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事件簿》 章节目录 第1章 初到贵地(1) 春天是万物萌发的时候,荒废的和式老房子有一个庭院。这个庭院因为疏于打理,已经是野草杂『乱』的样子,就好像是把荒野的景『色』裁剪了一块到这里一样。
红豆杉、光叶石楠、铁冬青、月桂、山茶、姬虎皮楠、冬青、厚皮香、胡枝子、黄花龙芽、丝柏、绣球花,甚至于各种各样的杂草都生长起来了。在没有人照料的环境下他们生长的更好,有一种更接近自然的美——当然,你也可以说这是一种杂『乱』,根本毫无美感。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在这个庭院里景『色』只是陪衬,重要的是庭院中间有一个穿僧衣的女人,她的容貌有些恍恍惚惚一样的,看不清,但是她雪白娇嫩的肌肤,以及垂下来的像绸缎一样的黑头发,让人觉得她就是一个美女。 她静静地站着,一定是在等待什么人。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她低下头:“大人!” “大人,请您救救妾身!” ...... ...... 柳莲二,立海大附属中学三年级生,学生会文书,网球部重要成员,今天又做梦了! 鼻尖好像还存在草木的气味,柳莲二觉得这个梦境过于真实了。不过今天这个年纪的少年都不会多想一个梦,就算是立海大附属中学,制霸全国的网球部军师也是一样。 “莲二今天起床比平常早呢!”柳夫人正在准备早餐,有一点儿惊讶儿子万年不变的作息今天居然有偏差。 柳莲二脸上带着温和的神『色』,整理自己网球袋上挂着的护身符:“因为今天下午网球部的部活不能参加,我会尽可能早上补上今天下午的练习。” 说着柳莲二发现早上的报纸已经被妈妈取回来了,报纸特别的气味一直都是柳莲二最喜欢的:“谢谢妈妈。” 柳莲二每天一定要做的事情就是读早报和晚报,家里取报纸的人一般都是他。 “还真是辛苦啊。”柳夫人感慨:“那么莲二加油啦!下午的话,记得早一点过来和爸爸会合好吗?” “嗨!”柳莲二放下报纸,帮助柳夫人把早餐端上桌。 “军师今天有点奇怪哩,噗哩。”网球部的欺诈师仁王雅治拽了拽垂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辫子,若有所思。 在其他立海大网球部成员到社团参加部活的时候发现,他们的军师已经运动很久了。 在网球部的精神支柱,部长幸村精市因病住院暂时离开网球部的这些日子里,网球部的少年们反而比平常表现的更好。这不只是因为自己喜爱网球,也是因为不想辜负同伴的期待——幸村躺在医院里也一直不能放下全国大赛。 所以他的那一份努力,他们也要一起来承担! 但是军师还是太反常了,红头发的娃娃脸丸井文太,一下叫了起来:“没错没错,我刚刚就想说了,军师他每天的时间不是和副部长一样,从来不会变化的吗?” “部活时间!”真田弦一郎绝对是最认真的,即使只是热身的间隙闲聊,在他看来也是需要制止的。 真田是风纪委员,今天负责执勤,所以来的迟一点儿。 “莲二今天下午的部活不能参加,现在在做下午的训练量。”不过最后副部长还是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 “这更奇怪啊!”丸井一边做拉伸,一边和自己的搭档,有着巴西血统的桑原八卦:“军师这个人,他不只是入学以来一直在大幅度刷新学校图书馆的借书记录,也是零请假记录的保持者啊!” “你说军师会是什么原因?”丸井嘴巴里嚼着泡泡糖,一下吹破。 这家伙只是因为喜欢在运动的时候补充糖分而已,偏偏女生看到这一幕总是会说‘好萌!’‘最高!’之类。搞得这个看上去最小孩子气,实则最『骚』包的家伙,把这个偶尔的吹泡泡糖举动变成了习惯动作。 网球部里有所谓的三个怪物,部长幸村精市,副部长真田弦一郎,以及军师柳莲二。这三个人是全国二连霸立海大网球部的最高,同时也是日本中学生网球部的顶点。 平常交往的话,大概也是他们三个比较多了,毕竟经常一起商量网球部的事情。 现在部长不在,副部长没人敢去找,所以有再大的好奇心,也没有人去问。 倒是在队伍后面的柳生比吕士扶了扶眼镜:“柳他是要去机场接他的妹妹回国。” “诶!!” 春天的日本气候是很舒服的,柳莲二和父亲驱车来到位于千叶县的成田机场。 柳爸爸是一个有些严肃的中年人,多年从事会计师这个职业让他比一般的日本人还要一丝不苟。最后确认了时间:“两点二十一分,再等一等。” 柳莲二和爸爸是来接人的,正如柳生和网球部的队员说的那样,接他从国外回来的妹妹。 柳莲二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妹妹,至少没有亲眼见过,两个人的交流都是通过信纸——就连电话也没有通过。 柳莲二察觉到爸爸有一些紧张,但是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可能比爸爸更加紧张。 这个妹妹是柳莲二叔叔的女儿,他的叔叔也是爸爸唯一的最心爱的弟弟。十几年前的时候就去了中国,最后早早死在了那边。在柳莲二的印象中,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叔叔。 这个叔叔留下了一个女儿,在他传回国的遗嘱里已经说的清清楚楚了。 柳安娜,这个女孩子的名字。她不能回日本,至少不能再十三岁之前回日本。按照遗嘱的关照,她必须在中国呆到十三岁为止。 柳莲二的祖父不能理解这个,他失去了最喜爱的小儿子,最后却不可以把小儿子的血脉,自己的孙女接回来,这是什么道理! 然而他最后还是屈服了,不是因为孩子的监护权已经转给了别人,而是因为这是小儿子最后的愿望。那么即便是不可理解的,他最后也承认了。 这大概就是为人父母,发生争执后,更容易妥协的总是他们。就像当年他一定要去中国一样,即使柳莲二的祖父再怎么不同意,最后他还是在大哥的暗中帮助下偷偷跑掉了。 祖父当年生气的不得了,然而不过半个月就开始和在中国的小儿子联系,问他在那边能不能够生活,需不需要钱。 本来老人家这一次是要亲自来接孙女的,最终因为春季的一次小感冒而不能出门,最后这件事才落在了柳莲二父子身上。 “那个就是安娜吧?”大概是对弟弟的印象比较深,所以柳爸爸更先认出了那个眉目间和弟弟有些相似的女孩子。 柳莲二望过去,现实生活中的人和照片上、信纸上的人交汇了。 “是吧...”柳莲二并不能确定,因为实在是和照片差太多了。 柳安娜每年都会给住在日本东京的爷爷『奶』『奶』寄照片,柳莲二当然在祖父祖母的房子那边见过。但是照片里的安娜...绝不是这个样子的。 就好像是二次元人物变成三次元一样,虽然各种特征都对的上,但是正常人根本没办法一眼看出来——更别说安娜今天的发型和照片上一点也不像! 柳安娜也看到了柳莲二和自己的伯父——当年她爸爸跑到中国,唯一带的照片就是一张全家福,后来她自己和爷爷『奶』『奶』这边联系,每年也不断收到照片。再加上亲人之间那一点点微妙的相似,她是很快就认出了自己的大伯和堂哥。 柳安娜笑了起来,踮着脚尖努力挥了挥手。她随身行李只有一个小包包而已,其余的东西都提前邮寄了。所以相比众多大包小包的乘客,她很轻松,甚至往柳莲二的方向蹦了蹦。 柳莲二为什么认不出安娜?这是一个好问题。后来他自己总结出来了:安娜的气质实在是太强烈了! 安娜是美少女,这一点他很清楚。经常拿着孙女照片和朋友炫耀的爷爷并不算夸张,安娜的眉眼很精致,据说是像她的妈妈。 但是照片怎么会显示一个人的全部,现在安娜站在了他面前,这个比他小一岁的堂妹。 她有一张标准的桃心脸,眉『毛』是古代书里会赞美的那种弯弯细细的样子,柳莲二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有人的眉『毛』天生长成这个样子。眉『毛』下的眼睛是一双很大的猫眼,嘴唇有天生的唇红。 安娜笑了起来,似乎有一点不好意思,所以脸上洇出一层红『色』。 她的皮肤很白,所以红『色』更加明显,好看的可怕——柳莲二是这么想的。 安娜是个美女,问一百个人一百个都会这么回答,因为她的漂亮不属于小众款,她是真的漂亮。 艳丽并且狡黠。 再加上她从小在和体育队的人混在一起锻炼,这些年下来,那种活力少女的气质,混合上眉眼间一种奇异的纯真。一瞬间艳光四『射』,宛如骄阳烈日的那种美发散开来。 “很奇怪吗?”安娜『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因为要来日本,所以特地新做的头发哩!” 于是柳莲二看到了一张美丽而亲和力高的可怕的笑颜。 章节目录 第2章 初到贵地(2) 柳安娜,女,今年十三岁。愿望是以后加入中国围棋队,有一天能够打破世界棋坛对女棋手的偏见,带领中国围棋战胜韩国围棋,然后在不断地『摸』索当中,感悟到围棋的真谛...... 嗯,以上中二度爆表,相当羞耻的想法,柳安娜棋手也只是敢在自己内心想一想而已。毕竟她是一个思维正常的人,当然知道这种话是不适合说出来的。 不过,即使是这样,她内心也是坚定的——嘴上不说就要用行动表现出来,她可是总有一天会做到这个,然后成为围棋王的女人! 不过出师未捷身先死说的就是柳安娜棋手了,愿望是很好的,中国围棋少年队也很愿意接纳她,但是现实情况不允许。 根据她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爸爸妈妈的遗嘱,她在十三岁以后监护权就会转到她爷爷『奶』『奶』那里。所以她必须要在那之后去日本生活,直到自己成年,并且柳安娜棋手的父母还希望她在成年之后能够留在日本生活。 写下遗嘱的时候安娜才刚刚出生,时间是西历1984年。那个时候的日本对于中国人来说是绝对的发达国家,留学也是选择之一,无数的人向往那里。 而且凭良心说,西历1984年的中国,社会生活确实比不上日本。每年不知道多少人坐上风险很大的偷渡船偷渡到日本,在那边做最苦最难的工作,而且拿的还不如本国人多。然而即使是这样,那些人也心甘情愿——日本那时候的工资是远远超过中国的,只要省吃俭用几年,存下来的钱是国内累死累活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何况柳安娜自己也有一半的日本血统,他的父亲柳鹰司是一个纯正的日本人。他只不过是对中国道教文化感兴趣,所以来中国的而已。 在这样的情况下,让自己的女儿去日本生活似乎是一个很正常的遗嘱。但是问题在于他又让自己在中国拜的师傅成为安娜十三岁之前的监护人,这就让之前的正常显得不正常了。 如果是真的觉得安娜在日本能够过上更优裕的生活,那么一开始就应该送到日本才对。 这个遗嘱柳安娜不理解,师傅爷爷也含糊其辞。但是不管柳安娜再怎么不乐意,身为没有自主权的未成年人柳安娜,她只能听从‘大人’们的安排。在1997年,神州大地上唱着《相约九七》的时候,从香港飞到了日本。 对此,她在中国围棋队和国少队认识的小伙伴们都安慰她。 “柳安娜同志,现在是组织交给你任务的时候了。你的任务就是务必打入敌后,然后在敌人内部混入高层。希望将来有一天,你能成为日本棋院的核心之一,然后学成归国,重新回到同志们中间来。” “柳安娜棋手,千万要一颗红心向太阳,坚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要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打倒!身在曹营心在汉就是你的将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哦。”【柳安娜式冷漠。 她果然不应该相信棋院那些混蛋会是正经人,债见! 围棋向来是中日韩三国的游戏,所以关于棋院的建立一般也只有这三国。和韩国日本相比,中国棋院是完全不同的。 日本和韩国的棋院都是民间组织,很大比例上经费也是来自于自身经营和大企业赞助。但是中国棋院却是归中国体育部门总管,属于国家的事业单位,而且同在棋院的还有桥牌、象棋之类的。 这就造成了中国棋院的情况和韩国、日本完全不同,对于韩国和日本来说,棋院更像是学习和工作的地方,里面的棋手是同学、朋友、同事。 中国的话,和其他体育运动员没有什么两样——从小发现好苗子,然后集中国家的力量培养。这种培养当然是集中式的封闭式的,这些棋院的棋手大多数就是从小在一起生活,感情和家人更像。 比如中国围棋队习惯的,在某一位队员参加大赛之前,就有和他的对手棋风相似的队友主动做陪练,这是显然牺牲自己训练的行为。另外平常的陪练制度、共同研讨制度,这些固然是和体育队那边学来的传统,但是没有很深厚的感情,显然也是做不到的。 安娜并不是围棋队的人,但是她的监护人师傅爷爷和围棋队的领导是好朋友。安娜在少年队,甚至成年队『乱』跑都没有问题——大家还很喜欢这个天赋惊人的小姑娘呢! 她每年至少要在棋院呆半年!剩下的时候就和师傅住在深山老林里修行——应该说是师傅修行,她继续研究围棋。 对于围棋队的这些人来说,安娜虽然编制上不是围棋队的人,但是实际上她就是围棋队的人。她要去日本所有人都舍不得,可是爱玩爱闹的这些人根本没办法垂头丧气地送她,所以...... 被选为送行代表的杨海拍了拍王世振的肩膀:“日本那边也有棋院,安娜加入日本棋院的话,总有一天会遇上的,作为对手也不错啊!” “努力吧小子们!要是将来被女棋手打败,主任肯定会杀人的!” “这种话你敢当着安娜的面说吗?”这种歧视女棋手的话...虽然杨海本身不是这个意思。 “不敢。”吊儿郎当样子的杨海翻了翻死鱼眼,相当诚恳。 安娜并不是直接去日本的,她先坐飞机去香港帮一个师叔办事,然后才从香港转到日本。 柳安娜棋士第一次亲眼见到了自己的堂兄和大伯,不过他堂兄是不是有点呆? 她『摸』了『摸』刘海:“很奇怪吗?因为要来日本,所以特地新做的头发哩!” 凭良心说安娜的头发其实并不奇怪,柳莲二在几年前也见过不少。这是几年前热播电视剧《东京爱情故事》里女主人公莉香的发型,一刀切及腰长发加头冠刘海,当年也认真风靡过日本年轻女『性』呢。 问题是头冠刘海——这种刘海要前一天晚上用卷发器卷好,第二天打开就能拥有蓬松弯曲内扣的刘海了。 很多女孩子都学过这个刘海,到现在也很流行。但是没有人可以学到赤名莉香真正的样子——那么勇敢那么积极那么活泼,而且完全不招人烦。 “很好看,很适合安娜。”当年作为小学生的柳莲二被迫陪着姐姐和妈妈看完了《东京爱情故事》,剧情什么的对于当初是小学生的他来说并没有什么触动,唯一记得的大概就是女主人公很讨人喜欢。 『摸』着刘海,笑起来比赤名莉香还要活泼阳光健气的堂妹,亲和度max。所以说军师大人发呆才不是因为刘海,他只是小心脏不太好而已。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场面比柳莲二担心的好得多。柳爸爸开车回到神奈川家里的过程中完全没有冷场,安娜一直在叽叽喳喳。 她的日语并不是母语,说的再好都有一点口音。 就是这种口音和女孩子好看的笑颜让喋喋不休也显得可爱起来,柳莲二敏锐的观察力可以作证,他一向严肃的父亲大人在后视镜里的脸温和地简直不像他。 “所以安娜你是围棋棋手吗?”柳莲二结果安娜的小包,替她拎着,又帮她打开车门。 “并不算吧,我还没有入段呢!”安娜走路很有特点,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是带着一点点跳跃的,活泼的不得了。 “因为要在日本这边生活,所以打算在日本这边入段。”安娜皱了皱鼻子,似乎是想到了中国棋院那些朋友。 “爷爷和莲二也很喜欢围棋,现在加上以职业棋手为目标的安娜,真不错啊。”把车停好的柳爸爸没有去的时候的紧张,他曾经很担心安娜的『性』格会很内向——柳家的人大多数也很内敛。 如果是一个内向的女孩子,忽然来到异国他乡,身边的亲人也不太会表达的话,应该会很不安吧。 “我们回来了!” 柳莲二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所有人,爷爷『奶』『奶』妈妈姐姐都已经看向了这边。 柳爸爸轻轻把安娜推到了前面:“安娜这孩子我和莲二接回来了。” 安静了一瞬间,然后立刻传来了柳家长女柳明美拉响小礼花的声音,彩带落在安娜头上:“欢迎回家!” “谢谢谢谢!”安娜四周鞠躬。 这种郑重的道谢其实是很生疏的,但是很奇怪,安娜活泼的动作,明亮的笑颜让这种生疏完全不存在了,反而有一种小女孩的搞怪和调皮。 “以后就请多多指教啦!”“哪里哪里,安娜酱才是要多多指教才是呢!” 一向非常安静的柳宅第一次这么热闹,所有人的脸上都不自觉带着笑意。 柳爷爷回忆起了鹰司当年在家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在所有不善于表达的柳家人里,只有他,无论什么都能说出来,快乐的不得了。 家里所有人都喜欢他。 而现在,时间过去十几年,鹰司已经不在了,他留下了一个女儿。 “嗨!我是柳安娜。” 家里所有人都喜欢她。 章节目录 第3章 初到贵地(3) “就是这里了啊。”柳妈妈站在一户人家前面,有些好奇。 安娜来到日本的第二天,因为家里的人有的不能出门,有的没空,所以办理一些证件和手续的工作就交给了柳妈妈。 两个人搭乘湘南新宿线很快就到达了东京,然后满东京跑,把安娜的相关证件办理了下来。本来很多在神奈川也可以办,但是安娜将来是要在东京念书的,所以有一些必定要来东京才能处理。 “为什么一定要来东京读书呢?莲二念的立海大附属也很不错呢,偏差值不比东京这边的名校差,而且学风更严谨...”在柳妈妈看来,这种学校更加适合才国外来的安娜。 坐在日本的铁道列车上,周围的景『色』一晃而过。安娜有点好奇这个国家地观察,但是也有很认真地听长辈说话。 快活地晃了晃小腿,发梢也俏皮地动了起来:“嗯嗯,神奈川当然很好啦,而且还可以看到海...不过没办法啦,日本棋院就在东京啊。无论是考职业棋手,还是将来真的成为职业棋手,在这边都比较好吧。” 这就没有办法了,因为这是孩子职业规划的一部分。虽然柳妈妈对于安娜这么小就确定未来的职业有点担心,但是孩子的理想还是要帮忙的。 “就是在这里了,塔矢老师的家!”站在一家一户建前面,安娜最后对照了一遍小纸条上的地址。 这一趟柳妈妈除了要陪同安娜办理各种手续,更重要的是作为家长,陪同安娜去见她未来的围棋老师。如今日本棋坛第一人,手握多个头衔的塔矢行洋。 一手拿着上门拜访的礼物,一手摁响了门铃。门口的传声器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您好,这里是塔矢宅。” 安娜踮起脚尖:“呐,师母,我是安娜!老师在吗?” 塔矢明子曾经陪同丈夫去过中国,在那里才知道丈夫有一个女学生。 丈夫属于比较闷的『性』格,没有想到收的女学生『性』格会那么可爱,所以印象是相当深刻的。 “啊,是安娜酱!快进来吧!” 明子很快出来开门,把安娜和柳妈妈迎了进来。 “很棒啊,原来老师和师母住在这种风格的房子,我就只在明信片里见过呢。”安娜睁大了那双滚圆的猫眼,琥珀『色』的眼珠在一点点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亮晶晶了。 明子忽然很想『摸』一『摸』小姑娘的头『毛』,这种情况的话,大概就是萌点被戳中了! “塔矢老师,看看谁来了。” 正在庭院廊下指导儿子塔矢亮的塔矢名人抬头,就看到了被妻子轻轻推到前面的安娜。 “老师!真的好久好久不见啦。”安娜一点也不拘束,反而很好奇地看向棋盘。 这明显是复盘的样子,局势也并不复杂:“所以这就是小亮吗?” 安娜的日语是有口音的,特别是叫‘小亮’这种昵称的时候就更明显了。本来就是昵称,安娜的口音还很软——明子站在身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未来的棋坛贵公子现在也只是一个娃娃头少年而已,相当容易脸红。新来的小姐姐这么称呼,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害羞起来。 “真是感谢您之前对我们安娜的照顾了。”柳妈妈代表柳家人对塔矢行洋表示感激。 塔矢行洋远远看了一眼正在庭院廊下和塔矢亮摆棋的安娜,似乎因为不习惯跪坐而苦恼:“并没有...因为那孩子我也懂得了很多,我是说不只是关于围棋。” “鹰司是我的师弟。” 柳妈妈嫁入柳家的时候,柳鹰司早就已经没有下围棋了,她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小叔子有这样一位业内成就顶尖的师兄。 柳妈妈和明子一起去聊一些家庭主『妇』的话题,塔矢行洋走到了两个小孩子的棋盘旁边。棋局下的很快,已经下到五十几手了,现在正是中盘的对决。 虽然比目的话,小亮和安娜并没有拉开差距。但是实际上小亮已经没有多少胜机了——这是塔矢行洋的判断。 围棋就是这样的游戏,有的时候表面局面大好也没有什么意义。从塔矢行洋的角度来说,安娜已经控制了这局棋。 塔矢亮执黑先行,选择的是无忧角开局。安娜的应对也很普通——围棋的开局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九段和业余可能都是一个下法。不过这种相似维持的时间很短,职业棋手的话很快会根据局面的不同做出不同的应对。但是业余的棋手,很多时候只会一味地按照棋谱来。 塔矢行洋并没有教过安娜多少棋,但是对于她奔流而出的才气非常有印象。她那个时候还不到十岁,在中国棋院里跑来跑去,偶尔还会和成年职业棋手下一场。 大家都很喜欢她,但是在下棋的时候却没有因此而放水。 “稍微松懈一下的话,安娜那孩子就能抓住一闪即逝的漏洞。然后...然后棋局就全完了,那孩子制造漏洞的技艺还没有大成,但是抓住漏洞的手艺已经相当高明了。我们的职业棋手也不敢在她面前放松。” 带他参观的中国棋院工作人员是这样解释的,塔矢行洋观摩了那局棋——最终安娜执黑中盘获胜。而且赢棋的方式是棋局中最激烈的屠龙获胜,她的心机与布置,计算的深度与广度在塔矢行洋面前展『露』无遗。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围棋天才,才气纵横到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然后溢出来。而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是自己曾经的师弟柳鹰司的孩子,有的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 不过这局棋里,安娜并没有展现她那过人的才气。完全就是基本功的运用,然后压制了小亮。特别是最强调基本功的官子部分,在中盘之后,扣掉黑棋的贴目,安娜只比塔矢亮领先一目。但是官子还没有收完,差距就已经拉大到了三目。 下到这里就没有必要下下去了,塔矢亮放下棋子,微微低头:“我输了,谢谢指教!” 输棋之后总是很痛苦的,不断地思考、懊悔、折磨。不过这是两个小孩子的练习棋,这种痛苦就极大地减弱了。况且对于塔矢亮来说,能有一个能一起下棋的同龄人,这本身就是最开心的事情了。 “安娜以后会来参加我家的研究会吗?”塔矢亮小声问。 他的称呼很不同寻常,因为按照他的习惯,对于这种第一次见面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直呼其名。但是很奇怪,面对安娜的时候,完全叫不出‘柳’这么生疏的名字。 在中国学棋有各种各样的道场,类似于更专业的围棋教室,然后更进一步就是围棋省队、国家队。在日本的话,也有道场,然后到棋院做院生就相当于近中国的国少队。 但是棋手们研究围棋还有一个没那么正式的组织,那就是研究会。一般来说就是一位知名棋手倡导,其他棋手加入,大家一起研究围棋。参与的人可以是职业棋手,也可能只是院生。 塔矢行洋贵为名人,而且还是日本棋坛公认的第一,他组织的研究会当然很多人都想进。不过成员嘛,却卡的很严格,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成为塔矢名人的‘学生’的。 “会的呀!”安娜笑眯眯地和塔矢亮复盘:“啊,这里,你当时不应该走这一步‘跳’...” “安娜做的很好,棋力比上一次更强了。”塔矢行洋也加入了指导。 “小亮以后要更加努力了,你以前在同龄人中间没有对手,但是安娜来了之后就会完全不同。”重新摆了一副参考图指导两个小的。然后富有深意道:“你们这一辈的竞争才刚刚开始。” 安娜拨弄了一下棋子,飞快地摆好另一幅参考图向塔矢亮说明自己当时的围棋思维:“什么嘛,老师,我赢小亮不是应该的吗?我可是比小亮大了两岁,现在正是涨棋的年龄,一年都有很大的差距呢!” 围棋是一种很残酷的游戏,他和努力有关,但是和天赋更加有关,至少职业围棋就是这样。安娜的话其实是把自己和塔矢亮等同成了同一等级的对手——不然的话,那又何必提年龄呢?太多的大人也被她和塔矢亮杀的片甲不留呢。 她相信塔矢亮的天赋会在年龄到了之后,让他站在和她同等的位置。 塔矢行洋的表情有外人难以察觉的柔和——两个孩子下围棋让他想到了当年在围棋道场的时候他教导鹰司下围棋的样子。 他比鹰司大了快十岁,说是师兄,其实和老师差不多。那时候塔矢行洋就是代替老师管教道场收进来的小棋童,一晃眼已经几十年过去了,不变的只有围棋而已。 “什么啊,这里当然是‘虚窥’更好!”“但是棋形太难看了吧?”“棋形有什么重要的,难道你下棋是为了棋形好看吗?最重要的还是赢吧!”“但是这种棋...”“我是外国人,我听不懂小亮你在说什么呀!” 这下就连塔矢行洋也忍不住笑起来:“安娜,摆棋吧,我来和你下一局。” 章节目录 第4章 初到贵地(4) 安娜到达日本的第三天,她倒时差的工作总算完成了。具体表现就是她的日常完全恢复了她在国内时的规律,包括每天早上的晨练。 作为一个要整天在十九路棋盘前钻研的棋手,如果还没有一点体育锻炼,体力会变得很弱的。为了尽可以能延长自己的职业生命,安娜的生活作息从来都是最健康的。包括早睡早起、晨起锻炼等,这样优良的习惯让她一直是中国棋院里的先进典型,类似于杨海那些懒鬼,当然是无法望其项背的。 换上清爽的运动服,安娜噔噔噔地从楼梯上下来,正好遇到了同样要去晨练的柳莲二。 “哥哥你...莫非也是要晨练?”少女的长发被扎成了丸子头,只有一点点碎发贴着脖子。 柳莲二身高在接近180,而且还在快速发育中,比安娜要高得多。从他的角度来看,只有堂妹‘皮卡皮卡’闪亮的大眼睛。 “嗯,要一起吗?”柳莲二不太会和安娜这个堂妹相处,简单的邀请也说的很局促。 安娜就比他爽快地多了,快活地点了点头:“嗯——那明美姐姐要不要一起?” 转头看向堂姐柳明美,柳家的长女这时候挥挥手,继续研究咖啡:“你们两个去就可以了,我的话就做早餐吧。” “诶?”安娜有一点疑『惑』,不过还是很快点头:“那...那就辛苦明美姐啦!” 柳妈妈下楼的时候就是看到女儿生无可恋脸:“明美,怎么一早上就是这种没精神的样子,爷爷看到会说的哦。” “不是,妈妈。”柳明美双手撑脸,似乎有一点儿伤感:“现在的少年都那么有活力吗?这让我们这种体力废该怎么办啊!和莲二还有安娜比的话,好像我整个人一点也不青春了——明明我也是青春美少女啊!” “诶?”对于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柳妈妈,也只能是这种疑『惑』了吧。 柳莲二带着安娜在附近的公园晨跑,顺便带着她认路。偶尔遇到认识的邻居还会停下来。 “是的,这是我刚刚回国的妹妹柳安娜,以后请多多指教。”柳莲二很不留痕迹地把安娜推到前面。 安娜完全就是柳莲二说什么就做什么,秉承着礼多人不怪的原则,反正鞠躬就对了。 “请多多指教!” 少女爽朗健气的声音让最普通的见面礼也变得有趣起来,特别是早起公园晨练的更多是一些老人家,人老了总是喜欢活泼一些孩子——走一圈下来,安娜的人气好像就已经超过柳莲二了。 安娜相当受宠若惊:“之前我朋友都说日本这边的人,嗯,怎么说呢,有一点拘谨呢。现在看起来,大家也是很热情的嘛。” 对于安娜这个认知,柳莲二但笑不语。 “安娜体力很好啊。” 一整圈公园跑下来,安娜只是流汗而已,气息却非常稳定,一看就知道是经常锻炼,体力很好的那种类型。 安娜圆滚滚的大眼睛也笑得眯了起来,白白的皮肤上沁透出因为运动而产生的嫣红『色』——完全是运动少女才能有的那种肤质,活力而健康!这是用多少化妆品和保养品都没办法达到的效果。 “嘻嘻,哥哥知道中国棋院嘛?”安娜比划着:“中国棋院就是我学围棋的地方,那里是属于体育局管理,旁边就是游泳队和跳水队。如果不嫌麻烦。田径队那边也可以去玩儿,不过我最喜欢游泳。” 安娜这就算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占国家的便宜了——那可是国家队训练的地方,条件当然不知道比外面的游泳馆好到哪里去。而且安娜想玩到什么时候就玩到什么时候,随便玩! “游泳队的教练人可好了,只要不妨碍游泳队的小姐姐小哥哥训练,他都随便我去玩儿的。” 安娜还炫耀:“我游泳很好的,游泳队的教练说我很适合游泳,如果不是手臂不够长,他一定推荐我去省队。” 又详细解释了一下在中国国家体制下,国家队、省队之类的名词。柳莲二至少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这个堂妹,运动方面确实不是玩闹的水准。 这种级别的晨练对于安娜和柳莲二来说都是很轻松的,气也不喘地回到柳宅。 柳莲二开门的时候安娜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没有原因,她就是觉得柳莲二身上的气息有一点晦暗。 这不科学,根据安娜的经验,刚刚运动过的青少年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但是... “哥哥。”安娜有一点犹豫,最后只能试探:“你最近休息不好吗?看上去精神不大好哩!” 柳莲二有一点意外,忽然想起了在安娜来的前一天晚上都在做的那个梦。安娜来了之后就没有做过了,因此睡的也比之前要好。 不过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很复杂,所以他只是点点头又摇摇头:“之前...有一段时间睡的不好,不过现在已经没问题了。” 安娜『迷』茫地点点头,实际上她自己也没有头绪:所以...这是自己多心了吧。 晨练回来,快速冲了一个澡。安娜换上了一件白衬衫,前面下摆扎进了一条蓝白『色』的牛仔裤里,清爽而有活力。 “安娜这个样子,今天是要出门吗?”柳明美有些奇怪,昨天刚刚办完很多事情,她以为刚刚来到异国的小堂妹会休息一天。 安娜腮帮子鼓鼓的,等到所有的食物都咽下去了才说话:“嗯嗯,出门。之前在国内的时候联系了一个房屋中介,今天要去看房子。” “安娜不住在家里——”说到一半柳明美才意识到,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安娜因为围棋的关系只能住在东京,为此连学校都找的是东京的学校,那么当然不可能居住在神奈川的家。 柳家其实在东京也有房子,或者说那才是柳家的老宅,原本柳莲二的祖父母就是住在那里的。只不过这一两年祖父祖母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在东京没有人照料,这才接到神奈川来的。 但是东京的房子在东京靠近郊区的地方,而且是面积很大的老房子,怎么看也是不适合安娜这样一个小女孩居住的。 柳妈妈在一边笑眯眯的:“今天还是我去陪安娜啊,爸爸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仔细看的。” 让安娜一个人居住在东京已经很让人担心了,当然要找那种非常安全的公寓。好在东京的治安还算不错,家里人勉强算放心。 吃完饭,安娜挂上一个小包包就和柳妈妈一起出门了。两个人在车上都在轻声商量租房的事情。 在中国租房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在日本这件事情就变得很复杂了。来到日本之前安娜从来不知道这方面的知识,柳妈妈只能帮她补充常识。 “好小啊——”真正看房子的时候安娜整个人都惊呆了,虽然之前已经知道房子的面积和格局,但是真的亲眼看到还是觉得很吃惊。 安娜要一个人住,当然都是公寓房。连续看了几家,全都是1dk(就是dinning room餐厅加上kitchen厨房,这种格局的公寓)的房子,大小只有十平米左右。 虽然这种房子好像什么都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进门就有厨房灶台在玄关的墙上,然后另一边是小小的洗手间。最后是占面积最大的卧室,说是最大,但是也只能放单人床加一张小桌。 哦,还有一个小阳台,中介公司的人还特意打开让安娜和柳妈妈看了一下。柳妈妈很了解东京出租公寓是怎么回事,没有什么好惊讶的。至于安娜,那还真是一言难尽。 一路上人家非常礼貌地询问‘房子怎么样?’‘满意吗?’,她始终只能尴尬地用点头来应付。拒绝也不是,接受也不能。 直到最后一间公寓,安娜才觉得好一点。按照说法这是一间1ldk,l就是living room,也就是说比1dk多一个专门作为卧室的地方。虽然还是很小,但是至少比之前好得多,让安娜有了一个可以平常打棋谱的地方。 柳妈妈也很满意,因为这间公寓地处文京区,大概是因为这个区多高校,是东京23区里面治安最好的区之一。不过安娜的学校和塔矢名人的家都在文京区,租房的时候考虑到这个,大多数的公寓都在这附近了。 “那就是这里了哦。”柳妈妈陪同安娜去签订合同,只不过在缴纳费用的时候有了一点点分歧。 安娜是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柳妈妈当然觉得应该是长辈替她支付公寓费。安娜却觉得自己不应该收除了赡养费之外的钱,而柳家给她的赡养费是在每年年初的时候到账的,现在还乖乖躺在她账户上呢。 安娜不知道该怎么让柳妈妈相信,自己早就已经实现经济独立,完全用不着长辈的资助。中间说服的过程很难,但在安娜强烈坚持之下,柳妈妈没有办法地妥协了。 办完各种手续之后安娜得到了一大堆证明,以及一把钥匙。她今天当然不会住在东京,不过在离开之前她亲自用钥匙开门体验了一下——这是她独立的开始了呢! 不过她打开门的一瞬间,飞快地把门关上了。 面对柳妈妈疑『惑』的眼神,安娜只能解释:“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嘛~” 难道她能说,她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脸上有奇怪符文的狐狸样生物吗? 嗯,一定是幻觉。 章节目录 第5章 初到贵地(5) 日本的春日,如果只能选一样具有代表『性』的‘印象’,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选择樱花。安娜还没有来到日本之前就已经听过日本樱花的名声了——不过直到真的身处日本才知道日本人的樱花之美是怎么回事。 一朵樱花,或者一树樱花,其实都没有多惊艳。一定要天地之间全都有开放的樱花树,一齐开放,这完全就是日本这个民族最擅长的美学,高度仪式化的、隆重的漂亮。 日本人把什么都归结于‘道’也从侧面体现出了他们的美学追求。 这种美学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安娜早晨的时候从房间醒来,靠近小区街道的窗户就可以看到飘散的樱花。就算她在生活中是一个非常粗线条女孩子,也有一种‘感动’的情怀。 “樱花真漂亮啊。”安娜捧着脸看向窗外。 因为是小小声说的,所以只有坐在她身边的柳莲二听到了。筷子在半空中顿了顿:“上野公园的樱花很有名气,周末我和社团的朋友一起去野餐,你要来吗?” 安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很快娇憨地摇了摇头:“不用了,对于我来说,日本的樱花哪里都是一样的,不一定要到上野公园去——这是你们的习惯吧?而且周末我要搬家。” 安娜没有说出来的是,她和堂哥的朋友并不认识,这样贸贸然地加入真的很奇怪。她是粗神经,但不是没神经啊。 安娜从中国寄过来的行礼已经全部到达了神奈川,因为是要在日本这边长期生活,所以安娜的师傅爷爷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打包了过了,可不少呢!从神奈川搬到东京,还需要一个搬家公司。 日本的搬家公司很认真负责,虽然价钱贵一点——安娜只不过是一个独居公寓的分量,从神奈川到东京就花了七八万日元,合人民币也两三千块了。现在在中国大陆的话,两三千块是很多大城市白领也挣不到的月收入。 实际上,就算是日本人也不是每次都会请搬家公司,其中很大原因就是搬家公司收费高昂的原因。 不过安娜是能够负担的起的,正像她和柳家人解释的那样,她已经实现经济独立了。 搬家确实方便快速,对于安娜叮嘱过的两套围棋,搬家公司更是拿出了对待古董的态度——实际上其中一套本来就是古董。 上午搬家,安娜吃完中饭之后在爷爷『奶』『奶』柳妈妈的陪同下到达东京的公寓,这个时候已经搬家完毕了。打开门,一切都井井有条。 虽然小了一点,但安娜在接受了日本公寓的风格之后再看,倒也觉得有一种独特的精致。 安娜在打开门的一瞬间松了一口气,因为上次看到的脸上有符文的狐狸样生物并没有出现——果然上一次是幻觉!嗯,一定是的! “安娜酱今天要住在这里吗?”柳妈妈还是有一点不放心。 安娜‘嗯嗯’地点头:“明天就要办理入学手续了,提前一天住过来比较好嘛。我还可以今天下午拜访塔矢老师。” 柳妈妈还想说什么,就被柳爷爷阻止了:“这孩子已经是确定自己人生的大人了,所以不要把她当成是小孩子。” 柳爷爷是更信奉自立的那种家长,而且他看得出来。虽然安娜看上去远远不如比她大一岁的莲二成熟,但实际上,已经学会对自己人生负责的安娜早就飞快地成熟起来了。 那种不太成熟的样子,只不过是她的『性』格使然。 在长辈陪伴自己拜访了房东和周围的邻居,并且奉上了礼物之后。安娜送走了祖父祖母,以及大伯母柳妈妈。松了一口气,总算能够休息了。 但是她才刚刚软趴趴在地板上,突然出现的小家伙就让她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跳起来。 “请做我们的审神者吧!” 安娜整个人都是懵『逼』的——我以为你是妖怪,结果你却告诉我你是式神? “所以说,你是一个来自于两百多年以后的组织,时之『政府』的式神。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为了我?让我成为你们的审神者?”安娜指了指自己,把对方的长篇大论总结成一句话。 为了讨人喜欢,特意设定成萌样的狐之助飞快点头。 安娜对这种超自然的东西接受良好,因为她的师傅就是一个活着的超自然存在——哦,她的师傅就是她爸爸妈妈的师傅,也就是她生命中前十三年的监护人。 安娜自认为自己没有超自然方面的才能,但是她看得出来她师傅有。因为来找她师傅帮忙的那些人都不是普通人。从香港和南洋的亿万富豪,到北京方面『政府』的人。她想,这些人都是世界上最聪明,最有能量的一批人了。如果师傅没有真本事,那是绝对不可能骗过他们的。 所以安娜自己一无所觉,对那些普通人眼睛‘看不到的东西’感知不出来,她只是觉得自己没有那方面的才能而已。 “我真的有那方面的才能吗?我是说,小狐狸,你该不是骗我的吧?”安娜非常怀疑。 “大人,请叫我狐之助。”狐之助完全不明白这位大人会觉得自己没有才能,要知道他在见到这位大人的时候眼睛都快被闪瞎了好吗! 就像是坐落在洞天福地,香火最鼎盛的神社一样,在他们这个世界的人眼里,安娜身上‘皮卡皮卡’发『射』着耀眼的白光。说真的,在这个神道越来越弱的时代,安娜简直比高天原那些尊贵大神还要像一位神明。 “您的才能...您自己没有发觉吗?您就是我们一直寻找的那种人啊!”狐之助简直情真意切。 不过安娜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因为师傅是超自然那一挂,准确的说是中国着名的道教门派茅山上清宗的道士。安娜耳濡目染对于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总归是知道一点,不只是中国的,还有日本的。 安娜的父亲柳鹰司给她留下了不少笔记,很大一部分是关于日本神道、日本阴阳道的知识。安娜对于这些东西半信半疑,不过当作是文学读物倒也蛮有意思的。 审神者,这个日本神道中的存在,名声不如巫女响亮,甚至连神主都比不上,更不要说那些大行其道的阴阳师、除妖师了。但是这其实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存在,资质不够的话绝不能担任。 日本的‘神’并不是单单指代神明,这是一个中日语翻译的错误。日本的‘神’应该指的是神明和‘灵’,以及一部分妖怪。这些存在有强有弱有好有坏,这就需要有人来辨别下降的神到底是好是坏,在神发狂的时候还要控制住神。 负担起这个责任的就是审神者——辨别神的真伪和种类,审判神,聆听其神谕的人。 安娜都没觉得自己是超自然那一挂的:我最多就是属于热血少年系吧...我可是要成为世界第一棋手的女人——拥有这种志向的少女最后去做审神者,这合适吗?画风不对呀! 安娜深感事情已经不是自己能应付的,于是赶紧拨通了师傅那边的电话。 “师父父父父......出事了!出事了!”安娜光着脚在光洁的木制地板上走来走去,这是她焦虑的时候的表现。 “你口吃了吗?”和安娜的慌张不同,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十分镇定,这声音具有感染『性』,让安娜也很快恢复了平静。 安娜大概把这边的情况说了一下:“师傅,这该不会是骗人的吧。我从来没有被发现有这种才能,而且...时之『政府』这种说法,听起来一点都不靠谱,特别像是在打游戏...” “时之『政府』?确实有这个组织存在——我替你联系那边一下。”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安娜这个小白完全看不懂的事情了,简而言之,自己的师傅像是一个查户口的一样查了狐之助的证件编号,又询问了他的上级部门。一套套完全是『政府』部门的搞法,也是安娜看着不会懂只会头皮发麻的那种。 “没问题,他们不是骗子。”师傅现在不是平静,而是淡定了:“听听看他们的工作待遇,要是不错的话就当是兼职了。” 安娜简直抓狂了,发尾自然卷的头发被弄的『乱』糟糟的,她就连鼻头和眼尾都红了起来,显然是非常着急的。 “什么叫做兼职,师傅你知道时之『政府』是干什么的吗?听起来完全不轻松呢!” “请放心,您的工作绝对会非常简单,而且待遇优厚。”狐之助一本正经,只不过他那一张脸怎么都不会让人觉得可靠就是了。 安娜又不傻,瞪了他一眼:“我才不信——师傅,这边越说越离谱了,事少钱多,这种工作绝对不可能的啦!” 在安娜看来,人人都想要事少钱多,但是雇佣单位很显然想事多钱少。现在人家主动给自己提事少钱多,她怎么可能会相信,没有直接把对方打入传销那一挂只不过是因为对超自然方面还有一点儿敬畏。 怎么说这些稀有人才也不会沦落到做传销......吧? 章节目录 第6章 初到贵地(6) “一切就拜托您了!”狐之助土下座,这么正式的礼节由一只狐狸式神来做,怎么都有一点儿喜感。 但是安娜不觉得,而是也表示了郑重。 “嗨!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安娜确实不怎么信任这个‘时之『政府』’,但是她信任自己的师傅。所以在世界观的巨大冲击之后,她的智商恢复了正常,能够仔细思考对方对自己的‘聘请’。 对于‘超自然’方面,安娜一向是‘子不语怪力『乱』神’‘敬而远之’的。也就是说,虽然不怎么赞成总是说这些,但因为师父的关系,对此很有敬畏心。 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最好不要随便发言,这一点礼貌安娜还是有的。所以在师父那边做出认证之后,安娜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而不是把对方当成是‘传销分子’。 但是在思考之后的结果也很明确了,安娜脸『色』平静,在狐之助期待的眼神中有一点不自然。 “嗯...请允许我郑重地拒绝!” “是的,是的,我们时之『政府』的待遇——”狐之助本来以为事情就这么决定下来了,按照以往的工作经验,身负灵力的人类可都是高高兴兴地接受时之『政府』的雇佣的! 一般来说,那些愿意承担审神者职位的人类分为两种。一种是年纪小一些的少年少女,他们往往涉世不深,人也比较单纯。拯救世界、被选中的人、保护历史,有这样的前提,无论是出于伟大的情怀,还是出于‘中二’的发作,他们都会一口答应时之『政府』的聘用。 另一种则是在社会上磨练了很久的成年人,他们当然没有少年人那么容易鼓动。即使确定是时之『政府』并不是一个骗人的组织,也会优先考虑到自身——这个工作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影响正常生活等等。单纯的用情怀来打动,作用并不大。 不过针对这些人时之『政府』也有办法,或者说这才是大企业的派头——工作么,那就公事公办。简而言之就是从薪水、待遇方面入手,因为审神者也算是稀有人才了,所以待遇确实很优厚。 相比起之前的生活累死累活,被领导和前辈呼来喝去,被客户颐指气使,最后也没有过上优裕的生活。成为审神者无疑是一个好得多的选择。 “我们审神者可是有完整的保险和补贴的!”狐之助大声疾呼:“大人,您再考虑考虑啊,工资是每个月底薪一百万日元。然后再根据业绩——做的好的话,每个月上千万呢,做的不好的赚两百万也很轻松!” “而且我们是管房子的,日式传统建筑,拥有温泉,自带庭院和菜园,享受都市没有的田园生活!” 的确很让人心动,安娜心里计算,一下就把日元换算成了人民币。不要说对现在的中国了,就算是在日本这也绝对是高薪当中的高薪。 安娜并不是对日本没什么了解就来到了这个国家,她之前就知道日本这边人力很贵,工资开的很高。一般来说,社会平均水准的工资又几十岁几十万的说法。 也就是说一个刚刚进入社会的大学生月薪是二十多万日元,随着年纪增长,资历上升,工资当然也会上涨。三十岁的时候大概有三十多万,四十岁的时候大概有四十多万,以此类推。 当然,这是普遍情况。普遍之外当然也有低工资群体和高工资人群。 总之,无论怎么算,时之『政府』开出的工资也很惊人了——做的好的话一年可以上亿! 以安娜打算奋斗的围棋界为例,公认的日本棋手的收入要高于中韩两国棋手。这是因为日本经济比较发达,而且围棋职业化做的比较好,各种比赛多,而且比赛奖金也高。 而这样的围棋界,日本职业棋手最高收入就是安娜的老师塔矢行洋了。一年的收入大概在一亿日元左右,根据每年成绩的不同,还有一些波动。 也就是说,柳安娜,女,中日混血。在她十三岁的这一年,只要答应成为时之『政府』的审神者,立刻就能和自己的最终奋斗目标站在一个阶梯上,即使只是收入而已。 但是安娜稍微思索了一下,最后还是皱着眉头拒绝了。 “真对不起,这件事我只能拒绝,虽然这么说很不负责任,但是你们每年招收的审神者那么多,应该也不差我一个。”安娜不是个坏人,但是骨子里也不是个伟人,基本上还是认为天塌了有高个子撑着。除非非她不可,不然她是不可能承担这种事的。 “而我,我原本的人生已经有目标了。”安娜说到这件事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我喜欢下围棋,决心一辈子下围棋。领悟围棋的真谛什么的...过去几千年也没有人做到,但只要接近一点,再接近一点,这就很棒了!” “或许你们不知道,围棋这种游戏是很苦的,完全是自我折磨。他要求我专心致志,我不能分心在别的事情上。”安娜的眼神诚恳,话也说的很实在。 “真对不起。” 本来安娜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虽然事后回想还有一点点小激动:哇!我也是曾经被选中的人呢。喜滋滋... 但是等她从塔矢行洋老师那里回来,这件事差不多被忘记的时候——下棋的人很容易投入进去,反正两盘棋下来,她回家的过程中脑子里只有十九路纵横黑白战斗,时之『政府』、审神者什么的,早就被抛到脑后去了。 “大人,请做我们的审神者吧!” 什么鬼!安娜受惊之下手上从超市买来的食材都掉在地上了。 “请问...是需要帮助吗?”住在安娜对门的中年男子,有一头染过的浅金『色』短发,又因为眼睛上的一道浅浅疤痕,即使永远穿着正装也让人觉得是个‘不良’。 不过之前安娜去拜访邻居的时候态度倒是格外温和,安娜还记得他,立刻摇头:“啊,没...没什么,只不过被一个影子吓到了,大概是错觉吧,谢谢您了,真虎先生。” 合上公寓房门,果然,狐之助还在。 “大人,请做我们的审神者吧!”狐之助重复道。 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狐之助把事情的原原本本都和安娜说了。 “也就是说,这件事非我不可了,对吧?”安娜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询问狐之助。 原本只不过是很多审神者中的一个,虽然也是很稀有的了,但是和‘独一无二’这种词还差得远呢!按照狐之助的说法,没个世界的时之『政府』在职审神者就有两百万左右,虽然这是算上了不同时间点存在的所有审神者,但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了。 时之『政府』并不是单一一个世界的存在,安娜的理解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无数个平行时空,于是就有了无数个世界。然后每个世界又有不同的时间点——这也是为什么能聘用到两百万审神者的原因。毕竟,普通人中身负灵力者比例可没有这么高。 但是,每一个世界必定会有一个时间点是不同的。正像是安娜下围棋一样,似乎每一个位置都是一样的,没有高低之分。 可是在实际的对局当中就会发现,战斗到了最后,当然会有‘兵家必争之地’这种存在。 对于一个世界的所有时间点也是一样的,安娜所生活的这个时间点就是她所在的世界的特殊点。 “特殊的时间点会进行自我保护,他会阻止外来力量对这里进行改变。同时,这也是一个参照坐标,所有的世界有没有发生变化,其实都是根据这个时间点的情况来确定的。” “时空溯行军会被这个时间点阻拦在外,就连我们时之『政府』能在这里动用的能力也很少——如果不是借用了高天原的力量,就连我狐之助这样弱小的式神都会被这个世界排斥。” “因为这个时间点的特点,每一个世界选择第一个审神者的时候都是在这里选择。” “为什么?”安娜脱口而出,但是问出来之后她就知道自己白白地发问了。 “因为这个时间点最安全,是敌人绝对不可能到达的地方。而第一位审神者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唤醒沉睡的刀剑——您知道的,我们时之『政府』是聘用审神者唤醒刀剑付丧神进行战斗的。” 这一点在之前的介绍中安娜已经知道了。 “只不过其他所有刀剑付丧神都只是‘本灵’之外的‘分灵’而已。高达两百多万的审神者对应的是更大数量的刀剑付丧神,即使是时之『政府』也不可能收集到。” 狐之助偷偷看了一眼安娜,安娜身上耀眼的白光似乎给了他巨大的勇气:“实际上,就算时之『政府』能够提供这么大数量的刀剑付丧神,普通的审神者也无法负担。” 唤醒刀剑付丧神,支撑他们生活、战斗,这需要的灵力并不少,这一点和式神很相似。就算是天赋卓绝的灵能力者,二十多刃刀剑往往也就是极限了。 “为了整个时之『政府』军团的安全,我们用这个时间点的刀剑付丧神作为‘本灵’,同时也就将审神者的人选圈定在这个时间点了——您不知道吗?您的能力很强,不一般的强,时之『政府』寻找了很久。即使是最接近您的候选者也差得远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初到贵地(7) “完蛋了!” 安娜迅速地打开门,今天是她去到新学校上学的第一天。新学校的作息相对于国内来说已经十分宽松了,8:30之前到校,然后进行早读,第一节课是从9:00开始。 如果告诉一个国内的中学生她可以舒舒服服睡到七点半起床,恐怕没有人能相信吧——实际上不止七点半,因为安娜的学校距离公寓很近,安娜连地铁或者电车都不用搭乘,走路十五分钟,骑自行车更快! 但是紧急洗漱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整了,就算可以做到不迟到,也来不及做早饭了! 难道第一天就要迟到,安娜心里很懊悔——其实这也不能怪她,实在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主公,请不必担心,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您中午的便当也盛好了,根据路程来看,您一定可以准时到达学校的。” “啊!”安娜短促地惊叫了一声,洗手台前的镜子里就可以看到一个船黑『色』西装的高大男子,黑『色』的头发散垂,遮住了一边的眼睛。虽然安娜还没有到可以欣赏男人的年纪,但是他知道这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年轻男人。 不【划掉,重来。关键不是长的好不好看,关键是年轻的、男人,出现在了一个初中生少女住的公寓。如果说是风气相对保守的国内,首先想到的是哥哥、叔叔这一类,总之就是亲戚。 可是放在日本,哦,腐朽的资本主义国家。糖衣炮弹、纸醉金『迷』啥的,反正安娜一开始是不能往好的方面想的。 不过她的反应也就是这样了,因为这可不是不请自来的危险分子——嘛嘛,也不能这么说,至少‘危险’是肯定的,毕竟这也是刀呢。 洗完脸,安娜瞟了了一眼放在墙角的刀架,上面已经端端正正地放了一把日本刀了。 刀长二尺二寸三厘,种类是太刀,刀派是长船。最重要的是,结合刀纹——代表长船派的长船,代表刀的刀,以及代表伊达家的仙台竹。这分明是历史上的名刀,先后经手织田信长、丰臣秀吉、伊达政宗、德川家的烛台切光忠。 安娜原本不知道这个,她对中国的历史很清楚,她从小的课外读物就是各个朝代的编订史书。但是对于日本,真对不起,她可能不会知道的比一个普通的中国中学生多一些。 重点内容是‘大化改新’和‘明治维新’,再然后就是那段中国的屈辱史了,这也是和日本纠缠在一起的。 别说烛台切光忠了,就是那些持有他的赫赫有名的人物,她也不能全知道——托学日语的时候看了不少日本的录像带的福,大河剧看了几部,织田信长竟然很清楚,丰臣秀吉也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至于说伊达政宗【啊,他是谁?大概就是这样的。 不过不知道也不要紧,她紧急去书店买了几本主讲日本古代刀剑的书。虽然成为审神者并不是十分情愿,但是决定要做之后她还是很认真的。 烛台切光忠就是在这些书里知道的,包括这把刀背后的故事。以及最终关东大地震引起的火灾中葬身火海,即使最后找到了,也只剩下一柄烧身刃而已。 大概是因为这把刀身在博物馆,算是地址明确。又因为是烧身刀,价值比较低,时之『政府』在这个世界拿到的第一把可以召唤付丧神的刀就是他。 当然了,时之『政府』还是很有力量的——借用高天原的力量啊。否则的话,就算烛台切光忠再容易到手也轮不到他们。毕竟这也是德川博物馆的馆藏嘛~ 安娜本来是不愿意承担审神者的重任的,这件事并不是非她不可,而她又有自己的人生目标,这些都左右了她的选择。不过最后狐之助说出的真相让安娜无话可说——她不是圣人,可是事到临头,只有她可以的话,她也是有自己的担当的。 再加上师父在一旁的佐证,事情确实是如此,在前一天她答应了任职本世界第一位审神者。 和其他的审神者不同,她的刀剑并不是用『政府』发放的材料进行锻造的。 “那些材料都是具有灵力的特殊材料。”狐之助和安娜解释情况:“但其实并不重要,说到底只不过是承载‘分灵’的一个容器。安娜大人您的话要召唤的是‘本灵’,当然就只能找到历史上真实的刀剑啦!” “也不是所有刀剑都可以,必须是具有付丧神沉睡的刀剑才行。” 物老确实可以成精,但是不是所有东西年头足够长了都可以成为付丧神的,这其中有很多复杂的原因。 安娜虽然答应担任审神者,其实内心是没有做好准备的。她以为至少能有一段时间缓冲,然后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没想到,就在第二天,她在柳家长辈的陪同下办理好新学校入学手续之后就见到了等在公寓里的狐之助。 这一次他带来了一把刀。 “长船派光忠的杰作,您只要唤醒他,他就会奉您为主,从此之后一心一意侍奉您。”狐之助郑重道。 “不会吧...”安娜喃喃自语。 在她看来妖怪认主从来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无论是在华夏还是在东瀛。但是按照狐之助的说法,她只要召唤这个刀剑付丧神,他们就完全听从自己了。这种忠诚完全不对等啊——以华夏的很多法术为例,这种支配都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哩! “就是这么简单,这是由刀剑付丧神的特点决定的,这是他们的‘咒’。”狐之助低声。 安娜这个时候还不太懂日本的超自然体系里‘咒’意味着什么,所以并没有完全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前半句是理解的。 “刀剑付丧神的特点?他们和其他的付丧神有什么不同吗?我以为选择刀剑付丧神战斗是因为他们比较厉害,难道不是吗?”安娜有些疑『惑』了,因为答应上任很仓促,她现在知道的事情不多。 “不是的。”狐之助这个时候样子还是玩偶的样子,但是晃动的尾巴,奇异的狐狸脸,有一种安娜不太懂的东西浮现出来。 “刀剑是能够伤人,不过刀剑一定要有一个主人——付丧神大多数都无法挣脱‘主人’的影响,而刀剑更是中间的受影响最大的一种付丧神。” 安娜懂得这句话的意思,付丧神又被成为‘九十九神’。有一种说法是一件东西被主人使用了九十九次以后一旦遭到抛弃,幽怨就会化成付丧神,在夜间的时候加入百鬼夜行。 所以付丧神又被称为‘九十九神’。 连诞生都是受到主人影响而完成的,就不用说其他了。 “相对于其他的器物,刀剑和主人的联系更加紧密,他们的用处也几乎是由主人来决定的。失去主人的刀剑,就不是刀剑了,所以他们天生就会敬爱自己的主人” 狐之助意味深长:“除非您做出令他们觉得天怒人怨的事情,否则他们对您的服从和信任一定是百分百的。那么,您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吧?” 安娜仔细思考了一些自己的行事作风,很肯定道:“狐之助你等着看吧,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好人,但是坏事也是从来不做的——我还评选过市级十佳少年呢!” 狐之助,或者说时之『政府』总体上还是很相信安娜的人品的。每个世界的第一位审神者,这是何等重要的位置。如果找到的审神者空有能力而没有人品,最终造成的麻烦那将是不可收拾的。 “不过还是很稀奇啊,天生就会服从主人什么的。”安娜喃喃自语。 不过这只是她还没有习惯这个超自然的世界而已,所以不能用这个世界的观念想问题。 不然,就算不说东瀛这边,华夏那边不是也有的妖精天『性』温顺更好收为助力吗?有的就不行了,天『性』凶悍而且生有反骨,除了一些邪门的术士会用他们,一般的修行者是不会碰他们的。 安娜也没有往深入想——这几天她受到的冲击比过去十几年还要多,不只是接受自己成为拯救世界的审神者,还有这个世界超自然的一面彻底在她面前展开自己神秘的真容。 对于一个只是见识略多胆子略大的小姑娘来说,确实要好好消化一番。 “那就多谢您了。”安娜下意识地就用日本礼节还礼。 烛台切光忠微微后退了一下,之前一直保持着镇定的高大男子似乎突然受到的惊吓比安娜还要多。 “主公,请不要这样。”您是主人啊,侍奉您就是我的使命了。 后半句烛台切光忠没有说出来,他从狐之助那里大概知道了自己新主人的情况。这是一个在此之前对所有事情一无所知的小姑娘,这种话说出来只会让她更加不安而已。 “嗨!我出门了!”安娜提着便当盒走在上学的路上,一边思考着要不要买一辆自行车。一边忽然觉得家里住着一个付丧神似乎也不错,至少她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不是一个人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初到贵地(8) 文京区在东京一直以文化氛围浓厚着称,最有名气的大概是日本最高学府东京大学的本部就在这一区。实际上除了东京大学,还有譬如御茶水女子大学这样的顶级大学也在文京区。 这些大学对于外国人来说或许不熟悉,但在日本国内,某些科系学院的竞争力还要超过东京大学、早稻田大学这种顶级名校。 众多的高等学府建立,让文京区在东京23区中文化氛围特别突出。生活节奏相对较慢,而且治安良好! 除了因为塔矢老师住在文京区,这些也是安娜选择在这边入学、居住的重要原因。 “这是新转学来的柳安娜同学,今天起加入我们班级。柳同学是从国外回来的,所有有很多方面都需要大家的帮助,大家以后要热心帮忙哦!”女老师非常热情地将安娜介绍给班上的学生。 “那,柳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嗨,大家好!我是柳安娜,刚刚从中国来日本......擅长的是围棋和游泳,梦想是成为超级厉害的职业围棋手。” 安娜的日语绝对是有口音的,但是这种口音非常微妙,并没有让自视甚高的东京人听不懂,反而会显得很软很可爱。 在东京的学校,所有的口音都会被认为是乡下口音,遭到同学的看不起,严重的甚至会发展成为校园暴力的起因。但是安娜的口音奇异地让大家收起了这种看不起——大概和她外国人的身份有关系吧。 如果是一个外国人说不好本国话,大家会下意识地体谅,并不觉得有什么。 “中国?柳同学以前一直住在中国吗?日语说的很好呢!呐,是为了什么来日本的呢?”有一个男同学很快捧场了。 至于说原因?只能说长得好看是有用的...... “我爸爸是日本人,他希望我来日本居住的。”安娜并没有说出自己爸爸妈妈已经去世的事情,只把表面的理由说出来了。 “原来柳同学是混血儿啊,难怪日语说的那么好!”“长的真是超级可爱啊!”“校花级别的吧?一定是的!” 同学们都因为新转学的同学议论纷纷,老师看差不多了才站出来:“现在先这样,同学们如果想要更加了解柳同学可以等到课间的时候。” “那么,柳同学,你就坐在...坐在一岐日和同学旁边吧。” 一个长相清秀,看起来十分好相处的女孩子举了举手,安娜立刻知道要坐在她旁边了。 对于旁边坐的同学是比较好相处的,安娜是很庆幸的。来日本上学之前她就已经听说了,这边的校园暴力是很严重的。她又是一个外国人,特别是中国人——很多日本的中学生对于中国的印象大概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 二十年前的中国刚刚在十年的动『乱』中走出来,各方面都很落后是事实,这些日本中学生往往会相当看不起中国的一切。 而且九十年代初,也就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大量的中国人偷渡日本。这种事情也让日本人建立起一个对中国人不好的印象,即使这几年偷渡的事情在不断减少,但印象一旦建立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就像刚才安娜自我介绍,虽然绝大多数同学都没有什么敌意。但是总有几个同学似乎非常看不起她的样子——他们连相处都没有,看不起的话也没有什么理由,只能是因为她的身份了。 安娜不怕校园暴力,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旁边的同学好相处当然更好! 安娜转了周围的同学一圈,在女同学的裙子上停留了很久。安娜就读的这所郁文馆中学校服很普通,和别的学校没什么两样,但是女生的水手服裙子超过了膝盖。正是这一个让本校女生抱怨的设定,最终让安娜选择了这所学校。 【看起来还是个正经学校...... 实际上不看校服安娜也应该知道这是一所正经学校的,和中国看学生成绩一样,日本也看。他们的成绩会用一个词,‘偏差值’来表达。安娜就读的这所私立中学,偏差值大概在六十。 从日本的中国留学生那里安娜知道,日本偏差值六十以上的学校就相当于国内的重点高中,七十以上的大概就是全省前几名的那种重点。 这种学校可不好进,特别是安娜这个学渣.....只能说幸好这是私立学校,比较有弹『性』。看在安娜是外国人的份上,最终放她入学了。 当然,私立学校这么人『性』化是有理由的。昂贵的费用摆在面前,学校虽然记得要保持偏差值,但偶尔放行一些特殊情况也很正常。 安娜就读这所学校,一年的学费是四十二万円,置装费是十一万円,然后还有其他的费用...不要说相比安娜以前就读的国内学校了,就算是和日本公立学校相比,也昂贵的让许多家庭望而却步。 不过贵也有贵的理由吧,安娜之前已经参观过学校了,各种设施确实很棒,这是国内不能比的。还有着装——就是被本校女生抱怨的着装,安娜关注的是质量。 以统一的校内鞋为例,质地优良的皮鞋...置装费也只能说物有所值。 “所以柳同学是加入游泳社,对吗?”班长小田同学一下课就找安娜询问社团的事情。 社团可是日本中学生很重要的生活部分,而且更实际一点,社团分数也影响学分,所以是人人都得选的。 “还以为柳同学会选择围棋社呢。”一岐日和凑过来教安娜填写社团申请表。 安娜小心地涂写:“嗯,因为目标是职业棋手嘛~职业棋手一般不参加业余比赛,这可是规定。我的话,马上就要报名日本棋院的院生,然后今年夏天就参加职业棋手考试。所以围棋社团的话...就没有办法了吧。” “诶,是这样吗?”一岐日和有一点儿惊讶,她对于围棋的了解和周围的同学没有什么两样,大概就是泛泛而谈。至于说职业围棋手的世界,那就一概不知了。 “柳同学围棋一定下的很好!”一岐日和眼睛睁的大大的,非常相信的样子:“听得出来非常有自信。” 安娜抚了抚不听话的发尾,还是没有把翘起来的部分按下去。脸上微微发烫,不知道是因为手忙脚『乱』,还是因为一岐日和同学的话。 “那是当然啦!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别的我都没有自信,但是只有下围棋这件事,我超有自信的!” 即使是这样,安娜还是非常大声地说出了这句话。那种由热爱、自信、坚定等等情绪而焕发出是神采里,安娜简直在发光。 安娜姿态优美地拿起一枚白『色』的棋子,这一枚棋子点上,对方一直在治孤的一片棋已经了无生趣。 “啊,我输了。” ——安娜在平常就已经很耀眼了,但是下棋是时候才是最有光彩的。 放学之后暂时没有社团活动的安娜照例来到了塔矢宅,今天正好是‘塔矢研讨会’聚会的日子。不止有塔矢行洋老师和塔矢亮,还有塔矢行洋老师的一些学生,大多数都是职业棋手了。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对安娜只是感兴趣而已,毕竟现在的日本棋界整体已经赶不上中韩两国了。特别是年轻棋手方面更是和中韩两国差得远,安娜是从中国来的小棋手,而且有塔矢行洋老师的称赞,他们当然会有兴趣。 年轻活泼的芦原最先要求和安娜对弈一局,按照他的话来说。 “真幸运啊,制服女高中生呢!” 安娜是从学校直接过来的,所以身上穿的确实是校服。当然了,芦原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不过日本人好像对制服有一种特殊的情节,关于这一点,安娜已经提前知道了。 不过芦原棋手这样说,其实还是有一种‘轻视’的。安娜的年纪、安娜的『性』别摆在那里,不能说芦原坏心,只不过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本能。 安娜就是为了打破这种本能而战斗。 幸运的是,围棋本来就是一个胜负的世界,而且实力决定一切。 在和芦原的这局棋中,安娜执白后行。通盘棋看,她的算路深广、手段精彩,芦原棋手在她的手下从中盘开始就一直在苦苦求活,然而也一直没有找到什么机会。 最后的治孤也不是他所擅长的,只不过其他的方法已经没有生机了,只得寄希望于治孤成功而已——然而这怎么可能,围棋讲究的就是进退自如,一旦一方被『逼』迫着只能做出一种选择的时候,离输也不远了。 “复盘吗?”安娜睁大了眼睛询问。 这时候外面走进来新人,所有人看到他都打招呼。 “绪方今天来的很迟啊...错过了一场好棋呢!” 戴眼镜的男子扫过对坐在棋盘的芦原,以及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将白『色』的西服放在旁边:“那还真可惜啊,毕竟芦原的好棋不多见呢。” 这种玩笑要很亲近的人才能开,果然芦原并没有生气,只不过故作生气地叫了起来:“绪方你也太过分了吧...算了!一起替我来看一看,今天真是太惨了,完败给安娜酱了呢!” 章节目录 第9章 初到贵地(9) 绪方精次,日本棋院职业三段。 在围棋的段位划分里面,五段是一个门槛,五段以下称之为‘下手’,以上称之为‘上手’,也就是高段棋手。 但是有的时候段位和实力是没有太大的关系的。 以日本此时的棋院规则来看,职业棋手想要升段就只有通过‘大手合’对局,胜率到达一定程度之后自然可以升段。 但是问题是升到九段之后的棋手就不会参加‘大手合’赛了,这样的话大手合中水平高的棋手就越来越少。再加上长期的制度下,种种‘默契赛’。使得段位更像是一种资历,年份到了自然而然也就升上去了。 绪方精次也是一样,从段位上来说,他是一名下手。但在围棋这个胜负的世界,能够把他当作下手的上手寥寥无几。 公认的,他是日本围棋壮年派的代表人物。在新生代的幼苗还没有冒出来之前,以他为首的一批棋手将支撑起日本棋界。 绪方精次低头观察芦原和安娜的棋局,金『色』的发梢垂落下来,旁边的人看不到他的神情。安娜瞥了一眼这个自己只是听说过的绪方三段,觉得有点儿意外。 中国的棋手是什么样子的,灵气四溢的、懒散拖沓的、老实木讷的、中正平和的、沉稳大气的......但是无论是什么样子,大家都多多少少有些‘不修边幅’。这种不修边幅不是不整洁,而是没有这位绪方三段这么‘时髦’。 西装的款式、眼镜的款式,更重要的是一举一动的派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围棋的世界里最重要的永远只有胜负而已。 恰好,绪方精次也是这种想法。无论表面上看上去有多不像,但实际上这家伙脑子里只有围棋、围棋、围棋。 眼前的这局棋其实看不出太多的东西,至少只看盘面看不出来什么,只能看出黑棋彻底被压制。通盘下来苦苦求活,然而也没有成功。 随着复盘,绪方精次倒是看出了一点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姑娘的能力——先是小亮,然后是这个小姑娘,围棋界原来也到了新人开始崭『露』头角的时候了。 她只要杀到职业围棋界,一定会是一场风暴! “摆一局吧?”绪方精次礼貌地询问了一句,安娜下棋就很高兴了,何况是和高水平的对手,当然很快乐地就答应下来了。 平常绪方精次和业余棋手下棋都是要让子的,安娜还没有通过职业棋手考试,那么当然就是业余棋手。不过她刚才和芦原的战斗已经展『露』了实力,也就没有人会提起让子的事情了。 猜先的结果是安娜执黑先行。 和安娜下棋是很痛苦的一件事,这不关其他的事情,是由她的特质决定的。安娜的棋有两点是对手一定要注意的,一个是控制力,一个的才气纵横。 前者体现的是深厚的基本功,后者则是天赋使然。 控制力好,所以那些基本功不如她的、力量不如她的、行棋厚度不如她的。凡是想冲击她,那就像是『潮』水遇到了最坚固的堤坝,千百遍的冲刷她依旧是不动如山,带给对手深沉的绝望。 但是控制力有一个问题,如果对方基本功和经验比她还要强,那么胜负就不好说了。 只有才气纵横,这一点哪怕对手比现在的她厉害,可以拿下她,也会觉得脊背发凉,心生无力。 绪方精次现在就感受到了这一点,进行到中腹的战斗,原本被他压制的黑棋忽然强势起来。这种强势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由对手几乎没有破绽的一步步行棋打出来的,清脆的落子声就是在提醒绪方精次一件事。 ——眼前的小姑娘围棋天赋比他要高! 相比较棋盘边角的变化,中腹的变化更加难以捉『摸』。在这里行棋也就更讲究‘感觉’,这种感觉可以通过大量的对局积累,但是天赋决定了很多东西,有的人天生就感觉敏锐,看的到别人看不到的那个正确的点。 安娜的年纪和经历决定了他的经验绝不可能比绪方精次多,所以一切也只能是天赋。 中腹布局深谋远虑在感觉中选择,战斗的死活在感觉中延伸,官子的计算也在感觉中排列组合。 中腹感觉一流,天生的大师,这是塔矢行洋对安娜的评价,现在轮到绪方精次领教这一点了。 安娜这盘棋下的比上一盘积极一些,毕竟执黑先行有贴目的负担嘛。下到最后收官完毕,两个人并没有点目。 棋局很复杂,不过两个人都对局势洞若观火。安娜扯了扯自己的发梢,『露』出一张快乐的笑颜:“盘面我输了半目,是这样的吗,绪方师兄?” 不知道是被小姑娘的笑容感染,还是被‘师兄’这个称呼逗乐了,绪方下棋的时候冷峻的神『色』消失了。转而笑起来:“是半目——真是凶险,运气不错。” 在围棋这个游戏里,半目胜负确实是运气的因素很大。不过安娜对自己要求严,认为自己输了就是输了,只是低头笑。 芦原却在一旁叫冤:“怎么这样啊!同样都是塔矢老师的弟子,安娜酱称呼我是芦原前辈,称呼你确实‘绪方师兄’!难道就因为赢棋了吗?赢棋了不起啊!” “赢棋是挺了不起的。”熟悉的声音从芦原的身后传过来,芦原整个人都僵硬了。 “和小亮摆棋已经不能让子了,现在又输给安娜——芦原你最近是不是太松懈了一点。”塔矢行洋平常就很严肃,现在说出这种几乎是批评的话,芦原根本不敢动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之后的整个下午安娜就在和绪方精次复盘,这种复杂的棋局复盘棋比棋局还要复杂,参考图摆了一个又一个。 “当时如果不走这一步,浅削的时候深一点会好。”安娜指了指棋盘上的一个位置,替绪方的白棋想办法。在这一块棋上绪方几手棋处理的不够精细,其实是吃亏了的。 那个位置是绪方没有想到的,实际上这是一步非常需要分寸感的棋。浅削么,重点是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不然都是坏手,所以他不免束手束脚,错过了最恰当的那个选点。直到安娜指出来才恍然大悟——安娜的感觉实在是好的惊人。 等到这一盘棋复盘完毕,今天下午的研讨会也差不多结束了。 塔矢明子像往常一样留安娜吃饭,不过这一次安娜摇了摇头:“今天不行哩,回去还有事情!” 对此明子也没有办法了,不过看到绪方的时候眼前一亮:“精次,你是回家吗?如果是回家的话,正好顺路送安娜酱回去吧。” 安娜的公寓住址明子很清楚,绪方精次回家正好能顺路送她。 于是在几分钟之后安娜就坐上了绪方精次那辆十分张扬的红『色』跑车。 “哇!”安娜叫了一声。 “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职业围棋手开这种颜『色』的车子很少见哩!”安娜晃了晃头,发尾的小卷也跟着晃动,绪方精次忽然挺想扯一扯,试试看能不能捋直了。 用尽自己下棋的时候的忍耐力,这种可怕的想法被他赶出了脑子。表面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微笑着启动了车子。 “很奇怪吗?我觉得很不错。” “车子吗?我觉得还好,只不过有点意外而已。说起来我有一个网友,他是飞车族来着,他给我看过他们车队所有的车子——改装之后的车才奇怪吧。”安娜的思绪是发散的那种类型,一下就跑到天边去了。 绪方精次觉得小姑娘挺有意思的,放她下车的时候还和她约好了下一次下棋:“下次再塔矢老师家里再下一局吧——不许见网友,很多飞车族都是暴走族,不是什么好人。” 安娜飞快点头,笑眯眯地挥手:“知道啦知道啦!” 那种样子就好像在说‘咦,你怎么还没走’,绪方精次生气不起来,反而笑了起来。 “或许,那是你叔叔吗?” 在绪方精次开车离开之后,安娜有遇到了住在对面真虎先生。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短促的‘啊’了一声:“绪方先生吗?他是我师兄啦,我们在一个老师那里下围棋。” 真虎先生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上电梯的时候安娜有些疑『惑』,不过她很快把这种疑『惑』丢开了。徜徉在围棋的世界之后她是需要面对现实的,而现实是她正在和一把‘刀剑男子’同居中。 虽然是刀剑,但那也是男子啊!和他相处依旧让安娜不知所措。甚至她不能拿这个去向长辈请求帮助,只能硬着头皮上。 站在门口的时候安娜给自己加油打气!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召唤刀剑付丧神成为审神者,她就会认真去做。包括今天一定要提前回来,也是因为家里有人在等她。 “刀剑付丧神虽然已经具有意识很久了,但是成为人是在被您唤醒之后。这就和刚刚出生的小孩子一样,所以您身上责任重大,要教导他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啊!” 狐之助的话莫名地郑重,弄的安娜心里更加不安...她真的能做好审神者,担负起这些即将要被她唤醒的刀剑付丧神吗? 章节目录 第10章 付丧神(1) “晚饭味增汤可以嘛?” “嗨!” “鸡蛋卷可以嘛?” “嗨!” “胡萝卜可以嘛?” “嗨——不不不,不可以。”安娜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似乎是想看站在玄关灶台附近做饭的烛台切光忠是不是真的要做胡萝卜。 安娜自己是会做饭的,当然,不要指望味道有多好,大概就是养得活自己的程度。这还是在半独立的生活中锻炼出来的呢。 现在她是一个人住公寓,偶尔在外面吃,或者买超市便当还可以,长期可不行。所以搬进公寓之后她就弄清楚了周围的超市和便利店,在冰箱里填满了食物。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厨房自己已经失去使用了机会了【好气呀——这当然是假的,有人做饭,而且做的比自己好吃的多,这当然是好事。 是的,烛台切光忠,付丧神一只,擅长料理。 “大概是受我曾经的主人政宗公的影响,很擅长料理上的事情...所以做饭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安娜一开始是不愿意的,随随便便受人照顾什么的很别扭啊。到现在为止,她虽然答应了狐之助成为时之『政府』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位审神者,但是老实说,她的心态还没有扭转过来。 她又不是小公主,怎么可能那么快接受一个人不熟悉的人不求回报无条件对她好、照顾她。 但是她没有意识到,像烛台切光忠这样的付丧神能够得到人形存在于这个世界,这都是因为她的灵力。再加上主人身份的加成——这就是属于这些刀剑付丧神的咒了,他们一辈子都无法挣脱安娜的桎梏。 狐之助说,只要她不做这些刀剑男子们看来天怒人怨的事情,他们就会一直敬爱她忠诚于她。但是狐之助没有说完全部,就算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这些付丧神做不到敬爱她了,但是还是很难背叛她。 这是最最可怕的‘咒’,这是被唤醒的刀剑付丧神的命运。 安娜不愿意,烛台切光忠也没有勉强。不过他就是那种刀剑,反正默默做好就好了。 所以安娜起床迟了,他提前做好早饭和便当——安娜如果这都拒绝,那就太刻意了。而接受了第一次,第二次就会容易的多。在体察人心这件事上,这位摘掉眼罩就十分纯良的刀剑男子,居然无师自通了。 所以说啊,在成为器物,逐渐有灵的漫长岁月,也不是白白过去了——说真的,狐之助交代安娜注意承担起付丧神们的引导工作,现在看起来前途堪忧。 笨手笨脚试味道的未成年少女,看起来完全不是对手啊。 “晚饭,您看这样可好?”收拾碗筷的烛台切光忠有些忐忑地发问。 “您以前是在唐国生活的,应该更习惯那边的口味吧。”烛台切光忠有点在意:“中华料理的话,可以请您带一些食谱回来吗?我会努力的。” 安娜抢过碗筷:“既然烛台切你已经做饭了,洗碗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中华料理,嗯嗯嗯,这倒是不错,不过总觉得很奇怪啊。烛台切你不是刀剑吗?让你做这种事,有些愧疚啊。” 安娜一想到这一点就觉得非常惭愧。想想吧,人家本来是威风的不得了的刀剑,结果...打扫房间、洗衣做饭什么的,听起来简直是个悲剧。 “请不要这么说,我是您的刀剑,所以在刀剑之前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您的需要。现在的世界很和平,似乎刀剑已经派不上用场了,那么照顾您的生活,我也很乐意。” 烛台切光忠没有和安娜抢洗碗的事情,还是干脆整理灶台和吃饭的小桌。 “当然,如果有一天能为了您上阵杀敌的话,那一定非常帅气吧!” 烛台切的袖子是挽起来的,而且一折一折挽的很仔细。安娜猜测他一定是很讲究形象的那种『性』格,虽然是经自己的灵力唤醒的付丧神,但是在醒来的那一刻,已经是独特的、独立的个体了呢。 安娜在观察烛台切光忠,烛台切光忠同时也在观察她。女孩子清洗餐具还算是有模有样,看得出来是平常也有做这种事的。 更重要的是,不自觉当中安娜也是脊背挺直、目光端正的样子。这一定是从小严格的教养才能养成的习惯——这在现代社会是更加罕见的。所以说...他的新主人是一位姬君? 不过想到安娜身上闪亮道难以直视的白光,烛台切又觉得还不如猜测安娜是高天原哪一位大神明转世。 “烛台切会下围棋吗?” 安娜一边把棋盘摆开一边问,她总共有两块棋盘。其中一块是她师父送给她的,也是她最开始使用的一块棋盘。这块棋盘应该算是古董了——按照师父说的,这是从祖师那里一代代传下来的,四五百年左右,当然算是古董。 不过现在她已经很少使用这一块了,她现在更多的是使用另一块师兄送给她的。用料上等做工精湛,但是是现代的作品。这样的话,安娜使用起来心里更加放松,不用总是害怕弄坏了祖师爷传下来的宝贝。 烛台切光忠经历过好几任主人,其中有很多是在战国时期赫赫有名的军事家。而围棋作为一种战略游戏,常常就和军事联系在一起,所以战国时代一些武将确实是会下围棋的。 耳濡目染,烛台切光忠会下围棋。但是水准么...挺业余的。 “会下就好啦,我们下一局吧。”安娜喜欢下棋,而且她一个人下围棋,烛台切什么也不做就在旁边看,总感觉很奇怪。 纯粹的指导棋而已,顺便纠正一下烛台切光忠棋里面的一些古今不同。 因为棋下的很轻松,所以安娜还能和烛台切光忠聊天。 “总感觉很神奇呢,超自然的力量,付丧神什么的,我以前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安娜『摸』了『摸』棋子,温润的棋子是她最熟悉的东西,让她觉得安心。 “从来没有接触过吗?但是主公看起来是灵力很强的体质,应该看得见吧。”烛台切跪坐地端正,一丝不苟地下完一子。 “我师父和我说,因为是天生通灵的体质,怕我年纪小的时候被妖怪和鬼魂吓到,所以封住了我的力量——所以过去十三年我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啦!” 安娜想起自己师父给出的解释,觉得很不可思议。什么叫做一开始的时候没有开口说,后面就更开不了口了?什么叫做因为看安娜在相信与不相信之间左右徘徊很有趣,于是不开口了? 所以师父果然是耍着她玩儿。 安娜食指中指并拢成剑,在虚空中划过几笔,烛台切虽然看不出画的内容,但是就是觉得某种玄妙的感觉升起来了。 “我从小就被师父『逼』着学了一些道家的符咒、法术之类的东西——当然了,从来都没有使用的效果,反正我是看不到的。但是现在...雷帝召来!” 忽然外面的天空打了一声闷雷,吓的安娜马上收好了手,十分心虚地对烛台切光忠笑了笑。 “一定是假的,虽然我现在能看的到一点效果了,但应该不到能够引起天雷的地步。又不是神仙,哈哈哈哈哈。” 安娜刚才是把画在纸上的雷符虚空画出来了,如果虚空画都可以引动天雷。嗯嗯,她不早就该飞升了吗?她这样安慰自己。 “不过按照师父的说法,封印随着年纪会越来越弱,到了十三岁就会慢慢解开。我现在已经差不多解开封印了,也就是说那些该见到的东西都应该见到了。” 安娜胆子很大,至少看鬼片和惊悚片从来不怂,现在不仅不怕,还有点小期待呢! 不过她也就是这么一说,她是绝对不会去找那些都市传说的凶宅、凶地来试验自己的能力。那种恐怖片里作死的情节,每次看她都要吐槽一回,轮到自己的时候她当然不会做这种事。 “但是很奇怪呢,我这些天在日本,除了觉得我堂哥似乎有点印堂发黑,可能是遇到妖怪了——更可能只是他没睡好。他可是挂着我给开过光的护身符,按照现在的说法,我开光的护身符应该很有用的。” “其他的时候我都没有遇到过那些‘东西’。”安娜捧着脸仰着头若有所思:“啊,日本的妖怪和鬼魂是密度比较小吗?不错不错,听师父说国内密度挺大,这边治安好呀!” 看着安娜喜滋滋的脸,烛台切光忠默默咽下了自己本来要说的话:主公,您难道不知道,您的灵力不只是闪亮到皮卡皮卡。 更重要的是,这种比神社结界还要干净的气息,稍微弱一点的妖怪只要靠近立刻就灰飞烟灭啦! 您在日本可能见不到什么妖怪了,死心吧。 章节目录 第11章 付丧神(2) 啪、啪,是棋子敲击棋盘的声音。烛台切光忠是在听到这种声音后才从刀剑之身转变为人类的身体形态的。 “主公还真是努力啊。” 黑发金眸的刀剑付丧神伸出手想要敲一敲卧室的门,最后却又收回了手。 清晨,安娜已经起床了。在她各种作息恢复正常之后,每天的早间活动也就恢复了——早脑子还没有清醒的时候,快速打完一张棋谱醒醒神。 相对于更加常规的慢打棋谱,快打棋谱对于安娜来说更像是一种游戏。不求深入思考一盘棋的内容与思想,更重要的是理解黑白两的行棋思路。同时也是复习各种手筋和定式的好方法之一,比直接记忆更来的深刻。 不过这种起床办法对于普通人应该是一种煎熬吧,即使是职业棋手,或者以职业棋手为目标的院生,用这种方法起床...嗯嗯嗯,很难形容啊。 类比的话,那就是学生每天用一道奥数题起床吧——这是真·学霸的潇洒风范,围观群众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打完了一盘棋,安娜也彻底清醒了过来。烛台切光忠听到卧室内各种走动的声音,推测安娜已经要出来洗漱了。这时候他再使用厨房就不会打扰到安娜了,于是站起身走向厨房。 安娜洗漱的时候烛台切在做便当,就是那种家庭主『妇』常常做的‘爱之便当’,饭团做成各种可爱的样子。虽然和一直强调‘帅气’的烛台切光忠不太搭,但是真的等到他系上围裙忙前忙后的时候,又显得很和谐了。 安娜的厨房里确实有一本日式便当的菜谱,这是她为了应付日本学校午饭便当买的。书籍崭新,还没有被安娜翻阅,不过它显然有了一个更加合适的主人。烛台切已经详详细细研究过它了,甚至在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实践。 安娜换上运动服从玄关经过的时候发现午餐肉罐头被打开了:“烛台切开了午餐肉吗?切一个给我吃!” 小姑娘的声音带一点雀跃,烛台切光忠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切下来的一片薄薄的午餐肉就被塞进了安娜的嘴里。 安娜喜欢素食超过肉类,只有午餐肉是一个例外,所以厨房里也囤了很多。 “那么,我先出去跑几趟楼梯啦!”安娜快速的吞下午餐肉,朝烛台切光忠挥挥手。 既要保持运动量,又要节省时间免得上学迟到,安娜选择了跑楼梯,这显然比一般的跑步快的多。 安娜出门的时候对面的真虎先生也正好出门,他似乎对安娜这个时间出来挺惊讶的,观察了一下安娜的运动服。 “柳桑是要跑步吗?” “跑楼梯呢!”安娜趁着和邻居说话的功夫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之类的关节:“慢跑的话时间不够了,待会儿还要上学。” 两人并不是很熟的那种关系,到此为止就告辞道别。一个走向电梯,一个走向楼梯。 安娜回到公寓的时候烛台切光忠已经准备好早饭了,早饭很清淡,也正合安娜的胃口。 “主公,不要咬筷子。” 安娜的坏习惯不多,大多在小时候就被自己师父纠正了,咬筷子算是怎么纠正都会下意识复发的一个。特别是她思考问题的时候,这个『毛』病总是会格外顽固。 听到这种纠正,安娜下意识地就收回了手上的筷子,很快讪讪的笑了起来。环视公寓一周,垂头丧气。 “有什么问题吗?主公。”烛台切光忠看到蔫嗒嗒的小姑娘,和平时大相径庭,即使不知道原因,也心生不忍:“早饭不喜欢吗?” “啊!”安娜短促地叫了一声,然后飞快摇头:“只是觉得公寓果然还是太小了,晚上烛台切就要变回刀子的形态。” 重点其实不是变回刀子,而是变回刀子这件事不是自愿的,是因为现实情况不得不做的。这就让安娜叹气了,这就好像父母养孩子而不能给孩子好的条件一样。 烛台切光忠不一定理解这种心态,但是安娜责任感强他是知道的,所以能猜到一点儿。 安慰她:“我本来就是刀剑付丧神,变成刀剑也不会有什么的,难道这样主公就觉得不帅气了吗?” “是呀是呀,大人!” 忽然出现在窗口的声音,安娜立刻站起身。然后尴尬地发现自己的反应实在是太大了,来的是狐之助。 狐之助手上拿着一个方形的匣子:“大人,我来给您送第二把刀了!” 按照狐之助的设想,第一把刀是『性』格好,并且成熟稳重会做饭的烛台切光忠。那么安娜应该会越来越喜欢刀剑付丧神,第二把刀送过来的时候她应该很高兴才对。 但是安娜却是一直在摇头的,那摇头的频率狐之助都要替她头晕了。 隐晦地看了一眼烛台切光忠:啧啧,这一届的刀子精不行呀,连个小姑娘都没有糊弄住。 “不行不行,家里太小了,烛台切一个人就已经...再加上一个走来走去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安娜也觉得头摇的有一点晕,赶紧停下来扶住脸。这个话她也是认真说的,她根本住不惯这么窄的东京公寓,现在还要不断往公寓里面塞人,不,是付丧神,她觉得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请不要担心,为您建造的‘本丸’在夏天之前就能完成,到时候您就可以带着刀剑男子们住进去。”说到这里狐之助有点得意:“我们时之『政府』是包房子的!这可不是假话哦!” 日本古代的领主会在自己的领地修建一圈一圈围起来的城堡,最核心的有天守阁的部分叫做一之丸或者‘本丸’。时之『政府』都是这么称呼审神者居住的地方的,大概是指代本方后方核心吧。 安娜听狐之助解释过,是知道的,但依旧不愿意,嘟嘟哝哝:“这把刀先不要唤醒啦,等到搬进‘本丸’的时候再唤醒吧——这样叫醒,感觉上像是管生不管养啊。” 狐之助没有办法,不过时之『政府』都已经在这个世界找了二十年,最后才找到安娜,也就不在意这点时间了。便点点头:“如果这是大人的希望,暂时不唤醒也可以。” 但是最后狐之助把刀子给她留下了。 短刀,刀派是左文字,刀长八寸五厘,刀工左安吉——名刀小夜左文字。 安娜小心地把小夜左文字收进柜子里,烛台切光忠却叫住了她:“您可以随身携带小夜左文字。” 安娜头顶的问号简直要具现化了,在不下围棋的时候这实在是一个太好懂的小姑娘了。意识到这一点的烛台切光忠忽然想笑,不过为了接下来的话他忍住了。 “短刀是护身刀,身为太刀的我并不适合在这个时代被随身携带,但是短刀就不一样。小夜左文字会守护主人您的——如果实在情况危急,召唤出小夜左文字。” 虽然不是很想携带刀具出门,但是在烛台切光忠的强烈要求之下,安娜还是照办了。她并不是那么容易受人摆布的,可...烛台切光忠是真的关心她,吃软不吃硬的安娜可没法拒绝。 小夜左文字只有二十多厘米,也就是一把尺子的长度,安娜拿在手上小心地抽出刀鞘,然后噌地归鞘。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带着小夜左文字的。” 她内心真正的忧虑是,这到底算不算管制刀具。因为安娜以前一直是一个五讲四美的好学生,所以从来没有注意过国内关于管制刀具的定义。 而且现在是在日本,日本可以带刀具出门吗?还真是有点心虚啊…… “那,小夜,就万事拜托你了哦!”安娜对着小短刀,很认真的样子。她不知道现在的刀剑付丧神到底对外界有什么感觉,但在烛台切的影响下,已经不能把对方仅仅当作是器物了。 站在楼上看到楼下的安娜往学校的方向走,烛台切光忠叹了一口气,拔出了自己的本体。这把刀如今刀身雪亮澄澈,哪怕是不懂行的人也会赞一句‘好刀’。 但是烛台切光忠自己知道,只要他变回本体,那么烧身刀的样子就会显『露』出来。那是已经被毁掉的刀,再也无法保护主人了。 安娜带着他出门,才不是方便不方便的问题,只是拔出刀来也只不过是一把废刀而已。所以他才让安娜带着小夜左文字出门——如果可以,刀又怎么会把守护主人的位置让给别人。 “刀剑付丧神吗?”烛台切光忠喃喃自语:“这到底是得到人身以后越来越接近人而有的私心,还是身为刀剑付丧神本身就具有的天『性』,不能挣脱的‘咒’?” “这...真是不帅气啊。” 章节目录 第12章 付丧神(3) 柳安娜,今年十三岁,郁文馆中学二年级在读...从中国来到日本不超过一个月,转学到新学校不超过一周,然后就在上学路上目睹了一场帮派械斗。 不不不,不能说是帮派械斗,应该说是日本除妖师和妖怪之间的战斗。 想到之前才向烛台切光忠夸口‘啊,日本的妖怪和鬼魂是密度比较小吗?’‘这边治安好呀!’,这样的话,总感觉自己乌鸦嘴了一次。 安娜还好,她不知道烛台切光忠内心吐槽了什么,不然他才是打脸最严重的一个。 “这样真的好吗?光天化日就发生这种事,被普通人知道不好吧。” 安娜已经从师父那里知道国内对这种事是严防死守的,防止在普通人中间引起『乱』子。按照她的想法,所有国家都应该是一样的吧。不然这种事情的风气大开,弊大于利呀。 “家主,那个付丧神怎么办。”像是手下的人似乎很不甘心。 但是背着弓箭领头的年轻人却没有表态:“暂时...算了,夏目和名取...” “谁——在那里!”就在他准备说什么的时候,身边的除妖师似乎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放出了身边的式神。 安娜的存在感很强,特别是在这些眼睛看到‘不同’东西的人眼里,她绝对闪亮到了不能忽视的地步。不过她此时在事件的中心后面的位置,属于在场人看不见的位置,当然也就谈不上显不显眼了。 这时候会被发现是她自己的锅,或者说还是别人的锅。 “大人,请教导我修行吧!” 突然出现的伞妖怪吓了安娜一跳,弄出的声响可不小。 袭面而来看不清楚脸的妖怪,有一种□□控的诡异感,安娜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些画了千百遍的符咒,双指并拢成剑,符文便从指尖流泻出来。 “风神召来!” 安娜本身想用威力最大的雷符,可是想到雷符能引动天雷,手指一转就避开了。 一阵怪异的狂风刮起,靠近安娜的式神立刻被『逼』退。 黑『色』长发,一只右眼像烛台切光忠一样被遮住的年轻人似乎有一点意外,看到安娜的时候眼睛里升起了一种安娜看不懂的东西。 安娜要开大了...并没有,她非常识时务地跑掉了——对于那一伙除妖师她并没有太多交往的想法。 虽然她现在已经担任了审神者,但是她对于这个陌生的世界还知之甚少,随便搭话什么的,不会有任何好处,甚至可能会有麻烦。 至于说有什么不解的,她随时可以咨询时之『政府』,和来历不明的人物交往,安娜是拒绝的。 因为她师父的关系,她对于这个超自然的世界多少有一点儿了解。在这个世界里不要把人想的太好,他们是能力超然,而不是品德超然,记不住这一点,什么时候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或者说,正是因为做这一行的能够做到太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早就不拿普通人的道德束缚自己了——以前师父和安娜说这种事,她只当作是吓唬小孩子的奇闻异事,现在想一想恐怕都是真的。 安娜一个劲地往人流的方向走,对方虽然大胆,但是众目睽睽肯定是不敢动手的。靠着这个小机灵,安娜安全地到达了学校。 “家主,刚才那位大人!”之前的手下连称呼都变了,很显然是看到了安娜身上的情况。 的场静司,除妖师一脉名门,的场家的现任家主当然也看到了。不过相较于手下的不知所措,他的关注点显然在另外的事情上。 “真是强大的力量,不过那种力量就应该好好珍惜啊。那种使用方法...还真是浪费。” 安娜的道家符咒是很高级的那一种,她的手法也绝对不坏。不过强行把写在符纸上的符咒虚空画出,对于身负强大灵力而且手法娴熟的她来说不是不可以,但是这绝不是很好的使用方法,灵力溢出了很多,威力打折更不必提。 “不是高天原的神明,是人类,大概是阴阳师一脉,或者‘人神’。”的场静司转身并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这次先回去。” 被除妖师手下以为是高天原来的神明的同时,安娜也被纸伞小妖怪认为是神明了。 “大人,请带我修行吧。”“大人,我能侍奉在您左右吗?”“大人,我能...”“大人...”“大...” 安娜第一次知道看得见这些东西的痛苦,作为一个学渣上课已经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了,但是还有一个不停碎碎念的小妖怪,双重的重量【已经不能呼吸jpg. “啪嗒。”安娜的水笔掉到了地上,左右的同学看过来,这已经是这节课安娜不知道第多少次发生同样的事情了。 安娜有些不好意思地去捡——别人是看不见的,这都是围着她『乱』转的小妖怪弄掉的。 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小妖怪总算离开了。安娜松了一口气和一岐日和,以及一岐日和的朋友山下晶、田端爱美坐在一起吃饭。安娜到现在为止和班上的人都不太熟,因为她没有时间进行交际。 电视剧里面男女主角可以一边当天才一边日常悠闲,和朋友享受青春的同时上名校拿大奖,堪称人生赢家。但是生活中这是不可能的,总有人比你有天分的同时还比你有努力。 没有人的天分高到可以不努力也一览众山小。 安娜的围棋天赋足够高了,从小到大关于她的评价里总少不了有天赋这一条。哪怕是在天才辈出的围棋界,也算是很好的天资让她从许多人中脱颖而出。但是如果不努力的话,天赋也没什么用。 所以安娜每天上学放学,游泳社只不过隔几天『露』一个面——在见识过她的水平之后社长和指导老师变得很好说话,唯一的要求是有重要比赛的时候她能够『露』脸。 放学之后她要么去塔矢行洋老师家里下棋,要么回家自己打谱。在她的计划当中,每个月还要抽出一个周末去神奈川看祖父祖母。 所以安娜没有时间交朋友,她的朋友只有人很好的一岐日和,以及因为一岐日和而熟悉起来的山下晶、田端爱美。 女孩子聊天最容把话题转到好看的衣服、明星、帅气的学长,不过在田端爱美提到一个词之后,安娜喃喃自语。 “‘百鬼夜行’?啊啊啊,这个我知道,夜晚的鬼怪大□□!” 三个女孩子却笑了起来:“什么啊,安娜酱,阿美说的是一个视觉系组合,名字叫做百鬼夜行啦!” 不过因为这句话,女孩子们的话题忽然转到了一些民俗鬼怪都市传说上面。 最活泼的阿美撑着下巴:“安娜,你才来日本,对百鬼夜行里面哪一种妖怪最感兴趣?” “我嘛?”问题忽然来到自己身上,安娜想的非常认真:“大概是付丧神吧。” “为什么啊!付丧神有什么意思?百鬼夜行里面最多的妖怪,一点也不特殊,一点也不帅气吧。”山下晶推了推眼镜,因为阅读习惯的原因,她对妖怪的了解要多一点儿。 “其实还是很帅气的。”安娜回想起了烛台切光忠的样子,忽然傻笑了起来。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个反应很奇怪,安娜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努力描述自己的感觉。 “在华夏有一种说法,叫做‘物老成精’。也就说哪怕是没有生命的存在,时间足够长久也会成为妖怪或者精灵。这似乎和日本的付丧神很接近,对吧?” 三个女孩子齐齐点头,听起来是这样没错。 “但是本质上是不一样的。”安娜因为要组织语句的关系说的很慢,这简直不像是女孩子的闲聊,有一种奇特的郑重。 “华夏的器物成精,往往是无意识中吸收日精月华,然后才慢慢有了一个意识,最后进行修行。日本的付丧神似乎和人类的关系要紧密的多,从一开始就是源自于被主人抛弃的怨恨,然后意识就产生了。” 安娜沉浸在了这种思考当中。 “有了意识之后还不够,付丧神通过灵力、佛『性』等的点悟,这就成为了行走在人世间,既是妖怪,又是器物的存在。” “但是哪怕是变得很强大了,他们还是没办法摆脱身为器物的一面。高兴是被主人需要了,怨恨是因为被主人抛弃了...一直都在寻找一个主人吧。” “嗯——你们觉得呢?”安娜捧着脸,睁着大大的眼睛bulingbuling看向一岐日和她们。 “真是太闪了。”田端爱美遮了一下眼睛。 “安娜酱...好深奥。”“原来安娜同学一直在思考这些啊,这样看起来,读书那么随便的我简直在犯罪 ^_^\"” “呜呜——,真是超级感动啊!原来神明大人会懂得我们这些小小的付丧神!请受在下一拜!”像是日本能剧一样的语调,安娜被吓了一大跳! 是之前安娜以为已经离开了的纸伞小妖怪突然跳了出来。 看着安娜小脸憋的通红,似乎一口气上不来的样子。家里开医院的一岐日和有点担忧:“安娜你还好吧?” “好好...我很好。” 章节目录 第13章 付丧神(4) “我说了,我不是神明。” “那您也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 安娜的肩膀垮了下来,死脑筋什么的,真是没办法。 急转身,低头盯着纸伞妖怪,看久了就不觉得有多奇怪了。但是无论是人也好,是妖怪也好,被莫名其妙跟着总是会觉得有点不舒服吧。 “别跟着我了!”安娜闷头就跑! 嘭!烛台切本来在研究安娜昨天买回来的烤箱,然后就听到了好大的关门声。安娜气喘吁吁地站在玄关门口:“烛台切,你帮我看一下,纸伞妖怪有没有跟过来。” ‘妖怪’这个字眼好像是一个开关,烛台切起身拔刀,然后就把安娜挡在了身后。 “主公,后退。” 烛台切光忠脸『色』冷峻,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认真。安娜的情况他知道,不是什么小妖怪能够接近的,如果有的话,那一定是一个狠角『色』。 黑影扑过来的一瞬间,刀光一闪。以及安娜猛然抱住烛台切光忠:“不要!” 雪亮的刀没有落在纸伞妖怪身上,刀锋偏离了一点点,最后刀的锐气擦着纸伞的边缘去,颜『色』陈旧的纸伞边留下一个干净利落的切口。 “啊!好可怕好可怕!”纸伞妖怪跳了起来,捂住头大叫! “主公?”烛台切光忠惊讶极了,因为这只小妖怪的弱小,也因为安娜刚刚的行为。 安娜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那个呀,他不是要攻击我,只不过一直跟着我,真的很烦。赶走就可以了——这种弱小又没有恶意的小妖怪。” 安娜对妖怪没有偏见,大概是因为她真正接触的第一只妖怪就是烛台切光忠?反正她认为就和人一样,妖怪也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对待。一概地认为是‘人类的好朋友’或者‘危害人类的敌人’,都是错误的。 “这就是我的想法。”安娜坦诚了自己的想法,同时觉得自己的想法才是一个正常人的想法。 【嗯,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指导下,她真的成长为了一个五讲四美的好少年了呢。 “主公...”烛台切光忠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天然的忠诚,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了。” 收回了刀剑的烛台切光忠低头看着安娜的侧脸——的确是拥有正常三观的人该有的想法,但是也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并不一定有拥有这样的想法。只能说该有,而不是一定有。 而且在普通人世界之外的这个世界,因为人的经历与认知会更加复杂,拥有这样的想法反而是异类。 “您能这样想很好,是很好的事情。”烛台切光忠抬头看向纸伞妖怪,他想保护自己的主,可以一直抱有这种想法。不要因为有一天见识到了这个世界远超过她想象的黑暗与复杂,然后改变想法。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刀尖抵在纸伞妖怪的伞尖,只要他敢撒谎或者意图不轨,立刻就能散架——虽然是妖怪,但是这种付丧神小妖怪只要本体损坏,基本上也就消散了。 “我的名字是‘绘’,一直跟着大人...是为了能够向大人学习修炼的办法,成为更加有用的妖怪。” 在小妖怪表示自己的无害之后,总算被允许进公寓说清楚自己的情况。安娜和纸伞妖怪相对跪坐,小妖怪说一句话她就点一下头,表情十分严肃。 “嗯。” “我原本是我的主人最喜欢的一把纸伞。” “嗯。” “她在京都旅行的时候买来的,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当时可是很美丽的,所以我的主人才能在一整家店的纸伞里选中了我。”【骄傲脸。 “嗯。”安娜有一些眼睛放光。 旁边坐着的是正在倒茶的烛台切光忠,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主公,你们跑题了。”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名叫‘绘’的小妖怪立刻手忙脚『乱』,手上的茶杯也拿不好,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烫烫...烫!” 安娜睁大了眼睛,看看绘,又看看烛台切光忠。侧过身遮住嘴小小声:“还有这样的妖怪啊?” 安娜对妖怪的认知更多是来自于国内,既有民间传说,也有古代的志怪小说。各种精灵鬼怪仙,要么是极其凶恶如画皮鬼,要么就是善良美丽如白素贞。但是不管是哪一种,至少都是很厉害的。 这么没用的小妖怪...即使早就知道日本妖怪有的‘业务水平’很低,也觉得颇为惊讶啊——或许这是他们这边成精太容易了造成的。 行业门槛低就是会造成这种行业内部水平参差不齐啊,安娜很不着边际地想,思绪又跑到天边去了。 烛台切光忠但笑不语,关于东瀛妖怪的水平啊,身为‘行内人’他当然很清楚。这种没用的小妖怪确实很多,这一点就不用详细解释了。 “总之主人很喜欢我,在东京的时候一直使用我。别的年轻女孩觉得用纸伞很奇怪,她也没有抛弃我。” “什么啊,又不是穿和服,用纸伞什么的很奇怪啊!” “哪里奇怪了?就是很漂亮啊,普通的阳伞完全比不上。” 这句话是主人送给他的的礼物,唯一的礼物,是非常珍贵的存在。 “后来我变旧了,主人把我收在壁橱里——但是还是会经常拿出来看。”虽然是强调的话,但是就连安娜都听得出来外强中干。 安娜抬头飞快地看了烛台切光忠一眼,烛台切微微摇头。安娜明白了,立刻低下了头。 “嗯。” “后来主人一家搬到熊本县一个叫八原的小地方...东京偶尔回来居住,所以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 安娜知道他在强调一件事,强调他没有被抛弃。似乎只要被留在房子里了,就不算被扔掉。 “嗯。” “每次主人回来都会看我...真是超级重视我啊!” 如果真的重视,为什么不带走呢?或许只是每次都需要打开壁橱吧。 “嗯。” “但是,很长一段时间主人都没有回老宅了...我很担心主人。” 纸伞妖怪真的很弱,哪怕从普通付丧神的角度来看也很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实在是太年轻了——从制造到现在应该也只有十来年的样子。他这么弱的妖怪无法自己长途跋涉到位于九州的熊本,必须要借助别的力量。 一开始他向妖怪同类寻求帮助,但是没有妖怪会理会他这种弱小的小妖怪。没有办法,他想到了人类。 “或许会有人类像主人一样善良也说不定。” “后来就真的有了——夏目大人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可以看到我的人。他是从熊本的八原来东京见朋友的,他立刻愿意带我去八原见主人。” 然而在刚刚妖怪与除妖师的冲突当中,弱小的他立刻被卷开了,现在他已经找不到夏目大人了。 “如果大人不能够教我修行的办法,那么,在下请求您能够带我去八原。” 安娜对于人类的修行都一知半解,何况妖怪的。至于说去八原,在知道这个她以前从来没听说的小地方属于九州的熊本县之后,她就犹豫了。 查询路线,从东京到熊本县,有飞机和新干线两种选择。新干线六个小时,飞机当然好一点,但是等飞机也够呛。 来回一整天都不一定够的! 她没有时间,除非...周末。可是这周周末她是要回神奈川的,而下周周末她要去日本棋院报名院生。 “烛台切,我该怎么办啊?” 让纸伞妖怪暂时离开,安娜『迷』茫了,试图征求烛台切光忠的意见。她就是这种人,一方面会理『性』思考,一方面又会心软,就像之前她接受成为审神者一样。 烛台切正在做晚饭,小心地切姜块:“不管怎样都好,只要这是您的意愿——我的意思是说,您不是已经做出决定了吗?” 如果不打算去的话,何必要去想之后两个周末的安排呢。 “决定了...明天下午去一趟神奈川吧,至于说周末,熊本县八原,我们去一趟吧!” 烛台切注意到安娜说的是‘我们’:“我也去吗?” “嗯嗯嗯。”安娜大大的啃了一口苹果,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因为这是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参与到妖怪们的事情里面什么的,所以需要有可信赖的人支持我!” 烛台切光忠明显地被‘可信赖’愉悦到了,金『色』的眼睛有一种波光粼粼的感觉:“是,到时候我会好好支撑主公的。” 坐在山阳新干线上,安娜打开新收集到的棋谱研究。今天在新干线上的时间悠长,她干脆把今天的功课挪到了这里。她的旁边是身穿正装,拿下眼罩的烛台切光忠,普通人或许会以为这是一对兄妹吧。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一只同行的油纸伞付丧神。 看了一会儿棋谱,安娜想到了此行的目的,自言自语:“付丧神...真的很奇怪,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安娜有一种预感,在这一次的旅程后,她会得到一个答案。 章节目录 第14章 付丧神(5) 九州岛对于东京来说就是乡下地方,熊本县或许有一些名气,但也改变不了偏僻的事实。而熊本县的八原,那就是确确实实的乡下了。 不过乡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春末时分的八原相比起那些大都市,宁静、悠闲、朴素、温柔...时间在这种小地方走的很慢,这里的人多年以来也不怎么变化。 安娜就是在这样一个春末的傍晚来到了八原,中间新干线换乘了一次,然后搭上巴士专线——春末的黄昏很温柔,深吸一口气,是清爽干净的空气,沿路的舟车劳顿也放下了不少。 “猫咪老师!不可以,再这样任『性』的话,明天也没有馒头了!”发『色』很淡的男生,眼睛的颜『色』也很淡。有一种很温柔很清秀的感觉,同时又有一种很淡的疏离感,这是一个『性』格温和又有防备心的男孩子。 安娜注意到了他旁边的那只长相奇特的猫咪,现在的安娜眼睛越来越‘清楚’,一眼就看出了这只猫咪有古怪。 非要说的话,这个猫咪的外表就像一个空壳子,看在安娜的眼里简直就像是布娃娃一样,没有任何生气。所有的生气都藏在这个外壳里,是一种颇为强大的力量——只是被抑制住了。 “是被封印的妖怪。”烛台切光忠比安娜要了解的多。 安娜点点头:“和人类相处的很好呢,真不错。” 烛台切光忠想说什么,但是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和人类相处的很好?这真是美好的想象。或许只是潜藏在那个男孩子身边有所图谋,或许只是因为被封印的关系不得已以家猫的姿态相处...... 不过主公这样认为,那就是这样了吧。 “夏目大人!” 就在安娜和烛台切光忠打算去既定的目的地,也就是‘绘’的主人家的时候,绘突然大叫了起来。 夏目注意到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和猫咪老师一起抬头:“是绘?你自己到八原了?” 说起来夏目很愧疚,因为答应过绘带他来八原的。但是中间发生了很多事,在和的场静司发生冲突之后,就找不到绘了。最后只能他自己带着猫咪老师回到八原。 “是安娜大人带我来的。” 安娜和烛台切光忠站的地方离夏目他们不远不近,难怪夏目之前会忽略过去。看到夏目看向自己,安娜立刻举起爪子挥挥。 安娜穿着一件浅『色』的冲锋衣,单肩挎着一个包包,马尾扎的高高的。在平静悠长的八原,就像是一朵白生生的花掉进了河流里一样,『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夏目对安娜的第一印象很好——夏目贵志是真正的温柔,在他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大概不存在真正的坏人。 每个人会把认识的人分成好人、坏人、不好不坏的普通人,而在夏目贵志这里,是不好不坏的普通人、好人、超级好人。 而如果第一眼就让他觉得亲近,那么恭喜了,这会被他划入拼命也会保护的对象。虽然,虽然安娜并不需要他来保护。 当然,夏目贵志也不是真的这么草率。更重要的是安娜会为了一只妖怪,专门从东京到八原,再加上她和他是一样看的到妖怪的‘同类’。这才是夏目贵志直接把对方划入到温柔的好人的原因。 “您好,我叫柳安娜,请多多指教。”安娜比夏目要外向的多,滚滚的猫眼有一些好奇。从绘那里她知道这个夏目贵志是人群里少数能看到妖怪的存在,这也是安娜遇到的第一个能看到妖怪的普通人。 当然,这里的妖怪指的是力量不足以让人类看到和故意让人看不到的那种。 “啊,我叫夏目贵志,也请多多指教。”夏目贵志真的不太擅长交际,女孩子主动问好的场合让他有一些手忙脚『乱』——即使这个一个初中生也是一样。 相比夏目的一无所觉,大妖怪斑则敏感的多,看到安娜的时候立刻炸『毛』:“笨蛋夏目,快带我离开这里!” 他立刻察觉到了安娜身上那快要闪瞎他猫眼的皮卡皮卡白光,这种神佛才能有的东西简直让身为妖怪的他牙痛。至于说他为什么不自己跑掉...嗯嗯,身为保镖可不能让自己的储备粮落单。 “猫咪老师!”夏目尴尬地抱住斑,觉得他真的非常失礼:“对不起,柳桑,猫咪老师有的时候实在是太『乱』来了。” 安娜不明所以,烛台切光忠倒是明白一点。 “没关系啦。”安娜因为知道这是妖怪,也就不会以人类的礼仪要求对方——妖怪的生活方式本来就和人类不同。 “总之,我是送绘来见他的主人的。绘虽然知道地址,但是如果能有个本地人带路就更好...或许,夏目桑你愿意?”安娜双掌相合,『露』出‘拜托拜托’的神情。虽然第一次见面就提出要求是不大好,但是安娜的诚恳让所有的事情顺理成章起来。 何况夏目本来就不会拒绝。 于是寻找‘主人’之旅有多了两个成员,高中生见鬼少年夏目贵志和他的保镖,猫咪老师。 “喂,那边的小丫头,你是什么人?”虽然看起来不太像特别有脑筋的样子,但是斑还是有些怀疑。持有友人帐的夏目是各方势力都会觊觎的对象,这不只是妖怪,还包括了人类。 而且,他看了看呆头呆脑小丫头旁边那个青年。长长的挎包像是行李袋之类的,但是里面透『露』出了一种很凌冽的剑气。 “刀剑付丧神啊,还真是很少见。” “我吗?”安娜指了指自己,发现在场只有自己一个‘小丫头’,于是欢快地接过话头:“我叫柳安娜,东京郁文馆中学二年级学生,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我和夏目一样可以看见妖怪的世界。” 斑朝烛台切光忠的方向呲牙咧嘴:“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这可是很少见的刀剑付丧神。” “付丧神?烛台切先生吗?”夏目贵志一开始还真没看出来烛台切也是妖怪。 “虽然说付丧神是最普通的小妖怪,但是付丧神里面有一些还是很稀奇很强大的,譬如说刀剑付丧神。”斑对于烛台切的防备心很重。 就像万物有灵,但是某些生物的灵就是更加与众不同一样。付丧神这个大类妖怪里,刀剑付丧神是出了名的稀罕和攻击力强。 这是由刀剑的特『性』决定的,这本来就是致力于杀人的武器啊!同时他们还很珍贵,会转手会毁坏,但极少遭到抛弃,往往一经传承就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没有抛弃的怨恨,从来只有主人的信任和爱惜,这样的存在确实很难升起怨恨,而没有怨恨的器物变成能够行动的付丧神,这可是很难的! 要么是神佛点悟,要么是依靠人类的灵力唤醒。而人类的灵力唤醒,那可不是一般的灵力可以做到。 “您说烛台切吗?”安娜想了想,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和烛台切的关系。 “我和烛台切的话是因为一件不能透『露』的事情才相遇的,现在他的确是我的刀没错。不过这有什么不对吗?我们只不过是送绘来见他的主人而已。” “哼。”猫咪老师卷了卷尾巴钻到夏目贵志另一边。 安娜不懂猫咪老师的防备,对于妖怪之间的事情她知道的还是太少。和夏目贵志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有些无奈。 “到了,地址上的地方就是这里。” 距离车站并不远,一行人和妖怪并没有走太久。 这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庭院虽然普通但却打理地很仔细。站在这里之后安娜推了推纸伞妖怪‘绘’:“你进去吧,我就送到这里了哦。” 不是安娜不愿意好人做到底,只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上门拜访,怎么想也觉得很奇怪吧。 “不不不,不行的,安娜大人,如果您不一起的话,主人根本没办法和我说话。” 普通人是看不见纸伞妖怪这种妖怪的。 安娜感觉很奇怪:“不是说是很担心你的主人,只要见一见就好了吗?为什么突然又要说话——反正你的主人住在八原,你以后留在这里不是更好吗?” “不,安娜大人,我有一些无法传达的话想要和主人说,所以...” 烛台切光忠的神『色』变得冷漠起来,上前半步将安娜挡在了身后:“是‘贪心’吗?永远都不知道满足的心。一开始只不过是想见一见主人而已,现在又想传达自己的心情,然后还需要什么,需要主人能够看到自己?” “我们答应你的事情好像已经结束了...而且剩下的事情是你和你的主人之间的事情,没有人应该『插』手。” 烛台切光忠本身就是付丧神,对于付丧神的底细他比安娜要清楚的多,何况—— “普通的人类和妖怪,本来就不应该有交集的。” “执念太深,可是会入魔的。” “那就真是太难看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付丧神(6) “执念太深,可是会入魔的。” “那就真是太难看了。” 烛台切现在的姿态,既是守护,又是警告。 “烛台切先生...”夏目愣住了。 旅行挎包的拉链『露』出一个小口,『露』出本体刀剑华丽的朱丝柄。现在,这个待人十分温和的青年,一开始夏目贵志完全无法想象是‘妖怪’的存在,总算让他感受到了不同于‘人’的部分。 就连斑的声音也忽然低沉了起来:“烛台切...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莫非就是当年曾经流传在许多大人物手里,就连织田信长也曾经收藏过的,烛台切光忠?” 妖怪们活得久了总是会知道很多事情,而且他们的知道不是从书本上,而是在自己的亲身经历当中。 夏目贵志则是一个学习普通的高中生,烛台切光忠这样非业内人士不知道的冷门知识是不要指望他了解。但是织田信长说出来他就知道了——原来烛台切先生这么厉害啊。 “那么...那么你又懂什么!”绘大叫一声,看不见伞盖遮蔽下的脸,只能看到有眼泪不断地滴落。 “同样是付丧神,昂贵的刀剑和我们这些旧掉破掉,随时可以更换的东西是不一样的!你们被小心地保养,安全地对待,甚至会引起争夺。如果有一天折断了,说不定都会有主人重铸。” 安娜从来不知道胆小的、笨手笨脚的、弱小的绘会这样说话,其中浓烈的怨恨让安娜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压抑起来。 “我们这种,无论主人曾经是不是喜爱过,最终都要接受被抛弃的命运。”绘的声音平静了一点。 “但是在真的被抛弃之前,我还是想要再见到主人...不管中间有多困难。现在好不容易就站在离主人这么近的地方了,什么叫做不应该有交集?那么主人一开始就应该没有从所有的纸伞里选中我!” 交集早就开始了。 “没有,那并不是交集。”夏目贵志的声音有一种力量,让人安静下来听他说。 “交集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从头到尾你的主人都没有意识到你的存在,所以这不是交集。” 夏目贵志原本是想帮忙的,但是听到烛台切光忠的话之后忽然停住了。虽然知道妖怪的存在是很早的事,但是了解妖怪却是最近一年才有的。在此之前他并不明白妖怪和人之间有什么禁区,这些也是现在才知道一点点。 就像之前朋友使用过的,能让普通人看到妖怪的阵法,那是绝对的禁术——那么为什么是禁术? 或许除妖师可以解释,普通人看到妖怪实在是太危险了。但是经历了一些人类与妖怪故事的夏目明白了,注定不可能相互接触到的人与妖,实在是太悲伤了。所以造成普通人与妖怪见面的机会,还是不要有了。 不可结缘,徒增悲伤。 绘猛然跳了起来:“不管你们怎么说,我会自己想办法见到主人的!” 然后小小的纸伞妖怪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眼前。 安娜忽然有些『迷』茫了,她本来有一种预感,这一趟旅程关于付丧神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她应该会有一个答案。但是现在的她好像比之前更加不明白了。 “那么,柳桑今晚是要留在八原是吗?” 绘离开之后很快就找不到了,按照斑的说法,这种小妖怪妖气太淡了,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消失了就很难再找到。 两个能看到妖怪的人,以及两只妖怪并排走在天『色』越来越暗的居民区街道里。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安娜很信任夏目,告知了她自己的行程。 “现在应该已经没有车回熊本了,我之前通过邮件确认过一家家庭旅馆,夏目君不用担心。” 初中生少女安娜比夏目贵志矮了半个头,要微微仰头才能和他平视说话。夏目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安娜的眼睛,和他一样,都是比较浅的颜『色』。但是在阳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和他又是完全不同的了。 夏目细心地把安娜送到了家庭旅馆,虽然猫咪老师因此大笑:“那个刀剑付丧神在旁边,别的人比较危险还差不多。至于说妖怪,哈哈哈哈哈。” 猫咪老师笑的满地打滚。 “夏目笨蛋,有机会就好好看着吧,对于心存恶意的妖怪,那个看起来笨手笨脚的小丫头才是最要命的...” 安娜定下来的家庭旅馆是由一对年过半百的老夫『妇』开的,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打发孤单寂寞,没有儿女陪在身边的晚年。所以对于安娜和烛台切这对‘兄妹’的照顾格外温馨,并不像是一般的旅馆对待客人。 “田边『奶』『奶』的晚饭做的很好吃啊!” 回楼上的路上安娜对烛台切高度赞扬了旅馆老板娘的家庭料理,这是真正的家庭料理,安娜、烛台切是和老夫『妇』一起吃的。 安娜的口味偏向清淡,这一点烛台切很清楚,对于刚才饭桌上出现的料理,烛台切都打上了一个重点标记。 “主公这么喜欢的话,回到东京之后就交给我吧。”和安娜谈论料理的烛台切再也没有那种锋利到把人割伤的气势,明明没什么分别,就是觉得他现在眼睛里的光亮都要柔和一点儿。 “那么,晚安了,主公!请好好休息。”在安娜进房间之前,烛台切光忠一丝不苟地行礼,然后脊背挺直,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也不会放松。 安娜定了两间房,两个人住对门的。 “嗨,烛台切也好好休息!”安娜从小被师父教导礼仪,虽然没有严苛到如何如何,但是面对别人的礼节,她已经会下意识地还礼了。 舟车劳顿一整天,这个时候才算是休息。安娜在泡完澡之后坐在床上擦头发,今天窗外的月亮很明亮。一边擦头发,一边就想起了傍晚的事情。 “所以,还是不懂啊!” 到底是为什么呢?明明是那样无害的绘,在越来越接近自己的憧憬之后,忽然会变得那样尖锐。安娜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几乎要实质化的、一种她并不懂得的‘气’突然爆发,或许那就是执念吧。 安娜擦干了头发,临睡下之前都在想这个问题。不过因为一整天真的太累了,她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于是在睡着之前这个问题依旧是不了了之。 “今晚的月光...”对面房间的烛台切站在阳台前有一点不安,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起逃开之前的绘。 “今晚的月光灵力很强啊。” 安娜睡着的地方对着阳台的玻璃拉门,月光洒在她身上,于是梦里也变得一片皎洁。 “我这是在哪里?”安娜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还穿着那件洗澡后换上的浅黄『色』棉质睡衣。她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穿着睡衣出门? 不过她很快没有奇怪了,因为她发现她碰不到周围任何东西,路灯下也没有她的影子——死了? 当然不是!是做梦了。 感觉自己在梦里还是比较稀奇的,因为安娜很少做梦。而且这个梦和普通的梦也有明显的区别——普通的梦里,人是不会有她现在这么清楚的思维和逻辑的。甚至很多人在梦里意识到自己做梦之后,很快就会醒来,但是她现在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除了本身没有实体之外,完全和醒着的她一样。 好奇地研究了一下自己的处境,还没有弄明白,她就被突然的一声惨叫转走了注意力。没有时间多想,安娜追着声音的来源跑。因为现在的她可以穿墙而过,倒是省了不少时间。 来到的地方让她吃惊——小小的二层小楼,庭院普通但是打理的仔细,大门旁写着小小的姓氏‘高桥’。这正是傍晚时候,按照绘提供的地址,夏目带她来过的地方,绘的主人家。 模模糊糊感觉事情有什么联系,但是安娜没有时间想清楚,因为惨叫声再次传了出来,就在二楼的房间。那种惨叫声不是普通的惊吓,安娜即使没有经验也能感觉出来,那是一种更危险、气息更微弱的惨叫。 没办法了,心中默默说了一句‘冒犯’,安娜进入了二层小楼。 安娜可以察觉到,除了二楼传出惨叫的房间,这座和式小楼应该还住了三个人。但是很奇怪,这样大的声音并没有吵醒任何一个人。除了二楼那个房间,现在其他的卧室都只有睡着时均匀的呼吸声。 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她现在敢肯定是有非人类的东西在作祟。 安娜咬了咬嘴唇,她不知道她现在这种生魂的状态『插』手这件事会不会有危险。但是楼上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她精神一凛,再不多想,一口气冲上了二楼。 这座房子是和式风格的,内部的装修也是。木制结构和纸拉门很朴素很有韵味,而在今晚格外明亮皎洁的月光之下,纸拉门隐隐约约透出了房间内的影子。 一个女孩子的影子,长头发穿睡裙。另一个是怪物的影子,身躯变得异形,似乎长出了无数条蛇,还在嘶嘶地吐着信子。 安娜手因为紧张而发抖,但是动作却没有迟缓,猛然拉开了纸拉门。 章节目录 第16章 付丧神(7) “啪!”猛然拉开纸门的声音响起,安娜顾不上礼仪:“烛台切!” 获得人身的付丧神一样需要休息和进食,烛台切光忠本来是已经睡下。不过因为之前的不安,他一直睡的很浅,安娜跑出自己的房间的时候他就立刻翻身,这时候他正好站起来。 “主公!” “和我走!”安娜拉着烛台切光忠的手本来想下楼,但是想到下楼就会惊动旅馆主人田边老夫『妇』,又有些迟疑。 “烛台切,你有办法不打扰田边先生他们吗?我们要出去一趟。” 安娜急的连小脸都红了,烛台切没有说什么,只是一把抱住了安娜,低声在她耳边道:“失礼了。” 拉开通往阳台的玻璃拉门,烛台切轻巧地一跃,立刻跳出了家庭旅馆。安娜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事情有轻重缓急。她配合地抓住烛台切光忠的衣襟:“去傍晚到过的高桥家,就是绘的主人那里。” 说到这里安娜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非要去那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实话实说。 “这么说虽然很无理取闹,但是是真的——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发生的事情很不好。我本来是不相信梦里的事情的,但是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绘...绘他...” “他吃掉了他的主人!” 安娜完全不想回忆那一幕,妖怪啃食人类的场景对于她来说太具有冲击力了。但是想到人命关天,她只能仔细回忆。 “当时的月亮比现在升的要高,所以事情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安娜是说给烛台切光忠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也许只是做梦而已,但是必须要去确认一下才安心。”安娜请求地望着烛台切光忠,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相信也没有关系,就当是我在胡闹,烛台切你可以帮帮我吗?” 来自主的请求,刀剑之身怎么可能拒绝,何况烛台切光忠从来没有想过拒绝。金『色』的眼睛全都是忠诚和信任,看了安娜一眼,然后加快了速度。 “不,主公,我当然信任你。别担心,一切交给我——总算能够帅气地展现一次了!” 烛台切光忠说的也是真话,一方面他发自真心地这样想,无比信任身为主人的安娜。另一方面,他想到了今晚的月光,想到了安娜的灵力——安娜的灵力强烈的可怕,如果说她会做一些预知梦,烛台切毫不怀疑。 高桥宅门口,烛台切光忠停下了脚步。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这里的妖气变得非常浓厚。 “我们现在过去吗?”安娜小声问烛台切光忠,用手指着二楼的一个房间:“就是那里,我梦到绘在那里——我可以一起去吗?会不会碍手碍脚?” 烛台切光忠让安娜拿好小夜左文字:“怎么可能,您绝不会碍事的,您忘记自己的才能了吗?我只擅长斩杀,其他的事情还是要拜托主公您啊!” 安娜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鼓舞,一边回忆自己从师父那里学来的法术,一边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 “准备好了?我们上去了!”烛台切迅速地跳上了二楼,破窗而入。 是绘,又不是绘。 穿的衣服,丢到一边的伞盖都是绘的。但是底下的妖怪是安娜和烛台切都没有见过的样子,实际上他们也没有见过绘的真实面貌。 矮小不足一米的男人模样,头发『乱』糟糟地竖起,脸是红『色』的,眼睛不断地在滴血,嘴唇往外翻出,藏不住里面的獠牙——凄厉地如同妖魔,或者说他本身就是妖魔。 “您在这里啊,主人。”绘的声音‘嗬嗬’地从喉咙里发出:“您为什么要丢下我,难道您已经不爱我了吗?” 他的主人高桥小姐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凄厉地尖叫着。绘对她的惊恐置若罔闻,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了。 他抱住少女使她完全不能挣脱,不断的去咬她的嘴唇。 烛台切光忠和安娜破窗而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景象。烛台切别的没做,先捂住了安娜的眼睛:“主公,闭上眼睛。” 然后松开手,本体的刀刃出鞘,一刀斩过去。刀锋『逼』近的瞬间,绘依旧不肯放下少女,而是拖着少女滚到了一边。 “是你们...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既然不肯帮助我,那为什么要来?”绘佝偻着躯体,发出嘶哑的声音。 安娜这时候已经重新睁开眼睛了,对烛台切光忠指了指绘:“当时我见到的绘不是这个样子,当时他的骨头已经快要撑破衣服了。” “‘化身’吗?”烛台切光忠声音很低,安娜差一点没听到。 绘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之所以佝偻着身体,是因为他自己也承受身体逐渐异形的痛苦。 “就是‘化身’,哈哈哈。”绘疯狂的大笑起来:“我就要得到主人了,从此以后我就是她,她就是我,她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她再也不会抛弃我了!” “不要!”原本因为惊吓和撞击晕倒的高桥小姐醒了过来,听到这样恐怖的话立刻尖叫:“救救我,神啊,救救我!” 人始终是视觉化的动物,她认定了绘是妖魔,拼命想要逃离。而刚刚进来救她的烛台切光忠以及安娜则一定是神明,除了因为两个人的举动,也是因为脸吧。 披着月光破窗而入的俊美青年和美丽少女,神使与神明,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为什么要离开我。”绘受到激怒,远远比被烛台切砍伤了肩膀来的愤怒:“您又要抛弃我了吗?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绘去扯高桥小姐的头发,留着眼泪大叫:“您不是说过喜欢我的吗?为什么是那么短暂的日子,啊!人类的喜欢,我竟然会相信人类的喜欢能够长久。果然,全都是我的过错,变成现在的样子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还是把您吃掉,变成我的一部分吧!” “火神召来!”安娜立刻想到了梦里见到的场景,情急之下立刻双指并拢成剑,虚空之中画出符咒。 火龙并不大,但是火光有一种焚尽一切的温度,精确地穿过妖魔的躯体而没有接触到高桥小姐。 “我绝不放开您!”“绝不放开您!” 空气中有一种类似于头发烧焦的臭味,在场的三个活物都没有说话,只有绘最后凄厉的叫声在回『荡』。 “真是可怕的执念啊。”忽然有声音从安娜背后传来,安娜本来就在巨大的惊吓当中。突然有声音想起,下意识转身,然后就被绊倒了。 “小心!”烛台切光忠反应最快,一下扶住了安娜。 来的人是夏目贵志和斑,斑现出了他大妖怪的原身。在夏目贵志从他背上下来之后很快变成了猫咪的样子,然后炸『毛』:“呀!那个小丫头的气味怎么比白天还可怕,让他离本大爷远一点!” 安娜发现不是敌人,松了一口气,对烛台切光忠摇了摇头。然后走向了今晚受惊吓最大的高桥小姐:“你还好吗?”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安娜将手放在高桥小姐的额头上,小声地念起了《三茅经》——这是道教早晚课常用的经,本身就有清静心灵的作用。 本来惊吓的瞳孔放大的少女总算停止了颤抖,靠在安娜身上,气息虚弱:“谢谢您,神明大人。” 她已经完全认为安娜就是神明了,安娜想要否定,但是想到什么,又什么都没有说——刚刚经历了这种事的普通人受惊吓一定很严重,需要一个心灵的支柱。如果把她当作是神明的话,肯定会更加安心。 没有人说话,室内只有安娜小声的诵经声,玄之又玄,妙之又妙。不过这对于斑来说显然是一种折磨,即使《三茅经》并不是用来降魔除妖的。 等到一遍《三茅经》诵读完毕,高桥小姐已经睡着了,只有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珠在动,这是睡不安稳的表现。安娜想了想,拿出了一个平安符放在了她的口袋里。 “暂时先这样吧。”安娜指了指窗外,于是四个人离开。 空无一人的街道,已经关闭的便利店门口,安娜坐在商店门口的椅子上,手上捧着一杯热牛『奶』——感谢24小时都可以用的饮料贩售机。 “这是您的,夏目大人。”烛台切光忠非常体贴地把另一罐热牛『奶』递给夏目贵志。在他眼里,夏目贵志和主人一样都是人类幼崽,需要照顾。 “啊,谢谢您,烛台切先生。”夏目很意外,这样会照顾人的烛台切先生更加不像妖怪了啊。虽然他身边很多妖怪都很善良,但是也往往缺乏某些‘常识’,像烛台切这么像‘人类’的,从来没有见过。 “喂,小姑娘,这件事可没完,你打算怎么办?”猫咪老师像是事不关己一样轻松。 “毕竟人家都叫你‘神明大人’了,难道要不管了吗?” 章节目录 第17章 付丧神(8) “猫咪老师?”夏目奇怪的看向斑:“那个...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在刚才的事情里,夏目虽然没有看到全部,但也了解到了最后的情况。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安娜确实已经消灭妖怪了。 “没有。”出乎意料的,做出回答的是安娜。 啜了一小口热牛『奶』,安娜不再保持沉默:“我能察觉到,围绕高桥小姐身边不肯散去的是...冤魂还是怨念?抱歉,我在这方面还不太有经验。” 斑这个时候倒是格外地正经,再也不开玩笑了。即使顶着可笑的招财猫外壳,也有一种大妖怪的威严。 “哼哼,那可是‘化身’啊,就算被打断了,强大的执念依旧在起作用。而且原本是妖怪的时候有实体可以对付,而现在的话,只不过是一股执念而已,是彻底纠缠那个女孩子的执念。那么要怎么在不伤害到那个女孩子的前提下,解决事情?” “‘化身’是什么?”之前好像也听烛台切说过,但是安娜完全没有弄懂:“是日本妖怪特有的现象吗?” “主公知道‘新生’吗?”烛台切光忠的手放在安娜的肩膀上,似乎是在安抚。 安娜点点头,虽然她不是在日本长大的,但是父亲留给她的笔记她都有好好阅读,对于‘新生’这种重要的东西,当然记忆犹新。 日本的妖怪有几种来源途径,譬如说动植物有灵,然后机缘巧合成为妖怪。也有器物有灵,成为付丧神妖怪......但是最主流的还是人类化作妖怪,是的,这和国内完全不同。 在日本,人类落入执念、『迷』惘等,最终化身成妖的传闻屡见不鲜。甚至有一种说法,‘只要世间有人的存在,那么妖怪也必然存在’。更有意思的是,作为‘人’的时候远远比妖怪弱小,而一旦化身成为妖怪,这种妖怪又往往比别的种类的妖怪要强大。 几乎所有有名的日本妖怪都是人化成的,酒吞童子、茨木童子、大天狗......由此也可以知道这个国家的认知,以及人类执念的强大。 而所谓‘新生’,就是由人化作妖怪的这一段时间,这时候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妖怪,只不过是被自己的执念折磨着的中间阶段。而‘新生’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停止,因为强大到要变成妖怪的执念根本是无法消解的。 不过,如果有人找到了合适的方法,也不是不可以抑制这种新生,然后一直停留在‘新生’阶段——只不过太难了,因为‘新生’不会停止,抑制就像是走钢丝,一旦失效就会无法阻止地堕落向妖魔。 “‘新生’是人转向妖魔,而‘化身’就是妖魔的‘新生’啊。自此之后,既不是妖怪,又是妖怪——应该说大家还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称呼吧。经过化身的妖怪更强大,但是也更弱小。” 安娜不懂得意思,烛台切光忠只能像教导幼崽一样教导她。 “主公觉得‘新生’的妖怪是强还是弱?” 安娜是非常聪明的女孩子,这一点从她的围棋就可以知道了,不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下的好围棋呢。这一刻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既强大又弱小。” 是的,因为执念而诞生的妖怪既强大又弱小。执念让他们强大,甚至化身为妖怪。但是执念也会是最大的弱点,正如她下围棋一样,最要紧的是进退自如,而一旦有了执念,那还怎么进退自如? 在同等级的对手眼里,你的执念简直就是必取之地,完完全全的弱点。 这个时候‘化身’会更加强大也会更加弱小,这也可以解了,本质上’化身‘和新生’没有什么两样,这只不过是妖怪的‘新生’而已。更多的执念,意味着更强大的力量,也意味着更加沉重的弱点。 “了解到这一点您就应该知道‘化身’的问题。”烛台切光忠很喜欢这样聪明的安娜,但又有时候希望她能不要这么快领悟到这些——其中微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所以知道了吧,小丫头,停留在那个高桥小丫头身边的东西是什么——虽然‘化身’还没有完成,但是那种执念是很可怕的。即使死掉了,执念还在完成他的意志,他一定要纠缠那个高桥小姑娘。”斑悠闲自在地这样说。 不过他的悠闲自在也就是保持到现在为止了,夏目的拳头很快落在了他的头上。 “啊...好痛!好痛!笨蛋夏目,你在做什么,我吃了你啊!”什么高冷形象,什么大妖怪的尊严,那都是假的【不存在的.jpg “猫咪老师,那就要想办法啊!”夏目贵志立刻知道了斑是要看好戏,但是生『性』善良的他怎么可能能够这样看着。 “如果那么容易有办法,那就不会是‘化身’了。”斑这个时候又恢复了严肃与沉默。 “喂,笨蛋小鬼,你可不要弄错了什么。只不过是和几个妖怪打交道而已就以为自己有多了解妖怪了吗?可别笑死人了,妖怪的世界根本不是你所能知道。” 斑很少这样和夏目说话,以至于夏目都有短暂的会不过神来。 “那么,你呢?你有办法吗?奇怪的小丫头,还是说‘神明大人’。”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既然会指望有人对‘化身’之后的执念有办法,这种事可是从来没听说过。 “主公,这件事就这样吧。”烛台切光忠忽然半跪在了安娜身前。 “妖怪‘化身’的执念是不可能消解的,这不是努力就可以做到——这就是一种无法消解的执念。” 烛台切光忠身为妖怪的一员,当然很清楚其中的问题所在。 他见安娜不说话,进一步安慰安娜:“不必担心那位高桥小姐,绘已经被消灭了,这是真的,所以执念也只是执念。那位高桥小姐的后遗症只不过是经常会做恶梦而已。” 其实不止,恶梦、幻觉、精神衰弱等等,都会成为后遗症,很大可能会形成人格分裂,在这个女孩子的躯体里诞生另外一个‘绘’。但是对于烛台切光忠来说,这件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带安娜回东京,不想再更加深入这件事了。 危险倒是不会很危险,毕竟执念也只是执念而已,何况是纠缠别人的执念。 只不过随着越来越深入,安娜对于妖怪世界的理解必然也会加深,或许原本安娜抱有的那些美好的想法也会随之改变——他不愿意他的主人经历这种事情。 如果可以,永远都无忧无虑精力满满,这才是一个女孩子的幸运。 他希望他的主公是天底下运气最好的小姑娘。 斑听到了全部,但是他也只是内心冷笑了一声,并没有拆穿烛台切光忠的隐瞒。对于他的心思他猜到了一点,果然还是‘妖怪’啊,即使装的再像是人类也一样。 这只付丧神妖怪的执念,或者说‘咒’就是这个成为他主人的小姑娘,所有的事情都在这个小姑娘之下。至于别人的死活,对不起,那真不是他会在乎的事情。 “真是可怕呦~”意义不明地嘟哝了这么一句。 安娜内心也是犹豫的,只不过由于没有持续多久。 “烛台切,我们去看看高桥小姐吧,我还是想试一试。就算执念没办法消解,但总是会有一些特别的办法......”安娜最后的几个字声音越来越低,飘散在夜风中。 再次回到高桥小姐的房间,情况比安娜想的要好一点,高桥小姐似乎睡的很安稳。斑轻轻‘咦’了一声,然后就看到了安娜放的平安符。 “有点儿用,不过也就是这样了而已,这种东西和阴阳师的手段很像。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是开始这一段时间而已,随着执念和这个小姑娘结合地越来越深,也就没有作用了。” 安娜咬了咬嘴唇,也就是这个时候,高桥小姐忽然浑身痉挛起来。 “走开!走开!不要碰我,啊!” “为什么要恐惧我?您不是爱我吗?成为我的一部分或者我成为您的一部分,我会永远爱您的!” “不,救我,神明大人!” “没有人会来救你的,这只不过是您的精神世界,这个世界只有您和我!” “不要!你离开我好不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痉挛中高桥小姐一个人在对话,两种声音交错出现,随着声音不同脸上的神『色』也在变化。一会儿是少女无比的惊恐,一会儿则是一种陷入癫狂的颤抖。那是绘?不,绘已经死了,那是绘的执念。 “烛台切,我们回去吧?”安娜忽然开口,眼睛里已经沉静一片了。 说话的时候她站在了床边,摘下了一个看上去平凡无奇的手链——只不过是红绳上面串了一粒看不出材质的木珠而已。简直就像是小姑娘廉价且普通的装饰品。 不过在手链在高桥的手上之后,她安静了下来。 “解决了吗,主公?”烛台切很惊讶,‘化身’居然是可以解决的吗? “没有。”安娜摇摇头,她看向高桥:“只不过是有安神的效果而已,解决,不可能解决了,烛台切。” “我终于知道了这一点。” 章节目录 第18章 付丧神(9) 再次离开了高桥宅,安娜困倦地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眨了眨眼睛。如果不是在走路,夏目觉得她能立刻睡过去。 烛台切光忠也注意到了这种情况,低声询问:“我背您回去可以吗?” 安娜一下睁大了眼睛,飞快的摇头,精神好像一下回来了。 旁观到这一幕的夏目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心情总算从刚才的沉重里走出来一点点。想到刚才的事情,他忍不住看了看安娜:“柳桑,刚才你是说高桥小姐的事情没办法解决对吧?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夏目想到了很多,思考自己认识的妖怪和除妖师,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安娜的大脑里齿轮在转动,随着夏目的话开始思索起来,但是因为实在是太困了,所以齿轮咬合地很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能慢慢地回答。 “没有办法了。”安娜费劲巴巴地解释:“是真的没办法了,该怎么说呢。我有一点儿懂得‘咒’这个东西了——夏目君不用纠结,所谓‘咒’就是执念、桎梏、名字之类的东西,总之限制了人、定义了人。” “而对于绘来说,通过化身成为高桥小姐的一部分,或者高桥小姐成为他的一部分这种方式,达到永远和高桥小姐在一起的目的,这就是他最强的执念。这种执念太强大了,强大到不是轻易能够解决的。” 安娜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整张脸都皱巴巴的了。 “根据我的了解,阴阳师也好,除妖师也好,巫女也好,总之这些人下咒施法最后除妖祛邪,要么是他们的‘咒’对于妖怪来说高于自身的咒,要么是这些奇人异士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现在的情况是,对于绘来说,没有更高一层的咒了。至于实力——这只存在执念了,也就无所谓实力。或许...或许有的人有办法吧。”安娜最后的话只不过是聊以安慰而已。 夏目其实并没有完全懂,安娜想了想。 “打比方来说的话,夏目君可以对自己进行定义,您既是人类,又是人类中的男『性』对吗?” 夏目立刻点头。 “人类这个定义是低一级的‘咒’,而男『性』是高一级的。你执着于你是人类,那么我给你下咒,定义你为男『性』。这是可以的,但是反过来就不行了——因为人类之中不止有男『性』。” “为什么说一个人的名字是最短也是威力最大的‘咒’,因为这几乎是最高级的‘咒’了。如果没有像绘这样拥有一个强的可怕的执念,几乎没有一个‘咒’比这个更高了——对于夏目君来说,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夏目贵志’更进一步的定义,或者说桎梏吗?” 夏目这个时候懂了一点点,路也走到了分岔口。 “那就下次再见吧。” 分手之后夏目『摸』了『摸』猫咪老师的皮『毛』:“猫咪老师,为什么说‘夏目贵志’、‘男『性』’、‘人类’ 是我的‘咒’。” 斑本来打算大肆嘲笑夏目一次,连这个都没有搞清楚,刚才为什么要点头啊!但是想到今天一天的经历,他又沉默了下来。 最后故作不耐烦地甩了两下尾巴,就在夏目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开口了。 “因为你是人,所有会做一些事情,譬如说保护人类,遵守人类的道德。因为你是男『性』,所以你会做一些男『性』会做的事情,而不是女人喜欢的那些。因为你是夏目贵志,所以很多别人都不会做的事情你做了。” 譬如说那些愚蠢地不得了的事情——归还妖怪的‘名字’,救助妖怪什么的。 只不过斑没有把这些说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夏目贵志觉得自己似乎更加了解这个世界一点点了。 斑没好气地打了一个喷嚏:“对,就是这样。” “能说出这种见解的柳桑真是厉害,完全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中学生。” 想起那个小丫头一开始不明白情况,然后再最后却无比清楚无比笃定。斑看了看已经升上最上空的月亮,猫的眼睛里看不出来情绪:“那个小丫头也还差得远呢,不过姑且算是不错了,至少她可比夏目笨蛋你有觉悟。” 不需要走到无路可走才明白应该回头,一旦确认了事情就能够冷漠地转开头——奇特的是就连冷漠也带着悲悯,简直像是天生就要做‘神明’的。话说,真的是‘人类’吗? 第二天,因为回程也很漫长,安娜和烛台切光忠很早就上了去到熊本县的巴士,然后检票搭乘新干线回东京。 搭乘新干线游日本是一件很有意思也很有情怀的事情,对于日本人来说,这就像是美国青年在成年之后总想有自己的车来一场公路旅行一样。不过安娜并不是日本人,这种情怀对于她来说就不存在了。 她没有像来的时候一样摆弄棋谱,而是拿出了最近都放在小包包里的一本笔记本。这是他的爸爸柳鹰司给她留下的众多笔记本当中的一本,因为里面涉及到了很多付丧神的内容,所以安娜这些天一直在抽空研究。 合上笔记本,安娜摆弄了一下笔记本上的搭扣,看向新干线列车外一闪而逝的景『色』:“烛台切,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绘的时候吗?其实我是一个对恶意感觉很敏锐的人,那个时候的绘不是这个样子的。” 烛台切光忠觉得这个结论没有什么问题,之前他就怀疑过了——弱小的纸伞付丧神凭什么可以接近主人,一个是他本身有足够强的执念支撑他,另一个就是他的内心并没有什么恶意。 就像是古代传说中强大神佛的结界一样,表面上看仅仅是对妖怪的阻挡,其实是对心怀叵测之辈的限制。如果真的内心纯善,那么即使是妖怪也能够身处其中,最多不过是觉得不太舒服。 “但是那种执念,他不可能是心中没有阴暗,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烛台切光忠打开保温杯,给安娜倒了一杯茶,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又拿出旅馆老夫『妇』送的豆大福作为点心,不紧不慢道:“或许是绘的内心已经住了两个人吧。” 安娜接过烛台切递给自己怀纸,用来做防烫纸,拿住小茶杯,鼓起腮帮子吹了几下,才小心翼翼地喝茶。她的舌头是猫舌头,最怕的就是烫了。 烛台切光忠看安娜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照顾幼崽的妈妈,一个劲鼓励多吃一点儿,恨不得安娜能立刻长的胖胖的。 “付丧神这种存在,最爱的是主人,但是往往最痛恨的也是主人。大多数的付丧神都经过了最爱到最恨的转化,只不过总有一小部分的付丧神,即使痛恨,也没有将‘爱’忘记。无法并存的爱与恨于是衍生除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绘,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安娜想到了‘人格分裂’这种疾病,觉得烛台切光忠说的有道理。 “对于人类来说,妖怪确实是更强大的存在,但是那只是肉体上的强大而已。”烛台切光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凝视着已经在低头啃点心的安娜。安娜的头发披散着,『露』出了头顶一个小小的旋——她不知道这个时候烛台切的眼神有多么强烈。 “想想妖怪是如何生成的吧,就会知道肉体有多强大,精神上就会有多脆弱——简直处处都是弱点。” 安娜想起了很多关于日本传说中的妖怪,他们往往因为执念生,因为执念死,和实力有时候没有什么关系。这样看来,烛台切的话说的一针见血。 和国内还真是完全不同呢,安娜又想起中国的神话传说。妖怪们死掉,大都是实力不济,遇到实力更强的就被收服或者打死了。 思考着这种妖怪体系不同带来的巨大差别,安娜甚至觉得自己颇有学术精神。不过这种‘贤者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附在耳钉上的信息装置第一次响了起来——这是狐之助给她的,并不是现在就有的科技。 通过这个,她和时之『政府』可以跨越时间与空间通话。 “有什么事吗?” “是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告知您,我们会在您东京的家中等待的。” 安娜不开心地戳了戳豆大福,后来觉得这毫无意义,然后一口‘啊呜’把整个豆大福吃掉了——感谢田边『奶』『奶』,豆大福做的很小巧,不然...一个女孩子因为这个进医院,那实在是太丢脸了。 “烛台切,我有一种预感,回去之后就会很忙很忙...” 安娜这样说着,因为昨晚没有睡好,决定补觉。靠上椅背之前,她先在看过的笔记那一页放上了一个小小的书签。 书重新合上地很快,只能看到几行似乎是匆匆写上去的字迹。 ‘付丧神是最接近也最远离人类的妖怪,接近不过是距离,远离却是心灵上的。’ ‘付丧神最深远的咒是对人类的憧憬,而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 章节目录 第19章 家神(1) “主公,放在这里就好了吗?”烛台切光忠小心地将包裹很严密的纸箱放在矮桌上,对于这个从中国寄来的、安娜十分重视的包裹,他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嗯嗯。”安娜右手举着一把小刀——别误会,这是用来开纸箱的。不然这个不知道缠了多少层的包裹,安娜一层一层简直剥不完。 在安娜近乎于粗暴的拆包裹后,烛台切光忠总算看到了包裹里面的东西——里面的东西还用泡泡纸分别包裹结实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物品都被打包的格外严实,一开箱就能看到的,铺满了半个箱子的黄『色』纸张就相当简单。 不过这可不是普通纸张,这是国内祭祀祖先神明、方士写符箓的时候都要用的黄表纸。按照固定的尺寸切割,九十张算一‘合’,十二合为一捆,两捆为一箱。 安娜这个包裹半个箱子都是黄表纸——一捆完完整整的黄表纸躺在箱底,封头纸包裹,细篾条捆扎。 安娜给烛台切光忠解释黄表纸的用处:“我现在已经是时之『政府』的审神者了,又经常接触到...就是那些事,可能用得上。日本这边,横滨中国城仔细找一找或许有,但是可能是假货,所以我让我师父给我寄了一些过来。” 中国国内道教分全真和正一两派,全真主张苦修,清规戒律严格,凡是全真弟子都不允许结婚——很多全真教的戒律其实是借鉴了佛教。 正一教就宽松的多了,有些类似于佛寺里面的俗家弟子。虽然有德行上的要求,但是结婚、饮食上面和一一般人没什么区别。 主修的方向,全真教为内丹,正一教为符箓——正一教后又有许多分支,其中最着名的是为‘三山’。也就是龙虎山、茅山、皂山。而安娜的师父正是道教茅山派上清宗的一支,符箓当然就是他们这一支弟子的看家本事。 除了黄表纸,还有满满两盒特别调制的朱砂,这是绘制符箓的时候用的。 安娜惊喜地打开一个长条匣子:“师父竟然把这个也寄过来了,我还以为他舍不得呢!” 匣子里放的是一只剔红『毛』笔,安娜从小画符都用它。师父丢给她的时候曾经告诫过,这是祖师爷当年用过的,放在现在也是古董了——虽然当作古董卖,价格不会太高。但是懂行的就会开出高价。 这种高人曾经使用过多年的笔也算是沾染了灵气和修为了,用这个来画符可以说事半功倍。 安娜从小跟着师父修习茅山派种种功课,其中当然也包括绘制符箓。即使那个时候她根本看不见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只是把这个当作是一种民俗文化传承。 “现在想起来,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我师兄愿意花大价钱买我画的符箓了。”安娜腮帮子呼起来,似乎是想做出凶巴巴的样子,但是很明显失败了。 “噗嗤......我开始还以为师兄是在香港赚到大钱了,找理由给我发零用钱。”安娜想到师兄做的生意,微笑着摇摇头:“原来是真的这么值钱啊。” 安娜为什么说自己经济独立了,当然不是因为围棋,她还不是职业棋手呢,哪里来的钱赚。她经济独立的手段就是给几个师兄打工——师父除了柳鹰司、安娜、安娜的妈妈柳薇薇之外,还有四个徒弟。 这些人分散在世界各地,安娜最常接触的是香港的安师兄,泰国的武师兄。至于另外一位师兄和一位师姐,虽然也常常来信请安娜寄一些符箓、开光法器过去,但是接触并不多。 师兄师姐们都是给钱的,而且价钱都不低。安娜也曾经不好意思过,不过师父当时只是表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就让她收下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几个不成器的——哼哼,他们还要谢谢你呢。你收着吧,这是他们赚了。” 安娜现在才明白,她写的符箓、开光的法器都是确确实实有用的【感觉是白白不好意思了很多年呢。 纸箱里面还有许多其他的小东西,都是和道家有关的法器,而且安娜每一样都用过。所以拿起一样就能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 “师父...他怎么老这样啊。”安娜的语句是抱怨的,但是烛台切作为旁观者知道,那是一种亲人间的亲切。 “这些都是他的好宝贝,那时候都说是借给我使用的。”安娜的手指在头发尾巴上绕了好几个小圈,眨了眨滚圆的猫眼:“师父他真的好不诚恳啊!” 烛台切光忠帮助安娜收拾这些东西,把黄表纸整整齐齐放进壁橱抽屉里,表情的温和的。虽然不知道安娜曾经的生活,但是现在了解了,那一定是很幸福快乐的日子,这就足够他觉得满足了。 收拾好东西,烛台切光忠看了公寓角落的刀架上另外一把刀,这是一周之前狐之助送来的。不过鉴于安娜拒绝换大房子之前召唤新的刀剑付丧神,所以这件事不是重点。 动用到通讯器通知,时之『政府』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安娜商量。 “安娜大人,此次时之『政府』派遣我过来打扰,最重要的是向您下达任务。”狐之助相当恭敬地表明了来意。 安娜却听的眉『毛』都拧了起来,完全破坏了她好看的眉形...... “我的任务,我的任务当初签订了协议的,就是唤醒刀剑付丧神。”安娜目光炯炯地盯着狐之助,大有它说要‘加班’,她就要撂挑子的气势。 撂挑子...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安娜已经意识到她这份工作的重要『性』与严肃『性』了,她怎么可能推卸责任。但是非暴力不合作,那些‘加班’任务么,哼哼,只能说撒由那拉~ 狐之助大概解释了一下情况——安娜应该还记得的,它曾经告知安娜时之『政府』的薪资标准,底薪是月薪一百万日元,做的好的话有上千万的。 “虽然您是非常独特的审神者,但是您的薪资水准和其他的审神者其实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他们每次出任务,根据任务量和任务完成情况有不同的补贴和奖金,您也是一样的。” 果然是想要加班,安娜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如果不是这个责任没办法推脱,我一开始就不会成为审神者。当时用薪水诱『惑』我就没有用,现在又会有用吗?我实在想不到时之『政府』这样的机构还有什么任务是需要我去做的,你们做不到的应该都是天大的麻烦吧。” 安娜这种时候一点也不像她平常软萌健气的样子了,她更像是一个理智清醒的成年人,思考问题有一套自己不愿意改变的逻辑。 “我还有我自己的人生,不能把所有的时间用在时之『政府』的目的上。” 狐之助这次真的觉得『政府』的打算十分愚蠢,虽然这一个世界的初始审神者是一个年纪小小的女生,但是她心智坚定,绝不是用金钱之类的东西可以糊弄的。 “请您先听完时之『政府』的请求,可以吗?”狐之助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是它可是时之『政府』的雇员,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完的。 “时之『政府』借助了高天原的力量才可以在这个被保护的世界做些什么,其实能量远不如您想的强大。” 安娜所在的这个时间点的确足够奇特,每个世界的这种时间点都是时之『政府』的老大难。 “但是高天原本质上也是依赖于现世的,神明的力量来自于‘人’。所以如果时之『政府』想要进一步扩大影响力——乃至于搜集更多更珍惜的刀剑。始终是要在普通人中间做些什么的。” 这其实是一个高天原和时之『政府』共同的计划,树立一个新的神明。 而安娜的任务就是作为神的使者,或者说就是神明本身,帮助一个个遇到妖邪之事的普通人。这种事情多了,自然而然会得到信仰之力。 这种事情高天原受益——这个很好理解,信仰一位神明的人总不会否认同一个体系里的其他神明。一个灵验的神明往往能带动整个神明体系提高影响力,这在神道衰微,神明也越来越弱的现代,对于神明们也是有诱『惑』力的。 时之『政府』受益,这个更好理解。在吸引信徒的过程中,总会有达官显贵在其中。而这些达官显贵一旦真的信服,时之『政府』就等于拥有了大把的社会资源。因为在这个世界他们不能介入太深,这可以说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然而安娜只有拒绝。 “你们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是成为神明的傀儡吗?”安娜觉得这是不可以接受的。 “我对于高天原的利益,时之『政府』的利益并没有什么兴趣。我不懂这和你们拯救世界、守护历史之间有什么关系,我猜更大的可能是没有关系。” 安娜的脸『色』冷若冰霜。 “现在,狐之助,请你离开。” 章节目录 第20章 家神(2) “所以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开始准备?”切原的表情像是日了狗。 日本和中国一样的两个学期,不过他们的第二学期因为中间有一次比较长的,夹杂着新年的寒假,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所以看上去像是有3个学期。 而实际上应该是4月初至7月末第一学期,然后从8月初开始放暑假。9月末尾则是暑假之后第二学期的开始,中间的寒假是12月月末到1月初——为了过年。再接着上课直到3月初,至于3月初到4月初则是被称之为春假。 现在的时间是五月末尾,离7月下旬的期末考试还有很久。但是立海大附属网球部的诸位正选已经聚集在一起准备考试的事情了。而作为被重点对待的那一个,二年级王牌切原赤也,非常感动于前辈们的爱护【划掉。 并不!切原赤也,立海大附属中学二年级学生,成绩中等偏下——当然,这是有网球部一干前辈帮忙补习和押题作为前提,本质上他是一个见到书本就头大的学渣。特别是英文一科,简直闻之『色』变。 “切原,好好看着啊。去年你的成绩已经很危险了,今年要是有的课程没有及格——”丸井文太大大的吹了一个泡泡,摊摊手:“如果我们立海大的王牌因为考试不及格而没有出场资格,这一定会成为今年全国大赛最大的笑话的。” 学校为了学生的全面发展,也是让注意力完全在社团活动的学生有一些压力。一般来说,像是会参加重大比赛的社团,凡是有课程不及格的学生,都没有参赛资格。 切原·学渣·赤也有着一头像是海带一样卷曲、凌『乱』的黑『色』头发,在他纠结的时候这头头发总是会更加『乱』糟糟。面对来自学长的恶意,球场上的嚣张王牌也只能瑟瑟发抖了。 他可不敢保证7月份的考试能通过,感觉上念国二之后课程也更加困难了。这时候问他开学以来学了什么,对不起,真的不知道。 “月末考试也不能松懈。”最终还是要网球部最有威慑力的真田副部长来拍板:“好好补习!” 仁王雅治拽了拽小辫子,把切原赤也推到已经摆满课本的桌前:“噗哩,你就是平常太松懈了,到了期末考试才会...那种样子——有什么不高兴的吗?替你补课的可都是高一级的资优生啊,对吧,搭档?” 紫『色』头发戴眼镜的俊秀少年放下手上的口袋本推理小说,收到旁边:“听起来,又像是夸奖,又像是讽刺啊。仁王你的话,总是让人不想接。” 仁王雅治口中的‘资优生’并不止紫发年轻人一个,不过主要也是说他吧。因为这人是立海大附属中学国中部学生会会长,而且常年蝉联考试第一名——绅士少年柳生比吕士在整个关东地区都小有名气呢! “英文就交给柳生比吕士,我负责国文和历史,至于理科的话......”相比起大家随意放松的做派,一向严谨而且喜欢计划的柳莲二干脆利落地布置安排。 “嗨嗨!”“军师啊,还真是...”“没办法了,就照做吧。” 立海大附属网球部在副部长真田弦一郎家里温习功课并不是说着玩的,对于这些立志在全国大赛上实现三连霸的网球少年,不去打网球的空闲时间很珍贵。那就要提高效率好好做好别的事情,绝不能白白浪费。 从吃过午饭之后到三点钟,除了小声交谈功课相关的东西,温习功课的房间几乎没有声音。直到真田弦一郎的母亲,真田夫人轻轻敲门。 “打扰了,我来送点心。” 和式房间的纸拉门被轻轻拉开,跪坐在走廊上的真田夫人就像是这个国家最具有代表『性』女『性』一样,颔首后将放置在走廊上的托盘拿起——即使是对儿子和儿子的同学,礼仪上也没有一点点含糊。 以至于跟在她身后的安娜都有一点紧张了。 “嗨,谢谢您了。”网球部的正选们齐声回礼,似乎每次来到真田家的和式老宅就会不由自主地正式一点儿。 “诶,今天还真是用工啊。”真田夫人看了看房间的情况:“我是来犒劳的,不过来的不止我一个哦。” 真田夫人笑眯眯地推出身后的安娜:“莲二的妹妹也过来了,送来了莲二妈妈做的豆大福,有没有觉得很高兴——真是超可爱的女孩子!” 细纹布料包住了木制便当盒,安娜小心地抱在胸前。听到真田夫人的话更加不好意思了,于是脸变得通红,微微低头:“嗨,是大伯母让我送来这些的。” 春天已经快完了,但是还不到夏天。五月的神奈川很舒适,偶尔还有一阵海风吹来。只不过稍微运动一下就会出汗这件事提醒所有人夏天快要到了,而现在这个女孩子低垂着的脸仰起来的时候,就好像夏天提前到了。 燥热而生机盎然的夏天,对于成年来说是不爱动,嫌弃一动就会出汗的季节。但是对于少年们来说,这是飞奔、运动、呼吸急促,洒下更多汗水的季节——躁动不安、生机勃勃。 “噗哩,确实超可爱呢!”仁王雅治第一个反应过来,微微弓着身体,笑着挥挥手:“你好啊,军师妹妹,我是仁王雅治...我们军师,啊,就是柳的同社团朋友。” 柳莲二从最里面的位置出来,给安娜介绍了网球部的正选。安娜是昨晚从东京回的神奈川,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不过他没有想到,妈妈和明美姐会让安娜跑腿。 如果安娜知道堂哥的想法,她也会觉得今天的行程很『迷』... 她只不过是大加称赞了在田边旅馆吃到的,田边『奶』『奶』亲手做的豆大福——当然,隐去了她去了一趟九州熊本县这件事。没想到激发起了大伯母的主『妇』之魂,一定要让安娜尝一尝她亲手做的豆大福。 她的大伯母,柳夫人的手艺很棒,豆大福也很合安娜的心意。但是无论什么都不能做太多吧,于是多出来的豆大福全部被打包装在了便当盒里。 “安娜把这些送到莲二那里就好了,青春期的国中生男孩没有什么吃不完的!”话说大伯母这样吐槽真的好吗? 带着真田道场的地址,安娜背上自己小包包很顺利地找到了地方——真田道场还是很好找的。 “这是安娜桑一起做的吗?”占据安娜左边位置的仁王特意凑到安娜脸边问她。 坐在男生堆里对于在国内长大,没有相关经验的安娜来说实在是太害羞了——而那种害羞不是因为见到网球部校园男神们,而只是因为他们是男孩子而已,这实在是太稀奇了,以至于仁王雅治忍不住要去逗弄这个学妹。 果然安娜脸更红了,雪白的皮肤上还有少女『毛』茸茸的细碎绒『毛』,透出一层嫣红的颜『色』。对于少年来说,这就是最热烈最躁动的夏天了。 明明是先逗弄对方的仁王雅治,自己反而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不...我是说并没有,这是我大伯母做的,我并不会做和式点心。”安娜下意识往右边挪过去,这边是柳莲二。 安娜平常是一个格外活泼大方的女孩子,只不过今天都是年轻男孩子的场合还是让她怂了——话说她也接触过男生很多的场合,譬如说中国棋院,嗯,放眼望去全是男的。 只不过『摸』到围棋的安娜状态是不同的,而且那种老中青三代都有的场合,和现在一个房间里都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柳莲二警告地看了一眼仁王,然后才对着堂妹低下头:“安娜。” “是!” “我送你出去吧。”真田家的老宅是很大的,第一次来的安娜可能会『迷』路——就算不会『迷』路,恐怕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告辞的事情。 所有人屏气凝神,,没有人说出反对的话来。虽然有一些好奇心旺盛的确实对安娜很有兴趣,想让安娜留下来。可是面对军师淡淡的一瞥,呃,还是算了吧。没有人好奇军师眼睛彻底睁开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感觉上完全就是怪谈物语级别的惊悚。 走出房间,安娜总算松了一口气。走在古老的和式住宅里,她不好意思大声说话,只能靠近堂哥小小声:“特别特别紧张,小房间里面全都是男生——谢谢哥哥。” 柳莲二正是看出了她的紧张才会代她说出了告辞的话。 嘴角的弧度并不明显,但是立海大的军师少年确实是微微弯了弯嘴角的。 兄妹两个行走在真田家的宅子里,长廊很长,一侧是漂亮的庭院,一侧的连绵不断的房间。安娜本来脚步轻快,偶尔小声和柳莲二说话。但是在经过一个和其他房间没什么两样的房间之后,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柳莲二回头看向停下脚步的堂妹。 安娜下意识地向前几步:“不,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我的国文也需要补习。” “晚上我帮你看一看你的功课...” 柳莲二说话的时候安娜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房间...那并不是她的错觉。 章节目录 第21章 家神(3) “军师妹妹还真可爱啊。”撑着下巴,坐没坐相的仁王侧了侧头,像是在询问旁边的搭档柳生,又像是单纯的感慨。 对于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来说,议论异『性』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哪怕整个房间的男孩子都是校园男神也改变不了这种情况,最多就是相对‘含蓄’一些。 “是很可爱,如果不是军师的妹妹——”丸井文太有点卷曲的齐耳短发微微晃动,有一种孩子气。不过也就是看起来这样而已,实际上他才不是‘小孩子’。 “如果不是军师的妹妹,一定要好好认识。”丸井文太笑嘻嘻的总结。 身为网球部正选中情史最‘丰富’的成员,丸井文太虽然没有刻意认识女孩子的爱好。但是可爱的女孩子是全世界的宝物,认识一下,认识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但是安娜是军师的妹妹那就另当别论了——你说交普通朋友?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女孩子之间有普通的友谊? 为了网球部的和谐,为了世界和平,还是算了。 柳莲二送安娜出真田宅并不需要多久,在男孩子们点心吃完之前他就已经回来了。正在门口准备进来的时候,忽然愣住了。 “啊!”一声尖叫,庭院里停留的小鸟都被惊起了,更别说本来正在休息的少年们。 真田弦一郎皱了皱眉,这是他家,他当然知道刚刚尖叫的是谁。 “我去看一看。”说着起身,微微侧身和柳擦身而过。 “怎么回事啊?”丸井文太搓了搓小手臂,刚才的一声惊叫听着真吓人。 虽然丸井文太这么问,其他的少年也一样好奇,但是没有人打算询问真田。这种发生在人家家里的事情,说不定就是人家不想说的隐私。 “你们谁动了我的孩子!谁动了我的孩子!我们胜一啊!”一个感觉十分年轻,但是做职业女『性』打扮的女孩子跑进了庭院,身后追着真田和真田夫人。 “佳子!佳子!你在做什么啊!”真田夫人在之前的阻拦当中被推了一把,现在还是真田扶着的。 真田眉头紧蹙,明明年纪小的多,却非常有气势:“你在胡闹什么!” 由于柳还没有进房间,所以纸拉门一直没有合上,房间里的网球部正选们这是不想知道人家隐私也要知道了,十分尴尬地面面相觑。 “佳子姐...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切原赤也后知后觉,困『惑』地看向其他的前辈。 这个出现的年轻女『性』绝大多数的网球部正选都认识,虽然见的也不多就是了。 这是从去年秋天就寄住在真田宅的小松佳子小姐,她是真田夫人娘家的侄女,也就是真田弦一郎的表姐。据说是大学毕业后对于求职环境有恐惧心理,不愿意出门,只能呆在家里。 家人并不满意她的生活状态,就把她送到了神奈川真田家拜托照顾。这边相比老家算是一个繁华的城市,而且靠近东京机会也更多。何况远离家人的话,怎么样也会学着自立起来的。 小松家的人就是这么想的。 而且他们也是考虑了很久才送到了真田家——真田家气氛严肃又努力,所谓‘近朱者赤’,在这种环境下或许佳子能逐渐振作起来也说不定。 因为真田家的活动范围足够大,网球部正选聚会经常选在真田家,除了桑原和柳生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见过这位真田的表姐。 “佳子姐明明很内向的,现在是怎么回事?”丸井文太和切原一样惊讶,他对于这个真田的表姐唯一的印象就是不爱说话不爱交际——想到她为什么回来真田家,就觉得很正常了。 仁王相对直接一点,坐直了身体看向庭院里的‘闹剧’:“应该说你以前就觉得副部长他表姐很难搞吧?你不是和我说过,总觉得她有点神经质,阴森森的。” 这么说好朋友的表姐其实有点过分,但是那一次丸井是真的被吓到了——很难形容感受,他只不过是坐在小松佳子旁边吃了一个午饭而已,不知道是角度问题还是别的问题,对方有一次看他的表情很不对劲。 简直不像是一个活人! 回去之后丸井就做了几个噩梦,当然了,噩梦的这个部分他没跟人说过。 “虽说是这样...但我也说过可能是我的错觉。”丸井文太费力地争辩:“不是说有一段时间流行这种阴暗系的女孩子吗?或许佳子姐就是赶流行而已吧。” “呵呵。”仁王相当敷衍地笑过,示意他看外面——现在这种情况你和我说赶流行?那还真是挺时髦的。 “重点难道不是‘孩子’吗?胜一什么的。”唯二不认识小松佳子的柳生反而不纠缠于真田表姐变化巨大,直接抓住了话题中最敏感的部分。 “所以副部长的表姐是已经生小孩了?” “不不不,没有那回事。”唯一知道情况的是丸井文太,他立刻挡住了柳生的脑洞。 “虽然佳子姐说那是她的孩子,但其实只是一个木头玩偶而已,我亲眼看过她抱着玩偶在院子里说话来着。”当时就觉得更加阴森森了。 “只是玩偶而已?那用得着这样嘛?”切原小声嘀咕起来。 过了一会儿,真田相当狼狈地回来了——手臂上和脸上都是指甲的抓痕,有些地方还破皮了。可以想象地到,之后肯定会留下几天之内消退不掉的痕迹。 只要想想真田身为风纪委员,上学日还要检查同学的仪容,到时候顶着这样的伤痕...画面实在是不敢看了。 “噗嗤。”“噗嗤嗤。”虽然真田在网球部很有威信,但是不可否认,网球部之外,相对于其他正选们,他真的是太老实了。以至于大家经常有不动声『色』地捉弄他。 “佳子姐她没什么事吧?”柳是没有笑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总之不会是什么值得笑的事情。 “没什么事。”真田并不想多提刚才的事情,所以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收拾吃过点心的桌面,铺上各种课本和习题集。 等到墙上的钟表走到五点钟,切原赤也伸了一个懒腰。虽然是坐着不动没错,但是比打了一个下午的网球还要累啊!打了一个呵欠,眼泪都出来了。可怜巴巴地向真田申请:“副部长,可以回家了吗?我妈今天做我最喜欢吃的烤肉...” 今天算是认认真真学习了一个下午,丸井文太一向自诩爱护后辈。『摸』了『摸』王牌后辈『乱』糟糟的海带头,得到一个‘凶狠’的表情也不在意。帮忙向真田说情:“已经五点钟了,放这小子回去吧,再学能学到什么啊。” 真田只是严厉,而不是不通情理。没有怎么考虑就同意了这种申请,然后看向其他的正选:“今天留下吃饭吧,我母亲已经准备好了。” 所有人微妙地交换了一下目光,最后相当有眼『色』地拒绝了。虽然他们知道凭他们和真田的关系,真田不是和他们说客气话。但是刚刚发生的事情显然需要真田家的人『操』心,这种时候就不要留下做客,给主人家添麻烦了。 “我妹妹安娜难得从东京回来,晚饭肯定是一家人都要到的。”随着柳率先拒绝,所有人都陆陆续续找好了理由。 真田自己大概也是想到了什么,没有挽留朋友们。 “那就这样吧。”男孩子们整理好各自的书包,准备告辞离开。 “说起来a家新出的那一款游戏,我是说冒险类的那一个,你玩了吗?”“柳生那家伙又被高中部那边的学姐告白了,未免也太受欢迎了吧。”“哈哈,明天去医院看部长,你们去不去?” 走在真田家古『色』古香的老宅走廊上,少年人的活泼似乎驱走了一些会让人觉得阴森的东西。 只不过在经过一间房间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真田停顿了一下。柳莲二走在真田身边,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不,没什么,走吧,我送你们出去。”真田压低了帽子,高大的少年刻意避开了问题。 柳莲二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这种既视感——很快他想起来了。是之前送安娜出去的时候,差不多的对话。 扫了一眼刚才真田停顿的房间,对于之前送安娜的事情记不太清了。而且每间房的纸拉门都是一样的,他不能确定安娜是不是和弦一郎停在了同一个房间。只能说,位置差不多,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个地方。 会是巧合吗?柳莲二想到。很快又赶走了这个想法,这种事情不是巧合还能是什么。 但是鬼使神差的,柳莲二转了转头:“弦一郎,那间房间是空着的吗?” “哪一间?”真田有些心不在焉,下意识反问。但是很快的,他意识到柳是在问什么了,坦诚地摇头。 “不是,那间房间从去年秋天开始就是小松表姐在住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家神(4) “不是,那间房间从去年秋天开始就是小松表姐在住了。” “这样啊。”柳微微一愣,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真田会停住。 但是如果刚才安娜也是停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柳就是觉得忽然一阵头皮发麻,从脊背窜上来一阵冰凉,背后发出一阵虚汗。 “怎么了,莲二?”真田当然察觉到了柳的僵硬。 “不,没什么。”摇摇头,又看了房间的门一眼...或许就是巧合吧,能有什么事? 虽然感觉上面很不好,但是柳莲二本质上是一个经历普通,不信‘直觉’这种东西的理智派。相信证据多过于感觉,从他的数据网球就可以看出来了。 “怎么回事?我觉得不太好哦。”仁王忽然出声了,指了指走廊的尽头:“平常这个走廊要走这么久的吗?” 如果说网球部正选里面最不相信感觉的是柳莲二,那么最相信感觉的应该就是仁王了。被称为欺诈师的少年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跟着感觉走,随心所欲,长期下来他对于感觉是最自信的,一旦感觉发现不对,他就理所当然地认为确实出问题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或多或少就有所感觉了。只不过心大的年轻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大家都知道,有点时候就是会有一点奇怪的感觉。譬如既视感,譬如极其没有道理的『迷』路,或者某一瞬间自己也解释不清楚的鬼『迷』心窍。 “是有点奇怪,不过快点走啦,我还要回家和弟弟玩电动。”丸井文太手臂枕在脑后,无所谓的吹了个泡泡。 ‘啪’地一声泡泡糖破了,丸井忽然捂住了后脑勺,抱怨道:“喂,切原你干嘛拽我头发?” 切原赤也走在丸井文太旁边,本来打到一半的呵欠也停住了,眼睛里冒到一半的泪花。自觉自己冤枉到了极点,简直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他虽然很喜欢和这位前辈开玩笑没错,但是今天他累都快累死了,根本没有心情开玩笑捉弄前辈啊。 一个认为是对方捉弄自己,一个认为自己什么都没做,两个人简直像是小孩子一样斗气起来——只不过这场斗气并没有持续多久,现实的情况让所有人都没有心情关注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呃...这是怎么回事?”柳生比吕士稍微推了一下眼镜,看上去很镇定,但是他犹豫的语气完全泄『露』了他现在的紧张。 仁王左右看了看:“撒,谁知道呢。搭档,弄不好是座敷童子在戏弄我们哦。” 明明看的到的走廊尽头,但是怎么走都走不到。如果这种灵异事件发生之前,告诉这些少年会遇到这种事,他们恐怕不会相信。 不过真的发生之后,倒是没那么可怕。毕竟日本是一个怪谈和灵异事件高发的国家,人鬼杂居的认同感比一般的国家要高很多。仔细想想,可能是自己吓自己嘛——就算是真的有什么超自然事件,也有可能是调皮的小鬼小妖怪作祟。 如果是国内遇到这种事,首先想到的是丧命级别的危险,谁都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妖精鬼怪垂涎人的精血魂魄等,怎么可能只是没事儿戏弄你一下。但是放在东瀛...... “唔,副部长家里是有座敷童子的吗?那还真是不错啊。”切原赤也瞟了瞟脸『色』漆黑的真田,真心说出了这句话。毕竟座敷童子带来好运,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所有人都有点紧张,但是不至于紧张到慌了手脚的地步,除了柳生——沉『迷』于推理小说的洋派国中三年级生,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小秘密,他似乎对于灵异鬼怪很不适应啊。 【不不不,很不适应显然是一个很委婉的说法。更加大众的说法,那就是柳生比吕士他相当怕鬼。 对于家里有没有座敷童子这种事,真田弦一郎是很有发言权的,至少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觉得自己家里有过,现在也不认为是座敷童子。毕竟传说中座敷童子虽然有时候很调皮,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就是觉得不太舒服,不像是座敷童子这种吉祥的存在。 不管是不是座敷童子,所有人还是要出去的。一开始的时候还好,但是随着时间变化,依旧一直走不出走廊,所有人开始真的紧张起来了。 “呀!切原,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捉弄我吗?” 丸井文太忍不住对切原赤也怒目而视,就在刚才,他又觉得有人拽了自己后脑的头发一下。这种紧张的时候还要被这种捉弄惊吓,真的很让人火大啊! 切原赤也觉得相当冤枉,和丸井争辩起来:“丸井学长...你还真是,该不会是你觉得害怕,都有错觉了吧?” “我会害怕!?” 丸井文太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要知道他可是可以一个人午夜看惊悚片录像带的人。试胆大会和鬼屋冒险也是最镇定的一个人,这种时候居然会被切原认为害怕...虽然确实有点脊背发凉——真实的灵异事件和那些假的还是有一些不同的。 丸井文太双手叉腰瞪着切原赤也,三步两步走到了所有人最前面:“我可是挑战过全日本最恐怖鬼屋的男人!说我害怕的人,先解释一下上周为什么死都不肯和我去电影院看新出来的灵异片吧!”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眼睛瞪的大大的:“什么鬼,丸井学长你弄清楚好不好,为什么我们两个男生要一起看电影?” 如果是如此无聊的活动,恕他直言,他宁愿在家一个人打电动。 虽然两个人开裆裤级别的斗嘴很无聊,但是确实缓解了大家的紧张感,感觉上那种阴森感都消退了不少。所以,果然是心理因素吧。 真田本质上是最不相信这种东西的,只不过现实发生在眼前,没有什么好说的。皱着眉头走到了丸井身边,所有人之前:“我先看一看。” 这种‘身先士卒’的风范确实是他的作风没错。 虽然都只是国中生而已,但是真田的气魄和担当确实不是说说的。在部长幸村不在网球部的这一段时间,大家已经习惯了真田的领导了,现在这种表现,很快让网球部的正选们镇定了下来。 包括本来已经同手同脚的柳生。 所有人不说话,随着真田往走廊尽头走。说来也奇怪,本来怎么走也走不到头的走廊像是恢复了正常,离尽头越来越近了。 “副部长的‘坚定’啊。”仁王若有所思道:“就连妖怪也敌不过副部长的气魄,这么一想,副部长更可怕了。” 无论是东瀛的怪谈传说,还是中国的民间说法,关于人与妖邪鬼怪的强弱都有一个共同认识。一方面妖邪鬼怪确实比普通人类要强,多了一些神通。但是另一方面,又说人的‘胆气’如果足够强,妖邪鬼怪是根本无法近身的。 “呼~”柳生也松了一口气,人生第一次真的‘撞鬼’,完全是他的极限了,到现在为止他的脑子依旧不清楚。感觉上身体所有的动作都不是他自己『操』控的了,完全就是本能的反应。 紧张到大脑罢工。 就算自认为十分胆大的丸井人忍不住嘟哝:“总算出来了。” 只不过他很快又捂住了后脑勺:“没完没了了吗?谁又拽我头发?”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向丸井,觉得是不是这小子在装模作样吓大家——他和真田一起走的,真田是绝对不可能开这种玩笑的。 “喂喂喂,你们相信我啊!真的有人拽我头发。”丸井文太很快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种很险恶的境地。如果说在他和切原之间,大家会怀疑着相信。但是换成是他和真田的话,所有人都会站真田吧。 悲哀的是,这么想一想,他也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了。 “呵呵。”“完全不可信呢,文太。”“该不会是丸井学长你一直在害怕,都产生幻觉了吧?” 混蛋!正在丸井气的鼓起了腮帮子的时候,忽然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所有人对于丸井的嘲笑。 这一阵脚步声很微妙,因为听起来并不像是大人的脚步声,而像是小孩子的。更轻巧一些,更雀跃一些。然后紧接着就是小孩子若有若无的笑声,如果平常的话还会觉得可爱,现在的话...完全不觉得啊! “咦!”一个干瘪瘦弱的小孩子出现在了走廊旁边,咬着手指头看着丸井文太。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觉得周围似乎越来越冷了。只有切原赤也后知后觉:“哇,副部长家里原来真的有座敷童子啊。” 少年...你心真大! 真的,这种黝黑、干瘪、枯瘦的小孩子样,随便一个人都会觉得惊悚吧。座敷童子,这需要多么大的想象力才能联想到。 “座敷童子?切原同学,你想的真甜啊。”略带一点儿口音的少女声音传来,似有似无。 章节目录 第23章 家神(5) 离开真田宅之后安娜并没有立刻回家,她并不是想要在外面玩一玩逛一逛。根本原因是她觉得真田宅有问题,或者说是她刚才经过的那个房间有问题。 但是对完全不了解世界另一面的人说这种事,还是第一次上门就说这种事,安娜真心觉得会被打的吧。当然,重要的不是这一点,重要的是找个机会弄清楚到底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并不是说她在明白自己有怎样的力量之后就变得自大起来,遇到这种事就想管一管——这并不是不相干的人家,这是堂哥好朋友家,自己又正好遇上了,明明知道有危险都不管,她恐怕做不到。 想管,但又不能直接管。一个小姑娘对人说宅邸里面有不对的东西,反正她是完全说不出口的。 不管怎么样,她想先从真田宅外面看看,相一相这家的‘气’,也就是使用望气术。 望气术在国内法术当中属于算命的一个分支,就和『摸』骨、看八字一样。不过他和看风水有些重合的地方,因为望气不仅可以看一个人的‘气’,也可以相阴宅阳宅的‘气’。 阴宅指的是墓地,阳宅指的是人居住的宅邸。 若是看阴宅阳宅的话,最好的时间是日出日落清晨黄昏的时候。这个时候天际生岚,望气比较明显。 安娜虽然从小接触这些东西,但是以前因为这方面能力处于被压制的状态实际『操』作并没有成功过,对于这些也是半信半疑。这一次的望气,算是第一次在真实相信中做。 保险起见,她决定等一等,等到黄昏的时候再好好看。 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她在甜品店消磨了一两个小时。等到黄昏的时候,终于决定去看一看真田宅。 甜品店的收银小姐看了看外面橘红『色』的天空,笑着拿出找零:“小姐这个时间回家吗?那可要小心一点,毕竟到了‘逢魔时刻’了啊。” “阿江你别再对别人说那些啦,根本没有什么‘逢魔时刻’。”旁边收拾桌子的服务员小姐一脸无奈。 “或许真的有‘逢魔时刻’哦。”推开甜品店玻璃门的时候,安娜忽然回头说出了这句话。 她没有再黄昏时分遇到过妖怪,但是既然这个世界已经如此疯狂了,那么‘逢魔时刻’真的存在,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黄昏时分果然最好望气,这个时候的气比白天的时候明显很多——真田宅的气明显是淡红『色』的,这种颜『色』的气不是什么大吉大利的地脉,但是也不是什么坏地方。大概就是那种平安健康宅邸,久居的话,人养地地养人,对运势也有不错的助益。 “奇怪,看起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应该在宅邸之气上看出端倪来吧?”安娜有些不确定的自言自语,没办法,谁让她业务不熟练呢。 踢了踢脚尖,安娜『摸』了『摸』自己发尾的自然卷,犹豫了。现在她是应该判定为暂时不会出问题,离开呢,还是再看一看?两种选择中举棋不定的自己,恕她直言,感觉真的不会再好了。 “嘶。”安娜最后抬眼一看的时候轻轻抽了一口凉气,淡红『色』的‘气’里忽然出现了一缕不明显的紫黑『色』。至于说望气术中紫黑『色』的象征—— “恶煞突袭啊。”安娜低声喃喃自语。 不能等了,就是在这缕紫黑『色』的气出现后,安娜立刻感觉到了整个宅邸地脉的不安。是的,地脉在不安。既然山川草木皆可以成精,那么宅邸地脉有一些自我意识,那也不足为奇了。 这种不安甚至不是恶煞慢慢浸染宅邸,然后影响到宅邸主人,因为那是反应迟钝的宅邸地脉难以察觉的,这是一种突如其来且威胁巨大的变化。 现在的真田宅让安娜觉得很奇怪,它在面前,又不在面前。就像是那些妖气环绕的‘鬼域’,因为妖气太浓厚的关系,也会让人觉得不在人世间。很多都市传说一样的异度空间,都是这种产物。 安娜抿了抿自己的嘴唇,她现在确定,里面的东西动手了。虽然不明白之前明明没有先兆,现在却突然动手,但是留给安娜犹豫的时间已经没有了。 进入真田宅很容易,安娜翻墙而过没有惊动任何人——这并不是她技艺高超,而是这个宅邸里的时间像是静止了,而和这个宅邸一样静止的人,怎么可能发现安娜的存在。 这种情况让安娜心中更加紧张——她还在做新手任务而已,就要挑战大boss吗?能造成这种影响,怎么看也是鬼王级别的吧... 『摸』了『摸』藏在小包里的小夜左文字,安娜想了想,干脆将他拿在了手上。烛台切千叮万嘱的护身刀,而且兵刃这种东西...很多传说中都对妖怪幽灵,甚至神仙有伤害的能力。 应该是有用的。 顺着记忆走到之前走过的走廊旁,走廊这里也是让人觉得最不舒服,同时也妖气最薄弱的地方——听起来很矛盾,但是完全没有问题。 这就像是月满则亏,盛极必衰一样,在妖气浓厚的一座宅邸,妖气最淡薄的地方并不是安全的,相反,这里才是大凶之地!是造成这一切的魑魅魍魉随时准备下杀手,故意留出的‘狩猎场’。 风暴的正中心才是最平静的,就是这个道理。 “哇,副部长家里原来真的有座敷童子啊。” 才进入走廊安娜就闻到了生灵的气味,接着又听到了人类的脚步声,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她没有错过。只不过紧接而来的说话声让她差点手上没拿稳刀,毕竟她也看见了那个在走廊口的‘小东西’的。 干瘪枯瘦的小孩子,因为身体干枯的关系,头显得特别大,眼睛也格外突出。这种存在,你给我说是‘座敷童子’【喂!快出来给座敷童子道歉啊! 这是座敷童子听了想打人系列吧...... “座敷童子?切原同学,你想的真甜啊。”安娜保持着戒备心走进走廊,说话少年的发型很有特『色』,她一看就知道他是谁了。之前堂哥介绍过的,自己的同级生切原同学啊。 突如其来的女声可把立海大的网球部正选们吓的够呛,仁王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柳生——柳生他...恐怕不大好,感觉随时要晕过去了。 “安娜!”柳莲二听到声音的时候就知道是堂妹了,只不过他不敢相信,这个时候安娜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想的。”安娜一边要戒备那个小东西,另一边又要解释情况,有些手忙脚『乱』。 “总之,我是觉得经过某个房间的时候很有问题,然后不放心就留在外面了——简直不敢相信,现在外面看真田宅完全就是一个鬼地!我总不能放着不管吧,而且哥哥你还没有出来。” 安娜说话间手上一串黑『色』流珠『露』了出来,本来握着的拳头也松开,流珠三台之下缀着的七颗珠子吊下来,而珠子的底部是一个一般形制之外的铃铛。铃铛轻轻摇晃,普通人听不到声音,但是那个小东西的反应可大了。 枯瘦的小鬼抱头打滚,凶狠地看着安娜,并且『露』出了獠牙。之前说这是座敷童子的切原赤也差点跪了,这绝不是人类可以长出来的牙齿,神特么的座敷童子! 安娜却不躲不避无动于衷,明明之前还会紧张的,但是真的在做这种事的时候,她反而觉得没什么好怕。 铃铛轻轻摇动,明明听不到声音,原本慌张的网球部正选们却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韵律。如果不是干枯小鬼发出‘吱吱’的尖叫,他们甚至会觉得格外宁静安心。 安娜念了一段送魂的口诀——见到这个小东西的一瞬间她就知道对方是什么了,这是一只夭折了的亡灵。被类似于养小鬼的邪术利用,虽然这种小鬼经常本身就不无辜,但是万一,万一他也是被胁迫的呢? 不能妄造杀孽,这是他们这种人应该遵守的。当年师父在教导她的第一天就反复强调,虽然当时的她不以为然——毕竟她当时根本感知不到这些东西。但是从小学习的东西是会留下强大的惯『性』的,她秉持的道义自然而然就是这样了。 送神口诀念过,清喝一声:“还不肯走!” 小鬼趴伏在地上,朝安娜和其他人‘吱吱’嘶吼。贪婪的目光看向的是——红头发的男生。安娜忍不住看了一眼丸井文太,确定小鬼对他格外有兴趣。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难道她会拿人类满足小鬼吗?必然是不能够的。 知道对方劝说不肯听,并且已经被养到了要反噬主人的地步。安娜手上铃铛不停,另一只手把小夜左文字收起来,黄纸红符,本来只是带着防身的而已,但是她没想到真的会有要用到的时候。 “去——”符咒就要上身,突然一个人影闪过来,把安娜扑倒在地。 “不要!!” 章节目录 第24章 家神(6) 安娜毫无防备地扑倒在地,摔地很实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老式和式房子地板都是木制的,猛然一疼之后后续却不怎么难过。 相比之下让安娜更不舒服的是按在她身上的人按的格外紧,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安娜有一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就是你对不对?我们胜一一直很乖的,就是因为你吓到他了!”年轻女孩子的声音,只不过因为带着很大的怨恨,有一种神经质的感觉。 “就是你吓到他了,他今天才会『乱』跑的的!” 随着让安娜不懂的指责,安娜忽然觉得脖颈上一松。 “军师妹妹你没事吧?”仁王一边很艰难地和真田按住真田的表姐小松佳子,一边还不忘记关心一下安娜的处境。 柳莲二把安娜扶了起来,安娜摇摇头:“没事,没事...看起来这个姐姐问题比较大。” 仁王和真田一人一边按住了小松佳子的手,小松佳子却没有就此安分下来,腿不断地踢人:“你们走开,我们胜一,胜一救我!” “我去!副部长表姐力气好大。”仁王差点被小松佳子撇开了。 安娜的手上重新摇动铃铛:“她当然力气大,她这种情况就和精神失常的人一样,那种人总是普通人难以控制的。” 中国和日本关于魂魄的说法有一些不同,华夏是三魂七魄,东瀛是一灵四魂。总之,都是意识到了人的灵魂并不是一个单独的存在,是由很多部分组成的。这种情况下,遇到一些意外有的时候就会丢失一部分。 不管意外是人为的还是真的意外,表现在人身上就是这个人精神失常了。而精神失常的人在失魂落魄之后很多限制都被打开了,其中就包括力气——可别以为这是什么好事,魂魄对人体的很多束缚很多时候都是在保护自身。 这个事情解释起来很复杂,安娜也不想多说,干脆只说了表面情况。 安娜真正的注意力还是只在那个小鬼身上,不过奇怪的是,刚才安娜被扑倒在地,惊魂的铃铛也停了下来。但是之前表现地非常贪婪的小鬼却一直没有动,好像一直在忌惮什么。 一般来说,小鬼用的是小孩子的灵,很难有复杂的想法,都是凭借本能做事的。所以他在本能的害怕一些东西——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好消息。 安娜之前准备使用的是天师镇鬼符,属于驱鬼符的一种,效力很强。不过驱鬼不是捉鬼也不是杀鬼,安娜始终只是一个刚刚踏入这个世界的‘新人’,她自己或许没有察觉,但是事实就是她还没有把杀伐这类事当作是家常便饭。 重新将符箓夹在两指之间,轻念口诀符纸打在了小鬼身上。本来一直在匍匐嘶吼,围着他们转圈圈的小鬼停了下来,好像是被无形的锁链锁住了。 安娜叹了一口气,柳注意到了这一点,恢复了一些镇定:“事情解决了吗?” 安娜摇摇头,指了指被锁住的小鬼:“刚才本来是想驱赶走他,但是他不愿意走,所以符咒镇压的功效就被激发出来了。” 符箓有一定的形制,不过添加或者删减一些边边角角的元素是可以的。当然,不能『乱』来,只有真正理解符箓的基础上才能做这些事。 就譬如说安娜的这一道天师镇鬼符,画上了类似麻花的符号,这代表的是捆仙索。要是小鬼不听话,受了天师镇鬼符还不肯离去,就会被捆仙索牢牢捆住。 和之前一样,解释起来太复杂,不了解这方面的人也不见得能够懂,她干脆只简单解释就算了。 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安娜只能打散这只小鬼,这也是她师父教给她的流程——无论怎样的慈悲心肠,也要记得保护自己保护普通人,所以这个小鬼即使可能很可怜,但是执『迷』不悔的话,还是只能收拾掉,不然后患无穷。 到时候有人因为他而死,那么这份罪孽你也要担一半,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为你的一时心软而死。 “茅山上清宗清虚子一脉,第十二代传人安阳子奉祖师敕令,上祷三清,下告阴冥,今普扫不详,降伏妖魔死者,化为吉祥,『荡』平妖邪,天地清明,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安娜脸『色』白如霜雪,仿佛冰雕玉造,朗声念咒。明明是人类之身却动鬼神之力,这个时候她非人非鬼,非神非仙,也非精灵魔妖。 柳莲二不懂自己的堂妹在做什么,只听得出来应该是中文,或许是中文的咒语。安娜从小在中国长大,她的本事肯定也是在那个古老神秘的国家学到的,念咒是中文没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那一瞬间的安娜感觉上不像是那个会和他一起晨练的小妹妹了——就像是斩断了人世间所有羁绊的神佛。 小鬼看上去受了重创,安娜正准备再念咒,旁边的动静却让她不能继续下去了。 “军师妹妹,副部长表姐好像不大好!”仁王和真田一起按住小松佳子的,有什么问题也是他们两个最先发现。 就在所有人以为安娜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时候,他们两个感觉到小松佳子反抗的更强烈了。安娜扫过一眼,一时也愣住了,小松佳子和小鬼一样,都表现出被镇压状态,反应也如出一辙。 脑袋里面关于这方面的知识飞快运转,她想起了很多师父给她讲过的例子,忽然灵光一闪。 “糟了!”安娜赶紧停下惊魂铃,用红绳在小鬼身边围城一个‘口’字。 “和我来!”安娜一边给小松佳子无名指上绑好一根红绳,拴住魂魄,一边和按住小松佳子的仁王、真田说话。 安娜并不是没头苍蝇『乱』跑,追着鬼气的方向,她打开了一扇纸拉门:“进来!” 这个房间不是别的屋子,正是之前小松佳子居住的那一间。 这时候的室内已经有一些昏暗了,门口的丸井下意识就要按电灯开关,安娜却用火柴点燃了两支这个房间里找到的香薰蜡烛:“不用试了,现在这座房子和外面的连接已经断开了,是不会有电的——快把那个姐姐放下。” 之前所有人对于安娜的想法是有意思、好奇这样,现在的话,好奇是一定的,但是更多的是一种敬畏,以及奇妙的好感。 现在是没有时间和头脑去想为什么会有好感,不然所有人都会发现这个不合常理的地方——虽然算起来安娜救了所有人,有一些好感很正常。但是好感是有很多种的,这种显然不是感激的那一种。 听到安娜的话,丸井像是触电一样收回了手,仁王则是和真田一起把小松佳子放在了安娜面前。 就像是之前的力气全都用完了一样,这时候的小松佳子非常疲软,有一种力气都使不上的感觉,软绵绵地靠在了桌上,浑身湿漉漉的像是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安娜检查她的眼耳口鼻等七窍,暂时松了一口气。打开自己的随身小包包,东西并不多,毕竟她又不是出门捉鬼的,哪能什么东西都带上呢。 聊胜于无地翻出红绳、桃木护身符,以及一点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放进来的散香。 安娜替小松佳子把鞋子脱了下来,和真田解释:“她的命和小鬼的命绑在一起了,所以刚才对付小鬼对这个姐姐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现在的话,我先把她的魂给留下来,免得不小心跑掉。” 毕竟是要对人亲戚动手,还是要提前说明的。 “灵魂是很脆弱的东西,要是没有身体的保护是很容易出事的。”安娜将小松佳子两个脚拇指用特殊的手法绑在一起。然后将护身符装在她的口袋,散香也用了一个小碟子点燃。 这不是什么名贵的香,只不过做道家功课的时候要求静心,常常会点一些香辅助。这种香显然也具有安神定魂的功效,用在现在也算是对症。 “现在我们要找到是什么把这个姐姐和那只小鬼的命绑在了一起,然后拆开这种绑定。不然的话,对付那只小鬼是很简单,但这个姐姐就会有大问题了。”安娜处理完散香,拍拍手站起身。 她刚才找的就是鬼气最根源的地方,小鬼凭借的归附肯定在这里,那么一人一鬼绑定的东西也就有很大可能在这里。 真田弦一郎四周看了看:“这是佳子表姐的房间,但是...平常家里人是不会进出这里的。” 可以理解,谁也不会随便进出别人的房间的。 “先找找看吧,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就叫我。”安娜也说不准将一人一鬼绑定在一起的东西会怎么呈现,毕竟每一个外道的手法都不同,具体的差别就会很大。 “最重要的是,不要随便『乱』动那些看起来就很奇怪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25章 家神(7)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开始找他们觉得奇怪的东西,只有柳生站在原地,安娜觉得他随时要晕倒了,那还真是非常可怜了。 虽然说一个身材挺拔的少年可怜巴巴,这本身就很奇怪。 “柳生学长就坐在这边吧。”安娜指了指小松佳子旁边的位置:“如果这个姐姐有什么异常的情况,请务必告知我。” 安娜的话似乎提醒了柳生,他气若游丝地摆摆手,看上去相当的一言难尽:“不...不用了,我去帮忙。” 安娜看了看小松佳子小姐,觉得这个时候的小松佳子小姐对于柳生学长来说或许比‘奇怪的东西’更加可怕吧。 搜寻开始了,工作不见得就好做了,倒不是说找了整个屋子一无所获,相反,应该说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埃及的圣甲虫、非洲巫毒娃娃、美国的十字架、欧洲的镜子、中国的玉佛......安娜小心地看了一眼真田的脸『色』,已经乌漆抹黑了:“佳子表姐...真是胡闹!” 大概是当着外人的面,又是表姐,真田说话是很留余地的。不过他的心情大家已经收到了,毕竟真田家的家风就是严肃正经。家里的表姐过于『迷』恋这些超自然的东西,即使今天已经证明了超自然的存在是有的,也会让他觉得太胡闹了。 安娜比真田还要无语,仁王好奇地看了看满桌子的东西,拽了拽小辫子:“噗哩,军师妹妹,这些东西都有用吗?” 因为师兄师姐们分散在世界各地,安娜得到消息的渠道很多,所以对各地的超自然情况都有一点了解。这种了解或许是很皮『毛』的,但是放在当下足够了。她大概给解释了一下这些东西每一样的来历。 总结:“如果是真的,然后按照正确的方法使用,那当然是有用的。不过要我来说,幸亏绝大多数都是假的,不然早就出事了——不同的力量作用在一个人身上,想死吗?” 安娜转过头去盯着仁王,这个时候的她火力全开,再也不是下午见到的那个软萌学妹了。而仁王明显很识相,立刻做出投降的姿势。 挑挑拣拣,发现只有一个十字架是真的,不过力量也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手上摇晃着十字架,安娜觉得自己一定忽略掉了什么,养小鬼...养小鬼,安娜忽然跳了起来:“这个房间里没有象牙对不对?” 一个女孩子住的房间并不太大,所有人已经搜索的干干净净了。互相看了一眼,都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安娜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忽然又去看小松佳子,先确认手腕、指尖、脖子之类的地方有没有伤口。然后询问真田弦一郎:“真田学长,你表姐她常常呆的地方除了这个房间,还有别的地方吗?” 小松佳子是一个极度的家里蹲,来到真田家之后情况并没有多少改变,出门什么根本不存在。真田平常和她的交往也很少,安娜这样询问,他也需要仔细回忆。 “庭院围墙那边的角落?靠近假山那边...有一两次看见表姐呆在那边。”真田弦一郎自己都有一些不确定,出现了罕见的犹豫口气。 “那里开了隐蔽的门吗?”安娜的语气平稳,只不过眼睛亮的惊人这一点泄『露』了她的情绪。 “没有。”只不过真田弦一郎的答案却是否定的,但是在他否定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有一个小小的洞口,以前祖父养了一只小狗,那是给它进出的。后来家里没有宠物了,也没有堵起来。” “就是这个!”安娜的表情如释重负:“请您务必带我过去。” 真田弦一郎一个人扶着已经安稳平静下来的小松佳子,原本安娜的打算是一部分人留在房间里陪小松佳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更同意一起行动。 对此,被推举出来说明理由的柳清了清嗓子:“这种危险的情况最好还是不要走散,因为可能更加危险。” 安娜想一想电影里面常常用到的套路,觉得堂哥他们的担忧也不算空『穴』来风,于是最终点头认可了这种情况。 “军师真不错啊。”仁王嘟哝了一声,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带着已经快崩溃的搭档快速跟上其他人的步伐。 “找到了。”安娜蹲下来,在真田说的那个洞口对面,假山底下发现了一个布置的非常隐蔽的神龛。掩映在庭院植物下,如果不是安娜认定这里有东西,根本不可能发现。 拨开植物,所有人看到是一个木头刻的娃娃,以及一个小玻璃瓶子。前面有一个小小的香炉。如果这算是神龛的话,那也是够简陋的。 香炉还有香正在袅袅地升起,安娜看了看围墙底下的小洞,叹了一口气——今天叹气的次数真的是太多了。 “那个就是之前我看到佳子姐抱过的木头人偶!”丸井文太发现自己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安娜立刻看向他...表情似乎是恍然大悟? 挺奇怪的,不过不重要了。安娜让真田帮忙按住小松佳子左手手臂上的动脉,然后自己用手指在小松佳子的手掌心、眉心等几个部位画符。这当然没有使用真正的黄符来的效果好,不过聊胜于无。 “不要松开手臂。”安娜最后向真田确认了一下,然后拿起了供奉在木头娃娃旁边玻璃瓶子。 里面是一黑一白的一对磁铁小鱼儿,仿佛华夏道家的阴阳双尾鱼一样,互相咬着尾巴。 安娜借着微弱地天光观察里面的东西,直到一瞬间,她的眼睛一亮,猛然摔碎了玻璃小瓶子。然后装在里面的两条小鱼也猛然分开了,然后像是普普通通的两块磁铁一样,弹跳开了。 “可以了,真田学长。”说完这句话,安娜猛然踹翻了那只小小的香炉。然后火柴划亮,开始烧那只木头娃娃。 说来很奇怪,凭借火柴烧一个木头玩偶应该没那么容易的,但是那只木头娃娃就好像是纸做的一样,凑近火的一瞬间就哔剥哔剥地烧了起来。 烧的很顺利没错,不过味道非常奇妙,所有人都觉得那不是烧木头的气味。闻到这一股味道的安娜表情却更加严肃了,并且再次叹了一口气——又一次。 “事情到这里差不多就完了,只剩下那个孩子了。”安娜的眼睛看向了走廊的方向,顺便和所有人解释:“现在已经解决了他的凭借,就像是人的身体之类的东西,只剩下灵魂了。” “灵魂是很脆弱的东西?”丸井很快想起安娜之前在房间里说过的话。 “没错,上课很认真啊。”安娜勉强『露』出一抹笑意:“灵魂是很脆弱的东西,特别是失去身体之后。哪怕那个孩子级别并不低。” 这也是安娜疑『惑』的地方,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自己估计的‘小鬼王’之类的狠角『色』,进入到真田宅之后经历的种种也是在印证最开始的推测。不过问题在于对方对自己的表现,实在是太弱了。 如果说这就是超自然界的反派boss,那么恕她直言,那超自然界的反派都是垃圾! 对于热衷于挑战高难度的人来说,这显然让人失望,觉得自己大概走上了简单模式。不过对于安娜来说倒是很不错,她并不觉得自己会喜欢困难模式或者地狱模式。 重新回到走廊的少年们再见到『露』出獠牙的小鬼显然不像之前那么慌张了,毕竟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洗礼世界观的活动,神经在短时间内变得无比粗壮。 安娜将‘口’字形的红绳解开一面,形成一个‘门’字形。佛门讲究超度,道家却并不是这样。所以这一道安娜并不会,她只能试一下能不能把这个小东西引上正路。 低声念咒,同时安娜注意着小松佳子。如果这时候小鬼还想作恶,很明显应该是要针对小松佳子这个原‘主人’了。 只不过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那个可怕的小东西把最后一丝力气用在了朝丸井文太扑去——虽然这没有任何用处,安娜的确想要对方走上正路,但是也不会拿自己这一起的人冒险,周围约束的阵法早就布下了。 “‘食欲’已经强盛到这个地步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时候古话还真是精辟地可怕。”安娜喃喃自语,只有一旁的柳听的比较清楚。 这个反应也坚定了安娜的选择,就连最后一次的机会都不接受的话,她也只能用最粗暴的办法了。打散、魂飞魄散、灵神俱灭...总之很多人会有不同的说法,但是最后指的都是一件事。 安娜拿出属于自己那一枚九老仙都印,别的人或许还需要开坛作法,不过是安娜的话,用不着那样,直接动手就好了——手法很简单的,大概是因为印章的使用本来就很简单。 但是这样简单的手法,安娜却迟迟没有完成最后一步。 章节目录 第26章 家神(8) 明亮的烤肉店,烤盘上五花肉和排骨已经滋滋冒油, 各种烤制品的香味弥漫在室内, 让人食欲大开。 仁王拿着菜单帮每个人点饮料, 旁边的服务员记下来:“绿茶、可乐、果汁...军师妹妹喝什么?” 平常相处的朋友不用问就知道口味,但是几个男生中间唯一的女孩子, 安娜, 她的口味仁王可不知道。 “现榨的果汁就可以了。”安娜微微点头,拿小刀划开一块豆腐,一片片小心地铺在烤盘上。 安娜更喜欢吃素, 烤肉店里能吃的东西可不多。 在‘处理’完真田宅的事情之后, 除了真田弦一郎, 所有人都告辞离开。而这一场惊魂未定显然不是能够简单平息的, 所以干脆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柳给家里打电话, 然后带着安娜一起加入。 一扇扇屏风隔开了独立空间,仁王撑着下巴, 颇为好奇地打量安娜:“军师妹妹是阴阳师吗?” 仁王很明显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一出口, 旁边的柳生已经咳嗽起来了,或许他知道,只不过故意装作没看见...... “不是哦。”安娜想了想,抓了抓脸颊,有点不好意思。 “是道士, 中国那边的道士。”不过最近有担任审神者,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说了。 相比起仁王的兴趣, 丸井明显对小松佳子的情况更感兴趣。 “呐, 柳妹妹,佳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丸井大概是真田以外和小松佳子最熟的人了,而且也是所有人里面很早就觉得小松佳子不对劲的一个。 安娜头也不抬,用公筷小心地翻动自己烤的小豆腐,有一缕头发黏在了鼻头都没有察觉,还是柳莲二顺手帮她捋开了。 “嗯嗯,那个姐姐啊。怎么说呢,大概是被人骗了吧。”安娜觉得小豆腐还要等一会儿才好,放下了公筷。 “你们知道泰国的古曼童吗?” 其实是白问的,这群少年连自己国家的一些超自然存在都不见得搞懂了,更何况是国外的。 其实所谓古曼童,就是夭折的小孩子亡灵,他们无法投胎转世,只能在人世间飘『荡』。最终泰国高僧想到办法,将他们附在泥胎木塑的小孩子人偶中,这就是古曼童。有想要请古曼童的信众,僧人就会让信众将古曼童请走。 “这种东西为什么会有人要啊?”丸井文太听完觉得简直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人的真的很奇怪。 安娜反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用相当纳闷的口气道:“当然是有求于人,哦哦,为了积累福报的也有。” “古曼童可以在佛教教义允许下帮助供养的信众做一些事情,有一些事情是人类想做但是做不到的,很多人当然会心动。同时,如果供养的信众多做好事,信众和古曼童就可以一起修功德,古曼童中的小孩子亡灵就可以重新去投胎了。” “听起来还不错啊。”说这话的是仁王,只不过看他『摸』自己小辫子的动作,以及漫不经心的口吻,实在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 安娜烤的豆腐越来越好,安娜又翻过一遍,然后给自己调蘸料。摆弄着各种调料小瓶子,语气和仁王一样漫不经心,她有些不喜欢提这种事。 “或许吧,不过我并不赞成这个。我不知道日本有没有这样一句话,但是在华夏是有的——人鬼殊途,人和鬼最好没有任何交集。而古曼童,与鬼为伍,这是什么好事吗?”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饮料都上来了,放在安娜面前的是一杯混合果汁。喝了好大一口,安娜才抬头:“知道吗,泰国,或者说被中国称之为‘南洋’的几个国家,古时候巫术文化盛行,各种邪术到现在依旧很昌盛。很多邪术,最有名气的大概是养小鬼。” 安娜不带感情地描述,如何从母腹中直接取出孩子,如何用人血、尸油来供养,其中残忍、血腥,她已经尽量省略了。其实泰国以此为题材的惊悚片不少,安娜这样提起,有的男孩子还是有一些印象的。 “而古曼童的话,和养小鬼,一线之隔。仔细想想,大概也只有古曼童中的亡灵是自愿的,而且有高僧佛法加持,其余的其实本质一样——都是在‘养鬼’啊。”安娜咬了一口小豆腐,最后几个字说的有些含糊不清。 “或许供养古曼童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不过我个人而言,最好还是不要去碰...毕竟那是‘鬼’,谁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就像是佳子姐这样?”丸井文太睁大了眼睛。 安娜瞟了他一眼,摇头:“不,这是另一种情况,我说过的,那个姐姐被人骗了。古曼童这种,普通人根本不了解,谁知道你请到的是古曼童还是巫师养的小鬼?你能分辨吗?” 安娜在南洋混的师兄和她说过的,那边有很多巫师养小鬼,当作古曼童卖给别人,其实就是为了吸取供养古曼童的人的气运。以及,通过供养者的供养,减轻自己供养的负担——供养者多少会给小鬼提供一些‘食物’。 “最开始只不过是香火而已,因为鬼吃的是食物的‘气味’,所以香火是能够吃的。不过香火对于巫师小鬼这种存在,连清粥小菜都算不上。估计一开始巫师卖给那个姐姐小鬼的时候是让她把小鬼供在玄关,至少是正对着门的位置。” 据说将祖宗、神仙、佛祖之类供养在玄关对面不好,容易有各种孤魂野鬼来偷香火吃——孤魂野鬼无人供养,往往是靠这种方法饱食。不过偷一些香火倒是小事,怕的是有的鬼魂就此不走了,缠上这户人家。 不过将小鬼养在这个位置,其实就是诱饵,引诱过往亡灵来偷香火,然后小鬼就有‘食物’了。或许小松佳子也想将小鬼放在玄关对面,但是这是真田家,没有条件这么做。退而求其次,对着这个供小动物出入的‘门’也勉强可以。 “人类的思维是很奇怪的存在,只有在人类认为是‘门’的地方,外来的幽灵才可以通过——所以那个小口才会有用。”大概吞噬了不少亡灵吧,所以安娜才会叹息,虽然会偷香火的亡灵很多并不无辜。 既然说到了这里,安娜干脆一并解释:“放在玩偶旁边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的黑白小鱼象征的就是小鬼和那个姐姐。连接不是轻易能切开的,所以我让真田桑帮忙按住左手手臂的动脉,再加上画在眉心、心脏这些地方的符,能够让小鬼以为那个姐姐已经死了。怕危害到自身,小鬼会断开这种连接,这种时候只要打破玻璃瓶分开双鱼就好了。” 至于踢翻香炉烧掉人偶,都只不过是在送‘神’而已。当然,说是送神,其实是鬼。这就像是笔仙、碟仙等游戏,说是请仙,其实绝大多数是在请鬼。 安娜给每个男孩子分了一个平安符:“回家之后用柚子水洗澡,再不然撒撒盐——要是你们有东瀛的去晦气的办法也可以试一试。好好睡一觉,很快就会没事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安娜始终低着头:“我本来是想把那个小孩子引向正道的,但是...直到最后才下手打散了他。幸亏这是好对付的小鬼,但是不是每次都能这样好运的——这会害死人的,这一次只是运气好而已。” “并不是这样。”柳莲二是一个相当温和的人,他的温和或许隐藏的很深,但是确实是存在的。 手放在安娜的肩膀上,就像是平常对网球部的后辈一样:“安娜已经做的很好了,安娜只是年纪太小,不够了解这份工作。” 安娜还是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当然会有恻隐之心,哪怕对待罪大恶极的人也不一定能下死手。这是因为他们的心还太柔软了,或许有一天安娜会成长成杀伐果断的样子,但是柳莲二并不讨厌安娜现在的样子。 她只是还没有学会一些无法断定是好还是坏的东西,仅此而已。 回家之后两人很有默契地没有和家里人提起外面发生的事情,只有明美姐姐按住了洗完澡换上睡衣的安娜:“安娜酱,第一次见面就和莲二社团的朋友吃饭了吗?怎么样,觉得少年们。” 正如男生总是会讨论女生,女生讨论讨论男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柳明美『揉』搓着小堂妹的头『毛』笑嘻嘻的,安娜则是认真想了想,忽然发现印象最深的是柳生学长和丸井学长。 丸井的原因很明显,因为他是那只小鬼的猎物,安娜想不关注他都难。至于说柳生学长...嗯嗯,难为他了,这么害怕这种东西还要一起行动,这一点让她记忆犹新。 安娜思考该怎么回答柳明美,萌哒哒地想问题,柳明美立刻又『揉』了『揉』她的头『毛』,抱住:“卡哇伊内~安娜酱还是不要想这个问题,最好一辈子都不要想这个问题。不谈恋爱也很棒啊!” 安娜已经完全放弃搞懂这个姐姐了。 第二天的柳宅,柳莲二和安娜晨练回来,柳夫人立刻叫住了柳莲二:“莲二,刚刚真田那孩子打电话过来了,让你回来了立刻给他回电话——听起来那孩子很着急的样子,真是少见的慌张,应该是很急的事情吧。” 柳莲二一下就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摩西摩西——”“弦一郎,是我,有什么事情吗?”...“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安娜正好洗完澡下楼,柳莲二拉住安娜:“弦一郎那边的事情,需要你的帮忙。” 柳莲二神『色』着急,安娜也认真起来:“先说说是什么情况,做一些准备再过去比较好。” 柳莲二连洗澡都顾不上,满身是汗地进了安娜的房间:“是弦一郎的表姐,她现在很奇怪。弦一郎说她昨晚醒来之后就非常焦躁,谁都控制不住她,最后只能送医院了。” 事情确实很糟糕,因为小松佳子的表现是精神上面有问题。而这种情况送医院的,知情者一旦泄『露』出一点点,在日本这个好面子的国家,一个女孩子的未来就毁掉了。 “但是医生检查不出身体上的问题,只能判断需要送到精神科。而精神科也没办法应付这件事——镇定类的『药』物似乎完全没办法。安娜,我是说,和昨天的事情有关吗?” 安娜自己也是眉头紧蹙,翻开行李箱带上几样应该有用的东西:“先过去再说,是医院还是真田学长家里?” “已经从医院回来了,因为医院没有任何办法。”虽然这么说很奇怪,因为没有办法就从医院接回来?不过这就是现实的情况,毕竟医院没有办法又为什么要送到医院呢。 安娜和柳莲二到达真田宅的时候,真田弦一郎站在门口路边,显然是在等他们。 没有多说话,先把人带到了小松佳子的房间:“母亲,莲二和安娜桑是过来看望表姐的。” 虽然这么早过来看望关系并不密切的人很奇怪,但是正在照顾‘病人’的真田夫人并没有多想。或许是这些孩子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相处的很好了吧,毕竟小孩子的事情总是不乐意和大人来说的。 小松佳子依旧很狂躁,但是在安娜进来之后好像安静了一些。因为她完全是不受控制的状态,所以真田家的人用棉布条把她绑了起来。清早从老家乡下赶过来的小松先生和小松夫人也在旁边,小松先生正在安慰一直在流眼泪的夫人。 安娜借着这个机会仔细观察了小松佳子的情况,中间甚至握住了他的手。如果别人这样做,小松佳子绝对会反应巨大,但是安娜这样做她却好像是很安静。这个情况是异常的,只不过担忧的亲人们显然没有发现这一点。 安娜对堂哥和真田点了点头,三个人从房间出来。就在安娜离开房间之后,小松佳子反应剧烈起来。 真田眉头紧锁并不说话,三个人在庭院慢慢走,离喧闹的房间越来越远。 “知道什么是家神吗?”安娜低头踢着脚边的石头,声音有一点儿有气无力。 柳莲二有心制止堂妹踢石头的行为,日式庭院里面,常常小石块也有固定的位置,并不能随便『乱』动。但是看到安娜低落的样子,他又没办法把这个提示说出口了。 真田仔细思索安娜所说的‘家神’,这并不是一个陌生的词汇,在华夏是,在东瀛也是。所谓家神,通俗说就是家庭守护神,是家里供奉的,守护这个家族的存在。 其中包括祖先,都是家神的一种。 广义的家神甚至可以是供在家里的神佛等,狭义上,这些神佛就不能算了。因为神佛在太多太多人家里了,可以说是兼职。而狭义的家神,往往是专职做每一家人的守护者。 安娜在国内知道的,这种狭义的家神最常见的是东北一带。大概是东北白山黑水,广袤的土地上各种动植物资源丰富,各种动物成精的传闻特别多。流传最广的是‘五大仙家’,也就是狐、黄、长、蟒、蛇——即狐狸、黄鼠狼、长虫、蟒蛇、蛇。 其中长虫也是蛇,不过按照东北大地上的理解,长虫是无毒的蛇,而蛇就是毒蛇。这些动物灵气充足,容易修行,在修炼到有一定道行后就会去积累功德,为成仙做准备。 一部分就会选择成为家神,守护某个家族。 而日本的家神就更多了,座敷童子属于不太正经的家神,因为到了一定时候他们就要走。而一个家族长长久久供奉的、只属于某个家庭的保护神也不是没有,在这个拥有八百万神明的狭窄土地上,这种神明只多不少。 “古曼童也是可以当作家神的存在...其实巫师养的小鬼也是,虽然很难掌控,最后总会招来报应,但是的确是‘家神’没错。请神容易送神难,再加上小松姐姐和对方曾经命格纠缠,总是会有一些因果的。” 因果、业障、恩怨,这种东西在玄学领域根本无法可想,这和有没有本领都没有关系。 “其实小鬼确实已经彻底消失了,小松姐姐的情况更像是她自己走不出来,她被‘『迷』住’了。过一段时间或许会好。”所以无论是从科学的角度,还是从超自然的角度来说,其实小松佳子都没有问题。 真田弦一郎显然无法接受‘或许’这个字眼,更重要的是小松夫妻始终在那里后悔,认为是自己把女儿『逼』成这样的——或许就是有的人没办法跨过内心的障碍和世界交流,为什么一定要强求呢? 安娜看他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想了想:“可以试试用丸井学长的头发,拿那个来,或许有用。”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用丸井文太的头发,但是真田弦一郎没有多问,只是很快联系丸井文太过来。 丸井文太进真田宅的时候其实是有一点犹豫的,大概是昨天的事情阴影比较严重。不过真田的拜托他没办法不管,依旧硬着头皮过来了。 不过见到一起的还有安娜,他稍微放心了一点。安娜让他剪头发就就剪头发,没有一点犹豫。 安娜小心地把那一小束头发放进一个御守袋子里交给真田:“给小松姐姐带上这个吧。” 她没有多说话,而之后的小松佳子奇迹般的恢复了正常,并且一点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见到安娜的时候瞪大了眼睛,没有上次扑倒安娜的憎恨,而是一种心虚。 大概是自己也搞不懂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吧。 安娜、柳莲二、丸井文太、真田弦一郎,四个人在真田宅外面的街道,真田送其他三个人去地铁站。 “为什么要我的头发啊?”丸井文太简直万分不解。 “因为昨晚送走的小鬼对你很感兴趣。”安娜回答的爽快干脆,完全不管丸井的震惊脸。 “什么叫做鬼对我感兴趣啊,柳妹妹,你说清楚啊!”丸井文太觉得自己要抓狂了,并且暗搓搓地怀疑自己是不是那种存在喜欢的那种人【感觉人生灰暗了。 这种时候他是没有属于丸井;不怕鬼;挑战过日本最恐怖鬼屋;文太的尊严的。 “放心吧,你并不是那种麻烦的情况,只不过就是对方刚好很中意你而已。就这样——”柳氏兄妹的地铁线和丸井文太的地铁线不同,于是分别和真田、丸井告别。 “暂时不要让那个‘御守’离身,过一段时间应该就随便了。” 真田弦一郎扶了扶帽子,微微点头。 兄妹两个人坐在地铁上,大概是因为今天周末,这时候又不是高峰期,地铁罕见地出现了比较空旷的情形。两兄妹得以并排坐在位置上。 安娜盯着自己的脚尖,像是自言自语:“我本来以为小松姐姐执着于古曼童是为了请求事业顺利,或者改善人际关系这样。” 根据小松佳子的情况,这是比较容易有的思路,但是安娜今天才发现事情不是那么回事的。 安娜听丸井文太叙述过昨天黄昏感觉有什么不断在拽自己的头发,而更早之前她其实就已经见识过小鬼对丸井学长的渴望。她为什么会提到小鬼的食欲,为什么会最后认为小鬼对丸井文太算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都是基于小鬼对于丸井的执着。 但是丸井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不会超自然的力量,命格之类的东西也平淡无奇。小鬼为什么对他这么急切?与其说是他自己的本能,还不如说是他在小松佳子的影响下,小鬼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 “小松姐姐喜欢丸井前辈。”安娜的这一声像是叹息,若有若无。 讲真话,就算柳莲二观察力过人也没有想到这件事,大概是他和小松佳子不熟吧。但是想到关于小松佳子的很多情报都是从丸井文太那里听来的,也就不奇怪了,只能说很多事情早就已经显『露』过痕迹了。 不是丸井总能巧合地遇上小松佳子,而是小松佳子在有机会的时候总是会出现在丸井面前。 “爱情和食欲很像,这是我一个师姐曾经和我说的。”当时安娜还觉得自己的师姐很时髦来着,明明是道士,说的话却像是外国电影里面的词。 “而对于妖怪来说,食欲和爱情是一回事。”小松佳子喜欢丸井文太,喜欢到请求鬼神的帮助。从这件事上来说,卖给他古曼童或者小鬼的巫师其实不算骗人,受她供奉与她命运纠缠的小鬼,总会想办法实现她的愿望的。 虽然实现愿望的方式是按照妖怪的理解,而不是人类的理解就是了。 “鬼怪是会吃人的,不过各国的鬼怪应该有一点儿不同吧。东瀛这边或许不一样,华夏那边的话,一般都是从头发开始——也可以理解为一开始贪欲没有那么强,所以只要头发就够了。泰国古代文化上受华夏影响很大,这一点上几乎是相同的。” 柳莲二想起了丸井在走廊上几次被拽头发,原因已经明了了。 而安娜刚才用到了丸井文太的头发也可以解释了,那只不过是安抚已经消散但是留下因果纠缠小松佳子的小鬼,满足他最后一直在执着的‘食欲’。 回到柳宅,安娜走进房间,摊开一本新的笔记本。自从上次遇到付丧神‘绘’的事情之后她就打算像爸爸一样写笔记,有些事情她想记下当下的感受。 ‘所谓家神,应该是家庭的守护神,不过这样密切的关系注定了命运的纠缠。可是‘神’是无法与人类感同身受的,而人类也只不过是自以为是地了解了‘神’而已。所以与神鬼走的太近,终究是可怕的歧途。’ 安娜慢慢地写下这段话,在回东京的新干线上依旧觉得自己这个周末过的万分疲劳——唯一振奋的是下个周末她就要正式去日本棋院报道了,作为院生。之前报名时候,棋院方面对她很满意。 “欢迎回家!” 安娜回来的车次是通知了烛台切光忠的,他大约估计了安娜到家的时间,早早准备了起来——错觉吗?主公有点萎靡不振。 “嗨,我回家了。”安娜微微低头。 晚饭这时候已经烧好了,有安娜非常喜欢的三文鱼豆腐汤。到这个时候为止,安娜的情绪都算是不错,毕竟美食总是有治愈人心的效果。 不过狐之助的到来就很不美妙了,然而安娜还是要接待他。 “大人,关于上次的事情,就是帮助遇到无法解决的妖邪之事的普通人——请您听我说完,这一次您不是很好的解决了事情吗?”狐之助大声疾呼。 可是安娜已经要打人了。 “所以,你们是监视我了吗?” 安娜这时候的脸『色』冷漠淡薄,不像是生气,但是可比生气还要让狐之助害怕。每当这种时候,他就无比确定,这位大人是天生要成为‘衪’的。 “不,并没有。实际上,在这片国土上,发生这种事是瞒不过高天原的。之前大人您去到的地方,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堪比大型的时化,想要注意不到都不可能。” 所谓时化,是东瀛这边特有的现象,指的是偶然情况下空气变得十分阴郁。而东瀛妖怪非常喜欢这个,所以发生时化的时候,很多妖怪都会聚集到时化地区——在时化地区,哪怕是看不到妖怪的人类也能看到彼岸的居民。 为了安全也好,为了不引起民众恐慌也好,每当有大型时化发生,高天原总是格外关注的。 安娜最近正在补课东瀛这边的种种‘特殊’情况,增强自己的业务水平,倒是知道时化是什么。听到狐之助的解释,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那件事的话,不用多说,我依旧是拒绝的——从下个周末起,我就要去日本棋院做院生了,只会更加忙碌,根本没有时间做这种事。”安娜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 不过看着丧到不行的狐之助,安娜很好心地提议:“不然你们拉拢一下别的人怎么样,据我所知日本这边还是有不少阴阳师、除妖师之类的人物的。时之『政府』还是一个和高天原有联系的正规组织呢,应该有不少人愿意加入吧?” 狐之助更丧了,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先不说那些人会不会愿意被时之『政府』拉拢,就算是可以,时之『政府』这边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的,他们有自己的规划。 “嗨。”有气无力地回答安娜一下,狐之助这才按部就班地像安娜说明这次来的另外一个目的。 “之前送来的小夜左文字和堀川国广您都没有进行召唤,不过我们这边又发现新刀了,『政府』那边让我送来。” 狐之助双手奉上一把日本刀。 “哇!”安娜轻轻叫了一声,在烛台切光忠来她家之后,她有了解过刀剑的知识,毕竟这和她的工作息息相关。虽然没有精通,但是一些基本的常识是有的。 刀子没有拔出,只看刀拵就很棒了——虽然没有烛台切光忠的刀拵来的耀眼惊艳,但是懂行的就会知道,这种霰鲛青漆打刀拵绝对是国宝级别的刀才会有的。 “压切长谷部,长度64.84厘米的打刀,名刀工长谷部国重的杰作。曾经的持有者是织田信长——后来那位大人将压切长谷部赏赐给了黑田家族,之后由黑田家族长期保存,现存于福冈博物馆。” 安娜并没有询问时之『政府』是怎么把博物馆重要馆藏弄到手的,之前的堀川国广情况也是一样的。反正时之『政府』总应该是有一点本事的,这种事她知道了也没什么意思,她又不打算请时之『政府』帮忙。 收下压切长谷部,安娜唯一的想法就是——啊,刀架没有空余的地方了,所以说明天还要去一趟日本刀店铺,买个刀架。 “说真的,现在家里有很多宝物了啊,要是有小偷进来的话要怎么办啊?”安娜总是在想这种离题万里的问题。 烛台切光忠将未来同僚的本体收好:“主公不用担心...虽然各位殿下还没有拥有可以行动的人身,但是...一切就交给我吧。” 家里始终有一个战斗力爆表的刀剑付丧神的确不用担心了。 “还真是可靠啊,烛台切你。”安娜发自真心地赞叹。 “啊,来电话了。”本来是悠闲的饭后时间,公寓里的电话忽然想了,安娜光着脚在榻榻米地面上啪嗒啪嗒跑过。 “摩西摩西,这里是柳安娜。” “摩西摩西——个鬼,给师父说中国话!” 安娜『揉』了『揉』耳朵,刚才那一声震到了耳朵。 “师父,你小声一点,耳朵很不舒服的——诶?你说什么?不不不,没什么,但是这样真的很奇怪啊......好吧,我知道了,那就这样了。”安娜最后的话说的不情不愿,但依旧是很明显的妥协。 挂了电话,安娜扑倒在榻榻米上。对比的话,就是之前狐之助丧的不得了的状态。 至于说原因,当然是刚才来自国内师父的一通电话。 “难道时之『政府』收买了我师父吗?”安娜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她师父打电话过来就是让她接受给时之『政府』加班。 她内心是拒绝的,但是师父十分强硬,根本没商量的样子,安娜也只能屈服了。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时之『政府』,但是从小养大她,完全就是亲人的师父,她要怎么拒绝? 大概和烛台切光忠说明了这件事,安娜忍不住抱怨:“我问我师父原因,他竟然不告诉我!他难道是被时之『政府』抓住了什么小辫子——啊,那个老不正经的,这倒是很有可能,只不过为什么还债的会是我?” 烛台切光忠是时之『政府』找来的刀,但是时之『政府』又不是他的主人,所以在安娜和时之『政府』和安娜之间,他肯定是站安娜的。之前时之『政府』想要安娜处理各种问题,安娜不愿意,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而现在安娜答应了,他就只能尽力安抚安娜的情绪。 “主公不用多想,这种事的话,就交给刀剑付丧神好了。我从时之『政府』那边的教材知道的,如果是非本体的付丧神分灵,他们要参与守护历史的战斗...身为主公的审神者也不必参与。也就是说,这种战斗方面的事情,本来就不应该您来承担。” 烛台切光忠认为这个问题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不然为什么要召唤他们这些刀剑付丧神。要知道他们都是战斗力可怕的刀剑,召唤出来并不是做摆设的! “算了。”安娜又重新挺直了脊背,挥挥手:“总不能完全依靠你们。而且这种事情很多时候需要用到战斗之外的东西——谢谢你,烛台切,这样说的话我觉得压力轻了好多。” 安娜经过了之前付丧神绘和小松佳子的事情之后就发觉了,这类事情经常不是单纯的战斗...... 章节目录 第27章 一国一城之主(1) “就是这边了呀。” 上次安娜考取院生的时候, 柳家没有人有空闲来东京这边。这次安娜第一次来棋院活动, 柳夫人和柳爷爷一起过来了。陪同的还有绪方精次——如果可以的话,塔矢行洋本来打算送弟子过来的,但是不巧他今天有对局。 “是的,这边就是日本棋院。安娜将来成为职业棋士的话, 绝大多数的比赛都会在这边。”绪方精次手臂上搭着自己的西服,非常有耐心地和柳夫人、柳爷爷解释。 严格来说绪方精次也不是什么闲人,只不过是送安娜来棋院而已。就算是塔矢老师布置的任务,人送到也就算了, 何必呆这么久呢。只能说这家伙就是一个围棋白痴,而安娜作为一个好对手, 在他这里理所当然的有不一般的地位。 “这不是绪方三段吗?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棋院院生的指导老师筱田对于这个时间看到绪方精次挺稀奇的。 今天绪方在棋院并没有比赛,而且棋院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对局,实在想不通最近挺忙的绪方三段为什么会来棋院。 这里必须要说明, 棋手忙碌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日本的围棋职业化已经相当完善了, 每年大大小小的围棋比赛不计其数,其中既有全国『性』的, 也有地方『性』的,而最重要的当然是七大新闻棋战。 也就是奖金最丰富的七大棋战,包括棋圣战、名人战、本因坊战、天元战、十段战、王座战、碁圣战。因为七大棋战背后的后台都是各新闻媒体, 所以又被称为新闻棋战。 这些林林总总的围棋比赛, 如果不是头衔持有者的话, 都是要经过重重比赛才能获得挑战权。所以一位棋手忙碌, 说明所有头衔战的进展都比较顺利——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一棋战中继续比赛。 绪方精次笑着指了指正在办理一些手续的安娜:“这是塔矢老师新收的小弟子, 也就是我的是师妹,她刚刚成为院生,我是送她的。” 筱田很吃惊塔矢行洋收了新弟子,而且还是一名女弟子。 别看塔矢研讨会参与者挺多,其实塔矢行洋老师在真正的收徒上还是很严格的,所以他的门下真正有资格说是弟子的人并不多。 “名人的弟子吗?那还真是值得期待。”其实他真正好奇的是安娜的实力,因为按照他的理解,如果实力很强,应该不需要经过院生这一道门槛才是。 如果实力不强,那塔矢行洋又怎么会收她做弟子呢——塔矢行洋以前可是没有收过女弟子的啊。 “安娜,这是筱田老师,负责棋院教导院生的工作,你以后就要受筱田老师的管教了——筱田老师,我们安娜就拜托了。” 总的来说,绪方精次在围棋之外是一个比较洋派的人,很少见这种传统作风。筱田老师还觉得稀奇呢,不免多看了安娜几眼。 一个相当可爱的国中生小姑娘——要是真能通过职业考试,那倒是不错。这是筱田的第一反应。 至于说原因,只能说是明星效应了。在幼苗不够出『色』,而且女『性』棋手缺乏的日本围棋界,如果能够有一个可爱的少女职业棋手,想必对社会大众也很有吸引力吧。 总之,对于挽救围棋人口的不断下滑,这是肯定有作用的。 “安静一下,这是今天来棋院报到的院生柳安娜,大家认识一下。”筱田老师在门口认识安娜之后,索『性』把办完手续的安娜带进了院生教室。 “哇!”男生那边低低地惊呼了一下。 院生作为职业围棋手后备役,设有最高年龄限制。如果年满十八岁还没有考过职业考试,就会被劝退。也就是,日本棋院这边的院生都是十八岁以下的少年少女。 这个年纪的话,即使是『性』格普遍比较老成的围棋手,也会有一些关注异*屏蔽的关键字*。 安娜稍微做了一下自我介绍就被安排了一个位置——这也是当然的,这里和学校可不同。虽说同样都是学习的地方,但是成为院生的人都是在目标明确地攀爬职业棋手的位置。 人际交往在这里是存在,却又不那么重要的东西。 安娜并没有和所有人说太多话的意思,围棋的别称可是手谈。他们这些棋手的交流不需要说话,了解每一个人的话,下棋就够了。 实际上也是这样,在接下来的日常院生对战中,安娜很快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我输了,多谢指教。”坐在安娜对面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男生,伸手从棋罐里拿了两枚棋子放在棋盘的一角,这是认输的意思。 一开始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些,因为安娜是新来的院生,所以理所当然地分到了二组。相对于一组的院生来说,二组实力比较差。如果一个院生还没有升上一组的话,一般没什么在意他们的胜负。 不过接下来几天的连胜改变了大家的看法,在这些对局当中对手一组二组的人都有,也就不存在运气好、对手实力差这种问题了。不只是老师们开始特别观察安娜,一直没有和安娜熟悉起来的院生们也开始关注起她来。 总的来说,无论是职业棋手,还是院生这种职业棋手后备役,因为围棋的关系,他们都是长期生活在胜负的世界的。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年龄、『性』别、资历什么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只有实力而已。 赢的人就是大家关注的焦点。 而今天安娜的对手是院生一组中也算是资优生的伊角慎一郎,实力强劲的一组院生和才刚做院生不久,却强势保持了连胜的国中生可爱女孩子。怎么想都是值得围观的一场比赛。 不过可怜的是,这两个人比赛的时候,其他人也有对局,想要全程围观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作为伊角慎一郎的好朋友,院生和谷义高非常惦记这场对局。但是他的对局对手偏偏是他相当苦手的阿福,以至于他完全不能分心。一边在十九路棋盘上苦苦求索,另一边偶尔还要望一下伊角和安娜的方向。 在他看来,不管结果怎么样,他都应该赶得上看最后一部分的——毕竟伊角和柳都是实力强劲的类型,这种情况下对局比较胶着,对局时间比较长是很正常的。 只不过他没想到,他这边还在中盘厮杀,没有进展到官子的时候,那边竟然已经开始收拾棋盘了。 “我输了,谢谢指教。”伊角慎一郎看到安娜新一手的位置,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投子认输。 伊角慎一郎在围棋上的天赋并不差,实际上天赋差的甚至当不上院生。院生的考核可是很严格的,老师们也会注意筛选掉资质平庸的类型——这种类型的棋手在围棋上只是浪费时间而已,与其日后耽误了宝贵的青春,还不如早早认清现实。 而伊角慎一郎在一群院生中间,也是很有天赋的那一个了。不然他也没办法成为现在院生中的佼佼者,成为棋院老师认为的职业考试大热门。 在平常和院生的对局当中他当然也输过,但确确实实没有输的这样彻底过。似乎从头到尾都被压制,等到安娜刚才一手,彻底让他的孤棋失去了就地做活和‘连回家’的机会,他也就不再挣扎了。 一边收拾棋盘,伊角慎一郎提出了复盘的请求。一场围棋比赛之后复盘是很正常的,一般来说都是由输的一方提出来。 安娜这边当然没什么问题。 这场对局安娜赢的很轻松,只能说这是棋风问题了。伊角慎一郎的‘棋风’很老实,好处是足够稳定,比他弱的人不容易赢他。但是弱点一样很明显,缺乏‘冲击力’,也就是说对于比他强的人,他基本上也无法可想。 安娜比他要强,所以胜负就一点悬念都没有了。 “假的吧?”和谷义高猛然站起,这么短的时间伊角和柳的胜负已经决定了? “喂,和谷你怎么了?”阿福慢吞吞地问突然站起来的和谷义高。 和谷义高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对局当中,立刻坐下来落子。只不过心情完全平静不下来,满脑子都是伊角那边的棋局。而棋盘上的对手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分心之下很快输了。 不过他也根本没关注自己棋盘上的事情,和阿福对局根本不是一局两局,即使这是一个苦手的对手,也完全不如伊角那边让他好奇。 匆匆忙忙地跑到伊角和安娜的棋盘旁,两个人正在复盘。安娜拿掉了之前自己下的几手棋,然后把另外的变化摆出来,思虑方向之多确实让伊角慎一郎惊叹。至少以他的水平来看,是找不到更好的位置的。 也就是说,这是‘仅此一手’。或许更厉害的棋手能找到更好的落点,但是对于伊角来说,已经到了他还没有触及到的位置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一国一城之主(2) “多谢了。”伊角慎一郎微微躬身。 不管是真的讲究礼仪, 还是本身就追求高度的仪式感, 总之日本号称是现代社会的礼仪之邦。在很多礼节方面的确做的比很多发源国还要厉害!这个问题上经常躺枪的就是华夏了。 而围棋作为一种很古老的智力游戏,其中的礼仪更是不用多说。安娜是经历过中国棋院和日本棋院的人了,所以很有体会——明明是发源国,做的还不如别的国家啊, 这让她有一种羞愧感。 “谢谢。”安娜也微微躬身还礼。 “柳桑,请等一下好吗?” 安娜在复盘完毕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今天院生的活动时间已经完了,她打算去塔矢老师家里看一看。如果有不错的对手就下棋,如果没有的话就提前回家研究刚刚从中国棋院给她寄来的一些棋谱。 不过准备离开的她却被刚才的对手叫住了。 “嗨,伊角桑?” “有几个朋友,就是都是院生这样,大家会在院生活动之后聚一聚, 你要来吗?”伊角似乎是觉得和不大熟悉的安娜说这个有些不好意思。 安娜也愣了愣。 来当院生之前, 除了塔矢行洋老师之外, 其他认识安娜的棋手都不理解安娜为什么要做院生。以安娜的实力而言,参加职业棋手考试,那必然是一考就过的。这样的话, 到时候直接参与职业棋手考试就好了——只不过社会人士参加职业棋手考试会有一道‘外围赛’而已,这对于安娜来说根本不成问题啊。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还要成为院生啊。 安娜是听从了在中国棋院围棋队的朋友的建议,他们认为安娜以后就要在日本围棋界混了, 当一段时间的院生能够比较深入地了解这个国家的职业围棋是如何运行的。而且身边的同期院生基本上也就是以后对手的级别了, 怎么说呢,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吧。 塔矢行洋老师也是看重了这一点,另外,通过和这些院生的对抗,她也能更加了解‘日本人的围棋’。和她之前的中国围棋差别颇大——有一种打开新思路的感觉!如果可以的话,她将来还想去韩国交流学习,看看韩国职业围棋。 但是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她事先都没有想到会和其他院生有什么过多的交流。 今年夏天的职业考试她已经决定参加了,虽然这么说很狂妄,但是事实就是,她如果参加的话,绝对会成为今年新入段的职业棋手之一。 这样看起来,她和其他院生相处的时间非常有限。再加上院生之间人际的部分比较少,她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边交朋友什么的。 不过,和下围棋的人交往总是很愉快。安娜短暂地惊讶之后,很快点头:“可以的,现在吗?” “所以说柳桑是中国人啊。”人明明是伊角领过来的,但是更谈得来的确是和谷义高。这种事大概和『性』格有关,毕竟和谷就是这种容易自来熟的人。 当然,年龄也是一个问题。相较于伊角接近于成年的十七岁,果然还是同样国中生的十四岁和谷更加容易变亲。 “是,是中国人哦。虽然我爸爸是日本人,但是我从小在中国长大,国籍也是中国没错。”安娜稍微解释了一下,然后挑走了关东煮里面的海带和萝卜。 “诶,中国人的话,厉害的年轻棋手很多吧?”和谷义高对于围棋的注意力依旧没有偏差。 安娜咬了一口已经变得很绵软的萝卜,又别了一下耳后的碎发,觉得有点麻烦,干脆把头发全都抓起来,扎成了丸子头。 女孩子『露』出光洁的额头,嘴唇是自然的唇红,看向和谷义高的时候,和谷义高分明听见背后有几个小子已经在议论了。 呵呵,明明不是他们一起的,但是看见安娜加入就跟过来。 “呜哇,中学女生赛高!柳桑真的超可爱啊!” “要我说的话,不就是偶像一样吗?” “如果柳桑出道,啊啊,不是不是,是通过职业考试,说不定会有很多青少年开始学围棋吧?” “说起来伊角他们意外的很狡猾嘛,居然最先邀请了柳桑!” “啊,是啊,之前柳桑每次都走的很匆忙,也不喜欢说话的样子,还以为很高冷呢,没想到是元气派!啧,失策,早知道的话一定会先邀请的。” ‘这群混蛋,脑子里就不能想一些稍微正经一点的东西吗?譬如说围棋、围棋和围棋。’和谷几乎把后面的窃窃私语一字不漏地听到了耳朵里,颇觉得丢人。 唯一的好消息是安娜似乎没有听到,当然也有可能是是外国人的关系。无论口语说的怎么好,那也不是母语,对于这种分辨窃窃私语的情况,做不到真正的日本人那样。 “怎么说呢,确实有很多年轻的好手。这个问题上有中国围棋体制不一样的原因——一般来说,中国那边的围棋手在很小的时候就会被选中,开始进行非常艰苦,或者说痛苦的训练。” 围棋是很有趣的,但是提高围棋能力这件事并不一定都是有趣的。特别是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各种天『性』影响着小孩子,他们不一定能够安静下来专心研究围棋。这种情况下,国内甚至可以体罚。 国内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就像老师可以体罚学生一样,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不管将来多么光芒万丈的棋手,在做小棋童的时候小时候必定都是打过手板的。因为无论多么乖巧的孩子,对于围棋一定会有一个倦怠期。 这是学习一样东西的规律,到了一定程度都会有的。只有扛过去了,才能谈以后的围棋生涯。而扛过去的过程往往是教练们严厉的鞭策,其中当然包括打手板之类的体罚。 而且国内完全是精英式的培养方式,即资源向一小部分人倾斜。相比起日本这边的普遍撒网,中国始终是重点培养策略。 不能说谁好谁坏,但是现实情况是这些年日本逐渐追不上中国了,特别是年轻棋手这一块。 当然,中国也没有什么好骄傲的,因为这个时候棋坛霸主也不是中国,而是中日韩三国中最小的韩国。 安娜稍微解释了一下中国那边围棋的情况。 “啊,谢谢。”安娜的茶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已经被添满了——这在日本可是不常见的情况。给她添茶的人是伊角,而伊角是男『性』,又是院生前辈。虽然这并不是酒桌,但是...完全是日本社交规则反着来了。 喝了一口茶,安娜微微舒了一口气,她对于能够和其他院生相处好还是很高兴的。或者说,没有人会比较喜欢糟糕的人际吧。 安娜甚至觉得比起呆的更久的班级,在棋院这边更舒服。 她在学校的时候虽然没有成为校园暴力的对象,但是除了一岐日和几个女孩子,她几乎没有交往对象。一个是因为她呆在学校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另一个就是日本人的‘排外’。 而对于院生来说,对于她身份的排外几乎是不存在的。 简单来说就是各国棋院之间早就习惯了各种交流,每个国家的棋院也会有其他国家的棋手。对于围棋棋手来说,实力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至于说国籍什么的,那是完全不care的东西。 这样的谈话是很舒服的,和谷义高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询问安娜:“柳桑要不要参加研讨会,我的老师是森下九段,他主持了森下研讨会,我可以介绍你过去的说。当然了,还有相比研讨会更加自由的研究会,像是伊角就有去‘九星会’,你觉得怎么样?” 在和谷义高看来,安娜刚刚来日本,应该还没有成为内弟子之类的,所以询问这个应该不会错。 平常这个推理不成问题,不过今天的话算是踢到铁板了。 “这个啊,虽然非常感谢和谷桑的邀请,但是我已经有固定的研讨会了。塔矢行洋老师,我是说塔矢名人是我的老师。” “扑哧。”安娜想起白天的时候,和谷听说自己是塔矢老师的弟子的时候,表情真的很有趣啊。 烛台切光忠正在记家账,当然注意到了安娜的傻乐。不过安娜的心情因为时之『政府』的关系已经沮丧了一段日子了,最近因为围棋的关系才重新振作起来。对于安娜现在的情况,他也算是乐见其成了。 “主公,这是上个月的家账,要看看吗?”烛台切把账本移了过去。 安娜本来并不是会把自己开销记账的人,不过现在她既然已经独立生活了,这似乎应该也是独立生活的一部分? 好在有烛台切帮忙,省了她不少事。 “上个月开销好大啊?”安娜惊奇于开销上的数字。 “因为上个月有棋院的缴费,入学金是32万,还有第一个月的授课费是17万,一共支出49万呢。主公没有注意到吗?”烛台切在账本上指了指两个数字。 “还真没有。”安娜有点惊讶,大概是因为在中国棋院的小棋手都是不用出钱,反而国家给补贴的吧,所以让她没有关注日本这边情况。 算算这个数字的话——哇!日本做院生还真是昂贵。 “从下个月起应该就会减少一笔开销了吧?”面对自己巨额的开支,安娜喃喃自语。 “是的,时之『政府』那边为主公准备的房子已经修缮完毕了,下个月就可以入住,房租的账单就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一国一城之主(3) 时之『政府』是要给审神者安排房子的, 这件事是狐之助早就和安娜说过的。格@格@党小说既然时之『政府』没有因为安娜的‘特殊’给她开出更多的工资, 那么也就不会因为她没有生活在时空夹缝而扣掉她的‘本丸’了。 这就是『政府』的通病之一,所有的事情都有板有眼,更多是考虑大多数的情况。至于极少数,屈从于大多数就好了。 “和时空夹缝中可以使用未来的科技不同, 在现世修建‘本丸’的话时间会比较长——我们改建了一间神社以和神社后面的日式庭院,时间少一点的话,今年夏天您就可以搬进‘本丸’。”狐之助当时是这么说的。 安娜对此不置可否,一开始她的确不怎么适应日本公寓的狭窄,不过时间久了觉得还不错。但是考虑到将来越来越多的刀剑付丧神,果然还是需要换大房子的。 狐之助在她的‘本丸’兴建之前就来询问过她的意见,关于她的本丸是什么样子之类的,还拿出了一些时之『政府』的‘模板房’, 选中了之后再稍微添加一些元素就可以了。 其他的地方她都觉得很普通, 但是房子的面积让她蛮吃惊的——房子可是在东京啊!这么大的日式宅院, 再加上可以用来种植的田地之类的,房价应该很高吧。不过想到时之『政府』的财力,又觉得这只是一个小问题了。 “柳桑的精神不太好啊?”伊角慎一郎坐在了安娜旁边, 发现安娜吃饭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安娜想了想:“在想新房子装修的事情。” “诶!”和谷义高坐在了安娜另一边:“安娜你果然是大小姐吧,就是那种从小家里人就会给准备房子的那一种。” 安娜想说她不是她没有,但是又不知道则怎么解释,干脆脸贴在凉凉的桌面上:“啊, 现在住的公寓实在是有点小了, 所以换了房子。之前是租房子的话不用管, 现在这个房子会放在我的名下,长期居住的话,果然还是要注意一下装修的细节吧。” 同是院生的奈濑明日美因为是女孩子的关系,更加细心一点,隔着桌子帮安娜把扎眼睛的刘海捋了一点上去:“所以安娜酱你是一个人住的啊?” 两个女孩子的友谊进展比男孩子们要快得多,从称呼上就看得出来了。 安娜想到了刀剑付丧神,她并不是一个人住的。只能避重就轻地解释:“我爷爷家住在神奈川,因为要跟着塔矢老师学棋,还要进棋院当院生,只能住到东京。” 安娜的话让和谷义高又想起了昨天的事情,手臂枕在脑后,头望着天花板,完全就是一副没救了的样子。 “昨天还真是惊讶,我是说安娜你是塔矢名人的弟子,之前一直没有听说过呢。” 围棋界很大,但是也很小。忽然蹦出安娜这样的年轻高手,大家不知道也不稀奇。但是几个围棋大师的事情根本没有秘密,棋手与棋手之间根本是鸡犬相闻,特别是他的老师森下九段。 因为和塔矢名人是同期成为职业选手的关系,把对方当成了是自己一生的对手。当然了,塔矢名人现在贵为日本围棋界第一人,但是老师的话始终是中坚棋手,即使嘴上不说,老师应该也放弃了和塔矢名人的竞争了。 不过事情可没有就这样结束,森下九段选择的后续就是让自己的弟子们和塔矢名人的弟子竞争——从白川道夫师兄到冴木光二师兄,再到和谷义高自己...... 所以说,如果塔矢名人真的有新的内弟子的话,老师不可能不知道,而森下九段知道了的话,和谷义高也就应该知道了。 安娜此前并不知道塔矢行洋老师和和谷义高的老师森下九段之间的关系,只是猜测这是大家对塔矢老师的关注。 相当耿直的交代:“我爸爸是塔矢老师在道场学棋时候的师弟呢...大概是因为这个关系吧,塔矢老师才收我当内弟子。其实这件事还没有发生多久,知道的人只有研讨会的前辈。” 在围棋界这个地方,‘系出名门’挺重要,但又不那么重要。 总的来说,有一个好老师在围棋上进行引导肯定是更好的,而且好的老师意味着更多的关注和更多的机会——譬如说在还没有成为职业棋手之前就能够和高水平的职业选手下棋。 但是所有人心知肚明,这是一个绝对的胜负世界。本身棋力够强的话才有接下来的事情,否则不论老师是谁,都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所以关于安娜的老师是塔矢名人,大家也就是议论一下——真正说起来,所有棋院的院生里,至少有一半的人都算是‘系出名门’了,根本没什么值得特别在意的。 稍微吃了一点东西,院生活动已经晚了,有些院生会回家,也有勤奋的院生相约到处下棋。 其实说起来职业围棋是一项非常残酷的竞技,虽说所有的职业竞技都是残酷的,但是职业围棋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两个对手之间进行智力的搏杀,一切心机、计算、谋划体现在几个小时的对局中。 中间兢兢业业不到最后一刻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因为围棋也是一项能随时翻盘的竞技。而且对于围棋来说不是赢,就是输,非此即彼,没有中间可以寻求,实在是相当残酷了。 而院生这种职业预备役的围棋竞技,却比职业围棋更加残酷! 每年数以万计的少年少女憧憬围棋想要成为院生,最终成功的寥寥无几。而能够成为院生的几十人绝对没有站在胜利的终点,相反,这才是他们命运颠沛流离的开始。 十八岁以下的少年少女,年纪小的只有十岁上下,放弃或者半放弃学业,每天就在十九路黑白世界里苦苦求索。每天花在围棋上的时间一般都是超过十个小时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勤奋本身还不是苦难的全部,残酷的是如此的勤奋不一定能够得到成果——每天超过十个小时的围棋练习,放弃了青春的乐趣,学业也往往不能顾及,然后进入职业考试。 每年总共的职业选手入段名额是六名,而对于日本棋院这边的院生来说,能够竞争的只有夏季考试中脱颖而出的三名——其余的名额分配给中部和关西棋院等。 是的,持续一个夏天的考试,最终能够如愿以偿的院生也只有区区三名而已。而且这种尝试并不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如果直到十八岁还不能考取职业棋手资格,那么就会被棋院劝退。 实际上,十八岁也是一个要重新考虑自己人生规划的年纪了。如果真的不适合围棋这个世界,这个时候脱离还来得及。 而脱离院生这个身份,真正地进入社会打拼,以后想要考取职业棋手资格,那就更难了。一般来说,现在的围棋界,十八岁没有成功的成为职业棋手,以后估计也不可能了。 数年的努力付之一炬,那些日日夜夜在棋盘上打谱的日子,那些只有清脆落子声陪伴的寂寞,那些为了赢棋而有的喜悦为了输棋而流下的泪水,包括全部的青春,都通通没有了,什么都不能留下。 “安娜酱,你来吗?”奈濑明日美询问了一句,大家都有各自的练习内容,不一定能一次把人凑齐。 安娜笑了笑:“今天不过去了,塔矢老师那边今天有不少前辈,我要去那边。” 奈濑明日美做出一个理解的手势,所有人分道扬镳,也是殊途同归——都是梦想的方向! “今天的安娜格外有杀气啊。”芦原观察着安娜和另外一位研讨会棋手的对局棋谱,啧啧评论。 “与其说是杀气,还不如说是非常积极吧。”绪方精次拿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 安娜作为所有人中的小辈,非常自觉地倒茶:“噫!我以为绪方师兄会说我今天下棋很过分呢。” 在围棋这件事上,积极和过分其实是差不多的东西,只不过喜欢的人称之为积极,偏向平稳的人称之为过分。 芦原听到这个话,大笑起来:“哈哈,安娜你别看绪方现在这个样子,他以前下棋重战斗,最喜欢得寸进尺,过分的可怕啊!” 安娜看向这位现在看起来深藏不『露』的师兄,实在不能想象他以前还有那样的一面。 “安娜的话其实还好,因为安娜中腹战斗能力实在是太强了,选点的直觉...所以控制住了场面,根本不能算在过分里面——反而是芦原你,棋薄空又少,居然敢在那里打劫,这才是过分吧。”绪方精次扶了扶眼镜,回应地相当彻底,完全就是踩住了痛脚。 安娜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幕,然后从包包里拿出了几份棋谱。这是之前中国棋院的朋友寄过来的,因为很多是私下对局,别的渠道也得不到。她已经研究了几天了,理解的地方当然没问题,觉得有疑问的则是带到了研讨会。 安娜的水平当然不低,而她看棋的角度也和一般人不同,所以她的疑问往往是很有价值的,大家都参与讨论。 “这里,这局棋是我朋友,中国的年轻棋手杨海和他的老师马九段的私下对局,关于这里的一步‘单关跳’,我的看法......” 杨海也算是中国崭『露』头角的新生一代了,在场的研讨会成员大都知道他。至于说马九段就更不用提,他是中国的在位名人。或许不是国内排名第一,但前三总是有的。听说是这两个人的对局,所有人聚拢过来。 至于说喝到一半的茶,立刻被抛到一半去了——怎么说呢,不应该说绪方是围棋白痴的,应该说这些职业围棋手,大多数都是围棋白痴! “凡关无恶手,这一步‘单关跳’没什么问题吧?” “啊,你又来了,这种定势思维!要我说不是不可以,只是有其他的方向可以尝试。” 讨论很热烈,大概到了九点钟左右大家才散掉,这时候外面已经很晚了。 日本的治安很不错,不过凡是总有例外,大家当然不会让安娜一个小姑娘自己回去。所以又是顺路的绪方精次送她回去,至于说绪方精次和朋友的约?嗯嗯,被一帮围棋混蛋给无视掉了。 “绪方师兄的约会?”安娜抬头飞快看了一眼绪方精次,然后垂下头来:“其实我搭出租车或者地铁都没问题的。” 绪方精次打开副驾驶的门示意安娜上车:“不用想太多,其实也没有约定确定的时间——考虑到是来研讨会的,或许讨论围棋就会到很晚。” 一边说话,一边发动了车子。 “怎么样,最近在棋院那边?”绪方精次的右手下意识伸到了平常放香烟的地方,才碰到香烟盒就收回来了。 安娜抱着小包包,挠了挠下巴,回忆起棋院的院生们,忽然笑起来:“很好啊,大家人都很好,围棋上面特别认真特别努力。不过...总觉得大家有一点焦躁?” 绪方精次想了想,恍然大悟:“已经快到夏天了,我记得职业资格考试快到了,应该是因为这个吧。” 安娜呆了呆,然后转头看向绪方:“呀!最近快忙死了,都忘记这件事了!怎么办,准备起来会不会太晚了!” 最近因为搬家的事情、灵异事件这些,安娜已经心力交瘁,另外还要保证对围棋的全身心投入。关于自己早就定下的目标,职业棋手考试,早就忘到天边去了。 绪方精次很淡定地打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安娜有些懊恼的脸,嘴角有了一丝好笑:“安娜你着急什么啊?你到了棋院,更加紧张的应该是你的同期吧——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看出来了,今年一个入段名额几乎已经确定了。” 在绪方精次看来,安娜确实不用紧张。安娜的实力早就脱离院生的水准了,就算是在职业选手当中也是相当棘手的那种。再加上她心理素质很好,不要说有三个名额了,就是只有一个,她也不用紧张。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安娜自己倒也不客气,这么直接肯定对方的话,绪方精次差一点就要笑场了。明明差不多的事情,就是觉得安娜这孩子很有意思。 “但是,大概是看到其他院生们都很认真,然后不由自主地有紧张感了。” “安娜你有一点紧张感是好事,毕竟太放松了...可是会翻船的。”绪方在红绿灯前踩住了刹车,看向安娜:“不过要我来说的,安娜你根本不用在意你的同期了,相比之下等待小亮进入职业围棋界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虽然这么说很残酷,也不能否认真的有大器晚成的存在。但是自从越来越年轻的新生代涌出,人们的围棋观念在改变——至少职业比赛的围棋,越来越少那种存在了,因为那种棋手,职业围棋很可能不会给他成长空间。 从现在的表现就已经可以决定很多东西了,你的未来会是一名近乎默默无闻的‘中坚选手’,还是搅动风云的‘超一流’。 “你这么说的话,我也不会......” 安娜的嘟嘟囔囔飘散在跑车疾驶的风声中,绪方精次猜得到她想要说什么,无非就是小孩子还不够成熟的那一套。如果别的人来说的话,绪方会觉得这是不够职业、太幼稚、没有准备好进入职业棋手世界的表现。 但是换成安娜的话,那只能说,果然是小孩子啊——犯傻也是可爱,不成熟也是可爱。 “好了,到这里了。”绪方精次在公寓大楼对面停车。 安娜噔噔噔地跑到马路对面,对绪方精次挥挥手。然后搭乘电梯上楼,想到了什么,甚至没有和烛台切光忠说话,先跑到了阳台上。 果然,绪方师兄还在楼下,斜倚在路灯下的车子旁,似乎正在抽烟。安娜挥挥手,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不过在她挥手之后,绪方确实回到了车上,发动了车子。 “主公吃晚饭了吗?”烛台切关切地问。 烛台切真的很关心她的吃吃喝喝啊,安娜从阳台回客厅的途中这样想。 “放心吧,晚饭吃的很好,是和朋友一起吃的。不过现在也快十点了,肚子好饿!做个水果拼盘的宵夜吧!”安娜的眼睛亮晶晶。 “嗨!” 在这一点上烛台切非常欣赏他的主公,生活习惯健康。就算偶尔吃宵夜,肯定也是水果拼盘这种类型。 虽然这可能是因为安娜本身就偏爱素食的关系——不过我们要理解,对于这些刀剑付丧神来说,主公没有什么优点他们也能吹半天,如果有什么优点的【自行体会吧,呵呵呵 请不要小看烛台切的刀工,毕竟他本身就是一把刀。而水果拼盘这种完全只考验刀工和审美的东西,对他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大师级的刀工里,一盘彩虹一样的水果拼盘端了上来,这时候正好安娜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背后。她的自然卷平常只会体现在发尾,而湿透了之后则会让披散的头发呈现出海藻般的卷曲。 抱着一整盘的水果,安娜简直兴高采烈,咔嚓咔嚓地吃掉。至于烛台切光忠,他已经很贤惠地再替安娜吹头发了。 从一开始烛台切光忠做饭安娜都觉得别扭,到现在居然可以让一个成年男子给自己吹头发,真是可怕的转变【完美演示了一个少女沦陷的全部过程。 “烛台切,你觉得我应不应该现在召唤出一把刀出来。”安娜吃下一块哈密瓜,这才不紧不慢地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烛台切光忠的手抖了一下:“主公不是已经决定搬到本丸才考虑召唤新的刀剑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假装若无其事,但是烛台切光忠自己知道自己的内心是怎么样的,不然也不会手抖了——他这样的刀剑付丧神,什么都有可能,唯独拿刀的手不可能不稳。 安娜手指绞着一缕湿润的卷『毛』,完全没有察觉到烛台切的异常。 “那个啊,似乎本丸那边已经要进入装修的阶段了,也不能完全放着不管吧。所以有个可靠的伙伴在那边照管,会不会好一些?” 手臂稍微松弛下来了,烛台切光忠觉得没什么问题:“如果是住在本丸那边的话,应该没问题,毕竟公寓这边已经很拥挤了。” “嗯嗯嗯。”安娜不停的点头,想了想,拿过旁边自己的小包:“按照顺序的话,接下来就是小夜左文字了。” 安娜对于没有唤醒的刀剑都是没有偏好的,毕竟她又不是刀剑收藏家。所以唤醒的顺序,公平起见果然还是应该按照入手的先后。 对于安娜的选择,烛台切欲言又止,但最后他选择了什么都不说。 第二天的清晨,天气舒适,一切都非常完美。直到安娜临出门之前唤醒了贴身携带的小夜左文字,和上次召唤烛台切光忠一样的场面,唯一不同的是...出现的刀剑付丧神是一个小孩子... 神特么小孩子,安娜觉得自己无法直视了!所以,时之『政府』是奴役小孩子吗? 两双大眼睛面面相觑。 “我是小夜左文字。你希望......对谁复仇......?” 安娜拉着这个孩子的手,对烛台切光忠义正言辞地申诉:“时之『政府』很有问题啊,找这种幼年付丧神,还能不能好?果然是『药』丸吧?” 然后蹲下和小夜左文字平视,在暗沉沉的眼睛里,倒映出了她的身影,小小的。 “刚刚那种糟糕的台词不要说了...到底是谁教的啊?”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一国一城之主(4) “咳咳,不要看小夜是小孩子的样子, 实际上我们都已经存在很久了——小夜左文字是南北朝时期刀匠的作品, 所以......”烛台切光忠极力想要纠正安娜的误会。格!格*党&小说 是的, 日本也有南北朝时期。他们的南北朝时期距今约六七百年, 所以说小夜左文字的年纪可不像安娜想的那么简单。 但是安娜可没有那么好糊弄。 “虽然不太了解日本妖怪的情况, 但是会显出小孩子的模样,难道不正是因为他们『性』格比较靠近小孩子?” 安娜的说法有理有据,一般来说妖怪化人形, 除非是刻意的。那么一般受自我认知的影响,如果他觉得自己是一个青年人, 那么就会是青年人的模样,如果他觉得自己是老人家, 那么就会有老人家的身体。 据说还会受人类认知的影响——就像是人类认定某种妖怪一定是美女的形象, 那么长此以往,这种妖怪也只会化形这种样子了。 不过这其实也是一种自我认知,是人类的认知影响了妖怪,然后妖怪的认知靠近人类的认知, 所以出现的妖怪符合了人类想象的样子。 所以说,万物之灵长, 人类的**和精神确实强大。 安娜看了看小夜左文字,再看看烛台切光忠, 灵光一闪。 “该不会短刀就是小孩子, 太刀打刀这些就是大人吧?”这的确更符合普通人的条件反『射』。 如果非要想象刀剑付丧神是什么样子的话, 一般都会认为太刀是男『性』, 短刀是小孩,而适合女人用的怀剑之类就是女『性』。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烛台切光忠并不完全确定,根据他的经验的确是这样的,但是也不能排除有特例。像是短刀青年,或者太刀少年,谁知道呢?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你看这孩子是能督促本丸那边装修的样子吗?”安娜快要抓狂了。 烛台切光忠本来是犹豫要不要提醒的,但是后来又觉得没有必要了。 “别看小夜是小孩子的样子,其实很能干的。毕竟不是人类,并不能用人类的常理来看的。” 烛台切尴尬地摆手解释,试图让安娜明白这一点。如果不是安娜的年纪看起来和小夜左文字更像是姐弟,大概会觉得是父母在小孩子的教育问题上产生了重大分歧。 至于说小夜左文字本人,他大概已经被安娜剥夺了发言的权力,直接塞给她一满盒的和果子点心:“小夜的话,先坐在一边就好了。” 便面沾着绿豆粉的精美和果子,这是烛台切昨晚做好,安娜今天要带到学校和朋友分享的。 小夜左文字有一点不知所措,他知道不是安娜不喜欢他,只不过他似乎和她期待的有一些不同——他其实挺了解这个主人的,因为这段时间安娜一直随身携带他。 刀剑付丧神即使没有拥有人身,也具有能感知外界的能力,不然他们和初生的婴儿就完全没有区别了。虽然这种感知是模模糊糊的,但是那又确实存在。 刀剑和主人的关系有些像孩子的关系,在安娜贴身携带他的这段时间内,他是越来越喜欢安娜,越来越依赖安娜的——虽说是刀剑付丧神,但是很多时候他们确实更像是懵懂婴孩。 这种喜欢和依赖,在安娜召唤他的时候到达顶峰。她需要他,对于刀剑来说,没有比这更可怕的桎梏了,与此同时,也没有比这更快乐的承诺了。 “我没有达成你的希望吗?抱歉了......” 安娜立刻换了一副脸『色』,『摸』了『摸』小夜左文字的头:“并没有这回事,只不过是烛台切和我工作上的小小失误而已!” “没办法了。”安娜转向的烛台切的时候表情冷峻:“烛台切这段时间就住到本丸那边吧,这是组织交给你的任务!请务必完成!” “可...可是。”烛台切光忠并不擅长拒绝安娜,但是放安娜和小夜左文字在一起,两个都是小孩子吧?完全不能放心。 “再考虑一下吧,主公。或者再召唤一把刀不是也可以吗?毕竟小夜是个小孩子,很多事情都不能做。”连灶台都够不上呢——烛台切恳切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安娜小手一挥,相当干脆。 “嘛~不用担心,别看小夜这个样子,其实他是南北朝时期的作品呢!年纪算起来有六七百岁。” 非常耳熟,完全就是烛台切说过的话,现在用在他身上,完全无法反驳。 “做饭之类的事情我自己就可以处理,小夜就负责看好家里的刀剑,以及保护我就好了。”后一条是安娜加上去的,因为他发现烛台切对于保护她这件事非常执着。 至于说再召唤一位刀剑付丧神,安娜想都没有想过。根本原因不是房子太窄了,小夜左文字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可以和她睡。根本问题在于,她并不想连续召唤刀剑付丧神。 她没办法解释这个问题,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些刀剑付丧神或许经历了很多事情。但是化作人身是才发生的事情,很多属于人类的情感他们是一张白纸。 在还没有和对方熟悉起来前就召唤新的刀剑,难免会分心冷落吧。必须要等到对方有一定的安全感之后再进行下一位的召唤,这是安娜的想法。 或许有一点自以为是,但她不打算改变。 “没错...毕竟我最擅长的就是攻击。”小夜左文字面无表情地赞同安娜,顺便给烛台切造成了最后一次暴击。 最后没办法,烛台切被安排到了正在装修的本丸那边,而安娜和小夜左文字在公寓这边做‘留守儿童’...... 小夜左文字比烛台切光忠强的地方在于,他是小孩子,所以和安娜同进同出也没关系。从某个方面来说,这确实和‘短刀’的方便『性』相似。 既然没有被公寓的住客看到而产生误会的顾虑,安娜就没有限制小夜左文字的出行。不过一般来说,她会带他出门,而不是让小夜左文字『乱』逛。 她是不担心小夜这样的‘珍贵国宝’出什么问题,反正刀剑付丧神的战斗力,这是一个好东西~只不过现代的东京啊,一个对外面世界一张白纸的刀剑付丧神,嗯,还是带在身边吧。 “跟着姐姐一起出门可以嘛?”安娜一边对着镜子扎两个小辫儿,蝴蝶结简直打的完美。脑子里闪过的是欣慰啊,还好自己没有被烛台切养废了,现在看起来自己打理自己还是很顺利的。 “主...姐姐。”顶着安娜的眼神,小夜中途改口。烛台切也就算了,始终改不过来称呼。但是小夜这种小孩子也这么叫的话,安娜的羞耻感要从脚底升到头顶了! “带上我去吗?这样不会有什么问题吗?烛台切先生之前不是没有和姐姐一起出门吗?” 安娜摆摆手:“因为烛台切总是料理很多家事,在家里也能够自得其乐。再加上出门出现在监控里的话...我该怎么解释啊——总之小夜理解为我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是不能和一个成年男子同居就是了。小夜的话,呆在家里又没有事情,干脆就一起出门玩啊!” 安娜打理完自己,然后蹲下身和小夜平视,帮他整理衣领袖口之类的地方。这是新买的童装,小夜原本的衣服穿出去还是太奇怪了。对于这种现代的衣服,他似乎还有一点不习惯。 把领子抚平,安娜又拉了拉肩膀上的小简章:“嗯嗯,着装ok,便当ok,我们出门吧!” 于是安娜就带着小夜左文字去了棋院那边,因为是周末的关系,她可以一整天都呆在棋院这边。 小夜进入棋院本身没有问题,棋院不只有院生的教室、休息室、活动室这些,还有对局所、参观处等。如果遇上着名棋手的对局,棋院这边还会开挂盘讲解,热心的棋『迷』会特意过来观战。 今天就正好有重要对局——不然安娜也不会在这边待一整天,她大可以去塔矢行洋老师家里,就算塔矢老师不在家,她也可以和小亮对局。 至于说有多重要,本因坊赛的决赛当然是无比重要了!日本七大新闻棋战都是很重要的赛事,在棋『迷』和棋手眼里地位相当不一般。 而七大新闻棋战按照奖金进行排行,前三名的赛事又被称之为‘大三冠’,分别是棋圣战、名人战、本因坊战。虽然比不上棋圣战和名人战的排位,但是地位也是非常超然的。 每年的5月到7月间进行决赛,今年不早不晚,就在六月份举行了。 棋局上午举行,下午则是院生上课。安娜拉着小夜就去了对局室那边,这是一般的棋『迷』没有办法进来的地方,能够进来的都应该是棋院的内部人员。至于有的棋手喜欢外面挂盘讲棋的气氛,去到外面了,那就是偶尔了。 这边的对局室往往是一些大赛的外围赛举办场所,里面摆了好多块棋盘。棋手三五成群各围着一张棋盘,显然是研究从对局室‘幽玄之间’传出来的棋谱。 往常这边只有棋院的院生,今天还多了许多或眼熟或眼生的职业棋手。看来今天的本因坊决战真的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啊! 安娜还没有想好是自己研究,还是找熟人一起观战,和谷义高已经在对她招手了。 “安娜酱,这孩子好可爱啊,是你弟弟吗?”奈濑明日美弯腰看小夜,觉得长相这种东西一定是遗传。 这可不好撒谎,因为围棋界是个小圈子,她有一个弟弟的事情要是被记住了。不小心传到了解她家情况的耳朵里,那真是怎么也说不清楚了。 “这个啊,小夜的话是朋友的弟弟,嗯,拜托我今天带一天。他非常乖,所以你们就当没看到好不好?”安娜做出一个拜托的手势,要知道这边一般来说是不让外人进的。 “既然是安娜酱这么拜托,那就没有办法了。”奈濑明日美笑嘻嘻地『摸』『摸』小夜的头:“而且这孩子还这么可爱!” “现在重要的事情不是讨论棋局吗?”和谷义高对于女孩子们的偏题能力真是无话可说了。 “棋局才下了七八步,这种时候说棋局有什么用?”奈濑明日美可不是菜鸟,对于围棋的理解也算是很专业的了。围棋在开局来说,只要不是已经被淘汰的开局,那是没有好坏的。 “和谷桑对这件事这么在意也是有原因的吧?”安娜笑了起来。 今天本因坊战决赛的对决双方正是在位本因坊桑原本因坊,和和谷义高的老师森下茂男九段。森下茂男九段不是日本围棋界超一流棋手,就连一流也很难说,基本上就维持在一个正常九段的程度吧。 这里必须要说一下日本棋手的能力划分,并不是以段位来的——其实在中国和韩国也早就不是以段位来的了。其中原因和各国升段的具体方法有关,其中日本棋手升段是大手合升段赛。 这个比赛对局费很少,每年的盘数也不多,达到一定的胜率之后就可以升段。而升上最高段之后,职业棋手就不会再参加了,所以后面越来越多的九段质量很差,更别说‘默契赛’这种东西了。 关于每个棋手的实力,大家心里有另外一种判定方式——最强的当然是长期的头衔持有者,这里的头衔专门指七大新闻棋战的头衔,而不是其他比赛的那种。紧随其后的就是偶尔的头衔持有者,他们也是头衔的有力竞争者。 然后就是头衔挑战的常客,森下九段今天就扮演了头衔挑战者这样的角『色』。只不过森下九段并不常常能走到这一步,所以他是排到了第四阶梯的棋手,今天这种机会算是很难得的了。 “那...安娜觉得最后胜利的会是桑原本因坊,还是森下九段?”奈濑明日美有些好奇。之前在院生之间的比赛,安娜都以预测准确闻名呢。 “只看前几步的话是看不出来的,这不是明日美你早就知道的事情吗?”安娜笑着反问。 “不过,”安娜顿了一下才微笑着道:“从开局还是能看出一些东西来的——现在只是第一局而已,森下九段选择(五,5),会不会是害怕太过于束手束脚,然后反其道而行之?” 本因坊决战是七番棋较量,今天只是第一场而已,后面还会在一个多月中下完剩下剩下六场。当然,如果某一位棋手提前达成四胜,当然也就用不到那么长的时间了。 总之,这种七番棋对决,第一句一般都能保持平常心,因为就算输了也是有‘后路’的,接下来还能赢回来。而森下九段平常的对局绝对不会常用(五,5)这种开局,这种完全就是超高目的下法。 如果不是森下九段年纪也不轻了,绝对会被人认为是狂妄。简而言之,超高目和高目开局都是极端地想要取外势,这种实地与外势之间,完全倒向某一方的下法,显然只有在上手针对下手的时候才敢下——围棋讲究攻守兼备、进退自如,极端的路线往往只有上手对下手的时候才能实现,所以才说森下九段很可能被人认为是狂妄。 (五,5)、超高目、高目,现在也越来越少出现在职业比赛中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管怎么说,职业围棋还是要赢的。而一个会降低胜率的开局,显然会被淘汰。 实际上正如安娜所说的那样,这场棋赛的开局就是整场比赛的缩影。森下九段咄咄『逼』人,而桑原本因坊气定神闲,而围棋这种东西当你一往无前的时候,其实也就是最接近失败的时候。 “最后的结果...真是挺可惜的。”奈濑明日美感叹,在她看来,之前的对局中森下九段有好几手妙棋,使得局面好几次转危为安。这种情况下依旧输了,对于看重妙棋的棋手来说确实很可惜——下出了妙手依旧输棋。 “安娜酱觉得还有什么办法吗?” 安娜正在摆其中几手棋的变化,想了想:“有点难,因为是对敌策略上出现问题了。不过要是下在这个位置的话,或许还有一点意义吧?” “那里可是想要屠龙啊...” 安娜身后传来一个颇有些好笑且无可奈何的男声,所有人看过去:“啊!绪方三段!” 绪方精次段位并不高,但是已经是各大头衔战的常客了。再加上他的年纪在日本围棋界算是年轻一代,所以很受院生的关注。不管是和谷义高还是奈濑明日美,都是非常惊讶的样子。 “不屠龙的话...等死吗?”安娜更加困『惑』了,指着棋局上面的情况:“不屠龙的话已经没有任何胜机了,如果尝试屠龙的话,利用这一块半死不活的孤棋,还算是有文章可以做。” “你的感觉?”这一块算是中腹了——如果不是安娜提出来,绪方并不认为这里还有机会。 “嗯嗯,总觉得这里还有什么东西。”安娜皱了皱眉头。 “那试一次吧。”放下手里的*屏蔽的关键字*包,绪方精次干脆坐在了安娜对面:“我来模仿桑原本因坊的下法,我们接着下。” 不用说什么,清脆的落子声,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院生和职业棋手很多又留了下来。 “是在做什么啊?” “好像是绪方那个家伙和一个院生在接着刚才桑原本因坊和森下九段的棋局在下吧?” “虽然听起来像是绪方会做的事情,但是刚才的棋局的话,还有什么办法吗?” 棋子一颗颗落下,两个人围绕着屠龙大做文章,中腹的那块棋密密麻麻,形势格外复杂。 “没想到...服了你了,真被你屠龙成功了,最后的结果可不好说了。”绪方精次扶了扶眼镜,完全劳累过度的样子。 安娜确实屠龙成功了,不过屠龙成功并不代表什么,至少不代表稳『操』胜券。但是到此为止了,因为的确如安娜所说,屠龙完毕之后,局面重新回到了两分,接下来就看官子的部分了。 “成功是侥幸吧。”安娜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给周围的朋友带来了多大的震惊,摩挲着一颗棋子,抬头看向绪方精次,眼睛里面全是认真:“果然,绪方师兄的话,模仿桑原本因坊还是太勉强了。” “这不是绪方吗?刚才芦原可是说你早就走了——这个是...真羡慕塔矢名人啊。我是说这个孩子,非常优秀,当然,也非常可爱。”做完赛后复盘的桑原本因坊从幽玄之间走出来,最先看到的就是没走的绪方,然后是棋盘,最后则是安娜。 “桑原本因坊!”安娜随着所有的院生一起行礼。 “果然啊,有个可爱的女弟子会让人觉得格外高兴——是安娜对吧?”桑原本因坊眯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堪称微妙。 “嗨!”对于桑原本因坊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她也觉得挺稀奇的——她大概不知道,随着塔矢行洋老师名下的师兄们开始炫耀,她在这个圈子里已经有一些名声了。 这里必须要说明的是,女『性』职业棋手在日本围棋界绝对是稀缺资源,至于说美少女职业棋手...那就是个梦想啊,梦想。据说围棋界已经开始讨论要不要每年专门开放一个入段名额给女『性』棋手了,从这就可以看出来稀有『性』,以及棋院对此的迫切需求了吧。 就像是明星一样,虽然看起来男偶像总体而言比较大势,但是女偶像也是必须要存在的,吸引来的‘围棋人口’并不相同。 “好好加油吧,日本围棋界新的支撑还是要靠你们这一代年轻人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一国一城之主(5) “今天会觉得无聊吗?” 安娜和小夜并排走在街道上,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不过他们不是要回公寓那边。.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不管怎么说, 把烛台切一个人放在本丸那边还是有点可怜的。所以安娜买了棋院最有名的年轮蛋糕去犒劳他。 “...没有。”小夜飞快地抬头又飞快地低头。 今天安娜一整天都在研究围棋, 不过她并没有忘记小夜。她带着小夜参观了一下日本棋院, 还带她去吃了棋院附近很出名的店。小夜左文字并不觉得陪伴安娜下棋很无聊——因为命运种种安排, 陪伴成为小夜左文字这把刀最可望而不可求的存在。 小夜左文字意味着复仇,而复仇本来就是因为失去。 像是姐弟一样的漂亮孩子走在东京街头,明朗活泼的姐姐, 内向秀气的弟弟,完全就是风景。直到 ——“哈哈,得手啦!” 突然窜出来的戴帽子青年,相当熟练地从安娜手上抢走了她随身携带的小包包, 而且态度极其嚣张。 安娜瞪大了眼睛, 那个包包里钱什么的并没有,有的是安娜用的法器, 那是比钱还要重要得多的东西! “抓小偷!”安娜叫了一声就要去追,她很有运动细胞, 晨练的时候甚至跟得上柳莲二的节奏。这种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靠自己——不过她是不是忘了什么?她显然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行动的啊。 小偷乐呵呵的, 在刚才选择下手对象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虽然这边的小女孩看起来比那个职业女『性』要好解决, 但是职业女『性』的话应该钱包比较丰满吧。但是注意到安娜的小包包品牌, 以及藏在脖子下面的项链价值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 日本是一个崇尚名牌的国家啊, 女『性』的服装、包包等几乎都在追求名牌。而相对日本人的工资, 女孩子偶尔买个名牌包并不难。 只不过这个小偷还是有一定‘业务知识’的, 至少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安娜的小包包。这个平常被安娜用来装各种各样小东西的包包,其实是真正的限量版蓝血贵族高奢品,而安娜一直只当它是师姐带给自己的手信。 奢侈品也是有『逼』格的,安娜这边明显跟可能有更有价值的东西,所以小偷选择了安娜和小夜左文字两个小孩子。 安娜运动神经好的惊人,穿着直排轮逃跑的小偷可没想到小姑娘说追小偷,就真的来追小偷! 安娜已经很快了,但是小夜左文字显然比安娜更快。 “那么,要怎么决定呢?” “用网球来决定。” 没头没尾发生的对话,起因也不过是因为一卷某品牌的网球球拍手胶。青春学园的一年级生越前龙马和不动峰学园的二年级生伊武深司显然对店家的最后一卷这种胶带很执着——与其说是对手胶的执着,还不如说是胜负心爆棚的青少年不愿意认输。。 “给我站住啊!混蛋小偷!”安娜的速度很快,但是一个女孩子的跑步速度,对方还穿着直排轮,实在是追不上。 “凡是都有第三次,让开!”这个小偷也是够倒霉的,今天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犯案了。不知道为什么前两次都被青少年破坏了,抢来的钱包也被交了出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被警察抓住。 给越前龙马做裁判的人是青春学园三年级的菊丸英二,他也是越前龙马的网球社前辈,擅长的是特技击球,是网球选手李身体灵活的那一类。 “真是太过分了——那,你们今天的对决方式,就看谁能先抓住抢匪吧!”菊丸英二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见到抢匪怎么可能不管。叉腰伸手指,指着不远处接近的抢匪,决定了越前龙马和伊武深司的比赛内容。 越前龙马和伊武深司互相看了一眼,虽然不说话,但是那种眼睛里面的胜负欲和认可是真的! 两个人同时拿出了网球和网球拍,他们可还没有忘记之前说好的,这是要用网球来决胜负!有的时候,某些事情对他们来说,就是一颗网球的事! “发球了,青学对不动峰!”菊丸英二倒也是很懂的,完全就是三个人想到一起去了——能用一颗球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用其他的方法。 菊丸英二吹了一个口哨作为发令,两颗球就飞速地往外跑去。两个人都是侧旋发球的好手,球可是会往脸上招呼的! 不过也就是这样了而已,相比两个人用网球,明显有人快了一步。 “小夜不要!”安娜大叫了一声,是小夜已经追上抢匪。手搭在本体短刀上面,似乎的要拔刀的样子。 小夜左文字本能就是拔刀,但是安娜说过,不要再普通人面前拔刀,所以也就是手放在了本体上而已。 “去死吧!” 不需要显出刀刃,刀就是刀!这种情况下也可以伤敌,所以众人眼前,只是小孩子的小夜左文字直接拿着带鞘的刀子冲了上去。刀鞘重重地打在小偷的颈部,一阵剧痛,这个家伙已经彻底晕了。 “小夜你...”安娜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只能欲言又止。 小夜似乎很不好意思,低下头有些失落:“我不擅长手下留情,抱歉了......” 安娜叹了一口气,打算说什么,几个像是前辈样子的男生已经过来了,两个人把那个劫匪按住,然后把包包还给安娜:“这是你的吧...哈哈,你弟弟真厉害啊!” 红『色』头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像丸井前辈。头发微微往外翘起,非常非常和善活泼的感觉——虽然她一直觉得丸井前辈远不如看起来那么‘可爱’。 “嗨,谢谢你们了。”虽然最后的小夜解决问题的,但是她看的很清楚,这些人刚才都是想要帮忙的。 “怎么办?胜负还没有决定。”越前龙马双手把网球拍夹在身后,手『插』口袋完全就是拽的不像样的样子。 “请问你们的学校网球社的吗?”安娜见识过一点柳莲二的网球,当时只觉得世界观都崩溃了。心里一阵‘卧槽’,话说那真的是打网球吗?那种杀伤力的话,可怕! “是的哦,我们是青春学园网球社的正选,那个是不动峰学园的正选,我们现在都已经从地区预选出线了,要参加东京都大赛。”菊丸英二朝着安娜摇了摇手指,完全就是在向可爱的女孩子卖弄的样子。只不过因为他本身就很可爱了,这种行为一点都不讨人厌。 安娜并不了解中学网球界,即使她哥哥是中学生网球界二连霸的缔造者,那也是一样的。不过听到东京都大赛就明白了什么——在日本这个地方,这种学校间的社团竞争也好,安娜要去的职业围棋也好,虽然别的地方也有高手,但是一般来说,强手林立就是东京都内了。 谁让东京都集中了这个国家最密集的人口和最发达的经济呢?这也算是必然产物了。 别看中学网球界的王者立海大是在神奈川县,但是立海大更像是一个美丽的意外,如果论整体实力的话,肯定还是东京都的各地区更强。 这种情况下脱颖而出,实力就真的不错了。 “不管怎么说,作为答谢请务必让我请客。”安娜本来就是打算找一家餐厅和小夜吃完饭了再去看烛台切,现在的话,也可以答谢这些热心人。 轮转寿司店里面,几个青少年吃的很愉快,只有安娜吃的是乌冬面。菊丸英二完全是闲不住的,凑到安娜那边眨眨眼:“诶,为什么寿司店里要吃这个啊!” 安娜想了一下,解释道:“我不太爱吃肉类,如果是冷食的话...那就更可怕了。” 轮转寿司都放着鱼肉、鱼籽这些东西,安娜很不喜欢。如果是冷食的话,那就是加倍的不喜欢。 “那安娜为什么要同意来这家店啊?”菊丸英二的个『性』有点自来熟,才交换过姓名就可以直呼其名了。安娜来日本几个月了,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因为大家都很喜欢吧。”安娜想了想,笑道:“我的话,这家店又不只是有寿司,可以吃别的啊——小夜,你就不用和我点一样的乌冬了,吃你喜欢的就好了。” 安娜『摸』『摸』小夜的头,小夜的头『毛』有点蓬,所以不像是一般小孩子那么细软。可是仔细看就知道了,他的头发是很细的。所以乍一手感粗糙之后,就能感受到这孩子的柔软。 “安娜是很关注网球吗?你们学校的网球部很厉害?”安娜刚才一下就判定他们是网球社的——虽然这种判定并不需要多强的眼光就能看出来,但是要意识到这一点,也得是平常有注意这种事的吧。 “不,”安娜很冷静地回忆起学校各社团的情况,拜网球社就在游泳馆外面所赐,她知道一点有用的新闻。 “我们学校是文京区那边的郁文馆中学,网球社的话挺大的,但是论到比赛,大概也就是地区预选赛一轮游的水平。”中学生网球大赛基本都是采用了单败淘汰制,只要输一场就没办法进行下一轮了。 而地区预赛的话,一般给每个区分配一到两个名额,像文京区因为总体实力不强,至少在东京都的排名不高,是只有一个名额的。所以地区预选赛只要输一场,就可以回老家了。 说到郁文馆中学不要说越前龙马这种归国子弟,就是菊丸英二这种三年级,都是完全不知道的样子,脸上的问号几乎要具现化了。 安娜强忍住笑:“扑哧——嗯,咳咳,其实我对网球不怎么了解,只不过因为哥哥也是学校网球社正选成员,所以知道一点。” “郁文馆中学?”“不不不,我哥哥在神奈川念书,学校是立海大附属中学。” “喂,菊丸学长你怎么这个样子啊?”在安娜和少年们分开之后,菊丸英二完全有气无力了,越前龙马满不在乎道:“立海大附属中学,这学校网球很厉害?刚才学长你反应好大。” “连立海大都不知道,你真的是网球社的人吗?”虽然体谅龙马是归国子弟,但菊丸英二还是觉得太过分了。 “给我听好了,位于神奈川的立海大附属中学,就是过去二连霸全国大赛的学校。那里的每一个正选全都是全国级别的!”菊丸英二伸出手按住越前龙马的头:“那可是我们青学将来的目标啊!” “很强吗?”对此一根筋的猫王子越前龙马只有这种回应! “当然很强啦!” 安娜可不知道自己的话会让小小的猫王子陷入前辈的碎碎念,这个时候他已经和小夜左文字漫步到位于新宿区和文京区交界的一片了,时之『政府』给安娜选中的本丸就在附近。 “刚才的事情并不是责怪小夜。”安娜和小夜是牵着手的,年纪小的优势,无论多亲昵也可以。 “只不过,对付普通人的话很容易造成后续的麻烦——如果当时有警察的话,有可能会查小夜你持刀这件事。虽然可以联络时之『政府』帮忙解决,但是这种事还是少一点比较好,对吧?” 安娜的想法很实在,她也是把她的真话说了出来。在她看来,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最好是和每一个她召唤出来的刀剑付丧神说实话,而且要经常交流内心的想法。这些刀剑付丧神比人类更单纯 ,因此也就更容易钻牛角尖。 如果不能互相表『露』自己的真心,很可能造成误解。 “但是想保护主...姐姐。”似乎听起来挺像自我分辩的,所以才说了一句,小夜就不说了。 安娜倏然笑了起来,眼睛也眯成了一道缝:“呐,我知道,所以谢谢小夜了,阿里嘎多!” 互相袒『露』了心迹之后,感觉比以前更加亲密了。小夜是个小孩子算是个契机,因为体型的关系,相比烛台切,安娜显然更能对他放下心防。所以之前和刀剑付丧神之间,总像是隔了一层的关系,这时候好像隔阂少了很多。 至于对小夜左文字而言,他好像回到了刀剑本体,还没有被召唤出来的样子。就像母腹里的小孩子,对于母亲是越来越喜欢,越来越依恋的。相比起之前对安娜的喜欢,他更加喜欢她了。 能有您来做主人,真的是太好了!小夜左文字不擅长把这种话说出来,但是这就是他的内心。 关系更进一步的安娜和小夜左文字很快来到了本丸这边。虽然这里离安娜的公寓不远,但是公寓是文京区的,本丸却是在新宿区。不过也没什么差别,距离学校的直线距离并没有变长多少,这就可以了。 之前关于本丸这边,安娜只见过照片,而且是内部的照片。这一次是第一次从外面看到,说真话,她是真的被时之『政府』的大手笔惊到了。 这里可是新宿区,而不是什么东京郊区!这种地方这种大小的和式住宅,光是地皮价格就很可怕了。 安娜的本丸这边,前面是一家神社,后面则是日式庭院,也是大家生活居住的地方。 神社没有什么好说的,日本的神社和中国的寺庙、道观之类的不同。特别是在东京这种地方,除了极个别的大社,绝大多数的神社都会让华夏人『摸』不着头脑——这也是神社?看起来和民居没什么差别啊! 大门并不恢弘大气,里面的神社也不过是一间小小的屋子,拜神的信徒只要在钱箱前面许愿就好了,就连室内都不用去。当然了,有一些着名的大社并不是这样的。但是日本绝大多数的神社都是这样的没错。 安娜本丸的神社还算可以,大概是因为重新修缮了一番,各种细节,包括鸟居、石灯笼、巨大绳结上方的本坪铃......都是很精细的。 神社中间的石板路一般是不走的,据说这里是神明行走的道路。安娜已经了解到许多日本这方面的知识了,这件事应该是很清楚的。但是很奇怪,走上石板路的一瞬间她想不到那么多,总之就是走上去了。 小夜则是站在她左侧的位置,正好没有上青石板路。走到钱箱前面,安娜摇了摇本坪铃,密密麻麻的小铃铛发出好听的声音。据说信徒摇动这个铃铛就是在向神明祈福,请求自己愿望成真。 “抱歉,这边神社还没有改建完成,所以暂时——” 安娜当然不是为了许愿祈福,她只是为了找烛台切而已。刚才围着围墙走了一圈,完全知道这个宅子有多大,她可没有满宅子找人的意思。 “主公!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烛台切惊讶的不得了,之前看安娜对这边本丸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他还以为修缮工作完成之前她都不会来这边呢。 “烛台切一个人在这边处理全部的事情,怎么想都很惭愧啊。”安娜笑嘻嘻的,然后指了指小夜:“所以和小夜过来看你了。” “主公还真是...”烛台切并不否认自己心情很好:“主公的话,那就过来吧。这边的修缮还没有完成,但是绝大多数都没有问题了。” 特别是安娜起居的部分,那绝对是最早完工的部分。 日本的人工很贵,现在这个时间工人已经回去了。整座巨大的古宅只有烛台切、安娜、小夜三个人,怎么想都有点太空『荡』了。 “之前就知道这边很大了,但是这么大的话,还是超出我的估计了。”安娜站在宅子外面就已经很感慨了。 整座日式宅院完全是四四方方的格局,围墙里面有一个‘口’字形建筑,也就是说除了中间类似天井的和式庭院,围起来的三层建筑都是用起居的房间。因为这个‘口’字很大的关系,房子的规模也很惊人了。 安娜只在日本的大河剧里见过这种,现实生活中从来没见过这种房子。 然后从‘口’字的右侧延伸出三排房子,相比于中心的‘口’字形建筑作为起居用,延伸出来的三排房子用处就完全不同了。 “这边的话有洗衣房、健身房、对战练习间这些,还有应对不太熟的访客,这里有一间偏厅。本来应该还有马房的,但是因为主公的本丸情况不同,所以就没有了。不过作为补偿,有一间车库——我会尽快考到驾驶执照的,这样主公以后出行会更加方便。” 安娜才十三岁,当然不可能指望她能够考驾照开车。话又说回来了,马房的马本来也就是给刀剑付丧神使用的吧。 烛台切唯一不满的大概就是后面的菜园了,只有一亩不到的地盘。如果是普通人家一家人,这么大的菜地绰绰有余。但是想到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同僚,这个大小的菜地很明显就不够了。 烛台切的这个不满安娜很难理解:“所以说普通的本丸是有很大面积的菜地的?这听起来还真是稀奇啊——我是说大家都忙着战斗呢,为什么还会开菜地?” 烛台切其实也不太清楚,只能根据已知的讯息推测:“大概是因为本丸处于时空的夹缝当中,外面的人频繁进出的话会造成时空不稳定吧。听说她们买东西只能去到时之『政府』设立的‘万屋’。而万屋本身也在时空夹缝当中,如果进场补充大量的粮食供应,也可能会带来麻烦吧。” 这个解释像是那么回事儿,但又有些说不通。不过安娜想了想也就放弃了,这种事和她根本没有关系,大不了以后有机会再问狐之助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一国一城之主(6) 安娜的本丸确实很大, 而且完全是和式建筑。(小说 .)站在外面的话非常有气势——这和日本传统建筑是仿唐式有关, 唐朝的建筑没有明清的雕梁画栋,但是那种大气通过另一种方法体现了。 