无尘倒是开朗了许多,任谁也无法将他和狼少年联想到一起。

“无尘,辛苦你了。”

无尘确实有些累,这跟人打交道比捕猎还要累一些,“宫里来人了。”

“什么人?”

“一个公公。”

陈墨眉头微蹙,亲自起身去看了一下。

是德公公。

她的嘴角牵扯出一个笑容。

不枉她这段时间拼命造势,宫里果然听到了风声。

这德公公似乎也是她身边的老人了吧,对燕长欢的旧事多多少少应该也知道一些,不管是不是燕长欢吩咐的,单看这故事情节,仁寿宫的那位就坐不住。

她看着那白面皮的德公公坐在那里,面上是一种骇人的阴沉。

既然你踏入了我的布局,那就不是想出来就能出来的了。

虽然以她现在的身份对付燕长欢无异于蚍蜉撼大树,但是如果她不愿意斗一斗的话,那就永远没机会了。

当然,在这期间,她还要想办法挑起燕帝、权相和燕长欢的矛盾。

这故事才刚刚开始呢!

章节目录 第324章 再见燕帝 “我现在就进宫去。”陈墨跟无尘交代了两句,便赶往皇宫去了。

自打那天晚上燕帝差点轻薄于她之后,两个人还没见过面,陈墨自己是无法对付燕长欢的,唯一可以与她分庭抗礼的就是陈海,现在要争取的就是陈海。

她在通往御书房的路上徘徊几次,确保燕帝的人一定会看到之后,才转了方向去往春锦宫。

“姐姐。”

一段时间没见陈缨,只见她清减了不少,原本丰润的脸颊略略凹陷了下去,眼睛却明亮的惊人。

从那天之后,燕帝也没来看过陈缨了,宫里处处都在传她失宠的消息,而在这个时期,她还要忙丰仪园的事情,面对陈缨难免有些愧疚,“我这段时间太忙了,也没经常来看你……”

“你我姐妹之间何必说这些,”陈缨笑道,“不过若是姐姐现在不忙了,就在宫里陪我几天吧。”

这几****需要和燕帝多番接触,还需要随时注意太后的动向,要是能住在宫中也会方便许多,便点了点头,“也好,你最近清减了不少,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陈缨心中一突,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继而变成了决然。

陈墨低头自顾自的想着心事,根本无暇顾及她。

……

“奴婢给皇上请安。”

陈墨嘴角一勾,果然有人报给燕帝了。

陈缨却是激动无比,自从那天之后,燕帝便总像是要避开她一般,即使是她亲自熬了鸡汤去御书房看他,也不过只得到了一句“放下吧”的话。

她正要迎上前去,看到陈墨的背影,一切恍然大悟。

皇上……都是为了她!

可她才是皇上的妃子啊!而且是……名正言顺的妃子!

她脸上闪过一丝阴沉之色,继而换上了明亮的笑靥,“皇上。”

此时燕帝的眼中却只有陈墨一人,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她了,少女肌肤胜雪,红唇如花,微挑的眼角流淌着微微的媚意,看上去并没有受什么影响,心中难免有些怨气。

这段时间他可是朝思暮想。

陈缨的问好直接被忽略了,她脸色不太好看,看着陈墨的燕帝。

想起来那也他喝醉了,叫的也是陈墨的名字。

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

“微臣见过皇上。”陈墨的声音冷静,与以往并无差别,似乎那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到底是九五之尊,喜怒不能形于色,“陈吏目今天怎么来了?”

“我与婕妤是姐妹。”陈墨敛了眉目,低声道。

燕帝这才注意到了陈缨,道:“婕妤最近清减了不少,陈吏目,你就好好给她调理调理身子。”

陈缨脸色一喜,皇上终于注意到她了!

她所求的,真的不多啊!

此时已经临近晚膳时间,陈缨如今好容易见燕帝一面,自然要留饭,“皇上,今晚就在臣妾这里用膳吧。”

燕帝点了点头,今天下午陈墨的举动早就有人报给他了,想必是有什么话对他说,但又拉不下脸,正好借此机会问问她。

陈缨脸色一喜,快步走出去吩咐人备饭。

章节目录 第325章 臣子本分 屋子里只剩下了燕帝和陈墨,陈墨笑道:“皇上,微臣这几日恐怕要住在春锦宫了。”

自古以来,嫔妃的家属想要留宿宫中都需要向皇上或者内务府报备,但是陈墨一来本来就是可以自由出入宫禁的臣子,又是女子之身,也没那么多限制,燕帝自然准许,“你要住在宫里,朕可以给你重新安排个宫室。”

“谢皇上恩典,只是臣留宿宫中本来就是为了婕妤的身子,离得太远反而麻烦。”

她怎么可能接受这个提议!虽然单独的宫室舒服又自在,但是她不过是个太医,真给个宫室,岂不是对外宣告自己是他的妃子了?

“说的倒也是,只是委屈陈吏目了。”

“不委屈,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不逾越、尽职责,这本就是一个臣子的本分。”陈墨一双眼睛干净明澈,似乎除了忠义便没有别的情绪了。

燕帝的心却被这句话触动了。

对于手中无权的燕帝来说,这句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可是放眼大燕朝堂,有哪个做到了?

这些臣子只听命于太后和容相,他这个皇上仿佛是吉祥物一般。

不过好在因为沈兴的来袭,还夺回了一些军权。

虽然燕帝隐藏的很好,陈墨还是能猜到他心中的想法,这句话说出来,本来就是为了给他加一把火。

没有哪个皇帝愿意自己大权旁落。

“陈吏目这话说的极好,”燕帝意有所指,“如陈吏目这样忠心的臣子,朕更应该好好嘉奖才是。”

“这样吧,摘玉阁就给你了,离御药房和太医院也近一些。”

看到燕帝的表情,陈墨就知道这事儿不能拒绝了,只得笑道:“那就谢谢皇上恩典了。”

“光说谢谢可不成,朕知道你做饭的手艺不错,你便给朕做一顿饭吧。”燕帝笑眯眯道。

陈墨一愣,“微臣手艺比御膳房师傅可差远了。”

“秋狩的时候,你做的叫花鸡可让朕惊艳了一把,这事儿就不用商量了,朕等着你。”

燕帝话音刚落,陈墨便听得外面一声轻微的声响,是瓷器撞击的声音,她看向门外,片刻之后,陈缨端着一盅燕窝走了进来。

“这是臣妾亲自熬的,皇上,姐姐,你们快来尝尝味道如何?”陈缨将燕窝盛出来分别放进两个小碗里,巧笑嫣然的对他们道。

虽然陈缨还在笑,但是她可以肯定,她一定听到了自己和燕帝的谈话。

不过他们也没谈什么机密的消息,只不过是闲时唠唠家常罢了。

“婕妤手艺不错。”燕帝夸奖了一句。

陈缨心中一喜,脸上就露出了娇羞的神色,“皇上抬举臣妾了,我比姐姐做的还是差远了呢,上次秋狩时候吃的叫花鸡,臣妾至今难忘。”

燕帝到底是皇上,不能把所有的功夫都用在习武之上,五感比起本就敏锐的陈墨自然差了一截,也不知道陈缨将他们的对话都听了去,还以为她和自己是心有灵犀呢!

“朕刚刚还在想你姐姐的叫花鸡,婕妤果然和朕心意相通。”燕帝虽然早就抱着让陈缨出宫再嫁的心思,但毕竟名义上还是自己的妃子,这样说几句场面话也时常会有的。

他将碗放在一边,这时候宫人才陆陆续续将晚膳端上来。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婕妤有喜 “皇上,春锦宫小厨房做的八宝鸭最是不错了,肥而不腻,滋味鲜美,您尝尝。”陈缨将一块鸭子放在了燕帝碗中,虽然在皇宫中礼仪森严,但是皇帝和妃子在一起又哪能那么严肃呢?说说笑笑是必然的,不然这饭吃起来也是没有滋味。

她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陈墨,只见她专注着眼前的缕丝羹和什锦豆腐,根本没有往这里看一眼。

陈缨心中涌起一阵挫败感,皇上那么喜欢她,她却连看一眼都吝啬,心中难免有些忿忿不平,继而又振奋起来,既然小姐不喜欢皇上,那么这九五之尊也只是单相思罢了,早晚有一****能够取而代之。

她也夹了块鸭子,刚送入口中,便觉得一阵油腻,只想呕吐。

她用帕子掩着唇,心中恼恨不已,怎么就在皇上面前这样失礼了。

“婕妤是身子不舒服吗?”

陈墨放下筷子,“让微臣给婕妤看看。”她走过去,搭在陈缨的腕脉之上。

是滑脉。

她顿了一下,如实道:“脉象平滑,如盘走珠,是喜脉,已经一个半月有余,微臣恭喜皇上了。”

陈缨一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一个半月?那不是中秋家宴那日吗?

中秋家宴第二日陈墨来的时候,就发现陈缨已然是妇人了,只是没想到,只是一夜便让陈缨有孕了。

“喜脉?”

燕帝目瞪口呆。

什么喜脉啊!?他从来都没宠幸过陈缨啊?

半晌,燕帝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脸色阴沉,虽然他打算放陈缨出宫另嫁,但是那不意味着现在陈缨就可以和别人做苟且之事!以后他管不着,但是现在做,无疑是犯了宫规!别说是他无法接受了,万一让其他人知道了,他堂堂天子,脸往哪放!?

“怎么回事!?”

陈缨身子微微颤抖,脸上强行挤出一个笑容,“皇上,臣妾终于有了您的孩子。”

燕帝眼前一阵发黑,和别人有了孩子,还敢把这个锅扣到他脑袋上!?

还扣的如此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朕的孩子?”他的口气中不无讥讽,“朕何时——”

他顿了下,看向一旁的陈墨,“陈墨,你先出去。”

陈墨心下对燕帝的反应感到古怪,但是此时也只能应诺一声,转身往外走。

“姐姐,不要走!”陈缨在她身后大叫道,她此时可不想和燕帝单独待在一起。

陈墨顿住了脚步,回身看着燕帝,看他的反应,似乎并不相信这个孩子是他的?

可是中秋家宴的第二天,他不是送了很多赏赐到宫里来吗?

难道说这其中还有蹊跷?

陈墨道:“皇上息怒,现在不如让这些宫人们先出去,以免传出什么话来,坏了婕妤清誉。”

无论如何,在所有人眼中,她和陈缨是一体的,自然要向着她说话了。

燕帝看到陈墨便平静了许多,他平复了一下怒气,“你们都下去吧。”

陈墨丝毫未动,燕帝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朕问你,这个孩子,是谁的?”

章节目录 第327章 殊荣 燕帝眸子黝黑,深不见底。

陈缨被这眼神一看,如堕深渊。

皇上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永远都是彬彬有礼的样子,虽然没有林风止那般温文尔雅,却也没有这样冰冷过。

陈墨在一旁看这两人的互动,难道说燕帝宠幸陈缨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陈缨的声音凉凉的,平日里富丽的大殿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冷清,“是皇上的孩子,中秋节那夜,皇上宠幸了臣妾,元帕臣妾留着了,杜公公也可以为臣妾作证。”

他宠幸了她!?中秋节!?

陈海从来不是一个凭感情用事的人,但是此刻却相信了她所说的。

因为……他并非无感!即使是醉了,他也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当时以为是因为和陈墨接触太多而做的梦,没想到是真的!

一般女人被他宠幸了,不是要来邀功吗?

如果今天她没有怀孕,这件事情是不是要隐瞒他一辈子?

渐渐地,燕帝冷静了下来,一个半月前,那正是中秋的时候,那夜……他喝醉了,也留宿在了春锦宫中,他心里相信了陈缨,但是证据也必须要看一眼,“叫杜公公进来。”

陈缨笑了笑,皇上还是不信她,明明她才是最爱他的那个人不是吗?

陈墨快步走出大殿,将杜公公叫了进来。

“中秋家宴那天,朕是在哪里留宿的?”

“回皇上的话,是在春锦宫。”杜公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屋里的气氛有些古怪,但是几十年的宫闱生活已经让他知道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是否记录在册?”

“回皇上的话,那天皇上本要去贵妃娘娘那里,所以记录的是贵妃娘娘。”

“那你为何不记春锦宫?”

杜公公心里委屈,那天他问过了皇上,皇上说不要记,“是老奴的错。”

这就麻烦了,留宿在贵妃宫中,最后有孕的却是平婕妤。

燕帝面色不改,道:“那你改一下,那天朕是留在了春锦宫中。”

杜公公没想到皇上这么任性,不过这个锅怎么都要他来背,让皇帝背锅的事谁敢做啊!

“你正好拟个旨,敕:平婕妤陈氏缨位亚长秋,道毗内理,必资懿范,方被宠章。有柔婉之行,既表於天资,有恭俭之仪,可施於嫔则。慕班氏之辞辇,伟冯媛之当熊,思在进贤,义高前史。是擢升昭仪,为九嫔之首。”

陈墨心中一喜,她早就听闻陈缨失宠的传言,如今这一升,大可破尽谣言了。

“陈墨,你这段时间就住在摘玉阁吧,在宫里住也好方便照看昭仪。”燕帝吩咐道,“杜公公,你把这个旨意也拟一下吧。”

杜公公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露多余的表情,“老奴遵旨。”

陈缨握紧了手,那些皇上正儿八经的妃嫔们,林婉华和冯才人那些的,几个人才住一个从玉宫,陈墨却是能独占一个摘玉阁。

虽然那不过是个小宫室,但是这份殊荣,谁又能及的上?

她刚刚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章节目录 第328章 母凭子贵 平婕妤有喜的消息一瞬间传遍了宫中,燕帝登基多年,这还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即使美人如贵妃,也多年以来无所出。

其他不受宠的宫妃心中才有些平衡,不管是贵妃还是才人,大家在皇上心里的地位都没差啊,因此燕帝的后宫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开国以来最和谐的后宫了。

但是陈缨的出现仿佛打破了平衡,从一个宫女的身份直封婕妤,宠冠六宫之后骤然失宠,然而在大家都以为燕帝不过是和以前一样,只是对新婕妤有了些新鲜感,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感情,紧接着又传出了她有孕的消息,并且封为昭仪。

如今陈缨可以算得上是贵妃和淑妃之下的第一人了。

而且,皇上还将摘玉阁赐给了陈缨的姐姐居住,无论那个宫室多么偏僻多么小,那都是属于内宫之中的,自古以来只有妃子和皇子公主可以入住,如今却赐予了一个太医,而且还不是太医令之类的,一个小小的六品吏目罢了。

陈墨进来又是什么身份?

一时之间,朝堂内外都在观察这风向,似乎帝心将要落在这姐妹二人身上了。

……

“砰。”

陆璇玑一把将手中的茶杯掼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贵妃娘娘。”

宫女宝蟾紧张的看着她,陆璇玑一向以温和美貌着称,她跟随她许久,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贵妃如此愤怒的样子。

不过即使是处在愤怒中,陆璇玑也没有失去理智,依旧是雍容美丽的,桃红色织金的裙子铺满了卧榻,凤眼含怒,长眉微挑,红唇紧抿,“消息可是真的?”

“是……是真的。”宝蟾不由自主的有些害怕,下一刻,她就看到了,贵妃纤细的手指握紧,指节泛出了微微的白色。

“昭仪是什么反应?”

“回娘娘的话,自打消息传出以后,平昭仪就再没踏出过春锦宫,从玉宫那边倒是送去了贺礼,都是陈吏目检查的,陈吏目如今就住在摘玉阁,每天去春锦宫报道。”宝蟾不敢迟疑,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贵妃。

陆璇玑扶额,“还真是仔细。”

继而失笑,如今是她执掌六宫,若是陈缨出了什么事,她也难逃失察之罪,现在有陈墨处处注意着,反倒是件好事。

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全宫上下谁不紧张着?

“宝蟾,那套红宝点翠的金头面,你送去给昭仪吧。”

“娘娘,那不是您——”

“送给昭仪。”陆璇玑斩钉截铁道。

再喜欢也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

现在送补品药材的话,陈墨检查是落了她的面子,不查的话……她们一定不敢用的,白白浪费了好药材。

至于亲自去看望就算了,没得被人当成嫉妒,现在这样反倒更好。

陆璇玑坐在那里,一时半刻心思万千。

“湘贵妃。”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李嬷嬷?”

陆璇玑不着痕迹的将茶杯摆好,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既然李嬷嬷来了,那就是太后要找她说事了。

章节目录 第329章 儿大不由娘 不过一夜之间,宫中各式各样的反应和传言都如雪花般飘向燕长欢的案头。

一早就从宫外回来的德公公还没来得及禀告,燕长欢就先得了这个消息,这才是当务之急,那戏班子的事情就往后放一放吧。

又是陈墨和陈缨。

而且这可是大事,她第一时间就让李嬷嬷去叫陆璇玑过来商议事情。

“儿臣给母后请安。”

燕长欢满腔的怒火和躁动在看到陆璇玑沉静绝美的脸庞之后渐渐弱了下来,“璇玑。”

陆璇玑笑道:“母后这么快又想我了。”

燕长欢看着她,没有丝毫不满或者不开心的表情,心中微叹一口气,这孩子样样都好,样子好看,性子柔婉,可就是因为太好了,即使是让她给燕帝做了贵妃,还是觉得委屈了她。

如今一个宫女擢升上来的妃子受宠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有孕了,生下来是个公主倒还好,就怕剩下来的是个皇子。

皇长子是唯一可以和嫡子抗衡的。

她爱怜的看着陆璇玑,看来她要抓紧时间将陆璇玑抬成皇后了。

“你和皇上怎么样?”

陆璇玑早就预料到太后会问这样的问题,但也只能苦笑一声,“皇上待儿臣十分有礼。”

这话乍一听是没什么歧义的,仔细想来却能咂摸出一丝味道来,夫妻之间,除了敦伦之礼外,别的也不用那么讲究吧!

“哀家年轻的时候曾亲自去溪山寺求来了这符,对于生子最是灵验,哀家能诞下吾儿,便多亏了这灵符。”燕长欢打开身边的五福捧寿檀木雕花盒,从里拿出一块上了年岁的木牌。

陆璇玑脸一红,“儿臣……”

“不用谢,你收着就行,早日为哀家诞下孙儿便是最好的感谢了。”燕长欢笑眯眯道。

一旁的德公公和李嬷嬷早已见怪不怪,太后对皇上都未曾这么和颜悦色过,对贵妃却一直都是好颜色。

燕长欢耐心道:“不要不好意思,你可知道‘母凭子贵’这四个字的意思?我们女人,自古遵从的便是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就是我们最大的职责所在了,只是夫不是我们一个人的,孩子才是我们自己的,有了孩子,才能安定下来,后半生才算是有了依靠。”

若是陈墨在场定要嗤笑,她燕长欢就是说得好听,“相夫教子”,“三从四德”,她自己有哪个做到了?

不过到底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燕长欢肯跟陆璇玑说这番话,已经是极大的抬举了,这分明就是娘亲对女儿的教诲嘛,也像是婆婆对儿媳的提点,谁也没听说过有婆婆亲自提点小妾的。

“皇上极少来儿臣的宫中。”说起这个,陆璇玑就万千愁绪。

皇上九五之尊,是她的夫君,她的天,又是那般的英俊伟岸,她少年时嫁给他,又哪能真的不动心呢?

只是家教良好,贵族风骨,让她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罢了。

“皇上他不愿意去你那里,只是因为哀家的缘故,他对你可没什么偏见,只是儿大不由娘,哀家和皇上闹得也有些不愉快,但是做母亲的,哪个不是希望儿子媳妇好好的呢?莫说天家无情,哀家对皇上,总是惦记着的。”

章节目录 第330章 你不觉得屈辱吗? “李嬷嬷,你去教教贵妃,怎么得皇上欢心。”

“老奴遵命。”李嬷嬷笑开了花,这等隐私的事情交给自己来做,也就说明了太后对她的信任。

陆璇玑自然知道太后说的是什么,顿时脸涨的通红,“母后……”

燕长欢道:“你不要害羞,这件事哀家给你做主了,要知道,孩子才是依靠,如今皇上……唉。”她叹了口气。

陆璇玑忙道:“道理儿臣都懂,只是……”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儿臣照做就是了。”

陆璇玑的脸红彤彤的,像是一朵娇艳的牡丹花。

……

相府。

相府的书房一向是禁地,只有容相和容珂能够进出自如,即使是相府管家,进出也要得到首肯才是。

“珂儿,你怎么看?”

容珂道:“父亲,儿子都这么大了,就不要这么叫儿子了。”

容相抚须一笑,“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要考虑一下平昭仪有喜对我们相府的影响。”

“相府是站在太后一方的,理应支持湘贵妃的子嗣,皇上还未立后,谁诞下了皇长子,谁便领先一步,如今我们失了先机,便不能失去嫡子这个身份,要是皇上扶持平昭仪成为皇后,那么我们……”容珂顿了顿,想起来少女提起太后时的微妙情绪,“恐怕没有胜算了。”

“果真是和为父想到一起了,为父也老了,以后这容家的担子,也可以慢慢交给你了。”容相点点头道。

容珂道:“父亲正值壮年,哪里就老了呢。”

“你这孩子,以前从不跟我说这些场面话的,现在怎么说起来了。”容相笑道,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是清楚不过。

容珂笑了笑,没有答话,虽然如何应对平昭仪有喜这件事他是这么说的,但是他并不想对付陈墨。

门口的铜铃叮铃铃的响了起来,容珂道了一声“进来吧”,就见管家走了进来。

“陈吏目求见。”

……

陈墨在前世曾无数次的踏入这里。

一花一木,一山一石她都再清楚不过了,此时以客人的身份来,心境多多少少有些不同。

“陈吏目这边请。”

一直到了书房前,领路的小厮便停下了脚步,陈墨推开书房门,容凛和容珂都在里面。

容珂平日里也偶尔能在宫闱之中见到陈墨,只是两人每次都来去匆匆,并不怎么说话,而且,与陈墨相熟的是明华公子的身份,并不是丞相公子的身份。

“陈吏目此番为何而来?”容凛第二次见到这个少女,那种熟悉之感更为强烈。

陈墨道:“我以为容相已经知道我为何而来了。”

“你想相府怎么做?”

“容公子。”陈墨看向他,容珂会意,笑了笑走了出去。

容相面无表情,这一生他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了,不过是面对一个年纪还没自己儿子大的少女,她再老谋深算,自己也能应付的过来。

“容相是打算站在太后那一边吧。”陈墨开门见山道。

“是又如何?”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谁不知道,他容凛是太后的人?

“可是容相……真的不觉得屈辱吗?”

章节目录 第331章 皓月之芒 一时之间,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为何要觉得屈辱?”容凛开了口,声音沙哑,像是在问陈墨,更像是自问,“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百姓甚至送我外号‘权相’,是什么?是大权在握,是朝廷上的一言堂,是没人质疑我的决断,你说,我这样的身份,有什么屈辱的?”

“容相自己心里清楚。”陈墨斟酌之后才开口,“你经历了什么,才有如今这样的权力,容相心中应该清楚。”

容凛看着她,很想问她到底是谁。

那沉静的面容,淡定的神情,妩媚的眼微微上挑,却含着丝丝冷意。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人,却可以和记忆中的面容重合起来。

记忆中的女子,容色出众的多,也是这般沉静,只是从未有过这样的冷,那女子看向安王的眼神都是含羞带怯的,只是安王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吧。

“……况且,容相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独断的吧。”陈墨最后一句话适时说了出来,嗓音有些凉。

“这就是你的错了,”容凛看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也不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但是……你以为燕长欢是什么人?不过是个世家小姐罢了,她没有能够治理国家的能力,没有那样的眼界,也没有泱泱的气度,你以为她凭什么能坐稳这个垂帘听政的位置?”

以这种不屑的语气来说燕长欢的是非,容凛……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他不怕她把这些话传出去,是太过自信,还是不准备留她性命了?

“你有能力,有眼界,也有气度,唯独没有忠义。”陈墨淡淡道。

容凛不愧是掌权多年的人物,即使听到了陈墨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语也没有任何不对的表示,“忠义啊……佞臣、奸臣从来不需要……权臣也不需要。”

“权臣?”陈墨讥诮道,“容相并没有尽到臣子的本分,自古以来,臣权过大便是祸乱的根源,容相做到今天这地步,这种道理难道也不懂么?是舍不得权力吧。”

容相没有说话,陈墨起身,步步紧逼。

“亦或是……害怕燕长欢将你的丑行暴露于天下?”

陈墨轻声道,那甜美的声音如同致命的毒药,是容相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语气了。

他脑海中闪过很多事情,最终化作冷笑一声,“陈吏目,你一个区区六品太医就敢来威胁老夫,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她眉目间的戾色一瞬间敛尽,“我并非是威胁容相,萤火之光怎敢与皓月争芒?只是容相的旧事,今日我可以知道,明日就有别人知道,包括……容公子。”

“对于老夫而言,不过是杀一个和杀十个的区别了,能让一个人悄悄消失的方法太多了,不是么?”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容凛就没打算留情面。

“容相说笑了,若容相是那凶残暴戾之人,我就不可能还安然无恙站在这里了,大燕也不可能苟延残喘到现在了。”

容凛瞳孔一缩,看着她,不语。

章节目录 第332章 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永禧七年,安王叛变,被斩杀于城下,陈海登基,改元隆佑。”

“隆佑二年,江宁府大旱,死者一万六千余人。”

“隆佑三年,鄂州江堤被冲毁,失踪百姓两千有二。”

“隆佑六年,因洪州官员兼并百姓土地,洪州百姓,并吉州、邵州百姓起义。”

“同年……”

陈墨面无表情的将这些事情一件件的说了出来,她记得清楚,都是道士师父说给她的,还有她这段时日自己了解的。

容凛同样面无表情,没有任何人能够看穿他心中在想什么。

“……这样的大燕,能支持多久?”

“你的丞相,又能当多久?”

看着容凛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陈墨紧接着道:“我清楚丞相的能力,只是这能力不该耗太多在无意义的争权夺利之上。”

容凛的神色晦暗不明,最终,他笑了,“是皇上要你来做说客的?”

“如果我不想,他是不会指使我做的。”

容凛神色淡淡,陈墨在前世,从未注意过这个安王府的门客,和他许多的谋臣一样,都是来去匆匆的角色,谁也没想到,当初不起眼的书生,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皇上与我无关,我完全以个人的身份来的。”

“那你有什么可以和我做交易的?你不过是个六品太医,还是女医。”

“容相安插在皇宫中的钉子都被拔除的差不多了吧,我们的小皇上,并不如你看到的那般无能,宫内有太后又怎样?到底他还有皇上的名,太后娘娘知道不能把皇上逼得太紧,你也知道。”

陈墨的声音缓慢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是太医,更是女医,出入宫闱十分方便,我的妹妹是皇上的妃子,我的哥哥是中立派的臣子,皇上也足够宠信我,更重要的是,就算他查,也查不到我的过去。”陈墨微微一笑,“想必容相这边并没有我这样的人,重新培养的话,又需要太长时间了。”

“那你呢?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容凛十指交叉,“这个合作中,我看不到任何对你有利的方面。”

“我呀,”陈墨眯了眯眼睛,“平昭仪是皇上的妃子,一早就站到了太后的对立面,我作为姐姐,自然要保护妹妹。”

容凛没接话,似乎在考虑这番话的真实性。

陈墨起身推开窗,阳光洒了下来。

她状似感慨道:“太后娘娘一生尊荣无比,如今皇上又到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年纪,放手权力自然会荣养天年,到老了还落得个‘牝鸡司晨’的评价真是不值。”

眼见着容凛一直没有答话,陈墨也能气定神闲的等下去,只是此时离开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我说的话,还望容相慎重考虑,到时候找个人给我递个话就好了,我就不多叨扰了。”陈墨颔首,转身往外走,她推开门之后,并没有马上走出去关上,而是道,“这阳光正好,容相何不打开门来?”

“也好。”

一直到陈墨离开许久,容凛还是坐在原处未动。

许久,他才喃喃道:“这样的大燕,能支持多久?”

“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章节目录 第333章 隔墙有耳 走出相府好远,陈墨才发觉自己的背后已然湿透。

不愧是做到了丞相的男人,面对了才知道压力到底有多大。

虽然没有立马达成目的,但是陈墨可以肯定,他已经动心了。

只要动心了,那就足够了,不管是否与她合作,今日埋下的这颗种子,在他日定会成为他和燕长欢之间的一棵大树。

剥去权力的外衣,容凛可是个叛徒呢,他日能背叛陈枫,来日就能背叛燕长欢。

想起来昨日出现在丰仪园的德公公,陈墨叫了辆马车,直接到了丰仪园。

今日她没有穿男装,便只是以客人的身份坐到了大厅。

大燕民风开放,男女混坐在一起也是常有的事。

陈墨独自叫了一间包厢,丰仪园分两层,二楼全是包厢,那些个富贵人家自持身份又不差钱,最是合适了。

只是楼上只是用屏风和纱帘格挡开来,并不是屋子,这样才好看到一楼高台之上的表演。

陈墨坐下叫了壶茶,思忖接下来该让无尘去哪里比较好。

下面的话本还是演了,因为已经看过了太多次排练,陈墨一眼就知道今天是正常发挥了。

就在她思量的时候,隔壁传来了几个熟悉的声音。

“听说这丰仪园幕后的老板是个英俊后生呢!”

女子的声音略带娇羞的笑意,这分明是潘静娴的声音,自打秋狩之后,陈墨便被身边诸多事情环绕了,根本没时间和这几个人打照面。

听这口气是对无尘有了兴趣?她依稀记得,明年过完年就是谢绮韵和陆惊涛的大婚了,那时候她也要入国公府的大门。

“你莫不是春心萌动了?”

陈墨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这不是谢绮韵的声音吗?她俩一向水火不容,今天怎么就凑做一堆了?

看来,她不光要关注宫闱和朝堂,这些八卦也要关注一下啊。

“我怎么可能春心萌动呢?”潘静娴声音里满是笑意,“倒是蓉妹妹,可以考虑一下哦。”

蓉妹妹?陈墨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许蓉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让我考虑什么?”

潘静娴唯恐天下不乱道:“你的林将军都跟那个狐狸精跑了,天下的男人何其多,你不如考虑一下这个老板?我看他也是个有手腕之人。”

许蓉道:“说的也是。”

陈墨半天了没有回过神来,以前许蓉可是最为讨厌这两个人的。

自从他和林风止在一起之后,她一直都不好意思面对许蓉,以为她也只是会和那些将门之女往来,没想到是和潘静娴、谢绮韵厮混在了一起。

今日也是赶巧,竟然就坐了隔壁。

陈墨轻轻摇了摇包厢内的铃铛,一个打扮娇俏的少女走了进来,“客官有什么需要?”

陈墨随便找了个东西交给她,道:“给你们老板,或者洪妈妈,就说陈姑娘来了。”

那少女一愣,现在想要见老板的人也不少,但都是写有头有脸的人物,无非是想要丰仪园去府上表演,如今却是个少女来找自家老板。

“你且放心去,我保证他们会来的。”

章节目录 第334章 巧遇 陈墨自打开始扩建丰仪园之后,便隐藏在幕后了,除了那些老人,谁也没见过她的真面目,因此这少女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哪个少女对他们老板动了心思。

不多时,隔壁的潘静娴激动起来,“许蓉,你看那个是不是丰仪园的老板?”

“还真是!”

“果真是一表人才,上次我只是远远看到了一面,没想到靠近看竟然是个美男子。”

“用‘美’形容未免不准确,用英武更加合适吧。”

无尘就像是没有听到一半,径直越过隔壁的包厢,进了陈墨的包厢。

无尘看到她,僵硬的表情瞬间被打破,刚要开口却被陈墨止住了,只见她将耳朵贴在屏风上,听隔壁的动静。

果然三个人开始猜测这里坐的是谁了。

眼见着陈墨的唇角露出一丝邪恶的微笑,无尘仿佛觉得自己是回到了和狼一起居住的日子,那时候在山里碰到的狐狸也莫过于此。

“我们出去说。”

陈墨做了个口型,示意无尘跟她出去说。

……

“有人跟着咱们。”

是潘静娴和许蓉,陈墨带笑的摇了摇头,道:“不用管她们。”

陈墨压低了声音道:“接下来几天你可能不能回相府了,我不能让——”

无尘截住她的话头,“不用解释了,我都明白,不委屈。”

陈墨惊异,什么时候,这个单纯的少年也变得这样敏锐了。

或者是,极度单纯的人对旁人的心思更加敏锐一些。

“那就这么说定了,若是有宫中的人请你她们入宫表演,你就想办法给风鸣递个话,”叮嘱了一番之后,陈墨道,“我先回宫了,估计宫里人找你就在这两天了。”

一直到陈墨离开之后,无尘才道:“偷偷跟踪并非君子所为,两位小姐请出来吧。”

无尘这话说的颇为不客气,潘静娴立马就跳了出来,“什么君子女子的!我们只是路过这里!你休要血口喷人!”