那就是屋檐的造法,‘斗拱’的存在让唐式建筑的屋檐无比沉重, 由此产生视觉上的冲击力。不过这种冲击力也不是平白无故产生的,斗拱看上去平凡无奇, 实际上很费材料, 所以建造斗拱的屋檐不一定比雕梁画栋来的便宜。 日式的建筑总是少不了玄关, 这种玄关不仅仅是指公寓房里面那种鞋柜前面的位置。放在这种大型的建筑物中, 玄关也就不是那种小小的方寸之地了。 木格栏一样的正面大门打开, 然后就可以看到石子拼成的第一道地面,这是‘土间’, 一般来说,火灾保险、电视台收费这种事情的办事员就会在土间把事情办妥, 而不会更接近一步。 如果是需要盖章签名的收费和邮局事务, 办事员就会更进一步在‘上框’上解决。上框就是‘土间’后面高出一些的地方,一般室外鞋子可以临时放在这上面。本丸也有‘上框’, 是整块条石做成的。 过了条石做成的‘上框’才是玄关门, 安娜本丸的玄关门是用竹片编织成的拉门, 巧妙的运用了各种不同颜『色』的竹片,形成了简单而精致的图案。烛台切轻轻拉开门,然后才是玄关。 在玄关处已经变成榻榻米地板了, 这边本丸的榻榻米是浅『色』的, ‘叠缘’是简单朴素的黑『色』。安娜在玄关拖鞋之后小心避开这种被称为‘叠缘’的镶边, 这是榻榻米房行走的规矩,踏在镶边上会让榻榻米坏的快。 玄关之后又是一重门,不过这次的门变成了更具有和式特『色』的障子门。日本的纸门有两种,一种是袄,另外一种就是障子门了。袄的话一般是用于房间和房间之间的间隔,不需要采光,所以上面的图案和颜『色』都没有什么拘束。障子门的话,就是专门指木条框子上贴了白『色』和纸。像是屋子与庭院之间的门,都会使用障子门,这样便于采光。 到现在为止安娜已经穿过了三扇门了,因为这些门的形制都比较高大,一下就让本丸的格调高了起来——就像是那种地位很高的人会居住的样子。 首先进去的地方是一间宽阔的大广间,完全的和式装修,浅『色』的榻榻米,黑『色』的镶边叠缘。墙面上寥寥挂了两幅卷轴画,地面上的家具只有矮桌和秧草制作成的座敷团,安娜坐了上去觉得这个四方形坐垫凉凉的。 整个大广间称得上装饰的地方只有里侧的一个角落,称之为‘床之间’的地方。上面布置成神棚的样子,唯一的问题是放置神明形象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除了这一间大广间之外,一二层的‘口’字楼几乎全部都是用‘袄’分隔的隔间。显然这是准备给将来的刀剑付丧神,这些‘袄’装饰也是素雅为主,想来一把年纪的刀剑们应该不至于太追求花哨——就算有也不要紧,因为是可以换的,只要把木条框子上的纸换掉就可以了。 至于每间房子,只做了基本装修,譬如说壁橱、置物架、小桌这些。具体到底要怎么样,一样需要刀剑付丧神来了之后自己决定。 “『政府』给了一千万的装修基金,基本装修就已经使用了一半。”烛台切皱着眉,显然是对超支这种事深恶痛绝。 五百万的装修?在东京都足够买个小公寓了,这种装修金绝对是高昂的。但是考虑到本丸的规模,以及对质量的要求,这也是很正常的开销了。 安娜倒是不很在意:“一点点使用先说,以后每来一个伙伴就布置一间——对了,你和小夜的房间装修费是多少,必须确定一个数字,到时候就给装修基金让他们自己布置吧。” 烛台切的要求比较多,他的房间装修费大概在二十万左右,小夜是十六万,少一点。这还是在时之『政府』提供了基本家具的前提下,像是榻榻米之类的也是在就做好了的。 “那就二十万吧,还能迎接25个伙伴呢。至于之后的事情,就从工资里面支出吧。”安娜并不在意这件事,只不过她觉得有点奇怪,对原本的本丸改动不大的话,五百万的装修金去了哪里? 关于这个问题,她在第三层找到了答案! 相比下面两层的朴素古朴,第三层应该是华丽古典! “这边就是属于您的空间。”烛台切微微低头,非常的平静,好像他说的完全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然而...【微笑不能.jpg “太夸张了吧,这么大的空间我一个人使用?”安娜简直无力吐槽了。 “理论上是的,不过工作的地点也在这里。” 随着烛台切打开靠楼梯的第一扇障子门,映入安娜眼帘的是比一楼大广间稍小的大广间,总体而言这里的装修还是和楼下很相似的,榻榻米,黑『色』的镶边,木制的置物架,有素雅的陶土花瓶和一些简单的绿植。榻榻米上靠墙一圈都是书案,最上方的位置则是一张高一些的书案,上面已经放了一些文具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大量的文书工作,但看上去还是挺有样子的。 这间大广间唯一表明它不同于楼下的地方大概只有天花板了,完全就是永平寺伞松阁的翻版。四四方方的天花板分割成不同的小空间,每个小空间都是一个圆形,上面有各种底『色』古旧典雅的天井绘。 日本人把天花板称之为天井,在天井的装饰画称为天井绘。 这间当作工作间的大广间,天井绘的绘画题材完全的中国式,也就是各种花鸟虫鱼,非常典雅精致。安娜跟在他师父那个道士多年,薰也薰会了一些东西,看到这边也觉得品味和格调很高。 除了大广间之外,三楼还有一间专门的棋室,一间专门的茶室,一间独立的图书室,一件私人的小客厅,以及占面积最大的她的房间。顺便说一句,与她的房间相连,还有一件近侍房,是给晚上保护她的刀剑付丧神居住的。 打开她的房间,这才是这一层的精华所在——这里面已经被浮世绘风格的袄分隔成了用途不同的隔间。仔细看的话就会知道,这些袄上的图案可不是什么印刷品,而是完全的手绘。对于这种用久了就要换的消耗品,也是足够奢侈了。 榻榻米的叠缘换成了夹杂金丝银线的织物,大概是为了夏天舒服,座敷团依旧用的是秧草制成的那种,但是在边角小心地加入了华丽的装饰。像是矮榻这种小的木制家具,基本都是莳绘那一种。 在漆『液』当中掺进金粉银粉,干后做推光处理,这样就有了金银的『色』泽。再用螺钿、银丝拼嵌出各种图案,华贵又不失优雅。 至于边边角角的地方,不是包金就是包银,完全就是金泽那边的古代装修风格——那边盛产黄金,俗语称之为‘金灿灿小判围绕的地方’。 “装修费五百万真的够?”这是安娜参观到这里唯一问题。 烛台切笑了起来:“并不是哦,这边的基础装修就已经很接近现在的样子了。这是时之『政府』的决定,毕竟别的审神者也是这种待遇。” 安娜松了一口气,再次左右看看这边的房子,感叹:“住在这种房子里面,时间久了很容易把自己当成是君主吧?” 说到这里安娜笑了起来:“我记得租下公寓的时候,中介公司的先生说过,在日本房屋的所有者会被称之为‘一国一城之主’。” “当时我还觉得是东瀛这边对于一国一城的大小有自己的认识——在华夏,不要说国主了,就是称城主,面积也很大了。但是东瀛这边的国主和城主就太随意了,小村子一样的地方,建起两三层的城砦就能城主了。至于国主,很可能不如华夏的一个县......” 安娜说到这里顿了顿:“现在更夸张了,一间房子就敢说一国一城之主了——不过如果是这里的话,的确很容易让人有这种错觉。” “您比城主和国主要高贵的多。”烛台切看着身上皮卡皮卡白光越来越盛的安娜相当肯定。 不过安娜只当这是烛台切光忠对自己的日常吹嘘,反正这不是一次两次了。 本丸这边的装修看起来已经差不多了,实际上也是如此,大概半个月不到,安娜就收到时之『政府』的通知,她要去接手这片宅子了。 狐之助跪坐在安娜的对面,捧着茶杯相当悠哉:“时之『政府』这边替您解决了大部分的事情,您要做的就是让您的监护人签字,毕竟从现世这边来说,您还是不能决定这件事的未成年人。” 安娜看到这些文件的时候已经懵『逼』了【我是谁?我在哪儿? 关于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间本丸这件事,之前她并没有仔细想过。那个时候差不多是她最忙的时候,各种焦头烂额。只不过凭借本能觉得这是好事——忽然就多了一块地皮和一栋房子,怎么想也是好事吧。 但是现在想起来,这是何等的卧槽啊!这件事她要怎么和爷爷说?直接把时之『政府』和盘托出不是不可以,时之『政府』并没有禁止她小范围告诉别人。不过安娜自己会自觉不宣扬出去,她毕竟有自己更向往的人生,在别的方面引起过多的注意这并不是她的本愿。 只要想到需要和别人坦白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安娜都有一种很难说明的感觉,大概她更想家人们把她当成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只不过这件事现在看起来不太可能的样子——她早就应该有觉悟的,在接下时之『政府』的任命之后。 “阿娜答,这个...是真的吗?安娜那孩子继承了一间神社?”柳夫人实在无法想象这种事会出现。 时之『政府』确实给安娜找了一个借口,大概就是无儿无女的神社主人是柳鹰司的挚友。临死之前知道柳鹰司的女儿已经到了日本,所以把自己名下的神社给了安娜。甚至还准备了遗产税要用到的钱,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鹰司那时候确实很喜欢和神社的神主、巫女,还有阴阳师那些人玩在一起,其中有一些的想法确实比较奇怪——这也不是不可能的。”柳伯伯回忆起十几年前的往事,对这种事情还有一些印象。 “就算这样那也不应该要求安娜住过去主持神社啊,安娜还这么小,一个人住公寓已经很让人担心了,现在继承神社的话...”柳夫人更多的是从长辈的角度考虑这个问题。 反而是柳爷爷柳『奶』『奶』比较平静,当年柳鹰司的那些事情他们知道的比自己的大儿子多了不少,他们是真的见过一些‘超乎寻常’的事情的。 “安娜,和我进来,我有事情问你。”柳爷爷起身,对安娜招了招手。 两个人一起进了柳爷爷的茶室,茶室有一扇窗户,窗户恰好取景后面庭院的一角,很有一种追求自然的平静。 两个人就在窗下坐下来,柳爷爷看着窗外面越来越接近夏季的生机盎然,想起了很多事情。最多的是小儿子柳鹰司的事情,他曾经给家里带来了数不尽的欢乐,但是他又可以什么都不说就跑到异国他乡,最后再也没回来过。 他是真的知道柳鹰司当初为什么要去中国,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反对才那么强烈。当时的柳鹰司通过一些渠道知道了中国术士的厉害,所以打定主意要去中国。这个行当的风险本来就不小,何况去八十年代的中国,怎么想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安娜,我问你,你是不是和你的父亲一样学习了那些东西?”柳爷爷的声音清楚的传来,声音里面有衰弱和无可奈何,这时候就会发现,他真的已经是一个衰老的老人了。 安娜抿了抿嘴唇,柳爷爷没有把话说穿了,可是事情用不着说穿,她点点头:“爸爸当年在国内是学到了真本事的,师傅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我小时候也跟着师傅学东西,只不过当时我都以为这些东西说不清楚真假。直到最近...最近我才发现真的有我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 柳爷爷不说话,只看着窗外。窗外一角的景『色』还是那个样子,忽然一只蚱蜢落在草叶上。应该是野猫的小东西在旁边伺机而动,猛然扑了上去。 “我不想你这孩子接触那些东西,因为那个世界太危险了。你是鹰司的孩子,还是一个女孩子,我本来希望你轻轻松松...过完这辈子,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柳爷爷深深叹息,所以才说这个世界总是事与愿违。 那个世界是那么好进的吗?一旦成为那个世界的一员,就很难脱离关系了。当年他劝说鹰司回归正常的世界的时候,鹰司那孩子就是这么和他说的。不管是因为自己无法再回到普通生活,还是那个世界不放他回归,总之他确确实实没有与那个世界切断联系了。 安娜微微低头:“我这边的话,或许爸爸早就知道我会有这种人生了,不然为什么要将我留在只有师傅而没有亲人的国内?从小在师傅的身边长大,即使那么长的时间都以为自己是普通人,但一旦遇上机会,我始终还是会踏入这个世界的。” 柳爷爷也懂得这个道理,所以才更加无力。 最终像是有默契一样,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转而道:“你继承的神社,你父亲的朋友?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为什么要答应下来?” 安娜对围棋的痴『迷』不是假的,在柳爷爷看来,她就算涉足了这个世界,也应该不是全身心投入的那种。那么为什么要自找麻烦接手一间神社?这实在是想不通。 “因为我的师父不知道什么原因,要求我一定要做这个。”安娜成为审神者算是自己看到了责任,师父的劝说只不过是辅助。那么后来答应时之『政府』替普通人解决问题,那就完全是师父的命令了。 如果不需要做这件事的话,安娜最多是需要继承一个住宅,绝对不会有神社这种奇怪的存在。 虽然不懂安娜的师父这样做有什么深意,但是既然养育了安娜十三年的人认为安娜应该更加深入地涉足这个世界,柳爷爷也就不能说什么了——毕竟安娜愿意听从他的意见,这一点很重要。 柳爷爷替未成年的安娜办理了大量相关的文件,直到这座神社和后面的宅院都归到了安娜的名下。期间柳家人当然也去过神社那边,神社本身没有什么,但是后面的日式古宅完全吓到他们了。 柳家是开会计师事务所的,所以算是家境优裕的那种类型。但是在东京新宿区拥有占地面积这样大的宅子,这还是没见过的事情。至于说宅子庭院后面的菜园,他们也只能归结为有钱人的品味了。 倒是柳爷爷在看到口字形主楼似乎有很多房间之后若有所思:“有很多朋友住在这里吗?” 安娜因为自身处境的特殊会隐瞒一些东西,但是撒谎她是做不出来的。所以只能尴尬地点头:“就是式神、付丧神那种一样的东西。” 从此之后安娜就要住在这里了,签署最后一份文件的时候工作人员恭喜她:“恭喜柳小姐了,从今以后您就是一国一城之主了。” 他并不清楚这个继承的前因后果,但是宅邸的地段和大小却是很明显的。这个女孩子这辈子哪怕靠这座宅邸,也是一个富豪了。 安娜点点头,表情有工作人员不懂的地方——大概是从这一刻开始,安娜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接手了时之『政府』放工作。之前一直生活在公寓那边,生活方式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所以也就很难有关于这件事的觉悟了。 搬家公司把安娜在公寓那边并不多的东西搬到新宿区这边的宅邸,看到这边的宅邸搬家公司的人也是咋舌。心里面估计,之前住高级公寓也只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体验平民生活了,人家现在大概就是回归本家了吧。 一切收拾完毕,安娜、烛台切光忠、小夜左文字、狐之助坐在桌子的四面,研究接下来的事情。 狐之助提议:“您的话,一个是尽快让神社开始营业,这也是高天原制造‘新神明’计划的一部分,有助于收集信仰。再就是多多召唤刀剑付丧神,这是时之『政府』最迫切的需求。” 安娜现在对于这些事情已经没有拒绝的原因了,所以很快答应下来。只不过答应下来之后就觉得困扰了:“神社虽然已经完工了,但是居然还没有决定神社信奉什么,这样好吗?” “所以才要您来决定啊,您觉得您应该以什么样的神明身份出现呢?”狐之助非常期待,双眼放光地看着安娜。 安娜『摸』了『摸』脸颊边的头发,才想起来这间神社供奉的其实是‘自己’的说。供一个自己在神社里面?疯狂摇头了,这种事情怎么想也接受不能。 “那,这间神社原本供奉的是什么神社?”安娜冥思苦想不得,干脆皱巴巴地询问狐之助。 狐之助拿出资料,指着一些照片:“旧神社原本叫做小鸟神社,供奉的是一只神鸟,据说神鸟有祛除妖邪的作用,想要保平安的话,可以祈求这名神明的帮助。” “那就这个吧,作用也很合适的样子——为什么要改?” 章节目录 第33章 百物语(1) “尼桑, 我已经到了这边了,为什么没看到穿立海大制服的?”安娜茫然地在公园网球场这边东张西望:“对, 是公园网球场——你说是那个公园?当然是靠近东神写字楼的...什么啊, 那不是差得远了吗?” “不, 我不过去了。现在过去的话,等我到达, 尼桑那边的比赛也就结束了吧?”安娜背靠着网球场的阻拦网和柳莲二通电话:“相比莲二尼桑那边强弱悬殊的比赛,果然还是这边的强强对决更有看头。” 柳莲二听到安娜的回答, 对旁边吵吵闹闹的丸井和切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走到一边才继续通话:“说的很像那么回事, 不过安娜你只是懒得跑过来吧?不是说要和我见面?” 阳光洒在少女的睫『毛』上, 虽然看起来阳光、空气、水,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但是那个女孩子笑起来的时候,阳光似乎也更灿烂, 空气也更加轻盈, 水也会更加甘美。 “那尼桑就早点解决那边的对手, 然后过来啊。不是说这边有尼桑哥哥在意的对手?那就更应该过来看一看了。”安娜娇憨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越明显了:“总之我会在这边等尼桑的。” “凤?你刚才在发呆啊——这样可不行, 这种重大比赛之前,要足够专心致志。”『穴』户亮活动了一下手腕拉了一下网球袋的肩带, 眼神有一种锋锐感。 之前有一点发呆的少年, 凤长太郎立刻手忙脚『乱』:“是, 是!『穴』户学长!” 只不过这么说完全是没有用的, 安娜把手机放进小包包里, 然后就离开了这边,进入看台,正好和迎面过来的冰帝一行人擦身而过。尾部自然卷的头发擦过凤长太郎的手背——他就像是受到了惊吓,然后脸迅速地红了起来。 『穴』户亮大概更加恨铁不成钢了,反而是忍足侑士显得接受良好。 “『穴』户,这种事情上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吧?长太郎他——真是难得。”忍足侑士是一个表面上看上去放『荡』不羁,实际上只是喜欢言情小说的纯情少年。这种情况相当符合他的小说情节。 “罗曼蒂克的一见钟情,”忍足侑士扶了扶眼镜:“长太郎你要是比赛赢了,可以尝试去要那个女孩子通讯。另外,眼光真好啊,长太郎。” “不,不是那样的?”凤长太郎想要解释什么,但是事不关己的前辈和爱看好戏的前辈显然是不会听他说的。 安娜挑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观看这场青学vs冰帝的关东大赛,与此同时,立海大在另外一块场地。虽然立海大那边是神奈川县的队伍,但是为了交战方便,关东大赛赛区的队伍都是要来东京这边比赛的。 而且因为今年的全日本中学网球赛是东京承办的,所以全国大赛也都是集中到东京这边。无所谓对外来队伍公不公平,有实力的话怎样都好。 因为柳莲二打网球的关系,安娜还真知道一点日本中学生网球界的事情。譬如现在的青春学园和冰帝学园,都是关东地区的网球名校——当然,更加具体的事情就不要指望了。毕竟她每天关注围棋就已经分.身乏术了,再加上神社的事情付丧神的事情...... 安娜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场地内,两对双打选手针对一颗小黄求展开追逐战。 “果然无论再看多少次都觉得超可怕的,网球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样子的运动了。”安娜在看台上小声感叹。 因为常常在中国棋院的关系,其他国家运动员的地盘安娜几乎可以随便去。但是网球始终是一个她比较陌生的项目——因为这个项目对场地的要求很高,很多选手都是在外地进行训练的。 但是从她的印象来说,网球可不是这种运动。 不过抛开让她觉得太过于‘危险’这一点,本质上的运动精神还是一样的。特别是这种中学生的社团比赛,完全就是热情、坚持、汗水、激动、友谊、胜利。 当然,还有比赛中无时无刻不在的反转。从周围观战者的议论,安娜知道青学这边的选手因为出现意外,所以是临时拼凑的一组双打选手。这种完全劣势的情况下,最后竟然反败为胜。 “果然,所有的竞技都有同一种『迷』人之处——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反转。”安娜现在是真的觉得网球也很有意思了。 之后的比赛也都各有自己的精彩之处,现在安娜反而庆幸自己走错了地方。因为她敢肯定立海大那边虐菜一定没什么意思,所有的比赛都是一样的。 “现在的话是青学vs冰帝两胜一败一平,压力在冰帝这边啊。”安娜双手交握在胸口,不知不觉她也紧张起来了。 偏偏在这么紧张的时刻手机震动响了,是简讯。 ‘已经到了,看一下后面。’ 安娜站起身转身,一下就看到了看台右边的立海大众人。不过穿着显眼运动制服的并不只有立海大一个,稍微转头一下就可以看到另外两支队伍——大概是已经晋级的学校吧,安娜推测。 “莲二尼桑!”安娜和莲二越来越熟,大概是他们两个属于很有亲缘的那种类型。接触起来并不久,却已经很亲昵了。 很在乎空间感的柳莲二一点都不在意安娜抱住了他的手臂,表情依旧平静地很,保持住了‘军师’的风范。 “立海大也过来了?”山吹的正选看起来非常在意立海大的存在,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谁让立海大一直都是关东地区的霸主,近两年甚至取得了全国两连霸的壮举。明星球队,总是众人研究的焦点。 “不过还真是有点看不过去了,网球看起来那么强,而且还有那么可爱的女朋友——简直是罪恶啊!”身为山吹王牌的千石清纯,评价也和其他人不同。 针对他这种言论,网球部部长南健太郎几乎忍无可忍:“所以这就是你的关注点?你对于女孩子的在意已经过分了吧!” 安娜和堂哥说了几句话,网球场那边传来了巨大的喧哗声。安娜完全的茫然脸:“怎么了,比赛好像还没有开始吧?” 看到这里,仁王抓着自己的小辫子解释:“军师妹妹没见过冰帝的迹部那家伙——他就是这种作风,总有人被吓到呢,噗哩。” 切原赤也手搭凉棚也很在意的样子:“虽然不是全国大赛,但啦啦队和观众却多的吓人,是不是,真田副部长?” “那就是迹部的风格。”真田弦一郎显然不想提这个熟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句话略过。 只有仁王和丸井,一人一句给安娜普及迹部景吾这个人。 “总之,就是那种你能够想象到的自恋的极限。你能想象生活中有人能够那样说话吗?话说能这么说话,那个家伙也是很厉害了。”丸井似乎对迹部景吾的印象颇为深刻。 安娜也算是见识到了迹部景吾的表现。 “所以是表演型人格吗?那种一定要在灯光、目光中表现自己的表现欲。”安娜喃喃自语:“他看起来活的蛮开心的,应该不用治病吧?” 虽然只是自言自语,但是周围耳力很好的少年没有一个人漏掉了。想到迹部景吾平常过度的表演欲,立刻大笑起来。 仁王更是把手放在了安娜的肩膀上,亲密到几乎要靠上去:“这样说的话,原来军师妹妹才是最一针见血的那个啊!” 闲谈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之后的比赛的确是**迭起。青春学园和冰帝学园,部长手冢国光和部长迹部景吾,因为各自背负的东西,在今年狭路相逢。虽然只是关东大赛的第一轮,但绝对会是今年中学网球界最值得谈论的一局之一。 安娜叹了一口气:“相遇地太早了,这么优秀的队伍...痛苦的是即使已经做到这么优秀了,输的那一方依旧只能到此为止。” 围棋界这种事情也不少,所以安娜才会格外有感触。 “比赛结束,由青春学园获胜,三胜两败,一场无效!因此由青学获胜” 直到最后的结果出来,安娜才长长的输了一口气,所有的紧张终于放下了。 “尼桑,糟糕了,我好像被你带入坑了——我现在明明没有精力放在围棋之外,可是就是觉得网球很有意思啊!” 就在柳莲二相当淡定地应付妹妹的时候,冰帝正选们从这边退场。安娜后退了一步,双手合十:“我该怎么办啊?既想追比赛,但是你们全国大赛时间正好是职业围棋考试准备阶段,我该怎么办?啊——” “安娜!”柳莲二皱着眉头,没来得及扶住安娜,安娜在后退的过程中撞到了正好经过的迹部。 轻巧地转身,安娜赶紧鞠躬道歉:“抱歉抱歉!” 迹部景吾看上去是很社会的那种人,但,怎么说呢,其实是一个蛮好相处的人。 “小心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安娜身后的真田和柳一行人,然后就带着冰帝的人离开了。 “冰帝的夏天已经结束了啊?”安娜忍不住和堂兄感慨:“好可惜啊。” 她想起了棋院那边很多其他院生,有几个今年就是十八岁。也就是说,今年依旧过不了职业围棋考试的话,他们的夏天就结束了。其实大家已经很努力了,所以才说,真的很可惜。 “这就是体育竞技,下围棋的话应该很能理解这种情况。”柳莲二本身也会下围棋,所以能说出这样的话。 “明白是明白,但是可惜是不会少的。”安娜眼睛闪亮亮的,手放在柳莲二的肩膀上有点勉强,所以干脆抱住堂兄的手臂,头靠在了肩膀旁:“无论怎么说,那么努力,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走出看台的时候,凤长太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的就是少女倚靠在高大少年的身旁,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立海大的正选还需要赶在今天之前回到神奈川,所以安娜和他们在网球场这边就告别了。安娜走出网球场的时候,冰帝的正选正在上校车——因为冰帝来的学生数量太多了,所以集中安排了校车过来接。 刚刚输了比赛显然让气氛消沉了起来,冰帝的夏天就此结束的话,谁都不能轻描淡写若无其事了。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慈郎都刚刚哭过,其他的人情况也差不多。 “那个立海大的柳莲二,不送女朋友回家的吗?”坐在校车最后一排的正选后备稍微没那么沉重,透过车窗看到安娜和立海大的人分开走,惊讶的简直说不出话来。 “或许是要赶回神奈川吧?毕竟立海大是神奈川那边的学校。” “呵呵。”一个有女朋友的三年级以一种‘王之蔑视’看着这群单身狗:“这种...想法的话,你们一辈子都不会有女朋友了。” 说着他煞有介事地点评:“满分一百分的话,刚才那个学妹——应该是学妹吧?九十九分,剩下的一分等几年再给,美女都是一年比一年可爱的。这种级别的女朋友,这么不闻不问,迟早是要完蛋的。” “神奈川和东京,对于国中生情侣来说,确实远了一点。” “你是嫉妒吧,感觉人家感情很好啊——哈哈,立海大的军师对吧?歹势,真是好命啊!” 对于后备正选的松懈,迹部难得没有说什么,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可以说是陷入了罕见的低『潮』。 只有关注这件事的凤长太郎皱了皱眉头,安娜带着一点跳跃感的步子从冰帝校车窗下经过。旁边的『穴』户‘切’了一声,推了一下他:“想去就去吧?” 凤长太郎却没有去,温和地摇了摇头:“不应该去的,而且现在和大家一起是最重要的。” 女孩子是别人的女朋友,按照凤长太郎的『性』格,绝对做不出挖人墙角的事情。而且现在这种时候,还是和网球部的大家在一起比较重要。 安娜一无所觉地返回了家里,先在完全没有信众的神社水手舍洗手 ,右手握勺,舀清水洗左手。左手握勺,舀清水洗右手。然后用右手舀水到左手掌心,用这个水漱口。最后竖起勺子,勺子里剩下的清水会顺着勺柄流淌下来,清洁勺柄。 这是日本神社参拜的规定,在参拜之前先要清洁自身,这是简化之后的程序。 然后安娜站在了钱箱前面,投下一枚五元的日本硬币。因为五元和日语中的‘缘’谐音相同,所以信徒很喜欢用这种五元硬币作为香资。 摇动本坪铃,二鞠躬,击掌两次,一鞠躬。 完成这个参拜仪式,安娜才从神社后面留下的小门进入后面的庭院。 “主公回来了!”时刻关注着门口信息的长谷部最积极,首先跪坐在了玄关一边,微微低头。 安娜在玄关脱鞋、放包包,转身就看到了长谷部,惊吓不是一点点。 “是你啊,长谷部?”安娜手放在心口,真是吓到了。 这个时候烛台切光忠、堀川国广和小夜左文字也过来了,他们有的穿现代服饰,有的穿和服。和服的话用了束袖带把袖子都绑了起来方便干活,这栋大宅子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安娜说过,还没有住人的房间不需要打扫,那也够呛了。 “主公。”“主人。”“姐姐” “欢迎回来!” 只是回家而已,就行这种大礼欢迎,第一次的时候安娜不适应到了极点。也就是现在,适应一点了,稍微顿了一下。 “嗨,我回来了!” 不用解释说不需要这种欢迎,身为刀剑付丧神的他们似乎更适应现在这种情况,所以安娜最终决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顺着对方。 推开玄关门:“快进来吧。” 说着安娜进入大广间,首先在供奉神明的五造社神棚前参拜。五造社神棚前面摆着酒水盐米,最后两边还有供奉神木的榊立。安娜看了一下装水的平瓮,干脆换了一下水。 安娜有遇神就拜的习惯,这个习惯是在国内的时候形成的,毕竟她师傅是道士,这种敬神的心还是有的。对于日本的神明,她的敬意没有那么大,但是既然是自家开的神社,那么规矩还是要好好做起来的。 虽然说供奉的什么本体很可能是她自己。 按照时之『政府』的计划,这个神明本体就是安娜没错。虽然安娜并不觉得这种做法下她能够成仙——要是真这么容易,那国内一些骗取信徒的‘大师’不就早就成仙了。但是她是那种答应了下来就会认真做事的『性』格,所以她现在很认真,各种事情都一丝不苟。 神棚前面的神前幕上面有神纹,五造社神棚上面也写明了这是什么神明——这是之前和时之『政府』商量出来的东西。 当时安娜只不过是想以前的老神社用什么,她就用什么,十分简单。但是狐之助却拒绝了他。这种神社是和神明相连的,既然已经打算让安娜成为神明的本体,再使用旧神明的话,很多事情就和原本的打算不同了。 不过安娜也是随便,看到天空飞鸟经过,干脆画了一只小鸟:“就叫小鸟神社吧?供奉一只普通的小鸟好像说不过去,干脆就说这是能够斩妖除魔的神鸟。” 神明留在人间的形象和他们本人并不一定一样,所以理论上来说,安娜用一只小鸟的形象代表自己也没有问题——只要她自己认可这个代表,信徒也认可,那就没有问题了。 听到安娜的话,反而是狐之助沉默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没有。”它只不过在这一刻意识到了命运的巧合,他们总是推着一件事向既定的方向靠近,从不会动摇。 最后安娜的提议通过了,但是她画的神明形象没有被接受。理由的话,只是她的画工太渣了,如果神鸟是那样子的货,估计再也不会有信徒过来了。 烛台切光忠和小夜左文字在一边画图,安娜则是在日本常见的家纹神纹里选出一个作为神社神纹的基本元素。左看右看还是团鹤纹最好,毕竟这也是‘鸟类’了。 但是就当她兴冲冲地指着团鹤纹提议的时候,狐之助表情微妙地打断了她:“大人,您要用这个也可以。但是时之『政府』有一把想要得到的刀剑‘鹤丸国永’,他的刀纹就是这个,如果您的神社也使用这个,到时候会有麻烦的吧。” 见过太多本丸修罗场的狐之助对此颇有经验——身为审神者还是一碗水端平比较有利于本丸的健康发展。而安娜过去做的很好,它可不想安娜在这件事上制造一个麻烦。 “欸?是这样吗?”安娜肩膀垂了下来,但是看了很多家纹神纹,似乎只有这个和鸟类有关了。 “没办法了,只好自己原创设计一个。” 最终由烛台切和小夜执笔,把安娜要求的鸟类和刀剑简化元素之后画在了纸上。怎么说呢,两个人画工都很不错。只不过他们设计的神明形象,与其说是鸟,还不如说是一只羽『毛』漂亮又神气的大公鸡——不是公鸡的话,羽『毛』应该不会这么漂亮吧? 不过最后安娜还是认可了这个设计,毕竟公鸡真的很漂亮。而且公鸡在国内也有驱邪的说法,还说是至阳之物。现在放在神社当中当成是神鸟供奉,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章节目录 第34章 百物语(2) 本丸的庭院非常美, 深得和式庭院的精髓,小池塘、青苔、石灯笼, 竹木篱笆, 简单朴素的花朵, 还有点缀在一片素雅当中,小池塘上面鲜红的红桥, 非常亮眼。(格 格 党小说网)惊鹿发出‘哆哆’的声音,让整个院子都风雅起来了。 不过早间的本丸没有人为庭院的这种美景驻足, 准备上一壶好茶, 一份和果子, 坐在走廊上悠哉欣赏。 烛台切这时候正在厨房忙碌,堀川国广和小夜左文字正在打扫卫生。至于压切长谷部,他是今天的近侍,要负责去叫安娜起床。 安娜本身就有早起锻炼的习惯, 一般情况下是用不着近侍提醒起床的。不过继前两天放暑假之后, 昨天日本棋院那边也迎来了夏天之前的最后一节指导课——这倒不是棋院也放暑假, 而是为了准备职业围棋考试,而特别做出的安排。 大概在七月份的时候, 会先进行外围赛,也就是外来社会人士和院生中大部分院生进行竞争, 争取出线资格。然后八月初, 获得出线资格的棋手再和另外一部分平常成绩优异而免掉了外围赛的院生进行最后的角逐。 最终成绩最好的三个人, 就会成为今年夏天日本棋院认可的新初段。 学校和棋院都放假的第一天, 安娜总是想要放松一次的。所以没有设置闹钟, 只是让第二天的近侍长谷部晚一点来叫她起床。 不过生物钟这种东西是很强大的,安娜在和平常差不多的时间就已经起床了。于是干脆洗漱——等到长谷部来的时候,她已经对着播放机做了一整套瑜伽了,纸拉门拉开的时候,安娜正在擦汗。 “长谷部吗?我冲个澡就下去吃早饭!啊,可以请长谷部先帮我把棋盘拿到楼下的大广间吗?” “拜领主命!”拥有紫藤『色』眼睛的付丧神正经地可怕,对于安娜随随便便的一句拜托也会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和尊敬。 和烛台切眼睛里温和的湿漉漉的忠诚不一样,这个家伙见到安娜的第一眼,眼睛里面的狂热就已经吓坏安娜了——这倒是和他冷淡的灰『色』头发和紫藤『色』眼睛完全不同。 “我是压切长谷部,只要是主公的命令,无论什么我都为您完成!”这种发言不只是发言而已,他完全是把这句话当作是自己的人生了。 “主公请放下好吗?我来替您收拾!” 如果说烛台切只不过是一个妈妈一样打理安娜这个‘女儿’的一些琐事,那么长谷部,他是安娜没办法形容的...这样的人。对待拥有主公身份的她,狂热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说实在的,安娜有点害怕,或者说,任何太过于强烈的东西,都会使人害怕。 所以在召唤长谷部之后一段时间,安娜其实是在故意躲着他的。这种情况,第一个发现的并不是一惯细心的烛台切,而是基本上和安娜形影不离的小夜。 大概因为是短刀的关系,安娜对于他的亲昵是最自然最明显的。如果小夜作为近侍,安娜甚至能在他的坚持下让他睡到自己的房间。按照她的认知,或许这就是小短刀的习惯吧,毕竟古时候短刀都是被放在枕头下面的。 小夜左文字什么都不说,但是却是第一个发现安娜对于压切长谷部的刻意避开——在主人和新同事之间,做出选择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所以他很快成为安娜避开压切长谷部的好帮手。 这种异常的情况很快引起了烛台切和堀川国广的主意,这两人都是『性』格比较随和的那种类型,而且很会关心人。 “所以,小夜,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堀川国广可以说是非常苦恼了。 因为入手顺序的关系,他是在长谷部之前来到安娜身边的,不过他也就比长谷部早了一个礼拜而已——可能是因为他『性』格比较好吧,反正安娜发现他适应了人身之后,就放心去召唤长谷部了。 也是因为时间太短,所以他对于安娜的了解程度没有那么深,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明白。 小夜左文字话很少。 “主人是这样希望的,我是在完成主人的希望。”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这大概就是最高的使命了。 放下茶杯就走之后,堀川只能望向烛台切,这可是第一把来到安娜身边的刀剑。而且『性』格稳重,应该是可以信赖的吧。 烛台切没办法,他也没有解释什么,而是直接去找了压切长谷部。如果不是堀川国广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一惯非常贴心和好脾气的烛台切光忠会有那种表现。 烛台切一把扯过长谷部的衣领,把他从楼梯口扯到一楼走廊:“你是要去三楼找主公?” “这不关你的事吧,烛台切。”紫藤『色』眼睛的刀剑付丧神相当冷漠,这一次总算和他的气质符合了,只不过这和他面对安娜的时候差别太大了。 “不关我的事。”和长谷部的冷漠不相上下,烛台切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样子。金『色』的眼睛里全都是危险,这个时候就可以看出来了,他的的确确是一把再锋利不过的刀剑。 “只不过,就连小夜都看出来了,主人她现在在害怕你。所以适可而止一点,否则的话......”话没有说完,但是腰间的本体刀被另外一只手大拇指微微抹开,一点银白『色』的刀锋『露』了出来。 压切长谷部显然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存在,或者说他平常的脾气倒是不错,但是面对有关于主公的事情,什么好脾气?那是不存在的。烛台切有刀的话,他难道就没有吗? 但是刀鞘拉开一抹,却没有再拉开了——虽然刀剑付丧神对主人的执念都很深,但是压切长谷部依旧是烛台切光忠认识的,最疯狂的那种,他们两个还都是刀剑的时候就知道了。 但是刀剑付丧神足以癫狂的执念往往和他们的绳索相对应,越深的执念就拥有坚不可摧的桎梏,牢牢地将他们绑住,不能动弹。压切长谷部的刀只不过『露』出一抹锋芒而已,很快就归鞘了。 “什么意思,主...她怕我?” 烛台切光忠松开手:“主公只不过是一个小姑娘而已,以成年男子的形象,太过于紧迫盯人的话,你说主公会有什么反应?即使知道我们是绝不会伤害她的,但是本能的害怕呢?所以,我才让你收敛一点!” “我是绝不会让你再这样伤害主公的!”烛台切才不会管自己给压切长谷部造成了多大的暴击,一般情况下他绝对是一个好同事,但是事情关系到安娜的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伤害到了主?”这是压切长谷部绝对不能接受的,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完全茫然了。 “长谷部你,根本不了解主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小心让主公对男『性』有了阴影都是有可能的。”烛台切这段时间也是心累,实际上他已经忍了很久了。 “主,终结掉我吧,我这样不合格的家臣...根本没有颜面留存于世!”压切长谷部在安娜面前行大礼,最后却是说出了这种话,说真的,安娜快吓死了! “那个笨蛋!”在大广间另外一边见到这一幕的烛台切简直无话可说:“那个家伙,果然不应该指望他的死脑筋的。” 对于这种惊悚的要求,安娜当然是痛快地拒绝了。 “虽然不知道长谷部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但是...请容许我拒绝。” 安娜站起身,凝视了压切长谷部一会儿,忽然道:“对不起,这一次是我的问题——我大概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才被召唤出来的你们,虽然拥有成年人的身体,但是很多方面和小孩子一样。”安娜半跪在了压切长谷部面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近他,像拥抱小夜的时候一样拥抱他。 她明明已经知道付丧神是什么样的存在,却依旧犯这种错误,想一想她还真是错的可怕。 “对不起,我让你这样不安。” 既然是自己召唤出来的付丧神,那么某种意义上自己就是他们另一重意义上的母亲。虽然以安娜的经历和年纪,也没办法理解母亲的意义,但是是时候学着去做了。毕竟引导自己召唤的新生付丧神,这也是责任啊。 虽然安娜的理解没有问题——因为从神秘学的角度来说,她确实算是这些刀剑付丧神的‘母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一种微妙的不对劲。 “所以说,最终还是要看主人吧。”堀川国广把茶端给刚刚整理完大广间的烛台切:“这下烛台切先生可以放心了。” “是啊,可以放心了。”烛台切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对于长谷部来说,什么话都不如主公那边的反应吧。” 在和压切长谷部进行一次真正的交流之后,安娜已经明白了这把刀的经历以及执念。对于他这种超乎寻常的热切,安娜觉得自己和他应该互相体谅,也就是说各自注意一下自己。 安娜的话,不应该对这些刀剑的接近太过于敏感,毕竟都已经是互相信任的关系了。长谷部的话,也应该收敛一下自己的狂热,至少要控制在不会造成麻烦的范围内。 “和平了?”“和平了。”烛台切和堀川国广相视一笑。 随着假期的第一天到来,安娜不仅没有偷懒,而且更加努力起来。她现在大概是每三天去一次塔矢宅,这个时间在塔矢行洋老师有比赛的时候会有所改动,但大体是这个样子没有错。 其他的时间她就呆在本丸这边,研究围棋,全力备战职业围棋考试。柳宅那边的家里人也体谅她现在正面临人生中的大事,没有让她在假期一定要回去。 在夏天正式开始之后,本丸这边的障子门就换成了玻璃的,不因为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中央空调打开了而已。夏天的话,没有空调是活不下去的——在这一点上,刀剑们也是一样的。 安娜在棋盘上面潜心研究,大广间里面其他休息的刀剑都放轻了手脚,尽量不去打扰她。 “主公还真是认真啊。”堀川本来在保养本体刀剑,但是做到一半,很快被安娜对围棋的专心给吸引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广间神棚的连注绳和白纸御币忽然无风自动起来,精神已经通过契约和神社相连的安娜感觉更加明显。 “唔,看起来又要加班了。”对看过来的刀剑们摆摆手,安娜指了指外面:“我去一下神社。” 去到一楼专门设置的一个换衣间,安娜换上了巫女的装束,肌襦袢、白衣、绯袴、松鹤纹千早、白『色』足袋、红纽草鞋,长长的头发用白『色』的檀纸和麻绳扎好。安娜最后照了一下镜子,把千早衣襟前的红『色』绳结系好,然后拿着系着五『色』绪的剑铃就出去了。 外面的气温果然很高,像她现在一样穿这么多层,就更热了。只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她现在是要以巫女的身份,替遇到麻烦的人解决问题。 神社自从修建完成,一开始的时候是没有香火的。但是日本是一个多神的民族,居民也习惯了周围有什么神社就去拜一拜。所以渐渐的,小鸟神社有了一些香火。 其中,有一些人如果是时之『政府』标记过,需要特别注意的人,那么从他们踏入神社开始,安娜就会有感觉。类比的话,他们就是vip黄金客户,他们的麻烦肯定是要帮忙解决的。 相比之下,普通人的麻烦就属于普通客户的问题了。大概就是安娜如果觉得应该帮忙就去帮忙,不想管,那就不要管了——为什么三楼会准备工作间,据说就是以后香火旺盛的话,一般客户的麻烦要经过层层筛选绘马才决定帮不帮,这样的话,文书工作量就会很大了。 这当然是很不公平的事情,不过安娜也不会说什么。想想她的师傅和师兄师姐们,如果有真的很惨的人请求帮助,也有可帮的地方,他们也会伸手。但是那绝不是他们生活的常态,更多时候,也只有特权阶层才能找到他们。 至于说时之『政府』的选人标准...要么是现在的特权阶层,要么是以后的特权阶层,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安娜从神社和本丸之间的小门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换上这身衣服之后,她就会下意识地调整自己的脚步。木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哚哚’,这种韵律是缓慢的,正好和神社的气氛相契合。 “您有什么麻烦吗?一切都可以交给我来解决。” 凤长太郎摇响本坪铃之后,白衣绯袴巫女打扮的安娜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就好像神明大人真的听到了他的祈愿,突然神降了一样。 “您...”开口想要称呼,但是又不知道对方的名字——长太郎当然认出了安娜!他主动喜欢一个人这么离谱的事情都发生了,怎么可能会忘记对方。 “我是这座神社的巫女,我姓柳,如果您有什么麻烦的话,可以告知,我会替您解决问题的。”安娜也认出来了凤长太郎,之前那场青学vs冰帝的比赛她印象深刻,几乎每一个人都记住了。 长太郎确实是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才会想到参拜神社的,准确的说,他最近遇到神社都会进来拜一拜。 但是如果是别的人问他他遇到了什么问题,他大概不会说。即使见证了不同寻常的东西‘存在’,他也不会随随便便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但是安娜的话...他下意识地就打开了心扉,非要说的话,没有什么高深的理由。只不过是他如果拒绝,那就要离开了,他当然想和安娜说说话。 少年情怀总是诗。 事情还要从半个月之前说起,夏天逐渐炎热起来的时候,日本这边有一个流行的游戏,那就是‘百物语’。 点起青『色』的灯笼,每个人面前燃起一支蜡烛,总共一百个人,每个人说一个怪谈故事。说完之后吹灭自己面前的蜡烛,直到最后一支,如果吹灭的话据说就会看到特别可怕的东西。 一般来说,玩百物语游戏的人都会刻意不吹灭最后一支蜡烛,免得惹祸上身。但是人这种生物总有想要作死的时候,图刺激,非要吹灭最后一支蜡烛的也存在。 安娜也知道百物语这种游戏,感觉上有点像是在华夏乡间乘凉的时候会有的事情——跑来跑去的小孩子,其中一些坐着小板凳围着家里年纪最大的曾祖母,一边摇着大蒲扇,然后就说出了一个老一辈流传的志异故事。 那种老的志异怪谈不像是现代的很多灵异惊悚故事,有很多很多的噱头,会故意制造一种惊吓。但是会有一种缓慢地蔓延上皮肤的冰凉——大概就是因为这种效果,所以夏天乘凉的时候越来越流行这种活动。 安娜估计国内是这样,东瀛这边应该也是这样。然后因为这种习惯,慢慢延伸出了百物语。 按照长太郎的叙说,安娜大概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说起来,百物语虽然有名气,但是相比其他的类似游戏,玩的人并不多。原因在于玩百物语是要一百个人的,一百个人在一起讲怪谈故事,这本身就很难召集了。 凤长太郎是被一个同学拖到学校‘超自然研究社团’去的,这是放暑假之前‘超自然研究社团’的大活动。超自然研究社团是冰帝学园的冷门社团,大概只有十来个左右的社员,为了办成这个活动,每个社员拉同学简直丧心病狂。 一惯老好人,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凤长太郎当然不会被放过。 “你们吹灭了最后一支蜡烛?”安娜的脸洁白无瑕,神『色』介乎于冷淡与悲悯之间,她自己或许都不知道她进入工作状态时候的样子。 “是...是的。”长太郎甚至不敢直视安娜太久——如果看太久的话,会不会被发现,有男朋友的柳桑...应该会非常困扰吧。 “凤君,是你吹的吗?”安娜又追问了一句。 “不,并不是。”这个倒是答的很快,这大概也是长太郎不确定是不是和上次玩‘百物语’有关的原因。因为上次参与百物语的同学,一百人里面其他人却没有问题,他不是第一个讲故事的,也不是最后一个,所以说他是运气差吗? 安娜上下看了对方一下,长太郎本身的体质阳气正盛,运势也很好——不管他是出身足够好,还是将来自己奋斗成功,其实都代表了他运势的强盛。这种情况下,就算有一些麻烦,其实都不应该找上他的。 “灵感很强啊。”安娜最终只能这样摇头。 根据凤长太郎描述,他大概在百物语之后的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就觉得很累。 打开窗户的时候他就觉得那天情况很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问题在哪里。后来才觉得,那天的影子非常奇怪,不像是他一个人的,更加像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但是早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直到中午的时候,他带上球拍就出门了——因为冰帝学园网球部得到了主办单位东京的推荐,所以能够参加今年的全国大赛,现在正是网球部训练紧的时候。 他记得很清楚,中午12点,忽然脖子后面冰凉。当时以为是错觉,但是这之后就开始的各种奇怪的事情不是假的。 “奇怪的事情,那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35章 百物语(3) 长太郎让安娜看他手臂上的奇怪痕迹,很像是抓伤、挠伤、咬伤这些, 但不像是人类所为, 看大小倒是比较像小动物所为。(g gd o w n) 一开始的时候是一觉醒来早上多出这些痕迹, 现在已经发展到, 白天也会突然新增这种瘀痕了。而且长太郎整个人因为这件事状态变得十分萎靡, 网球部的训练也受到了影响。 安娜听完之后其实是有点同情长太郎的,因为他明显是灵感太强的倒霉蛋。 所谓‘百物语’, 其实就是一种招鬼活动。和华夏的笔仙、碟仙之类没有什么分别,只不过是通过某种仪式进行的活动招鬼而已。 东瀛这边的情况安娜不知道, 但是在华夏, 玩笔仙和碟仙的人不管最后有没有送走招来的鬼, 最终都会倒霉。根据各自的情况, 只不过是倒霉程度不同。至于说强调自己什么都没有的那种, 那是幸运儿。 或许是他们本身的命格不近鬼神, 也可能是一开始的仪式就错漏百出,所以根本就没有招来鬼。 百物语的问题在于根本就没有‘送鬼’这个程序, 也就是说一旦招来了鬼, 嗯, 那就等着倒霉就是了。 如果只是调皮捣蛋而无害的鬼,那倒是没什么,可是招来的是凶恶的大鬼,那就事情大条了——根据长太郎现在的情况, 明显是后者。 安娜拿出自家神棚前装水的水玉, 倒了一点水在掌心。指尖轻轻弹动, 水滴散落在长太郎的眉间、肩头、头顶等部位。 瞬间,这些天一直很沉重的身体变得轻盈了很多,他敢保证这绝对不是什么错觉。 安娜的脸『色』无悲无喜,脸颊洁白如雪,眉『毛』、睫『毛』、眼珠、脸颊边的鬓发则是像黑『色』的乌木。只有自然唇红的嘴唇,鲜红娇艳,映在长太郎的眼睛里,几乎将他烫伤了。 “刚刚替你驱散了一下因为这个幽灵的纠缠而产生的‘晦气’,不过幽灵的问题并没有解决,他似乎没有跟着你出来。”安娜已经很确定了,这件事是幽灵所为。 这里必须要说的是,日本的鬼神妖怪幽灵等,和国内的定义很不一样。鬼之类的其实和国内的‘鬼’非常不同,神明也明显不是中国的那种对神明的定义。而和中国鬼更加接近的日本概念,应该是幽灵。 以生前的形态出现,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是死过一次的彼岸居民。一般来说死去的灵魂会自动进入地府,根据地府的判定,决定是下地狱还是升上天国——安娜都不知道这种传说到底是受中国影响比较多,还是受另外的外来文明影响比较多了。 天国暂且不说,反正地府绝对是中原文化影响的结果。除了一些本土化的改变之外,连十殿阎罗的概念都和中国的一样。 安娜拿出一条白『色』草绳编织的手链,和另外一条红绳编织的手链。两条手链都具有驱鬼的效果,不过前者是日本这边会用的,后者则是中国那边会用的。草绳手链上有时之『政府』的发明,如果被触动的话,安娜会出现在附近,算是一次『性』道具。 安娜把两条手链绑在了长太郎的手腕上:“洗澡的时候也不要摘下来,它们会保护你,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我也能察觉到,到时候我会去救您。” 安娜后退了一步,双手交叠,微微躬身,从长太郎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光洁的一点额头:“请不要担心,您不会有任何事情的。” 并没有继续解释,安娜拿着系着五『色』绪的剑铃沿着来的路回去了。红纽草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声响,和来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 长太郎模模糊糊地离开了小鸟神社,站在神社外面的时候他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在穿过鲜红『色』鸟居的时候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或许真的是穿过了人界和神域吧。 白衣绯袴的巫女,奇怪的仪式,回想起来是那么地荒谬,但是当时的自己完全不觉得有问题,反而一点也没有觉得奇怪的接受了。如果不是手上两条红白交错的手链提醒他,他甚至会觉得这是一个梦境。 “柳桑,原来是巫女啊。”虽然脑子里奇怪的念头很多,但是最终他却只能想起这个了,只能说少年人啊...... “感觉上今天凤的状态好了很多,是问题解决了吗?”一起坐到一旁休息的忍足把一瓶水扔了过去。 “啊...谢谢学长。问题的话,还没有解决,但是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了——而且今天遇到好事了。” 缠在手上的手链让长太郎不知道为什么很高兴,这就是少年人了,因为一点日后会觉得微不足道的小事高兴和低落。多年以后想起来会觉得啼笑皆非吧,但是在啼笑皆非之后会沉默怀念。不可否认,即使傻即使蠢,那也是好时光,那时候的点点滴滴,一辈子都会记得清清楚楚。 虽然不知道长太郎遇到了什么事情,不过网球部的成员都知道,那应该是不小的麻烦。但是问长太郎的话,他又完全不肯说,所以现在能够解决,大家也松了一口气。 在天边呈现出大片的血红『色』的时候,偶尔能听到一两声乌鸦的啼叫。黄昏的时候,网球部的正选训练完成,各自回家。 走出学校,长太郎要到对面十字路口的一个车站搭车。忽然起风了,带着一些尘土,长太郎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那个人类不错吧?” “是不错啊,不过他身上有别的记号,抢了别人的猎物,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呢?我们都不认识那是谁,吃掉这个人类,他又能把我们怎么办?” “那我要他的眼球,滑滑嫩嫩的,一下就吸进去了。” “那我要脑髓,那是我的,我的!” “不懂得享受的笨蛋们,这么年轻健康的身体,当然还是心肝最美味了。我要在他活着的时候剖开他的肚子,这时候的心肝还是热的,最好吃不过了!” “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 “我也要吃!” 争先恐后不知道是妖怪还是幽灵的存在向长太郎涌来,长太郎第一次这么明显的意识到妖怪这一类彼岸居民的存在。不仅清楚的听到了他们的声音,而且在黄昏的阳光下,看到了影影绰绰的影子。 只不过这些存在都止步于他身前的一步,手链发出淡淡的光晕,白『色』草绳的结界功能,以及红『色』丝绳的驱邪功能同时发生作用。安娜强大的灵力,哪怕只是注入这种简陋的道具,也不是这种低级的鬼怪能够打破的。 “那个人类居然有神明的保佑!”长相可怕的鬼怪大声尖叫起来,他是冲在最前面的妖怪,撞到结界上的时候也是结界威力最大的时候,立刻就被结界的白光打散,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为什么有这么强大的能力?那是神眷者吗?” “并不是,只不过是信徒而已!啊!” “不可能,普通的信徒的话...高天原已经没有这么强大的神明了!” 所有的鬼怪幽灵只要接触到结界就会受伤,不过他们很快也发现,这个结界是消耗『性』的,随着不断伤害他们,结界对他们的作用越来越低。 其实就是安娜储存在手链里面的灵力越来越少。 所有的鬼怪和幽灵想出了别的办法,他们开始抓住更加弱小的妖怪和游『荡』的、即将消散的幽灵扔向结界。一开始的时候碰到结界就会消散,后来的话只是会受伤了。 “嘿嘿嘿,就快要抓住了,真是费心啊!一定要吃的骨头都不剩!心肝是我的!” 长太郎一般情况下胆子并不算小,对于自己国家的怪谈也没有太多的敏感。但是这种时候怎么可能镇定?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国中生而已。 “所以我才一直不懂这些妖怪的‘食欲’,为什么总是强烈到代替脑子。”铃铛的声音响起,草鞋踏在地面上,白衣绯袴,巫女打扮的少女端庄而具有神『性』。 安娜这次带的铃铛可不是系着五『色』绪的剑铃,相对于日本的法器,对于她来说还是自己从小使用的那些更加合用。道家流珠,三台下面缀着样式古朴的铃铛,轻轻摇晃就已经对这些脑子里只有食欲的存在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小夜——”安娜微微拉长了调子。 “是的,姐姐。”于是从安娜身后闪出一个穿僧袍的小孩子,拔出一把短刀。刀锋掠过的地方,这些彼岸的居民彻底消散。 安娜已经不是第一次加班了,有过经验之后也就驾轻就熟了。她发现这些加班工作对于她来说,都不难。主要是对手真的很弱,如果东瀛是这样容易混的国家,她真的要写信给师兄师姐了,看起来这边的业务环境比较好啊...... 直接从妖怪群中穿过,这些妖怪和幽灵根本拿她没有办法,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就会消失。这时候时候他们的本能总算发挥了作用,即使再强烈的食欲也抵不过对死亡的害怕。 “快...快逃!” 逃不了了,小夜在出手,安娜也不会客气,于是所有无可救『药』的彼岸居民都消散在了这个黄昏。 安娜伸出手:“您还好吗?” “是...没什么事!”跌坐在地上的长太郎下意识抓住了安娜的手,安娜的手并不凉,温温热热的,有别于彼岸的冰冷,让长太郎镇定下来。 “凤君适应能力很强啊,第一次见到这些的人大多数都吓的要死呢。”想起曾经的两次加班,安娜真的觉得这个少年很厉害了。 这个时候小夜已经轻巧的走到了安娜身边,安娜点点头,于是他化为了本体刀剑。安娜将小夜左文字系在腰间:“走吧,今天我送您回家。” 公车上面这个时间没有什么人,也幸亏没有什么人,不然穿着巫女服的美丽少女绝对会引起围观的。 长太郎和安娜并坐在一排,特别紧张——安娜自动把他这种紧张理解成刚才事情的后怕,相当体谅他。 长太郎看了看手腕上断掉的草绳手链,以及有些褪『色』的红『色』手链:“柳桑,谢谢您,今天这件事...请问,事情是解决了吗?” 安娜看了他一眼,虽然不忍心让这个受到惊吓的少年继续担惊受怕,但是她还是只能实话实说。 “并没有,刚才只不过是你最近正好倒霉——被鬼缠上的话,人的气场是会发生变化的,具体表现就是最近会很倒霉,这就是‘晦气’。在人运势弱的时候妖怪、幽灵这些东西就会‘欺负’这个人,无论是人是鬼,总之都是欺软怕硬的呢。” 安娜没有说的是,逢魔时刻、十字路口这些因素也算是容易撞邪的时间和地点了,再加上一个最近倒霉的人。简直凑齐了恐怖事件的几大元素,不发生一点什么,都对不起这个设定。 安娜的说法是长太郎没有听说过的 ,但是怎么听怎么有道理。 长太郎的眉『毛』生的很好看,有一种属于男子气概的锋利,偏偏眉头又有一些圆润,所以攻击『性』就消失了。生长这种眉『毛』在安娜看来是相由心生,这是一个纯良有责任感的好少年,但这个时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真是麻烦了柳桑了。” “嘛,这种事情也是我的工作啊。”安娜摆摆手,不是很在意。 “不过这次解决的并不是麻烦本身,这种幽灵强倒是不强,但是他们如果藏匿起来,比妖怪还不好找。”安娜想了想,给长太郎换上新的白『色』草绳和红绳,又拿出自己的‘九老仙都印’,在他的手心盖了一个章。 “这是我在华夏学道的时候,开光传承的法印,我师傅说,似乎在日本这边也能够通用。所以我先给你印一个,这样的话至少有威慑作用——脑子有用的妖怪之类应该不会随便行动的。” 这就像是一个徽记,标明了这是别人的东西,懂事的行内人就不会随便出手。不过安娜并不认为这能什么时候都有用,就像之前纠缠住长太郎的幽灵,在他身上是留下印记了的,但是对于食欲旺盛的妖魔鬼怪来说,那就被无视了。 手心的红『色』印记让长太郎不知所措:“这个可以接触水吗?” 看他纠结了半天,居然是这个问题,安娜愣了愣,然后就笑了起来。属于神明的那部分神『性』变得很淡,这时候她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少女了。于是不知道为什么,长太郎也笑了起来。 “可以,可以的,这个洗不掉的,因为有灵力的加持和保护——等到事情完结了,我再给你消除。” 安娜摇了摇头,鬓边的一缕碎发也轻轻摆动,黄昏还有最后一丝光,在安娜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身为少年的长太郎大概会一辈子都记得这短短的一分钟,少年人的爱恋总是这样,不管有没有结果,也会在长长久久的未来一直记得。 一分钟之后,天边最后一丝光消失。 “就是这边了。” 公车停在了车站前,附近大多数是高级住宅区,不过安娜并不觉得奇怪。如果说她去的郁文馆中学是私立好学校,学生家里至少是中产阶级以上。冰帝学园也是一样的,甚至冰帝学园在有迹部财团入股之后,一举升格为东京顶级的贵族学校之一。 在冰帝学园就读的学生,即使不是大财团的继承人,也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那就请带路吧,等到凤君您到家了我再回去。”安娜双手交叠在胸口。 “这里就可以了。”虽然很想和安娜继续走一段路,但是现在越来越晚,长太郎对于不能送安娜回家已经很愧疚了,如果说继续耽误她回家的事情,他会更加不安。 “柳桑可以回去了——回去的路上也要小心。” 安娜愣了愣,这才明白这个少年的关心。 “放心吧,凤君。如果是彼岸的居民,应该是他们怕我,而不是我怕他们——如果是难缠的人,我有小夜呢。”说着安娜指了指自己腰间系着的短刀。 长太郎看安娜的动作,知道她指的‘小夜’就是之前战斗过的少年。他当时还想这是她的式神吗?怪谈书籍和电视里面都是这么演的。 虽然是小孩子模样,但是那种强大的战斗能力是不能忘记的,所以长太郎立刻懂得了安娜的意思,默认了安娜送他回家。 长太郎的家就在附近的一片,那里是半山别墅区,在这片高级住宅区也算是最好的地段了。 三层的小洋楼,后面是欧式的小花园。在这个地段的一户建别墅,看得出来,的确是有钱人家的子弟。实际上长太郎的父亲是日本最大的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当然有这个力量。 “就是这边了吗?”安娜看了看已经亮起灯的房子,微微后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您回去吧。” 安娜还稍微观察了一下周围,并没有看到那个作『乱』的幽灵,相当遗憾地准备离开。 长太郎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安娜一眼。路灯下面白衣绯袴的巫女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我回来了。” “啊,是长太郎啊,正好开饭了,快去洗手吧。”漂亮的凤夫人看着儿子,她正在盛饭。 这时候长太郎的姐姐从楼上跑了下来——她是个重度宅女,吃饭都要叫上几次,今天主动下来倒是让家里人惊讶了。 “纯子,走路的声音不要太大了,又不是小孩子!”凤夫人微微有些责备地看向大女儿:“先去洗手,然后过来吃饭。” 看着正在放网球袋的弟弟,凤纯子简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爸妈,你们知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啊!长太郎那小子,刚刚是和女孩子一起走到家的!女孩子啊——长太郎,你交女朋友了吗?” 家里人都惊讶地看向了长太郎,长太郎是什么『性』格,家里人再清楚不过了。他根本不是会主动追求女孩子的类型,如果他哪一天有女朋友了,凤纯子更愿意相信这是他不好意思拒绝人家女孩子的热情造成的。 “不...不是得,不要『乱』说啊,纯子姐姐。”长太郎避开了家里人的眼光,胡『乱』坐到了餐桌旁,坐错了位置都没有察觉,那是平常纯子坐的位置。 “真的吗?”纯子相当怀疑,不过想了想,还是恍然大悟:“也对,如果是交往当中的话,哪有让女孩子送自己回来的——所以是同路的熟人吗?” 虽然从弟弟的表情、反应来看,真的很可疑,但是纯子显然不会认为自己的弟弟会不去送女孩子回家,反而让女孩子送自己回家。 “不过,那个女孩子可真漂亮啊,穿着巫女服,是附近那个神社的巫女吗?”纯子自言自语:“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让那个女孩子穿上各种改良的巫女服和我一起去漫展啊——长太郎,你有人家的联系方式吗?” 面对自己姐姐的脑洞,长太郎只能郑重强调:“柳桑她是附近小鸟神社的全职巫女,所以姐姐不要打扰人家的工作。” “我当然知道人家是真正的巫女,看那件千早就知道了啊。”纯子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对于沉『迷』二次元的她来说,这种知识就像是常识一样。像是神社打工的普通女孩子,他们穿的巫女服是不可能有外套一样的千早的。 “总之你不要去找柳桑了,别人会很困扰的。” 头一次见到好说话的弟弟这么明确地拒绝自己,纯子想了想就什么都明白了。接过了凤夫人递过来的汤匙,喝了一口汤。 “哇,真是青春啊。” 章节目录 第36章 百物语(4) 躺在床上的长太郎一手枕在脑后,一手转动手腕。(小说 .)在暗淡的小夜灯下, 手链平凡无奇。展开手掌, 确实就像安娜保证的那样,留下的朱砂印清晰可见, 很难想象之前长太郎有过洗手洗澡的事情。 到现在为止,长太郎总算有时间想一想今天的经历了——遇到似乎是暗恋的女生,然后自己一直困扰的灵异事件就快要解决了。 后者似乎更重要, 但是现在的凤长太郎只能想到前者。打扮和普通女孩子一样的柳桑,以及穿着巫女服的柳桑......对于凤长太郎来说,对一个女孩子主动出击似乎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是事情又不是那样。 实际上, 以凤长太郎的球风, 他会被人认为是完全温吞的老好人,这一点才比较奇怪。在这一点上, 眼光向来精准地可怕的迹部看的比谁都清楚——野心家总是欣赏野心家的, 他早就看透了凤长太郎的本质。 之所以能让所有人对他的球风视而不见, 认为球风是球风, 『性』格是『性』格,大概是他平常表现实在是太无害了吧。这种无害在他愿意为『穴』户让出正选位置的时候到达顶峰,他简直就是具有传奇『性』的好人。 可是...好人和温吞有什么关系? 速度最快的重发球,会坚持拿这种发球当成是绝招的少年, 本质上的侵略『性』是很强的。 现在唯一阻碍凤长太郎的并不是他自己的止步不前, 而是亲眼看到的, 柳桑和立海大的那位前辈。凤长太郎的品行绝对是无可指摘的完人级别, 挖墙脚这种事绝不可能去做。那么,放弃? “不要,死都不要!” 白『色』头发的高大少年猛然用枕头捂住头——关于这个问题,他打算先放弃去想。 “原来是这样啊。”在长太郎『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发现了安娜靠在他的床边,手指上停着的是带翅膀的小精灵。 “柳桑,你怎么在这里?”长太郎睁大了眼睛,这实在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安娜轻轻抬手,指尖的两个小精灵就飞走了,落在了长太郎的肩头:“这两个小家伙是你的俱生神,你的那件灵异事件,我想要和他们聊一聊,或许会有收获的。” 安娜像是感慨一样:“你的俱生神真好——特别健康。这说明你是一个一心行善,内心几乎没有恶的人。我见过的俱生神,只有你的这一对长的这么好。” “我是来问一问他们关于纠缠你的那个家伙的事情,现在已经清楚了,那么再见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长太郎眨了眨眼睛,所以是做梦还是,真的...... “长太郎那家伙今天很奇怪啊。”日向蹦了蹦,手上的球拍也挥了挥,妹妹头似乎留的有点长了,正好甩在忍足的脸上。 忍足的脸当即就留下了一道红印子,忍足无可奈何地捂住脸:“我该说还好我戴眼镜吗?” “凤他最近都很奇怪吧?”泷翻开一页记录册,上面有正选球员最近的所有技术记录。 “昨天的数据意外的不错,今天的话也很好,就是发呆的时候太多了——会不会是凤正在快速进步?”泷负责整理所有正选的数据,所以对这种事情很清楚。对于这个年纪的网球手来说,状态不稳定,很可能是因为快速进步当中。 对此只有日吉嗤之以鼻,完成一组挥拍练习之后,他才慢吞吞地瞥了一眼泷手里的记录册:“学长们的推理?还真是...那家伙只不过是陷入恋情了,这也看不出来?” 冰帝学园网球部绝对是学校的明星社团,正选全都是校园偶像的级别。平常冰帝正选的做派也很社会,但是这不是说明冰帝正选就真的很社会了,实际上他们绝大多数都属于‘纯情boy’那一派。 就连看上去最多情最游刃有余的忍足,其实也只是喜欢言情小说而已——告诉他那些『迷』妹这件事,人能信? 当然,也不是没有个别现象。譬如说明明是二年级后辈的日吉若,虽然才二年而已,但是自入国中以来已经交往过四个女朋友了,现在的女朋友是三年级的学姐,冰帝校花。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说起来他长得帅却不算冰帝校草,家里有钱也比不上冰帝真正潜藏的土豪,学习成绩中等偏上。网球的话,就算被称之为冰帝网球部的未来——说真的,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尴尬的称呼吗?在网球部的‘现在们’还在的情况下。 就连最后一条,温柔体贴善解人意都做不到,所以凭什么啊?这真的很『迷』...... 难道是最近就流行他这种有点盐的男生?啧,真是一个不怎么样的问题。 “你怎么看出来的?”日向心直口快直接问出来了,但是问出口之后才明白这就是在自取其辱。 果然,这个一向不驯服的后辈回了一个略带怜悯的笑容——如果那也算是笑容的话。 “听起来有点悲伤啊。”忍足侑士叹了一口气:“这样的话就不是被日吉超过了,而是被后辈们完全赶超了。” 这当然都是玩笑的话,只不过能够拿这个开玩笑也说明大家对长太郎的事情很有兴趣。或许是最近的训练实在是太枯燥了吧,人在枯燥的生活中总是容易因为各种小事而激起兴趣。 “不过说起来,之前长太郎不是对立海大军师的女朋友一见钟情了?啧,真伤感,现在换目标,略快啊?”日向的问题在于,凤喜欢上一个女孩子已经足够稀奇了,短时间之内喜欢上另外一个,这是什么样的都市传说? “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说这句话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慈郎,其实他根本不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只不过听到了一些讨论,给出了一个他认为的答案。 然而...... “这怎么可能,凤的『性』格怎么也不可能挖人墙角...吧?” “虽说听起来挺不可思议的,但是既然长太郎喜欢一个女孩子这种事情都发生了,那挖墙脚什么的,真的那么不可能吗?” “诶...先不要那么肯定比较好吧,说不定是挖墙脚呢?说不定人家已经分手了,凤恰好遇上,所以昨天才那么高兴。这么想的话,难道不是比较合理吗?” “你们都在『摸』鱼吗?”迹部**oss站在窃窃私语的正选后面,脸『色』漆黑一片。虽然他不是真田那种管理者,但是威信是一样的。所有人立刻作鸟兽散。 “凤交女朋友了?”连迹部也皱了皱眉头,倒不是他和部员们一样,都对这个很感兴趣,他只是觉得在这么关键的时间分心,总觉得...不过过多地干涉部员的私生活也不是迹部的作风。 “迹部,没什么吧?”忍足扶了扶眼镜,对于迹部对凤的超常关注有一些奇怪。 “没什么,我只是希望凤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迹部就是这种人了,他更看重人自身的觉悟。 凤在网球场上挥汗如雨,相比前一些天不能集中精力的状态,现在已经好多了。超高速的重发球总是破防的最佳选择,不只是得分利器,也是一举打垮敌人气势的先手。 “先手啊。”他忽然叹了一口气,他已经彻底失去先手了。这种对局局面太不太喜欢,说起来他是喜欢压迫式进攻的。 现实是他已经被『逼』到死角了。 “凤,你到底在发愁什么?”一向不关心人的日吉扔了一瓶水给他,顺势坐在了凤旁边。他们两个是国小时期的同班同学,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其实关系相当不错。 长太郎没有松开手,掌心的一小块皮肤也只『露』出了一角,是红『色』的朱砂痕迹。果然,相比之前困扰自己的幽灵,还是和柳桑的事情更加拉扯他的注意力——这正常吗? “日吉,我是说,如果放在你面前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是这时候因为一个女孩子,和『性』命一样重要的事情都顾不上了,这是正常的吗?”幽灵的事情处理不好,当然会危及『性』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凤根本感受不到这种威胁,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好像别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刺激感了。 和『性』命一样的事情=网球,女孩子=恋爱,日吉迅速在自己那张死人脸后面脑补出了这么一个公式。所有的事情都(自以为)真相大白了。 真相只有一个!凤陷入了恋情或者单相思! “当然很正常!”日吉斩钉截铁,没有一点犹豫的。 “科学研究表明,人的爱情其实是各种激素带来的结果,虽然我记不清有哪些了。但是理论说明,各种激素的分泌是会覆盖人体的其他的反应的,所以恋爱中的人都会对其他事情反应力降低,显得漠不关心。而对于恋人的关注度会空前地高——所以才会有‘被恋爱冲昏了头脑’这种话。” “日吉原来是能说这么多话的吗?”忍足侑士算是大开眼界了,以为沉默寡言拽的要上天的学弟,原来是...的货『色』?简直一言难尽。 “呵呵。”日向冷笑一声:“原来侑士你才知道,我早就知道那家伙也是吐槽役了,只不过他一般都只在内心os而已。” 日吉若确实是内心戏多的过分的那种类型,不过显『露』出来的机会很少,这一次算是一次。 “可是并没有谈恋爱...”抓住对方说话的空隙,凤颇为挣扎地指出。 “哦,那就是单相思了。”对此日吉根本不为所动,结论下的铿锵有力——他已经完全看穿了——等等,这是你们部长的台词吧? “单相思的话,在对方身上放更多的注意力也很正常。”到这里日吉还在煞有介事,但是很快话锋一转:“不过,凤,现在的话你最好自己想一想这件事,毕竟我们现在正在关键时间。” 最后日吉若的人设没有崩,完全就是因为这一句话了。虽然说的含糊其辞,但是意思是什么,凤当然什么都知道。 “谢谢你,日吉。”凤最终也没有展开握着的手。 柳桑是有男朋友的,其实只要有这一点,凤就完全不会出手了。更何况他一旦下定决心行动力很强是真的,可是完全没有策略的行动力?只要和对方说话,他都会紧张啊! 不管怎么说,在今年的夏天之前,他不能够再想太多了。 一个人搭车回家,穿运动服、长手长脚的少年成为了刚刚涌上车的国中少女议论的对象——如果不说话,没有显『露』他身上过于软趴趴的一面。凤生的棱角分明,眉目颇为坚毅,如果再加上运动少年这个加分项,绝对是现在中学女生中很受欢迎的那种。 虽然他温和的『性』格在女生中也很有市场,但中学女生的话,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冷漠款的校园男神。 “请问,你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吗?这个制服有一些眼熟。”一个女孩子明显被她的同伴们推出来了。 凤脾气很好,即使是今天这种比较丧的状态,依旧很好的回答了对方——只不过长得帅的人丧,怎么能叫做丧呢?那叫做忧郁、失落,总之就是那种一个意思,但是格调明显高出一个层次的形容词。 而且正好是这种没那么殷勤,显得拘谨的多的样子,更符合他的外表设定。后面的女孩子都忍不住小声欢呼起来了。 “冰帝的男生啊。”“他们学校的男生比较有格调吧?”“说起来冰帝美女很多呢,会不会——”“其实都是有钱,所以化妆品和衣服可以随便买啦!”“怎么会,都是国中生而已。”“就是贵族学校啦!” 女生们自以为隐蔽的窃窃私语完全不隐蔽,耳力很好的凤听的一清二楚。他的『性』格真的很好,他完全理解这个女孩子们的想法,大概普通女孩子都是这样吧——像柳桑那样的毕竟是少数。 如果日吉听到了凤的论调,恐怕会笑死去。应该说对于陷入爱恋的人来说,喜欢的那个人一定是是最好的,主流的好就不用说了,他们能喜滋滋地每天吹上一百遍。如果是人人都要皱眉的坏,那还有‘不良’属『性』的加成呢! 在这个‘不上不下普普通通’都能说成是‘平平淡淡才是真,恬淡温和’的状态下,恋爱狗的眼睛能相信——至于比恋爱狗滤镜更厚一层的单恋狗,那就更不用说了。 “那...或许可以要一个通讯?我们正在组织一场大型联谊,想请你来,就是大家一起聚会,玩一玩的那种。”女孩子开始还有一些结结巴巴,但是后来就说的很流利了。 说起来日本的女孩子似乎走向了两个极端,要么就格外羞涩温和,要么就格外大胆直接。 凤缓慢而坚定地摇摇头,这时候的黄昏和昨天阳光消失前一秒的阳光一模一样,他听见自己在说。 “抱歉...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没有说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引而不发,包括喜欢这种心情,那只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但是说出来之后,他就能够肯定了,自己是一直喜欢柳桑的。 夜晚的星空闪烁,刚刚确认自己单恋的少年根本睡不着,只能盯着自己的手心发呆。所以说,他只能等待啊,凤叹了一口气——就在这一瞬间,他『毛』骨悚然,因为他感觉到另外一声叹气声和自己的叹气声重合了。 虽然前前后后都是重合的,但是是不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声音是从他后颈的位置发出来的,到现在为止他都不敢转身,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窜到了后脑勺。 但是坐以待毙并不是他的作风,想起了自己手上的东西,凤猛然转身,手向背后挥去,然后整个人顺势往床下一滚。 “我本来以为是幽灵作怪,却没有想到并不是。”安娜一身巫女打扮,手上拿着她常常使用的流珠,底下缀着的铃铛轻轻晃动,凤听不到声音,但是他面前这个没有脸的怪物挣扎打滚,发出凄厉的叫声,声音有一点像人,又有一点不像。 安娜是站在凤的房间窗台上的,窗户已经被拉开,夏季的夜间凉风吹起了轻薄白纱的窗帘。活在现代的古代巫女,与鬼神为伴,既圣洁又有一种深沉的寂寞。 安娜轻轻地跳下窗子,凤注意到今天陪着安娜的并不是上一次见过的穿蓝『色』僧袍的小孩子,而是一个穿黑『色』制服的青年。非要说有什么相同的话,就是和上次的小孩子一样,这人也持刀。 “主公,是猫又。” 堀川国广皱了皱眉,猫又算是妖怪里面比较麻烦的那种。倒不是说能力强大,只是即使对付了猫又,也没办法解决人被猫又影响带来的‘晦气’。说猫有九条命,并不是猫真的有九条命,其实是在说这种生物的执念相当可怕呢。 “嗯,我知道了。”安娜淡淡的瞥了一眼那个妖怪,然后就看向了凤,眨了眨眼睛。 安娜想了想,把自己的桃木护身符借给了他——这块桃木护身符是少见的宝塔形,鬼知道她小时候为什么要用这个形状的桃木制品做护身符。不过自己也戴了很多年了,自从自己看的到彼岸居民之后,也能大概察觉到。或许是因为自己佩戴多年,多年下来已被蕴养开光。 又因为是宝塔形护身符,所以它现在的功能根本不像一个护身符,或者说强的不像是个护身符。佩戴它的话,等同于在自己身边支了一个宝塔形的结界。而且这个宝塔形的结界还在不断长大,从自己第一次明确察觉到,再到今天,它的结界至少大了一圈。 “这是我很重要的宝物,暂时借给你了,你戴着它是绝不会有事的。” 说完这一句,安娜没有意识到凤想要说什么,转头就进入了战斗准备状态:“堀川,准备好了吗?” “当然,这正是我的职责所在。”持刀的黑『色』制服青年向前跨了一步,虽然他看上去身材还不如凤这个国中生来的高大,但是那种刀剑与鲜血堆积起来的压迫感,让凤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知道了,这和昨天的那个小孩子一样,并不是人类 。 猫又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伏在地上低声嘶吼着,只不过声音里怎么都夹杂着一点人类的音『色』。 对付猫又这种妖怪,最好是有通灵的犬在一旁协助。安娜记得自己的师傅就养了一只,不过她自己并没有。好在那也不是必须的——看能力强弱吧,从十三岁生日起,安娜的灵感一直在增强,现在她已经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和彼岸生物的强弱了。 虽然灵力的强弱并不能代表最后的输赢,但是她还有刀剑付丧神的帮助,完全足够了。 攥在手里,原本绕了好几圈的流珠垂了下来,半长地缀着。铃铛在摇摆不定的气场里响的很急促。在场只有凤是听不见的,在他看来,这是一个不会响的铃铛。 堀川的刀已经出鞘,快速地与猫妖缠斗。肋差的速度当然很快,剑光一闪,是肉眼捕捉不到的轨迹。如果是别的妖怪,恐怕早就已经被一刀切断。但是猫又本来就是快速、敏捷的那种妖怪,竟然几次躲过了堀川的攻击。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用,因为随着安娜这边具有镇魂、驱鬼功能的铃铛响起,它立刻疼的几乎要满地打滚。躲避的动作变得迟疑了一点点,接下来就是堀川的表演了。只不过奇怪的是一刀斩下去,并没有刺破皮肉的感觉。 随着一缕黑烟消失,黑『色』的猫又身上似乎没有任何痕迹。 章节目录 第37章 百物语(5) 黑□□又似乎没有被堀川的刀伤到, 如果是一般的除妖师遇到这种情况就应该慌张起来了。格!格*党&小说不过安娜和堀川都很镇定,安娜对灵力非常敏感, 她能感觉到黑□□又虽然没有受伤, 但是气场明显变弱了。 至于说堀川,安娜没事的话, 他怎么可能慌张。身为刀剑付丧神, 最不懂的大概就是恐惧、紧张之类的情绪。 黄『色』的纸符夹在指间, 安娜双指并拢成剑,默念咒语,猛然一指。明亮的火焰朝猫又飞去, 带出一条火龙。奇异的是,除了猫又本身在尖叫, 其他火龙经过的地方,丝毫不损, 根本没有任何烧灼的痕迹。 猫又怕火,或者应该说所有的猫妖都有一些怕火。安娜其实没有对付过日本的猫又的诀窍, 她只不过是稍微了解了一下日本猫又的情况,然后就按照对付中国金华猫妖的方法来做了。 无外乎就是猎犬捕捉,然后以火烧成灰烬。如果猫妖的力量足够强,那么改变的也只不过是捉妖者的能力高低, 以及猎犬强大与否。有小心谨慎的, 最后一味火也换成三味真火。但是本质上的过程是不会变的。 猫妖怕火, 猫又也不例外, 何况是安娜请来的道家真火, 专门驱散邪祟,破除不详。猫又再次凄厉地大叫起来,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次碰到硬茬子了,妖怪狡猾的个『性』发挥了作用。 机敏地跳来跳去,想要摆脱堀川的纠缠。只不过安娜怎么可能看着这一切发生,封界符四散开来,在屋子的八卦方位镇守,然后又在门底、窗缝这些位置加盖安娜的九老仙都印。 “封。”完完整整的封印结界就完成了。 安娜这种做法其实是既专业,又非常不专业。专业在于,无论封界符还是代表身份的印信盖章,又或者做事的手法,都是明显有传承的大门派弟子才有的表现。外行人,或者师承不清的‘民间手艺人’绝对做不到这样。 说是不专业,让随便一个除妖师或者阴阳师来看就知道了。封界符加上印信镇守,其实都不是专门用来困住妖怪的。虽然安娜现在的手法也能用,但是看看那浪费的灵力,颇有一种杀鸡用牛刀的无力。 在这个不适合修行,超自然的神秘侧没落的时代。以除妖师为例,能看到妖怪就能入行,放在古代,这是何等的卧槽! 虽说能看到,往往就意味着拥有一定的灵力。可是大量的从业人员恐怕终其一生都没有运用过灵力吧——凭着道具、阵法,用半吊子一样的手艺混在业界而已。 即便是能够运用灵力的除妖师,他们的灵力也是非常小心和节省使用的。灵力是会恢复的东西,可是一场战斗当中是要进行规划的,总不能现在把灵力用光了,待会儿无以为继吧。 安娜纯洁澎湃的灵力奔涌而出,这是同行们不可想象的才能。 猫又本来就已经受伤,只不过因为它的一些特『性』,所以看不出来而已。但是实际上的虚弱躲不过安娜的眼睛,安娜示意堀川:“去吧,堀川,它已经很虚弱了!” “当然,我会顺利完成的!”堀川国广一改平常的亲和文秀,脸『色』冷漠,像是一把如同坚冰的刀,实际上他本来就是刀。 安娜退后一步,给堀川更多的战斗空间,安娜自己则是手持纸符,随时准备帮忙。 堀川的刀很锋利,一刀又一刀,猫又凄厉的叫声不可能让他有一分一毫的动摇。安娜看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放心了,在她看来,接下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而已。可是就在短短的一瞬间,异象陡生。 猫又就像影子一样拉长,张大了嘴巴,他们的身影经过月光映在墙壁上,就好是野兽要吞食人类。堀川国广感到有一丝恍惚,于是身手迟疑了一下,而猫又等的就是这一下的纰漏。 安娜手上的符纸漫天飞出,拧成了一股捆仙索,直接把猫又束缚住了。已经巨大化的野兽应该具有惊人的力量才对,但是安娜一个小姑娘,似乎并没有用什么力气控制住了它的行动。 “堀川!”“是!” 手起刀落,这一次猫又是真的消散了,只留下一些白『色』的骨头,似乎是一只猫的。堀川把骨头收集起来,安娜引燃道家真火进行焚烧,奇怪的是,骨头烧完之后并没有留下骨灰。 毕竟,这又不是真正的猫。 安娜双手合十念咒,其实这个时候猫又已经彻底消散在天地间了,就连魂魄都没有留下,安娜念咒纯属多余。不会这也算是她的习惯了,在妖怪搅『乱』气场的地方念咒,可以平复气机,帮人帮到底了。 战斗结束之后安娜才去看长太郎,相比她之前‘加班’认识的人,凤无疑要镇定的多。即使刚才的场面最多算是诡异,远远称不上血腥,但像他这样只是脸『色』微微发白的状态,还是非常少见的。 “您还好吗?”安娜站在凤的面前。堀川却没有过来打招呼的意思,只是远远地站着,眼睛不错地注视安娜的后背。 凤对于刚才的场面,恐惧什么的倒是不太严重,只是不适应而已,毕竟他过去的人生里面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托柳桑的福,一切都很好。”凤注意到了安娜额角沁出来的汗珠,有心想要说什么感谢的话,可是最后却只能干巴巴道:“真是太感谢了,柳桑。” 安娜已经感知到这位时之『政府』的‘贵客’开始和神社‘结缘’了,或者说,和她已经‘结缘’。从收到这份真挚的感谢开始——这本质上就是信仰力。 纯粹的信仰是干净的白『色』线,将两人连结到一切。安娜之前已经连结过了别的客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的信仰是有所求的,所以或多或少沾染了其他的颜『色』,让安娜并不喜欢。 虽然都是时之『政府』指明的‘客人’,但是安娜还是有自己的喜好的,有的客人就是比较喜欢,有的客人就是比较讨厌。现在这个,无疑就是安娜很喜欢的那种。 或许是因为还只是国中生而已,没有学会成人世界的复杂。 “不用说这种谢谢哦。”安娜笑眯眯的,绕了绕自己脸颊便的卷『毛』,指了指自己:“因为也是有报酬的,凤同学准备好报酬了吗?” 凤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事情,所以显然不明白这一行是怎么收费的。不过知道也没用,安娜根本不是要收钱。 看着凤真的认真思索起来了,安娜才赶紧在他眼前挥挥手打断他:“别想了,凤同学,关于报酬的事情算是一个玩笑。神社需要报酬,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今天实在是太晚了,明天请您务必来神社一趟。” 安娜双手交叠在心口,依旧是微微鞠躬,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堀川国广轻轻抱起安娜,然后就从凤房间所在的二楼跳了下去。凤追上,最后也只能看到巫女千早的白『色』布料比较显眼,至于穿黑制服的青年,已经完美隐藏在了夜『色』当中。 第二日,正好是网球部停训的日子。迹部又不是暴君,非要折腾死自己的部员,所以他们还是有固定的休息日的。凤早早地来到了神社那边,面对上次匆匆看过的神社,他忽然有不同的感觉。 清洗手口,行礼,拍手,再行礼,摇动本坪铃,这绝对是凤最虔诚的一次——在此之前他是跟随家里人一起信基督的。当然,日本人的信仰么,并不是那种狂热的信徒。平常也看不出他信教,只有脖子上会被当作装饰的十字架算是一个显示。 当本坪铃响起,一个灰『色』头发的成年男子,站在了他身后,眼神冰冷而具有压迫『性』。虽然气质给人的感觉天壤之别,但是那种锋利的气势,凤只在昨天晚上那个青年,以及那个穿蓝『色』僧袍的小孩子身上看过。 “主人已经在等客人了,请跟我来。”压切长谷部并没有闲聊的意思,只负责往前带路。 凤忽然就有了一种紧张,他清楚地知道,他很可能就要接触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新世界了。更紧张的是,这是柳桑的世界。 “是主公的客人吗?快请进。”正在外庭扫地的烛台切看到长谷部带进来的陌生少年,知道他就是这几天安娜帮助的人了。 独眼的黑发男子,应该是很不好惹的类型,但是偏偏气质温柔而忠诚。凤看了他一眼,在这些‘人’不展『露』特别的气场的时候,他根本分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不是人。 明亮的大广间里,安娜正在研究棋局,棋子在棋盘敲出清脆的响声,随着凤越走近越清晰。 “是凤同学来了,稍等一下。”安娜再次斟酌了一下白子的选择,发现这不是一会儿可以得出结论的,便干脆丢开了棋子。跪坐在了另一旁的矮桌旁,伸手邀请凤坐在自己对面。 “现在可以了,凤同学有什么疑问?别看我这样,都是可以解答的。”安娜眼睛亮晶晶,今天她不再是巫女的装扮,而是女孩子普通舒适的家居服,上面有几个猫脸图案,萌萌哒。 凤的长相坚毅,眉『毛』很浓而眉峰锐利,不笑的时候颇有一种压迫感。不过他总是笑的,温和的,坚持的,体贴的,包容而强大的。 “昨天的是妖怪吗?” 安娜点点头,从矮桌旁的几本书中抽出一本,翻到有书签的那一页:“就是这个,猫又,之前以为纠缠你的是幽灵来着。后来询问了你的俱生神,才觉得不对劲,原来这家伙又是幽灵又是猫又,所以才更加难捉到。” 这是一本讲妖怪的图册,大概不是市面上发行的那种,所以并没有书号、出版公司等内容。凤猜测这是他们业内人士用的‘参考资料’,或许这是比民间传说更加准确的版本。 图册上黑『色』的猫妖显然非常具有冲击力,特别是那双眼睛,好像看久了就会被蛊『惑』——这是普通图册具有的能力吗?凤迅速地放下了图册。 “猫又分为两种,一种是最常见的,家里的老猫,如果具有灵『性』的话,或许会尾巴分叉成为猫又。这种猫妖怪是很危险的,具有蛊『惑』人心的力量,还能够『操』纵尸体。不过为了维持这种能力,他们需要吃人——妖怪无聊的崇拜,总是希望从活人身上获得力量。”安娜鼓了鼓嘴巴,显然是对这些作恶就是为了吃的妖怪无语了。 拨动了一下小茶杯的手柄,安娜幽幽道:“还有另外一种猫又,据说居住在北海道的死之森,原本是冥界的宠物。因为对人间的向往,所以逃离了冥界。冥界的生物当然和幽灵很接近,不过他们本身就是一种妖怪,所以也就不能说是幽灵了...百物语总是会请来一些东西,但是一下能请到这样难缠的小东西,还是第一次见呢。” 为此安娜还专门写了一封信给冥界阎罗,就是为了说清楚这件事。不管是不是自己私自跑出了冥界,人家始终是冥界的宠物,说不定还是冥界哪个大人物的爱宠哩。哪怕安娜有高天原撑腰,还是觉得和冥界大佬说一声比较好。 安娜这种下意识的反应完全是从小看西游记的后遗症,无数的难缠妖怪,历经千辛万苦才打败的,最后因为是神仙或者佛祖观音的亲戚、宠物之类,就要恭恭敬敬还回去——啊,现在就连这种奇幻小说也要如此现实地反映世界了吗? 至于说如何给冥界写信,这就属于技术『操』作了,算是道士比较熟悉的本事——大多是因为业务需要。总之还算是顺利了。 对于自己第一次百物语就开出了大奖,凤也有些哭笑不得,听起来真不知道他是好运还是坏运了。 虽然是坏事,但是因此和柳桑熟悉起来了。 “这种猫又当然对人的身体没有什么想法,本身是冥界生物么,他们想要的就是灵魂而已。他一直想要凤同学的灵魂,只不过一直没能成功。” 安娜这时候笑意盈盈地看着凤:“施咒者施咒需要人心的漏洞,鬼神想要『操』纵人类达成目的,一样需要人心的漏洞。他一直在打你的主意,只不过因为凤同学你的内心就像青天白日,所以他才没能成功。他不断地惊吓你,也只不过是希望你在恐惧之下短暂地出现心灵漏洞。” 但是凤一直没有。 在安娜这种近乎于夸耀的目光里,凤觉得非常非常不好意思,老实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到了这么厉害的事情。 “因为厉害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厉害。”安娜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睁大了眼睛,十分认真地总结。 “当然啦——”安娜拉长了调子:“解『惑』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要交付报酬了。” 凤已经不紧张了,他不认为安娜会让他付出什么拿不出来的报酬,或许那也不是他想的那些。 “就是这个了。”安娜将一个小小的神札放在矮桌上。 安娜大广间里就有供奉神社的神明,虽然那么供有点像供她自己。 大广间里使用了神棚——神棚就像是给神札造了一小栋房子一样,而神札则是很像国内的灵位,有纸做的,也有木头做的。本质上就是国内的神像,由信徒向神社申请请回家,然后在自家供奉。 安娜拿出来的神札当然是小鸟神社的,安娜指了指大广间床之间那边的神棚:“我们这边是自己供奉,当然用的比较齐全。你回去的话可以不用神棚,但是供奉是不可以少的。能做到吗?” 供奉一名神社的神明对于家里没有供奉任何神明的凤来说当然没有问题,但是他惊讶于不要任何报酬。 “不需要向神明供奉吗?”凤小心地收起神札。 安娜笑了起来:“不用了,对于神明来说,信徒发自内心的信仰与崇敬已经是最好的报酬了。” 凤又看了看安娜那个装饰的无比华丽的五社造神棚,不仅供奉的各种器具不缺,居然还有春日灯笼、云型木雕、篝火烛台、真榊、狛犬、神镜这些装饰。稍微有一些迟疑:“神棚之类的难道也不要吗?” 安娜笑了起来:“记住年初的时候重新请神札更换旧的就好了,至于那些有的没的装饰,如果有的话当然很好,没有的话也无所谓,敬奉神明这些都不是重要的事情——外面应该有专门的店铺卖这些东西的,我们神社并没有。” 一般神社都会卖这些东西,这是神社经营的需要。不过安娜并不指望神社帮着赚钱,也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卖那些东西。 凤离开小鸟神社的时候再次表达了感谢:“我一定会用心供奉的——神社这边我也一定会过来。” 说话的时候他是站在安娜本丸的玄关外,望着这一栋完全日本古宅风范的大宅,他忽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错觉。 这里是神的神界,囚禁了他的神明。 很快他就忘记这种奇怪的想法,认为是奇幻小说看的太多了,加上最近的经历...... “真的非常感谢!”凤站在神社钱箱前面,投入了一枚五元的硬币,再次行礼。 “纯子姐姐,你知道哪里有卖神棚这些东西吗?”凤带着小鸟神社的神札,觉得还是要认真供奉——这不仅是他的神明,也是柳桑侍奉的神明。 看着从来没有什么特殊信仰崇拜的弟弟,手上宝贝的拿着神札,凤纯子眨巴了一下眼睛。纳闷道:“就神社里就有卖的啊,你请神札的时候,神社没有卖你这些东西吗?”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凤纯子忽然拉住弟弟的手:“你怎么突然请神札了?花了多少钱?该不会被人骗了吧?” 不是她想太多,而是凤有过各种各样的黑历史。譬如说把钱全部交给乞丐,然后自己搭车回家的钱都没有了。又譬如说遇上骗人的人贩子,还以为对方需要帮助,完全就是因为他太善良,连人贩子都不忍心下手,这才把他送回来——然而到了最后他还因为帮不上对方的忙而感到抱歉。 “没有那回事,请神札没有花钱。”凤着急地和纯子解释:“是从柳桑的神社里请来的,柳桑的神社也不卖这些东西。” 原本的担心都喂了狗【纯子一脸冷漠。 我在担心你,但你却把冷冷的狗粮往我脸上拍! 柳桑这个名字最近在凤家点名率颇高,原因自然是凤家其他人都认定长太郎喜欢这个女孩子,事实上也是这样没错。 想到那个女孩子是一个专职巫女,凤纯子又觉得自己弟弟这招接近用的还蛮好的。请神札供奉神明并不是一件一次『性』可以做完的事情,以后还可以问供奉上面的注意事项,年初的时候更是要更换神札。 说起来因为是神社,平常也可以常常过去吧......哇,这么一想,连纯子自己都很想去看一看这位‘柳桑’了,毕竟是弟弟难得的单恋对象啊! 在纯子的帮助下,凤在专门的店铺里买了神棚等好多东西,在家里布置了一个神龛,和安娜大广间床之间那个十分相似。 虽然家里人对于神明没有特殊的信仰,更不知道这个小鸟神社供奉的祛除邪祟的神鸟是个什么神明。但是既然事关儿子的初恋,他们也只能支持了。 凤这边供奉完毕,安娜这边就可以感应到,就像她能感应到本丸前面神社一样,只要有命定的人诚心祈求...... 与此同时,地府收到了来自人间的信件。 “地府和人间是可以通信的吗?”唐瓜拿着一大堆阎罗殿的信件要送到鬼灯大人和阎罗王那边。 “可以的。”鬼灯从一大堆*屏蔽的关键字*信件里抽出了那一封非常明显的来自人间的信件:“不过一般都是写给在地狱的家人的,请方士简单做法的话......” 如果是以*屏蔽的关键字*的形式呈现,那就只能是传承了印信的修道者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 比丘尼(1) 最近的本丸无比平静, 大概和本丸目前的刀剑男子都是比较安静的类型有关。(..)大家都很体谅安娜即将进行职业围棋考试,尽量不打扰她。 安娜自己倒还好,算是外紧内松吧。时间排的很满, 关于围棋的研究充满了她的日常, 但其实内心还是比较平静的。 “安娜酱你当然比较平静啦!”奈濑明日美整个人都铺在了玻璃桌上, 直到服务生把冰淇淋送上来才坐起来。 “安娜酱你的话, 根本没有人怀疑你会是三个入段的人之一。”奈濑舀了一口冰淇淋,可以说是相当诚恳了。 从棋院最后一节指导课之后, 安娜已经快一个月的时间没和其他院生见面了。今天和奈濑约好见面也只是为了给她一些中国那边的棋谱, 安娜在中国围棋队人头很熟, 能够拿到一些棋院都拿不到的高质量棋谱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了。 实际上,这一次一起要棋谱的还有和谷义高和伊角慎一郎。 “啊,他们过来了。”安娜是正对着冷饮店门口坐的, 所以第一时间发现了进来的和谷和伊角, 同时挥了挥手, 示意这边。 和谷今年在院生的成绩只能排到中等,所以他和奈濑是参见了七月份的外围赛了的。幸亏两个人都过了,实在是善莫大焉。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职业考试了。”和谷大概是快要热死了, 冷饮店里的冷气算是救了他一命, 他现在整个人仰靠在椅子上, 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懒散。 伊角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是啊,真正的职业考试。” 伊角是院生中的资优生, 也是今年围棋职业考试的大热门。不过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 没有人能确定什么, 所以临近考试了,他也显得心事重重的。 安娜从手提纸袋里拿出两份文件袋:“喏,这是和谷和伊角的。” 一边接过棋谱,和谷一边和安娜抱怨:“真是可怕极了,森下老师他因为知道塔矢名人今年也有弟子要参加职业考试,严厉的程度立刻上了一个档次——特别是你不是女棋手吗?老师和我说‘如果输给女棋手的话,那就不要来我家了’。” 和谷做出龇牙咧嘴的表情:“老师他还真是的,在这个女人都可以当女王、当总统的时代,为什么还要抱着这种老派的思想?况且就围棋论围棋,院生里面根本没有人是安娜的对手,按照老师的说法,我们恐怕都不该下围棋了。” 围棋界对于女棋手的确是有一种偏见的,但是安娜并不在乎。因为围棋界可爱的一点就是,他的偏见并不是牢不可破的,只要你表现出相当的实力,人家自然也不会在乎你的『性』别了。说到底,围棋这种胜负游戏,最重要的还是能力! “森下九段对塔矢名人还真是执着啊。”奈濑很明显也和安娜一样清楚,所以干脆不抱怨职业围棋对女棋手的轻慢,关注点放在了另外一件事上面。 “所以安娜你这些天有接受塔矢名人什么教导吗?” 安娜想了想:“几乎每三天去一趟老师那边,主要是解决一下最近的疑『惑』。有的时候老师也不能解决,就要等到研讨会大家一起讨论了。至于说下棋啊,和塔矢老师下过两盘,然后和绪方师兄他们也下过。找有实力的棋手对局,有助于保持棋感呢。” 不要把日本围棋界第一人这种存在当作是神,围棋这种复杂的游戏从来没有人‘穷其变’过。最大限度地追究变化,往往也只能通过集体讨论这种方式。而安娜又不是菜鸟,他的问题塔矢名人难以有准确的解答,要进行集体讨论是很正常的事情。 奈濑表示羡慕:“有职业起手陪着下棋真好,我的话都是和研究会里的院生一起下,偶尔才有职业棋手——职业棋手也不都是好相处的那种类型,看不起院生的也有,明明是研究会的对局,也要收对局费。” 日本职业围棋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职业选手不下没有对局费的棋,但与此同时,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也不允许下彩棋。 彩棋就是有彩头的棋,通俗一些说就是赌棋。 相比之下,下棋需要对局费,以及不许下彩棋当然显得很职业,很有规矩。反之就江湖『色』彩太浓了,这大概也是日本围棋高度职业化的一个缩影吧。 但是职业选手不下没有对局费的棋也只是相对而言,如果是一群朋友研究围棋,切磋棋艺,特别是研究会这种团体内。职业选手向非职业选手收取对局费,或者说指导费的话,一般都会被认为不太妥。 毕竟这样的研究会本来就是让大家能一起研究围棋的,如果需要指导收钱,那么又何必来这里,直接预约职业棋手的指导不就可以了吗? 奈濑这还是挑的能说的说的,还有她不愿意说的呢!有些职业棋手在入段之后就沉沦了——职业围棋手向来竞争残酷,用尽了力气也不能赶上先头部队之后,一般的棋手是很容易懈怠的。 而这种懈怠一旦开始,就会立刻滑向不能止住的深渊。堕落的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越来越不堪。 有些职业棋手已经彻底沦落成了和陶艺教室、手作教室里占女孩子便宜的中年大叔一样的人,最喜欢辅导年轻的女『性』院生,中间占便宜也不少! “呼——总之大家都要努力啊!” 在互相加油打气之后,有着共同理想的孩子们就各自奔向了不同的地方。烈日炎炎,又不是安娜上塔矢宅的日子,她当然不会在外面闲逛。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回家吹冷气比较舒服。 “我回来了!”安娜一边在玄关换鞋子,一边打招呼。 听到动静的刀剑男子立刻唰地一声推开了玄关门。 “呀,是主人回来了。”黑发红眼的刀剑付丧神最先迎上来:“快点进来,天气真的好热啊!” 接过安娜的手提袋,他立刻把东西挂好。 “加州先生的速度还真是让人惊讶啊。”堀川笑着转头,安娜这才发现几个刀剑付丧神正在玩花牌。大广间里围成一圈,中间散落着很多图案艳丽的花牌。 “大家都在玩儿吗?”安娜也凑了过去,周围还放着一些小零食,在夏日里这样悠闲度日,还真是舒服啊。 烛台切的反应很快,立刻把冰箱里一份水果拼盘拿了出来,又淋上了酸『奶』。 “特殊款待!” 安娜惊喜地原地蹦了两下:“十分感谢!” “主人还真是喜欢吃水果啊。”加州清光在安娜回来之后再也不管花牌了,而是凑到安娜身边。 加州清光是三天前才到安娜身边的,和他同时来到的还有一把名为五虎退的短刀。 说实在的,第一次见到加州清光的时候安娜都惊呆了。之前她已经见过好几把刀了,即使是成为烧身刃的烛台切,不看刀刃都十分完美,毕竟那也是宝物级别的刀拵了。 可是加州清光不是的,和其他的被人收藏的名刀不一样,他锈蚀的厉害,刀拵也相当破旧了——一般来说,刀这种东西不属于平民,早期更是贵族的专利。直到后来,才允许平民佩刀,然而尺寸上面也有所限制,只能佩刀偏小型的刀子。 再考虑到一把刀需要的财力,到最后平民中也只有大商人才有钱定制刀剑吧。 所以持有刀剑的人非富即贵,刀剑也是重要的财产,留存到今天的话也应该保存完好才是——烛台切光忠那种大地震火灾一样的意外也只能说是意外而已。 特别是和一起送来的五虎退相比,那就更加惨不忍睹了——五虎退是短刀名派粟田口的杰作,而且还是其中最有名气的粟田口吉光的得意之作,可想而知地珍贵。自从被献给上杉家之后一直作为家藏,也不知道时之『政府』是怎么得到的。 这样的小短刀被保存地一丝不苟,从刀拵到下绪没有一个细节不完美。 “这是加州清光,长二尺四寸,刀工是个很有实力,但是价钱不怎么高的家伙,大概是他的刀一般都太难用了吧。加州清光历史上也不止一把,却只有这一把诞生了付丧神。”狐之助着重介绍了一遍加州清光。 “大概是因为他的经历最为跌宕起伏,注入的情感最为澎湃吧——那个时代的刀剑向来都在风云里激『荡』。”狐之助明明只是一个式神而已,却经常会大发感慨。 “他的前主人是冲田总司。”狐之助说完这句话,本来是想欣赏安娜的惊讶或者惊喜的,没想到安娜...不为所动。 “冲田总司?这个名字有点熟啊。”安娜冥思苦想,作为学渣的她尽力了。可是日本史的话,恕她直言,她做不到啊! “呵呵。”狐之助只能用喝茶掩饰尴尬了。 幸亏旁边的堀川国广很会救场,笑着道:“主公不是听我说过幕末的历史吗,关于新撰组那部分,冲田先生可是剑术天才呢。” 安娜这才恍然大悟,点点头:“原来是新撰组啊。” 安娜对新撰组的故事还是很有印象的——新撰组的悲剧大概就是日本文化最喜欢的那种悲剧。 时代的陌路,逆着时代前行,九死不悔,真正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同时安娜也知道,新撰组少有名刀,大概是因为穷吧。不过因为新撰组都是实战的好手,他们使用的刀或许没有名气,但刀本身却不差。 何况这可是幕末名人用过的刀,应该会被好好收藏才是,怎么会这个样子——面对安娜疑『惑』的眼神,堀川国广只能苦笑。 “池田屋事件当中加州清光的刀尖被折断了,判定为不可修复。后来冲田先生就改用大和守安定了,至于加州清光,则是下落不明,或许是再也没有被使用过了吧。” 望着加州清光,堀川国广充满了怀念和感激。新撰组曾经出现过的刀似乎也充满了悲剧,除了兼先生,其他的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呢。 安娜大概明白了,加州清光不再使用的时候冲田总司还不是日后的幕末名人。一把断掉的刀而已,又不是名家名作,当然不会有人去收藏。于是伴随着冲田总司的英年早逝,这把不完整的刀也就下落不明了,在时光里慢慢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还真是一把有故事的刀剑呢。”安娜将五虎退作为护身刀贴身携带,而加州清光则是被立刻召唤。 “加州清光应该也很想立刻看看这世界吧。”安娜笑着对堀川指了指。 “我,加州清光。河下游的孩子,河原之子呢。难以上手不过『性』能一流哦!”忽然出现的青年男子黑发红眼,身上穿的制服也是用了黑红这种强烈的颜『色』,美丽抢眼。 “你就是我的主人吗?”看到安娜的一瞬间,加州清光眼前一亮。 安娜赶紧鞠躬:“嗨!以后请多多指教啦!” 到现在为止,安娜和加州清光相处十分良好。这种良好在于加州清光十分体贴细心,而且热衷于打扮。而安娜作为一个女孩子,会对打扮有兴趣也是理所当然的。感觉上...不像是多了一个小哥哥,更像是多了一个小姐姐啊... “清光要吃吗?”安娜也就是白问,因为只要她这么问了,擅长打扮和撒娇的加州清光就会毫不犹豫地张嘴。对于他来说,打扮的可爱,然后主人能喜爱他使用他,这就是最棒的。亲近主人什么的,当然不会错过。 吃了一块菠萝,加州清光就替安娜把丸子头散落的碎发用小发卡别起来。虽然是别碎发的小夹子,加州清光用的却是有可爱兔子装饰的那种。 “这样的话,主人就更可爱了!” 安娜在听过加州清光的故事之后就大概明白他对于‘可爱’的追求了...应该是不想再次被抛弃吧。似乎经手的刀多了,安娜也逐渐能理解这些刀剑付丧神了。 安娜从新买的满满一盒发卡当中找到了一个黑红『色』的,虽然很简单,但是很适合加州清光。然后别在了加州清光的刘海上:“这样的话,加州也更可爱了!” 谁说男孩子用发卡会很奇怪的?那只不过是颜值不够而已,反正加州清光用发卡之后,安娜是打心底里觉得他更可爱了。 明明是在空调房里,加州清光却不断地用手掌扇风,他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午后的阳光很好,更重要的是,他们身处开着冷气的室内,所以丝毫不会觉得热。小游戏、冰西瓜、甜甜的点心,安娜偶尔也会放开围棋轻松半天。 “嘘。”安娜做出噤声的手势,手机响了。 “摩西摩西,啊,是伯母啊,莲二尼桑在东京?等一下,地址我记一下,嗯嗯,明天我就去集训基地看他。最近?最近还不错......嗯嗯,谢谢伯母了。” 来电话的是安娜的大伯母柳夫人,安娜很爱她,根本不会拒绝这个和蔼可亲的女『性』长辈。再加上拜托的事情是去看望一下在东京集训的堂哥柳莲二,安娜就更不会拒绝了。 两个人上次见面已经是网球赛关东大赛的时候了,当时安娜可以说是见证了立海大的滑铁卢。努力最终没有一个结果的确很让人伤感,但是他们的对手在那场比赛里表现的也足够优秀,配得上胜利——虽然以安娜的眼光来看,自己堂哥那场输的很没有道理。如果不是过于执着于小时候未完成的那一场比赛,说不定立海大在单打三就能结束一切了。 不过竞技的魅力就在这里了,永远都不可以预料到最终结果。 “主公要出门吗?”加州清光立刻蹭到安娜身旁,两只眼睛都放光了:“带我去带我去!” “明天出门的说,去看看我堂兄。”安娜放下手机,对加州清光做出拜托的手势:“清光光么么哒,这次就算了吧。我是去见哥哥的,不适合一起去啦!要是清光光想要出门玩,自己去就好了——记得带地图,实在弄不清楚了就打电话让烛台切接人,他真的好棒的,已经把东京线路图印在脑子里了。” 加州清光有心说自己也能做到,毕竟他们是擅长战斗的刀,记地图也算是本领之一,怎么可能会有刀剑不擅长认路——只能说他还年轻,不晓得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但是加州清光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发现有一两个小缺点让主人担心,明显的能够得到更多的喜爱!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所以他很快接受了被主人强加的不认路设定。 安娜和烛台切、长谷部学着做日式点心,在两个人都点头之后她才小心地把点心放进饭盒。 时间是上午九点,阳光已经很强烈了。安娜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防晒霜ok,遮阳帽ok,水和纸巾ok,慰问点心ok...以及护身刀五虎退ok。 和加州清光一起到的五虎退,安娜虽然还没有召唤他。但是考虑到短刀是小孩子的因素,安娜觉得在召唤之前还是先亲近亲近比较好,就和当初的小夜一样! “真羡慕,短刀可以做护身刀呢。”加州清光一边抹爽肤水,一边羡慕嫉妒恨:“话说在现在这个时代,带着真刀到处走果然不方便,也只有便于隐藏的小短刀才可以被随身携带了吧?” 短刀确实比较方便,安娜把五虎退放进随身小挎包里面,尺寸是恰好合适的! 搭乘地铁,按照大伯母给的地址,安娜费了老大的力气才找到关东大赛优秀选手集训基地。倒不是位置偏僻,纯粹是安娜对整个东京都不大熟悉——来东京也好几个月了,她的生活一直和游览东京没有什么关系,大多数时候都被围棋占领了。 “就是这里了吧?”安娜一手拿着记着地址的纸片,一手扶着遮阳帽,抬头眯眼看建筑物的名称。再三确认才肯定这是自己要找的地方,这时候她已经快被晒化了。 左右看看,安娜始终没有看到类似于传达室的地方。门口的铁栅门没有打开的意思,从她的角度来看也没有看到什么人经过。 也对,这个时间,集训的话应该在网球场或者健身室那边吧,安娜垂头丧气地推测。正在她犹豫要不要给堂哥打电话的时候,总算有人经过了——她都快感动死了!一般来说,训练时间柳莲二都是会关手机的,打电话什么的其实根本没用。 “那边的同学,请问一下!”安娜挥了挥手,示意经过的两个女孩子。 “朋香,门口那边好像有人。”龙崎樱乃手上拖着小拖车,这是要给华村组的选手送的运动饮料。 “真的耶!” 龙崎樱乃和小坂田朋香两个人都是集训基地的志愿者,『性』格也属于很热心的那种类型。很快就到了门口那边:“嗨,同学是有什么事吗?” 看起来安娜应该是学姐没错,但又不能完全确定。 安娜也低头微微行礼:“我是郁文馆中学二年级生柳安娜,今天是来这边探望我哥哥柳莲二的,请问你们这边允许探视吗?” 龙崎樱乃和小坂田朋香面面相觑,她们其实也不确定这种事情,在此之前还没有过这种事。 “学姐请稍等,我们要去问一下这边的工作人员和教练。” 虽然还要等待的样子,但看起来对方十分热心,应该能比较快有结果——安娜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双手合十:“那就拜托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比丘尼(2) 每年关东大赛结束之后, 全国大赛之前,关东地区都会针对优秀的国中网球少年举行青少年选拔赛——这多多少少体现了网球界对这群幼狮的关注。 不过今年的青少年选拔赛被赋予了不同的含义。 日美方面就青少年网球交流做出了很多努力, 为此形成了一系列的举措,而从今年开始的日美亲善青少年选拔网球赛就是一个开端。 因为是第一届草创的关系, 很多规则都在『摸』索当中,其中甚至包括比赛时间和选拔规则。 日本方面本来是打算在全国大赛之后,从全国大赛的优秀选手中选出日本代表队。但是因为美国方面的主张——其实也就是赞助商爸爸们的压力,毕竟这种比赛还是要暑假的时候比较有人气。全国大赛结束?那都是开学之后的事情了, 到时候关注度是会大大降低的。 再加上对手也只是美国西海岸青少年中学选拔代表队, 而不是什么美国青少年代表队。所以管理协会方面觉得, 就以关东方面的优秀选手进行选拔组成代表队, 这样不仅时间上容易协调,地位上也比较对等。 所以在各方面的协调之下, 今年的关东青少年选拔赛集训作为了日美亲善青少年选拔网球赛‘预选赛’,只有在集训中脱颖而出获得教练们的肯定, 才能成为选拔队的一员。 青春学园、城成湘南、不动峰、六角、山吹、圣鲁道夫、冰帝、立海大八所关东地区网球名校,共计二十八名网球选手齐聚在这里, 在短暂的集训中角逐参加日美亲善青少年选拔网球赛的名额。 所有的网球选手被分成了三组, 分别分到了冰帝的榊教练、城成湘南的华村教练, 以及青春学园的龙崎教练手下,进行艰苦的训练。 柳莲二也是这一次接受选拔的人选,他被分在了榊教练的组别里。这个组别比较在意的人...大概是弦一郎、贞治、不二周助三人吧。 一个是现在网球部的好朋友, 一个是孩童时代就一起打球的搭档, 最后一个——很难形容, 青学天才不二周助是个让人不自觉会注意的家伙。 一群青少年集中在一起的时候管理方面总是比较难做的,幸好大多数人的经历都发泄在了网球场和健身房里。一个个已经累瘫了的状态,一般也不会出什么事。 唯一的小问题大概是切原跌入楼梯事件吧,虽然柳莲二和真田都做出了不大在意的样子,但其实他们很关注这个网球部的后辈。好消息是,这件事最终被完美解决了,切原似乎也开始学着长大了...真欣慰啊。 柳莲二设想过切原可能会惹事,也想象过一向严谨的真田也有出格的时候,却没有预计到,这一次的选拔集训,带来最大问题的会是他自己。 “不二的数据和手冢、越前的数据一样,我几乎已经放弃收集了。”比赛的间隙,乾贞治还在和柳莲二交流自己关于数据网球的心得。 “也不能说是放弃收集数据,只不过正式比赛当中的话,他们的数据只能成为一个参考。”乾贞治甚至很大方地把这三个人的数据给柳莲二看,这可是他的三位队友啊!虽然是因为他们的数据得到了也没什么用。 柳莲二闭目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越前的进步太快,意外『性』也是no.1的。至于手冢那男人,气魄大的惊人,很难用数据去丈量他的深度和广度。青学天才不二...是深藏不漏的那种类型。” 这两个人用数据相谈甚欢,旁边的同组球员都已经瑟瑟发抖了好嘛!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一个就已经够头痛的了。两个的话,应该是头痛的平方吧! “话说回来这场比赛还真是有看头啊,真田对不二的话...” 属于强强对话的对局总是容易引起关注,真田弦一郎身为国中网球界的‘皇帝’,理论上来说是要比青学的‘天才’要强的。这一点从外号就能看得出来了——可别以为这是玩笑话!所谓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外号这种东西含义可深了! 天才虽然不是大白菜,但是每一届也都要批发出好几个。‘皇帝’就不一样了,君临天下谓之‘皇帝’,这是独一无二的位置,也是立海大全国恐怖二连霸带来巨大阴影的一个缩影。 但是纵观不二周助在赛场上的表现,种种神奇的表演历历在目,这也让人诞生出一种别样的期待——也不是完全的局面一边倒,想来会是一场精彩异常的比赛。 “这个球...精妙的处理。”柳莲二眯了眯眼睛,他肯定是站真田这边的,但是对于好球的欣赏是不受立场影响的。 一切似乎都和上一秒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在于柳莲二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倒了。但是在晕倒的前一秒他的意识都十分地清晰,甚至能很清楚地看到很多人朝自己跑来。 乾贞治就在柳莲二旁边,当然是第一个看到他晕倒的。眼疾手快地扶住柳莲二,作为一个运动员,多多少少学过一些急救知识,再加上乾贞治是一个理论派,他首先就用上了急救手段。 但是没有用,柳莲二有呼吸,可除了呼吸之外,别的反应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乾贞治的错觉,他觉得莲二的呼吸都比常人缓慢,一样的还有心跳。 本来还在网球场上和不二鏖战的真田立刻跑了出来:“莲二!” 这种情况下最先镇定下来的还是榊教练,立刻让人去叫集训地这边配备的医生,然后现场指挥其他人把柳莲二抬到阴凉通风的地方。 “柳莲二选手曾经有过病史吗?”榊教练首先想到的就是询问和柳莲二同队的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很快摇头:“去年冬天幸村入院之后,立海大的网球部正选都进行了一次健康检查。莲二的检查结果一切都是正常的。” 这也可以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当初幸村的病要是提前发现,提前进行防治,情况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榊沉默着点头,不做任何评价。人体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存在之一,直到现在,生物学发达的现在,人类对于自身的了解依旧是凤『毛』麟角的。所以检查正常,而人体出现异常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先等医生过来再说。” 但是集训基地这边的医生过来也只是摇摇头:“奇怪的病症,呼吸缓慢心跳缓慢,但是没有病因,送医院吧。” 医生的判断让所有人心里一沉,尤其是和柳莲二交好的几个。 “怎么可能,军师他——” 切原不可置信的话被打断,本来是来给华村组送运动饮料的龙崎樱乃和小坂田朋香没有想到网球场这边已经因为柳莲二的突然晕倒『乱』成一锅粥了。 “榊教练,外面,外面......”如果是别的什么事,在这种情况下樱乃和朋香根本不会打扰教练。但是外面那个学姐正好是晕倒的学长的妹妹,这种情况下想办法让对方进集训基地才是对的吧。 “外面来了一位柳学姐,是柳学长的妹妹。” 榊教练表示知道了,点点头:“你们去一楼的办公室,请管理员开门。” 这边医生还在尽最后的努力,如果没有用的话,肯定就要叫救护车了。与此同时,在健身房训练的龙崎组选手也听到消息,纷纷过来了。 正在此时,混在龙崎组过来的人流当中的是安娜。在过来的短路程当中,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因为这件事,她本来笑意盈盈的脸已经没有半分表情了,跑过来的速度一点都不辜负她曾经吹嘘过的体育成绩。 “让一让。” 所有人下意识让开,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集训基地这边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女孩子。 “只能联系急救车了。”医生朝三位教练点点头。 安娜却是一把推开了柳莲二身旁靠的太近了切原:“给我散开啊!” 安娜在短短的路程也想过柳莲二会不会是有什么急症,但是脑子里灵光一闪,更先想到的就是几个月前就察觉到的,堂哥那看似不严重,其实一直隐隐约约存在的眉宇黑气。 难道是因为接触到那个超自然的世界了,所以但凡奇怪一点的事情就容易往那上面联想?安娜首先摇了摇头。不过要是让她选的话,她宁愿堂哥的问题是神秘侧的,这对于她来说反而比较好解决。要是真是医疗上面没有定论的急症,那才是吉凶难测。 她的直觉正确率很高,在发现这一点后她就很注意自己的感觉了,这一次她的直觉又对了。越接近网球场这边,不该出现的味道就越浓,这时候她的脸已经冷若冰霜 了。 切原因为上次安娜解决了真田家的灵异事件,一直对她有一种微妙的畏惧感。安娜推开他的一瞬间,他几乎是立刻照做,顺便帮她驱赶围过来的其他人。 “散开散开!” 有急救常识的人没有在意切原并不好的语气,本来散开就是做急救的时候要做的事情,这是为了空气流通更加顺畅。 只不过这一次所有人都猜错了,安娜可不是要做急救——或者说,她要做的急救是另外一种急救。 来不及做什么准备工作,安娜直接把红绳套在了柳莲二的脖子上——一般来说应该是在两个脚拇指,以及手指上的。但是脖子也有相似的效果,甚至锁魂的效果要更好。就像古代的刑具一样,枷锁都是上在脖子上的。 不过这种做法不适宜给小孩子和女人用,就是身体健康的大男人用,一不小心都可能伤害到魂魄。安娜一般也不会用的,但是现在是急事急办,她不能再去绑指头,那容易打草惊蛇,提醒‘敌人’。 看到安娜的做法,真田一瞬间就明白了,莲二并不是身体有问题,而是遇到另外一种麻烦了。这种情况下他都不知道是应该为莲二感到庆幸,还是应该为他担心了。 红绳在安娜手上上下翻飞,很快结成了特殊的绳结,就连完全不懂情况的教练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也就是在这影响决断的几息之间,安娜单手从小挎包里抽出五虎退。拔出短刀后刀鞘跌落,坐在莲二身上连同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柳莲二的肩膀,雪白的刀子在阳光下发出炫目的白光。 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刀猛然往下一刺,清喝一声:“孽障,还不走吗!” 刀落在了柳莲二的脖子旁边,几乎是毫厘之差。看着被扎的深深的土地,有些选手咽了一口口水,至于说他们在怕些什么,他们自己也说不清。 “真刀...吗?” 只来得及这么一句惊叹,有一直注意柳莲二的人已经发现了,柳莲二的身体确实在刚才一瞬间做出了一个要惊起的反应!只不过被安娜死死按住了而已。 安娜冷笑一声,立刻站起身,从挎包里『摸』出三颗镇魂钉。从小师傅让她做的功课派上用场了,为了甩符、甩暗器来的干净利落准确,这都是练过的。现在三颗趁手的银质镇魂钉钉了出去,实实在在地扎在了旁边一棵树上,发出‘咄咄’之声。 顺便一提,钉子是擦过菊丸的脑袋过去的,幸亏他反应灵敏躲了过去! 然后就是所有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了,巨大的阴影显现在钉子扎的位置上,模模糊糊似乎是个人的样子,但又有一些不像。 有些对怪谈过敏的已经在脸『色』发白了,唯一的利好消息是现在是大中午的,而且人这么多,稍稍有些安慰吧——这个场面,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教练们也没有见过啊! “哼!”安娜冷哼一声,随着声音落下,原本巨大的黑『色』阴影像是被扎破的气球迅速放气干瘪了下来。 “还想逃?”符纸拧成的捆仙索立刻把对方捆的严严实实——这一部分实在灵异,因为所有人都只能看到捆仙索自动拧成,然后套住了空气中的什么东西。所以说,绳子中间到底是什么啊! 安娜也想知道,只不过这个或许是死魂的东西实在是太脆弱了,超出安娜预料的脆弱,捆仙索一上就立刻消散了。 安娜郁闷了一下也不再管,走道扎上镇魂钉的树下,从地上捡起一片白纸——说是白纸,其实不是,而是一个剪的颇为拙劣的剪纸小人。 指尖磨蹭了一下纸人,是非常粗糙的质感,剪的也很拙劣,说是剪纸小人。但仔细看就会觉得,这种手艺,让人认成是普通的碎纸片机会比较大吧。 安娜这时候也来不及处理这个,只能把剪纸放进包包里。这时候最重要的还是柳莲二,她的堂哥。 所以所有没有从变故当中反应过来的吃瓜群众就见安娜重新回到了柳莲二旁边,在柳莲二耳边轻轻说话,只有离得近的几个人听到了只言片语,似乎是在叫柳莲二的名字。 安娜是在喊魂,之前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堂兄是被不该存在的东西‘附身’了,以至于灵魂被挤走了一部分。而她的所作所为其实是为把柳莲二身体里那个附身的东西吓走。 人怕鬼没错,但其实鬼也怕人的,受到惊吓他们一样会有反应。安娜突然一吓,还用到了刀子——五虎退的历史她也算了解过,作为护身刀,经手人又是...上杉家之前或者之后都应该是有实战经验的。 当然,更直接的证据是她从短刀上感受到了淡淡的血腥气,虽然很淡,但是这就是一把杀过人的刀子。用这种刀恐吓妖魔鬼怪,一样的好使。 果然,安娜一下就把对方从柳莲二身上吓走了。 至于现在,柳莲二有一部分被挤走的魂魄还在周围徘徊,安娜只能给他喊魂——一般情况下生魂离体,只要和身体相隔不是很远,应该会自动找到回去的路。但是柳莲二魂魄离体显然不是一种正常的情况,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安娜选择了给他喊魂。 一边喊魂一边轻轻『摸』一『摸』柳莲二眉心的位置,她刚才情急之下给柳莲二脖子上用了红绳锁魂,现在的灵魂可是很不安的,安娜必须要小心地安抚。也幸亏两个人是血缘很近的亲人,所以这种安抚要比一般的人强很多。 安娜和柳莲二眉心相触,有点像发烧的时候测体温——明明旖旎到了这个地步,所有人却不自觉觉得温情。晓得柳莲二和柳安娜关系的觉得正常,不知道的则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只有因为身在龙崎组,来的迟,没有机会知道安娜与柳莲二关系凤脸『色』变得苍白。虽然他早就(自)认为柳桑是立海大柳莲二的女朋友了,但是现场看到这样亲密,也是有很大冲击的。 但是现在没有人注意到凤的异常,因为柳莲二手指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无神论者们觉得自己经历了人生当中最不可思议的一瞬间,感觉世界观一下被打穿,破出的碎片成了再也拼不回去的样子了。 柳莲二醒来之后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安娜,甩了甩头清醒了一些:“安娜,你怎么在这边。” 魂魄离体之后的人是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的。 安娜的眼泪一下流了下来,和别人不同,这是她的亲人。她心里有多后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一下抱住了柳莲二:“尼桑...” 声音也很小,柳莲二却立刻手忙脚『乱』了——换任何人的妹妹这样哭起来,当哥哥也会手足无措吧。何况是一向活泼,没有半点沮丧的安娜。 这下倒成了柳莲二这个‘病人’安抚安娜了,一向逻辑清楚的柳莲二现在头脑很『乱』。幸好还有真田这个目击了全部,而且头脑很清楚的人存在。他立刻给莲二解释了之前的情况。 “谢谢你,安娜。” 之后的场景简直让所有人没眼看,之前威风凛凛的除妖师/阴阳师一下子成了家养萌妹子,拉着柳莲二的手根本不肯放松。 大概是事情解决了,一些神经比较粗壮的已经在吐槽了。菊丸英二就瞪大了眼睛:“所以是《家有阴阳师》的剧情吗?” 这是今年的四月新番动画,大概就是普通国中生捡回家失忆妹子,然后发现是阴阳师,对方对他死心塌地,一起经历大量灵异事件的故事。 “不对!。”切原立刻反驳:“明明是《我的妹妹不可能是捉妖师》。” 两部番的剧情差别还是很明显的,后者捉妖的剧情寥寥无几。这部番其实就是打着捉妖师的幌子,本质上是一部日常番。有眼光毒辣的,或许能看出兄妹jq这种存在,除此之外也就是妹子每日卖卖萌了。 “切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切原啊。” 有看过这部番的人已经用相当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切原赤也了,毕竟切原看起来那么拽,打格斗游戏还算是很普通了,看日常番,看妹子卖萌,那是什么鬼! 小孩子们注意力还在安娜的‘酷炫’上面,教练们则是已经反应过来了。互相看了一眼,还是身为总教练,且看上去格外和蔼无害的龙崎教练上前询问:“柳同学是吗?” 看到是类似于老师的人过来,安娜一下就进入了另一种状态——国内长大的孩子对于老师的畏惧和紧张,外人是不会懂的!特别是这种『奶』『奶』年纪的老师,无论外表多慈祥,各种教育的时候都是最能下得了手的。 安娜本来的眼泪都还没有收起来,这时候这么一紧张,就打起嗝来。 章节目录 第40章 比丘尼(3) 所有人现在是想笑而不敢笑, 刚才那么厉害那么要命的小姑娘,现在因为紧张的原因在打嗝——已经有人侧过脸去了, 忍的实在是太辛苦了。(小说网 .g g do w n.) “是,嗝——是, 我是柳安娜。”安娜定了定气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我们去办公室谈可以吗?”龙崎教练用商量的口吻。 看那看了一眼柳莲二:“当然...但是我想要哥哥陪我一起过去,现在我不能离开我哥哥。” 柳安娜和柳莲二离开了网球场这边,去了教练们的办公室。 然后...少年们就炸锅了。 “那把刀是真刀吧?我去,虽然说真刀也不是很稀奇, 但是一个美少女带刀, 真的不是新番动画的剧情吗?” “呵呵, 一个美少女会捉妖怪, 这已经是新番动画的剧情了。” “现在最应该讨论的不应该是妖怪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原来是存在的啊。”也有人近乎于双眼无神的状态。 “是兄妹啊。”迹部忽然念了一声,看了看站的远, 不知道知不知道这件事的凤。顿了顿,还是让桦地去告诉他。 安娜和柳莲二则是被请进了大办公室, 除了教练还有一些网球协会派过来的工作人员。这些人都是成年人了,有的相信世界上真有人类还不理解的存在, 有的人却用怀疑的眼神打量安娜。 好在安娜也不用求这些人, 所以干脆不去看他们的脸『色』也就是了。 三位教练和其他人交流了好一会儿才有了一个结果, 有一个像是管理者的询问安娜:“柳同学,你愿意留在集训基地住几天吗?” 安娜不太喜欢他言语里面的轻视,所以相当干脆地摇头:“不, 不怎么方便, 再过几天我有职业考试, 不好在外面多停留。”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职业考试,但是肯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这下管理者被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低语气:“柳同学,你们这一行是收费的吗?如果是的话——” “不关收费的事情。”安娜生气地打断对方,对方原来以为自己的故意推辞,然后要钱吗? “我这样的人是不会缺钱的。”安娜傲然道,脸『色』凛然,眼睛里跳跃着两簇火苗,仿佛高天明月。不过说真的,这句话是安娜学的她师父的口吻,当初她师父拒绝某个想给他开高价的权贵的时候就是这样说的,安娜现在也就是拿来震一震场面。 并且安娜也不是说谎啊,她这样的人怎么会缺钱用!在来东京之前她已经依靠卖符咒卖法器实现经济独立了,这还不是上班族的那种经济独立,而是达到财务自由的那种独立。 到了日本之后就更别提了,成为审神者,每个月就有两百万的底薪。每次出任务视任务的困难与否有不同的任务补贴,但至少都在一百万以上。难怪时之『政府』说做得好能有上亿的年薪了,这并不是骗人的。 虽然安娜怀疑自己单干,明码标价做这一行应该能赚到更多。但是那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自己全职做这个,出的任务量肯定要比目前多得多。这对于安娜,那又怎么可能呢。 安娜的话让管理者窒息一样顿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姑娘。穿着并没有什么出挑的地方,包包似乎是名牌,但是对于一个中年男人来说很难估价。再者说了,就算真是名牌也说明不了问题,因为日本女孩子几乎都用名牌包包,这是他们的追求。 只有安娜『露』出刀拵的五虎退让他惊了一下,他是刀剑爱好者,对于名刀剑可以说是如数家珍,每年的大刀剑市也是会去的。一眼就看出这个刀拵的珍贵,只不过不能拆开来鉴赏,不敢确定这是新造还是古刀。 但是无论怎么说,对方有钱是肯定的——想想也觉得没有问题,真正有本事的除妖师当然有的是人争相邀请。又想到自己刚才的想法,不由得有些汗颜。 说到底还是教练们有办法,华村教练想了想,笑着问安娜:“事情解决了吗?” 安娜倒是很老实,摇摇头:“没有——是有人在下咒,只是抓住了作祟的东西,可是东西背后的人没有抓住。” 安娜的思维是,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对方的一次计划虽然被她破坏了,但是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次出手。显然,办公室里其他人的想法也和她差不多。 “请柳小姐一定要留下来!”管理者这一次急切多了,称呼都改变了。他说话也聪明的多了,略带担忧道:“我担心那种事会落在集训基地其他的选手身上,当然,也可能目标依旧是柳莲二选手。” 这的确是很有可能的,安娜担忧地看了一眼柳莲二。柳莲二却微笑着安慰堂妹:“这种事情应该有办法预防的吧?你之前不是也做过平安符,或者别的东西?” 那当然是有用的,但是在事情解决之前安娜不能放心地远离柳莲二。咬了咬嘴唇:“留下来可以,请给我留一间单独的房间可以吗?顺便,待会儿会有人给我送东西,请不要阻止对方进来。” 安娜已经决定留下来了,至于职业围棋考试,她有信心在那之前解决事情。 “那价钱?” 安娜猛然起身:“我从不在这种事情上面收钱!” 第一次这么不礼貌,连招呼也不打就出去了。按理来说,像阴阳师、除妖师之类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安娜用不着为这个生气。但是很奇怪,安娜就是觉得这是不对的,她的内心有一种隐隐的感觉...... 柳莲二代替妹妹鞠躬道歉,然后才追了出去。 管理者后知后觉自己得罪了一位超自然方面的专家,有些后悔。对这些事情敬而远之当然可以,但是在遇上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专家之后尽量不得罪是必须的,不然谁知道他们能够做到什么样的事情! 柳莲二追了出来,没有说什么。安娜则是踢了踢脚边的小草,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抱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就是觉得那个......太不尊重了。” 柳莲二包容而又理解地看着安娜,安娜这才稍微高兴起来。打电话去本丸,让加州清光把自己的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以及棋盘棋子送过来。 这个时候的网球场还因为教练不在,以及刚才的『插』曲而迟迟无法进入训练状态。现在大家看到柳莲二和安娜过来了,兴趣浓厚极了。但是真的要打听的话,一个个又像是被踩住了尾巴。 这让人怎么打听,难道一上去就直接问人是不是阴阳师,或者妖怪的话题?怎么想都觉得十分奇怪吧...... 倒是菊丸、越前这些人总算想起来之前自己是见过一次安娜的,就在那一次街头抓小偷的时候。这位阴阳师小姑娘被抢了包,最后好像是她弟弟制服了小偷。现在想起来,那个弟弟真的是人吗——一个小孩子制服一个成年人,当时最多是惊讶而已。现在知道安娜的身份之后再看,简直细思极恐。 在安娜来到球场边,在树荫下面站住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的时候,冰帝二年级正选凤长太郎上前了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毕竟凤平常的表现应该不是会这样做的样子。 “柳桑。”凤的出现让安娜眯了眯眼,这是高兴的意思。 安娜现在也有好几个信徒在供奉了,但是只有凤的供奉才是最纯洁最虔诚的。对他而言,供奉就只是供奉。可是其他的供奉者总是在心里或多或少地念叨着各种愿望,或许这是人之常情,但对于安娜来说,这挺烦的。 “嗨,最近还好吗?”安娜笑眯眯地打招呼,响起什么似的介绍:“虽然你们肯定已经认识了,但我想我还是要介绍一下。这是我哥哥柳莲二,是立海大的三年级生。” 虽然知道安娜姓柳,也知道柳莲二姓柳。但是先入为主认为安娜是柳莲二的女朋友,所以凤也只当两人同姓是个巧合,后来知道安娜是中国人的时候,这种看法就被进一步坐实了。毕竟他很清楚,立海大的军师柳莲二一定是日本人。 “柳桑是中国人吧?”凤其实不是为了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毫无意义。说穿了,他只不过没事找事,想要和安娜搭话而已。 安娜笑了起来:“我妈妈是中国人,我在中国那边长大的,所以是中国国籍呢。” 柳莲二拍了拍安娜的背,又看了看凤长太郎,确定堂妹和这个冰帝二年级生认识,而是是熟识的那种程度。 “安娜?” 面对柳莲二的疑『惑』,安娜询问一样地看了凤一眼,得到凤的点头之后,安娜才说出了上次帮凤解决问题的事情。 柳莲二没有想到妹妹一个人独居在东京,竟然不只是准备职业围棋考试,同时还是在做这种事。本来觉得太危险了,但是想到安娜的本领,又觉得自己没有阻挡的立场了。 能力与责任往往是对等的,既然安娜有这种能力,那么在这种事上做些什么,那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种交谈是短暂的,因为教练很快到了。不管怎么说,选拔赛不会推迟,那么这边的集训也就只能依旧。只有柳莲二,因为刚才的事故,被教练安排休半天假。 安娜和柳莲二站在网子后面看网球,再次感觉这个世界的不科学。那种夸张极了的网球,到底是怎么打出来的啊? “你自己本来就是最大的不科学了。”安娜的疑『惑』几乎都写在脸上,所以柳莲二很快吐槽了回去。确实,安娜某方面的工作才是最不科学的。 安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再纠缠这一点。 可惜的是上午的训练本来就快结束了,所以只是一会儿而已,集训选手就被教练解散,去吃午饭去了。 安娜是被基地的人留下来的,一应待遇当然不会差,志愿者们也给她留了饭。唯一的问题是肉类挺多的——大概是考虑到这是一帮青少年,而且还是搞体育的青少年吧。 尽量吃白米饭和一样蔬菜,安娜的虽然挑食,但也不会没事找事为难别人一定要给自己重新准备一份。那就不叫挑食了,那叫做‘作’。 柳莲二注意到这一点,提醒安娜:“厨房里有水果,可以去要。” 集训基地甚至配备了营养师,水果这种对身体很有好处的东西当然也有。只不过因为青少年的口味对水果不怎么感兴趣,所以放在厨房的大冰箱里随去随用也没有什么人这的去翻。 安娜眼前一亮,立刻不再为难自己啃绿叶子了,跑到冰箱那边,挑了颜『色』各异,水灵灵的各种水果。 差不多的时候,真田和切原做到了安娜和柳莲二旁边。真田看了看安娜:“莲二这次的情况?” 安娜摆摆手:“不要紧,我会解决的——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对付‘人’呢,以前都是和妖怪斗法。” 像安娜这样的方士,面对的事情往往不一定是由妖怪弄出来的,也有可能是另外一个方士趋势鬼怪魔妖做的。之前安娜只遇到前者,后者却完全没有遇到过。 不过安娜并不觉得害怕,通过那个粗糙的小纸人,她已经能大约估计对方的实力了。大概还是自己更强吧,对方或许有优势,那就是自己这边在明处,他们那边在暗处。而且对方明显经验丰富的多! 不过安娜也不慌,她是没什么经验,但是她可是有帮手的!她首先想到了来送东西的加州清光,到时候就让加州清光协助自己,再加上随时能召唤出来的五虎退,一点也不虚的! “哇,听起来立海大妹妹很强的样子啊!”菊丸人凑了过来,眼睛眨了眨:“你和妖怪真的接触过吗?那你看的到我身边有妖怪或者幽灵吗?” “没有。”安娜直接摇头:“其实妖怪和幽灵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多,至少从我所见,遇到的时候是很少的。” “很少?”切原睁大了眼睛:“不会吧?之前我们已经在副部长家里遇到过一次了,现在是军师...感觉上已经很多了。” 立海大现如今的正选是七个人,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七分之二的几率,确实不能算低了。再加上之前安娜解决的凤的事情,发生在网球少年身上的事情还真是多啊。 不过...安娜看了看食堂里面少年们的‘灵感’,嘴角浮现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这也不奇怪,打网球的话,遇到这种事情的几率高一些。” 所有人都以为安娜是在开玩笑,包括就坐在安娜旁边的柳莲二。但是安娜的脸『色』并不是开玩笑的那种,所以有怕鬼的家伙干巴巴道:“不...不会吧,打网球和这种事情有什么关系啊?!” “你觉得这件事是真的吗?迹部。”忍足忍不住好奇,首先想到的就是咨询迹部。 而迹部只是白了他一眼:“柳莲二的妹妹没有说谎,而且凤...你当时也是遇上这种事了吧。” 虽然是文问句,但是在迹部大爷这里,活生生的变成了陈述句。听到的忍足忍不住扶了扶眼镜看向学弟,这个学弟还真是能装啊,之前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其实迹部也是刚刚才想通的,这样的话,那段时间凤的反常低『迷』就有了解释。 “打网球没有关系?”安娜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只能给他们解释。 “其实所有的球类运动都多多少少的会影响到每个人的灵感,对灵感有增强的作用。要解释的话这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而且不是我的专业,萨满应该对这个了解一些——日本好像也有萨满,你们可以去问一问。球类的运动竞技充满了各种仪式,这种仪式和萨满的仪式其实是有高度重合的。” 安娜看大家脸『色』还好,这才接着往下说:“最早的足球运动发生在古代玛雅,虽然现代足球和这个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其中的种种规则和现代足球是很相像的。而古代玛雅的足球运动是为了什么?是两支球队竞争,然后胜的那一方队长会被砍头,然后供奉给神明,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无尽的荣耀!” 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些人的脸『色』是不忍直视的了,毕竟古代人的奇葩神经不是现代人能够轻易理解的。什么叫做赢了的人就要去死啊!听起来完全没有斗志了。但是事情相反,他们斗志激昂。 “很多体育运动的开端其实都是娱乐神明,所以很多运动员灵感很强是真的。”安娜侃侃而谈,让所有人忘记了一开始荒谬的感觉,甚至会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至于说网球,网球的起源你们应该知道吧?”安娜的问题对于网球选手来说应该是个灯下黑的问题。 身为网球选手,这就是一个送分题。但是,其实有很多网球选手还真不知道!他们只会打网球,谁特么知道网球史啊! 还好有柳莲二和乾贞治是理论派,乾贞治无声无息地出现:“起源于十二世纪左右,原本是教士们应对修道院的无聊生活发明出来的,后来不断改良,形成了现代网球。” “教士,又是宗教。”安娜笑的意味深长:“虽然这是巧合了,但是有的时候没有巧合,只有必然——当然这只是一个起源而已,真正让网球比一般的球类运动还要影响灵感的其实是球拍,看到球拍难道你们不会想到什么吗?” 术业有专攻,在场有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出安娜自认为简单的问题。 “或许是...捕梦网?”还是一个女生小小的声音说出了一个答案。 安娜拍了一下手,认出这是当时帮自己叫人开门的女孩子,笑了一下:“就是这个!这是古印第安人的发明,通过网子可以网住好梦。不过稍微有点常识的萨满、法师这些人都会告诉别人,一般别在家里挂这个东西。” “因为网状物本来就是很有灵『性』的存在,直接一点说,它能够阻拦灵魂。弄不好留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好梦,而是一只妖怪幽灵。” 明明是无稽之谈,但是安娜偏偏说出了个一二三。所有的网球选手见鬼一样看着自己的手——打网球...还真是危险的运动啊。 安娜其实本来也是不大知道这些的,只不过为了增加业务能力,让几位师兄师姐给寄来了一些自己的笔记,也算是从别人的经历当中吸取经验。这就像是中国的中医,脉案是很珍贵的,多了解一个‘病例’就为下一次行医增添了一分把握。 而这些笔记里面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案例,而不是一些理论『性』的东西。包括今天安娜说的这些,也算是通过实际总结出来的——因为柳莲二的关系,她对这个的兴趣格外高。 “你信吗?迹部。”忍足侑士带着眼镜,反光之下看不太清楚他的眼神。神秘学的东西他不懂,不过和一向无神论的迹部讨论这种事情,总觉得很有意思。 “这样说起来,学校那个恐怖球拍的传闻也有可能是真的吧?当时我还当是笑话呢!” “哇!这样说起来,我们学校网球社也有过那种传闻呢......” 安娜看着无端端激动起来的网球少年们,呆呆地看向堂哥柳莲二:“尼桑,打网球的神经都这么粗壮吗?” 简直槽多无口! 一般人接触到这些哪里有这么快就接受的,接受也就算了,还这么兴高采烈——所以一个个都是中二少年吗?不然哪有可能这么接受良好! 章节目录 第41章 比丘尼(4) “这种天气还真是讨厌啊。格!格*党&小说”加州清光往自己脸上抹了大量的防晒霜, 戴着太阳帽就出门了。 “加州先生, 你穿成这样去吗?”堀川国广放下手里的洗衣篮, 对于加州清光的‘全副武装’有些犹豫。 “都是为了防晒啊!”加州清光提上一只很大的手提袋, 这里面有安娜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以及一个便于携带的棋盘。至于安娜平常使用的带脚棋盘, 那可是实木的,带出门是很不方便。 “如果损伤了皮肤, 那就不可爱了。”加州清光确认自己从指甲油到防晒服都没有问题之后迅速出门了。 “总之,可不能让主人焦急等待。” 安娜把加州清光接进基地的时候还引起了围观。 “加州清光, 我的伙伴,这次处理事件的助手。”安娜是这么和基地的负责人说的, 也是这么和网球少年们介绍的。 晚上的时候, 因为白天的灵异事件, 有点后怕的少年们提议在活动休息室办个欢迎会兼茶话会——他们和安娜真的那么熟吗?当然不是,他们只是对安娜这种只出现在漫画和电影里的人物好奇而已。 “加州清光?”真田弦一郎忽然出声:“哪一把?” 安娜微妙地笑了:“真田前辈很懂啊...最有名的那一把。” 真田和安娜的话简直就像是在打哑谜,但也不是没有不懂的人。 “加州清光这个名字真的是...是冲田总司的佩刀!”不二裕太猛然站了起来, 然后所有人看向他, 包括不二裕太的哥哥,不二周助 不二裕太立刻结结巴巴起来:“就是之前看过新撰组的纪录片, 有提过的,冲田总司的佩刀。” 加州清光和很多刀剑一样,并不是仅此一把, 当然, 叫做加州清光的刀也不多就是了。其中最有名气的就是冲田总司的那一把。 加州清光听到有人提起冲田的名字还是很高兴的, 紧了紧背后的剑袋,拉过安娜的手:“嗯嗯,我的前任主人确实是冲田哦!不过现在的话,我是安娜的刀!”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所以这个也是非人类啊! “完蛋了,更像是漫画里的剧情了。柳同学就是那个和众多妖物同居的国中生阴阳师啊!”破次元的感觉让这群国中生槽多无口。 大概聊了聊,看了一下时间,先告辞的是安娜。 “白天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现在才是调查的好时间,所以今天就先这样吧。”安娜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姿势,然后站直了身体,脊背挺直:“走了,清光。” “是——”加州清光拉长了声音回应,关上休息室门的前一瞬间,抬头看了休息室的少年们一眼。鲜红的眼睛里没有面对安娜时候的活泼可爱温暖,倒映的东西让人心生凉意,这时候大家才有了他确实不是人类的感觉。 “真想去看看啊,阴阳师做事呢,会是怎么回事?” 网球少年们倒是充满了好奇心,只不过白天的事情大家都还记得,只能强忍住好奇心了。 