无尘点点头,“是在下错了。”

潘静娴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她最喜欢的就是有人捧着,最不喜的也是有人反驳她。

一旁的许蓉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丰仪园的老板竟然是他!?他不是林府的人吗?

想起刚刚陈墨和他亲密的样子,许蓉心头腾起一阵无名怒火。

凭什么!?她有了林风止,还来招惹别人!?

当初在秋狩回来之后,她就看出了林风止和陈墨之间的不一样了,只是一个是她心悦的人,一个是她的闺中密友,便也觉得祝福就好。

和陈墨没有见面的这段是日,她却越想越伤心。

明明是她先认识林风止的,却被陈墨后来居上。

而陈墨不是声称和她是好姐妹吗?怎么就抢了自己喜欢的人呢?

在伤神的时候,她肚子去了望月楼,难免多喝了几杯,正好碰到了再一次针锋相对的潘静娴和谢绮韵,酒后的话多了些,三个人竟然也能聊得来了。

虽然潘谢二人还是不对付,但也能坐下来好好说话了。

最近听说了丰仪园的事情,一起结伴而来消遣,却碰上了老熟人。

怎么就那么巧?

这丰仪园的老板竟然是无尘!

章节目录 第335章 请你喝茶 纠结再三,许蓉还是没有说出真相,也没有问无尘为何在这里?这本来只是三个人的感情之事,把别人牵扯进来,或许潘静娴能做到,但是她不敢做不到。

无尘自然不知道许蓉的心思,事实上,他对许蓉也没什么印象了,此时见到,也不过是觉得有些眼熟罢了。

潘静娴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许蓉有什么反应,刚准备回头去催催她,许蓉却一把拉过她,道:“我们这就走吧!在这种地方呆久了也不好。”

潘静娴脾气上来了,道:“我们好不容易跟他这里的,你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她有些不高兴的往回走,根本无视了无尘的存在,“你这人真无趣,下次你要是看上了谁?再也不要跟我说了……”

许蓉忙去捂住他的嘴,这话说的太过直白了,所幸无尘早已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

“你那么紧张干嘛?”潘静娴到底是有些瞧不起这些将门之女的,别看她如今跟许蓉好,那是因为她早已打听到了林风止和那陈墨在一起了。

“这种话传出去,会对我的闺誉有影响的。”

潘静娴道:“你若是这样顾前顾后的,那可就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许蓉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内心,是啊,她以前就是太过瞻前顾后了,所以才让陈墨后来居上了。

如果她当时勇敢一点,不要考虑那么多,现在在林风止身边的是不是就是她了?

许蓉满怀心思的往回走,也没什么心情和潘静娴说话了,潘静娴恨她不争气,自然也不吭声。

潘静娴突然停住了脚步,“你看那边,是不是太后身边的德公公啊?”

许蓉并没有进过宫,因此也不知道那是谁,只是那中年男人白面无须,她听说过只有皇宫里的公公是这样的。

这次不用人提醒,她们两个也躲在了一旁。

那人正是奉燕长欢之命来过来的德公公,那天下午他过来打听过剧情之后,回去禀告给太后,太后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脸色也不大好看。

吓得他心惊胆战的思量自己是哪里做错了,正准备告罪求饶的时候,燕长欢却命令他过来和丰仪园的老板商量进宫去演这话本的事情。

德公公如蒙大赦,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正好就是潘静娴和许蓉看到的这一幕。

“你是这里的老板吧。”德公公常年侍奉太后,就是朝中的大臣见他也要礼让三分,这不过是个小小的戏园子老板,他话里话外自然有一番倨傲的味道。

无尘对这些不甚在意,道:“正是。”

德公公看不到他丝毫的恭敬,脸一黑,道:“太后对你这话本颇为赏识,这也是你的造化,现在带上你的人马,跟咱家进宫去给太后表演。”

“公公请稍等。”无尘提步就走,刚到了门口,却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般,又走到德公公面前。

少年的目光狼一样的冷厉,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德公公也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却见那少年俊秀的脸庞如同春日在阳光下破开的冰层一般,拿出一张面额大得吓人的银票,“公公,这是请你喝茶的。”

章节目录 第336章 对爱情还有什么期待 陈墨一个人先回到了宫中,燕帝此时正在春锦宫中。

虽然他不记得那晚发生了什么,但是经过杜公公的作证,那夜他确实宠幸了陈缨。而那前后春锦宫一度陷入了陈缨失宠的谣言,来嘲讽者不乏,陈缨干脆闭门谢客了一段时间。

虽然燕帝并不喜陈缨,但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因此也就格外的憧憬,加上陈缨才升了昭仪,正是需要皇恩圣眷的时候。

看见陈墨进来了,他的脸色并不是十分的好。想必已经有人把她去相府的事儿告诉了燕帝。

陈墨并不畏惧,毕竟她和容相说的都是对燕帝有利的事情,就算全盘告诉他,也顶多有个逾越的印象罢了,至于心里会不会对她产生怀疑,应该是没有的。

“皇上。”陈墨笑容盈盈,如同枝头盛放的海棠花。

燕帝道:“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请脉的时间早就过了吧。”

陈缨听着燕帝和她不怎么对付的语气,顿时心中一喜,皇上肯为了她训陈墨,是不是说明,他也渐渐开始喜欢上她了?陈缨伸手轻抚上小腹,表情温柔又醉人,一时之间,也没有帮陈墨说话。

“微臣有罪。”陈墨非常干脆道。

燕帝一愣,气极反笑,“你倒是承认的利索,你说说,你有罪在哪里?”

“微臣不该为了皇上开心出宫,以至于耽误了给妹妹请脉的时辰。”

这话里话外的区别一下就出来了,叫他是皇上,叫陈缨是妹妹,燕帝听了更不顺耳,“为了朕开心?朕可真是想不到你有这份心啊。”

“微臣此心此情日月可鉴,天地可表!”陈墨赶紧表了个忠心,“这几日燕京城中最热闹的话题,莫过于丰仪园的话本表演,微臣今日出宫特意去看了一下,觉得非常适合宫里的娘娘们看。”

“宫中娘娘怎么能看这些?都是些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啊。”杜公公见燕帝脸色不好,忙帮腔道,顺便给了陈墨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燕帝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无妨,让陈墨讲。”

陈墨笑道:“杜公公此言差矣,怎么就不适合宫里娘娘看了?我去的时候正碰到了仁寿宫的德公公,德公公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老人了,见识不少,他都愿意去看的东西,想必也不差。”

德公公当然不会还对爱情有什么想法,他是个阉人,又到了结个对食都嫌害臊的年纪,要是说还想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那纯属扯淡,所以除了奉太后娘娘的命令之外不会有第二种解释。

“哦?想不到母后对这些也感兴趣?”燕帝浓黑的剑眉微扬,有一种英姿勃勃的美感。

正在此时,杜若走了进来,道:“皇上,太后娘娘请了外头的戏班子,准备在仁寿宫表演呢!已经过了二道门了。”

燕帝和太后虽为母子,却更像是政敌,此时听到对方有此动静,自然是要去看看的,当即起身道:“走,请上各宫的嫔妃,我们也去瞧瞧,这话本,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337章 戏里戏外(一) 此时,此时,燕长欢坐在宫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钱蓉和墨清秋的故事,和自己的遭遇何其相似。

那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瞬间涌上心头。

他们四个人的情感纠葛,知道的老人大多已经不在世了,在世的人也都对她忠心耿耿,绝不可能泄露。

所以这话本也只是个巧合吧。

燕长欢皱了皱眉,只是未免也太巧合了点。

德公公的动作很快,刚刚进了宫门就差人来禀了,燕长欢呷了一口茶,平复了一下心情。

“皇上驾到——”

唱喏的声音响起,燕长欢最不喜的就是这一点,因为他是皇上,所以去哪里都不用提前告知,哪怕她是太后,也没办法拒绝和否认这一点。

燕长欢矜傲地靠在卧榻上,等着皇上进来给她行礼。

到底他还是要叫她一声母后的。

只是燕帝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她此时并不愿意见到的人,这陈家两姐妹和她的私怨已久,“吾儿怎么来了?”

“朕忙于国事已久,偶尔也需要放松放松,听闻母后请了宫外的班子来演话本,朕便来凑个趣,母后不会嫌朕烦吧。”

陈墨注意到,以前自称“儿臣”的燕帝,如今在燕长欢面前是自称朕了。

这真是个好开头啊。

前朝太后因为最喜听戏,这高台都是现成的,此时其他妃嫔陆陆续续都来了,燕长欢这才惊觉这本应该是自己去做的事情,都是因为这个故事给自己带来的震撼太大了,以至于忘了她身为太后,还要掌管后宫的。

此时陈缨是宫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那些嫔妃免不得往她身边凑着讨好她,只有妃位在陈缨之上的陆璇玑和淑妃是冷冷淡淡的。

这还是陈墨第一次见淑妃。

如同她的称号一般,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温婉贞静,与世无争,衣着首饰皆是十分低调,远及不上陆璇玑的张扬,陈墨还想仔细打量的时候,林婉华和冯才人又凑了过来。

陈墨独占恩宠的消息才传出去,也没什么人套近乎,一来是因为这消息真真假假谁也不能确定,二来则是因为多数宫妃将太医视作家仆,不愿自降身份去讨好。

唯一的例外就是林婉华和冯才人了,她们时常往来春锦宫,对传言倒是深信不疑,“陈吏目,我听闻皇上将摘玉阁赐予你住的事情,可是真的?”

“皇上体恤昭仪,便让我暂居宫中好好照顾昭仪。”陈墨坦然承认了,顺便把事情都推到陈缨身上。

这解释也勉强能让人接受,虽然太医可以留宿宫中,但是都是些男子,而女医大多位份低下,她们所居之处,也不适合吏目居住。

得到了答案之后,林婉华和冯才人也明显不想和她说话了,心思早就放在了陈缨身上。

陈墨也懒得与她们虚与委蛇,当即笑了笑,道:“我去澄明公主那里看看。”说完,也没跟她们继续说下去,一个人走到了澄明公主身边。

今天因为燕长欢只顾着自己的心事,并没有像是往常一样和她说话,一个人正百无聊赖,看到陈墨,顿时眼睛一亮。

章节目录 第338章 戏里戏外(二) “陈墨。”澄明公主对这个小了自己几岁的女医十分有好感,虽然一开始知道她和林风止在一起的时候她心里是难过的,但是从小就体弱多病的她,比起其他人更是多了一份豁达,现在也能坦然处之了。

“想不到母后也会请戏班子来演话本,以前我可是从来没想过。”澄明公主低声道。

陈墨诧异的抬头,她没想到澄明也会背地里念叨燕长欢,只见公主促狭的眨了眨眼,便笑道:“太后还是体恤后宫的。”

“只是前方战事吃紧,又非节日,此举还是不妥。”澄明话锋一转,忧心忡忡。

“听说太后娘娘一听这话本的内容,就想要看看,”陈墨心头一跳,没有接话,“想必是十分好的故事,所以太后娘娘才在这个当口看。”

陈墨略略扫了一眼,在座的妃嫔应该也有人注意到了这时机不对,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只顾着守着自己的小天地争宠的。

她看着燕长欢,只见她心不在焉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燕长欢在这段往事面前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只是听了个大概便成了这样。

澄明没注意到她的反应,关注点还停留在她说的好故事上,便道:“陈墨,你一直在宫外,可知这话本都在讲什么的?”

“讲的是爱不得,”陈墨下意识道,“爱不得,最苦。”

紧接着她就反应过来了,她对陈枫,陈枫和燕长欢之间,陈林对燕长欢,各个都是爱不得。

还真是阴差阳错。

澄明似有所感,半晌,才道:“并不是这样的,有时候一个人爱不得,换作她爱的人幸福,也是值得的,并不苦。”

陈墨猛然一惊,似乎心中有什么被点亮了。

是啊,如果爱一个人,那么爱屋及乌也是理所应当的,曾经多少个****夜夜,她也是希望陈枫不要那么难过,也希望陈枫能够和燕长欢在一起吧。

而燕长欢,大概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这个道理,想不到,澄明公主小小年纪,却是能够想明白这个理儿。

他们不如澄明多矣。

“公主这话说的在理,只是有些人一辈子都想不明白。”她看着燕长欢,叹了口气。

澄明公主却不大开心,她刚才是有感而发,觉得只要林风止开心就好,可是陈墨这话的意思,是暗讽自己不肯放手吗?

这样想着,她的神色便冷淡了许多。

陈墨此时全副心思都不在这里,感到了澄明的冷淡也不甚在意,只当她此时只想要看话本了,便也不说话了。

只见那台上的红布一落,台上的布景便显露了出来。

和现在唱戏台上空空的样子不同,高台上布满了假树和假的山石,惟妙惟肖。

下面的妃嫔都未曾见过这样的布置,有些人本身还不屑一顾,现在却来了精神。

陈墨微微一笑,她要的效果就是这样,还要多亏了常夏了,她虽然想到了不用太过书面的语言和唱腔来演绎这出戏,但是并没有想到布景这一点,是常夏觉得可以布置一些景观,这样看起来会更好看,对于演戏也十分的有帮助。

章节目录 第339章 戏里戏外(三) 戏中的钱蓉在一次上香的路上遇到劫匪,赵家两兄弟路见不平、英雄救美。

忠厚正直的哥哥和温文尔雅的弟弟同时爱上了钱蓉,钱蓉兀自不觉,和两兄弟交往甚笃,情深更胜过兄妹。

三个人在一起也有不少趣事,陈墨看的倒也津津有味,这些趣事不光有她了解到燕长欢和陈家两兄弟的,还有她以前做暗卫时遇到的一些事情。

燕长欢看到这许多似曾相识的故事,竟然安定了下来,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管写这话本的人是谁,等结束以后带来问问就是了。

渐渐的,故事里的钱蓉及笄了,不断有媒人上门来说项,钱蓉却谁也看不上,拒绝了一桩又一桩的心事,赵家弟弟看着着急,便向她表明了心迹。

果然钱蓉是喜欢赵家弟弟的,两个人一拍即合,也过了许多花前月下的好时光。

赵家哥哥心中暗慕钱蓉已久,但对于弟弟和她的事情并不知情,毕竟这年头的自由恋爱还是很惊世骇俗的,他告诉了母亲,母亲大喜过望,这钱蓉正是她给自己儿子看中的儿媳,如今得知自己的儿子也是满意这门婚事,自然很快就去提亲了。

两家父母一合,钱蓉和赵家哥哥简直是佳偶天成,一对小儿女又两情相悦,一直到婚书已成,钱蓉才得知这件事情。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一群宫妃们正看得津津有味的,也正在紧张揣摩着钱蓉和赵家弟弟到底怎么办的时候,却突然没了,这能让人开心吗?

燕长欢安定下来了之后,也觉得这个故事委实不错,尤其是她看的时候,还能勾起无数美好的回忆,而且此时她也很想知道,这个钱蓉会如何选择,是和自己当年一样,还是选择和赵家弟弟在一起了。

一群宫妃看到太后的表情,人精似的都瞬间了解了她的心思,只是位份低的不敢先开口,位份高的却又拉不下脸和一个戏园老板说话,率先开口的却是淑妃,“这戏怎么不接着往下了?”

因为外男,尤其是这种平头百姓,是不能够直接和她们对话的,因此德公公便下去找无尘问话,过了一会儿便回来道:“回娘娘的话,这戏也是边排练边演的,只排练到这里,因此也没有下半段了。”

一向温婉大气的陆璇玑却抢着开口道:“虽然不能强求,但是看到一半停了,委实让人好奇得紧。”

“母后,不如这样,等到接下来的故事一出,我们第一时间召他们进宫就可以了。”

燕长欢看到平日里一向话少,像个陶瓷美人儿似的陆璇玑也会这样说,心中欣喜不已,道:“璇玑说的是,此时边让他们退下吧,今天难得一家人团聚,哀家便设个家宴,你们都在这里用膳吧。”

众妃嫔欣喜不已,不知道太后今天是怎么了,竟然想要留饭,当下纷纷叩拜谢恩。

燕帝见状,哪还能不知道太后的意思,想必留饭只是个借口,想借机让他宠幸别的妃嫔才是真吧!

这场合陈墨却是不适合留着了,先一步告退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340章 戏里戏外(四) 燕长欢一向在仁寿宫中处理国事,因此少有妃嫔敢在她面前晃悠,因此今日是难得的热闹。

李嬷嬷到底是有经验的老嬷嬷,虽然人是凶恶了点,但是在太后身边做事却是一丝不苟的,此时将家宴打理的井井有条,一丝错处都叫人挑不出来。

这也是燕长欢倚重她的一点,人傻点笨点都没事,听话细心才好。

座位显然是刻意安排过的,按照位份下来,燕帝的旁边正好是陆璇玑,而平昭仪因为有身孕,本也应该坐在燕帝一侧的。

“平昭仪,你怀着身孕,不如坐到哀家这里。”燕长欢看似关心道。

陈缨看向燕长欢,太后与她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此时面上表现的关心,心里不知道有多恨她呢!她咬牙谢过太后,坐到了燕长欢身边。

那些个不知道她们中恩怨的妃子们嫉妒不已,作为后宫中第一个怀上龙种的妃子,虽然地位卑微,却得到了太后的青睐,除了贵妃和淑妃,恐怕只有她能横着在宫里走了吧!而且现在后位空悬,若是这一胎生下了皇长子,至少升个妃位,若是其他嫔妃一直无所出的话,那么成为皇后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多时,那一道一道的菜便如流水一样端上了桌,每一道菜都花团锦簇的好似一幅画,陈缨暗叹一声,这寻常的大户人家都是媳妇伺候婆婆的,妾室更是没有资格上桌,到底是天家气派,位份再低的妃嫔也是不用自己动手的。

她眸色深深,看向燕帝。

若是有一天,自己能和这个男人比肩,那该多好啊!

那目光中是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深情眷恋。

燕帝则是容色冷淡,对于桌上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紧接着开始吃菜。

皇帝动筷子之后,嫔妃们自然也开动了。

陈缨一边吃,一边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却见陆璇玑笑意盈盈的转向燕帝,一手扶袖,将那剔好了鱼刺的鱼肉放进燕帝碗中。

陈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陆璇玑一向是冷淡高贵的样子,即使是对着燕帝也不加辞色,如今怎么好似转了个性子一样?!

陆璇玑本就颜色极好,此时小意逢迎的样子更是让人心动又怜爱,端庄明艳的女人本来高不可攀,此时这番姿态只为燕帝一个人绽放。

饶是他和太后不和,对陆璇玑这个妃子却不能不动心。

多数男人是视觉动物,再爱陈墨,也无法抗拒绝世美人的一颦一笑。

陆璇玑白玉一般的玉手纤纤,鱼肉烹饪的晶莹透明,鲜味扑鼻,燕帝一笑,也盛了一碗酒酿圆子给她,“贵妃慢用。”

美人雪似的肌肤顿时飞上了一抹酡红,鲜艳欲滴,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无法移开视线,她声音里不胜娇羞,“谢皇上。”

而坐在另一侧的淑妃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然而淑妃只是默然吃着眼前的东西,对于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兴趣的样子。

陈缨顿时就觉得这顿饭吃的真是腻歪的紧,太后今天留饭,就是为了让众多嫔妃看看,贵妃有多么受宠吗?

章节目录 第341章 各怀鬼胎 “平昭仪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燕长欢时刻注意着陈缨的动静,她挟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很明显的吃不下去了。

燕长欢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她心中不满陈缨许久,若是没有陈墨那一层关系,她根本不会在意这个小宫女。

“回太后的话,只是肚子里这个有些淘气。”陈缨手抚上了小腹,一脸娇羞又慈爱,这宫闱的生存法则,她渐渐也摸出了意思门道。

燕长欢道:“倒是个活泼的,只是为难你了。”

“只要能给皇上诞育龙嗣,臣妾就什么都不怕了。”

“你倒是个有心的。”燕长欢道,“李嬷嬷,你莫要伺候哀家了,你好好服侍平昭仪。”

在座的妃嫔的目光顿时落在了陈缨身上。

太后这番做法明面上是以示恩隆,真正的用意恐怕也只有陈缨和李嬷嬷能够体会。

酒至半酣,一干嫔妃多不胜酒力,被宫人们扶着回宫去了,陈缨因为有着身孕并未饮酒,燕长欢也喝了些,此时虽已年近不惑,那颊上绯红,依旧美艳非常。

“平昭仪,现在天色已晚,哀家不放心你走这么远回去,你今夜便歇在哀家这里吧,这可是哀家的第一个孙儿。”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好一幅慈爱的景象,陈缨瞥一眼燕帝,见他已经和陆璇玑醉成一堆,只得应了,料想众目睽睽之下她留宿仁寿宫了,太后也不会就对她下手的,毕竟还要考虑天下悠悠众口。

“太后娘娘如此心疼臣妾,臣妾感动不已。”陈缨笑意盈盈道。

燕长欢嗯了一声,道:“李嬷嬷,你扶着平昭仪吧。”说完,自己先行一步。

李嬷嬷走到陈缨面前,将手伸出来,示意陈缨搭上去,一边道:“昭仪娘娘,请,老奴这就送您去就寝。”

陈缨跟着她往前走,没几步身子便晃了晃,道:“嬷嬷且等本宫一下。”

李嬷嬷想起太后的用意,忙道:“昭仪可有大碍?”

陈缨一手扶着额头道:“虽然滴酒未沾,恐怕这酒味太过浓烈,因此光闻着就有些醉了,本宫歇歇就好。”

李嬷嬷看着她,生怕她搞什么花样,半天过去了,陈缨却只是歇了一会儿,便道:“本宫歇好了,嬷嬷带我去吧。”

李嬷嬷应了一声,又紧着将陈缨扶着了。

陈缨手中攥紧了打湿的帕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

燕长欢被今日那戏文勾起了往日的回忆,今天便多喝了些就,此时被园子里的风一吹,倒清醒了许多。

“德公公。”

深秋露重,燕长欢紧了紧身上的大氅,“那戏园子主人的来历可打听清楚了?”

“那主人叫墨无尘。”德公公心里一突,道。

燕长欢的动作顿住了,“姓墨?”

德公公看着她没什么波动的脸色,到底有些忐忑,“是。”

“背景呢?”燕长欢自是不信有这么巧的事情。

“一个闽西商人的儿子,父亲早逝,接手了家业,不过并不大,因为点击燕京繁华,这才一路北上,到京城来做生意。”

“可能证实?”

“飞鸽传书已经证实。”

燕长欢道:“我也该去看看那个女人了。”说完,她低垂着美目,走出了仁寿宫。

德公公赶紧跟了上去,谁也没发现,在他们离开后,一片粉色裙角也随即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342章 乱心 因为太后的禁令,宫人们并不敢进入清荫宫的范围之内,对于这一点大家并没有什么疑虑,毕竟谁都知道十五年前安王叛变的事情,清荫宫又是安王在另开府之前的住处,反正这巍巍宫墙之内,最多的就是宫殿。

只是今天燕长欢格外心神不宁,破天荒地要求德公公和她一起来,德公公跟随燕长欢一辈子,燕长欢做的这些事并没有刻意瞒着他,虽然他不敢擅自了解,但也隐隐约约知道的。

以前一直有梁紫琼打理着清荫宫,因此没人修缮也不显得破败,燕长欢并不知道梁紫琼已经被陈墨带出去的事,此时这黑幢幢的影显得格外凄清凋零。

燕长欢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把钥匙给他,道:“德公公,你先去看看。”

德公公恭敬的应了,上去开了锁,“吱呀”一声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燕长欢见那锁头完好,心里松了口气,却见片刻之后德公公走了出来,道:“太后,这宫中无碍。”

“无碍就好,”她松了口气,却电光火石的闪过一个念头,不由拔高了声音,“无碍!?怎么可能无碍呢!?这宫中的人呢!?”

“太后恕罪,这宫中并没有人。”

“你是不是在骗我!?也没有尸体吗?”她刚要发火,想起了什么,又厉声道。

德公公惶恐道:“太后明鉴,老奴对太后的心日月可鉴!这宫中,绝无可能有人,里面宫室都落了一层灰,看样子有时日没人来过了。”

燕长欢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想要在那张惶恐而满是皱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答案却是失望,这才压抑了惊怒,她很是信任德公公,这件事上他理应没有骗她——除非他不想要命了。

她冷哼一声,示意他在前带路,自己则跟着走了进去,裙摆逶迤如同开在地上的曼陀罗,在夜中绽放着幽冷凄迷的血色。

燕长欢第一时间去了梁紫瑶住的那间耳房前,示意德公公开门。

德公公筋络虬结的双手按压在门板上,门板顿时裂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继而裂成了许多碎木块。

那房间中挂着许多铜镜,死死的钉入墙上,那钉入之处,便蔓延出蛛网般细细的裂痕,可以看出来,这是花了多大的力气,生怕这房中居住之人将它们取下来。

屋中朴素粗糙的木制桌椅和一张小床,诉说着住在这里的人是多么艰难。

这宫中最次的家具放在外面也是精品,而这房间中的却和最贫穷的百姓家里没什么区别。

桌子上是一盏油灯,里面还剩半盏灯油,在寒凉的天气里凝出一层白色,上面又落了一层灰,看着让人生厌。还有一个用来装针线的笸箩,里面有一些零散的针线,还有半幅未完成的绣花,桌上一片斑驳的血迹已经渗入木头,成了深色。

德公公摸着那绣花,若有所思道:“太后娘娘,可能在这里之人绣花到一半,便不知因何原因吐血了,只是尸体……”他话说到一半便不说了,等着太后的狂风暴雨,总有人要承担的。

半天,太后却不发一言,他惊愕的抬起头,便见到太后未隐藏在阴影中的半张脸脸容平静,倒影在这墙上无数的黄铜镜中,十分诡异。

她一言不发的转过身去,衣上的金丝银绣在月光下光芒慑人,德公公缓缓的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这个他跟随了半生,服侍了半生,见过了所有凌厉狠辣手段的女人,在此刻竟然……很寂寞。

不是高处不胜寒的寂寞,而是天下之大没有人肯给她温暖的孤寒冷寂。

燕长欢来到了主殿,推门进去,主殿内的家具上灰尘更厚,有些地方还结了蛛网,看样子梁紫琼并没有进来过,她抬头,蓦地眼神一凝,那挂着陈枫画像的墙上空空如也,她迅速的转身,宽袍大袖如鸦翅一般回旋,顿时扬起满地尘土,使得她容颜在尘土中迷蒙不清。

灰尘落尽便露出了她艳烈的容颜,只是那神情极冷,仿佛极西雪山上终年不化的白雪。

他愣了一下,慌忙低头让开,看着燕长欢华丽的裙角从视线中流过,这才跟了上去。

刚才他呼吸乱了一瞬,幸好太后不会武功,并不能分辨。

只是他一个无根之人,终究是乱了心。

章节目录 第343章 贵妃风华(一) 清荫宫大门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再也没有锁上的必要了,里面的画和人都不在了。

陈墨从树上跳下来,她所在的地方,正好能看到德公公的表情。

她无声的咧开嘴笑着,好像被她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呢!

一边看着一边就走进了梁紫琼的屋子。

那一墙的黄铜镜晃花了她的眼睛,她想起梁紫琼残败的容颜,想起前几次来的时候墙上蒙着的麻布,心底涌起绵绵密密的疼痛。

燕长欢狠毒如斯,毁了她的脸还要让她日日对着镜子,从梁紫瑶的描述来看,梁紫琼虽然身陷囹圄,但仍旧是个极为爱惜自己容貌的姑娘。

这样的人……怎么配得到陈枫的爱!?

她记忆中浮现出了那风姿卓绝的男子,如同这清荫宫外幽幽竹林般挺拔清幽,想起来她便发出了餍足的叹息,只是画面一转,另一个清雅身影铺天盖地的占据脑海,那被吹皱了的心水,便渐渐风止。

想起边关的林风止,陈墨唇角便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继而又是一丝担忧。

似乎情况不是太好。

她脚下一转,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摘玉阁的时候,陈缨已经坐在那里等着她了。

“姐姐。”

那笼着大红纱的宫灯就放在桌上,映得她苍白的脸庞一片惨惨的血色。

“怎么不掌灯?”

“是我叫她们不要亮灯的,我最近一直食欲不振,害怕对孩子不好,不要亮灯,我怕。”她口气中有些软软的哀求,看着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妹妹撒娇一样,继而她看了一眼服侍的宫女,皆尽退下了。

陈墨心中安慰,这个姑娘,也开始有了符合她身份的威严了,她也让服侍的人退下了,本来做太医并不需要宫女,但是偌大一个宫室给了她,她再推脱只会让那些暗处的人不安心罢了。

“家宴上发生了什么事?”陈墨轻声道,她对陈缨也是了解的,知道她性子坚韧,断不会因为这样的理由就过来等,这些都是说给那些宫女听的吧。

她手中一凉,陈缨将一块冰冷潮湿的东西塞进了她的手里。

“帮我看看,这里加了什么?”

……

陆璇玑从仁寿宫一路回来,临近她慈福宫的时候,却顿了脚步。

与她尚还是个女儿家时居住闺阁的小巧精致不同,慈福宫的朱墙碧瓦在璀璨的灯火中更显繁华威重,这是历朝历代皇后所居之地,以贵妃之位入住慈福宫的,她还是第一人。

皇上冷淡她,太后捧着她,嫔妃嫉妒她,朝臣非议她。

这算是殊荣还算是耻辱?

她目光微凝,看着那厚重的匾额上的金色大字。不由得想起了澄明公主活泼俏丽的寒香宫,那才是她喜欢的。

世人都道她一身贵气,却不知她心底也是柔软的小女儿。

她看着御辇上微醺闭目的男子,眼神如同潋滟的波光,这九重凤阙,三千宫闱的心思都在他一个人身上,而她也只是这无数娇花中的一朵。

章节目录 第344章 贵妃风华(二) “起轿,进宫。”陆璇玑高贵又透着些许冷漠的声音响起,御辇稳稳当当的抬起来,连那四周的纱帘都没有晃动。

果真是这人家的极富极贵才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她摘了甲套收起来,温柔的扶起燕帝的脸,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前,很没有男子气概的动作,她的心里却柔软成为一片。

燕帝没有任何动作,静静的靠着。

陆璇玑的脸上涌起了一丝复杂,她等这一天已经好久了。继而换成了浓浓的喜悦,她毕竟等了好久了呢……

宫人们走过高立的门槛,又稳稳的落下,“湘妃娘娘,慈福宫到了。”

她的眉眼间有一丝厌倦——“慈福宫”三个字听起来极为老气横秋,还是“摘玉阁”听着有少女情怀。

陆璇玑心头一跳,好端端的想起那个女医的住处做什么?

因此看着这慈福宫也顿时顺眼了许多。

她和杜公公一左一右的扶着燕帝,一直往寝殿走去。

杜公公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神色颇为为难,他在燕帝身边当值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他不喜欢贵妃,而且在以往都极为排斥来这里歇息,今日怎么像是转了个性子?

他看了一眼湘妃绝美的侧脸,在皎洁月光下像九天下凡的仙子一样圣洁美丽。

这样的女子,铁人见了也会心动吧。

他没做过男人,从来没尝过情爱和女人的滋味,许是燕帝年轻气盛,日久了便也觉得这美丽不应该被厌弃,占有了就好了。

另一边的女人是另一幅的心思,除了对今夜即将发生的事情表示期待和紧张,同时也高兴杜公公的识相,如果杜公公拦着她……谅他也不敢,皇上没说停,谁敢停?

她走进宫殿,一室暖香的风,所有宫灯都笼上了红红粉粉的宫纱,透出暧昧柔和的光,就是冰块进来也要先被融化三分。

将燕帝扶到了床上之后,陆璇玑便让杜公公不必服侍,这里有她就够了。

杜公公恍然了一瞬,这情景……和在春锦宫的那夜何其相似?

……

这大燕的权贵云集之处,有人明枪暗箭的你来我往,千里之外的沙场,有人踩着尸山血海,岌岌可危。

连日的作战让燕军十分疲惫,但是这疲惫中是有一丝兴奋的。

前些日子,主帅营帐被沈兴人偷袭,主帅受伤,一下就浇灭了燕军的气焰,明明连胜好几场,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却在这档口发生了这档子事,手下败将竟然伤了自家的主帅,这对于士兵们来说,是敌人告诉他们,他们败了也一样可以让你们损失惨重,虽然林风止掩饰的很好,但还是极大的打击了士气。

不过在林风止的指挥下,还是取得了胜利,多少洗刷了耻辱,林风止这才让身边的副官放风出去,他并没有真的受伤,只是以此迷惑敌人,那敌人也是他故意放进来的。

士兵们果然相信了,不光信了,还大赞主帅英明,被打击的士气又渐渐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345章 贵妃风华(三) “将军,为什么不早点放风出去?”林风止身边的副官看着他不解道。

“之前一路胜仗,难免有些人起了骄狂之心,也正好趁此机会让他们好好想想。”林风止不以为意。

崔副官咋舌,以前的林风止君子之行,何时用过这等鬼蜮人心的伎俩。

不过,很好用。

他憨厚的咧嘴一笑。

“对了,最近有燕京来的信吗?”林风止翻过书案上一摞厚厚的文件,看似不经意问道。

崔副官自然知道他在问什么,摇摇头,“已经有半月不曾收到了。”

林风止合上一份军报,轻轻“嗯”了一声。

“我让你注意的那小子如今怎么样了?”

“那个小子啊,那小子好着呢!几天才跟队突袭了沈兴人的军队,成果不小。”崔副官心里嘀咕,主帅让他关注一个俊俏的小少年,开始还以为主帅这么多年没有娶亲是因为好这一口,后来才弄懂这是那位女医认的义弟,本来还觉得那样精致的娃娃不能上战场,时日久了,这小少年展现出来的狠劲儿和努力,让他们这些老兵也汗颜,渐渐地也就没人敢轻视于他了。

“那就好,接下来可以让他做些难度更大的事情了。”

崔副官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退下了。

待到营帐里只剩他一人的时候,林风止便放下了公文,慢慢脱去了衣服。

那一袭漆黑的长袍褪去,露出男子坚实紧致的肌肉,玉白色的肌肤莹润光洁,却被一条带血的纱布破坏了整体的美感,却让人更加怜惜。

血染的纱布还是鲜红色,很显然的刚刚又裂开了,林风止拆开纱布,上了一层厚厚的药膏,这才重新缠上。

他拿起那黑衣,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黑色才能掩盖住血迹。

……

宫闱帐暖,芙蓉春宵。

陆璇玑一改往日高贵端庄的样子,换上了一袭红纱裙。

那裙子是太后命人做的。

那红纱是江南织造进贡的纱,只有两匹,其中一匹便制造了她身上的这件,这纱常年温而不凉,行走间有璀璨流光,本应是极品好纱,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比起其他的纱更加脆弱,用力就会扯破。

陆璇玑不知道为何太后要给她用这样的纱做衣服,此时只是小心翼翼的走着,生怕踩坏了。

若是踩坏了,不知道要如何的尴尬羞窘呢!

却不知她本就肌肤胜雪,此时曼妙躯体裹在那红纱之中若隐若现,平添几分诱惑。

身材纤秾合度,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行走之间雪白笔直的腿不时露出来,加上那倾城的容颜,虽然已经二十有二,却美妙的惊人,脱下了素日的端庄高贵,换上了妩媚的表情,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巨大的冲击。

陆璇玑今夜的一举一动,都是太后找人教过的。

她本身是大家闺秀,哪里会这些呢?

燕帝也是个正常的男子,更是个青年男子,这样诱惑的画面,足以让他血脉偾张。

更何况这样的容颜,那妩媚的眼睛,似曾相识……

章节目录 第346章 贵妃风华(四) “这帕子你从哪里来的?”

陈墨仔细辨认过之后,问道。

看到陈墨严肃的脸色,陈缨吓了一跳,“是我……是我在家宴的时候,这酒是贵妃倒给皇上的,我看皇上喝完不大对劲,就留了个心眼,将帕子打湿带回来了。”

“这里放的是催情药!”陈墨扔到一旁,冷笑,“那老婆子果然贼心不死。”

“催情药!?”

陈缨顿时满脸通红,“那不是……那不是那些烟花之地的女子才用的吗?这宫中一向森严,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这宫中女子哪个不是有权有势的人家的女儿,想要什么没有?为了稳固这个位置,宫里的,朝堂的,家族的,想要这点东西又怎么会找不到呢?”

那害羞劲儿过去了,陈缨才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姐姐说这里是催情药!?那今晚贵妃岂不是……”

想起这件事,她面孔一片雪白。

她知道的……她知道的,知道燕帝并没有真正宠幸过谁,因为他不曾真正喜欢过谁,如今她有了身孕,他尝了女人的味道,那面对着倾国倾城的陆璇玑怎么能把持得住呢!?更何况……她还在他的酒中下了药!

她浑身颤抖,如堕冰窟。

那些冰冷和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似乎要让她就此窒息而死。

她就是那个溺水的人,唯一能够救她的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她要杀了那个女人!

她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着一句话,杀了那个女人,皇上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这念头如此诱人,几乎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她想要杀了她,毁了那张倾城的脸,毁了那端庄高贵的神情,让那些以为女儿登上高位便可以庇佑家族的人去痛哭吧!

“阿缨。”

陈墨的声音清淡又遥远,像是在九天之外。

“你喜欢皇上?”

她的声音如同一记冰锥,狠狠的刺入她的身体,陈缨猛地打了个激灵,似乎被谁从那黑水之中硬生生的拎了出来。

“不不不,我不喜欢皇上。”她着急的矢口否认。

陈墨轻笑,“为什么要否认呢?皇上九五之尊,真龙天子,世间多数女人都会为他疯狂的。”

“那其他呢?”陈缨下意识的问道。

“其他?”陈墨道,“其他的,便是心有所属。”

陈缨身子一僵,这些话……陈墨是在暗示她?按时她她并不喜欢皇上,难道说她看透了自己的小心思?

正在犹疑不定之时,陈墨继续道:“你有喜欢的人,我很欢喜,只是你喜欢的人是皇帝,不论他愿不愿意,他都必须要有后宫三千,没有人能独占他的宠爱,你如今走的这条路,异常的凶险,到最后有可能得不到你想要的,也可能凶险异常,你喜欢他,你愿意为他走下去吧?”

“我愿意!”她下意识的答道,继而缓过神,陈墨……这是在教她?

“你选了这条路,就要不顾一切的走下去,但是我希望,你可以自保,可以伤人,但是不要让自己的手中沾惹鲜血。”陈墨淡淡道。

陈缨心中一突,看向陈墨。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当时年少 陈墨却没有再说什么,“夜深了,阿缨休息吧,这件事不是你我能够阻拦的,太后一定布置好了后手,不会让任何人阻拦的。”

还有半句话陈墨没有说,那就是即使可以阻拦,她也不会在这上面动手的。

燕帝陈海因为长久的压抑和傀儡皇帝的生活,对燕长欢不满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现在不过是碍于孝道和母子情分还保持相敬如宾的态度,实则私下早已暗潮涌动。

燕帝本不是个轻易任人摆布的人,燕长欢这一招只会将皇上逼的离她越来越远。

陈缨默然点了点头,似乎一具被抽取了灵魂的木偶。

陈墨看见她这幅样子,心中有些愧疚,但是人活在这世上,没有谁可以为谁的选择的路负责,她爱上了燕帝,就算是今日没有陆璇玑,他日也会有无数红粉佳人围绕在他身边。

……

慈福宫的千重颜色,万般锦绣,都在这布帛撕裂声中颤了颤。

陆璇玑洁白的肌肤暴露于空气中,如同一抔雪。

她突然想起年少时的事情。

她出生在国公家,一出生便被赐予了郡主的封号,可谓是受尽万千宠爱,可是她生来母亲便难产而亡,父亲因此对她颇为冷淡。

但是太后很喜欢她,从五岁开始,她便时常出入宫闱,燕宫这一切,她是再熟悉不过的。

和别人家的命妇进宫不同,别人家的夫人都陪着太后说话,孩子便由嬷嬷带去玩耍,而她没有母亲,太后总是亲切的拉着她的手问她这些那些,只不过少了许多玩耍的机会。

第一次见到陈海的时候,他也只有五岁,那时候他正在御花园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稚儿尚且还不知道这龙椅意味着什么,身旁的小公公忙着追赶他让他不要玩了,他却还是一脸泥土笑得开心。

“妹妹是哪里来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妹妹。”

孩童稚嫩的话语依稀响起在耳边。

“回主子的话,这位小姐是国公家的嫡小姐。”

“国公家的嫡小姐?我将来要娶她!”

“谁要嫁给你啊,一身泥,脏死了!”

“可我是皇帝,母后说这天下都是我的,只要我想要,没人能质疑我的决定,”小小孩童不知道这“天下”的分量有多重,只是把太后所教的东西说了出来,一边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兔子金锞子递给她,“喏,这是我给你的聘礼。”

陆璇玑握紧了手中的小兔子。

突然,她发现了有一丝不对。

记忆中那孩童的话语神情,分明带着一丝不属于稚儿的狠戾。

五岁的孩童,不会说出那般话语的。

这世上但凡做了母亲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好的,可是这样的话,却是太后告诉皇上的。

她想起当年,稚儿身边只有个小太监,并不是如今贴身不离的杜公公。

皇上四岁登基,抛却这个因素,他还是太后唯一的孩子。

联想到如今太后和皇帝的关系,陆璇玑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触及了什么秘密。

她打了个寒噤,看向面前高大硬朗的男子。

他目光灼灼,似燃烧着火焰。

章节目录 第348章 活春宫(一) 送走陈缨之后,陈墨还是决定去看看。

燕帝从来不是任人摆布之人,怎么可能轻易地就被太后下药了呢?

她吩咐宫女们都出去,独自换上了夜行衣。反正她一向是不让宫女陪着她睡觉的,因此别人也没有怀疑。

翻开窗户,她轻巧的跳了出去。

没有注意身后一个修长身影一起跟了出去。

对于去慈福宫的路线陈墨再清楚不过了,前世的时候燕长欢可是皇后,她作为王妃没少去和她闲话家常,即使今生还没有去过,也不妨碍她完美的避过所有的守卫。

果然,太后早已布置了重重守卫,生怕今晚他们好事不成。

她远远的伏在慈福宫不远处的大树上,这里正好可以看到慈福宫内的情况,但是殿中却是不清楚了。

陈墨看到那殿中亮起了隐隐的灯光,心中仿佛有只小猫一样挠啊挠的。

就在她出神的看着那个方向的时候,突然身边的枝桠一沉,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突然看到了一个黑黢黢的人影。

那人影瞬间扑上来捂住她的嘴,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现在十一月底,正是天气寒凉的时候,男子穿着单薄衣衫,陈墨能清晰的感受到其下惊人的肌肉线条。

只是一瞬间,陈墨就确定了这个人是谁。

她拉下了他的手,“巧啊,云郡王。”她看得见男人眼中难言的光,知道这个看似忠君爱国的云郡王,也并不是那么老实,尤其是这个时候出现在慈福宫外面,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陈寻扯了扯嘴角,“不巧。我特意过来的。”

陈墨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就说出来了,心中有些冷,是打定主意她不会说出去,还是在此刻就下定决心要出掉她呢?

“不,还是很巧,我也是特意过来的。”陈墨笑眯眯道。

果然有趣。

陈寻的心中起了一丝兴味。

“听说今晚这里有活春宫可以看,谁知道根本没法去跟前看,”陈墨拢紧了衣服,假装抱怨道,“现在这么冷,估计再留下去也看不到了,我还是先回去吧。”

说着,她就要往下跳。

咦?好像跳不动?

她对着陈寻笑得灿若春花,“郡王,是我疏忽了,这么高,我一个柔弱女子跳不下去,还麻烦王爷送我下去了。”

陈寻看了一眼自己勾着她腰带的手,眼前这个小女医,自己回京后也没少听到他的传闻,看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

“既然如此——”他拖长了声调,突然手背一痛,不由自主松了手,陈墨正跟他别着劲儿,这样一来就栽了下去。

“谁!?谁在那边!”已经有巡夜的侍卫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立马反应了过来。

真松手啊!陈墨心中怒道,小肚鸡肠的男人!

眼见着就要重重摔到地上,陈墨硬生生的将身体扭过来,一脚点地,却实在是难以保持平衡,还是扭了脚。

这里的动静到底还是惊动了侍卫。

陈墨抬头一看,云郡王已然失去了踪影。

眼见着侍卫就要包抄过来了,她再不走就被发现了。

可是脚腕钻心的痛,根本没法施展轻功,眼见着就要被发现了。

章节目录 第349章 活春宫(二) 突然一只手扯住了她,道:“跟我来。”

陈墨下意识想要抗拒的动作停了下来,陆惊澜?他来这里做什么?她眨眨眼睛,任由他拉着她去了。

陆惊澜武功高,这是她早就知道的,她只能听见风声在耳畔响过,一瞬间便远离了那棵树。

到了那些侍卫看不到的死角,陆惊澜将陈墨轻轻放下,将她摆成坐着的姿势。

陈墨刚要阻拦,却见他蹲了下去,脱去了她的鞋袜,她娇小的玉足落在他宽大温热的手掌里,挣脱不得,她脸一红,这个流氓!大窘道:“你干什么!?放手!”

陆惊澜挑了下眉,掌心便贴上了她扭伤的足踝。

陈墨这才发现,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便也安静了下来,只看着眼前半跪着的男子。

他不似自己和云郡王那样打扮,而是穿着平日的服装,一身深紫长袍,暗藏着华丽的贵气,面部俊朗的线条在黑夜之中更加冷峻,只是那妖娆的红唇,又柔和了太过冷厉的气息。

这还是自己重生之后第一次遇到的男人呢。

那段惶惑的日子,也都是在他的庇护之下度过的。

她有些恍惚,自己几乎已经忘记了墨无溪的身份了。

男子温热的手掌揉着自己的脚踝,却是一丝冰冷的气息透入肌肤,疼痛顿时缓解了大半。

陈墨一下想起了那夜他们一起练功的情景,刚来燕京的时候,她藏起仇恨,也很开心,都是因为有了这些愿意陪着她的人。

如今逸轩跟着林风止去了边关,林风鸣还在每天纠缠澄明公主,徐胤忙着往上准备年初升官,只有陆惊澜还一直在她身边。

半晌,陆惊澜将手拿了下来,道:“你现在活动一下,应该好了。”

陈墨踩了踩地面,果然好多了,就在此时,陆惊澜突然凑近了她,“你想去看活春宫?”

那距离太近,带着几分暧昧的气息。

陈墨下意识的往后仰,想要避开他,忙道:“我那是为了在云郡王面前打马虎眼。”

陆惊澜眸色一暗,笑道:“我带你去看。”

陆惊澜和燕帝的感情似乎很好吧,就这么去看好朋友的春宫真的好吗?陈墨瞠目结舌的抬起头,正好捕捉道他眼中还未收起的幽绿色光芒。

“还是不了吧。”她讪讪笑着。

陆惊澜道:“我并不是为了看皇上的春宫。”

这么直白的说出来,陈墨反倒松了口气,不是去看春宫就好。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没等陈墨反应过来,陆惊澜便一阵风似的抱着陈墨走了。

陈墨再次体验了一下陆惊澜冠绝天下的轻功,实在是高明得紧。

却见他并没有往慈福宫方向走,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你……咳咳咳……”陈墨正要张嘴问他,突然悲剧的发现自己戗风了。

陆惊澜及时放慢了速度,拍了拍她的后背,她抬头看了一眼,蓦地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刚刚把她扔下树的云郡王。

陆惊澜从袖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啪的一下点燃了,手腕轻动,直直射向云郡王的背后。

云郡王似有所察,来不及回头便闪身想要躲过火折子,那火折子却仿佛算计好了一般,炸开成千万点点火星,顿时燎着了他的衣服。

不知道火折子是什么材料做的,遇到他的衣服顿时成了一大片。

陈寻立马扯下了自己的衣服,露出里面铜色的肌肤,在暗夜中散发着灼灼的华光。

章节目录 第350章 活春宫(三) 慈福宫附近的侍卫早在火焰燃起的那一瞬间就发觉了这边的动静,此时已经快要将陈寻包围了,看来他一时半会儿也脱不了身了。

陈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看出来,你使坏起来也让人招架不住。”

陆惊澜道:“这下没人打扰我们了。”

这话说的颇有歧义,陈墨压下心头的怪异之感,道:“我们快去吧,晚了就好戏落幕了。”

……

慈福宫。

陆璇玑在男子的目光下顿时软成了一汪春水,一下扑进了他怀中。

男子火热的胸膛与女子娇软微凉的肌肤接触,两个人都一阵战栗。

燕帝只感到此时身体中有一团火焰在燃烧,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去接近微凉的娇躯。

刚刚惊鸿一瞥,那女子眼儿媚,依稀就是那人的模样。

“陈墨。”燕帝嘶哑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房顶上似乎传来了些细碎的声响。

然而此时陆璇玑却没有注意,她身子一僵,陈墨?原来是她,原来是她。

皇上心心念念的女子,竟然是那个医女。那似乎是陈缨的姐姐吧?

宠幸陈缨,竟然是因为陈墨吗?

她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人,在他心里,她还比不过一个后来的医女。

陆璇玑努力回想了一下那个女子的样子,作为女医,她并不能像嫔妃一样随意,一直默默站在角落里,一张勉强算得上清秀的脸,却有一双绝艳的眸子,安静的时候如同揉碎了满天的星光在其中,挑起眼角的时候又流转了百媚千红,生生攫取人的内心。

那样妩媚至极的眸子,眉梢眼角都是盛开的桃花,一瞬间就让人坠入了三月的春风里。

她顿时手脚冰凉,太后派来说给她妆成的嬷嬷,可不就是按着那医女的模样给自己装扮的!

太后……太后也知道燕帝的心思!

知道这样的装扮和下药双管齐下才能成功。

陆璇玑突然觉得一阵屈辱,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明明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夫君,现在却要使尽万般手段才能履行作为妻子的义务。

这算什么?

她是不够美还是不够好?

正在纠结的时候,却脚下一空,燕帝一把抄起她的膝弯将她抱起来,那红纱便落在了地上。

“海哥哥……”陆璇玑喃喃的声音飘散在了空中。

……

陈墨将揭开的瓦片轻轻放回去,接下来的情节她不想看了。

都怪燕帝那一声“陈墨”,她敢肯定陆惊澜也听到了,简直太尴尬了。

“带我走。”陈墨低声道。

不用她催,陆惊澜立马带着陈墨跑到了无数宫室之外。

他找了个颇为僻静之处,两个人坐在了房顶上。

陈墨还是有些尴尬,虽然这不是她的错,但是被人抓了个现行,好像做错事的是她一样。

“噗通”一声闷响,陆惊澜重重的躺了下去,只见他紫袍如月华般铺展,黑发如墨,红唇如花,比起寝殿里的美人儿也不遑多让,陈墨是真的想不通他为什么来这里。

“他们……”

“嗯。”

章节目录 第351章 猫腻 “贵妃是我的姐姐。”陆惊澜突然开了口,声音中有难言的艰涩。

“国公不喜欢我,小时候我吃的穿的连国公府的下人都不如,说出去都没人相信我是国公府的二公子。那时候陆惊涛仗着国公宠爱,经常欺负我,都是贵妃来帮我解围,那时候人人都嫌弃我的绿眼睛,只有她不害怕,还来安慰我。”

他声音很淡淡,陈墨却能听出其中难言的酸楚。

前世她被抄家流亡之后,也是她此生最艰难的时刻,此刻但凡有人肯给她一点温暖,她都能铭记一生。

“我记得小时候,所以现在打心眼里不愿意她受委屈——即使给她委屈的那个人是皇上,我也要想办法阻拦一下的,她出嫁的时候,我不在燕京,等我回来的时候已成定局,只是刚开始见她气色很好,所以才放心了,谁知道后来才知道,皇上并未出现与他宠幸于她,”陆惊澜笑了下,“只是今天看到了,我才知道,我其实什麽都不用做的。”

也免去了他的为难,陆璇玑是他最感激的亲人,而燕帝对他不仅仅只有君臣恩义,更多了几分兄弟之情,他们相识于年少,扶持着走过了这些年,很是不容易。

“她爱皇上。”陈墨开了口,“爱到弯折了她的傲气。”

爱到被心爱之人错认也甘之如饴。

这也是陆惊澜想说的,他向来不愿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别人身上,既然这条路是陆璇玑自己选择的,那么他断然没有阻拦的道理,只是在未来,他能帮助她定当拼尽全力。

看出了他所纠结之处,陈墨道:“皇上不喜欢贵妃,是因为她和太后走得太近。”

陆惊澜默然,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但这同时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虑。

“我总是怀疑,皇上不是太后的亲子。”什么好不演示的。

她前世临死前燕长欢说这是他和陈枫的孩子,她一直以来并未有所怀疑,毕竟当时她都要死了,燕长欢还骗她做什么?

但是细想之下又觉得说不通。

首先,不管是陈枫还是陈林,燕帝和他们都没有丝毫的相似之处,看着完全不像是父子之间应该有的血缘关系,而且以燕长欢的扭曲,就算是说什么刺激她这个将死之人也是情理之中。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一开始都忽略了,这世上但凡是父母,就没有不希望自己孩子好的,燕长欢对不是她亲生女儿的澄明公主尚且有一丝母女之情,她对于她和陈枫的儿子又怎么可能无情呢?

就算是她想要扶持贵妃,也不能给自己的儿子下药,这种虎狼之药,用了难免伤身。

如果说她想要抱孙子,那也是说不通的,毕竟陈缨如今怀有身孕,她作为太后,想要抱回来养,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理由。

为什么一定要陆璇玑的孩子呢?

而且太后对于陆璇玑未免也太好了一些,即使是从小养在他膝下的澄明公主也有所不及。

“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两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章节目录 第352章 我可以帮忙 陆惊澜眼底流过一丝淡淡的喜悦。

两个人是如此的心意相通。

陈墨刻意忽视了那喜悦的意义,道:“夜风寒凉,我们回去吧。”

话音刚落,便听见远处传来的意思骚动,两个人目力都好,因此能看到无数侍卫向一处涌去,黑压压的一片。

陈墨并不想惹上什么麻烦,但是作为御前侍卫的陆惊澜就需要考虑这个了,“我去看看,你先回摘玉阁吧。”

“我和你一起去看。”陈墨立马起身,她在暗,自然要掌握更多消息才行。

陆惊澜道:“我出现在那里没关系,本来守卫宫禁就是我的职责——”

他话音戛然而止,守卫宫禁,然后自己去偷窥了皇上和贵妃?

陈墨忍不住想笑,又怕伤了他的面子,赶紧咳嗽了两声,抬头看他。

却见陆惊澜一脸淡定的继续说着:“——而你的职责是治病。”

“那是白天的职责,晚上不是。”

陆惊澜只好默认了,两个人马不停蹄的向人声嘈杂之处赶去,两人落在一棵树上,凭借两个人敏锐的五感,不用靠太近,这个距离足矣。

只是因为太过嘈杂,陈墨只能捕捉到只言片语。

“……太妃……跑出来……冷宫……疯了……”

陆惊澜便解释道:“他们说的是杜太妃,云郡王的生母,先帝还在位的时候就疯了,便去了冷宫,今晚杜太妃跑出冷宫,这些侍卫都在找她。”

陈墨看着他的眼睛,“还有别的事吧,宫妃丢了怎么也要宫女太监来找,这些侍卫算是什么回事?”

“太后有旨,太妃是个疯子力气大,一般的宫女太监把不住她,要是找到人了,她再亲自去看她。”这话说的很亲切,意思却凉薄的下意识想要人压低声音,陆惊澜明白,陈墨更了解,估计杜太妃被找到了以后也要秘密处死的。

陈墨道:“太后就不怕云郡王造反?郡王手里可是有兵的。”

“太后一早就防着陈寻了,就他手里那点兵,起不了什么事。”

陈墨知道,这是陆惊澜告诉她太后在陈寻的军中安插了不少暗线钉子了,但还是忍不住道:“陈寻并非他表现的那样。”

“我们先去找杜太妃吧,太后是有错,可是皇上登基的时候还年幼,没必要为太后的错误承担。”陆惊澜难得偏心一次。

她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却发现辩无可辩,即使不考虑燕帝对她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情愫,她也无法对燕帝厌恶的起来,出口的话便是:“你可了解杜太妃?”

“只知道些大概,并不详细,恐怕这件事——”

一道黑影闪过,树枝一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道传来,陈墨身子一僵,扭头道:“怎么又是你?”

陈寻一张俊朗的脸依旧,只是陆惊澜出手刁钻,饶是他尽力躲着,还是被燎到了不少地方,这焦糊味道就是从这里来的,陈墨有点想笑,但知道有些不合时宜,只好忍住了。

却听陈寻道:“你们要找杜太妃,我可以帮忙。”

章节目录 第353章 掖庭 两个人都明白的事情,陈寻自然也明白,这件事虽然牵扯进了云郡王母子,但是根本上是太后和皇上的一场博弈。

只是此时皇上在做什么大家都知道,太后掌权多年,积威深重,皇上的人不敢轻举妄动,此时能够帮助皇上的,大概只有他们三个人了。

我们能够相信你吗?陈墨深深看进了他的眼睛。

陆惊澜道:“好。不过事成之后,你只当今夜没有看到我们。”

这句话就是顾及陈墨了,陆惊澜为宫闱安全负责,就算是被说出来也无所谓,但是陈墨作为一个太医半夜跑出来就不合适了。

三个人都是聪明人,不用多说,不约而同的跳下树,陈寻走在前面,他们跟在后面,不管怎么样,他们两个外人对杜太妃的了解肯定不及亲儿子。

陈寻避开侍卫,径直往宫闱深处走去,两个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这一路曲曲弯弯,花木也越来越深。

“这……”这不是去掖庭的路吗?

掖庭自古以来就是罪官家属和宫女所居住的地方,杜太妃去那里干什么?

陆惊澜负责宫禁安全,显然也知道这里是去哪里的路,此时他周身的冷意几乎把他淹没,似乎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他都是这样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果然是掖庭。

陈墨虽然已经来了燕宫许久,却从未来过掖庭,此时靠近这里,只听得呜咽声声,似百鬼齐鸣。

朝堂是不染血的战场,在你来我往的刀光剑影之后,正义从来都是属于胜利者的,而失败的后果则更可怕,轻则远走他乡,重则家破人亡。

恰如前世的墨无溪,家父便是在朝堂上失败,继而走到了家破人亡那一步。

因着掖庭宫除了罪官家眷和宫女,还有内侍监的人,门口便还守着两个小太监,三个人没有选择从正门走,反正这地方并不是宫闱重地,翻墙什么的容易得很。

“怎么会是这里?”在陈寻翻过去之后,陈墨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

“杜太妃是掖庭宫出身,后来得皇上宠幸才洗去了家中的冤屈。”陆惊澜简单说一句,陈墨便都明白了。

利落的翻过来之后,陈寻道:“父皇就是在这里遇到我母妃的。”

听说陈寻离开燕京时年纪不大,在这之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只和杜太妃相依为命,在宫中过得很是艰难,所以杜太妃最有可能去哪里,想必他也能从幼时的记忆中推断出一二。

掖庭宫因为没什么油水可捞,又是贵人们不愿踏足的地方,所以除了那些在宫中已然变态的人,其他都管理的十分松散。

“我不太清楚母妃之前是住在哪个宫室里的,只能一间一间找了。”

“一间一间找?我们找个老人问一下吧。”陈墨挑眉,也不等陈寻的意见,就往一个看着还齐整的地方走去。

陆惊澜跟了上去,陈寻想要阻拦的话立马憋了回去,左不过他多留心点处理了罢了。

章节目录 第354章 我想起来了 掖庭宫极大,里面的人也不少,陈墨一路找过去,一直到看到有老人的地方才停下来。

掖庭的日子清苦难捱,能寿终正寝就是莫大的福分,更多的人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年年增添的新面孔不知几何,三个人很是花费了一番工夫。

那屋子里是个老嬷嬷,那老嬷嬷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还插着两支鎏银发钗,半旧的褂子看着料子也是极好的,只是看起来是几年前的样式了。

掖庭这种地方,这嬷嬷能混到这个地步,压榨的就是别的人,陈墨前世接触多了这样的人,最是清楚这种人最是贪生怕死,想来稍微给点甜头或者苦头,就能招个干净。

……

赵嬷嬷今天歇的晚,对付完那帮新来的罪官家属之后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最喜欢看的就是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太小姐们来这里做苦力了,“真的还当自己是小姐夫人呐,真是幼稚,不过到底以前是过惯了富贵日子的,想必身上还留了不少好东西。”

念叨到这里,赵嬷嬷拿出今日搜刮来的金臂钏,因为太过纤细,套了两下没套上去,恼怒道:“什么见鬼玩意儿。”便扔到了一边。

过了片刻,又拿起来咬了一下,这才笑道:“真真是好东西,这分量成色都十足呐!”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灯火便被灭了,她以为是风吹灭了,刚要去点上,便觉脖子一凉。

“你要叫你的命就交代在这里吧!”

赵嬷嬷果真没有叫,而是声音低了下来,色厉内荏道:“你……你们要干什么?”

她的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一片黑色衣角。

紧接着转过来了一个人,一身夜行衣,看着是个高大的男子,露出的眉目在黑暗之中模糊不清,手中的刀还紧贴着她的脖子。

就这身材,一个就能打她十个,看着就是穷凶极恶之辈,对于她们这样的人物来说,深谙生存之道,立马颤抖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您想要什么尽管拿去,只留老奴一条性命就成!”

说着,双手便奉着那金臂钏上来了。

黑衣人把刀刃又紧了紧,“我今天……”他顿了一下,还是把那金臂钏塞进怀里,“我来问你些事。”

“大爷请问,老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赵嬷嬷陪着笑道,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二十多年前住在这里的杜丽兰,你知道是住在哪个房间的吗?”他的声音又冷又硬,让赵嬷嬷不禁打了个寒噤。

她眯着眼睛,额头上瞬间见了冷汗,脖子上已经有一丝痛意,知道她要是不尽快想出来,大概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杜丽兰……杜丽兰。

这名字听起来倒是耳熟。

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呢?

这些年掖庭宫中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这个实在是不好回忆啊!

她看着那黑衣人,有点绝望。

“想到了?”

“大爷……大爷……我……”

赵嬷嬷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想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355章 人精 “我想起来了!”