安娜和加州清光来到了宿舍顶楼天台,这里是基地最高的位置,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安娜将小纸人取出来,又将加州清光帮忙带来的全部用具拿出来。就地画符,红绳做界。她并没有使用罗盘之类的东西,因为对手不是妖怪而是人类,而且安娜本身对这种东西的敏感是远远高于罗盘这种工具的。 安娜盘腿坐在地上的符文中间,松开手,小纸人没有任何依凭,却诡异地悬浮在了半空中。安娜也不迟疑,分出一律灵气缠住小纸人的手,然后就见小纸人越飞越远。 加州清光并不说话,刀拿在手上,抱臂站在一旁,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娜在施法的时候保护她不受打扰。 安娜本来想要用灵魂出窍的办法跟着小纸人去看一看究竟,但是她天赋虽然高,正经修炼的日子却不长。灵魂出窍问题不大,但灵魂本身还是很脆弱的。路上要是遇到大一些的风,说不定都会被吹散,所以也只能放弃。 至于现在的手法,则是向‘梦貘’借道,算是做一个梦而已。梦貘是在山海经中有记载的中国妖怪,据说有避免疾病与厄运的能力。而在唐代,有一位名叫‘莫奇’的神,能够吞食噩梦。大概是因为两者名字谐音,渐渐梦貘、莫奇合流,到现在,一般认为梦貘也有了吞噬噩梦的能力。 日本这边也有梦貘这种妖怪,而且是在梦貘和莫奇合流之前就已经传入到了日本。不知道中间经过了怎样的误传,总之日本的梦貘是具有吃掉噩梦能力的——这样看起来倒是一种惊人的巧合了。 梦貘是属于梦境的妖兽,他们和人类根本不在一个次元空间,他们行走的路线其实属于梦境。从一个人的梦境进入到另一个人的梦境,在梦境里面几千里的路程也不过就是瞬息到达。 所以向梦貘借道查看远方的。或者不知道目标的地点,是一件很有用的事情。这个法术也算是安娜学的比较早的一种术了,很是熟练。 捕捉梦貘最重要的是自身的状态,需要半梦半醒。梦中才能见梦貘,与此同时必须要存一片清明,不然梦中的自己可能就连本来的目的都忘记了。 安娜的梦境呈现出一片银『色』,普通人大概不会记得多少梦境的背景,因为这种场景往往是很模糊的。但是安娜不同,现在的她头脑还算清明,正在梦境里面寻找梦貘出现的痕迹。 不是有梦就有梦貘,不过安娜在符阵里点燃了梦貘喜欢的香,梦貘食梦之外也食烟,很大可能也会来。 安娜并没有等多久,等到她在梦境中感受到一丝外来的波动之后就行动了起来。梦貘并不是一种战斗力很出『色』的妖怪,他们的厉害在于他们神奇的能力而已,制服这种妖怪花不了多少力气。 “乖乖听话,带我去这里,会给你好吃的。”安娜骑在梦貘身上,显示出她系着小纸人的那一丝灵力。 梦貘似乎挺喜欢,也可能是对于安娜说的好吃的很有兴趣,反正很听话地带着安娜跑了起来。梦貘走道和人类不同,安娜只能察觉到一种类似于时空变换的场景变化,就像是科幻片里面的场景。 然后梦貘就停了下来,似乎纸人就是停在这里的。安娜并没有放开梦貘,因为之后还要他带自己回去的。 周围是一片黑黢黢的,安娜不想这个人在梦里发现自己。术士法师之流都是很敏感的,说不定在梦里也不会松懈。安娜不清楚这个人的行事风格,所以选择了提前躲起来。 这是一个类似于日本古代的梦境,普普通通的临海小村庄,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可看的地方。这里的村民每天勤恳耕种,在渔获期也会驾驶着非常不安全的小船出海打鱼。 但即使是这样的努力,他们也非常贫穷,因为领主布置了非常沉重的赋税。 安娜精通中国历史,现在又在日本念书,所以知道两边的一些不同。中国古代的农夫日子可不好过,但是在和平年代,只要没有遇上一连灾害几年的事情,农人之家还是能维持温饱的,富裕地区甚至能相对生活的不错。 但是日本这边就不行了,他们不会华夏的精耕细作,田地上的出产本就远不如华夏。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赋税沉重到华夏地区的人民不敢想象的地步——这或许和治国理念不同有关。 在这一点上,和华夏古代接壤的古代朝鲜比较类似华夏。他们按照儒家的理念行事,很多事情上主意体恤小民,这农业税收也是一样。古代东瀛就不一样了,他们向来是最大限度地压榨民力。普通民夫只能留下来足够活下来的食物——也可能根本不足以活下去。 这既是东瀛自古以来对小民苛刻的既有习惯,也是现实所迫——战国时代的连年征战让这些领主们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增强自己的实力。 安娜非常不喜欢这个梦境,因为穿梭在其中,她感受最多的就是饥饿和绝望,梦中的人没有希望没有幸福,有的只是近乎于木讷的顺从,本能地活下去而已。 梦貘倒是很喜欢这个梦境,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吞食噩梦的妖怪,这种梦境确实很有食欲。只不过安娜为了观察梦境的主人,不让他随便行动。 这种场景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这个村子已经走到末路了——领主的官吏很快就要来收取钱粮,可是村子里拿不出来。要么就是加在明年的赋税里,要么就是严厉的惩罚。 前者的可能『性』很低,这倒不是说所有的领主都是毫不体恤民情的混账。只不过领主治下也不止这一个小村,一旦开了这个先例,便是后患无穷。这个小村说自己交不出,别的村子也有样学样,那要怎么收场? 所以必须要杀鸡儆猴,运用雷霆手段,让别的领地内百姓知道这种做法是会倒大霉的! 村民不知道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纷纷在一起商量出路。有的提议跑到深山里去躲避,有的干脆说去当强盗,这样总比被领主惩罚,或者饿死要强。当然,没有觉得应该坐以待毙。 最终这些村人决定驾驶小船去离小村不远的海上礁石避难,等到领主的官吏离开了再做打算——做强盗,或者去山里做野人,这些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决定的。 很多村民都带上了自家全部的财产,最重要的当然是粮食,然后离开了世代生活的村子。 但是也不是所有的村民都离开了,被留下的是一些老人,以及一些女童。这些人没有劳动力,也不像男童一样是将来的希望。带去也是增加负担而已,谁家的粮食也不充裕,带着他们很有可能就支撑不到官吏离开了。 阿茶就是这样的一个女童——一开始的时候她并没有引起安娜的注意,直到后来小村里的人越来越少,老人和孩子接连饿死,她都还活着的时候,安娜才注意到她。 她似乎很擅长下水捕鱼,所以在大人离开之后她就偷偷地藏到了小村背面一片海岸。她在这里捕鱼、收割海菜、捡拾贝类——她能够养活自己一个人,却不够再养活另外一个人,所以她要到这个大家都不在的地方。 虽然只是小女孩而已,但是她已经学会了在这个世道生存下去,第一条就是要保护自己。为此,可以尽可能的低估人『性』。 官吏来了又去,顺便处死了还没有饿死的老人和女童,阿茶则是因为提前躲进了山洞而逃过一劫。她以为出海去的人会很快回来,但是年复一年始终没有。或许他们已经做了强盗或者野人,或许他们只是饿死在海上、船在海上倾覆了,这个世道人命不值钱,随随便便就死了。 阿茶等了很久,没有人来也就算了,渐渐的她也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在她越来越熟悉各种生活技能之后反而过的比以前更好,大海的产出无比的丰富,背靠大海她至少没有饿肚子。而这个被领主忘记的小村子也不会有官吏来勒索,她一个人生活也不错。 可是人生是会发生变化的,就在她误食了一种怪鱼之后。 村野少女的阿茶,很早就独自生活了,对于鱼类其实并没有多深入的了解。只不过觉得这条死鱼长的颇为奇怪,不过闻味道是很新鲜的,应该可以吃。她在海里捕鱼的时候多奇怪长相的鱼都见过,并没有觉得有问题。 “啊!”但是这一回吃下鱼肉之后她却觉得痛苦至极,似乎身上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她在地上打滚、嚎叫,直到一个小时后,浑身已经被汗湿,痛苦才消失了。 她以为这种鱼是有毒的,把剩下的就扔掉了。 但是自此之后,怪事发生了,她再也无法成长,时间永远停留在了她十六岁那一年,不老不死。 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村乡女的匮乏知识也没有办法解决她的问题。于是在她二十五岁这一年,她决定要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在外面的世界她遭遇了很多不好的事情,被人骗做了流莺,被人抢走了好不容易积攒的钱财,被自以为的良人辜负。知道她遇到了一个穿黑衣服的僧尼,那个僧尼很美,至少远比她美,而僧人圣洁的装扮让她自惭形秽。 “唉,你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僧尼的一句询问之后,整个梦境开始变淡,原来是梦境到了这里已经到了痛苦的高峰。梦貘再也忍不住食欲,开口吸食这个噩梦。安娜也不再阻止,这个时候阻止没有用,况且她已经收集到足够有用的信息了。 骑上梦貘,安娜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梦境,点燃一炉香,这是给梦貘的报酬。这种香其实也不是单纯为梦貘准备的,一切可以以香火为食的存在其实都会喜欢,所以这是留着做贿赂的。 送走了梦貘,安娜这才睁开眼睛。朝一旁似乎连位置都没有变动过的清光点了点头,然后右手小拇指轻轻一拽,小纸人瞬息之间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如果了解中国道术的人看到她这一手,恐怕会痛心疾首,因为这看起来像是变戏法的一手,其实手段高明的可怕! 安娜是用灵力为线连接自己和小纸人,中间这条线是穿过了忘川的!忘川是人界与鬼界的分界。因为要汇聚天下之鬼,所以与人世间所有水系都有通道——其实不独忘川如此,应该说人间的所有水系都能通向阴间。 因为穿过忘川,安娜才能够最大程度地减少中间的‘路程’,使得灵力线在她能够承受的长度之内。别以为她灵力强大就可以为所欲为,距离很远,还要不断维持这根线,那需要的灵力实在是太强了! 这样看起来是很方便的,古代缩地成寸似乎也不是传说了。但其实这是一门非常艰深的道法,很少有人能学会,再加上学会了之后也没有多少实际意义,因为其各种功能都可以找到相应替代的简单法术。 所以说,安娜不用那些简单的,反而用这个,确实会让同行有痛心疾首的感觉。 好在在场的人只有安娜和加州清光而已,他们两个队这个事情都没有概念...... 天边已经是一片微光,显然就要天亮了,原来安娜这一梦就做了一整晚。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虽然她那种状态属于睡眠,但其实大脑活动无比活跃,就算睡着了,那也是睡眠状态极差的那种。 安娜下楼的时候正好遇上某些格外早起的网球少年,他们惊讶于安娜这时候出现在这里。打过招呼之后才后知后觉的讨论:“所以柳同学是昨晚没有睡觉吗?真是辛苦啊!” “每一行都不一样,这样看起来,阴阳师除妖师也不是漫画里看上去那么简单......” 安娜回房洗漱,她虽然休息的不好,但也算是睡了一个晚上,这时候让她睡觉反而睡不着。所以整理完自己,和清光一起吃掉早饭,然后就打发清光睡觉了。她自己则是研究了一会儿棋局,直到有人来敲门,这才停下来。 敲门的当然不是球场上正在流汗的少年们,而是训练基地的管理人员。 “听说柳同学已经调查出结果来了,请问...”其实他就是想问,妖怪被杀了没有。 “没有。”安娜一口就打断了他的问话,相当耿直地看了管理人员一眼,似乎是有点儿不解:“不是说了吗,这一回的对手不是妖怪,而是『操』作了妖物存在。嗯嗯,这种情况很棘手啊,又不能杀人...您说是吧?” 其实管理人员很想问,那些故事里说阴阳师杀人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那你就做做看啊?难道你要说你是一个会心慈手软的阴阳师?这可和说好的阴阳师不一样啊! 谁和你说好了? 如果安娜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她只会这样反问。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这些术士确实没有多少法律上的观念,道德观也和普通人迥异。所以普通人看来难以接受的杀人,在他们看来有时候也是轻描淡写。 但是这不是说他们就以滥杀为乐了,这对于他们而言并没有丝毫乐趣可言。况且他们也会主动限制自己的这种‘放肆’,术士的能力比一般人强,一般人放任过头了尚且麻烦,何况是术士。 术士自己未尝不知道,所以但凡是正跟正派的大家弟子,都知道要用规矩限制自己。这不是门派之间为了装样子,是真的很有必要! 更何况安娜前十三年的人生都没有成为术士的觉悟,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拥有这些不可思议的力量。所以她的道德观其实更接近于普通人,对于妖邪之类的,已经习惯下手了,但是人类...那怎么可能! 管理人员想是那么想,却不能说出来。因为他也知道法律,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闹着玩的——之所以刚才能说出那么不合适的话,还是安娜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安娜的存在就像是把一个他们以为是传说的武林江湖带到了他们面前,对于普通人来说,江湖人打打杀杀不是很正常的么。至于法律之类的东西,那是给普通人的,和江湖人有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42章 比丘尼(5) “尼桑说之前做过一个梦, 非常反常的那种...对吗?” “是...连续很多天都是同样的梦...直到——”柳莲二根据安娜的提示回忆起以前的那个怪梦, 忽然发现,不再做梦的时间是安娜到日本之后。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他不知道。 “直到安娜你到日本之后再也没有过了。” “这很正常吧。”加州清光不肯离开安娜,所以在柳莲二叙述梦境的时候依然在一旁,他似乎觉得柳莲二的情况很正常。 “那段时间在主人身边的话, 入梦这种手段根本是没办法近身的。”加州清光说的斩钉截铁, 他可不像是烛台切一样,总是有很多顾虑,有什么就会说什么。 “奇怪啊, 既然察觉到主人在大人您身边,应该放弃了才对, 为什么还要找上门。”清光的头脑不错,但也不属于侦探级别,想到这里就没有什么思路了。 安娜已经得到足够多她想知道的讯息了,一个推测渐渐在脑海里面成型。 “现在的话, 只要等待对方就好了, 对方已经到了不得不出手的时候了。”安娜这还是有信心的。唯一的忧虑是对方会不会在她职业考试之前动手, 如果是在之后的话,她又不能一直留在这边。 不过这暂时并不是值得忧虑的事情, 安娜留了下来。 网球场上的场面依旧让安娜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抛开那种反常识的存在,还是非常精彩的——只不过安娜在网球场边的时间少的可怜, 所有人都渐渐知道了, 安娜正在准备职业围棋考试。 “原来阴阳师也要应付考试的啊。”坛太一似乎觉得这很不可思议。 “当然啦!”安娜擦了擦汗, 从跑步机上下来。她的脸变得红通通的,因为刚刚运动过,完全就是健康的气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和是不是阴阳师没有关系。顺便一说,我可不是什么阴阳师,我是道士,道士啦!”安娜再三强调。 桃城经过安娜的跑步机的时候瞟了一眼:“啊!安娜同学还真是厉害啊,女孩子很少有你这种体力。” 安娜当然很骄傲于自己的体育成绩,满脸炫耀道:“我的体育成绩从来都是满分,而且还是学校游泳队的代表——今年全国大赛自由泳的新纪录是我创造的!” “后面还好一点,前面是什么鬼?在场的应该全都是体育满分吧?”切原瞪大了眼睛,眼睛里面写着奇怪。 柳莲二从机器上面起身,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大概是只有体育分数可以炫耀了,这学年安娜有好几门功课都是补考之后才很艰难通过的。” “真的!?”切原大笑起来:“什么啊,那不是和我一样了?没想到军师的妹妹会这样啊!” 因为外面下雨的关系,三组网球少年现在都在健身房。有些倒是蛮努力地锻炼,有些就在『摸』鱼了。 柳淡淡的瞥了一眼切原,虽然他也觉得安娜的成绩需要拯救一下,不过妹妹的立场他还是要维护的。 “你们不一样...切原,如果没有我和柳生他们帮忙,你七月份的考试一定会全部不及格的。而且安娜她是因为面对人生重要的转折——她的职业生涯可能就要因此决定了。” 切原表示强烈的抗议,因为他也在网球上投入了全部的精力,并不比安娜在围棋上来的轻松——不过柳莲二一句‘安娜是外国人’轻松秒杀了切原。 大概是因为安娜是柳莲二的妹妹,而且日语说得很好,所以切原都忘记安娜是外国人这件事了。外国人才刚来日本读书,和他们比成绩,那确实是蛮丢人的。 这倒是有一些道理,至少让安娜来说,如果在国内,她的语文和历史这两门功课还是很优秀的。虽然在另一些功课拖后腿的情况下,某些科目再优秀也没用,但至少比现在强吧...... 好在补考过了——感谢时之『政府』!是的,安娜大事没有找过时之『政府』帮忙,因为她感觉还人情非常麻烦。可是小事从来不会和时之『政府』客气,就当是时之『政府』员工福利了,反正狐之助说过,有麻烦可以请时之『政府』帮忙。 安娜...安娜只是需要一个补课老师而已。 时之『政府』送来了未来的辅导型软件,给安娜补习。不得不说未来的科技还是很给力的,一个学习软件竟然比现在最好的补课老师还让安娜头脑清楚。再这么下去,安娜觉得自己只要转变努力方向,都可以在高考的时候考上东大,走上人生巅峰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她是不会放弃围棋的。 外面瓢泼一样的大雨还在下,哗啦啦哗啦啦。雨水蔓延在健身房整整一面墙的落地窗上,枝枝蔓蔓,杂『乱』到没有痕迹。安娜就站在落地窗前,这种天气总让她觉得会发生一些什么。 “清光,客人到了。” 加州清光本来一直抱着刀在一边阖眼休息,因为他特殊的身份,网球少年们对他又是好奇又是僵硬,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待了。 听到安娜的话,就算加州清光没有感知到什么,也点了点头准备行动。相信主人是刀剑的本能而已。至于说安娜,其实她也只是感觉而已。不过在烛台切这些刀的教导之下,她已经明白了,她的感觉并不是可以刻意忽略掉的错觉,那往往就是世界的真实... “明白了!” 就在加州清光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因为安娜和加州清光的举止而有些紧张的网球少年忽然觉得事情可能大条了,不过站在门口的越前就是那种完全不会害怕的类型,挑了挑眉『毛』,顺手就开了门。 打开门站着的是一位僧尼打扮的女子,在安娜看来,日本的僧尼服装有一些像修女,这是当初她在看大河剧的时候就有感觉的事情。其次日本僧尼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担任的,特别是某些寺庙的主持,她们往往是公家的千金。 这位僧尼身穿黑『色』的僧服,完全就是战国时代尊贵的公家千金皈依之后的样子。但是安娜知道,她并不是什么公家千金,她是海边渔村的村女阿茶。 “大人,请您救救妾身!” 僧尼的另一个称呼是比丘尼,不过,并不是所有僧尼都可以这样称呼,只有地位高的僧尼才可以,显然这就是一位比丘尼。 这位比丘尼似乎没有注意到安娜,首先看到的是柳莲二,看到之后只是如泣如诉地看了一眼,然后就盈盈下拜。 哦~所有人看向柳莲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安娜在这里,所有人根本不紧张,反而有种吃瓜群众的快乐。哇,原来是为了立海大军师来的,会是辜负了女孩子的心意,所以女孩子化身妖物,来找麻烦了吗? 安娜轻轻将柳莲二拦在了身后,围着这位比丘尼走了一圈,然后脸『色』越来越冷。 “呵...我本来以为你的人生也是一段无可奈何的往事,没有想到却是污染成这个样子了。”安娜在这个女人周围感受到了很多因果、孽障、冤亲债主,其中一些显然是这个女人欠下的人命。 绝大多数的人并不是死有余辜,也就是说这个女人造下了很多不应当的杀孽。 阿茶对于柳莲二身边出现一个看起来她并不知道的人似乎很惊讶:“你是谁...我从来没有在大人身边见过你!” 安娜没有回答,加州清光却是冷笑:“呸!卑劣的能力,你以为自己的本事很厉害吗?无论是监视或者入梦之类的能力,根本触碰不到我的主人!” 除开人类的身份这一点,安娜身上每一个地方都更加接近高天原的神明。区区一个半吊子能力的人类?就像那些心怀恶意,又不能提前察觉安娜到来的小妖怪,在远远靠近安娜的时候,就已经被安娜无知无觉地弄消散了。 一样的,眼前这个女人的手段一样拙劣,还没有接触到安娜,安娜自己都没有感觉的情况下,就已经被完全屏蔽了。 一般的人这样被嘲讽,恐怕会很生气。特别是,这还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毕竟这样的女人脾气都不会太好。 但是这个女人显然不是那种被宠坏了的样子,她看了看加州清光。加州清光是什么,她还真不一定认得出来。她只不过隐隐觉得他身上有一种不同于普通人的气息,更加接近于妖怪。平常她不一定能察觉出来,不过最近的她正好是最敏感的时候,所以能够有所感知。 “我倒是想过你可能会是半吊子。”安娜拿出那张剪纸小人,摇摇头:“但是半吊子到这个地步,我也是服气的。” 阿茶有些不明白的安娜的意思,从她的眼睛看来,是看不出安娜的超凡的。所以只能从言语和行动推测,是安娜破坏了她之前的计划,安娜应该是一名有能力的阴阳师。 可惜...她心里可惜安娜是女孩子,她的情况只有男人才能帮得上忙。 “大人,请您救救妾身!”她依旧定定地看着柳莲二,眼睛里波光粼粼。 安娜没有对阿茶出手,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至少在她的定义里姑且还算是‘人’,她当然不能轻易对人类出手。但是她总这样找柳莲二,当安娜是个死人,安娜也不能不管的。 “我想,我帮不上什么忙。”柳莲二保持了很大程度上的镇定,不为所动的对阿茶说出了真话。这也是事实,他并不是安娜那样的人,所以完全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帮忙。 阿茶眉头紧蹙,没有想到柳莲二会这样说。 渐渐的,眉头松开,脸上又浮现出柔媚神『色』:“大人,您只是不知道而已,请您和我来,我会告诉您该怎么做的。只要这次救了妾身,妾身一定会报答于您的——” 打断阿茶说话的是一把刀剑,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剑。在网球少年还没有从古代言情剧的场景跑出来的时候,加州清光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刀光出鞘。在场动态视力优异的少年很多,但是几乎没有一个人看到加州清光是如何动手的。 “喂,这位姑娘。”加州清光的脸『色』已经有些嘲笑了:“嗯,你还活在一百年以前吧?我记得幕府时代的江户,姑娘们就是这么纠缠冲田的。现在的话...手段有点过时了啊,这种做法只会让人很有负担的。” 说到这里,加州清光似乎有点小骄傲,朝安娜眨了眨眼,不过手上的刀纹丝不动。 “现在的话,最重要的就是可爱,把自己弄的可爱一些——我就是这样的,所以主人很爱我。不过姑娘你大概是学不会了,毕竟你本身实在是太不可爱了。” “清光光——”安娜拉长了语调,是在警告加州清光不要再玩了。 阿茶却不是坐以待毙的类型,她总算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回她的猎物是有备而来。明白这一点之后,她首先当然是选择反击。 忽然出现在安娜身后的是复杂的锁链,这个锁链和安娜的符纸捆仙索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纸张构成的。这等超自然的力量看在普通人眼里已经足够惊吓了,可是对于安娜来说,未免太漏洞百出了。 敢在茅山上清宗的弟子面前玩符纸一道?这在国内,那就只可能是另外一位茅山上清宗的弟子才有可能。 安娜相信日本或许也有符纸玩的不错的门派或者家族,但是这位阿茶小姐显然不是其中之一,手段拙劣的她简直想笑。 黄符出袖的一瞬间,立刻镇住了这条复杂的锁链。在安娜的手下,刚刚像是活物一样的纸锁链,现在毫无生机,就像是小孩子一份拙劣的手工。安娜研究了一下上面的符咒和手法,十分可惜。 “怎么说呢,本来是很漂亮的术,应该是大家族的传承。只是被使用成了这个样子,原本教你这个法术的人大概要哭了吧?或许...你是偷学的?” 安娜做着推测,日本这边符纸的术起源于华夏,但是后来就有了自己的路子。她看这个启发也很大,这就像是一道题目的两个解法,学霸总是会见猎心喜的。 “你懂什么!”阿茶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愤怒的神『色』,大概是隐藏太久了,猛然爆发,她那张清秀好看的脸都有了一些扭曲。 “在你眼里恐怕谁都不懂你。”安娜摇摇头,放下手上的纸锁链。 “毕竟长生这种事,特别是你原本只是一个普通人,因为意外得到长生——这不是什么幸福,应该是一种巨大的痛苦吧?”安娜在梦境里看到过阿茶前半部分的人生,这已经足够推断出她的一些情况了。 她是吃了人鱼肉而获得长生的人类。 “但是,这并不是你妄造杀孽,犯下因果,欠下人道的理由。”安娜不知道一直自诩不懂得道经佛理,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自己,这时候情感上有多不像是一个普通人。她说的一字字一句句都没有错,但那不会是普通人会说的。 只有神明才会说因果,才会说孽障。 加州清光不明白安娜为什么要和这个女人说这么多,按照他的想法,直接杀了就好了吧——是的,别把加州清光可爱的长相和他的『性』格混为一谈。 他是刀,而且还曾是冲田总司这种剑客的刀。冲田总司是什么人?可别因为现在的文学作品就产生了种种错误的认知,那个男人可是新撰组下手杀人最利落的家伙之一。被认为是不管是非对错,只要对目的有所阻碍就会下手除去的无情剑客。 “我无权对任何人清算这些因果和孽障,或许等有一日,您下地狱的时候,有别的人能够吧。”安娜皱了皱眉头,她是第一次面对身为‘人类’的对手,虽然眼前的女人也很难说的上是人类。 她并不是一定要迟疑这么久,说这么久的话一方面是真的心有疑虑,她想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想的,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的布置。 随着手指轻轻一动,她凝视着这个僧尼打扮的女子:“阿茶,告诉我,就此结束你的长生,你愿不愿意?” 阿茶?这是一个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听过的名字了,僧尼女子一阵恍惚。听到可以结束长生,她一开始是巨大的喜悦,但是后来脸『色』就僵住了。她忽然发现,以前一直说着厌恶长生的自己,其实还有更加厌恶的东西,那就是衰老和死亡。 一个普通人无法轻易承受住长生带来的孤独与痛苦,常常会想,像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就好了。但是真的有机会降临在面前的时候又会迟疑,她们已经习惯这种孤独与痛苦了,反而是另外的痛苦,衰老与死亡,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 人总是更容易感知眼前的痛苦,当长生不再是问题的时候,对衰老和死亡的惧怕就会升起来。说起来,其实后者才是人类本能更加惧怕的东西,蝼蚁尚且偷生并不是虚假的话语。不然的话,阿茶那么长久的生命,她就算无法正常地生老病死,那么选择一死了之应该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安娜看到阿茶的表现就已经知道了她的想法,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笑意:“清光,别让她跑了。” 说完安娜一改之前慢吞吞的动作,迅速点了点阿茶的眉心。与此同时,八张黄符排列在了四面八方,形成一个隐隐约约的独立空间。 对付的是人,很多对付妖邪的手段就不管用了。不过道家方术之类,也有很多是针对人的,只不过安娜以前没有使用过而已。 安娜拿出一只小瓷瓶,这正是家里供奉神明的水。倒在手心,轻轻地洒在阿茶身上,然后这位僧尼身上开始出现惊人的变化。 强烈的黑气蔓延神来,在她脸上、『露』出的手上,形成诡异的花纹。安娜却连动都没有动,只不过手持流珠开始念咒——这可不是什么具有攻击『性』的咒语,这是对付诅咒,清除怨念的那一种。 随着咒语越念越快,那些黑『色』的花纹开始散开,变成均匀的黑气,遍布僧尼身上。她似乎非常痛苦,并且出于对安娜的恐惧想要挣扎,可是她的身后站着的是加州清光。别看他看起来只是一个纤细的青年,本质上他可是刀剑付丧神! 就算阿茶获得了长生,获得了一些力量,她依旧是偏向人类的存在。在不使用法术的基础上,加州清光控制她简直就像是玩耍——实际上她就算能使用法术也没有用,那种半吊子的程度,强力一些的妖怪根本对付不了。 当流珠数过一遍——安娜的流珠是七七四十九颗珠子的那种,所以也就是念咒七七四十九遍。黑气已经很淡了,而名为阿茶的僧尼身上出了大量的汗,像是水里面捞起来的一样。 就在外面围观的少年们以为事情已经解决的时候,安娜和加州清光却紧张了起来。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知道真正麻烦的东西这个时候才会出现。 从阿茶的身上猛然钻出了一条巨大的蛇,说是蛇,只不过是长得像而已。至于到底是不是蛇,这根本不是外面的少年们知道的——那不是蛇,那当然不是蛇。看在安娜眼里,重要的不是外形,而是内里的‘灵’。 这可不是什么蛇,连魂魄都没有的怪物,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存在的化身。其中的执念让安娜都觉得颇有压力。 “清光!” 章节目录 第43章 比丘尼(6) 加州清光听到安娜的话根本不会迟疑, 话音未落, 刀子已经落下,最先斩下的就是蛇尾。(搜每天得最快最好的更新网)但带着蛇头的部分却行动无碍,似乎要灵活逃窜。 安娜当然不会坐视这种事,手上流珠微动, 念咒形成的气场就如同一个结界, ‘蛇’出不去的! 而加州清光的刀不会钝,这种情况他根本连头都不会抬一下。他只管出刀,然后蛇头也被斩落。落在地上跳动几下, 最终气绝...... 这个时候的阿茶是半躺在地上的,因为之前安娜念咒她很是狼狈。在安娜除掉这条‘蛇’之后她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 但身体却很虚弱,好像大病一场。 安娜抿了抿嘴唇,开始围绕着阿茶走,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人觉得奇异。但是后来所有人渐渐看出来了, 安娜并不是瞎走的, 至少有一定规律。 当然有一定规律!安娜正在给阿茶祛邪。步伐合着安娜的念咒, 阿茶身上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她的身体忽然变得苍老。头发花白、皮肤发皱、眼睛浑浊, 就连牙齿都开始松动。这种变化是很惊人的, 就在一瞬间完成。 然后,就在所有人怀疑这个阿茶会不会老死掉的时候, 阿茶忽然变回年轻的样子了——皮肤重新变得娇嫩丰润, 头发依旧如同蝉翼, 眼睛里面有盈盈的水光。 就这样,变老、恢复、变老、恢复,来了几个来回,到了似乎能『逼』疯阿茶的境地。安娜脚上步伐停止,心中念经也停止。从阿茶头顶位置冒出一缕带着蓝『色』的轻烟,安娜立刻从袖子里放出一只‘蝴蝶’。 这些轻烟会跟着蝴蝶走,最终飞入了安娜早就准备好的瓷瓶。 “从今天起,阿茶就只是阿茶而已,你开心吗?”安娜忽然问。 她是说给穿僧服的阿茶的,阿茶此时似乎恢复了精神,眼睛里有一种憎恨:“你这个贱.人!我的事你为什么要管?你以为你做这些我就会感激你吗!你这种出生就是天之骄女的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安娜并不知道阿茶在回忆什么,或许只是想到孩童时代的往事,又或许是想起了长大之后离开渔村,然后被人骗了。而被人骗只是暂时的,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可以做到什么,她也能够骗人的。 安娜毁了阿茶原本的计划,更可恨的是,她让她的长生消失了。这种事阿茶自己是有感觉的,因为和长生一起消失的还有伴随长生来到她身边的一些能力。 “原来还有这样的办法,人鱼的能力已经消失了?”忽然而来的声音,从一开始就没有关上的门口传来。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身后跟着的是一个抱着猫的高中生少年。还有正在擦汗,似乎是不得已而跟着的基地管理人员。 来的人让一些人瞪大了眼睛:“名取周一!?” 名取周一,模特出身,现着名演员。不管怎么说,在现在的年轻人中间,他是很有名气的。 嗯,不过安娜不理他。安娜之前只看过日本的大河剧,而名取周一显然还没有到可以出演大河剧的程度。而到了日本之后,安娜倒是能够接触到日本最新最流行的电视剧了,可是安娜没有时间。 别的小姑娘可以追剧,可是她不能。她的世界是围棋,偶尔的空闲,她还得去‘加班’。 “真是厉害啊,怎么做到的?怎么让人鱼的力量消失了?”名取周一几乎在两眼放光。虽然对付人鱼的力量,这种机会少的可怜——不是吃下人鱼肉就能获得长生的!所以获得人鱼力量而长生的人类少的可怜。 安娜不认识这个名取周一,但是她认识名取周一身边的夏目贵志。立刻就笑了起来,嘴唇是鲜红『色』,嘴角有两粒小小的酒窝:“贵志君?你现在也做这个啊?我是说除妖的手艺。说起来你天赋很好,就是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 夏目贵志担当了外交官的作用,为名取周一和柳安娜介绍。网球少年们也很踊跃,甚至有人意图要签名,至于被加州清光控制起来的阿茶,所有人倒是没有关心了。 “所以吃了人鱼肉真的可以长生不老?”对此感兴趣到了极点的是一向富有研究精神的乾贞治。 名取周一见安娜没有解释的想法,就笑着点头:“可以,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其实更多的人会死亡,也有一部分会变成妖怪,能够长生不老的是很少的。而一旦获得长生不老,那就是无法摆脱的——所以这位柳桑,可以说说怎么做到的吗?” 安娜其实有点不开心,无论是按照华夏的习惯,还是按照东瀛的习惯。在请了一个术士解决问题之后,在事情出现变故之前,是不能转请另一个术士的。这既是表达对一位术士的尊重,同时也是保护雇主自己。 得罪一个术士?你认真的吗!就算权势滔天,只要对方是货真价实的术士,那么后果可都不好说了。倒不是说一定会出事,但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做什么要去试验这个术士的本领能不能通天? 注意到安娜看负责人的眼神很不开心,名取周一也知道问题在哪里。其实说起来,他这样接活儿也算是坏了规矩了。安娜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失败,那么别的人接收这件任务,怎么看都是他们这些同行的内斗消耗。而这种事,早就在行业的会议上规定过了,属于禁止的事情。 不过这一条又不像是别的规定禁的那么严——我凭本事得来的任务,为什么不可以?说到底这一行还是实力为尊。 但是名取周一自己是没有想过要抢别人的任务的,这一次也算是有原因的。他对安娜笑了笑:“这位阿茶小姐和我的曾祖父一辈曾经有一些恩怨,所以这次...真的非常失礼。” 安娜生气归生气,到底不是脾气大的人,点点头就算是过去了。不过她也没有直接把人交给名取周一,她对于夏目贵志还算是信任,但是不等于现在她就信任名取周一。他说曾祖和阿茶有恩怨,所以安娜就要把阿茶交给他吗? 别开玩笑了,就算这件事是真的,安娜又为什么一定要交人,更何况这件事还不一定是真的。 “说到底那不是力量的恩赐,只不过是人鱼对于人类捕杀他们给予的诅咒。”安娜眨了眨眼,神『色』不变。 “人鱼是擅长诅咒的妖怪,这种临死前的诅咒最强大。但是诅咒就是诅咒,破除诅咒的影响对于我们这一行的人来说难道不是老本行吗?” 当然不是,至少不是除妖师的老本行。本质上除妖师就是管杀不管埋的那种,捉住也好,封印也好,杀掉也好,总之都是暴力手段。至于说了结他们的执念与因果爱恨,还有祛邪化为吉祥,等等各样手段,对于除妖师来说,那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名取周一注视着安娜,这个女孩子身上蔓延出隆重的白光。他当然能够看出那种特别的存在,这简直接近于他们见过的神明——其实是超过一般神明的。 不要以为神明就有多高贵,在东瀛这个国度,神明那么多。如果不是居住在高天原的强大神明,一般的神明力量甚至不如身具特殊能力的人类。甚至于桀骜不驯的除妖师,有的甚至有把神明当作妖怪消灭的企图。 神明早就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了,但是安娜不一样,她就像是初生的大神,是类似于三贵子一样,注定要闪耀天际。所以哪怕是对神明已经不再尊敬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此时的安娜让人印象深刻。 这可是一位行走在人世间的神明! “至于说名取先生的家族恩怨,我只能说对不起了,毕竟这听起来毫无诚意。”安娜对此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这一行其实和围棋很像,都是讲究实力的。既然安娜已经制服了阿茶,那么阿茶的处置权就在她了。拒绝名取周一,那完全是合情合理合法的。 对此名取周一也只能苦笑,知道他不能什么都不说了。只能给安娜解释:“您知道获得长生不老力量的女子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安娜当然不知道!吃下人鱼而长生不老的例子实在是太少了。就算是她爸爸柳鹰司留给她的笔记,那里面也不过就是寥寥记载了有少女食人鱼而长生这件事,其余的都是空白。 名取周一看着已经低头,精神十分颓丧的阿茶。叹了一口气:“阿茶的生平我曾经在曾祖父的日记里看到过,她离开自己生活的渔村之后经常被人骗。她并没有什么谋生的手段,在那个时代女人谋生的机会也不多,所以......” 安娜年纪小,却不是小孩子了,何况道家还有《**经》之类的典籍,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了——那样的年代,兵荒马『乱』,唯一能够保持宁静和繁华的只有由大领主开设的『妓』.院。一个女人被骗之后被人卖入了那里,这并不是她的错。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阿茶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被卷入了这个堕落的可怕的地狱。 “长生的女子不能生育,郁结在体内的是不会老去的岁月。所以她接待的客人给他留下了无法怀孕的种子,两者其实都拥有执念、怨恨。”说这句的时候名取周一非常隐晦,似乎字字斟酌。不要说旁听的网球少年,就是安娜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长生的女子不能生育,这个安娜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这就像是富贵人家生育孩子也十分艰难一样,这是一种天地间的平衡。既然你已经富贵到这个程度,延续血脉就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至少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而长生的女子则是更进一步,她们既然已经不会老死,那么生下孩子延续生命又有什么用?所以她们是不会有孩子。 “刚才的妖怪就是岁月和种子结合的妖怪,名字叫‘祸蛇’,三十年会挣脱体内一次。如果不解决的话,阿茶小姐也会变成妖怪。” 安娜却摇摇头:“早就已经不止三十年了,执念深重,怨气难消,至少有两百年了。” 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安娜,至少以名取周一的本事是瞒不过安娜的。 名取周一再次苦笑着点头:“的确是这样,因为她认识了一位自己的前辈,另外一位已经持戒修行的比丘尼,同时也是吃过人鱼肉而长生的小姐。她教导了一些本领给阿茶,同时替她主持了出家的仪式。” “遵守清规戒律,只要没有与男子发生关系,那也就不会有三十年一次的祸蛇了。”名取周一是低着头说这句话的。 这种事情也只有听起来很好而已,身处其中要守戒律的人才知道有多难过。一开始的时候阿茶并没有什么问题,她自认为被男人骗了那么多次,早就不会执着于男人了。 第一个三十年的时候阿茶还真做到了,第二个三十年她就很煎熬了。任何事情不让做反而越压抑,于是第三个三十年的时候,她终于松动了。而松动一旦开始,堕落就会比之前自然状态的堕落要快的多。 她开始纵情声『色』,这甚至不是一开始的生活所迫,更加接近于堕落糜烂。 直到下一个三十年到来她才开始紧张——她的前辈告诉过她,需要寻找一位法力高深的阴阳师,让对方帮助她驱走祸蛇。她一开始是准备这么做的,当时还不是现代,阴阳师还没有衰落到如今的地步,所以想要找一个名气不错的阴阳师,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只不过问题是,她放.『荡』的名声几乎无人不知,有些洁身自好的阴阳师根本不肯见她。他们根本不觉得这个女人是来求助的,还以为她想在自己裙下之臣里面增添几位阴阳师! 她见不到最顶尖的阴阳师,找普通小阴阳师?他们根本连祸蛇是什么都不知道,还能有指望吗? 就是这个时候,她自行钻研出了一个办法——岁月长久之后,岁月总会给他们带来一些不同于普通人的禀赋。阿茶原本是没有灵力的,吃下人鱼肉之后也没有,但是奇怪的是,她可以使用术士的术了! 她发现祸蛇并不一定要斩杀,只要用灵力强大男子的‘种子’压制,十年一次,祸蛇根本无法出现。相比较而言,这倒是容易多了。 “今年又是十年?不过目标是莲二尼桑也太奇怪了吧?”安娜忍不住看向阿茶:“你眼睛没问题吧?莲二尼桑完全是普通人啊!如果说灵感比一般人强一些,那你看看在场的啊,都是这样的吧?” “她的眼睛根本看不见我们看得见的东西。”名取周一解释。 “说过的,她其实没有灵力,也不存在看见看不见,她只是能够施展一些术而已。”名取周一看向柳莲二,又看看安娜忽然明白过来:“他身上一定带着属于你的东西,而且东西非常不一般,所以阿茶弄错了。” 安娜轻轻惊叫一声,她没有想到这次莲二遇到危险竟然还有自己的原因。倒是莲二不介意,这种弄错的事情实在是几率太低了,安娜怎么可能提前知道。 但即便如此,安娜也自责起来:“是什么?应该是...应该是之前在国内的时候就寄回来的护身符!对,一定是护身符,不止开光了,里面还放着我的头发!” 不要说名取周一、柳安娜这种人了,就是普通人身体的一部分,包括头发这些,那也是很重要的。这些东西都是有力量的存在,为什么如今除妖师一脉的老大的场静司留长发?不过就是方便拿头发和妖怪做交换而已。 名取周一看了安娜一眼,笑的有些勉强:“如果是柳桑你的头发,会误导阿茶小姐也就很正常了。” 既不会像安娜本身那样几乎要闪瞎人眼,但又具有强大的力量。再根据阿茶自己的调查,这是一个人生经历普通的少年,根本不会阴阳师、除妖师的手段,所以应该非常好诱引才对。 “不只是种子那么简单,是会死人的,对吗?”安娜问的很直白,因为那些缠绕在阿茶身旁的冤魂她都看见了——她并不着急,这些杀孽通通会在应该的时候得到清算! 名取周一点头很快,行家之间隐瞒这些东西根本瞒不住。 “我的曾祖父曾经与阿茶小姐相恋,曾祖父当时很年轻,并没有什么防备心。” 听到这里,安娜撇了撇嘴。这种事情没什么好说的,很久很久以前,阿茶被别人骗,后来她骗别人。很正常,没『毛』病。 “我家家传的法术都是和纸有关的,名取一门,是使用纸符的行家。当时曾祖父教了阿茶小姐很多东西——我并不是追究这个,只是名取一门大量的传承书籍也被阿茶小姐盗取了。”名取周一很直白的说明了这件事。 安娜沉默了,因为这种事事关传承,名取周一的反应完全说的通。如果代换到自家的师门,恐怕阵仗会更大。 安娜哪里知道,名取一门随着有才能的子弟消失,现在只有名取周一这唯一的一个除妖师而已。曾经也算是煊赫一时的名取一门,到底还是没落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阿茶的事情我不会管了。”或许对方说的是假话,但是安娜觉得对方应该说的是真的,再加上有夏目贵志做担保,安娜没有太多犹豫就交出了阿茶。 实际上,如果阿茶真的在她手里,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报警,说她杀人?证据呢,总不能说是方术杀人吧。还是自己动用私刑?这是安娜内心非常拒绝的,她不认为自己有做这件事的资格。 而放了对方依旧是一个很难做出的决定,她手上那么多人命,她还想杀了柳莲二,无论怎么看都不能轻轻放过吧...... “你不会对她,嗯,我是说——” 安娜的踌躇犹豫名取周一都看在眼里,现实生活中的大明星轻轻一笑:“放心吧,关于阿茶小姐,我只是想要回东西而已。至于她的人生,她已经是普通人了。她的罪孽......我一样没有资格审判,或许会死于仇家寻仇,也可能会寿终正寝,然后地府会有判决。” 他们这样的人当然知道地府的存在,所以也就相信了因果报应,倒不一定强求在活着的人世一定要有一个结果。 这个时候才像是一个普通女孩子,名取周一叹了一口气。 名取周一带着阿茶离开之后,所有人总算能够放开了议论。 “剧情越来越像是新番动画了,大明星的隐藏身份竟然是除妖师...我姐姐真的超级喜欢他啊!” 议论声不绝于耳,倒是忍足侑士看了看迹部,又看了看安娜。好奇地问:“刚才学妹是看了迹部吗?说到大家的灵感都很强的时候。” 安娜当时是扫了所有人一眼,她是真的觉得柳莲二没有灵力,就算是比拼灵感,也绝不是在场一些人的对手。 忍足侑士的眼力真的很好,他几乎一下就捕捉到了安娜的一个细微动作。 安娜抿了抿嘴唇,又看了看迹部景吾,慢吞吞道:“啊,是这样没错。毕竟如果非要说具有灵力,大概也只有迹部前辈才有可能吧。” 夏天的天气变化很快,本来还下着瓢泼大雨的,现在已经雨停放晴了。安娜短短的一句话,让静默蔓延开来。 章节目录 第44章 桥姬(1) “啊, 是这样没错。(..)毕竟如果非要说具有灵力,大概也只有迹部前辈才有可能吧。” 安娜只不过是就事论事,但换来的就是蔓延开来的静默。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迹部身上汇聚, 也就是迹部了, 完全就是活在瞩目中的那种人,这种阵仗他一点也不虚的。 等到忍足回过神,才颇觉得好笑:“迹部啊,虽然我一向觉得他是个怪人了, 但是没有想到他在这上面也出类拔萃。” 安娜点了点头,她不懂这些人惊奇什么, 只是就事论事。 “迹部前辈的话, 他的眼睛很敏感的,这就是征兆了...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不过, 十三岁以前没有经过太多训练,这辈子开天目的可能『性』不太大了——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安娜虽然不了解迹部景吾,但是看得出来是一个很优秀的人。这样的人, 他们的人生有太多太多的选择了, 没有必要因为这种事而束缚了人生。 “当然, 更重要的是他足够有钱吧?”说到这个,安娜都有一点迟疑,但最后还是说出来了。 “什么鬼?”就连忍足一向脑洞大, 也不敢相信有这种随便的理由。 然而安娜并不是开玩笑的, 就像是前几天她告诉所有人, 因为他们是打网球的, 所以灵感会比较强。一开始听觉得荒谬无比,可是安娜却是一本正经,而且听听她说的那些理由吧,越听越像真的【因为本来就是真的啊...... “这很难理解吗?”安娜才是一脸懵『逼』,她不确定日本又没有这个概念,只能向他们解释。 在华夏的概念里面,富贵人家的孩子从小就有小鬼跟着,冷不防就要掐一下、绊一下的。这也是为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孩子比一般人家的要多病多灾的原因之一——但是为什么小鬼要跟着富贵人家的小孩子?难不成他们还仇富? 当然不可能,一切都是命格在作怪。 富贵人家的孩子命格都很好,因为正是很好,才能托生这样的人家。但是凡是过犹不及,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既然这里多的过分了,别的地方就会显得比别人少一些。 富贵人家的小孩子,八字都会比较轻。 而和神鬼打交道的人,要么就是八字特别轻的,要么就是八字特别硬的——因为两者都偏离了大多数人,所以和人道不亲,反而比较接近人道之外的妖魔鬼怪精灵一类。 “说起来迹部前辈的命格真的很好,我不太通命卜,但是也看得出来——命星居中,命格显贵。但是相对而言,在迹部前辈真正成年之前,他的命只会更轻。” 等到真的成年之后开创自己的事业,那时候反而不会有事了。所谓贵人所至,鬼神却步。很多妖物躲避天劫的时候就会去到贵人身边,也正是这个道理。贵人之贵,天道都不敢随意『插』手。 应该说,这个世界人道果然才是主流。 安娜的解释真的很有道理,让所有人不信都要信了。 “这个世界,真相居然是这样?”“果然有钱才是一切!”“哈哈,迹部景吾那个家伙,听起来不知道是好运还是坏运了!” 安娜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她根本不懂这些人高兴个什么劲儿。 其他人已经陷入了极大的快乐当中,毕竟这种看迹部景吾笑话的机会可不多。倒是迹部景吾自己并不觉得这是笑话,朝安娜点了点头。没有因为这种事而不安,也没有因为这种事觉得有趣。 对于这位自己并不了解,只是模模糊糊觉得骄傲的可怕的前辈,安娜回以点头。 “清光,收拾东西吧,我们要回去了。” 解释完这个事情之后,安娜就决定要回本丸了。恰好,这个时候夏季大雨也停了,最适合回去。 加州清光应了一声就离开了健身房,倒是旁边的管理人员留安娜。安娜板着脸:“并不用了,我还要回家准备考试,就这样。” 对于管理人员,安娜并不会报复,不相信自己就不相信自己,她还没有脾气大到那个地步。最多就是因为规矩被坏了,有一些觉得被冒犯。 安娜活动了一下手指,和柳莲二走到了一边,兄妹两个低声说话告别。 “你要小心。”柳莲二脸上带了温和的笑容,『摸』了『摸』安娜的头,他显然是觉得安娜这一行也是有风险的。 对此安娜有不同的意见,显然堂兄打网球有风险的多。她反正没有因为自己的事情受过伤,可是看看这帮网球少年吧。就她知道的,有好几个都是送过医院的...... 安娜走的很急,所有人甚至来不及送她。最多就是向她索要了安娜经营的神社地址,以后要是有类似麻烦就有可以寻求帮助的人了——安娜其实是不喜欢宣传神社的,那只会让她更加忙碌。 “日美亲善大赛你来看吗?”网球少年还是希望可以邀请到安娜过来的。不管怎么说,几天的相处让他们对这位阴阳师少女好感度max。 安娜也很想去看,老实说她已经入了网球这个坑了。但是最后也只能摇头:“恐怕不能...我的话那时候正好在进行围棋职业考试,每天一赛,三十场,要持续一个月。” “真是可惜...”菊丸双手枕在手臂上,眨了眨眼睛。所有人也都看得出来,安娜是真有些懂网球,看起来挺喜欢的样子。 “是挺可惜的。”安娜最后确定了一下没有忘记什么东西,然后提起了手袋:“不过这也必然的,你们有你们的战斗,我的战场不在这里,但我的战斗同样要打响了!” 站在门口的安娜笑了起来,这时候的安娜明媚如同骄阳,连太阳对比她也要失『色』。 “诸君,网球要加油啊!” 带着围棋也要加油的祝福,安娜奔赴职业围棋考试,这时候她和棋院的朋友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所有人,有的精神饱满,有的备受煎熬,安娜当然是前者。甚至看到她的奈濑明日美觉得安娜是不是兴奋过头了,对此安娜的解释是,她忽然觉得当下一时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她才亲身接近了一位曾经的‘长生者’比丘尼,对此体悟颇深呢。 搞艺术的人多数有点不可理解,因为他们总是活在自我世界里面,有一套自己独特的世界观。而下围棋的人,不能简单理解为做数学游戏,要知道古代的时候围棋还和琴、书、画并列呢,更加接近于艺术门类。 所以围棋界的大师总喜欢神神叨叨一些东西,奈濑明日美不太懂安娜的意思,她也不会深究——下围棋的人说的话,其实根本经不起深究。深究的结果往往就是没有任何结果,最后还会把自己绕进去。 职业围棋考试进入了最后的本赛,三十一名棋手,每个人都要和其他的棋手比赛一场。最后按照胜负积累算成绩,取成绩最好的三位成为职业选手。 这注定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大部分经过千挑万选才站到这里的棋手其实得不到一个结果。不过这就是竞技的规则了,职业围棋讲究的实力,而不是做善事的地方,可以看人可惜就放人家一马。 啧,也不能这么说,偶尔还是有一些小后门的。譬如说到现在还一直在讨论的,鉴于女『性』棋手的稀少,要不要把每年入段的六个名额,单独拿一个出来,分给女流棋手。到现在都还没有形成意见,但是从各方面的反应看,这倒是很有机会的一个事情。 但这也就是全部了,女流棋手或许将来会受到照顾,可是那也需要她们进行拼杀竞技,最后抢到那个名额。 安娜站在对局表前查看自己的对局安排,虽然待会儿会有棋院下发表格,但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早一点看到。 “你们院生真好啊,这么小就考试,压力也比较小吧。”说话的人是社会上的考生,经历了外围赛通过,现在才能站在这里。 他旁边的是一名院生,同时也是他的表弟,在院生中间大概是中等偏上的水准。看表哥看向的是安娜,短促地笑了一声:“或许,不过每一次职业考试还是很紧张,毕竟机会也是用一次少一次的。我现在已经十七岁了,十八岁之前不行的话,我妈也不会支持我了。” “至于小孩子啊,现在的话,小孩子才是最可怕的吧。听说韩国和中国那边,常常有刚入段的少年棋手冲击各种大赛的决赛,而且遇到了顶级前辈也丝毫不落下风...日本这边或许也要有这种风气了。” 韩国和中国的围棋,特别是韩国的围棋,现在是世界棋坛最关注的,只要是业内人士,谁都能说上几句。 “可别小看那个女生,柳安娜,今年才进入棋院,中国来的棋手,现在已经是棋院里的院生第一名了。也是塔矢名人的女弟子,虽然考试还没有开始,但是大家都说她已经占下一个入段名额了。” 安娜正好看完了对局安排,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和明日美说说笑笑的从这对表兄弟旁边经过:“要今天下一局练习棋吗?我知道一家很安静的围棋会所...下完棋之后去吃什么?” “挺羡慕的,听说真正有前途的棋手都格外厉害,一边考上职业棋手,一边还能通过公务员考试,或者律师资格。那个女生大概就是那种类型吧。”社会人的表哥看人还是很有经验的,看到安娜轻松的样子,就知道她属于哪一种角『色』了。 安娜虽然不至于一边下围棋,还能一边做学霸,但她确实属于这位社会人士所说的那种天才——没错,她是很勤奋了,但是在围棋一道上,和她一样勤奋,甚至更勤奋的人并不是不存在。可是同龄人中间,她还没有过苦手的呢! 为期一个月的职业围棋考试拉开了序幕,让这个火热的夏天更加难耐。 安娜沉静地在棋盘一边正经危坐,她是来的更早的一个。她第一局的对手并不是认识的哪位院生,看样子应该是社会上的棋手——果然,看年纪应该已经二十多岁了,似乎是做文员工作的。 “请多多指教。”安娜的围棋礼仪非常到位,就在这种一丝不苟的虔诚中,气势缓缓地铺开了。 还没有下棋,对手就已经有点心慌意『乱』了——这正是那位有表弟在棋院做院生的棋手,想起表弟对这个女生的评价,他已经动摇了。 “请多多指教!” 再动摇也没有用,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放弃工作参加职业围棋考试?这一个月的假期公司是不会放人的,他只能辞掉了工作。对于他这个社会新人来说,这是具有很大风险的一件事,但是他必须要做。 现在他是初出茅庐的社会新人,对于梦想的热血还没有熄灭。所以得到参赛资格之后,他立刻做出了决定。辞掉工作只是或许会后悔,但不来参加这场通往梦想的考试,他肯定是会后悔的! 费了那么大的劲,下了那么大的决定,到这里就动摇了,那未免太可笑了! 带着这样信念,他又重新坚定起来。 两边猜先,安娜执黑先行。 ‘啪嗒’,清脆的棋子落在棋盘上,这种声音是安娜最熟悉的声音了。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全心全意投入到十九道的黑白世界,物我两忘。 围棋这种东西,在业余领域,哪怕是归类到同一个段位的棋手,往往差距也会非常明显,明显到了一个人到另一个人手上难求一胜。如果除开极少数的人是真的遇上了克星,这就只能说是实力差距了。 但是在职业领域,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往往是行业顶尖的棋手与刚入段的新人都不能拉开太大的差距。让子?一子两子基本就是极限了——根据趋势,这个数目还有进一步下降的趋势。 而同级别的对抗中,根本没有一个人彻底压制另外一个人的说法。能三盘两胜,就已经算是很大压力的压制了。 而现在,职业围棋考试,绝不属于职业围棋!参加考试的棋手有一个基本的水准保证,但是在此之外差距依旧是触目惊心的。 安娜是黑棋,因为考虑到黑棋贴目的负担,她当然是下的比较积极的。不过局面到中盘之前她就发现了,她的下法其实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如果是一个不错的对手,早就可以明白安娜的意图,并且想出相应的对应了——这种不看情况的积极,至少开局的时候是不看情况的,应该多少有些漏洞可以钻。 为了弥补自己的漏洞,安娜可以说是煞费苦心,考量的时候用心到了极点。但是对手其实连应对她就已经左支右绌了,何况去利用她的漏洞。这就好比费尽心思地解数学考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最后老师说那是超纲题,不会算分,也不用做的。 虽然做出来了也会有成就感,但总归不是那么回事儿。 安娜叹了一口气,既然知道对方的水准只是这样而已,她也就没有必要再这样了。于是明明不是专门的快棋比赛,安娜这里却精准的十五秒一步棋,一次又一次,敲打在对手的神经上。 所以那些思维敏捷,擅长下快棋的选手,如果面对不如自己的棋手,其实压迫『性』是很强的。因为对手的苦苦思索,他们玩儿一样就应对了,这难道不是一种让人绝望的状态? 安娜现在的对手就是这样,随着压力越来越大,他在棋盘上的表现也越来越差。一开始还能说中规中矩,是一个基本功不错的棋手,到后来,就连定式也会出错。以至于在中盘前半段就已经全线崩溃。 “我...我认输了。”颤抖的认输声,投子的手都在发抖。 这也是今年职业围棋考试的第一声认输,而现在,开局还不到半个小时而已。 对手枯坐着,安娜在静静地等待。一般来说棋局下完之后就会复盘,而提出复盘的往往都是输棋的一方,所以才说安娜在等待。 等了大约十五分钟,对方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安娜便点点头,收拾棋盘,做出告辞的礼仪——这种状态并不能责怪对方失礼,在如此重要的比赛上,输的一败涂地,是人都会难受吧... 不过安娜能做到的也就是这么一点体谅了,至于别的东西?围棋这个世界,只有实力和胜负,所以不存在别的。 “安娜今天是第一个获胜的。”来老师这边盖胜者白星的和谷义高和伊角在讨论这件事。 “所以才说,真是太残忍了,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 可是就连一直是好好先生一样,无比体贴善良的伊角慎一郎也丝毫不为所动,感谢过老师之后收起自己的对战表:“这种事...从一开始选择在棋盘旁边坐下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吧,这就是围棋。” 与此同时明日美也在和阿福抱怨:“这就是围棋!完全没有机会,和上杉的比赛我从来都没有赢过。这一次职业考试第一场就遇到了上杉,我觉得完全就是危险的预兆...我想我大概是没救了!” “不要这样说啊,这才是第一场而已。”圆滚滚好脾气的阿福,和棋盘上强势风格不同,生活中完全就是慢吞吞的类型,颇有一种不动如山的架势。 “安娜赢了啊。”在盖白星的地方的时候,明日美已经暂时放下第一场的失利了。始终纠结于第一场的话,说不定之后的对局也会输掉。况且下围棋么,输输赢赢的,院生们也早就有了一套自我调节的方法。如果不是这场比赛太过于重要,她连这种程度的慌『乱』都不会有。 “对手是...是社会上的棋手吧?真可怜,第一场就遇到安娜,相比之下我好像还算是好运了。”明日美感慨着:“听说安娜是第一个获胜的,当时棋局用时只有半个小时,安娜自己的用时只有几分钟而已。” 下棋的时候没有什么人关注别人,所有人都专心致志于自己的棋局。但是下完棋之后,发生在职业考试中的故事是瞒不住任何人的,会通过各种渠道迅速的流传开。 现在还只是院生而已,很快,棋院的老师和工作人员也知道了,当作是今年的考场趣闻来说——这种新闻,每年考场都是会有的。 “是柳安娜啊,这就很正常了,那孩子的实力很强劲!”“难道她不是今年最好的苗子吗?”“听说是中国那边来的棋手呢!幸亏围棋手的比赛是以棋院为籍贯,而不是国籍。”...... 这种小小的新闻也就是拿来茶余饭后说一下而已,再热闹也激不起职业围棋界的浪花!一个棋手想要引起围棋界的普遍重视,那么至少先成为职业棋手吧! 至于说话题议论中心的安娜,她的心态倒是很平和,今天只不过是第一场考试而已。而且说句狂妄的话,以她的水平,就算是三十场考试全胜,那又是值得心『潮』澎湃的事情吗? 不过,赢棋毕竟是好事,就算她不庆祝,家里上上下下也会来庆祝的。 “恭喜主公!”“主人最高!”“超级棒的!” 安娜才回家,家里的刀剑付丧神们就已经准备好了全套的庆祝。安娜一眼就瞥到了,大广间一面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对局表。这是用木头做的,上面的第一个空格已经画上了一个小空格。 他们倒是做的比棋院还上心。 还有盆栽上都挂着的小旗子,上面写着‘一胜’‘庆祝’之类的字眼。 安娜看了看期待的众人,忽然觉得非常高兴——不是因为获得了胜利,是因为有人帮她庆祝胜利。对于一直一个人在围棋上奋斗的安娜来说,这很重要。 章节目录 第45章 桥姬(2) “已经第二十一胜了吧?” “嗯。@无限好文:尽在” “全胜啊, 也不知道今天高木能不能给安娜带来一点麻烦。”和谷义高像是在猜测, 又像是随便说的。 明日美表情无奈:“这种话你自己相信吗?高木绝对不可能有什么作为的。” 职业围棋考试已经进展到了第二十一天,在二十一场棋局里安娜是全胜。而除了她之外, 还有一位全胜, 那就是院生中原本的第一名高木。另外,他们两个之外还有三个人都是二十胜一败,伊角慎一郎就是其中一个。 虽然同样都是全胜,但是今天两个全胜要对局,几乎没有人觉得高木能够阻挡安娜的全胜征途。 “感觉上安娜是那种要改变棋坛的人, 职业围棋考试这种事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传奇的开始——将来肯定会有人写‘柳安娜棋手, 光芒万丈的征途就此开始’。如果不是全胜,都不好意思说了。”奈濑明日美是女孩子,当然会比较感『性』。 和谷义高就实在的多了, 眼角抽搐了一下,反问她:“如果...我是说如果安娜输了怎么办?围棋太深奥了,即使安娜的实力比高木高出很多,但也不是不可能发生意外。如果安娜输了,会怎么样?” 奈濑明日美叹了一口气,『露』出的表情不知道是惆怅、羡慕,还是自豪:“如果是那样也不重要,这根本不会影响到安娜光芒万丈的征途。只不过会成为最开始一个小小的‘意外’, 因为这个意外, 高木大概能被介绍个两三句, 当然, 也只是两三句而已。至于我们,背景板中的背景板吧。” 奈濑明日美看的很清楚,每年六个入段名额,即使争抢到了,职业棋手和职业棋手也是不同的。六个中只有一个,甚至一个都没有,能够成为职业场上的明星选手,其他的不过是职业围棋生长的基石,一个小小的零件而已。 所有的零件当然很重要,但一个小小的零件谁会去过问? 安娜即使还没有成为职业围棋手,但是她的前途已经很明显了——不是什么通过职业考试,这根本是不用说的。而是她的将来,她将来在职业围棋场上的作为。 她会万众瞩目,和她同一时期的棋手必定会屈服于她的光芒! “算了,说这些也没有意义。”奈濑明日美把喝完的易拉罐瓶子给扔到了垃圾桶里,算账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通过职业考试——我的话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和谷你是输了两场,或许还有可能。情况最好的是伊角,他已经遇到过安娜了,唯一输的也是那场。坚持一下,如果只有这一败,很有可能就会通过。” 和谷义高的年纪还不大,他的急切感并不是很强,所以心态也就很稳定。点点头:“伊角情况是很好,心态上面也没有问题,这次真的是很好的机会了。” “走了,到时间了。” 是到时间要进行棋局了,安娜和对手高木相对坐在棋盘两侧。整理棋盘和周围,互相行礼,只等老师宣布考试开始。 这一场安娜安娜是执白后行,看得出来,高木因为这个结果而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为这一局棋做了很多准备,而抢到先手明显是有利于完成自己的思路的。 安娜很平静,而她的对手高木却很不平静。高木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这算是他的背水一战。 从十岁开始他就被认为是围棋天才,十二岁进入日本棋院当院生。来到这个世界才知道围棋天才不只他一个,所以他花了四年的时间成为其中最优秀的。也就是从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猜测他什么时候能入段。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并不是他实力差,也不是心态不好,一到正式大赛就崩溃。只是他的运气似乎总是不大好,这几届比赛总能蹿出一两匹黑马。名额总共也只有三个而已,还有一两匹黑马,他入段的难度当然就呈几何上升。 今年的职业考试前夕,所有人都在说,他今年可能又入不了段了。柳安娜横空出世,她就像是游戏运行的bug,根本没有办法可解。院生遇到她还没有赢过,据说她和职业选手对局,也是赢多输少。 他们都知道柳安娜是塔矢名人的女弟子,所以她和职业选手对局,对局的对象都是塔矢名人研讨会的人——水准都不低的...... 柳安娜确实光芒万丈星光闪耀,在这次的比赛当中她就是最大的明星,所有人都不会怀疑,她将来会是明星选手中的明星选手。 别怀疑这些人的眼光,这可是围棋界的传统,不会看错人的传统。 大概是围棋选手的天赋比较好断定,总之,从来没有被大家普遍认为不错,后期发展却很寥寥的选手。 想起那些同期‘朋友’貌似是关心,实际上就是在找平衡的话,高木忍不住冷笑——安慰他?同情他?这些人也太有意思了吧!凭什么! 现在的高木是二十一局全胜,用这个成绩和柳安娜并列第一。这些早就入段无望的家伙凭什么安慰和同情他?他们是来搞笑的吧!即使这一局他最后失败了,那也是两只肉食猛兽中决出的胜负。 失败者同样还是肉食猛兽,一群食草的小渣渣在那里可怜同情?果然是来搞笑的。 高木虽然做了很多准备,最后的开局却不算是引人注目,只不过是很平常的中国流开局而已。不过这也是他仔细考虑过的结果,如果安娜是那种经验缺乏的、行棋不成熟的类型,那么奇特的开局还会具有冲击『性』。 现实是,安娜行棋比谁都稳重,特别是她在中腹的能力,简直让人窒息。和这种力量强大的棋手玩奇袭,那就是笑话了。 所以这局棋高木坚持的是以我为主,绝不能因为安娜的棋而改变自己的棋。之前的二十一局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就是下着下着丧失了自我,最后不明不白地就输掉了。 “是职业考试吗?”有职业棋手从对局室走过,看到里面全都是对局的年轻棋手,这才想起来最近是职业围棋考试的时间。 这就像是已经经过高考的人,非要看到学校周围被警戒围起来了才会恍然大悟:哦,高考了。 “芦原,你...算了,你应该要记得的,安娜她就在参加考试啊。”绪方精次扶了扶眼镜,提醒他:“还有几天,你该不会没有准备安娜的入段礼物吧?” 塔矢名人门下都很爱惜安娜这个小师妹,女流棋手已经是围棋界的宝物了,像安娜这种长得可爱,实力突出的女流棋手更是围棋界的宝物。 芦原两眼睁大...港真的,他是真的忘记了。 “哈哈哈。”尴尬地笑了两声,芦原『摸』了『摸』后脑勺:“应该不会耽误,可以入段仪式之后再送啊!” 对此绪方精次不置可否,想想看吧,到时候几个同门都送了礼物,你却...... 这个时间段会出现职业棋手,当然是因为有重要的对局。这些职业棋手有兴趣又有空的当然会过来观赛,事后看棋谱始终还是差了一些。 不过来的主要依旧是年轻人,他们更有时间和精力,更重要的是有不断前进的野心。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出来了,新的格局正在围棋界缓缓升起。 “这边还没有开始。不然先看看安娜的棋局吧?”芦原本来是在幽玄之间旁边的小对局室和别的棋手一起等开局的,不过既然知道安娜在比赛,好奇心立刻就上来了。 “对手只是院生而已,没什么可看的。”绪方精次说的很干脆...不是他看不起院生,他自己原本也是院生的。只是围棋界的天才总是早早就出名了的,没听说这一届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年轻棋手。 那么,简单一些说吧,安娜的比赛基本上是毫无悬念的。 “是在说柳安娜吗?”说话的是一个胖胖的老师,他是日本棋院这边的工作人员,情况了解的多一些。 “柳安娜棋手和绪方三段,芦原初段你们都是塔矢名人门下啊——不过这局棋也不是没有看点,柳安娜棋手的对手是高木棋手,也是到现在为止的二十一局全胜。不过这局棋之后,职业考试全胜就只有一个了。”老师笑呵呵地解释。 “那还有点意思。”芦原煞有介事地点头,然后就硬拉着绪方精次去看。其实绪方也就是半推半就,如果他真的不愿意,芦原怎么可能把人拉走。 安娜在人群中是很好找的,虽然所有的棋手受到礼仪规范,看上去都是正经危坐、端端正正的。但是安娜绝对是其中最端正,也最自如的一个,看上去脊背都要比别人直一点儿。 两个人没有打扰任何人地站在了安娜和高木棋局的背后。 高木和安娜都发觉到有人在看棋,不过那又怎样?对于棋手来说,不要说只是观棋了,就是有□□爆炸,也应该做到不为所动——在历史上,日本的棋手真的做到了这一点。 高木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一定要做到以我为主,不因为安娜的手段而改变原本的布局。想的很好,但是实行起来才知道其中的难度。如果那么简单的话,安娜之前的二十一个对手就不会毫无抵抗之力了。 说到底,围棋上面的很多事情都是知易行难的。看别人下的时候很容易,真等到自己下手的时候才知道事情的难度。 高木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安娜却脸『色』沉静如水。对于她来说,这场对局并不难,只不过因为对围棋的尊重,她认真对待每一局棋。可是要说到‘如临大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之类的,那就太难为她了。 这不是傲慢,这只是现实的道理。 棋局已经进展到中盘后半段,看得出来高木的能力还是有的。至少连续的手筋运用,显得娴熟而巧妙。在展示了基本功的同时,也看得出来他有一定的围棋理解。这种程度在院生中间已经称得上是优秀了,可是面对安娜,这是远远不够的。 安娜是真正的才气纵横,那种具有统治感的手段。似乎平平无奇,但是把高木‘巧妙’的手筋压制地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所谓手筋表演,已经成了一个笑话了——平平无奇之中见不凡,安娜对付这个级别的对手,已经不需要锋芒毕『露』了。 绪方拍了拍芦原的肩膀,两个人走出了对局室,到了走廊才说话。 “真可怜,已经支撑不下去了。”芦原并没有多少同情心,只是耸了耸肩膀:“大概收官之前就会认输吧。” 绪方精次回忆安娜刚才展示出来的棋力,或许因为对手的能力有限,看不出太多的东西。但是那种如同浩瀚宇宙一样的气魄,已经足够叫人印象深刻了——安娜的围棋一直都是这样,不管是赢是输,总是大气地惊人。 之前就是这样了,感觉上现在更进了一步,似乎是实力上获得了大突破。 以安娜的年纪来说,实力迅速成长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以她的棋力来说,其实已经到达一个瓶颈期了,想要有所寸进也是非常艰难的事情。 所有的领域都是一样的,越到高深的地方,就进步越缓慢,安娜的进步几乎毫无征兆,以至于刚才的绪方都有一些被惊到了。 “真是让人期待,我有一些懂仓田那家伙的意思了。”绪方精次忽然笑了起来:“相比看着前面已经老去的前辈,果然还是后面追赶的后辈更容易让人有紧迫感。今年是安娜,或许明年还有小亮。” “新一代的血『液』也要开始注入了。” “我输了。”随着高木的认输,安娜已经获得了二十二胜,而且在考试成绩上,再也没有人和她并列,她现在是唯一的第一名。 不过这对安娜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她现在甚至连职业选手都不是呢! 二十三胜、二十四胜...职业考试已经越来越接近尾声,原本扑朔『迷』离,看不清楚谁会上位的局势也开始渐渐明朗起来。 现在的话,只有安娜保持了全胜。另外,高木在败给安娜之后并没有沉沦,而是稳重地稳住了局势,到现在为止依旧是一败而已。这两个人几乎已经确定了能够入段。不出意外的话也就是其他人争夺一个名额而已。 今年的职业考试格外凶残,到现在为止,两败的就有三个。而这三个人里面只有一个能脱颖而出,甚至如果翻车的话,一个都不会有。要知道后面三败的也在虎视眈眈呢,从赛程看,并不是没有机会的。 如果是往年,两败、三败的都应该比较安全,特别是两败的,基本能够确定入段。今年可真是一场『乱』斗,即使是这么好的成绩,可能最后也入不了段。 不过这些都和安娜无关了,她只要一局又一局的赢下去,不要说职业考试了,就是职业棋坛的征程,也都不在话下。 “终于到了最后一天了。”奈濑明日美可以说是身心俱疲,以她的成绩论,今年她是绝对入不了段了。 而在他们这些人中,安娜不用说。最可惜的还是伊角,到现在为止,伊角已经三败了。即使今天能够获得胜利,也不可能入段了。除了全胜的安娜和一败的高木,两败的还有两个...指望他们两个今天同时翻车吗?那可能还不够,还得其他三败的选手同时失利才可以。 同样战绩之下比小分,而伊角的小分可不太高。 “伊角你真是太可惜了。”就连和谷义高也忍不住叹气,要知道这个家伙一惯是没有这种伤春悲秋的情怀的。 伊角摇了摇头,他自己倒是觉得还好:“这次是我发挥的最好的一次了,尽力了还是这个样子,没有什么可惜的。” 安娜最后一局的对手是阿福,他已经没有入段的可能了,但还是像一个棋手面对任何一局棋一样,兢兢业业,没有一点随便。 在这一点上,安娜也是一样的。 安娜最终获得了三十胜,以全胜的战绩获得了入段名额。棋局完成之后她站起身,这一刻似乎很重要,但又似乎丝毫波澜也不兴。 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有老师过来告诉她入段仪式的时间,叮嘱她那一天要穿的正式一点。 安娜点了点头,打电话告诉家人和朋友这个消息,然后就回本丸了。 一直在电脑上刷新棋院职业考试对战成绩的加州清光猛然站起来,向同僚们骄傲地宣布:“主人她已经赢了三十局了,是全胜战绩成为职业棋手的!” 所有的同僚都很捧场,立刻欢呼起来。 他们倒是没有因为这个消息手忙脚『乱』,之前就已经早早准备了庆贺的事情。这是出于对安娜实力的信任——就算人有失手也不要紧,反正安娜通过职业考试是板上钉钉的了。 “主人这种程度,大概在道场上算是面许皆传吧,这么年轻,真的好棒!”加州清光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安娜吹,安娜什么优点都没有,他也能吹的坦『荡』『荡』,吹的理所当然,何况安娜是真的做出了成绩。 比加州清光更安娜吹的安娜吹是长谷部,冷笑道:“弄清楚主公的情况再说话——主公是围棋手!现在是名人的弟子,而且在职业围棋考试上表现突出,按照古代的说法,很可能就是‘迹目’。‘免许皆传’什么的差的远了。” 免许皆传是剑道中的一个等级,大概是说有了开门授徒的资格了。至于说长谷部的说法,那的确专业一些。 日本古代的围棋史,基本就是围绕着御棋所这个机构来的。四大围棋道场争夺御棋所的控制权,棋界第一人所属的围棋道场才能获得这个权力。 顺便一说,‘名人’这个称号在日本古代棋界也是非常不同寻常的。简单来说,围棋名人一定是棋界第一人,但棋界第一人并不一定是围棋名人。因为围棋名人的对战要求很高,如果达不到这个要求,那么名人的位置就会空置。 按照东瀛的传统说法,这就是‘名人’只能天授,而不能人力规定。 塔矢行洋是棋界第一人,也是名人,他的弟子当然不一般。按照古代的说法,塔矢行洋一定是御棋所的掌控者了,而他最优秀的继承人会被称为‘迹目’。 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安娜的其他师兄,但...大家关起门来说一说,自己高兴就好了啊。 加州清光的说法被否定了他也不生气,反而高兴地接受了长谷部这个更‘高级’的说法。他是一把完全服务于战斗的刀,对于这种风雅之事本来就不太了解啊! 当然,他现在也学会了怎么装扮的更可爱——这是很有用的。 “清光光,快过来帮我!两周后就要举行入段仪式了,棋院的老师让我穿的正式一点,但是我可没有那种衣服!”安娜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首先就抓住了加州清光帮忙。 安娜才十三岁而已,正式场合的穿着,那是什么?难道让她穿学校制服吗? 加州清光脑子转了一下,才知道安娜是要让他帮什么忙...然后就兴奋了起来。对于他来说,打扮的可爱就是一件超级重要的事情了,把安娜打扮的可爱?只要想一想就蠢蠢欲动啊! 章节目录 第46章 桥姬(3) 安娜正在为了入段仪式紧张,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而已。(格 格 党小说网)因为在入段仪式之前还有一场非常重要的对局,‘若狮子战’。 这和院生以及初段参与的若狮子赛不是一回事, 这里的话只是一场对局而已,一场带有纪念『性』的对局。 每当产生新入段的棋手, 就会有一位地位与实力都很强的前辈下一局指导棋。这是对新人的鼓励, 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警醒, 让新人快速明白职业围棋的残酷。 不过鼓励也是真的...毕竟每年入段的棋手有六个,最终不是每个人都能成长起来。对局的对手都是头衔拥有着者这个级别, 而且地点都设在‘幽玄之间’——一般来说, 这间特殊的对局室只进行极其重要的比赛,譬如说头衔战的决赛, 又譬如说承办国际比赛之类。 所以, 如果没有成长起来的话,这或许就是一位棋手一生唯一的一次这个级别的比赛了——从对手和对局地点来说。 “所以安娜会和塔矢名人对局吗?”奈濑明日美递给安娜一杯『奶』茶。 在紧张的职业考试中,新学期已经开学了, 最热的夏季也已经过去了。今天是周六,所以才能相约出来。明日美一下就想到了明天的若狮子战, 实际上她是打算去观看的。 “不是哦,对手是桑原本因坊。”安娜啜饮了一口『奶』茶。眨了眨眼睛。 “所以为什么是桑原本因坊?”在塔矢老师家里的时候,绪方精次对安娜拜托塔矢老师去和桑原本因坊联系,希望对方成为自己若狮子战对手的事情,还是有些好奇的。 这时候所有的塔矢研讨会成员都偷偷竖起了耳朵, 是呀, 他们也很好奇。他们还以为这件事毫无悬念, 应该是塔矢老师呢。 安娜感到有些为难,不过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这件事啊,大概是桑原本因坊的年纪吧。塔矢老师的话,是常常可以对局的,就不要浪费这个宝贵的机会了。而桑原本因坊的年纪越来越大,不知道他还能保持现在的状态多久。如果不趁桑原本因坊状态还好的时候对局,以后或许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日本有很多棋赛不错,但桑原本因坊的年纪在那里,精力已经相当不够了。所以桑原本因坊自己也只专注于本因坊的比赛,一年到头参加的对局少的可怜。 安娜作为新人,本来和超一流棋手相遇的机会就很小了,再加上桑原本因坊参赛少,机会更是进一步降低。时间足够的话就不说了,只要赢下去,迟早都能遇到。关键是,桑原本因坊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桑原本因坊现在还能是头衔持有者,这本身就很惊人了。接下来在棋坛活跃的每一天,都可以当作是奇迹。 “安娜,你还真是敢说啊。”绪方精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过他为什么说这句话,安娜是明白的,在场的其他人也明白。 芦原更是夸张地往榻榻米上一躺:“现在的新人都已经这么可怕了吗?对于前辈的敬畏心呢?这种迫不及待改朝换代的架势......真是吓死人了!当初我要是敢说出这种话,一定要被前辈教做人的。” 安娜却比芦原还要不解的样子。 “芦原师兄的想法才更奇怪吧?下棋这件事,平常当然要尊敬前辈,可是说到围棋的时候绝不可以让‘尊敬’之类的情绪凌驾于自己的野心和胜负心之上——话说,没有这种野心和胜负心,芦原前辈是为了什么才下棋的?兴趣...?那种东西只能支撑做一个一个业余好手,根本负担不起一个职业棋手的职业生涯。” 下棋本身是一件既有趣又枯燥的事情,如果把这个当作是职业,那么就会无限放大其中枯燥的部分。仅仅只是兴趣的话,往往走不到最后,倦怠期就足够毁掉一个棋手了。 安娜话音刚落,塔矢行洋就进来对局室了。刚才的话他也听到了,表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他的内心对安娜是很满意的。 扫了一眼芦原,这里也不只是看芦原而已,同时也是在警告其他门下。 “安娜都拥有的觉悟...你们的觉悟还不如一位初段棋手,这样的话,真的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你们的围棋生涯了。” “活在胜负的世界里,却忘记了胜负才是最重要的。” 安娜并没有把自己选择桑原本因坊的原因说给明日美这些朋友,她又不傻,她是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随便说的——那只会引人不快而已。 第二天来的很快,安娜特意到的很早。她来到棋院的时候桑原本因坊还没有到,不过杂志社的人已经到了。他们是来给新初段和初段若狮子战的对手老师拍照的,这也会用到杂志社文章中。 这一次杂志社比往年对若狮子战更重视一些,并不是例行惯例一样派人过来。其中的原因不是别的,正是安娜。 棋院的工作人员已经在议论这件事了,采访的工作人员也很爽快的和棋院的人说明。 “柳安娜初段的话,已经激起很大的话题了...上一期的杂志只是刊明了今次入段的三位棋手而已。只有一张小照片,照片下面有年纪和入段年份这样,你知道的,每年都是这样。但是就是这样,已经接到很多读者来信和电话了。” “是什么样的来信和电话?”棋院的人对此也很感兴趣。 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好奇心,另外一部分就是工作了——棋院其实早就知道安娜这样的女流棋手会引起关注了,所以也一直等着这方面的反馈。 话说这几年日本的围棋人口一直在减少,围棋界都非常焦虑,想用各种方法转变这种态势。安娜在这个时候出现,可以说是眼前一亮。 对于女生来说,有年轻女流棋手入段,这无疑是一个激励。对于男生来说,一个可爱的少女职业棋手,这就好像是女子偶像一样。出于对女偶像的喜欢,进一步了解围棋,这也是很正常的。 为什么围棋界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单独给予女流棋手每年一个入段名额,就是为了推动这种局面啊!现在这个提议还没有通过,安娜就已经显示出了女流棋手的作用了。 “他们询问是不是真的,柳安娜棋手真的已经入段成功。另外有一些更关注年轻棋手的,也询问柳安娜棋手的入段成绩。对于柳安娜棋手以全胜战绩拿到了第一名,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呢!” 自从日本围棋界引入职业围棋考试之后,安娜确确实实是第一个拿到第一名的女流棋手。 安娜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很惊讶,这个消息还是明日美告诉她的。 主要是按照安娜所想,日本围棋职业化都这么多年了,职业考试也组织了很多届。那么,哪怕是碰运气也该有女流棋手拿第一名吧——每一届的入段名额并不多,再加上大家水准常常就在伯仲之间,所以安娜有这种推测。 但事实就是,安娜就是第一个拿到第一名的女流棋手。 虽然这个第一名在安娜看来毫无含金量——三个人里面的第一名?但,好歹算是...破天荒吧,也是个荣誉了。 “现在还只是杂志原本的读者,本身就是围棋爱好者的那些人对柳安娜棋手感兴趣。但是我们主编认为,很快即使是不懂围棋的人也会开始关注柳安娜棋手。” 摄影师迅速地看了一下正在门口等待桑原本因坊的安娜一眼,语气笃定:“我们杂志社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长成柳安娜棋手这样,只要她有一点点成绩,立刻就会引起社会大众的广泛关注。” 说到最后,摄影师都有一些感叹了。他们是做传媒的,所以对这种事就更加敏感。 他们很清楚社会大众喜欢什么,所以办围棋杂志的时候也会筛选内容。不然围棋这种本身就不算吸引眼球的项目,就更不容易有人气了。 安娜的出现让所有人眼前一亮,甚至有同事认为,弄不好今年年终大家都会有奖金——因为杂志销量上升什么的。 “下一期的专题就可以做一个初段特辑啊,历数一下这么多年一流棋手在初入段时候的表现。然后展望一下未来,现在日本围棋界也需要新的未来让大家看到希望。” “不不不,这个虽然是大家都很感兴趣的话题,但绝对不是最刺激人的话题。要我说,干脆做一期女流棋手的特辑。” 这两个特辑都很好,实际上他们也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封面的使用。 “用若狮子战时候,柳安娜棋手对桑原本因坊的照片啊!特写的那种!即使是不关注围棋的人说不定都会买杂志的。” 不要高估传媒业的节『操』,说不定他们是最没有节『操』的一群人。即使是围棋杂志这种存在,他们的核心目标还是销量而已。至于转播围棋文化之类的,那只是顺便的事情。 安娜和桑原本因坊站在了棋院门口,接受杂志社的拍照。等到差不多了,才进入棋院。 “柳安娜初段?” “嗨!”安娜走在桑原本因坊身边,下意识回应。 桑原本因坊一直都觉得这位塔矢行洋的女弟子身上有一种非常独特的气势,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当时就觉得这个女孩子一定会出头——现在看,果然是这样。 “竟然选择了我这个老头子对局...虽然柳安娜初段表现的很好,但是不会让你那么容易的啊。”桑原本因坊意味深长。 如果是一般的初段或许会因此受到影响,但安娜的话完全不会。一般的初段缺乏对战超一流棋手的经验,本来就容易心态失衡,再加上这种心理战,哼哼。 但是安娜和超一流的对决,那真是不少了,在国内的时候,在日本的时候都有呢。 “是,那就拜托桑原老师指导了。唯一的遗憾大概是,这一盘是让子棋吧。”安娜是真心遗憾呐! 一般来说,新初段的这盘棋到底和哪位前辈来下,这是由棋院安排的。不过棋院也不是硬『性』安排,在这一点上新初段没有什么发言权,但是前辈们是有的。 一般会询问今年的头衔持有者们,谁愿意指导某位初段。如果有哪位老师主动提出来那当然也很好,没有的话就会由棋院安排。棋院安排的话,哪怕是前辈本身没有什么兴趣,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拒绝。 围棋界人士的责任感普遍都很好,这种培养新棋手的事情大家都责无旁贷。 安娜这边为了保证桑原本因坊成为自己的对手,是提前联系过的,有这样的『操』作,结果也就很顺利了。 对手很好,只不过这是一局让子棋,这就很让人扼腕了。 按照惯例,桑原本因坊执白后行,安娜执黑先行。一般情况下,为了抵消黑棋的先手优势,黑棋需要贴目。此时日本国内的贴目是五目半,其他的国家和国际上有不同的规则,认为先行优势不止五目半。贴目最高的一项国际比赛,甚至有七目半这样的大贴目。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反正现在用的规则是五目半。 而这场比赛中,安娜执黑先行不贴目,反而桑原本因坊要倒贴安娜五目半——所以才说这是让子棋的。 不过安娜有办法应对! 真正的让子棋是被让棋的一方先摆上棋子,让几子就摆几个,那是没办法可想。但是现在既然没有摆在棋盘上,那么安娜只要自己知道按照正常下棋去下,那就好了。 照相机拍照的声音响起,安娜和桑原本因坊都要摆一些姿势让摄影师拍摄。而真正的对局中一般是不允许拍摄的,所以都是提前摆拍啦...... 安娜第一次这样,颇有一些生疏。 但是等到棋子敲落棋盘,一切就不一样了。这个时候的安娜不再有任何的彷徨、动摇、生涩,棋盘是她的国。 “骗人的吧?”芦原看向旁边的绪方。 不只是芦原,很多在对局室关注这盘若狮子战的职业棋手也都站起来了。安娜现在确实是职业围棋界众人瞩目的超级新人,很多前辈都过来关注这场对局了。 与此同时,外面挂盘讲解这一场对局的职业选手也『露』出了见了鬼的表情。 “是...刚才由桑原本因坊对柳安娜初段的比赛,这个时候已经收官完毕,柳安娜执黑,白棋反贴五目半,所以是白棋负黑棋十五目!” 日本围棋界做事情是很认真的,既然是幽玄之间级别的对局,当然就有挂盘讲解、报社报道等一全套的流程。 周末的时候棋院还是有很多棋『迷』的,其中关心年轻棋手的人自然会看这场比赛的挂盘讲解。每个人都希望现在的日本棋界可以出现一个超级新人,在若狮子战的时候就掀翻老一辈人的统治,建立起新的王权。 这既是日本人心中根深蒂固的‘下克上’思想的体现,也是现阶段日本围棋界后续无力带来的反作用。 而且,就算丢开这两点,如果不是某位前辈棋手的粉丝的话,中立棋『迷』也肯定是希望新初段赢的。竞技么,都喜欢冷门啊,这才是竞技的趣味! “很惊人的棋力啊。”一位穿着和服的老先生眯了眯眼睛,回头问旁边一个穿洋服的,打扮像是管家一样的人:“柳安娜棋手?这是今年的新人吗?” “是的,老爷。如果您需要预约柳安娜棋手进行指导的话......” 没错,安娜确实赢了桑原本因坊,而且赢了很多。十五目?这几乎是一个不可逾越的差距。当然了,前提是在正常的比赛中。实际上差距没有那么大——按照正常比赛的话。 “多谢指导了,桑原本因坊。”安娜作为后辈先行礼。 离开幽玄之间的时候,桑原本因坊忽然对棋院的工作人员叹气:“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难过,新时代已经开始了。我们这些旧时代的老家伙,已经不合时宜啦!” “不过!”说这句话的时候,桑原本因坊忽然眼睛中精光四『射』:“想要简简单单赶走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啊!” 安娜从幽玄之间出来,出现在外面对局室的时候感受到的就是所有人的注视。她从中间穿过,走到了同门师兄身边。所有人都看着她,仿佛看到什么让人不知所措的东西。 芦原狠狠地拍了安娜的肩膀:“安娜酱,你真是,你真是,完全被你吓死了!完全不管贴目什么的,你就是要和桑原本因坊对决吧!中间行棋很可怕啊!” 感受到芦原的语无伦次,安娜笑了起来:“这算什么——还不够,还不够的。芦原师兄,我这边的话才只是一个开始,我内心贪心的不得了,完全没有被满足!” 绪方精次旁观着,想起了安娜对局前说过的话。‘话说,没有这种野心和胜负心,芦原前辈是为了什么才下棋的?’。 想起了塔矢老师对安娜的评价,‘她永远不知道满足,随时随地准备去更高的位置。胜利不会让她停下脚步,那只会催促她走的更快。在围棋这件事上,那孩子抱着这种心态,这是最可怕的对手’。 塔矢老师有一些期待,又有一些担心。担心的大概是在自己的巅峰期过去之前,安娜还没有达到自己的最高峰。 绪方精次忽然觉得非常期待——老师或许等不到的未来,他肯定等得到! 《围棋周刊》的人最终没有用女流棋手特辑,也没有用初段特辑。封面就是安娜落下棋子的样子,这一场直接用了她做主人公,而不是要用一个大特辑,然后捎带上她。 安娜并不理解日本对此的巨大反响,因为在中国和韩国,有大量的初段已经刮起了初段风暴。国内顶尖棋手给新初段下等于让两子的让子棋?不存在的。如果是初段中早就名声在外的那种类型,保证自己不被掀翻就是胜利了。 当然,随着初段的新鲜期过去,大家对他们的了解增加,胜率会慢慢降下来。但是,一开始的风暴确实是存在的。所以像安娜这样,对局赢了超一流棋手并不算什么,毕竟这只是一场一番棋而已。如果是五番棋、七番棋,那才具有说服力。 大概就是一些围棋内部人士,称赞一下她的天赋,和展现出来的状态。 但是在日本,一切都不同了。女流棋手、十三岁、初段之类的标签,让这场胜利不仅仅只是一场若狮子战的胜利那么简单。 “若狮战堂堂胜利,天才少女的野望!”“日本棋院或将迎来史上最强女流棋手!”......类似的新闻标题让安娜再也不敢看这些围棋杂志,因为她觉得这也太羞耻了。 不过柳家的家人,以及棋院的朋友们都觉得很好,完全不觉得哪里太夸张了——这就没办法说了。 最最厉害的还是家里的刀剑付丧神们,每一种围棋杂志都不放过,把所有关于她的边边角角都剪下来,打算给安娜做简报。这种粉丝才会做的事情让安娜无话可说,只能随他们去了。 “摩西摩西,这里是柳安娜。” “是,这边是日本棋院。虽然还没有参加入段仪式,但是已经有人希望得到柳安娜棋手的围棋指导了......请问柳安娜棋手在这个周末有空吗?” 章节目录 第47章 桥姬(4) “安娜小姐请这边走。”穿正装的执事一举一动都是礼仪规范, 虽然是日本人,但明显受过完整的欧洲执事培训。这种举止, 安娜在香港的时候见过一些。 安娜在此之前接受了日本棋院提议,来给某位‘大人物’指导围棋。 这不是安娜闲的发慌, 也不是她想要攀附权贵。她本人其实已经快要忙死了, 至于后者, 依靠她在神鬼之事上的能力,只怕要有效的多...... 只不过这种给权贵人物指导围棋其实算是职业棋手工作的一部分, 这里并不是说为了赚钱。如果是钱的话, 那些赚钱很多的超一流棋手根本用不着做这种事。有这个时间还不如修炼棋艺,或者享受生活。 而现实是,即使贵为日本围棋界第一人的塔矢名人,也会不定时区一些权贵家里指导围棋。当然了,到了塔矢老师的地步, 那就不是一般的权贵人物可以预约的了。要么真的是重要人物, 要么本身就和塔矢老师关系匪浅。 其中的原因是更深刻的。 “谢谢您了。” 从工作的角度来说,安娜已经是一个社会人了, 这种类似于工作的场合她应该打扮地成熟一些。不过实际上安娜并没有那种表现, 她才十三岁啊!所以安娜穿了一件棉质连衣裙,外面罩着秋季新款的薄大衣就上门了。 不失礼就足够了。 不过这也引起了年轻执事的怀疑——这位真的是老爷新的围棋老师吗?太年轻了吧。如果不是知道老爷是正经人,恐怕就要觉得这是带着‘职业围棋手’这种噱头的某类女高中生了。 话说最近国内女高中生援助交际是个很热的现象啊。 安娜来到了这栋被外界称之为‘迹部白金汉宫’的宅邸,这里居住着东瀛这个国家最重要的财团之一, 迹部财团的掌舵人。 东瀛这个国家其实就是财阀统治, 各种财团才是这个国家的真正主人。而迹部财团无疑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按照迹部财团每年贡献的gdp占比, 说是影响力大都算是谦虚了...... 棋手们一般都会答应给棋『迷』上课,底层的职业选手或许是为了拿补课费。别看顶层的职业棋手生活优渥,社会地位高,但那只是一小撮人而已。底层的职业选手收入还算可以,但绝对不算高工资群体。 而日本男人养家的担子很重,增添一些额外收入是很有必要的。 顶层选手指导下棋则不是为了这个,说的宏大一些,他们是为了围棋界的发展! 说到底,围棋只是一个偏向小众的活动。依靠自身造血的话,是没办法自己养活自己的。到现在为止也是这样,职业围棋之所以能够活下来,大头是依靠财团的支持。 也不要说财团是做善人白花钱,实际上赞助棋院、赞助棋赛,虽然赚不到钱,但也是一种广告,一种体现企业文化影响力的广告。像是很多职业选手还是各财团的文化顾问呢!这构成了顶尖职业选手收入的一部分。 财团和『政府』的权贵对于围棋的支持是非常重要的,他们的支持一部分来自于对围棋的喜爱。在华夏,琴棋书画并称,是文人君子的艺术。在东瀛更加夸张,围棋被认为是‘国技’。 哪怕是出于保护文化的原因,他们也会有一定的支持。不过支持的力度到底有多大,那就受到很多方面的影响了。 围棋值得庆幸的一点是,与其他小众项目相比,它在上层阶级很受欢迎。很多政界、商界人士是真正发自内心喜欢围棋的,这给了围棋很大的机会。 职业棋手可以通过指导这些大人物,直接和他们建立关系。联系不断加强的过程,本身也就是一个积累感情的过程,这对于权贵人物支持围棋有很大的作用。 安娜会出现在这里,和每一位前辈抱有的想法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围棋的发展。否则的话,以她的经济情况和怕麻烦的『性』格,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迹部白金汉宫是典型欧式的建筑,穿过完全是落地窗的走廊,来到了一间貌似是休息室的地方。 “老爷,安娜小姐到了。” 安娜见到的是一个身穿和服,年纪在六十岁上下,精神矍铄的老人家。他的打扮和气质是完全东方的,在这栋欧式宅邸里却不显得奇怪。总而言之,他是那种气场强大、本质非凡的那种人。 安娜以前在她师父身边的时候经常见到这种人,他们往往来自于北京、香港,也偶尔有来自于海外的。 面对这种人,安娜下意识地调整了自身。就像是小刺猬面对危险的时候会下意识的竖起身上的尖刺一样——微微地收起下颌,肩膀打开而下垂,脊背挺直。 迹部正高注视着慢慢走进来的安娜,他之前只在杂志上见过安娜,知道这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女流棋手。但是见到她的人之后还是觉得挺意外的,现在有这种气场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 总体而言安娜指导迹部正高的过程还是很顺利的,两个人对对方也很满意。安娜本身其实并不太会教导人,她棋力不错,以她的年纪来说,说是最好的天才也不为过。但这和教导人没有什么关系。 恰好,迹部正高的棋力不错,是实打实的业余高手级别——不是花钱买段位证的那种。 他需要的也不是一个老师,而是一个‘参谋’。安娜能够看到他看不到点,能够想象到他想象不到的隐蔽手段,能够计算到他计算不到的深远算路。安娜只要根据他的要求提出各种意见就好了,这一点对于安娜来说比下棋还容易——这完全就是在吃天赋。 迹部正高之所以会尝试预约安娜过来指导围棋,其实是因为他真的很喜欢安娜的围棋风格。 相比起一般的日本流围棋手,始终讲究堂堂正正、规规矩矩、分寸之类,她的围棋速度快、力量大、想象力奇,中腹战斗的感觉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中腹战斗本身就是最看天赋的一块,中腹战斗的好手很少,不是不流行,只不过想要在这里有所作为,真的太难了。而安娜,哪怕是外行都能看得出她在中腹的能力,才气凝成实质流淌在十九道上。虽然还没有臻至完美,却已经是让人心『潮』澎湃的璞玉了。 “这里当然是‘一路托’比较好...虽然行棋效率并不高,但是以您的算路,这样反而比较好。”安娜就是有话直说的那种类型。 一般来说,围棋最重要的追求就是行棋效率,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子效’,能用一手棋的绝不用两手棋——也必须这样不可!很多时候两位顶级棋手在棋盘上打生打死,其实一直在争的也就是一手棋而已。 所以子效不够高的话,连个鬼的前途都不会有! 但是安娜在刚才对迹部正高的指导当中却让他下了一手子效低下的棋,这不是安娜的失误,只不过对于迹部正高的水平有了了解之后,她自然而然做出了这个建议。 “以您的算路来说,这里如果不下实在一些,中间的变数太多了...您计算不清楚的。”虽然这样有点伤人,但确实是这样。 很多时候围棋手会为了子效放弃‘安全’——如果不是这样,每次只管把每一块棋做成铁眼就好了啊!哪里来的那么多隐患、翻盘之类的。但是想要下到实实在在,效率会低下的不像话。 对迹部正高这个老人,他的水准确实不错,但是他的精神力已经无法应对太过于复杂的算路了。相比留下隐患,还不如干脆做成铁眼...... 迹部正高开始的时候是很生气的,但是在和安娜摆棋的过程中又觉得自己白白生气了。这个小姑娘根本不会再围棋上面说谎,她的话都是真心的。 “今天就先到这里,让荒木送你回去好吗?”迹部正高老爷子在接受完指导之后就对安娜很亲切了,也不仅仅是对小辈的亲切,还有一些对老师的尊重。 荒木是之前来的时候接安娜的司机,开车很稳,安娜当然不会拒绝。 迹部正高送安娜下楼:“下次过来是下下周的周末,我这边两周一次的课,安娜老师应该是有空的吧?” 如果是一周一次,安娜说不定就会犹豫了。学业、围棋、审神者的事业,这些事情让她一直处在一种紧绷当中。每周给有课的话,她就几乎没有回神奈川的时间了。现在是两周一次,安娜犹豫了一下就点头了。 “爷爷?”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祖父和一个自己认识的女生——印象相当深刻啊...柳莲二的道士妹妹。 “迹部前辈?”安娜愣了愣。 她当然知道今天要教的是迹部财团的老爷子,可是她并没有把这个迹部和自己认识的那个迹部前辈联系起来。日本的姓氏重复率是没有中国那么高,但同一个姓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是你家啊。” 已经是晚上了,灯光浅浅的洒在少女的额头上,看她抿住嘴唇自言自语说出这句话,迹部景吾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职业棋手入段的事情,还没有恭喜你。”迹部景吾在平常的时候并没有网球场上那么夸张,这时候也是很有风度的。 之所以知道安娜通过了职业棋手考试,并不是因为他有特殊关注过。而是凤,安娜的杂志都有买,而且还被放在了网球部的储物间,网球部的人几乎都知道了——凤长太郎暗恋一位少女职业棋手。 “多谢多谢!”这个时候的安娜活泼了一点,朝迹部和忍足点了点头。 年轻的执事送安娜出门,迹部正高眼睛眯了眯:“景吾认识安娜老师?” 听到一向尊敬的爷爷称呼后辈一样的安娜为老师,迹部景吾是有些不习惯的。沉默了一瞬间,然后才点了点头:“打网球的一个朋友的妹妹。” 冰帝和立海大的网球部交流算是比较频繁的那种,所以迹部和柳确实也可以说是朋友,虽然挺勉强的就是了。 “唔。”迹部正高点点头,回房的时候才吩咐孙子:“我记得景吾的围棋一直都不太好...这可不行,下次的话就让安娜老师指导你试试看吧。” 迹部正高老爷子真的离开了,忍足侑士才松了一口气。对于这位迹部家真正的大boss,他一直都不太适应。 “明明只是过来弄一下学生会的安排,毕竟快要毕业,最后却遇上你爷爷。”微微的关西腔,忍足侑士提了提网球袋的肩带:“歹势,今天似乎水逆啊。” 迹部景吾才不会听忍足这些不着调的话,只是警告他:“后天的时候一起来!” 迹部景吾不太喜欢围棋,或者说,对于这项从小爷爷就要求他学习的棋类游戏,他一直非常苦手。这就导致了他根本不想一个人上什么围棋指导课,忍足只是恰逢其会而已。 然而忍足他并不想牺牲自己宝贵的周末,所以最后挣扎道:“不不,关于这件事,景吾你听我说。换个想法,譬如说你可以去找长太郎,他一定会感激你的。” 表面上看忍足侑士是一个特别精明的人,就是那种戴眼镜的,把‘斯文败类’用出褒义的...那种人。似乎他能够压制‘外强中干’的迹部景吾,其实不然。 迹部的外强中干是假的,这家伙其实就是表里如一的强势。而忍足侑士的精明才是最大误解,这个家伙一直在装模作样而已。 对于他的垂死挣扎,迹部景吾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触动的地方。冷漠且生硬的转头:“哦。” 意思是,这关他大爷什么事? 于是两周之后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见到了安娜,安娜的指导对象变了,不过这对于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分别,反正都是指导课程而已。 原本忍足侑士是很丧的,不过真等到安娜来指导下棋的时候反而有些兴趣了,纤长有力的手指玩着棋子:“柳学妹,我是说安娜老师,之前入段仪式上很漂亮啊。” 安娜在上次来过迹部白金汉宫之后,第二天就是入段仪式。这场入段仪式也不是专门替新入段的新人们办的,大概...他们就是一个顺便。更主要的是其他棋手的升段仪式,以及过去一年一些表现优异棋手的表彰大会。 安娜有加州清光帮忙,穿了一件半正式的黑『色』小礼服,头发也梳成了优雅的髻,加上穿着一双粉『色』微跟皮鞋,手上拿着一个白『色』的小手包——她是挽着绪方精次的手出现的。今天绪方也要升段,所以也有份参加仪式。 “哇!安娜酱超漂亮的!”芦原笑嘻嘻地拍了拍安娜的肩膀,其他的师兄也笑了起来。 “柳安娜初段可以看过来一下吗?” 杂志社的人本来正兴致寥寥,就算是超一流棋手,他们的兴趣也不大。毕竟棋『迷』哪一个没见过,熟的很了也就没什么兴趣了。如果不是棋『迷』,谁又会看那几张老脸? 但是安娜的出现立刻让他们眼前一亮,照相机皮卡皮卡地响了起来。安娜微微回头的时候依旧姿态端庄,这种场合完全体现出了她从小受到的教导。 “绪方老师也一起来吧!站在柳安娜初段身边就好!”突然有个女『性』记者这样提议。 绪方精次也算是很受欢迎的年轻棋手了,除了实力在年轻一代里面出类拔萃,就是长得好了...至少拍照片很受欢迎,杂志社的反馈也很好。 安娜年纪很小,杂志社还不至于这样就丧心病狂地拉cp。不过两个长得好看的人站在一起是有加成的,照片出来摄影师都要感叹:“完全不像是围棋界的仪式了,说是演艺界的颁奖典礼也有人相信吧!” 实际上杂志社的人这次还真是『摸』准了读者的想法,用这张照片作为封面,可是唬住了一大批不是棋『迷』的人买杂志。 棋院的院生们当然也大都买了围棋杂志,明日美就指着安娜身上的衣服:“好看吧?安娜果然是大小姐来的,全身都是名牌啊!我姐看了羡慕的要死,还问我是不是围棋手都这么赚钱,催我快一点入段。” 围棋手当然不是个个都这么富裕,至于入段,奈濑明日美比她姐姐还急迫呢! 其实来学棋院学围棋的少年少女家境都不会差,不然光是棋院的入学金、每个月的学费都够呛。但是真正的有钱人也很少见就是了,安娜平常的举止确实引起了很大猜测。 安娜自从这一仪式之后就真的在围棋界大有名气了,虽然不是因为棋力的关系...即使是最不关心年轻棋手的那种职业选手也知道了,今年有个少女棋手入段,实力还没有彻底展现出来,但是棋院和杂志社那边已经重点关注她了。 在这个围棋人口下降的时代,什么都没有提升围棋人口来的重要——刚刚通过的决议,决定下次开始试行专门引进女流棋手,其实也就是给女流棋手特殊照顾名额。 安娜对于忍足侑士的称赞,并没有表现出太过于惊喜的情绪,她只不过是拘谨地点了点头。对于指导围棋这件事她还很生疏呢。 “还不了解你们的程度,所以先下一局吧——你们会下围棋吧?”最麻烦的是根本不会下的那种。 好在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并没有这种级别的麻烦。 因为要了解程度的关系,也就没有让子,而是安娜二面打迹部和忍足,并且都是执白后行。 所谓二面打,就是一个人同时和两个人下棋,以此类推还有三面打、四面打之类。 棋盘上的攻防战并没有延续多久,安娜的能力实在是超过迹部和忍足太多了。 “迹部先生说你们就是入门级别...原来不是谦虚啊。”安娜像是在喃喃自语,对此迹部坦然自若,忍足倒是有点尴尬。 “那好吧,我们就从一些基本的练习开始。”安娜根本不会教导人,她会的只有题海战术而已。 “别的什么都不做。先把这些手筋记住,以及解出这些死活题吧。”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围棋或许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越到后面,越需要一些很虚的东西。但是在打基础的时候,最有效,也最应该巩固的则是这些一点也不有趣,实实在在的‘题目’。 手筋是什么,就是千百年围棋发展中总结出来的定式,看到差不多的格局,下意识地就能使用出来。死活题是什么,就是围棋的应用题,不断地去解就是了。 迹部景吾看了一下那些手筋书籍和死活题集合,对此很有意见。他倒不是对安娜这个人有意见,既然她已经展示出了专业领域内的才能,那么迹部景吾自然会尊重她。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迹部景吾根本对围棋不感兴趣。 “我对围棋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合上死活题合集,迹部景吾开门见山。 安娜上下打量了一下迹部景吾,笑了起来:“看得出来,迹部前辈根本不适合围棋呢。我猜猜看啊,如果您也有喜欢的棋类活动,那一定是国际象棋。还有前辈的教育经历,说不定是在国外念的小学......” 全中!迹部景吾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忍足感兴趣地追问:“原因呢?怎么看出来的?总不可能是因为景吾实在是太洋派了吧。” 章节目录 第48章 桥姬(5) 安娜眼睛错也不错地看向迹部景吾, 抿起鲜红的嘴唇, 微微地笑了起来。 “因为棋盘上的思想是不会说谎的, 迹部前辈完全是欧美人的思维——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非此即彼。”迹部景吾的眼睛很锐利, 办事情更是雷厉风行, 更深层的内涵没有中立、妥协之类的东西存在也是真的。 安娜虚虚的指了指迹部的棋盘:“围棋则是东方人的游戏,对于我们来说,一不见得是一,二不见得是二,无所谓好坏, 也无所谓先后。一个选择始终是一个选择, 这也可以,那也可以, 关键是选择之后怎么应对。” 安娜让迹部景吾看棋盘,她在棋盘上飞快地摆出了一局棋,这不是今天安娜和迹部或者忍足下过的,而是早上她刚好打过谱的一局名局。安娜摆到一半就停手:“下到这里, 黑棋局面大好,白棋则是落后一筹。为了最后的胜利, 白棋不能坐以待毙。” 在这盘棋上白棋选择了制造劫争, 落后的一方制造劫争, 这没问题, 很正常。对于黑棋来说, 他可以应,也可以不应,还可以搁置不管。 安娜向迹部指出:“围棋称之为手谈,这里就是一个不说话而谈判的过程。白棋想要制造劫争占便宜,那么黑棋要怎么办?” “反击?”迹部已经有点兴趣了,若有所思。 “反击?那很好啊。”安娜一边说着,在棋盘上向迹部摆出黑棋反击的下法:“反击不是不可以,可是劫争是有风险的,要是反击的过程中出现了问题,损失可能更大。我们常说局面好反而不会下棋,原因就在这里了——不是每个人都敢冒风险改变现在的局势的。” 每个人心里都会反复衡量,劫争带来的后果如果太可怕的,暂时的隐忍和妥协也会成为选择。 安娜将黑棋反击的下法拆掉,然后下出了妥协的下法。按照这种下法,或许吃了一点亏,但是这个程度是领先的黑棋能够承受的:“问题在于,白棋会就此收手吗?不会的,只要还不足以赢棋,白棋就不会收手。或者说,就算足够赢棋了,白棋也可能不收手。‘赢棋不闹事’只不过是一种说法而已,并且是一种渐渐落伍的说法。” 最后安娜摆出了暂且搁置的下法,在这个部分先脱先了:“不见得要应,也不见得要妥协。找出足以暂时钳制白棋的下法,让他不敢把劫争实现,脱先不应似乎也很好。” 安娜笑眯眯的看向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这就是围棋了,在对弈的过程中完整体现了敌我双方的思路——一般的棋类游戏绝对做不到这样。” 围棋是世界上已知的最复杂的游戏,这个复杂是理『性』认知的,也是感『性』认知的。理『性』上面而言,他的变化没有穷尽,所谓千古无同局,数据可以说明这一点。感『性』上面而言,能够完整模拟人类的思维,别的棋类游戏难以望其项背...... 种种棋局被安娜摆出,各种棋盘内容同时被她深入浅出地解释。迹部景吾原本确实是对围棋没有什么兴趣的人,但是他对各种竞技本身都有很大的喜好,一旦接受围棋的竞技『性』很强这个观念,离接受围棋也就不远了。 以前迹部怎么可能知道平平无奇的一手里面隐藏了这么深邃幽远的思想,而平静的局面之下其实杀机汹涌。 安娜知道,一直解说也很无聊,所以她很快摆开棋盘,和迹部景吾对局。 迹部景吾很聪明,将围棋当成是一个数学题在玩也能比一般的业余棋手强了。但是这种程度不要说对职业棋手了,就是强一些的业余棋手,也不是现阶段的他能够应付的。 所以在下棋的过程中,迹部景吾的种种攻击与防守都被安娜克制地死死的。特别是安娜会给他看参考图,表面简单的应对其实有很多复杂的思想和套路。 在这种对局当中,像迹部景吾这种聪明人就会体会到智力上面快.感,与此同时又有竞技运动的竞争『性』。 “再来!” “不用了。”安娜收起棋子微微一笑,似乎有一点儿不好意思。 “迹部学长现在的程度实在是太差了,就连定式都不知道几个,这种情况下不要说职业棋手了,就是在业余棋手中也是很吃亏的。再多次都赢不了我的——您可以和忍足前辈试一试。说真的,忍足前辈接触围棋比你多,看起来能赢你诶......” 安娜这个人的问题就是太过于耿直了,这样说的话,迹部景吾立刻相当危险地看向忍足,恐怕他不相信刚才二面打的时候和他一样狼狈的忍足要比现在的他强吧。 语言是没有用的,干脆就下一局。忍足侑士苦笑着扶了扶眼镜,只能答应下一局。 忍足侑士的外祖父精于此道,他小时候的确接触围棋很多。之所以刚才和安娜下棋依旧狼狈,那只能说他们两个在和安娜的差距上是一个层次的,但是这并不是说他们就没有强弱之分了。 确实如安娜所言,忍足侑士在围棋上面赢了迹部。至少在一些地方,他背过的定式和手筋告诉他,这里仅此一手,不假思索就能做出应对。而丝毫无基础的迹部就只能从头推演了,这种差距是很大的。 在两人完成棋局之后,就以两人的棋局为例,安娜讲解了各种棋局上的忍耐、心机、布置、气魄...... “下次的课程是下下周?”送安娜离开的时候,迹部景吾忽然问了一句。 “是这样,总之到时候见了。”安娜坐上迹部家安排的专车回家,对他微微点头。 安娜不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这意味着迹部确实开始对围棋感兴趣了。如果是之前的话,应付过爷爷的安排一次,他也会躲开安娜的围棋课的。 虽然安娜说着自己不擅长指导围棋,但是在这一次引导迹部景吾中,她做的很完美。 就连忍足都觉得非常吃惊——不过也就仅仅是吃惊而已,没说什么,告别了迹部就回家了。 “同学,可以等一下吗?” 忍足侑士下意识的回头,看到的就是一个带着口罩的长发女生,身材微胖,穿的校服有一点眼熟,应该是周围哪所学校的吧。 “可以过来帮个忙吗?”女孩子只是站在那里,声音有一点紧张,似乎是非常不好意思的样子。 忍足的『性』格里有非常绅士的一面,至少这种女生的请求他是不好意思直接拒绝的。 上前走了一步,只不过与此同时一辆公交车驶来。他猛然想起这事在马路上,那个女生正站在斑马线上。抬头一看,这个时候确实是红灯。 他倒是想救人来着,但是公交车快速地行驶,刚好从他面前擦过,要不是他反应快,恐怕他也要受伤! 公交车连停都没停,这一点让忍足侑士瞪大了眼睛——即使因为刹车不及撞到了人,司机也不至于扬长而去吧。 他很快知道了原因,斑马线上干干净净,根本没有车祸之后的惨烈场面。倒抽了一口气,忍足侑士觉得手脚一阵冰凉......讲真话,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安娜提过的,网球选手灵感比较强,容易遇上灵异事件的说法。 当初听的时候觉得挺有道理,可是从心底来说是不以为然的,总觉得自己运气不至于差到那个程度。现在看起来,自己果然不是运气好的那一类。 “忍足,”迹部没怎么犹豫,顿了顿,『摸』了『摸』泪痣:“你最近挺奇怪的。” “呵呵。”忍足侑士堪称有气无力地回应了一把迹部,摆摆手,总有一种不堪回首的感觉。 “安娜老师的围棋课是明天对吧?”忍足侑士只想到这一点而已。 迹部根本不知道他这些天经历了什么!自从那天在马路上撞鬼之后,每天经过那里他都会见到那个诡异的‘女生’。经过仔细观察,他确定其他人都见不到她。而且经过了这么多次,他完全能够肯定了,这不是他的错觉,是真的撞上灵异事件了。 每次那个女生都会让他过去,忍足又不傻...除了电影里面的作死担当,谁会这个时候上前?怕不是个傻子哦。 每次都等到对方消失了他才会经过马路,他倒是想避开这个路口,但这里偏偏是必经之路。 到现在为止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可是经历这种事,他个人还是受到了影响,他自觉最近有点神经衰弱了——想起凤那一段时间的状态,他已经完全体会到了。 对此,一开始他以为是偶然事件,后来觉得自己惹上麻烦了,首先想到的就是找安娜处理,人家可是专业的。 可是,问题是他根本没有安娜的联系方式。安娜那个时候留的神社地址也没有记下来——简直悔不当初! 其实这个时候也不是没有办法,迹部爷爷那边,或者联系柳莲二,总之得到安娜联系方法的方式多得是。但是非常奇怪,总觉得被各种各样的意外阻止了,想到这个,他自己都觉得脊背发凉。 第二天,忍足是跟着迹部走的,两个人一起到了迹部白金汉宫。 安娜来的迟一些,看到忍足的一瞬间皱了皱眉:“虽然这么说有点冒昧,但是忍足前辈,你真的没问题吗?” 安娜这么说反而让忍足侑士松了一口气,之前的巨大压力好像都轻了一些。 “安娜老师,请务必帮忙解决这件事......”这绝对是忍足侑士一生中最诚恳的时刻。 先不说安娜有什么反应,迹部先挑了挑眉:“所以你今天一定要一起过来的原因就是这种事?” 安娜看了看忍足侑士眉宇间的晦气,摇了摇头:“你最近联系不上我确实是有什么东西在作祟,不然哪里会有这种巧合。不过具体是什么,还要去调查,根据你的说法完全联想不到啊。” 一边说话一边看向迹部景吾,然后她抿嘴笑了起来:“咳咳,不过忍足前辈运气也是不错了,竟然误打误撞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个时候跟着迹部学长行动,这是对的。” 在华夏的文化中认为,不要说妖物邪祟了,就是神明之力,遇到各种贵人也是要退避三舍的。迹部景吾八字确实很轻,但是这不代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打他的主意。各种妖怪奇怪的能力在他身上失灵的可能『性』很大。 安娜的说法让忍足侑士惊讶的看向迹部。 “其实用不着惊讶,直接来说吧,迹部财团应该关系着很多的人生吧?这就是气运所至。要是他这样的人太容易出问题,那这个世界就要『乱』套了。”安娜从小就有这个认知,只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景吾,这些天请务必和我一起行动!”忍足简直情真意切,丝毫不管迹部景吾不太好的脸『色』。 “教你们一个小技巧。”安娜这个时候已经很放松了,一边摆开棋盘一边让两人坐在对面:“遇上这种倒霉事就好好读书,一般来说,只要不是难缠的家伙,就能自动化解了。”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德五读书,改变运势的好方法! “虽然这么说是对学渣的无情嘲讽,但事实就是这样。”安娜自己也是学渣,所以对这一点感触很深。 就连迹部听到这种言论也发愣了,实在是从安娜这里听到太多他们之前没想到的事情了。超自然的世界看上去很不正经啊...... 安娜才不管两个人现在什么想法,她是来指导围棋的,所以现在只谈围棋。 “回去的时候我会和你同路的。”安娜敷衍道。 安娜上完围棋课,拒绝了迹部家接送的车,和忍足侑士一起步行。一路上还有凑热闹的迹部景吾,他现在好像对超自然类的事情也感兴趣起来了。 “就是这边。” 忍足出问题的路口看起来平凡无奇,并且没有出现忍足描述的那个女生。安娜前后检查了很久,甚至不觉得这里有不对的气息。 “这种情况也很正常,我和迹部前辈都足够让不够强的小妖怪退避了——这样有没有放心一点?是挺弱小的小妖怪呢!” 安娜的安慰看起来一点用都没有,忍足侑士看起来更丧了,安娜只能把他带到小鸟神社那边。 “实在不放心的话来我家神社吧,求个平安符什么的。” 小鸟神社是很灵验的,因为地段的关系没什么香火,但是只要是来过的,几乎都会成为‘回头客’。安娜带着迹部和忍足来的时候有两个中学女生正在拜神,见到迹部和忍足的时候小小的欢呼了一声。 大概是在求姻缘吧,安娜猜测。 “先拜神吧,待会儿去我家里谈。”安娜等两人拜神完毕,带他们去了本丸。 说真的,见到迹部白金汉宫之后,忍足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因为任何宅邸而惊讶了。现在才明白,他还是太年轻太简单了。安娜的家根本不会比迹部的家更收敛,只不过这是两种不同风格的夸张而已。 “主公回来了!”“姐姐!”“主人吗?今天累不累!”“大将!” 打开玄关门就有人给安娜拎包、递鞋、倒水,忍足侑士觉得对比迹部家的执事和女仆,这也是另外一种惊奇了。 安娜『摸』了『摸』五虎退的小老虎:“有客人哦,小虎帮我去厨房告诉烛台切,可以吗?” 五虎退很乖巧地点了点头,其实他不是第一次见迹部和忍足这两个人了。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安娜贴身携带的短刀呢!在这之间,安娜召唤了他,以及另外一把挺难搞定的刀,山姥切国广,现在他正披着披风,恨不得把整个人遮起来。 “总觉得凤根本没有希望。”忍足忍不住吐槽:“这完全就是乙女游戏的设定,阴阳师和异『性』式神什么的,凤有竞争力吗?” 安娜请两人坐在了自己面前,当着两人的面画平安符,还把红绳和白『色』草绳拿出来递给忍足:“戴着这个的话她就拿你没办法了,如果有事的话,我会去救你的。” 就像上次解决凤长太郎的麻烦一样,安娜不觉得会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这件事我会好好解决的,不过问题解决之后还请忍足前辈拿出报酬。”安娜将平安符用小袋子装起来,脸『色』平静,呼吸都绵长了很多。 “安娜老师是认真的吗?”忍足像是开玩笑一样晃了晃平安符:“如果是报酬的话,我的零用钱可不多啊,和安娜老师相比,我是穷人啊!” 安娜抬头瞅了瞅忍足,觉得他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从命格上面来看,虽然比不上迹部景吾,但忍足侑士也是非富即贵啊。 迹部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显然对于忍足‘穷人’一词觉得嘲讽。 “并不是钱财那种东西,是别的。”安娜神情保持了平常见不到的庄重,就是那种没有什么人情味的样子。 “到时候记得将神社的神札请回去供奉就好了,对于我侍奉的神明来说,信仰就是最重要的报酬了。报酬如果只是钱财的话,这种想法未免太卑劣了。”安娜低垂了睫『毛』,鲜红的嘴唇吐『露』出没有感情『色』彩的语句。 安娜此时的姿态和她平常越来越不像,哪怕是她沉『迷』于围棋的时候那种强势与攻击『性』,也比现在鲜活的多。 迹部景吾看着这样的安娜若有所思,忍足侑士则是睁大了眼睛——他现在有点怀疑安娜是有双重人格了。 安娜送走了迹部和忍足,本丸这边她坐在了山姥切国广身边:“有件事需要帮忙,国广可以信任吗?” 旁边的加州清光听到这个立刻就要跳起来:“有什么事的话,主人完全可以交给我啊,我就是最可以信任的那一个!” 安娜笑着点头:“是的,清光光也一起去,不过这件事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你怎么说,国广?” “不过是一介仿刀而已,你究竟对我抱有怎样的期待啊?”似乎对安娜的注视有点不太适应,山姥切国广扯了扯山上的白布披风,但怎么扯也不能把脸遮起来。 这就是安娜说山姥切国广难搞的原因了,之前她召唤的刀剑都是『性』格很好的。就算是长谷部的过度执念,以及小夜左文字的内向,也都是比较容易解决的小问题。至少只要安娜有意愿,他们都是很愿意做出一些改变的。 只有山姥切国广,他真的是无比介意自己是仿刀这件事,因此『性』格都变得奇怪了起来——或许会有人喜欢这种『性』格也说不定,来日本半年多了,安娜有点『摸』清楚日本少年少女们的个『性』了。 不过对于她这样喜好朴素的少女,山姥切国广这种不合作的类型,就相当苦手了。 “虽然不知道你在介意什么——仿刀什么的...我在召唤你之前就已经知道你了,因为是堀川一门之祖,国广的最高杰作啊。至于‘山姥切’,讲真话,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一把刀。” 安娜说话依旧耿直,这也是她在实话实说。她也是没有考虑过,要是以后真有‘山姥切’需要召唤,说出现在这些话的她,处境不就变得很险恶了吗? “需要你来帮忙,这是我的请求。”安娜的眼睛看着山姥切国广,没有一点点的动摇。 “所以,要做什么?”安娜总算等到了她要的回应。 章节目录 第49章 桥姬(6) 随着安娜这边刀剑付丧神越来越多, 办事越来越容易,很多事情可以不用她亲自出手就能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山姥切国广和加州清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 安娜已经上学去了。正在做打扫工作的堀川国广看到他们笑了起来:“工作了一整晚吗?还真是辛苦啊!烛台切先生给你们留了饭, 我去端!” 拥有了人身之后就和刀剑之身不一样了,会想要休息, 会觉得口渴和饥饿。除了战斗力高之外, 他们现在更加接近人类。 之前他们是受安娜的请求去打听忍足出事的路口那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这个打听当然不是从普通人那里——虽然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效率可不怎么高。 附近游『荡』的灵魂和活跃的小妖怪才是两个人打听的对象,除了脑子大都不太灵光之外,他们知道的可比一般人多得多。 晚上回家的时候安娜总算从加州清光和山姥切国广那里知道了一些前因后果, 微微愣神了一会儿。加州清光特别喜欢安娜今天的发卡,『摸』了『摸』:“主人在想什么?” “在想那是哪种妖怪......”安娜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不管怎么说, 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缠着忍足前辈了,前辈的运气可不太好。”安娜叹息着摇摇头。 事情得以解决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就像当初的凤一样, 安娜感受到了忍足恐怕遇到麻烦。在顷刻之间,她就带着山姥切国广赶到了事发现场。 “为什么,你是对我抱有什么期待吗?虽然叫做山姥切,但是那只是仿造刀剑的名字, 我根本没有斩杀山姥和鬼怪的能力!”山姥切国广虽然和安娜一起到达了现场, 可是依旧非常难搞。 这位金发翠眸的刀剑男子长相漂亮, 他的难搞程度和长相是成正比的。安娜面对他的时候需要小心对待, 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伤害到了他的自尊心, 现在颇觉得心累。 “不,你有那个能力,我是说斩杀山姥或者妖怪什么的。”安娜斩钉截铁。 “都说名字是最短最强的咒,你的名字就叫山姥切,你以为这么多年是白叫的吗?很多人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所以你一定具备这个能力,只不过是你自己不相信,并且抗拒着而已!” 超自然侧的存在很多时候就是唯心的,安娜的说法对于唯物主义者来说不好理解,可是唯心来看,就很容易了——因为人心认为山姥切国广具有斩杀妖邪山姥的能力,所以他就具备了这样的能力。 超自然界就是这样的存在,所以山姥切国广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低头拉了拉披风帽子,算是默认了安娜的说法。 安娜轻轻一笑,解决了山姥切国广的问题之后她就能够把心思完全放在眼前的事情上了。 “忍足前辈,你还好吗?”安娜轻快地挥了挥手。 忍足侑士现在已经无力吐槽了,这些天他一直跟着迹部行动,以至于学校里面都有一些奇怪的传闻在疯传了。不过为了不招惹妖怪,他也只能忍耐。 只不过今天迹部提前有事情,已经飞往了国外。所以说,一旦没有了迹部,这边这个女妖怪就会出现...妖怪都是这么欺软怕硬的吗【冷漠脸.jpg 和安娜的轻松不同,忍足心情沉重的可以。指了指马路上的那个姑娘:“看的到吗?就是她了,一切拜托了。” “嗯嗯。”安娜随便点了点头,然后就去观察那个妖怪了。 其实这个妖怪真的不强,安娜应该可以随便打散她。不过安娜能够感受到,这个妖怪还没有害人。看了看忍足,安娜纠正了自己的想法,她是还没有害人成功。 总之不管怎么说,她身上没有背上杀孽,也就是说,在可以‘从轻发落’的范畴之类。至少安娜能够让她从妖怪化为死灵,她的种种应该交给地狱去审判。 “会是裂口女吗?”大概是有安娜在的关系,忍足侑士没有那么紧张了,还能凑到安娜身边做这种猜测。 “就是带着口罩...裂口女不就是?” “裂口女是带着口罩的时候是很漂亮的妖怪,你觉得这个是吗?”安娜不是有外貌歧视,只是有些外貌特征是一种妖怪的本质特征,那么这就应该是这种妖怪本质的、不可改变的东西。 眼前这个纠缠忍足的妖怪,虽然带着口罩,但是从胖胖的身材,『露』出的其他五官来看,至少她不是美的那一个。 “那...是什么?”忍足侑士还是颇有好奇心的。 安娜轻轻一笑,头也不回:“桥姬啊!” 说话间手上拿出了道家流珠手串,符纸也钉向四面八方:“国广!” 山姥切国广是很难搞没错,但是实力不容置疑,安娜让他做事的时候往往也能完成的很好。 安娜话音刚落,他已经刀光出鞘。这不是为了斩杀对方,只不过是为安娜布置结界争取时间——安娜又不是要杀了对方!要真是那样,事情倒是简单了,甚至用不到安娜出手,交给山姥切国广就是了。 默念经文咒语,结界也发挥了作用,似乎变得有些呆傻的妖怪反应过来了。但是也没有用了,无论她再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结界的圈子。 绝大多数的妖怪智力都不太好,反应迟钝也很正常。特别是这种死灵化成的妖怪,因为经过了一场死亡,头脑已经变得很不清楚了。只有临死之前深重的怨念与执着支撑他们,绝对不会消散。 “冤孽!你在执着些什么,这根本不是你该执着之人!”安娜轻喝一声,念了个念头通达咒,这个懵懵懂懂的妖怪总算恢复了一些神智。 看到忍足侑士的时候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确实不是他...他已经,已经死了...” 伴随着喉咙里的‘嗬嗬’声,粗哑的嗓音吐『露』出话语。 安娜见她清醒,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轻轻摇动流珠底下缀的铃铛,三下即可镇魂。然后默念咒语,这个明白了一切的女妖怪,大概是她的执念正在消失,所以从妖怪褪成死灵比较顺利。 等到咒语念到第三遍,她身上的怨气已经去了,口罩之下的脸也『露』了出来——这是一张平凡无奇的脸,既不是倾国倾城,也没有丑的吓人。不过配上胖胖的身材,大概是学校里面会被恶劣同学嘲笑为‘丑女’的那种存在。 正在安娜专心念咒的时候,地狱的人出现了。 “之前就想说是那位高僧在超度,闪亮到刺眼啦!”地狱负责接引的职员手搭凉棚眺望:“原来不是啊。不过这位大人真厉害,等到她死了之后,地狱一定很欢迎她。” 随着人口大爆炸,地狱缺人早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了。而生前有强大能力的人,往往死后也非常不同,这往往是地狱非常喜欢的人才。 “说这种蠢话之前先弄清楚对方的底细吧!”似乎是一个头目模样的家伙站了出来,扯了扯身后拴着的死灵:“那位大人可不是地狱能够接收的!” 说着把绳子扔给了下属,自己降落到了安娜结界旁。 安娜看到对方也不怎么惊讶,华夏的道士常常是要和地狱的小鬼打交道的,威『逼』利诱对方帮自己做事的都有。像安娜这种手持印章,有身份证明的大派传人。背景深厚,不仅不怕地狱小鬼,甚至有时候对方会无比惧怕她呢! “大人!” “交给您了——这位小姐,你跟着这位地狱的使者走就好了。”安娜并不觉得这一套流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按照她的所学,这是很正常的作为。 倒是对方有一些惊讶——大概是东瀛的传统吧,哪一行都是这样的,重实力而轻规矩。像安娜这样不是消灭,而是超度的已经很少了,超度之后还能轻而易举交给地狱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等到地狱的人走了之后,忍足侑士依旧觉得莫名其妙。因为他看不到地狱来客,所以安娜的一些动作看上去十分古怪。不过妖怪消失了是真的,对于他来说,这就足够了。至于说安娜所在的那个世界...少知道一些比较幸福。 少知道一些确实比较幸福,但是放在眼前的疑问还是很让人好奇的。在忍足跟着安娜回小鸟神社取神札的时候,他忍不住好奇心,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桥姬?安娜老师说是桥姬,但桥姬不是应该在桥下吗?” 桥姬是一种东瀛传统妖怪,来历的传说有很多种,但有一些东西是比较公认的。譬如说桥姬始终是在桥下诱引男子落水,譬如说她们往往也是自桥投水身亡。 “桥姬是一种爱而不得投水身亡的女妖怪,对于男人的执念在死后化成了妖怪。所以会去报复那些薄情寡义的男人——而且因为她们认为自己得不到爱情的原因是长得不好看,对于长相漂亮的女人,她们也会加害。” 安娜笑着看了一下忍足,之前加州清光和山姥切国广的调查结果显示,这个路口大约在七年前发生过一场车祸。死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附近中学的学生。其中男孩子正是冰帝学园的。 女孩子亲眼目睹了男朋友和别的女孩子说说笑笑,心里绝望无比。愚蠢的姑娘想到的报复就是用自己的生命去威胁。 她说她恨他,如果他不回到自己身边,她就死给他看。男孩子认为这只不过是玩笑话而已,怎么会相信。相比说着玩玩、面目平庸的女友,新的目标显然是一个可爱的多的女孩子,所以他说出了分手这样的话。 绝望的少女冲进了红灯的马路,男孩子也不是真的坏人,至少不可能看着女孩子去死。所以首先想到的就是把女孩子拉回来,只不过最后拉拉扯扯的两个人都没有回来。 说完这个故事,安娜已经站在了神社门口:“忍足前辈和那个死掉的男生一样的年纪、一样的校服,就连气味也很相似吧...妖怪认人本来就不是依靠长相,而是靠味道。再加上这妖怪有点笨,认错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她啊,只是要报复而已。” 这话说的,忍足简直脊背发凉。 “可是桥姬?”忍足只能忽略掉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将话题扭转到另一件似乎不那么可怕的事情上。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她是桥姬,直到见到了才完全确定——毕竟除了不是从桥上投水『自杀』,她的情况完全符合桥姬呢。至于说桥和水,只能说太狭隘了。” 安娜请忍足进本丸,自己转身去拿神札:“要诚心供奉哦!刚刚说到哪里了?桥和水?” 在东瀛有没有这个概念,安娜不知道,只不过华夏确实是这样的。在城市风水的概念里面,马路就是河流,车流、人流就是流水。像这两连通两边的斑马线就是‘桥’,话说回来,桥本来就是沟通两岸的存在啊。 所以这理所当然是一位桥姬,虽然不是那么正统就是了。 安娜给忍足说明妖怪的执念,说明人生之苦。在越来越靠近这个世界之后,安娜也越来越理解这个世界的凄凉。 神札被递给忍足,安娜的指尖碰到了忍足的手,她一惯很暖和的手这时候是冰凉的,以至于忍足凉了一个激灵。 “安娜...你没事吧?”这是忍足第一次这么亲近地称呼安娜,之前要么是柳莲二妹妹,要么是柳学妹,再不然也是安娜老师。 安娜一开始不知道忍足是什么意思,后来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太凉了。于是笑起来:“没事的,因为刚刚接触过一些彼岸居民,‘气’受到了影响才会这样的。” 天『色』已经暗淡了,大广间和室里点亮起仿古的落地灯,灯光并不强烈,但那种朦胧委婉的气质,显然更加『迷』人。做装饰的人品味很好,忍足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本来就对安娜很有好感了,因为长的好看,也因为之前青训基地那边安娜的神奇表现。 长的好看当然是很加分的优点,至于安娜的道士身份,那更是直接给她打上‘特别’这样的标签。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特别’已经是很高的赞誉了,无限接近于喜欢。 毕竟‘特别’才会关注,关注才会喜欢,在他们这个年纪,这一条守则就是这么运行的。 忍足这里并没有转化为喜欢,因为凤长太郎喜欢安娜。对于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喜欢朋友喜欢的女孩子这无疑是一种背叛...安娜是很特别,但还没有特别到能让忍足屏蔽掉这一点的地步。 不过说有好感这是没有问题的。 安娜轻轻拨弄了一下头发,把散落下来的一部分弄到耳后,然后指导忍足该怎么做供奉神札的事情。 “供其它的神明也不会冲突,不过一定要记得提前说一声,我是说和原有的神明说一声。年末的时候记得来换新的神札——忍足前辈,你刚才是在走神吗?” “嗨嗨!”忍足又清了清嗓子,忽然觉察到了很多以前没有觉察到的东西。安娜的头发未免太好看了吧,灯光下面有宝石的光泽。皮肤是不是太白了?手放在矮桌上,旁边的一叠洁白无瑕的檀纸,相比之下竟然是她的手更加雪白。 非常奇怪,以至于他弄不懂自己的心情了。 “那么,神札就交给你了——和神明的结缘,请稍微有敬畏之心一些,好好供奉,可以吗?”安娜最后向忍足确认。 “可以。”忍足下意识地回答,心情纷『乱』的他没有意识到,他对安娜的好感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上升。或者说,那甚至不是好感那么简单。 如果是普通少年少女之间的好感,正常的应该是摆在对等的位置。但是现在的情况,忍足显然把自己放在了更低的位置。 不过这也不是太奇怪的事情,爱慕这种心情会使人放低身段,所以哪怕他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也不会觉得不能解释。 迹部知道事情解决是第二天的事情了,对于他来说,这件事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忍足不会总跟着他了。虽然他知道那些传播的小道消息更多是一种调侃,但是能没有还是没有的好。 不过忍足现在的状态让他觉得事情还没有解决。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忍足大概给迹部解释了一下,最后感叹:“安娜果然是专业的,原来这样是桥姬啊。” 不正常,这是迹部的第一感觉,而他的感觉基本没有出过错。 忍足的不正常在于他对安娜的态度,如果只是感激的话,不至于这样的。难道忍足是对灵异事件、怪谈之类的很感兴趣的人吗?不是的。所以他为什么会对安娜在这方面的业务水平大加赞赏? 这不是受助者对帮助者的态度,这是少年对喜欢的人的看法——她的一切都是与众不同的!没有优点也能脑补优点。如果对方真的有优点,那么无疑会被升华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虽然以迹部的眼力,之前就很容易看出忍足对安娜有好感。可是那种好感完全是正常程度的,就像是班级里面要好的同学、社团里谈得来的朋友,每个人都会有一些这种程度的好感。 本心而论,安娜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姑娘,就连一贯挑剔的迹部也对她有这种程度的好感。 不过...察觉到忍足反常的迹部并没有提醒什么。在他看来,好感转化成爱慕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现在的局面也很正常,只不过忍足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而已。 考虑到凤也喜欢安娜,迹部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开口提醒比较好——迹部景吾的情商绝对很高,如果什么时候觉得他情商低下,那只可能是是他懒得理会。 如果忍足能够一直不发现,这种感觉迟早会变得淡薄起来。好朋友追同一个女孩子的事情,电视剧里演一演就可以了,现实生活中可吃不消。 安娜这边在忍足安定好神札之后立刻有了感应,每个人通过供奉神札和她建立了联系,而这些联系是不同的。 有的人是真诚的感谢,有的人是强烈的索求,有的人只不过是虚应故事,谈不上有多尊重......总之出发点不同,带给安娜的感受也就大大的不同了。 到现在为止,安娜最喜欢的还是凤带来的联系。非常虔诚,也非常纯净,每次他的上供都让安娜有一种愉快感。现在的话,忍足的也不错。 安娜能感受到,不是那么虔诚,或许是他的个『性』本来就不太信这些。但是纯净是一样的——他对神明没什么可求的。其中还有一种很轻盈、很美好的情态,安娜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这的确是讨人喜欢的。 “难道是少年还没有受社会生活的污染吗?”安娜嘟嘟哝哝,对于这种情况她也只有这种解释了。 “主人到底明不明白啊。”加州清光担忧地望着正在床之间给神棚换供奉的安娜,回头看向安娜身边的第一把刀,烛台切光忠:“结缘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烛台切光忠却非常冷静,并没有觉得现在的局面有什么不好。 “等到主公明白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的时候,事情就会变得非常简单,在此之前,我们只要保持沉默就可以了?” “是要欺骗主人吗?”加州清光尖刻地指出。 “不,只是保持沉默而已。”烛台切光忠这样说,只是不知道他是在说服加州清光,还是在说服自己。 章节目录 第50章 师走(1) “时间过得真快, 感觉才刚刚过完夏天......实际上已经快要过寒假了。”安娜蹦了蹦,对着手心吹了一口气,然后搓了搓手。 日本有暑假、寒假、春假,其中寒假最短, 也就是一周到十天左右。不是为了避寒,而是学期中为了过春节放的假期,更加接近国内的国庆节,或者五一劳动节的『性』质。 “寒假?说到寒假, 安娜你有安排了吗?”一岐日和一边收拾桌上的书本,一边眼睛发亮地盯着安娜:“阿美她们拿到上野屋的招待券了, 要一起来吗?” 上野屋是文京区一家颇有名气的百年和果子老店, 如果是平常时候, 安娜是很乐意加入这个活动的。但是现在嘛,只能非常不甘心地拒绝。 “上野屋...真好啊, 我也想去。不过我的话, 去不了啊。大概寒假之前我就会请假,那时候京都那边有一个棋院的活动——而且我大伯母的娘家正好也在京都, 她今年打算带着一家人去京都过年。” 日本过年是过公历年, 这让一直过农历年的安娜有些不适应, 不过习惯习惯也就好了。 一岐日和很善解人意地摆了摆手:“工作的事情就没有办法了,安娜和我们不一样,已经是社会人了啊...话说回来, 京都也不错啊, 在京都这种城市过年, 感觉应该会很独特吧。” 京都在东瀛的地位非常独特,类似于国内的金陵吧,金陵是六朝古都,拥有厚重的历史底蕴。京都在这一点上甚至比金陵更加有优势,因为金陵的对手很多——没办法,国内就是古都太多了。而京都在东瀛国内是没有敌手的存在。 一千多年以前京都就是东瀛的国都了,这里当时的名字是‘平安京’,仿造的是当时世界上最宏大的国都,隋唐的长安而建造。时代绵延,这份底蕴让京都即使面对自己现在的首都,也拥有无与伦比的自信与傲慢。 这样的京都在社会生活上无疑是日本最为传统的城市,如果不看一些现代设施,那里的居民生活习惯几乎和几百年前、上千年前没有什么分别。 “是的呀。”安娜笑眯眯地赞同。虽然她已经在日本生活了一段时间,但是对日本的这个第一古都,或者说千年魔都,她可是一点儿了解都没有呢。 ‘之前说的封印符咒...这样的话应该比较好。’ 安娜正在和一岐日和交谈的时候,手机里传来了简讯,她看了一眼就笑了起来:“日和,我先回去了哦!” “明天再见了!”“明天见!” 安娜在中国的时候为了适应日本生活就开始学日语了,不只是上语言老师那里补课那么简单,还通过网络结交日本这边朋友。为什么她能这么快和日本人交流无障碍?那是因为在此之前她已经和日本人交流过了。 这些朋友里面交流最频繁的,一个是富二代飞车族,总是和她炫耀他的改装车,看起来有点讨厌,实际上是一个很诚恳的人。另一个...安娜曾经以为他是中二少年,现在的话,大概当他是同行吧。 没错,同行。 安娜当时找日本朋友是通过一个对中国很有兴趣的日文网站,有点像日本的中国爱好者集聚地。 这位网名‘金阁寺’的日本小哥询问的问题和中国道教的道术有关,这种专业的问题,如果想要回答的一丝不错,那非得是专业人士不可。安娜翻看前面的回答,真是漏洞百出。 哪怕她当时并没有完全相信超自然能力的存在,但她也是茅山上清宗正跟正派的嫡系传人,面对这种问题,下意识的还是去认真回答了。 这个日本朋友吧...这个日本朋友吧哪里都好,就是喜好奇怪了一些,对于超自然那一侧简直可以说是痴『迷』。当时的安娜并不知道这方面的‘真实’,只当他是一个爱好者。难得有这么有耐心辅导她日语的朋友,两个人的交往也越来越深入。 直到安娜来了日本,自己的才能展现出来,她才知道,这朋友当初说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吓死宝宝了。 也大概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安娜不再是单方面回答对方的问题了,偶尔也会询问对方日本的妖怪、阴阳师、除妖师之类的事情——哪怕是烛台切光忠他们也比不上‘金阁寺’的知识储备。 ‘封印符咒真的可行吗?我朋友说用来做结界太浪费灵力了,也不划算,让我学一学专门的封印术。’ 安娜把这封简讯发过去很久,那边才传来了回音。 ‘你用的封印符咒发一张照片过来。’ ‘稍等,现在我在外面,回家之后再给你传。’ 手机又不能传照片,现在人在外面的安娜也是莫奈之何啊! 收起手机,安娜按响了塔矢宅的门铃,今天这边有研讨会,所以她才会这么急忙过来的。 “是安娜来了?最近我们的大明星啊!”“快进来快进来!”“啧啧,这下我们在围棋界的地位要差的大了呢!” 所有的师兄几乎都在调侃安娜,只有塔矢亮最贴心,笑着对安娜招招手:“恭喜,现在已经十五连胜了吧?” 安娜想了想,实在记不起来是不是十五连胜了,只能胡『乱』点头:“大概...吧?” 新人棋手相比前辈们是清闲很多的,因为他们没有什么对战机会。更何况安娜他们这些新人入段的时候已经是夏天过去了,就连一些头衔战的预选赛也已经在进行,错过了好多比赛机会呢! 不过有实力的人会获得更多的机会,这是不用怀疑的。在有限的比赛里面安娜始终保持了高歌猛进,入段以来未尝一败。虽然这里面有对手比较弱的原因,但是胜利就是胜利,好歹那些对手都是职业棋手呢1 安娜目前来说,最希望的就是打进大三冠,也就是棋圣战、名人战、本因坊战的循环赛圈——甚至不需要获得挑战权,光是打进这个有着‘黄金交椅’之称的三大循环赛圈,这就已经是现阶段的胜利了。 在日本围棋界,这也是上层阶梯的棋手才能做到的事情。 “什么啊,安娜酱自己的连胜都不关注,这可不太好哦!”芦原伸出脚来,伸了个懒腰,他始终不太习惯下棋的时候正襟危坐。 “有什么关系?”安娜坐在了塔矢亮对面,放下自己的书包:“这种已经过去的成绩,完全没有空余的地方去想。对于我来说,打倒下一个对手,或者进入大三冠的循环赛圈,这才是比较重要的事情!” “有志气!”对比一个在围棋上这么强势的师妹,芦原自觉自己就是一条咸鱼,完全没救了的那种。 绪方精次敲了一下芦原的背:“坐好一点,老师等一会儿就要过来的,想要挨骂吗?” “嗨嗨。”芦原重新调整了姿势,依旧少不了感叹。 “难道我们安娜酱不是现阶段势头最猛的新人吗?看看吧,《围棋周刊》《棋道》《棋坛》,啧啧,还有好几份围棋刊物,几乎都在追逐安娜呢,这是一个普通新人该有的待遇吗?” 安娜虽然只是一个新人,甚至还没有履足重要的比赛,但是现阶段的连胜让围棋界格外关注她。这其中有成绩的原因,但是其他方面的因素也不可以忽略——少女棋手、美貌,这些方面带来的看点也功不可没。 “即使是这样,依旧是不满足的样子,这样有上进心的师妹,让我压力真的好大啊!”芦原如此总结。 对此安娜只能‘轻蔑’一笑:“那芦原师兄就准备准备退休吧,毕竟围棋这个世界,连上进心都没有的人是混不下去的。世界曾经是你们,但始终会是我们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开始——马上小亮已经要上场了,这样的你可怎么办啊?真是愁人。” “小亮,你说对吧?” 塔矢亮绝对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孩子,这种调侃前辈的事情他一般不会参与,不过看安娜笑靥明媚,鬼使神差点了点头:“是。” “哈哈哈。”“芦原啊芦原!”“对啊,你可怎么办啊!” “我早该知道的,小亮已经彻底和安娜酱成为一国的了。”芦原面对大家亲切的调侃,只能这样嘟嘟哝哝。 “他难道不记得我是他曾经的朋友吗?”芦原痛心疾首地大声疾呼。 对此只有绪方精次冷漠地泼他冷水:“朋友?你自认为的吧?小亮和你的年纪...这点上来看,他当然和安娜比较要好。” 塔矢行洋进到对局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是欢乐的海洋了,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看到安娜已经来了,就知道事情肯定和她有关。 安娜是和鹰司很像的孩子,他忍不住想。只要有他们在,总会让人觉得高兴起来。