陈墨在屋外也听到了这句话,立马得意的对陆惊澜扬眉。

陆惊澜笑笑,意思就是“你说的都对”。

接下来的事情陈墨就不想关注了,她大概也知道了,那个地方就是陈林宠幸了杜丽兰的地方,听说这位杜太妃十分喜欢先帝,而占有欲极强的燕长欢也不能容忍这一点。

不过也正是这一点,才可以推测出来,杜太妃来的地方,一定都是她印象极深,和先帝有过过去的地方吧。

杜太妃虽然不是在掖庭遇到先帝的,但是先帝却破例来掖庭看过她。

……

“杜丽兰,就是被先帝宠幸的那个罪官之女吧!”赵嬷嬷道,但是话刚一出口就知道不好,眼前这个黑衣人到底是杜丽兰的仇人还是朋友都不知道,不管哪一种都应该谨慎。

只是同样是身为掖庭中人,一个被先帝宠幸洗刷了冤屈,还做了妃子,一个却只能几十年如一日的靠踩踏别人来讨生活,赵嬷嬷心里自然是不忿的。

本来这件事都刻意忘了,现在却被一个黑衣人逼着想了起来,一时激动竟然忘了谨慎,这可是这掖庭宫的生存之道啊。

“她以前是在掖庭洗宫女衣服的,就住在西南角的大通铺那里,有一次给中间那边送衣服的宫女崴了脚,怕去了失了体面,这才叫杜丽兰去,杜丽兰啊,在掖庭宫女子里的样貌,算是一等一的好,送去给主子们也是极有体面的……”赵嬷嬷放低了声音,一边偷偷瞟向黑衣人,见他没什么表示,才大着胆子继续说了下去,“杜丽兰一出去,就遇到了先帝,还帮先帝补了一副,可见这人的福分和命运都是有定数的,所以才叫杜丽兰遇到了。”

“杜丽兰回来什么也没说,隔天就有先帝给的赏赐,这掖庭里的人都是捧高踩低惯了的,见丽兰她受了天子赏识,都可劲儿的为难她,丽兰跟我关系好,只是那时候我还不曾做了管事嬷嬷,也只能暗中帮着她……”

窗外的陈墨噗嗤一笑,这赵嬷嬷脸皮也是够厚的,刚才还是“杜丽兰”的叫着,现在又改口“丽兰”了,当陈寻是傻子吗?陈寻这个人,看着严肃耿直,实际上心里门儿清,跟个人精似的,赵嬷嬷这样硬着和杜太妃拉关系,恐怕只能让陈寻反感,而且,这赵嬷嬷的性格,只怕她还是当初欺负杜丽兰的人之一吧。

只可惜,掖庭里一向消息不灵通,先帝又不可能让妃子挂着个掖庭出身的名声,想必她是猜到了什么,却也不敢往更上头猜了,只以为杜丽兰是意外得了先帝宠幸一次,没准后面就被哪个妃子秘密处死了,反正这些事在深宫之中也是屡见不鲜。

大概是听到了陈墨的笑声,陈寻脸上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倒把赵嬷嬷吓了个半死。

她纳闷,刚才她夸杜丽兰的时候,这黑衣人还没有什么反应啊,难道这人是杜丽兰的仇人?

可是杜丽兰都消失一二十年了,报仇也不能找到她头上啊!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回忆不能及 赵嬷嬷忙着改口,心里却一阵爽快,要是这黑衣人跟杜丽兰真是有仇就好了,当年那送衣服的事情……她自认长得不比杜丽兰差,性子和从前的家世也比杜丽兰强得多,可是得到了这个机遇的却是样样都不如她的杜丽兰。

她想要接着说,说杜丽兰的不好,却被陈寻打断了,陈寻大概也知道了他母妃在这里过得是什么日子,其他的不提也罢,他压低了声音道:“你若是将今晚的事情说出去,我随时可以来取你的项上人头。”

赵嬷嬷能感到那刀锋的寒冷,自然什么都答应,而且这人神出鬼没的,这些事打死她也不敢说。

不等她答应,陈寻便破窗而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仿佛从来没有人进来过。

赵嬷嬷一阵恍然,要不是那还开着的窗户和吹进来的冷风,还以为今天这事情就是一场梦呢!

……

“有头绪了吗?”陈墨问道。

陈寻心情不是很美丽,但是对于这两个“同伴”还是很客气的,他知道,今天这件事只能靠他俩,不能靠别人,这宫里处处都是燕长欢的眼线,也只有陆惊澜这种一心一意为皇上办事的人才能帮助他。

陈寻径直往西北角去了,那里果然如那老嬷嬷所说,有一个大通铺。

门“吱呀”的一声开了,里面看样子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了,到处都是厚厚的蛛网和尘埃。

陈墨猜想,大概是先帝为了赌这里的人的口,所以将人分到了不同的地方吧,陈林仁慈,虽然乐于玩弄帝王心术让臣子在朝堂上争斗,但是绝不会轻易取人性命,尤其是掖庭这种地方,大家心知肚明至少一半人都是冤屈进来的。

那赵嬷嬷想必以前就是在这里一起和杜丽兰洗衣服的。

可是看这个门上的蛛网,完全不像是有人来过。

陈墨顿住了脚步,陈寻却是一步不停,看那架势,是执意想要找到什么。

可是这大通铺通常都是十几二十几人一起居住,宫中为了节约成本,也都仿着北方修的是炕,不可能有地方藏东西的,至于藏一个那么大的人,就是更不可能了。

难道他们第一个地方就找错了?

陈墨心道,杜太妃到底在人口中是个痴傻疯癫的人,毕竟在冷宫居住多年,冷宫那个地方她虽然没有去过,但是恐怖可见一斑,没准是真的疯了呢!

似乎是看出了陈墨的想法,陆惊澜冲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那意思就是杜太妃没有疯。

既然没有疯,那都是装的了。

陈墨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的,道:“太妃和皇上有回忆的地方,太后多半都知道,我想杜太妃也是聪敏之人,不会让太后找到她的。”

陈寻立马停了动作,“你说的极有道理。”

说着,便也真的不再翻找了,而是走了出去。

陈墨叹道,这是关心则乱啊。

自己遇到林风止,不也是这样的反应吗?

还有逸轩、无尘、林风鸣,乃至陆惊澜……

章节目录 第357章 哪怕他是皇上 因为陈寻离开杜太妃的时候尚且年幼,很多记忆便也模糊不清了。

“这时候真不是你记不清的时候,要是先一步被太后的人找到了……”陈墨顿住不说,只等着陈寻表态。

陆惊澜道:“杜太妃的事情我倒是听说过一些,我们一起说说,或许有所得。”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也没放弃寻找,因为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今天的情况,陈墨看了一眼陆惊澜,只见他眉头紧锁,想必对于习惯了掌控一切的陆惊澜来说,这有点无法接受。

最后根据陈寻的记忆和陆惊澜收集的消息还是总结出了几个地方。

……

“还是没有。”随着三更的钟声响起,饶是三个人武功都高,也是十分疲累。

陈墨抬起头,越过宫墙,正瞥见一簇竹叶,清荫宫不也是这样的竹林一路吗?

想到这里,陈墨喃喃道:“都错了,我们都错了。”

正在急躁中的陈寻道:“你说什么?”语气颇为不耐。

陈墨能够理解他的心情,直接停了脚步,“你和太妃之前住的宫室是哪个?”

“菡玉宫。”陈寻没有明白她的意思,直接答道。

陈墨转身就走,她刚才想到清荫宫和梁紫琼才反应过来,一个十几年没有见过孩子的母亲,获得自由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去拥有和孩子记忆的地方,而不是想念一个死去了十几年的男人,哪怕这个男人是皇上。

菡玉宫地处偏僻,想起当日燕长欢在燕宫中一手遮天的情形,也就知道这是情理之中了。

三个人赶到这里,果然那宫门已经被推开。

陈墨放慢了脚步,陈寻当先进入,哪有云郡王潇洒淡定,指挥千军万马的模样。

陈墨看到了一个背影,清瘦、伶仃,如最细巧的一弯白月,独自徘徊在偌大的宫苑之中,那略带急切的姿态,似乎在寻找什么。

明明在冷宫被磋磨了多年,此时却衣着干净整洁,姿态带着朱门绮户才有的矜贵和教养,却又有着十分的急迫。

“母妃!”陈寻上前几步,那女子身子一僵,如遭雷击。

她慢慢转身,露出一张饱受沧桑的脸,和背影一样清瘦,她的脸颊也是塌陷下去的,眼窝深重的投下一片阴影,眼角唇边都有深深的纹路。

她的视线停留在陈寻身上,似乎是不敢确认和上前,半晌,才动了动唇。

“寻儿……”

她声音轻轻,飘散在了空中。

“是我,母妃,是我。”陈寻再也抑制不住感情,快步上前。

陈墨道:“你若是决定好了,就带她走。”说着,便离开了菡玉宫。

“为什么不留住她。”陆惊澜道,“陈寻很危险。”

“可是世界上没什么事情是比骨肉团聚更令人欢喜的了。”陈墨轻叹一口气。

陆惊澜周身的寒意一瞬间的爆发,紧接着又收了起来,陈墨恍若未觉向前走。

他一直都知道陈墨苦,却不知道她还有如此的感悟。

这个女子……究竟遭遇过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密道 “走不了了。”

陈墨后退两步,能听到墙外无数纷杂的脚步声,她透过门缝看去,外面是无数举着火把的侍卫,汇聚如一条蜿蜒的火龙,直直冲着菡玉宫而来。

他们之前浪费了太久的时间了,想必燕长欢也想到了这一点,毕竟她也是做了母亲的人,想必也能够理解杜丽兰这一份慈母之心。

她犹豫了下,望向燕帝所在的方向。

燕长欢对燕帝,真的有慈母之心吗?

侍卫很快就包围了菡玉宫,饶是三个人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这里,更何况还有穿的一身风骚华紫的陆惊澜和根本不会武功的杜丽兰呢!

“太后的人已经围了菡玉宫,我们走不了了。”陈墨简短道。

陈寻和杜太妃一下子沉默了。

陆惊澜道:“现在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是一个人引开他们,其他人就可以离开了,也有可能只能引开一部分人,其他人进来继续搜。”

若说理智一点的做法,就是杜丽兰出去,他们三个人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虽然大家推测燕长欢要对杜太妃下手,但是万一呢?

杜丽兰本就是聪慧女子,她道:“我去,反正今生能再见寻儿一面,我已是无……”

“母妃!”陈寻截住了她的话头,“我好不容易才再见到您,我是不会让您去冒险的。”

他转向陆惊澜,道:“说第二个办法吧。”

“我记得菡玉宫下是有密道的,只看太妃愿不愿意带我们找了,毕竟我和陈墨都是第一次来菡玉宫。”

陈墨总觉得陆惊澜话中有话,而且,这种皇宫密道,一般都是只有皇上和暗卫知道,为的就是让陈家子孙能够在危急时刻从宫中逃出去,杜丽兰以前在宫中并没有什么存在感,怎么可能知道呢?

杜丽兰神色挣扎,最终她深深看了一眼陈寻,“好,我带你们去。”

出乎意料的,杜丽兰同意了,她竟然真的知道!但是看样子她并不情愿,明明都这个时刻了。

陈墨按捺住心中千万好奇,跟着杜丽兰走进了大殿。

菡玉宫比起一般的宫室都要大一些,屋顶的细致描绘的图画、剥落的金漆、七零八落的摆设、倒塌的博古架和腐朽的纱帐,无一不在诉说着过去的巍峨华美,以及曾经居住这里的人所受到的宠爱。

陈墨知道,这里曾经住着大燕的一个贵妃,十分受宠爱,但是后来不知为何却失了宠,宫室也渐渐向着东北方向修葺扩建,因此这里便成了燕宫的偏远之处。

穿过角门,杜丽兰带他们到了后院的井边。

如今夜色浓黑,从井口看下去更是深不见底,谁知道下面是什么东西?

陈墨想起刚才她的反应,明明不同意,最终还是同意了,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她看向她的目光登时有些不善,却也没有表现出来,陆惊澜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而她的亲儿子陈寻,也是直直看着她,那眼里虽然还是满满的信任,但是已经有了些许的动摇,叫她的心凉了半截。

章节目录 第359章 跟我来 “这密道已经很多年没人走过了,这里通不通还是个问题。”杜丽兰在僵过之后,抚了抚鬓角,姿态优雅,“我也从未下去过,毕竟以前还没有用到这里的地方。”

陈墨下意识觉得她说的是假话。

她前世虽然没有见过杜丽兰,却是了解陈林的,陈林虽是那样温文尔雅的一个人,骨子里却是个及守规矩的人,他那样喜欢燕长欢都没告诉她这些。

杜丽兰知道一定是偶然,既然是偶然,那也一定知道。

“正好,郡王带着太妃先下去找机关,我们留在这里断后。”陆惊澜的眼睛似弯非弯,似笑非笑。

正说着,那喧嚣声越来越近,眼见着就要破门而入了。

杜丽兰道:“这断后太过危险,是我拖累了你们,还是让寻儿来吧,你们跟我下去。”

“断后的事就交给我们两个男人来做吧,母妃,您和……这位姑娘一起下去。”

陈墨感到她的身子微僵,最终她道:“好,寻儿,你要小心,你们若是不敌,下来就是了。”

杜丽兰不会武功,陈墨虽心知下面有猫腻,还是背着杜丽兰下去了,因为多年的掖庭生活,杜丽兰早已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倒也没有特别费劲。

下到一多半的时候,杜丽兰轻声道:“停。”

陈墨停了下来,感觉已经踩到了一溜凸起的砖石上,在杜丽兰的指引下按下了一块砖。

随着一阵轻微机括的声音,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显露在井壁上,与此同时,上方已经传来了嘈杂的打斗声。

那洞口只能容一个人进去,陈墨低声道:“有机关吗?”

杜丽兰正要辩解自己也不知道,却听陈墨冷笑一声,只得道:“有,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杜丽兰这次说的是真话,当初她住在菡玉宫的时候,因为先帝的冷落,燕长欢的为难,绝望之下便想到了投井,但是那一瞬间想到了尚未成人的陈寻,求生意志驱使她攀住了井壁,却不小心撞到了一块砖。

她被陈林宠幸了以后,提携了自己在掖庭中患难的女伴作为宫女,那日她正好撞见杜丽兰投井,连忙找来了麻绳试图下井来救她,见到杜丽兰没有死也松了口气,也看到了这个洞口。

他们在宫中多多少少也听过关于宫中密道的传说,此时性命无忧,好奇心作祟便想去看看。

宫女自告奋勇先进去,但是却再也没出来,杜丽兰猜到她大概是遭遇了不测,却也不敢进去,只得一个人上来了。

但是这些事,却是不能跟陈墨说的。

陈墨回忆了一下,两世加起来她所学东西极为驳杂,对于机关也有一定的了解,虽然这种在皇上生死存亡之际用来逃跑的密道步步杀机,但并非不可破解,而且绝不可能是死路。

陈墨先一步进去了,杜丽兰紧跟在她身后。

“你要……小心,这里很危险。”杜丽兰犹豫许久,终于说了这一句话,之后,她向着密道入口看了一眼。

陈墨轻声道:“他们一个是郡王,一个是御前侍卫统领,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脱身,你我才是麻烦,不想给云郡王添麻烦的话,跟我来。”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尸骨 她摸索到了一处凸起,按下去,密道入口果然关上了,这才燃起火折子,密道也展现在二人面前。

出乎意料的,虽然入口位于井壁上,这密道内却是十分干燥,陈墨谨慎的观察了一下四周,火光所及之处并没有机关。

她低头捡起几个小石子扣在手中,只等遇到机关了用这个来试探。

两个人一前一后无言,脚步声便格外清晰。

杜丽兰心中有些不安,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上,昔年死去的宫女如同一团阴影般笼罩在她心上。

一路上陈墨的心都高高提起,但是令人惊讶的是她并没有看到什么机关,她停下了脚步,她前世曾经听陈枫说过,皇宫密道定然步步杀机,不管是真正的逃生路还是用来迷惑敌人的废道。

除非……这密道并非陈家所有?

陈墨被自己这个胆大的猜测吓了一跳,但是除此之外再无第二种解释。

根据她的估测,此时她们已经走出了二里路,而方向大概是仁寿宫的方向。

仁寿宫!?

陈墨一怔,脑海中似乎有什么闪过,只是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捉住。

她懊恼的四下看了一下,却发现地上有一些暗褐色的痕迹,她拈起一点土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气。

是血。

“你现在需要把所有你知道的跟我说一遍。”陈墨脸色端凝的看向杜丽兰。

少女目光幽深,摇曳的火光衬的她宛如妖孽。

到底是知晓这其中利害关系的,杜丽兰犹豫再三,便将那一段往事和盘托出。

“这条密道……应该不是陈家人所为,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之后应该没有机关,恐怕这里另有用途。”

“但是当年……”

“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许是开这密道的人那时正在这密道里吧。”

她看了下地面,上面厚厚一层灰尘,想必很久都没人来过了。

虽然断定这里没有机关,陈墨还是谨慎的往前走,生怕是她猜错了。

转过一个转角之后,陈墨突然顿住了脚步,在那里的地上,孤零零的倒着一具尸骨,脏兮兮的衣服上赫然是大片暗色的血迹。

“啊!”杜丽兰惊呼一声,后退两步,继而道,“那是!那是菱月!”

菱月,正是当年那个失踪宫女的名字。

陈墨走上前去仔细看了一下,火光照亮了前面不远的路,只见到处都是喷射的血迹,而尸骨身上到处都是伤痕,最致命的一刀是在后心。

她起身往前走了一段路,呈现在两人面前的,赫然是一间密室。

密室之中并非空荡荡的,而是有些家具,甚至还有博古架,如若不是幽深的密道和血腥的一幕,这也是个雅致之处。

只是出口却没看到。

陈墨五感敏锐,她伸出手,感觉有细微的风从指间流过,既然能够通风,想必这出口也是一个机关了,毕竟不管这里的人有什么目的,也不可能天天从菡玉宫出入吧,虽然那里地处偏僻,杜丽兰和菱月可是两个大活人呢!

陈墨若有所思道:“想必……菱月在这里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被发现之后一路跑出去被杀死的。”

章节目录 第361章 私情(一) 杜丽兰有些悔恨,当初若是没有想要窥探秘密,菱月也就不用死了吧。

或者说,本来该死的人是她,是菱月帮自己挡了这一劫。

陈墨趁着她悔过的空档,将这密室检查了一遍,果不其然,这其中还有另外的机关。

想必这机关就是通往下一个地方的,陈墨毫不犹豫的按了下去,随着一阵轻微的响动,他们身后的墙顿时移动露出了一条缝隙。

随着整个机关打开,其后的内容也展现在二人面前,又是一条幽深的道路。

“很多年没人来过了。”陈墨往前走了几步,火光愈发摇曳了。

往前走了一段路,又是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很是奇特,墙壁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孔。

陈墨所学机关之术中似乎说过这样做的用处。

正在回忆之中,她们耳畔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容凛,是不是哀家现在不召你进宫,你就不肯踏入哀家这仁寿宫一步了?”

这是燕长欢的声音!

这间密室,竟然听的是仁寿宫的声音!

陈墨和杜丽兰都被吓了一跳,想不到有人如此大胆,竟然监控太后的言行。

尤其是这密室看起来年岁颇久,也有人有些时日没来了。

这些疑惑放下不谈,先想眼前的事情的话……这大半夜的,燕长欢召容凛过来做什么?

“太后娘娘,如今有沈兴大军压境,又有乱民在境内兴风作浪,你我理应都该将精力放在国事上。”

“叫哀家长欢!”燕长欢的声音一下拔高了。

“若要臣不称臣,太后也请不要自称哀家了。”

简简单单两句对话,却给密室之中的两个人带来了极大的震惊。

这几句话下隐藏的,分明是一桩私情!一桩宫闱丑事!

当朝太后竟然和丞相有染!这说出去真真是把大燕的脸都丢到了这四面八方。

陈墨到底是死过一次的人,此时很快就缓过来了,而杜丽兰的脸则是一片惨白,紧紧捂着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什么声音被人发现,她现在只庆幸,一起下来的不是云郡王了。

“不用害怕,他们听不到。”

陈墨突然出声,杜丽兰顿时腿软跌倒在地。

“完了。”她绝望的想。

然而过了半晌,燕长欢和容凛的声音照旧传来,并没有什么异样。

这才睁开眼睛看着火光下的陈墨,只听她道:“这密室是特殊设计过的,外面听不到我们的声音,不然你以为当年那偷听之人,会这么轻易的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能够在皇宫下挖出这么一条密道还敢偷听太后谈话的人,必然不是什么心软的角色!

陈墨仔细回想了一下,在历朝历代的后妃列传中,并没有什么在政治上出彩的人物,大燕历任皇后即使成为了太后,也多数常伴青灯古佛,抑或是去看守帝陵,并没有什么值得偷听的地方。

只有燕长欢位高权重,因为以前皇帝年幼,几乎成了大燕的实际掌权人。

而按照杜丽兰说的,菱月进来的时候不过是十几年前,那时候这里还有人,这密道的秘密总不可能像是陈家那样一代代传下来吧。

偷听他们谈话的人,必然就是这朝中之臣!

章节目录 第362章 私情(二) 陈墨脑海中将这些臣子的情报翻来覆去的过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这朝中除了太后和容凛的人,就是燕帝的人,十几年前总不可能是燕帝安排人来偷听吧。

那时他们母子还没撕破脸,燕帝也还是个小孩子。

一时之间,陈墨眼前仿佛迷雾重重。

“宫里的事我也听说了,那杜丽兰在掖庭这么多年,没死也差不多了,就算是不找她,也会自生自灭的,今天怎么一定要找杜丽兰呢?”

“你不懂!”燕长欢反驳道,“那云郡王也在宫中,谁能保证他不会救走那贱人?”

“长欢,这不是你真实的想法,”容凛的声音中有一丝探究之意,“云郡王当年也不过是个小孩子,这么多年又不在燕京,我们要拿捏他,也不必用杜丽兰。”

杜丽兰的脸色顿时苍白如雪,他们要对付的是云郡王。

“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陈墨看了一眼她,看来云郡王还是有些比她更重要的软肋在燕长欢和容凛手中的。

作为母亲,杜丽兰自然是担心的。

只是到底也没等到太后和容凛再说什么要紧的事情,因为夜已深,容凛到底是不方便留在宫中的,只能告退了。

退一万步说,这燕宫并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自然也不能随意妄为。

等到密室中不再传出声响,陈墨带着杜丽兰退了出去,此时外面的侍卫都离开了,只是陆惊澜和陈寻叶不知去向。

杜丽兰十分担忧,“姑娘,吾儿不会有事吧。”

陈墨道:“就算抓到了又怎样?他是王爷,那些侍卫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现在也没到太后和郡王翻脸的时候。”

自从听到了同一个秘密之后,陈墨跟杜丽兰也少了些许隔阂。

这种惊天秘密,谁也不会往外透露出一星半点的,这可是皇室秘闻。

而杜丽兰作为一个太后追捕之人,更没机会说出去了。

既然云郡王和这两个人一起出现,那也就是说,这两个人至少可靠,杜丽兰并不傻,相反她很聪明,这一路早就权衡了利弊,虽然她也很想念陈寻,却没有央求陈墨带自己去找她。

现在被盯的最紧的,就是云郡王府了吧,谁也不会傻到自投罗网的。

这样想着,杜丽兰便道:“姑娘,你能帮我吗?”

陈墨道:“我与你非亲非故,你在那井口更是要害死我们二人,我与云郡王也不过有几面之缘,为何要帮你?”

杜丽兰道:“这件事是我错了,我听得那些侍卫的声音,因为是你们二人为了立功引来的。”

陈墨并没有去拆穿她的拙劣谎言,而是道:“我那里向来无人问津,只是还缺一个洒扫的婆子。”

如若她没有被太后算计,如今已是太妃的身份,陈墨让她去洒扫,究竟是试探还是羞辱?

杜丽兰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在掖庭中的生活更苦更累她都能熬过来,受到更大的羞辱也能忍下来,洒扫又如何?

而且,眼前这人并没有羞辱她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363章 回味 其实陈墨的所作所为正是在帮助杜丽兰母子。

所以即使是陈寻找上门来,陈墨也能理直气壮。

不过话是这么说,陈墨倒也没真的打算让她做洒扫婆子,只是平日里做做样子就好,反正明天云郡王就来找她了。

到了摘玉阁门口,杜丽兰这才惊觉眼前这女子竟是住在内宫之中的。

一般来说,能住在宫中的女子,除了皇亲国戚,便是宫女妃子,她虽然一直在掖庭,但是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公主只有澄明一个,妃子的话理应和陈寻保持距离,至于宫女她更是没有想到了,看她和陈寻与陆惊澜都极为熟稔的模样,就知道她身份非同寻常。

所以刚才她和陈寻一起出现的时候,杜丽兰才没有怀疑,只当她是儿子请来的帮手罢了,如今看来却不是如此。

如今知道了她住在宫中,免不得对她身份猜测起来。

陈墨似是看出了她的惊疑,笑道:“我不过是一个女医罢了。”

虽然听起来位份低微,杜丽兰却再也不敢怠慢和轻视,宫中女医职称虽然由来已久,但多数只能够给太医们打打杂,连普通贵人的真面目都窥不得,更别说赐住宫闱之内了。

怕不是皇上喜欢她吧,现在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以后水到渠成。杜丽兰暗自揣测。

不过看到陈墨冷峻的侧脸之后,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听说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是那千娇百媚的贵妃陆璇玑,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

她摇了摇头,跟着陈墨往后门走去。

却不知自己刚才的猜测已经是真相了。

回到摘玉阁的时候,周围仍是悄悄,没人发现这持续了半夜的混乱也有她的一份,她将杜丽兰安置在后院的房中,这才回到了床上,沉沉睡去了。

……

第二日天光刚亮,陈墨遍睁开了眼睛,此时她不过睡了两个时辰,精神还有些倦怠。

她躺在床上回味昨晚的事情。

燕长欢竟然和容凛有私情,这件事她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作为一国太后,竟然不顾脸面和伦常作出这种事情,要是叫人知道了,哪怕她贵为太后,也逃不出一个被废黜的命运,更别说现在名义上掌权的不是她了。

就算是她手下的将领知道这件事,也不会支持她了。

而这件事对于容凛就更严重了。

自古以来君臣父子都泾渭分明,他作为臣子,不忠不义,哪怕权势滔天,也压不下这些舆论。

陈墨自然不会拿这件事去威胁燕长欢了,虽然这件事也很严重,但是燕长欢多年经营,还是有办法害了她。

容凛则不一样了,再怎么掌权,他也只是个臣子,更何况这件事暴露出来,燕长欢大可将所有罪名推给容凛,反倒是这位丞相更危险。

而且,她绝不会让燕长欢看到她的底牌。

既然是复仇,还是那样的生死大仇,自然要她一点一点的感受和体会她这些年来受到的苦楚。

不,即使是千刀万剐,她也不会彻底感受到这些苦楚的。

章节目录 第364章 交易 昨晚的动乱还是惊动了不少人。

陈墨才出门往太医院走,正准备过一处转角,“昨晚”、“走水”、“太后震怒”几个词就飘进了她的耳朵。

她下意识的停住脚步,透过御花园枝叶间的缝隙,隐约看到是两个宫女在一起闲话。

“你说……这菡玉宫废弃好久了,平时也没什么人去,怎么好端端的就烧起来了呢?”

“我听说是跑了个太妃,人已经疯了,自己点火把自己烧死的,对了,我还听说啊,这个太妃是云郡王的生母呢!”

“云郡王的生母不是早死了么?恐怕是谣言吧。”

“谁知道呢!这些大人物的事情,我们也只能听听了,我现在最开心的还是那个高公公也牵扯进来,被太后罚了。”

“活该!那个老不死的色胚子,真希望太后娘娘直接把他杖毙!”

再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陈墨这才走了出去,两个宫女吓了一跳,齐刷刷的行礼:“陈大人。”

陈墨笑着点头示意,没多与他们搭话就走过去了。

……

到了太医院,也到处在传这些事情,宫闱生活太寂寞了,所以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传的人尽皆知了。

陈墨跟几个太医聊了聊,心里对这些事情也大概有了个底。

杜丽兰的逃脱,对于一向喜欢把什么事都把握在自己手里的燕长欢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想到这里,陈墨就不由弯起了嘴角。

“想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她顿时被笼罩进了一片阴影里,她抬起头,看到云郡王那张英朗不凡的脸。

“云郡王。”

“本王今天有些身体不适,你帮我看看。”

陈墨往窗外看了一眼,只见几个医女在外忙着晒草药,便将手搭在他的腕脉上,半晌,提高了声音说道:“郡王只是近日为国操劳,有些累到了,我那里有些调养身子的药丸,郡王可派人跟我去取。”

陈寻笑了一下,道:“不必了,本王向来不喜人服侍,就亲自跟你跑一趟吧。”

一起往摘玉阁的路上时,陈寻才道:“你们没有伤到吧?”

陈墨道:“那倒没有,只是担惊受怕的,这个损失总是需要郡王来弥补的。”

听到她这么说,陈寻便知道都没问题了,“我再过半个月要代皇兄去江南巡查,到时候可再要你这里来取些药丸了。”

“正好我这里也只剩了半个月左右的量,这段日子我再做一些出来,郡王大可放心。”

“这件事做好了,我也要好好谢谢你。”

你来我往的说了半天,得到了两个人都满意的答案。

陈墨帮他藏好照顾好杜丽兰,半个月之后陈寻出宫便带走她,作为回报,以后将以个人身份帮她。

她倒也不大担心,在见到陈寻之前,她只是听闻陈林有这样一个儿子,几乎没什么存在感,见到他之后,陈墨便知道了他的不简单。

一边说着,两人已经到了摘玉阁。

陈墨径直将人带到了后院,那里种满了药草,一个宫女都不见,倒是一个难得的清净之地。

章节目录 第365章 将计就计 陈墨直接将他带到了后院的西厢房,这里光线之类的都是极好的。

门关的紧紧的,陈墨过去敲了敲门,门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杜丽兰才把门打开。

看到陈墨身后的人,她又惊又喜的把他拉进门,“寻儿。”

陈寻的身体一瞬间境界,紧接着放软了,“母妃。”

两个人多年不见,竟是已经有了些许陌生。

陈墨扫了一眼屋内,只见窗下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笸箩,里面是件做了一半的衣裳。

她悄悄退出去,把空间都留给了母子两个人。

今天是不用再去御医院了,反正借着云郡王的名字,偷懒一天也是不成问题的,她本想好好补个觉,转念陈缨那边还没看过,便打算过去看看。

如今是非常时期,一切都要注意着点。

她清楚的很,后宫这些女人,都盯着陈缨的肚子呢!

还没动身,摘玉楼的大宫女就带着一个丫髻凌乱的宫女进来了。

那宫女一看到陈墨便扑了过来,“陈吏目!救救我们家主子吧!她见红了!”

陈墨看了一眼,确是陈缨宫中的人,沉声道:“带我去。”

她拎了医箱,顾不得跟陈寻打招呼了,不过想来也没什么大事。

在路上她问:“是怎么就见了红?”

那宫女道:“今天从玉宫的林小主来拜访娘娘,后来又出言邀请娘娘过去叙旧,娘娘本来不打算去,却不知那林小主跟娘娘说了什么,娘娘便跟着去了,到了从玉宫,娘娘也不准我们进去,但也就一柱香的时间,就听见娘娘在里面惨叫了,奴婢便赶紧来请您。”

陈墨听到这里,便不说话了,只是跟着那宫女往前走,不过她脸上再无担忧之色了,只有那紧抿的嘴唇还表达出她的冷。

半晌,那宫女带路的地方已经偏了,陈墨道:“这不是去从玉宫的路。”

宫女忙道:“奴婢知道一条近路可以过去,只是有些偏僻。”

陈墨冷笑一声,道:“那快点带路吧。”

第一下她的确为这个消息紧张了,但是看了一眼,这个宫女的面孔并不是她所熟悉的。

陈缨有多看重燕帝和这个孩子,她再清楚不过了,就算她真的有什么把柄在林婉华手里,这个时候也不可能以身涉险。

更何况,陈缨在她记忆中,确是身家清白的,就算她曾经有奴籍,也并非什么大把柄。

就算这个宫女真的是春锦宫的,那也应该是被收买了。

陈墨一边往前走,一边思索幕后指使人。

大不了就将计就计,反正陈寻在摘玉楼,今天迟早会知道自己跟谁出去的。

思索了一会儿,陈墨才发觉她说的近路正是通往清荫宫的竹林。

她顿住了脚步,前面的宫女忙回头拉她,“陈吏目,快走了,娘娘还等着你救命呢!”

陈墨叹了口气,“我不喜欢别人把我当傻子。”

“陈吏目,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我看你气色不大好,许是这段时间忧虑过度,这颗药丸给你,吃下去会好很多。”

陈墨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了药丸出来,香气扑鼻。

宫女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陈墨却已经钳住她的下巴把药丸塞进了她嘴里。

松手之后,她连忙后退几步,“这是什么!?”