当初道场的师兄师弟每一个都很喜欢鹰司,没有一个人妒忌他的围棋才能。现在换成是安娜,也是一样的,这对父女有着相同的才能。 安娜在和塔矢亮下训练棋,现阶段塔矢亮的棋力并不能给她造成冲击,和对方下棋更多是她帮他。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塔矢亮下的很认真,他可不想安娜帮助他,他却没有进步。 两个孩子低头研究围棋甚至比其他师兄们都认真——或许是小孩子更容易心无杂念吧。 下完了围棋,师母也会端茶过来犒劳大家,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没有休息的。 “安娜酱,这次京都的活动你也去?”芦原又蹭到了安娜身边。 “对的呀。”安娜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喝茶,她是猫舌头,很容易烫到。 这次棋院组织春节期间没有比赛的棋手去京都旅行,旅费是京都那边的『政府』赞助的,大概是为了联合起来宣传京都吧。毕竟围棋这种古老的游戏还是和京都的氛围很相得益彰的。 总体而言,想去的棋手就可以报名,棋院也不怕去的人太多。因为棋院在录的职业棋手只有那么多,一些人有比赛,一些人要留在家里过年,能去的人肯定是有限的。 安娜如果不是因为今年大伯母正好带着一家人去京都娘家过年,她其实也是不会去的。 一个师兄听他们谈到这个问题,也凑了过来:“请的是棋院这边的棋手,恐怕关西棋院那边的人会不太高兴吧?” 芦原却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摆摆手:“京都就连东京也看不起,何况是大阪。” 安娜听这些议论也不过就是听一听,但笑不语而已。因为这和日本棋坛的一个典故有关,安娜作为一个外国人并不算特别浸『淫』其中。 和中国围棋国家队,以及韩国的棋院不同,日本的棋院有两个,日本棋院和关西棋院。这是为了日本的围棋良好发展,提高竞争力吗?不是的。这是顺应历史『潮』流发展出来的吗?也不是的。 非要说,这就是一个分裂的产物。 在几十年前日本战后重建期间,日本棋院为了重建四处奔走,就在这个过程中关西棋手开始闹独立。他们不想加入日本棋院,而是想成为关西棋院的棋手——最关键的是他们获得了关西财团的支持! 反正经过上层的博弈,现在的日本有两个棋院。至于两个棋院之间的关系,那也是一言难尽了。从安娜这些日子在日本棋院获得信息来看,日本棋院和关西棋院之间的交流,大概连日本棋院和中国围棋队之间都多有不如。 安娜一开始不理解,他们难道不是同胞吗?后面代入中国的历史才明白——‘宁与外臣,不与家奴’的传统早就有了。近代还有‘攘外必先安内’的行动纲领呢! 对于宗教分子来说,异端是比异教徒更可怕的存在! 阳光底下无新事,安娜也只能这样感叹了。 京都毗邻大阪,而大阪是关西的中心,也是关西棋院的所在地。现在京都请职业围棋手站台,没有选同在关西的邻居,而是从东京请人,只要想想也是醉了。 安娜不是日本人,对于日本人地域之间的这种微妙关系当然不会加入讨论。所以她转过头来,看着摆弄棋子的塔矢亮:“小亮...快要升学了吧?会去哪里念初中呢?” “海王中学。”塔矢亮放下了棋子。 “海王中学...有点耳熟啊,不过想不起来呢。”安娜『摸』了『摸』刘海决定不为难自己了,大大的叹了一口气:“相比起小亮你,我完全『摸』不着头脑呢。家里人都希望我上高中,但是学校方面的功课完全没办法顾及到,这样上高中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问题安娜就算问棋院的朋友也没有什么用,很多院生都半放弃了学业。之所以没有完全放弃,那也只是为了将来留一个余地。万一,万一始终不能成为职业棋手,那么高中学历还是有用的。 所以在他们看来,安娜继续学业才是古怪的事情。 而安娜在学校的朋友则是一力主张她继续上学,他们始终不能想象这个社会竟然还有停止于初中学历的,怎么样也要混一个高中学历才步入社会吧。 安娜的困境大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还是芦原,无所谓地推了推安娜:“这种事还有一年吧?这时候着急什么,到时候就自然知道了。” 其实主要是现在烦恼毫无意义。 这也是很有道理的,反正安娜尝试着淡忘这件事,等到她回到本丸的时候,这件事几乎已经暂时丢下了,总之车到山前必有路。 “欢迎回家!”“主公!”“主公大人!” 随着最后一声欢呼,钻出来一个绿『色』头发的小孩子:“主公大人回来了!请让我和主公大人说说话!” 这是山姥切国广之后本丸来的新刀,短刀『毛』利藤四郎,和五虎退一样,是粟田口的杰作。因为曾经的持有者是『毛』利家,所以命名为『毛』利藤四郎。 这孩子什么都好,甚至会照顾五虎退和小夜左文字两个小孩子——就是有一点颇让人头疼。 “主公大人真的好可爱啊,是小孩子呢!”『毛』利藤四郎双手叉腰发表意见,丝毫不觉得以他刚刚到安娜胸口的身高,说这话有什么说服力! 这孩子明明自己是个小孩子,却偏偏最喜欢小孩子,所以对小夜还有五虎退格外照顾。至于还没有十四岁的安娜,在他看来也可以归类于小孩子,所以格外粘着安娜,甚至想照顾安娜。 怎么想也不可能吧。 安娜『摸』了『摸』『毛』利藤四郎的头:“嗯嗯,『毛』利今天也有好好帮忙吧?真不错。” 说着挂好了包包和外套:“晚饭已经在老师家里吃过了,迟一点再送点心上来就可以了,这一会儿不要打扰我可以吗?” 安娜的请求在本丸里理所当然地会被无条件执行,到了三楼的房间,安娜洗澡洗头,直到吹头发,都没有任何人打扰。 安装了暖气的屋子就像是春天一样温暖,头发半干之后安娜打开了电脑,翻出了照相机。 ‘咔嚓咔嚓’,对着自己的封印符咒拍了几张照片,再通过电脑上传。这真是很麻烦,不过相比起传真之类的,已经方便很多了。 这些当然就是为了传给之前询问安娜的‘金阁寺’。 ‘这些足够吗?关于道家的封印符咒,需要更加详细的布阵方法吗?’ ‘不、不需要,啊,你等一下。’ 这种慌张的语气让安娜有些奇怪,在她的印象里,‘金阁寺’一直是一个比较沉稳的中二。哦,当她明白这个世界真的存在某些东西之后,中二两个字也可以去掉了。 ‘当然,你慢慢来,我是不怎么着急的。不过,十点钟之前给回复可以吗?那是我的睡眠时间。’ 安娜开着电脑不再去管,拿出棋盘用心打谱才是关键,像她这样的棋手只要不努力,随时可能面对失败呢。 “主公大人,我进来了哦!”送点心的人是『毛』利藤四郎,他身后还跟着堀川国广。或者反过来说,本来送点心的人是堀川国广,『毛』利藤四郎只不过是跟着他蹭上来的。 “进来吧。”安娜暂时放下围棋。 『毛』利藤四郎一点也不客气地和安娜一起享受点心和茶,堀川国广则是很体贴地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安娜的生活习惯良好,并没有『乱』放东西。 “虽然室内有暖气,但是主公冬天穿成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堀川国广找出了一条小『毛』毯想要披在安娜身上。 安娜的穿着?安娜现在的睡衣是从夏天开始就没有换的,一条无袖短睡裙,站起来的时候也盖不到膝盖,如果坐下来,那只能更短。 因为暖气的关系,也因为安娜体质怕热不怕冷,所以安娜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不过堀川也是关心她,她也就从善如流地接受了小『毛』毯。 “睡衣吗?明天就换啊,哈哈,是忘记了。” 正说话的时候,电脑响起了提示音,安娜连忙凑过去,果然‘金阁寺’那边有了回应。传过来的也是照片,大概是这样比较直观吧。 ‘专门的结界术应该这样安排,符咒传给你了...不过你要是打算尝试的话,最好还是在有长辈监督的情况下做,这很危险的。’ 与此同时,远在京都的电脑旁边,戴眼镜的男生扑在了床上:“我到底在做什么啊!这种事是可以说的吗?” 章节目录 第51章 师走(2) 花开院家, 自从千年前就开始世代镇守京都的阴阳师名门, 在当今日本魑魅魍魉横行的地带也是有着巨大存在感的家族。 现代的花开院家族存活方式已经和古代大有不同了, 在普通人眼里, 他们大概和京都传承几百年的寺院人家没有什么不同。阴阳师和僧侣一样,也就是一个职业而已,至于超自然的能力,那是不存在的。 可是这是真的吗?真正的上层人士但笑不语。他们会结交阴阳师、除妖师、高僧、巫女之类的人物,要知道, 越是大人物,越是担心这种事呢。 所以表面上名声不显,实际上花开院依托于权贵和自身的经营,在京都,乃至整个日本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这样的阴阳师名门,花开院家,早就脱离了粗糙的经营方式, 内部有自己的一套法则——主要是东瀛很常见的本家为主,分家拱卫主家这种模式。 这种模式之下, 分家既成为主家的力量, 同时也保有自身的自主『性』, 有利于分家放下怠惰,不停开拓。同时, 日本的主家一向有吸纳人才的传统, 并不拘泥于血缘, 其中女婿和分家的优秀孩子就是最主要的来源。 可以说, 分家制度很大程度上也保证了主家的活力。相比血统,才能是更重要的存在。 而这种情况在花开院家更是比比皆是——花开院的祖上受到了狐狸的诅咒,本家有才能的男孩总会早逝,所以从分家收养有才能的孩子作为继承人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说起来花开院家当年从一众阴阳师家族中脱颖而出,并且这么多年以来始终长盛不衰,说不定也有这个诅咒的影响呢。毕竟,抛开死掉不少有天赋的孩子这点不论,在这种继承制度之下,花开院家的活力是超出一般的强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其中的幸与不幸也只有花开院自己品味了。 总之这样的花开院家分家众多,并且颇为强势是不可避免的。其中最主要的分家有八大家,分别驻守京都八个非常重要的地点。 年轻一代的花开院已经成长起来了,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除了本家的花开院龙二,收入本家的分家之子花开院魔魅流,风头最强的就是花开院秋房了吧——他的天才之名可是整个花开院都知道的事情,甚至所有人都说他会成为下一位花开院家族当主。 至于花开院秋房之下的分家人才,也就是创造式神使;花开院破户,以及封印式神使;花开院雅次了。 两个人也分别被确认为花开院爱华流和花开院福寿流的下一任当主,天才的名声正日益隆重呢! 福寿流的传承者一直被称为封印式神使,从这个称号来说就应该知道了,他们擅长封印术,尤其是封印术中的结界一类,可以说是独步东瀛。 向来自信到自负的花开院雅次作为福寿流的下一任当主,对于他目中无人的『性』格或许还有人颇有微词,但对于他的能力,即使是再挑剔的长辈也说不出什么问题来。 这样说起来,这个家伙应该是很不好相处的那种类型——这样想倒也没错,这个棕红『色』头发的斯文少年绝不是平易近人的那种人。 自负而且冷淡,或者说自负以至于冷淡,是这个少年的『性』格。 不过人都是有两面的,较少示人的那一面不是没有,只不过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而已。 花开院雅次,花开院一族下一代的顶尖人才之一,即使是面对同辈中比较紧密的几个依旧会保持装腔作势的家伙。大概只有在网路上才会保持一些他这个年纪的感觉,就是类似于冲动、交心之类的行为。 虽然一开始进入网络,只不过是为了多一个渠道了解华夏的道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想要更进一步自家的封印术,了解别的体系之下的法术是很有必要的。但时间久了,初衷不见得实现了多少,朋友倒是交了一大堆。 非要具体来说的话,就是他在网路上彻底放飞了自我。 所有网友里只有‘安娜王妃’才能让他不自觉保持态度端正,对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道教传入日本‘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九字真言,在封印术中的运用......’ 九字真言是日本很普遍的咒语了,花开院雅次始终觉得在一些事情上效果差了那么一点点。那么这个来自于中国的咒语应该还有一些他们没弄懂的地方吧...这种情况下,已经比父辈们还要优秀的少年人尝试在网路上求解。 这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即使是现在的中国,使用电脑的依旧寥寥无几,精通道教法术的又都是老一辈人,他们当然是不会使用电脑上网的。 一开始的时候留言回复很少,而且尽是漏洞百出的不负责任猜想,直到一个叫‘安娜王妃’的网友留言。 ‘这是日本那边的用法?可能是用错了吧。原本的九字真言是葛洪仙翁所创,应该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封印中的运用......’ 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从此之后他有了法术方面的疑问,对方都能解答,看得出来对方应该是个中国同行——因此雅次才觉得格外无语,这朋友真的没有泄『露』什么不该泄『露』的吗?感觉上有一些根本不是师门之外的人该知道的啊。 他们这些常和鬼神打交道的人自然有自己特殊的一套办法,通常这是不告诉别人的。一个是以此维护自身的地位,就连变魔术的都知道不能把所有的魔术原理公之于众,何况他们这些人。 另外就是为了普通人的安全考虑,一个从来没有受过相关方面训练的人知道了一些行之有效的办法,是不是就要想着试一试?但是正如他们这些人担忧的,这可不是玩耍,使用起来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你说这个啊,可以尝试一下......’‘肯定是材质的问题,不然用朱砂换玛瑙试一试......’‘你们很少用印章吧?我觉得印章还是很可靠的,不然我从中国给你寄一个,真正的好东西我也没有,但是差不多能用的还是有的......’ 他们两个通信很久,安娜王妃给他提供了很大的帮助。而他对对方,大概只有聊天吧——按照对方的说法,她很快就要来东瀛生活了,所以需要练习日语。 交换手机号,每周会通一次电话——如此准时和规律,以至于家里的堂弟都以为他交了一个异地恋的女朋友。 “摩西摩西,这边是安娜。”“啊...这边是‘金阁寺’。” 花开院雅次背靠着古朴和室大宅走廊的墙壁,这里是他家一个很少有人经过的走廊,他特地在这里和对方通电话。 已经长的很高的少年,收敛了平常的装腔作势,手心也在出汗。在夏天的蝉鸣里『舔』了『舔』嘴唇,低着头丝毫没有察觉在没有冷气的室外,他已经满身是汗了。 “你现在已经在日本了...我是说你喜欢京都吗?不是,就是京都是一个很好的旅游城市,来日本之后来一次京都才算没有缺憾。” “哈哈,‘金阁寺’是想和我见面昂?”女孩子的声音活泼又快乐,像一小片鼓点敲在心上。不怎么重,但是‘咚咚咚’的让他更热了。 “去京都的话现阶段是不可能的啦,在东京这边还有很多事,不过千年魔都嘛~迟早会去的呀!到时候一定会见面的!” “一定会见面。”这是她的信誓旦旦,虽然知道没有别的意思,花开院雅次也忍不住在挂断电话之后弯起了嘴角。 ‘救急救急啊!话说结界和封印干嘛不能混用?我就是这么用的么!可是我师傅和我朋友都说我浪费灵力啦,你那里有什么简单的封印术吗?’ ‘安娜王妃’第一次向他求助,花开院雅次看到这个的时候却迟疑了。封印式神使,福寿流下一任的当主,自信到自负的花开院雅次,区区一个简单的封印术当然不在话下。 关键是,再简单的封印术也是家族的财产,泄『露』出去...他始终觉得心里有一道门槛。 ‘之前说的封印符咒...这样的话应该比较好。’ 这种纠结并没有什么卵用,就像是每一个挣扎过的少年一样,家族和年少的爱恋,最终总会选择后者。反正他还能自我安慰——确实只是最简单的那种,平常国内阴阳师交流也不止这个程度啊! ‘封印符咒真的可行吗?我朋友说用来做结界太浪费灵力了,也不划算,让我学一学专门的封印术。’ 对方回过来很快,毕竟只是很简单的咒术,以雅次对‘安娜王妃’的了解,理解起来确实花不了多少时间。 ‘你用的封印符咒发一张照片过来。’ ‘稍等,现在我在外面,回家之后再给你传。’ 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胡思『乱』想当中的花开院雅次甚至会想对方会不会是间谍一样的存在,就为了得到花开院的秘密。现在问的东西确实无关紧要,那将来呢? 只不过这种想法很快被删除了,与其说他是通过理智排除了这种可能,还不如说他根本不敢想有这方面的倾向。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为这件事心神不宁,他无限接近于黑『色』的深棕红头发一向干净利落,这时候也被他自己抓的『乱』糟糟。 邮件到了的提示音响起,他还是第一时间坐到了电脑前。 ‘这些足够吗?关于道家的封印符咒,需要更加详细的布阵方法吗?’ 伴随着这句留言一起到的还有一些图片。 ‘不、不需要,啊,你等一下。’花开院雅次彻底慌了手脚。 第一张放大的图片就让他受到了不少的冲击——黄纸符被一只细白的手拿着拍照,可是谁又会注意到画面中心的黄纸符? 粉『色』的睡裙在跪坐的是提到了腿根的,作为背景可以看的清清楚楚。少女的皮肤白的惊人!大概是刚刚洗完头发,还有几缕卷曲的发丝入镜,发尾一点点水濡湿在了短睡裙的裙摆上,有了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对方肯定是不小心的,但是这种不小心对花开院雅次这个少年人可不友好!今年刚上高中一年级的阴阳师,再怎么天赋惊人,那也只是一个少年人而已!顺便一说,全身心投入家族传承的少年阴阳师是没有时间谈恋爱的,所以他就连接触女孩子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当然,你慢慢来,我是不怎么着急的。不过,十点钟之前给回复可以吗?那是我的睡眠时间。’ 花了好大力气花开院雅次才整理好了心情,郑重地给网线那边传过去了新的邮件。 ‘专门的结界术应该这样安排,符咒传给你了...不过你要是打算尝试的话,最好还是在有长辈监督的情况下做,这很危险的。’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这种事是可以说的吗?”刚刚说出来已经不只是普通的内容了,但是他就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下意识的就说出来了。 ‘谢谢啦...嗯嗯,告诉一个新消息,朋友,我要来京都啦!说不定可以见见面呢!’ 新的邮件静静的躺在邮箱里,不过已经完全陷入自我否定的少年阴阳师恐怕不会发现。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大概就是明天了吧。 安娜可不知道她给别人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扰,临近寒假之前她就向学校请假了,她现在正在收拾行李,准备跟随棋院的安排去京都那边。至于说伯父一家,会比自己迟一两天,等他们到了京都再汇合。 “主公去京都的话实在是太不放心了,那可是千年魔都啊!”加州清光对此有天大的意见,认为大家没有争取一起去简直是倒行逆施。 “然而我并不认为千年魔都对于主人有什么问题。”烛台切光忠一把拍开了打扰他收拾大广间的加州清光,相当的冷漠无情呢! “哈哈,加州先生不用担心啦!主人的能力不用怀疑,而且现代的日本治安可比我们那时候好得多了,不会有事的。”堀川国广正在给三把小短刀分点心,回头安慰加州清光。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加州清光依旧闷闷不乐。只有『毛』利藤四郎跳了起来:“主公还是小孩子啊,当然会让人不放心啊。这种时候就是我『毛』利藤四郎出手的机会啦!放心交给我吧,我会保护主公的。” “我...小虎也可以!”五虎退抱着他的伴生小老虎,虽然紧张,却依旧表达了他的决心。 至于小夜左文字,相比起说话,这位左文字家的小朋友更喜欢动手。看他微微拔出本体刀就知道了,这真是惹不起的大佬! “这样做也不是不可以。”刚刚从楼上下来,帮助安娜收拾了行李的长谷部脸『色』严肃,似乎在思索什么开天辟地的大事,天知道只是关于要不要陪伴安娜去京都这种日常琐事而已。 “哦,长谷部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加州清光倒是很高兴自己有了一个同盟。 长谷部严肃地点了点头:“主公在外没有任何人陪伴,而且时间也不短,实在是让人不能放心啊。” “可是主公完全不想要人陪啊。”说到这个加州清光也很沮丧。 不过他们也可以理解安娜的苦衷——身边总是出现不同的男青年,长久下来恐怕会带来很多麻烦吧。何况安娜现在大小算一个公众人物,那就更应该注意了。 “不是这样的。”长谷部的眼光投向了三把短刀:“如果是短刀的话应该可以。” 短刀都是小孩子的姿态,这样陪着出门当然没什么,最多就是说朋友家的弟弟,亲戚家的小孩而已,谁也不会怀疑什么。 这样一说,大家都觉得事情应该这样。虽然不是自己去守护主人有些不开心,但是主公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短刀是小孩子的形态,同时也是历经时光的刀剑,战斗力上是一样的。 “那...谁去?” “谁去啊?”安娜好不容易同意了带一把短刀去京都,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萝卜头也颇为犹豫,她不会养小孩,可也知道这种时候要一碗水端平。想了想:“抽签吧,这个最公平了,抽中的人可以京都旅行哦!” 的确,靠运气说话的话,所有人都无话可说了。 所有人都想和安娜去京都,可是去的人只可能是三把短刀中的一个了——绿『色』头发的小短刀跳了起来,结果已经清清楚楚了。 『毛』利藤四郎中签这件事让所有人一言难尽,但是抽签结果就是抽签结果,这是不可以反悔的。‘大人们’唯一的安慰是『毛』利藤四郎比较活泼,和外面的人打交道应该比五虎退或者小夜左文字强一点。 棋手去东京的开销,包括酒店和路费都会有棋院负担,甚至有开销补贴。不过如果是棋手带了家人朋友过去,那就要棋手自己负担开销了。 『毛』利藤四郎其实是没有什么开销的,他还是个小孩子,甚至可以跟着安娜睡觉,根本用不着另外订酒店。路费的话,他这个年纪这个身高的小孩子也有减免,算下来根本花不了多少钱。 这样一想,哪怕是柳;大手大脚;花钱无计划;安娜都觉得带短刀出游比带其他的刀剑男子要划算多了。 “咦?这是安娜初段的弟弟吗?” 『毛』利藤四郎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男棋手还好,女棋手立刻就过来『摸』头『摸』脸『摸』手手了。 陷入人民海洋的『毛』利挣扎无果——他当然挣扎地开,但是他可不能那么做,他现在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一切异常都不可以暴『露』出来! “哈哈,不是不是,是一个朋友的弟弟,托付我照顾几天。他很乖的,所以这孩子能晚上和我一起睡吗?”安娜笑着解释,并且提前报备。 不是每一个棋手都可以睡单人间的,至少安娜这种初段没有这种待遇。她是和另外一位初段睡的双人间,这就是在询问对方。如果得到的是否定回答,那安娜就要考虑自己在酒店订一间房了。 她并不想搞什么特殊,所以事情能够互相体谅解决那就最好了。 “没关系,没关系,这么可爱的孩子!对了,他叫什么名字?”和安娜同住一间房的是年轻的安生鹿美初段,她入段已经两年多了,一直没有升段。不过她也没有因此怨天尤人,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姐姐。 “『毛』利,『毛』利藤四郎。”安娜面不改『色』地回答。 是的,懂行的人一定会发现这和那把珍贵的古董刀剑重名了。但是这又怎么样呢?『毛』利在日本并不是一个罕见的姓氏,如果姓『毛』利的夫『妇』喜爱刀剑,给自己的儿子取了这样一个名字,似乎也不足为奇。 再说了,日本人取名很多都很奇怪的,安娜甚至觉得『毛』利藤四郎比绝大多数都要正常的多。 安生鹿美小姐姐显然不是刀剑爱好者,连觉得奇怪都没有,直接『摸』了『摸』『毛』利的头:“原来是是『毛』利藤四郎啊,那姐姐叫你藤四郎好不好?” 带『毛』利出门确实有一点比五虎退和小夜要强,这孩子可比另外两个活泼多了。按照安娜的指示,他只需要本『色』出演就可以了。这些姐姐阿姨眼里,这就是一个年纪小小却想要扮大人的小朋友,旅途无聊,都喜欢和他说话呢。 至于安娜,她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物,忽然有了一种预感,这一趟的京都之行她会收获一些没有预想到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52章 师走(3) 鸭川自从千年前便从名为平安京的城市缓缓流过, 滋养也肆虐这片土地。但是无论怎么样, 这里始终是这样不慌不忙, 静静走过。这是是矗立上千年的旧国都, 这里是京都。 安娜从新干线的车上下来, 清冷新鲜的空气钻进肺部, 来来往往的人,其中大部分以一种不同于其他日本人的生活节奏做事——这很难描述,总之就是一种独特的,安娜在东京所没有体会过的神秘与沉重。 来京都之前,也有人提醒安娜这里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这里就好像是一个独立于日本的小小王国,现代社会的变革不能让这里后退, 他们固守自己的生活方式。 “京都,京都,哪怕你家世代三代居住在这里,你依旧不能算是一个正宗的京都人。只有世代居住五代以上,才会被京都人接纳, 认为是自己这边的孩子。” 当时安娜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觉得太过于夸张了,现在看起来还真不是无本而来。越古老越固执,人家既然已经在上千年的变化中选择一成不变,那么当代的变化在他眼里恐怕也就不值一提了。 别用一个当代人的眼光论断这一切, 人家可是一个延续了上千年的城市。 “各位老师, 这边请这边请。”京都『政府』这边邀请的日本棋院, 那么安排就一定会做好。 安娜这边才下新干线, 就有京都的人在这边举着牌子接待了。宽敞的大巴车陆陆续续坐上棋院的人,等到确认人数无误之后,车子发车。 “这边就是京都啊,感觉上和东京很不一样呢。”安娜透过车窗,看到了古老却崭新繁华的街道,有一种莫名的力量。 东瀛和华夏修复古建筑的原则不大一样,华夏的原则是修旧如旧,东瀛的原则是修旧如新。不能说谁好谁坏,只能说带给人的感觉不同。华夏保留了原貌,但也牺牲了一些冲击感,显得有些破旧。至于东瀛,历史感稍稍欠缺,却让人最大程度上看到了和古人一样的东西。 “安娜初段是第一次来京都啊。”安生鹿美笑着放下行李在行李架:“那可要好好在京都看看了,这里确实有自己的不同。” “安娜初段是第一次来京都?”坐在后面一个男棋手看起来相当震惊:“哇!我还以为安娜初段有京都血统,或者干脆就是京都人呢,毕竟安娜初段的口音...嗯嗯,怎么说呢,熟悉的人应该听的出来吧,有一些京都音呢。是吧,松本先生?” 松本先生是京都这边安排的接待,这时候正举着小旗子照看每一位棋手的情况。听到有人问他,他立刻看向安娜,笑了起来:“安娜老师吗?口音习惯是有一些京都音,不过真正的京都人是不会听不出来的...或许安娜老师的父辈有人是京都人吧。” 安娜捂住嘴笑了起来:“我是外国人啦,至于说话的口音,大概是我的日语老师是京都人吧...我有两个日语老师,还有一个是群马县人呢。” “外国人?”松本的表情很惊讶:“这可真是让人吃惊,安娜老师的日语说的很好呢!” 听到这种称赞,安娜也只是但笑不语而已。 和中国不同,日本人哪怕是进入现代了也会乐于穿自己的传统服装。日本大街上穿着各种颜『色』和服的女『性』迈着小巧的步子走来走去,如果是祭典,那么浴衣少女会更多。 但是在别的哪里也找不到像京都这样,传统和服穿着如此密集的城市了。大街小巷,几乎一眼望过去都是穿着传统服装的女『性』。 衣服只是一种表面的东西,但是深层次的印象往往是由这种过多的表面所带来的。艳丽或者素雅的和服裙摆经过,就连安娜这个外乡人也免不了被京都所感染。 京都『政府』并不是小气的,给棋院安排的完全是五星级的酒店,安娜和安生鹿美分到了一间标准的双人间,两个女孩子住完全没有问题。再加上『毛』利一个,也不会觉得拥挤。 “今天各位老师先在这边休息,等到明天的时候在酒店的礼堂会举行宣传活动,之后还会有特别的宣传照拍摄。啊,各位老师这边走,总之到时候就要麻烦老师们了。”松本先生恭恭敬敬地给棋手们引路。 舟车劳顿,安娜和安生鹿美都迅速的洗澡休息,就连闹腾的『毛』利也相当配合,乖乖地在安娜怀里睡着了。 酒店礼堂的活动其实有些老生常谈,就是京都这边请来的一些古老职业从业者,再加上一些本地财团代表,像是一个酒会一样。 不过这些古老职业的从业者还是很有意思的,京都这边的名产艺伎、和服裁缝、百年和果子店糕点师、僧侣,还有许许多多安娜根本不知道本身职业的人。 “还要穿和服呢。”安娜来之前就被告知了,京都这边的旅行活动,很多场合都是要求穿和服的。她自己有和服——全都是她出生之后,爷爷『奶』『奶』给准备的,只不过前十三年根本没有机会穿! “安娜初段这和服很贵吧?”品评和服的优劣几乎是每一个日本人都会做的,安生鹿美一眼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安娜这套和服是大红底宝相华纹的,宝相华纹是浅浅的白『色』,就像是雪花落在了红『色』的毯子上。从质量和设计感来看,一看就知道是很昂贵的那种。 安娜摆弄了一下和服:“这个啊,是爷爷送的礼物呢,之前还没有穿过!” 安生鹿美感叹了一声,就叫了酒店的服务生来帮忙穿和服——和服的腰带可是很难系的,这不只是有些打结花样是专业人士才会懂的问题,更是因为这需要很大的力气。不要说穿着者自己了,就是一般的女『性』朋友都没办法帮忙。 要不说是五星级酒店呢,总会满足客人的需求的。何况在京都这个地方,找一个能帮忙系和服腰带的人还是比较简单的。 穿上和服之后,安娜没有梳发髻,干脆让头发披散了下来:“我们走吧。” 安生鹿美在女棋手里面也算是年轻貌美的那一类,很快有男棋手把她带走了。至于安娜,男『性』棋手很喜欢她的同时也在避讳着这个还只是初中生的少女。年纪太小了,那群大叔级的说说也就算了,真的去单独接近是不敢的。 所以到酒店礼堂的时候安娜就落单了,拿着小小的手包和『毛』利走来。『毛』利似乎对餐桌上的点心格外感兴趣,安娜干脆让他去吃点心,自己则是找了一个角落的沙发坐了下来。 “哇,你是谁家的孩子?”一个穿着红『色』狩衣的小男孩忽然蹭到了安娜背后,安娜回头,正好和他看了个正着。 这是一个看上去只是小学生的男孩子,安娜却没有把他猜测成家属。不因为什么,只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来的灵光——除了之前遇上的除妖师一伙的头领,这是她在日本见过的灵光最盛的人。 所以这可不是什么家属,很可能是某种‘特殊职业’从业者呢。 “或许...您是除妖师嘛?”安娜睁大了眼睛,鲜红的嘴唇弯了弯,嘴角的两粒笑窝便显『露』出来。 花开院破户一进礼堂就注意到了角落的安娜——话说闪到这种程度的皮卡皮卡白光,坐在角落根本没用啊! 对于阴阳师来说,他们是很喜欢这种灵力的,所以破户很快选择了去勾搭小姐姐。而且他也不认为这种程度的灵力会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能有的——即使本身出身普通,在这么多年的经历下,也应该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了。 凑过来说话,确实如花开院破户预料的,这个小姐姐是行内人,虽然她劈头就是一句阴阳师不太喜欢的问话。 在东瀛的神秘侧是有一条鄙视链的,阴阳师鄙视除妖师就是其中的一环。这就像是国内茅山、龙虎山等名门的弟子会鄙视一些民间出身的符师、水师一样,这不一定是是能力的差距,只不过是特殊的社会情况,以及长久的传统带来的影响。 “小姐姐你还真是不友好啊...”面对安娜满脸问号的样子,花开院破户就是想生气也没有办法了。没办法,这就是长的好看的小姐姐的特权。 “小姐姐,你不是东瀛人吧。”这句话其实只是花开院破户的感叹,在他看来,安娜只不过是不太了解行当里面的事情。这种说法则是夸张了安娜的这种不了解。 但是在安娜这里,那就是理所当然地点头:“对的呀,我不是东瀛人呢,我是华夏人。” 这是一个比日本还要古老的多的国家,在神秘侧上有很多东西日本也是学自华夏的。安娜这样说倒是让破户恍然大悟了,他就说嘛,国内的‘青年才俊’大家至少都听说过啊,这么耀眼的小姐姐,怎么可能不知道。 破户丝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安娜旁边的位置上:“嘛,以后小姐姐可不要这么随便说除妖师什么的,我可是花开院家创造式神使,花开院破户呢!爱华流的当主候补。随便和一个阴阳师说他是除妖师,这是很不友好的。” 安娜这个时候当然不知道阴阳师和除妖师这点小问题,所以非常诚实地询问:“这是为什么呀?” “哈?为什么?大概是除妖师太没有格调了吧。”花开院破户随便答道。 这里面有很深刻的原因,格调只是一个很表面的原因,阴阳师们总拿这个表面的原因攻讦除妖师——除妖师的准入门槛实在是太低了,绝大部分除妖师能对付的也就是小喽啰的程度。不否认除妖师中间也有很厉害的家伙,但是总体来看,除妖师的业务水平是很低的。 向来自诩名门,历数传承要比除妖师显赫的多的阴阳师们就不同了。这大概是普遍撒网和重点培养的不同,和除妖师粗放式生长不同,每一个阴阳师其实都是精心培养的产物。 这样看来,阴阳师群体人数虽少,却个个拿出来都要比肩除妖师中的精英分子。这种境况对比之下,阴阳师站在鄙视链的上端俯瞰除妖师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这只是最表面的原因而已,东瀛除了除妖师之外还有很多的其他负责祛除妖邪的职业,阴阳师却独独对除妖师不太友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同行相轻能够解释的了。 非要说的话,其实是除妖师对阴阳师的生存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除妖师粗放式的培养方式有很多弊端,但是好处也是明显的。这让除妖师群体迅速壮大起来,记住这一点,千万别小看!世界上所有行业的改朝换代往往就是这么开始的! 阴阳师走的是高端领域,而除妖师无疑是亲民很多。而且随着除妖师传承的时间越久,也有越来越多的优秀年轻人成为除妖师而不是阴阳师,他们已经开始涉足原本属于阴阳师的上层领域了。 就像是东瀛从古至今都风行的风俗业一样,很久以前的时候最有‘太夫’,她们精通各种才艺,谈吐风度也十分高雅,有完全不输给公主的高贵。这样的‘太夫’普通人是想也不敢想的,就是‘太夫’之下的‘端’也让一般顾客难以一亲芳泽。 然后随着时代变迁,‘太夫’,甚至‘端’都消失在了时光里,曾经较为低端的‘花魁’却一跃而上。她们没有那么多讲究,和她们交往的规矩也不怎么繁琐,迅速风靡了这个行业。 这本没有错,从来阳春白雪曲高和寡嘛~阴阳师端着的时候不就是这样? 如果阴阳师们没有生存压力,继续保持自己的高姿态倒也没有问题。关键是阴阳师也是要生存的!在中国,修道者们也会强调‘法财侣地’,物质基础和权势人物的帮助是他们能安心修炼求得大道的基础,这在东瀛当然也是通行的道理。 粗俗一些说吧,除妖师就是抢了阴阳师的饭碗,动了原本属于阴阳师的面包和黄油,这能忍?中国的俗语,‘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日本没有一样的话,但类似的意思也是存在的。 所有的对立中,唯有利益的对立才是最残酷最不死不休的。现阶段阴阳师没有和除妖师干起来,那只不过是这两个行业特殊而已,上层也不会乐于见到这种事。官方面子上还算过得去,而实际民间的关系...呵呵,领会精神,领会精神。 花开院破户颇为隐晦地给安娜解释了一下,当然,有些地方并没有点透,只不过是模模糊糊一说而已。不过安娜是很聪明的,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两个人交换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之中了。 “我叫柳安娜,是个职业围棋手,这次是棋院活动才过来京都这边的。”人家都已经说了这么多了,安娜当然不会吝惜介绍自己。 “花开院破户,爱华流候补当主,叫我破户就好了。”花开院破户的表情既爽快又一言难尽:“职业围棋手?你的职业还真是有特『色』。” 小姐姐简直天生要做他们这一行的,职业围棋?那是什么,能吃吗? “扑哧!”安娜笑了起来,手指卷着一点发尾,小小声:“其实我是有兼职的,本身是道士,不过在东瀛这边兼任了一家神社的巫女,现在正在学习东瀛这边的一些东西。” 这才对啊!花开院破户总算不用纠结安娜的职业了。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就是很投缘,几乎可以说是相谈甚欢的表现让跟着破户的家仆眼睛都合不上了。 花开院破户是花开院家下一代非常出挑的分家少爷,这一点没错,但是这不代表着破户他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孩子。更多时候,他是让他身边的人无比头疼的存在。 小孩子本来就不好搞了,何况是有能力搞破坏的小孩子!小小年纪就实力惊人的花开院破户,他『乱』来起来...想想他那些式神,瑟瑟发抖,瑟瑟发抖啊! 平常大家都尽可能地哄着他,即使是这样,这个小祖宗也经常要出幺蛾子——今天出席这个场合,这些陪同的人一直都战战兢兢等到,就是因为破户根本不愿意来啊!现在能这么温顺,还真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安娜小姐姐你一定很厉害啦,对了,你们中国的道士不用式神,难道都用僵尸帮忙战斗吗?”花开院破户总算问出了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 这大概是中国道士被黑的最惨的一次了,安娜也只有目瞪口呆的份儿——她这才知道东瀛这边是这么看华夏道士的。 “啊?那种事...嗯嗯,或许会有一些法师那样吧。”中国地大物博,到底有没有这种情况,安娜还真不敢一竿子打死,只能尽可能解释:“不过几个比较有影响力的门派,都不是这样的。” 花开院破户完全就是幻想被打破了的样子,显得有些有气无力:“那样的话,中国道士谁来辅助战斗啊!” “传统来说,我们的道士本身战斗力就很强了。何况战斗力再强的妖魔鬼怪,遇到足够强的法术,也是没有办法的吧。” 安娜想了想,又补充道:“有些道士会‘点化’一些小妖怪,一些向善妖怪也是能成为助手的。” 正在两个人讨论这和式神的区别的时候,远处有了『骚』『乱』,安娜反应很快,因为她看到了『毛』利的小小身影。 “『毛』利!”和服裙摆真是很影响行动的存在,安娜拎起裙子就要跑过去,速度却慢的很。 『毛』利本来一直在躲避对方,因为他知道主人的要求是扮演一个普通的孩子,不要泄『露』自己的不同。但是安娜注意到这边就不同了,他快速闪到了安娜身边,手悄悄地放在了藏在和服衣襟里的本体刀之上。 “什么啊,原来是有主人的。”穿着深『色』付纹和服的中年人撇了撇嘴。 “诶,是布你啊。”花开院破户当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花开院布,如果算辈分的话,可以说是花开院破户的堂兄。但是分家各自独立传承也有很长时间了,特别是几个大的分家...论血缘的话,两个人早就淡薄的可以了。 “破户?”花开院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安娜,惊讶于安娜身上的灵力。 破户却不太关注花开院布,说是都是花开院家的人,但是两个人年纪差距大太大了,平常连说话都没有过。 破户的目光落在了『毛』利藤四郎身上:“这是安娜小姐姐你的助手?哇,眼光很好啊!” 凭借花开院破户的能力,当然能一眼看出『毛』利的底细。付丧神,刀剑付丧神,那种凌冽的气势几乎能将人割伤!而且和战斗力相媲美的就是刀剑付丧神的忠诚程度了,那可是阴阳师都很向往的助手呢。 只不过刀剑付丧神可不是那么好得到的,诞生出付丧神的刀剑本来就少见了,还要想办法将他们唤醒——已经很少有阴阳师能够做到了。而且据说刀剑付丧神唤醒之后是要不断使用主人的灵力的,这么一想,又不是那么划算了。 安娜『摸』了『摸』『毛』利的头,算是安抚这个差点炸『毛』的小朋友,朝对面的阴阳师点点头。 意识到『毛』利藤四郎并不是『乱』活动的付丧神之后,花开院布也收敛了自己的行为。朝着安娜点点头:“如果你是他的主人的话,最好看住他。在京都...大家对于这种事都很敏感的。” 章节目录 第53章 师走(4) 一场大雪覆盖了京都, 这个小小盆地显示出了古典、冰冷, 而又带有一丝温情的景观。安娜换上和服, 又加上了保暖的披肩, 这才出门。 外面的世界白雪皑皑,不过街道上已经看不到一丝白雪的痕迹了,每家每户都勤于洒扫各自门前的小小一片,仔细程度让人叹为观止。在这样的习惯之下,没有白雪能够留存地住。 “安娜老师穿和服真是漂亮啊,让人想到昭和时代的美人。”负责给安娜拍照的摄影师感叹着点头:“就算出道做偶像, 安娜老师也一定会大红大紫的。” 并不是长的漂亮就能够红, 偶像这种东西重要的还是有自己的特『色』。而摄影师这种职业的人应该是对美最敏感的人了, 一眼就看出了安娜身上那种属于旧时代的独特气质。 昭和时代,日本战后重建时代, 这个时代的日本从百废待兴重新走向了繁荣。整个社会的格调是昂扬向上的,而社会审美是会受到社会格调影响的,这一时期的明星, 无论男女都有一种健康、有力的气质。 而少女偶像更是健气派最高——与此同时还要有一丝古典美。五官眉目精致,轮廓圆润。 而当今的社会,进入平成年代已经十年了, 这十年间日本经济萎靡不振,似乎一直在走向滑落。这种社会氛围中的日本,审美也开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出现在荧幕上的新人开始变得阴柔, 少女偶像更是要靠齐清秀、娇弱等概念。昭和时代的圆润没有了, 她们更加强调瘦的尖尖的骨节。 可是这不代表平成时代的人就不爱昭和美人了, 或者说,正是社会大环境如此,大家才更加怀念昭和时代,怀念那个时代相关的一切。 昭和美人的韵致是当代人神往的对象,在昭和时代活跃的女明星们渐渐老去,这种韵致似乎也要消失了。 “对!就是这样!”摄影师击节称赞。 安娜正在京都着名的二条城一个角落拍摄京都宣传片,顺便一说,她是少数几个有单独宣传安排的棋手。论资历什么的,这本来不关她的事,可是负责人在看到所有棋手之后立刻拍板安排她过来二条城。 只能说什么时候人都是视觉系动物,广大的观众会知道那些职业棋手中哪些是高段位,那些是初段吗?当然不知道,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他们也不在意。相比那些大叔和爷爷,显然安娜这个美少女更有宣传的价值。 安娜按照安排,将灯笼挂在一边后会在梅花树下祈祷。 在日本梅花树也是很多的,实际上,在日本人崇拜樱花之前,他们是紧跟当时大宋的脚步的。宋朝喜欢梅花,无限抬高了梅花,所以日本这边种植梅花的也不少,至今一些古代建筑里都有年龄很大的梅花树。 红『色』的梅花几乎红的刺眼,扑漱漱的雪花飘落,凄凉而又浓烈的美感。只不过这些往常能够极大激发摄影师灵感的静物这一次只能作为陪衬了,安娜站在树下,微微仰着头祈祷。微光停留在她的睫『毛』上,闪耀着细腻的光,皮肤是白雪一样,嘴唇比梅花还要鲜红...... 照片拍出来的时候摄影师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连日本人都不是的少女,仿佛这一刻就是京都本身的化身,矜持疏离、美丽高雅、克制细微、历历如绘。如果京都化身为人,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我觉得这张照片是能做宣传册封面的了,如果真的......”旁边的助手这时候都看出安娜的与众不同了。 安娜似乎有些天分,拍摄还是很顺利的,大约到了中午的时候,一切工作就已经完成了。提前下班谁不喜欢呢,工作人员都格外和蔼指点安娜怎么去金阁寺,或者说鹿苑寺那边。 鹿苑寺也算是京都大名鼎鼎的景点了,因为其核心建筑舍利殿外墙贴满了金箔而金碧辉煌,所以才有金阁寺这种称呼。甚至现在金阁寺这种外号的名声已经超过了本名了,外地人有不少只知道金阁寺,而不知道鹿苑寺。 安娜带着『毛』利上了出租车:“请往鹿苑寺开。” “开到参道那边吗?”“开到不能开的地方就好了。” 总的来说京都并不大,而古代京都就更小了,几乎所有的京都名胜古迹都存在于古代京都的地盘上。所以安娜从中心地段的二条城来到鹿苑寺非常近,没有多久就开到了。 闪过车窗的有很多寺庙建筑,在京都这种古城,寺庙建筑往往不是一间两间,而是一群。 以金阁寺为例,其实他只是相国寺的塔头寺之一,绵延过去的话,不远就能见到京都的另一大名景,相国寺呢! 现在也算是寒假期间,京都的游客是不少的,金阁寺这种有名的景点人很多。安娜下车之后颇为茫然——她其实是来见网友的。 听说网上有很多骗子,见网友更是大忌讳。不过安娜觉得‘金阁寺’值得信任,不是什么坏人。再说了,还有『毛』利陪在她身边,她又担心什么? 雪已经停了,北风却还在刮,安娜一手拿着工作人员送给她的传统纸伞——这是拍摄的时候道具之一。另一手紧着胸口的披肩:“『毛』利,你知道怎么走吗...人真多啊。” 安娜和‘金阁寺’约定的地点当然不是游人最多的舍利殿那边,而是人很少的金阁寺背后的树林里面。 冬天落雪之后的金阁寺更加漂亮了,白雪和金『色』的建筑物相映成趣,有一种高雅清淡的华丽。与此同时,树木上也落满了白『色』的雪,厚厚的像一层绒毯,池塘则是结上了薄冰。不能够清楚倒映舍利殿,却另有一种朦胧的美。 背后的树林也是有小径的,而且还铺设了条石,这大大方便了穿着繁琐的安娜。不然就算是体育满分的她,恐怕也要想一想,约在这里见面的‘金阁寺’是不是和她有什么仇了。借这种机会为难她什么的。 “雅次那家伙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不同?”金阁寺附近的一座和式大宅里面,两个穿『色』付纹的花开院年轻人已经忍不住议论起来了。 这里是花开院分家福寿流的大宅,在越来越接近过年的时间里,这座住宅里的人进进出出,都在紧张地准备着。 大扫除、换桃符、供奉神明,甚至一些封印也要重新加固。除了有任务的,几乎所有福寿流分家的人都回归了大宅这边帮忙。 “我出门一趟!”被人议论的中心,福寿流的候补当主,花开院雅次终于等不下去了。匆匆忙忙丢下了这一句,然后就走了。 “雅次他是怎么了?” “不知道,大概谈恋爱了吧...之前他女朋友不是每周都打电话的,最近越来越频繁了。现在正在放寒假,说不定人来京都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本身是很扯的事情,听你这么说,竟然也很正常的感觉了。” “哈哈哈哈,不信就算了。雅次那家伙也只是会装腔作势而已,只不过恋爱这种事,是能掩饰掉的吗?” 花开院雅次,即使穿着并不那么适合行动的『色』付纹和服,脚上还是木屐,行动也非常自如——对于他们这些大家族的孩子来说,这样的事是从小做起的,到现在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普通,所以也就不会有什么难为的感觉。 京都自古就有花开院家族世代镇守的八大封印,鹿苑寺就是第三封印,核心的第一封印则是安娜刚刚拍摄过的场地,二条城。 就像僧侣是居住在寺院里一样,这些世代镇守封印的花开院当然也是居住在这些关键地点的。只不过随着现代变迁,这些都被当作了旅游地点的封印地已经不能再居住下去了,所以花开院们大多数都居住在了景点旁边很近的位置。 也就是说,花开院雅次从家里的大宅去金阁寺那边非常近。 沿着条石小径往上走,这是他们约定的地方,除此之外安娜会带着一条绣着梅花的浅灰『色』披肩,雅次则是会拿着一串手珠,这是互相辨认的标志。 蜿蜒上升的小径好像没有尽头,呼出一口气,有白『色』的水雾。花开院雅次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为了朝拜神明还孤独上山的信徒,他是坚信有神明的,但是忐忑的心情不会因此少一分一毫。 转过一个弯之后,带着一个小孩子在树下撑伞等待的少女看了过来。 披肩上是白『色』的梅花,花开院雅次忽然觉得说不出话来。 他设想过无数次见面,可是真的见面的时候,和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台阶的,总之最后他停在了和安娜同一阶台阶上。在只有呼吸声的小径上,安娜微微抬头:“‘金阁寺’桑?” “对!”抽离的灵魂听到自己在说话:“对,我的真名是花开院雅次,叫我雅次就好了。” “花开院?”安娜愣了愣,最近还真是和花开院有缘分啊。 “我的真名是柳安娜,金...雅次叫我安娜就可以了。话说花开院,是我知道的那个花开院吗?” 安娜微微抬起手伞举过了花开院雅次的头顶,这时候又开始下雪了。雪不大,但是细碎的雪花被北风卷过来,打在皮肤上有一种生疼。 “就是那个花开院。”花开院雅次并不奇怪安娜会知道花开院的名声,毕竟这也是日本有数的阴阳师名门,安娜作为同行知道,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轻巧地从安娜手里摘走了纸伞,以花开院雅次的身高,由他撑伞,显然舒服的多。 “走吧...之前说过要带你在京都观光的,这里又没有什么好看的。” 安娜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重新紧了紧披肩:“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毛』利,走了。” 『毛』利藤四郎好奇地看向花开院雅次,他自己打着一把单独的小伞,这是经过山下便利商店的时候安娜买给他的。他拨弄着雨伞手柄,眨了眨眼睛:“哦~” 一贯观察力出众的雅次这才发现安娜带着的小孩子是付丧神,微微惊讶了一下:“付丧神?” “嗯,别看『毛』利是小孩子,他可是我的得力助手!”安娜『摸』了『摸』『毛』利的头,像是一个炫耀孩子的家长。 雅次笑了起来,嘴唇边漾着的笑意没有了平常的装模作样,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真诚。 “下山的时候小心一点,积雪其实也没有清理地很干净,说不定会滑倒的。”花开院雅次始终保持这微微的保护,直到下山。 “那京都到底有什么可以观光的地方呢?” 花开院雅次在把安娜带下山的一路,顺便否定了几乎所有京都的名胜古迹。所谓名胜古迹这种存在,果然就是本地人绝对不会去看的存在——顺便一说,京都最着名的几个景点,全都驻守着花开院,对于花开院雅次来说,更加没意思了。 “先带你去吃饭怎么样?想看艺伎吗?”花开院雅次微微抬了抬手臂:“这里小心一点。” 一个浅浅的水洼,如果安娜不是穿着和服的话,根本不用在意,但是她就是穿着和服啊。 “是,谢谢。”安娜一手放在了雅次抬起的手臂上,另一手提起了一点裙摆,小心翼翼地走过了这个小水洼。 “吃饭可以有,今天上午进行了整个上午的拍摄,虽然中午的时候吃了荞麦面,但果然还是饿了。艺伎的话,艺伎过来很贵吧?”安娜拉着『毛』利的领子往后拽了拽,刚刚这个小坏蛋就想踩水来着! “钱的话并不用多想,安娜想想我们的职业吧,总之一切都交给我。”花开院雅次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不过‘拍摄’?安娜有兼职做模特?还是你不会是预备出道的偶像吧......” 安娜这才想起来,和魑魅魍魉打交道的职业其实是很赚钱的,特别是花开院这种广受认可的家族,那就更不用提了。 “没有啊,偶像?话说最近好多人说我适合这个呢。”安娜到底不太习惯和服,这时候走路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不过偶像的话,一辈子也不会做的,哪有那个时间啊。”安娜笑着抬头:“重新介绍一下,我是日本棋院新入段棋手柳安娜。今次来京都是因为京都和棋院的合作,过来做京都宣传的。” 安娜认真走路的样子让雅次屏住了呼吸,直到她走完了一段,这才和她一起松了一口气。 “棋手?之前安娜就说自己有别的志向,所以是这个?”对于安娜放着好好的道士不做,痴『迷』于围棋,花开院雅次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这一点和花开院雅次的『性』格有关——对于自负的他来说,傲慢于自身的天赋。所以做得好的人做什么都好,反而做的不好的人不做那就是懦夫一样的逃避。 说话的时候雅次已经把安娜带入了一条不怎么繁华的小路,小路两旁是店铺和民居杂处。 撩开一家的门帘,安娜才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完全和式的装修,更重要的是,真的非常高雅。 “欢迎光临,啊,是雅次君?”负责招待的是穿和服的女服务生,看上去将近三十岁,十分温和的样子。 “这位井山小姐是这家桔梗屋的少当家,井山家已经传承了十二代了。在京都本地是很有名气的,说起来就连京都这边也很少见这么正宗的了。”雅次替安娜把伞和披肩交给旁边的另一位服务生。 井山小姐捂着嘴笑了起来:“雅次君还真会说话,十二代什么的,相比雅次君家根本不值一提呢!” “这是雅次君第一次带女孩子过来,正好梅之间空着,请跟我来。”这位少当家谈『性』很高,但是职业素养让她打住了话头。 纸拉门被轻巧地拉开,井山小姐恭敬地请雅次和安娜进去。女士优先,花开院雅次落在了后面,所以听到了井山小姐小声的鼓励。 “要加油哦,雅次君!” 目光落在安娜身上,笑着道:“真是漂亮的女孩子,一定要抓紧才好。” 安娜正在研究房间里的屏风,这似乎是很古老的手艺:“这个是真货吧?” 像是饭店里摆放的古董,那一般都是假的,可是也不能排除某些格外高级的店用真货。安娜看了看周围,觉得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谁能知道隐藏在京都小小角落的小店,里面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这个名叫梅之间的房间是半开放的,面朝庭院的一面只有一半是障子门,另外一半则是可以拆开的窗。现在这扇大窗就被拆开了,从这里看,正好可以赏梅。 很类似中国园林的技巧,从一扇窗里看一景,这样看起来安娜都很好奇其他的房间看到的庭院会有什么不同了。 “真货,你很喜欢?”端端正正地坐在安娜对面,雅次有些意外,毕竟安娜以前并没有表『露』出这种喜好。 “这个嘛,倒也没有。”安娜正在给『毛』利整理衣领:“手抬高一点——我是说我也只是看看而已。” 正在说话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震动’,说是‘震动’可能不太准确。因为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感觉不到的,更加接近于‘气’的震动。而这股‘气’里面,既有妖力,又有灵力。 『毛』利藤四郎的反应也是很快的,飞快抽出了本体刀,然后就站到了安娜身前:“主公大人请后退!” 安娜站起身和花开院雅次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一起冲向了庭院。 在普通人眼里,天空除了比刚才更阴了一些,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在安娜和花开院雅次看来,天上的魑魅魍魉可不少。 “都是些杂碎,只不过数量也太多了,是谁不小心打开了什么封印吗?”花开院雅次皱了皱眉头。 “不管是因为什么,现在首先都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吧。”安娜跺了跺脚,其实她也不喜欢本来好好的观光变成加班,但是既然看到了,就不能当作没看见啊。 天空中的魑魅魍魉们纠结成一团,如果降落的话恐怕就会分开,到时候才真是麻烦!花开院雅次展开数张符咒:“我去解决,安娜你保护一下下面的民居。” 也就是他要主攻,让安娜打辅助的意思。安娜对于当配角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京都本来就是别人的地盘,只要能解决问题,她一个已经下班的兼职巫女逞什么能呢。 花开院破户召唤出自己的式神,几次跳跃起落,他已经奔向了高点,准备战斗。 至于安娜,安娜的事情很简单,只不过是在『毛』利的保护下张开结界而已——没有提前在地面上画符,这堆大型结界会有一点影响,不过这种影响对于安娜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主要是今天的对手太辣鸡了,就算是削弱版的结界也冲不破。 随身带着的手包被打开,黄符受到灵力的牵引,以安娜为中心飞向几个既定的方位。安娜临时在庭院里画了一个小型符阵——只能事后和井山小姐道歉了。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随着相对应的手印结出,庞大无匹而又隆重浩『荡』的灵力汹涌而出,以桔梗屋为中心的京都北部,一点一点的,全都纳入了保护的范围。 跟着花开院秋房出来追击妖怪的花开院年轻一辈看着京都北部的变化,嘴张的合不拢:“骗人的吧,这种规模的结界!难道是福寿流出手了?” “福寿流?”花开院秋房轻轻一笑:“你才是在开玩笑,福寿流要是能做到这个地步,早就取代本家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师走(5) 安娜的结界非常可怕, 更可怕的是她自己并没有太多这方面的意识。 “话说,安娜。”花开院雅次的目光非常一言难尽:“这就是你用来代替封印术的结界术?” 京都完美地被保护了,天空中的杂碎妖怪被花开院雅次以及后来追过来的, 以花开院秋房为首的花开院八十流一众给解决了。安娜的结界也很完美,没有任何漏网之鱼蹿到地面。 而现在, 桔梗屋, 原本好好的两人约会加上了花开院秋房和一个叫花开院本乡的八十流小哥。从本心上面来说花开院雅次是拒绝了——他可能忘记了,即使是之前,也还有『毛』利在, 根本不是两人约会。 井山小姐似乎并不意外花开院秋房和花开院本乡突然出现,迅速地改变菜单,增加了两个人的分量。 “用刚才的结界术代替封印术?”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花开院秋房用一种非常具有学术『性』的眼光望着安娜, 似乎是想重新认识的一下这是个什么怪物。 “这是哪一年的玩笑?” 花开院秋房并不质疑安娜的实力, 他质疑的是安娜的智商。 而身为一个职业围棋手, 智商绝对是安娜最后要扞卫的东西,就算她是个学渣,这也是一样的。 “不要觉得有多惊讶好吗!难道就不允许一个人偏科?而且朋友,友好一点,我只不过是一个入行还不到一年的新人!”安娜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花开院秋房倒是没有生气,他的脾气算是很好的那一类...嗯, 虽然也免不了一些属于天才的傲气, 但相比现在坐在一个房间, 已经传遍整个花开院的‘自负之雅次’, 他基本上没有什么好说的。 甚至有好事者曾经推测,要是本家没有选定花开院龙二作为继承人,说不定秋房身上连那一点拧巴劲都不会有——虽然龙二也很强,但是他和秋房到底哪一个更强,这是一个没有定论的问题。 而从小秋房身边的人就告诉他,他将来是一定会入主本家,成为下一代的‘秀元’的。他的人生是这样开始的,到现在再告诉他,不是那样,龙二才是下一代‘秀元’,这确实很难让人心平气和地接受。 “入行不到一年啊...”秋房微微皱了皱眉,他是最典型的男生女相,白『色』的长发,鲜红『色』的眼睛,细长的眉,不笑的时候眼睛里也有自然风度流转。皱眉的时候让安娜有点不好意思了,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这句话让雅次多看了安娜一眼:“怎么会...我记得我们很早以前就开始讨论法术了。” “那个啊。”说到这个安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我小时候能力被封印了,看不到那些,就是彼岸居民,所以一直不能确定师父教我的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大概今年三月到了日本能力才开始展现,之前的话,我其实以为雅次你是喜好民俗文化来的。” 其实这是很客气的说法,毕竟真实情况是,安娜把雅次当成是‘中二少年’嘛! “扑哧!”花开院秋房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眯了眯:“啊,民俗爱好者?原来雅次还这么被误会过。” 安娜看着笑起来的花开院秋房,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眉眼有点熟,然而翻遍脑子里的记忆,却很确定自己以前没见过他。 因为思考的关系,安娜已经把脸皱成了干巴巴的样子,捧着下巴对花开院秋房看了一眼又一眼。 她那种神情当然没有人会误会她是喜欢秋房,但是这种奇怪的关注还是让某位在场的花开院少年暗搓搓的不爽起来。 “说起来最近真的和花开院很有缘分啊。”安娜想不到就把思绪丢开,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昨天京都『政府』在酒店办的酒会,那时候就见到了破户和花开院布先生。今天明明是和雅次见面,见面才知道雅次也是花开院,现在又认识了——?” “花开院秋房,可以叫我秋房。毕竟如果叫花开院的话,会不知道在叫谁。”花开院秋房非常善解人意地提示。 “我是花开院本乡,同样是花开院八十流的阴阳师,叫本乡就可以了。” 其实第一次就叫名字挺奇怪的,但是这些花开院们从小就在大宅子里长大,见到的人几乎都姓花开院。这种氛围之下,所有人都是叫名字的,也习惯了这样。 不然叫一个‘花开院’下去,不是所有人回头,就是一个回应都不会有。 “呐,我叫柳安娜。现在是一名职业棋士,不过有兼职做某个小小神社的巫女,主要活动范围是东京。”安娜从善如流,对应地介绍了自己。 花开院秋房愣了愣:“柳安娜?请问柳明美和柳莲二是你?” “是家姐和家兄。”安娜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哦~”花开院秋房相当意味深长地低下了头,等抬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你或许不知道,我是你表兄啊,安娜表妹...” 懵『逼』了所有人,直到花开院秋房高深够了做出解释——安娜的大伯母的妹妹就嫁在京都本地的大户人家。之前大伯母显然没有和安娜说过这个大户人家是哪家,现在知道了,花开院八十流分家。 确实是大户人家呢,人家住在二条城附近,祖上更是干脆住在里面的,那可是曾经住天皇的地方。 这个表亲的关系其实有些牵强,花开院秋房是柳莲二和柳明美的正牌表亲,却不是柳安娜的。但你要说不是,也不能一概而论,如果两边有接触,安娜肯定是跟着柳莲二和柳明美叫人了,那就是‘表哥’啊。 好好的面基变成了加班,这一点雅次忍了,毕竟这些妖怪什么时候出问题,谁知道?可是现在是什么鬼!变成认亲吗?花开院雅次要是能高兴才奇怪了!明明这是他们约定了很久的见面。 和雅次一样心情变得很奇妙的还有安娜,如果是在伯母他们的介绍下或许还会自然一点。现在的话...只能说,道理我都明白,但是你要我怎么样? “总之,刚才是出了什么事,那么大规模的妖怪?”安娜话题转的很生硬,要知道妖怪大规模出没这件事并不关她什么事,她本身对此其实也没什么兴趣。 “因为最近快过年了吧?”『毛』利藤四郎一边吃点心,一边下意识回答了。 他也算是活跃了很多年的刀剑,这种常识『性』的事情可难不倒他。他费劲巴巴地给安娜比划:“就是过年的时候妖怪们总会格外激动,引发『骚』『乱』也是经常的啊。” 这是解释了等于没解释系列,安娜也知道过年的时候妖怪活动频繁,她的问题是为什么会这么频繁。 十二月,在日本有另外一个寓意很深的名字,叫做‘师走’。意思是这个月各个地方需要法师主持的祭典很多,以至于法师格外的忙碌,需要各处走动。 那么到底是什么祭典发生在十二月——各种都有,不过追究到源头的话,最多的一个种类是为了祛除妖邪,保护自身。 就像华夏的过年一样,这是为了庆祝斩杀‘年兽’才有的节日。除了辞旧迎新的含义之外,最多的就是指向祛除妖邪,来年也会获得神明保护。 然后反过来说,为什么要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甚至是整个月强调驱邪驱妖这些?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推理,答案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 当然是因为这个月妖怪活动十分频繁了。 在华夏的说法里面有‘晦日’的概念,是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因为这一天是月亮最暗淡的时候,这也是‘月晦日’的简称。按照说法,这一天天无亮光,主大凶。后来这个说法和很多其他的文化一样,漂洋过海传到了东瀛。 而每年的最后一个月最后一天,也就是除夕,被称之为‘大晦日’。顾名思义嘛,真是凶险当中的凶险,这一天的晚上,非得鞭炮齐鸣,吓一吓‘鬼’不可。 而实际上呢,最后一个月都受‘大晦日’的影响,变得十分危险。 不要说日本过的是公历年,一开始这的确是来自于农历月亮的影响,形成的周期变化。但是在有人类的影响力牵涉进来之后,就连大自然的造化之力也要退避三舍。 对于现在的东瀛民众来说,公历十二月才是‘师走’,公历的十二月三十一日才是‘大晦日’。 神秘侧向来是唯心的,安娜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已经深有体会了。 安娜询问无果,不过她本身也不是想问这个,如果真的有那么好奇,她尽管去问她师父就好了。这种专业『性』的问题,她还是相信她师父的。 花开院秋房大概也是意识到了安娜的尴尬,抬了抬眉梢,然后放过了他,转而看向花开院雅次:“和安娜交流?你没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吧?” 花开院家族是一个大家族,两个家族成员之间生疏是很正常的。不过优秀到花开院秋房和花开院雅次这个地步之后,交集的机会肯定会多起来。所以秋房和雅次没有和龙二那么熟,但也是熟稔的。 雅次知道秋房的意思——你小子没有泄『露』花开院的秘密吧? 秋房其实不怎么防备安娜,只不过雅次表现失常地太明显了,以至于他要调侃调侃这个堂弟——这简直是花开院们传统的恶趣味。 “咳咳。”雅次尴尬了,虽然按照他的记忆来说,他并没有触到红线,可是曾经这么想过啊,这一下就心虚起来。 秋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呵呵一笑,看向安娜:“安娜最近有空吗?花开院人手不够,正在招募外族的阴阳师。如果是想加深对于封印术的了解,没有比这个时候更加合适的了...雅次应该很乐意吧。” 最后一句明明是问句,却被说成了肯定的语气。 安娜犹豫了,按理来说她向来是围棋优先于超自然这边,这次是棋院的工作,怎么能『摸』鱼?可是现实就是,没有秋房的邀请,她也是想要『摸』鱼的。棋院的工作和围棋还是两回事,替『政府』做宣传什么的,确实很无聊啊! “什么时间?如果和棋院的安排不冲突的话。” 第二天的时候大伯一家抵达京都,对于安娜在京都一直穿和服大加赞赏。在安娜看来,她这只不过是旅游景点贪新鲜,并没有别的意思。可是对于大伯一家不是这样——他们其实一直很害怕安娜在华夏那边的牵绊太深,成年之后就会离开东瀛。 而安娜对东瀛文化这样接受良好,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京都这边有很多有名的庙宇,到时候去拜拜吧。”柳莲二替安娜拉平了肩膀上的衣痕皱褶。 安娜抿了抿嘴唇,慢慢地吃掉了柳明美姐姐特地排队买来的和果子,有一些白『色』的面粉沾在嘴唇上。她在想,她要怎么拒绝这个事情。 “大概不行啦,我现在的身份是神使,除了我的神之外,应该不能去拜别的神。” 东瀛这种多信仰的神明体系本来就不可能对信徒的信仰做出过多的要求,但是到了神使的地步那又不同了,因为这些神使往往就直接代表着他的神明——一个神明去朝拜另一个神明,神干事儿? 柳莲二知道安娜在超自然方面的事情,也知道她现在经营一家神社,除了有一些遗憾,其他的都还好。 柳莲二接受了这个书法,安娜低下了头——她刚刚在说谎! 是的,她可以算是神使,但其实她更是神明本神。虽然这样很荒唐,但是东瀛这边的确有活着的时候就因为灵力很强被奉为神明的例子,听说这些人迟早也会被高天原接纳成为正式的神明。 当初安娜对于成为神明这件事还颇为抗拒来着...不是神明不好,只不过吧,突然就说要成为神明,想想还有点不知所措呢! 后来了解到东瀛神明是什么,东瀛‘人神’是什么之后她就坦然了。哦,这和她想象中的神明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她现在的身份更加接近于神,可是她自己本人的感觉,她就是拿了一个神明的户口本,本质上依旧是个人——别笑,她在高天原是真的有身份认证的,所以她可不是什么无名野神! 虽然不知道一位神明朝拜另外一位神明会有什么结果。但是从狐之助特意提起禁止来看,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她又不是电视剧主角,怕剧情发展不下去,不作不死。所以她是很乖巧的从不涉足这个雷区... 和伯父一家说明过年的晚上和朋友有忘年会,安娜就顺利地出门了——大概他们是想到安娜是随着棋院过来的,以为是和其他的职业棋士吧,所以才能答应地那么爽快。 其实不是的,安娜是要成为‘师走’的一部分。今年京都的最后一天,和往年一样,依旧是魑魅魍魉横行呢! “『毛』利,我们走了!” 一直隐藏在屋檐下面的『毛』利藤四郎像是忽然出现,其实只不过是动作太快带来的错觉。短刀本就在夜里最为机敏,现在就是他的主场了。 刀剑凌冽的剑气『荡』漾开来,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个危险人物。可是偏偏这个小鬼脸上带着小孩子的玩闹表情,拉长了声调:“是——主公大人!” 对于这种表面很无害,其实出刀子比谁都利落的助手,花开院秋房简直一言难尽:“刀剑付丧神是小孩子这一点已经很奇怪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毛』利正好刀锋划了一个圆圈,然后围攻他的一圈妖怪全都齐腰斩断。小短刀的动作最敏捷,轻轻一跳,刀子也抖动了一下,鲜血落在雪地上,开出鲜艳的花。跃到树上的『毛』利藤四郎就一点也看不出曾经那么凶了,只有脚上的靴子沾了一点点血迹。 “外表不重要啊。”『毛』利藤四郎也不是在什么时候都像是小孩子的,安娜看不到的地方,他更加靠拢一个活了很多年的付丧神。 “我去辅助主公大人了!”随随便便应付了秋房,『毛』利就跳到了安娜那边的区域。 秋房甚至来不及阻止——说真的,安娜和雅次几个人在负责封印和结界的事情,简而言之那里就是在打辅助,他们这些人都保护着他们呢!那边根本没有战斗好吗! 不过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安娜的绑定输出呢。秋房叹了一口气,指挥式神继续战斗。 “福寿流;金阁封印之术。”花开院雅次手上结出手势,双手一拍,最后结印在早已经画好符的地下。 这一场妖怪动『乱』是起因于某个对妖怪的封印在大晦日这一天松动了,被封印的妖怪全都跑了出来。其他人在消灭妖怪,只不过数量真的是太多,感觉上没完没了了。所以才叫了福寿流的人一起行动——他们需要重新加固封印。 “安娜!”雅次叫了安娜一声。 安娜当然心领神会,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跑掉,她是那个查漏补缺的。而在刚刚观摩过花开院福寿流的某个封印术之后,安娜也很懂得投桃报李。 轻轻抖动了一下手里一串流珠,奇异的铃铛声响起。和往常周围人都听不到,只是对鬼怪有作用不同,这一次周围的人基本上都听的很清楚。 一声声和远处报恩寺一百零八声的钟鸣融合在一起,却没有被宏大、悠远的钟声遮盖,铃声以一种若隐若现的方式出现,有着奇特的韵律。 结合安娜的咒语和提前布置的符咒,漫天的结界出现,不只是外面的妖怪不能进来,里面的妖怪也不能出去。 然后由花开院雅次出手,封印的光亮起,整片大地上都有金『色』的纹路,再由远及近一步步暗淡。最后也只有花开院雅次周围方寸大小的地方还亮着,等到这一小片光也熄灭,这里就算大功告成了。 “南部有破户过来请求支援,你们先过去吧...这边我们八十流的人来收尾。”秋房其实已经是八十流实际上的当主了,安排雅次和安娜倒是很顺手。 雅次其实很想说,凭什么你说什么我就得做什么?驻守第一封印二条城的八十流心照不宣中或许比驻守第三封印金阁寺的福寿流更加接近本家,具有的是更重要的位置。但是说到底,名义上都只是平起平坐的八大分家而已。 如果花开院雅次对花开院秋房心悦诚服,听他差遣也不算什么,偏偏花开院雅次在花开院的天才中也算是自负的那一个,他怎么可能对秋房心悦诚服! 只不过在秋房的安排里,他是和安娜一起行动的,所以他犹豫了。就是这一犹豫,没有了拒绝的机会。 安娜看了看天空,在普通人看来这是除夕的夜『色』,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脚下的城市在这一天里充满了欢乐和庆祝,灯火将夜晚点亮成了白昼。但是在他们这些人眼里,恐怕要倒抽一口凉气,漫天都是妖魔鬼怪,密密麻麻毫不透风。 “真不愧是京都,千年魔都啊。”安娜呵出一口白气,先不论这些妖怪的实力,只是这个数量就很惊人了。 “之前我在东京的时候可是很少见妖怪的,在京都这边只是几天而已,就远远超过了东京的总和。” 花开院雅次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他的眼光当然看的出。闪亮到安娜这个地步,除非是真正难缠的对手,否则妖怪都是要躲着安娜走的——真当妖怪就不知道害怕吗? “或许是因为‘狐狸’的原因吧,京都有个大封印开始松动起来了,其他的妖怪当然蠢蠢欲动。”雅次含含糊糊地透『露』了一些东西。 安娜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只是看向天空的时候感叹:“还真是魑魅魍魉横行啊!” 章节目录 第55章 蝉时雨(1) 韩国汉城 “你觉得哪一个能赢?” 韩国围棋道场的女研究生问自己身边的一个蘑菇头小弟弟,虽然看起来大姐姐问小弟弟很奇怪, 可是在围棋的世界里只有强弱, 其余的根本不值一提。这女研究生在一大票研究生里根本排不上号,蘑菇头小男生则是明星人物, 棋力要比她强得多。 “当然是高永夏前辈!”小男生没有说话,旁边一个刘海很长的黑发少年已经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了。 “李胜成?”女孩子显然不相信这个男生的论断,看了他一眼之后, 眼睛又移到小男生身上。 蘑菇头小男生抿了抿嘴唇,似乎郑重思考了很久:“大概, 大概柳安娜初段比较有胜算吧。” 先不说那女研究生惊讶的表情, 名叫李胜成的男生先忍不住了:“喂喂,洪秀英你小子!该不会因为指导棋上惨败给柳安娜初段就说这种话吧?那可是高永夏前辈,高永夏前辈怎么可能会输!” 洪秀英连看都没有看他, 倒是旁边高个子的林日焕看不下去了:“我说, 什么‘喂喂喂’啊,李胜成你小子的礼貌呢!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韩国和日本一样都是很讲究前后辈礼貌的国家, 在这一点上韩国做的比日本还要严苛。生活中的年纪整理,学校中的学长学弟, 工作场合的前后辈, 一重一重的规矩。如果不是有特殊情况, 前辈支配后辈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洪秀英年纪比李胜成要小, 但是在围棋道场研究生这个层面来说, 洪秀英是李胜成的前辈, 而且实力更强。因此, 洪秀英是可以随时‘教导’李胜成的。别说年纪小教导不来,如果洪秀英想要出手,多的是人帮他。 倒不是洪秀英人缘好,只不过是‘前辈们’理所应当会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有不守规矩的后辈,这怎么可以! 李胜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激动之下太过于嚣张了,赶紧低头:“对不起,洪秀英前辈。” 洪秀英这孩子属于脸『色』冷淡,不像普通小孩子的类型,『性』格也不怎么好。实际上,却不是一个坏人,对于前辈欺压后辈没有什么兴趣,点点头就算是承认李胜成的道歉,揭过这件事了。 “知道自己该安静一些才好。”林日焕站到了洪秀英身旁,倒不是他一定要为难李胜成,只不过在围棋的世界里,弱小是原罪。 “你知道吉他有几根弦,却不知道围棋里面的门道,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李胜成是去年进入围棋道场的,当时成绩还算不错,大家比较看好他的发展。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迷』上娱乐公司的偶像,自己还组了个乐队在明洞那边表演,围棋反而退后了。 据说他是想不做围棋手,转做练习生的。只不过参加选拔后,娱乐公司那边不满意,并没有入选——这种事虽然是瞒着围棋道场的人做的,可是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就传开了。 虽然他并没有违反道场的规定,道场也不能给什么惩罚,但这无疑惹恼了一批道场的前辈。 “秀英,你和柳安娜初段的那些棋...感觉怎么样?高永夏你和他也下过好几局吧,有什么具体的结论?”林日焕还是比较重视洪秀英这个后辈的意见的,不只是因为洪秀英看上去很有潜力,更是因为洪秀英是他们这些研究生里唯一一个和安娜下过棋的。 安娜在二月份的时候拿到了到韩国这边交流学习的机会,这当然是她求之不得的。 虽然日本围棋没落的趋势已经出来了,可是就在前几年韩国围棋还在学习日本围棋呢!所以对于柳安娜这个日本棋院的棋手过来韩国学习,他们是很重视的——大概就是曾经的老师终于服软了,向学生学习,学生内心的感觉当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柳安娜是塔矢行洋的弟子,塔矢行洋学棋岁月,以及后来的青年时期,那正是日本围棋的黄金年代。那个时候韩国的顶尖棋手都是来日本学习的,甚至很多是从小留学日本磨练棋艺。等到棋艺大成之后,有些人留在了日本棋院,有些选择了回国。 所以塔矢行洋在韩国这边也是有很硬扎的关系的,师弟、徒弟什么的。其中一位师弟林智勋更是曾经韩国数得上的棋手,有好几年和另一位棋手两分天下——塔矢行洋直接拜托了林智勋照顾安娜。 安娜在韩国这段时间,其实是被林智勋当成了内弟子,直接住在林智勋家的。 至于洪秀英,他是林智勋的弟子。当然不是内弟子——内弟子是日本围棋界传统的一种收徒方式,是指收徒之后弟子吃住在老师家,直到成年结婚,或者升上五段之后才搬出去。 曾经的内弟子制度是很流行的,只不过这些年越来越不常见了,就算在日本也没有几个内弟子,更何况韩国这边。 但是弟子也很亲近了,其实更多的学生只能称为‘门下’,也就是说受过某位老师的点拨,可要说是老师与学生的关系,那都十分勉强呢!塔矢研究会里面绝大多数的棋手其实就只能算成是塔矢名人的‘门下’。 林智勋九段是很爱惜洪秀英这个弟子的,了解到安娜的棋力之后,特意让她给洪秀英下了几局指导棋。因为林智勋九段也没有遮掩的意思,所以围棋道场的人基本上都知道。 “高永夏前辈和柳安娜初段都是比我高明的,我评论他们两个的棋算怎么回事?”洪秀英一边摇头,一边看从对局室传出来的棋谱。 高永夏是今年韩国新入段的年轻棋手,年纪比安娜还小了一岁。但是他又不是一个新人棋手那么简单,他在还没有入段之前就已经名声大噪了,是被韩国围棋界视为未来支柱的角『色』。 无他,他在围棋上表现出来统治『性』实在是太出『色』了。 如今韩国围棋第一人的控制流正如日中天,弄的韩国围棋少年们大有朝这个方向进军的趋势。而高永夏从一开始学棋就不是这样,他的特点就是力量大进攻强,反击快很准稳! 他的风格才不会因为棋坛的主流改变,直接说吧,他就是那种能挑战传统的人。早在不是职业棋手的时候就赢过很多职业棋手了,大家对他的未来都无比看好。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十年的职业棋坛就是他的了。” 虽然韩国人一贯的『性』格就是嘴炮王者,最能说大话,可是说的这样坚定果决,由此可以想象高永夏在围棋上的霸气无双了。 至于高永夏和柳安娜的这局棋,其实并不能算一个正式比赛,只不过是韩国方面某企业临时赞助的一个韩日交流赛而已。不止有他们的比赛,还有其他棋手也在其中。 但是这个赞助水平不高,而且太过于仓促,根本没有邀请到什么重量级的棋手。以至于数场棋局里,最受关注的反而是今天的高永夏对柳安娜——两个初段! 当然,能有这样的效果,更多的是因为高永夏和柳安娜本身就很不同寻常。 高永夏是未来韩国围棋界的支柱,安娜难道就是什么打酱油的角『色』?她如今可是日本棋院的小公主,真正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以说是有求必应——不然她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到韩国来交流学习。 之所以有这种地位,除了她是美少女棋手,属于真正的稀缺资源。更重要的是她确实展现出了强大的潜力与实力,让日本围棋界升起了不一样的希望。 这局棋不只是韩国方面有电视台来转播,就连日本方面也不甘落后,拿到了转播权——评棋的仓田棋手直接称这局棋为‘幼师决战’。 “日本和韩国围棋界的未来,战争其实早已经开始了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安娜和高永夏棋风很奇怪。如果抛开安娜中腹作战力量强的可怕这一点来说,安娜的棋攻击『性』并不强。或者说安娜并不喜欢强调战斗、防守这些东西,也不拘泥于哪一派,更多时候她喜欢用感觉、计算这些来衡量。 而这样的围棋风格在女棋手中间简直是绝无仅有!反而是高永夏强烈的战斗欲望,攻击起来堪称拼命三郎这一点,和女棋手相似度很高。 他们两个的棋谱将名字盖住,恐怕会以为高永夏的黑棋才是女棋手,而安娜的白棋是一位精于计算的男棋手。 安娜执白后行,下的非常稳。高永夏是很强,看得出来将来绝对会前途无量,但是现在的话,安娜可以很负责任的说,她比较厉害! 这一点和塔矢亮一样,都是能看得出来潜力,然而潜力还没有完全转化为实力。 对付高永夏这种棋手,安娜并不害怕。因为她自己本人的力量也很大,在中腹作战的话,她能下的让高段棋手都怀疑人生。而中腹作战本身就是最考验力量的了。 更重要的是,在这样复杂的攻击当中,高永夏不见得能看清局面,但是安娜却能看的清——她精确的选点完全是天生感觉与后天计算力结合的产物,有这样的能力也不奇怪。 两个力量大的人下棋,所有人一开始都以为这局棋会走向最激烈的战况,屠龙之类的也不是不可以期待——鉴于高永夏和安娜都有过惨无人道的屠龙获胜经历。 讲道理,哪怕是对于业内人士而言,平平淡淡的名局也不如捉对刺杀来的好看啊! 但是这局棋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精彩吗?真的精彩。可是要说激烈,那就远远说不上了。 高永夏在安娜的强大压力下下出了他最精彩的一局,攻击手段凌厉无匹。若不是他年纪还小,还没有在各种棋赛中证明自己,恐怕‘天下第一攻击手’这种外号都要叫出来了。 而安娜,她则是犹如火山,休眠之中也没有人敢小看——正是因为休眠,所有人才担心她什么时候会真的爆发。代入高永夏的一方来看,简直左右为难束手束脚。 “叩关不渡啊叩关不渡。”此时外面观战室里最大的大牌林智勋摇摇头,指着身边的几个年轻棋手道:“看看,人家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已经具有了这样通盘的观察力,忍耐力也强的可怕,你们这些人难道还不知道上进吗!” 被师父骂这种事大家都是习惯的,一个个年轻棋手也只能擦汗点头,不敢有任何反驳。 倒是一个记者非常焦急地询问:“林智勋九段,难道说高永夏棋手会输吗?” 他们这些搞新闻的,一切当然是为新闻服务。任何一个国家的人都不会愿意自己国家奉为支柱的未来之星输给另外一个国家的年轻人吧,更何况是韩国这个自尊心十分强的国家。如果高永夏输了,他们的新闻就不好卖了! 林智勋却只会就围棋而论围棋:“从局面上看是这样的,永夏那孩子已经被安娜玩弄于股掌之上了。” 这种前辈的论断很快传遍了整个观战室,林日焕虽然设想过安娜能赢,但是真的有实感,还是从林智勋九段的定论开始。 “高永夏会输?”不怪他这么茫然了,和高永夏同期的韩国围棋少年,基本上都被他的光芒所掩盖。说的不客气一点,他们是被高永夏虐大的,青春全毁在了高永夏手上! 虽然日日夜夜咬牙切齿,说着总有一天要扳倒高永夏,可是实际上高永夏有一天真的输了,最不能接受的还是他们。 “我输了。” 干干脆脆从不拖泥带水,这是高永夏的风格,没有说什么其他的,他已经站了起来。 韩国围棋的围棋礼仪做的很不好,所以他这样直接起身,在韩国也不会有太大的议论——最重要的是,大家都很体谅,一代天才少年输棋什么的,想来是很难过的。那么在围棋礼仪上缺失一点点,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不过高永夏没有直接走,反而瞪了安娜一眼:“明明是个年轻人,却学了老一辈的围棋!浪费你的天赋!” 安娜其实和这位韩国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并不怎么相熟,她来韩国三个月了,更多是在和更成熟的职业棋手学习。她只不过偶尔听到议论,知道这位天才少年,出了名的嘴巴坏,说话是能气死人的。 这次算是见识到了。 “可是我赢了啊!” 安娜要是使坏起来其实也不输人的,她确实使用了如今韩国老一辈流行的棋风,可是棋风有什么错?要让高永夏闭嘴也很简单,因为她赢了啊。 高永夏就是有无数的话说,安娜只要强调她赢了,这一切就没的说了。毕竟,围棋理论的论断凭嘴炮,一百年也不会有个结果,可是输赢是明明白白的。败者哪有发言权,这个和‘弱小是原罪’可以对应起来来,都是这个世界的不二法则。 高永夏果然无话可说了,安娜一边收拾棋盘,一边笑了起来——这个弟弟干瞪眼的时候也是蛮有意思的。 “总之,多谢指教了!”安娜行了一个完美的礼仪,从高永夏身边走过了。 高永夏转身的时候『摸』了『摸』鼻子,安娜身上淡淡的花香味是围棋对局室里面难得一见的风景,他有点不太适应。 “安娜你两天后就要回日本了啊。”林智勋开车带安娜回家。 安娜点点头:“是呀,回日本。这些日子真是麻烦您了!” 安娜这三个月实在是过的很充实,不仅是在韩国这边学习,更重要的是日本那边的比赛也没有落下。也幸亏这是她成为职业棋手的第一年,棋赛并不多,多的时候一周一赛,少的时候两周一赛也不稀奇。 棋院体谅她人在韩国,还会尽量把她的比赛集中安排起来,总体而言她的‘交流学习’生涯并没有受到影响。顺便还将连胜成绩继续了下去,至于接下来,她要进入本因坊的循环赛圈了。正好韩国的学习也告一段落,她必须要在这个时候返回日本。 所以这一次的回日本和之前的回日本不同,这是真正的回去,以后再来韩国也应该是有比赛的时候。 “只要下围棋的话,大家始终是有见面机会的。”林智勋忽然感叹:“话说今年还没有在韩国见到塔矢师兄呢,不过等到国际比赛的时候,总能见到的吧?” 不知道林智勋大前辈是对自己回国有感叹,还是更加挂念老师,但安娜笑了起来:“总会见到的。” “啊,回国之后也不能丢下韩语啊!”林智勋忽然提醒安娜。 安娜来韩国之前不可能丝毫没有准备,虽然下围棋只要手谈就可以了。可是日常生活什么的,完全不能交流也是很困扰的,所以她请了老师学习基本韩语。 来韩国的时候她的韩语可是说的结结巴巴词不达意,好在对于她这个外国人,大家还是很宽容的,并没有说什么,愿意费大力气弄懂她在说什么。 语言是一种很讲究环境的东西,安娜自忖没有什么语言天赋,至少她的英语就很一言难尽。但是很神奇的是,她的日语学的很好。而韩语,一开始的时候很烂,但是在韩国之后,就飞快地厉害起来了。 “这样我就会中日韩三门语言了,以后围棋做不下去了,当翻译也应该可以吧?”她还这样沾沾自喜来着。 “不会丢下的,围棋说到底还是中日韩三个国家的游戏,别的国家可以参与,可是精髓始终达不到。为了了解围棋界最新的动态,掌握这三门语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安娜这三个月感受了一把当今围棋排名第一的国家,与老派强国日本,或者真正的发源国、如今正在飞快成长的中国相比,并不能说谁好谁坏,但各有千秋是肯定的,有很多让人学习的地方呢。 掌握着三门语言确实会方便很多。 收拾东西,和有过接触的棋手告别,安娜乘上了飞往日本的航班。韩国和日本的距离并不远,安娜稍微研究了一局塔矢老师最新的棋谱,就已经有提示说即将抵达目的地。 “我不是始终勉强,只是非要要强!” 一下飞机,安娜就听到自己声音,抬头一看看机大厅的大屏幕上果然有自己的身影。 “安娜酱的广告已经打到机场来了?真是让人吃惊啊!”是芦原师兄熟悉的声音,安娜回头,有芦原和绪方师兄,还有柳明美姐姐。他们过来接机,虽然不是一起的,但是也遇上了。 大屏幕上是某日本国内大牌的体育用品厂商广告,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总之看上了安娜做广告。 讲道理,安娜是很厉害,被认为是日本棋院的未来之星,可是围棋本身就是一个比较小众的项目,安娜又还没有完全证明自己的实力。这种情况下,接到这么大牌的广告,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据说围棋这项目的民间影响力挺大的,也有一些人气高形象好的棋手会跨界,譬如说拍拍杂志、出出唱片什么的,平面广告也不是没有人做过。可是电视台广告?这可真是凤『毛』麟角了。 不过人家厂商愿意花钱请安娜,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至于安娜,无论是赚钱也好,借此进一步扩大围棋的影响力也好,都是不会拒绝的。 只不过她还是会担心一下的——要是广告出来效果不好,该不会对围棋的宣传起反面效果吧? 章节目录 第56章 蝉时雨(2) 并没有安娜担心的广告效果不好,至少在片头的部分, 她和对手对弈的影像, 放出来简直气势惊人。 “我不是始终勉强,只是非要要强!” 之后就穿『插』安娜做各项体育运动, 展现各种体育用品。大概是因为那些项目不管精通与否,安娜至少都是能上手的样子,所以格外自然有感染力。 “不用担心, 柳安娜老师。”厂商方面反而安慰她:“根据我们的评估和市场的初步反响,您是那种非常有感染力的人。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怎么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安娜只能微笑。 “这意味着安娜老师您能够转化购买力!”厂商的市场分析师斩钉截铁。 安娜并不懂市场分析那一套, 也不会明白一个有感染力的广告意味着什么, 总之厂商不后悔请她,她本身当然很高兴。 实际上何止是厂商不后悔,在那之后又有好几个广告找上门来了。安娜本身要专注于围棋, 出于宣传围棋的心理, 拍拍广告是可以的,但是影响到她的围棋生活,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最终安娜只拍了三支广告,除了之前那个体育用品广告外, 一个是零食广告, 另一个是洗面『奶』广告——以她少女的年纪来说也算是适合, 关键是对方也是大厂, 更让人放心。 “芦原师兄, 请不要这样说, 我会很困扰的。”对于拿广告的事情调侃她的芦原, 安娜是拒绝的。 很少见安娜这么郁闷的样子,芦原哈哈大笑起来,直到绪方精次微微笑了——他才想起来,小师妹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怎么想也会...被秋后算账吧! 绪方精次才不管芦原生无可恋,他只是对安娜点点头,就同柳明美打招呼:“柳小姐对吗?冒昧地问一句,您是开车来的吗?” 柳明美似乎是明白绪方精次的意思,挥挥手:“别担心,我已经到年纪了,驾照是去年拿的。我特地开车过来接安娜的!” 既然有家人过来接机,绪方和芦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绪方也只点点头:“安娜,塔矢老师让你后天过去一趟——欢迎回来。” 安娜开始还是很严肃的,塔矢老师这么急着见她,当然是为了检阅她这段时间在韩国学习的成果。直到听到最后一句笑了起来:“什么啊,绪方师兄你...” 安娜轻轻和绪方精次拥抱了一下,这是一个很快的拥抱。在从绪方的怀里退出来之后,安娜和旁边的芦原也抱了一下。 “我知道的,到时候肯定会过去。帮我和塔矢老师说一声,祝贺他拿到十段。” ‘十段’也是日本国内的七大头衔之一,虽然影响力比较小,但也不容小视。连上这个头衔,塔矢行洋已经持有四个头衔了。剩下的,依旧在坚守的,那就是桑原本因坊、座间王座,以及一柳棋圣了——塔矢名人也有棋圣头衔,这不是同一个。 七大棋战中的棋圣战和碁圣战其实是一个意思,所以写出来都是棋圣。 非要加以区分的话,只能说一柳老师的那个是小棋圣,但是这么称呼挺不礼貌的,大家的习惯碁圣战的赢家也会称为棋圣,反正业内人士又不会弄错。 “这件事你自己和老师说吧,很快就要见面了。”绪方精次回答的很快。 绪方精次其实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安娜抱了他,或许小孩子的拥抱并不值得方寸大『乱』,但是他自己知道自己心『乱』如麻。所谓快速地回答,那只不过是欲盖弥彰而已。 安娜做出了一个明白的手势,跟着柳明美回家。而在短暂的两天之后她回到了东京——讲真话,她快被淹没了! “主公大人!呜呜呜,您终于回来了!” 被刀剑淹没,不知所措.jpg 其实这三个月以来,她中间也有回过本丸这边。但是对于主人依赖『性』极重的刀剑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安抚的存在,安娜在韩国学习的这段时间,刀剑们都处在一种非常暴躁的状态...... 如果安娜见过他们这个状态,恐怕不会再把他们当成是初生时一张白纸,会十分依赖主人的刀剑付丧神。 说到底,他们是妖怪...同时还是危险的刀剑。 “啧,身上都被这家伙肮脏的血给染红了啊!这样一点都不可爱吧!”加州清光振落刀刃上的血迹,心不在焉地观察自己衣服上溅落的血『液』。 狰狞的妖怪奋不顾身地冲向他,夕阳下有他高大的影子,似乎对付这个身材清瘦的年轻人很容易。实际上大错特错!加州清光反手一刀,直接将这只妖怪齐腰斩断。 “混蛋,切断你啊!没看到我正在苦恼不可爱的事情吗——现在更不可爱了,主人回来一定会失望的!”加州清光可以说是很生气了。 “别玩了,走吧。”从树上跳落下来披着白布单披风的青年,腰间的刀剑昭示着他和加州清光同样的身份,刀剑付丧神。 加州清光因为对自己身上的满身血迹不满,一直抱怨。但工作是工作,只能做一个听你的的手势:“你是队长你说了算——在此之前我去买个东西。” “呜哇,帅哥,你身上怎么回事?”化妆品店的女店员似乎惊讶于加州清光身上的血迹,但是他那张无害的脸,以及大大咧咧进入化妆品店的举止,反而让人不会往奇怪的事情上面联想。 “这个?”加州清光笑嘻嘻地让女店员拿出新款的指甲油:“我们是coser,coser啦!” 动漫人物的模仿最近也越来越流行了,加州清光这么说,女店员立刻相信了。还想要和加州清光搭话来着,加州清光已经付钱了。 “请帮我包起来,包的可爱一点,因为是要做礼物的啊!” 所以说长的好看的人怎么可能是单身狗!女店员的内心戏很足啊。表面上却是很平静的:“这样啊,客人请稍等一下。” 等到加州清光和同行的山姥切国广离开,女店员这才撑着下巴哀叹:“好不容易看中的‘猎物’,结果根本不是单身嘛!” “你对现世很适应?你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我...我才不是羡慕呢!” “工作结束!”加州清光高高举起手上的礼物盒子,反应过来山姥切国广说了什么,才看向他:“那是因为想要在主人眼里更加可爱,所以做出这种努力也应该的!” 拥有鲜红『色』眼睛的刀剑付丧神目光坚定,似乎觉得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而这正好是山姥切国广做不到的,最后反而是提出问题的他转开了眼睛,轻轻拉了拉披风上面的帽子。 “我们回来——主人!”加州清光在玄关附近喊到一半,立刻就被惊喜弄的晕头转向。 “啊啊啊,主人回来了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我应该早一点回来的!工作速战速决才对啊!”加州清光完全冷静不下来了。 “哈哈哈。”安娜放声大笑:“现在来的也不迟啊,正好我打算召唤刀剑,大家可以准备迎接新同事呢!” 安娜这段时间既然没有呆在日本,当然就不会召唤刀剑。她并不是不负责任随随便便召唤的那种人,她始终觉得,既然是她将这些刀剑付丧神带到人世间,给予了他们人类的身体,那么就要背负起责任来。 至少刚刚面对这个新世界的时候,她这个召唤者应该在他们身边,帮助他们消除『迷』惘,适应这个世界。 所以这段时间狐之助送来的刀只是存放在本丸而已,根本没有进行召唤 “这一次真是大丰收,有三把呢。”安娜点点头,拿起了最先送来的一把肋差。 “长1尺9寸9分,刀工是青江贞次。”被安娜定位为秘书的长谷部已经对各类刀剑鉴赏书滚瓜烂熟了,所以从这把刀的金梨地丝卷太刀刀鞘,以及表现出来的长度等,不需要拆开品鉴就认出了他的‘真身’。 “笑面青江。” 安娜的知识不足够品鉴刀剑,可是长谷部说出刀名之后她就能够说出一二三了。 “是传说中斩杀了女鬼的刀啊,总算来了一把正对路的刀。”安娜这样说着,笑了起来:“这段时间我不在,你们还要完成时之『政府』的任务,挺辛苦的吧?” 扬了扬手上的笑面青江,安娜非常高兴:“说不定这位笑面桑拥有特殊能力,能帮上大忙哦!” 说着双手合十,端正了神『色』,她相当郑重地对笑面青江进行了召唤。 “我是青江。嗯嗯,你也觉得这名字很古怪吧?”两只眼睛异『色』的刀剑付丧神出现在安娜眼前,手放在安娜的肩膀上,低头和安娜直直的对视:“嗯...对我有兴趣吗?” 这是一个面目很吸引人的青年,魅力什么的不用质疑。特别是那双红『色』与金『色』异『色』的眼睛,哪怕安娜看各种妖异之物已经很长时间了,也没有看过比这双更能显示妖怪气质的眼睛。 他离安娜很近,神『色』是非常轻佻的那种。但是看到他的眼睛里,安娜看到的是稳重和忠诚。这样安娜就一点都不害怕了,眨了眨眼睛笑起来:“对的呀,我可是对你很有兴趣!” 说着安娜不退反进,往前了一些距离——这时候认怂的就是笑面青江了,他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样,往后躲了躲。 “这样看我,是打算做些什么呢?”认怂之后的笑面青江似乎不觉得刚才是自己认输了,反而极力用言语来撩安娜。 到现在为止,安娜已经『摸』清楚了一些这朋友的『性』格——挺可靠的一个伙伴...不过外表出乎意料的轻佻。 要是一般的女『性』,恐怕已经沦陷了吧? 只可惜,安娜是久经考验的女『性』。从烛台切光忠开始,家里的刀剑付丧神一个比一个会撩!笑面青江?『毛』『毛』雨啦! 召唤完笑面青江之后还剩下两把刀,平野藤四郎和次郎太刀——说是太刀,其实是大太刀。 安娜把平野藤四郎收在了包包里,感叹:“家里已经有了小退和『毛』利,新来的小短刀还是粟田口吗?真是神奇,不愧是短刀名门。” 她这个时候还是纯感叹,不知道日后被粟田口短刀支配的恐惧。 “来,小心一点,把次郎太刀放到床之间旁边。我记得大太刀一般是被奉到神社里的对吧?这样的话放在这里就很合适了。”安娜指挥加州清光帮忙把次郎太刀挪过去。 “话说这些大太刀在神社里面供奉,应该会有很多适合神社的能力吧?”安娜陷入了有更多人分担工作的美好想象。拍了拍笑面青江的肩膀:“青江你也是一样的,所以这次真的是大丰收啊!” “神刀啊...”笑面青江听完,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主人是需要神刀的话,我也可以替代哦——确实有着把我放在身边就能不招来怨灵的说法呢,这点上来看,和神刀没什么不同。” “怎么样,要把身体托付给我吗?” 安娜还没有说什么,正好站在笑面青江身后的长谷部先看不下去了,汇报这三个月重要事情的日记本一下被拍到了笑面青江的后脑勺上。 “喂,别对着主公说奇怪的话!压切你啊!” 安娜说到底并不是日本人,日语说的再好也就是说的好而已,和本国人还是有差别的。所以笑面青江说的有暗示『性』的话语,她根本听不出来意思,完全地字面去理解——对于长谷部打人她是懵『逼』的。 算了,刀剑的话,只要不动刀子都应该是小事...吧? 第二天安娜就带着从韩国带来的手信去了塔矢宅。 “是安娜过来了啊,哇!竟然还给老师带了礼物!不错的不错的,已经是学会社会人交际的大人了。”被使唤过来开门的芦原最先注意到安娜带的礼物。 因为知道安娜今天会过来,也好奇安娜在韩国学了些什么的芦原,今天也来了塔矢宅。意外于绪方精次比他还早到,不过以他粗心的『性』格也不会多想就是了。 “是高丽参啊!都说韩国的高丽参很好。虽然塔矢老师去韩国的次数很多,有需求的话自己就应该买了,但是这是我的心意呀!” 安娜笑着把高丽参交给师母,明子听到就笑了起来:“这样说起来,安娜真是比其他孩子讨人喜欢啊,真贴心。” 这当然是玩笑话,但塔矢明子确实很喜欢安娜就是了。 “过来。”相比之下塔矢老师就沉默地多了,像安娜示意坐到自己对面。 当然是下围棋。 并不猜先,安娜执黑先行。因为执黑更容易完成自己的设想,塔矢行洋想更多看一看自己这个女弟子现在的围棋思想。 “安娜现在的棋是不是比以前更加积极了一些?”芦原若有所思。 他说话已经很客气了,之前安娜下棋就不属于保守的那种,现在更积极,其实就是过分吧? 可是过分不过分这种东西并不是依靠棋风来判断的,只要遵循棋理,有利于棋局,那么再强势的围棋都不能称之为过分。安娜现在就是这样,她的棋不止没有让她陷入困顿,反而经常让塔矢行洋有为难的感觉。 兢兢业业地收完官子之后,塔矢行洋罕见地笑了起来:“年轻人的锐气,有时候真是很头疼的东西。” 刚才的那局棋塔矢行洋虽然赢了,但是看的出来,不比他的任何一次头衔卫冕来的轻松。遍观全局,安娜有几次机会都手段精妙。这样的对局再来十局,塔矢行洋或许还是可以赢八局,但总有两局是要丢掉的。 虽然一个职业棋手不可能对另一个职业棋手保持全面的压制,三局里面赢两局就算是超出一个水平了,这样看来安娜能赢塔矢名人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那可是塔矢行洋啊!日本棋坛的支柱,在日本围棋愈见颓势的现在,定海神针的一样的存在。 以安娜的年纪和资历,哪怕只是有可能赢他,也足够让人没有实感了。 安娜一边收拾棋盘,一边收下老师的表扬,左右看看,始终没有看到自己的小伙伴,奇怪道:“小亮呢?今天是周末吧,小亮怎么会不在家?” “小亮在围棋会所那边。”芦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了解小亮的行踪。 “你不知道吗?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就更喜欢在紫河围棋会所那边研究围棋了,只有研讨会的时候才会呆在家里。” 安娜当然知道‘那件事’,她是二月份出门的,那之前的学期末,她刚刚从期末地狱模式出来。就知道小亮遇到了一个将他完全压制的同龄人,他的兴趣完全转到那个同龄人身上了。 小亮从小的对手都是比他大得多的大人,安娜已经是最接近他小伙伴的存在了。但大概是因为安娜是女孩子,女孩子发育比男孩子早,又实实在在大了两岁,在围棋上其实也算是两代人了。直到遇上这个真正的同龄男孩子,他的全部热情才爆发出来。 就连安娜也目瞪口呆:“虽然没见过那孩子,可小亮这个样子还真是让人嫉妒。” “呵呵。”芦原报之以冷笑。 “现在知道当初我的感受了吧!混蛋们!” 安娜有自己的生活,和塔矢亮的交集更多是在塔矢宅,所以她一直没有见过那个打败了亮的孩子。 “你都不好奇的吗,安娜?”芦原对此有些纳闷,毕竟他可是好奇死了。 安娜当时正在和他下训练棋,相当不客气地吃了他一大片,摩挲着棋子敷衍他:“有什么可好奇的?如果那孩子对围棋的世界有兴趣,那么迟早都能见面的。如果没有兴趣,那么他的围棋好坏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围棋的能力如果不使用出来,那就等于没有。”实用主义者,安娜在围棋上一贯如此。 安娜只是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消息——小亮找到那孩子了,两人又下了一局,小亮输了,两人理念不合吵架,小亮决心下次赢过他...... 这种零碎简单的消息,安娜并没有太过于在意,下围棋的给自己定目标、找对手,多普通的事情,有什么好新鲜的!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等她从韩国回来之后这个故事有了新的进展。 “等等,你说小亮为了那孩子加入了中学的围棋社,因为那孩子是围棋社的成员...只有这样才能和那孩子对局?”安娜的表情是震惊的。 “哇,现在的孩子们真是...”捧着脸,安娜真是觉得小亮太秀了,也觉得那孩子太没事找事。要么答应下棋,要么完全拒绝。拒绝了之后又表示自己会参加中学社团的围棋比赛,这算怎么回事儿呢? 或许那孩子只是不知道小亮执着的『性』格吧,安娜这样想——同时,安娜这次真的对塔矢亮那个同龄的孩子有了兴趣。毕竟是能让塔矢亮放弃自尊参与到中学围棋社的存在啊,实力到底是怎么样的? 不要说安娜歧视中学围棋社,如果是当作普通社团培养兴趣爱好,作为一个围棋手她欢迎还来不及呢!可是小亮这种已经具有职业棋手实力,并且迟早要做职业的孩子跑去参与,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正好明天有空,我去小亮的围棋社看看他吧。”安娜右手握拳,轻轻敲了一下手掌。 “喂喂喂,你不去学校啊,你还是初中生吧?缺课这么久,真的好吗?”芦原严肃地指出安娜的问题,只不过他是好心还是故意使坏,那就值得商榷了。 安娜一脸生无可恋:“求别提啊!我的请假时间还有一周,到时候再说吧——一想到要去上学,一想到落下了那么多课,我就觉得可怕!” 章节目录 第57章 蝉时雨(3) “或许...可以告诉我, 你们学校的围棋社怎们走?” 海王中学的围棋社是学校的明星社团, 以围棋这个小众项目能够募集到五十人以上的社员,根本原因是这些年各类比赛成绩很好——所有的竞技项目都是这样, 成绩好关注度就高,参与『性』就不用说了。 安娜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背心,一条浅紫『色』宽腰九分阔腿裤, 就连鞋子也是微跟的小水晶。拿上小手包,发尾微卷地垂下来后, 看上去成熟了不少——至少申报纳税什么的,不会引起那么多的侧目。 “是, 围棋社, 围棋社在这边...我带你去吧。”被叫住的二年级男学生一下就脸红了,结结巴巴带着安娜往围棋社的活动室走。 随便聊了几句,这个二年级男学生已经知道安娜是外校国中三年级了。 “那学姐是来参观学校的吗?我们学校围棋社很强的, 每年的比赛几乎都是连霸。”男生兴奋的好像他是围棋社的社员一样。 相当顺手的给国三生卖安利,安娜却眼睛笑地眯了起来,站在围棋活动室外面跺了跺脚:“这个呀,不是哟, 我是来围棋社找人的。” 正好这个时候围棋社中间活动休息, 刚刚还在研究围棋的学生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安娜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在塔矢亮抬头的时候笑着招了招小手。 安娜回来了这件事, 塔矢亮是早就知道的, 只是这是两个人回来之后第一次见面。安娜很惊讶——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真是长的飞快, 才几个月不见, 小亮脸上的婴儿肥就消退了一些,似乎长高了不少吧。 其实塔矢亮也很惊讶,一个是安娜来学校找他,另一个就是安娜变化也很大——第一次见到安娜的时候她更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女生,现在则是更加青春期的漂亮。 摆到一半的棋谱被放下了,塔矢亮走到门口,眼睛亮晶晶的:“安娜姐姐,你怎么来了?” “那个是——那个是柳安娜棋手吧?”有围棋社的社员惊呼。 安娜虽然打了几个广告,可是曝光率实在是太低了,一般的社会生活根本不会受到影响。只不过在围棋会所之类的场合就要注意一下了,因为那里聚集的一般都是棋『迷』,关注职业围棋界的人就很多了。 安娜是时下最有人气的新晋职业选手,认出来的几率是很高的! 而围棋社团这种都是年轻学生的地方,安娜被认出来的可能是最高的——她已经有东京后援会和全国后援会两个后援会了,根据统计,80%以上是念中学的年轻学生。这不是说她的年长棋『迷』不多,只是年轻棋『迷』增长的太厉害了。 “是来找塔矢的啊。”一贯看塔矢亮不顺眼的一年级新人更加不爽了,说起来他学围棋的原因就是安娜呢!毕竟小姐姐真的是太好看了,比他之前喜欢的‘巧克力少女’更加惹人喜爱! “这样也是正常的吧?不是说柳安娜棋手是塔矢名人的女弟子,塔矢亮和柳安娜棋手是关系很亲的同门啊。” “真人比杂志社画报上难道不是更好看吗?辣鸡杂志社,毁我女神!” “说真的,柳安娜棋手这一年势头真的超级猛啊,现在已经进入本因坊的循环圈了,王座和碁圣战进展也很良好的样子。还有比柳安娜棋手更好的新人棋手?不只是日本,就连国外也没有吧!” “新的日韩交流赛上,柳安娜棋手完胜韩国的高永夏,听说高永夏被吹嘘成他们国内新一代的领军人物,啧啧,真是现眼啊!” 安娜当然也注意到了围棋社团不是她应该呆的地方,碰了碰塔矢亮的小手臂:“小亮,我们去外面说。” 塔矢亮点点头——这时候安娜就很感谢东瀛传统的高素质了,不管怎么说‘不给人添麻烦’这一条还是做的很好的。虽然很想和安娜接触的样子,可是安娜和塔矢亮去走廊末尾说话,没有人跟上去打扰。 “我是来看看你的。”安娜把头发别到耳后,这是一个很女『性』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塔矢亮就是觉得脸红,于是转开头去了。 “小亮,我们都很担心你。” 塔矢亮最近做的事情,追逐另一个孩子,为此还加入了中学生的围棋社团,天天在围棋会所那边研究围棋,而且人也越来越沉默。虽然塔矢老师选择了让孩子自己成长,师兄们也不会干涉他的决定,可是担心是不会少的。 “你们?” “是呀,塔矢老师、明子师母、绪方师兄、芦原师兄...还有我,我们都很担心你!”安娜眼睛专注地看着塔矢亮,圆滚滚的猫眼很容易让人觉得妩媚。但因为安娜真挚的情感,让人忘记了这一点,只觉得波光粼粼中,头脑都不清楚了。 “我...我...”最后塔矢亮也解释不出什么来。 安娜却笑了:“什么啊,小亮在想些什么,不要困扰啦!” 安娜『摸』『摸』塔矢亮的眉『毛』:“我的意思是,小亮不要那么紧绷。如果你在意的那孩子真的有意于围棋,那往后你们还要针锋相对好多年呢,何必急于一时?如果他对围棋没什么意思...小亮,你又何必在意他?世界上有围棋天赋的人千千万,如果都学围棋的话,强手要多少有多少,可是实际却不是这样的。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天赋,许多人知道却没有想过投身这一项事业,这些人有的天赋卓绝,可是他们和你有什么关系?” 塔矢亮怔住了,安娜所说的话是他第一次听到。也就是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围棋这条路上先不说,但职业围棋这条路上,安娜已经比他走得远的多了! 说完严肃的,安娜又笑起来:“哈哈,不要多想,其实我呢是因为嫉妒啦!明明我才是小亮的小伙伴,现在小亮和另外一个孩子更亲,真是一言难尽啊!” 安娜叹息着说,塔矢亮即使知道开玩笑的成分更多,还是立刻解释:“不,我和近藤光一点都不亲。只是,只是他的围棋,我一定要和他再下一次,这一次不会输了!” “那孩子叫近藤光?”安娜指尖下意识地点了点,然后卷了一小缕发尾:“不管怎么说,小亮你这么重视,那一定是有特别的东西的。等到你们社团围棋赛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到时候我也来看。” “来看那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安娜脸上已经多了几分认真和攻击『性』! 塔矢还要回围棋活动室,虽然只是中学生社团,但既然都加入了,那就要按照规定来。安娜在外面等他,他们两个今天可以一起外面吃饭,吃完饭之后再去紫河围棋会所,说起来他们两个已经很久没有对局了。 “柳安娜初段。” 安娜正透过玻璃窗看里面的塔矢亮,无聊之余心里默背棋谱。忽然有人叫她,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嗨!”安娜转身才发现是是海王围棋社的社长——非常眼熟。 “你是...你是岸本啊?”安娜费劲巴巴地认了一会儿,最后才勉强想起来这是去年自己做院生时候的院生岸本。好不容易说出了一个名字,可其实还是有些不能确定。 岸本却苦笑地看着这个睁着大大猫眼的女孩子,她不记得他?多正常的事情。在棋院的时候他几乎没有和她说过话,几盘两人之间的棋也都是院生之间的轮赛。至于棋局的内容,乏善可陈而已。 他这样的人,她怎么会记得。从棋院退出之后,他总算知道了,他喜欢的东西,无论是围棋还是别的,都离他很远。 “是...我是说,你来这边是来找塔矢亮的?”岸本扶了扶眼镜,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是塔矢亮。 “对的呀!今天想要和小亮一起吃饭和下棋,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安娜有什么就说什么,眼睛亮闪闪地看向塔矢亮。 回头看向岸本:“你...你已经不做院生了吗?” 棋院的院生,哪怕不是职业选手,也是不允许参加业余比赛的,更加不可能来当什么围棋社团的社长了。 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丝看向塔矢亮时候的波光粼粼,这本来是岸本自己极力避免的问题,这时候却觉得没有什么好死抓着不放的了——毕竟,如果连他自己也已经决定放弃,那么之后的心心念念更像是一个笑话。 或者说,他只是不甘心而已。 “不做了,我似乎没有那个天分呐。”深深吐出一口气,岸本总算自己承认了这件事,笑着摆摆手:“对于我来说,当□□好或许会更好吧。” 安娜在做院生期间多多少少了解了院生到底是怎样的,见到岸本似乎真的是放下了,心里也替他开心。 将几年的青春全赌在了围棋一道上,忽然要认清现实——这其实是成年人的世界,如果天分不够、实力不够,空有热爱什么,还是回头吧。对于年纪不大,还没有进入社会的院生来说,这是很残酷的。 更何况他们已经习惯了院生的身份和生活了,忽然要像一个普通少年一样生活,心理上面的落差也是很大的。 “不做了也很好啊。”安娜笑起来。 “你功课那么好,念书的话将来会有大出息哦。” 面对岸本的错愕,安娜『摸』了『摸』脸颊,有点不好意思:“刚才想起来了,你不是翻译过欧美那边的棋赛?听说还给业余大赛做过英语翻译...外语这么好,一定是好学生吧?” 岸本最后一点不甘心也消散掉了,在他的青春里面,围棋还在继续,曾经的梦想并非没有留下痕迹。至于那个女孩子,她总归记得一些什么。 “社长,这局棋...”“等一下。” 岸本转过头看向安娜:“这一次就这样了——赢高永夏棋手的那一盘棋很漂亮,你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棋手的!” 再见了,职业围棋...再见了,柳安娜。 说是再见,岸本以为是没什么见面机会了的。至少他以为再见面得是他去棋院作为棋『迷』看她的比赛,或者她会和棋『迷』交流也说不定。但是他没有想到,再见面来的这么快,就在中学生围棋大赛上。 “这就是中学生围棋大赛?看上去办的挺正式的啊!”安娜紧跟着塔矢亮,左右张望。 之前安娜就说过了,她一定要见一见那个叫近藤光的孩子,见识一下他的围棋。 日本围棋这几年的颓势很明显,但是日本的职业围棋依旧有很多地方值得国内学习。其中做的最好的就是各类比赛的正规化,还有围棋的推广普及,国内在这些方面还有的学呢! 虽然只是一个中学生社团的比赛,可以说是业余中的业余,组织起来却一点都不随便!比赛场地就布置在海王围棋社团的活动室这边,棋盘和计时器都安排的好好的,还有大赛裁判长,一切都说得上井井有条。 塔矢亮带着安娜站到角落的位置——这种场合安娜实在是太扎眼了。 “是中学生围棋大赛夏季赛,其实还有一个冬季赛。”塔矢亮严谨地解释。 “哦哦哦。”安娜连忙点头,眼睛却盯着活动室:“那个叫近藤光的孩子到了吗?” 对于这种比赛安娜是没有什么兴趣的,她当然是为了小亮的比赛而来,而他选中的那个对手,她还没有见过呢!会是傲慢的那一类吗?话说韩国的天才围棋少年,作风都挺傲慢的。 或者也可能是温顺的那种,就像小亮——当然,小亮其实也是傲慢的,只不过他的傲慢不会体现在表面,更多的是再内心。 不过真的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安娜才知道哪一种都不是。看上去,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孩子。刚刚念初中,活泼又直率!不熊的时候是很讨人喜欢的——就像是社区里,那个邻居家的弟弟一样。 如果是普通情况,安娜不免感叹,围棋天才们也是各种各样的呢。偏偏这一次真不是普通情况,安娜她一眼就看到了近藤光的身后。 哦,死灵?真稀罕。哇,上千年的死灵了吧?稀罕死了! 安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平安时代狩衣的死灵,内心是毫无波动的...才怪! 必须要说的是,在日本这边,安娜遇到的妖怪不多,死灵就更加稀罕了。毕竟死灵就是人死后化成的幽灵,这都是有地狱和其他相关机构接收的,『乱』跑的本就少,『乱』跑撞上安娜更是买彩票中奖的几率。 安娜身上过于耀眼的白光对于人类和神明来说是讨人喜欢的东西,可是对于魑魅魍魉来说,那就是本能的畏惧了。若是他们没有什么坏心,本身也未背负着杀孽之类,这也不会伤害到他们。只不过本能依旧不会喜欢,下意识躲避安娜这是肯定的。 如果不是京都那种避无可避的情况,安娜见到这些东西可以说是少见中的少见了。 至于上千年的死灵,安娜连影子都没有遇见过。或者说,她原本还以为东瀛不会有这种存在! 死灵如果不回归地狱之类的地方,在人世间是很容易消散的。毕竟这是属于人类居住的地方,他们长时间滞留在这里,其实就是在不断地消耗自己的生命力。 灵魂力量不够的,有的几天就消散了,什么都不会留下。就算是力量大的,也不过就是把自己没过完的寿命过完,几十年而已。 例外也只是用灵魂来修炼,有所成就的那些死灵——只不过到这个地步,就很难说他们是单纯的死灵了。 而眼前这个千年死灵,依旧非常纯粹。留存上千年,难道是有什么特殊机缘?安娜一下愣住了。 “安娜姐?”塔矢亮当然也注意到安娜的愣神。 安娜回过神来没有再看那边:“没什么。” 的确没什么的,在神秘侧,每天都有挑战常识的事情发生。安娜接触这个世界更多不是她的本愿,所以好好加班就好了,至于这种和她没有什么关系的事情,又有什么好深究的呢? 安娜在活动室这边的事情到底还是传开了,只不过大家都很有分寸的不打扰她。有几个棋『迷』拿了用她做封面的杂志要签名,安娜满足了之后也都兴奋地回去了。 “那是谁啊?”近藤光接触围棋时间不长,对于职业围棋界更是一窍不通,安娜他又怎么会认识。 围棋社的筒井学长很清楚近藤光在这些事上有多不了解,解释地拿出一本围棋杂志“那是柳安娜棋手,虽然是去年夏天才入段的新人,但参加的各项比赛势头都很好,被称为历年最强新人。根据胜率统计,她已经很久不知道输棋的滋味了。” 别的人听到这种介绍倒是没什么,就连被解释的近藤光也是半懂不懂。只有围棋笨蛋佐为叫了起来,拉住近藤光:“小光,要和那位姑娘下棋!她身上的气势真的超强,一定是个很厉害的棋手!” “要下要下!” 虽然佐为这么说,但近藤光始终是很犹豫的。 自从他对围棋感兴趣以来,让佐为代为下围棋这件事他就很为难了。如果是不认识的人还好,随便下就可以了。可是认识的人,他表现出超强的棋力,那一定会引起怀疑的! 现在这位据说是职业棋手的柳安娜初段也是一样,看上去是名人的样子,如果和她下棋,会不会看出奇怪的地方? 可是佐为真的是太缠人了,近藤光总是会败给他。最后也只能头疼地答应:“可以是可以,不过现在就不要想了,难道要当着大家的面和她下吗?而且,听说是职业棋手,也不会随随便便和人下棋的吧?” 本来近藤光还不知道这些规矩的,但是最近和筒井学长混在一起,大概知道了,原来职业选手下棋是有很多讲究的。 佐为还有一些不甘心,他就是一个围棋笨蛋呢!只是他也不是傻瓜,知道这种事不能强求。更何况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接下来的围棋大赛,这可是小光和围棋社准备了好久的! 安娜好像是一个普通的参观者一样,偶尔会到各个棋盘旁边看一看。不过她的表现在大家看来是正常的,因为她还是在塔矢亮身边站的最久。 至于真实的情况,远不如大家想象的那么简单。安娜在东逛逛西看看之余,始终在观察着那个名叫近藤光的孩子的比赛。 从她个人的角度来说其实也就是那样——指望她从低端局里面看出什么特别的东西吗?那...她还真是做不到!安娜不确定在特定的棋局里面近藤光能否表现不同。但就从目前的情况说,他不过是围棋里面有点灵气的小朋友而已。 十二岁的少年才只是这个样子,实在是很难让人有期待之心。 小亮为什么执着于这个孩子?安娜不懂,只能归结为‘玄学’。或许对方有她没看到的能力?再不然隐藏了实力,扮猪吃老虎?可是这种中学生围棋大赛有什么好隐藏实力的? 安娜头脑里猜的很『乱』。 顺便她也很确定了,那只千年死灵是跟着近藤光的,而不是因为什么巧合才站在一起——或许是因为围棋?看向围棋的样子倒是很专注。 千年前对围棋很热爱的人,如果有机会,安娜还真想和对方下一局。 章节目录 第58章 蝉时雨(4) “什么『乱』七八糟的?”安娜盯着桌面上的对局, 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可是她很快意识到,在这件事上最难预料反应的是小亮。 安娜陪伴塔矢亮参见全国中学生围棋大赛,更多是为了见识到小亮口中这个叫近藤光的孩子。出乎意料的, 近藤光所在的叶濑中学, 真的走到了最后。从安娜之前的观察来看,还以为他们半路就会被淘汰掉呢。 和小亮所在的海王中学坐在了一起,别的比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席对三席那局,也就是小亮对近藤光。 安娜找好了位置直接站在棋局旁最好的地方,别的人在这件事上都谦让着她。 “柳安娜初段怎么看这局比赛?”海王的一个女生小声地在安娜身边发问。 安娜好像是无意一样扫过那活了千年的死灵, 小声回答:“单纯从之前表现的棋力来说,小亮会赢,这是没有悬念的事情。但是......” 女生没有听到安娜后面但是的内容,安娜担忧的是‘意外’啊。根据小亮所说,这个近藤光应该没这么水吧? ‘啪嗒’,是小亮那边的棋罐盖子掉了下去,安娜惊讶地看过去——小亮的手在颤抖, 这是何等的畏惧! 是的, 安娜认为这不是紧张、兴奋之类的, 按照小亮的经验,她不觉得还有什么棋局值得这样。只有畏惧这种本能还镌刻在他的骨子里, 这个对手之前展示的围棋使他畏惧! 小亮现在的状态是要对抗自己的畏惧——他毕竟还是塔矢亮, 畏惧不会摧毁他, 反而会让他想要毁灭这‘畏惧’本身。 “请多多指教!”塔矢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注视着近藤光, 没有一丝一毫的回避。其中摄人的部分,简直要将人烫伤。 ‘小亮是赌上一切来下这局棋的’,安娜忍不住想。 相比之下近藤光的表情就要平常的多了,或许他也有自己的觉悟,但更多是一种软弱的东西——开始的时候安娜不明白,但是现在她知道了。 “小光,开始了。”“右上角,小目。” 天知道安娜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掩饰自己的极度震惊和极度...愤怒,没有什么比围棋能让安娜改变情绪的了。 围棋对局是属于两个人公平的竞技,所以一个人站在一个人背后告诉对方怎么下,这算怎么回事儿?借助死灵的力量来下棋?或许从围棋本质上面而言这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可是从围棋竞技的角度来说,这无疑就是‘作弊’一样的手段。 安娜强忍着要掀翻棋盘的冲动,她很清楚她不能把事情揭『露』——这涉及到死灵的问题,先不说她要怎么证明死灵的存在,这一点并不算很难。问题的关键是,这样大范围地向普通人展示世界的‘真实’,这是不可以的! “15,四,折。”“5,十七,目外。”...一声声的指示伴随着清脆的棋子敲击声,连安娜最爱的这个声音也无法忍受起来了。 侮辱了围棋竞技?更重要的是侮辱了如此期待下棋的小亮...吧?他提到了很多次近藤光那孩子。 “我的棋力是不是有所提高。”塔矢亮的棋让对手陷入了为难当中,他认真地问出了这句话。 职业选手的正式对局中当然不可能出现对话,那是属于干扰对方的做法。这局棋虽然不能说是职业棋手间的较量,可是早就习惯了下棋时保持沉默的小亮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安娜心里越来越沉甸甸的了,小亮比她想象的还要在意那孩子。 “你就不用再提高啦!”这是近藤光的真心话,因为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塔矢亮是一个无论怎么追都很遥远的目标。 “你也有了很大的改变,至少拿子的姿势有模有样了。”塔矢亮非常认真。 安娜简直不能再听下去了,这句话只是普普通通而已,其实透『露』出了小亮对对方的执着。日以继夜地敲击棋盘,一颗颗棋子就像是敲打在骨头上一样,为的就是打败眼前的人,可是眼前的人是假的...? 可别说这也是一个对手了,小亮之所以会那么在意和对方的输赢,固然有输给对方这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对方和他一样年纪——若是说输棋的话,小亮虽然厉害,可难赢的前辈是很多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么那些为之奋斗、努力的日日夜夜又算什么! “13,四。” 安娜简直想屏蔽这个声音,咬了咬嘴唇去看小亮...这局棋小亮真的下的很好了,体现出来的水准,展现出来的气势都惊人的不得了。如果这是一个真正的对手,那就好了...可惜不是的。 “11,八?”安娜忍不住轻声惊呼,很快又捂住了嘴。这种情况下发出声音是很不礼貌的,但是她真的是太惊奇的。对方没有按照死灵的指示下在‘13,四’的位置,而是下在了‘11,八’。 这个下法的好坏先不论,他这个做法是什么意思?和死灵闹内讧吗?还是说这孩子在渐渐学棋的过程中有了自己的想法? 但是他真的知道自己本身的棋力和小亮之间的差距吗?安娜偷看了那孩子一眼,愣住了——相比开局时候的软弱,那孩子现在的神情认真,也有决心的多。 当一个人下定决心之后,能够做到的事情是不一样的。这一点,安娜一向是深以为然的。 是打算自己和小亮来个了断?安娜内心五味杂陈。一方面这个孩子的决断让她高看了对方一眼,在围棋上这个孩子也算是‘『迷』途知返’了。另一方面她又不住地为小亮担忧。 事实就是,小亮实际上追求的不是和近藤光下棋,而是和那位千年的死灵吧。之前对于近藤光实力的疑『惑』有了解答,之前和小亮对局的并不是近藤光本人。 安娜没有之前的愤怒,但是内心更加沉重了,几乎难以呼吸。 沉默中棋局进展的很快,近藤光本身的棋力和小亮差的太远了,本身的觉悟是能够提振精神,可是围棋最终还是要看实力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安娜之所以这样喃喃自语,正是因为近藤光展现出来的围棋思路只能说是...没有完整的思路。或许是他本身就没有,也或许是被小亮的攻势冲击的支离破碎。 这局棋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剩下的只是那个叫做近藤光的孩子什么时候投子认输。 “别胡闹了!” 投子认输是现阶段还没有的事情,倒是安娜担忧的小亮爆发了,猛然站起身——他对这一局棋有多期待,这时候就有多愤怒。 他是为什么加入中学围棋社?他脾气好不代表他就会喜欢那些社团成员另类的眼光,以及若有若无的刁难。还有最后尹指导让他作为主将而不是三席,他的请求...最终也只是为了坐到近藤光对面而已。 对方展现出来的围棋难道是看不起他,所以随意应付吗? “我没有胡闹啊!”近藤光也瞪了回去。 确实没有胡闹,安娜的脸上一点都不见平常的温和可爱,那双滚圆的猫眼里面有一种冷冰冰的情绪。 没有胡闹,终于决定自己下棋了,这当然是很好。可是他根本没有搞清楚吧。对于期待着和千年死灵下棋的小亮来说,现在他来下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胡闹的事情了。 安娜双手按住了亮的肩膀:“小亮。” 并没有说什么,安娜『摸』了『摸』他的眉『毛』,点点头。她知道小亮明白她的意思,不管别的情绪,至少应该把眼前的棋局下完。先辈们在炮弹轰击中还能坚持下完棋,他们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安娜『摸』小亮眉『毛』是两个人之间的一个小动作,有安抚的意思。就像是一个暗号,小亮总算恢复了一定的冷静。同时他也知道,安娜是明白他的的感受的。 “我知道了。” 塔矢亮坐下之后重新落子,这之后的棋局其实已经很明朗了。 安娜咬紧了嘴唇,手上紧紧的攥着小包,心口的沉甸甸传到了四肢,她现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可是她的这点情绪相比小亮根本不值一提。 小亮从小学棋,拿棋子的时间接进十年,是最符合日本棋道优雅潇洒的那种。现在却毫无风度可言,拍下计时器和落下棋子几乎是一种泄愤。如果是平常的塔矢老师看到了,这恐怕是要打手板的。 从来都是无可指摘的围棋礼仪,这一次却接二连三破坏的干干净净。安娜垂下了睫『毛』。不管对方因此拥有了什么觉悟,她都决定要讨厌对方了,毕竟她能感受的只有小亮的痛苦而已。 “我输了。”投子认输是很快的,这也是海王对叶濑三局棋里最快结束的一局。 小亮赢了棋,可是从他的神情来看,他一点也不高兴,简直要哭出来了! “多谢承让!”费了好大的力气,亮也只能说出这几个字而已。 “多谢指教...” 安娜看到的是到现在为止,依旧没能平息内心的塔矢亮。汹涌的情绪冲击之下,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呼吸都不稳起来,这又和棋局开始的时候由畏惧带来的不同。 “以前的你,几乎让我以为看到了‘神之一手’的可能。”最终,塔矢亮也只能说出这句话而已。 安娜看了近藤光一眼,没有任何犹豫:“小亮,等等我!” 塔矢亮走的很快,第一次对安娜的声音也充耳不闻。安娜却没有因此生气,只是跺了跺脚:“小亮等一等,我今天穿的鞋子有点高,而且还没有防水台!” 安娜是因为成为职业选手了,所以很多穿着打扮上才会更靠近成年人。但到现在为止,她穿高跟鞋依旧很不习惯,一般就是穿个微跟算了。是为了配合今天的伞裙,她穿了一双中等高度的鞋子。 对于普通女孩子来说驾驭起来并不难,可是对于现阶段的她来说,还是一个很大的障碍。显然塔矢亮也是知道安娜还没有习惯穿高跟鞋的,即使再生气也停了下来。 安娜‘噔噔噔’地追上了塔矢亮。 “小亮...别不开心啊,我今天陪你好吗?” 女孩子活泼明亮的声音洒落下来,渐渐听不见了。 海王围棋社的社员不明白了,一直看塔矢亮非常不顺眼的一年级瞪大了眼睛:“可恶!塔矢亮那家伙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不是好好的赢了棋?而且还有柳安娜初段陪他玩,这么好命...” 听着后辈的碎碎念,一个稍微懂一点的前辈摇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塔矢亮很在意叶濑中学那个叫近藤光的小子。据说是为了和对方对局才加入围棋社的,结果对方的实力只是这样而已,生气是当然的吧。” “哈哈,这样又能怪的了谁?还不是他自己有眼无珠!”一年级的笑了起来:“正蠢材!没想到塔矢亮也有看错的时候!说到底不过是和我一样的一年级而已!” 留在大赛的议论声塔矢亮是听不到了,现在的他和安娜来到了一家电玩城。安娜本身是不太沉『迷』电玩城各种游戏的,但是其中有一些减压的游戏还是很值得玩的,所以干脆把小亮带到了这里。 “别的都不玩,我们先玩砸地鼠!” 安娜换了一大堆游戏币,可把旁边珍惜玩着游戏币的小学生羡慕死了。 带着塔矢亮也不玩那些很吃『操』作的,总之就是一通『乱』玩就是了。一开始塔矢亮只不过是顺着安娜而已,即使再生气,他也知道安娜是为了安慰他。他这个人很难拒绝别人的好意,特别是这个别人还是他在意的人的时候。 夕阳西下,黄昏时分,两个人坐在了无人光顾的小公园靠椅上。 安娜侧头看向亮:“有没有觉得开心一点?” 安娜说话的呼吸吹在了塔矢亮的耳朵上,好像一片蒲公英落在了心上,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分量,可是又痒痒的。 他只能也转过头来和安娜面对面,两个漂亮孩子凑的很近,简直就像是一幅画一样闪闪发光。 “谢谢你,安娜姐姐。” 安娜却塌了肩膀,亮没有直接回答,其实就说明他并没有变得开心了。安娜叹了一口气,压着张开的裙摆,跪坐在了公园靠椅上,正对着塔矢亮。 这样的她比亮高了很多,纤细的手臂环绕在亮的肩膀上,将他抱在了怀里。相比普通的拥抱,这个拥抱无疑更加柔软。 一开始的时候小亮是不好意思,可是他很快明白过来了,安娜是真的担心他。 女孩子柔软的身体对于男生而言始终是不同的,这更加接近于他们出生之前的感觉,柔软的、温暖的、隔绝外界的、安全的。有那么一会儿,塔矢亮恢复了平静。 “我打算参加今年的职业考试。”塔矢亮忽然说。 安娜一丝惊讶也没有:“那很好啊,我在职业围棋的世界等着你呢。” “如果是小亮的话,肯定没问题的。只是今年的院生就麻烦了,还没有开始就已经丧失三分之一的机会了。” “或许...职业围棋才是我现在唯一该专注的。” 听到这句发言,安娜愣了愣。小亮总算有了进军职业围棋界的觉悟,这是很好的。可是以她对小亮的了解,当然明白,他根本没放下对‘近藤光’的介怀。这句话里有多少自己说服自己的含义,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安娜犹豫了,她不知道该不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小亮——不过在做出决定之前,她打算先去找那位‘近藤光’谈一谈。 “请问近藤光是住在这里的吗?”安娜拿着一个地址,按响了门铃。 近藤夫人看到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女孩,还有点奇怪:“是,这里是近藤宅,小光正好在家——小光!有人来找!” 知道对方的学校和名字,对于安娜来说,找到住处是很容易的事情,这也是她第二次见近藤光而已。 “啊!你是那一天的...柳、柳安妮初段!”近藤光睁大了眼睛。 旁边的佐为叹了一口气:“小光,人家不是柳安妮初段,是柳安娜,柳安娜啦!” 虽然有佐为提醒,可是话已经说错了,所以也就只能陷入一种尴尬气氛中。 “对不起对不起,我好像记错了,你应该是柳安娜初段对吧?”近藤光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对,我是柳安娜。”安娜并不介意对方说错了她的名字,只是一面之缘而已,甚至不能算是认识,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有一件事非常重要,请问可以单独和你说吗?”安娜很少这么严肃认真的时候,倒也很能唬人。 “是!”近藤光下意识回答,然后就把人带上了楼上自己的房间。 大概是有妈妈每天整理,近藤光的房间并不像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一样总是『乱』七八糟,所以见人什么也还好。 安娜扫了一眼,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地上下到一半的棋局,以及一些棋谱、围棋杂志之类的——看来这孩子确实已经在了解围棋了,这让安娜有些五味杂陈,真是生气也不是,欣慰也不是啊。 “请坐、请坐。”近藤光手忙脚『乱』地扒开几本展开的杂志,空出一个位置。 安娜跪坐下来,近藤光坐在了她对面,他旁边就是那位‘千年死灵’。安娜这一次没有躲避,直接看向了对方。 和安娜对视的佐为最先明白安娜是在看他,而不是近藤光。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安娜微微颔首行礼:“失礼了,贸然拜访,只是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请问您要怎么称呼?” 安娜身上的白光佐为看得见,但是他没有和这方面人士接触的经历,所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时候安娜表现出来的明明是看得见他,这让他怎么不吃惊! “柳姑娘,你?”手指紧紧的抓住折扇,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是,我看得见您,如果您是为了问这个的话。”安娜的表情更像是她做巫女的时候了,宽容而冷淡。 “事实上,我正是为了您过来的。”确实,安娜又不是亮,相较而言她确实比较在意这位游『荡』人间的死灵。 “我是藤原佐为,来自平安时代的宫廷棋手。”藤原佐为郑重地坐好,除了附身对象,也就是虎次郎和小光之外,还没有其他人见过他。 “您和这个孩子,既像是附身,又有一些区别。”安娜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您的目的是什么?” 对方是一个热爱围棋且『性』情温和的人,从表面上看安娜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可是从她自师父那里接触到彼岸世界之后,她就有了一个认识。不要将彼岸居民都想象成应该除掉的魔鬼,但是也不要因为表面现象就无限美化对方。 人鬼杂居就像是钢丝上面行走,稍不注意就是万劫不复。话说,见到的也不一定是真实啊! 安娜看了看处在震惊当中,『摸』不着头脑的近藤光——果然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鬼头。 她重新看向藤原佐为,目光中已经有了隐隐的压迫:“您来说说吧,与鬼同行对于这孩子可不是什么好事,我或许应该采取一些行动。” 安娜的话半真半假,佐为却没有因此有很大的反应,他只是平静地拿住了折扇:“不管柳姑娘你信不信,我来到小光身边只是一个意外...至于留下来,是因为围棋,也只是因为围棋。” “围棋啊...” 章节目录 第59章 蝉时雨(5) “我告辞了。”安娜扶着衣襟微微鞠躬。 “柳姑娘...”佐为站在近藤光背后, 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安娜却摇了摇头:“关于您的事情我不会和太多人说的,但是小亮,我想告诉小亮, 可以吗?那孩子一直追逐着您, 已经是一种执念了。” 对于塔矢亮的事情已经感到抱歉的近藤光忽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其实对于塔矢亮错误地投入了斗志感到愧疚——他没办法回应那种同等的挑战,就好像从佐为那里偷来了什么一样。 和近藤光心意相通的佐为明白了这种心情,点点头:“可以的。” 安娜很快离开了近藤宅,走之前也没有回头看看那个千年的魂灵——她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一个人,离开只是因为她听到了一个让她没办法出手的故事。 佐为是无害的魂灵,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安娜不对她出手了。可别把他们这些人想象成无事可做,抓到落单的妖魔鬼怪就要打死的从业者。更多时候,只要没有伤天害理,大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佐为附身近藤光不假,可是他的灵魂其实已经很弱了,根本做不出‘夺舍’‘『操』纵’之类的行为,他所能做的也就是和附身者交流而已。而这么羸弱的灵魂, 除了附身者之外, 说不定连眼力一般的阴阳眼都看不见。 那么弱...放着不管的话, 说不定自己就会消逝。这一点安娜并没有说,不过佐为应该是知道的, 这种魂灵不可能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安娜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本来就不该存在于人世的魂灵, 执着于人间, 最终消逝也是自然。 安娜不会消散掉他, 当然也不会阻挡自然的法则。 更何况安娜知道了一段好故事。 “本因坊秀策是你!”安娜这下真的惊讶了,虽然她是一个华夏人,可是本因坊秀策的名声有谁不知道呢?前几年还是日本围棋最后的辉煌呢,国内谈论日本棋谱的比谈论本国棋谱的还多。 安娜倒是因为师父的关系,对于本国古谱研究更为深刻。黄龙士、范西屏、施襄夏等等一众国手的棋谱她打了千百遍,揣摩入真。这大概也是安娜中腹作战能力强的原因之一吧,毕竟华夏古棋一贯喜欢在中腹上面做文章——东瀛棋就正相反了,边角上面被他们研究透了。 可是那毕竟是日本历史上有数的国手了,安娜也了解过很多他的棋谱。 “柳姑娘也喜欢虎次郎吗?”佐为微微一笑,他和虎次郎在一起,组成‘本因坊秀策’这个名号的岁月,他一直都记得。有围棋,有理解自己的人,最快乐的幸福时光。他不奇怪安娜对于秀策有了解,因为即使是这个时代,秀策依旧有很多拥趸。 安娜摆了摆手,更多的是一种看到活的名人的激动。但也就是这样了而已,眨巴眨巴眼睛,实话实说:“挺喜欢秀策的,不过日本国内我更喜欢道策一点,他的围棋务实一点儿,更加有胜负感。” 日本古棋的高峰,前圣道策,中圣丈和,后圣秀策,在东瀛国内最受推崇的是秀策。而东瀛国内这样看,导致了受日本围棋影响很深的时代,这个观念也输出到了中国、韩国等国。 之所以秀策的围棋更加受认可一点儿,不是他战绩更加辉煌,更多的是他流传下来的故事更多,围棋里体现日本围棋最为推崇的‘恰到好处’最多,被认为手段更为高妙吧——围棋的世界里能赢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种手段更加高妙的反而更受推崇。 不过安娜还是更喜欢道策,她本身就属于务实那一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佐为当然不会因此生气,这种不同的看法他反而会更加喜欢。近藤光大概就只有懵『逼』了,因为佐为的关系他知道秀策,至于道策什么,那就只能是耳熟了。 他毕竟是生活在现代的少年,就算是学棋,一般也是在打当代棋手的谱。如果不是刻意追逐的话,确实不会太了解古代棋手和近代棋手的事情。 属于他们的时代终究是过去了,属于藤原佐为的、属于桑原虎次郎的、属于本因坊秀策的...... 安娜最终只是送给近藤光一个护身符,没有什么攻击『性』,不过如果佐为试图附身夺舍的话...嗯嗯嗯,那就完蛋了。 一开始的时候近藤光根本不愿意接受这个,甚至很不可理喻——和佐为谈论围棋那么高兴的学姐,为什么转手就送给他这个东西。他明白这是为了保护他,但他还是很难接受。 他信任佐为。 “我不信任他啊。”安娜理所当然。 “你还是接受吧,虽然佐为挺弱的,但人鬼杂居并不是什么好事。即使不防备佐为,也该想想这种魂灵本身的影响吧。有没有觉得更容易冷,体力也不如以前之类的?”安娜直指要害,人和鬼本来就不该太过于靠近的。 “那是鬼魂的影响,即使佐为并不打算伤害你,也没办法控制自身带给你的影响。” 最终还是佐为劝告近藤光接受了这个护身符——保护近藤光的心,他是远超过安娜的。而安娜是当着他的面说这件事的,所以他并不觉得安娜的做法有什么问题。站在人类的角度来说,他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有所防备也是应该的。 “我最讨厌悲剧了!”安娜坐在走廊下面,下面是小溪穿过,脚伸进去,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笑面青江端着西瓜过来:“西瓜要不要?” 夏天最能治愈暑热的当然就是西瓜了,对于安娜来说,空调、冰箱、西瓜才是她的夏天! “要的!要的!”安娜赶紧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笑面青江赶紧坐这里。 “西瓜真好吃。”安娜捧着一小片西瓜,对着黄昏的太阳感叹。 笑面青江不看夕阳看安娜:“主人之前很困扰啊,在说‘悲剧’什么的,是和清光先生看了什么电视剧吗?” “不是的,只是觉得人和鬼之间的故事果然还是不要开始的好。”安娜摇了摇头,本来用白檀纸扎起来的头发有一小缕散垂了下来,『荡』了『荡』,有些娇憨。 笑面青江脸上挂起笑意,他最喜欢的就是安娜有一点点『迷』茫的表情了:“让我看看啊,这是主人现在的困扰吗?还真是爱『操』心啊。不过可以说给我听哦。” 看到安娜不解,笑面青江补充道:“毕竟我也是斩杀过幽灵的刀,对于怨灵之类的,比别人要了解的多一些。” 这倒是真的,更重要的是,现在看来,除了说话有点奇怪,笑面青江其实是很稳重可靠的同伴。所以对于内心的困『惑』,安娜能够自然而然地说出来。 故事是一个好故事,无论是平安时代的部分,还是本因坊秀策的、近藤光的。但是安娜的重点并不是这个,她只是抬头看向逐渐显『露』出的月亮:“人和鬼的故事只能是悲剧,为什么要结缘呢?” 不是魂灵消逝在人类之前,就是人类留下魂灵在世间踽踽独行。因为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存在,所以有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 安娜的眼睛有上天给予的天赋,所以她看的一清二楚,藤原佐为和近藤光的故事是一个好故事,可也注定是一个悲剧。 笑面青江一直注意着安娜,所以很多事情都非常了解。安娜的表情非常冷漠,即使她脸上带着困『惑』也一样——人和鬼的故事的确都是悲剧,即使本人抱着再大的毅力和善意也一样,毕竟人怎么能和世界的意志对抗。 这样看来,安娜作为一个小女孩有什么感叹这才是正常的。 可是她的感叹就是感叹,冷漠也是真的冷漠,并不存在更深的意思。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眼睛里是亘古不化的冰雪,好像穿过了重重岁月的神明——他们爱这个世界,可是也就是这样而已。 因为无法一并拯救,所以干脆一同舍弃。 无法改变造成悲剧的原因的话,其中的某个个体他们往往没有意志去解救。 “有什么关系呢。”笑面青江将安娜抱在怀里:“主人为什么要想这些,这个世界上的悲剧时时刻刻都在发生。人和鬼的、鬼和鬼的,以及最多的,人和人的。放到世界这么大的地方来看,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的。” 安娜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人和鬼,人和人,的确没什么区别。” 一切都是存在的司空见惯,一切也都是存在的无能为力。 安娜第二天学校放学之后去了紫河围棋会所,找小亮的话,这里可比塔矢宅要准确。 “是安娜初段过来了啊?”前台的市河小姐十分惊讶,安娜虽然和塔矢亮走的很近,可是来这边并不多。 “嗯。”安娜急匆匆地点头,她已经看到小亮了。 “要下一盘吗?”安娜端端正正坐在小亮对面。 塔矢亮自从中学生围棋大赛那一盘棋之后状态就十分奇怪了,人沉默了非常多。不要说安娜这个知道事情前后的人了,就是『摸』不着头脑的塔矢老师、明子师母等人,也看出来了。 或许内心变化真的很大,但是塔矢亮始终是那个塔矢亮,会在春日里温柔微笑的孩子。抿了抿嘴唇,有了一点点笑意:“嗯...请多多指教。” 下完一盘棋,安娜接过市河小姐送过来的茶。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小亮给她的压力越来越大了。虽然最后还是赢了,可是小亮的进步还是很恐怖的哩! 安娜把椅子从对面移到了塔矢亮旁边,捧着茶杯和他说话。本来还在说安娜进展正顺利的本因坊循环赛,上一场对阵藤泽九段赢的漂亮。安娜看着塔矢亮认真分析那局棋,忽然不想试探了,打断一样开口。 “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说——关于近藤光的。”安娜最终还是什么铺垫都没有,实际上她和小亮之间也用不着什么铺垫。 “那家伙的事情不用和我说了,中学生围棋大赛的事情只是玩玩而已,我接下来要准备职业围棋考试的事情。”塔矢亮撇开了头,似乎有一些不自然。 “撒谎!”以安娜对塔矢亮的了解当然知道这不是他的真心话。 相当直接地指出:“你明明在意的不得了!可别骗我了,你以为我对你不了解吗?” 安娜凑到了塔矢亮脸庞边,这是一个足够他们两个看到对方瞳孔里面小小倒影的距离。塔矢亮唰的一下脸红了,之前的不自然换成了另外一种。 安娜却像是一点没有注意到一样,双手放在了塔矢亮的肩膀上,强迫他不能转头,只能看着自己:“那孩子的事情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但是我已经决意和你说清楚了。” “我是神社的巫女,我拥有看到另一个世界的能力。” 这个开场糟糕透了,就像是新番动画的开头一样。放在动画片里看不出好坏,毕竟只是一句话而已。但是放在现实生活中就让人相当不适了,即使安娜身上有女主角的一切要素。 安娜抿了抿嘴唇,在塔矢亮还没有从那句信息量极大的开场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干脆放下了更大的新闻。 “近藤光那孩子身边跟着一只活了千年的魂灵,因为执着于围棋留在了人世间。藤原佐为是他千年前在平安时代的名字,并没有流传于世。但是他另一个名号你肯定听过,本因坊秀策,这是他闯『荡』下的名声。” “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安娜说完之后,塔矢亮需要足够长的时间消化这么大的信息量,等到他理顺这个思路之后才慢慢问出了这句话。 “所以之前和我下棋的不是近藤光,而是你说的藤原佐为?”塔矢亮的逻辑是很顺的,而且这样解释之后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从一开始近藤光那种超出年龄的强,以及和实力不相符合的、对围棋的生疏。 更重要的是,实力的飘忽不定也一并有了解释——本来就有两个人!一个是从平安时代就存在的强大棋手,历史上真正的秀策。另一个是刚刚接触围棋的普通少年近藤光,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这样想,忽略掉种种复杂的心情,他都要称赞近藤光了。