陈墨刚要说话,一个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啧啧啧,都说'医者仁心',没想到这句话放在你身上一点都不适用。”

章节目录 第366章 你以为你的清白保得住? 不等陈墨转身,就觉得脑后一痛,倒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先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

发现并非自己所想象的冷硬之处,相反身下有些柔软。

她静静听了半晌,确认屋子里没有任何人,才睁开了眼睛。

只见她所在之处是一个宫室,只是轻纱罗帐已然腐朽,锦缎被褥也略有潮湿。

此时外面天已经暗了下来,偌大的宫室中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借着灯光,她能看到自己身上一身浅粉纱衣,半遮半掩,颇为诱人。

陈墨想要动一下四肢,却有些无力,心知自己被下药了。

她倒也不急,宫室中尘土的味道中隐约有一丝只有她辨的出的药香,她一手撑着床站了起来。

虽然步履艰难,还是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解药。

她倒是不怕被搜走,这里放的都是些常见的东西,不过也从侧面反映了,这背后的人并没有想要她的命或者怎样。

服了一颗解药,片刻便恢复了力气,想换回自己的衣服,却发现已然被人撕破,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略查看了下门窗,都被锁死了。

倒也不是不能出去,但她就想看看接下来要玩什么花样,便回到了床上躺着,将被褥盖严实了,等着什么发生。

夜更深的时候,陈墨听见了一声巨响,有人撞开了门。

只见一条黑影向她扑了过来,嘴里是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息声。

这般卑劣的手段,想要毁了她的清白么?

只是,她的清白又影响了谁呢?大概是那些无聊的后妃为了燕帝设下的局吧。

一时间脑子里转过许多人,却没法确定一个。

陈墨冷冷的看着黑影,从床上坐了起来,手指紧扣住了几根细如牛毛的针。

那黑影见到陈墨的动作,愣了一下,下一秒便横着飞了出去,狠狠的撞在墙上。

黑影后走出的男子,高大,冷漠,周身缭绕着一丝丝寒冷之气。

陈墨愣了,“你怎么来了?”

陆惊澜道:“笨女人,再不来你以为你的清白保得住?”

他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带着一丝愤怒,陈墨却感到心安,她正在笑着,却突然发现他的视线正停留在某个羞耻的部位。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那件纱衣,下一秒,陆惊澜就将自己的外袍丢了过来,“穿上!”

陈墨虽然身子高挑,但是穿他的衣服还是太大了。

冰冷的气息铺面而来,却没让他想到前世的寒冷,反倒是心头有些温暖。

她定了定神,“我武功是不够高,但是一般的侍卫我能对付几个。”

我最厉害的手段是下毒。她在心里说完了这句话。

陆惊澜道:“那不是侍卫,是死士。”

“那岂不是想杀我的人来头很大?”说完这句,她抬高了声音,“来多少,我都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顿时,陆惊澜在衣袖遮掩下的手便结上了一层淡淡的霜雪,但很快又消散了。、

就在此时,这宫殿的大门外,陆惊澜不容她分说,立马搂住她的腰,悄无声息的从另一侧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367章 燕帝的心 跳出窗子后,陆惊澜便凑近了问道:“要不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还没等陈墨回答,他就继续说道:“我倒是好奇呢。”说完,就跃上了房顶。

两个人才掩好了身形,下面就有了动静。

“给朕搜!”随着院门被撞开,一声冷喝也响起了。

陈墨愣了一下,按照刚才毁她清白的布置,此时只需要一群外人看到就够了,怎么燕帝亲自出马了?

而且听这个口气,一点都不像是来捉奸的。

哪有捉奸还带着一队侍卫的?

“回皇上的话,发现两具尸体,两个都是侍卫,没有搜寻到刺客踪迹。”

“可还有别的线索?”

“有一件太医院的衣服,已经破损。”

“呈上来。”

只看了一眼,燕帝便知这是谁的衣服了,再一看到地上那瘫倒的尸体,心里对刚刚发生的事情也有七八分的了然了。

他道:“不用搜了,想来这就是那刺客,已经自裁于此了。”

他身边的侍卫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皇上都下了这样的结论了,他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留下了几个人把这里在打扫检查一遍。

陈墨和陆惊澜便也离开了。

她在燕帝说有刺客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件事。

定是谁设了局想要毁她清白,那些宫女太监看到了还不够,一定要燕帝亲眼看到才行,因此才有了那刺客来这里的戏码。

这件事无非就是宫妃做的,不过一般的宫妃并没有能耐操作这么多,想必是个高位嫔妃。

陈墨想起了陆璇玑,那个华丽端庄大气的贵妃。

她下意识的看了陆惊澜一眼。

只见他如花薄唇紧抿,泄露了心中所想。

陈墨心知他不喜陆惊涛,对这个长姐却没什么意见,便道:“左右我没什么事,便不追究了吧。”

陆惊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句:“你一个人在宫中,诸事小心。”

说罢,便转身入了夜色中。

刚靠近摘玉阁,陈墨便觉察出来不对了。

她一向是不允许宫女进她的房间的,此时她还没回来,房中却有微弱的亮光。

陈墨一颗心都提起了,她轻轻翻身上了二楼,将窗纸捅破一个洞,往里看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背影坐在她的窗前,那黑色衣衫上金灿灿的,分明是绣上去的五爪金龙!

是燕帝。

陈墨这才松了口气,她正准备从房门绕回去,却听他道:“陈墨,我该拿你怎么办?”

她吓了一跳,还以为燕帝是发现了她,等了一会儿却再也没了下文。

这才知道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想来燕帝是因为今天的刺客事件特意来看看的。

燕帝对她的感情,她不是不知道,但是她已经有林风止了。

而且她本身对燕帝的感情也很复杂。

他是陆惊澜的好友,陈缨的爱人,也从未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

可另一方面,他又是燕长欢和陈枫的儿子。

一开始的抵触和憎恨,早就被他的种种好和柔情化解了。

但这一生,她也不可能爱上他了。

章节目录 第368章 噩耗 陈墨在窗外轻轻坐下了,背对着窗户,思绪飘的很远很远。

半晌,燕帝又低低重复了一遍:“我该怎么告诉你……”

“他是你最爱的男人,你怕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吧。”

最爱的男人?

陈墨的心一瞬间高高提起了。

风止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武功那么好,又是作为将军去的,没有宦官佞臣的掣肘,应该不至于发生什么吧!

可是,她也确实好久都不曾接到林风止的来信了。

从前虽然也有急行军和战况不好的时候,他却总是能有机会给她写信。

如今却很久没有音讯了,最近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便刻意忽略了这些信息。

几乎一瞬间,陈墨就肯定他出事了。

她的心口好似被大锤重锤了一记,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呼吸也粗重了许多。

“谁?”

陈墨此时头晕晕的,听到这一声问也顾不得许多了,一把推开窗户,问到:“风止他如何了?”

燕帝今日本来不打算告诉她的,此时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出现在窗外,而且还问了这样的问题,也知道她应该是把话都听去了。

只见她秀美的脸一片绝望的惨白,眼神中却还有些希冀之色。

燕帝知道,她是想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可他……必然是不能骗她的,这件事,她有知情权。

“方才得到的消息,林将军所率的大军,全军覆没。”

“哐啷”一声,陈墨一把扶住了窗棂,嘶哑着嗓子问道:“可确认死亡的消息?可找到遗体?”

燕帝道:“不曾。”

“尸体中发现了林将军左副将的尸体,却并未发现风止的。”

“但是右副将率人寻找了五日,也没有找到人。”

陈墨身子晃了几下,终究是承受不住这噩耗,直直往后倒去。

“陈墨!”

燕帝一下扑了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被她坠得狠狠弯下腰去。

他睁眼,只看到一张泪水涟涟的脸庞。

曾经的陈墨虽然也不是张扬明媚的女子,却也未曾有过这样灰败的模样。

这样的陈墨深深刺痛了他。

他往后一退,将陈墨拉了上来。

陈墨脚下一个踉跄,摔进了燕帝怀中,她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袍子,埋首他的怀中。

燕帝曾无数次的想过这样温香软玉在怀,却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也想过无数次,若是林风止死了,那他就还有机会和她在一起。

但一切真的发生了,他的痛苦却不亚于陈墨。

毕竟,于情,陈墨是他钟爱的女子,林风止是他如手足的好友,于理,她是他兄弟的恋人,他是他器重的臣子。

如今一个下落不明,很大可能死亡,另一个扑在自己怀里,却如行尸走肉无助哀恸。

他怎么开心的起来?

片刻,他衣服的前襟便湿了一片,他下意识的搂紧了陈墨,低声道:“节哀顺变。”

却见怀中的人儿,蓦地抬起了脸,嘴唇颤抖了半天,才说出了一句话。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不信他死了。”

章节目录 第369章 三月 御医院的药房,此时其中一片热火朝天,几个御医似乎在研究什么。

而在另一个冷冷清清的角落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个消瘦的身影躲在一旁,默默的捣药。

正是前一段时间还意气风发的陈墨。

此时的她比起几个月前憔悴了许多。

曾经如春桃般娇美的脸已然凋萎,不过十几岁的陈墨,此时面庞上竟呈现出了日薄西山的灰败之色。

本就不大的脸庞,因为瘦了很多显得愈发的小,反倒有一番楚楚动人的神致。

饶是如此,把她恨毒了的刘医正也不敢动她分毫,只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想做什么做什么。

御医院外的一棵树上,坐着一个黑衣男子。

他一脸淡漠的望着陈墨的方向,收回的眼神中却有来不及掩饰的担忧。

他很担心,陈墨一直这样下去会怎样。

记得刚刚知道林风止消息的那几天,陈墨整个人像失了魂魄一般,不吃不喝的,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刘医正得知了这个消息,纠结了一帮人要把她驱逐出太医院,理由是担心她这个状况没法出诊,害了宫中的贵人们。

林风鸣据理力争,但他也不过是个吏目而已,最后还是澄明公主过来制止了这件事。

可刘医正不甘心,暗地里又搞了几次小手脚,陆惊澜本来打算直接杀了他,这个关头却惹得陈墨暴走,反倒多了几分生气。

陆惊澜因此留他一命,但刘医正也怕了陈墨了,之后便老实了起来。

就在陆惊澜回想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嗤笑。

正是云郡王陈寻。

自从陈墨力主救了杜丽兰之后,他对待她的态度就不大一样了。

陆惊澜敢肯定,陈寻爱上了她。

开始两个人还有些争吵,在发现她的心只为了林风止一个人跳动之后,他们便同病相怜起来。

两个人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默契。

这些天守护着陈墨的人,不仅仅是陆惊澜,还有陈寻。

陆惊澜当值的时候,便由陈寻来守护她。

还好,陈墨虽然绝望,却并未想不开,也没什么寻死的举动。

陆惊澜了解她更多一些,知道她定是为了报仇才坚持下去了。

事实上,陈墨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一开始,她的确想过要随他而去,只是脑子中回响的一直是燕帝跟她说的,没有找到林风止的尸体。

虽然知道他生还的几率不大,但只要有希望就还值得坚持,更何况,就算是林风止死了,她也要为他报仇。

她冷静下来分析过许多,林风止为人谨慎,用兵如神又武功高强,不可能面对着仅仅只是两倍于自身的军队就全军覆没的。

就算是全军覆没,以他的能力也有生还的可能。

只是他的生死,她一定要弄清楚,她不相信林风止这样一个人会轻易死去!

也正是因为这些信念的支撑,陈墨才渐渐的好了一些,一直撑过了三个月。

就在她捣药的时候,太后身边的德公公便到了。

“陈吏目,太后有旨,宣你即刻觐见。”

章节目录 第370章 柔淑公主 陈墨没有多说,对着德公公微一颔首,便跟他往太后的仁寿宫去了。

她此时的想法很简单,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此时的她已经不是前世的她了。

虽然当时先帝还在,她也只不过是个皇后,却敢对王妃下手,但那也不过是仗着陈枫陈林对他的情意,以及她并没有强势的娘家罢了。

如今的她仍然是一介孤女,身份也不过是个吏目,却不可同日而语。

到了仁寿宫之后,情况却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除了燕长欢之外,燕帝也赫然在座。

自那日她听了林风止的噩耗之后,便谁都不见,这还是三个月以来她第一次看到他。

陈墨一眼就看出了些许不对来。

短短三个月,燕帝的脸比她的还要白的多。

之前见到的燕帝,龙精虎猛,意气风发。

如今他眼下一片青黑之色,眼中也没了那种傲然自信的神色。

她心下虽然觉得古怪,但一想陈海是何等人物,便也没有继续深究。

“臣叩见皇上,太后。”

陈墨行礼之后便垂首不语,少顷只听得座上那人道:“宣旨。”

“太后有旨,兹有陈氏墨,知书识礼,性情温良,特认义女,册封大燕公主,封号柔淑。”

这句话好似惊天霹雳一般,雷得陈墨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她?燕长欢的义女?

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旁的德公公就呈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公主的金册、朝服和大印。

她求助一般的看了燕帝一眼,却见他道:“母后能认你为义女,是你的福分,还不快叩谢。”

陈墨知道,这三个月内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燕长欢会那么好心的给她一个公主的位份?

她深吸一口气,道:“谢太后娘娘。”

燕长欢的声音里带了些笑意,“如今你是大燕的柔淑公主,哀家的义女,就不要叫'太后娘娘'了,听着生分,你如今的身份,叫哀家一声'母后'也是应该的。”

陈墨一瞬间就觉得燕长欢是在恶心自己,但是没人出声阻止,她就非要叫这声“母后”不可。

就在此时,一直不发声的燕帝道:“许是阿墨还不太习惯,母后就莫要催她了。”

燕长欢笑道:“才有个妹妹,你就开始心疼她忘了哀家了?也罢,你们兄妹要好好相处才是。”

燕帝道:“母后说哪里话,朕心里母后自然是第一位的。”

燕长欢呷了一口茶,“你是皇上,心中应该是大燕第一位。”

“多谢母后教导。”

陈墨被这一幕惊掉了下巴,说好的皇上和太后不和呢!?如今这副母慈子孝的样子算是怎么回事?

先前他们的关系几乎可以说是明着撕破脸了,这宫里宫外的,哪个人不知道他们只是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陈墨对燕帝也是有些了解,因此知道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

她根本不相信三个月的时间,燕长欢就肯放权了。

所以,这三个月以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那青砖铺就的地面,阳光照射进来,沉了一地璀璨的金黄。

章节目录 第371章 和亲 陈墨被封柔淑公主的事情,一瞬间点燃了宫闱。

大家没想到,燕帝对她的荣宠至此。

先是赐住了摘玉阁,虽然名义是方便照顾平婕妤腹中的龙胎,大家却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

各宫妃子都等着看她什么时候被燕帝宠幸,没想到峰回路转,她直接变成了公主?

这件事一出,有人嫉妒有人松口气。

陈墨却对各方的反应都不甚在意,她更在意的,是燕长欢此举有什么深意。

至于燕帝的变化,她反倒松了口气,本来纠结于他是仇人的儿子,如今却可以果断一些了。

不过很快,她就不用再揣测燕长欢的用意了,因为传来了大兴和大燕和亲的消息。

大燕皇室本就人丁稀少,即使是宗室也找不出几个合适的贵女来,唯有澄明公主陈雪年龄合适并且尚未婚配。

但燕长欢对陈雪的感情很是特殊,燕帝也极为宠爱这个公主,自然不能用她来和亲。

所以才给她一个柔淑公主的名分,正好她也姓陈,连姓氏都不用改就可以替代了。

“阿墨,听说大燕要派一个公主去和亲。”

陈缨此时已是身怀六甲,行动颇为不便,听了这个消息连忙过来了。

陈墨见到陈缨,死气沉沉的样子终于好了些,“想必就是我了。”

陈缨皱眉道:“听说这次的和亲对象是沈兴大皇子,是个病秧子,常年不出门的,而且并不受宠。这次你封了公主,定是太后搞的鬼,她一向看你我不顺眼的。”

沈兴的大皇子沈誉,陈墨也是听说过的,他是兴帝原配所出嫡长子,却因为体弱多病,在尚武的沈兴并不受宠爱,现在的太子是崔皇后所出的二皇子沈譻。

加上崔皇后本身母家势力极为强盛,是太子登上帝位的有力支持。

而沈誉的外家,随着先皇后的薨逝已然衰落。

所以他才成为了和亲的人选,虽然两国签了停战协议,但大家都知道,迟早有一天还是会开战的,届时和亲的两人就都是炮灰。

对于外界来说,林风止已经死了,对于陈墨来说,她还抱着一线希望。

虽然她深知以林风止的性子来说,如果他还没死,现在肯定已经回到燕京了,刚传来消息的时候,没有找到也没有出现,如今过了三个月,希望更是渺茫了。

她已经派了无尘他们去找,心中早就做好了迎接最坏准备的结果。

陈墨道:“好歹也是沈兴的嫡皇子,虽然不是太子,但是如今兴帝正在盛年,谁也保不准以后会发生什么。”

“阿墨倒是想得开,只是此去路途遥远,只怕今生再难回到大燕了。”

陈缨叹了口气,不无惋惜道。陈墨刚要回她,突然发现她三个月不见,气色好了许多。

她心中一动,想起之前赐封时燕帝的举动来。

她知道陈缨多喜欢燕帝的,也知道她多恨燕长欢,如若燕帝真的和太后站在一条线了,想必她也不会气色这么好,便问到:“阿缨,你可知道皇上这段时日发生了什么吗?”

章节目录 第372章 改变 陈缨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她笑了笑:“他倒是经常来看我了,想来是期待这个孩子出生吧。”

她摸着已经凸起的小腹,笑容十分温柔,“还有两个月孩子就出生了,不知道是怎样好看的小人儿呢?阿墨,你也要好起来,这世上还有很多需要你的人。”

陈墨不语,只是看着她的小腹,半晌,才叹道:“好,就如你所言,此去我和亲,恐怕一生都回不来了,我最后能给你的,就是陪这个孩子出生。”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眼中似有星光闪耀,一直到陈缨死去,她都还记得陈墨这个眼神。

……

八月底的时候着,沈兴派来和亲的车队浩浩荡荡进了燕京。

那天燕京万人空巷,因为很久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盛景了。

陈墨只是个公主,是没有机会和燕帝太后一起迎接沈兴来使的,便去了御医院。

太后和燕帝对于她继续留在太医院倒没什么意见,左右在他们眼里,她也是快要离开大燕的人了。

陈墨也不好奇,她一早就得到了消息,今日大皇子身体抱恙,会留在驿馆里。

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捣药,这时候,陆惊澜过来了。

作为她在十九年后认识的第一个人,陈墨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

他轻声道:“你真的决定服从圣旨?”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口,两个人却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陈墨说:“抗不抗旨又有什么区别呢?不是风止都一样。”

陆惊澜心中窒息般的痛了一下,道:“在找到风止的消息之前,你也要为自己多考虑一下。”

“我?死过一次的人了,我的命都是偷来的,有什么值得为自己考虑呢?”她的声音轻的如羽毛一般,几近梦呓。

陆惊澜以为她说的是三个月前听闻林风止死讯的事情,叹了口气,道:“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你也要为你身边的人考虑一下,前几日我的人找到了逸轩,那小子机灵得很,或许知道一些内幕。”

陈墨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找到逸轩了!?他现在人在哪里!?”

陆惊澜道:“你先别急,我这两天就带你去看他,不过在这之前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陈墨点了点头,陆惊澜浓黑如墨的眼睛里这才有了些笑意,“我带你去散心,你可不要拒绝我了。”

陈墨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着想,道:“就去相云寺吧。”

她前些日子正好听说了相云寺的了尘方丈尚在人世,想起前世两个人也是有些交集的,便想去看一下。

正好为林风止的福祸求一签。

陆惊澜看到她愿意出门,便也松了口气,道:“正好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到时候就送给你。”

陈墨惊讶了,她还记得初见时的陆惊澜,周身永远散发着冷意,让人不敢靠近。

说话也是惜字如金的,远不如林风鸣的有趣和林风止的温柔体贴。

不知不觉,自己已经重生在十九年后这么久了,每个人都变了啊。

章节目录 第373章 贵妃有喜 如今陈墨身份不同了,成了柔淑公主以后,她要出入宫闱一定要跟太后或者贵妃报备。

她一早就去了仁寿宫,此时贵妃陆璇玑和太后正在用早膳。

燕长欢一见到她就招呼道:“给公主准备一副碗筷。”

陈墨道:“太后,我已经吃过了。”

这句话一出,整座宫殿的宫女太监眼皮都跳了跳,按理说,柔淑公主既然是太后义女,和太后应该是互称母后儿臣的,太后脾气不大好,遇到这种情况恐怕是要发火的。

令人吃惊的是,太后对于她的无礼却没有丝毫的额外反应。

“那也坐下来吃两口,哀家这里御厨的鸡茸粥最是鲜美可口,就是外面的望月楼都比不上呢。”

陈墨只得道遵命,立马就有宫女给她端了粥上来。

这粥用的米是往返于沈兴的大商进贡来的粳米,熬煮的散而不烂,靠近便闻得到米汤的浓香,加上剁的细细的鸡茸、干贝和鲜蘑菇,入口就有一种回味悠长的浓香。

一旁雨过天青的小碟子里盛了一碗鸡油笋干,若是觉得淡了便可加进粥里。

陈墨刚拿起调羹,身旁的陆璇玑就说了一句:“最近也不知道怎的,偏爱吃些酸的,成天就想着来母后这里讨要一些腌酸梅吃。”

燕长欢道:“你呀你,一直都这么贪吃,你要是喜欢腌酸梅,哀家明天就叫小厨房多做些,每日给你送去些。”

一向端贵的陆璇玑脸上,竟然露出了小女儿般的微笑。

陈墨坐在一旁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燕长欢,两个人眉目极其相似,反倒比燕帝更像是她的亲生子女了。

陆璇玑拿起勺子将鸡茸粥送到嘴边,却突然干呕起来。

她慌忙用帕子掩了嘴,“母后,儿臣并非要失仪于人前,许是……呕。”

陈墨道:“娘娘不要慌乱,我来。”

她将手搭于她的腕脉之上,半晌,道:“贵妃娘娘这是有喜了,应当三月有余了。”

燕长欢道:“果真如此?”

“自然是真的。”

“璇玑,你听到了吗,你有喜了,哀家终于要做奶奶了,快,德公公,去把皇上请来。”

看到她们这副模样,陈墨心里有点膈应,燕长欢这番话,是把陈缨和她的孩子放在何处?

不多时,燕帝便赶了过来。

他一脸欣喜的样子与燕长欢如出一辙,“璇玑,璇玑。”

陈墨看到燕帝这副样子,心里还是觉得奇怪,但是陈缨又说他并无异常。

她写了几个方子,道:“头三个月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了,不过接下来还是要注意,切记不可吃太多,平日里按照我这个方子喝些温补的汤药就是了。”

德公公接过了方子,陆璇玑笑眯眯道:“多谢妹妹了。”

陈墨道:“不碍事,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说起来我今天有别的事情的,就是我想出宫去相云寺为大燕祈福,所以来说一声。”

陆璇玑正要答话,燕帝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传朕的旨意,贵妃陆氏璇玑嗣育皇嗣有功,特擢升为皇后。”

章节目录 第374章 后位之争 陈墨被这句话惊的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

皇后?

开什么玩笑,燕帝有多不喜欢陆璇玑她可是知道的。

她吃惊的功夫,陆璇玑已经盈盈下拜,准备叩谢皇恩了。

燕帝赶早一步扶起了她:“爱妃身子重,不必多礼,一切以皇嗣为重。”

陈墨虽不是那多管闲事的人,但是和陈缨也算是一路共患难过来的了,自然要多考虑一些。

“皇兄,我知道你在意皇嗣,但立后乃国家大事,并非皇上一己就能决定的。”

话音刚落,就看到陆璇玑和燕长欢的目光如刀一般射来,陈墨知道那些燕帝系的大臣家中,多有女儿在深宫之中,燕帝与太后乃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将太后保的人立为皇后,那些保皇派的人要如何想?

燕帝道:“贵妃身出名门,如今又怀有龙嗣,朕想不出大臣们反对的理由,再说了,就是他们反对,朕也要立了皇后,难道朕身为天子,连立自己心爱的人为后也不行吗?”

他的神情十分不满,陈墨这下真的确认了此时另有蹊跷,便也不再与人争论,而是道:“自然是可以的,来,皇兄,我为你诊脉。”

燕长欢冷声道:“柔淑,不要忘记你公主的身份。”

陈墨本来还在怀疑燕帝只是性情大变,太后这一阻拦,却肯定了她的猜想,燕帝定是被她们想法子控制住了,不然刚刚为贵妃诊脉便可以,给燕帝诊脉便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她便也不坚持了,因为接下来还有机会,现在若坚持,被燕长欢提防了就不好了,便道:“是。”

一顿饭吃完,她又到了陈缨的春锦宫,宫女见是她忙道:“公主,您可算来了,快劝劝我们家娘娘,她从听说皇上要立贵妃为后之后就把我们都赶出来了,现在一个人在屋子里,奴婢怕……”

陈墨一愣,皇上下令不过是吃饭后的事情,陈缨跟着就知道了,看来,这三个月改变的不止只有燕帝,还有陈缨,从一个宫女上位,到如今在太后身边安排眼线也十分自如,果真都变了。

她推开宫门,只见空荡荡的大殿里,陈缨一个人坐在上面,一句话也不说,身边也没个人服侍。

她看到陈墨,笑道:“妹妹来了。”

陈墨笑了,也不与她客气,径直坐到了她身边,“已经知道了?想要争一争吗?”

陈缨不语,但眼神却透露出了极度的渴望,陈墨道:“你将这三个月宫中的事情细细与我道来。”

要想杜绝燕帝向着燕长欢,自然要想法子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方法控制住了皇上。

先了解这几个月的事情,她判断起来也多一分把握。

陈缨自然忙不迭的将燕帝这几个月的事情都跟陈墨说了,从他到春锦宫吃了什么,到哪天哪几个美人又去献宠都说了个遍。

陈墨越听,眉头便皱得越紧。

不是因为发现了不正常,而是因为,在陈缨的描述里,一切都太正常了。

章节目录 第375章 蹊跷 在这个描述里,燕帝是慢慢喜欢上贵妃的,也是慢慢和太后和解了的。

但陈墨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就是燕帝最近颁布的政令,带着明显的燕长欢的风格。

燕帝到底是她仇人的儿子,她是下过大功夫研究燕帝的行事风格的。

她不由得对陈缨产生了一丝怀疑,却又赶快否决了。

太后可是害过她的,她自然也不会帮助燕帝隐瞒什么,只是她怎么想都觉得有哪里不对。

陈缨看着她的表情,道:“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陈墨摇摇头,给她诊了脉之后,就马不停蹄的出了皇宫。

因为自己现在是公主身份,陈墨特意在城中兜了几圈,还换了装,才往丞相府去了。

相府管家不认得她,却认得她身上的信物,自然不敢怠慢,一直带着陈墨去了容相的书房。

容相看到她,道:“公主。”

陈墨淡笑道:“相爷就别打趣我了。”

她和容相是合作关系,她的一切,容相自然都了解,而她也知道,这几个月容相并没有违背他们之间的约定,自然可以继续愉快的合作下去。

她今天前来,就是要了解一下这三个月发生的事情,可能有些真相,以陈缨的身份接触不到,但以太后对容相的信任,自然是无虞的。

容相也知道她的来意,两个人没什么弯弯绕,容相直接对她说了自己猜想,“我猜测太后和贵妃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将皇上控制起来了。”

“看来容相是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容相抚了抚自己的胡须,“老夫的人查到了两个月前,贵妃秘密的请了一个人进宫,而这个人来自云南苗疆。”

“云南苗疆?”陈墨一下想起了前朝的巫蛊之乱,当初前朝的开国皇帝的梨妃来自苗疆,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巫蛊之术,而安太祖能从一介草莽成为皇帝,那妃子功不可没,若是太后和贵妃用蛊控制了燕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蛊?”

“老夫猜想的正是,只是从前朝到如今,禁蛊太久了,老夫也不敢断定,只是结合前朝巫蛊之乱才想起来的。”

“那苗疆的人现在在何处?”

容相道:“我一直盯着呢,人就在国公府。”

陈墨笑道:“真想不到,最后帮我的人是你,容相,你放心,就算我去和亲了,我在大燕留下的势力,也会不遗余力的帮助你。”

“至于燕帝……”她轻叹一口气,他可是自己推翻燕长欢的关键,容相认的,也是燕帝而已,“但愿他是被下了蛊。”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觉得燕帝是仇人之子,一直在犹豫中,那现在她就完全不想对他下手了,若是墨无溪还活着,也能算是燕帝的长辈了。

加上燕帝确实处处为她着想,她不是燕长欢那般的铁石心肠,所以才选择了和容相与燕帝合作。

“你是真的想去和亲?”容相看她的眼神不加掩饰的惊讶。

陈墨道:“风止战败的蹊跷,如今又死不见尸,我自然要想办法查清楚的。”

容相叹口气,道:“你也是个至情至性的女子。”

她微微一笑,“相爷过奖了。”

章节目录 第376章 送卿卿一杯女儿红 从容相的书房中走出来之后,陈墨便想离开去丰仪园看看。

只是还未走出相府,就听到了一声碎瓷的声音。

她以问询的眼光看着带路的人,那人回道:“那是我们公子,自打那次猎场围猎之后回来,就一直喜欢喝酒。”

陈墨本不欲与他再有瓜葛,听到“猎场围猎”四个字,便又有一些触动。

到底容珂曾奋不顾身的救过自己,今日沈兴使团已经到来,她就要嫁与沈兴了,正好在这里道个别。

她往声音传来之处走去,只见一年轻公子半躺于亭中美人榻上,手里拿着一壶酒往嘴里倒,清澈的酒液顺着嘴角留下,划过他起伏的喉结,划过他半敞的胸膛,在阳光下闪着璀璨的光。

陈墨道:“容公子好兴致。”

容珂乍听到自己魂牵梦萦的声音,还以为是喝醉了出现的幻觉,便又仰脖喝了一大口。

直到陈墨走到她面前来了,他呵呵一笑,“这是梦吧。”

陈墨耳力惊人,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我竟不知公子何时染上了饮酒的习惯。”

容珂这才清醒了些,虽然陈墨此时做男子打扮,与以往也有了些不同,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把玩着酒壶,“有些情景,只有在醉梦里才看得到。”

陈墨拿过他的酒壶,自顾自的斟了一杯,“可酒醒之后呢?举杯销愁愁更愁的道理,容公子应该清楚。”

她之前的情报里,容珂可谓是滴酒不沾,此时虽然饮酒,但对外并无不正常的样子,想必人是清醒的,只是心中有事,而哪件事……她不想承认,却是清楚的。

容珂的心病,就是她。

容珂没有说话,他静静看着她饮尽一杯酒,道:“我可以带你离开。”

陈墨愣了下,笑道:“离开?我能去哪?”

容珂抿了抿他漂亮的唇,“你若是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家,你想去哪里,我都奉陪。”

“容公子,”她轻轻放下酒杯,“我是皇上钦封的公主,即将代表大燕与沈兴和亲,大燕就是我的家,还有,容公子少年风流,誉满京华,自然有许多人,愿意与你成这个家。”

容珂一把握住了她的肩膀,“你为何宁愿去沈兴,去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成亲,也不愿意接受我?”