毕竟接触围棋半年时间就有这样的进展,即使是遇到了一个‘好老师’,那也能说明对方是真的有天赋了。 塔矢亮猛然起身:“我要去见他!” “见谁?”安娜下意识地问。等到话出口了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藤原佐为,我一定要见一见藤原佐为!” 可以理解,之前已经追逐过一次了,安娜眼看着知道小亮有多执着,现在只不过是再来一遍而已。 安娜拉住小亮的手:“可以,我带你去。实际上,佐为他本人也想见一见你。” 不为别的,就是想真真正正下一局棋而已。 两个人直接打出租去了近藤宅,不是交通高峰,路上并没有耽误太久。今天的运气也可以说是很好了,近藤光正好在家。 “小光,上次的朋友又来找了哦!”近藤妈妈笑着直接带来过一次的安娜去了楼上近藤光的房间。 近藤光和塔矢亮的见面的氛围总是有点奇怪的,之前的事情就算是想轻描淡写地略过,那也是不可能的。 “塔矢你...你来了啊。”近藤光尴尬地『摸』了『摸』头。 塔矢其实本来是很生气的,就像安娜会为这件事愤怒一样,真正热爱围棋的塔矢也肯定会有芥蒂。 但是代入佐为和近藤光的角度,这又不是不可以理解的了——佐为是停留在人世千年的魂灵,执着只是围棋而已。可是现在的他不要说和人对弈了,就是拿起棋子也不可能,这又是何等地悲哀。 至于近藤光,原本只是对围棋丝毫不感兴趣的小学生,出于本『性』的善良满足佐为的愿望,实在不能说有多过分。对于他来说,这也是无奈。 塔矢亮在生活中其实一贯是一个非常能体谅人的孩子,在这方面的情绪他甚至比安娜的要来的小——要知道他可是当事人啊! “我来了,我希望和藤原桑真正的对弈一局,拜托了!”没有什么客套,也不需要客套。塔矢亮只不过是又一个围棋笨蛋而已,现在的他就连‘灵异’‘鬼魂’之类的都屏蔽掉了,只记得他要和藤原佐为下一局围棋! 安娜叹了一口气,她还真不知道小亮对灵异事件接受度这么高。 说完这句话,塔矢亮又觉得有些不自然,看了看近藤光的身后:“藤原桑在这里吗?” “在哦。”却是安娜拉住了塔矢亮的手:“小亮想要看到佐为吗?” “可以?”“当然可以。” 安娜胸有成竹,实际上这件事也确实不难,只不过从手法上可以看出手艺高低。 让人看见死去的幽灵有几种办法,无非是让幽灵显形,或者让人的眼睛开眼。再细分下去,幽灵显形的方法也多种多样,开天眼也分为长期的和暂时的,具体方法更是多如牛『毛』,各门各派都有不同。 “我是不赞成给小亮你开眼的,即使是暂时『性』的最好也不要。你的年纪本来就不够大,还做这种事,很容易改变体质,变得容易招来‘脏东西’。”安娜当然是会为塔矢亮考虑的。 “至于让幽灵显形,就是大家都看的到,这个就难多了。而在幽灵的能力本质上不改变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或多或少都对幽灵本身有点影响吧。”这也被安娜排除了,毕竟她也不想伤害佐为。 不过事情也不是就此打住了,之前安娜在花开院家学会了几个挺有意思的符阵。就是没什么杀伤力,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也很鸡肋,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用来画海报的大白纸上有安娜用水笔画上的符阵,别看工具用的很随意,可是只是普通的显形的话,这已经够了。 看着晦涩难懂的符号和文字,近藤光塔矢亮,甚至佐为都睁大了眼睛。虽然已经知道安娜在神秘侧有能力的样子,但这个时候才有些实感。 “这是阴阳师的手段,他们拿这个当开玩笑的‘小把戏’。”安娜解释的时候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个符阵是花开院破户教她的,按照花开院家的说法,这种符阵在除妖师这边已经被禁止了——破户是用嘲笑的语气说这件事的,就好像这又印证了除妖师‘『药』丸’这个观点一样。 这个安娜就不好随便下结论了,毕竟除妖师禁止这种符阵原因很深。其中之一就是这种符阵几乎没有门槛,哪怕是没有灵力的那种人画下符阵,也有可能见到走到符阵里的妖怪。 非常危险! 不过阴阳师因为能力更强的关系,在很多手段上确实比除妖师要激进一些。说的直接点,他们更容易践踏人世的法则。 这些对于现在的安娜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今天的场合使用这个确实是最合适的——不会给塔矢亮和藤原佐为任何一方带来负担,她当然会选择这个。 藤原佐为踏上了铺在地面上的符阵,塔矢亮不自觉紧张了起来。千年前的魂灵再一次现身到了人间,古老的狩衣,高高的帽子,拿着折扇的宫廷棋士,终于和千年后的对手见面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蝉时雨(6) “知了——知了——”夏日炎热的时候外面会有嘈杂的声音让人心烦, 知了声直到傍晚也不停歇 安娜手上拿着小扇子扇风, 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微微咬住了下嘴唇。天气热起来了,安娜的体质又属于很怕热,会出汗的那种类型。如果没有空调, 分分钟就要说再见。可是今天无论再热,安娜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棋盘上杀棋正厉害, 对于她这样的棋手来说, 又有什么炎热热的过一局棋?更何况会让人觉得热, 本来就有这局棋的缘故。 这是塔矢亮和藤原佐为的棋局,本质上着还不是一局势均力敌的对战。可是因为其中有了亮的执着, 有了佐为千年来对对手回应, 而变得不同起来。那种凝成实质的气势在房间内肆意流淌,要不是安娜本身也不是弱者, 恐怕会呼吸不上来。 围棋世界里,这无疑是属于强者的范畴。 安娜看棋看的很认真, 到最后拿着的小扇子也不动了, 只是被小手紧紧的捏着, 放在身前。这个时候佐为精妙无双,塔矢一往无前。 场面上佐为很强,行棋的节奏几乎被他掌握, 塔矢亮只能跟着他的意图走。可是塔矢亮本身呢, 他不负幼师的名号, 下的果断坚决, 速度快又灵巧。没错,掌握住了大盘的是佐为,可是一直没能拿下对局的也是佐为。 这个时候帮助佐为执棋子的近藤光已经弄不懂了,虽说‘看棋高三段’,也就是说一个人能看懂比自己水平高出三段的棋。但现在这局棋的水平,比他的水准何止超出三段,再加上无人顾得上给他讲解,实在是理解不来。 两分?不,居然是塔矢亮占上风吗?从近藤光的角度来说,棋局的局面就是这样,他对于棋局的走向都看不明白,那就不论其他了。 当佐为经过长久的考虑之后,将棋下在了一处‘断’。安娜心中叹了一口气,也是自这一手开始,她不认为小亮还有机会赢——注意,是她不觉得,毕竟围棋无绝对,说不定小亮找到了在这种局面下赢棋的一手。 这一手棋既帮助佐为保护了己方的地盘,让之前塔矢亮的打劫成空,同时也威胁了塔矢亮本身治孤,硬『逼』他只能就地做活。而这块棋就地做活的效率非常低,在这种级别的对局当中,是不可忍受的。 “我输了...”塔矢亮将棋子放在棋盘下角,正常的亮是很具有围棋礼仪的,微微鞠躬:“多谢指教。” 藤原佐为也微微鞠躬:“多谢指教!” 两个人开始在棋盘上复盘,近藤光也就是在这种交流中才明白刚才一些下法的意思,开始活跃起来。 安娜并不说话,只是在时间走到九点钟之后,拍了拍小亮的背:“今天已经很晚了。” 塔矢亮这时候才想起来真的已经很晚了,收拾棋盘不再说围棋的事情。只是凝视着佐为:“一开始弄错了对手真的很抱歉,前辈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多谢指教了。” 佐为敏感地意识到塔矢亮原本强大的执着里似乎少了一些东西——他的感觉其实也没错,塔矢亮其实一直没有弄错自己追逐的目标,毕竟人错了,围棋不会错啊!可是近藤光的围棋和藤原佐为的围棋带给他的力量其实是不同的。 对于亮来说,一直同龄人中无敌手的岁月终结于某一个冬天的傍晚。一个和他同龄的孩子走进了紫河围棋会所,明明什么都不懂,最后却赢了他,而且是以压倒『性』的优势赢了他。 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是赢棋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回应了塔矢亮的某个执念——他一直想要一个同年龄的对手,一生针锋相对也很好。 他看向安娜,安娜也很好,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拿安娜当对手。 安娜察觉到亮的目光,微笑着看他:“这局棋小亮真的超厉害!看的我心脏怦怦跳!话说小亮这么进步下去我们这些前辈还玩什么呢?” “那我...输给你?”塔矢亮下意识地回答,有些不知所措。 安娜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安娜以为塔矢亮是在开玩笑,说什么故意输给她这样的。可是这种话,即使是开玩笑也不该说啊。只是她丝毫没有往另一个方向想,塔矢亮不是开玩笑的,他是来真的! 他不是小时候弄不懂小伙伴始终只能输给他的困扰,所以年少无知的说出要输给对方。他现在已经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他依旧下意识这样说,无非是因为在安娜面前他很难拥有胜负心。 在离开之前安娜忽然看向了佐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约定您的下一局棋——当然,更重要的是得到近藤同学的允许,毕竟是要占用他的时间的。” 近藤光确实已经对围棋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如果是半年以前,让他花费课余时间去看别人下围棋,他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但是现在的话就不同了,作为和这位安娜初段的较量,那会是怎么样的?想想就让人激动! “小光!要去要去!”佐为睁大了眼睛抱在近藤光的背后,安娜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活泼’的背后灵了。 近藤光本来就想去,何况佐为还这样要求。两个人稍微约定了一下时间——都是初中生,放学时间倒是差不多。 约定完这些,安娜收起了那张画着符阵的纸,一起带走。不是她小气,不肯让近藤光保管这个。只是这不适合他一个什么也不懂的普通人拿着,要是不小心有别的妖怪在符阵上显形,说不定就惹上麻烦了。 折叠了一次又一次,安娜把符阵纸塞进了自己的小包:“这种东西忘掉!忘掉!前往不要模仿画着玩!要是不小心引来了心怀不轨的妖怪...就完蛋了!” 说着安娜拿出小鸟神社的名片递给近藤光:“如果有妖怪方面的麻烦就来这里,这是我工作的神社。” 安娜和塔矢亮走在街道上的时候,属于民居的小道很安静。塔矢亮回忆着刚才的棋局,没有说话。安娜也不在这个时候打扰他,只是在小道上,由地砖拼出来的格子上跳房子,蹦蹦跳跳地走。 塔矢亮注意到她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走到大路上了。安娜不小心踢到了一个凸起,向前踉跄了好几步。 “小心一点啊!”塔矢亮的反『射』神经很好,拉了安娜一把。也就是这时候,安娜离他很近——夏天的时候她的脸『色』比冬天红润很多,心形脸上鲜红的嘴唇更加饱满。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安娜闭紧了眼睛,上下交睫,在呼吸里微微颤动。 只不过这种微妙的时刻很短,安娜很快就站好了,讨好地看向塔矢亮:“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谢谢小亮啦——嗳!有计程车!” 现在应该也还能坐到公交车,毕竟两人住的地方是在比较繁华的地区,而不是什么东京边缘。不过这么晚了,还是尽快回去比较好,计程车当然是比较好的选择。 从近藤光家到达安娜家比较近,安娜从计程车上下来,记下了计程车的车牌号,叮嘱塔矢亮:“小亮到家之后要给我打电话啊!” “嗯。”在计程车的阴影里,塔矢亮低着头。他第一次觉得安娜对他这样亲密或许不太好——但是为什么不太好?明明他和安娜确实很亲的。 计程车的司机大叔是一个很爽朗的人,车子开离小鸟神社之后就笑了起来:“话说你们是初中生吧?初中生就谈恋爱了,和我们那个时候完全不同啊!” “话说少年你女朋友很可爱,要好好交往啊!” 塔矢亮并没有说什么,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也是因为他并不想说。 和安娜再见面是第二天的事情,在紫河围棋会所。安娜在这里约了佐为下棋,而塔矢亮本身就在这里驻扎很久了。 “小亮老师今天精神很好啊!和之前完全不同呢!”有常来的熟客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的确,解决了近藤光这一个心病的塔矢亮确实像是在一夜之间成长了一样,精神方面也重新振作起来了。 塔矢亮常用的角落,因为安娜也在的关系,没有人去打扰。安娜就凑在塔矢亮耳边小声:“昨晚我睡的超级好,不过今天完全不能专注于课程。满脑子都是佐为的棋局,说起来你不信,我脑子里打了一整天秀策的棋谱。” 确实,安娜并没有见过多少作为的棋局,相比之下,本因坊秀策的棋谱就常见的多了。知己知彼,她临时又研究了一番。 “那...柳姑娘有什么收获吗?”突如其来的成年男子声音,是佐为和近藤光过来了。 “有的。”安娜非常严肃地看着他:“等着吧,今天要打败你哦!” “哈哈哈哈哈!那柳姑娘就试一试吧!”佐为并不当这个是冒犯,安娜现在特别有精神的样子让他想起小光,可又是不一样的。 哦,当然不一样。这个年纪的男生和女生啊,男生这么活泼就叫做‘皮’啦,女生的话果然就是可爱了。 安娜的棋下的力量十足,她早就打算好了,只有百分百发挥出她的优势才有可能赢棋。简单来说,棋的局面必须进入她的轨道。 这很难,面对佐为这种级别的对手,这种打算说起来简单,实现起来却是地狱级别的。更何况猜先当中安娜还输了,执白后行更没有机会了。 “我执黑可是从未输过呢,柳姑娘!”敲下第一颗棋子之前藤原佐为的折扇轻轻掩住了嘴,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哦,这么巧?”安娜冷漠脸:“职业赛场上我执白也未尝一败呢!” 安娜的职业生涯进展到现在,因为时间尚短,说什么执黑不败,执白不输,都是没有意义的。围棋和其他竞技一样,新手的胜负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随着安娜手上重要的比赛一场场开始,遭遇越来越重量级的对手,她的连胜终于终结了。王座战和十段战的挑战权非常危险,倒是高了一个层次的本因坊循环圈看上去出线机会很大——大家都要惊呼这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本因坊头衔挑战者了! 而在这些比赛里,安娜输棋竟全是黑棋。这一方面隐约透『露』出她在布局上面的弱势,即使抢到先手也无法建立强大的优势。同时也让她的翻盘术在一定范围内小有名气!执白后行追赶的她往往游走于积极与过分之间,特别容易在后盘将对手掀翻。 这样来说的话,安娜的发言也不仅仅是回应佐为的话了。 秀策,或者说佐为是典型的日本流棋手,在现代学会了很多新东西之后也不会改变本质。而安娜,承袭中国古棋里的很多特点,布局先不说。中腹作战能力谁都不虚。现在两个人对局,真有些棋逢对手的意思。 佐为在布局阶段打下了良好局面,至少让他接下来面对安娜保持了一定优势。可是真的进入中盘他才知道安娜今年在职业赛场掀起‘初段风暴’的原因所在,她毫不犹豫地投入战斗,将局面引入到最复杂的那种。其中的气魄与才华,即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佐为也为之赞叹。 拼到收官的时候,安娜凭借抓住对方的一个小失误,挽回了局面,使对局重新进入到了两分时代。 这个时候一般可以认为佐为占优,毕竟他的经验不是安娜可以比拟的。而官子这种东西,天赋一般也罢,同样能通过科学的联系到达很高的水准。简而言之,就是很吃经验的一种『操』作。 天真!安娜却在心里冷笑。她没有时候比这一刻更加冷静的了,她几乎是冷眼旁观着自己的所有心机与筹划,然后敲下收官的第一颗棋子。 现代围棋技术其实是相比古代进步了很多的,人们会说如果一个古代国手来到现代,或许还打不过业余高段。可是这是暂时的,一旦在学习中这位古代国手学到了现代围棋定式和技术,他们很快会成长起来。 这样看起来,你爸爸依旧是你爸爸,强的人就是强,无论在哪一个时代都一样。 而现在已经学会现代围棋技术的佐为根本无所畏惧——真的是这样?安娜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要知道围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技艺,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练习里熟能生巧。天赋和灵气能够缩短时间,可是这也是有极限的。甚至就连棋盘上所谓的灵光一闪,也需要很多枯燥无味的积累做支撑。 千年魂灵来到现代才多久呢?半年而已。而其中下围棋的机会又有多少?安娜认为不太多,如果再考虑到水准问题,那几乎是乏善可陈了。 所以安娜敢断定,在围棋技术进步最明显的官子领域,佐为是有自己的弱点的!来到官子部分两个人还是两分的局面,这不仅不会让安娜紧张,反而会让她更加兴奋起来。 听起来似乎有点胜之不武,不过安娜也是想得通的——她还只是策略呢!在围棋里面或许有点难说,可职业围棋的世界就太常见了。非要说的话,只能说是她胜负心发作了。 这也的确是安娜的『性』格,她喜欢围棋吗?当然喜欢!如果不喜欢她也做不到如今的地步了。可是相比起很多前辈和同期对于围棋的纯粹,安娜可能没有那么‘纯’。‘神之一手’‘彼此都没有遗憾的名局’等等棋手更加追求的东西,在她这里只能排到第二梯队。 与人斗其乐无穷,非要说的话,她更追求的其实是胜负,她享受棋盘上智力的压制,享受『操』控全局的感受。下出精妙的一手固然快乐,可是相比赢棋那又不值一提了。 “果然...还是不行吗?”安娜喃喃自语,抿了抿嘴唇,落下最后一子。 虽然事先做了很周全的打算,可是佐为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的多。在官子大战中她并没有落下风,可是想象中的技高一筹也没有出现。 官子的拉锯是很苦的,两个人就在这种完全的计算和忍耐当中收官完毕。黑棋盘比白棋多了七目,算五目半的贴目,也是盘面一目半。 纵观整局棋,安娜和佐为都没有下出错手,堪称是两人的名局了。可是安娜是最不在乎名局的那种人,挠了挠下巴,郁闷的吐出一口气。 “小亮,我超生气的!”安娜盯住塔矢亮:“现在换你,拿下近藤光!至少打败佐为的徒弟,出出气也好!” 不是藤原佐为,而是近藤光。一开始的时候塔矢亮不明白,后来才知道为什么——和近藤光隔着十九道棋盘面对面地对局,心有所感,他的确需要和近藤光来一个暂时的了断。 当初他是在追逐藤原佐为没错,可是近藤光身处其中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中学生围棋大赛上的‘了断’不算,那种不完整的棋局算什么?他既不算和藤原佐为棋逢对手,也不算和近藤光一决高下。 昨天和佐为的对局只不过是解决了他内心执念的一部分,剩下的就是近藤光的部分了。 两个孩子的围棋差距很大,近藤光输的很快很干脆。但是大概是这种情况下安娜才能不带任何主观『色』彩地去看这个孩子,确实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了不一样的才华。 “柳姑娘为什么要促成这一局棋呢?小光他现在根本不是塔矢亮的对手啊。”藤原佐为脸上带着微笑。 安娜看着塔矢亮心平气和地陪着近藤光复盘,眨了眨眼睛,笑的比佐为还要明媚:“这局棋重点不是胜负,重点是小亮这孩子必须要有一个了断。当然,这种了断是双方面的,近藤光也是一样的。” 一直没有被塔矢亮正视过——虽然从安娜的角度来说很正常,毕竟从一开始塔矢亮感兴趣的就是佐为的围棋而已。 近藤光这孩子因为塔矢亮进入了围棋的世界,他打算要追上塔矢亮。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在塔矢亮的世界里留下他的东西,是近藤光的围棋,而不是藤原佐为的围棋。 虽然现在很弱小,可是总有一天会是不一样的。 “什么啊,我这一招明明是好棋!” “好棋永远是相对而言的,同一个位置职业选手下和业余棋手下是不一样的,这个不一样是体现在之后的具体下法里。如果只是这单单一手的话,实在是太无理了。” “那我就下给你看啊!” “根本不用,因为我根本不会让这一手的效果体现出来。” 佐为站在近藤光的身后捂嘴笑了起来,安娜则是在塔矢亮的身后抚额——即使是弄清楚了近藤光并不是自己一开始追逐的对象,面对他塔矢亮还是很不能够冷静啊!这种毫无风度的争执,以前安娜可是从来没有看过的。 夏天的太阳还没有落下去,知了在声声叫着,这在东瀛有个专门的名字,蝉时雨。 安娜忽然释然了——关于佐为,她其实一直很复杂,这算是她真的深入接触过的唯一死灵。她不知道这样接触之后,她还能不能简单旁观‘人与鬼结缘’。可是至少她不会『迷』茫了,人世本就短暂,谁能说得清楚往后会发生什么,那么何必用日后的悲喜衡量现在,划出无法逾越的横亘? 其实人与鬼也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只是在这个世上行走,为了某些执念。 章节目录 第61章 狐之祸(1) “主公大人, 这样可以了吗?”『毛』利递出一支扇页。 夏日正午,阳光像是流动的岩浆, 流淌过哪里, 哪里就干燥热烈地要冒烟,看起来还有一些微微的扭曲。没有人喜欢这个时候出门,即使是妖怪也是一样。 居住在东京新宿区某个小小神社后面的诸位刀剑付丧神显然也没有逃过这条定论——在夏天这个灵异怪谈的高发时间内,他们也会选择傍晚和晚上行动。至于白天【上什么班?在家嗨啊! 本丸大广间里有充足的冷气、充足的西瓜...这种时候哪怕是压切长谷部这样生『性』严谨、勤于工作的刀剑, 也会参与到大家的娱乐活动中。 “夏天真是难熬啊, 人类真是聪明。”只不过去厨房端了个西瓜, 经过了外面走廊而已, 加州清光已经像是死了一次, 把自己挂在了空调出风口上,并且对人类最伟大的发明献上最诚挚的赞美。 “说起来夏天占了世界的四分之一, 这么想想, 空调拯救了四分之一个世界呢!” 安娜看到加州情况的样子,‘唔’了一声:“要不然在大广间加个大冰箱什么的吧, 总觉得有点不方便呢。” “千万不要这样, 主公。”长谷部眼神一斜, 用相当不善的眼神看着加州清光:“话说夏天本来就太依赖冷气了,如果还有主公的进一步纵容, 刀剑们就要废了!您看看,刀剑怕热, 这像话吗!?” 并不怎么像话, 所有人都很清楚, 不过度过一开始的羞耻之后所有人都接受良好。就连烛台切都非常镇定地按住了压切长谷部的肩膀:“拥有人身之后的我们,很多时候都和人类更加接近了,人类会避暑,我们当然也会啊。” 安娜抿着嘴唇笑了起来,接过『毛』利递过来的扇页——这是做木折扇要用到的木扇页,经过打磨和镂空之后光滑圆润,十分精致。再加上用料讲究,一看就是好东西。 “『毛』利做的很好啊!”安娜表扬了一下小短刀,现在她面前的小矮桌简直就像是一个手工课桌,剪刀、锉子、磨刀石、胶水、颜料......一大堆有用没用的东西。 安娜打算手工做个木折扇,这倒不是她有闲心,大费周章做个装饰大于实际的折扇。实际上这是她师傅寄来的材料,说是今年和老朋友旅游的时候淘到的好料,给几个徒弟都寄了一点。 按照他的说法,他特别关照了安娜,别的徒弟弟都只有做个护身符什么的分量,到安娜这里就大方多了——对于这个说法的真实『性』安娜是存疑的,毕竟按照以往的经历来说,她师父可能是唬她的,说不定他对每一个徒弟都这么说... 对着屋外的阳光看了看,安娜赞叹了一声‘好东西’。不管师父说到话是不是真的,东西确实是好料没错——上了年份的雷击木,做法器简直太合适了! 不过安娜并没有因为这是‘好料’而格外珍惜,或者说她试图格外珍惜过了的,但是没有成功。 她本来想按照雷击木的大小和形状,在打磨最少的情况下做一把短剑。在道家法术力,法剑的用处很大,是有攻击『性』的法器,这正是安娜缺少的东西之一。 她的大多数法器其实都不是攻击类的。 不过这种事也就是想想了,家里养着一大堆刀剑,在她尝试要打磨出一把短剑的时候,情形就变得非常不妙了。从务实的角度考虑,安娜选择了改变方向,所以有了今天做手工...不,是做法器的事情。 雷击木被切割成薄薄的片状,再镂空刻出安娜设计好的各种符阵、文字,最后切割出扇页的形状。这里必须要称赞一波小短刀们的手,非常非常稳。明明是分开做的扇页,可是在安娜给出固定的尺寸之后,放在一起完完全全是一样的,就像是机器做出来的一样。 安娜在扇页的尾巴上用黄金的螺丝钉固定住,不是她无事找事,这种地方还要用金子。只是黄金有自己的特殊属『性』,不然也不会有方士们大量使用了。扇页的材料和符阵都不是等闲,如果用普通材料固定,想也知道会支撑不住。 最后用鱼肠线连接扇子的上半部分,一把精美的木制折扇就完成了。 只不过安娜这把木制折扇比一般的檀木扇还小了三分之一,更加小巧了。无论谁看见了,都不会怀疑这是一个装饰品吧。 “剩下的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安娜给折扇头顶镶嵌上朱砂石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放下了折扇。 做法器,最重要的不是中间的手工部分。这部分有的人做歪歪扭扭,可是并不妨碍使用。有的人做的精美宛如艺术品,可是那有什么用,根本一点效果都没有。 最重要的果然还是‘开光’! 法器的开光就像是画龙点睛,只有画上最后一笔的‘眼睛’,这才能让龙活过来。同样的,只有开过光的法器才是真的法器。 至于法器的开光,方式也很多。其中最妙的是放置在洞天福地中滋养,如果本身就是天材地宝的话,很容易诞生出宝物级别的法器。这显然是可遇而不可得的,真正拥有的人少之又少。 最常见的方法就是用适合的材料做出法器,然后请高僧或者得道的道士举行开光仪式,安娜的这把折扇差不多就是这个路子。实际上,她会自己来为这把折扇开光。而这种事她已经十分熟练了,毕竟从小做到大。 只是她小时候并不知道这是真实有用的,一切只不过是照着师父教的步骤来而已。现在她知道了,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开光仪式讲究时间、地点,以及开光主持者的心境。现在的时辰并不合适,安娜准备晚上不被人打扰的时候再做,所以放到了一边。 “嗝儿......是去拿酒了吗?”忽然一个醉醺醺的大高个子从外面进入了大广间,冷气让他舒服地叹息了一声,然后他很快就闭着眼睛往安娜的方向移动。 “主公!”从后面抱住安娜:“感受到人家对你的爱了吗!?” 好沉重的爱,安娜觉得自己支撑不住了【安娜冷漠脸 “呀!次郎太刀这家伙,快松开手快松开手!”加州清光掰开次郎太刀的手,安娜看起来呼吸都上不来了! 所有人都帮忙抢救,才把高大的次郎太刀给按倒在地。 安娜喘上气了才扇了扇手:“哇!酒气好重!次郎昨晚任务之后又‘续摊’了吗?” 不是所有任务都需要安娜亲自动手的,随着事情越来越多,这也变成了不可能。 一般来说都是刀剑去一趟,能解决的一次就解决。需要用到别的手段,是刀剑不能做到的,安娜才会在刀剑的协助之下去做。 昨天是次郎太刀和堀川国广当班出门,对此堀川也只能苦笑:“次郎先生他...因为是任务之后,我也不好说什么。” 安娜其实更多是把小鸟神社当成是一个公司来经营,她和刀剑付丧神们都是员工,既然是员工,那就要拿工资。每个月多出来的任务补贴她会根据外勤率分给刀剑们,当然,对于理财没有什么信心的,可以把钱存在一个户头上,安娜会代为保管。 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向安娜申请零花钱。 刀剑付丧神对于钱财其实没有什么兴趣,不过安娜这么坚持,他们也不会和安娜反着来。所以纷纷都向安娜申请了一个户头,享受每个月主公发零用钱的乐趣。 因为时之『政府』足够大方,正常当班就完全足够了。大概只有加州清光偶尔会要求加班吧——这位喜好打扮的时尚人士立刻喜欢上了‘买买买’这项活动,算是比较费钱的爱好。 出外勤前一天不许喝酒,外勤时也不许喝酒,这是安娜定下不久的规矩——完完全全就是为了次郎太刀。毕竟在他之前,刀剑付丧神们没有任何一刃表示出了对于某种饮料的特殊爱好。小短刀们就不说了,就是完全成年人样的烛台切、长谷部这些刀,也就是能喝,但一般不喝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安娜是事多才会做特殊规定吧。 直到召唤了次郎太刀,一切都变了。 一开始的时候她是很期待的,毕竟这可是供奉在神社里的神刀!之前召唤笑面青江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而笑面青江在对付怨灵方面的专长省了安娜不少事,以至于她对次郎太刀有了更多的想象。 召唤那一天,一阵白光闪过,没有看清楚长相,先闻到了扑鼻的酒气。 “你好!我是美人次郎哦~!......真是的~配合人家一下啦。嘛,总之今后请多关照咯~!”漂亮的大姐姐把安娜抱了一个满怀。 是的,古代花魁女子的打扮,安娜还以为是女孩子呢! 到现在为止,安娜的认知里,刀剑付丧神应该有男有女。至于男子比较多,那是因为刀剑给人的印象是偏向男『性』的。然而世事无绝对,总有印象上更容易让人联想到女子的刀剑吧?比如说本来就是女子使用的怀剑。 这种印象才是决定刀剑『性』别的关键,反正安娜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喝醉很不好,虽然一来就这么热情也很不好,可是作为稀有的女孩子,安娜还是眼睛发亮了——在全都是男孩子的本丸,大家都很守礼。但总有那么一两次她也会觉得不方便...如果有一两个女同伴就好了啊,她是这么想的。 “哇!姐姐是喝醉了吗?”安娜还关切地把手放在了次郎太刀的脸上,果然和正常体温不太一样。 次郎太刀之前是被安娜安置在床之间,毕竟是神刀嘛~安娜是这样想的。 而床之间神棚供奉的神明,其实本质上就是安娜自己。早就诞生了付丧神意识的刀剑明白自己换了一个家...相比起热田神宫宝物馆这种更像是进行展览的地方,这更容易让他想起更早以前被供奉的岁月。 或许没有战场上来的痛快,可是对于次郎太刀来说那才是更不可磨灭的岁月——他是神刀,本『性』会让他产生这种感觉,这也是他的‘咒’之一。 让我来侍奉某位高天原的大人吗?那位大人会是怎么样的? “哇!姐姐是喝醉了吗?”人类小姑娘,眼睛闪亮亮的流淌着太阳的流光,抬头看向他的时候让他想起了很多很多的岁月。那些和大哥一起被供奉的日子,那些被主人拿起来征战的往事。 无论是神社里面袅袅安静的香火,还是战场上带着血腥味,有着挥之不去肃杀的硝烟,一切的一切都让次郎太刀想起来了。 ‘神啊,这就是您认定的、我的新主人吗?’ 不知道是不是刀剑的天『性』,次郎太刀在看到安娜的一瞬间立刻完全的、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属于刀剑付丧神的那种爱。 ‘希望这一次能够陪伴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最终安娜在所有刀剑付丧神的解释下明白了,这不是一个小姐姐,而是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女装大佬。而且刀剑付丧神什么的,女孩子是没有的、不存在的! “这样直白的告诉主人真的好吗?”堀川国广一边把新上市的水果切开,一边忧虑安娜的沮丧。自从知道刀剑付丧神没有女孩子之后,安娜就进入到了一个短暂的低『潮』期。 “应该没什么吧?”烛台切淘米做饭,根据他对安娜的了解,安娜不是特别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的人。就算短时间之内会有一些失望,可是恢复起来是很快的。 这一点本没有错,实际上第二天安娜就活蹦『乱』跳的了。 真正开始棘手起来的是次郎太刀嗜酒如命的喜好! 本丸里面是存着酒的,除了厨房里做菜会少少的使用外,冰箱里还有一打一打的啤酒。在炎热的夏天,这也算是本丸常备的饮料了,成年人形象的付丧神偶尔会喝一点。 不过总体而言,本丸里的付丧神对这些兴趣不大。所以每周采买生活用品的时候,啤酒也就是随手放一打的意思,有的时候根本喝不完。 可是一切在次郎太刀来到本丸之后就不同了,一周份的啤酒被他迅速解决,之后甚至打上了做菜用酒的主意。 在造成了一系列问题之后安娜痛定思痛,定立了新的规矩——本丸是不会给他买酒的,死都不会买。不过他可以自己赚钱买,反正怎么看都是成年人的家伙,总不至于完全限制他自己决定的生活方式吧。 不过随他喝显然也是不能够的,工作前一天不能饮酒,另外每个月采买酒的分量也是有限制的。 昨天是次郎太刀和堀川国广出外勤,事情完成的顺利,安娜也没有多管。至于今天次郎太刀卧床不起,安娜只当他是在补眠。毕竟不是每把刀都是小天使如堀川国广,昨天晚上忙了半晚上,今天又能够准时起床帮忙做事。 太阳高挂,次郎太刀闭着眼睛穿过了大半个大广间,最后把安娜扑到。安娜总算明白了,他才不是补眠,而是又又又宿醉了! “次郎,少喝一些吧。”安娜捧着脸朝自己面前努了努嘴,她面前摆的是切成一瓣瓣月牙的哈密瓜。冰冰凉的水果解渴也解宿醉,显然比较对次郎太刀的症。 “嗯,醒酒了感觉不错!所以要继续喝!”次郎太刀快乐地吃完两片哈密瓜,『摸』了『摸』安娜的头:“嘛~主公可以把这个给我吗?是很好的下酒菜啊!” 安娜...安娜心好累,感觉自己邻家少女的人设快要崩了,她现在只想抄起水果盘往那个一米九的宝宝脸上砸。 “醒醒酒可以吗?”安娜勉强维持着镇定:“至于哈密瓜,小夜、小退,可以帮姐姐吃掉吗?” 小短刀们都是小天使,安娜让他们吃水果那就是吃水果,绝对不会有分毫的折扣。所以次郎太刀的下酒菜什么,那也就是他想想而已。 “长谷部,可以麻烦你这几天监督一下次郎戒酒吗?”安娜询问压切长谷部,而且这种事也只有长谷部这种铁面无私的人才可以做到。 “拜领主命,一切都交给我吧!” 一旦收到安娜的请求,本来就干劲满满的长谷部只会更加可怕。本丸所有人都颇有些可怜地看向了依旧没有醒酒的次郎太刀,这位同僚的运气还真是...... “总之,为了本丸积极健康的氛围,每个月我们限定三天的无酒.精日吧!”安娜一锤定音,她已经意识到了,让次郎太刀戒酒是不现实的。无酒.精日这种东西,大概就是少烦恼一天是一天。 对于安娜的无酒精日,除了次郎太刀之外,没有人会有意见,反正大家都不喝酒。 “说起来神刀是这个样子的吗?”安娜觉得自己一开始的期待全都喂了狗。 笑面青江站在安娜身后,替安娜把散掉的头发重新扎起来:“哦,主人在考虑这个问题——不过不用失望哦,我认得一把神刀,完全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了?”“大概是比较大吧。” 笑面青江如果想的话,总能够快速地把天聊死。安娜不一定知道他轻浮的语句是什么意思,只是谈话进展到现在,总是会无话可说。 “对的,就是这样。我大哥,就是太郎太刀,完全的神刀哦!”拯救话题的是已经回过神来的次郎太刀,这么巧合,安娜都要怀疑刚才他是在装醉了。 “总觉得次郎先生是故意做一些事情呢。”堀川国广不动声『色』地在同僚中间抛下这个话题。 “为什么要这么做?”研究时尚杂志的加州清光心不在焉,完全想不通这么做的理由。只是出于同样在新撰组混过的情谊,搭搭腔而已。 哦,那还真是很让人感动了。 堀川国广正在往蒸熟的糯米饭里面拌酒曲,安娜喜欢甜酒,整个夏天,甜酒和西瓜一样都是本丸里面不断供应的——虽然也带了一个‘酒’字,但是没有一把刀会把这种酸酸甜甜的小女生饮料当成是酒类。 包括嗜酒如命的次郎太刀,安娜想用这个让他戒酒,对此他是拒绝的。 堀川国广拌了拌饭,觉得差不多:“大概...大概是为了吸引主人的主意吧,毕竟现在看起来主人总是在关注次郎先生呢。” 堀川国广好像是无意说出这句话的,说完之后就端起密封好的糯米饭——放在空调房里可不利于发酵,这个放到没有冷气的杂物间角落正好。 一石激起千层浪,堀川国广的话显然就是平地一声惊雷,让所有本来因为暑热而懒洋洋的刀剑精神了起来。 呵呵,在本丸这个地方竟然还有这种妖艳贱货,那怎么可以! 至于堀川国广,拉开大广间的障子门,看了一眼还不知道之后几天会过上什么悲惨日子的次郎太刀,深藏功与名。 额,安娜看着本丸刀剑们都各司其职,虽然有次郎太刀嗜酒如命这种小小的困扰,但总体而言还是很和谐的——又是本丸和谐的一天呐! 直到某一天的早上,从神社门口信箱里取报纸的笑面青江带来了一封信。 “牛『奶』来了吗?”早上取报纸的人顺便会把牛『奶』带来,本丸要喝牛『奶』的是三把小短刀,以及安娜。 “来了。”笑面青江把牛『奶』玻璃瓶递给烛台切,然后把各种报纸丢在榻榻米中央。本丸里的刀多少都有点老干部作风,看报纸是一个很快养成的习惯。 “主人,有一封信哦!” 章节目录 第62章 狐之祸(2) 笑面青江几乎是一眼就挑出了那封信, 并不是他眼力有多好,而是这封信上沾的气味不对。 “让我看看哦, 啊, 是花开院家的来信!”安娜惊呼一声,立刻拆开了信件。 这封信确实不普通,是京都花开院家打不通安娜的电话,另外找的通信方法。不过从这封信没有盖邮戳就知道了, 这是式神送来的, 只不过因为没办法进入神社的范围, 所以才放进了邮箱里。 安娜面不改『色』地看完了信件, 什么都没有说, 把信件递给了旁边的长谷部。 京都大劫! 安娜之前就隐约感觉到了京都整体就是一个巨大的封印,从伏见稻荷大社、桂离宫起, 螺旋往京都中心二条城走, 中间经过了龙安寺、清水寺、西芳寺、鹿苑寺、相国寺。 她的感觉一向很敏锐,她不认为自己会错。只不过这很明显涉及到花开院家族的大秘密, 所以最后她也没有打听。没想到, 这封信上却说的清清楚楚了。 “第八封印伏见稻荷大社、第七封印桂离宫、第六封印龙安寺、第五封印清水寺已经被破坏了...死的人里有花开院秀儿和花开院是人。”安娜抿了抿嘴唇, 艰难地说出了这个结果。 安娜对于超自然界的感觉一直很微妙,一开始的时候是担忧害怕, 毕竟谁都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世界。可是她到底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危险,即使害怕也尝试着去接触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总之在她看来, 祛除邪祟也好, 降妖伏魔也好,都是非常简单的工作,到现在为止她并不觉得自己遇到了什么危险。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她知道彼岸世界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也剩不下多少忧虑与恐惧了。 人都是会被自己经历影响的。 直到这封信送来的消息,告诉她在和妖怪战斗的过程中是会死人的——她当让知道会死人,可是真正懂得这意味着什么,其实是在这一刻。 去年的十二月末,她是在京都度过的。在那里她认识到了花开院家的年轻一辈们,其中就包括花开院秀儿和花开院是人。他们是花开院八大分家中两家的下一任当主,都还非常年轻,才十几岁而已。 那些骄傲的花开院天才们,有的人傲慢自负,有的人『性』情文弱,也有的人机智狡黠。同时,剥开名门阴阳师这一层,他们也只是最普通不过的青年。 安娜甚至还隐隐约约记得花开院秀儿和花开院是人,他们两个是很要好的朋友,秀儿的『性』格似乎有一点不好。不过年轻而出身名门的阴阳师,多多少少有些小『毛』病,这并不算什么。 或许等到将来他真正成长为‘大人’了就会改变,或许...他们没有或许了。 祸『乱』京都的妖怪名为羽衣狐——羽衣狐会出现在『乱』世,附身在优秀的幼童体内发育,当被附身之人的信邪恶到顶点之时,便会夺走此人的身体。成熟之后就会不断吸收从政治中心散发的憎恨、嫉妒、愤怒、绝望等怨念,以此增强自己的力量。 羽衣狐只有人的寿命,当宿主死亡后,在找到下一个宿主前,会把自己的本体藏匿起来,属于转生妖怪。 根据花开院家的说法,这只羽衣狐就是千年前生出了传奇阴阳师安倍晴明的那一只。之后她的转生都有一个愿望,那就是生出安倍晴明。 而生出安倍晴明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代价非常巨大,为此会死很多人,这是阴阳师不能坐视不管的。 花开院的祖上建立八大封印,以整个京都为阵,其实也就是为了避免这件事发生。而现在转生的羽衣狐重新来到了京都,召集起大量的妖怪,正在一个一个地破坏京都封印。 她想要再次生出‘安倍晴明’。 花开院家放弃了自尊心,开始联系交好的阴阳师、僧侣等——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只依靠自己的力量是无法打败现在的羽衣狐的。 安娜和花开院的牵绊并不深,只是小辈之间的交情而已。可是她强大而纯粹的力量给花开院家的诸位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所以她是最早联系的一批人之一。 压切长谷部放下信件,坐姿像平常一样端正,脊背挺直地一丝不苟,拥有灰『色』眼睛的刀剑付丧神微微低头表示臣服的关系。 “主,请您做出决定吧!”压切长谷部并不觉得安娜会不管这件事,而且安娜既然把信件给他看了,其实已经表明了一种态度。 安娜焦虑地摩挲着手指,她的确没办法坐视不理。 如果她是没有能力的普通人也就算了,偏偏她不是。可是真的要做出什么决定,这又十分艰难了,毕竟她也只是一个没经历太多事情的中学生啊! 左思右想,安娜忽然起身:“尽快出发去京都!” 不是个人英雄主义发作,只是其实她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管还是放着不管?放着不管是不可能的,所以剩下的也只是怎么管而已。 “是,拜领主命!”和压切长谷部一切匍匐行礼的还有别的刀剑付丧神。 如果是平常,安娜会非常不习惯这种礼仪,可是现在的话,她也没有精力去纠正了。 “呀,原来安娜大人您已经做出决定了。”突然出现的是一段时间不见的狐之助,他手上抱着一把包裹着外衣的刀剑,和他每次出现并没有什么两样。 “京都的事情就连高天原都惊动了,如果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高天原也不会坐视不理的。不过现在的话,高天原希望您先过去帮忙。”狐之助如此解释。 其实到现在为止,安娜对于东瀛的‘天庭’高天原已经不剩下什么尊敬了。原因就在于,越是接触的深,就知道高天原所谓八百万神明,做事的很少,而且内部倾轧很严重,真有什么事儿,不能做什么指望。 就像这次京都的事情一样,高天原不可能不作为。可是怎么处理一定会有很大的分歧,这也是所谓不可收拾才会出手的原因,前期的话大概就是不同派系的大神在互相推诿扯皮吧。 听起来根本不像是神明了,这和人世间争权夺利的政治漩涡似乎没有什么分别了。只不过世人都知道政治是不善良不纯洁的,可是对于神明,他们依旧保有美好的想象。这样看来,也是足够讽刺的。 难怪东瀛高天原『药』丸,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对此,柳;毫无同情心;安娜只能这么做结论。 “不过没想到安娜大人自己就有这方面的意愿。”虽然画着符文的狐狸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感觉出狐之助心情变得很振奋是很容易的事情。 事实上狐之助确实挺高兴的,根据过往的记录,他已经在思考要怎么费尽周折才能说服安娜了,没有想到这一次安娜能主动去做这件事。 当然,即使再高兴他也不会忘记正事的,他来本丸这边是为了京都的事情,同时也是为了送一把新刀。 “大人,这是打刀蜂须贺虎彻,请您收好。”安娜接过刀剑的一瞬间狐之助告辞离去。 安娜没时间研究新的刀剑了,只是小心地放在了刀架上,然后起身通知:“开一个短会,我们商量一下谁和我一起去京都,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狐之助的到来表明了高天原的态度,也坚定了安娜的心。如果说原本还有一些担心,现在就好得多了。 高天原还有时间推诿,这就说明京都的事情问题不大——更何况她现在也冷静下来了,仔细想想,羽衣狐的目的在现代社会根本不可能实现。 统治京都,让妖怪充满京都。或者,更进一步,让整个东瀛都陷入妖怪的浪『潮』当中。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安娜立刻就可以做出判断!这个世界已经是人类的世界了,即使不愿意承认,但事情就是这样。就连神明都退避三舍,把人间彻彻底底地留给了人类,更何况妖怪! 小打小闹的时候或许妖怪的确很可怕的,可要是真的爆发大规模的『骚』『乱』,最后的结果反而没有悬念。 妖怪必死无疑——正像是过去几百年的变化里,人类逐渐占据了主导位置一样。这不过是这一场气运战争中的小小缩影,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化! 唯一的问题是在京都大劫声势浩大,如果处理不及时,会牺牲很多人。不只是阴阳师、僧侣、除妖师、巫女等,还有很多普通人。 领地一直被压缩的妖怪有朝一日又能重新做主,想也知道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可别把妖怪当成是当代故事里经过美化的那些,只会和人类谈恋爱。实际上,他们是真正的妖魔鬼怪,吃掉人类才是最正常的事情。 而安娜的目的就是减少这种事情发生。 不管怎么样,呆在东京等事情结束,这是她做不到的。 “说什么啊,当然是要一起去啊!”加州清光最先反对还要留人留守。在他看来这一次的京都之行是很危险的,谁能安安稳稳地呆在东京这边,而放任安娜滞留危险的京都? 况且在他看来,东京这边根本不会出什么事。先不说妖怪能不能突破小鸟神社强大的神光,就说能够,本丸这边又有什么一定要保存的东西? 安娜一时语塞,她是安排习惯了,可是这么想想,也确实是这样。 唯一不放心的果然只有刚刚送来的新刀,不过一把刀而已,到时候带着一起行动就可以了。 “虽然是这样,但也不能完全没有作战计划吧?”安娜再次强调! 安娜这边联系上了花开院那边,得到了最新的情报。大概制定了一个计划——其实也说不上是计划,就是支持花开院家的封印,打打助攻和辅助。 “主公不用担心。”堀川国广显然注意到了安娜的担心。 “羽衣狐,还有那些协助羽衣狐计划的妖怪都没什么脑子的,用不用计划都是一样的。” 堀川国广的经历决定了他在这件事上看的比一般人深刻,他曾经是新撰组灵魂人物土方岁三的刀剑!在那个时代,那个刀剑已经落幕,世代托付给枪.炮的时代,新撰组逆着『潮』流前行。然而,不管如何挣扎最后也难逃宿命。 时代的浪『潮』是堀川国广曾经最痛恨的东西,正是它毁灭了土方岁三的人生,毁灭了新撰组。 可是时过境迁之后,他总算能够比较客观公正地看待这件事了。 时代是什么,他们无悲无喜只管向前,世人的痛恨或者喜爱根本不关痛痒。当年他痛恨时代的浪『潮』根本毫无道理,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应该痛恨的对象,他只不过不甘心而已,不甘心连一个可以迁怒的存在都没有。 而现在,他看到羽衣狐和她手下妖怪的所作所为,只能觉得可笑。违反时代的浪『潮』?那怎么可能成功。甚至他们连当年土方先生他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与洒脱都没有。之所以逆着『潮』流行走,只不过是不知道世界已经怎样了。 愚蠢! “上次羽衣狐祸『乱』京都已经是四百年前的事情,或许他们根本不知道,妖怪没有变,但是人类已经变了,世界也变了。” 堀川国广是少年人的长相,看上去就是一个活脱脱的高中生,和煦而带着一丝稚气。 安娜没有小看过活了这么长的刀剑,可是人都是会被外表蒙蔽的生物,安娜也不例外。这样的外表总是会让安娜不自觉忘掉他刀剑和妖怪的本质,但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终究不可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确定情报、收拾东西,安娜最终决定搭晚上的新干线去到京都。至于现在,她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来到本丸三楼她的房间,矮桌上摆着一个精巧的盒子,里面存放的是前几天做好,只等着开光的雷击木折扇。 普通人看来这只是一把精巧漂亮的扇子,安娜看来却不同。折扇的周围分明缠绕着巨大的气场——在安娜制作他的过程中,这种气已经呼之欲出了,只不过隐隐约约被什么束缚住。 安娜知道那是什么,就像是鲤鱼跃龙门一样,鲤鱼化龙的那一道门槛。在安娜开光之前,不管他是什么天材地宝,不管制作的有多么精巧,他都还是凡胎肉骨。只有开光点化,才会彻底脱去凡俗。 安娜『摸』出了三枚汉代方士花钱卜了一卦,确定是时辰和方位。然后就跪坐了下来,面前正是那把折扇。 默念道家经,手上一串八十一颗的流珠一颗颗拨过去,随着香炉里面清心静神香燃尽,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玄妙的氛围。隐隐约约有风暴降临,而风暴眼,唯一的平静之地就在安娜周围的方寸。 时辰到了,安娜的九九八十一遍的经文咒语正好完成。同时她的额角生出细细的汗,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制作这么强力的法器,感受到的排斥与压迫非同小可。 ——就连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出生的时候也要经过产道的挤压,更何况是这种人力制造而非天生天养的‘法器’,其中要是没有限制,扰『乱』平衡的法器岂不是要到处跑了?这就好比妖怪们修炼进化,各种天劫也是少不得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娜听到耳边响起了轻轻‘啵’的一声,好像是气场冲破了一个小口,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然后融会贯通。 一声清『吟』,安娜好像看到了一只黑『色』的神鸟绕着自己飞了三圈,最后投到了法器扇子上。然后法器本身的气场开始沸腾,沸腾到最高点的时候又回落下来,最终归于平静。 安娜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拿起和之前再也不一样的折扇,轻轻展开。黑『色』的雷击木上本来没有任何图样,有的只是镂刻的符阵之类。但是这时候去『摸』扇子的下半部分就知道了,有点像小鸟羽『毛』的触感。 对着阳光看才能看的清楚,那是人手难以达到精致浮雕。展开扇子,上面有一只小鸟。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玄光院。”恍惚有玄鸟的清『吟』,安娜知道这是认可了的意思。 带上玄光院,以及这段时间一直当作护身刀的平野藤四郎,安娜下楼。残阳如血,已经是黄昏时分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傍晚来的格外凄凉和秾丽。 所有的刀剑付丧神都已经准备好了,包括一向抱着酒坛子昏『迷』不醒的次郎太刀。他们穿着利落,以各自舒服地方式等待。安娜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一个的,散落在大广间、廊下、庭院里。 只不过他们对声响非常敏感,安娜出现在楼梯间尽头的下一刻,一个个都从松弛的状态转变成了紧绷。 在刀剑付丧神的注视当中安娜站到了玄关门门口,回头:“该出发了!” 刀剑付丧神们第一次这么齐全地行动,安娜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拥有了这么多伙伴了。仔细想想也是啊,毕竟已经担任审神者一年多了。而在这一年里,她改变良多。 夜『色』降临,安娜一行人决定去车站那边。倒是眼尖的小短刀最先发现了不正常:“那边的妖气好厚!” 东京的妖怪密度并不大,至少安娜看来不大。顺着『毛』利的手看过去,确实,相当厚实的妖气,都已经凝成妖云了,这是之前没有发现过的。 “这个方位......”加州清光奇怪地挑了挑眉,看向平时的搭档山姥切国广,山姥切国广轻轻点了点头。 “主人,那是之前说过的,浮世绘町方向,妖怪聚集的巢『穴』!”加州清光提醒。 在之前的行动当中,山姥切国广第一个发现了附近浮世绘町的不同寻常。从外面看看不出来,但是侦察之后就会发现,妖气浓到简直不能呼吸——这当然就是个修辞,山姥切国广和一起行动的加州清光都是刀剑付丧神,也就是说,他们其实也是妖怪。在妖气浓厚的地方呆着,怎么也不可能呼吸不上来。 浮世绘町的一所老式大宅立刻被山姥切国广和加州清光盯上了,最后的调查结果显示,那里确实是一处妖怪巢『穴』,大量的大小妖怪聚集。 按照道理来说,安娜应该斩妖除魔清除妖怪巢『穴』才是,但是最后却是两边相安无事。 一方面,对方只是妖怪而已,要是没有被安娜抓住害人,安娜也不会管——东瀛大地,漫天妖魔,怎么可能管的过来。另一方面,安娜微妙地感受到了对方和本地土地神的联系,也就是说这是受到神道认可的一伙妖怪。 虽然国情不同,却不妨碍安娜联想。《西游记》里面那么多妖怪都是上头有人的,东瀛这边出一两个似乎也不稀奇。而这种妖怪,只要不犯事,最好躲着走。 实际上安娜就是这样做的,这也是为什么浮世绘町和小鸟神社不远,安娜却从来没有踏足那里。 安娜眺望浮世绘町的方向,忍不住皱眉:“真是多事之秋,麻烦事情总是一起发生的。” 平常浮世绘町那边都挺平稳的,如果不是妖气提醒,安娜根本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好邻居’。偏偏是今天,妖气甚至凝实到形成妖云,这种情况安娜只在京都见过一次。安娜就算是想要说服自己这没什么,那也做不到啊! 章节目录 第63章 狐之祸(3) 东瀛自古以来就有任侠的传统, 无论人或者妖。 四百年以前,妖怪中的任侠,奴良滑瓢凭借着强大的实力、超人的勇气、豪杰的气概, 团结了一大批大小妖怪, 最终建立起了自己的百鬼夜行, 成为百鬼之主。 不过到此为止都不算什么, 毕竟百鬼夜行虽少,在东瀛这个连神明都有八百万的土地上却还是有一些的。直到江户时代,奴良组的全盛时代, 由奴良组二代目奴良鲤伴『荡』平江户, 从而成为江户具有巨大影响的妖怪组织,奴良组才算是重要起来。 江户是当时的德川幕府所在地, 也就是东瀛实际上的都城。这里何等重要根本不需要述说,这时候就连高天原都不能等闲视之了。 在高天原看来, 奴良组明显是比较好的合作对象——这并不是一个有着巨大野心、喜欢搞事情的妖怪团伙,即使偶尔有一些成员和普通妖怪一样残害人类,可总体而言比其他的势力统率江户妖怪要好得多。 所以高天原下降了自己的诚意,以江户的大小土地神联结, 成为奴良组力量的保障之一。自此之后, 奴良组在世人眼里不管如何式微, 却一直能够稳如泰山。除了世人眼光实在太差之外,也是土地神带来的主场优势。 奴良组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妖怪的头领?又或者只是一个松散的妖怪团伙?前者其实太高看了奴良组, 后者又低看了。 说到底, 奴良组是人类和高天原向妖怪妥协之后的产物。如果没有奴良组, 过去的江户、现在的东京,妖怪肯定要比现在混『乱』的多——这就像如今的东瀛,有黑帮的存在似乎很黑暗,可是没有黑帮之后才会是真的混『乱』...那些黑帮分子就连黑帮本身的约束都不存在了,岂不是更加危险? 这样的奴良组,说他凭实力可以力压整个东京,未免不可信,毕竟这里是现在的都城京都,谁知道有什么隐藏的大妖怪。可是,说奴良组能够节制京都,这是没有问题的。 这样的奴良组,真是堪称黑白两道通吃呢。 不过奴良组也不是没有麻烦,其中最大的麻烦就是他们的当家继承人——可以说是非常眼熟了,几乎所有的大家族、大势力都是这样,从外部攻破这个堡垒几乎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是他们自己内部出现问题。 奴良组一代目奴良滑瓢曾经在京都与花开院家族当年的十三代目一起打倒过肆虐京都的大妖怪,羽衣狐。就像花开院家的血脉受到狐狸的诅咒一样,奴良滑瓢也没有逃脱这个。 奴良一脉不能与妖怪生下孩子,延续血脉的方式变成了和人类结婚。奴良组二代目是具有一半人类血统的半妖,而到了现在的第三代,名为奴良陆生的继承人,已经血脉薄弱到只有四分之一的妖怪血统了。 这样薄弱是妖怪血统,却要统率东京百鬼夜行,想想都少不了各方势力的动『荡』。就连奴良组自身内部,也不是没有不同的声音的。 但是奴良陆生的血统,既是他的弱点,也是他最强的一点。正是因为身上混杂了太多的人类血统,他才能真正站在人类与妖怪两种完全不同的立场上思考问题。在这个角度,他看到的东西和他的先辈完全不同! 不能说好坏,只能说,到此为止都展现出了强大的勇气和充满希望的未来,由此也吸引了一大批属于他自己的跟随者。 而在羽衣狐再次祸『乱』京都这件事上,他又毅然决定带着愿意跟随的属下去一趟京都——或许是不知者无畏,但是奴良组三代目已经下定决心,这一次非要斩杀羽衣狐! “打扰了!”突如其来的女声打断了奴良陆生的出征,大大小小的妖怪这才注意到奴良宅门口已经站了一行人。 压切长谷部灰『色』的眼睛瞥过去,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妖怪们都聚集起来了,这么大的妖气,是想要做什么——先说好,如果是『乱』来的话,压切了你们哦!” 天空中是奴良组的宝船,奴良滑瓢特意赞助这个给自己的孙子奴良陆生去京都出征——不然妖怪要怎么去京都?走着去吗?到时候羽衣狐早就祸害完京都了。搭乘人类的交通工具不是不可以,只不过绝大多数的妖怪都没办法混上新干线吧...... “敌袭吗?”“中间那个小女孩,是高天原的,还是人类的阴阳师?”“来者不善......”“这些妖怪为什么跟着那个小姑娘。” “哦?是刀剑付丧神啊,还真是罕见。”奴良滑瓢眯了眯眼睛,走了出来。 他瞥了安娜一眼,看出安娜才是能够决定事情的一个:“那么你呢,人类小姑娘,带着这么多刀剑付丧神来到奴良组,又是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确认一下而已。如果要闹事的话,那是不行的。如果只是你们的聚会,我根本管不着。”安娜为了撑住压切长谷部他们板着脸带来的场面,也只能坚持面无表情。 还别说,她这个样子,配合她身上一直皮卡皮卡,越来越强大的神光,非常能唬人。至少,奴良宅的妖怪们一时都不敢动手。 大多数时候奴良滑瓢都是很好说话的一个人,安娜一行人并没有和他交手,他也就没有和他们打一场的必要。所以只是点点头:“那,人类小姑娘就可以回去了,这里没有你的事。” 直接告知什么的,那也不可能,奴良组的事情需要告知别人吗? 安娜皱了皱眉,看起来这个妖怪并没有说谎,可是就这么走,总觉得有些不安心。 “放心吧...这位小姐,我们只不过是要去京都收拾羽衣狐而已。”奴良陆生扶了扶『插』在腰间的刀剑,回头看了看安娜,说话间已经跳上了宝船。相比起他的爷爷奴良滑瓢,他似乎要更不在意一点。 “妖怪的内斗吗?”安娜微微出神,在此世与彼岸的交界处走了一段时间,安娜大概能明白一点妖怪的想法。 和人类具有强烈的种族意识,能够说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话不同,妖怪其实并没有多少种族意识。 打个比方说,人类如果换了另一个人类统治者,反抗之心其实不怎么大。可是,头顶上的统治者如果换成了妖怪,那反抗之心绝对是骇人的。 而妖怪呢,建立起妖怪国度,一起反对人类什么,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吸引力。至少远远不如,建立起人类国度,一起反对妖怪这种来的让人激情澎湃。 这样汇聚在一起的妖怪或许都是带着自己目的,很有一种随大流干几票,实在不成就散掉的意思。 所以羽衣狐祸『乱』京都,意图在京都建立妖怪的统治,安娜不会以为其他的妖怪就一定会站在她那边。相反,有仇家找上门来,安娜也一点不稀奇。 “嘛,既然是这样,要不要搭顺风船啊。”次郎太刀喃喃自语,在他看来,既然大家目的是一样的,那就一起行动啊。而且这个宝船看起来比新干线方便很多啊——私人交通和公共交通的差别。 安娜摇了摇头——她暂且相信了这些妖怪的话,可是一起行动还是觉得怪怪的。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还没有那么高的信任。 “小姑娘也是去京都?”不声不响中奴良滑瓢已经站在了安娜身边,反应过来可让安娜身边的刀剑们手忙脚『乱』——应该说,惊出了一身冷汗。 安娜还好,因为安娜是早就察觉的。虽然妖气已经收敛,中间还有种种手段,但是安娜就是知道他在哪里。 身处其中的安娜并不知道她有多了不起,毕竟感知到妖怪在哪里,在她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一个和妖怪打交道的道士察觉不到妖怪?真要是那种程度,干脆金盆洗手别干了。 “对,老爷爷也听到了我们说话啊——京都那边羽衣狐闹出了很大的麻烦呢,无论如何都不能放着不管。我这边收到了花开院家族的求援。”安娜点点头,打算转身离开。 奴良滑瓢却笑了起来:“小姑娘一起走嘛~宝船很适合出行哦!” 他给自己是孙子找到了一个‘保险’。 虽然寄希望陆生能够打倒羽衣狐,可是奴良滑瓢也不是没有想过事情失败会怎么样。哪怕是当年的他,拿下羽衣狐也是有很大的运气成分的。而现在的陆生,凭良心说,实力并不如当年的他。至于羽衣狐,经过了再次的转生,力量又有所增强。 这种情况下,奴良滑瓢放孙子去京都,其实是冒了天大的风险的——他不是没想过,从此之后他的血脉就此断绝,他看着长大的孙子死在狐狸的手上。 可是奴良滑瓢就是奴良滑瓢,他身上依旧有当年行走天下的任侠豪气。他当年能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上门去找羽衣狐的麻烦,那他现在又怎么能阻止孙子的选择? 更何况,这也是奴良陆生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道’啊! 奴良滑瓢极力邀请安娜一行人上船,因为没有人能够比他更加清楚地感受到安娜的不凡——这个小姑娘灵光璀璨,高天原里也只有三贵子这个级别的神明才能达到。 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不要紧,至少奴良滑瓢很清楚,这是一个强大的帮手。 解决羽衣狐,有这样强力的帮手,成功的几率就会增加——不管怎么样故作高深,奴良滑瓢终究只是一个担心孙子的爷爷而已。 “所以我们到底为什么会来到妖怪的大本营啊...”安娜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是打算离开,搭乘新干线赶往京都的。可是被那位老爷爷妖怪拦下,不知道为什么就被说服了,然后就上了妖怪的船。这可是真正的‘贼船’!一眼望过去全都是妖怪。 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又是滑头鬼这种滑不溜秋的妖怪。安娜被三言两语说的晕晕乎乎的,也是很正常的。 安娜在这里不解,其实她的对面,那些去京都的小妖怪更加不解吧。 “喂,你去问问那个小姑娘是什么来历!” “不,我不去,要去你去!” “太没出息了吧,都缩到一团了,既然害怕,别靠近不就好了?”河童忍不住吐槽。 纳豆小僧跳起来:“说的那么容易!这可是陆生少爷出征去京都,竟然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混上来了,还有一大帮手下,难道放着不管吗?” 怎么说呢,纳豆小僧说的没错,问题是太大声了,刀剑付丧神们都听到了——被一群刀剑盯着,怎么想都很可怕呢。 安娜和刀剑们呆在宝船甲板的一个角落,她只是搭顺风船,没有和这一船妖怪过多深交的意思。而小妖怪们,都下意识地躲着安娜一行走。除了刀剑付丧神们凌冽的刀气让人望而却步之外,更重要的是安娜的灵光并不是让妖怪觉得舒服的存在。 对安娜没有恶意的妖魔鬼怪,如果本身还没有多少孽债,其实是不会受到多少影响的。但是要说喜欢这股灵光,那也是绝对做不到。 “那群妖怪似乎在商量怎么对付羽衣狐的事情,主公?”烛台切光忠抱着刀站在了安娜身边,安娜接过了这把刀。 这是之前狐之助送来的蜂须贺虎澈,微微拔出一点:“要使用打刀战斗吗?这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太勉强了,我现在想的是不是召唤出他来。可是平野还没有召唤,提前召唤他总觉得有点不好——妖怪们的事情不用管,我们是要直接去找花开院的。” “偶尔一次没有关系的啊!”加州清光『摸』了『摸』本体刀的刀拵:“平野或者新来的,绝对会比较认可您将他们一起召唤出来。” 气愤越来越沉,京都那边都是一些不好的消息。这种情况下,刀剑付丧神们首先想到的就是安娜的安危,而多一个人手,就会安全一些。 “下船了再说吧!”安娜‘噌’地一声合上了刀剑:“船上并不适合。” 安娜召唤刀剑的时候往往是满室的灵光,在这种妖船上,安娜可不想尝试。要是出现了什么意外,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嘭嘭’,忽然一阵烟尘。 山姥切国广的刀微微出鞘,『露』出一点点寒光,最快地戒备起来。小夜左文字、五虎退、『毛』利藤四郎三把短刀则是站在了安娜的身前。 “搞什么鬼?”加州清光鲜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并不是什么敌袭,看起来是两个妖怪要打一场的样子。 “这是,首无妖怪和镰鼬妖怪吗?”笑面青江在这方面见识颇多,也因此皱了皱眉头:“不是一起的吗,还没有到京都,先自己打起来了......” “不是,看起来是两拨妖怪。只不过是因为相同的目标一起行动而已——这种情况下,起冲突也不算出乎意料。”烛台切光忠摆弄了一下自己的眼罩。 首无对镰鼬,武器是绳子对镰刀。安娜也是第一次看外面妖怪和妖怪的战斗,说实话,非常有看头。只不过,看过刀剑付丧神战斗场面的安娜比较起来,觉得还是刀剑们比较厉害。 打起来是挺精彩的,只不过也要考虑一下这是在船上,场面太大的话,恐怕会到不了京都啊! 身为外来者的安娜并不想『插』手妖怪之间的事情,好在在真的引起麻烦之前,核心人物奴良陆生出现了。不管怎么说,这一场‘小小的’切磋算是结束了,结果也算是有惊无险。 “主人,似乎快到京都了——这个程度的妖气...未免太夸张了吧?”加州清光早年间也是跟随冲田总司走南闯北过的,东京到京都一路非常熟悉。真正让他惊讶的是,现在京都方面,整个城市似乎都笼罩在不祥的的妖气里面了。 ‘年轻的’加州清光甚至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倒是年岁稍微长一些的刀剑们,他们经历过人鬼杂居,妖怪势强的时代。这种场面虽然让人惊讶,却也不是没有见过。 “相比起这个,先注意一下外面的妖怪比较好哦。”笑面青江声音里带着笑意,只不过那双异『色』的眼睛已经冰冷地如同霜雪。本体刀被抽出,刀尖指向的是船的外面。 在宝船进入到京都上空的瞬间,立刻引起了羽衣狐方面,负责守卫的妖怪的注意。毕竟宝船的目标还是很显眼的,这么一批妖怪来到京都,投靠的还好,如果是来与羽衣狐为敌的,那就要提前防备起来。 随之升空的是不可计数的妖怪,不管强弱,至少场面是挺唬人的。 “这是哪儿来的船,在月亮落下黎明来临之前,不知死活地闯了进来吗?”妖怪的头领居高临下地望着宝船上的妖怪。 “那艘船上的人听好了,我是京都妖怪白藏主。这里是鞍马山上空东部大约四里之地,我们是被羽衣狐大人委以守护京都上空大任之人。你们是谁手下的,报上名来!” 名为白藏主的妖怪相当有威慑力,相比回答他的问话,奴良组这边首先想到的就是戒备起来。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对方真的只是问来头,而不是要开打的意思——白藏主手下的妖怪都没有动手。 “快快报上名来,即使是吾之敌,不报上名来的话,我们也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哇!”本来还有点紧张这种大阵仗的安娜小小地叫了一声,然后看向身边的烛台切光忠:“话说真是每次都能让我有新的认识呢...原来还有这样的朋友啊。” “不,主公,请您相信,即使是妖怪中,这种家伙也是很罕见的。”烛台切光忠扶了扶眼罩,敌人这么老实,也是他没有想到的。 “妖怪们打起来了,主,需要动手吗?”压切长谷部低声询问。 安娜想了想,笑了起来:“看起来不需要了,看呐,人家奴良组的少当家都已经出手了,这个时候动手恐怕不太合适。” 安娜能够看得出来妖气之类的东西,可是一只妖怪的战斗力也不单单由妖气来决定。从她的角度来说,她不相信节制东京的奴良组少当家会连羽衣狐任下的一个看门者都打不过——这一路上她已经大概弄清楚奴良组到底是个什么存在了。 只能感叹,这年头妖怪们也有各自不同的出路呢。 “接下来...还真想看看实力,我是说奴良组的和羽衣狐方面的。”安娜给压切长谷部稍微解释了一下。 虽然只是羽衣狐方面的天空守门人而已,但见微知着,至少应该知道一点羽衣狐的成『色』。 ..... ...... “是来搞笑的吧?”安娜瞪大了眼睛,话说越是接触妖怪,就越是不懂这种存在——难道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奴良陆生没有出乎意料地打倒了白藏主,意料之外的是白藏主的作为——输了的他让陆生砍了他,认为这才是堂堂正正的做法。 如果京都妖怪都这么甜,安娜觉得自己是不用担心什么了。 白藏主几乎没有什么威胁了,倒是奴良陆生想让他成为自己的同伴。 安娜看着周围的情况,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说,陆生桑,现在是做这个的时候吗?麻烦看一看,就算这个家伙是个笨蛋,也不代表所有京都妖怪是笨蛋。” 京都妖怪们迅速抛弃了之前的头领白藏主,开始进攻宝船。 “上啊!击穿船的话就赢了!” 安娜收起了流珠,那上面的铃铛是无差别攻击,除了她召唤的刀剑们,没有妖怪能够避免。抽出了新做的法器‘玄光院’。 “就让你们先试一试玄光院的程度吧...” 章节目录 第64章 狐之祸(4) “殿下, 京都已经天明了。”穿着易于行动的小袖着物, 男子低头向半阖着眼的银发男人行礼。 ‘咔哒’的金属碰撞声, 似乎是类似于剑鞘之类的东西相互碰撞。本来坐在屏风后面的男人站了起来:“她来了?” “那位贵人已经到了,京都的天空上出现了贵人的灵光, 只会是她...您是打算亲自去吗?”问出这句话的男子头更加低了。 脚步停了下来:“不, 现在还不是时候...缘分还没有开始。” “下去。” 和室的窗被行动轻巧的仆人打开,这个方向正是东边的天空。天边的确泛出鱼肚白,但是京都正当中的天空却还是一片昏暗,泛出不祥的颜『色』。 “喂喂喂,开玩笑的吧, 那个人类小姑娘...” 京都边界, 刚刚进入京都天空的奴良组一行人遭到了羽衣狐方面的第一层阻击。一开始的时候安娜还能坐视不管, 毕竟奴良组看上去游刃有余的样子。可是如果要破坏船的话, 安娜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现在可是在高空, 她, 甚至刀剑都无法全身而退——刀剑的属『性』是钢铁,而且都是古代的钢铁,锋利有余, 韧『性』不足。也就是说, 他们其实挺脆的, 对于坠落有一种深藏在内心的恐惧。 弄不好真的会断掉的啊! 刀剑付丧神们投入战斗给安娜清出了一片开阔地,安娜歪了歪头, 转了转手腕, 黑『色』的折扇被打开。 “玄光院到底是怎么样的呢?”安娜喃喃自语中对着对面密集的妖怪扇去。 玄鸟的清『吟』响起, 鸟化作了风穿过对方的妖怪群,然后就是让奴良组妖怪怀疑妖生的场面。 仿佛木柴遇到火焰,又好像是玄冰暴.『露』在阳光之下。凡是被风波及到的妖怪都化作看一片片的碎片,顷刻之间就崩碎,消散在京都的天空里。 对方是杂碎妖怪没错,可是这种大场面地被消灭,依旧会让人(妖)觉得不可思议。 雷击木的确是制作法器的好材料,天雷属金,本身是木,根接水土,雷电触木生而为火。也就说,这是自然界难得的五行俱全的存在。力量已经不小,如果算上本身是桃木,更是驱鬼避邪捉妖的佳品。 无论在东瀛还是华夏,桃木都对妖鬼之类的存在有很大的克制作用。 最重要的是安娜在扇页上镂刻的符阵,全都是在借用风的力量。最后开光的时候生出一只风中玄鸟之灵,其实并不奇怪。 “并不是开玩笑,那个小姑娘身上的光彩难道你看不见?说她是人类小姑娘我都觉得是假的。”小妖怪忍不住吐槽。 “话说我们原来一直在和那么危险的人在一起吗?”纳豆小僧忍不住抱住了自己。 相较而言更加关注战场本身的黑田坊大声命令:“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敌人已经打开了一个缺口了,往那边一鼓作气冲过去!” 在敌人的冲击之下,本身就是妖怪的宝船破损颇为严重,不过好歹是从包围圈里出来了。有惊无险的降落在了京都鸭川里,到了这个时候,安娜也松了口气。 “唔,”安娜扶住身旁的山姥切国广。刚才最后一阵船走的很颠簸,她本身是不晕船的也觉得很难受。 “总算是安全到达了,早知道应该搭新干线的。” “喂!你...你没事吧!”山姥切国广手忙脚『乱』地扶住安娜,因为他平常都不理人,非常‘高冷’的关系,这时候的接触格外不自然。不过不管怎样,他都没有推开安娜。 首无和『毛』倡『妓』注意到了安娜这边,对于刚刚的大功臣还是很关心的,“那个人类小姑娘还好吗?” 堀川国广带着笑容,似乎非常和善的样子,其实拒人于千里之外:“多谢首无先生的关心,不过主公她...她只是晕船而已,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 “真是冷漠啊。” 远野来的淡岛旁观了这场小小交锋。之前他就觉得东京奴良组的妖怪们很冷淡了,和他们奥州妖怪的爽朗直接完全不一样。现在见到这些刀剑付丧神才觉得冷漠什么的,根本是对比出来的。 安娜用手扇了扇风,觉得有好一点。从宝船上下来,眨巴了一下眼睛:“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到了。” 奴良陆生从白藏主哪里得到消息,要往第八封印所在地伏见稻荷大社去——安娜也能感觉到,解开的封印得重头封起来才好。但是安娜还是觉得去找花开院家的人比较好。 “我要先去一趟花开院家,我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面对奴良陆生的询问,安娜只能这样回答。实际上她也不是在说谎,之前送给雅次的护身符,和她之间的线已经断了啊...... 于是在鸭川河畔,奴良一行和安娜一行分开,一个赶往伏见稻荷大社。一个去到京都阴阳师名门,花开院本家。 天边有淡淡的鱼肚白,可是仰望头顶的天空只有铅灰『色』的云。如果是普通人,只会以为这是一个阴天,虽然这个阴天看上去有点不正常——在现代,各种不正常的天气见得多了,没有人会对此敏感,反正事后专家也会给出一整套科学的分析。 安娜却明白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那是妖气、怨气汇聚到京都上空形成的,这甚至给予妖怪们力量,使妖怪在白天拥有了夜晚一样的力量。 笑面青江随手出刀斩杀了一只袭击人类的妖怪,脸上没有了笑意:“这种情形下...大概整个东瀛的妖怪都会赶往京都。” 压切长谷部甩了*屏蔽的关键字*上的血,脸『色』和平常一样严肃:“就算对羽衣狐建立妖怪国度不感兴趣,对于生出什么怪物也不感兴趣,现在的京都也对妖怪们具有很大的吸引力。” 安娜点点头表示理解,现在的京都,整个堪比大型时化现场,妖怪们不喜欢才怪! 花开院家还是可以信赖的,这个时候的花开院笼罩在强力的结界之中,周围的妖怪根本不能进入——包括携带安娜灵力的刀剑付丧神也一并被结界拒绝了,除非打开门来允许他们进入。 硬要进入不是不可以,但是会损坏结界。安娜又不是敌人,当然是敲门了。 现在的花开院家上下戒备,确认那是强大的灵力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之后才给开门:“你,你是当时和秋房、雅次他们在一起的...?” 来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阴阳师,额头和手臂上都打着绷带。安娜一行迅速地进入,递上花开院家的信件。 “没错,这一次我正是受花开院家邀请,前来支援的。” 安娜的话似乎让花开院家的阴阳师十分震惊,或许是事出突然,花开院家求援的阴阳师、僧侣、除妖师、巫女等等还没有反应过来。也或许是他们根本不愿意这个时候伸出援手,毕竟花开院家败落,这一行的顶尖位置就会空出一大块来呢! 别说什么京都安危,安娜能够看得出来,妖怪们无法征服京都,这些同行们当然也看得出来。至于京都因此遇害的生命,有人会在意,有人不会在意。 到现在为止,过来支援的人很少,而且来了一趟本家就离开了。他们大都选择在外面捕猎零散的妖怪,至于花开院本家这边,明显是妖怪们的重点进攻目标,他们是拒绝停留的。 安娜却镇定道:“我来协助花开院家——对了,雅次在哪里?在本家还是在外面?” 花开院雅次是福寿流分家,这个分家最擅长的是结界术,这个时候最可能的就是呆在本家守护结界。这么看起来,他应该是比较安全。但是世事无绝对,安娜和他身上的护身符之线已经断了,她实在不能确定。 “雅次吗?之前鹿苑寺的战斗中受了重伤,和秋房一起在休养,现在还没有醒来。”阴阳师叹了一口气,带安娜去见当主秀元。 “福寿流和八十流还算好的,八大分家里面只有他们的继承人活了下来。这一次花开院家损失惨重,就算最后打倒了狐狸,家族的荣光也要消散了。” 说到底一代又一代的花开院天才们才是支撑起这个家族兴盛的根本,而在羽衣狐祸『乱』京都中花开院家族牺牲了很多人。只有活下来的天才才是天才,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阴阳师说的没错,即使解决了羽衣狐,花开院恐怕有很长时间也恢复不过来。 “辅助花开院啊。”花开院二十七代秀元已经是个老头子了,看着安娜以及她身边的刀剑付丧神,不得不承认她是很强的帮手,“你来迟了一点,我的孙子龙二和孙女柚罗背负着任务,刚刚出发前往伏见稻荷大社。” “不要紧,我们立刻过去就是了。”安娜不假思索,这样说起来刚才和奴良组一起行动倒是比较正确。不过这时候也不是计较这种小事的时候。 “不过,在这之前可以让我见一下雅次和秋房吗...” “柳小姐这个姓氏,啊!想起来了,我记得秋房有一个表姐和一个表弟是这个姓。”带安娜过去的是另一个阴阳师,和之前的那个一样也受伤了。 “对,秋房算是我表哥。”安娜默默地点头,在之前她没有承认过,这个时候却不会否认。 秋房和雅次被安排在一间房子里休养,照料的人是花开院家的仆人。这个时候还没有逃出去,看来也是很可靠了。 秋房和雅次都浑身打着绷带,安娜不确定他们的情况是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所以没有送医院。还是的确很严重,只不过现在没法送医院。 “真是太『乱』来了!”安娜从刚才花开院家阴阳师的解释中知道,雅次和秋房受伤的原因——两人都参与了第三封印鹿苑寺对羽衣狐的反攻,结果当然是很惨烈。 花开院雅次重伤,侥幸活命让花开院家的人都觉得惊异。花开院秋房情况复杂一点,是被妖怪『操』纵来对付花开院家。幸亏之后被控制住解除了『操』纵,可是失去战斗力也是无法避免的。 该说是愚蠢什么的吗?根本不清楚自身和羽衣狐的实力差距就贸贸然战斗。安娜想起秋房和雅次,一个是表面温和,实际上比谁都在乎自身的才能。另一个则是明明白白自信到自负。 这样的两个人,做出这种选择才是正常的,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不知道花开院家怎么处理的,秋房身上还有妖怪残存下来的瘴气。安娜拿出随身携带的瓷瓶,里面是敬神之后的清净之水,水滴洒落在秋房身上。安娜手持流珠默念道经以祛邪。 一重一重的经文默念,一圈一圈的强大灵力『荡』漾开来,不只是这个房间里秋房身上的瘴气逐渐清除干净。在安娜看不到的外面,以花开院本家为中心,周围的一个范围之内,妖怪尖叫着消散,妖气降低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就好像在京都之内开辟了一个正常的空间一样。 直到确定秋房没问题了,安娜才去看雅次——她已经确定了,是护身符救了他一命,心里不由得感到庆幸。 “真是个傲慢的家伙!”安娜忍不住叹息。 这个时候在昏暗的室内,安娜才能隐约见到,雅次因为颜『色』太深,接近于黑『色』,而看不太出来的棕红『色』发『色』。『摸』了『摸』,比想象中的柔软。 拿出一个小小的护身符放在雅次的枕边,安娜站起了身。对于人与鬼的战争,她更进一步的体会到了,一种强大的驱动力在推着她前进。 “走吧,我们去支援那位名叫‘龙二’的少爷。”安娜深吸一口气,率先跨出了花开院家。 而在伏见稻荷大社这边, “就没有更有能耐的家伙了吗?”土蜘蛛似乎有点失望。 本来打算重新进行第八封印的一行人遭到了羽衣狐方面,战斗力最强的妖怪土蜘蛛的阻击。不只是花开院龙二兄妹,更重要的是奴良组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土蜘蛛原本就是纵横关西的大妖怪,实力高的惊人。曾经被花开院家十三代秀元(家主)封印,那也不过是欺诈的手段在起作用而已。真的以实力而论,即便是那位花开院家有史以来的最强‘秀元’也不是土蜘蛛的对手。 已经逐渐恢复成人类模样的奴良陆生即使再不甘心,也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土蜘蛛却对他的顽强有了一定兴趣——这种活了太长时间,没有什么对手,只对势均力敌的战斗有兴趣的妖怪就是这样,随心所欲的惊人。 总之,土蜘蛛放过了奴良陆生,只带走了他的同伴雪女冰丽作为‘诱饵’——一旦奴良陆生恢复战斗力,总是会来找他救回同伴的。在刚才的战斗中,土蜘蛛已经确定奴良陆生就是那种人,绝不可能放弃同伴的。 “事情到此为止了。”被当作式神召唤出来的十三代秀元似乎松了一口气,不能对付的土蜘蛛自己离开了,怎么说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奴良陆生倒下了,跟随他的百鬼情况也不算好。 “有能耐的家伙?”安娜左手碰了碰悬在腰间的小短刀平野藤四郎,另一只手抓紧了法器‘玄光院’:“长谷部、烛台切、堀川、清光!” 随着安娜的点名,刀剑付丧神们朝着身躯庞大的妖怪土蜘蛛冲了过去。以安娜的角度来说,单对单的话,长谷部他们并不是土蜘蛛的对手。可是自己这边可不是单打独斗! “虽与你无冤无仇,但只是主命。受死吧!” “点名要我吗?那就不能辜负你的期待啊!” “那么,我也必须努力了。” “那么,放手大干一场吧!” 面对战斗土蜘蛛向来来者不拒,何况在他看来,这些刀剑付丧神确实有点意思。 倒是花开院龙二他们这边比较惊讶,十三代秀元眨了眨眼睛:“那朋友是哪位大社的巫女吗?” 安娜穿着巫女的服饰倒是很显眼。 安娜由一直守护在身边的山姥切国广抱着,穿过废墟跳到了阴阳师这边。扶着山姥切国广勉强站好,“我是前来支援的小鸟神社巫女柳安娜,这是花开院家的信件。” 伸出手递出信件的一瞬间,安娜‘唰’地展开折扇,转身一扇。原本打算突袭而汇集起来的妖怪群立刻被挖空了一大片——玄光院之风所及的地方,妖怪们都消散了。 “啧,怎么又来了!”安娜皱眉。 现在的情况非常特殊,原本在东京的时候,实力弱小的妖怪都是躲着安娜走的,生怕一不小心被她的灵光波及。但是在如今的京都,这些弱小的小怪反而成群结队地跟着她。 京都堪比大型时化现场的古怪情况让这群小妖怪简直失去理智了,没有遮掩地攻击人类是,觊觎安娜这美妙的‘食物’也是。 如果是在平常,他们当然知道安娜不是他们可以吞食的。可是在现在,他们已经被狂热的气氛彻底弄的疯狂起来了。 花开院龙二在去年十二月的时候一直在外地,根本没见过安娜。倒是柚罗和安娜在花开院本家匆匆见过一面——因为秋房的邀请,安娜才去的。 “安娜小姐!”柚罗吃惊于安娜的巨大杀伤力,眼睛也变得bulingbuling的,之前她并不知道安娜这么强。 安娜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向了花开院家第十三代家主。按照之前二十七代家主的说法,虽然他只是柚罗召唤出来的式神而已,却能够负责这边花开院的行动。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安娜抿了抿嘴唇,这一路看到的景象让她轻松不起来。 十三代秀元却笑了:“小姑娘不用担心嘛~京都不会有事的——我们下一步就是去第七封印桂离宫,以及第六封印龙安寺。恢复封印现在就是机会,女狐狸正忙着分娩‘那个’呢,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说话间刀剑付丧神和土蜘蛛的战斗正在进行,安娜之前想的清清楚楚,这时候也不免有些担心。看了一下那边,“我去那边帮忙,稍等一下,很快的。” 和土蜘蛛战斗,一点都不害怕也就算了,竟然能说出‘很快的’这种话,未免也太得意忘形了。 可是十三代秀元没有说什么,眼睛能看到彼岸的人都能察觉到安娜身上强大的灵光,可是灵力不等于战斗力。只有十三代秀元,这个已死之人,被召唤来人世的式神,本质上他比自己这些后辈要敏锐的多。 “高...天原在搞什么鬼吗?”自言自语的声音很低,没有任何一个人听到。 而这边战场,四位刀剑付丧神的战斗力是很可观的,即便是土蜘蛛也陷入到了苦战。安娜也不多说废话,准备的符咒就是这个时候用的! 一张张的黄符飞向四面,等到镇住了八方的最后一个角落,安娜才抽出了一张不太一样的符纸——符纸和朱砂里面都掺了金粉、玛瑙末之类的原料,施法效果强出好多,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安娜倒是不缺钱,但平常的黄符就够用了,所以用的也很少。 双指并拢成剑,夹住了那张符纸:“茅山上清宗清虚子一脉,第十二代传人安阳子奉祖师敕令,上祷三清,下告阴冥,今普扫不详,降伏妖魔死者,化为吉祥,『荡』平妖邪,天地清明,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雷帝召来!” 天雷轰鸣,安娜很少使用雷符——虽然相对与火之力、水之力、土之力、风之力这些,雷之力对妖怪的克制作用更大。但杀鸡焉用牛刀,可以悄无声息解决的事情,安娜从来不会弄出很大的阵仗。 ——雷符的阵仗确实很大,而这一次又比任何一次都大。 这个时候的京都,天空乌云密布,空气都有一种窒息的低沉。雷龙穿梭在云层中间,自上下降,完全就是末日图景。 章节目录 第65章 狐之祸(5) “啊!!!” 安娜的雷符比任何一次都要惊人, 雷龙自琵琶骨没入,蓝白『色』的电光让土蜘蛛这种级别的妖怪都痛苦地嚎叫起来。 “真是个不错的对手啊...但也只是这样而已, 本大爷才不会这么简单就被人类打倒!”土蜘蛛伸出手似乎是想对安娜做什么, 只可惜他什么也做不了。 刀剑们并不是摆设, 压切长谷部、烛台切光忠、堀川国广、加州清光同时高高跳起。 “我的刀刃是防不住的!” “必杀肯定帅一点好吧!别看我这样, 我也是实战用!” “好机会!抱歉,我也是相当邪道的!” “就要上了, 噢啦哦哦啦啦——!” 明明只是四把刀, 却偏偏形成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刀光成为密不透风的网,封住了土蜘蛛的行动。一片璀璨的银光过后, 漫天的血肉落下, 土蜘蛛已经成了数不清的血块。 安娜之前布下的符咒就是这时候起作用的, 没有让土蜘蛛的一块碎片跑出去。妖怪这种生物可不能用人类的常识来衡量,即使这种碎片也不敢掉以轻心——说不定转头就复活给你看哦! 结界之内, 灵光漫天。 土蜘蛛这种级别的妖怪,出了名的作恶多端,身上背负着无数的孽障、因果,有着数不清的冤亲债主,即使化为了冤魂依旧不肯离开。 他活着的时候他们束手无策,他死了这些冤魂就从地底阴影爬了上来,似乎恨不得人人分食土蜘蛛的一块血肉。 这些血肉碰到安娜灵光的一瞬间就会化为芥粉, 安娜叹息着一动不动, 只有手上的流珠拿了出来轻轻晃动。 此时她用流珠镇魂也好, 默念咒语也好,都影响不到封印结界之外。 立在废墟之上正在超度众生的巫女,灵力温柔而冰冷,以一己之力开辟出一条专属的通道,凡是受到点悟的死灵都纷纷解脱,顺着通道去到他们应该去的地方。 “福寿流?”在所有人沉浸在近神的这一幕,偏偏老祖宗十三代秀元和别人关注点不同。 安娜刚才的结界术确实有一些福寿流的影子,可是她早就魔改的厉害了,就算教她的花开院雅次亲眼所见,也不见得能认领这个术了。 “对,”还是见过安娜的柚罗有一些反应:“安娜小姐之前在花开院学过一点封印术,似乎是没有修炼过这方面。” “没有修炼过?”十三代秀元似笑非笑,最后却只能摇头:“算了,虽然不知道那位安娜姑娘是怎么回事,但是是好事呢~” 土蜘蛛是十三代秀元封印的不错,但是他使用了欺骗的手段也是真的,论实力,他根本不认为自己有单独封印土蜘蛛的能力。 虽然安娜也是在刀剑付丧神的帮助下完成的——可是他难道就不能使用式神吗? 本来以为不能打败,需要先避其锋芒的妖怪已经失败,这当然是好事。唯一的不妥只不过在于十三代秀元自身的疑『惑』而已。 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 符阵一步步压缩了空间,土蜘蛛血肉形成的芥粉也没有逃过。安娜在确定冤亲债主们已经将他的魂魄都吃掉之后,随手一扬,尘土消散在天地间。 杀人者人恒杀之,被自己曾经残害的生灵分食到灵魂都不剩下,安娜没有什么好怜悯的。一切因果在最开始的时候已经写好了,有本而来啊! 安娜的脸颊素白如同霜雪,只有眼尾有一点点莫名的红痕,正是一片红梅出素雪,有了触目惊心的潋滟。 眉间的神光越来越明显了,偏偏她自己发现不了。 “已经好了,我们走吧——十三代秀元。” 这个姑娘很强,更重要的是她似乎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很强,观者惊心,于她自己却只是寻常。 花开院十三代目,历代最强秀元忽然『露』出狐狸微笑:“那这样...安娜姑娘就一起走吧。” 奴良组的妖怪看到之前不能对付、带来灭顶之灾的土蜘蛛彻底被杀死了,先是不敢置信,然后就是欢呼。现在唯一让他们担心的就是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奴良陆生了,不过妖怪的生命力并不用太过忧虑。既然一开始没有被杀死,那么再重的伤也不会要了他的『性』命的。 接下来的安娜协助十三代秀元一行人一个一个地重新进行封印,第七封印桂离宫,第六封印龙安寺,第五封印清水寺,有安娜的协助,事情简直简单的不得了。 花开院龙二看安娜的眼光也从一开始的审视变成了后面的‘随便啦’这样,龙二本身阴阳师的天赋并不够,他是依靠头脑来补足的。这样的他对于才能这种东西既轻视又重视。 才能又不代表一切,可是才能代表了很多东西。前者的完美例证就是他自己,即使阴阳师的天赋不够,可是整个花开院家能够做他对手的人也寥寥无几。后者则是见过太多了,一开始的秋房,到后来的妹妹柚罗。 太多他无法完成的『操』作对于他们来说也只是轻而易举而已,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有一种从心底发出、从来不让人看到的无力感。 ‘就差一点点,一点点而已!’受到才能的限制,他免不了有这种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懊悔。 遇到安娜这种才能可怕的类型,他只觉得相『性』不合了。 一天一夜过去,局面在一点点好转。安娜捂嘴轻轻打了一个呵欠,一个晚上没睡,对于她这个作息正常的可怕的人来说也是很艰难了。之所以还能保持相当程度的清醒,只不过是京都事态如此严重,根本不能松懈。 “好了,去下一个封印吧!”十三代秀元双手一拍,非常满意地驱使年轻人们。 “嗨嗨嗨。”只有安娜这个不是花开院的人会回应他的,花开院们似乎暂时都不太想理这个有些不靠谱的老祖宗。 “等等!”抬起的脚步转了一个方向,安娜向花开院本家的方向看去,那边周边的妖气正在不合常理地剧烈搅动。 这种烈度的妖气,安娜觉得花开院家的结界很有可能会被撕开一个口子——随着安娜的目光望去,十三代秀元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但是他没有犹豫,指定的方向依旧不变,他只是提醒安娜:“安娜姑娘,去下一个封印的路在这边哦。” 他是花开院家十三代秀元,对此无动于衷?那怎么可能!可是一切被掩盖在唇边微妙的笑意之下。他是花开院家的秀元,更是京都的守护者。 守护花开院家,更要守护京都! 龙二和柚罗,还有旁边跟着的魔魅流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只不过以他们的眼力,那边的情况并不能如安娜和十三代秀元那样洞若观火。 安娜咬了咬嘴唇:“次郎太刀、烛台切光忠、加州清光、堀川国广——请回应我的召唤吧......” 后面的话并不是说给四位刀剑付丧神听的,而是随着一阵白光,原本被烛台切光忠悬在腰间的刀开始展现出人身。 刀鞘为金梨子鞘的刀剑本身也闪耀非常,拿起安娜的手低声:“我是蜂须贺虎彻,希望您不要把我和赝品混为一谈——我会让您好好看看真品的斩切能力。” “是!接下来就让我看看你的能力。”安娜眼睛亮亮的,指了指已经等在一边的烛台切光忠一行人:“你和烛台切他们一起行动!” 想了想还补充道:“这是任务。” 因为一直跟着行动的关系,蜂须贺虎彻很显然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毫不犹豫地点头:“如您所言,那就交给我吧!” “你们协助十三代秀元。”安娜紧急地安排,然后手指花开院家的方向:“那边也不能放着不管,我们兵分两路。” 最终十三代秀元也没有说什么,而是看着安娜离开。 人总是有私心的,如果安娜根本不认识花开院家的任何人,那么她当然可以用衡量的方式选择更重要的去做,而不是在这种紧急的关头分兵。 偏偏她就是认识花开院家的人,特别是那群骄傲的青年,因为出身或者才能什么的有些傲慢的年轻人。但因为他们有足够的责任心,能够背负起阴阳师的重担,就算是那傲慢也显得不讨人厌了。 秀儿、是人...还有最新知道的破户——第一次见破户是去年京都酒店里的晚会,他连青年都不是,只是一个大概才小升初的小孩子而已。可是在鹿苑寺一战里,他没有像秋房和雅次一样侥幸活下来。京都之『乱』,他的小小生命成为了祭品之一。 安娜这才真的切身体会到生命有多脆弱。 她已经不想任何认识的人死掉了,可是京都也不能置之不理,唯一的选择就是分兵。甚至为了增添人手,她提前召唤了蜂须贺虎彻。 “竟然追击到了这里!”花开院家的阴阳师面临的是妖怪突破了结界,不惊讶是不可能。这里可是花开院家,芦屋道满一脉花开院家,煊赫上千年的阴阳师名门,连本家都被妖怪突袭,这在以往是做梦都不会想到的。 天空中严实的结界被撕裂开了一个缺口,头领妖怪精骷髅堂皇登场。 “羽衣狐大人正在征集鲜活的心肝,特别是像你们这种灵力强大者的心肝哦!你们这些有幸奉献于神明的人多么让人羡慕啊,你们得以献身的殊荣让人嫉恨。如若可能,甘愿与你们交换!” “即将迎来死期的你们,神明啊,向你们绽放出慈爱的光芒!” 哪怕是人类中间,也有很多奇怪的人是普罗大众所不能理解的,更何况和人类不属于同一物种的妖怪。他们的执念是很奇怪的东西,正常人类根本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会成为这个样子。 比较好的应对方法是别把他们当成是普通人类的脑回路,即使他们是人形——就当是精神病吧,他们有自己的一个小世界,自己的一套逻辑,外面世界的人休想说服他们、改变他们。 战斗一触即发,羽衣狐方面的战斗好手精骷髅率领一众妖怪来解决花开院家这边。花开院此时的力量受到极大的削减,很多优秀的阴阳师失去了生命,秀儿、是人、破户......另外一些人失去了战斗力,秋房、雅次...... 剩下的花开院阴阳师也很多受伤,这是花开院正虚弱的时候。 ——即便如此,花开院老一辈的战斗力依旧让匆匆赶来的安娜‘叹为观止’。她总算明白那些花开院青年们那么傲气的原因之一了,如果是以父辈们作为道标的话,他们早就超越父辈了。这样的情况下,怎么阻止青少年们自满? 花开院这边相比之下简直节节败退,堂堂阴阳师名门竟然由一只妖怪一直放肆! 近乎于耀武扬威,精骷髅开始逐渐现出原身:“就让我来告知无知的你吧,我这神明赐予的身体,看我这美丽的翅膀,这就是天使的证明!” 精骷髅原本是一个穿洋服模样的人形妖怪,说话间,背部隆起了一团,然后伸出了半透明、更接近于昆虫的翅膀。 “还有我这可以看穿一切的天人复眼,我这闪耀光芒的圣体!我是被神选中的妖怪!” 眼睛变化了,更像是苍蝇的复眼。长在苍蝇身上的时候没有人会注意到,可是放大到人形妖怪身上,总是会让人觉得格外恶心。同时,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巨大的变化,一切的一切都向昆虫靠拢。 “我乃神座旁给予裁决的审问官!”这样说着的精骷髅一把捅穿了对手,脸上挂着一幅‘理所应当’的表情。 “守护黑暗的圣母,夺回——” 表演一样的话语说到一半,不是他自己甘愿停止的。 “压斩!既然主希望得到胜利,那也只好请你去死一死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压切长谷部已经跳离开,站到远处甩了甩本体刀上的血迹。 精骷髅的咽喉部位出现了一道细细的伤痕,压切长谷部说话的时候还看不出来,话音刚落,细小的伤口开始扩大流血,然后汹涌而出的是精骷髅的血『液』...以及妖力。 一路赶路,安娜当然比不上刀剑付丧神们的脚程,她依旧是山姥切国广护在怀里带来的。 刚刚脚踏在实地上的安娜手持法器折扇‘玄光院’,另一手则是双指并拢成剑,中间夹了一枚黄符。 折扇被抖开,安娜抿了抿嘴唇:“明明是苍蝇妖怪就不要装天使了,你们完全不是一种生物,这种冒充我是拒绝的!” 听上去是不靠谱的话,安娜的表情却没有一丝玩笑。精骷髅勃然大怒,显然他的身份是他的骄傲和坚持,安娜算是直击痛处了。 “你这卑贱的女人...哈哈哈,强大的灵力,那就先把你抓去风险给吾主羽衣狐大人——黑暗中的圣母吧!” 捂住伤口的精骷髅调转了头,要朝安娜出手。安娜身前早有刀剑付丧神出手,她自己则是对着看押花开院阴阳师的小妖怪们使用了玄光院。于是在风里,小妖怪们被绞成了碎片。 “得...得救了!” 花开院家的阴阳师,甚至包括二十七代目也被这种级别的妖怪拿住,怎么想怎么让安娜幻灭——阴阳师尚且如此,她根本不敢想象除妖师、僧侣们又是什么样的乌合之众。 日本的阴阳道真的要靠他们来守护吗【怕不是『药』丸。 不过仔细想想,日本的妖怪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这样倒也算是合适了。 安娜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之前还得意洋洋、装腔作势的精骷髅已经被砍碎了——虽然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得意或者装模作样。 精骷髅的身体一样破碎的厉害,毕竟是刀剑们动的手。而安娜此时上前,她的作用就是最后一击,防止这种妖怪日后还有复活的机会。这种事情就不是擅长斩切的刀剑们可以做的了。 精骷髅已经被消灭,那些他带领的小妖怪面对安娜只有四散奔逃的份,之前对阴阳师的高高在上全然不见了。阴阳师这时候恢复了行动力,自然会慢慢收拾他们。 看着从结界缺口补充进来的妖怪,安娜只让小夜、五虎退、『毛』利留在了身边,其余的刀剑们都去解决小妖怪。 至于她自己,她要修补一下花开院家这个结界——只不过在观察过结界之后她皱眉了。这完全是花开院家福寿流的手法,她是会一点福寿流,可是那真是字面意义上的一点点啊! 让她用自己的师门手法重新做一个结界也比修补结界缺口来的快! “怎么了?”看到安娜犹豫,本来正在消灭妖怪的秋房扶着武器走了过来。 安娜这才注意到原来秋房也参与了战斗...花开院已经缺人到这个地步了?明明之前还受伤那么严重。 “之前谢谢你。”秋房温和地指了指自己的伤口:“你帮我祛除了瘴气,有人和我说了。” “不,不用谢。”安娜不太适应他这种客套,去年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指着天空结界破开的地方:“有点难办,福寿流的结界,这种大型、复杂的我办不到啊...不如在福寿流结界外面我重新铸一个结界吧。” “那样太耗费时间了,还要重新准备纸符和法器...修补的话,我来说,你来照着做。” 由族人扶着出现的是花开院雅次,他看起来相当不好,脸『色』苍白的厉害,出来也是勉强。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呆在屋子里比较好,出来的话还要有专人保护他。可是他的价值在于他是现在花开院家最精通结界封印的人,而重构结界的事情他具有很强的作用。 需要多位福寿流阴阳师共同努力才能重构的结界,花开院家最了解安娜实力的花开院雅次决定让安娜一个人来做。 实际上他的判断并没有错,安娜根据他的指挥进行『操』作,小心翼翼地修补结界的破口——有的时候天赋的差别就是这样巨大而不可逾越,那些需要十人、二十人、三十人,甚至上百人共同努力的东西,对于天才来说,自己轻轻松松就做到了。 花开院雅次自己也是天才,所以才能明白安娜的天赋已经超出太多了。即使是在更适合修炼的千百年前,这样的安娜也绝对是力压整个时代的惊才绝羡之辈。 “怎么了雅次,你看起来不太好,不然还是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就是小事了,我自己应该也能做好。”安娜指尖戳在了雅次眉心,不是为了开玩笑,只是为了试探雅次的灵光是不是还好。 花开院雅次终于低下了头:“不,没什么,相比起老爸,还有破户他们,我没什么。” 安娜愣住了,她到底没有亲眼见证认识的人死亡,所谓的觉悟绝不可能像雅次这么深。而花开院雅次,即使他生而为阴阳师,见识过不少同伴的或伤或死,这一次的惨烈也是远超过以前的吧。 安娜茫然地看了周围一眼,阴阳师名门花开院本家再也不复以往的整洁肃穆。建筑被破坏的厉害,地上散落妖怪的尸体,还有深『色』的血迹,其中既有妖怪的,也有阴阳师的。 忽然明白了什么的安娜抱住了要倒下的雅次,声音低哑:“想想京都,想想花开院,这是他们拼死要守护的东西,不能让牺牲没有意义...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花开院雅次总算知道本身如同暖阳一样的安娜,为什么总是会给他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充满爱意,同时又过于冷静,这是注视着人间的神明才会有的。 更可怕的是,他确确实实被安抚了,就像一个真正的信徒。 章节目录 第66章 狐之祸(6) “时间差不多了。”安娜脸『色』有点苍白, 连续的不眠不休让一向精力满分的她也有点撑不住了。 至于她说的时间,是离开花开院这边去到二条城那边的时间。之前已经和十三代秀元说好了的,她会在花开院家这边的事情解决之后直接去到二条城和他们会合——羽衣狐会在二条城分娩, 妖怪们也会自觉不自觉地在那里汇聚。 “主公看来不太好哦。”笑面青江拨开安娜散垂在眼睛上的刘海,语气就像平常一样轻浮,但是眼睛里是最真挚的忧虑。 这个女孩子是刀剑的主公, 他们不可逃脱的‘咒’。但对于笑面青江来说,不是那么简单的。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他们相互陪伴,哪怕不是主公,他也想保护这个女孩子。 “没关系。”安娜嘟嘟哝哝地摆了摆手,又有些羡慕地看了看不怎么疲劳的刀剑们——一点都看不出来经历过几场战斗了! 刀剑们获得人身之后就会拥有人的特『性』, 饥饿了会想要吃饭, 干渴了会想要喝水,劳累了会想要休息。不过他们终究是刀剑,平常和普通人一样生活可以, 而遇到现在这种需要时刻打点精神的紧急情况,他们的适应能力也要好的多。 “我们去二条城吧,妖气都已经溢出来了——”安娜话说到一半就被阻止了,这一行一直被安排为近侍的山姥切国广什么也不说, 先把她背了起来。 “啊, 主公就先这样吧。”笑面青江似乎觉得这一幕有点意思,遮掩了一下眼睛, 笑了起来。 “可以在山姥切的背上睡一会儿。”瞥了金发碧眼的某刀一眼, 遗憾地先走一步:“为什么这一次的近侍不是我呢?” “大概是因为你太轻浮了。”安娜下意识地回答, 不过等她回答的时候笑面青江已经听不见了。 一路上京都大『乱』,魑魅魍魉横行。如果安娜保持着清醒,说不定还会担心一番东瀛『政府』要怎么把这件事圆回来。现在倒是不用『操』心了,因为她已经靠在山姥切国广的背上睡着了。 “主公睡着了啊。”『毛』利藤四郎赶路的时候也时时刻刻注意着安娜,“睡着的主公超可爱!脸会变得格外红!” 能见到安娜睡着的都是小短刀,于是就有了小夜左文字面无表情地迅速点头,和五虎退犹犹豫豫之后羞涩的点头。 安娜一行人赶到二条城的时候二条城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了,这里一定经历过一场大战。有零散的小妖怪要拦住安娜一行人的去路,山姥切国广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默默的、平稳的走在了最后面。 也不用他说话,其他刀剑立刻拔出了本体,随手挥刀。小妖怪当然不是对手,潺潺的血流在地上慢慢汇聚,最后成了小溪一样的涓流。 压切禅长谷部走在最前面,眼神冷漠地斩杀掉最后一个妖怪,甩掉刀上的血迹,低声危险:“打扰到主公休息...请你去死吧!” 站在压切长谷部身后的是笑面青江,按住了他的肩膀:“长谷部你好歹控制一下自己啊,再这么下去,过于强烈的‘咒’会把你变成魔物的。” 长谷部抬头嗤笑,轻蔑地看了自己的同僚一眼:“先管好你自己吧。” “哎呀呀,这是被教训了吗?”笑面青江笑着摇摇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压切长谷部已经抬脚走远了。 一路以来畅通无阻,安娜和刀剑一行人快速地到达了二条城战斗的中心地带。因为战斗的摧毁,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了。 十三代秀元很显然见到了安娜一行人,只不过看到被山姥切国广背着的安娜有些奇异地挑了挑眉。 “这种战场上,安娜姑娘竟然睡得着?”这个惊讶与其说是惊讶于安娜的能睡,还不如是惊讶于刀剑对于安娜的保护。如果不是万无一失,安娜早就被惊醒了。 “不过现在最好叫醒安娜姑娘。”十三代秀元干净的手指伸了出来,一下戳在安娜的额头上:“羽衣狐孕育千年的东西,妖怪共同的夙愿‘鵺’就要被生出来了。” 安娜是被十三代秀元戳额头弄醒的,醒来的时候她先捂住了额头,迅速左右观望——暂时『性』忘记自己来了京都的安娜觉得不对劲,觉得自己错过了一整季的剧情【她是谁?她在哪儿? “哦哦哦,战场,没错,之前说是要来二条城这边。”咬着腮帮子回忆了一下,安娜恍然大悟,自己这是来参战了。 抬头望向天空,那里有一个形状似婴儿的庞然大物。忍不住头痛起来:“按照十三代目您的说法,那就是安倍晴明...想象全完了。” 安倍晴明可是东瀛妖怪题材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ip’,在无数的作品中他出场过。对于他的形象描述,作者们向来不遗余力,总体而言都是亦正亦邪偏向于正道的白狐公子。平安时代行走于人道和妖道的半妖,翩翩佳公子无疑了。 “现在这种...”安娜忍不住想起之前的盗版天使,冷笑地从山姥切国广的背上下来:“我真的是拒绝的。” 和烛台切他们汇合,刀剑付丧神们都参与了战斗,上去协助围攻羽衣狐的奴良陆生还有花开院柚罗他们。 原本不太好的形势立刻倒转过来,奴良组的妖怪们都睁大了眼睛。 “是跟在那个小姑娘身边的付丧神,好可怕好可怕!” “当时幸亏没有挑衅,原来是这么强的人嘛?” “那个吊梢眼真的超级不好惹啊!” 安娜抿了抿嘴唇,拿出来‘玄光院’。大概是上面的战斗没有分出胜负,以至于下面的小喽啰们都停手了。这时候奴良组的妖怪、羽衣狐方面的妖怪倒是站的泾渭分明。 “这样倒是方便...”随着安娜释放灵力,玄光院再次化作了风飞向妖怪群里,绞杀一大片一大片的妖怪。 羽衣狐的确聚集了一大片小妖怪,这些小妖怪的『性』命也不怎么值钱。可是安娜这要清场的架势还是吓到了羽衣狐身边的几个助手,纷纷上来拦截。 安娜身边留下的小短刀和山姥切国广却不是吃素,同时,她手上的符咒也飞了出去。一时之间,上面的战斗还没有分出胜负,下面的『乱』斗倒是先要有结果了。 “可恶,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一切都被你破坏了!”拄着拐杖的妖怪是安娜从来没有见过的,他特殊就特殊在气息隐藏的很好,竟然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接近安娜身边。 “主公!”“主公大人!”“主人!”...注意到的刀剑们什么都顾不上了,先要回援安娜。 安娜能力是很强,可是武斗近战的话,她只不过是比普通人强一些而已。 事实也是如此,反应过来往后退的安娜先跌倒在了遍地瓦砾的废墟上。对方则是伸出了武器:“多么丰富的灵力,吃掉你的心肝,说不定我鏖地藏也能成为百鬼止住呢!” 越接近安娜就越能明白安娜身上辐『射』出来的灵光有多么庞大多么纯粹,本来打算杀死安娜献给安倍晴明的,这一瞬间他像是被什么念头缠住了,着魔一样想——为什么不是他把这个女孩子的心肝吃掉,说不定他得到的会比原来预计的还要多。 刀子落下,安娜就地一滚,她可不是躺着任凭『揉』搓的弱女子。只是在左手手臂上划出了一道口子,鲜红『色』的血『液』溅了出来。 有一两滴落在了鏊地藏的脸上,庞大的生气和灵力让他下意识地『舔』掉了血迹。然后就是奔涌的妖力充斥身体,那一刻的鏊地藏双眼红的充血。 “是妖力!强大的妖力。”伸手就要去抓安娜,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之前是小看了安娜。越来越大的妖力在皮肤下奔涌,形成越来越大的洪流。相比之下,之前他还算不错的妖力连小溪也算不上。 ‘抓住她,抓住她’,现在的鏊地藏只有这个念头,他终于完全确定了,只要抓住安娜吃掉她,他就会拥有超过安倍晴明‘鵺’的力量。 他为什么会选择辅助晴明?当然是为了借助晴明的力量把这个世界踩在脚底下。之所以要和晴明合作,是他能力不够。如果能力足够的话,这个野心家当然会单干。而摆在面前的安娜,就是弥补能力的存在。 陷入狂热的鏊地藏是没办法注意到其他的,就在这么一呼一吸之间,小短刀们赶到了,先每个人在他身上留下了可怕的伤口。 然后就是离得近速度快的压切长谷部,一把将安娜抱开。 “那个家伙是怎么回事?”鏊地藏身上的妖力开始不正常的、急速地上升,这就像是黑夜里的灯泡一样显眼,羽衣狐方面的妖怪也好,安娜这边的人也好,都注意到了。这么一小会儿,这里牵扯的目光甚至超过了天空中针对羽衣狐的战斗。 疑问没有得到回答,妖力充盈体内的鏊地藏还没有向这个世界展示他的新力量,他就已经整个炸开。血『液』、肉块飞出,不少站的近的妖怪都沾上了一些。 “好痛苦,好痛苦!”沾上血肉的妖怪觉得那一块皮肤疼的可怕,开始伸手『乱』抓。抓挠的部分则是开始巨大化。 另外还有一些更弱小的妖怪,在沾到一些血肉的时候和鏊地藏症状很像,妖力增加,然后炸开死掉。 一时之间大地上哀鸿遍野,血肉齐飞,宛如炼狱。 “这是怎么回事?”就连战斗中的柚罗小姑娘也震惊了,幸亏之前有刀剑付丧神来支援,她这才有机会喘口气。 注意力一直在安娜身上分了一部分的十三代秀元眯了眯眼睛,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原来是这样的......” “柚罗,你知道什么叫做‘贪心不足蛇吞象’吗?” “安娜姑娘的血被鏊地藏吃掉了,只不过他高估自己的能力了,血『液』里蕴含的力量激发了他的妖力,可是过多的妖力并不是他现在足以承受的。”十三代秀元慢条斯理。 “那些沾到鏊地藏血『液』的小妖怪也是一样的,即使已经稀释了很多遍了,可是能力不够的话依旧会死掉——如果能里足够承担,确实会获得力量。”十三代秀元将目光放在了那些身体一部分巨大化的妖怪身上。 一般来说,除了那些修炼到更高层次的妖怪,在普通妖怪这里,越是体型巨大,力量越是强大。 “只是一点点血吧?”柚罗当时也在为安娜担心,回忆起来溅到鏊地藏脸上的血真的只有一点点。 “是只有一点点哦~”十三代秀元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了,“但是对于鏊地藏来说,这已经超过他能够承受的范围了。” “主!”长谷部心『乱』如麻,安娜破开的袖子上有明显的血迹,巫女服上衣可是白『色』的,红白映衬之下触目惊心。 压切长谷部作为刀剑的时候杀过人,跟随曾经的主人也见过很多大场面了。别说是这种不算大的伤口,就是死人,死许许多多的人,一片战场全都是尸体,他也见识过。而见得多了,这种事情也就没什么好触动的了。 可是安娜染在白『色』布料上的血像是一簇火苗,烫在了他的眼睛里、心上。 ‘没有保护好主人的刀’、‘安娜受伤了’、‘会不会很疼’之类的念头胡『乱』涌进他的脑子,手抖的厉害。 安娜这时候也在抖,是因为疼! 和战场上很多人的伤口比起来,她这个简直不值一提。可是疼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一种自我的感受,而不会因为别人比她更疼而变得没那么疼。 说到底安娜也只是一个国中生小姑娘而已,之前她是参与了很多超自然事件的处理,也算是战斗过的人。可是自身强大的实力,以及刀剑付丧神们的保护,让她根本从来没有受过伤,一丝一毫都没有。 生活中最大的伤口是跌破膝盖或者小刀划破指头,和其他任何一个小姑娘没什么不同。 这样成长大的安娜对疼痛没有什么忍耐力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何况安娜手臂上这道伤口超过一厘米深,在普通人看来已经不算小伤了。 擅长照顾人的烛台切光忠从上面的战斗撤了下来,拿出因为多心准备好的绷带和止血『药』粉。当时只是无心之举,没想到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如果可以,他是绝不希望有这种用场的。 安娜的脸『色』变得雪白,这种白并不是她本身肤『色』的那种素白,倒是衬的天然的唇红更家鲜艳了,就好像鲜血染了上去一样。 天空之中风云激『荡』,在刀剑的协助之下,奴良陆生显然已经制服了羽衣狐。只不过现在羽衣狐的情况也很特殊,有什么从她身体里出来了——安娜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羽衣狐是转生妖怪。 这个时候疼痛之余,她还能做出判断。 “百密一疏,恐怕羽衣狐自己也没有想到,以为绝对不会再有本来意识的宿主竟然还保留着灵魂。” 羽衣狐被迫从附身宿主身上出来,这样的她其实也失去了力量的依凭。现在,奴良陆生等人要杀了她,简直轻而易举。 安娜站起身来,她已经不再看羽衣狐和奴良陆生的战斗了。她的眼睛看向了天空之中正在‘孵化’,因此格外脆弱的‘胚胎’。 京都之祸的影响已经太大了,安娜在受伤之后反而头脑更加清明,强烈的使命感推动她去解决这些,虽然她不知道一向得过且过的自己哪里来的使命感。 “封——”安娜身上还剩下几十张专门用来封印的符纸,这次京都之行她把存着的都带来了。 轻声默念咒语中,几十张黄符飞出,在巨大的‘胚胎’周围凝结起结实的笼子。安娜对着要扶她的压切长谷部摇了摇头,拿出了流珠。 九九八十一遍的咒语不是一会儿能念完的,不过安娜现在有刀剑付丧神的保护,没有妖怪或人类能接近她。那些看出‘鵺’危险了的忠心下属要过来打断安娜,都被刀剑付丧神们阻止或者斩断。 而随着安娜的咒语默念,符纸形成的笼子开始缩小。知道巨大胚胎的外壳都被压碎,里面『裸』身男子出现了——这种提前出现似乎给他带来了巨大的伤害,就连行动都很困难。 在‘鵺’不甘心的叫声里,符咒笼子越来越小,直到成为一个密不透风的符咒箱子,大概只有安娜平常用的小手包那么大。从天空中掉落,落在了安娜的手上。 密密麻麻的符文交错在箱子上,这是‘鵺’无法挣脱的。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的羽衣狐大声哀叫起来:“我儿晴明!你这该死的人类,我要诅咒你...诅咒你!” “羽衣狐,这种用过一次的招数就不要使用了!”已经赶到战场的奴良滑瓢示意孙子奴良陆生解决羽衣狐。 四百年前羽衣狐祸『乱』京都的时候是被十三代秀元和奴良滑瓢联手解决的,心有不甘的羽衣狐种下了诅咒。诅咒滑头鬼和花开院的嫡系血脉自此断绝。 由此,花开院家开始了不停从分家收入有才能的孩子继承本家的历史,而滑头鬼则是不能与妖怪生育孩子——狐狸的诅咒并不是那么严格的,滑头鬼与妖怪确实不能孕育孩子,但是和人类是可以的。 所以才有了一半是妖怪一半是人类的奴良组二代目奴良鲤伴,以及只有四分之一人类血统的奴良陆生。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正像四百年前奴良滑瓢用弥弥切丸这把专斩妖怪的斩切羽衣狐一样,四百年前奴良滑瓢的孙子奴良陆生也用同样的刀利落地斩下,给京都的动『乱』画上了一个句号。 安娜抱着符咒小盒子靠在了压切长谷部身上,从地底浮出的睁着角的生物就是这时候来到了安娜面前。 刀剑付丧神只是保持警戒,并没有对这些家伙下手。因为这些人其实挺熟的——安娜经常会在工作中做超度的活儿,以至于跟随她的刀剑付丧神们都认识那些要接引灵魂的存在了。 “安娜大人,您真是帮大忙了!”领头的家伙看到安娜简直痛哭流涕!要知道安倍晴明一直是地狱的重点看守对象,这一次他找到机会脱离地狱,地狱也很难办啊! 一旦脱离地狱之后,这种强大到超脱地狱控制的存在,地狱就没有能力再把他们弄回去了。可是事情追究起来,地狱是有很大责任的,高天原方面问起来又要背锅——典型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安娜重新把安倍晴明捉住,甚至封印的这么严实,他们当然兴高采烈。 “安娜大人,鬼灯大人还让我们给您问好。”可以说是相当谄媚了,“如果您有空的话,欢迎您来地狱游玩!” 这听起来并不是让人高兴的邀请,毕竟地狱游玩什么的似乎是死人才会做的事情。但是安娜知道东瀛这边的地狱不像华夏那边那样管理严格——其实就算是华夏那边也免不了偶尔有一些不速之客。 至于东瀛这边的地狱,常有一些来自人间的访客呢。 安娜勉强笑了笑:“再说吧,给我和鬼灯大人问好——你们来找我是为了这个?” 抬起捧着符咒盒子的手,谁也看不出来这个盒子里面装的就是带来这一场京都之『乱』的罪魁祸首。而安娜还记得安倍晴明的从地狱来的,由此这些地狱鬼差的目的就很明显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狐之祸(7) 东边的天空已经很亮了,头顶的阴云也散开来, 一直笼罩在京都上空的威胁都消失了。阳光普照的地方, 依旧在作恶的小妖怪们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受到了极大的削弱,而不是这几天无所顾忌肆无忌惮的样子。 有速度快、能飞的小妖怪横冲直撞:“快逃啊!羽衣狐大人被杀死了, 还有‘鵺’大人,大人被封印了!” 这么厉害的大人们都已经被杀,小妖怪先是茫然, 然后就是跟着往外跑——妖怪就是这种生灵, 一旦失去头领就会立刻四散掉。 京都这片土地妖怪力量很强盛,同时阴阳师的传统也很深刻。在人道越来越兴盛的现代,妖怪们再怎么不肯承认,也要从京都退避出来了。 而这次,因为羽衣狐祸『乱』京都, 他们得以重新进入曾经的平安京。这不代表他们不知道阴阳师们是什么样的角『色』,只能说他们相信大妖怪能摆平阴阳师们。现在大妖怪们死的死、封印的封印,已经用切身实际告诉所有妖怪了, 他们摆不平的。 这个时候不逃什么时候逃?难道要被阴阳师消灭吗? 这时候战场的中心, 安娜捧着布满符文的黄纸盒子:“你们是需要这个吗?也不是不可以......” 胳膊上的伤口忍耐了一会儿就没有那么疼痛了,前提是安娜不牵动到伤口。不管怎么样, 她先要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 “我要怎么相信你们是正经来做地狱的任务的?安倍晴明的在地狱呆了上千年,能力又这么强大,他真的在地狱没有内应吗?这时候交给你...”安娜并没有把话说完, 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不不, 安娜大人——”领头的鬼差似乎是想证明自己的身份, 可是想一想安娜的担忧也是有道理的。他自己敢保证自己的清白,可是他们一起过来的鬼差的清白他可不敢保证。 经安娜这么一说,他都觉得鬼差内部有『奸』细了。 安娜把‘小盒子’收了起来:“我先暂时保管,安倍晴明的事情是大事,如果再放出去是很麻烦的。你让鬼灯大人自己来,至少鬼灯大人是可以信任的。” 安娜本身是在联系亡者的时候打申请和鬼灯认识的,算是书信往来。直到现在才见过一面,目的是为了商量一下安娜执行任务中获得的地狱方面的权限。当时鬼灯正好在人间出差,干脆就自己亲自过来了。 鬼差没有办法只好离开——现在的京都死掉的人类可比平常多,他们的任务也是很重的。 安娜和十三代秀元他们汇合,还没有说什么,先被安排送回了花开院本家治伤。 医院其实也可以,但这个时候的医院肯定因为这几天的事故人满为患了。出于这方面的考虑龙二直接让刀剑送她去花开院本家——因为阴阳师战斗经常受伤,而且大多数伤痕都不好让医生知道,花开院拥有自己的医生和诊所。 安娜这个程度的伤口,诊所完全能够解决。 包扎伤口的时候十三代秀元回来了,和安娜排排坐在诊所的椅子上。安娜呲牙咧嘴忍受着重新上『药』的疼痛,按照医生的说法,没有伤到神经和大血管,初步的止血也做得很好,不需要缝针,等伤口自己愈合就好了。 然后上『药』、缠绷带就打发她了。 “你、你怎么会来了?这时候京都应该有很多工作要做吧?”安娜猜测因为羽衣狐在京都形成的强大妖气场,很多过去的妖怪封印都松动了。再加上依旧徘徊在京都大街小巷的妖怪,花开院家的阴阳师应该很忙才是。 “我以为你现在应该很忙的。”安娜小心地捧着自己的胳膊,生怕不小心碰到了。 十三代秀元挥挥手,笑眯了眼睛:“嘛嘛~我都已经是四百年前的老人家了,死都死了,世界就交给现在的年轻人吧...至于柚罗,之前战斗一直没有休息,这个时候已经睡着了。” 十三代秀元现在是花开院柚罗的式神破军,所以柚罗在哪里他就得在哪里。实际上柚罗也受了不少皮外伤,现在正在隔壁房间处理伤口——真是个心大的姑娘,处理伤口也能睡着。 “所以你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安娜忽然看向十三代秀元。 “不,我只是来看看你。”这个狐狸一样的男子『露』出了故作神秘的笑:“毕竟我想知道的事情你肯定也不知道答案——你知道你的能力是怎么回事吗?不觉得强过头了吗?” 安娜果然『露』出了『迷』茫的表情,她的能力强她自己是知道的。就算她自己不知道,之前替人解决问题的时候也知道了,那些再大的麻烦对于她来说也不过就是轻松小事。但是说她的能力为什么这么强? 安娜一直以为,要么是东瀛妖怪太弱,要么就是自己天赋太高。前者先不论真假,毕竟可能是她没见过大场面。后者倒是很容易解释——天赋很高,这难以理解吗? 看见安娜的反应,十三代秀元终于知道了,这个小姑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真是对你的力量一无所知啊~”十三代秀元不知道是叹息还是无奈了。 “不过也不要紧,提前知道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处。”十三代秀元留下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就自己消失了。 安娜并不太在意这个,因为她遇到过的同行业从业者似乎都有这个『毛』病,说话故作高深,常常说一半留一半。如果每一个人都去深究,安娜这辈子都别想轻松了。 反正真的有什么事的话,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就是安娜朴素的思维方式。 走出当作诊所的房间,门口两边一边是烛台切光忠,另一边是压切长谷部。至于其他的刀剑付丧神,一部分被安娜赶到京都大街小巷帮忙去了,另一部分则是在花开院家帮忙。 倒是有更多的刀想要留下来看安娜,但是这时候诊所这边是花开院家最忙的地方,人满为患,医生根本不许病人以外的人挤在这里。烛台切光忠和压切长谷部两个已经是医生看安娜是客人,而‘法外开恩’了,至于更多的,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怕牵动伤口,医生干脆把安娜的胳膊给挂在了脖子上,所以看上去比实际的严重的多。烛台切和长谷部是成年人模样的付丧神,这意味着他们的思维方式也是成年人的。 然而成年人面对安娜被裹的严严实实的被挂起来的胳膊也是没办法淡定的,烛台切还矜持一点,压切长谷部就只知道嘘寒问暖了,走廊上花开院家的阴阳师看过来,搞的安娜很尴尬的。 她大概理解在国内念书时一个朋友的感受了——那朋友的妈妈天天都来学校看她,各种嘘寒问暖,她在感受到妈妈的爱之外,也经常觉得尴尬,希望妈妈不要来了。 以前想过这个朋友身在福中不知福,现在才知道,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只是她挺想告诉长谷部的——我不是你的崽啊啊! 【哦,谁告诉你他把你当他的崽了? 安娜抬头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愿,看到的就是长谷部殷勤忙前忙后,眼睛注视着她,也只注视着她。灰『色』的眼睛就像动物柔软的腹部,那的确是冷硬刀剑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地方,因为眼睛会透『露』出情感。 当安娜住进长谷部的眼睛里的时候,平常眼睛里薄薄的冰就会化成湿漉漉的水——忽然就让人心软了。 说不出原本的意思,话到嘴边也咽了下去,安娜最终什么也没有说【算了!你的崽你的崽! 安娜在花开院家停留了两天,之前几天没有休息,后来又受伤了,她就算是想赶回去,刀剑付丧神们也不让。 也就是在这两天里,她看到花开院家的本家迅速恢复起来。花开院家显然还是有一些能量的,即使是四处都缺少人手的现在,他们也迅速请来了修整房屋庭院的施工队。 建筑很容易就能恢复过来,可是人呢?不知道是不是安娜的错觉,她觉得现在看到的花开院家远没有去年冬天看到的时候热闹了。 “安娜?”医生允许下,每天都能在走廊上走一会儿的雅次一眼就看到了安娜。 安娜朝他挥挥手:“我是来告别的,京都这边的事情已经完结了,我也要回东京了。” 这一次的事情对花开院雅次影响很大,他似乎已经不是那个自信到自负的青年了,反而很是颓丧。失去了父亲,失去了许多同伴,即将要上任的福寿流当主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安娜别了别耳边的碎发,看着这一幕的雅次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大概是去年这个时候,他还会瞒着所有人和安娜打电话,就在自家那栋又深又大的老宅里。这种老宅有的是阴凉隐蔽的地方。 因为这个女孩子他紧张的满手是汗,急的一句话都能说不出来,现在想想恍如隔世。 “我可以抱抱你吗?”花开院雅次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安娜并没有多想,在雅次失去了这么多东西的劫难之后,她显然明白他需要一些安慰。 坐在走廊边缘上,安娜则是跪着,这样她就比雅次高一点点了,可以抱住雅次。 “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安娜是在第二天的上午离开花开院家的,走的时候送的人不多,倒是同行的人有不少。现在京都人手紧缺,安娜很理解花开院家的忙碌。至于同行的人,是奴良陆生和他的同学们。 安娜这才知道奴良陆生是白天会变成人类的那种半妖——即使同样是半妖,表现形式也会不一样,有些是妖力低下,有些是固定日子会变成人类,有些事某些妖怪的能力缺失。最严重的会在血统上‘偏科’,除了气味,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类。 听人说完奴良组的前世今生,知道了他是半妖。可是他会在白天维持人类的形态,晚上维持妖怪的形态,这又是她不知道的了。 “所以你年纪这么小啊?”坐在新干线上,安娜忍不住感叹。 新干线的这节车厢差不多给他们包了一半,因为安娜家的刀剑付丧神很多啊! 奴良陆生的同学,对妖怪一直抱有极大兴趣的清继在听说安娜是神社的巫女,和柚罗一样是有真本事的之后,整个人殷勤的不得了。 “话说真是奇怪啊,明明都赶到京都了,京都还发生了这么大规模的妖怪事件,最后还是什么都没看到。”清继似乎没什么妖怪运,别的小伙伴都见过妖怪,只有他没有。 安娜觉得他好有意思,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故意压低了声音:“你已经见过妖怪啦!这个车厢里半个车厢都是的哦!” 清继瞪大了眼睛,立刻四面扫视,似乎是想看出来谁是妖怪。 安娜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正好到了她吃『药』的时间——因为伤口的关系,她要吃一些普通的消炎『药』。烛台切几乎是掐着时钟过来的,给一只手不方便的安娜喂水喂『药』。 “看见了没有,刚刚那是烛台切光忠,织田公的藏刀之一,后来被伊达政宗公收藏。”安娜是小声说出这段话的,一开始清继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倒是旁边的另一个男孩子下意识地反应:“付丧神啊!” “付丧神?付丧神!”清继跳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于夸张,打扰到其他乘客之后,他又赶紧鞠躬道歉。 之前一直很羡慕安娜有这么多帅气‘朋友’照料的女同学举一反三:“都是付丧神吗?” 安娜笑着点点头:“他们都是带了刀剑的,注意看一下,只是藏了起来而已。他们是属于付丧神中的刀剑付丧神,很厉害的。” “才没有,最厉害的是主公大人!”『毛』利藤四郎一下跑过来抱住了安娜的腰,小心翼翼地没有碰到安娜的手臂,旁边的五虎退和小夜左文字也点头。 “卡哇伊~”女孩子总是对可爱的存在没辙,一开始还有些怪怪的,现在先沉『迷』于可爱的小孩子了。 『毛』利藤四郎很喜欢小孩子,而面前这些国中生,虽然看起来比他大的样子,但在他的概念里,他们依旧是他非常喜欢的小孩子。 “你们才卡哇伊呀!”『毛』利藤四郎做出一个大大的手势:“有这么多的卡哇伊,是我最喜欢的小孩子哦!” 说着还笑嘻嘻地给女孩子『摸』头:“可以是可以,但是就这么一次哦!” “这也太可爱了吧!”女孩子羡慕的不要不要的,“这也是刀剑付丧神吗?” “是的,小短刀。”安娜言简意赅。 “之前和你们说话的是『毛』利藤四郎,传承也很久了,很长时间是『毛』利家收藏的,所以叫『毛』利藤四郎。” 日本学生的历史课,战国是很大的一部分,『毛』利家并不是一个太过于陌生的名词。所以就算不知道『毛』利藤四郎的具体情况,也足够小姑娘惊讶于小短刀的来历了。 就在姑娘们聊天的时候,清继总算回过神来了,紧接着爆发了惊人的兴趣! “这么多、这么多都是妖怪吗?”声音颤抖地向安娜确认【穷人的彩票中奖.jpg 忽然成为大富翁,无从下手的感觉是怎么肥四?是先和这个白披风的说话吗?不不不,看起来有点冷淡,还是旁边那个黑『色』短发,戴红『色』耳钉的比较和善。可是这么一看,那个一直在摆弄列车上面杂志的也不错...... 清继活了这么多年,这才知道自己有选择困难症。 “对的呀。”安娜抽空看了一眼清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是加州清光,以为他是想和加州清光说话,所以好心地提醒:“那是加州清光啦,如果对幕末的历史很感兴趣的话,一定有印象。” 加州清光不只一把,可是最出名的就是幕末着名剑客冲田总司的那一把了。 “冲田总司的佩刀哦!” 安娜在日本生活了一段时间了,也大概了解了一些日本人的倾向。就像之前她弄不懂哪把刀会是大家比较感兴趣的——刀剑书籍只会说价值,可是价值有的时候和兴趣是不对等的。 加州清光无疑是最抢眼的一把之一,只因为他的主人是幕末风云激『荡』历史中相当璀璨的一颗星星。 果然,听说是冲田总司的佩刀,清继就算了,两个女孩子先互相抱住了对方:“冲田总司,就是那个冲田总司吗?” 于是下车的时候加州清光先开了一个握手会。 加州清光是冲田总司的佩刀——冲田总司一定天天握着他——他们握了加州清光的手。 四舍五入就是他们握了冲田总司的手,这么一想实在是没『毛』病。 “冲田他在现代也这么有人气啊!记得当初在新撰组的时候,他就很受大家欢迎了。”加州清光分担了一部分行礼走出车站。 “有很多都是现代文学加工带来的,我想和原本的冲田先生差别已经很大了。”安娜是一个外国人,反而能比较中立地看待这个问题。 加州清光平常也会看小说消遣,因为自身经历的关系,也会涉猎幕末那一段时间的历史小说。对于安娜的说法,感受很深。 “的确,冲田他啊——”话说到一半就被户外的广告电视屏给打断了。 出现的画面是安娜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毕竟他们才刚刚从那里回来。没错,就是京都。 “地震突发...火灾...大风...”看起来是在解释京都那边很多古建筑损坏的原因,另外人员伤亡也一并解释了。 安娜惊讶了:“这能说的通,很多漏洞吧?特别是京都那边,可是有很多人看见了妖怪的!” 不是人人都能看得见妖怪,实际上看得见的人非常少。可是在之前京都的那种妖气中,只要具有一点点这方面的天赋就能看到妖怪了。这样一来,目击者可不少! “这你就不知道了,柳同学!”在这方面清继的研究是很深的——为了围观妖怪,他确实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之前报道的新闻都可以当作是不实报道,就像是以前不是有很着名的广播电台播报外星人消息?媒体偶尔为了博取眼球进行不实报道,或者干脆就是一个玩笑,这都是很容易被人接受的。现代人的生活是很累的,只要有一个解释,很多人就懒得关注了。”清继不逗『逼』的时候分析问题非常准确。 “可是京都那边有亲身经历的人也很多吧?”安娜响起了京都的『乱』象,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相比起没看到的还是少数,有影响力的人『政府』肯定会去找的,没有影响力的人放着不管就好了。” 安娜被上了一门社会舆论课,她这才明白那么多的大型灵异事件是怎么瞒下来的——征服会『操』纵媒体进行各种公关,凡是爆料这方面的内容都不可能传播出去,然后找到一系列的理由、借口解释事件。 时间久了,哪怕是亲身经历者说不定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更不要提那些只是因为猎奇顺手关注的了。 总之天下太平、天下太平。 “听起来虽然有点害怕,不过为了社会的稳定,这样或许比较好吧。”算是解决了自身的一个疑虑,安娜轻松了一些。 安娜看向报道中的京都画面,似乎已经开始重建了。媒体给予了解释...这样京都事件是真的‘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假梦(1) 学生最讨厌的时间, 开学季。非要从开学季中选一个更讨厌的, 应该是秋天的这个。经过漫长的暑假之后,学生终于回归到了校园, 心却还没有从夏天中回来。相比起规规矩矩坐在课桌后面解数学题,当然是海边、乡下、伙伴、西瓜、冰淇淋这样的暑假更让人留恋啦! 安娜是一个表面普通的十四岁初中生少女, 在这一次开学升入初三。然而实际上却是一个被世界委以重任,召唤付丧神帮助守护世界的道士少女——隐藏在普通人中间的超凡者, 这是今年新开的番吧...... 然鹅,这并没有任何用处,即便她因为成为职业棋手已经是一位光荣的纳税人了,依旧要像一个普通的初中生一样去上学, 并且忍受暑假到开学的巨大落差。 安娜在学校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一岐日和经过了两周的开学后依旧十分不适应新学期:“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老师更加严厉了。” “哈哈!”阿美揽住了一岐日和的肩膀:“这当然不是日和你的错觉, 话说我们已经是初三生了,明年三月就要进行中考, 老师当然比较严厉。” 旁边的山下晶也笑了起来:“虽然郁文馆中学直升会放低入学要求,可是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吧...偏差值连直升都做不到,老师也会很困扰的。” 说着把目光投向安娜:“安娜酱真好啊, 已经找到工作成为社会人了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了吧?” 安娜正和自己的英文科磕磕绊绊地纠缠,懵懵懂懂被点名。 “不,社会人有社会人的烦恼。实际上学生的烦恼我也有, 所以我的困扰是双倍的。”安娜一本正经。 先不说中考的事情, 她首先面临的问题是从中学拿到毕业证。学校虽然因为她是职业棋手, 常常有棋院安排的比赛, 放低了她的出勤率。但是成绩方面的要求和别的学生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成绩达不到的话她是毕不了业的! “诶!是这样吗?”山下晶睁大了眼睛,“那还真是辛苦啊。” 一岐日和扑在课桌上,吹了吹掉在鼻尖上的碎发:“可是这样也是有回报的吧?还没有恭喜安娜哟,史上最年轻本因坊,以及第一位女『性』本因坊!” 在今年的本因坊循环圈中,安娜力压几个对手拿到了向桑原本因坊这位在位本因坊对战的挑战权——在当时无数的媒体兴奋了! 不只是围棋界的宣传机构而已,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对安娜感兴趣。 因为安娜当时身上的标签就是史上最年轻的大三冠挑战者,以及第一位获得挑战权的女流棋手。 天才、女权这样的标签是很有舆论效应的,哪怕是围棋这个比较小众的项目,拿出去也是引人注意的新闻。 更何况安娜还很好看。 不管大家平常是怎么说的,实际上就是普罗大众永远对长得好看的人比较有兴趣。过去的一年,或许很多人都不了解围棋,可是看到安娜做封面的围棋杂志就会忍不住停下脚步买上一本自己过去从来不看的读物,这就是明证。 外貌让安娜本身的新闻价值至少翻了一倍。 高密度的媒体轰炸,让无数根本不知道职业围棋界的东瀛人知道了职业围棋界到底是如何运行的,也了解到了本因坊战这个历史悠久具有传统的头衔战。 而安娜作为新媒体合力追捧的天才围棋少女,迅速被大家所熟知。这种热捧的情绪在安娜在七番棋中拉锯战胜桑原本因坊而到达巅峰! 一般来说媒体热捧一个人是有时间限度的,在他还是新鲜人的时候热捧程度是最高的。当大家熟悉她之后,追捧会渐渐淡去。 放到围棋界来说,一个新入段的棋手总会被大家寄予厚望,每当他获得一点成绩,得到的棋界反馈也是正面的。但是当这位棋手成长起来,事情就发生变化了,下位的棋手挑战他的时候,大家会希望其他的棋手赢棋——竞技比赛除开粉丝,大家还是比较喜欢爆冷门的。 可是安娜不一样,可以想见,她可能会做很长很长世间的媒体小公举了。 物以稀为贵,女流棋手本就够少了,强力的女流棋手更是凤『毛』麟角。安娜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永远不会过时的新闻,对于吸引围棋人口的能力在过去一年已经初现端倪了。只要能保持这个势头,她就是日本棋界唯一的掌中宝。 嗯,这种重视甚至会超过棋界第一人。 毕竟棋界第一人也不会有这么强力的宣传作用的。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安娜皱了皱鼻子,科普小知识:“实际上是有女流本因坊的比赛的,也就是说,有这个比赛开始每年都有女『性』本因坊诞生。” 日本的女流棋手一旦成为职业棋手就会过的很舒服,这一点是男『性』棋手都羡慕的。 女流棋手人数少、竞争压力也小,她们参与七大头衔战或许没什么竞争力,可是她们还有专门为女流棋手准备的女流名人、女流本因坊之类的专门棋赛,奖金相比同名的名人战、本因坊战或许多有不如,可也算是很多的了。 再加上各种地方棋赛奖金,以及电视台、新闻媒体总喜欢邀请女『性』棋手,而女『性』棋手又是如此之少......哪怕是再普通的一位女流棋手,收入也很可观了。 “那安娜会参加女流棋手的比赛吗?”山下晶有点好奇。 安娜否定的很干脆:“不会了,从一开始我想的就是征战棋坛,而不是什么女流棋坛——这样说或许不对,可是现实情况就是,女流棋坛并不是棋界的主流。到现在为止这个一个男『性』的世界,而我正打算在这个世界里撕开一个缺口!” 说到这里安娜的眼睛简直闪闪发光。 “好在围棋界虽然对女『性』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见,可是这也是一个公平的世界,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赢了之后,之前看不起你是女『性』的人都会低头的!” 啪啪啪啪,三个女孩子忍不住鼓起掌来,一岐日和格外激烈。她自己是一个外表有些羞涩,实际上崇拜格斗专家的女孩子,安娜的奋斗精神感染到了他,就像他之前被格斗选手感染一样。 “安娜酱说的真好!千万不要输给男生们!”阿美要一把扑到了安娜的背上,『揉』了『揉』她的脑袋给她加油,几个女孩子扭到一起嘻嘻哈哈。 女孩子们一旦亲密起来,真的就没有男朋友什么事了,何况几个女孩子还都没有男朋友。 不过这种快乐是暂时的,而学习的压力在学习阶段是永恒的。无穷无尽的书山题海能把人给『逼』疯——虽然从安娜的角度来说,日本的学生已经比国内轻松不少了,但是痛苦的程度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安娜还算过得去,毕竟她的目标只是毕业,学习的力度小的多,其他的同学则是纷纷开启了地狱模式。 在这种情况下,一些奇怪的东西就开始流行起来。占卜、护身符之类的东西好像一夜之间就风靡了学生群体。 “是叫什么玉子对吧?”阿美自己也不太确定,山下晶则是在一边点头。 只有安娜和一岐日和两个老实孩子一无所知。 “你们居然连这个也不知道?”看起来阿美比她们还要来的惊讶,一脸的不可置信。 “最近她可是很红的,是神社的巫女呢!锵锵锵~看,这个杂志上就是她啦!”阿美翻出了一本杂志,打开到中间的位置,上面很显眼的位置就是一个身穿白衣绯袴,外套千早,头戴头冠,手上拿着神乐铃的巫女。 看上去大概只有十几岁,长相并不如何出众,可是有一种非常独特的气质——神职人员的那种出尘。 “龙造玉子,两个月前忽然火起来的巫女,据说家里就是开神社的——原本只是东京一家名叫龙造神社的小神社,现在参拜的人可是多到不行!”山下晶看起来比较了解情况,可比阿美熟练多了。 “巫女火起来......”安娜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对呀!”山下晶当然注意不到安娜的微妙,而是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来:“据说她拥有预知的能力,之前很多人都去找她算命,通通都很灵验哦!现在大家压力这么大,当然也想问一问,将来中考成绩怎么样。” 安娜翻了翻这本杂志,发现这并不是一本粗制滥造的街头刊物,而是正经大社的正规杂志。忽然觉得无话可说起来——国内很多年前就有打倒牛鬼蛇神的活动了,民不举官不究是一回事,主流媒体这么堂而皇之地报道这一类事,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东瀛,果然是一个人鬼关系很深刻的国家,从古至今都是【东瀛民众水深火热.jpg 按照这本杂志上面所说,这位玉子巫女侍奉神明,在两个多月前获得了某种神明的启示,能够在梦中看到未来。于是从两个月前开始,她回应参拜神明者的请求,开始预知未来。 “每一次都灵验吗?”一岐日和第一次听说还是有点兴趣的——她不一定是真的相信,超自然的能力对于她来说,无法否定,可是只要要她去肯定,这也是很艰难的。 她或许下意识地觉得这其中有什么把戏,只不过是现在的她不知道而已。 “次次都很灵验,所以才这么快出名啊!”说到这个,阿美眼睛都放光了,“听说现在名人也会去呢!‘百鬼夜行’上次做节目的时候也造访了她哦!”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突然热衷起来的原因吗?安娜和一岐日和互相看了一眼,明白了什么。 ‘百鬼夜行’是现在挺红的一个视觉系摇滚组合,阿美是他们的粉丝,狂热的那种。 相比起来,山下晶就理智的多了,同时,她的兴趣也更多是她本身就有的。她拿出了像是招待券的东西:“这是我叔叔好不容易拿到的哦,怎么样,要一起去龙造神社吗?” 龙造神社现在这么火,这么小的神社可接待不了太多热情的客人,所以神社紧急发放了门票,只有买到门票的人才可以在门票时间内进入神社参拜。每天预售的门票是有限度的,原本价格不到五百日元门票转手之后可能价值翻上十倍呢! 重点不是价钱,能够负担郁文馆中学高昂费用的家庭其实都不错。像安娜就知道,一岐日和家是开医院的,不是那种小诊所,而是大型综合医院。 重点是现在这几张门票有钱也很难买到——不开到一个天价大家都不会出让自己的门票。可是真的开到天价,那又很不合适了。 虽然学习很忙,可是休息也是必要的,阿美和日和表示了兴趣,相约周末的时候一起去。如果能幸运地接触到玉子巫女,得到占卜的机会就更好了。 至于安娜,安娜她是很想在她有限的休息时间里参与到女孩子的集体活动中的。但是去神社什么的,她就只能拒绝了。 她现在的情况根本不能参拜其他的神明,而去了神社又不参拜,那就更加奇怪了。安娜对此只能和朋友们解释:“我是有自己侍奉的神明的,最好不要参拜其他的神明。” 如果安娜是日本人的话,女孩子应该已经发现这句话里的不对了,偏偏她不是日本人,来自于很多日本人并不了解的华夏。她们就自动理解为华夏某个她们不知道的信仰了,甚至都不多问,很是理解。 “话说真的能预知未来吗?”收拾书包的时候阿美忽然有些不确定。 安娜想了想:“应该有的吧,只不过真的太少了,大多数都是假的。” 安娜说的是自己的想法,而且都是确实的道理。脚踏在此岸和彼岸,她了解到越来越多的‘真实’,确实有这个立场说这个话。 “预知梦吗?” 直到安娜回到小鸟神社,依旧在想这个问题。预知梦她是相信的,因为即使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她也做过准确的预知梦。如果有自觉地使用占卜手段,她能够知晓更多的未来。 不过她很少使用这门手艺,因为预知什么的其实很难说是好是坏。规避的某种劫难也或许是表面避开了而已,以后终究会用其他的形式降临到身上。至于说好事,本来就会发生的,何必去预知? 或许还有一些安抚人的作用,可是这一点作用很难让安娜为此去做什么——代价是扰『乱』了因果,这未免得不偿失。 胡思『乱』想了一遍,安娜又忽然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或许这位玉子巫女根本没有那方面的能力,就和过去流行的塔罗占卜师之类的人物没什么两样,自身和媒体一起‘造星’才有了现在的名气。 “我回来了!”在进入本丸之后安娜放下了『乱』七八糟的心情,一边换鞋一边开门。 “主公回来了啊!”大广间这边的刀剑付丧神都立刻站起来了。 新召唤的小短刀,平野藤四郎笑着往头上举了举茶盘:“您回来啦!要喝茶吗?” 安娜开学的时候就召唤了这把被自己当了很长时间护身刀的小短刀——又是一把粟田口短刀,真不愧是短刀名门。 相比起小夜的内向、五虎退的羞涩、『毛』利的活泼,平野显然要中间一些,而且还特别安静温柔! “我是平野藤四郎,无论何地,我都会伴您左右的。”小短刀拉住安娜的手,认认真真说出这段话。 安娜双手『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天呐!幸亏平野小天使你是小孩子,不然真是太可怕了......” 虽然早就知道东瀛这边连幼儿园的小朋友也会谈恋爱,可见识到小学生的撩妹水平,这还是第一次——虽然是小学生,但程度绝对是大学教授级别的。 “原来主公喜欢的是这样的吗?”笑面青江若有所思,“我以为什么都应该大一点才好...可是既然是主公喜欢的花,把本体磨短也是无妨的吧?” 这位刀剑已经是本丸里最会给自己加戏的刀剑付丧神之一了,大有赶超加州清光后来居上的架势。安娜只能板着脸看着他:“你认真的吗?我是说磨短什么的。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刀匠,可以试一试。” 磨短当然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会让他磨短。可是安娜还是要做做样子,对付这种喜欢给自己加戏的类型,一定要认真起来。一旦你做出把他的玩笑都当真的样子,他就没辙了。 “嗨嗨嗨,并没有呢,只是玩笑哦。”笑面青江做出投降的手势:“我仔细想了想,果然还是大一点才好。” 果然一旦正面上,他就怂了【呵,男人 安娜挂好书包,这就盘腿坐下了,还有平野送来了茶。 扫视了一周,除了个别不喜欢热闹的,基本上都在大广间,除了加州清光,“清光光呢?我记得今天值班出门的不是他呀?” 随着暑气渐渐消失,出任务的时间也转移到了白天,这显然比较适合整个本玩的作息。 安娜冥思苦想,确定今天值班出门的应该是蜂须贺虎彻和压切长谷部。至于说出门买东西?不存在的,加州清光怕晒黑不喜欢阳光,能让别人跑腿就让别人跑腿。至于化妆品、保养品,那倒是会自己去——可是最近没听说他有种草什么呀! “加州先生一起去了,因为今天的事情有点麻烦。”堀川国广举手报告。 “哦~”安娜表示理解。因为清光的喜好比较费钱的关系,他‘加班’的次数确实是最多的。 舒舒服服地过了周末,因为最近实在是太忙了的关系,这个周末安娜甚至没有分多少时间给围棋,就是确确实实放了自己一回假。等到安娜回到校园的时候简直看得见的精力满满,特别是对比一岐日和三个人的状态,越显得容光焕发了。 一般人可能会觉得三个女孩子是周末玩过头了,可是安娜看的很清楚,三个人或多或少地都沾了一些说不上是‘晦气’,但又和‘晦气’很接近的东西。 安娜在自己的业务方面,有小时候打下的基础,又有时之『政府』帮忙的补课,理论水平的很高的。但是实践就要差一些了,具体来说就是见识的东西还不够多。 她知道那些是不好的东西,可是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好在对于她的能力来说,这种程度的东西,也不需要知道是什么,顺手就能祛除。 安娜像是无意的一样,『摸』了『摸』日和和阿美的额头,原本就像是一小团烟雾的黑气立刻消散了。日和和阿美只觉得头脑清醒了很多,但也没有多想。 可是事情在山下晶这里遇到了意外,拂过那团烟雾的时候可比安娜想象的顽强,竟然不肯消散。 “你们周末到底去玩了什么啊?看起来真没精神。”安娜问道。 日和『摸』着头笑起来:“去了龙造神社,真是特别有人气呢,快要被挤扁了。” “所以参拜了吗?”安娜悄悄地将一枚具有祛邪效果的符咒捏在手心:“晶看上去脸『色』最差,是发烧了吗?” 手自然地放在山下晶的额头上,符咒接触到山下晶的额头。就像是一小团旋风吹散了乌云,那股黑气总算是消散了。可是安娜发现山下晶这里的黑气不想日和和阿美的,那是无根之源,吹散了也就没有了。而山下晶这里,一直在非常缓慢地重新诞生。 “就是参拜,不过晶的运气很好呢,抽到了神社送的平安符。”阿美捧着脸笑嘻嘻地戳了一下朋友的脸。 章节目录 第69章 假梦(2) 护身符...安娜借来了山下晶收到的龙造神社护身符, 看了看,然后不动声『色』地还给了山下晶。 