陈墨笑了下,似乎看到林风止那夜的笑容,“因为还有事未了结。”

容珂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的意思是,若为林风止报了仇,就可以接受他了?可一瞬间,他又明了了,她只是再委婉的拒绝自己而已,他看着她的笑容,如梦似幻,心顿时被刺痛,眼神黯淡下来,后退几步,“我知道了。”

她道:“此去沈兴,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否回来,我们再喝一杯。”

他却没有接过酒杯,转身便走了,只留下了一句话,飘散在了空气中,“你出嫁那天,我定然会来送你。”

陈墨半晌没有动,她又一口酒入了喉,“不知道是哪里找来的女儿红啊……”

章节目录 第377章 鲛人传说 陈墨的本意是去国公府探一探,但是今夜皇上在宫中宴请沈兴使节,她作为这次和亲的主角非去不可。

从相府出来,她便回了皇宫,因为喝了点酒,身上带着酒气,宫女熏了好半天,才将她身上的酒味儿都祛除了。

她打开衣柜,特意挑了一条水红洒金的裙子,头发上只插了一支金钗,简单却不失大方华贵,去出席宫宴也丝毫不掉身份。

因为是第一次在使团面前亮相,又是和亲这样的大事,所以她这次做足了公主的排场。

她刚刚走进大殿,所有人的目光便都投在了她身上。

探究的、不屑的、鄙夷的、嫉妒的……

陈墨微笑着落了座,登时感到了几道如刀子一样的目光。

她头一偏,呵呵一笑,不正是那几个跟她不对付的潘静娴和谢绮韵,她们也好久没见了吧。

几人本来十分瞧不起陈墨,此时眼见她成了公主,心中自然嫉恨不已,但想到她即将去沈兴那个蛮夷之地,又觉得心里平衡了。

陈墨才不在乎她们怎么想呢,她此时细细打量着沈兴来使,意料之中的没有见到另一个主人公——沈兴大皇子。

这大皇子先天不足,常年卧病在床,虽然是嫡长子,却一直没有被立为太子,原因也正是如此。

燕帝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便出声问询。

果然,那和亲使便站出来道:“回禀皇上的话,我们大皇子身子弱,此番前来大燕舟车劳顿,现下已然病倒了,不过大皇子特意备了礼物,以全不能来参宴的失礼。”

说完,他拍了拍手,立马有人呈上一个托盘上来。

他掀开上面的金丝绸缎,里面是布匹,珠子和一盏灯。

燕帝登时便怒了,“这些东西我大燕没有吗?你拿这些是来羞辱我们吗?”

陈墨皱了皱眉,她认识的燕帝,可不是这样沉不住气的人,想必是燕长欢用蛊控制了他,却也无法完全让他行事像个正常人。

和亲使似乎也没想到燕帝不按常理出牌,忙解释道:“皇上,这是真正的鲛绡、鲛珠和鲛人油长明灯。”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因为所有人都以为,鲛人的存在是传说。

传说中,鲛人拥有人身鱼尾,且多为雌性,容颜貌美,他们的歌喉极美,时常能吸引到来往的船只,使他们触礁而亡。

然而传说只是传说,谁也没真正见过鲛人,或者说,见过鲛人的人,都已经葬身海底了。

和亲使眼见着他们都不信,伸手拿起那匹鲛绡,轻轻展开。

只见上面微光浮动,似有月色流动,轻轻抖动又有五色光泽,而鲛绡抖动之间,又有海的气息和海浪的声音,可谓是美轮美奂。

一时之间,大家都被这鲛绡惊呆了。

那和亲使接着说道:“只是这鲛人极为难得,我们也只是从波斯商人那里收到了一个。”

说完,他又拿起鲛珠,和普通珍珠相似,却光泽更胜。

而那鲛人油,则是最难得的东西了,和亲使小心翼翼的分出一滴,点燃了它,只见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也不曾熄灭,顿时坐实了他的话——这的确是鲛人三宝。

因为普通的油灯,一滴油恐怕都无法点燃,即使点燃了,燃烧片刻也就会熄灭了。

燕帝喜笑颜开的收了东西,这才让上了饭菜,又招来一队梨园宫女乐师,歌舞助兴。

本来今天应该男女主角一起交流增进感情的,可因为大皇子不来,陈墨也有些无所事事,便借口透气出去了。

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378章 再遇裴誉 “裴公子?”

陈墨忍不住叫出声,那人转过身来,却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她正要说抱歉,却见他冲她眨了眨眼,心下知道了这人真的是许久不见的裴誉,只是他这样换一张脸,又出现在宫中,心下有了不好的猜测,便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进宫了?”

裴誉笑着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陈墨这才注意到,这是沈兴使节的衣服。

陈墨本想问问他为什么要易容,但还是打住了,毕竟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秘密,既然他告诉自己是裴誉,不怕暴露身份,那就是使团中的人已经默认了这种做法,她自然不会多事。

裴誉见她不问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早就听说燕帝封了一位皇室宗亲家的小姐为公主,没想到竟是你。”

陈墨想了想,自己这身体是陈林的女儿,倒也当得起皇室宗亲,只是没人知道罢了,不过到底燕帝和沈兴常年战乱,她也不好与裴誉说这些,便转移了话题,“只可惜今夜没机会见到那大皇子。”

裴誉的气息一下有些变了,“你很希望见到那大皇子?”

陈墨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只说了自己的心里话,“这种政治联姻虽本非我意,但到底是要嫁过去的,以后到了大兴,只有他和我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也只有他是我能靠得住的人,自然想见一面了。”

话是这么说,但陈墨心里可不这么想,大皇子的情况她也有所耳闻,大皇子乃兴帝前皇后所生,因为皇后生他时难产,所以有些先天不足,而且,皇后生他时伤了元气,缠绵病榻不过一年就去了,兴帝因此很厌恶这个儿子。

后来如今的皇后上位,诞下了太子,大皇子就更不受待见了,所以和亲这种对于夺嫡没什么用处的事情,自然要这个大皇子来上。

就这样一个人,陈墨根本没想过要靠他,不过是因为裴誉的缘故,说得好听些罢了,反正她的目的只是找到林风止的下落,只是……

“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她狐疑的看着一脸灿烂的裴誉,她好像没说什么搞笑的话吧。

裴誉忙收了笑容,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我是为我们大皇子开心,未来的妻子这样惦记着他,他一定会感动的,没准一高兴,病就好了。”

这个解释有点牵强,但也想不出奇怪的地方,陈墨索性不再想了,而是道:“感动就不需要了,只是我动身去沈兴之前,怎么也要想办法见见他。”

裴誉正色道:“那是应该的,要不然我帮你联系一下大皇子?”

陈墨一愣,她听说因为不受宠,这些官员也连带着不待见他,可裴誉这句话说的,仿佛他们很亲密的样子。

她想到自打二人相识以来,他的种种神秘之处,有些头痛,索性不再想了,只截住了他的话头道:“也不用着急,左右你们还要在燕京留将近一个月,怎么我也有时间见到他了。”

说完,她看了看宴会的方向,道:“我先回去坐了。”

“且慢!”裴誉说着,就要去拉她的手。

章节目录 第379章 我带你走 裴誉的手还没碰到陈墨的衣角,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陈墨定睛一看,陆惊澜正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裴誉,“你是大皇子身边的侍卫?”

裴誉笑容也收起来了,只站在那里看着他。

“既无事,那……”陆惊澜拖长了声调,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们先回去了。”

陈墨脑子里电光火石突然闪过一点,那沈兴大皇子……似乎就是叫沈誉,若裴誉真是大皇子身边的侍卫的话,那绝不可能以“誉”做名字,那答案只有一个——裴誉就是那大皇子?

她回想起他们认识后的一幕幕,他和传言中病弱的无能皇子天差地别,竟然是骗了天下人!

如今他在自己面前却丝毫不掩饰……不知道他是太有底气自己不会泄露,还是根本不怕被其他人知道。不过以他的心计和有恃无恐的表现来看,恐怕是后者。

陈墨眼神复杂地看向裴誉,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个答案来,裴誉却一脸的平静之色,对陆惊澜的视线无动于衷。良久,她收回视线,却见陆惊澜已然在另一个方向的路口等着她了,便道:“不是说要回去吗?”

陆惊澜道:“你在那种场合能坐得住?”

陈墨失笑,往他跟前走去,只是越走越偏辟,如果带她来的这人不是陆惊澜,她倒要担心这人带她来此是否是图谋不轨了,如今却是不用担心,跟他走下去就可以了。

到了一处花园,陆惊澜突然转过身来,紧紧跟着他步子的陈墨一下收不住,扑进了他的怀中。

陆惊澜下意识扶住了她,少女温软的身子靠在自己怀里,让他缓不过神来,习武人的敏感,让他感到彼此的心跳都加速了一下,万籁俱寂,唯有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他感到自己脸烫了一下,过了半天,他才道:“你若是不愿意和亲,我就带你走。”

陈墨也才回过神来,她挣脱她的怀抱,“走?走去哪?”

“我知道你不喜束缚,也不想要这种生活,你想去哪,我就带你去哪。”陆惊澜认真的看着陈墨的眼,一字一句道。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向冷情冷性的他,心里总会牵挂着陈墨,所以虽然前几天对陈墨决定和亲表示了支持,今天却还忍不住再问一遍她。

可陈墨做好的决定哪是那么容易就放弃了的,她刚准备开口,突然听到那假山之后传来一阵声响,“是谁!?”

陆惊澜的动作更是快如闪电,不过片刻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丫鬟,有些眼熟,却实在想不起来是哪个。

那丫鬟惊恐道:“奴婢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陈墨“唰”的一下将陆惊澜的刀抽出来,在她脸上比划了一下,那丫鬟更是抖个不停。

她将刀收回去,一手捏开她的下巴,一手将一个东西塞进了她嘴里,又在她身上某处按了一下,她自动便将那东西吞入了。

她笑了笑,道:“这是毒药,你要是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那……”

丫鬟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赶紧保证不会的,这才连滚带爬的走了。

陆惊澜皱眉道:“杀了倒还干净些,你就不怕她到处去说?”

陈墨道:“左右我们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就算她说了你说了要带我走,我们不认,谁还能说什么?毕竟明面上,你和我可是没什么交情的。再说了,我已经吓唬过她了,谅她也不敢说什么。”

“那毒药是假的?”

陈墨笑道:“不过是颗糖丸罢了,我的毒药做起来都麻烦得很,没必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

章节目录 第380章 心思 陆惊澜看着少女宛如精灵般的笑颜,心中一痛。

自从风吟出事以后,他就再也没见她笑过了。

在此之前,他虽然也觉得陈墨总是有心事,却也会笑会哭会闹,听到风吟的噩耗以后,她却仿佛没了灵魂的瓷娃娃一般,眼神总是空洞的,笑容也只是浮于表面,现在这调皮的一笑,却多了几分生气。

这么捉弄一下。陈墨的心情好了些,偶尔做回恶人的感觉,还真的不错。

不过眼见着天色不早,陈墨便告别了陆惊澜,一个人先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相安无事,那沈兴大皇子身体抱恙,成日在驿馆里也不出来,陈墨乐得清闲,每日最大的事情就是接无尘送来的消息,试图从里面整理出来林风吟的消息,倒对京城的局势知道的一清二楚,对沈兴的情况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其他时间,陈墨便留在宫里寻找解蛊的方法,燕帝身上那蛊不知道是何人所下,十分霸道,而且陈墨对于养蛊一道本就不精通,干着急也没有用。

只是今天一大早,陈墨就接到了个帖子,是大皇子递过来的。

陈墨应邀赴约,地点就在京城最大的望月楼,一到楼下就有小二热情的迎了上来,去的也是最豪华的几个包厢之一,只是令陈墨有些奇怪的是,酒楼里的人对她的身份应该也是知道的,此时看着她的目光却很不同。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讥讽和轻蔑,饶是陈墨不在意这个也有些不自在,到了包厢里,她果然看到了裴誉,因为早已想到了这一点,她没有表示惊讶,反倒亲昵了许多:“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今日一路上的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大一样。”

裴誉,不,如今是沈誉身边的随侍道:“为何不一样,公主能不知道?现在倒在我们皇子这儿装无辜了。”

陈墨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随侍还欲开口,沈誉却拦住他:“休得对公主无礼。”说完,也不管他忿忿不平的眼神,就让他出去了,包厢里只留下他和陈墨两个人。

“刚才他的话你别介意,不过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罢了。”

陈墨笑道:“如今我还有什么可介意的,沈誉,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认识,我的事情你应该也了解得七七八八了,你的秘密敢叫我知道,想必心里也是有了谋算的。”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些,”沈誉给她斟了杯茶,“不过还是先吃饭,再说这些。”

陈墨知道沈誉在大兴的处境,心里隐约有了计较,她一边喝茶吃饭,一边心里暗自猜测着。

恐怕沈誉也没想到这次和亲的人是她吧,既然他已经以真容和不似传闻中的健康身体在她面前出现过,以后她嫁给了他,也必然隐瞒不住。

反正她在沈兴没什么认识的人,又与太后有仇,也不担心陈墨利用他的情况做些什么。

沈誉此时也的确是这种心思,陈墨跟沈兴唯一可能产生矛盾的地方就是,林风吟是在和沈兴的交战中传出身死的消息的,不过根据他的查探,事实却更为复杂,林风吟也有可能还活着。

两人抱着心思吃完这顿饭,才交换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很快便达成了合作。

章节目录 第381章 整治流言 沈誉会帮助陈墨查清林风吟战死的事情,必要时帮助陈墨复仇,而她只需要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病弱太子的太子妃就足够了。

陈墨自然应允,林风吟不在了,名分的事情而已,都无所谓。

……

回到宫里之后,才踏入她的院子,就看到一群太监侍卫在这里,见到陈墨来了,立马有大太监传了太后懿旨,直言陈墨规矩礼仪学得不够,在和亲之前都不许再踏出院子。

待他们离开后,陈墨这才打听到,这件事正是那流言影响的。

而那些流言,是说她不满沈誉病弱的身体,想要和人私奔。

陈墨一下想到那天那个婢女,那人正是谢绮韵的丫鬟。

难道是她传出的?

陈墨一直知道谢绮韵因为陆惊涛的事情对自己看不惯,也知道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她做的。只是以前她针对自己,无非是因为她和陆惊澜关心亲近,她想讨好陆惊涛罢了,陈墨两世为人,也懒得与一个小姑娘计较。

这次却不一样,陈墨不能坏了名声,她必须要嫁到沈兴,才能去查明林风吟死亡的真相。

而且,陆惊澜也是要留在大燕的,否则一个破坏两国联姻的罪名扣下去,他可要吃些苦头了,尤其是在燕帝脑子不清醒的时候。

至于被禁足在宫中,陈墨也是不恼的。她要是想出宫,岂是一群侍卫太监拦得住的?

不过这几日陈墨也没有想着出去,消息和情报自然有她自己的人和容相的人送过来。

最开始陈墨对容相能帮助自己还抱有疑虑,如今却渐渐明白了几分,容相喜欢的是前世的自己,许是如今在这个陈墨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吧,再者说,以容相的精明和他与太后的关系,如何不能猜到是燕长欢害死了自己?

如今容相与她阳奉阴违,也算是一桩报应。

陈墨也不与容相客气,直接委托他将这件事查清楚。

只是查出的结果却有些意思了,做这件事的并不是无脑骄纵大小姐谢绮韵,而是柔弱绿茶潘静娴。

那丫鬟也是潘静娴安插在谢绮韵身旁的,为的就是关键时刻把她引入歧途。谢绮韵不过是做了个棋子罢了,计谋是丫鬟献给他的,流言也是那丫鬟找人散步的。

陈墨才懒得拆穿她们二女争夫的烂账事儿,只是委托容相找人将京中流言引导向另一个方向。

没几日,百姓间的话题就转了个风向,转而讨论起谢家小姐绮韵的风流韵事来。

什么谢绮韵和陆惊涛早已有夫妻之实啦,什么其实陆惊涛喜欢潘静娴只是因为她的家世啦,传到最后,两个人连孩子都不知道流产过几遍了。

然而两个人都以为是对方散步的谣言,关系更加的恶劣,见面就明枪暗箭地来,甚至在大场合里大打出手。

两家的父母都觉得丢人,不问世事的英国公都出面发话了:“我们国公府不要这等乱七八糟的女子入门。”

她俩这才觉得闹大了,渐渐偃旗息鼓了。

至于柔淑公主和侍卫统领私奔的消息,也早就不知道被人遗忘到了哪个角落。

章节目录 第382章 恍如隔世 又过了几天,便传出了谢潘两女和陆惊涛把婚期定下的消息,想必是三家家族长辈再也丢不起这个人了,成了夫妻不管是争宠也好暗害也好,那都是英国公府的事情了。

“没想到,你这办法倒是有效。”陆惊澜在房顶上坐着笑道。

陈墨看着他极少露出的笑颜,也是微微笑了一下,问道:“也是幸运才能一箭双雕,我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们三个相爱相杀了,真的是期待接下来的戏啊,一定很精彩,又无法祸害别人。”

陈墨说的轻松,丝毫没有因为这也算是陆惊澜的家事就不说了,反正他和她对陆家的感情也差不多,说够了陈墨才停下,换了个话题道:“至于你没想到的部分……你知道一场大火如何灭的更快么?”

陆惊澜道:“自然是用水浇。”

陈墨摇了摇头,道:“是点燃另一场火,烧得快了,待无东西可以烧的时候,火便灭了。老百姓的注意力就像这木柴一样,除去生活之外,可听八卦的精力和时间就那么多,我的流言是小火,她俩的风流韵事是大火。更何况,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即使是从女医一跃成了公主,外界对我的了解也就那么多。不像是潘静娴和谢绮韵,即使是老百姓,也能经常见到的。”

陆惊澜有点惊讶她对人心和局势捉摸的这般透彻,对女子的看法不免又改观了几分。他想到当年在山贼窝遇到少女的事情,虽然只过去了两年,如今想起来却恍如隔世。

陆惊澜心思一动,“还有三日便是你出嫁的日子,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作添妆。”

陈墨一听便来了精神,有些东西她自己不好准备,手下的势力也还没资格准备,交给陆惊澜来准备却是极为合适的。

她拿了宣纸和炭条,在上面画了一些示意图,陆惊澜开始还有些不以为意,然而看下来表情却变成了惊叹。

陈墨画的不是别的,正是一些兵器暗器的示意图,其中的精巧构思,让他都十分惊叹。不过也难怪,这些都是陈墨前世做暗卫的时候接触到的,其中不乏安王亲自设计的武器,饶是陆惊澜是皇上身边的人,也接触不到那么多奇思妙想。

安王的惊世之才,便是先帝也是认了的,其他皇子也因此对他多有忌惮,这恐怕也是最后安王落了个被人陷害谋逆罪名的缘由吧。

“待我大婚前准备好吧,虽然我是以和亲的名义嫁过去,但大兴和大燕之战终究无法避免,又或许我会跟着沈誉一起死在了夺嫡的路上,我们这一生就再也无法相见了。”

陆惊澜听了她的话,心头也有些不舒服,他深知时局凶险,不管是陈墨还是他,稍不留神就是深渊万丈,留一个粉身碎骨的结局,心理也多了几分惆怅。

“这个就当作……相识一场,我送你的礼物吧,至于添妆,我自然会好好准备的。”

章节目录 第383章 出嫁 三日转瞬即逝,陈墨出嫁的时间到了。

当日万人空巷,无数百姓都去长街上围观她的十里红妆,想要看看这位传奇平民公主的容颜。

陈墨穿着厚重的嫁衣,端坐在车辇之上,听着耳边的喧嚣,心中感慨。

这不是她第一次成亲了,只是前世今生两次成亲,好像都不是跟着喜欢的人,一次是因为安王需要一个王妃,一次又是身不由已。

只是今生好像比前世还要惨一些,至少前世还是嫁给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如今却只剩下报仇了。

陈墨心中十分平静,没有出嫁的喜悦,也没有远赴异国他乡的惶恐。

一路过去,百姓伏在地上,喊着千岁千千岁,大燕终究是远去了。

她掀起了车帘一角,望向那巍峨厚重的城墙,突然也红了眼眶。半晌,她放下了帘子,嘴唇翕动,声音轻柔:“大燕,若他日风吟大仇得报,我还有幸活着的话,我终究是要回来的,还有许多事情还未了结呢。”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在这一路上提防着,毕竟沈誉的地位特殊,路上免不了有沈兴的其他人下手,又或者是大燕宫中的某一位忍不住下手了。

当晚迎亲队伍停在了驿站中,自然早就派人过来备好了一切。

陈墨在车中蒙好盖头,等着人扶着上了楼。

因为没有正式的拜过天地,陈墨是不能和沈誉同房的,她独自占据一间,被侍女扶着坐在了床边后,陈墨便取了盖头。

那侍女是曾经在宫里服侍自己的,因为不常回宫,也不喜人服侍,陈墨也没记住她的名字,此次和亲,却是当作陪嫁过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碧芸。”

“你跟着我远走他国,不委屈么,不想念故土么?”

碧芸低声道:“跟着公主,已是奴婢最好的选择了,在燕宫里,奴婢这样的人,只能做一个粗使的下等宫女,跟了公主去沈兴,却还有可能求得一份好前程。”

看到碧芸,陈墨便想起了一件要紧事,这次去沈兴,她带来的自己人只有无尘一个,燕京中的事情虽然常夏就能全权打理,但毕竟人手还是有些不够,如今这碧芸看起来是个有决断的,如果真的是个可用之人,陈墨也不吝给她一份常人眼中的荣华富贵,她轻轻嗯了一声,道:“你若是能够忠心于我,便能许你一份好前程。”

碧芸哪有不应的道理,她父母早亡,幼年就被歹毒的伯父伯母卖进了宫,选成了宫女,早就杳无音讯了,她在大燕可谓是了无牵挂,虽然柔淑公主为太后所不喜,但嫁过来至少也是个太子妃啊。

此时听到陈墨话语中有培养自己的意思,自然千恩万谢,恨不得现在就作出一番事业来让陈墨高兴,把她许一户好人家,再赏赐后半生衣食无忧的生活。

陈墨不点破她的小心思,虽然碧芸效忠,但也不指望她现在就能死心塌地,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她忠心于自己。

章节目录 第384章 暗杀 因为今天也是累了一天了,陈墨早早便睡下了。

隐隐约约间,她闻到了一股香味。

常年浸淫于此道的她,立马就闻出了这是一种迷香的味道,她屏住呼吸,睁开眼睛,看到碧芸沉沉睡在一旁的榻子上,已然是不省人事了。

陈墨借翻身之机将一颗药丸塞入口中,一手扣住手腕的腕弩,静静地躺在床上,也装作了人事不知的样子。

不过片刻,窗外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陈墨听着那脚步声到了屋中的桌子边上,却没有靠近自己,便也没有轻举妄动。

果然,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动了起来,想来是确认陈墨主仆二人是真的被迷晕了。

陈墨只听得一阵刀剑锋锐之声,睁眼、翻身、发射弩箭,这一系列的动作便在几息之间完成。

那人许是没想到陈墨还没被迷晕,一个躲闪不及,“噗嗤”一声,便是弩箭入肉的声音。

陈墨的腕弩上一早便被她淬了毒,虽然量不多,但也足够置人于死地。

随着身体倒地的声音响起,陈墨慢慢坐起了身,她点燃灯烛,只见一个黑衣人躺在地上,已是七窍流血而死。

她撇了撇嘴,拿出一丸药喂给碧芸,便坐在一旁喝了些冷了的茶水。

碧芸转醒之后,看到坐在那里的陈墨吓了一跳,然而在看到地上的黑衣人后,更是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好在她意识到此是不一般,及时止住了叫声,只是看着陈墨的目光变得有些惶恐。

胆气不错。

陈墨在心里默默给了个评价,之后便道:“你去叫大皇子过来。”

碧芸一惊,这人一看就是公主杀的,要是叫大皇子看到了,平白惹了未来的夫君厌弃,岂不是不明智?

然而看到陈墨的目光,她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照做。

碧芸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亡,感觉双腿有些软,然而她为了搏一份前程,故作镇定地走了出去。

待到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陈墨淡定地在尸体旁蹲下,试图在他身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只是杀手组织抑或是各大家族滕养的死士,一般都很有职业道德,绝不会在身上放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就算是放,也只是为了误导一些信息的。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出手的人绝不是燕宫中的任一人,毕竟这才刚离开燕京,要是人出了事,难免担一个破坏两国联姻的罪名,也躲不开大兴的诘问。

那么唯一的答案,便是大兴人出手的了。

这样就算陈墨死在了半路上,也与大兴无关,即使大燕想要为她讨个公道,也没有任何理由和说法,反而要担一个护送不利的罪名来。

陈墨未踏入大兴一步,这些人只能是针对大皇子来的了。

想来沈誉装病这许多年,仍旧有人这样提防他,出手之人恐怕也是个狠戾之人。

这些,就交给沈誉去分析和处理吧。想来以他的聪明才智,定能想到是谁下的黑手的。

章节目录 第385章 我有个好东西给你 碧芸得了陈墨的吩咐,虽然内心恐惧,但也咬着牙走到了沈誉的房间之外。

她对门外守夜的侍卫行了个礼:“公主请大皇子过去一趟,她有话说。”

守夜的侍卫早知这公主并非先帝的女儿澄明公主,不过是个医女得了太后的眼缘封的公主,自然少了几分尊敬,连带着对她的婢女也趾高气扬起来。

“大皇子已经歇息了,就算你是公主身边的婢女,也不能打扰到大皇子休息。”

“若是大皇子休息不好,你有几条命可以赔的?”

碧芸被他说的也是有些害怕,道:“可是我们公主真的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想要请大皇子来决断。”

侍卫不敢大声喧哗,但也哈哈笑了起来,“什么事情?难道是手中的止血药不够了,想从大皇子这里求一点吗?”

碧芸知道陈墨肯定在关注着这里,定也听到了侍卫的话,自己若是表现得不好,那就是她的错了。

她往前一步,扬起下巴,道:“放肆!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公主悬壶济世,深得人心,又岂是你们能侮辱的?”

碧芸的声音不小,陈墨一听便知,屋里的大皇子被唤醒了。

这段时日的接触下来,陈墨早已知道了沈誉远远不像是他展示出来的那般病弱无能,裴皇后早逝,裴家没落,作为没有外祖依靠的嫡长子,他必须要一个人面对一切风霜刀剑。

和陈墨游走在危险边缘一样,他也是多年未曾沉沉安睡过。

沈誉站出来,容色苍白,道:“发生了何事?”

侍卫道:“是这个婢子,一直吵嚷着说公主要见主子,打扰到主子休息是卑职的不是,我这就把他赶走。”

沈誉却没应允他的话,问碧芸道:“公主有事?”

碧芸早就听过这个病弱大皇子的故事,本以为是个随时都可能去了的病秧子,没想到面对下来竟然有一种心悸之感,便忙低了头道:“是,公主请您过去,不要带别人。”

沈誉淡淡看了那侍卫一眼,便往陈墨的屋子走去,碧芸识趣地候在了屋外——反正她也是不想再进去一次的。

沈誉一见面,便看到了那倒在地上的黑衣人,陈墨则是坐在一旁喝茶,见他进来,她微微一笑,如春花绽放,世界都失了颜色。

“喝杯茶?”

沈誉走到黑衣人身边看了一眼,面容古怪,“死了?”

陈墨嗯了一声,又道:“在他们身上没搜到什么,你来辨认看看有没有可用的线索,顺便把尸体处理掉。”

沈誉对陈墨自来熟的语气有些无奈,不过还是蹲下来仔仔细细查验了一遍。

他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我所料不错的话,这应该是皇后的人。”

“嫁给你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啊……这才出了燕京,那些人就按捺不住了。”陈墨的表情有点娇俏的怨怼,“这笔交易我是亏了。”

沈誉被她搞得哭笑不得,“就算你不出手,我也会保护你的。”

不过在看到她的脸色以后,他赶紧又补了一句,“我自有好东西补给你。”

章节目录 第386章 良人 陈墨在这件事上倒是没跟他客气,她手上能赚钱的来源,目前只有丰仪园,沈誉并不差钱,她拿起来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沈誉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样子,心情也好了很多:“我吩咐人重新给你准备一间房,这里就交给我来处理。”

陈墨自然也不推辞,她起身推门出去,唤了碧芸一道走了。

沈誉听着她进了新房间,在桌子上有规律地轻敲了几下,几道黑影顿时入了房间。

他吩咐道:“将这里收拾干净,另外……查查是何人做的。”

黑衣人应声之后,他才回到房间,在床边坐着。

刚才,他在陈墨面前说谎了。

那黑衣人必然不是皇后派来的,沈誉了解皇后,要是下手必然策划周密,而且一定会对他本人下手,更不会在这距离燕京一天路程的地方下手。

皇后虽然狂,却不是傻的。

所以,今夜的杀手是何人派来的,就值得深思了。

沈誉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些猜测,却不愿意承认,所以叫人去查证一下。

“但愿不是她吧。”他低声说了一句,沉沉睡下。

许是因为昨晚折腾了半宿有些累了,陈墨起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她瞧见桌边坐着的碧芸,眼下青黑一片,仿佛是一夜未睡,见她醒了,起身道:“我去把早膳给公主热一下。”

陈墨没那么多讲究,让她别忙了,自己则是坐下开始喝粥。

碧芸道:“一大早就有人来催过了,是大皇子说让您多歇息一会儿。”

陈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碧芸却觉得她反应未免有些冷淡又太过理所当然,不过也有一些羡慕。

虽然大皇子病弱,对公主却也好得没话说,就像昨晚那种情况,换成寻常人早就先发落了公主了。

女人啊,能够找到一个完美的夫君,实在是好福气。

用完早膳下楼,大队人马已然整装待发,陈墨觉得他们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顿时嘴角抽搐。

不就是她半夜叫了大皇子过去吗!?这些人心里就误会成这样了。

他们在屋子里待得时间也不是很久嘛,他们就算误会了她,也应该相信他们的大皇子……没有这么弱嘛!?

陈墨淡定地上了马车,顺便将碧芸一起叫了上去。

本有人想劝阻说这样不合规矩,沈誉却站出来告诉他们“由着公主”。

这表现落在大家眼里只有两层意思,一些人觉得大皇子并不看重这位大皇子妃,所以对于迎亲仪式并不看重,另一些人觉得大皇子真的很爱这位柔淑公主,不然也不会默许她破坏规矩了。

陈墨微微一笑,狐假虎威的感觉好像有点好!?

碧芸见她脸上的笑容,忙捧道:“大皇子待公主可真好,公主虽然是远嫁,却也是找到了良人。”

良人么?

陈墨的笑容一下子收敛了起来,她认定的良人,只有林风止一个人啊。

只是她的良人……

她眼中迸射出一股坚韧的光芒,她定要查明真相,给林风止报仇!

章节目录 第387章 真相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也没有再出现什么新的波澜了。

不过随着离燕兴交界线越来越近,陈墨心中也是警惕不已。

她只要,如果太后对自己下手的话,那一定会在过了这里之后。

这样既可以除掉她,又可以趁机向大兴发难,可谓是一箭双雕。

从最后一座边陲城市离开后,陈墨便拉开了车帘,想要再望望故土。

说到底,她虽然一直奔波,两世却都是大燕人,自然也有一些难以割舍的情怀。

正在伤感的时候,陈墨看到了一只灰鸽子在她上空盘旋。

陈墨拿出一截木头管子,在唇边吹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信鸽却是准确地落了下来。

她从鸽子腿上取下一个竹筒,抽出一张卷得细细的纸条来。

不过只看了一眼,陈墨便觉得如坠冰窟,周身寒凉。

那上面没写最近发生的事情,只写了两桩旧事。

其一是前安王妃薨逝的那一日,英国公陆扬去觐见了太后。

当时太后不在宫中,英国公便在偏殿等待,他不准随侍跟进屋子,一个人坐在屋子中两个时辰。

之后便告辞了,当时英国公衣襟略有凌乱,而且当天回府之后,就将衣服烧了。

其二是安王造反前,曾和英国公多有往来。

当时他将他看作是知交好友,两人时常在京中一同出入,吟诗作对,推杯换盏。

当时英国公不过是国公府世子,因有庶长子压在头上,还不一定袭爵。

他能坐上英国公之位,少不了安王的帮衬,当时请立世子的折子,还是安王出了一份力的。

安王叛乱事发,英国公曾表现得悲痛欲绝,只是作为安王的好友,事发之后他却并未受到牵连,而是被皇帝召见进宫,安慰嘉奖了一番。

看到这里,陈墨哪还不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墨无溪死的那日,便是受邀进宫,太后不在便在偏殿等候,紧接着她便不省人事了。

当时的太后还没有诸多眼线和权势,不可能将一个昏迷的王妃带来带去的,只能是那密室的入口就在偏殿之中。

那么她临死前听到的声音,便是属于英国公陆扬的!

而安王陈枫,作为她痴恋多年的男人和旧主,陈墨也了解,他不是一个轻信的人,有天纵之才,却也没有太过天真,反而对人情世故都多了几分老练,此生唯一失策的地方就是爱上了燕长欢吧。

更何况他有属于自己的暗卫,即使本人行事疏忽,也有无数人帮他料理。

陈枫断然不是那种能够谋反的人,这一切只能是陷害,而陷害他的人,也只能是他信任又亲近的人。

英国公陆扬。

陈墨咬牙切齿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没想到,不过是让丰仪园去查林凡的事情,却牵引出了这么一条大鱼。

更没想道,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竟然能够害了她和陈枫!

若不是他,或许今日她还是安王妃,说不定已然打动了那个男人,两人已是儿孙满堂了!

章节目录 第388章 或许有刀剑相向的那一天 陈墨一直以为,那个出谋划策的人是叛出安王府的容凛。

现在看来,容凛虽然也无法摆脱嫌疑,但在当年的事情里,他应该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那么如今她恨的人,便也要换一换了。

只是……陈墨呼吸一窒。

陆惊澜……也姓陆。

他虽然不受英国公宠爱,却也是仇人的孩子。

和燕帝陈海不同,陈墨对他能放下大半仇恨,是因为他有可能是燕长欢和陈海的孩子,为了陈枫她也要留情几分,毕竟那可能是陈枫的唯一血脉了,推一步说,他和太后是不死不休的场面。

天家无亲情,如果太后想要揽权,那皇帝和她必然无法共存,除非陈海能够心甘情愿做个朝堂上的傀儡。

可陈海却并不是那样的人,所以陈墨对他倒也没多少想法了。

而陆惊澜和陆扬不同,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即便是陆惊澜不用继承爵位,却也被人看作是“陆家人”。

陈墨摩挲着手腕上的腕弩,想到了当日出嫁时的场面。

……

那日,陈墨半夜便被宫中的姑姑们叫醒,仔仔细细打扮了起来。

因为昏昏欲睡,她便找了个人给她念嫁妆单子和其他人添妆的礼单。

从头到尾都没听到陆惊澜的,她有点生气,说好的除了暗器,还另外给她备一份呢!?

陈墨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心里对陆惊澜有一点点埋怨。

在宫中的礼成了之后,她便被人簇拥着往宫外走去。

陆惊澜作为天子近臣,一直跟在陈墨的轿子旁。

他极高大,阴影便印在了车门的珠帘之上。

轿子晃晃悠悠,他的身影却稳稳当当,她想开玩笑问问添妆的事情,却因为场合不对而作罢。

在陈墨下轿准备对燕宫叩首之时,陆惊澜扶着她下了马车。

双手相接的温热的触感之中,包裹着一枚硬物。

陆惊澜恭敬地迎着她落了轿,低声道:“这是我给你的添妆。”

……

思绪回到现在,陈墨便想起了自己还未打开他的添妆一看。

只是看了又如何呢!?

他是仇人的孩子,他再不爱陆扬,他们也是血脉至亲。

若是有一日她报仇的时候,要亲手杀了陆扬呢?陈墨不信到时候他还能站在自己这一边。

他们终究会有一日刀剑相向的。

与其日后痛苦,还不如早早断了,到时候也免得多受几分伤害了。

想到这里,她竟然是松了一口气,幸亏此时她远嫁他国,运气好的话可能这辈子不会再与陆惊澜见面了,也免去了恩断义绝的尴尬,至于报仇,她是不会放弃的,到时候陆惊澜是要杀她恨她还是拦着她,都承担着就是了。

陈墨叹息一声,拿着添妆的动作也是顿了顿,终究是没拆开那份神秘的添妆,而是好好贴身收了起来。

留在身边做个念想也好,至少这东西还能提醒她,自己和陆惊澜有过多少交集和回忆,自己有过这么一个冰山似的朋友。

也提醒自己,若真有了生死相对的那一天,也彼此留一条命吧。

章节目录 第389章 大婚 日常往来大燕与大兴需要二十多天,而和亲队伍车马颇多,单是公主的嫁妆就绵延了十里,如今已过月余,人员车马皆是十分疲累。

好在已经快到了沈兴的都城梁京,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陈墨并没有遇到二次暗杀。

一直到她收到消息后,才得知是贵妃生了个小皇子,太后十分喜悦,无暇顾及其他事情,才没有对付她。

这倒真不像是太后能做出来的事啊……

毕竟她对自己亲生的燕帝也没有太好,反而像是仇人一般。

不过又想想,太后对先帝庶出的澄明公主也是极好,便也觉得理所当然了。

离城还远的时候,便能听到鞭炮齐响,锣鼓喧天。

陈墨早在城外,就从马车换到了轿子上,她穿着繁复的衣冠,凤冠上是细细密密的珠串,挡得她的视线模糊不清。

和她离开燕京那日一样,街道两旁全是百姓,迎接着她的入场,

陈墨早就吩咐碧芸准备了两三铜钱一袋的喜钱,叫她分发给沿路的百姓,引得百姓一阵欢呼。

队伍在京城绕城一圈后,天色已然暗了下来,送亲队伍直接进了大皇子府,在完成了一系列繁杂的仪式之后,陈墨便被送入了洞房。

沈誉作为婚礼的另一个主角,自然还是要接待宾客的。

陈墨在侍女的搀扶下,正准备坐下去,却没有动。

周围的侍女姑姑们一惊,道:“皇子妃请坐下。”

陈墨透过珠串淡淡看了她们一眼,道:“碧芸,掀开被子。”

碧芸应声,上前便将那绣了鸳鸯的被子掀开了,只见陈墨该坐的地方铺满了花生莲子。若是坐下去,定会被硌到,要是陈墨大婚当日就失了仪态,恐怕以后也不好过。

这下在场的人哪有不明白的,是有人要给这位皇子妃一个下马威呢!

这本来是求个“生子”的好兆头,现在却被人利用起来,希望皇子妃出丑,不可谓不是大事。

陈墨哂然一笑,这手段颇像是她见过的妻妾争斗的手段,只是她从未曾听过大兴大皇子府中有其他妃子,想必是得宠的妾室丫鬟做的。

她和沈誉不过是合作关系,此时倒也不在乎这些,吩咐人收拾干净之后,又让她们都出去了,她才坐在了床边。

待到屋子里只剩下一个人了,陈墨便手动取下了凤冠,这玩意儿沉得很,今天戴了一天,饶是她内力不弱,也有些撑不住了。

那里里外外十多层的衣服也被她脱下了,陈墨把被子一掀,就躺在了床上。

待到沈誉微醺归来之时,看到的便是自己新婚的妻子沉沉睡去,心里突然涌出一丝异样。

“还真是放心我啊……”沈誉低声道,床上的人唰地睁开了眼睛,见到是他,便透露出了一丝安心。

只是此时的气氛十分尴尬,因为两人虽然是各取所需,不算是真的夫妻,但毕竟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那些被旁人安插在皇子府中的眼线肯定也在关注这件事。

要是他们第一天就分房睡,被有心人加工一下,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

章节目录 第390章 洞房花烛夜 陈墨道:“你睡床上吧,我拿一床被子睡地上就好。”

沈誉失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病都是给外人看的,我怎么会让你一个女子睡地上。”

陈墨当然不是因为觉得他病了才要睡地上的,只是觉得他没有武功护着,又向来养尊处优,睡地上这种苦累还是她这个习武之人来受比较好。

只是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是不由分说地拿了一床被子铺在了地上,一下子躺了上去。

陈墨撇撇嘴,反正她能做的都做了,沈誉要睡在地上,她还……真的不想拦着。

不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到底是尴尬,两个人翻覆了半天谁也睡不着,倒是沈誉忍不住先开口了,“我们聊聊天吧。”

陈墨也正有此意,二话不说便起了个话题,将今晚那花生桂圆的事情说了。

沈誉道:“明天我会去查查这件事是谁做的,到时候给你一个交代。”

“算了吧,无非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我要是想对付这个人有的是办法,可你知道我并不在乎这个,便也不用查了,等她沉不住气来找我,这件事让我自己处理就行。”

陈墨说这番话是想给双方一个台阶下的,她刚刚就察觉到了,沈誉知道这个人是谁,并不想交给她处置。

她是不想拂了沈誉的面子,不过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她也是个记仇的小女人,便表明了态度,这次放过,下不为例,且沈誉不能插手。

沈誉苦笑一声,这些事果然瞒不过她,果然是冰雪聪明之人,只得叮嘱道:“那你可要下手轻点。”

陈墨轻笑:“人不犯我,我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找麻烦,如果她找上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会留几分情,毕竟也是你心尖上的人。”

沈誉听到那句“心尖上的人”本想辩解,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道:“那就多谢了。”

听到他的谢谢,陈墨有些意外,在她看来隐忍多年的大皇子,本质上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人,此时却愿意为她做出让步,让她也是有些开心的。

不过高兴归高兴,正事她可没忘,“你到时候要把管家权交给我,当然具体怎样打理你还是安排你的心腹,我不会插手,只是挂个掌家的名头而已。”

陈墨提出这个要求,倒不是觊觎大皇子府的权利,而是为了避免成为众人的焦点。

一个不管家的正妻,放在哪里都是大家的笑柄。

沈誉也是知道这一点,便欣然应允了,不过他也是提了一条要求:“私下里我们怎样都可以,但在外人面前我们还是要表现出恩爱夫妻的模样,免得招来麻烦。”

陈墨对这一点自然没有异议,就算沈誉没有主动提出,她也会一切都合乎规矩的。

正还想说什么,陈墨突然听到了屋外一阵细微的响动。

有人在外面!

而且,听脚步和气息,绝不是皇子府里的下人!

不过即使这样,她还是判断出了,来人并不是来搞事的,恐怕只是来监视他们的!

章节目录 第391章 戏 陈墨到底是经过了大风大浪的人,不过一瞬间就判断出了对方来此的目的。

不过她面色还是有些古怪,这些人恐怕是想探知大皇子到底“行不行”吧。

虽然皇帝已立太子,可太子沈譻妻妾成群却无一儿半女,大皇子虽然体弱也非东宫,可毕竟是嫡长子,要是有了皇长孙就不一样了,那些本来站在沈譻身后的臣子们,没准会转而支持大皇子。

在天家,皇嗣的作用往往比想象的要大。

只是陈墨大约知道沈誉的想法,是不想要皇后一脉盯上他们的,这件事肯定要装作病弱到不行。

她跟沈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门外,他秒懂陈墨的意思了。

陈墨见他明白了,便准备唤人进来,说大皇子病弱,谁知道还没开口,沈誉就扑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陈墨瞪大了眼睛,不习武之人也能爆发出如此的速度!?

沈誉此时觉得十分头疼,虽然他和陈墨真的不会发生什么,但是他们两个人知道是一回事,天下人都知道了,他的脸要往哪放?

恐怕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是“这人不行”吧。

只是好像陈墨的办法,却是最简单有效的,总不能说陈墨怀不上吧,那也太祸害她了。

沈誉松了手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坐在那里。

陈墨伸出手指,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写道:“你再不装病,我就把你打晕了。”

虽然是威胁的话,在沈誉眼里倒还挺可爱的,他噗嗤一乐,也不计较这件事了,便对陈墨点了点头。

陈墨一见沈誉点头,顿时换了一副惊慌的脸色,“大皇子!大皇子!?”

她下床踩了鞋便往门外跑,顺便将地上的被褥扔回床上,开了门便道:“传太医!传太医!大皇子又犯病了!”

门外的台阶下一直候着许多人,听到陈墨的声音立马请太医的请太医,进屋服侍的进屋服侍。

陈墨一见便知道,肯定是沈誉装病装习惯了,所以这些人才轻车熟路的。

只是除了极为信任和亲密的人,其他人应当也不知道他是装病。

把人都唤到了,陈墨才回去床边坐着,拉着沈誉的手装模作样地黯然垂泪,一边道:“大皇子的身子一只都是这样吗?”

旁边的婢女回道:“大皇子时常晕过去,虽然各种好药调养着,但总是不见什么效果,只是没有恶化便是了,太医说只要好好养着,不要劳心劳力,也能如常人一样七十古来稀。”

“如此……便好。”陈墨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从婢女的角度来看,她仿佛是哭了一般,心里不由得有些可怜这位皇子妃。

远嫁他国,嫁了的又是没有继位之望的病秧子大皇子,幸运点这辈子还能做个王妃,不幸的话两国交战,第一个死的就是她了。

她兀自在这里可怜陈墨,殊不知她发抖,只是因为听了她的话,在强忍着喷涌而出的笑意。

这婢女语气中的可怜之意,被沈誉听了个十成十,此时正眼皮子发抖呢!

章节目录 第392章 赵玉真 等太医的时候,陈墨可谓是尽到了一个正妻的本分,不管是抱着沈誉的手垂泪,还是给他擦汗喂水,都做得十分得体。

只是……

“放着我来!”

陈墨手一顿,继续给沈誉喂水。

再怎么说她也是名正言顺的大皇子妃,在这皇子府里,除了王爷就是她最大,怎么可能让出来。

那出声之人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虽然恼怒却没有继续叫喊,只是陈墨却能感到身后似有一道刀子般的目光。

一直到一杯水喂完,陈墨才看向出声之人,只见是个女子,眉目张扬,十分美艳,进了屋子也不向陈墨行礼,反而是冲到床前看着沈誉,一双美目泫然欲泣。

她对身后跟着的太医道:“大皇子又发病了,徐太医,你快过来看看。”

徐太医脸上不见丝毫慌乱,熟练而沉稳地打开一排银针,在他身上开始针灸。

陈墨特意观察了一下,在针灸的过程中,沈誉的脸色丝毫未变,甚至是睫毛都没有动一下,不由得在心里佩服他这人真能忍。

半晌,徐太医针灸完毕,开了一张方子,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才离去。

这时,那女子仿佛才回过神一般地看到了一旁的陈墨,她忙向陈墨行礼:“玉真见过皇子妃。”

不等陈墨说免礼,她便站了起来,道:“玉真方才心里记挂着大皇子的安危,没有第一时间向皇子妃行礼,实属不敬,还望皇子妃不要责怪玉真。”

陈墨看向她的眼光有一丝玩味,这就是给自己下马威的人?

她这番举动和话语完全是故意的,目的就是告诉自己,这个皇子妃她也没放在眼里。

越来越有意思了。

陈墨道:“玉真?你是哪个院子里的奴婢?”

女子脸色一白,十分难看,道:“我不是皇子府的奴婢。”

“哦,”陈墨淡淡道,“不是皇子府的奴婢,大皇子身边也无妾室,难道是通房丫鬟?”

女子一口血梗在心头,道:“玉真清清白白一个女儿家,怎的被王妃说的如此不堪?”

“清白女儿家?”陈墨眉头微挑,“那大半夜的到我们院子里,就更严重了,大皇子虽然身份尊贵,也是外男。”

眼见着女子青白交加的面色,陈墨心里一阵暗爽。

她没记错的话,这个赵玉真是大皇子门客赵玉成的妹妹,因为沈誉没有妾侍,一直是她帮着管家,这许多年下来,里里外外都默认了她是未来的大皇子妃。

看来自己的空降,还是让她对上了自己。

当初在大燕遭到的刺杀,应该就是赵玉真派来的人吧。

“我叫赵玉真,是大皇子身边红人赵玉成的妹妹。想必皇子妃还不了解,我在皇子府的地位。”

陈墨轻声道:“良乡公主也要唤我一声嫂嫂的。”

如果赵玉真继续讨论下去,那么她便是比良乡公主还要尊贵了,她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难对付,一时脸色十分难看。

陈墨笑道:“现在天色已晚,本宫就不留赵姑娘这个清白女儿家在我们院子里了,以免坏了姑娘的名声。碧芸,送客。”

听到“本宫”,赵玉真的拳头握了又握,咬牙切齿却不能对陈墨发火,只得恼怒离去。

直到所有人都出去了,陈墨才对着床上的人道:“行了行了,不用装了。”

沈誉一下便坐起来了,道:“真不知道这装病的日子何时才能过去。”

陈墨理解他的想法,虽然他不是真病,但这静养吃素的生活,一下子就是二十多年,也委实辛苦。

还没说几句,侍女便送药进来了,陈墨开门接过,拒绝了他们喂药的请求,把一碗浓黑的汤药端到了沈誉面前。

他皱了皱眉,道:“倒了吧。”

陈墨也料定他不会喝,顺手就推开了窗,倒到外面的土地里了。

章节目录 第393章 表面功夫 第二日一早,宫里派的人便来了。

那嬷嬷等到陈墨两人穿戴整齐后,便去床上拿那元帕,却并未在上面看到血迹。

嬷嬷脸色一变,还没等发问,陈墨便走了过来,愁眉苦脸道:“这可如何是好。”

在嬷嬷眼中,这女子已然不是个贞洁女子了。

正要代皇上皇后发问,却听沈誉道:“昨夜本宫发病了,周公之礼……并未完成。”

嬷嬷看向陈墨,她脸上恰到好处地带了几分愁苦和委屈,一双眼睛隐忍又哀求地看向她,那嬷嬷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想起了皇后的交代,便笑了一下,“谁都知道大皇子的身子骨不好,委屈皇子妃了。”

陈墨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笑道:“不委屈,能嫁给大皇子,也是本宫的福分。”

这一切在嬷嬷的眼里,就像是强颜欢笑,她自然又满意了几分。

陈墨约莫能猜到她的想法,她笑了下,特意在她面前,往青黑的眼下多扑了几层粉,遮掩住熬夜的痕迹后,才算是完毕了。

……

沈兴的皇宫与大燕的不同。

大燕的多是精巧的园林式建筑,而沈兴的皇宫则多了几分粗犷和恢弘。

陈墨先跟着沈誉去了皇后那里,先规规矩矩行了礼,就听皇后道:“快起来,让本宫看看。”

陈墨抬起头,皇后十分热情地笑道:“真是个标致的人儿,誉儿这孩子真是好福气了。”

沈誉听皇后这么说,也笑道:“谁说不是呢,能娶到柔淑这样的妻子,是儿臣的福分。”

这时候,一起跟过来的嬷嬷在皇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只见皇后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明的光,才向陈墨招了招手。

陈墨尽心尽力扮演着一个好儿媳的形象,她走到皇后面前,微微屈膝,皇后一把拉住她的手,“好孩子,辛苦你了。”

皇后这是知道了她和沈誉没有成事的事情了,所以对她态度才那么好,否则定是要遭遇一番刁难。

沈誉跟他们说了两句,脸上就带了一丝倦容,看起来十分疲惫苍白,皇后习以为常道:“誉儿要是累了,就先回去吧,我和柔淑相谈甚欢,再说一会儿话。”

沈誉虽然相信陈墨应付得过来,还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陈墨笑道:“我也有些舍不得母后,您就先回去吧。”

快到中午的时候,皇后叫她留饭,还让人给沈誉带了个话,说留陈墨在这里吃饭了。

陈墨不知道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也只能先留在这里,反正走一步看一步,皇后也不会在这里下手的。

皇后宫中午膳的规格十分丰盛,山珍海味应有尽有,陈墨本要在她身旁侍候,皇后却极为亲密地让她坐下,“这里只有你我婆媳二人,不用讲那么多规矩。”

不用讲那么多规矩?

皇后理应是最讲规矩的呀,毕竟她还要做后宫及天下女人的表率呢!

不过陈墨也只是在心中想想,脸上还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结果刚坐下来,皇后就亲手给她盛了一碗鸡汤。

章节目录 第394章 步步杀机 “这老母鸡汤最是滋补,本宫看你瘦弱,多喝点补补。”

陈墨看着皇后递过来的鸡汤,心里直犯嘀咕。

这皇后是发哪门子的疯?先不说她对大皇子只是表面功夫,就是皇后给皇子妃盛汤,又或者是婆婆给儿媳盛汤,都已经不是正常事儿了。

对方越殷勤,陈墨越觉得这件事有鬼。

她接过鸡汤,诚惶诚恐地谢了皇后,看了一眼这鸡汤。

汤色金黄澄亮,熬煮到酥烂的鸡肉沉在碗底,上面则是漂浮着红红的枸杞,闻起来就浓香扑鼻,她舀了一勺鸡汤喝了下去,味道略有些咸,咸味下藏着一股极淡极淡的药味儿。

陈墨一下就明白了皇后的举动是为何,这是怕她和沈誉有孩子了,非要她喝下这碗加了料的汤呐。

只是这药味不好掩盖,只能多加盐来藏着了。

反正柔淑公主作为媳妇,婆婆盛汤定是要喝完的,味道咸了也不会怀疑,只当是御厨的事情。

不过陈墨自然不是那令人搓扁揉圆的软弱角色。

喝完汤,她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的神色,“母后,这不愧是您宫中厨房做出的汤,味道真的好极了。”

陈墨也不管什么吃饭时不能说话的规矩,拿了个空碗就盛了一碗鸡汤放在皇后面前,“母后,您也喝一碗。”

皇后面皮抽动,这人是尝不出咸淡的吗?

她估计了这公主可能会吐槽,也估计到了她可能会隐忍着喝完,却没想到她会给自己也盛一碗,皇后皮笑肉不笑道:“本宫今日有些不适,禁不住这些油腻,好喝你就多喝一些,本宫吃点清淡的就好了。”

陈墨道:“既然母后吃清淡的,儿臣就一起陪着母后吃清淡的,不然儿臣内心难安呐。”

说完,她就把鸡汤放到了一边,殷勤地给皇后夹菜,做出一副孝顺儿媳的模样来,让皇后有苦恼都说不出。

一顿饭陈墨提防着,皇后也吃的不爽,吃完皇后就推说要午休,让陈墨先去别处拜访了,临走前还赐了她一套珍珠头面。

陈墨出了皇后宫中后,才呼了一口气。

看来不管是大华还是大兴,后宫都是一样的波诡云谲。

除了宫中妇人的竞相争斗外,还牵扯着朝堂派系的博弈。

今天不过是一碗鸡汤,就暗藏杀机,若不是她医毒都懂,恐怕就要着了道了。

虽然她并不十分在意孩子,但这也意味着她能不能在某些位置上待下去。

毕竟,皇室最看重的就是子嗣不是吗?不愿意生和不能生还是两回事的。

不过,这沈兴的宫中形势还是出乎意料的有趣,按理说,她应该是皇后和皇上一起去见,没想到皇后宫中也只有她一个人。

看来帝后的感情并不如传言中的那么好,皇上的做法甚至可以说是明目张胆了。

不过有趣的是,这样的明目张胆,在外也可以说是帝后恩爱,这传言是谁安排传出去的不言而喻。

按照规矩,她还是需要去皇上那里请安,只有敬的茶被接受了,她才算是被承认的儿媳。

章节目录 第395章 皇帝,是他? 才往皇帝的寝殿那边走,沈誉身边的公公就过来了,跟陈墨说兴帝要在御花园的飞花亭见她。

飞花亭的名字她是听过的,据说暮春坐在其中,可看到御花园的花树花海被风吹起纷纷扬扬,美不胜收,因此得名飞花亭。

若是平时接见挺好的,只是此时并非暮春,在这里见面就有些奇怪了。

陈墨依言到了飞花亭,却并未见到有人来,可是既然是喜沈誉身边的公公来说的,就没有错误。

再者说,就算是干坏事,也要去偏僻的地方。

陈墨安安静静坐了下来,往花园中看着。

此时深秋时节,春时如锦的鲜花早已消失,只剩下枯败的落叶,风吹起就沙沙作响,然后打着旋儿落下。

陈墨突然觉得,自己两世人生,竟然都是落叶般飘零萧索。

她叹了口气,身后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何故叹气?可是觉得这落叶飘零,并不好看?”

陈墨回过头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亭外。

她一愣,这后宫向来不准外男进入,那看来这个男子也并非普通人了。

她想了一下昨夜沈誉给她讲解过的东西,却并没有回忆起哪家宗亲有如此人物。

陈墨压下了一探他身份的念头,起身屈膝行礼后才道:“只是来自南国,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今日一见,颇有感慨罢了。”

“哦?倒是说说有什么感慨?”

陈墨思忖了一下,道:“初见时觉得落叶哀凄,仔细想想却并不是这样,北国冬日冷,叶子落下只是为了更好的过冬,厚积薄发等待来年,更何况,秋日的落叶金灿灿的,也是好兆头,冬日银装素裹更加美丽。”

男子的笑声浑厚响亮,“被你这一说,我也能欣赏到这样的美了。”

陈墨微微一笑,语气里多了几分向往,“我来自南国,未曾见过落雪,想必冬日里能在这里看雪也是一桩雅事,若再有红泥炉和酒,携友几人,赏雪喝酒,再美妙不过了。”

略顿了一下,陈墨继续说:“听闻乱时齐国有个香雪山庄,冬日梅花盛开,十里梅花若雪满地,若是再赶上下雪,那更是难得一见的景象。只可惜后来被毁了,不然我们这些后人也可借光赏玩一二。”

男人对于这些典故之类的似乎并不熟悉,但当时天下闻名的香雪山庄还是知道的,听到陈墨这么说,倒也有了兴味,“改日我定要按照你说的试试。”

他看了一眼外面,道:“我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说完,竟是也不等她回答,就往外走了。

没多久,就见一个公公过来,说皇上今日有事,就不过来了,新妇敬的茶他就当喝了。

公公穿着蟒袍,品级极高,除了皇帝身边的大管事,也不会有人如此穿了。

陈墨应了之后,又让人将银子给了他,一直到他们走了,陈墨才坐回了亭子里,此时她后背已然汗湿了。

刚刚和男人交谈的过程中,她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只是他穿的太过朴素,她没有敢往那边想。

没想到这个中年男人竟然真的是皇帝,还与她以这种方式见面。

早就听说兴帝虽然雄韬伟略,却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没想到一接触,还真是个不同寻常的帝王。

不过跟他聊了一番,陈墨再看落叶,也不觉得萧索了。

与上一世只有陈枫不同,这辈子她还有林风止这样的喜欢的人,还有陆惊澜、徐胤、风花雪月……

不知不觉,其实她身边也拥有很多人了。

得之,她幸。

章节目录 第396章 密谋(一) 那边皇后得来的消息就是兴帝并未见大皇子妃,心中难免多了几分快意。

今日没有算计到陈墨,皇后十分不爽。

此时知道她没得到皇帝承认,该成为宫中的笑柄了,就痛快了许多。

她招来自己的心腹宫女,道:“将皇上没有见大皇子妃也没有喝她敬的茶的消息散布出去,注意别让人知道是我这里出去的。”

宫中的女人向来寂寞,所以这些流言八卦什么的也传的飞快。

没到下午,太子沈譻就得到了消息,他进入坤宁宫,跟皇后请了安便问起这件事来。

沈譻一向是在意自己这个大哥——并不是手足之间互相关心的在意,而是处处提防的在意。

皇后道:“本来我也和你一样担心的,不过想来是我多心了。你父皇对于这个裴皇后生的儿子,并没有太多的关注和感情。”

沈譻忍不住道:“话是这么说,可今日上朝,许多大臣以沈誉成婚了为理由,请求皇上封王并给他建王府。”

“母后,我们不能等了,干脆找人杀了他算了。”沈譻比了个斩首的手势,心思已然动了起来。

皇后不似沈譻那般冲动,反倒是拦住了他,“我们在路上刺杀失败,那女人的儿子在路上遇刺的消息,已经让皇帝知道了,最近不宜动手。皇儿,你不要太担心,左右他没有儿子,就注定继承不了大统。”

皇后冷笑一声,“再说了,那个病秧子,能活到那一天吗?这皇位注定是我儿的。”

沈譻道:“母后说的是,谅那个病秧子也活不了太久,他昨日洞房发病未成的消息,整个朝堂都传遍了,那些大臣也不会支持他的。”

“不过那个公主,我还是要对付的,她今天也是好运,”皇后的表情有些狰狞,“我今日在给柔淑公主的鸡汤里加了绝子的汤药,她一口都没喝。”

沈譻严重露出一丝不屑,“不过是个没什么靠山的宗亲之女罢了,听说都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当今华帝只有一个妹妹,这位连个正儿八经的出身都没有。”

“我们大兴虽立贤,却也容不得一个大华的孤女生的儿子登基。”

沈譻一向狂傲自大,脑子也很少有灵光的时候,今日这分析却头头是道的,倒是叫人刮目相看。

皇后见他说的在理,也就放下了心,反正时日还长,她就不信下药没有一次成功的,她真的赏赐一些吃食,她还能抗旨不吃?

皇后却是不知陈墨医女出身的身份。

沈兴到大华毕竟很远,陈墨也不是多出名的人物,大家只知道有个突如其来的公主,又有提前安排的皇室宗亲的身份,大家就只当她是宗室之女。

而沈譻一向自视甚高,更不会过多关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公主的消息了。

总不能是上一任皇帝的私生女吧,那也太扯淡了。

不是什么尊贵的人,那也就不必放太多心思和精力上去。

因为这些人啊,根本不知道她有什么样的本事。

章节目录 第397章 密谋(二) “愚蠢。”

四皇子沈谚听了下面传上来的情报之后,冷冷吐出这两个字。

他那个大哥,还真是愚蠢的紧,皇后看着是个有心计的,却也如此愚蠢。

沈谚派出去的人一早就去查了陈墨的情况,虽然那边不知道是何人隐瞒了她的信息,但只要有心还是可以查到不少,毕竟她不能每天不移真面目示人不是?

这么一查,还真叫沈谚差出不少东西来。

柔淑公主这个人,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在进京之前,竟然是没人见过她。

沈谚当初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惊讶了一下,这人难道还能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更令人惊讶的是,陈墨竟然只是个低贱的医女出身,而且与太后贵妃一派有很大的过节,可有意思的是,她封公主也是太后提出来的。

和亲这件事,正儿八经的皇室宗亲难道不行?非要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太后想什么,沈谚也说不清楚。

不过他清楚的是,大华太后绝不会无的放矢,毕竟她的手腕,就是他也有几分佩服的。

皇后和太子想让大皇子绝后,与其给这个公主下药,还不如直接给沈誉下药来得成功率更大一些。

真的是愚不可及。

当然,在沈谚看来,皇后一派当时对大皇子的刺杀也十分愚蠢。

毕竟人人都知道,宫中与大皇子最不对付的就是皇后和太子了,出事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

看来是皇后母子两个人这些年过得太顺风顺水了,所以才会做出这些事来。

不过他亲爱的太子哥哥,这些年桩桩件件,又有哪些事做的对呢?

身为一国太子,他看上了他沈谚身边的宫女,也是不由分说就抢走的了。

“殿下,可要嫁祸给太子?”

沈谚看着自己的心腹,纤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不急。”

“我那好哥哥,我就算不帮他一把,他自己也能把事情搞到无法收拾。”

沈谚的心腹王珂是个年轻的男人,眼睛看着便有些阴邪,每次被他看着,就好像被毒蛇盯住了一样,“也不知道皇上是如何想的,明明就是殿下您最适合登上那个位置,太子不过是一介没什么谋略的武夫罢了。”

“父皇这样做是个冷情的人。”沈谚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王珂有些懵,不知道他为何冒出这样一句话。

沈谚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这句话只有他自己明白。

兴帝作为一个将沈兴国独立出来的千古一帝,又怎会真的愚蠢?

不过是朝堂上的制衡之术罢了,皇后娘家崔家势重,迟早要落马的,只要把沈譻放在那个位置上,以他的性格没事也会搞出许多事来。

到时,就是崔家败落的时候。

曾经沈谚也以为兴帝偏爱沈譻,可后来他体会到真相的时候,便再也嫉妒不起来了。

倒是那些大臣,从未想过兴帝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毕竟虎毒不食子,他这样做,就是借由太子除掉崔家。

没了崔家的太子,即使能够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又怎么能在夺嫡之中安然无恙呢?

章节目录 第398章 意外来访 不过,沈谚虽认识到了兴帝冷情冷性的本质,却也没有太过失望。

在他看来,成大事者必然不会拘泥于个人情感之中,必要时牺牲谁都可以。

能够站在权力的巅峰上,那些攀登的路程中付出些什么又如何?