符咒确实不太对, 符咒联系着神社和信徒,这本没有错, 可是之间细细的线和信仰的线并不相同——这是安娜现在很熟悉的东西了。 山下晶的问题就出在这张护身符身上,眉间的晦气会慢慢汇聚,因为这根线偷走了她的‘运势’。 “晶啊。”安娜叫住山下晶, 然后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手放在了那根细细的线上, ‘嘣’地一声, 线被掐断了。 安娜装作自己忘了自己想做什么的样子, 懊恼道:“没什么, 想不起来为什么叫你了。” 朋友们并不怀疑,打闹着离开了。 安娜也跟着笑起来,只不过她不经意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想起刚才那根细线, 觉得事情隐藏着很多内幕。 等到晚上回到本丸的时候她依旧在想这件事——从以前对这种事情避之不及,不找上门来就当作不相干相比,安娜现在对这些事情的责任心大了很多。不得不说,这是受京都事件影响很深了。 花开院一门很多人在明知道局面不可解的情况下依旧选择了留在京都、守护京都,只是因为他们是阴阳师,是有能力的人,既然他们能够做到, 这就是他们的责任。 安娜的觉悟不可能短时间内变得那么高, 但是变化也是看得见的了。 “我回来了!”安娜回来的时候发现大广间里不同寻常, 竟然所有人都在。 一般来说大广间里可以聚集大多数的刀剑付丧神,但是总有几个是不到的。有时候是做饭做事的人,譬如烛台切光忠、压切长谷部,有的时候是出门做事的人,譬如加州清光、蜂须贺虎彻,还有的时候只是某些孩子不喜欢呆在热闹的地方而已,譬如山姥切国广...... 总之所有人都在,这绝对是一个小概率事件。 “哇,今天都在呢。”安娜都忍不住小声惊叹起来。 所有人围着一枚小小的护身符,见到安娜就递给了她。加州清光的表情一言难尽:“之前的任务没有结果,今天得到了这个,可是还是很『摸』不着头脑......” 前几天加州清光跟着蜂须贺虎彻和压切长谷部出门办事了,这是安娜知道的,当时还说这件事比较麻烦呢。 压切长谷部把整理的书面文件交给安娜——这是安娜的要求,即使是刀剑付丧神们单独完成的任务,事后也要给她写一份文件。她规定了文件格式,还给印了一大堆格式表格。反正不擅长文书的刀剑也能往里填东西,只不过有些干巴巴的而已,细节却是不会缺的。 安娜这是养成了自己的习惯,收集各种各样灵异事件的案例,这样以后遇到类似的就会更好解决。同时这还是刀剑付丧神们共同的学习素材,也是提高业务水平啊! 压切长谷部的文书工作是做的很好的那一类,其实蜂须贺虎彻也算是,只不过压切长谷部作为前辈,他们两个同组当然是压切长谷部来做。 这么一想,这好像和某些组相反——大多数的刀剑付丧神都是勤奋的,至少比公司员工勤奋。更难得的是这种勤奋并不是因为金钱的鼓励,纯粹是他们乐意而已【公司老板们的理想了...... 有些组的刀剑极度厌恶文书工作,而且对于做好这个毫无兴趣,于是前辈推后辈也就是规矩了。 这次的事件看上去挺简单的,就是某位穷画家觉得自己遇上了‘妖怪’,于是请求神社的帮助。大概是将来他会成为着名画家吧,反正参拜的时候神社反应优先级别挺高的,于是本丸就尽快安排了人手解决他的事情。 安娜对这个事情是有印象的,还开玩笑说要买两幅这画家的画作呢。 “着名画家的画哦,说不定会升值的!”国外总有天价画作拍卖,安娜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不过堀川国广笑着敲破了安娜的美梦:“最近在看世界着名人物的传记呢,有一个叫做希特勒的外国人年轻时候也是穷画家。” 最后他也没成为着名画家,而是成为了着名的独.裁者,成为二战的重要反面人物。 安娜闭嘴了,她的功课是不大好,可是希特勒这种重要人物她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事件本身并不复杂,只要去斩杀那只妖怪就好了,所以压切长谷部和蜂须贺虎彻搭档出门做任务。只不过斩杀妖怪之后,那位画家又来了神社一趟,按照他的说法,有新的妖怪又来了,而且比上一次更多。这次才真的引起注意,然后加州清光也去帮忙。 “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加州清光忍不住咬指甲,“所以在清理完这一次的妖怪之后,我们轮流监视了一段时间。” 安娜拍了一下加州清光的手:“又咬指甲了!?” 这是加州清光最近才有的坏习惯,咬指甲本身就不好了,再加上加州清光有涂指甲油的爱好,这个习惯就更留不得了。一般来说,安娜都是见一次纠正一次的。“嘛嘛~”加州清光下意识地放下手,改为『摸』下巴。 “妖怪是被一些东西吸引来的,这是我们后来发现的可疑物。”蜂须贺虎彻撩开遮住眼睛的头发,把那一部分内容指给安娜看。 安娜看过文件,接过护身符,眉头纠缠到了一起。事情真的是太巧合了,护身符和朋友山下晶的一模一样,显然都是龙造神社的东西。 现在安娜真的确定龙造神社有问题了,而联想到那位会预言的玉子巫女,事情绝对不是巧合。 轻轻掐断因为离开主人而有些淡的线,安娜站起身上楼:“我去换个衣服,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去一趟龙造神社。” “晚上吗?”加州清光有些奇怪。虽然他挺高兴和主人一起出门的,可是这和安娜的作息相悖——安娜一向是尽可能地早睡早起。 “嗯,因为龙造神社白天的时候参拜人太多了,什么事情都没办法做。” 换上巫女的打扮,收拾了几件法器,安娜吃过饭之后就和压切长谷部、蜂须贺虎彻、加州清光三人出门了。 才刚刚进入夜晚的东京依旧很热闹,甚至超过了白天的东京。这和很多日本人有些相似,表面上格外规矩严谨,可是内心或许比谁都要开放。 到处闪烁着霓虹灯,安娜的住处附近还处在特别热闹的新宿区,可想其中的喧嚣了。 路过浮世绘町的时候和率领百鬼夜行的奴良组少当家打了一个照面,彼此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安娜并没有进入浮世绘町的地盘,只是让长谷部绕过这边快走。 安娜赶路能力是很差的,一般都是由付丧神们抱着或者背着跑。之前她也想让付丧神们开车来着,反正在安娜召唤过某位刀剑付丧神后,时之『政府』就会想办法搞来他们的身份证件。所以像烛台切光忠这种成年体态的刀剑付丧神买车、考驾照都是很容易的。 只不过考驾照需要时间,再加上很多时候刀剑付丧神们在东京这个交通拥挤的城市赶路远比开车方便,所以这个需求一直被排到后面。到现在为止,本丸那边的车库也是空着的。 龙造神社在文京区吉祥寺一带,这里也算是文京区最热闹繁华的地带,地价高昂——结果就是没什么历史的神社往往占地面积狭小。这座龙造神社也是一样的,都属于东瀛常见的小神社。 安娜到达神社这边的时候,神社已经关门了,门口挂着牌子而且上了锁——只不过这难不住刀剑付丧神。 除非是博物馆那种警报器,不然的话,一般的民居对于他们这种‘高手’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抱着安娜并没有影响压切长谷部的行动,他微微低下身,稍微蓄力就轻巧跳上了外面的电线杆。 稳稳当当地借力又跳起,这次落在了神社内的树上。这个过程轻巧、迅速,安娜几乎没有感受什么勉强,只觉得一阵夜风吹过脸庞,然后她就落在了神社里。 跟在后面的蜂须贺虎彻和加州清光也是一样,只不过跳进来之后他们不在同一处。 “到高一些的地方去。”安娜小声在压切长谷部耳边说话。 她感受到了神社‘气’的紊『乱』,风水术她并不是特别精通,必须得俯瞰全局才能梳理清楚。 整座神社最高处并不是神社的建筑物,而是神社背后的一棵大树——对于安娜的命令压切长谷部从来都是不打任何折扣地执行,什么话也不说,立刻就跳上了大树。 攀顶是不可能的,安娜和长谷部都是有分量的,只能尽可能地攀高而已。 差不多的时候安娜已经能很清楚地看到整座龙造神社的气息流动了——的确很杂『乱』,可是梳理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能大致看出流向的。 可就是这个流向让安娜很看不懂,一般来说神社的核心肯定在‘神明’,所有的信仰之力、地脉之力都应该往神明那边流动才是。可是龙造神社是往神社后面,神社主人家居住的房子而去。 安娜之前做过功课,所以知道龙造神社供奉的是一颗‘神玉’,并不是什么神明大人。不过没有差别,神玉就相当于神明,至少在集合信仰之力和地脉之力上,就是一样一样的。 神玉供奉在前面的神社,现在这个情况,要么是神玉被转存在宅子里,要么就是那位玉子巫女真的成为‘真神’了。 也就是‘人神’。 这个安娜并不陌生,因为纯粹以存在形式而论,她自己也是人神。最多就是她已经受到高天原的认可,办很多事情的时候会方便很多。 一个神社有两位神明大人,那么如何决定力量的归属? 一般来说还是有先到先得权的,参拜的信徒知道自己参拜的是哪位神明,那么力量就会只属于那位神明。而且地脉的力量也是有惯『性』的,会优先滋养先到的神明。 只不过实力到哪里都很重要,这也是真的。如果足够强,那么更强的那位神明杀掉较弱的那个,接手信仰和地盘不也顺理成章...只要能够承受的住弑神的因果。 毕竟很多时候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神明过日子也不容易呢。 光是推敲是得不到结果的,安娜只能更接近后面的住宅。她当然感受到了一阵拒绝——她现在进神社这样的地方都要提前和神社神明打招呼,今天却是不请而来。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轻微的拒绝感是正常的。 不过安娜的力量明显比对方强,所以拒绝再强烈也没有用。说过了,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从来如此。 这样肯定惊醒对方了,不过安娜觉得这样也很好,至少这样就可以准确知道现在这座神社的神明到底是是‘神玉’还是‘玉子’了。 “是谁!”出来的是一位少女,似乎很警觉的样子。 安娜的夜视能力不坏,可也没有超过正常人类的限度,黑暗中看不清人脸,最多看到一点模模糊糊的轮廓。配合着声音判断,大概是一个年轻女孩。 安娜失望了,这位应该是玉子巫女的女孩子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神光,这和安娜曾经远远见过了另外一位‘人神’完全不同。她...或许不是神明,安娜这么判断。 可是这么判断的话,之前很多东西就说不通了...... 似乎是玉子巫女的年轻女孩从房里出来了,现在安娜确定对方真的发现自己了,因为她直奔大树过来。 “走吧,今天先到这里。”安娜拍了拍长谷部的小手臂,放弃了今天解决事情的想法,这件事显然比她想象的还要有内情。 对方是人类的话,很多手段就不能用了。而且安娜更担心打草惊蛇的隐患,决定明天白天的时候再来一趟。 白天的时候要门票?这都是小事情。之前说过的,还是能通过提高价码买到门票的,她通过清继迅速地买好了四张门票。 清继就是之前在京都事件中认识的奴良陆生的同学,他热爱妖怪文化,对于一切灵异事件都非常感兴趣。像龙造神社这种身边的神奇所在,他肯定有了解。 根据安娜的经验,他在这方面肯定很有门路。果然,安娜只不过给他发了一个消息,第二天就拿到了四张门票。 “哎呀,柳同学,是这座神社有妖怪作祟吗?我可以去吗?”清继的眼睛已经在皮卡皮卡闪耀了。 安娜只能无情地拒绝他:“不行。” 虽然她觉得这一行应该没什么危险,可是凡是不能托大,要是有什么危险影响到这位自己认识的清继同学,那就不好了。 至于清继自己,他倒是很想偷偷地跟去,只是龙造神社的门票真的超级贵!如果是自己连夜排队买门票,那还可以接受。但是安娜明显这就要过去,他是跟不上了..... 安娜的门票是清继通过一个同好论坛买到的,有两张便宜一点,只溢价了十倍,也就是五千块一张。另外两张则更夸张,直接要价一万块一张。 清继想也知道,这个时候再去收,价格只会更高——可他这个月零花钱已经破产了啊! 安娜并没有多想,直接和长谷部他们去了龙造神社。这个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一般来说即使是着名的大社,这个时间段也会萧条很多。但是龙造神社不一样,大概是吸引了很多中学生的关系,这个时间人也很多。 安娜非要白天来一趟的原因就是她想亲眼见一见那位玉子巫女。她虽然不再随便为普通信徒占卜,可是在信徒中间『露』个面却是常有的。 她要确定一下她身上的气——昨天实在是太匆忙了,初步判断是人类的气没错。可是事后想起来,又不那么确定那是属于人类的了,似乎有一些她之前并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安娜并没有拜神,即使这座神社里的神明似乎已经不在了。 她只是站在神社一边冷淡地看着这一切,加州清光和蜂须贺虎彻站的稍微远一些,似乎在防备什么。长谷部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略微低头,完全就是下臣的姿态。 百无聊赖是真的,看着这些信徒拜着已经失去的神,安娜没有一刻更能明白信仰对于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了——他们永远都不是为了神明而来,他们是为了自己而来的。 这样想着的安娜,越冷淡了,冷淡到了极点反而有一种让人觉得痛苦的魅力。 “玲?怎么了吗?”一个穿着套装的办公室女『性』拨弄了一下自己耳边的卷发,问身边的男孩子。他们年龄看应该是姐弟,男孩子看起来就是个高中生而已。可是从办公室女『性』格外女『性』化的动作和撒娇的声音来看,这又像是一对情侣了。 手臂从成熟女『性』的手里抽了出来,美作玲忽然拨开了堵在前面的人——这位游戏人间的黑帮少主忽然紧张到无以复加。 有些事情无法解释,解释无法。 “玲,你怎么回事?”穿高跟鞋的办公室女『性』行动很不方便,至少要追上挤进人群的高中生少年很不方便。 “美绪,今天不行,今天我有事,你先回去。”明明是黑帮头目下一代,美作玲的『性』格却是自己朋友中最温和的,甚至有时候会被好友西门总二郎说成是‘反常’。可是这一次,从小根植在骨子里的强势总算是显现出来了。 干净利落的拒绝,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意思。 被他的决定弄的恼怒起来——谁都知道美作玲喜欢熟女,对她胃口的女『性』,不论是有夫之『妇』还是年纪尴尬,他都一定会弄到手。如果传扬出去,他们两个都一起出来了,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做,她的面子又往哪里放! 是的,这女人绝没有想过爱情。先不说和一个高中生谈爱情有多可笑,就说她的身份,有夫之『妇』,年纪差距巨大,玩耍一样的交往就算了,正经谈爱?说出去都觉得好笑。 大概美作玲自己也没有那么想吧,所以他从来没有招惹那种看上去是良家的女『性』。 “什么叫做你有事?我平常难道就没事!好不容易今天才能偷偷出来的。如果就这样的话,我们干脆完了吧!”身为对方还没有得手的女人,美绪倒是很大胆,她笃定现在的她在美作玲,这个还是孩子的男『性』那里是有分量的。 美作玲轻轻推开这个原本在约会的女『性』,面无表情:“那就这样吧?你可以自己回去吗,美绪?” “你先出去,让明也送你回家吧。”明也是美作玲的父亲给他安排的司机,同时也负责他的安全。 美作玲轻描淡写地结束了这段他以为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的关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作为旁观者来看的话,自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之内似乎疯了。 他看到了一个女孩子冷淡的侧脸...或许她笑一笑会更好,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冒上来。 虽然看上去年纪很小,可是日本是一个十六岁可以结婚的国家啊,说不定她已经十六岁了呢,只是长的小而已。所以呢,她会不会已经结婚了?他焦虑地想要靠近她。 没有结婚的话会有男朋友吗?不不不,男朋友不重要,先求婚吧——脑子过载的后果,完全『乱』七八糟,没有任何逻辑。 从小到大少有东西得不到的少年有一种『迷』之自信,特别是现在这种智商最低点,他完全想不到求婚这种事会被拒绝。 怎么会被拒绝!他肯定是这么想的。 他长的好看,出入成年人的场所,甚至有不知道他身份的贵『妇』要包养他。如果说出了他的身份,无论是因为钱还是别的复杂的原因,趋之若鹜的女人就更多了。 没有过求而不得,在这件事上他其实比他的朋友们更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70章 假梦(3) 英德学院, 日本私立贵族学院中顶点位置之一,满足了学生从幼稚园到大学所需要的教育。在外人眼里这是一所众人无限憧憬的学校,本意是日本财阀为了培养继承人建立的学校,不过几十年的时间过去,改变了很多东西。 财阀继承人们依旧是以家庭教育为重,另外,真的有志于学的财阀继承人也会优先考虑国内外的着名学府。这就使得英德学院成为一个‘纯粹’的贵族学院——关于教学内容依旧很在乎,可是继承人们学的怎么样就不做强求了。 实际上,当这所学校受限于资本, 最大的资金来源是学生家长们的捐赠的时候, 学校早就不能独善其身了。特别是面对那些顶级财阀,他们并没有多少尊严。 ——学校彻彻底底成为有钱人的游乐场。 不过哪怕是有钱人中间,也是有等级差别的,就像企业和企业之间巨大的鸿沟。 每过几年,英德学院就会有那么一两个即使在有钱人中间也是超级有钱人出身的学生。不过这两年的英德学院,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在同一年,接收了四个这个等级的学生。 道明寺司,世界知名财团道明寺财团的贵公子。花泽类,大公司总裁的宝贝儿子。西门总二郎, 日本茶道世家最顶点位置的世家继承人, 家族与‘皇居’渊源颇深。 以及美作玲, 大黑帮的下一代继承人。 按理说, 黑帮再有钱也不能算到这个级别。只不过据说他家在政治投机中获利, 国会议事堂中的红人正是他们家支持的,这也使美作家和其他的黑帮不同。 这样四个超级别贵公子对于学校来说,意味着大把的赞助费,这当然是好事。但是这些出身有钱有地位家庭的少爷们,往往也是惹事的能手,实际上入读高中的这一年多以来,学校已经为他们四个头疼了很久了。 四个从小认识,十分有默契的少爷甚至结成了一个名叫‘f4’的组织——也就是flower4,花一样的四个男子。这种话其实说来很羞耻,不过当全校的人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之后,身处其中的人就不觉得如何破耻度了。 西门总二郎是一个看起来文静而有风度的古典男子,这倒是很符合他茶道世家公子的身份。可是了解他的人会知道这就是一个玩弄女人感情的混账——相反的是,对待朋友他算是f4里比较关心的。 “美作他怎么回事?”上学日返校之后他首先就注意到了美作玲的反常。 “谁知道那家伙怎么回事!” 道明寺似乎在纠结纸牌游戏,头发已经变得『乱』糟糟的了,头也不回地随意敷衍。至于花泽类,生『性』沉默内向的他干脆什么都不说。 美作玲很反常,他坐在休息室窗边已经超过半个小时了,期间没有动过位置,只是盯着窗外飘飘落下的树叶而已。脸上的表情偶尔变化,但都很愚蠢的样子,再加上会对着树叶叹气 ——简直就像是在发花痴啊! “我说你怎么回事。”西门总二郎坐在了美作玲对面的沙发上,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交叉在身前。 发现自己的朋友竟然听不到自己说话,西门总二郎干脆伸出腿踹了美作玲一脚:“喂!发什么呆?!” 即使是睡着的人也醒了,“呀!总二郎,你做什么?” 美作玲跳了起来,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你是想打架吗?” 西门总二郎顺便就把腿交叠架在了美作玲的沙发上,抬头后眉目典雅:“不是,是你太奇怪了,从早上见面就这样...就是那种很愚蠢的样子。” 美作玲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刚才的神情很愚蠢,实际上他连自己做出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样都不知道。所以只是绕开自己朋友,坐到另一张沙发上,换一个角度继续看落叶。 西门总二郎低头,垂着的睫『毛』动了动,想了想:“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美作那家伙难道不是一直在谈恋爱?”最先笑起来的是道明寺,大概是解决了纸牌游戏,所以整个人都高兴了起来。 对于他这个答案,西门只能用看傻儿子的眼神看了看他——他们几个人中间,大概只有道明寺会把谈恋爱这种事安在美作身上。 谈恋爱这种事可不是和女人牵扯不清就算的...... “不,不是谈恋爱...是结婚...”『摸』了『摸』鼻子,美作玲下意识地回答,只不过现在他的状态不大对,看上去蠢的可以。 “哦,结婚啊。”话说完,即使迟钝如道明寺也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这下就连冷淡的花泽类都抬头了,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结婚!你在开玩笑吗?难道是家族联姻?哪家的女孩子——对了,我们国家的结婚年龄,男『性』十八岁,女『性』十六岁。话说美作你的年纪还不够吧?”一向优雅清淡的茶道世家公子都有些堂皇了。 美作玲倒是很遗憾的样子,答非所问:“是啊,年纪不够...你们觉得修改法律,降低结婚年龄做得到吗?” 说完之后他自己先否定了:“不不不,即使可以做到,时间也太长了,还是移民比较好,我记得有些国家不是很小就可以结婚吗?伊朗、荷兰、俄罗斯......” 西门总二郎的本意并不是问这个,说出日本人的法定结婚年龄只不过是表示惊讶而已,想要美作能解释一下情况。可是美作完全没有get到他想要问的点,答话的重点都跑到天边去了。 看到美作这样不着调,西门总二郎重新靠回沙发,冷笑一声:“你真的打算移民的话...是想被你爸爸打死吗?” 这并不是开玩笑,美作玲的父亲是黑帮大佬,而且是日本黑帮龙头大组的大佬,地位简直不言而喻。即使『政府』致力于抑制黑帮的势力,他这样在政界也有了自己权势的实权者也是不用担忧的。 可是黑帮就是黑帮,哪怕是在日本这个黑帮合法化的国家,这也是很敏感的话题。作为黑帮大佬唯一直系男『性』继承人,美作移民?首先就会让人联想到这是黑帮有大动作了吧。 黑帮会在什么情况下给继承人移民?这个问题模糊而明确。一旦这么做了,立刻就能引起道上和政界的轩然大波,无端的猜忌甚嚣尘上倒是算小事了。 “就是说啊,明明我都这个年纪了,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还没有自由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利?和什么人结婚,要不要马上结婚...国家实在是太愚蠢了,这种国民的人生,就应该交给国民自己决定!” 美作玲侃侃而谈,光只听其中一些字眼,倒也觉得十分义正言辞。可是联系之前的话,现在只会让休息室内的朋友觉得这朋友脑子有问题了。 “你疯了!”西门总二郎扯了扯嘴角,直接下了结论。 倒是道明寺,他的脑洞本来就比较大,神经更是粗壮的可以。跟上了美作的思路,并且提出了一个直指中心、无法回答的问题。 “结婚的话,你和谁结婚?” 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吗?道明寺即使再没有常识,也是知道这个的。 一语中的,美作玲立刻整个人都阴郁下来。 “喂,还有十分钟上课,你到哪里去?” “我得找到人,不然我和谁结婚!”没头没脑地说完这句话,黑帮贵公子美作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休息室。 “那家伙疯了吧?”西门总二郎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是在问另外两个亲友,还是在问自己。 道明寺上下抛接着手上的一盒纸牌,敷衍非常:“谁知道。” 即使是好朋友,他们这些人也不会对别人追根究底。在他们那样的家庭长大的孩子,已经把距离感和分寸感刻在骨子里了。这种东西总会在不经意先显『露』出来,哪怕是看上去没心没肺的道明寺。 前一天的傍晚,美作玲陪着女人去了一趟龙造神社的事情并没有什么人知道——哪怕是有人知道,恐怕也无法想象这位少爷会在这里一见钟情。这简直是最大胆的编剧都不能编写的剧情,真叫人目瞪口呆! 安娜在这一天傍晚的龙造神社等待那位玉子巫女,等待并没有白费——就在神社快要关门的时候,那位玉子巫女出现了。 随机给信徒发放神社的护身符,而安娜看着拥挤过去的人,只是旁观而已。 “主?”压切长谷部觉得安娜的神『色』有些不对。 安娜摇了摇头,只盯着那位玉子巫女。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安娜不躲不避——安娜身上的气息经过了她的掩藏,应该没有那么明显了,可是在这么近的距离遇到另外一位‘神明’,不可能察觉不到的。 既然对方已经知道,她当然不会隐藏。 倒是玉子巫女像是被吓到一样,惊慌失措地移开了目光。 安娜总算能够确定了,这位玉子巫女既是神,又不是神。黄昏时分,阴阳相交的时候,这倒是比较明显了。 这种情况是安娜比较苦手的,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这位玉子巫女使用有问题的护身符,用来夺走信徒的运气,以达到弥补自身灵力不足的缺点,这当然属于要被处理的问题。可是她又确确实实是一位‘神明’ 了,真的处理了,高天原方面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放着不管是不行的,那么分寸就很关键了。安娜冥思苦想,最后还是觉得懒得费那个脑子了,决定回去咨询狐之助。 狐之助一向知道安娜在人、神、妖、鬼的问题上很谨慎,谨慎到了他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可是这一次还是让他觉得惊讶了。 在东瀛这个具有八百万神明的国度,很多说是神明,其实就是妖怪、精灵之类。甚至就是正位神明,也很难说和妖怪之间泾渭分明。所谓被人遗忘的神明会堕落成妖怪,这并不是无稽之谈。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几位有限的大神,并不能指望一般人对神明有多么强烈的敬畏心,特别是对于那些掌握着鬼神之力的‘人类’。 实际上还有过除妖师将神明当作妖怪给封印的事迹呢!只因为那位神明衰弱的厉害,真让他成功了。 只要实力足够,人类弑神什么的并不是不可以的事情,这就和人类除妖没有什么两样。当然...具有功德加身的神明和妖怪还是有一定区别的,一般来说,香火越旺盛,拥有越多信仰之力的神明,除掉之后的代价就越严重。 这便是‘因果’了。 而安娜,从狐之助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就知道她天生是要做神明的!不是那种路边随处可见的小神,而是真正的大神!这样的大人,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伪神’的去留都这么‘循规蹈矩’? 不懂。不过狐之助比较喜欢安娜这样——神明具有的力量越强大就越应该知道分寸,一旦力量不加节制,后果可比普通人『乱』来要严重的多。 安娜确实很小心,这是来自华夏的经验...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狐之助放下了招待用的茶,顶着安娜身后刀剑非常‘和善’的眼神:“是的,这件事已经知道了,那位玉子巫女正如您所说,有一部分已经是神明了,或者说‘妖怪’?可是高天原并没有什么意见,您可以放手去做。” 哪怕是真正的‘人神’,高天原也不见得多在意。如果没有特殊的机缘,也就是小神而已。相对于华夏的天庭,东瀛这个小小国度的高天原更加拥挤,这是引不起注意的东西。 既然已经得到这样的允许,安娜也就不会犹豫了,做好准备就带着付丧神们出发了。 弑神?听起来很厉害,其实和除妖差不多,本质上其实都是彼岸居民。而在日本这个妖怪和神明差别无限小的国度,这种不同只会更小。除了某些祛除妖邪的符咒不能用,很多手法都是一样一样的。 想想安娜用的比较多的‘捆仙索’,平常用来对付妖怪,可是名字来看,简直细思极恐。 第三次来到龙造神社了,安娜只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而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安娜感受到了更强的抵御,而且神社外面也用了符咒结界。手法很粗陋,可是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不用安娜动手,长谷部先拔出了刀,一刀挥砍在半圆的结界上。白『色』的电光时隐时现,然后结界崩溃了。 “我们擅长的只是斩击而已,主命所在,那就什么都能斩断。” 对手既然有所防备,安娜也就不打算试探了,直接去到安娜所感知到的‘神’所在的地方。不是后面的宅院,而是前面的神社神明参道上。 身穿巫女服的龙造玉子就站在那里,头上戴着花冠,手上拿着神乐铃,神乐铃上系着五『色』绪,这对于巫女来说,已经是最正式的打扮了。 安娜到底因为不请自来有些尴尬,只能解释道:“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过你身体里已经‘异化’的部分还是除掉比较好,我正是来做这件事的。” 玉子巫女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笑话,本来恬静的巫女大笑起来。笑完之后才注视着安娜:“你说‘异化’?胡说八道!我明明是神明啊!” 的确是神明,可是从护身符这个恶劣的事件来看,这就不能定义为神明了,安娜只能用‘异化’这个词来说明。 “虽说‘形’是神明的‘形’,可是您的‘真’并不是神明的‘真’。”安娜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神明是不会用那样的方式夺取信徒的气运,然后强化自身的。所以您看起来是一位神明,可是实际上您不是。”安娜以一种审判者的姿态做出结论,深秋的月亮格外的凉,而安娜此时比月亮更冰冷。 “你又凭什么做出这种断定?你难道是和我有差别的吗?”玉子也看出了安娜‘人神’的身份,恶狠狠地瞪着她,一点也看不出平常玉子巫女高雅出尘的样子。 安娜想了想,认真道:“大概是有差别的,至少我没有做坏事,没有像你一样,留下这种孽债。” 安娜自问不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好人,可她也绝对没有做过什么坏事。特别是成为时之『政府』的审神者以来,也算是很配合工作了,做了不少有益于人类的好事。所以面对玉子巫女,倒是很有底气。 没有想到安娜会认认真真回答这种问题,还是以这种无法反驳的方式。玉子巫女像是被噎到了一样,看着安娜说不出话来。 咬了咬嘴唇,玉子巫女拿出手上的神乐铃:“你以为我什么本事都没有吗?” 当然不是,安娜还是很重视玉子巫女的——即便她本身实力不济,这些日子收集到的‘气运’也很可观了,安娜并不会小看她。 神乐铃摇动,五『色』绪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虚幻起来,安娜举目四望,发现看不到压切长谷部他们了。再用心感受了一番变换,低声:“原来是梦境的力量,怪不得是预知梦。” 具有灵力的人做预知梦是很常见的事情,可是要像玉子这样有针对『性』,想预知谁的未来就预知谁的未来,这是很少见的事情。 梦本身就是最不受控制的能力之一,许多灵力低微而且完全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人一辈子都可能做过几个预知梦。只不过有的时候醒来之后不记得,或者事后发生了只当作是巧合而已。 看起来门槛很低,可实际上迈过这道门槛,灵力强大且受过专门训练的阴阳师一般也不会用预知梦来预知未来——他们的占卜手段很多,唯独没有听说谁擅长的是预知梦。 无他,到了梦中,他们自己也不见得能掌控自己,更别说做有针对『性』的预知梦了。 安娜也做过一些预知梦,可是那些预知梦都是很有随机『性』的,根本不是安娜想知道什么就有什么。也正是这种随机、被动,预知梦和别的预言差别很大,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预知梦不算因果吧。 毕竟预知梦更像是人行走在世间,不小心有个未来的浮光掠影掉在自己手上,完全是天道自己的问题。 玉子的预知是通过梦来实现的,这一点真的非常独特了。到了现在,安娜被她拉入到梦中的虚幻世界,这才知道原因。 原来对方就是专长于梦境的‘神明’,在梦境中才能如鱼得水。 “这里是我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即便是真正的神明也不可能有办法挣脱!”玉子巫女慢慢地朝安娜走过来,脸上的皮肤开始向白瓷表面一样剥落,『露』出里面粗粝不堪的存在。 安娜并不害怕、并不焦急,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被信徒称之为‘天女样’的巫女。梦境是别人的虚幻,却是她的真实,她总算『露』出了已经不是人的那一部分。 身体表面斑驳,有的地方脱落了皮肤。『露』出的部分不是人类的血肉,而是一种类似于白石的惨白,而有的部分还是人类的样子。这并不能比全部变成非人的样子来的正常,实际上是更加诡异了才对。 “你就留在这里吧,成为我的养分!”玉子朝安娜伸出手,眼睛里浮现出贪婪的神『色』;“让你的才能成为我的才能!” 轻轻的一声叹息:“这么在乎的原来是‘才能’啊?” 安娜变得虚幻起来,伸手过去只是扑了一个空而已。 章节目录 第71章 假梦(4) “如果玲子还在的话......” “那个孩子果然还是不行啊!相比她姐姐来说。” “没有才能的话, 龙造家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唉!玉子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争气呢!” 一个家族最重要的就是传承, 一旦没有了优秀的传承人, 曾经再煊赫也免不了跌落尘埃。 龙造神社,在普通人看来和其他神社没有什么两样的小小神社, 在一些大人物那里是不一样的——东瀛很多家传的神社, 表面上只是简简单单经营神社, 其实暗地里做的是降妖除魔、祛除邪祟、占卜问卦这样的生意。 龙造神社就是这样少数的几个神社之一,神社一直以来擅长的方向算是比较‘安全’的——占卜。 相比起除妖师们冒着生命危险除妖, 一旦家族没有了继承人就惶惶不可终日——害怕曾经处理过的妖怪为了报仇找上门来,要知道这个时候他们可没有反抗之力。他们饱受达官贵人追捧, 轻轻松松就可以获得巨大的权势和地位, 同时又似乎没有什么危险。 一般来说预言家的占卜也没有百分百准确的道理,所以他们就算偶尔预言不准,那些达官贵人也不会太过苛责。毕竟没有人想要得罪真正有预言能力的人...万一下次灵了呢? 这样说起来, 他们简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了。 其实不是这样,对于占卜师的家族来说, 最大的忧虑还是一样的,优秀的继承人。占卜这件事只有一代代地继承下去,这样才能拥有长长久久的权势与金钱。可是生下的孩子到底有没有占卜的天赋, 这是一个概率的问题。 要是一代断代那还好,隔代传承不是做不到,断代到两代就非常危险了, 甚至会出现传承不连贯的问题。 更可怕的是, 伴随着强大的预知天赋而来的往往是各种人生的艰难。很多有强大预言天赋的孩子往往很小的年纪就夭折了——从因果来看这是很正常的, 普通人的身躯哪里能知道那么多。 一般来说,占卜准确同时活的长久的只能是那些修炼有成的僧人、道士、阴阳师等。他们本身不同,自然承担得起更多‘天机’。 实际上‘天机不可泄『露』’这个有名的说法也就是针对普通人而已,那些真正有道行的相士哪一个因为‘泄『露』天机’死的早?他们往往还会成为历史上有名的长寿之人。 但是很可惜,这些天生的预言师们往往是修行上的半吊子,甚至根本不懂得修行,只不过是在挥霍自身的天赋而已。 龙造神社,不算最出名的预言师家族,这个家族最出名的一位预言师已经是六十年前的事情了,也正是他帮助家族在东京这块竞争激烈的土地站稳了脚跟。可是更大的成就,做出了什么惊人的预言?那是没有的。 不过这样的龙造神社在继承人的问题上也就没有了了一下大家族的紧迫,对于那些大家族来说,有继承人显然不够,他们还需要非常优秀的继承人。 总而言之,依靠自身特殊的能力,龙造家在东京貌似不显山『露』水,其实过着很舒服的生活。 直到二十五年前,这个家族生下了一个女孩,龙造玲子。 这个女孩简直就是天生的预言师!展『露』出来的种种禀赋让她的祖辈和父辈惊叹。家族的所有人因为这个女孩而升起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野心...或许他们可以依靠‘玲子’这个宝物站到东瀛最顶峰的位置也说不定。 这样的美梦做了很多年,中间还有二十年亲生下了一个女孩子。这个叫做玉子的女孩子生长在姐姐的阴影下,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一开始的时候她也愤恨过,不过后来她觉得这样也很好。 大她五岁的姐姐接受的是继承人的教育,巨大的负担压在肩膀上,几乎每一位长辈都对她说 ——‘本家的辉煌就要依靠你了啊,玲子。’ 一句句,一次次,永不停歇。她能看到的就是姐姐越来越低的头。 一切都在五年前戛然而止,龙造玲子死在一长特大事故中,没有一点点预兆的。这样说起来也是够讽刺的了,预言师家族最优秀的继承人死在一长事故中,事前她对此一点感觉都没有。 失去了优秀的继承人很痛苦,失去了很可能光芒万丈的家族未来更痛苦,可是生活还要继续,龙造家族只能转而去培养剩下的继承人,龙造玉子。 因为有龙造玲子的关系,玉子的继承人教育是很生疏的,他们家通过观星占卜,她却连天上的星星都认不全。玲子在的时候当然无所谓,她就算像一个普通人一样长大、生活也不算大事。 可是玲子死了,她成为这个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最后的选择,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继承人教育提了起来,甚至因为开始的太晚,她比一般的继承人还要辛苦。可是真正辛苦的并不是继承人教育,而是即使努力也不一定有回报的现实。 ‘才能’这个词几乎成了五年以来龙造玉子最深最长的噩梦,她这才深刻的意识到,没有才能真的是罪,对于她的父母家人来说,罪大恶极。 “这个还不会吗?当年你的姐姐可是......才能真是贫乏啊!”父母的恨铁不成钢。 “平庸的才能,这一代要依靠玉子实在是太勉强了,不然想办法找个有名的预言师家族远亲男子来入赘吧,这样还可以对未来有所期待。”姑姑的直白嘴脸。 “你缺少才能啊,玉子。家族该怎么办啊!”年迈的祖父轻轻叹息。 玉子身穿巫女服跪在神社供奉的神玉面前:“神明大人,为什么就不能够赐予我一些才能呢?如果拥有才能的话,就会幸福了吧......” “真是虚妄的想象。”安娜的身影在龙造玉子的攻击中消散。这个梦境是龙造玉子的主场,这也意味着她的一切对于安娜来说一览无余。安娜比她强,从表层的构造梦境走入到深层的显示了主人经历的真实梦境,这是无比简单的。 她已经知道这位玉子巫女的人生经历了,只能说每一个做坏事的人,最终你都会发现,他们并不会比任何一个普通人来的可恨——可是那又怎么样?做错了事就是做错了事,安娜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龙造玉子『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在她的梦境里面她从来都是至高无上的,即便是毁灭世界也是一样。她曾经尝试过把一些小动物拉入到自己的梦境,造成动物的死亡,现实生活中小动物也确实死了。 还有人类,她不敢杀人,一开始只是让拉入梦境的人受伤,一个小小的伤口而已,然后现实生活中果然会有一个伤口。可是后来她越来越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开始更深入地使用能力。 半个月前手上死了第一个人,她不是故意的!她本来想试试车祸重伤,可是在『操』纵梦境的那一刻心里有一个力量在蛊『惑』。 “试一试,试一试啊,不试一试你怎么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嘭!”一声巨响,天地之间安静了下来,随着她的惊慌失措,整个梦境也崩溃了。 第二天她收到的就是一个人的死讯,心中巨大惶恐的同时,没有一个人想到她身上。因为那个人确确实实是车祸死的,而驾车司机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那到底是她造成的惨剧,还是她恰好做了这一个‘梦’而已?身处其中,她自己有时候都会分不清楚。其实使用力量的记忆很深刻,只是她非得给自己找一个安心的理由。 这就是一个开始,迅速平息了心灵之后她终于知道了,她是有『操』纵人类生死力量的,并且没有人会发现是她做的。 枷锁打开之后,心灵的野兽就被放出来了。当一个人明白自己从力量上来说不再属于人类的时候,他还会不会把人类放在眼里,这是很难说的事情。 有的人能够找到自己的‘限制’,有的人就放任内心的野兽疯长,直到自我毁灭。 安娜在她面前消散,这如梦似幻的一幕不会让她觉得美好,她有的只是如坠冰窟地害怕。她早就习惯了在梦境中‘真实’,这让她觉得这个世界的真实由她来说了算。可是安娜的出乎意料让她意识到,即便是在她的梦里,很多事情也不是由她来说的。 已经习惯‘梦’来帮助自己的玉子巫女恐惧达到巅峰,手足无措达到巅峰——即使安娜什么攻击都没有做。。 人是有应激『性』的,这个时候的玉子刺激过度,首先想到的就是毁灭安娜。这时候的头脑里只有一个念头 ——毁掉那个女孩子她就安全了! 于是安娜重新聚合起来之后又受到了各种各样的攻击,或者说经历了各种各样的谋杀场景。可是没有用,安娜近乎可怜这个已经失去了自我的姑娘,同时任何一次谋杀都是有始无终。 “说了,都是虚妄的,你难道不明白吗?”安娜坐在玉子巫女身边,在她没注意的时候。 惊慌失措的玉女巫女甚至带翻了椅子,她只想要逃走,逃到远离安娜的地方,可是安娜拉住了她的手。 “你自己的力量你难道没有弄清楚过吗?”安娜拉住她的手,同时周围场景变化,现在两人都坐在了一家小小的咖啡厅里,面前放着两杯牛『奶』。如果玉子这时候看的见自己的话就会知道,她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样子。 “我想,相比咖啡,现在的你更需要温和一点的牛『奶』。” 玉子巫女想要做什么,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安娜接管了这个世界的权力。 “你的梦境啊...其实都是假的,只能对不真实的东西下手。你做了一个梦,入梦的并不是某个真人,你当然可以为所欲为,可是我是以真实之身进入你的梦境的。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只有我和你两个真实。至于我拿到了这个世界的控制权,只不过是因为我比你更加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而已。” 随着安娜的缓缓讲述,玉子巫女冷静了一些,大概是明白自己跑不掉吧,终于不再挣扎了。表情中剥落了伪装出来的巫女样,只剩下对这个世界的讥讽和蔑视。 “不,你说错了,这都是真的,因为一切都会反应在真实世界。”这是她的力量,她决不允许否定。 安娜撑着下巴啜了一小口热牛『奶』,搓了搓马克杯,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勉勉强强推开杯子:“那只不过是真实和梦境反转,调换了世界而已。” 安娜必须要承认,玉子的能力其实很强,特别是在现代社会对付普通人,简直是无往而不利。梦境里的虚假可以和世界的现实进行置换,普通人没有能力防备,而事情发生后也几乎没有痕迹。 可是这样强大的能力,除非本身就属于很强的人,不然往往会有很大的漏洞,玉子这里就是了。 现实和梦境进行颠倒置换的时候必须没有外力的影响,一旦有任何外力,就不能‘等价交换’了。而外力的影响是很多种的,最好理解的就是像安娜这样具有灵力的人,想要颠倒她存在的这一小块世界,那实在是太难了。 她的梦境没有那样强的灵力制造另一个‘安娜’来颠倒。 而且一旦遇到能够真身如梦的人,本身十分孱弱的玉子几乎没有什么比较好的办法。 安娜简单的解释了之后,双手捧着脸看着玉子:“别太伤心了——你该不会以为这个梦真的是你的梦吧...其实不是哦,这是神玉的能力。如果真的是你的梦,就算我比你强,也没有那么容易得到这个世界的控制权的。嗯嗯嗯,这么想你会不会觉得高兴一点。” 这个时候的安娜已经喝完了牛『奶』了,说完话就站起身来:“闲话已经说完了,说这些只不过是希望你以后能想开一点,毕竟你之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本来已经安定了一些的玉子巫女似乎预知到了什么,剧烈地挣扎起来:“你想要做什么?你凭什么做什么?神玉是我家的东西,我使用它有什么错吗?” “只是神玉的事情?”安娜似笑非笑,“让我来到这里的是你分发给信徒的护身符,从哪里知道的法术?就这样使用!争夺普通人的气运啊,你知道这是多大的因果,你承受不起的。更何况 ——” “我看到了,你‘杀人’了。”安娜最后一句话是压在玉子巫女耳边说的,也就是这一句斩钉截铁的话让玉子越发手脚冰凉。 安娜站起身来:“只是为了夺得才能就变成这样的话,我是不认可的,哪怕是为了了结这一段因果,我也必须要做一些事。” 安娜的这句话似乎哪里刺激到了玉子巫女,她放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看着安娜:“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样的人怎么会知道!” 感受到这个世界已经在风起云涌,安娜皱了皱眉头,重新用力量压制了这个梦境。对方的能力完全不如她,可是情绪过大到足以冲击这个脆弱的梦境,那也不是好玩的。因为对方能力的特殊『性』,有些事情还是最好在梦里解决。 玉子巫女盯着安娜:“那天晚上也是你。” 她指的是安娜第一次夜探龙造神社的事情,她当时可是因为安娜的到来惊醒。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我们这样的人眼睛里有多显眼,一旦你出现就完全看不到别人了——多好的天赋,多么强大的才能!你从小都是最优秀的那一个吧,你根本不会知道没有才能的人的痛苦!” 今天她第一时间被安娜刺激到,将安娜拉出梦境。除了因为梦境是她的主场之外,也是因为她被安娜身上完完全全来自自己的纯洁灵光刺激到了! 即使她吞噬了神玉,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才能,她本身能力的贫瘠也能看出端倪——那些溢出来的灵光散发着和她根本不合的『色』彩,这是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的。 安娜的存在几乎就是在提醒她,提醒她曾经有多么无能,而现在也不过是披着虚假的梦境而已。同时,那也调动起了最深的‘食欲’。就像是大草原上吃过人类的狮子,再次面对人类的时候,它们和别的狮子是不同的,眼睛里面完全就是捕食者的疯狂。 “所以呢?”安娜近乎于不懂。 “你感受到了没有才能的痛苦,所以就非要做什么来‘回报’这个世界?于是你就是正确的了吗?那世界就要『乱』套了。”安娜认可守序的世界,对于拿自己的痛苦当成是伤害外界的理由,完全不能理解啊。 “明明是比我大的小姐姐,就不要装小孩子了,只有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才会那样做。” 安娜说话的时候把手放在了玉子巫女的肩膀上:“别『乱』动,让我来看一看——是在这里啊。” 神玉的力量被玉子吞噬了,可是玉子根本无法消化,只能将它藏在梦里。所以这个梦一开始是玉子的梦,后来就成了神玉的梦。只不过玉子掌控着神玉,所以看起来像是玉子的梦而已。 安娜之前一直没有结束一切,一方面是觉得确实要和玉子说清楚,另一方面则是想找到神玉。不管怎么说都是曾经近乎神明的存在,毁掉的话还是太可惜。 神玉在哪里一开始她是不知道的,后来才发现藏在玉子梦境中的身体里。 安娜现在可以很清楚的看见玉子肩膀下发光的一点点,然后手伸了进去——那一瞬间,玉子的肩膀好像虚化成了一个投影。直到安娜取出了一块青『色』的玉石,形状是东瀛玉器很常见的勾玉状。 梦境现在由她来控制,做这种事实在是太容易了。 安娜松开按住玉子肩膀的手,收起了神玉,表情很遗憾:“真可惜,本身神玉的意识几乎消失了,要知道对于他们来说,修行出自己的意识是很难的。” 被拿走神玉的一瞬间,玉子觉得身体也缺失了一大块。这种没有任何依靠的感觉比拥有才能之前还要让她痛苦——也正是因为连神玉也失去了,她再也不害怕什么了,反而不再忌惮。 冷笑一声:“只不过是器物而已,人类是他们的主人,利用不是应该的吗?何必装模作样!” 人道兴盛,即使神仙妖怪都要给人类让道,所以玉子巫女的话似乎是很有道理的。可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大概是安娜身边有一大群付丧神的关系,所以安娜有自己的一番理解。 “或许吧,神离开了,妖怪隐藏起来,现在世界是人类的了。我们当然可以这样说,也可以这样做。可是对于万物生灵的敬畏始终是要存在的,如果什么都不敬畏,自身再强也会『迷』失在这世界。” 多可怕啊,什么都没有顾忌的存在,安娜只要想想就会觉得这种存在会迅速毁灭——毁灭于自身,毁灭于和自己相同的存在。 “就像现在的你。” 安娜的这句话过后,世界变换,夜风凉爽地吹在身上。龙造玉子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这是神社特有的气味,她从小闻到大。 安娜想说什么,旁边却忽然传来汽车的引擎声,车灯一闪一闪晃眼,不知道谁把车开到了神参道上。 章节目录 第72章 假梦(5) “少爷, 监视器已经装好了。” 美作玲打算找人并不是开玩笑的, 即使他不知道安娜的姓名,不知道安娜的年龄,更不知道安娜的地址! 可是这难的住黑帮大佬继承人? 笨办法,在龙造神社门口加装了监视器——一般来说在一个区域活动的人很可能再次来这个区域活动。 龙造神社白天的人流量非常可观, 也就是美作玲了, 一般的人根本不会尝试这种警察寻人的手法——比警察还熟悉警察手法的就是黑帮了,美作玲也不是玩儿着长大的,多少学会了一些技能。 到了晚上部分的监控比较容易, 人很少可以快拉进度条。 “让我来看看......”霍然起身,监控器也不管了,美作玲抓起大衣外套直接通知司机开车出门。 安娜算是很‘体恤’美作了,她迅速的行动至少让美作玲少受了很多罪!实际上美作玲也没有想到这个办法真的能找到人,他只是‘尽人事待天命’而已,不然他能干什么? 喜欢一个人会把心低到尘埃里,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不正常,世界上一见钟情真的存在吗?就算存在也不应该这样强烈啊!他们两个就连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就做到这个地步? 非要来说,不像是恋爱,倒像是中邪了...... 可是事情发生了,他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所作所为也不过是顺从自己的心意而已。他非得找到她不可,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玲!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穿着打扮像是洛丽塔少女的女『性』不是姐姐, 而是妈妈, 这一点足够让人震惊——拜美作玲那位萝莉控父亲所赐,从小在粉红『色』蕾丝中长大的美作玲受到了反方向刺激,从此爱熟女就是病症表现。 他可是只和大自己十岁以上的有夫之『妇』交往的猛人! 车子只管加速来到了龙造神社,甚至直接开到了神参道上。 压切长谷部这些刀剑总不能去阻止人类的汽车,所以车子过来竟然十分的顺利。正准备了结一切事情的安娜有些不知所措了...接下来怎么办?她不知道的是真正不知所措的事情还在后面。 出来的青年一眼就看到了安娜,一眼只看到了安娜。黑『色』的碎发服帖在了额头上,他似乎有些着急,下车的时候差点被绊倒。 然后安娜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怀抱抱住了,少年人清爽的味道包围住她,还有一点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终于找到你了!” 【安娜一脸懵『逼』 “你这混账,放开主啊!”第一个冲上来的是长谷部,从他的脸『色』来看,他的刀已经蓄势待发。 加州清光和蜂须贺虎彻脸『色』也不见得有多好看,只不过在这些人上手之前,安娜已经将对方推开了。 “你是谁。” 安娜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和惊讶,有的是一种小小的疑『惑』。月光下她和月光一样皎洁,被她推到在地的美作玲忽然说不出话来了。像是疯过一场之后终于明白自己有多荒唐,理智总算回来了。 并不是安娜的力气大到可以推到一个年轻男生,只能说美作玲丝毫不设防,他对安娜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 “我是美作玲,我一直在找你——” 想说的话被安娜打断,安娜把站起身的美作玲推到加州清光身边:“清光光,你保护他,我先解决这边的事情,长谷部、蜂须贺,走了!” 就这么一打岔,龙造玉子已经快跑了。安娜不敢再耽误——龙造玉子身上的神玉已经被她取出,但是事情没那么简单。她能够拿到神玉、使用神玉,必然是身体里有另一种力量在。再加上从信徒手上夺走的气运,说不定她还有别的底牌呢! 这种事情要是不一次『性』解决,会变得麻烦很多的! 安娜回头看了美作玲一眼,有一种仓促的意味,而美作玲,这一眼之后不说话了。 安娜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只不过她的年纪还不够大,所以这种美丽是有限度的。可是当她渐渐长大,这种美丽就不再只是一个小姑娘的程度了。 月光洒落在她的身上,檀『色』的头发散落在鬓边,肌肤素白,黑与白的对比强烈到了可怕的地步。浮尘在凉夜里飞的缓慢,落在了安娜的睫『毛』上,掩映了一双多情的眼睛。 长一些的猫眼就是桃花眼——这是华夏人的称谓,因为桃花在华夏文化中从来是一个多情的意象。 黑白分明潋滟出一点点桃花的艳丽,嘴唇也是鲜红。这时候的安娜根本不像是人间女子,而像是中国古代笔记小说里的狐仙鬼怪,报恩而来、夜荐枕席,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香.艳。 加州清光对美作玲相当不善,作为一把为主人效力的刀剑,主人被一个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小子给轻薄了!什么都不能做,还要保护对方?听起来就够让人火大的。 “请问——”“别问我。” 加州清光的脾气在本丸当中其实算好的了,这个所谓的‘好’并不是指对待安娜。如果是安娜的话,那么每个人都是小天使。 这个‘好’指的是对待安娜之外的其他人类,要知道外出做事什么的总是避免不了要接触人类的。相对于同僚们外表和煦内里冷淡,或者内外都冷淡,加州清光是少数的真心对人类比较亲近的。 不过对于这个一上来就抱住了安娜的年轻人类,加州清光只是扯了扯嘴角:“乖乖呆着,不然出什么事的话我该怎么和主公说啊!” 说话间脚下传来了大的震动,加州清光表情严肃抓住美作玲:“和你的司机躲好!” 也不用加州清光再去费力地找人了,升上半空中的‘怪物’无比显眼。而安娜带着刀剑付丧神和她对峙。 隐约从衣服的碎片还能看出一些来,这个不断剥落白『色』外壳的怪物是玉子巫女。她的身体在月光下似乎越来越虚幻,压切长谷部的刀压斩而下,却没有什么收获。 “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明白我们这种没有才能的人的痛苦,”怪物大笑了起来,还勉强保持人样的下半张脸,嘴巴开开合合,艰难地说话。中间有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嗬嗬’声,刺耳而瘆人。 “为了得到才能我变成了这个样子!而你的话只要舒舒服服地对付妖怪、受人崇拜就好了吧!”眼珠死死地盯着安娜。 “世界上如果没有你这样的人就好了!” 她想起了姐姐玲子,正是因为有玲子强大的天赋在前,所以她的每一样努力都变得毫无意义。不管怎么用力,家人看到的不是她的进步,她的努力,她的无能为力非战之罪。他们看到的永远是差距,她和姐姐如同鸿沟一样的差距。 安娜站在屋顶上,夜风在高处要大一些,吹起了头发,吹起了巫女服饰宽大的衣袖,鼓『荡』起来。 “新生?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啊。” 安娜手上不停,一枚枚的黄符飞出,绞成一根绳索。这本来是长谷部刀剑都砍不到的怪物,却被绳索确确实实的捆住了——符咒的力量使得这根纸做的绳索是名副其实的‘捆仙索’。捆仙尚且不在话下,何况对付一个新生的妖怪。 人类变成妖怪的过程称之为‘新生’,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也就是说一旦开始变成妖怪,那就不可能再恢复成人类了。安娜本来的打算是将玉子巫女身上成魔的那一部分剥离,现在这个打算彻底落空。 她没有想到这种心魔竟然能将人类刺激成妖怪。 挣扎不断的怪物,眼睛里全都是仇恨,恨不得生吞了安娜血肉的厉光——长谷部忽然抱住了安娜,并且把手放在了安娜的眼睛上,然后对蜂须贺虎彻使了一个眼『色』。 两人搭档了一段时间也算是有些默契了,再加上此情此景,蜂须贺虎彻福至心灵。抽出自己的本体刀,月光下真品虎彻像是融化进了月光里。 微光一闪,消逝的是一个化身妖怪的小小生灵。 似乎是能力偏向梦境这种虚幻的原因,玉子巫女以妖怪之身死去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好像现实的死亡不是死亡,只是一个梦醒一样。 安娜猛然拉下长谷部的手,只看到了玉子巫女最后消逝的一点点衣角。这是因为蜂须贺虎彻的刀足够快,也是因为安娜在那一瞬间的犹豫。 她知道为什么长谷部会阻拦住她,甚至不让她看。他和蜂须贺两个人是了解她,并且保护她。 安娜第一次被动地卷入彼岸世界是因为一只小小的纸伞付丧神‘绘’,那一次遇上了‘绘’要化身,化身也就是妖怪的‘新生’。当时的她勉强能够下手,因为绘的的确确是妖怪来着。 就像人类一般不会屠杀人类,可对于宰杀小动物作为食物,很少有人能有所触动。 这是同理心在作怪,因为对方也是人类的话,往往会不由自主地代入自身。而现在的玉子巫女,虽说在新生的过程中已经称不上人类了,可是安娜之前和她接触过,清清楚楚地知道她背负人类这个身份生活了二十年。 甚至就在之前安娜还当她是一个人类,除掉她其实就是杀了她,而杀了玉子巫女和杀人有什么区别呢? 这是安娜现在为止都没有迈过的一道坎,而和她朝夕相处的刀剑很清楚。压切长谷部效忠主人,他的解决办法很简单,这些事情他们来做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安娜痛苦挣扎然后选择自己的路,身为刀剑必将保护主人,这就是他的信念。 蜂须贺也认可了长谷部的想法,所以在长谷部遮住安娜眼睛的那一刻,他配合出刀了。中间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刀剑上连血都没有,真品虎彻如同一泓水光流入了刀鞘。蜂须贺看向已经抱着长谷部放声大哭起来的安娜,眼睛里毫无波动——一把刀保护主人,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安娜的眼泪渗入到长谷部心口的衣襟,水迹染出一片深『色』。她当然不是因为玉子巫女哭,可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非得做出选择了,要么就此再也不管这样的事,要么抱有觉悟走下去。依靠长谷部他们来做她不敢做不想做的事情固然可以,可是那未免太可笑了。 这就是她的杀孽,为什么要别人来背负?听起来真是太过于伪善了!既然已经走上这条路,就该明白这一点才是——功德也好,杀生孽债也罢,都是她应该承受的东西。 “下一次我会自己动手......”安娜用只有两人的声音说。 长谷部带着安娜跳下屋顶:“主不必勉强,但如果这是主的坚持的话,长谷部一定支持到底。” 安娜对于这种事情的慎重根本不会让刀剑们感到烦躁,身为刀剑,世界上还会有比他们更了解杀戮的吗?没有的,不存在的。 杀过了太多的人,见过太多人堕落为只知道杀人的魔鬼,不是妖怪胜似妖怪。他们才知道,安娜这样克制到近乎迂腐有多么难得。 她强大的可怕,同时她并不自知自己有多么强大。那样的强大如果有朝一日彻底爆发出来会带来什么?没有人可以约束,到头来能够控制她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安娜有了新的觉悟。在场如果有一个人受到的冲击可以和她比拟,那就是美作玲了。 站在东瀛社会地位第一阶层的人,他一向知道这些超自然的事情并不全部都是都市传说。可是真正的见识到,这是第一次。 “你还没有离开吗?”安娜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看到美作玲笑的非常勉强。 “当作没有看到吧...不然会做恶梦的。” 美作玲是一个敏锐的人,或者说上流社会的孩子不论是被养残了,还是成为真正的社会精英,往往都会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那就是感觉敏锐。 他们生存的环境就和一般人不一样,对于别人的善意、恶意,对于波诡云谲的局势的把握——一些别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这种非凡的经历会把一些璞玉打磨成最有光彩的存在,也会把某些朽木剔除。 但无论怎样,那份敏锐的感知是通过经历得到了。 更何况黑帮嘛~就算日本的黑帮打生打死的时候是少数,更多时候是讲规则、文明行事的。可黑帮就是黑帮,多的是见不得光的角落。 安娜随时要哭出来的表情让美作想起了小时候很亲的一个哥哥,负责保护他的保镖之一。据说身手非常好,是美作的父亲非常看好的年轻人,而美作一直崇拜那位大哥。 美作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的表情和安娜此时如出一辙。 “什么啊,玲你是问千岛吗?他去给我办事了,完成的不错啊,好小子!” 现在美作都还记得父亲当初轻描淡写的表情,当时的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现在的他懂了——那是千岛大哥第一次杀人了。 安娜并没有杀人,他看的很清楚,是紫『色』头发的男人动的手。可是他同样感知到了,这和她动手做了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差别。 “我不会做噩梦的。”美作玲没有任何一刻比这次更加冷静了,他压低了眉峰没有犹豫,“对于我来说,今晚是美梦。” 美作玲根本不会在意今晚有什么人被牺牲了,黑帮太子爷会有那个闲心?这并非因为他本『性』残忍,而是他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使然。 当人处在一个混『乱』世界中长大的时候,就不要指望他出淤泥而不染了。美作的生存环境说不上恶劣,至少他的爸爸,那位日本黑帮顶点的男人并没有要让儿子成为恶魔的打算。实际上在他眼里,自己打理的黑帮就和普通的公司一样,继承人也没必要妖魔化。 然而就是这种‘平平常常’才最可怕,因为潜移默化的影响远比激烈地填鸭让人来的深刻。 美作玲对于亲近的人是一个不错的家伙,可本质上而言,不相干的人他是非常冷漠的。 刚刚被除掉的妖怪?那关他什么事。对于他来说,今晚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再次遇到了安娜。这样来说,说是美梦确实无疑了。 此人多半有病......这是大概理清楚思路的安娜唯一的想法。想想看吧,忽然冒出来一个陌生人,对你无比狂热,他自己还一本正经。 脑子有坑吗? 如果是平常,安娜或许还会慢慢解释,甚至尝试了解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今天的安娜实在是太累了,她并不想再多做纠缠。什么也不说,带着刀剑付丧神们绕过了美作,绕过了车子就要离开。 美作追上上去拦住她:“虽然这样很奇怪,可是我必须要告诉你,上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是一见钟情...能够交往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美作甚至因为这种顺利而忘记了忐忑,倒是说出来之后变得非常紧张。 现在确定了,这人真的有病。 安娜勉强的笑意都没有了,还要安抚刀剑们想要杀人的心,心累地对美作道:“我知道了,但是您的厚爱请恕我不能接受,请容许我真诚地拒绝。” “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名字!”美作第一次这么坚持。 安娜真的不想再纠缠下去了,拿出了神社的名片:“小鸟神社巫女,如果有刚才类似的麻烦,可以来神社祈愿,我会帮忙解决的。” 名片上有安娜的名字、小鸟神社的地址和联系电话,甚至在背面列了一些业务范畴。 虽然送出了名片,安娜却是转头就忘了这件事。有人给他表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是发生在这样的夜里,什么事情也要靠后了。 安娜失魂落魄地回到本丸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可是本丸里就连小短刀都没有睡下。明知道安娜搭配长谷部他们根本不会出事,可是还是会担心的。 “主公回来了!”哗啦啦一大群涌过来。 安娜勉强打了一个招呼就上楼回房间了,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刀剑付丧神们。 “长谷部,发生了什么?”烛台切光忠金『色』的眼睛里温和之『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 “今天主......”压切长谷部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我没有让主动手,最后是蜂须贺下的刀。” 抱着刀的蜂须贺站在门口靠墙,见到同僚们都看他,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堀川国广有些焦虑地走来走去:“主公大人、主公大人、主公大人——不行,我端茶给主公,看看主公到底怎么样。” “不用去!”却是同样的国广门下,山姥切国广制止了他:“相信她。” 加州清光站在大广间边缘的部分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山姥切国广说出这句话,这才站出来:“这样说起来,一向认为是贴心的家伙们还没有某些外表冷淡从不接近的人来的了解吗?” 嘴角扯起一抹无意义的笑,环视一圈:“我去睡觉了,真是的,睡太晚会皮肤不好吧...要是变得不可爱就糟了!” 第一个走的是加州清光,然后就是山姥切国广,靠在门边的蜂须贺虎彻也走了。剩下的刀剑若有所思,陆陆续续也散场了,只剩下烛台切和长谷部这两个人还在。 “走吧,长谷部,主公可不是会到此为止的人。” 章节目录 第73章 无名之神(1) “哒哒哒”“唰——”“笃——笃——” 深秋清晨的本丸很早就热闹起来了, 惊鹿发出‘笃笃’声,轮到做内番的付丧神正在清扫枯黄的落叶, 还有精力旺盛的小短刀跑来跑去。即使是万物凋零时节,也充满着巨大的生命力。 “喂!你们这群小鬼,差不多适可而止吧!”扫起来的落叶再一次被跑过来的短刀撞散,加州清光撸了撸袖子,鲨鱼牙齿大叫。 旁边穿粉『色』和服的年轻男子笑了起来,面『色』温和:“清光殿, 这次就算了吧, 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做的。” “什么啊, 宗三, 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做。”加州清光嘀嘀咕咕,手上却不慢, 重新把落叶清扫起来。 好不容易做完了,一直坐在走廊缘侧上的小夜跳了下来,捧着从厨房端来的热茶:“宗三哥哥。” 作为沾光的,加州清光也在劳动之后喝到了温度恰到好处的热茶,捧着茶杯喟叹了一声:“真是好舒服啊——小夜真是个超级贴心的弟弟, 虽然从来没有想过兄弟的事情, 但也会羡慕宗三你啊。” 粉『色』和服的年轻男子名为宗三左文字, 和小夜左文字同出一脉,这在刀剑付丧神那里近似于人类的兄弟关系。 宗三左文字捋了捋刘海, 低头看向沉默寡言的弟弟, 微笑着称赞:“小夜真的非常好哦......” 并不习惯被哥哥称赞的小夜脸慢慢红了起来。 “主公锻炼回来了!”“厨房早饭也差不多做好了吧?” 本丸有自己的作息, 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按照安娜的作息习惯形成的。也幸亏安娜的作息习惯比较健康,不然本丸就要『乱』了套了。 等到安娜冲澡下楼,正好早饭摆的整整齐齐。大概是为了照顾不同的人不同的口味,早餐也分了日式和西式两种。 清淡鲜美的三文鱼头豆腐汤汤『色』纯白,嫩黄厚实的厚蛋烧整齐地排列在雪白的瓷碟子上,还有羊牺菜做点缀。烤制地金黄酥脆的鲑鱼也用器皿盛好。 每一样都被小心地摆盘,一丝不『乱』,盘子边上的汤汁也被小心地抹掉。精美的器具、食材搭配自然呈现出的诱人颜『色』、丰富的种类。和食之美也就被体现出来了。 西式要简单一些,暗红『色』的培根煎的油汪汪的,鸡胸肉散发出香味,上面撒了两颗胡椒。圆溜溜的煎蛋放中间,顶上一点儿还在颤颤巍巍,这是火候最好的时候。旁边还有两片切的薄薄的午餐肉,小番茄之类。 “牛『奶』谁要?”“请再给加个煎蛋好吗?”“那边的水果沙拉递给我一下。” 完全是世俗的生活,安娜喝了大半杯牛『奶』才停下来,围着面前的沙拉啃菜叶子。安娜对于肉食的排斥似乎越来越严重,甚至鸡蛋和动物油脂也在讨厌范围之内。 “主公要午餐肉吗?”烛台切推了一小份切的薄薄的午餐肉在安娜面前,这是安娜唯一比较接受的‘肉类’。虽然从成分上来说,这很难说是纯粹的肉类。 安娜迅速地摇了摇头,努力解决她面前的蔬菜和水果:“大概是长大了口味也会变,我觉得我不怎么喜欢午餐肉了......” 咽下食物之后安娜随意说着,她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有几位刀剑付丧神已经低下了头。 食谱...越来越明显了啊。 吃完饭之后安娜找出了一个小盒子,有点像维他命的瓶子。倒出来的却像是水果糖球一样的东西,安娜咽了两颗然后才把瓶子收起来。 “剂量变大了啊?”加州清光凑过去看了一眼。 安娜盖上盖子将东西重新放回到冰箱里一个专属角落:“嘛嘛,也没办法啊,现在正是灵力增长最强烈的时期,需要调节调节。” 安娜其实从小就吃这个,根据师父当初所说,这就是补充微量元素的『药』片。等到安娜十三岁以后接触到另一个世界他才说实话,这些是从玉石里面提炼出来的珍贵成分——放在神话传说里就类似于琼浆玉『液』。 本身太过于出众的灵力使得安娜相比于人类,很多地方接近仙人,所以一般人类的食物对她有益无害。这也是她会更喜欢吃素的原因,素食本来就更少‘杂质’,这是身体本能的选择。 可是只是这样是不够的,还有一些必要补充的东西——仙人身体和人类身体一样,不是喝『露』水吃花瓣就够的,偶尔还需要补充一些其他。所以安娜从小吃这个,某种意义上也是在补充微量元素。 而安娜最近进入了灵气的迅速增长期,类似于身体发育的青春期,这个时候对于某些元素的需求会急速上涨。安娜之前只需要吃一颗的,现在吃两颗就是为了调节灵力的涌动。 不然的话,灵力大是大,却缺乏『操』纵的精细度。 “这次回中国带了小半箱,应该又能吃一段时间了。”安娜无所谓地关上冰箱。 之前都是师父给安娜一瓶一瓶寄到日本的!而这一次,安娜参加某个世界围棋大赛,初赛阶段就是在中国那边进行,顺便去见了见师父,然后就把存货敲走了。 这种‘『药』品’并不是师父专门为安娜做的,实际上对于修道之人来说这就是补『药』。安娜吃,师父也要吃,还有安娜的那些师兄师姐其实也会偶尔向师父买。 是的,买。所谓亲兄弟明算账,徒弟独立出师,自己开门做生意之后。无论是符咒发起还是补『药』,想要从师父这里取得援助,那都是要花钱的。 安娜本质上应该算是独立,不过直到现在师父还是不肯收她的钱——‘收个初中生的钱?你还是先念高中再说吧!’ 说实在的,像安娜这个年纪就独立门户的实在是太少了,确实没有这个先例在这个年纪就交钱的。所以安娜现在的很多开支等于说都是在‘啃老’。 对于这种情况,安娜只能自己多做几样法器送给师父,即使师父用不着,卖给师兄师姐,分给其他门下,那都是可以的——如果是其他的东西,想来她师父也不会收。 “师父真的是太吝啬了...”安娜吐槽了一声:“总是一瓶一瓶地寄过来,难道不嫌麻烦吗?本来就是长期供应的,这种办法难道能够节省吗?只会增加邮费吧!” 活动了有些僵硬的脖子,回到了大广间那边。看着安娜眼底下淡淡的青黑,正在给安娜整理书包的蜂须贺虎彻停了下来:“最近主公的休息都不太好啊...并非我干涉主公的决定,不过龙造神社的勾玉还是算了吧。” 安娜最近做梦很多,罪魁祸首就是两个月前从龙造神社玉子巫女那里拿走的神玉。 跪在神玉之前虔诚祈祷的巫女,这个影像日日夜夜出现。安娜的灵感是非常敏锐的,所以即使神玉里面的灵近乎于死去,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还是能被她一丝不差地捕捉到。 “神明大人......”“才能......”“干脆毁掉吧......”“帮帮我!” 声音有的时候凄厉到瘆人。 安娜以旁观者的角度走过了玉子巫女从人到神,最后沦陷为妖怪的五年。她灵魂里的一部分抑制不住深刻的执念沦陷为妖怪,获得这样的力量之后吞噬了没有帮助到她的神玉,然后成了半神半妖的存在。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妖怪和神明的差别又有多大?说她吞噬了神明之后成为神明,或者以妖怪之身吸收了神明的力量,依旧是妖怪,这也没什么问题。 中间的过程并不需要加以赘述,安娜唯一震撼的只是人类沦陷与堕落的‘轻易’而已。 玉子巫女少女时代清秀普通的面庞和后来的狰狞交织在一起,安娜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人类’,表面上看后者是妖异的结果,前者才是真实。可是事情果真如此?或许后面只不过是揭开了人类隐藏在皮囊之下隐秘的灵魂而已。 “我以前觉得我只是不懂妖怪而已,现在想一想,我也不懂人类呢。”安娜答非所问。 看向蜂须贺虎彻:“勾玉的事情就不要说了,我打算尝试养一养他...其实影响没有那么大,等到我适应了‘梦境’的能力就好了。” 安娜是所有刀剑付丧神的主人,她没有做出决定的时候还好,一旦她做出决定,大家就不会在多话了。 “那...就这样,我去上学去了!”安娜提起*屏蔽的关键字*包式书包,站在玄关门口换上皮鞋。 “等一等,主公忘记带便当了。”宗三左文字从厨房来,带上了又包布包好的便当盒。 安娜以前还能在学校吃饭,随着食谱变化,越来越不适应,只能从本丸带便当了。 朝着宗三左文字点点头,安娜又『摸』了『摸』旁边小夜的头,笑起来:“这样看起来小夜真的很开心呢,我才知道原来对于你们来说也有家人的存在——今晚我会早点回来的,要召唤小退他们的叔叔了呢!” 安娜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召唤了两把刀,一把是打刀宗三左文字,另一把是短刀爱染国俊。 说起宗三左文字来,给安娜的印象挺一言难尽的——女『性』化的头发,粉『色』的僧袍,颓废的神『色』,一被召唤就说出了‘...我是宗三左文字。您也,想让王者的象征来服侍吗...?’这样的话。 怎么想都是安娜比较苦手的‘颓丧系’,不过真的相处之后才觉得初次印象其实不能作准。就像第一次见小夜一样,未免觉得这孩子实在是太内向冷淡了一些,可是后来就会知道这孩子内心有多坚韧温柔。 宗三左文字看着过于忧郁,是让人不太敢接触的那种,害怕一不小心伤害到他。可是真正交往之后就会明白,这其实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一开始之所以那样,是对自己刀剑生涯过于不满的关系——明明是一把实战刀,却因为成为天下人的象征,永永远远地束之高阁。 这样或许很珍贵,可是对于一把实战刀来说,未免太过于抑郁了。 所以尽管来的时间很短,他却很快成为了出勤率比加州清光更加高的一个。不同的是加州清光要补贴日用,他却只是因为喜欢实战。 踏着飞舞的落叶,安娜到达了学校,一路上都有同学和她说话。主要是恭喜她在国际围棋大赛里面击败了一位韩国的强力棋手,顺利地晋级八强。接下来的比赛会从中国移师日本,大家都在给她加油鼓气。 这些同学并不一定了解围棋,但在知道有一个同学是职业棋手,并且名气很大之后总会观察一下。这种国际赛场进展顺利,让他们对安娜的支持率大增。 安娜到达教室的时候教室里三三两两已经来了一些同学了,阿美和小晶朝她挥挥手:“这边呢,安娜!” “日和她...没到吗?”安娜印象中日和是比较勤奋的类型,除开爱好格斗比赛,她的一切表现都更像是一个乖乖女。早上踩铃进教室的人里面绝对没有她! “日和她啊......”山下晶叹了一口气,表情有点儿发愁:“日和她半个月前出了车祸,奇迹一样没有受伤。可是不知道影响到了什么,总是容易睡着,现在没有到校,大概是又睡迟了吧。” 安娜这个时候都没有多想,直到阿美也担忧地抓着头发:“不是普通的容易睡着...上课也好、走路也好、吃饭也好,无论本身在做什么,下一秒就有可能睡着,叫都叫不醒,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人体有很多事情都是科学无法解释的,医院检查没有问题也只能让大家暂时放心而已。可实际上日和平常那么反常地睡着,多少让人忧虑起来。只不过不想害日和也多想,阿美和小晶都没有在日和面前提起过自己的担心。 人家都说道士半个医,好的道士往往也是不错的大夫。可是安娜并不是这样,她对这方面几乎没有认识。对于日和的这种情况她也拿不准是怎样,或许就是自然现象,只不过医学还没有研究到这一步而已。 可是根据经验,更多的可能却是另外一种:掉魂了! 车祸明明没有受伤却有了这种后遗症,怎么看怎么像车祸时候被吓掉魂了。或许掉的那一部分很小,所以短时间内没有影响到正常生活。也或许是掉魂之后灵魂和身体的联系就弱了一些,常常发生灵魂离开身体的事。 相比之下安娜宁愿是后者。 后者看似严重,对于安娜来说却很容易处理,只要加固这种联系就好了。前者只是一小片灵魂而已,会被认为问题不大,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儿呢。 灵魂是很脆弱的东西,道行不够高的修士尚且不敢轻易尝试灵魂离开肉身,何况是灵魂脆弱的多的普通人。或许一阵风就能把灵魂给吹散了! 一小片灵魂,找得到还好,已经消散了才叫人欲哭无泪......表面上看只不过是多了一个嗜睡的『毛』病,其实不是这样的。灵魂缺失,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缺少某一片的灵魂,日和可能一步步地长睡不起,再不然就是情感逐渐丧失。 但愿一切都是自己多想,安娜就是这样想的。 “咦!安娜你回国了啊!”日和终于还是按时到校了,把书包挂在课桌旁边,打了一个招呼。 “虽然围棋什么的依旧看不懂,不过我有关注安娜的比赛!真的非常厉害。” 一岐日和表面看上去毫发无伤,从安娜的角度来看,灵魂也没有缺少哪一块。只不过灵魂和身体确实有一种微妙的不对劲——那种联系要比普通人的弱一些。 这样似乎也佐证了另外一种情况,即是说,日和比较容易‘离魂’。而安娜只要找个机会帮日和固定一下灵魂就好了。 安娜应该放心了,可是实际上她并不放心。勉强『露』出微笑,安娜拿出了礼物:“这是从中国带来的手信。” 日和、阿美、小晶她们给安娜的则是她缺课两个月的课程笔记。比赛当然用不了那么久,关键是中国围棋队方面邀请她在中国棋院交流学习。本身就是中国人,棋院有一大堆好朋友的安娜当然欣然答应了。 其他的都很愉快,唯一不愉快的大概就是安娜的学校课程了。临近中考、缺课两个月,如果在加上她本身就是一个学渣,这简直就是史诗级的灾难片。 大概两三分钟,第一节课的老师就进来了。安娜对日和一看再看...日和身上的气味非常奇怪,像是人又不像是人。 如果不是安娜对自己的眼力非常自信,确定这就是日和,她都要怀疑这是不是某个妖怪夺舍了日和的身体了。 安娜对一岐日和抱有特殊的关注的时候,一岐日和其实也在暗暗关注安娜。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安娜身上实在是太‘香’了。 这种类似的香味,她只在某位自称的神明‘夜斗神’身上闻到过,只不过香味也有不同,而且安娜身上要强烈的多。 但是无疑,这都是她产生‘食欲’的某种香气——一般来说她没有变成‘妖怪’的话是不会对夜斗有这种感觉的,这也是她为什么觉得安娜香味比夜斗要强烈的多的原因之一,她现在又不是妖怪! 半个月前的那场车祸给一岐日和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只不过这种影响是父母朋友都看不到的。 身体没有被车撞到,可是灵魂受到的惊吓是一样的,甚至她的灵魂有那么一刻就是认为自己已经死了。人的念头是很可怕的东西,大多数时候物质决定意识,可有的时候意识也会决定物质...... 可是实际上她并没有死,甚至轻伤也没有。 这种认知和实际上的差别导致了她的身体出现了万中无一的变化,当她的灵魂还在身体里的时候她是人类,灵魂离开身体之后,她就成了彼岸居民,其实就是妖怪。 比较麻烦的是,灵魂和身体的联系在那一次车祸之后似乎变得不怎么牢靠,离开身体变成了经常的事情。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她向某位自称是神明的运动服少年求援——她也不想的,名字叫做夜斗的神明看上去实在是靠不住...可是日和也没有别的人可以请求,大概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一岐日和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嗨嗨!嗯...嗯,这个啊......”在前面同学的帮助下,一岐日和才惊险过关。 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一岐日和同学的成绩不错,可是也不能放松啊!” “嗨!”心虚坐下。 其实安娜也在走神,可是老师们一向对这位已经进入‘职场’,并且职业生活良好的学生有某种‘优待’。偶尔的走神这种小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而乖乖女一岐日和就不同了,态度上要严格的多。 这种暗暗的互相关注,直到放学才停止。 安娜本来打算今天早一点回家召唤‘鸣狐’的,可是现在的情况还是日和这边比较紧迫——她选择了跟着日和,她必须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已经是备考阶段的国三生是可以不参加社团活动的,所以一岐日和和安娜都走的很早。安娜在落后一岐日和一些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知道日和回家的路,所以比较顺利。 “......要向伟大的夜斗神供奉食物吗?就这一家吧,怎么样?”穿黑『色』运动服的少年,如果不是对方身上的神光非常明显,半路追上来的安娜都要以为这是哪个学校的小混混丧心病狂地在勒索国中女生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无名之神(2) 神明是从人类的愿望中诞生的存在——一般来说。 安娜读过书,当然了解东瀛神明的体系。总的来说, 她以前认为华夏的神仙体系已经足够复杂了, 可是来带东瀛之后才知道, 这边的更加复杂。 华夏广博的土地上其实并没有多少神仙,至少有名有姓的不算多。能拿来充数的是各地自行敕封的土地神、城隍神、山神、水神之类,至于天上,那就是‘十万天兵天将’这个了。十万本身就是一个虚数,并没有那么多,何况这种神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真声的神仙大能。 东瀛的土地狭窄, 然而神仙并不少,其中有名有姓的就已经不比华夏少了。再加上谱系复杂超过华夏, 确实让人眼花缭『乱』。 不过总的来说,神明中除了最开始的几位大神,也就是能力强大,从自然中诞生的,其他的基本都是从人类的愿望中诞生。而现在活跃的这一代神明,更是接近全部都是愿望中诞生。 有一些神明, 譬如说七福神中的大黑天来自于印度神话,可是那已经和印度神话没有什么关系了。是神明的名号传到东瀛后,东瀛人民开始祈祷许愿,最终诞生的神明。 嘛~所以虽然有极少的例外, 但是在东瀛基本可以这样说, 神明是从人类的愿望中诞生的! 这些神明有的历史悠久, 深受人类的崇拜, 所以他们能够长长久久地存在...甚至死亡之后还能够‘重生’,也就是换代了。 可是在一个有八百万神的国度——即便真实的数字并没有那么多,可是想想也知道,数字不可能少到哪里去! 这样的国度,有赫赫有名的大神,自然就有籍籍无名的小神。像是因为被人遗忘消失的神明,几乎每天都有呢!这还指的是在高天原敬陪座位的那种神。如果是说‘野良神’的话,那真是有多少算多少! 所谓‘野良’,在东瀛的语言里意味着‘流浪’。就是那种没有正式称谓,没有什么人知道,随时随地有可能消逝的神——他们的诞生常常只是一个人的愿望,延续也非常艰难。 夜斗神就是一位野良神,非要说和一般的野良神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他存在的时间了。至今为止他已经存在这个世界上几百年,这对于野良神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太难看了吧,夜斗君,这样对自己的信徒实在是太失礼了哟~” 穿着平安时代公卿服装的老头子从树下出现,手里拿着烟斗。气质...非常奇妙,又像是非常伟光正的那种,又微妙地不太正经。 这位是平安时代的菅原道真——日本平安中期公卿,学者。生于世代学者之家。长于汉诗、被日本人尊为学问之神。这么说还觉得生疏的话,那就要提一下‘天满宫’了。 天满宫正是供奉菅原道真这位东瀛学问之神的神社,而天满宫在东营各地十分普遍,简直就像中国的关公庙一样!算是日本最有名气的神明之一了。特别是本土,影响力超高。 这位神明在高天原地位也不容小觑,这样看来和夜斗这个小小的野良神应该没有什么关系才对。实际上两位交集还挺多的,算是不是朋友,然而却能做到朋友也很难做到事情的那种关系。 至于怎么到现在这个样子...嗯嗯嗯,只能说,缘,妙不可言~ “打扰了!” 就在学问之神日常‘欺压’无名小神夜斗酱的时候,安娜在天满宫鸟居下‘敲门’了。 “哎呀啊呀,原来是这位‘贵子’到了。”菅原道真的神『色』正经起来,这种时候他身上完全就是大神气场。 夜斗本来已经被打击地趴在地上了,这个时候抬起头猫咪问号脸:“诶?谁啊?” “日和?过来!”安娜出现在夜斗面前,直接向一岐日和伸出了手。 虽然这个穿运动服的家伙看起来并不像妖怪,但坏印象已经无法避免了。安娜首先想到的就是日和知不知道这个家伙不是‘人类’...... “诶!”反而是一岐日和比较惊讶,“安娜酱你注意得到夜斗吗?” 神明和神明的神器身处人间,普通人不是看不到,只是会下意识的忽略。或者看到之后,很快就会忘记——这也是野良神生存艰难的原因之一,和大神给社会留下了深刻印记,信仰很难消失不同,他们真的随时会被人类抛弃。 一岐日和和夜斗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她已经见识过什么叫做面对面也注意不到了。所以安娜一下找到夜斗,她真的非常惊讶。 看到安娜的一瞬间,夜斗也严肃起来了——假的!他只是注意到安娜头顶上的信仰之力了而已。 不可置信脸:“为什么人类也有这么多人信仰...这个世界完蛋了吧?难道不应该来信仰夜斗大人吗......” 无尽的碎碎念只不过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一届的信徒不行啊! 不行个鬼!菅原道真冷笑,手上的折扇直接拍在了夜斗的头上:“呵呵,夜斗君,嫉妒的嘴脸还真是难看啊!” “这位想必是安娜殿吧。”菅原道真和蔼地看向安娜。 一岐日和觉得很神奇——她并不是非常了解学问之神,可是这位着名神明立刻就能说出好朋友的名字。难道是安娜的学渣程度已经惊动了学问之神,并且引起了学问之神的怜爱? 啧!怎么想怎么不可能吧! “天神大人怎么会知道安娜酱......”一岐日和左看看安娜,右看看菅原道真,至于已经彻底被打击到的夜斗,根本没去管的! 菅原道真在思考是糊弄过去,还是稍微透『露』一点。不过看安娜很坦然的样子,他还是决定稍微透『露』一点。 “这位安娜殿在高天原可是很有名的哟~日和小姐不知道吧,是人神。” “人神?”一岐日和并不太了解神明的世界,这个名词实在不知道确切的含义。 “以人类之身完成人类的愿望,并且接受供奉,这就是‘人神’。他们既是人类又是神明,是非常少见的群体。”站起身的夜斗少见的严肃解释。 一岐日和瞪大了眼睛,和旁边一个穿蓝『色』衣服,似乎还是小学生的孩子对视一眼,然后捧脸看安娜:“好厉害!” 在他们看来,人类之身成为神明的确很厉害,而且非常少见什么的,这一看就非常帅啊!一定是很厉害才能做到。 不,真实来说并不怎么厉害。夜斗看了一眼安娜,非常、非常疑『惑』——人神数量很少、很罕见,可是对于高天原来说,这绝不是物以稀为贵的存在,他们的能力绝大多数也就是那样。 之所以能成为人神,不过是有一定灵力,恰好又有神缘,加上自身并不排斥成为‘人神’,这件事就成了。 就像是中彩票一样,几率很小,中奖的人也很幸运,可是要说很有能力,那又不是那样的了。 安娜却不同,神光皮卡皮卡闪的人眼花,头顶还有金『色』的只有神明才能看到的信仰之力——辉煌的可怕! 这种,和他说是人神?再加上菅原道真的态度非常微妙——他认识这个老狐狸很多年了,绝对不是普通的人神! 不过高天原的秘密那么多,又不关夜斗的事情,他也懒得打听。所以这个明显隐瞒了东西的解释,他并没有追问的意思。 “其实没有怎么厉害,我只不过是打个兼职而已——我以前在中国是道士的说。”安娜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头发。 “兼职?做神明是有工资的吗?”夜斗的神器,算是神器新人的雪音明显对这个比较有兴趣。 “嗯,对的。”安娜慢慢回忆自己的情况。 “做这一行的话,给发了一个神社,然后就是工资什么的。每个月看业绩吧,底薪是上百万,如果做得好,能拿一千多万呢。” “神社!”“好有钱!” 一岐日和还好,虽然觉得真的待遇超好。可是身为大医院的小姐,对于金钱并没有那么多想法。 可是某位每次办委托都只收‘五元’的神明感觉酸水已经咕嘟咕嘟冒到喉咙了——虽然只收五元有他自己的原因,可是他偶尔也会觉得‘啊,有钱真好’来着。 看,这个世界真是罪恶,就连神明也被金钱污染了...... 至于神器雪音,这个孩子也够倒霉的。神明的神器只能是人类死去化成的灵魂。这并不是满大街都是,毕竟大多数的灵魂都被地府高效快速地接走了。还有一部分灵魂因为执念和其他各自的因素滞留在人世,其中更多的是慢慢消散或者化身妖怪,等着被神明收为神器的反而非常少。 雪音死的时候年纪很小,看起来才读小学或者国一的样子。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吃不好饭,睡觉要在别人的神社里面,再加上无薪水无休息工作。种种的苦难让他立刻羡慕起安娜的神明生活来——其实之前他已经羡慕过学问之神大人了。 “哈哈哈,”安娜这才觉得自己挣的确实挺多的,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笑起来:“还好啦,其实没有那么多。因为随着赚的越来越多,手下人手也就越多了。衣食住行和薪水福利等等,都是很大的开支呢。” “哦。衣食住行和薪水福利这些啊。”雪音用怨灵脸看向夜斗,之前就在学问之神的神器小姐姐们那里知道了神器们的待遇,现在只是冲击再来一次而已。 他下意识地将安娜说的手下理解成为‘神器’,虽然完全不是一样的存在,不过安娜并没有特别去解释。 夜斗伸出手指虚张声势地叫起来:“喂喂喂,你这个新人,是在不满什么吗?我说啊,如果不是我来赐名的话,你这个小鬼就糟糕了也说不定哦!新人就要有新人的样子,感谢栽培之恩......知道吗?” 开始的时候还是很心虚的,可是后面越说越义正言辞。 安娜看的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学问之神的袖子:“菅原道真公...我想说,神明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神! 说起来没有成为神器的灵魂嘛,的确可能会消散,可是说不定人家本来有投胎的机会,会被鬼差接走呢!再不然就是你耽误了别人的机缘,这位雪音小弟弟看来骨骼清奇,搞不好一朝修炼就是鬼王! 呵,妨碍别人成为下一个酒吞童子! 纯属安娜的吐槽,不过神器确实要感谢神明的赐名,这差不多恩同再造。非要说关系的话,很接近与父母和孩子。 可是做父母的让孩子吃不好穿不暖睡大街这也就算了,家境不好啦。华夏还有一句俗语呢,‘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不好听,但就是这个道理。 可是无薪、无休、无任何保障,让一个小孩子跟着上下奔走做事——亲生的也要有意见吧... 菅原道真真不知道怎么和安娜解释,只能非常清楚地划清楚界限:“安娜殿你要知道,神明多了之后也会有各种各样的神明,夜斗神这种家伙在高天原还是很少见的。” 安娜稍稍心安,同时也放下了内心很深的戒备——虽然很嫌弃的样子,可是日和和这位学问之神似乎都很相信这个夜斗神。一个是安娜的好朋友,另一个是高天原有名的大神,足够让她信任了。 安娜这时候总算有机会好奇一下学问之神了。 “说起来这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神明,可是都是一些土地神、小神之类的,像菅原道真公这样有名的大神,还是第一次见到啊。” 菅原道真面带微笑,像一位威严和蔼的老学者:“其实高天原的诸位殿下都很想见一见安娜殿你,只不过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反而不能相见——不过不要紧,迟早会见面的。” 安娜将学问之神的话当作是客气,不然还要说大神们日理万机,根本不知道你是谁谁谁吗?那样实在是太反社会了。 她不知道,学问之神大人并没有说假话,一个字的假话都没有。 和学问之神闲聊是很愉快的,这位十分有名气的神明情商真的非常高,如果他想讨人喜欢让人信赖的话,实在是太容易了。 不过安娜并没有忘记自己本来的目的,抓住了日和:“日和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那个夜斗神他可不是...”人类。 安娜想要询问的是这一人一神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深刻的羁绊,这并不是正常的事情,严格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好处。如果只是萍水相逢或者意外事故,应该在就断开缘分了。 一岐日和心虚地看了看两边,扯开话题:“说起来安娜酱你才是隐瞒的最久的吧,神明sama,这种事情我们完全不知情啊!” 安娜扯了扯嘴角:“当然不知情,要我对认识的人说我是神明吗?疯了吧?” 她会被送精神病的——一岐日和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干笑两声,这才小声说出了自己的情况。她因为车祸的关系十分容易灵魂离开身体,而离开身体的生灵其实就是妖怪。最麻烦的是她来开身体身体这件事根本不受控制,给她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安娜的手放在一岐日和的头上,咬着嘴唇想了想:“变成妖怪这种情况很少见的...我也不太懂行,不过纯粹把灵魂加固一下,让灵魂脱离身体变得更加可控,这对于我来说是挺简单,要不要去一趟我家神社那边?” 本来以为毫无机会的事情竟然峰回路转,一下有了解决的曙光。虽然按照安娜的说法,她不能解决这个事情本身,算是治标不治本,但一岐日和已经很高兴了! 已经进行完开裆裤级别吵架的神和神器又有再吵起来的趋势,雪音指向安娜:“所以别人这样才是神明吧,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你之前是怎么对日和的啊!” “少罗嗦了,你这个小鬼新人!本大爷的本事你知道什么?我可是实力超强的武神夜斗——至于能做到什么程度,每个神明的专长都不同,我擅长‘斩’,这有什么错吗?” 不是擅长‘斩’,是只会‘斩’...... “ok,就这样约好了,明天去安娜那里解决问题!” 心情大好的一岐日和拉过雪音准备回家——之所以没有现在去安娜那里,那是因为夕阳西下,一岐日和的爸爸妈妈都要提前回家呢! “雪音,走了!”一岐日和认为夜斗带着雪音在别人的神社打地铺对小孩子雪音非常不友好,所以这几天都是带雪音回她家睡的。 “不行,雪音,没有神社的保护的话,可是会出大问题的,跟我走!” 两个人争执起来,完全就是离魂的父母争夺小孩子的抚养权吧...... “我回来了!”安娜换鞋的时候话音未落,玄关门被唰地一声拉开了。 安娜早上说过今天会回来的早一点,为了召唤‘鸣狐’。看看现在的天『色』,怎么也和早拉不上关系。刀剑付丧神们担心一些也很正常。 “对不起,因为突发事故所以回来迟了。”安娜诚恳地弯腰认错。 长谷部却瞬间收起了担忧的神『色』,扶正了安娜的腰:“以后主千万不要这样动不动认错了,主是不会错的。” 又来了,长谷部可怕的观念灌输——安娜认为自己在这一帮刀剑付丧神的关照下,到现在为止还是一个五讲四美的好青年,简直奇迹! “讲真啊,长谷部你的观念有的时候真的很反社会啊...”安娜重新站直,再一次进行根本不会有用的纠正。 “噢噢!主公回来了,现在是要开饭了吗?”小短刀们从空隙中穿来穿去,红『色』头发的爱染国俊实在是显眼,一下像个小炮.弹一样撞在了安娜的怀里。 “主公,开饭吧!” 新来的小短刀是活泼外向型,这很好、非常好,看到这孩子就会不由自主地被感染呢! “对对对,开饭啦——至于召唤‘鸣狐’的事情,待会儿再说吧!” 丰盛的晚饭,总觉得烛台切光忠的手艺更加厉害了。不只是同僚们对他业务水平的提高表示了极高的赞赏,就连安娜也非常满意——安娜只吃素菜,就连荤油都很厌恶,这可是极大限制了水平发挥的! 吃完饭之后的众人都为着一把刀坐了下来,正是等候被召唤的鸣狐。 刃长一尺七寸八分,是非常短的短刀了,实际上这把刀的刀形、刀工、铭文等,都非常有特『色』。在狐之助没有说明这是哪一把刀的情况下,安娜一眼认出来了。 虽然安娜确实有认真研究刀剑了,可是真的做到这个,实在是第一次...不管怎么说,可喜可贺呢! 手放在了鸣狐的刀身上方,做的多了也就熟能生巧,安娜恰到好处地控制自己的灵力流向。 ‘请回应我的请求吧!让我来成为你的主人,真正的唤醒你!’ “呀呀,咱是镰仓时代的打刀,名为鸣狐。吾乃追随其身的狐狸。” “......请多指教。” 一阵白光过后,响起了完全不一样的两个声音,安娜一下注意到了那个活泼的多的音『色』,来源貌似是军装面具青年脖子上的狐狸。 “唔,粟田口家的刀剑很喜欢带伴生小动物...狐狸吧?”安娜瞟了一眼一口气带五只小白虎的五虎退,觉得这位粟田口短刀们的小叔叔只带一只还相对省心一点。 “谁!” 所有人围着新同僚问东问西的时候,夜晚侦察力最好的短刀忽然拔出刀就要往外去。 章节目录 第75章 无名之神(3) 夜斗, 野良神一只【传闻可能是祸津神......年龄不详, 至少几百岁。最大的特点...emmmmm, 大概是贫穷了吧。 这位神明大人贫穷地令人发指——每次接受委托都只收五元的香火钱, 而且总是买各种骗人的『迷』信转运物。话说这么容易骗的吗?自己就是神明大人吧! 总之,到现在为止和自己的神器没有饿死街头, 果然已经是一大奇迹了。不过这样的话, 生活稍微有点‘拮据’就避免不了了。 具体体现为,衣服是回收箱旧衣服, 吃饭有打工地方老板负责,再不然去朋友贫穷神那里蹭饭。但是这些对于一位神明来说都不算什么, 最麻烦的是住的地方。 不是说在别的地方可以吃苦,住的地方就不行了。而是身为神明和神器, 往往是妖怪们捕猎的目标, 而在夜晚的话,妖怪力量大增。再说双拳难敌四手, 一位神明也干不翻一大堆妖怪。这样的话,神明必须躲进神社里面。 神社的鸟居是分人界与神界的界限,妖怪无法进入...至少绝大多数的妖怪无法进入。为了保护自己, 晚上的神明很少会离开神社就是了。 而夜斗,比贫穷神更加贫穷的神明大人,就是那种穷到没有自己神明的家伙。一般来说他都是蹭别家神明的神社来住的, 这里主要的蹭住对象是学问之神的天满宫——天满宫开遍了全日本还真是方便。 因为有两人嘴上不承认, 然而实际上存在的交情存在, 学神大人菅原道真肯定不会说什么的。 不过今晚的夜斗比较倒霉, 委托做的太久,还倒霉地遇到了妖怪聚集。 “好香、好香。”“吃掉他!” 异化的声音是低级妖怪的特点之一,听在耳朵里真的非常闹心。夜斗抓起雪音就跑,直到看到了鸟居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是谁的神社,不过...... “今天就先在这里借宿啦!”穿运动服的神明做出了决定,回身一斩,然后跳进了神社。 “话说这边的话还没有来过啊。”夜斗这才有空想想他们到了哪里。 雪音从空中掉下来的时候没有调整好位置,跌坐阿紫了地上,拍拍身上的土,头也没抬:“没有来过?为什么?” 他原本以为跟着这个『乱』七八糟的神明已经够麻烦的了,没想到还有更麻烦的事情【心好累,根本不想理人啊...... 夜斗坐到了神社钱箱上,这才有空解释:“这个嘛,因为这里很接近浮世绘町啊——妖怪分两种,一种是没有什么理智,会污染神明的,也是我们平常对付的那一种。还有一种更加接近人类所想的妖怪吧...有思想也有善恶,所以不会什么都不问就消灭。” 虽然现在的雪音挺厌烦夜斗的,但是这种长见识的话他还是挺感兴趣的,并没有发脾气打断什么。 “我告诉你啊雪音,那边浮世绘町可是...就是妖怪老大吧,或者妖怪黑社会?”说到一半夜斗已经躺在钱箱上面了,不怎么正经地思考给雪音解释这个问题。 “总之就是一个叫奴良组的组织,妖怪黑社会,统领百鬼每天收保护费什么的...一般我是不会来这边的。” “妖怪还有黑社会?”雪音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成为夜斗的神器以来一直在受到冲击,有这样的神明也有那样的神明。现在还告诉我有妖怪黑社会这种东西,果然还是太超过常识了。 “当然有——”正在夜斗得意洋洋地要解释的时候,脸『色』忽然变得严肃正经起来。 “怎么回事,是神降吗?”站起身看向背后非常豪华的和式建筑,刚才忽然有一阵澎湃的神光发出,显眼的不得了。 “啧,该不会是这家神明正好回来吧。” 夜斗是借用神社,认识的神明肯定不会说什么。心胸宽广和神社众多的神明也不会管,前者是宽容,后者是管不过来。但至今为止也不是没有遇到麻烦,被个别小心眼的神明赶出去。 真正的大神反而不会做这种事,就是那种有一两座神社,又是不出名小神的神明,他们反而更加介意正牌神明和无名野神之间的身份差别。每次看到夜斗都会十分鄙夷,不对他出手就算好的了,借住神社?根本不可能! 这个地区可没有听说有什么大神——毕竟靠近奴良组了,一般的神明会避开这里。而且看样子也不像是大社,所以是某个不出名的小神?得出这个结论让夜斗觉得很麻烦。 现在外面的妖怪可没有散去啊! “好吧,尝试去说一说,说不定也是很好相处的类型呢!” 尝试......个鬼啊!突然杀出来的小孩子让夜斗颇为狼狈,立刻召唤了雪音,雪音化为了太刀进入战斗。 “咦~?”爱染国俊注意到之前那个红眼睛少年变成刀了,惊奇:“哎哎哎哎!刚才那个也是刀剑付丧神吗!” 爱染国俊才来不久,对于人界、妖界、神界的很多事情都是凭借做刀时候的本能和模糊知识作为判断,当然闹出了很多笑话。 来了很久,接受过相关教导的五虎退胆子不大,可是保护主人的话并不比其他人落后。所以小短刀们跳出来的时候,他也一起了。听到爱染国俊的疑『惑』,结结巴巴道:“不、不是的,那是神明的神器,是死灵接受神明的命名之后化成的。” “什么啊,原来是神明吗?”『毛』利藤四郎停下要命的一刀,往后一跳。他也知道安娜算是神明了——所以说会是主公的神明朋友来拜访?只要有这个可能,就不能随便下手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行动慢一拍,特别是在夜晚比较受限制的‘大人’们也赶到了。 烛台切光忠手按在本体刀上:“神明?” 夜斗真是惊讶了,他一开始还弄不清楚情况...在神社里面出现付丧神这种妖怪?难道是神使吗? 神明可以选择神使,譬如稻荷大神的神使就是狐狸来着,而这些狐狸很显然都是妖怪。所以才说妖怪作为神使并不奇怪。 他真不想和这些强悍的刀剑付丧神战斗,如果说一个两个的话他还勉强——人数这么多,实在做不到啊! 直到貌似明事理的‘大人们’登场,他才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话说不要那么小气嘛~只是借宿一晚而已啊!” “无名小神吗?”注意到外面妖怪的情况,笑面青江『摸』了『摸』下巴看向烛台切:“烛台切,这是来寻求庇佑的无名小神,外面的妖怪完全把他当作食物了啊。” 听这么说,所有人才缓和下来——不是敌人的话当然也就不会有战斗的心了。 随着刀剑归鞘,夜斗才放心下来...看起来还是挺好说话的。 雪音也被解放,对于现在的情况有点不解,然而不等发问就听到了一个挺熟悉的声音。 “诶,夜斗桑和雪音桑吗?” 当然熟悉,这是今天下午才听过的声音——日和的朋友,‘人神’安娜小姐。 安娜的出声之后刀剑付丧神的敌意就彻底消失了,加州清光伸了一个懒腰:“啊,什么嘛,原来是主人的朋友吗?那为什么不提前打招呼再进来?太惊吓了!” “今天下午才第一次见面,”安娜摊摊手解释,然后看向夜斗和雪音:“嗯,今天之内的第二次见面了啊,和夜斗君很有缘分呢!” 是认识的‘神’的神社,这就更放心了。虽然不了解安娜,可是夜斗相信菅原道真和一岐日和。从菅原道真的态度来看,并不是应该要警惕的人。 “嗨嗨,原来是安娜你的神社啊,哈哈,真不错呢。”『摸』了『摸』脑后,夜斗又恢复了战斗之外神经大条的样子。 既然是认识的人上门,那么即使不是朋友,也不可能让人睡前面的神社的——神社可没有屋子,要睡就只能睡在前面的空地...听起来就很惨。 安娜请夜斗和雪音到本丸住一晚:“对,没错,日和的朋友就不用客气了。” 对,安娜也不相信夜斗和雪音,不过她相信日和就是了。 完全不知道客气怎么写的夜斗神连稍微的矜持都没有,立刻往后面的房子走...唯一的问题是,他走到了安娜这个主人前面,完全就是生怕安娜反悔的样子。 “来呀雪音,这可是朋友的招待哦!”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停在原地的雪音,雪音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就跟上去了。 夜斗上一个朋友是贫穷神,他只希望这个新认识的‘神明’,或者人?能够正常一点。 实际上正常过头了,抬头望向庞大的和式建筑。这种古老的建筑当然比不上现代摩天大楼的高大,可是借由耗材巨大的斗拱、独特的结构方式,带来的冲击力并不比现代建筑要弱。 特别是现代人已经习惯现代建筑的冲击了,对此是迟钝的,乍一见到高大的古代风格建筑,甚至会觉得更加震撼。 “这就是安娜住的地方?”夜斗也是相当自来熟了,才认识而已就叫安娜了。 眼睛亮闪闪的似乎不敢相信这座豪宅是安娜的,就连旁边的雪音也睁大了眼睛:“好厉害!” 这才是正经神明应该居住的地方吧...非要说的话,雪音现在就是这么想的。 安娜似乎被夜斗和雪音的热情吓到了,拉开大门才点点头:“嗯,是的,因为接受了现在的工作,所以相关的负责人就分配了神社和房子。这么大的话,因为我也不是一个人居住,你们也看到了,就是烛台切他们,他们也是住这里的。而以后还有更多的同伴,房子只能造的大一些。” 在玄关脱了鞋子,打开门,安娜做出请进的姿势。 因为这里住的刀剑年纪都不小了,审美是很老派的。这种审美体现在房子里,那就是并不显得奢华,可却流『露』出一种古典精致的美观。 大广间里还有没有出去的刀剑,譬如刚刚召唤出来的鸣狐,又譬如觉得夜晚变成咸鱼了的大太刀次郎...... 抱歉地看了鸣狐一眼,安娜只能给他解释:“本来应该有欢迎会,还要带你熟悉本丸的,不过今天不行了...明天可以嘛?” 安娜始终没有把刀剑们当成是她的‘所有物’,到现在为止,当成是‘下属’就已经是一个进步了,再进一步实在太艰难! 主人之于刀剑就是不可解的‘咒’,这句话并不是说着玩的。以一百分为好感度最高的话,刀剑见到主人的第一眼,并不需要主人做什么,好感度就能维持在六十分到一百分之间,具体的要看付丧神本身的情况。 有的天生就比较亲主人,有的要慢热一点。 如果主人个『性』还不错的话...那,恭喜吧,至此可以轻而易举到达矢志不渝! 已经被摆在刀架上一段时间的鸣狐模模糊糊记得作为刀剑时候的记忆,这座本丸的快乐、刀剑付丧神们的开心,还有属于一个女孩子的善良与体谅。 包含着愧疚的眼睛,灯光下白的简直要生出光晕的皮肤,宝石光泽的头发...主公的道歉——叮叮叮叮,恭喜玩家达成矢志不渝成就! “呀呀,主公可不要这样和咱道歉啊!”这是一只会说话的小狐狸,立刻逗的安娜笑了起来。 “没关系。”低沉的男音在安娜耳边响起,安娜被一种陌生的感觉击中了——就好像被轻微的电流电了一下一样。 简而言之,鸣狐的声音正好戳中安娜的点了。捧着红脸的小菇凉出炉了,然而红脸不过三秒,因为有人打断。 “你这里都用刀剑付丧神做神使的吗?”夜斗显然注意到了,现场所有的都是刀剑付丧神。 “虽然并不是神使...不过,算了,总之伙伴们都是刀剑付丧神,是这样没错。”安娜点点头,请旁边的堀川国广拿一些招待客人的点心和茶过来。 “那还真是方便啊。” 神明使用神器的话,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如果是神使的话,就不会有这种困扰了。可是神使并不能代替神器的作用,而刀剑付丧神算是集中了神器和神使的优点。 忠诚、战斗力强,还能时时刻刻指导神明的道路,以及,绝不会刺痛主人。 唯一的缺点是维持唤醒以及维持刀剑付丧神需要巨大的能力,人类的灵力,神明的神力。在神道越来越衰败的现在,无论是神明还是人类中的灵力者,都越来越弱了。哪怕是大天神,恐怕也没有这么大的气魄维持这么一大堆刀剑付丧神。 夜斗猜测地看了一眼安娜,这个女孩子已经唤醒并且维持了这么多的刀剑付丧神。可是她说以后还会有更多...实在是让人在意。 现在他明白高天原为什么会对‘人神’这么特别了,或者说,不是对人神特别,而是对安娜特别。 严肃的推理,一本正经的思考,然而一切都在点心面前垮掉了。 嗯嗯嗯,真好吃! 夜斗无论本来在想什么的,都和雪音一起加入了抢食。虽然打工的便利店提供了一份便当,可是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啊,还被妖怪追了一路,怎么可能不饿! 都说不可以以貌取人,可人始终是印象派动物。安娜只不过是因为日和的关系对夜斗和雪音稍微放下了戒心,可是实际上要说有多相信,那是不可能的。然而现在看到了夜斗和雪音吃东西的样子,信任值忽然升的厉害。 怎么说呢,会这么吃东西的人,总觉得不是坏人呢。 “好吃吧——这是烛台切的手艺,他可是我这里的厨师长呢!”安娜特别郑重地介绍烛台切给夜斗和雪音。 烛台切金『色』的眼睛里面有一些无奈:“主公,虽说因为伊达政宗公的关系,我比较擅长和喜爱厨艺,但我也是刀啊。相比介绍是厨师长什么的,更希望强调刀的部分。” 虽然是这么说了,无奈之后却全都是纵容的笑意。 夜斗...夜斗觉得自己可能要收回之前对刀剑付丧神的一个评价了,什么指导主人前进的道路,这些刀剑付丧神完全就是娇惯孩子的混蛋家长吧! 不过,他还是很羡慕。啧,会做饭,而且是这么会做饭的刀剑付丧神,那还真是——他看向旁边塞了一满嘴点心的雪音,升起一点点希望,然后又叹了一口气。 不行不行,怎么想这个小鬼都做不到吧! 一楼就有空房间,安娜干脆把夜斗和雪音安排在一楼。堀川国广、蜂须贺虎彻以及帮忙的小短刀抱来了两床被褥和枕头,堀川低头行礼:“夜斗先生和雪音先生就住在这里吧,我就住在隔壁,有什么事找我就好。” 雪音先生什么的,第一次被这样叫,雪音还反应不过来。挠了挠脸:“安娜小姐的神器还真是有礼貌。” “都说了不是神器,是刀剑付丧神啊,你都没注意的吗?”夜斗躺到被子,舒服地打了一个滚。 “说到礼貌,不要看人家很年轻的样子,实际上都是活了几百上千岁的妖怪了,当然比你这小鬼要来的懂礼貌!” 雪音到现在为止都还不太适应神器的身份,对于和夜斗的配合也说不上热心,更不要说觉悟什么的了。相比起尊崇自己的神明,他可能是鄙视居多。 这一次却没有和夜斗吵架,而是拉开门出去了。 “你去哪里,雪音?” “堀川先生说有温泉可以去,我去泡温泉!” 其实夜斗也很想去,不过在沉重的眼皮和出门泡澡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和被子相亲相爱——本丸看起来很古老,其实不然。夏天有空调,冬天有地暖。榻榻米上铺被子睡觉,真是超舒服的! 按照堀川国广的指导,雪音找到了温泉。听到里面有男『性』聊天的声音,他放心地进去了。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温泉,只有男间没有女间。本来按照大家的想法,还是隔出一半来给安娜做女间的。可是安娜觉得因为自己一个人而把事情变得那么麻烦,实在是太糟糕了,所以拒绝了。 她自己的浴室很大,有恒温浴缸,她已经很满足了。 到闹的小短刀和舒舒服服泡澡的其他刀都齐齐看向门口。 “是谁过来了——啊,是主公的客人啊!”“是雪音桑啦,你不记得名字吗?” 感觉像是一家人,真好啊,想不起过去的雪音忽然这么想。分不清楚这些刀剑付丧神和神器有什么区别,雪音干脆把他们当成了神器。 原来别人家的神器和神明就像家人一样相处吗...这么想着,他想到了自家神明——啊,不用想了,怎么想都不可能了。 “雪音哥哥来玩儿吧!”平野藤四郎被安娜评价为小天使中的小天使不是没有理由的,看到雪音似乎很犹豫的样子,立刻过来拉来拉他。甚至给他从身形相当的刀剑那里借了一件浴衣,可以说是很贴心了。 舒舒服服泡温泉是很治愈内心的事情,因为突然成为神器而产生的『迷』茫,以及对夜斗的不理解造成的气愤,种种让内心烦躁的事情,似乎都渐渐熄灭了下去。 “你们对自己的神明怎么看?”这种氛围中,真的很容易敞开心扉,雪音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神明?你是说主公吧?”虽然安娜的确算是他们的神明,可是因为安娜自己不是很在意的原因,连带着刀剑们也经常忘记她神明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76章 无名之神(4) 雪音, 原名不记得了。不过对于神器来说, 曾经是人类时候的名字也不重要了。或者说,对于神器来说,神赐予的名字就是真名。 成熟的大人或许能够很快调节好,对于小孩子来说则不然。相比大人他们更加敏感,更加不稳定也更加没办法对过去轻易地说再见。 ‘虽然不想这样, 但现状如此, 那也没办法了’, 大人面对种种情况总是容易这样说, 或者称为‘委曲求全’。 不是说‘孩子就是能为了某种英勇而英勇地死去,而大人则会为了某种卑贱而卑贱地活着’?虽然有那么一点不太恰当,但意思是可以明白的。 可是小孩子不一样, 他们有属于自己的坚持, 他们更不容易斩断过去, 和旧的世界说再见...... 雪音就是一个真正的孩子,国小或者国中一年级,总之不会是更大的孩子了。很多东西都没有成熟, 这也给夜斗带来了很多麻烦。不过既然是自己选择的神器, 就要对他们负责到底, 这是夜斗的想法。 至于雪音, 也不能说小孩子就什么都不好了。他们更加‘天真’, 这种『性』情使得他们有时候会具有更多的勇气和执着。对于神明来说, 这是一种美德。 但是现在来说, 这孩子还没有这种觉悟。他只能懵懵懂懂地询问他们对安娜的看法, 以此得到一些映照与启示。 “我我我我!我先说哦!”爱染国俊最活泼,高高的举起自己的手,“姐姐,啊,我是说主公她真的超好的!我还是刀剑的时候她被带着出门的时候她好爱护我啊——嘿嘿嘿嘿。” 怕不是个傻子,雪音眼神死地看向他。毕竟爱染国俊的话真的什么信息都没有,而且还说到一半就自己乐去了...... 笑面青江这时候也下了温泉泡澡,拍了拍雪音的后脑勺,就像是安抚小孩子一样。 “嗯?主公么,主公她真是不错——但是这种事只有自己能感受到吧?来自主公的爱护什么的。当然也不止是爱护,”笑面青江想了想轻笑起来:“这该怎么说啊?只能说主公对于我们来说,本来就是‘咒’了。” 不可否认,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唤醒他们的主人安娜,天生就能被他们喜爱,这几乎没有道理可讲。最可怕的是,对于这种被迫的‘咒’他们通通都没有拒绝厌恶的意思,想必这才是‘咒’最可怕的地方了。 收拾好这方面的胡思『乱』想,笑面青江拨弄了一下刘海,微微『露』出了一点异『色』的双瞳。 “这样看起来神器和神明应该也是这种关系来着,被神明赐予了名字的神器,从此之后‘名字’就是咒了,而这个咒掌握在神明手上。一般来说神器都是很爱戴自己的神明的,像雪音殿你这种弄不懂自己心意的反而比较少见吧。” 被笑面青江笑眯眯地注视,雪音原来想强调自己非常讨厌夜斗的,忽然就说不出口了。虽然因为夜斗的关系非常恼火,也绝对不喜欢夜斗。可是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总是在和自己做对抗——他没办法真的讨厌夜斗。 这就是这些人所说的‘咒’,他不是按照自己本来的思想决定喜恶,而是受一个名叫‘咒’的东西的指引?虽然他并没有感觉自己被限制,可是知道这个还是让这个孩子有了一种奇怪的芥蒂。 “才不是这样!”加州清光不假思索地反驳:“如果是主人的话,以前冲田也是,但是那和现在对主人的感情完全不同!” “不仅仅是对主人的执念,甚至不只是对赐予我们人身的感激。和主人相处,感受到了主人对我们的体谅,她真的把我们当作是她的责任!明明自己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已......”说到这里,加州清光忽然变得嘟嘟哝哝起来。 反而是旁边的喝酒醉到一半次郎太刀忽然清醒过来了,一把揽住对于他来说过于矮小瘦弱的雪音:“别这样嘛小雪音,这种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即使是付丧神和主人,或者神明和神器,也会有羁绊特别深的和平平淡淡的,最重要的还是‘心’。” “即使是这样的开始,最后能走到什么地步,还是看自己和对方真实的样子。所以不用『迷』茫,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就好了——实在合不来的话就离开现在的神明吧。”次郎太刀给雪音眨了眨眼。 “看起来夜斗君不是会为难人的样子呢!” “那...可以来你们这边吗?”不由自主的,雪音就问了出来。 次郎太刀瞪大了眼睛,酒彻底醒了,双手做出错误的手势:“绝不!就这个要求绝不!主人她有我们这些刀剑就够了吧,如果再来神器,想想都觉得不开心!” 雪音刚刚成为神器,很多事情根本不懂。上次看到学神大人和夜斗的巨大差距之后他萌生过要投靠学神大人离开夜斗的想法,后来因为学神大人的拒绝而作罢,可是这件事给雪音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又被拒绝了啊......”话是这么说,雪音的脸『色』却没有上次那么难看。或许是因为没有那么『迷』茫了,他刚才并不是慌不择路之下做出的选择,更像是随口一问。所以没什么结果也不觉得特别可惜——对于夜斗的排斥心似乎小了一点点。 和雪音的谈话到此为止,雪音本来还想和安娜这位神明说一声谢谢,毕竟是她收留了他和夜斗。不过他和夜斗起床的时候安娜已经出门晨练了,而夜斗又接到了一个很紧急的委托,所以只能算了。 本来还觉得挺可惜的,然而到了傍晚,又见到安娜的时候就不觉得那么可惜了。 他居然忘记了,日和的事情要在今天解决。作为日和拜托过的神明,夜斗其实是很有责任感的,至少打算来看一看结果。 虽然已经同学一年多了,但是日和真的没有来过安娜家。这和安娜来学校很少,而且朋友们知道她独居有关系。初中生独居本就很辛苦了,朋友们不想安娜因为要招待客人更加麻烦。 于是在安娜将她带到本丸的时候她惊呼了一声:“安娜原来是住这种地方的吗?虽然看着觉得有点夸张,但是想到安娜都是神明了,又觉得这是很正常的风格。” 白天的本丸看起来确实比晚上更加夸张,雪音明明来过,还是觉得很吃惊。 安娜挠了挠下巴,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说呢,反正是分的房子啦,就当是公务员提供宿舍啦!” 说是这么说,可是会有这样的宿舍吗......会有吧,这不就是吗? 古朴而具有气势的本丸建筑向一岐日和他们敞开了大门,安娜拉着日和进了大广间。 “主人回来了吗?”“今天还带了朋友过来啊!”“这位就是昨天提过的一岐日和小姐吗?” “一岐日和小姐,请坐。”长谷部让出位置给一岐日和,至于他自己,则是在问过安娜之后去厨房拿东西去了。 刀剑付丧神们和安娜混熟了之后,虽然内心还保持着相当的尊敬,表面上却已经随和很多了。但是今天的场合是面对客人,那又不同了。所有人都端端正正跪坐好,原本在玩儿的也不玩儿了,似乎随时准备听候安娜差遣的样子。 刚刚因为房子太夸张而惊叹的日和少女这时候连惊叹都出不来了,看向十分镇定的安娜,她忽然觉得这个朋友有点厉害——原来房子才不是最夸张的地方,这些好看的人才是! “这些是......?或许,之前说过的刀剑付丧神?”一岐日和手指在脸颊旁边无措地绕了两圈,不敢确定地发问。 安娜当然提前给打了招呼,然而想象和真的见到还是两回事的。 “对,刚才和你说话的是压切长谷部——有点不熟?没关系,我只告诉你,他曾经是织田信长公的刀,这个名字也是织田信长公取的,后来赏赐给了黑田家。” 安娜笑眯眯地介绍,这种心情并不是炫耀什么。而是当初我受到的惊奇总要有人再受一遍!果然,日和不负安娜所望,惊奇地眼睛瞪地溜圆。 “织田信长...真的是那个织田信长么?那压切先生还真是厉害啊!” 安娜眨了眨眼睛:“对,就是那个——不过请务必称呼为长谷部,长谷部一直不太喜欢‘压切’这个名字的说。” 虽然认识夜斗和自己的体质变得奇怪就已经很奇妙了,可是安娜展现给她自己完全不同的一面这似乎是更奇妙的事情——大概,这是打破了过去固有印象的原因。 一起吃了个晚饭,相对与之前肃穆的样子,现在当然更容易忘记神明、付丧神什么的,一岐日和总算松了口气。而旁边的夜斗和雪音非常积极,吃饭简直像是一场战争。 “明明是分餐,为什么要吃这么快呢?” 就在日和小声嘟哝的时候,夜斗先举起手来了。 “烛台切对吧,对,就是你!可以再给来一份吗?”明明昨天才见过一面,记住名字也非常勉强,夜斗现在却不客气地可以,雪音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烛台切却只是非常客气地点了点头:“请稍等,对于分量预计不足是我的错误。” 放下自己的晚饭,然后给夜斗从厨房重新端了一份过来。毫无怨言、非常客气! 一岐日和忍不住道:“烛台切先生真是太客气了。” “因为是主公的客人,所以是应该的吧——主公会觉得这样比较帅气吗?”后半句的时候烛台切已经看向正在咔嚓咔嚓啃菠萝块的安娜。 安娜咽下食物擦了擦手,比出大拇指:“对对对,烛台切你超帅的!” 对于本丸的厨师长、内务大管家,和管理公务的压切长谷部并称两大魔王,安娜一向的态度就是‘大佬,你们说了算啦!’,这样的。 等到吃完了晚饭,稍微休息一会儿,安娜带着一岐日和去三楼自己的房间,那边特殊的布置比较多。 明显比别的房间豪华的多的地方,这让一岐日和多看了几眼:“阿诺,那个,安娜酱,就是那些部分,难道是真的金箔吗?” 屋顶的横梁部分,以及一些角落接合的部分金灿灿的,仔细看看还能看到一些刻上去的花纹。安娜点点头:“没错,自带的装修。” 安娜虽然因为本丸的夸张而惊讶过,可是那是因为时之『政府』的大手笔惊讶,对于这些东西本身很难说得上惊讶。道士出身,特别是师父是华夏数一数二的道士,她怎么可能因为这些东西惊讶! 虽然茅山上清宗以符箓出名,炼丹一脉并不显眼。但她师父是无所不通的奇才,平常开炉炼丹并不在少数。想想那些炼丹的材料,黄金玉石算是很常见的原料吧。她平常吃的『药』还是从玉石里面提取出来的! 而且不说炼丹,就说安娜自己现在在画符,也经常要应到掺了金粉的朱砂——她现在买黄金也是一瓶一瓶地买的啊。 安娜给地上放了一个枕头,示意日和躺下去:“我们先来看看你的问题。” 安娜扶着日和躺了下去,在松手的时候一下就拉着日和的手,将日和的灵魂带了出来。 对于一岐日和来说,灵魂出窍的状态往往是被动的,很多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这代表着她不想出来的时候也会出来,而有时候想出来却不会有用。这还是她第一次,非被动地完成灵魂出窍。 这对于安娜来说当然不难,她拉着一岐日和的手上下看,很快就锁定了日和背后好像是尾巴一样的东西。 看着是尾巴,其实不是。这是灵魂与身体连接的锁链,在东瀛这边称之为‘绪’——一旦受到什么上海,无论是对身体还是对灵魂都会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 “明明是要小心保存的东西,却这么随便?”安娜叹了一口气让一岐日和坐下。 面对自己面前坐着的三个‘宝宝’,安娜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明情况。 “日和是因为车祸的关系受到了‘惊吓’,你的身体并没有被撞到,甚至连擦伤都没有,可是你的灵魂在那一瞬间是以为你死了的。当你的灵魂以为你死了,一切就不同了。” 安娜尽可能清楚地解释这件事,还举了例子。 反面就是很多人死的突然,譬如睡眠中煤气中毒而死。身体确实死了,但是他们的灵魂却认为自己没死,然后如同生前一样生活——日和的情况相反,但是原理很相似,都是意识改变了物质。 “明明没有死,然而又死了,只有活着的人类才是人类,死了的人类就算是死灵了。日和的情况是,既算是或者又算是死了,所以不是人类也不是死灵。按照你们东瀛的归类法,凡是这种没办法归类的就会放到妖怪里面去——” 说到这里安娜忍不住抱怨:“很『乱』来啊,因为原本华夏的妖怪概念已经成了思维定势了,所以常常会犯一些小错误。” “总之,虽然说是妖怪,和一般的妖怪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说了这么多其实都不是重点,日和是来解决灵魂出窍的小『毛』病的。 “也不是没办法。”在日和bulingbuling的目光中,安娜偏开了眼睛,“也不能说有办法。” 这个问题其实有治标治本两个解决发,治本的话就要解决她灵魂认知的问题。说真的,安娜拿这个是没有办法的,只能日和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感受自己活着,灵魂也明白过来,这样才有可能。 治标的话就简单的多了,安娜拿出一个小匣子,里面有一些工具。 “很简单的,我替你把容易跑出去的灵魂锁住,这样就不会随时随地都可能灵魂出窍了。” 红绳、朱砂、『毛』笔等都拿了出来。 “不过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是‘妖怪’了,就不能只是这样关起来。所以觉得安全的地方日和就放自己出来吧,稍微待一会儿就足够了。” 随时随地都能灵魂出窍实在是太危险了,治安好也不是每个角落都治安好,身体随便晕倒不论地方,怎么想都太不安全了。 然而更危险的是灵魂,很多东西对灵魂的伤害都是巨大的。日和的灵魂因为是‘妖怪’所以强韧一些,可也是相对而言而已,实际上在懂行的人和妖那里,她的灵魂就像是风里面的蜡烛,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吹熄。 更麻烦的是,她自己根本一无所觉。 一岐日和不知道事情严重,直到安娜解释她才懂了。后怕之后就是庆幸,庆幸之前没有出事。 “请务必帮帮我,不用随时随地睡过去就已经很好了!” 对于一岐日和来说,相比较现在的麻烦情况,仅仅是两三天出窍一次,显然是可以接受的——她可以在家睡觉之前做,这样就不影响生活,也不会遇到安娜说的那些危险了。 红『色』的绳子被绑在了日和的几根手指脚趾上,然后安娜用朱砂在日和的眉心、手心等部位画符。 镇魂铃摇动,日和只觉得最近特别容易冷的症状在改善,就好像整个身体都泡进了温水里面一样。 模模糊糊中安娜似乎在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念动咒语,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幸亏来之前就已经和爸爸妈妈说过了,应该会在好朋友家过夜。 啪嗒啪嗒的清脆声,转过头去发现安娜正端坐在棋盘旁边研究棋局。夜斗似乎在想方设法的干扰安娜,但是安娜不为所动。 “比预计的要醒的早呢!”看到日和醒过来了,安娜放下了棋子。 拉着日和的手上下检查,安娜确定没什么问题了:“现在看起来是很牢固的,如果不是解开左手手腕上的红绳子,你的灵魂应该不会随便出来。不过这种和灵魂相关的事情也不能一概而论......” 说到这里,安娜认真地和日和对视:“所以日和你啊,一旦觉得有什么不对了,就要来找我!” “谢、谢谢安娜酱啊!” 两个好看的女孩子额头抵着额头,还说这种话,观看的男生会兴奋起来吧! 只可惜在场的两个,一个是懵懵懂懂的少年神器,另一个是活了几百年,然而某些方面意外纯洁的笨蛋神明。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兴奋不兴奋了,只有夜斗的深沉思考。 “看起来你还挺有实力的啊、这样我就放心了。”清了清嗓子,夜斗指着安娜:“就这样吧,我这里可是有一个超紧急的委托,身为神明,一起来解决吧!” 安娜看了看他,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或许、或许的夜斗君没办法解决了?” 虽然这是实情,可是夜斗是不会承认的,当即矢口否认,没有一点点犹豫。 “我夜斗神是在给你这个神明新人做指导啊!相比你才做了短短一年多,我可是已经几百年的大前辈了。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应该感恩戴德吗?” 夜斗叉腰十分神气的样子,然而他要是没那么心虚就好了。 安娜看到这样神明大人,觉得这虽然不是正统的天神大人,但也不错的样子,于是笑起来。 “虽然夜斗君你真的是个好人,但这件事请容许我郑重地拒绝!” 本来夜斗已经做好准备安娜会答应了,这是好人卡和拒绝卡二连发是什么意思? “当然没问题,让我们一起——等等,你刚才说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77章 无名之神(5) 安娜‘啪’地一声敲下一枚棋子, 脸上表情不变:“忙着升学,忙着围棋的事情,话说这种事只是兼职而已啊。——我的话, 实在是太忙了,短期内并没有时间...如果需要人手的话, 可以问问长谷部, 或许会有人愿意过去帮忙。” 大概的神明、审神者之类的身份都太幻想系了,以至于知道这些身份的人都不会记得她原本普通的身份。说到底她是一个需要升学的初三生,也是一个正在事业上升期的职业围棋手。两个身份任何一个都够她忙的了, 何况合二为一。 她真的很少出门去加班, 一般都是交给刀剑付丧神们的。偶尔需要她的帮助,这才有了她偶尔的出手,但也只是这样而已。 夜斗愣了一下, 才明白安娜的意思。 盘腿坐在安娜对面像是第一次认识安娜——他因为安娜身上灵力的强大注意到安娜, 又在刚才的事情里认可了安娜的能力。但是他其实并不了解安娜。 安娜和其他人, 甚至其他人神,在他眼里其实没有什么差别。这个时候他才明白,高天原选了一个不想当神明的家伙当了神明——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高天原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夜斗很快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出乎日和的意料, 按照日和的了解, 她还以为按照夜斗没脸没皮的『性』格会纠缠安娜呢, 实际上他并没有。 “这样?那就不用了, 我一个人也可以解决。” 寻求安娜的帮助是因为需要一个可以施法术的人, 他作为武神来说实在是没有其他的技能,只能挥刀斩断而已。安娜本身不愿意去的意志没有作伪,至于其他的的刀剑付丧神,他承认武力值非常高,可是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作用。 夜斗有的时候会为了自己的目的纠缠不休至低声下气,但是这并不是说他的本来『性』格就是这样。当意识到对方是来真的,不会动摇的时候,他基本上不会强求。 粗糙的盘腿而坐,但是脊背挺的很直。说话的时候微微抬了抬眼角,神情也很冷淡,忽然就有了一种凌冽的气势。 第二天安娜就送走了一岐日和、野良神夜斗和神器雪音,又正好是周末,她也懒得出门,干脆在家里研究最新的棋局——电视台直播的国际大赛。 现在的国际围棋大赛也是越来越多了,为了吸引关注度,这些国际大赛都错开了比赛时间。安娜参加的比赛会在日本这边决出四强,最后再到韩国决定最终冠军——因为赞助商是韩国的...... 这个比赛就是日本赞助了,现在正在关西棋院那边做准决赛,大概等到决赛的时候就会移师日本棋院这边了。 然而总有人让她不能专心研究围棋,神社有人在许愿,不能忽略,属于优先级别的那种! 上白下红的巫女服非常适合安娜,嗒嗒地走在青石板路上,微微低头『露』出洁白的脖子:“那么,请问您有什么事情需要解决吗?” 黑『色』头发的男子高中生是抬起手打了一个招呼,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安娜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兴的,毕竟大家都是因为有麻烦才来神社拜神的嘛! 安娜已经忘了自己和这个青年是有一面之缘的,可是这个青年怎么可能忘了安娜。 “美作你现在完全就是一个破烂啊!”道明寺活动了一下手脚,他刚刚又贴了一个红纸条,教训了某个得罪他的家伙,正有点小兴奋。 贴红纸条,英德学院由f4发起的活动。凡是被贴了写上f4名号的红『色』纸条,那么这个人就会沦为全校师生欺负的对象,完全是f4怒火的牺牲品。 不过总体而言,f4对于贴红纸这种游戏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特别是升入高中以后,甚至会觉得非常幼稚。坚持下去的理由大概是道明寺对于这个额游戏特别长情吧,到现在为止都非常乐在其中,其他三人其实只是在顺着他而已。 美作玲才懒得搭理没事找事的道明寺,他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和安娜搭讪而已——拿到安娜小鸟神社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也去过小鸟神社,但是没有见到过安娜。如果询问神社里的‘人’的话,唯一的答案是出国了,回来的时间也不定。 这种情况下美作玲完全陷入了青春期的单相思...... 西门总二郎对没有反击的朋友挑了挑眉:“还是你之前说的女生?时间很长啊...有什么特殊的魅力,竟然会想到结婚那么夸张的事情。” 美作玲小心地把名片装好,这才表情沉重地仰躺在沙发上:“这种事和你们说你们怎么会知道?单相思的心酸...至于说我们安娜的魅力,世界上怎么会有她那样的人?” 因为朋友完全就是疯了的症状,西门总二郎『露』出牙疼的表情:“第一次认可阿寺的说法,你这家伙的确已经是破烂了,这种话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样的人’这样的说法让西门眼皮跳了跳,在觉得美作太夸张的同时,又有一些认可。在他的人生经历里面也有那么一个女孩子,或许对别人来说没有什么出奇的,可是对于他来说,也同样是‘世界上怎么会有那样的人’。 拍了拍美作的肩膀:“如果真的是那么觉得的,这次就认真一点吧。” 不要像他一样留下不能去追的遗憾, 美作玲的人生还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受过伤,或者说就连一点点小小的挫折都没有过。所以到此为止全是光彩熠熠的部分,就连单相思也不见愁苦,更多的知识青春期的苦恼纠结而已。 多年以后回首才会明白,当时以为的郁结于心,其实也是密不透风的糖。 西门总二郎说不了什么,花泽类不会说什么。只有道明寺完全无法理解这朋友,抽走了美作小心放好的名片,并且在美作抢回去之前念出来。 “小鸟神社、柳安娜、巫女,业务内容,捉妖驱鬼、祈福祛灾...”道明寺忍不住大笑起来:“什么啊,美作你竟然是这样的,是个巫女吗?那的确是够特别的了。” 这下就连花泽类也抬头了,之前他们隐隐约约知道美作喜欢的女孩子不是什么大他十岁的有夫之『妇』,而是一个中学女生。相对于之前的小众品味,明显是现在比较让人放心。 甚至西门还会调侃他:“你到底是你爸爸的儿子,真正喜欢的人还是只会是中学女生。” 美作的爸爸黑道大佬喜欢老婆幼齿一些,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他的妈妈几十年如一日像个大萝莉除了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这样的审美,未尝没有他爸爸的原因。 美作也因为身处这种环境生出了逆反心理,找的女伴都是大她十岁以上的女『性』,其中还有不少有夫之『妇』。 现在忽然传说有了‘真爱’,还是一个中学女生,即使美作自己也是高中生,那也不妨碍大家拿这个事情来‘哈哈哈哈’。 “还以为美作你改邪归正了,没想到...”这样说着的西门接到的是美作的凶恶眼神,做出投降的手势:“ok、ok,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把你们辣鸡一样的脑子清一清,我完全是对我们安娜一见钟情了,至于她的巫女身份什么的,只是事情恰好而已!”老好人美作玲这时候非常严肃,然而他的朋友们显然不给面子,一个劲的在笑。 ‘嘭’地一声,是使劲关门的声音。完全没办法忍受朋友们笑的东倒西歪的美作玲,忍无可忍地离开了。 看着抢回来的名片,他最苦恼的是没有正当理由去找安娜。从之前看到的事情来说,在美作眼里,安娜并不是那种骗子,而是真的在神秘侧很有能力。所以最简单的就是真的找一个灵异事件去拜托。 “都市传说不是每天都会有,为什么你们找了这么久一个都没有?”美作玲简直对组里面的手下恨铁不成钢,这些人都是高级干部的孩子,从小就跟着美作,算是‘□□’。 “大概是都市传说都是假的吧,小玲你不是要真的吗?”虽然都是手下,可是很多都比美作玲大,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在他这里听从命令之余也有大哥的气魄,所以说话随意很多。 美作玲打出‘停止’的手势:“一人大哥,别叫那个名字!” 水本一人大笑起来:“所以呢,是因为小玲你长大了,有了喜欢的女孩子,所以再也不能接受这个名字了吧?” 很多事情是瞒不住人的,美作玲又没有掩饰的想法,所以帮忙的人都知道他为什么要找灵异事件了——因为喜欢的人是巫女,专门解决这种事情的,如果要上门拜访就需要这样的正当理由。 不得不说,这在他们这些混黑的人眼里实在是太迂回了。喜欢就有话直说,为什么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不过既然是少主第一次正正经经喜欢一个女生,他们也只能帮忙了。 况且之前少主顺顺利利习惯了,现在看他这样困扰,还是挺有意思的。 “这样说起来,最近还真有一个奇怪的事情。”本来正在擦小刀的一个家伙忽然收起了刀,描述给美作:“前一段时间不是各个组长都和比较优秀的年轻人喝了交杯酒么,似乎是最近的流行,大家都供奉了一个什么‘忠诚大王’。” 喝交杯酒在华夏是只有新婚夫妻才会做的,但是在东瀛,往往是头领和下属来喝。其中五五分是结为异姓兄弟,三七分就是下属向头领表示臣服。也不是所有下属都有机会和头领喝交杯酒的,必须是头领很看好的年轻人才行。 “‘忠诚大王’?这个听说过啊!都说挺灵的,如果老大没有了仁义,又或者小弟没有了忠诚,在‘忠诚大王’见证下喝了交杯酒的就会受到处罚。”年纪最小,还在念初中的金木隼人跳了起来,像他这种小孩子对这种事最感兴趣了。 “什么处罚?” 美作不觉得这会是真的,除了那些古老的神明,在现代总会有一段时间流行一两个神明。站在他的角度来看,看的很清楚,完全就是商家为了利益进行推动的结果。不过是可有可无,随便一问而已。 金木隼人却眉飞『色』舞,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当然是死掉啦!头领没有了仁义,小弟没有了忠诚,这种人死掉最棒了!” 水本一人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金木,你现在还是中二吗?” 说完之后才想起来,金木隼人现在的确在念国中二年级,不由得绷不住脸『色』,一起笑了起来。 可是笑过之后又认真了起来,金木隼人虽然年纪很小,可是并不是笨蛋,很多事情也独当一面了。这时候说出这种话,也不可能全都是流言。最好就是巧合、假的、商家炒作,麻烦一些的,说不定是有什么人在暗中搞鬼。 金木隼人非常认真地发誓:“是真的,现在下面的组都流行这个流行的不得了,要是谁喝交杯酒的时候没有‘忠诚大王’就会被人当作是不诚心呢!特别是小头目中间,人人都知道。至于灵验不灵验,我看过...至少知道的几个都应验了。” 众人面面相觑,如果说只是巧合一两个,然后造成了风『潮』,这不用介意。可是闹的这么大了,而且绝不止一个两个例子,这就要重视起来了。 究竟是人为,还是有不知名的力量在暗中起作用? 所有人都看向美作玲,这需要少主来做判断。美作玲始终是受到特定教育长大的黑道少主,轻重缓急有自己的衡量法则。站起身决定:“一人大哥先带人去调查看看,看看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结果是人为,当然是要告诉总组长。如果是那方面的问题,那就交给我了。” 总组长就是美作玲的爸爸,他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会这样称呼。 “请问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安娜耐心地再次询问。 美作这才反应过来,伸出了手里的调查结果:“这个‘忠诚大王’请问您听说过吗?” 安娜接过了文件,发现这些是私家侦探对一些黑帮分子死亡结果的调查。 “虽然警方给出的死亡原因都很正常,无论是车祸这种意外,还是械斗这种完全黑帮的死法。又或者是被死对头谋杀、在旅游景区失踪......似乎没有什么怀疑的,可是这些人在之前都在‘忠诚大王’的见证下喝过交杯酒,并且做头领的失去了仁义,当小弟的没有了忠诚——这种巧合,安娜小姐觉得有可能吗?” “有。”安娜言简意赅地颔首:“不过微乎其微,基本上不用这么看——对了,这个‘忠诚大王’是...?东瀛历史上有这个神明吗?我历史学的不太好。” 安娜是诚心诚意发问的,她可是一个外国人!虽然最近已经在恶补东瀛神道体系了,可是总是会觉得太过于繁琐和不严谨,以至于不成体系。现在忽然冒出一个神仙,她完全没办法确定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神明。 她的头脑中是没有的,可万一是哪位天神的别名呢?要知道因为历史原因,这种神明的名字可是很多的,经常是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就有不同的名字。 没有想到身为巫女的安娜业务这么不熟练,微微『迷』茫的样子完全出乎意料,以至于美作玲自己反而发愣了。 “哦、哦,这个啊,‘忠诚大王’,已经拜访过民俗专家了,并没有过这个神明,或许是商家为了牟利推广出来。但是现在产生的结果又太像是真的了。”美作玲大概给安娜解释了一下‘忠诚大王’在黑帮中的传播情况,并且到现在为止的结果。 安娜点点头:“或许是野良神,就是那种没有神社,知道的人也很少的神明,算是很常见了。诞生于人类的愿望,往往一个人的愿望足够深就能够做到。然后随着没有人记得这位神明,很快就会消失。” 如果真的是野良神的话,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付丧神或许搞不定——到底是神明呢!如今还拥有了如此多的信徒。能力是一回事,能够有现在的声势,说明装神弄鬼的本事肯定不错。 “我这边会有人过去调查的,得到结果之后会联系——如果要出手处理也会提前通知...那么您还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安娜收好了文件,完全就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青春期、荷尔蒙什么的确实是非常可怕的东西,美作玲的头脑绝对是高于普通人的正常水准的。可是这个时候,当安娜向他微微低头的时候,脑子忽然就变成浆糊一样『迷』『迷』糊糊了。 “...这是组里面的机密事件,最好能够‘安静’的解决......”美作自己是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可在安娜眼里,分明是这个男孩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或许这个事情确实不好说出口吧。 “放心吧,我很懂的。” 安娜自己到现在为止已经接过几宗黑道上面的业务了,相较而言确实比较常见这种特殊职业人群向她求助。对此也很好解释,『性』命比较难以保障的人群更加信任神神鬼鬼,这没『毛』病啊。 安娜还算好的,她名气还没有彻底打开。像他在香港的师兄,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香港混黑最严重的时候,这种生意不知道接了多少。 等到美作接到安娜的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这期间付丧神们进行了调查,也初步试探了,现在需要安娜亲自出手。倒不是武力上面不够,只是神明这种存在多少还是有一两样本事的。他们追着跑,对方似乎有逃跑上面的能力,反正没有抓住。 安娜抱着手机点头:“对,你们那里不让进,最好还是你来带一下比较好。” 一般做业务的话,安娜和付丧神配合,基本不用多此一举。可是像这一次的业务,需要出入黑道大佬们所在的宅邸、办公室之类,还是要先沟通一下。 混黑的堂口煞气比较重,安娜的一些小手段就没有什么用了。至于倚靠付丧神不是不可以,但是面对现代科技以及团团守卫,怎么想都太有风险了。如果是没办法那还好,明明有可以求助的人,何必再麻烦? 美作玲是亲自来神社接安娜的,身穿黑『色』正装的高中男生,不像其他同年龄的男生一样有一种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大概是因为长得高,肩宽腿长,又有从小黑道里打滚的气势,硬生生地撑起了衣服。 安娜则是穿着再传统不过的巫女服,一方面她现在的身份确实是小鸟神社的巫女,另一方面是她发现穿上这身衣服,对于她年龄的质疑就会小很多。安娜在这上面是实用主义者,所以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和安娜一起的是烛台切光忠以及笑面青江,两刃并没有见过美作玲,自然对他有什么特别的看法,所以只是认认真真地跟着安娜行礼而已。 美作玲再一次在安娜身边发现了不一样的男『性』,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打开了车门示意安娜上车,完全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风度。 “这次的事情是比较棘手...我们需要去先见一见我父亲,他是我们总组长...” 章节目录 第78章 无名之神(6) 安娜见到了日本黑道大佬中的大佬,看起来很沉默的一个人。 美作森也稍微注意了一下这个儿子喜欢的女孩子——年纪并不大, 不过要说萝莉, 肯定也不是了。正在成长的少女不知道是因为装扮还是因为『性』格, 呈现出更加镇定的一面。 如果美作大佬知道现在年轻人中间的流行语就应该能够形容,这就是‘盐’啊!或者说安娜属于可‘盐’可‘甜’的类型。日常她绝对是甜系的,可是一旦投入工作, 就会一不小心变成‘盐’系。 儿子在外面招惹有夫之『妇』的事情美作大佬也知道, 不过在他看来这都是小孩子在玩耍而已,就和过家家没有两样, 根本不需要在意,等到长大了就好了。如果没有好也不要紧,对于美作玲来说, 这种只不过是小事而已。 不过现在突然出现的这个女孩子有一些不同,至少在美作大佬看来,玲是真的非常喜欢她,而不是自己都不知道然后一通瞎搞。 但也就是这样了而已, 少年时代的喜爱谁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这个女孩子能被儿子喜爱到最后, 他自然会注意到,如果不能的话, 日理万机的黑道大佬实在没有精力关注一个中学女生。 然而,美作大佬恐怕是没有注意到一件事——这件事到现在为止决定权并不在美作玲,而在于被喜欢的安娜。 只能说地位和经历在宠坏美作玲之前, 他的父亲美作森其实早就已经被宠坏了。作为人上人的美作森当然不会觉得有女孩子能够拒绝自己的儿子, 所以一切都只在美作玲而已。 交谈是短暂的, 美作森甚至没有像安娜过去一些客户一样谈到酬劳什么的。只是简明扼要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吩咐自己的手下从旁协助,这就完了。 美作玲一直等在一旁,立刻笑了起来:“总组长不用安排相人叔叔吧,这种事交给我就可以了。” 美作父子的交流并不多,但美作森还是有些了解儿子的,朝安娜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弯。然而神情还是严肃的。 “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今年春假就到我这里来帮忙吧。” 美作玲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爸爸是黑帮老大,美作森也没有掩饰过这一点。