不得不说,沈谚的心态是彻彻底底的枭雄心态,可正是有这样心态的人,才能干成大事。

沈谚笑了笑,“你今日跟那些大臣都联络一下,让他们也进谏让大皇子封王立府。”

王珂惊讶,道:“这……”

不是给大皇子增加力量和方便吗?这话的后半句,他却是没说出来。

沈谚似乎知道他想要说的话,道:“大哥封了王,太子才能着急起来,我就等他们狗咬狗,我在后面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王珂似乎是明白了,他应了一声就走出了房间。

倒是沈谚,在屋子里枯坐半晌,突然起身唤来了自己的小厮,道:“我们去拜访一下大哥大嫂,将我库房里前日父皇赏的珊瑚拿上,送给他们。”

小厮应了一声,沈谚似是不舍又似是算计地低声呢喃道:“大哥大嫂,可别让我失望啊,最好是跟那个莽夫同归于尽。”

他的笑容里充满了讽刺,和轻飘飘看好戏的神态,就往大皇子府上去了。

不过说是大皇子府,实际上也在皇宫里,只是离得有些远罢了。

大兴的规矩一向如此,只有皇子成亲后方可封王出宫,未成亲的皇子只能住在外宫。

大皇子沈誉的王府,按理说早该赐下,成亲也应该在王府进行,此时却在住在皇子府,就不得不引人深思了。

这个皇子,到底有多不得帝心呀。

陈墨此时也在想这个问题,对于皇子封王立府的规矩,她也是知道的。

可正是因为知道,她才格外疑惑。

兴帝和裴皇后的感情,可谓是人人称颂,可就是这样一个得尽了帝王之爱的女子,剩下的孩子却只因为病弱就不得帝心。

按理说,裴皇后不在了,兴帝应该多怜惜他几分才是啊。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看向坐在窗边看书的沈誉。

他似是察觉到了陈墨的视线,道:“你看着我做什么?在屋里没事做的话,绣绣花或者画画都是极好的。”

陈墨干巴巴地开口,“我不会绣花,也不会画画。”

沈誉一愣,笑容疏朗,“我倒是忘了,你这是拿银针的手。”

其实原主是会这些的,虽然不甚精通,但到底也是会做这些,但是换成墨无溪,就真的什么也不晓得了。

前世,她拿的是刀剑,就算是幼时家中还未遭祸的时候学过,拿了许多年刀剑也忘的差不多了。

两个人开了个话头,陈墨就有许多问题要问他了,“今日你见到父皇了吗?”

沈誉摇摇头道:“不曾。”

陈墨愣了一下,为何沈誉都没见到皇帝,她却见到了?还是以那样的方式。

沈誉见到她愣神,还以为她是忧心没有敬茶的事情,便安慰道:“不用担心,既然父皇说了算是敬茶了,那就一定让你上皇室的玉堞。你也是名正言顺的天家儿媳。”

陈墨本想解释道并不是如此,但想想也没什么必要,便笑着摇了摇头,下意识说了假话,“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他这么不愿意见你。”

只是说完了她又后悔了,她不该这样戳人伤疤的。

沈誉却面色如常,“我以前也在想这个问题,后来习惯了,便也不想了。”

陈墨还想说什么,就听到下人来禀告说四皇子过来拜访。

陈墨又是一愣神,她记得昨晚沈誉说自己这个四弟与他也不怎么亲近的,怎么头一个来拜访的,却是这个四皇子?

就连良乡公主也要下了女课才能来呀。

她和沈誉一同往前厅去,一下子就看到了正中央那株璀璨夺目的红珊瑚摆件,约莫有一人高,也是极为珍贵的了。

见到他们,沈谚先走了出来,“恭贺大哥大嫂。”

沈誉笑道:“恭贺我收下了,这株珊瑚你怎的想到送给我了?我记得你是极为喜爱它的,当初还特意向父皇讨来了。”

沈谚道:“珊瑚再美,也不过是外物,哪里比得上我们的兄弟情?大哥,你就收下吧,成亲是大事,我送什么都不过分。”

沈谚虽然笑得真诚,陈墨看着却极为不舒服。

他从头到尾都透出一股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不过陈墨也不想说什么,只是笑道:“四弟有心了,这珊瑚我很是喜欢,到时候就摆到西厢房好不好?我平时在那里做针线的时候,看着这一抹红也赏心悦目。”

沈誉看着她,眼神里隐隐透出一丝笑意,方才才说不会做针线活,这会儿又在沈谚面前装模作样了,真的是十分可爱啊。

不过他当然不会拆穿陈墨,而是说由着她开心,在沈谚面前也给她长了一回脸。

沈谚看着他们两个人,兴味盎然。

这大皇子和大皇子妃看起来相处得不错啊,他大哥难道是不知道陈墨的真实身份?

紧接着他又把这个想法丢出去了,毕竟是他大哥亲自去娶亲的,又怎会知道的不如自己这个山长水远的多。

那相比大皇兄是真的喜欢这个下贱的医女了?

沈谚心中颇为不屑,这大概就算是放弃治疗了吧。

一个毫无根基的医女,即使是背靠着大华又如何?

且不说她根本不得太后喜欢,就算是得了,以后两国开战,她也是头一个牺牲品。

就算做了大皇子妃又如何?就算是得道沈誉喜爱又如何?

章节目录 第399章 试探 陈墨只觉得沈谚看着自己的目光甚是奇怪,看着沈誉的却有些幸灾乐祸和惋惜。

她不知道沈谚惋惜的是什么,但绝不可能是在惋惜沈誉的病弱身子。

沈谚喝了口茶,道:“大皇兄这个茶……竟是比东宫的还要好喝几分。”

沈谚一向以纨绔不羁的形象示人,虽然极得兴帝喜爱,东宫却从未怀疑他有不臣之心。

要不是沈誉也是装的,恐怕还察觉不到沈谚的情况。

陈墨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此时听了沈谚的话,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不纯洁的地方去——他是在试探兴帝对大皇子私下的态度。

沈誉轻咳一声,脸色苍白,眼里却有些笑意,“是啊,大华的茶是比我们大兴的好喝一些,公主带过来的,更是精品中的精品,四弟你要是喜欢喝的话,大可装一些走,回头我也差人给二弟和父皇送一些去。”

沈谚看着陈墨,一双桃花眼如同狐狸一样勾人,“想不到公主也是舍得,这样千斤一两的茶也舍得拿出来给我这等粗人喝。”

陈墨微笑:“四殿下说笑了,你要是粗人,那恐怕也没有雅人了。”

沈谚看着她,竟然是笑眯眯的,“我只当皇嫂在夸我,就收下了。不过,皇嫂也别想着夸我两句我就不要这茶了,我还是要厚着脸皮跟皇嫂讨要一些,也好叫我那些朋友开开眼。”

沈谚口中的朋友,自然指的是那些京城中的纨绔子弟了。

半天不开口的沈誉突然道:“自然是要给四弟长脸的,你就亲自去包一些吧。”

陈墨知道他是有话与沈谚说,笑眯眯就下去了。

当然,她不可能亲自去包茶叶,直接吩咐了碧芸去做这件事,便回了屋子。

沈谚当然也不是真的喝茶,待陈墨一走,他就道:“大哥好福气,能娶一个这样身份尊贵不凡,身家又丰厚的女子。”

沈誉神情恹恹,倚靠在半旧的弹墨靠枕上,病态之色尽显,却是没有回答沈谚的话。

沈谚也不觉得尴尬,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大哥,我这里还要提前祝贺你要搬出皇宫,早日立府呢。”

沈誉的眼神中颇有深意,道:“四弟怎么如此说?”

“大哥已经成亲了,按规矩要搬出去的,迟早的事情,等到大哥出去了,一定要请弟弟喝一杯啊。”沈谚的样子颇为吊儿郎当,任谁都不会想到他这副模样下也是虎狼之心。

沈誉不咸不淡地应了几句,沈谚今日也就是这样了,便也不再叨扰。

如果此时他身边有人,便可以看到,沈谚的面色阴沉的似要滴出水来。

他这个大哥,看似今天他的每一句话都回答了,却都没有说什么实际性的内容。

虽然身子弱,但脑子可一点都不迷糊。

不过比起沈譻,沈谚显然要脑子更清楚一点,他可不会冲动之下就去一味的对付沈誉。

一来是沈誉身子弱,二来沈誉也是真的跟兴帝关系不好。

沈谚一向是被兴帝宠着的,虽然这么多年他也不敢妄测帝王之心,但还是多多少少了解,他表面上对沈誉的不喜都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400章 圣旨 第二日上朝的时候,不少朝臣便提出了该给大皇子封王立府了。

兴帝有些不悦,“这事儿朕自有安排。”

马上有老臣道:“皇上的安排可是给大皇子封王立府?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皇上还是遵从吧,不然如何服天下人?”‘

被臣子顶了嘴,兴帝自然是有些不悦的。

但是他也知晓这些大臣的脾气,若他要做个史书上留下贤明的人,也不能对他们动手。

不过,生气还是可以的。

兴帝没有回他的话,直接道:“退朝。”

说完,不等臣子们再有反应,便走了下去。

大太监七宝愣了一下,尖声道“退朝——”才跟了过去,只是出了殿,又哪见兴帝的身影了?

留下一屋子大臣面面相觑,皇上,真的厌恶大皇子至此?

大臣心里不由得树立了一个风向标,那些本来中立的大臣,不由得也考虑起这件事来了。

大皇子体弱又不得皇上喜爱,四皇子吊儿郎当,五皇子年纪还小不堪大用,难道说,只有太子可以了?

倒不是说太子不好,而是他狂傲暴躁的脾气,坐在龙椅之上,也难以服众啊。

到了下午,七宝就带着圣旨来到了大皇子府。

陈墨和沈誉收拾好才来接旨,却是封王立府的旨意。

一直到谢恩之后,陈墨还是有些愣怔,她也听说了早朝上皇上拂袖而去的消息,本以为这件事不能成,一转眼就出现了转机。

送走七宝太监以后,沈誉面上的笑容就淡了许多,“那间府邸,是之前丞相的。”

陈墨听出了不对劲来,便问道:“这其中有何典故?”

沈誉道:“当初父皇执意想要沈兴独立出来,丞相便要反对,丞相觉得臣服大燕甚好,被父皇当庭杖杀,以儆效尤,那之后,那府邸也空置了下来,十几年过去了,应当很是荒凉破败。”

虽然陈墨是燕人,对他说的这些却没什么感觉,唯一叫她关注的就是,为何兴帝要将这样一个府邸赐给沈誉?

“父皇给我的封号是‘恪’,是让我恪守本分,不要肖想太子之位吧。”沈誉面色复杂地说了一句。

陈墨问道:“那你有想过吗?”

沈誉摇头,“那位置有什么好的?走上去就是流血漂橹的境地,劳劳碌碌就为了一个后世名声,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做个富贵闲王。”

他也说的是“如果可以”,沈誉自己是知道不可以的。

端看现在皇后都能对他下杀手,若是太子登基了,第一个死的人就是沈誉。

比起主动去选择帝位的人,这些被迫挣扎的皇子们,则是皇权下更为可悲的牺牲品。

陈墨主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闷,“先别想那么远的事情了,那日我看皇上的气色极好,就算即位也要好久之后了,我们还是想想我们现在的困境吧。”

沈誉愣了一下,“现在的困境?何解?”

“皇上没有拨修葺府邸的款项啊。”陈墨眨眨眼,“回头管家定要找你哭诉的。”

章节目录 第401章 吃醋 这府里虽然大多数事都是赵玉真在打理,但银子这部分一向是裴皇后留下来的裴管家在管。

沈誉显然也是知道自己的管家是个什么德性,虽然因为他身体“病弱”而极少打扰他,却也知道管家一天愁的是什么。

在管家眼里,跟其他皇子比起来,他没有下面官员的冰炭孝敬,因为不得帝心,也没有什么宫中赏赐,偌大的皇子府,全靠他的月例银子撑着。

当然,沈誉暗地里还是有不少产业的,只是为了不让人怀疑,这些账本都是他暗中势力来打理,管家太过固执认死理,所以并不叫他知道,所以时常哭穷。

沈誉实际上的财富,修葺十个恪王府都不是问题,问题就是这事儿不能引起别人注意。

沈誉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陷入来有钱没法用的境地,还要对外哭穷。

他面色有些尴尬,在看到陈墨的笑意之后,更是耳朵尖都红了。

陈墨笑道:“那本王妃就大发慈悲,用自己的嫁妆银子来修王府吧,不过你可要担上一个吃软饭的名声了。”

沈誉道:“旁人想吃软饭都吃不到,我就算吃软饭又如何?让他们羡慕去吧。”

裴管家和赵玉真得了沈誉封恪王的消息进来的时候,就是看到沈誉笑得十分畅意的模样。

裴管家一脸的欣慰,殿下这些年来十分阴沉,身子也不大好,一向是沉稳淡定的模样,倒是基本不见他笑容了,此时也不知道和王妃说了什么,竟是这般开心。

赵玉真则是十分吃味,沈誉在自己面前一想也是冷淡自持的模样,让她以为他一向就是那个性子,想不到他也有因为一个女人开怀的样子!

赵玉真开始对陈墨并没有多看重,在她看来,不过是个没有根基的和亲公主罢了,一来与沈誉没有相处多年的感情,二来也没有管家的权力,只要不真的弄死了,还不是任她搓扁揉圆了?

可是沈誉今日的模样和态度,倒叫她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殿下他,对于这个柔淑公主,竟然是不同的。

凭什么?陪着殿下多年的人是她啊!

肯定是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勾引殿下,让殿下失了心志。

自己才是最适合殿下的人不是吗?

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她迟早要处理掉的。

陈墨看到赵玉真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这个女人,从她一开始进入皇子府就与她不对付。

就算今日没有她,沈誉也不是赵玉真可以肖想的人。

暗杀的事情她看在沈誉的面子上没有追究,倒是还蹬鼻子上脸了。

此时拉长脸站在这儿给谁看呢?

陈墨懒得理她,直接站起身道:“誉郎,既然裴管家和赵姑娘来了,想必是有事相商,我不大懂这些,就不打扰你们了,正巧我下午要去巡查我的铺子,就先出府一趟。”

沈誉温声道:“那你出门注意,用不用我的侍卫跟着?”

听到这话赵玉真瞪大了眼睛,殿下就这么看重那个女人?她凭什么?不就是一国公主吗?听说还是后封的呢,谁知道本身是个什么下贱身份,殿下何必看重这样一个贱女人呢!

裴管家也有些不高兴,只是他的火气是冲着赵玉真去的。

一直以来,赵玉真都以未来女主人的身份在府中管家,还居住在皇子府,看起来就是不自爱的表现。

如今真正的夫人来了,她不仅不敬,反而不肯放手管家的权力,还给夫人下马威,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现在还敢给殿下摆脸子了?

裴管家心里,只有自家小姐,也就是裴皇后那样知书达理温婉大气的女子堪为一家主母,而不是赵玉真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陈墨摇摇头,“你的侍卫留在你身边就好,你不用担心我。”

说完,她行了一礼,就走出了屋子。

陈墨前世便是做过王妃的人,礼节自然出不了错处。

裴管家看着便喜欢,在他看来,这样礼仪周全的女子,就算不是大燕皇室所出,真实身份必也非凡。

章节目录 第402章 巧思 早在出大燕的时候,陈墨就让无尘带人先行了一步。

如今得到了一切就绪的消息,陈墨自然要出门看看的。

不过在大兴,陈墨不打算做幕后老板,而是走到台前来,光明正大告诉所有人这是大皇子妃的嫁妆。

所以自然不能做花楼戏楼了,而是做酒楼、绸缎庄和脂粉铺子。

大兴尚武,就连女子也多崇尚这些风气,所以绸缎庄和脂粉铺子并不十分火热。

但只要是女子,又有谁能真的抗拒这些呢?

就连那些巾帼英雄,心底也是有一分女子柔情的。

至于酒楼,自然是收集情报之处了。

到了无尘给的消息所在的地方,陈墨颇为满意地看着这栋楼。

位于大兴都城西京最繁华的南大街上,这里人来人往,高档酒楼有之,小铺小摊有之,除了达官贵人的马车,还有走街串巷的小贩,一派热闹的景象。

陈墨让车夫将马车赶到后门,早就得了消息的无尘见她的马车就迎了上来。

此时无尘已然不是初见时的狼少年了,他面容冷峻又带着些诚挚天真,虽然还不怎么懂人的弯弯绕,但已是能很好地执行陈墨的命令。

此时见到陈墨,他脸上便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陈墨笑着问道:“这几日可好?”

无尘道:“一切顺利。”

“我不是问你这个,你办事我自然放心的,”陈墨不自觉地放轻柔了声音,“我是问你好不好。”

无尘呆呆看着她,似乎半天才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得更开心了。

跟着无尘一起出来的手下也是愣了一下,这还是自家那个又刚又冷的老大吗?

自从林风止的死讯传来后,陈墨还没有发自内心的开心过,此时看到无尘的模样,不由得却笑了起来。

这个纯粹的少年,冷峻的模样也只是因为到底不知道如何与太多人交流,她好像看到了前世那个要把所有东西给自己吃的弟弟。

无尘觉得陈墨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又说不上哪里奇怪,不过也没想多久,只要陈墨看着他,他便觉得欣喜。

陈墨一边往里走,一边思忖道:“便叫‘春熙楼’吧,到时候我让大皇子来题名挂上去。”

她现在和沈誉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这种事就不麻烦别人了。

春熙楼的后院是厨子跑堂学徒掌柜的居所,也是十分干净整洁。

掌柜和账房都有独立的院子,厨子和学徒们也是单独一个院子,跑堂小二们也都是两人一间的房子。

不管在哪里,都算得上好的了。

后厨房也干净整洁,专门挖了排污水的渠道,好叫后厨也没什么异味。

穿过院子走向酒楼大厅,陈墨眼睛一瞬间亮了。

许是无尘是狼王养大,从小就在深山老林里的缘故,这次酒楼的装修颇为清新自然。

地面是原色的木板铺成的,期间夹杂着一些青石小径,桌椅之间放着些盆栽,苍翠绿意看着极为舒适,空气间流动着草木的清香,这些盆栽的枝叶,将一桌桌都隔开了,反倒形成了半私密的小空间。

无尘兴冲冲说道:“到时候在大厅那角落挂一帘纱幔,请几个清倌在那里弹琴唱歌,西京的那些大官肯定趋之若鹜。”

陈墨道:“你倒是还学会‘趋之如骛’这个词了,不过你老实告诉我,这酒楼的想法是谁提的?”

仔细看过以后,陈墨就知道这些不是无尘的手笔了。

想法或许是他提出的,可这精巧的构思却不是他能够想出来的。

听到陈墨问出口,无尘道:“是常夏的主意。”

沈兴大燕一来一回要不少时间,这主意必定不是现问的,也就是说,必然是来沈兴之前,常夏就跟无尘交代了这些事。

陈墨心头了悟,常夏,这是不甘心在丰仪园待着,想来沈兴发展呢。

陈墨并不觉得难堪,反倒觉得自己的下属能有这样的野心很好。

当初她就看常夏不是个普通的,早就想给她一个机会,所以把选择权留给了常夏自己。

若是常夏愿意,她也不介意扶持她一把,若是不愿意,只要经营好了丰仪园,以后也少不了她的好处,到时候常夏是想嫁人也好,想做什么也好,她都没什么意见。

陈墨道:“你写封信去,让常夏来西京吧。”

无尘在燕京中的时候,就喜欢与常夏相处,他与人交流的本事和常识多是她教的,此时听到陈墨这样说,他自然是高兴了。

陈墨看完一楼,便看了二楼三楼。

二楼三楼便是给富贵一些的人家准备的了,三楼的包厢更是非皇亲国戚以及二品大员不能上。

陈墨注意到,每个包厢,还设置了可以监听官员消息的地方,对于她手头势力的发展极为有效。

陈墨不由得感叹常夏细巧的心思,普普通通的酒楼也能做成这副模样。

她不由得想到自己,虽然活了两世,却还是不大懂这些东西,而是整天与打打杀杀为伴。

让她配置毒药可以,让她医人救命也可以,让她搞这些就不行了。

既然极为满意,陈墨便也放心了,到时候常夏一来,这些生意就可以全权交给她了。

无尘其实并不喜欢这些,只是陈墨手里能帮他做事的人不算太多,也就无尘能让她放心了。

到时候常夏来了,不光是她可以松一口气,无尘也能自在一些。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就是不要脸 从春熙楼出来以后,陈墨便让车夫去了西京中最大几家药堂。

药堂的大夫看到来的人是个貌美的小娘子,看起来还颇为有钱,忙不迭地迎了上来,只是心里还有些疑惑。

这时的女医极少,夫人小姐们有了妇人之症,也不好意思与人言说,有钱的便请了大夫前去看病,没钱的来这里也会遮掩一二。

陈墨这样没有遮掩进来的,只是头一次见到。

陈墨走到柜台前,直接报了一串药名。

有个闲着的坐堂老大夫,闻言便道:“夫人买这些药,可是要治什么病症?”

一旁的下人正准备呵斥无理,陈墨却只笑了笑,道:“只是近日在学认草药,各样买一些回去看看罢了。”

老大夫便再也不说话了,只是眼神颇为不屑。

女医虽然不算事贱业,但行医的女子或多或少会被嫌弃,大夫只当是哪家的夫人小姐闲来无事,兴致突然来了,便也不再搭理了。

其实陈墨来买药,是想回去做一些女子美容养颜的脂膏香粉之类的,她医毒双精,做这些自然不在话下,至于绸缎庄,除了卖绸缎布料等,她还打算做一些成衣。

沈兴的衣服风格较为粗犷,陈墨前世做王妃时也见惯了一些好东西,那些精巧的设计,随便拿一些来加在这上面,就再好不过了。

她还记得自己在古书上见到过一种药水,将丝绸浸在其中,晾干后便盈盈如月华,十分美丽。

只是时间久了,她不大记得清,此时也需要买东西回去调制。

比起沈誉,她此时更加缺钱,发展势力、打探消息都要钱,要是他日查清真相,也是要不少钱的。

更何况,燕长欢的那份仇恨她也没忘记,只是对付一国太后,委实有些困难了,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就更多了。

出于陈枫和燕帝的原因,她并不想让燕朝覆灭。

带着药材她回了府,赵玉真和裴管家要做的事情也早已吩咐完,陈墨列了个药材的单子,差遣碧芸去多跑几家药铺药堂凑齐这些。

之后便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不眠不休地开始研究起美容的方子和制作绸缎的药水来。

这一下就是好多天,赵玉真早就想来找她的麻烦了,可见到陈墨这样谁都不见的架势反而高兴起来。

如果王妃没有缠着王爷,那自己岂不是有机会?

所以这段时间,她一有时间就缠着沈誉。

虽然沈誉还在装病,但总是叫赵玉真找到一些送汤药的机会来,心里虽然没有不耐,但不知道怎的,就是不想背着陈墨这样接了,便干脆将迁府的时间定了下来,开始了风风火火的迁府。

此时沈誉封王立府的消息早已传开了,但同时传开的还有他没有得到拨款的消息。

知道沈誉经济状况的人不少,此时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西京中不少人认为沈誉会遮遮掩掩地用柔淑公主的嫁妆银子,另一些人却觉得两个人会直接搬进破旧府邸里,女子的嫁妆向来是自己用来傍身的,以后也只能留给儿女,断没有给夫家用的道理。

谁知道沈誉的举动却叫人大跌眼镜,他直接逢人便说起自己的王妃多么好,还给自己出银子修府邸。

让人觉得这病弱沉默的大皇子原来还有这样的一面——那就是不要脸!

章节目录 第404章 借力 陈墨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和试验,已经得出了最好的几个配方。

她打算将那些美容的面膏分几个等级,供给不同的阶层。

陈墨叫了碧芸过来,想拿这些脂膏给她先试试,碧芸进来先禀告了近日的情况,“王妃,离迁府没有几日了,因为您的吩咐,王爷都没有叫人来扰您,现在外面的话传的十分过分,都说您这么短时间就失宠了,院子里的丫鬟被我罚了几个,才老实了下去。”

陈墨不用想就知道,这必然又是赵玉真的手笔,当下也懒得计较,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该罚就罚,别心慈手软,我今日叫你来,是还有别的事情。”

说完,她拿着瓷罐和瓷勺装着的脂膏出来,给碧芸道:“你用着试试。”

碧芸是知晓陈墨女医的身份的,她给的东西倒也不惧有什么不好的作用,马上便打开了瓷罐。

她只闻到一阵香气,清雅非凡,似乎还有淡淡的花香,顿时眼睛一亮,“王妃,这个好香,可比那些妃子娘娘的香膏头油还要好闻!”

陈墨听了这话,若有所思,“香膏,倒也可试试,我曾看过《异人传》,里面记载过一个女子,生来便体带异香,可以吸引鲜花盛开,蝴蝶飞来,引得无数英雄好汉为之折腰。

宫中女子多喜熏香,也想衣饰发间有香气,却都不如天生体香,要是有香膏可以让人身体保持香味,定能大卖。”

碧芸不过是听了陈墨的想法,就觉得有戏,“奴婢也曾幻想过能招蜂引蝶,王妃若是做出来了,可要心疼心疼奴婢,给奴婢赏一罐。”

陈墨失笑,“‘招蜂引蝶’这个词,可不是这样用的,不过你做得好,就是十罐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说完,陈墨用瓷勺挖了一些抹在了碧芸的手背上,一只手轻轻揉开,只见那脂膏顿时化作一抹水一般,十分柔润。

碧芸道:“以前见过其他宫女用过好的,也十分油腻,王妃这个果然好!”

陈墨将东西往碧芸手里一塞,道:“你多用几天,然后告诉我效果,不要舍不得不用。”

碧芸欢声道谢,正在主仆二人开心的时候,就看到一袭紫衣走了进来。

沈誉今日穿了他极少穿的紫色,深重富贵的紫色,显得他的脸更加苍白,可是容颜精致的他,在这紫衣的包裹下更像是人间富贵花。

此时他见到陈墨,说不上为何心情极好,便道:“你可算舍得出门了,倒腾出来什么好东西了,你们笑的这样欢乐,有没有我的一份啊?”

陈墨知道有人看着她的情况的,却并不生气,答道:“都是女子喜欢的东西,到时候可要打着你的名号给宫中的娘娘和西京的夫人贵女都送去一些。”

沈誉虽然在西京贵族圈子里不怎么有存在感,但毕竟大皇子的名头都在,送出去各府也会领一份情。

到时候那些夫人贵女用起来效果好,自然能起到宣传的作用,也算是为了她的脂膏打开销路了。

沈誉觉的陈墨能够依靠他,心里出现了一丝奇妙的感觉,便难得开了个玩笑,“只是借用了你的嫁妆,你便要通过我赚回来,还真不是个吃亏的。”

章节目录 第405章 良乡公主 跟碧芸嘱咐了几句,让她退下以后,沈誉才说:“明日恪王府就落成了,到时候我那些兄弟都要来,良乡也会来。”

陈墨听他说起良乡公主,不由得有些好奇。

良乡公主是沈誉一母同胞的胞妹,和沈誉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类型。

比起体弱的沈誉,良乡公主生来就十分健康又活泼,兴帝不喜欢沈誉,却极为喜欢这个女儿。

几个皇子谁都没有封地和封号,兴帝便将良乡作为她的封地,并以此为封号,足以见她的殊荣。

良乡颇有被宠到无法无天的感觉,此次错过沈誉的成亲,便是因为她要去封地玩,结果得到兄长要成亲的消息后并未能赶得及,所以才到这时候才回来。

沈誉对这个妹妹也是多有无奈,他了解她贪玩的性子,知晓她回来的路上一定又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所以才耽搁了回来的时间。

陈墨轻笑一声,大燕皇室只是人丁稀少,沈兴的皇室却是一群奇葩。

沈誉这个妹妹得到的宠爱,放眼全天下也是独一份。

如今哪个女子想出游就出游?还不都是要听父母的话,至于远行则更是没有了,良乡却是想怎样就怎样。

这些情况都让陈墨十分好奇,迫不及待想要见见这个公主了。

到了迁府的那天,一向冷清的大皇子府难得热闹了起来。

除了沈譻和沈谚,今年才八岁的四皇子沈诺也来了,加上一些大臣之类的,倒也撑得起场面了。

西京中的贵女们对于这个恪王妃也是有些好奇的,只见她并非穿着王妃朝服,而是只穿了一条朱红色的裙子,裙摆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花,与这深秋的氛围极为相合,身上的小袄滚着兔毛的边儿,她本身年纪不大,这样可爱的装饰也相得益彰。

这时候的朝廷命妇,都极力想让自己显得端庄年长一些,这样看起来才比较可靠,恪王妃不仅没有这样做,还反其道而行之,不禁有人偷笑,这真的是个公主或者宗亲?如此上不得台面罢了。

可另一些人,却注意到了陈墨的肌肤。

只见她肌肤似雪,白皙又滑腻,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肌肤又有着微微的光泽,在红色裙子的衬托下,更显的肤光似雪,十分惹眼了,她微微笑起来,阳光照射的她脸上细细的绒毛都是那么美好。

这时候的贵女都要时常绞脸的,就生怕脸上有绒毛,可陈墨这样子不仅不会难看,反而十分美好。

席上有的夫人坐不住了,率先道:“王妃气色真是好,臣妇就舔着脸问一句了,王妃这皮肤是如何保养的呀?”

陈墨今日本身就想将自己的脂膏推销出去,此时见到有人问,心里也是有些欢喜的,“是我自己无聊时做的一款脂膏,我自己用着很是不错,所以今日也给各位夫人小姐准备了一份,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说完,碧芸那边就叫人端着木刻的礼盒进来了,众女见王妃身边的丫鬟皮肤也是白皙细嫩,心知效果很好,心里不由得意动起来。

那最先开口的夫人就笑道:“我们这样的人家,金银不缺,这能让人变美的才能引起我注意,王妃这薄礼我可喜欢得很。王妃不如开个脂粉店,我们都去捧捧场。”

陈墨看她性子颇为爽直,不由得多注意了几分。

她看向身边的赵玉真,因为之前这些人情往来她都帮衬着大管家的,这次理应也是她来提醒陈墨,此时却一言不发,想必就是想看陈墨的笑话了。

陈墨本就不指望赵玉真,此时她没有提醒自己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她回想了一下看到的宾客的资料,又看了看座下夫人们坐的位置,便也明白了这人是谁。

不过令陈墨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夫人的夫君,便是威远将军,当日他也是参与了与大燕的争斗的,也正是那一场战斗过后,便传来了林风止战死沙场的消息。

此时这个威远将军夫人透露出来交好的意思,陈墨自然是要接下来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他日我开了脂粉店,各位可要来捧捧场。”

不管在座的是不是真心想要称赞的,陈墨说了这句话,大家也只有恭维的份儿。

自古以来,女人之间的话题,变美就是永远聊不完的,陈墨医术精湛,能根据各家夫人的症状提点一二,又有很多变美的方子,自然收获了一致好评,至于一开始觉得她年轻面嫩撑不住场面的夫人,此时也没办法讨厌她起来了。

这边大家推杯换盏的高兴,那边就听到有人喜庆地来通传。

原来是良乡公主到了。

比定好的时间要晚一些,但大家也没什么意见,谁不知道这个公主受宠的程度?

陈墨跟各位夫人说了声失陪,大家也都理解,毕竟陈墨作为新妇,还没见过这位尊荣的小姑呢!

陈墨一路到了前院,就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紧接着是沈誉的声音,“果真又是贪玩误时,差点你又见不到你嫂嫂了。”

良乡公主倒不与沈誉客气,道:“大哥有了嫂嫂就补心疼我了,只心疼嫂嫂。”

沈誉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

陈墨面色一窒,所幸这里没有其他人,不然被人听到也是尴尬。

她轻咳一声,告诉他们自己来了之后,才走了过去。

和陈墨一样,沈誉身边并没有带人,相比也是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性子,最是不喜欢隆重大场面的。

良乡公主如今还未笈笄,头发只是松松挽起,脸庞明艳而红润,还带着些婴儿肥,与一旁脸色苍白的沈誉倒是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她见到陈墨,便笑了起来,“嫂嫂。”

陈墨两世为人,看人也算是准了,此时她看到良乡公主脸上十分喜悦,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心里不免有些奇怪,不过想到可能是与自己还不熟,便也没放在心上。

还没等陈墨打招呼,良乡公主就冲了上来,要是寻常女子看到这种举动,免不了要紧张的,陈墨却微笑着任由她挽住了自己的胳膊,一起往院子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