更小一些的时候美作玲并没有参与过具体事务,等到进入初中的时候就不同了——当然,像是什么打人要债之类的事肯定不关美作玲的事情的。 在美作森的手下,这个庞大的黑帮其实已经洗白的厉害了,至少本家这边是没有任何涉黑的业务的,保留那些业务的是底下各个分组。作为美作森继承人的美作玲,更应该学会的是财阀继承人、政治世家继承人的技能。 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在公司科室里面做事,美作玲并没有什么意见,表现的相当温顺。可是对于到美作森身边工作,美作玲一直表现的很抗拒...... 可抓住弱点了,小子! “...好。”虽然很不情愿,但美作玲在简单的衡量之后迅速地做出了妥协,顺便用相当不友善的眼神看了一眼之前被他恭恭敬敬称为‘总组长’的父亲——什么父慈子孝,什么敬佩恭敬,其实都是假的! 会因为父亲喜好萝莉而导致萝莉过敏,从此爱熟女的美作玲,对他父亲其实是很难谈得上尊敬和亲密的。 实现了目的的美作森也不见得有多高兴——见鬼!果然是青春期的小鬼,所谓家人的训导,永远都比不上喜欢女生的一个眼神。 呀,没眼看没眼看!表面沉默,内心活动频繁的美作森觉得还是暗恋阶段的儿子蠢的要死。只能挥了挥手,这是赶人走的意思。 一辆低调款型的丰田轿车,除了司机之外就是美作玲、安娜、烛台切光忠和笑面青江了。 他们要去见的人是某位分组长,这位上个月才和一个小弟喝了交杯酒,小弟这个月就被派去给另一个干部顶罪了。虽说这种事在黑帮屡见不鲜,对于顶罪者也有很多补偿,可是这改变不了一件事,这小弟并不是自愿的。 说到这个,美作玲没什么好辩解的意思,只是抽出资料:“一般来说顶罪的事情还是要自愿,因为不是自愿的话可能会有很多后患,翻案什么的...不过这次的警察没那么好糊弄,正好合适的人选就这么一个而已,所以用了威胁的手段,家人朋友什么的。” 安娜合上资料,脸『色』不好看:“我不救这样的人!” 修道的人当然要有是非观,心『性』淡泊懒得管事是一回事,遇到事了如何选择又是另一回事,如果心『性』不正的话可是非常容易做下恶事的! 游走在此间世界和彼岸世界,有一些正邪善恶不好界定,可是对于明摆着的好与坏,安娜还是有自己的判断的。 美作玲愣了一下,明白了安娜的意思,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我知道了,这个人...这一次不是为了救这个人,而是为了解决‘忠诚大王’——用威胁家人朋友的手段使手下顶罪,这本来就是不能容忍的,我会解决这件事。” 美作玲是不是一个好人?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他本『性』是不坏,但如果说早早就见识过黑帮世界,认识了大量无法无天同龄人的美作玲是个笃信善良,具有大部分普通人具有的美德...总之就是那样的人。这是不可能的,想都别想。 他在安娜面前是有够温顺的了,可是事实永远比想象来的复杂。与其说他是好是坏,还不如说他不好不坏。 和f4的其他成员校园里欺负人也好,和帮派里的干部子弟一起做一些没那么见的人的事情也还,和大十岁的有夫之『妇』勾勾搭搭也好。这个没有人告诉他界定好与坏的男孩子都不觉得坏,只是觉得可以去做然后就去做了。 这样的美作玲不妨碍他去爱一个人,去同情一个人,对弱者有怜悯之心,对是非曲直有明辨之心,对兄弟有友爱之心,对下属有体恤之心...... 不是什么杀人恶魔,也不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天使,虽然说这个形容词本身就很奇怪了。 不过,对于安娜的宣言,他接受良好。这固然是因为黑帮的确有这个规矩,但更因为这是安娜表明的意志吧。 非常聪明的boy。 这件事到底怎么处理,美作其实都没什么意见,他不认识顶罪的那个小弟,也和分组长不怎么熟。最多就是把这件事告知组里面的干部,然后怎么处理就随便了。 可是面对安娜,他立刻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的事情。本能上面来说,他知道这能让他和安娜相处的更好。这也不是什么装好人,美作玲从没觉得自己是好人,他只不过是顺手解决一件事而已。 如果能获得好感,那就很好了。 安娜的脸『色』好了一些,微微点了点头。 美作玲看了她一眼,她坐的端端正正,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表面上保持了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在炸烟花了。 日...是不是太可爱了一点。 某种程度上来说,美作父子...确实是亲父子没错了。 在美作玲的协同下,安娜一行人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这位分组长的别墅。看到美作玲的一瞬间,这位长的像是普通上班族,一点都看不出来混黑的分组长一下趴在了地上。 “...少主...少主救我!” 从介绍中安娜才知道,这位分组长名叫三木,以前确实不是什么不良,他最开始的职业是高中老师来着。就是那种没什么前途,偏差值低的发指,基本上没有学生会去考大学的烂高中。 这种高中什么不多,就是小混混小太妹多。老师们上课也是敷衍了事,若是太严厉了,说不定就会被学生恶整——又都是未成年,反击和找警察都不是什么有效的好办法。 这种情况下,这位高中老师没有一直得过且过下去,反而因为学生的关系和黑帮交往很深。后来放弃了那份他认为是破烂一样的老师工作,进入了黑帮做事。因为组里面的成员大都是曾经的学生,算是各个分组里面掌控度比较高的团体了。 不过实力弱、不能洗白也是事实,只能说是美作家外层的外层社团。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说不定一辈子都很难私下场合见到美作玲。 美作玲并不是来帮他的,正如他所言,他是为了见安娜,以及解决‘忠诚大王’的事情。 三木之所以赶上这等‘好事’ ,只不过是因为他这里正好满足几个条件——在‘忠诚大王’见证下喝了交杯酒,老大没有了仁义,人还没有死。 按照之前的例子,他应该要死了才对——可以很顺利地推理出来,如果跟住他,总能搞清楚‘忠诚大王’是怎么回事。 “忠诚大王是神明?为什么你现在这么相信?”安娜忽然开口。 安娜的年纪让人不怎么相信,但是她是美作带来的人,三木现在也没有别的人可以信赖了。所以只能老老实实回答:“忠诚大王也是需要供奉的,就在和小弟喝交杯酒之后,我做梦梦见了。” “梦能信吗?”安娜知道梦是很奇妙的东西,可是不可否认,绝大多数的梦都是毫无意义的。 然而据三木所说,他一开始也不相信那个古怪的梦——在梦里有长相奇特、眼睛硕大、全身雪白家伙来和他说话。 ‘收到你们的忠诚了,挺沉重的,好像飞不回去了。如果可以的话,信徒可以为吾点一炷香吗?’ “醒来之后去看供奉的忠诚大王,才发现香炉里的香早就没有了。虽然不怎么相信,但是点一炷香并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我就点了那一炷香。” 安娜很理解这种情况,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是真的该怎么办?华夏大多数的信徒都是这种态度。 三木抱住了头,非常痛苦的样子:“其实三天前就差点出事了,只不过...” 三天前三木和小弟去了一个工地上谈事情,差点被建筑材料砸死,就差那么一点点而已!回来之后惊魂未定,晚上就做了一个梦。 “也就是说,对方告诉你因为你点了那一炷香,所以对方感谢你,免了你第一次的死?”安娜总结了一下。 不过怎么想怎么奇怪,点一炷香算什么大不了的恩德吗?但仔细想想,或许就是因为恩德不是很大,所以也只不过是把死期推后几天而已。 三木似乎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快要神经衰弱了,呆呆地听完才赶紧开口:“不、不是,这一次不是死,而是重伤,永远下不了床的重伤...是这么告诉我的,说是为了感谢我!”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三木欲哭无泪——对于一个一直很健康的人来说,实在说不好是死了来的轻松,还是变成高位截瘫只能苟活在床上来的甘心。 了解完了情况,更多的情报也不会有了。安娜点点头开始拉着烛台切光忠和鸣狐布置,按照说法事情就在今晚发生。 “是神明吗?”美作像是非常感兴趣的样子,询问正在布置符咒的安娜。 安娜瞥了一眼美作,收拾好朱砂。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应该不是什么,虽然日本的神明挺多的,不见在书本上的新神或者野良神也不会少。但是不是神明——留在三木先生身上味道很淡,可是我闻得到。” 那是妖怪的味道,绝不是什么神明。 地上画符,墙上贴符纸,然后布置挂了铃铛和铜钱的红绳,至于三木则是被安置在了安娜的眼皮子底下。 之前烛台切光忠已经和对方有过间接的接触了,知道对方是非常难捉『摸』踪迹的类型,所以安娜的布置也有在针对这一点。 ‘滴答、滴答’,挂在房间里的钟表安静地走过,房间里按照安娜的布置,除了三木就只有安娜和刀剑付丧神而已。就连美作玲,也因为危险的关系,被排斥在外等结果。 按照‘忠诚大王’的说法,要命的事情是今天,而过了午夜之后就不算今天了——排除对方放鸽子的可能,一切在午夜之前就会有一个结果了。 分针走到了‘9’的位置,离十二点只有一刻钟了,就在这时候,轻不可闻的‘咔哒’声响了一下。安娜和笑面青江面面相觑,立刻行动起来。夜晚的时候烛台切观察力比较弱,是通过安娜和笑面青江的行动才了解情况,跟着行动起来。 浑身雪白,眼睛硕大,背后还有若隐若现的翅膀。安娜的眼睛可比三木的要敏感,甚至能看出翅膀上是有花纹的! 眯了眯眼睛,安娜点了点头:“难怪会被人认为是神明啊...” 按照东瀛的想象,确实有很多本土原始神明是长成这个样子的。 轻轻扇动翅膀,‘神明’在靠近三木,而三木已经『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然而一切都没有发生,他被无形的屏障完全阻隔在了外面。 “咦...这是什么?人类的手段吗?”他好奇地左右看看,尝试去『摸』一『摸』屏障,然后就被狠狠地电了一下,蓝『色』的火花非常明显。 后知后觉他才注意到是有人要抓他,立刻跳起来似乎就要飞跑——安娜早先就有布置,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把人放跑! 符咒隐隐发光,整个房间在安娜施法之中就像是一个囚笼,飞是飞不走的。 “人类...为什么要忤逆神明?我是来惩罚犯错的罪人...”他总算注意到了安娜,直直的看向她。 说真的,这种全黑、没有眼白的大眼睛,就算是看惯了奇奇怪怪妖怪的安娜也会觉得莫名地发怵。 安娜没有回答,这个妖怪到现在为止确实符合他的设定,夺走不忠诚小弟和不仁义老大的『性』命。然而人类的『性』命就要交给一个不了解的存在,然后以感『性』的认知判定死活吗?安娜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 这就像是把审判的权利交给一个有着良好品德的英雄,而不是法律。他或许能把事情做的不错,可是谁又会选择这样做? 所以她要阻止他,至于具体怎么处理,还要进一步看——对方到底是装神弄鬼的妖怪,还是惩恶扬善的‘任侠’?不同的情况处理方法是不同的。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多手段不能使用。还好对方自投罗网,按照房间的布置,他是跑不走的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全身雪白的忠诚大王开始变化,扬动翅膀的同时,有类似磷粉的东西掉落,就在星星点点中,他自己开始透明起来。 “不好!他上次就是这样逃走掉的!”烛台切光忠手放在了本体刀上,才微微拔出就想到不能用刀。没有迟疑,迅速地放了回去。 安娜听过烛台切光忠说上次和忠诚大王间接交锋的情况,但是她没有想到真实发生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原来不是速度够快,而是更加接近于空间转换。 很强的能力,虽然除了这个能力以外,看起来是一个没什么值得注意的‘神明’了。 就在对方半隐半现的时候,安娜出手了。红『色』的丝绳比鲜血还要红,迅速地被套上了忠诚大王的腰部。本来开始变化成虚影的‘大蝴蝶’,翅膀一扬,更多的磷粉被抖落,可是没有什么用,虚影开始凝实,逃走失败了! 就是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巨大的响动,似乎是追逐的声音,然后安娜布置的好好的房间就被闯入了——门口是结界的弱点,安娜花了很多心思的,这时候被打开被闯入,心血立刻付诸东流! 唯一让人不那么生气的是,随着‘忠诚大王’捕捉完毕,这个结界也就没什么用处了。要注意的是,安娜需要迅速封好‘忠诚大王’,不然的话,已经破损的结界就是弱点,很有可能被他使用能力逃走。 看起来这个安娜看来呆呆的妖怪也不是真的傻瓜,立刻挣扎的更厉害了。安娜怎么可能让他逃走、功亏一篑,轻轻拽了拽绳子,拉的更紧了一些,然后就安静了下来。 然后扔出符纸,就像是京都祸『乱』中对付安倍晴明一样,符纸包围住了忠诚大王,渐渐合拢成为一个小盒子大小。只不过这次使用符纸的数量远不能和上次相比——这是安娜对不同实力做出来的判断。 话说画符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这是很费神的,一天画符不宜很多。安娜自己都是每天画一些,然后积攒下来,有需要的时候使用。生活不易,经济一点吧。 “怎么回事!怎么变得这么敏锐了?” 熟悉的声音,安娜拿好盒子之后回头,看到的就是熟人,感觉上最近总是会因为各种巧合见到呢。 夜斗觉得今天是见了鬼了。之前邀请安娜帮忙完成一个信徒的祈愿,安娜既然没什么意愿帮忙,他当然就是自己单干。 可是事情开始就是诸事不顺,好不容易追踪到了要解决的家伙,却发现这里简直就是守卫重重——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在意,人类是很难注意到神明的,就算注意到了也会飞快地忘记。所以他就普普通通走进去就好了,却没有想到会被人注意到,抓了个正着。 简直是绝命大逃杀! “是你啊,夜斗君...还有雪音君,感觉上最近常常见面呢。” 章节目录 第79章 无名之神(7) 挺糟糕的场景, 室内地面的诡秘的符文, 四面的墙上全是黄符, 中间穿『插』着挂着铃铛和铜钱的红线。阴暗不开灯的情况下,影影绰绰, 像是灵异片里常见的那些片段。 “呕、呕!”发出声音的是坐在符文中间的小头目三木, 刚才和妖怪对视的感觉不太好——梦里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可是现实生活中见到这种存在,真是格外的不适应。 夜斗伸了伸爪子:“嗨、嗨, 我是说没想到又遇到你了啊!” 他之前是想邀安娜一起解决这个事情的, 没想到他打开门要动手, 看到的就是安娜‘放风筝’,然后毫不费力地将目标‘关’了起来。说实话, 那一瞬间他松了一口气。 他受人所托要解决这个妖怪,因为忠诚或者仁义之类的原因, 这个妖怪要对人类下手。有些人或许会为了这种事拍手称快,可夜斗并不是什么法官——这种事情其实不该轮到妖怪来管,也不该轮到他这个神明来, 交给人类自己才是最恰当的。 简而言之,这个妖怪越界了。 即将受到惩罚的人的家人找上门来向他祈祷, 或许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背叛了老大。可是对于他的家人来说,他是真正的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 无法失去的人。 他要出手, 听起来很简单, 抓住这个冒牌货神明,斩断就好了。坏就坏在调查的过程中夜斗明白了一些事情,这个妖怪是真的以为自己是神明,做的也都是好事来着——干净利落直接斩断,忽然变得有些困难了。 安娜捉住了对方,这让夜斗不用做出选择了。说实话,他本身只会‘斩’而已,根本不能做出折中的决定这一点,有的时候让他也会陷入困境...... 这时候美作也赶到了,对于灵异向的存在,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昏暗的室内他只看到安娜,因为追击夜斗的关系,头发汗湿贴在了额头和脖颈。 “抱歉,让人闯进来了。” 与其说是愧疚,还不如说是没有做到对暗恋女孩子的许诺,而诞生的懊恼。 安娜之前说过的,外面的人不能进来,更不能破坏室内的布置。夜斗的行为当然把这些通通犯了个遍。 “不要紧,事情已经完成了...”安娜托起符纸小盒子给美作看:“就在这里面。” 然后她看向夜斗:“嗯,这位的话也不需要为难,是认识的人,不不,是认识的神明哦。” 卡密萨马!神明大人!听到这样的说法,之前追了夜斗一路的美作,以及手边的下属通通『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这个穿运动服的货是神明大人?说笑的吧! 哦,感觉对这个国家的神明绝望了呢。 然后事情就发展成了安娜、美作、夜斗、雪音以及付丧神们,在凌晨时分坐在料理屋面面相觑。幸亏美作玲有面子,否则这个时间段能吃饭的地方也就只剩下路边摊、酒吧之类的了。 夜斗明白今天是安娜的雇主请客之后大为兴奋,在侍应生的为难之下几乎把菜单点了个遍——这时候厨房里也只有一个因为美作玲的关系,强行留下加班的厨师而已,这么多的料理,怎么想都很为难吧...... 等餐的时候安娜把小盒子拿了出来:“虽说抓住了,可是到底要怎么处理还是有点在意啊。虽然是杀人的妖怪,可是他自己并没有‘恶’的意识,他只是在践行自己的‘善’而已...为难为难。” 善是什么,恶又是什么。这在普通人中间都显得无比晦涩艰难的命题,放到人与妖与神这个混沌的界限内,就更不清楚了。 因为立场的关系,安娜要向这些对人类出手的家伙做出反应。可是在具体处理的时候,她也需要站在对方的心理想一想。 如果妖怪伤害一个人类是为了求得自保,那么安娜就算把他抓起来了,后面的事情也不可能二话不说就打散消灭。安娜也知道凭借自身对于善恶的界定没有准绳的处理这些问题很危险,可是她做不到,做不到说什么妖怪都是邪恶的,身为人类要除尽妖怪。 那种事做不到。 应该说,她不能保证她现在的做法是最好的,只能保证这比她知道的其他办法要好而已。 夜斗表面上看起来不怎么靠谱,而且还是一个只会‘斩’的武神,可是在这方面,他几乎和安娜的看法一样。 摆弄着餐厅赠送的、给等餐客人打发时间用的棒棒糖,顺手把满满的一桶全都倒进了口袋。在雪音的不忍直视里端正了神『色』。 “妖怪,我是说‘忠诚大王’,你了解多少?” 这本来可能是夜斗要做出的艰难选择的,最后却落在了安娜身上。这当然不是夜斗的问题,但是面对左右为难的安娜,夜斗还是心虚了。这种时候,这个外强中干的家伙只能迅速地把自己知道的情报竹筒倒豆子一样倒出来,算是‘有限的帮忙’。 “非常少,实际上我只知道他是妖怪,而不是什么神明。” 付丧神事先做过调查,可是调查的内容只是‘忠诚大王’做了什么,以及弱点之类的。至于事情的前因后果,他的来源于执念,这些都是安娜不知道的。 “不过他身上的‘孽’很少,比普通人少很多。” 按照安娜师父的说法,她正在青春期,这个时期不只是身体发育,就连灵力也在疯狂地增长。她觉得自己的眼睛越来越清楚了,不需要法术的辅助也能看清一个人身上纠缠的孽障、因果,这在过去是绝对做不到的。 夜斗双手『插』兜,蓝莹莹的眼睛盯着桌面,似乎要结成冰,又似乎只是在发呆。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才撕开了一支棒棒糖。 “他本来是人类,痴『迷』神道进行修行——他想成为神明,向往成为的神明就是判定人类忠义的那种。修行的办法很蠢...能成功才奇怪。” 夜斗的手指很好看,轻轻拨弄一圈,‘撕拉’一声,糖果外面紧实的塑料纸哗啦啦地就掉了。糖果咬在嘴里,声音都变得含含糊糊。 “一开始的时候只吃素,十二年。然后只吃生的蔬菜和水果,九年。竹子的果实、松子之类的食物,六年。清水,三年。最后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大概以为自己成为神明了吧。” 最后的声音更加含糊了,安娜却完全明白夜斗的意思。 倒是完全不了解这些事情的美作惊讶地放下水杯:“吃这些东西...别的不懂,喝水三年,难道不会死?” “不会啊。”安娜点点头,转头看向了美作,这种时候安娜的眼睛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瑰丽,以至于美作愣住了。 “应该说,人类会死。至于没有死的,那当然就不是人类了。” 在这个过程中,其实身为人类的家伙已经是死了。之所以能支撑下去,只是执念在作祟而已。因为成神的执念实在是太深了,所以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妖怪。而妖怪的话,奇怪的多了去了,不可以用人类的生理来进行揣度。 “他是真的以为自己是成为神明了吧?”实际上是妖怪。 安娜转头看向夜斗,这句话是对夜斗说的,夜斗则是以肯定的眼神回应。安娜真的很聪明,只要一点提示就能够推测出全部。 “虽然说长的很奇怪,可是相比一般的妖怪,雪白的躯干,还有翅膀什么的,确实容易让人想起一些古早的自然神——雪音你要不要。” 顺手拿出一个橙子味的,皱了皱眉,夜斗递给雪音。对于这种处理自己不喜欢吃的行为,雪音只是冷笑一声,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虽然是神明,可是在自己的神器面前总是毫无尊严呢...... 安娜微微颔首:“这也是当然的,古早的自然神其实大多数就是妖怪啊。” 她可是非常敬业的一个人,虽然是兼职而已,她也是有认真了解自己行业情况的。对于东瀛的神话史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了了,这位花名为‘忠诚大王’的伪神的确就是一个妖怪而已。异于一般在于,他本身的确认为自己是神明,深信不疑。做的事情也被他认为是理所当然,这是神明在惩恶扬善。 “难怪需要点香燃烟才能离开。”安娜想起了三木说过的,不能离开的忠诚大王曾经向他求助,求助的方式是烧香。 “不是用来吃香火,而是为了乘着轻烟离开吧。”烟本来就是轻飘飘的存在,香火之烟更是可以直达高天原的存在。 忠诚大王又不是真的神明,这种近似于神明的状态是很难维持的——神明处理自己本职范围内的人间事务,因果是很淡的,不然怕是每个神明都要因果缠身,孽债满怀了。 忠诚大王不是真的神明,因果纠缠的越来越多,直到翅膀像是蝴蝶沾满了水分,沉重到煽动都很艰难。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离开,只能乘烟而去。 安娜的疑『惑』总算得到了解释,然而现实的问题还摆在眼前。 她到底要怎么处理这只妖怪。 收走了那么多人的生命,果然还是应该除掉。可是他确确实实是按照自己内心的忠义动的手,下手的每一个人都不无辜。 安娜叹了一口气,做出了选择。 默念经文,手上的流珠缓缓拨过。慢慢的,符纸盒子剥过一层又一层,最终『露』出里面的存在。不是什么忠诚大王,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飞蛾。雪白的躯干、硕大的黑眼睛,缓缓煽动的翅膀。 飞蛾向光,慢慢飞起来的飞蛾并没有停留,而是开始想着灯飞过去,就像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飞蛾而已。最多就是这个季节的飞蛾有些少见。 “剥落掉妖力之后,也只是这种存在而已。”安娜像是在叹息,又像是解脱了。 “我得除掉用妖力『插』手人类世界的‘忠诚大王’,可是他身上的某些部分又应该得到保留。现在他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飞蛾了,像一只飞蛾一样生老病死就好。” 安娜始终带有软弱,可是这种软弱并不是坏东西。杀伐果断的确是吸引人的特制,可是一个拥有强大力量,能够决定很多人命运的家伙,果然还是一个柔软一些的人更好。 就像是看书看电影的时候,很多女孩子都会说某某反派炒鸡帅,炒鸡喜欢。可是排除上头了的,大多数人仔细思考之后还是会选择降临在软弱犹豫的男主角身边。 或许他们做不了最好的选择,可是他们也绝不会做那个最坏的选择。 美作上次已经见识到安娜的世界了,可是这么近距离、全过程参与,这还是第一次——说真话,少年的爱恋第一次就遇到安娜并不怎么好,这意味着天大的麻烦。 她美貌,这是当然的,但这并不是麻烦的地方。这世上好看的皮囊千千万,有趣的灵魂却万中无一。 真正的麻烦是她代表的东西,她本身就像是奇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人物,除妖驱鬼。青春期的少年们谁不幻想着来一场奇幻式的冒险?所谓谁人不中二,只不过是有些人隐藏的比较深而已。 这种独特、秘密、奇幻,以及无可奈何的悲伤加诸在一见钟情上面,得到的是最最可怕的万劫不复——无论多少年之后再遇到别的什么人,或许会更合适,但绝对没有她来的刻骨铭心,直至附骨之蛆。 夜斗在食物上上来之后就不再说话了,疯狂进食中偶然看见了美作专注的眼神,立刻错开了。身为神明,那一刻他并没有什么怜悯心,可是神明之外,他又的的确确有点怜悯这个少年人。 夜斗和雪音当然是自行离开,安娜本来打算和付丧神回家就好,没想到美作执意送她。考虑到晚上特别冷,半夜还下起了小雪,安娜接受了西门的好意。 雪音透过落地玻璃看到西门替安娜打开车门,手挡在了车门框下方,这种保护不只是普通的礼仪。干瘪的礼仪,以及下意识流『露』出的情感,那是不一样的。 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掩藏不住无法掩饰,是咳嗽和爱。 神情和动作的柔软简直可以从指尖流泻出来,即使还只是个小少年,雪音也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那个大少爷是喜欢安娜吧?” “啊。”夜斗随便应了一句,然后才抽出从料理屋拿到的透明伞:“走了雪音——那没有什么好看的,只不过是人类对神明的『迷』途而已。” 安娜回到本丸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迅速地洗漱入眠。奇怪的是今晚她做了一个梦。这在神玉慢慢被压制之后,可是很罕见的情况。 实际上安娜很少做梦,而她做的梦一般都是真实的映照,具有特殊意义。 或者预知未来,或者看透人心的伪装。 这次的梦却只是一个真的非常非常普通的梦,穿过野草丛生的庭院,穿过细雨蒙蒙,看到一点儿灯火,那是他的愿望——危险吗?当然是危险的,可是不管怎么样都想要扑上去,完全就是根植在血脉里的渴望,消解不能。 这个时候才发现,她并不是以自己是视角在做梦,更像是一只飞蛾之类的昆虫。 醒来之后的安娜发现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梦,因为这像普通的梦一样,醒来的时候就会忘记一大半,只留下模模糊糊的记忆。 ‘庄生晓梦『迷』蝴蝶’,安娜收拾掉所有的记忆,忽然想到了这一句诗,然后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话说,她刚才到底梦到了什么来着?这样想着的安娜满脑门子官司。 最终也没有想起来,被生物钟催促着起床、催促着晨练,然后噔噔噔去大广间吃饭。 本来正在打扫的加州清光忽然叫了起来,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本身在擦地板,这个时候跳起来,抹布也甩到一边去了。 堀川国广本身也在擦地板,伸头看了一眼就笑了起来:“加州先生会怕这个吗?感觉真神奇啊。” 更多的刀剑付丧神凑了过去,一个个都笑了起来——一个干瘪瘪的飞蛾尸体,打扫卫生的时候经常会看到的那种东西。偶尔有一些女生对昆虫系接受不能或许会尖叫,可是加州清光?那是捅肾、斩首都眼睛不眨,反而会格外兴奋的加州清光啊! “原本以为加州只是喜好女『性』化了一点点,总是说着什么‘可爱可爱’之类的。可是没想到这种方面也会像女孩子啊。” 加州清光依旧有点反感那只死掉的飞蛾,但嘴上是不认输的,远远跳开:“这种事情也分男女?只不过是厌恶的东西不同吧?一般来说,女『性』对这种东西比较敏感,可是总有男人一样受不了......” 加州清光还在不断证明他行为的合理『性』,然而这样的努力也只是换来大家更加欢乐的大笑而已。 堀川国广还是很厚道的,捏起飞蛾的翅膀,一起丢入了待会儿要倒的垃圾桶——话说这是要和厨余垃圾分在一类吗?这一刻堀川国广在思索一个很深刻的问题。 安娜看着刀剑付丧神们打闹,原本因为一个记不清楚的梦境而没精打采的也重新打起精神来。只不过在跟着笑了之后忽然有一种奇怪异样的感觉,好像心被什么自己没有注意过的东西刺痛到了。 直到堀川国广拎着已经分类好的垃圾出门,她才想起来...是飞蛾啊,只是飞蛾而已。 这一只飞蛾据说已经干瘪瘪了,应该不是昨晚那一只,可是这已经足够安娜想起很多东西了。她忍不住坐在烛台切光忠身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就好像是轻飘飘的烟。 “主公...怎么了?”最开始陪伴着安娜的付丧神永永远远不会错过安娜异常的情绪,第一时间关心她爱护她。 安娜抬头看了一样烛台切,很快又低下头来。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说起来我真是越来越糊涂了,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我什么动明白的,师父从小就教导了我很多东西哦。可是绘的事情之后我不敢肯定我了解妖怪,玉子巫女的事情之后我觉得我不了解人类。现在的话,我觉得我可能也不了解神明了。” 忠诚大王是神明吗?定义上他不是。可是从安娜的角度出发,他自认为是神明,做的事情也是神明的规范,那么他和神明的差别在哪里? “原来是在考虑这种事情...”烛台切『摸』了『摸』安娜柔软的头『毛』,就像是在照顾初生的幼崽。 或者说,对于烛台切光忠来说,安娜本身就是幼崽——作为神明来说,她本身就才刚刚开始而已。 磁『性』舒缓的声音响起,烛台切像是父亲又像是兄长:“没有关系,不需要那么急切。主公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而已,需要学习,也还有很多时间学习。” 安娜理解的‘很多时间’恐怕和烛台切所说的‘很多时间’并不相同,不过达到效果就可以了,至少这一刻她认可了烛台切的话。 一切...就交给时间吧。 打打闹闹的本丸,一切和平常没有什么差别。安娜暂时放下了一些东西,抱着一个大大的玻璃碗在吃——里面是她特制早餐,什锦水果沙拉。 “大人,我送来新刀了。” 依旧是出现的没有一点点预兆的狐之助,这一次他的手上捧了两把刀。看形制,刀鞘雪白的那一把是肋差。另外一把刀柄白鲛缠着黑线,刀鞘则是茶『色』的石目涂,有牡丹唐草和凤凰花纹,是非常少见的太刀! 章节目录 第80章 吉祥丸(1) 冬雪之后的东京, 干净又冷淡。豪华的进口车一路滑向有名的富人区, 大概一般人很难想象,在寸土寸金的东京,最高级、繁华的地段, 竟然会有人闹中取静兴建面积巨大的豪宅。 只能说贫穷限制了人类的想象力......有钱的话当然可以为所欲为。 梧桐叶子凋零,但是从高大的树形,修剪得当的树冠可以知道,其他三个季节这里已经是画册上林荫大道一样的地方。如果当地『政府』再搞点噱头, 这里就是新的‘情人大道’之类了。 不过应该不会,实际上从外围的林荫道开始就属于私人领地了, 当然不会有当地『政府』『插』手什么事。 “呼——”下车的时候吹出一口白气暖了暖手, 安娜原地蹦跶跶两下,然后四周瞄了两眼。 “不管怎么说, 看迹部学长你家都有够夸张的。” 站在门口的迹部景吾挑了挑眉, 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娜:“说什么蠢话?快进来!” 温暖的和式房间,因为地暖和中央空调的关系温度始终保持在最舒适的范围之内。从外面进来的安娜首先就拿下了围巾, 脱掉了沉重的外套。里面穿的是郁文馆中学的学生制服,相比一般学校来的校风严谨, 这也体现在了校服上面。 至少从迹部景吾的角度来说, 裙子的长度、细节的心机, 完全败给冰帝中学了。至于女生热衷的改动校服——拜他精确的观察力所赐, 就算不怎么注意也全都知道。安娜就连一个配饰都没有加。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安娜也并不需要什么配饰。逐渐长大的少女就像是莲池里的莲花, 一片片舒展开花瓣, 比起隐隐约约的身姿,最先开始昭示存在感的却是清冷的香味。 本人不曾自知,可是旁观者心惊。 非要说什么的话,太漂亮了,只是太漂亮了而已。 最普通的中学女生制服,发尾微微卷曲的长发。为了方便,安娜从裙兜里拿出了一根缀着『毛』茸茸小黄鸡的头绳,咬在牙齿上。手指抓了几下头发,束到一起,摘下头绳绑了一个低马尾。 一缕散发垂在脸颊旁边,美丽的脸庞因为这种漫不经心反而更加显示出少女不同于成女的清纯素雅。 “棋盘已经摆好了啊,看来迹部学长也有好好做围棋礼仪呢。”安娜跪坐在迹部景吾对面,发现棋盘整理的干干净净。 安娜和迹部依旧保持着没有国外比赛就两周见一次的频率,别误会,不是什么隐秘的关系,只不过是围棋指导而已。到现在为止这种围棋指导已经维持了一年多了,两人关系也熟识了很多。 迹部的天赋很高,计算力超强,前期进步很快。不过他在围棋一道上面的缺点和优点一样明显——安娜教他围棋就像是在教一个欧美人下围棋一样。 只能说他的思维习惯就是外国人的那一套。 这使得他的围棋没有了一般棋手都会强调的‘游刃有余’、‘余味’、‘转圜’之类。虽然他自己也在很努力地克服那一套,不过现在看来效果是很有限的。 解决了几个小的问题,安娜开始给迹部景吾下指导棋——迹部景吾执黑先行,并且多摆三个子。 清脆的敲击声响起,安娜的心神立刻收敛起来。无论是怎样的对手,一旦坐在安娜面前,她能想到的就是赢而已。 迹部摆弄了两下棋子,颇为放松:“昨天对仓田六段那一局赢的挺漂亮的,姑且还算华丽吧...” 安娜拍下一颗棋子,笑了起来,眉眼像是月牙一样弯弯:“迹部学长竟然开始关注这种最新的围棋赛了,实在是巨大的进步啊。” 一年多以前的迹部景吾根本就是一个对围棋没有丝毫兴趣的少年,知道围棋规则可是连棋谱都没有打过几篇。但是在激起围棋方面的兴趣之后,迅速发生了变化。 名局棋谱多做研究只不过是开始而已,安娜没有想到他现在就连最新的对战局都会了解。要知道,这可是真正的棋『迷』才会做的事情。 何况昨天她和仓田厚棋手的棋赛,只不过是棋圣战的外围赛而已。这个阶段没有直播,就连杂志社也只会看在安娜的面子上刊载一下棋谱。 就算棋局内容真的非常丰富,要带来影响力也很难。 迹部景吾肯定是不会去棋院那边观战的,杂志社也要等到出刊日才能发表...所以迹部只能是特意从棋院要来了安娜和仓田厚的棋谱。 正如安娜所说的,真的是巨大的进步了。 迹部景吾略作思考,对安娜的一步‘分断’做出了强烈的反击。然而从他云淡风轻的表情来看,可不知道他下了攻击『性』这么强的一手。 “嗯哼...屠龙教科书,听到这么说总会好奇的,不过最后的结果很失望。”虽然这么说,但看脸『色』的话并不是失望的样子。 仓田厚的棋风总体而言是非常积极的,这也符合正在快速上升的少壮派棋手代表人物的做派。不过棋风积极这种说法向来是相对而言的,对于某些人来说他就是攻击『性』超强,行棋过分的那种。 然而让那些看不起这种棋风的人头痛的是,说他过分也好,说他太过极端也要,甚至说‘无理’也不算什么,关键是说他的人根本没办法压制住他。 赢棋就是一切,输家有什么好说的。 安娜对阵他的时候并没有想过和他对拼攻击手段,虽然安娜的中盘战斗力已经得到了棋坛广泛认可了——今年夏天击败已经逐渐老去的桑原本因坊,在安娜看来是对方的自然衰老和运气在起作用,她真的已经成为日本棋坛最顶尖的人物了吗?恐怕不是的。 大三冠的头衔持有者之一,理论上来说就是新一年围棋年的风云人物。 可是安娜并不这样想自身,对于有实力的对手,她每一个都非常小心。不管怎么说,她想对得起‘本因坊’这个头衔,至少不能被说是纯粹的运气。 大概是出于这种决心,本因坊战决赛之后,日本国内外的晋级赛她都获得了胜利,仅有一局循环赛输了。这让她在围棋界风头无两,一时之间大家都在惊呼——她在摘得第一个头衔之后恐怕要迅速赢来她职业生涯的小高『潮』了! “年轻人的锐气就是这样,一旦进入了状态,真的很容易势不可挡。”就连她的老师,日本围棋界第一人塔矢行洋也说出了这样的话。 围棋棋手在入段之后会度过一段混『乱』期,这期间实力不够强的人会接连吃败仗。但挺过这段时间之后就不同了,适应了职业围棋界的节奏,而前辈们却不了解自身的棋风路数,在这种情况下,新晋棋手往往可以达成职业生涯的第一个高光期。 至于高光到什么程度,这就要看个人的实力了。有的是胜率方面提高,有的能够进入头衔战的循环赛圈,还有的是小棋赛夺冠。安娜似乎也走在这一阶段,虽然她光芒万丈的过分就是了。 至于要打断这种势头,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棋手自己来到了瓶颈期,另一个就是围棋界认可其实力,对其的研究不断加深,弱点越来越被掌握。 不过就现在而言,安娜都是超强的,似乎没有什么对付她的好办法。 在昨天的棋赛中,她一改往日强烈的风格,在仓田厚的攻击中步步忍耐。这不是因为她不能攻击,而是面对仓田厚的风格,这就是最有力的手段。她的不留破绽很显然让对手没有可以下手的点,这样仓田六段出名的‘无理’也就被封印了大半了。 接下来拼功力的话,无疑安娜比较有胜算——别看仓田六段是前辈,实际上他是二十岁的时候才半路出家攻略围棋的。走到现在的位置只能说天赋真的很高了。 可是说到天赋,安娜难道会比他差吗?再加上围棋功底,安娜是优于对方的,安娜最不怕的就是和他拼功力了。 不过对手都是不可小觑的存在,仓田六段的攻击手段也确实不是浪得虚名。关键时期的一步试应手让安娜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对手明摆着是空少棋又薄,偏偏这种情况下还敢打劫,这在围棋里算是非常无理了,安娜一般把这个当作是耍流氓。 安娜当然不能看着对手耍流氓占便宜,出手顶回去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仓田六段的手段看起来莽,其实大都粗中有细,不然他也走不到现在的江湖地位了。这一次一步小小的试应手也不例外。 安娜真的顶回去,自己这边反而会首尾难顾,有种种风险在前。 这种拼功力的棋局差距都不会太大,这里让对手耍流氓占便宜得手可不是好主意。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安娜在这种情况下转换思路,没有在这里纠缠,反而更为无理地脱先了——丢下这里不管,另起炉灶。 你能打劫我,我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于是围绕着最开始一目棋,仓田六段想要,但是安娜不给,争端越滚越大,最后安娜走到了屠龙的地步。 之所以说几乎是屠龙教科书,那是因为安娜在这一场棋局中展现出来的关于对屠龙术的深刻了解一步步表明在了棋谱上,手术刀一样的精确让人胆寒。 更重要的是,正常棋手都不会对屠龙战术这么了解,因为说到底这只是一种非常规的极端战法,研究起来回报率不大——所以说你一个小姑娘这么了解屠龙,这是要闹哪样! 有的时候围棋界就是这样,不怕一板一眼的‘玄门正宗’,怕的就是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逸才。 屠龙总归是让人兴奋的,只不过安娜这一局只能说‘几乎’是屠龙教科书...因为最终她并没有屠龙。 围棋就是这样神奇的游戏,明明只不过是一目棋的争端,最终却可能发展成为八十目乃至一百目的屠龙战。然而真的进展到白热化,刺刀见血也有可能消弭于无形。 “如果屠龙的话,棋谱应该会更加华丽。” 安娜一脸‘你是认真的嘛’的表情:“这不像是迹部学长你会说的话——虽然强调华丽,但是你应该是更强调胜利的实用主义者。” 迹部景吾神『色』有一瞬间的『迷』茫,但是很快重新恢复了他的冷静自持和敏锐自负。手指抵住眼睛下的泪痣,罕见的没有什么别的含义,纯粹地『露』出赞赏之『色』。 说迹部景吾是强调实际超过华丽的实用主义者?这些话去和认识迹部的家伙说吧,其中可以包括网球社的好朋友,每一个人都会下意识地否定。因为不管怎么说,迹部景吾那种追求华丽的表演型人格都让人印象深刻。 朴素实用?别闹了!人设都要崩掉了!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这个家伙擅长权衡和取舍,总会做出他认为更合适的选择。 安娜记得很清楚,迹部和青学的那个前辈比赛。拉锯战什么的并不是迹部前辈的愿望,可是为了网球部能够接着走下去,毅然决然地选择拉锯战,甚至间接导致了对手的重伤。 其实以迹部表面看上去混账富二代,其实内心相当光明磊落的『性』格,本不会做到这个程度。只不过在那一瞬间,他踩下了自己的自尊心,做出了明明白白的选择。 迹部这种别扭的特点,一般人真不容易看出来。 围棋是一种很杀时间的游戏,不要说正规比赛要用几个小时了,就是普通的私下对局一两个小时都很正常。等到安娜和迹部景吾下完指导棋,复盘又说了几个部分,这一次的围棋指导就算是完成了。 甜点和茶摆在桌上,安娜和迹部景吾在『露』台悠闲下午茶。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迹部景吾那边是完全的欧式画风,红茶和西式糕点。安娜这边则是中式和和式来着,有清茶和糯米面皮的点心。 安娜以前也是很喜欢西式甜点的,但是随着食谱发生变化,她就连牛『奶』都会觉得不舒服了,至于『奶』制品做的点心,也几乎在拒绝的行列。所以这些过去的小宝贝,也就只能拒绝了。 迹部景吾先替安娜倒了一杯茶,别看他平常的表现是那样,正常时候是很有风度的家伙。 “我记得你今年要升学了吧?”迹部景吾像是不经意问到了这个问题,颇有探究意味地看着安娜。 安娜吹了吹热茶,这才小心的啜了一口:“迹部前辈你真是...不要提升学我们还是好朋友。” 安娜的升学压力其实挺小的,主要集中在要修够学分,而修够学分就得各科目的考试过关。至于说偏差值达到程度,直升本校或者去到名校,这些对于安娜来说是不存在的。 她现在是职业棋手,而且是职业棋手中很优秀的那一类,很多学校都愿意放低要求接收她,其中包括不少名校。 安娜扯了扯了卷卷的发尾,低头看茶杯有没有茶叶梗浮起来——并没有【大概是迹部前辈家的茶叶比较高级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才不是运气不好呢! “你的话,勉强算是华丽,要不要来冰帝?”迹部景吾忽然说。 安娜却没有意识到对方普通的话语里有什么隐藏的含义,只是顺着对方回答:“这个啊,冰帝似乎也有邀请我,考试成绩的要求也不高,属于我努力一把就能行的程度。只不过冰帝是不可能在学分和出勤率上面通融的,所以......” 冰帝虽然是这几年,因为迹部家的继承人就读这才加大了投资,成为新晋的超豪华贵族学园。但是学风比较严谨,在高收费之外对学生的素质要求也比较高,不会因为安娜的特殊情况放水到不能看的地步。 如果是这种事的话,只要迹部景吾和学校打一声招呼就可以了,可是迹部景吾什么都没有说。单纯为了安娜改变规则,并不符合迹部景吾的原则——虽然安娜已经动摇了他很多原则了。 但是他自己都还不明白安娜身上那种诡异的吸引力是怎么回事,单纯解释为人格魅力似乎也不恰当——喜欢她,实在是太容易。在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迹部景吾并不能说服自己轻举妄动。 安娜手指跳跃了几下,似乎显示主人心情不错。 “不过有几个学校还是很好的,不要求成绩不要求出勤率...其中有一个我是很中意的,英德学院迹部前辈知道的吧?”安娜转头,亮晶晶地看向迹部景吾。 英德学院?迹部景吾当然知道。事实上如果不是迹部财团和道明寺财团处于‘王不见王’的状态,说不定迹部景吾也会去英德学院就读。 不过促成迹部家‘避让’道明寺家,没有进入英德学园,而是改造提升自家名下的冰帝学园。除了迹部家当家人『性』格不同,对于什么都想打上最重的烙印外,更重要的是势力划分问题。 同样是日本的顶尖财团,道明寺家在本土的势力更大,完全就是本土派。而迹部家则是在海外有更多的影响力,国内的根基要弱一些。 英德学园完全就是本土一些财团搞出来的,迹部景吾进入英德学院也算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了。 迹部莫名地看了安娜一眼:“英德学院的话...可不怎么华丽。” “是是是,和迹部学长你相比的话,什么都不华丽了。”安娜双手合十做出拜托了的手势。 不过她也知道迹部景吾这么说并不是说英德学园‘不华丽’,实际上这所学校可能比冰帝学园更加bulingbuling,毕竟是老牌名门学院嘛。这里指的不华丽,是这所学校已经完全腐朽掉的学校氛围。 说是学校,但已经完全沦为有钱人家孩子的游乐场了。 安娜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皱褶,准备结束这场下午茶。 “虽然是这么说,可我也不是需要一个读书的学校啦,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让我拿到高中毕业证的地方——上高中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了,更多是家人的期待。” 安娜对上学其实没有什么兴趣,认识同龄的朋友是个不错的事。可是可以想见,已经是职业棋手,还兼职‘神明’的少女,未来会有多忙碌。上学读书、认识朋友等具有校园风的活动是不存在的。 很可惜是真的,可是面对自己更想要的东西,这是必要的舍弃,安娜本身是没有什么犹豫的。只不过因为家人的期待,她还是要有一个给她发学历证件的地方。 相比另外几所也愿意不限成绩不限出勤率的高中,英德学院的好处在于连大学都有——说不定还可以蹭一个大学学历呢! 站在『露』台可以看到安娜离开上车,迹部景吾『摸』了『摸』眼下的泪痣,忽然笑了起来:“还真是个不华丽的女人。” 安娜可不知道迹部景吾私下还要吐槽她不华丽,在家附近的便利店下车之后安娜告别了迹部家的司机。 便利店里补充了一点女孩子的日用品,安娜哒哒哒地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应届生有升学的压力,她急赶着回去做功课啊! 急切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安娜闻到了一丝血腥味,更重要的是草丛在晃动。她心里猜测,应该是什么小动物。 扒开草丛,果然看到了一个白『色』的『毛』绒团子。 “原来你在这里啊。” 章节目录 第81章 吉祥丸(2) 蜷缩成一团的『毛』绒小球, 看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只不过鼻子里的血腥味不是假的。安娜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团子, 这才发现这是一只小狗,具体的血统品种看不出来,不过长得比较像日本这边的本土白柴。 不过要说这是日本白柴,安娜自己都不信 ——明显吻部更长一些, 『毛』皮也高级的多。就像是一朵朵小小的蒲公英落在皮肤上, 洁白蓬松,『摸』上去粗粗硬硬,可是意外顺滑。 可是安娜很快就没有注意力关注这个了, 瞳孔微缩, 抱着小狗就往附近的宠物医院跑。 明显的血腥味来源是小狗的左前肢,切断的左前腿, 断口还在不停流血。安娜不是什么伤患方面的专家, 可是家里一屋子的刀, 还是能看得出来, 这话刀切口。 人为伤, 而不是什么意外伤口。 安娜知道, 这个世界上人类是最复杂的生物。别的生灵大多数都在为了生存捕食,只有在人类这里发展出了‘虐杀’, 从虐待中获得快.感。 虐待小动物的事情,安娜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只见过小孩子才有这种倾向, 至于这样的大人并没有接触过, 也可能是没有机会接触。来到日本这边...或许是经济更发达, 人的压力越大,这种事情听说的多了一些。 活活踩死小猫、淹死仓鼠、掐死小狗...还有小动物身上会出现的刀伤、烫伤,最触目惊心的一次,安娜在网路上见过活生生剥皮的...... 只是看而已安娜就已经觉得很痛心很可怜了,这还是她第一次亲身遇到,第一反应就是宠物医院。 宠物医院最多的医疗项目大概是给小猫小狗绝育,再不然就是一些肠胃比较弱的小动物看肠胃。类似这种严重的伤害,一年也遇不到几次。 小护士一见安娜送过来小狗,衣服上都染上了血迹,不敢掉以轻心,立刻叫来了医生。 “对,见到了一只受伤的小狗...没错,晚一点回去——不不不,还是来一个人送饭吧,可能要呆久一点。”安娜肩膀夹着手机和本丸通话,另一手在查看各种收费单据,签信用卡。 安娜坐在办公室,看着小床上动也不动的小狗,想要伸手『摸』『摸』,又怕自己什么都不懂伤害到小狗,只能缩回手:“医生,小狗没事了吗?” “伤害比较严重...好在没有什么感染...最重要的是小家伙也很努力,求生欲很强。现在的话,只要伤口养好了就没事了。” 医生抬了抬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安娜小心翼翼的样子:“你打算怎么办,要收养这个小家伙吗?不过养宠物这种事还是要通知家长的——我们宠物医院和一些动物救助站有联系,如果你不可以的话,我们可以联系那边。” 失去一只前肢的小狗或许让人可怜,有同情心的人都会选择救助,可是要养这样一个小家伙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医生做宠物医生已经很多年了,对于这种事看的很宽容,即使安娜最后不能养这只小狗,他也不会求全责备。 养小动物又不是买一个玩具,不喜欢了就可以丢在一边不管,这是一个小生命,非得对它负责不可。 “这么努力啊......”看着努力求生的小狗,安娜的心更软了。 安娜本身很喜欢小动物,如果是养宠物的话,并没有什么小众的爱好,冷冰冰的爬虫不能拥抱取暖撸『毛』都是不在选择的范围之内的。攻击『性』强的动物、不够聪明通人『性』的动物基本上也不——这些动物都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陪伴生活的宠物还是要更加亲切一点的。 小猫或者小狗,安娜的喜好可谓是大众极了。 然而在猫派和犬派里她站犬派,非要说的话,总觉得小狗这种主动依偎的个『性』更让安娜安心。 只不过安娜从小到大似乎一直很忙,也没有什么时间养宠物——虽然她也偶尔想想自己是要土狗还是要贵族犬,是偏向小型犬还是大型犬来的温顺可靠。可是事后证明,那也只是想想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安娜想起了从小到大自己曾经动心养小狗的种种,她几乎没怎么思考,像是自然而然一样伸出手。没有『摸』到小狗,只是小心地放在绒『毛』上方,感受到散发出来的热量。 “我想养它。” 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过她不后悔就是了,反而高兴起来——嘛~咱也是有狗子的人了。 善良纯洁的中学生少女,收养被伤害的幼犬,完全就是治愈系电影才会有的情节。医生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微笑——做这个职业,常常被一些恶待动物的人影响,对于人『性』中某些‘恶’的部分相当失望。 如果说有什么能治愈这种失望,也就是这样纯粹的善意和美好了。 “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养小狗不能不和家长说吧?”医生笑着给钢笔盖上笔帽:“你可以『摸』一下它,不碰到伤口的话是不要紧的。” “嗯...呜...”安娜小心地伸出手,『摸』了『摸』小狗的头,然后觉得掌心有一点点湿润,本来以为是鼻子的部分,可是更加软一点。收回手才发现,原来是幼犬添了一下她的掌心。 医生笑着凑过去看:“原来已经醒了?真是生命力顽强的小家伙。” 安娜脸红的不得了,虽然以前被五虎退的伴生小老虎这样亲密的对待过,可是别人家的猫和自己家的狗子怎么会是一样的呢!安娜高兴的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围着小床绕圈圈。 激动的眼睛都闪闪发光的时候,小护士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柳小姐,你家有人来找哦。” 跟在护士小姐身后的是宗三左文字。他本身是穿着僧衣的付丧神,在本丸的时候安娜也不限制付丧神的穿着,可是出门的话,她都要求他们尽量普通。 所以宗三左文字没有穿她那一身粉『色』的僧衣,而是穿着相对而言比较普通的浅『色』和服。俊美的男子,古代武家贵族的举止,又有一种平安时代孱弱的气质,唯一违和的大概是手上用小花布系好的便当盒子了。 “主——小姐,我送便当过来了。”宗三半途才想起来安娜不让外面叫那种称呼,他只好生硬地改变。 医生原本就不认为安娜是普通人家的小孩,普通人家的小孩子能支付宠物医院偏贵的费用?普通人家的小孩也不可能行动间有这种气度! 最直观的还是安娜身上的穿戴,并不是说全是名牌什么,那些东西在如今日本女『性』,从家庭主『妇』到初中生少女之间都非常受追捧。而从医生的眼光来看,至少她看不出安娜的包包和鞋子是什么了不起的品牌,最多就是剪裁精良质量上佳。至于衣服,那似乎是一家私立学校的校服,更加看不出什么了。 普通小姑娘追求的名牌一般也就是衣服、鞋子、包包这些,而眼前这个姓柳的的小姑娘,伸手就可以看到手腕上镶满了细碎钻石的女士腕表,欧米茄或者江诗丹顿,或者是某个珠宝品牌的手表产品?不知道。 医生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匆匆一瞥甚至没有看到品牌,最多就是因为妻子对珠宝的爱好,大概知道应该是真货——如果是假货,那也做的太真了。他本能的觉得眼前的小姑娘不是用假货的人。 相比起动辄几万甚至十几二十万日元的奢侈品,这种和珠宝沾边的奢侈品显然要难以承受的多。从妻子那里得到的经验,这只手表哪怕不是什么纪念版、限定版,那也是要上百万的。 安娜并没有一些有钱人家孩子的盛气凌人,可是她一举一动中有一种受过良好老派教育的痕迹。 有钱大家族的孩子,医生是这么得出结论的。可是宗三左文字出现的时候他还是惊讶了。 看起来非常优秀的青年,可是面对小姑娘的时候谦卑的仿佛下位者。 医生是很了解自己的祖国的,既勇于创新,又擅长守旧不改。即使已经进入现代文明社会了,古代一些家臣与主公的思想依旧浸『淫』在很多角落。 其中最常见的大概要数会社和社员之间了,很多员工终身供职于一家公司,对于公司的态度和国外人完全不同,更像是对待自己可以依靠的家庭。这在催生出一些家族企业的通病同时,也增加了很强的归属心。 一般来说,一位员工是很少辞职然后另谋高就的。这就像是古代的武士,改换门庭的人肯定有,可是那永远都是极少数的极少数。 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公司,有些百年的老公司甚至会渗透到员工的孩子的教育。拿着公司奖学金长大的孩子会进入父辈曾经工作的公司——这简直就像是古代武家一代代传承侍奉家主了。 他也知道现代社会会有一些家族并没有改变自己的生存方式,依旧像是古代一样,在某栋古老的和式大宅里,依旧老派而隐秘地生存。 可是真的亲眼看到,这还是第一次。宗三左文字的贵家做派,以及生硬地转换称呼,他可没有错过。 安娜现在满心沉浸在要有小宠物的欢乐里,什么都注意不到,笑弯了眼睛:“宗三是你啊,没想到今天你被派出来跑腿了——看,这是刚刚救的小狗,好可爱的。” 古代一些武家和公家的千金也会养小狗玩耍,宗三左文字接受良好。微微低着额头,眼睛保持了一种家臣的规矩,轻易不会直视主公。 他看不出这种受伤严重的小狗有什么可爱的,可是既然是主公要养,那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说起来本丸里五虎退有五只小老虎,鸣狐还有一只狐狸,现在加上一只幼犬,也最多就是烛台切做饭的时候多做一份狗粮,没有什么麻烦的。 三天之后,安娜总算把小狗抱回了家。这个时候大广间已经挤了一些好奇的刀剑了,特别是小短刀们,他们大多数对小动物都是很有兴趣的。 安娜把小狗放在了矮榻上却不许小短刀们去『摸』。 “小狗身上有伤,老是动它的话,它会不舒服的......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好好照顾它,可以做到嘛?” 因为受伤的关系睡的很多的小狗懵懵懂懂,发现自己离开的熟悉的怀抱,本能地想要回去。艰难地站好,要往安娜的方向凑。 安娜被萌的心都化掉了,连忙小心地把小狗放在胸口,轻轻地抚『摸』。 “某种程度上还真是让人羡慕啊......”笑面青江瞥了安娜的胸口一眼,若有所思。 小狗的脆弱让小短刀们都不敢上手,而安娜的拜托让他们都振奋起来。 爱染国俊抓了抓红『色』的头『毛』,圆圆的大眼睛眨了眨:“虽然不太会这个...可是是姐姐的拜托啊,一定会做的超级好的!” 『毛』利则是突发奇想:“哟西,小狗可是小孩子最喜欢的小动物,如果照顾好小狗,就能有更多小孩子喜欢了吧。” 就连小夜左文字也拽了拽安娜的衣袖,凑过去看小狗:“会的...照顾好它。” “姐姐相信小夜。” 因为一只手托着小狗,另一只手护着,双手不方便的安娜干脆用额头轻触了小夜左文字的额头,亲昵的不得了。 “小虎也会照顾好小狗的。”五虎退抱着一只小白虎,虽然小声却很认真,被抱着的小白虎也呜咽了一声,似乎在回应主人。 众人都围着小狗看稀罕的时候的,烛台切倒了一碗牛『奶』过来,不确定道:“这个大小的幼犬应该喝牛『奶』的吧?以后吃什么呢?” 小狗对于烛台切光忠手上端的牛『奶』似乎毫无兴趣,就连闻也不闻。安娜笑着拿过了烛台切手里的小碗,凑到了小狗的小脑袋旁。明明一样的牛『奶』,这一次小东西立刻低头『舔』舐起来。粉『色』的舌头一『舔』一『舔』的,有一种活泼劲。看到吃东西这么有力气,担心小狗受伤很难活下来的刀剑先松了一口气。 安娜笑眯眯的炫耀:“啊,这个啊,因为它真的好聪明,我只是在医院照顾它几次而已,它已经只认我了。食物什么的,别人给的都不吃哦。” “虽然肯定是要让他习惯别人喂食,可是真的特别高兴。”安娜非常不做作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真情实意了。 喝完小半碗牛『奶』,加州清光好奇的『摸』了『摸』小狗的另一只前爪:“主公要养它的话应该要起一个名字吧?” 安娜笑着点点头:“没错,已经取好了!因为希望它以后都能顺顺利利的,所以叫做吉祥丸。” 东瀛古代有给孩子取『乳』名的习惯,直到孩子‘元服’,也就是成人式之后才会取一个正式的名字,就像华夏古代成年的时候由师长取一个‘字’ 是一样的。 而元服之前的『乳』名也有一定的规律,大多数xx法师、xx千代、xx丸之类,安娜这完全就是『乳』名的起法。不过因为是幼犬的关系,也很合适就是了。 安娜轻轻用额头碰了一下吉祥丸的额头:“吉祥丸~以后就叫这个名字了,好不好?” 小狗怎么会懂这个意思,不过吉祥丸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回应,抬头『舔』了一下安娜。脸上湿漉漉的感觉并不讨厌,安娜的反应是笑着咬了一下吉祥丸的耳朵。非常非常轻,但还是惹得吉祥丸抖了一下,安娜怕它『乱』动,伤到伤口,赶紧停止了动作。 看到这样的场景,加州清光不由得赞同笑面青江:“有时候你说的还是有点可信度的,的确让人很羡慕啊!” 哄了一会儿吉祥丸,安娜就带着一大堆给小狗买的东西,然后抱着吉祥丸上楼了:“我先上去,等吉祥丸睡着了我再下来——今天要召唤新的付丧神。” 安娜本来就计划今天召唤,晚饭后的话因为有了吉祥丸根本没有时间,所以还是下午午睡之前比较好。 吉祥丸是很乖巧的小狗,在安娜胸口安安稳稳从不『乱』动,还会小心地收起小手手,不会勾到安娜衣服。所以即使因为一直在治伤,没有时间修剪指甲,也从来没有惹到这样的麻烦。 “呜哇...”小狗轻轻软软的叫唤,安娜完全不想离开它了。 抱着吉祥丸走来走去,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哄它睡觉。大概是伤口复原真的很耗费精力,即使一直想睁大眼睛和安娜玩耍,也没有支撑多久,一会儿之后就已经睡的很熟了。 安娜小心地把吉祥丸放到小篮子的垫子上——垫子是用安娜的旧衣服做的。这几天的相处已经让安娜发现了,必须要有她的气味,吉祥丸才能安安稳稳的。 “呼——好好睡呀,嘛嘛下去工作啦!”安娜非常有童心的给吉祥丸盖上小被子,这才悄悄地下楼。 楼下已经准备好了,同时送来的两把刀,安娜选择了太刀先召唤——太刀是急需的战斗力只是一方面而已,更重要的是这把刀是和泉守兼定。 安娜并没有认出来这是哪一把刀剑,实在是有太多的刀剑傻傻分不清楚了。除非是刀上刻着名字,否则安娜是真的认不出来的。 不过她认不出来,有人认得出来。抱着太刀出现的是堀川国广,非常兴奋地望向安娜:“主公,快召唤兼先生吧!” 堀川国广和和泉守兼定曾经同属于幕末名人土方岁三,在那段血与火交织的岁月里,两把刀的羁绊比一般的羁绊要深刻的多。 “嗨嗨,我知道了。”安娜站在了和泉守兼定面前,正是由于堀川国广那难以拒绝的热情,安娜才在两把刀中间选择了先召唤和泉守兼定呢。 “不过堀川你对于和泉守兼定还真是执着啊,我记得一年多以前,你刚刚被召唤就说过希望能和泉守兼定也能来呢。” 旁边的加州清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碎碎念:“啊,如果说和泉守也来了的话,那以前的很多伙伴都能来吧?为什么安定没有呢?” 安娜知道清光说的安定指的是大和守安定,和他一样曾经是冲田总司的爱刀。 “这种事慢慢等待就好了啊。”安娜瞪了清光一眼,灵力『荡』漾开来,开始按照固定的流程召唤刀剑付丧神。 她不知道,灵力流淌的时候,本丸三楼小小的篮子里,白『色』的小狗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抖了抖皮『毛』。 安娜平常都是非常认真地召唤刀剑,这是第一次会想一些不相关的事情——话说不只是清光而已,几乎所有的刀都有自己更期盼的同伴。有的是同一个刀派的兄弟,也有的是属于同一个主人带来的深刻羁绊。 这样说起来,虽然是刀剑付丧神,却越看越像是人类的情感了。 安娜并不反感这个,反而会有一种体谅。大概是和妖怪、神仙、精灵、鬼魂之类的东西接触的久了,本质上来说,她就是喜欢更带有人气儿的存在。 这种内心的感慨看着非常多,可是切实也就是一转念而已。很快,白『色』的灵光散去,刀剑获得人身。是一个身形修长,年纪大约在二十岁出头的俊秀黑发青年。 “我是和泉守兼定,很帅气也很强!是最近很流行的刀!强大又帅气,你也被我『迷』住了吗?” 安娜还没有回应,倒是旁边的堀川国广兴奋的不行,不像平常的温和稳重,举起了一只手:“兼先生这里!终于又相会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吉祥丸(3) 和泉守兼定,一把非常特别的刀。 相比普通的刀, 他真的是过于‘平易近人’了。 虽然刀剑们都很喜欢安娜, 可是那种属于冷兵器的自觉往往伴随着一种‘包袱’出现, 用安娜的话来说就是太端着了。 和泉守兼定不同,面对安娜他随时随地都可以说出‘你在做什么——该不会,被我『迷』住了吧?’这样的话。自以为很高冷, 实际上完全逗乐啊! 不过不可否认, 确实是一把适应于实战, 强悍又漂亮的刀。 实际上安娜这里的刀剑们全都是有名的名物...兼定刀派算是传承悠久而又优秀非常的刀派,他们的刀很值得一看。这也是安娜这边入手的第一振兼定刀, 她很是仔细看了看。 □□的刀在冬日阳光下好像一捧白雪, 散发出晶莹的光彩, 反『射』出的光洒在地面上完全就是太阳的碎片。这的的确确是十一代兼定的杰作, 属于见惯了好刀的安娜也要赞叹的存在。 一边看刀,安娜顺便帮忙保养。询问和泉守兼定在本丸适应的怎么样——对于新来的刀,安娜总有一段时间帮助他们适应拥有人身的生活。 “话说和泉守你和堀川真的很要好呢......” 本体刀被别人拿着保养其实是一种很独特的体验, 多多少少有些过于私人了。不过对于刀剑来说, 被主人拿着保养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在过去的很多岁月里,这是他们最喜欢的事情。所以在克服身为人身的种种影响之后, 他们也很快适应了这种感受。 和泉守把擦刀的丁子油递给安娜:“国广......?那小子啊,擅自自称我的助手...不过, 我的确算是被他帮助过啦!过去我们一起在阿岁手中, 算是很深的羁绊了。不过有时候那小子体贴过头了也是一种负担。” 安娜听的笑起来:“说起堀川的体贴, 确实是啊, 有的时候我也会很有负担...不过和泉守你果然还是很喜欢的堀川的吧!” 丁子油被倒在小块的棉布上,安娜小心地擦拭打粉过后的刀身。这种事情都是熟能生巧,做的多了就是行家。安娜现在的动作不比任何一个浸『淫』刀剑收藏多年的收藏家来的差。 和泉守手撑在背后,看着庭院里面正在浇花的堀川国广,含含糊糊:“嗯...算是那么回事儿吧。” 保养完毕的刀剑最后要用奉书纸来擦,这种纸有不留下碎絮的特点,可以出去棉布留下来的棉絮而又不留下 纸絮。有效避免了棉絮和纸絮吸收空气中的水分,导致刀剑生锈的隐患。 清洁打粉和丁子油之后的刀身更加光亮,仿佛一泓秋水。安娜忍不住赞叹:“真漂亮啊。” “实用『性』一边倒但不华丽,而只有外表也不能成事。关于这点,我倒是两者兼备。刀并不能只看外表,但外表好看也没有损失,就是武器多了个优点。” 安娜已经多次赞扬他的本体刀好看了,和泉守兼定忍不住强调他其实是外表与实力兼顾的那种好刀。只不过这么说出来,更像是在炫耀外表了。 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这样不对,提出要让安娜看看他的厉害。至于要怎么看出来,当然是对战了! 这个冬日暖阳洒下来的时间,大多数的刀剑都在庭院里面晒太阳,对于和他对战毫无兴趣。 刀剑们怕热,但是他们更讨厌冬天。因为古代刀剑大多数都『性』质比较脆,相比起夏天,冬天特别冷的时候更容易让他们有一种要断掉的恐惧。这种时候,也只有晒太阳能够稍稍缓解这种本能一样的恐惧了。 加州清光被强迫『性』地拉过去当对手,忍不住抱怨:“为什么是我啊,难道这就是杀熟?可是堀川也在啊...要不是想要在主人面前显示我最厉害,我是绝对不会来陪你的。” “少罗嗦,最厉害这种事难道不是要对战之后才知道?”说完之后严肃地看向安娜:“好好看啊,我可是实战能力超强的那种刀。” 安娜只能笑眯眯的点头。 大概是曾经同属于新撰组,或者说他们的主人土方岁三和冲田总司的关系本来就是如同兄弟——冲田总司是近藤家的养子,当然,近藤勇也是。所以近藤勇和冲田总司就算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了。而土方岁三一直都是近藤勇最得力的助手和师兄弟...... 总之,同为天然心理流门下弟子,又同僚那么多年,他们互相了解,他们的刀剑当然也互相知之甚深。这种类型的‘同室『操』戈’才是最精彩的!所有的手段全都是对手明了的,水平比一般的对战理所当然的高得多。 安娜本身是不懂剑道的,也就是手下的刀剑多了,看过的好东西多了,鉴赏能力才自然而然地上升。这一会儿看到刀刀相向,几乎碰撞出火花的对阵,呼吸都快上不来了。 “呜呜......” “呀!”和泉守兼定猛然跳开,他和加州清光的对战也没有了解过——因为安娜才收养不久的吉祥丸不知道怎么的跑到对战间来了。 加州清光顺势收回了刀,擦了擦汗,一把抓住了吉祥丸:“明明是小狗,为什么这么叫的啊?” 被抓住了后颈的吉祥丸根本不能动弹,弱小无助又可怜,安娜赶紧把它从加州清光手里接了回来。 “当然是因为吉祥丸年纪还很小啊——清光光你不要这么对吉祥丸,它很不舒服的!” 被抱在安娜怀里的幼犬立刻不呜咽了,嗅了嗅安娜的脖子,然后十分安定地靠在安娜的胸口,乖乖巧巧再也不动了。 安娜『摸』了『摸』它的下巴,奇怪道:“我记得是放在庭院里晒太阳和小短刀玩的,怎么跑过来了?不过...真棒啊!竟然自己过来了。” 吉祥丸有一只前肢被切断了,虽然伤好之后肯定是可以自己移动的。可是现在它的伤还没有好完全,自己独立从庭院来这边,难怪安娜会这么骄傲了。她现在完完全全是把吉祥丸当儿子在养的。 安娜抱着吉祥丸摆摆手:“你们自己再分胜负吧...我这里要陪吉祥丸出去晒太阳了。” 加州清光系好了本体刀,笑嘻嘻地跟上安娜:“等我一下啦主人,话说我根本对决出胜负什么的毫无兴趣,如果主人不看的话,我当然不会陪着和泉守那个笨蛋——啊,和泉守,你去找堀川吧。” “可恶!”和泉守兼定也相当不甘心地收回了刀,忍不住自言自语。 “随随便便就比试,我是那种刀吗?当然是想......” 庭院里木制缘侧因为每天都有擦洗所以十分光洁,这边已经坐了一排刀剑了,而庭院里面是跑来跑去做游戏的小短刀。 成年刀剑其实也是做游戏,只不过他们玩的是桌面游戏——相较而言安娜买回来的电子游戏机倒是不如这种受欢迎了。按照她本来的想法,年轻的男生都应该喜欢后者的吧。 “毕竟已经脱离时代太久了...还是这种更加适应我们这些年纪很大的家伙吧。” 脸完全就是少年,偏偏要说这种老气横秋的话。 现在大家玩的是‘大富翁’,这已经是本丸里最流行的游戏了,小孩子的短刀或者其他的成年刀似乎都很喜欢的样子。 有一段时间被德川家所藏的宗三坐在了安娜身边,看着庭院里和小伙伴一起玩耍的小夜,眼睛里是温柔的笑意:“在江户时代双陆游戏是很盛行的,和主公带回来的这种游戏很像...大家比较适应呢。” 这个安娜倒是知道,她曾经见过一个棋友的收藏,对方收藏了一套江户时代的双陆。游戏玩法几乎和大富翁没有差别,只不过主线是江户大奥里的女官升迁,从初入大奥的普通女娘,最后成为大奥御年寄之类的‘高官’。 感觉上日本人民在现代游戏产业动漫产业做得好不是没有原因的,似乎从很早以前就显示出他们的兴趣了。 安娜对大富翁没有什么兴趣,随便扒拉了一个软垫子枕在脑袋后面,然后就仰躺在了走廊上。 至于吉祥丸,被她放在了脑袋一边,她侧过头去正好和睁着眼睛的吉祥丸面面相觑。吉祥丸的眼睛是金『色』的,神气的不得了,安娜看着看着就入了神。而吉祥丸自身懵懵懂懂,安娜靠近它,它也就靠近安娜,然后湿润的鼻子轻轻碰到安娜的鼻子。 安娜立刻笑了起来,规规矩矩仰面躺好。 然而这时候吉祥丸就不规矩了,从安娜的肩膀开始,一定要爬到安娜的身上。安娜感受到了小家伙的努力,于是屏住呼吸,再痒也没有『乱』动。 但是幼犬『毛』茸茸的细『毛』刮过脖子真的痒的不得了,安娜憋得受不了。 就在安娜快要笑出来的时候,吉祥丸总算爬到了安娜身上,然而更加奇怪了。 吉祥丸是幼犬能重到哪里去,可是小爪子在胸口和肚子上踩来踩去。安娜最后也没有忍住,弯腰侧身,一把把吉祥丸拢在怀里:“吉祥丸和嘛嘛睡觉呀!” 冬日的午后,太阳暖洋洋的,安娜和一只幼犬昏昏欲睡。模模糊糊中似乎有毯子被盖在了身上,于是睡的更加安定了。 等到安娜醒来,是太阳弱了一些的时候。刀剑付丧神们怕安娜再睡下去会感冒,所以叫醒了她。 休息了几乎一整天的安娜精神非常,因为本来就是打算今天放假一整天的,所以这个时间也没有说要去练习下棋或者研究功课。而是抱着吉祥丸转了转:“干脆带吉祥丸洗澡吧...平常没有时间都是你们来的,我这个嘛嘛未免太不称职了。” 吉祥丸刚刚被接到家里的时候是带伤的,并没有洗澡在,只不过是用湿『毛』巾擦一擦而已,等到伤口长起来之后才避开薄弱的伤口小心地洗澡。到现在,拜吉祥丸连医生也称赞的恢复力所赐,已经可以正常做清洁了。 吉祥丸是一只很乖的小狗,本丸里的刀剑们也这么觉得,养它完全没多什么事儿。这一点也体现在了洗澡上——一般来说猫猫狗狗这种宠物洗澡的时候都是不□□分的,可是吉祥丸出奇的乖巧。 仰着头让安娜给它打上丰厚的香波,轻轻地按摩,最后小心地用温水淋去泡沫。安娜是第一次的新手,所以做的格外慢。好在是特别听话的吉祥丸,简直是宠物洗澡的天堂模式,不然换另一个来试一试,她现在都要满身是水。 洗完之后安娜在旁边吉祥丸也不甩水,而是让安娜用大『毛』巾给它擦到半干,最后再用吹风机一点点吹干。 吉祥丸长的很像白柴,可是偏偏『毛』是偏长的那一种,所以这个过程比较费时间。也就是吉祥丸了,全心全意只用幼犬特有的懵懵懂懂的眼睛看着安娜,躲也不躲避也不避,更不要说跑掉了。 吹干之后的吉祥丸更加蓬松了,安娜把头埋在他身上,就像是陷入了云朵里【沉『迷』吸狗.jpg “今天和嘛嘛一起睡啊!”安娜立刻做了这个决定,晚上就把吉祥丸放在了自己的枕头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吉祥丸就跑到了被子里。或许是冬天太冷了吧...这样想的安娜完全忘记了,她的房间有暖气有地暖。她还给吉祥丸裹了小毯子,怎么可能会冷... 周一上学,也没有时间管那么多了。安娜锻炼完毕就洗澡吃早饭——完全不知道吉祥丸跟进跟出,这一次没有停在本丸门口,而是悄『摸』『摸』一起出去了。 安娜在学校里面上学,殊不知本丸里面喂饭的时候找不到吉祥丸已经快翻了天了。 等到安娜回来后,几乎个个土下座。 “对不起,主公大人!”那种气势,安娜差点以为他们要以死谢罪。 可是这又不是他们的错,吉祥丸还是幼犬,什么都不懂,说不定就是找不到她,然后就跟着出门了——不认识回家路的幼犬要怎么回来! 相比责怪本丸里的大家,安娜更加责怪自己。整日当初把吉祥丸接回来的时候医生说的那样,养宠物并不是买来一个玩具,不小心不见了或者不喜欢丢掉都随便,它们是一个全心全意依赖你的小小生灵,必须要对它们负责才行。 吉祥丸是她的宠物,全心全意信赖她。现在吉祥丸因为疏忽不见了,也是她的责任啊! 全本丸的人都出来寻找吉祥丸了,安娜也在其中,然而直到天黑也一无所获。 按照安娜原本的推测,以吉祥丸的情况应该走不了多远的,所以她和本丸里的大家都是在本丸附近寻找。可是现在挖地三尺也没有找到,她就要想一想是不是吉祥丸特别能干,真的走远来。 忽然脑袋里面灵光一闪,安娜飞快地往学校的方向跑去。 这是她上学的路,吉祥丸最有可能就是追着她出去的。虽然小狗能这么远闻到她去了哪里很扯,可是她就是觉得这是正解。 一路上没有看到吉祥丸,直到到了学校,天空只剩下来最后一缕阳光,无力地照『射』着大家。阴阳相交的时段里,人与鬼交接来这世界的掌控权,这一刻白日被压制的妖力被全面解放。 就是安娜这个妖鬼躲着走的,也在一瞬间感受到来许多妖怪的存在...虽然还没有看到魑魅魍魉的身影就是了。 安娜感受到了学校里的妖气比外面要强盛的多,不过她没有多想。毕竟像是学校这种存在,晚上的时候本就是鬼怪们狂欢的地方,一点也不新鲜。 ——学校有一种奇怪的特『性』,白天人多,而且全都是青少年,阳气鼎盛。晚上则人去楼空,人气降到了最低点。就是这种前后巨大的反差存在,使得晚上的校园成为聚阴的地方,是妖怪鬼灵最喜欢的那种。 虽然没有刀剑付丧神们跟随,可是安娜在这近两年的时光里积累了很多经验和自信。『摸』了『摸』口袋里一直被随身携带,此时唯一的法器流珠,她没有任何犹豫地进入了此时的学校。 最后一缕阳光也散去了,天地之间完全陷入了阴影。 安娜灵力敏锐的过分,所以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很多响动。类似于天花板上藏着老鼠在爬动,黑夜里有野猫之类的动物撞到各种各样的摆设...就是这种声音。 都是妖怪在作祟,这些妖怪问到了安娜身上的味道,知道这是对于他们来说无上的美食。可是香的可怕的味道之后,是强大的如同山岳一样能随时把它们碾压成齑粉的气势。 本能的食欲在驱使他们向前,可是本能的求生在命令他们后退。两种本能的碰撞,最终还是求生大于了食欲。于是就像是摩西分海,世间的妖物都在为安娜让出道路,向远离她的地方奔逃。 “汪...呜哇...” 安娜听到了吉祥丸的声音——当然可能是某只别的小野狗,可是安娜就是觉得是吉祥丸。 绕到教学楼后面,这里是声音隐约的来源地。映入安娜眼睛里的是浑身脏兮兮的小狗,以及一只猫一样的妖怪。 猫妖在日本在中国都是很普遍的妖怪,传说中这是一种灵感很强的动物,所以化为妖怪之后也往往非常难缠。 『毛』『色』几乎和黑夜相融,有一双绿莹莹眼睛的猫妖身上散发出不详的气息。对着吉祥丸发出低沉的呜鸣声,像是野兽在警告。同时嘴角滴下了涎水,似乎在觊觎美味。 动物往往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特别是猫猫狗狗这种有灵『性』的。所以这时候吉祥丸盯着猫妖并不奇怪,真正奇怪的是它似乎一点都不害怕猫妖,一个劲对着猫妖叫,没有夹着尾巴后退。 不停汪汪叫,可是因为它太小了,带来的不是威慑力,反而是一种『奶』声『奶』气。如果不是场面太严肃了,安娜几乎要笑出来。 也就是这一瞬间,猫妖扑了上去——看着这个时候吉祥丸还要正面上,不仅不躲开,反而咬上去。 栖息在树上的鸟儿被惊起一片,安娜不知道是该赞叹自家崽崽就是不一样,这么小就敢正面上猫妖。还是该问这是谁教的傻孩子,笨成这样。 这种两难的问题是没有时间去想的,再想的话她家崽崽就要变成猫妖的盘中餐了! 双指并拢成剑,安娜只来得及使出最快的招式。 “风神招来!” 一阵奇异的风刮过来,相比一般的风力量更大也更有针对『性』。刮起的风没有蹭到下面的幼犬,只把更大更高的猫妖托了起来。打着旋儿的风好像有手有脚一样,甚至缠住了猫妖的手脚,使得它在空中的时候甚至不能自己调整姿态落地。 最后它是硬摔在地上的。 安娜之所选择风的力量,而不是水、雷、火之类的力量,就是因为相比较而言风之力更加温和,更加不容易误伤到吉祥丸。 吉祥丸得救之后,安娜一把把它抱在怀里。这时候的安娜已经毫无顾忌了,流珠微动镇魂。这只猫妖并不是如它许多先辈一样的大妖怪,只是流珠的铃铛声就已经立刻让它不得动弹。 这种普通人类听不到的声音对于它来说有巨大的威力,被困在原地之后它只能朝着安娜嘶吼,可是当安娜靠近它的时候,嘶吼声渐渐弱了下来,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就连绿莹莹的眼睛里恨意也变成了惊恐。 然后随着一阵天雷,这只没有任何特别的小妖怪就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章节目录 第83章 吉祥丸(4) ‘安娜, 在哪里...?’ 吉祥丸是一只与众不同的小狗, 不是说特别乖巧, 而是他拥有自己的思想。 在宠物医院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了, 那些猫猫狗狗仓鼠兔子全都不能交流,哪怕是和他差不多的小狗也只是会汪汪叫的蠢货而已。 但是他不同,他完全懂得人类说话的意思——是的,人类,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就是这么定义那些直立行走的动物了。这好像是是他过去全都熟悉的东西, 只不过现在实在想不起来而已。 他的记忆从安娜发现他开始,之前的东西被固定在了深处不能到达的地方。怎么样伸手都够不到, 只能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黑影。 和小动物不能交流并不算什么事, 反正吉祥丸也不怎么喜欢和它们说话。就连人类,人类似乎也是他不喜欢的存在。若说其中有不同,那是安娜,也只有安娜。 安娜把他放在怀里,气息绵长而又纯澈,她对他别无所图, 只是善意而已。 手指陷入皮『毛』当中轻轻抚『摸』而过,吉祥丸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打倒了。他确实本能地亲近安娜, 就像向日葵围绕太阳。 然而这种亲近又是一种极端的痛苦, 每当接近安娜的时候他就能够感受到巨大的饥饿。安娜身上的味道让他觉得舒服的同时也让他觉得香到想要吃掉, 完完全全地吞下去。 没有常识的幼犬不见得知道吞下抚『摸』他皮『毛』的少女会有什么后果, 但是他至少能够意识到他会就此永远失去这个女孩子。于是一切就要被暗自忍耐了。 就像是一些猫科猛兽, 指甲被小心地收在厚厚的肉垫里,触碰主人的时候只敢轻轻地按一按生怕伤害到主人——它们已经完全被驯服了。 或许他远离安娜,少接触一点会比较好,但是无法容忍。本能这种东西是有优先级的,就像是大自然里会被吃掉的求偶,即使知道会死,即使本身怕死,可是还是会完成繁衍的本能。 在吉祥丸这里,因为没有记忆,完全只是凭本能行事。保护安娜的本能要大于伤害她的,接近她的本能又要大于忍受这种煎熬带来的痛苦。 ‘痛苦’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经历痛苦会让人形成条件反『射』,下意识地区厌恶带来痛苦的存在。可是有的时候又完全相反,长长久久的忍受‘痛苦’,如果带来痛苦的是本身就珍爱的,那么这份珍爱就像是在土壤底下被埋藏的酒。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忍受侵蚀不得排遣,于是更加绵长悠久,执着到令人胆寒。 本能的拉扯中吉祥丸更加喜欢安娜,甚至在那种平衡理智的缝隙,安娜的接触才是缓解一切的良『药』。 类似于手术中的麻『药』,治病救人。可是不要忘记了,那本身就是致.瘾.型『药』物,和罂.粟没有区别。 在吉祥丸的世界,他完完全全被她『迷』住了...是上瘾了。 跟出神社就看不到安娜了,可是他的鼻子异常灵敏,至少比他看过的那些蠢狗强得多。即使是很远的路,可是通过空气中的风他也能闻到味道,风送来了安娜的信息。 他在找安娜,只不过现在的身体让他行动不便,通过嗅觉觉得并不难到达的地方却怎么走都走不到。等到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到了西边的天空,而且这边安娜的味道忽然变淡了。 “真是好运气啊...虽然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狗,可是就是有一点在意呢!” 普通人看不到的妖怪渐渐从路边冒了出来,其中有一只猫一样的生物。他一出现,别的小妖怪就逃开了。妖怪的捕食世界和动物世界很像。低级的捕食者当然会给顶级的捕食者让位置。 虽然认真来说这只猫妖绝对算不上妖怪界的顶级捕食者,但是凡是怕对于,在这一片他确实是一霸。 这种妖怪的食谱很复杂,人类或者其他的妖怪都有可能,偶尔还会吃一点人类的食物。只不过这一片临近奴良组的核心地盘,有他们维护人妖两界的平衡,一般的妖怪不敢做出直接吞食人类的行为。所以食物什么的,彻底把人类删除食谱了。 看到吉祥丸的一瞬间,他就想要吃掉吉祥丸了。 一般来说妖怪不会特意去吃小动物,动物对于他们来说远不如人类或者妖怪来的美味。更像是一种能饱肚子却绝对不会有食欲的存在...就像是人类的普通食物对妖怪一样。 但是这只白『色』的小狗让猫妖觉得不一样,表面上和普通的狗没什么不同,可是他就是很有食欲,身体本能叫嚣着想要吃掉。 讲真话,这种妖怪的智力都不会很高,他们不会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了不起的原因,只会遵从本能‘进食’就对了。 吉祥丸对于这个相对于自己的‘庞然大物’没有一点儿畏惧心,或者着他非常非常轻视对方——这种轻视并不是头脑理智做出的判断,更像是一种骨子里的习惯。 这种卑贱的小妖怪...真弱啊。 小狗和猫妖的对峙,如果普通人能够看得见这一幕恐怕会为吉祥丸捏一把汗,看起来完全是不对等的战斗呢! 好在让人担心的凶残场景并没有出现,突然出现的少女挥动手指 ——“风神招来!” 然后吉祥丸就又陷入了熟悉的怀抱,‘安娜在这里啊’。 安娜救下了吉祥丸才松了一口气,揣好流珠才两手掐住吉祥丸,也不管他身上脏兮兮的了,一个劲撸他的头『毛』。 “啊啊啊,吉祥丸你这么棒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自己一个竟然跑到我学校了,你是怎么找到的?这么厉害!” “竟然不怕妖怪...超棒的!” 然而冷静下来之后安娜又摆出一张冷漠脸了。 “不过嘛嘛还是要跟你说,这样是不对的,遇到这种对付不了的家伙一定要跑啊......” 虽然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安娜直白的称赞还是让吉祥丸觉得很不错的。至于之后的话...他睡着了,听不到啊—— 在安娜怀里,已经疲劳非常的吉祥丸睡着了。安娜仔细检查了一下他,发现并没有伤口,只是有些脏脏的,这才放下心来。 通知了所有付丧神回家,然后再家里对他们大肆称赞了吉祥丸的表现。就像是一个面对熊孩子也能无脑吹的熊家长。 可是想到吉祥丸做了那么危险的事情,总觉得这种称赞有点不太对劲——正常的打开方式不是应该先打一顿,让他知道教训吗? 不过对于本丸来说‘正常’是什么?安娜说什么就是什么啦!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倒是烛台切也凑了过来,像安娜一样检查了一下吉祥丸全身。只不过面对烛台切的检查吉祥丸就没有那么乖巧了,不像是之前面对安娜和付丧神都很‘听话’的样子,这一次出门他似乎觉醒了什么了不起的暴脾气。 实际上他差点挠了烛台切一爪子,好在烛台切反应快。 放弃检查的烛台切随口自语:“怎么觉得吉祥丸身上有妖气?虽然很淡......” “大概是刚才在妖怪那里沾到的吧,这么淡...过两天就散掉了。如果要驱散的话——小狗的灵魂会不会不太稳定?总觉得不*屏蔽的关键字*全。” 安娜满不在乎,她的感觉比烛台切还要敏锐,当然注意到了吉祥丸身上的妖气。而且还能分辨出其中很是杂驳,既有猫妖的,又有其他小妖怪的,隐隐约约还有犬妖的。 但是这种程度的妖气完完全全就是路边沾染的程度,根本不用在意。 “吉祥丸这个样子了,晚饭随便吃吧...急着帮他洗澡。” 晚饭吃的很随便,安娜急匆匆地抱着吉祥丸进了她的浴室。瓷质的洗漱盆里注满了温水,一吉祥丸的体型来说,这比浴缸更加适合他。 吉祥丸被放进了洗漱盆,往常都不怎么在意的洗澡忽然让他觉得排斥起来...不,排斥的并不是洗澡,而是由安娜帮他洗澡。虽然很喜欢安娜没错,可是这种事就是说不出来的拒绝。 只不过想要反抗也没有,相较于这种没有由来的反抗,他更加愿意听安娜的话。 香波轻柔地打满了泡泡,一盆水洗脏了之后安娜又重新注入了一盆,直到吉祥丸浑身干净。 白天找吉祥丸,还顺便收拾了一只妖怪,安娜身上也满身是汗。想了想,她先不急着给吉祥丸吹『毛』,而是把他放进注满了温水的大浴缸。确定吉祥丸确实具有狗狗的先天技能游泳之后才放开手。 一件一件的衣服被丢进了旁边的洗衣篮,最后是少女内衣——少女内衣不是穿给别人看的,更多是愉悦自身,所以反而更加精致。 精致的蕾丝蹭过皮肤,有一种略微粗糙却很舒适的感觉。包裹住身体隐秘的部位,氤氲的湿气中和皮肤颜『色』对比强烈的可怕。 少女入浴和女『性』卸妆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一种非常隐秘的审美。去掉所有的装饰之后,是一个人自己孤独享受的过程。 只不过今天的浴室里并不止安娜一个人而已,还有吉祥丸。 吉祥丸是一只幼犬,对于安娜来说当然没有什么值得防备的——可是对于吉祥丸来说,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呆呆的望向安娜,他的身体对此没有什么触动,可是深远的记忆对此有所反应。告诉他这是应该避开的事情,同时又告诉他这是他不想避开的事情。 所以到底是想要避开还是不想要避开? 东瀛的洗浴方式有自己的特点,大都是先在莲蓬头下冲澡用香波,等到洗浴干净了才会躺在浴缸里‘泡澡’。所以那些公共浴池或者温泉,看着人很多却很干净,都是先洗过了的。 安娜觉得这个习惯挺好的,所以也学了起来。等到莲蓬头下冲洗干净了,这才跨进吉祥丸已经游了一圈的大浴缸。 浴缸里洒进了牛『奶』型的浴盐,反正一股牛『奶』香,而且满浴缸的水都变成了『奶』白『色』——说真的,因为这个颜『色』,她差一点没有找到头钻到水下的吉祥丸。 “哇,吉祥丸你真的很白啊...”安娜放松地躺在浴缸里,双手拿住吉祥丸,眼睛看着他的眼睛。 吉祥丸浑身湿漉漉的,蓬松洁白的皮『毛』全都服帖在了身上,使他更加小巧了,也显得十分惹人怜爱。 安娜蓬勃的‘母爱’爆发出来,自己‘呜哇’呻.『吟』了一声,然后猛地把吉祥丸按在胸口:“啊啊,吉祥丸你怎么这样啊...这么可爱...超级犯规的!” 少女心已经炸裂了! 而吉祥丸...吉祥丸他是懵的。 少女的胸口当然不会很夸张,可是有一种含蓄的柔软。青春的皮肤因为良好的作息、充足的营养更加细腻柔嫩,泡过水之后更是和婴儿一样。 当被这样的身体包容,就像是小船停泊在静谧的港湾,微微的摇『荡』也只是温柔。 小狗是不会因为人类异『性』的亲近有任何感触的,可是吉祥丸觉得压抑在深海的记忆似乎强烈到要翻涌上来——有什么刺激到了...吗? 好吧,即使抛开记忆这件事,吉祥丸还是很喜欢这个的。或者说,怎么样都好,只要和安娜亲近。 他不知道自己过去是什么,觉得自己应该是猛兽来的...但是现在的话,他已经被人类的少女驯养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安娜把已经被被命名为‘玉光院’的神玉拿了出来,这块具有梦境能力的勾玉已经彻底被她温养够了,不再像以前一样会不受控制影响她的的睡眠。 “今天的话,记得让吉祥丸有个好梦吧...” 虽然神玉里的神识因为玉子巫女的关系差不多消散了,可是多少还留有一些本能。安娜温养之后除了能直接使用之外,这种简单的指令它也能完成的很好。 串在红绳上的玉光院闪了闪,被套在了吉祥丸的脖子上,今天精力了很多惊吓,安娜这是在担心他。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吉祥丸也没有醒,睡的安安稳稳,安娜忍不住微笑起来——看来真的是做了一个好梦。 洗漱完毕,直到安娜要下去锻炼的时候吉祥丸才撞撞跌跌地起来。不像是每次起来就亲近安娜,这一次他在床角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昨晚的梦让他有点在意。 玉光院确实在梦境方面有着很大的作用,睡着的吉祥丸觉得自己坠入到了深海中的过去。 他出生在云间的城池,天生就和风与云相伴。他感受到了强烈的风吹过,传来草木的味道、『露』水的味道,混在在其中的是人类和人类的血肉臭味。 他似乎生活在一个人类和妖怪杂居的世界,而不是妖怪隐藏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 他并不喜欢人类,但也不怎么喜欢妖怪,或者说他谁都不喜欢——弱小而卑贱的那种妖怪相对于他本身而言,其实和人类一样天壤之别,完全不是一个种类的生物。 要打比方的话,那就是相对于大象来说,蚂蚁和老鼠都是小的。至于蚂蚁和老鼠差大象多少,对于大象来说根本没差别,都是碾压一样的距离。 是的,他是大妖怪,真正高贵的血统流淌在身体里。他天生就站在了妖怪的顶点——别的生灵要磨练千万遍才能达到的程度,他好像生而知之,一切只不过是本能的吃饭喝水那样简单。 ‘殿下’,很多人和妖这样叫他,所以他未来是注定要成为‘王’的? 但是他并不为这个骄矜的称呼而有丝毫的动容,当他渐渐长大,他依旧乘风而行,毫无阻碍地穿过天地之间,他似乎只是在不断地追求强大。 为什么要求强?是因为刻在血脉里的追求,还是因为先辈留下的背影——他好像是想追上某个男人。 ‘是父亲...’记忆不清楚,可是就是忽然福至心灵。 曾经当作榜样的父亲,却抛弃了自己的国家抛弃了自己——大概就是这样,所以才想要否定自己也是憧憬父亲的。 可是越否定才越不得解脱,追根究底到了最后才知道,自己终究是将对方放在了自己上限。 他想要去寻找父亲的遗产,具有强大力量的刀。其实他真的执着于刀吗?站在旁观的角度他能够看的更清楚,他对于刀什么的其实根本没有那么想要。 或者他只是想要证明一些东西——自己才是继承了父亲、达到了父亲所达到高度的那一个。 但是他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应该说更加讽刺的是,最终伤害他的正是父亲的刀——父亲的刀拒绝他的儿子接近,然而让另一个儿子『操』纵。冰冷锋利的刀切进柔软的身体,斩下手臂。 这是他第一次受伤这么重,可是相比起异常对比带来的讽刺,身体的疼痛反而可以忍受。 天空明朗,从旁观一样的梦境中醒来。吉祥丸还是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懂,对于梦境中的‘自己’他又理解又不理解。 零碎散『乱』的梦境根本不能解决所有的疑『惑』,只能让他更加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安娜看着呆呆地吉祥丸,笑了起来。抱起他下楼:“今天的吉祥丸是睡的太久了吗?总感觉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啊...和我锻炼一下会不会好一点呢?” 少女清脆的小声随着哒哒的下楼声洒在身后,呼吸里面依旧是那种让吉祥丸喜欢且依赖,同时刺激食欲到可怕的味道。抱在胸口的位置,正好鼻尖蹭在白嫩的脖子上。 蓬勃的生命力像是血『液』冲刷过血管让人心『潮』澎湃,这对于吉祥丸来说只不过是味道更浓了而已。 他以为自己会忍不住咬上一口来着,因为获得了一些记忆的他已经和之前不同了。至少现在看过去有点蠢是真的。 动了动脑袋,鼻子送算从脖子的部位移开了,半合上眼睛,微微的金『色』光芒转瞬即逝——无聊! 虽然之前是有点蠢,可是他还不至于否定自己。那是没有记忆的他做出来的事没错,但也确确实实是他自己所做。 应该说本能之中他已经做出了不会改变的抉择,到现在为止,他依旧完全不想一口吞下这美味的血肉。相比起带来力量的血肉,这个活生生的生灵完全压低了天平的另外一端。 ‘为什么追求力量呢?你也有要保护的东西吗?’ 安娜在跑步机上慢跑锻炼,这种有氧运动向来是她最喜欢的。调节好呼吸,固定的节奏里身上开始发热出汗。不过这种运动却不会带来身体的负担,纯粹是一种爽快而已。 晶莹的汗珠密密麻麻地沁在额头,差不多要流到眼睛里的时候安娜就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一擦。 这和每天没什么不同,可是吉祥丸就是忽然想起梦境里的父亲对自己的诘问。 当时的他只用‘无聊’这个字眼来回应,可是现在呢...... 妖生中第一次,他陷入了某种思考——如果是过去的话,相对于思考,他更加愿意付诸行动。不是说没脑子,而是他笃信那些头脑中的权衡与追寻只是另一种软弱。 相比到头来什么都没有结果,至少要先付出行动。 梦境或者记忆?对他确实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可是那些纠缠不清没有结果的东西暂时都被他抛到脑后了。 至少此时此刻,这个人类对他来说意义深重。 章节目录 第84章 吉祥丸(5) “殿下...杀生丸大人自从犬夜叉一战之后受伤, 然后就失踪!” 身着铠甲的妖怪武士低垂着头半跪在宫殿前, 不敢抬头看坐在王座上的白发女子。 白发女子穿着一身浅紫『色』和服,肤『色』雪白,容貌冷艳高贵, 绝对是不可多得的美女。不过脸上浅浅的妖纹和额头上的月牙标准了她的身份——她并不是人类。她是代替死去的丈夫和还未磨练完全的儿子统治妖怪国度西国的女妖, 凌月仙姬。 虽然如此,她却不是因为丈夫和儿子的身份才享受到如此尊荣的。她本身就是西国最强大的战力之一,整个妖怪世界都有她的赫赫名声, 是法力超强的女妖怪。 这个女妖怪并不如自己的儿子那样冷冰冰, 可是她对于外界众生的反应是另一种方式的无动于衷——始终挂着戏谑之『色』旁观, 而将自己对于众生的慈悲隐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现在就连唯一的儿子, 本应是西国未来之主的杀生丸失踪似乎也没有引起她的在意。她摆弄着挂在胸口的冥道石,淡淡开口。 “哦,竟有这样的事?” “是,属下已经派遣了大量的手下去搜寻杀生丸大人的踪影, 可是始终一无所获。”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妖怪武士怀着深深的恐惧,他实在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那就不用找了。”凌月仙姬就像失踪的不是自己的儿子一样抬手,轻描淡写地做出指示。 “那孩子还不至于弱到那个地步...这就死了的话未免太可笑了。如果哪里都找不到就说明他还活得好好的——不然总不可能是下到黄泉去了。” 黄泉就是冥界, 如果一般人说下黄泉那就是人死了,听到这话的妖怪武士头埋的很低。然而他完全错误理解了凌月仙姬的意思, 对于手持天生牙这样破开现世与冥界两边的杀生丸,和保管冥道石这样生冥通道一样存在的凌月仙姬, 这对母子如果说下黄泉, 那就只是‘下黄泉’而已。 等到妖怪武士退下, 凌月仙姬独自在宝座上,百无聊赖地撑着下颌:“那孩子到底去了哪儿?为母要找一找吗?” 别人找不到杀生丸并不代表凌月仙姬也找不到,只要存在的,不管有没有活在这个世界,她都能轻易找到。她的手段多种多样,此刻就有了好几个追踪的主意。 手指微动,给侍女妖怪下达了指令:“让蝴蝶精过来。” “蝴蝶精是居住在梦境中的妖怪,会用自己的鼓声指引在梦中『迷』路的人...”安娜轻声念出父亲留下的笔记,觉得非常有意思。东瀛的妖怪总体实力远不如华夏,但是某些妖怪具有的特殊能力是华夏那边所不具有的。 烛台切给安娜换上热茶,笑眯眯的。 “主公如果想要见一见蝴蝶精还是很容易的,具有玉光院之后您不是越来越擅长掌握‘梦境’了吗?” 玉光院在玉子巫女手上的时候甚至能将梦境与现实置换翻转,虽然那有玉子本身的力量方向不同的关系。可是对于安娜来说,她的实力实在超出玉子巫女太多了,也就无所谓力量体系的方向了。 实际上如果只是想要见蝴蝶精,没有玉光院的时候她就能做到。 她曾经通过道家手段招引过来梦中的妖怪梦貘,通过梦貘去到别人的梦境中调查事件。寻找蝴蝶精她没有试过,不过想来仔细研究总能有一个结果。 安娜拨弄了一下最近都佩戴在脖子上的玉光院,然后『摸』了『摸』睡着的吉祥丸。 “蝴蝶精啊,还是算了吧,如果有缘分的话总会见到的——话说最近吉祥丸是不是太爱睡觉了一些?” 安娜最近都请假在家,不要说学校了,就连棋院安排的对局也是能请假的就请假。过完了短暂的寒假之后就迎来了最后备考的时间,对于安娜这种基础很不牢靠的学渣来说还是在家学习,请补习老师上门一对一辅导比较有效果。 也是因为长时间在家,所以才能这么准确地知道吉祥丸的作息。 “确实呢。”放下茶壶之后,烛台切仔细思索。 “不过已经检查过了,医生也说没问题的,或许只是吉祥丸比较爱睡吧。” 安娜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她想到的是吉祥丸身上在那次猫妖事件之后就若隐若现的妖气——话说那样沾染上的妖气会存在那么久的吗?何况还是在神社的结界之内。 她倒是没有想过吉祥丸会是妖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吉祥丸身上毫无妖气,她并不觉得当时自己的感觉失灵。 她想到的会不会有什么妖怪缠着吉祥丸不放——这样说或许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东瀛的很多妖怪能力特殊,就算吉祥丸一直生活在神社结界范围之内,也没有妖怪在周围活动的痕迹,那也是说不准的。 譬如说之前安娜了解到的蝴蝶精,如果是这种妖怪,安娜没有防备的话一样不会知道她们做过什么。 巧合的是,此时此刻在安娜怀里睡的很沉的吉祥丸确实遇到了蝴蝶精。 事实上这并不是什么巧合,蝴蝶精是受凌月仙姬的派遣来到他的梦境的。 自从吉祥丸第一次梦到过去的记忆之后,过去记忆的碎片就在不断松动,越来越详细而且越来越有代入感。如果说第一次梦见只不过是旁观者,那么后来就越来越像他自己亲身经历。 记忆越来越完整,但是感觉中一直被死死压制住的妖力却丝毫没有要流动起来的迹象。以至于吉祥丸——不,应该说杀生丸,他已经逐渐转换过来身份了。杀生丸想要恢复本身根本做不到,现在他的妖力比他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还要来的弱。 ‘杀生丸殿下...杀生丸殿下’ 一声声的呼唤传来,并没有完全转换进另一个身份的杀生丸一开始还没有分辨出是在叫他,后知后觉才想起来他才是杀生丸。 也就是这一瞬间,他回应了呼唤,然后天地间变化。本来是他磨练自身走过的场景,忽然换成了云端上的城池,他一眼认出来这是自己小时候出生并且最终成长的地方。 “哦呀哦呀,吾儿原来变成这样了。”身着紫『色』和服的女子『露』出饶有趣味的神『色』,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十分有趣的东西。 杀生丸就算是杂梦境里依旧保持着幼犬的姿态,凌月仙姬走下台阶,将彻底幼犬化的儿子抱了起来:“好久没有见到杀生丸你这个样子了,为母还真是怀念啊!” 杀生丸想起来了,这是自己的母亲,端坐在云端之上的凌月仙姬。 摆弄了一下小狗狗,似乎不满意他的轻微反抗,衣袖轻动,然后就抱着幼犬坐回了宝座。 鼻子动了动,意味深长笑了:“杀生丸,你怎么回事,身上全都是神明的味道?是被神明制服了吗...就连恢复自身都做不到了?” 就在凌月仙姬无所谓地猜测的时候,摇晃着小手鼓的蝴蝶精晃了晃脑袋,梦境有从边缘起开始崩塌的迹象。 “仙姬大人,杀生丸殿下的梦境是跨越了时空的,快要支撑不住了。” 对于蝴蝶精来说,她们和梦貘一样走的是梦境,引导人类的路也忽视了空间本身的规律。但是如果是不再同一时空中,引导另一个时空中的存在进入本时空中的梦境,那依旧是非常艰难的事情。 只是短短的时间而已,另一个时空的力量就在牵引被她强拉到这个梦境的杀生丸了。对抗的结果就是梦境崩塌,然后杀生丸回到原本的梦境——也有很大的可能就此『迷』失在时空之间的梦里。 所以不能拖延,她要带杀生丸殿下回去了。 听到跨越时空,凌月仙姬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难怪妖力被压制的如此厉害,原来是到了另外一个时空——杀生丸,这下怎么办,你看样子是没办法回来了?” 虽然这么说,凌月仙姬看起来却是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梦境崩成碎片的前一瞬间蝴蝶精又摇响了手鼓,似乎在为他引路。耳边传来女人模模糊糊的声音。 “吾儿不用担心,为母会想办法接你回来的,谁让你是母亲可爱的儿子呢。” 杀生丸已经获得了本身全部的记忆,却没有完全得到杀生丸的‘情感’。经历了杀生丸所经历的,但要获得他的认知却不能够。现在这个声音却很特比...说着要救他的话,然而他可高兴不起来。 不,应该说有一种更生气的感觉。 安娜举起白白的幼犬晃了晃:“怎么了嘛?睡不醒了吗?” 杀生丸再次睁眼就看到了安娜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映出白『色』幼犬小小的身影。这是渐渐恢复记忆的他不能接受的,但是一旦醒来吉祥丸的认知就会彻底占据上风,自动觉得这也没什么。 安娜看了看时间,鼻尖轻触吉祥丸的鼻尖,亲昵地咬了咬吉祥丸的耳朵,声音含含糊糊。 “时间已经挺晚的了,现在睡的话晚上怎么办啊...” 晚上的吉祥丸确实睡不着了,在已经熄灯的房间里他睁开了金『色』的眼睛。如果安娜能实现有所了解的话应该就能看出来,吉祥丸眼睛里湿漉漉的水光已经没有了,多的是一种冷淡的意味。 更像是夜晚的月光,银『色』的辉光之下带着一丝凉意。 软软的床上走了几步,然后吉祥丸不动了。房间内的温暖让安娜睡在被窝里的时候会把套在外面的长袖睡衣脱掉,只留下里面的吊带睡裙。这个时候被子下拉,『露』出雪白的肩头,格外消瘦的锁骨配上安娜少女时代正是微妙的年纪,有一种禁.忌的诱『惑』力。 吉祥丸有一会儿没有动,再动的时候就咬住了安娜的被头扯了扯,重新盖住了肩膀。 杀生丸的本能在刚刚那一瞬间升腾起来,说是食欲其实更接近情.欲,或者说对于妖怪来说过于强烈的食欲和情.欲根本就是很接近的东西。然而吉祥丸的本能在这一刻占据了主导,就像是一道浪『潮』迎头拍下,于是头脑一片清明。 杀生丸确实是大妖怪,杀生丸也不会在意一个少女小姑娘。可是吉祥丸不一样,在这个身份彻底消失之前,安娜就是它的全世界。 想要吃掉安娜的食欲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但与此同时,在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情感之下,那又微不足道了。 ‘当我是什么...现在主导一切的是我!’ 第一次,吉祥丸抗拒来『自杀』生丸的记忆与力量——要知道之前他是一直在追寻自己的记忆与力量的,毕竟失去记忆、本身又弱小的状态并不让人舒服。 ‘杀生丸,你为什么追求力量呢?你也有要保护的东西吗?’父亲犬大将的话言犹在耳,这一瞬间却组成了一个天大的悖论。 真正获得强大力量的他反而不能守护住想要守护的少女,只有抵抗逐渐要回归的力量这才是最好的保护。 是的,这一刻的杀生丸,或者说‘吉祥丸’终于可以承认了,他确确实实想要守护什么——通过开始全盘对抗自己本身这种方式领悟到。 幼小的白犬盘踞在少女安然入睡的脖颈旁,恍惚中是巨大的犬妖将娇小的人类女子圈在柔软的腹部保护起来...很多时候不得不相信宿命,妖族中强大兴盛的犬妖似乎总会遇上这样的事 ——被属于命定的存在驯服,甚至为此会去对抗自身。 杀生丸那传奇般强大的父亲犬大将为人类女子公主十六夜所驯服,所以去赴明知会死的局,这难道不是在对抗自身?对抗求生的本能,对抗自己对国家与妻儿的责任! 杀生丸所不屑的半夜弟弟犬夜叉,五十年前被人类巫女桔梗所驯服。于是有了纠缠着四魂之玉的故事,最终的结局也惨烈的可怕。犬夜叉被封印五十年,而桔梗带着四魂之玉死去。 这么说或许很奇怪,但在被封印的那一瞬间犬夜叉是心甘情愿的,是有着一抹释然的。说到底他已经是彻彻底底被驯服的犬妖了,面对桔梗他很大程度上对抗了自己完全的报复心与愤怒。 吉祥丸拒绝杀生丸的记忆与力量,仿佛是收到了他的决心,原本无孔不入的梦境停止了,蜷缩在身体里的力量也依旧没有流动的征兆。 他蹲在走廊里看树木光秃秃的,庭院被白雪覆盖,刀剑付丧神们清扫小径上的积雪,小短刀们则是在打雪仗。 回头看见玻璃门后面的安娜,她正在复习功课。一只手将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挽在而后,另一只手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地沙沙作响,这是安娜少见的温婉姿态。 吉祥丸感觉到有一点微凉的触感落在脖子上,或许是冰渣碎雪之类的,于是甩动了一下皮『毛』。 站起身来,软软的肉垫走在木制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如果有人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明明是白虎的小老虎下意识地避开了吉祥丸,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趁着堀川国广开门的时候吉祥丸也进入到了温暖的房间,安娜一看到他就没办法专心学习了——应该说本来就无心学习,吉祥丸只是恰逢其会而已。 抱着吉祥丸在软软的榻榻米地面上滚了两圈,安娜把头埋在他柔软的脖颈里,瓮声瓮气说:“怎么办,好想玩啊!” 幼犬的小爪子盖在了安娜的眼睛上,软软的肉垫按住眼皮是一种非常独特的体验,安娜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 翻身坐起看着吉祥丸:“呐呐,吉祥丸是在安慰我吗?真贴心啊——嘛嘛爱你!” ‘愚蠢的称呼。’吉祥丸淡淡地瞥了一眼傻呵呵自娱自乐的安娜,只能这样想。然而在这些微的不耐烦之外,他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快。 “总觉得吉祥丸最近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了。”安娜晚饭的时候忍不住向自己的刀剑付丧神们诉苦。 “原来的话我家崽崽对我就是完全信任完全依赖的!现在的话...emmmmmm,真的好像是——”看自家的智障儿子! 安娜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总觉得说出来就是自曝家丑了。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大概是崽崽长大了,叛逆期到了。” 然而这种话也就是说一说而已,安娜很快又开始了照常的吹嘘。 “哈哈,虽然这么说,崽崽的叛逆期也很温柔啊,依旧很听话呢。大概就是那种乖乖崽啦,即使是这个时期也不会添麻烦!” “要走了,杀生丸。” 依旧是梦境,这是久违了的梦境。好像刚刚才梦见了白天的事情,安娜像个小傻子一样夸他,实际上他并不知道那些事情是怎么会被夸的。然后下一瞬间他就被拉出了另一个世界,是上次来过的云端城池。 凌月仙姬有些意外儿子的不配合——他是打心底里不愿意随凌月仙姬走,所以凌月仙姬竟然没办法让梦境翻转成现实。 就像安娜的玉光院一样,并不是没有别的法器也可以做到这一点。只不过在跨越时空这个条件之下,恐怕要比玉光院更加强力才行。 事实上,哪怕是凌月仙姬出手,做到这一步也很勉强。她几乎是透支了法器的能量,这一次之后这个很强力的法器就废了。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保持幼犬形态的儿子在抗拒,而且是非常强硬的抗拒。 一向波澜不惊,似乎人间也只不过是能够娱乐娱乐她的凌月仙姬总算皱起了眉头:“杀生丸,力量被压制该不会别的什么东西也被压制了吧——你还记得你是杀生丸吗?” 杀生丸的眼神凌冽,只要一眼凌月仙姬就可以确定这是自己的儿子。然而这就更加不可思议了,她强迫『性』地捏住儿子的后颈,使他不得不看向自己。 这一次她终于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就像当年她的丈夫犬大将离开西国的时候一样,他依旧是强大无比西国之王,可是冷冽背后有了让她叹息的柔软。 凌月仙姬与犬大将不能说是爱侣,但也算不上怨侣。他们的结合只不过是犬妖一族优秀血脉的结合,一方面以强大稳定的力量团结全族,另一方面是为了更加优秀的后代,保持血统的不断绝。 相比起夫妻,他们更像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犬大将有了西国与妻儿之外真正可以牵绊,真正是柔软的部分,凌月仙姬是无话可说的。 作为西国的王后,作为犬妖一族的族长夫人,她并不乐意这种局面产生,这会带来新的不稳定。然而作为相依相伴的同伴,她没有办法阻止...... 现在犬妖的宿命似乎轮到她的儿子了,凌月仙姬手有一瞬间的颤抖,她想到了犬大将生命消散的事情。即使表现的再满不在乎,她也不想失去自己的儿子了。 “要走了,杀生丸。”她再一次重复。 依旧在反抗的杀生丸让她叹了一口气:“那个世界根本不接纳你,你的能力和记忆都被压制到了极点...你真的要留在那个世界?为母很伤心啊,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你这样眷顾。” “可是杀生丸,那并不是你的世界,那就是梦境而已。泥足深陷毫无作用,呆在那里你会死的——为母只能带你走啊!” 天地之间陡然转换了颜『色』,青天白日也变成暗无天日。杀生丸最后记得的就是一片昏暗,还有急切的声音。 “吉祥丸、吉祥丸——你在哪里?” 吉祥丸?那是谁,是他吗? 章节目录 第85章 不断樱(1) 三月对于日本的少年少女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月份, 在这个月里学校的毕业生会毕业,走上人生一段新的旅程。 樱花飞舞, 少女们聚在一起,粉『色』的樱花花瓣落下来像是一场盛大的雪。 阿美高高举起手:“超——高——兴!毕业了, 无论是是高中的学长还是像样的校服都超棒!” 郁文馆中学国中部分稍显保守的校服让安娜满意的同时, 其他女学生却很不满。升上高中部分之后校服的变化很大, 之前阿美和小晶可是超级羡慕高中那边的学姐的。 旁边围坐的是安娜、小晶和日和,几个好朋友在这个毕业的日子聚在一起, 周围全都是学生和家长。家长往往带着摄像机、照相机替孩子留下永恒的国中记忆。 几个女孩子的家长也来了,只不过这个时候都到一边拍照去了,把空间留给了几个女孩子。 一歧日和笑着看向安娜, 有点不舍:“最遗憾的就是安娜去了英德学园, 虽然英德也是超棒的学校,可是以后大家就不再一所学校了。” 四个人里面除了安娜其他三个人都直升了郁文馆中学, 对此安娜也只能无奈地摊手:“没有办法呢,英德学园给的条件很好,就连出勤率都不挑剔, 将来说不定还能混到大学文凭...仔细考虑还是那边比较合适。” “什么见鬼的出勤率!”山下晶撇撇嘴,“那边全都是超有钱人家的子弟, 学校怎么敢管他们, 本来就没有什么一定的出勤率。只要家里足够有钱, 什么都没有问题。” 在中国也有学生和家长比学校还要强势的, 但是非常少见, 至少安娜并没有见过。可是在日本之后好像见得很多了...甚至不用说她即将就读的英德学园, 只说她刚刚毕业的郁文馆中学就是这样。 郁文馆中学是很贵的私立学校,学生缴纳了高额的学费,而学校以此生存。学生家长有组成家长委员会,形成一股力量和学校交涉。总不能花了大量的钱财,孩子们却得不到对等的教育吧。 家长委员会对学校有很强的影响力,特别是家长委员会中有权力的几位家长,他们的孩子在学校甚至被老师讨好。 在郁文馆中学这样的学校里,如果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学生,为了防止给学校造成不好的影响,学校经常的反应是给老师降级处理、调班,甚至还有开除。 像郁文馆中学这样的学校都能做到这个地步,可以想象站在这类学校顶点的英德学园该嚣张跋扈到何等程度! 山下晶有一个很有钱、开娱乐公司的表叔 ,她表哥就在英德学园念书,今年才刚刚毕业。因为有这个关系,所以对英德学园那边的情况了解一些。 安娜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去英德学园的,事先当然有做过调查。甚至通过迹部景吾这位前辈拿到了更详细的资料,这个学校的很多问题都被重点标注了...不过这和安娜其实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可以想象未来的一些年内都是安娜职业生涯的繁忙时期,这种情况下她上学的时间少的可怜——念高中甚至念大学其实都不是她的主意,更多的是为了现在柳一家的亲人,这是他们所希望的。 这种高中有等于没有,英德学园对于她来说是她的高中,是她不会参与进去的高中,所以英德学园好或者坏其实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不怎么想提起英德学园,安娜干脆转移话题。 “说起来考试之前真的超级紧张啊,我的复习不怎么顺利...还以为过不了。” 阿美笑了起来:“安娜你这么说的话,还会有人比日和更加惊险吗?竟然在考试之前还在睡——不是好久都没有暴睡发作了?还好考试之前醒来了。” 安娜瞥了一眼一歧日和,她当然知道这是日和的遇到了意外,实际上之后她又替日和加固了一次。本来安娜还想问一下到底是什么事情,要不要她帮忙,结果事情已经解决了。 安娜没有升学的压力,可是她有学校毕业标准这道红线,所以也挺辛苦的。 阿美激动地挥挥手:“我紧张到到处拜神明大人呢!特别是天满宫的学问之神,我和我妈到处都有拜,大概收集了七八个天满宫护身符——一定是天神大人看我这么虔诚,所以保佑我过关!” 阿美的成绩属于直升都岌岌可危的那种程度,所以最后直升成功是松了一口气的。 和同学笑闹、拍照、毕业仪式,所有的做完就是告别。 安娜对郁文馆中学的感情其实不是很深,除了有限的几个朋友外其实没有什么深交的人。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免感慨万千,两年前的春天她来到这个父亲的国度时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普通的围棋少女。 现在,这两年经历了太多东西了。 打开本丸的大门,拉花、小礼炮、哨子声、拍掌。 “恭喜主公国中毕业!”“恭喜哦!”“接下来的高中也要顺顺利利!” 然后再所有人的推拉下,物吉贞宗被推到了最前面。 浅粉樱『色』头『毛』的小天使鼓起勇气大声祝福:“国中毕业呢!恭喜,从今以后也给主公大人带来幸运!” 物吉贞宗是本丸里最新加入的刀,召唤他的那段时间真的很忙,安娜本来是打算中考之后再进行召唤的。可是按照大家的说法,这可是物吉贞宗! 这把刀的传奇属『性』在于历史上德川公带着他出阵战无不胜,有这样的经历在前,于是取名‘物吉’。 这把刀是不折不扣的幸运之刀。 虽然明白玄学都是骗人的,可是想想她的职业,想想她经历过的那些事情。不得不承认世界上确实存在运道这回事,也确实存在转运催运的好东西。 于是在怂恿中她召唤了这把刀。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一直对物吉贞宗比较愧疚——其实她并没有好好带他,在那段时间她实在是太忙了。或者扪心自问,她本身就是带着一点私心召唤物吉贞宗的,这种近乎‘利用’的心态让她没办法用平常心对待这孩子。 庆祝的付丧神们散去,只有物吉贞宗温顺乖巧地抱着腿坐在了安娜旁边。 安娜本身正在整理照相机里面今天照的照片,见物吉贞宗也在,于是把数码相机的小屏幕伸了过去:“一起看嘛?” 物吉贞宗微笑着点头,于是两个小脑袋凑在了一起看照片。 “总觉得主公大人对我非常地客气...和其他的殿下都不一样,难道是因为我来的太迟了吗?” 整理完照片之后两个人喝茶,安娜对物吉贞宗的动作确实非常客气,以至于有一种生疏。 安娜身处其中并不能察觉到自己的态度,经过物吉贞宗的提醒才发觉自己对这个孩子太小心翼翼了。 她是那种认错比较积极,改正比较快的人。于是立刻低头:“真对不起啊...我没有想到会给物吉你带来这种困扰。总之这都不是你的错,完全是我的问题。那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而且发生了一些事情。召唤你的时候并不是召唤其他人的那种心情——现在想想真的是太讨厌了!” “生疏是因为没办法承认和面对那个时候自己的私心...虽然现在依旧不能够,但是我会尽快克服的...真是麻烦物吉了。” “嗯~”物吉贞宗摇着头,手放在了安娜的眼睛上:“并不是主公的问题,每个人都有低落的时候——不过,以后请交给我吧。我会为主公大人带来幸运,再也不会有低落的时候...这是我的新年。” 声音越说越小,还没有说完的时候他忽然感受到额头一阵温热,原来安娜已经握住他的手,然后与他额头轻触着额头了。 “听别人说保持这种亲密的动作超过五分钟,即使是很生疏的人也会变亲,我们来试一下吧!”安娜是小小声说的,所以听起来就像是在说悄悄话,完全是两个小天使的秘密。 于是两个孩子嘿嘿嘿地傻靠着超过五分钟,直到进来的加州清光从头顶把两个人分开。 “说真的,这有点蠢啊...”他才不会说他是因为嫉妒呢! 看着因为物吉贞宗而重新变得活泼起来的安娜,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堀川国广正在走廊上叠收好的衣物和被单『毛』巾什么的,高兴地对旁边和泉守兼定笑了起来:“主公终于又恢复了精神——吉祥丸失踪了之后主公一直很失落啊。” 吉祥丸是在一月份末尾的某一天不见得的,事先没有一点点征兆。就在安娜睡着的时候,在她的枕头旁边不见。 早上起床的时候安娜没有见到吉祥丸,以为他自己下楼去了。可是等到吃早饭的时候依旧没有吉祥丸,她才着急起来。 自从上次吉祥丸跑出去的事情发生后,本来认为没有装监控设施必要的安娜在本丸所有出口的地方装上了监控。而翻遍了监控的录像也没有找到那只白『色』的幼犬,于是在陪伴了安娜短暂的一段时间之后,安娜失去了自己的小宠物。 寻找了很久没有结果,安娜并没有再寻找下去,只是偶尔经过张贴栏,看到自己亲手贴的走失宠物求助告示会有一阵恍惚。原来有一只白『色』的小狗狗陪伴了她一段时间。 真正让安娜放弃寻找吉祥丸的其实不是找了很久都没有结果,而是玉光院带来的一个梦,一个来自远方的梦。 她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白犬跟着另一只巨大的白犬离开。虽然她从没见过他们,可是他认出其中一只就是吉祥丸。 强势的妖气扑面而来,那是安娜见过的最强妖物,就连羽衣狐孕育的怪物也比不上他。然而吉祥丸身上总是若隐若现的妖气明明就是一样的,只不过微弱的多而已。 她在那一刻明白了,那只小小的、聪明过头的生灵并不是真的小狗。他是因为不知名缘故落难的妖物,最后被她捡到了而已...妖力恢复之后就离开了。 安娜并没有追究那到底是哪里来的妖怪,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的吉祥丸已经没有了——听到她的召唤不会回应的妖怪不是吉祥丸,而吉祥丸就只是吉祥丸而已。 失落是不可避免的,再加上中考的事情,毕业的事情,棋院的事情,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实际上她已经很久没有轻松过了。 堀川国广做出总结:“总之,就趁着这一次念高中进入新环境,让主公彻底告别之前的记忆吧!” “虽然是这么说,但还是有点在意啊...”烛台切光忠从旁边走过来坐下,看着庭院里冬去春来生机勃发的景象摇摇头。 “总觉得吉祥丸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可是主公已经说明了不要再管,多想也没什么用的。”堀川国广依旧是笑眯眯的。 他知道的事情是比烛台切少一些,毕竟烛台切是第一把刀,甚至知道一些高天原和时之『政府』暂时不想让安娜知道的事情。可是来得够早,心思也够细的堀川也不是白白呆在安娜身边这么久的,吉祥丸的问题他不至于看不出来。 只不过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不用追究。 与此同时英德学园的资格审查委员会正在紧张的工作当中,各大高校每年这个时间就应该已经确定下来学生的名单了,可是英德学园直到开学之前名单都是不确定的。 得益于英德的招牌,每年都有大量的申请表递过来。一般来说除了直升高中的学生,其他新递申请的都是‘暴发户’。 有着显赫家世的少年少女还没有确定上哪所学校的时候就会收到英德学园的邀请函,名义是参观学校,实际上就是一个邀请入学的信号。这些人根本不用申请书,或者申请书就是一个过场。 只有金钱能够负担英德,同时拼了命想要挤进所谓‘上流社会’的‘暴发户’才会雪花一样送来申请书。 英德学园对于这些申请并不拒绝,这些正是组成英德学园学生群体的一大部分。更直接一些说,他们也找不到全部都出身显赫的学生塞满整个学园了,所以‘暴发户’也是必须的。 不过基本的挑拣还是有的,譬如学生个人素质——不像面对名门子弟,在这一部分上,学校是更加强势的,所以可以制定自己的规则。 因为不断的有申请书进来,直到开学之前都不会停,所以资格审查委员会也不能休息——每一封申请也必须小心对待,或许一个普通的申请书背后是有某个大人物背书的,这就不能轻松排除了。 针对一个学生该不该入学,有的时候是有争论的,所以就有了投票表决的时刻。 就在整个会议室在审查完一个叫做‘白鸟诚’的学生之后,争端立刻出现了。 “这个学生的家庭只不过是普通的公司职员...虽然成绩不错,但还不够特招吧?” 英德学园也有为成绩好的学生特招的例子,只不过这种情况很少见。因为特招成绩定的非常高,一般只有学神级的学生才能达到。而学神级别的学生恐怕会选择在偏差值等方面更有优势的学校,至于英德学园的优势明显不在这方面。 虽然偶尔也有这种学生出于扩展社会人脉的想法进入英德,但是历年积累下来,这个数字依旧少的可怜。 “之前的那个学生家庭也很一般吧...为什么就通过了?” “人家是体育特招生,棒球方面的。据说学校打算在这方面有所作为,说不定是想去到甲子园呢!” “甲子园?那是开玩笑的吧...那可不是投入资金,找几个特招生就能够达成目标的!” “学校的新尝试而已,上面的决定...” “话说去年还不是有一名这种类型的学生,我记得是姓牧野对吧?既然有了先例,为什么这个不可以?” “这孩子是你亲戚吧?这么替他说话——话说如果是亲戚的话你应该提前申请啊,说不定学校会考虑员工福利呢?” “你这家伙!” 立刻就要打起来的氛围因为委员会会长的到来销声匿迹,资格审查委员会一般的事务是由副会长领导的。所谓委员会会长其实就是一个虚职,一般由学校校董中的某位挂名担任。 但是‘挂名’不代表就没有威信了,校董的身份摆在那里,所有人都只有恭恭敬敬的份。 “工作很认真是好事,但是...算了,美户,把已经确定学生的名单和履历给过。”穿西装戴眼镜的委员会会长本来想打官腔训导训导,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算是一种本能反应。可是想到休息室里还有某个小祖宗在等,也不敢啰嗦了,直接所要东西。 “嗨!”一个精英样子的三十岁男子站了起来,将一叠已经整理好的履历递了过去,并且双手奉上了自己本来还在登记的名单。 委员会会长脸『色』严肃的点点头,说了几句认真工作的话,然后转身就走了。 同一楼层的某个小型休息室里f4居然来了一个齐全,美作抓了抓头发瞪过去:“我不记得你们有这么闲的,果然是太无聊了吧?” 原本这个时间的f4是很少聚在一起的,再好的朋友整个学期在一起还不够吗?还得假期也在一起?国外旅游、海边度假、私人游艇、私人飞机,这些不是挺好的!? 然而听说美作玲这朋友竟然要来学校查今年的新生,就因为听说他暗恋的女孩子可能回来英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一个个都凑过来了。 说起来美作玲‘暗恋的女孩子’这个名头在f4中间也是很响亮了,原因不是别的——暗恋持续了这么长的时间!如果没有到手那很正常,即使是他们这样的人也没有出手就行的道理,详情可以看花泽类坎坷的姐弟恋,也可以看西门总二郎始终不能明说的纠纠葛葛...... 如果到手了也不稀奇,相比求而不得,这对于有钱有势长得还好看的f4才是常态。 就是始终维持在暗恋这个程度,那反而是一件非常稀奇的事情。就连一向没有什么好奇心的花泽类也一起来了,这就可见一斑。 “你们根本不懂...我和我们安娜如果不在一起那就一直暗恋好了,如果可以在一起那就是要结婚的。所以要么成功,要么做好朋友,这是不可以轻易下定决心的。” 美作玲自己也无法解释自己对安娜的郑重,就好像这是一个完全无法随意对待的人。虽然面对喜欢的人多多少少会有这种情绪,可是严重到他这个地步的并不多见。 名单被丢开到一边——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从上到下都没有找到安娜的名字。不信这个邪,干脆开始翻履历。 越翻越前,总算在非常靠前的位置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 响亮地弹了一下那张履历,美作玲振奋地跳了起来:“我们安娜来英德了!” 速度最快的是道明寺,他这里可以看到安娜的履历,以及左上角一张小小的证件照。 证件照就是安娜在郁文馆中学拍的学生照,说真的这种照片都是一个样子,根本没什么可看的。哪怕是花容月貌,出来也就是平平板板一张脸。不过安娜安静的时候有一种上一个时代的味道,难以磨灭。 规规矩矩的校服,有一个女孩子微微一笑——说真的很普通。然而就像是电影中的场景,年长的男女主角们回忆少年时代,看到这种一寸的小照片,倏忽之间就有了一种怀旧的动人。 章节目录 第86章 不断樱(2) 樱花飞舞的时候是日本各大高校开学的时候, 学生们往往踏着暮樱迎来入学。新生们进入新的生活,老生们则是和同学们整个假期之后再相聚。这个时候的学校往往生气勃勃,集体的第一个活动就是打扫卫生。 不过这一切在英德学园这所学校都是不存在的。立于日本私立贵族学园的顶点,他的‘腔调’显然不同。 平民式的活动?不存在的。学校自然安排了专门的人员负责工作,怎么可能劳动这一群有钱人家的小姐公子。新生活的向往?不存在的。这所学校里的少男少女根本过着一眼望得到底的生活, 大都奢华而麻木。和同学快乐的在相聚?不存在的。建立在家族关系上的朋友关系如履薄冰,真正称得上朋友的人屈指可数。 日本的女孩子崇尚名牌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 日本国民人均收入不错,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偶尔的名牌消费也不是负担不起。 可是到了英德学园高中部女学生这个地步的绝对是少数中的少数, 全身都是名牌,手腕上、脖子上、耳朵上、手指上亮闪闪的是珠宝名表——每一样对于崇拜名牌的女高中生都是愿意为之杀人的存在,可是对于她们来说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安娜是打出租车来的新学校...虽然说着要给家里买车说了很久, 但其实一直都没有成行。英德学园在千代田区这边,离本丸所在的新宿区似乎有点远,没有车会很不方便。 然而安娜了解自己,现在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到最后又会因为渐渐习惯出租车而拖延下去。想想棋院也在千代田区,她不是也没因此买车? 出租车到了门口就开不下去了, 外校车子不准进入校内,只有经过登记的家长牌号才畅通无阻。 排成一条长队的豪车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安娜虽然不至于因为这个场景心『潮』澎湃,但多多少少对于英德学园的『尿』『性』有了一个更感『性』的认知。 之前她也去过迹部景吾前辈所在的冰帝学园, 单纯从有钱这个角度来说冰帝比不上英德, 毕竟是迹部家才注资的。而且学校的规矩比较严谨, 哪怕学生家里有豪车接送也需要在校门口下车,绝对没有开进学校的说法,更不会夸张地安排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戴白手套开车。 讲真话,这种作风在电视剧里看一看还不错,要是真的发生在现实生活中那是显得很愚蠢的。 不过身处英德学园这个大环境之内,周围的人都是这样也就没有感觉了。 暮春时气候渐渐转暖,海洋『性』气候包围的日本这个时候并不算冷。可是要说穿短裙什么的绝对不在安娜的适应范围之内——校服上衣是西装款式很合身,下裙却是一条膝盖以上几公分的百褶短裙。 即使穿了长筒棉袜她依旧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冷空气伤害。 “一年c班...找到了。”安娜找到自己班级的时候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和安娜不同,大部分的学生都是从初中部直升的,哪怕分班打散也总能有几个熟人。更不要说大家都是上流社会子弟,低头不见抬头见,放眼望去至少都认识。 而安娜在这种环境中就抓瞎了,全都是陌生人。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反正她也没机会在高中阶段交到那种一生的朋友——以她日后的出勤率根本没有机会维系友情。 稍微看了一下座次表找到自己的位置就直接坐下了。 前后座都是女生,一边是墙壁另一边是一个低着头的男生。放下包包之后就有后座的女生来搭话。 “巴宝莉的新款包包,还是全球限定...同学是怎么买到的啊?羡慕...” 安娜放在书桌上的手提袋看着不是特别起眼,至少在普通人眼里只是设计感好了一点点,其他的和大街上普通卖的包包没什么不同。可是日本的女生眼睛普遍厉害,何况是成天和这些东西打交道的有钱人家小姐。 “一个姐姐在巴黎那边玩的时候买来送我的。”安娜小小声说,这是她师姐送她高中入学的礼物...... 似乎觉得用这一句话终结话题很尴尬,安娜借着眼睛的余光看清楚了对方手上的闪光,礼尚往来恭维道:“手链是私人定制的吧...很漂亮。” 安娜看不出什么牌子,所以干脆说是私人定制。反正说错了看在是好话的份上也不会有人反感...但是她运气真不错,正好猜对了。 因为这个原因对方对她大为喜欢,立刻高兴地伸出手:“对吧,很好看的,这是我自己设计的...对了,我叫泷泽慧,你呢?你不是英德直升的吧。” 安娜点点头:“对,我初中是早郁文馆中学念的...我叫柳安娜。” 说实在话,这边的女生比安娜想象中的好交往一些。大概是做了最坏的设想,现在是触底反弹了,因为现实情况比想象中的要好一些,于是就满足起来。 不过想想也是,偶尔浮夸一点,本『性』也许会格外任『性』,和普通人也有很多不能互相理解的部分...然而始终是学会了交际的‘人’,那么就不可能连交往也不能。只是寒暄熟悉的话,除了偶尔流『露』出的骄矜,其实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开学一两个月之后安娜已经彻底适应了英德这所学校,当然,这只是她自认为的。在这一两个月里她令人发指地址去了学校十来次!这样的出勤率使一直行事低调的她迅速在年级中有名气起来。 大家都在打听她是谁,怎么会有这种特权。 安娜明面上的资料很多,不打听的时候还好,毕竟围棋只是一个小众的竞技项目。要是打听起来,那必定是立刻就能老底全翻完。 粉嫩的三成熟牛排被切开,泷泽慧咬了一口:“唔,原来安娜你是一名职业围棋手啊。我跟你说,我特意去找了你的报道和比赛来看,虽然根本看不懂,但是你打倒那些大叔和老爷爷的时候真的很帅气呢。” 英德学园提供各种餐点,全都是米其林级别的,也只有这样才能满足这些公子小姐。安娜能接受的蔬菜沙拉、水果沙拉也有——其实不能说是沙拉,安娜就是素着吃的,就连沙拉酱都不放。 本来本丸的付丧神还想安娜带便当...但是水果蔬菜这种东西还是新鲜的最好,所以她现在都是在学校买的。 安娜点点头:“或许吧...我真的很喜欢围棋,不过最有趣的部分还是‘赢’。围棋是比较少有的不分男女的竞技游戏,斗智斗勇满盘算计之后获得胜利,非常吸引人的。” “话说安娜你是在减肥吗?完全不用的吧...上次体育课你超夸张的,换衣服那一次是马甲线吧?”吃着牛排盯着安娜的水果,泷泽慧的小眼神里羡慕都快滴出来了。 咔嚓咔嚓吃掉一块苹果,安娜只能再次强调:“我只是素食主义者而已,我的食谱里面可没有肉类的蛋白质。” 素食主义者就是个人的选择了,泷泽并不在多说。 本来打算聊一聊最近班级上有意思的事情,却在抬头的一瞬间不说话了。 美作玲站在了安娜的身后——他实在是太显眼了,整个学校不穿校服的学生也只有f4而已。 “嘛,虽然有点失礼,但是泷泽学妹可以把安娜借给我一下下吗?” 美作玲单手撑着餐桌,眼睛里含笑看着两个女生——虽然是看着两个人没错啦,可是泷泽非常有眼『色』,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位f4里面还算比较‘平易近人’的学长只是在看安娜。 同时她也非常、非常塑料姐妹情地站了起来:“当然啦,安娜...那我就先回教室喽。” 暧昧地眨了一下眼睛算是鼓励,然后飞快地开溜——安娜出勤率低的可怜,然而十次不到的出现里每次都会有美作学长过来,说是巧遇没有人相信的。 美作玲很不客气坐在安娜对面,看到全都是水果有些不堪回首:“素食主义者...我尝试了一下,大概没有坚持满三天。” “为什么要尝试这个?”安娜被她搞怪的神情逗的笑了起来:“我是对肉类没有食欲而已,高中男生一般还是喜欢蛋白质吧。” 安娜大概也知道美作玲对她有不一样的心意,她又不是傻子,然而她本身是没有那种倾向的。然而人家一不表白二不表白三不表白,她能说什么?拒绝这种话只有当对方说出来之后才能够啊。 安娜日常生活中是比美作玲以前见她更加平易近人一些的,奇异的是这不仅不会让美作觉得无趣,反而就像是开礼物一样,最喜欢的那一个又开出了不一样。不仅不会讨厌,反而会更加沉『迷』。 “...这个周末有你的比赛对吧?我给你去应援怎么样?”美作玲兴致勃勃地提议。 说真的,他并没有调查安娜的意愿,面对安娜他就是想要追求,类似于调查这种行为总觉得不妥。所以他也是在安娜来到英德之后才知道她是一名职业围棋手的。 美作玲对于围棋的了解仅限于会下,至于具体的那就是‘哈哈哈哈’这样。 可是这并不妨碍他为安娜打call啊——哇,超棒的!好强啊!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喜欢的人闪闪发光,没有优点也能每天在心里吹嘘一万遍。如果对方真的有什么优点,那么真心实意吹嘘个十万遍又算什么! 安娜在美作做出决定之前赶紧阻止:“千万不要!” “为什么?”被打击到了的美作就像是被拔掉了塞子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来,趴在餐桌上看着安娜。 “上一次我特地找到日本棋院看你的比赛啊!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人吗?有本田议员和井上议员,还认出来了迹部财团和松户重工的老爷子,他们都是你的粉丝吧?难道我不可以吗?” 说真的,安娜的粉丝人群是吓了美作一跳的。 这也是围棋这项冷门竞技的优势了,他或许远远比不上棒球、篮球、足球等项目,可是相比其他冷门项目它可以活得很滋润。因为大量的精英分子都是它的重视拥趸,这也是围棋本身蕴含的智慧决定的。 而安娜的围棋风格是很讨人喜欢的,得到某位大佬的喜爱之后立刻就会影响到这位大佬的交际圈,这基本是一个连锁反应。 在美作看来,这些人都可以应援,为什么他不可以!相比起这些大佬,他一点都不显眼啊! 安娜则是一脸服了他的表情:“别人应援只是送花篮而已...你说实话,如果你应援你会干什么。” 美作玲犹豫了,平心而论他肯定会把场面搞的很大的,而安娜根本不喜欢这样。 果断转移话题:“对了,你们下午有体育课吧,我记得你们这一节是马术课,和我们一样哦!” 美作玲对安娜的课程表已经了如指掌了! 站在餐厅楼上,道明寺忍不住抱怨:“找不到那家伙,果然是因为那个女人又来上学了!” 目光投向楼下,西门总二郎提醒道明寺:“不要那么叫柳学妹,小心玲生气——说真的,你为什么要那么讨厌柳学妹?虽然...好吧,因为她的关系玲真的变得很蠢了,可是这样也不错啊。” 这种话只能换来道明寺一个‘你是智障吗’的眼神,西门总二郎忍不住笑了起来。 无忧无虑的家伙,对于道明寺这朋友他只能想到这种词了。他恐怕不知道能为了喜欢的女孩子犯傻也是一种了不得的能力与机会,像他自己就是因为软弱与犹豫,连这样的开始都不曾存在过。 下午的体育课是马术课,怎么说呢,难得来学校上课就遇到体育大课安娜还是很高兴的。以她现在的分心程度,就算有请补习老师,能真正如鱼得水的课程也只有体育课了。 而英德的体育课一样以丰富多样和贵族化教育为卖点,普通学校必修的科目虽然也有,但真正的亮点是各种选修科。 网球、高尔夫、马术......选择范围很广。安娜的选科就是网球和马术两门,倒不是想学,想学也没时间啊!而是这两门她很在行,考试时候无压力。 网球是过去两年零零碎碎跟着哥哥柳莲儿和迹部前辈学的,放在他们面前肯定不够看,可是考试过关不能更容易。至于马术...啊,她真的很擅长。 在国内的时候就常常被师父带着骑马,在日本这边也会去马场,因为刀剑们喜欢。 安娜对于体育项目天生天赋就很好,骑马也是一样——国内的基础和一群古代刀剑们的教导,她简直比教骑马的老师做的还漂亮。 姿态不能说标准不标准,很明显她是习惯了标准动作后衍生出了自己习惯的一套,于是显得潇洒随意。 掌握缰绳的时候马也很配合她,各种动作对于她来说就像是最普通的『操』作——马术老师已经不管她了。 恐怕也是老师习惯了。在这所贵族学园里多的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他们从小接受全方位的教育,马术做的比老师好的或许不多,但是每年遇上一两个也不稀奇。 安娜跑了一圈之后就陪着泷泽慧慢走,泷泽慧很明显也是有马术基础的,但是比起安娜来说就差多了。 她羡慕地看着安娜,安娜脊背挺直而不僵硬,完全就是常年训练的结果。马背上的姿态也很漂亮,看得出来是从小就会才能做的这么轻松。 再一次确定了——安娜她绝对是某个名门的子弟! 安娜职业棋手的身份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很值得尊敬的,就社会地位来说也堪称名利双收。可是对于真正的上流社会来说是没有什么分量的。 这就好比是古代的棋待诏,因为棋艺得到帝王的赏识甚至获封官职。然而这对于真正的上层社会来说,依旧是小人物,因为下棋也只不过是帝王的消遣娱乐。 安娜低到令人发指的出勤率引起了大家的瞩目,加上她的身份在英德学园不值一提,这其实是很容易让大家排挤的。 然而事实正相反,除了泷泽这样比较紧密的同学,另外的同学不管是不是同班也会对她格外和气,随时欢迎她加入各自的圈子。 英德学园的学生有很多人在某些方面脑子不太好,可是不可否认他们在一些特定的地方是很敏感的。 表象是可以轻易伪装的,名牌衣服包包,国外的豪车,贵重的珠宝,对于突然天降横财的暴发户也可以做到。但是真正的姿容仪态,这是从小训练的结果,绝对不可能作假。 安娜的各种表现经常在明确地告诉所有人——即使在上流社会,她依旧是最顶尖的出身,不然做不到那个程度。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这一切,但是人总是会屈从感『性』认知。即使有很明确的证据显示真实,所有人为了感『性』认知也能找到各种借口。 服从比自己更高一层次的人,这是上流社会内部比普通老百姓中间更僵化的本能。何况是在日本这个阶层分级很严格的国家——简单的说,他们已经本能地将安娜捧到比自己高的位置了。 至于美作玲的追求,只不过让大家诞生‘原来如此’的感叹。王子与公主的故事,老一套了! 陪了泷泽一会儿,美作玲总算摆脱了道明寺这些人的纠缠跑到了高一这边,马术课都是在同一个马场这大大方面了美作玲。 “一起跑一圈?”他问安娜,他还没有和安娜跑过,不过之前已经见过安娜的表现了,很信赖她的技术。 安娜没有回应她,只是忽然夹了一下马腹——抢跑做的很熟练了。 美作玲连说话都来不及,只能仓促跟上。于是跑马的赛道上是两人追逐的身影,在前的安娜牢牢把握住了马儿的节奏,呼吸随马儿的起伏而起伏,明明不是赛马却也看的人心『潮』澎湃。 “真是赏心悦目啊。”西门总二郎吹了一声口哨赞道。 等到安娜察觉到马的极限之后及时勒住了缰绳,和她并驾齐驱的美作也在反应过来之后住马。 安娜跳下马来,捋了捋汗湿的发根,脸『色』绯红娇艳欲滴,回头的美作简直说不出话来——心脏像是强大水泵,一呼一吸之间将血『液』送往全身。而现在的美作的心脏就像是力量过强,送出的学业上了头然后就爆炸了! “我输了!”畅快地奔驰之后安娜的心情简直爽快的不得了,笑意盈盈之间眼睛里湿漉漉的像是含着一层水光。。 美作玲强自镇定,添了一下被血『液』的温度烧的干枯的嘴唇,然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干渴地受不了了。 “那个...我算什么赢,只不过是马比较好而已。” 好不容易找回了一点点理智,他像是在梦里踩着云朵一样飘飘然。不了解的人看他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可是朋友们知道,他现在就是依靠本能支撑。 “马?”安娜想了一下才想起来。 学校的马术课是提供马的,和英德学园的格调相衬,这些马自然不会太差。可是想要是什么有来头的好马就不可能了——骑马是一项烧钱的运动,一般的有钱人根本玩不起。要是学校为了马术课大量购入好马,就算是英德也支撑不住啊。 不过学校允许学生将自己的马养在学校,学校会负责专业的照顾。 “嘛,输了就是输了。在专门的比赛中,马也是比赛的一部分啊。” 章节目录 第87章 不断樱(3) 对于安娜来说, 在英德学园生存甚至生活都没有什么问题。就算她心知肚明这个学校没有她看起来的那么美好, 但至少她看到的都是比较好的东西。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像安娜一样能在这所学校安安稳稳完成自己的学习生涯。 日本是一个校园暴力非常严重的国家——校园暴力在所有国家都有, 可是严重到日本这种程度, 成为一个重大的社会问题, 这还是很少见的。 小说、电视剧、电影,很多都以此为题材进行艺术创作。就算文化作品没有以此为主题,一旦内容涉及到校园, 都会浮光掠影地提上一笔。 这其中的原因多种多样,既有东瀛传统的下克上传统和严苛的前后辈制度对立因素, 也有东瀛人谦和有礼之下被克制的强烈『性』格在作祟, 这是一个很多社会、历史、民族『性』格等问题共同导致。 对于不合群者的忽视、排挤、暴力...?就连普通学校都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更别说像英德这种学校了。建立在阶级之上的学校本来就比其他普通学校有更多的隐患。 然而上流社会始终是要面子的, 彼此之间也要维持一个过得去的体面。也就是说忽视和排挤这种冷暴力比较多,而直接的暴力比较少见, 直到f4入学...... “有红牌啦!有红牌啦!” 第一个发现的男生奔走相告:“二年级a班的木本隆之被贴红牌啦!” 跑过教室外的走廊,这个消息立刻传遍了全校!原本上课的学生都不上课了,就连老师也识趣地避开, 宣布上课暂时结束。 贴红牌,如果是不了解英德学园的外人恐怕难以理解这是什么传统。只有这几年英德在读的学生才能准确说出含义, 有的人为这个恐惧,有的人为这个兴奋。总的来说, 这是一班麻木了的家伙, 只要被贴红牌的不是自己, 大家都是乐于看笑话, 给自己无聊的校园生活找点乐子的。 贴红牌这种活动其实就是由道明寺司、花泽类、西门总二郎、美作玲所组成的f4在某个学生名下贴一个红纸条,上面有f4的标记。 这本身不算什么,真正让人害怕的是自这个红牌开始,被贴红牌者就会成为全校所有学生的欺负对象,成为英德学园,这所全日本最着名私立学校校园暴力的受害者。 而且这种行为本身是不会受到惩罚的,就连普通学校那种轻微的惩罚都不会有。因为发起者是f4,代表着英德学园所有学生中最顶点的存在——就连家长也不会因为自家孩子的校园‘小麻烦’而去问责。 话又说回来,日本的家长好像本来就没有因为校园暴力而为自家孩子出头的习惯。在他们看来,处理不好和同学们的关系,最终才导致这种事情发生,所以问题还是在自己身上。 听起来有一点道理,但实际上很混账的说法。反正在日本读了几年书,安娜也没有习惯。 “我们去抓木本啊。”“走走走。”“呜哇,接下来又不会无聊了!” 这种声音几乎在每个班级响起,即使本来无动于衷的人也会渐渐跟随者其他人兴奋起来,这就是群体效应。 高中生的年纪本来就容易叛逆、热血,暴走族、黑社会、离家出走...几乎都发生在这个时期。就算英德学园都是豪门子弟也改变不了荷尔蒙的喷发,只不过被压抑的他们是不可能使用普通的发泄方法的。而发红牌这种行为,无疑给了他们一个正大光明的途径。 不然为什么f4的红牌从者如云,难道仅仅是因为四个人的家世惊人?那未免太可笑了。不相干的企业与企业之间有必要那样低头吗?更何况只是家族子弟。 这个角度说起来,虽然f4是红牌的发起者,可是这能成为这种程度的‘校园活动’,整个英德学园都是帮凶! “所以说为什么要给那位木本学长贴红牌?”安娜十多天没有来学校,基本上错过是所有的剧情。 泷泽慧伸出手来让安娜看她新做的指甲:“这个怎么样——嘛,好像是因为在咖啡吧里吃橙子吧。” “怪好看的,我也有点想做,如果不需要这么长的指甲的话。”安娜被泷泽带偏了一点点,但是很快回到问题。 “咖啡吧里吃...这有什么问题吗?我今天也有吃诶...” 安娜一直觉得f4这种组合就挺智障的,只不过因为美作和她很熟了,她也不好当着他的面嘲笑。特别是她真的觉得f4中间那位道明寺学长,真的真的、非常智障!完全不理解那人的脑回路。 “诶?你要去做这个,好呀,我把那个工作室的名片给你...要是你时间更好安排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做。”最近泷泽慧做指甲上瘾,几乎每周都在换美甲。 “你刚刚说什么,啊,对了是吃橙子。木本他是运气不好而已!吃橙子的时候正好橙子汁溅到了道明寺学长的眼睛,所以...” 不用说完,安娜已经知道后续了。道明寺这个人吧非常奇妙,从安娜和他有限的接触来看并不是大『奸』大恶,更谈不上电视上那种为富不仁的纨绔子弟。但是如果可以,安娜绝不会选择和他有太多交集。 非常非常任『性』,体谅和宽容什么的和他绝缘。这种『性』格如果出现在普通人身上并不会有什么,最多就是成为一个没朋友的孤家寡人而已。可是出现在他这样一个贵公子身上,麻——烦——大——了! 金钱和权力具有放大的作用,如果一个人是善意的,那么这些就会放大他的善意,能够做更多的好事。如果一个人非常混账,那么完蛋了,带来的灾难也会呈几何上升。 道明寺司,彻底被家庭宠坏的人。与其说坏,还不如说他是没有长大的小孩子,根本不知道什么事坏什么事好——小孩子式的残忍。 “要我说木本还是转学比较好...”泷泽非常好心地提出自己的看法。现在学校里面的人乐于欺负他,简直就是噩梦! “这种欢迎方式很少见啊。” 安娜本来想说什么,但是从楼梯旁边的蔓延过来的安静让她下意识地住嘴并且望过去。现在餐厅的几分非常古怪,好像周围都被按下了静止键,只有楼梯旁的位置在动。 她看到的是面对面的男生女生,女生手上是餐厅托盘,原本上面的果汁杯已经翻倒在了地上,果汁全洒了出来。 洒下的地方是对面男生的衬衫——问题在于对面的男生是道明寺司! 大.麻烦!安娜呼吸一紧,心里想。 哦豁,有好戏看了!按捺住激动,屏住呼吸的大多数学生这么想。 女生嗫嚅着道歉,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从安娜的角度来看那位‘巨婴’道明寺显然发火了——已经知道道明寺厉害的女生吓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倒是西门总二郎先站了出来,总体而言女生和男生还是差别对待的。如果对方是个男生的话,他什么都不会说,如果是个女生...果然还是不习惯找麻烦。 男人不欺负女人听起来有些大男子主义,可是总的来说是一个大家都认可的习惯。 “我说,阿司,这么可爱的女孩,别欺负她嘛。”西门总二郎坐到了一边,虽然语气不怎么正经,可是他确实是在替这个女生说话。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女生出手总觉得怪怪的。 美作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正准备说什么,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皱眉的安娜。这下什么都不说了,干脆直接走向安娜。 “今天你是上午就来上学了?好长时间没上学啊~”美作上午因为家里有事根本没来学校,现在想想觉得真是不走运。 安娜本来皱着的眉头松了一点:“嗯,本来就出勤率低,如果来的话就认真上一天课吧。” 美作又凑近了一点,然后在礼貌范围的界限上停住了,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调侃:“啊,听起来真是好学生,真的超级认真的。” 安娜面前扯了扯嘴角算是给面子,依旧看着道明寺那边。 美作颇为尴尬,他不是道明寺那种巨婴。就像皇帝的新衣,没有人指出来的时候自然天下太平,他们自己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一旦有什么人指出来了,戏就演不下去了。 然而这种时刻他首先想到的并不是难堪,在喜欢的人面前丢面子什么的,而是求生欲——完蛋,如果让三观正常的安娜知道他是一伙的,那么好感度立刻清零吧! 求生欲爆棚的结果就是他拍了拍安娜的肩膀:“阿司这次太过分了,我去和他说!”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道明寺那边,这个时候总二郎已经重新站到了道明寺背后。相比起一个毫无交情的女生,他当然还是站在朋友这边。所以当道明寺强硬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之后,二选一他也只能回到原本的位置了。 “阿司,我说这次就算了吧...如果和女生计较的话,未免太没有格调了。”一向是老好人的美作玲按住了道明寺的肩膀,轻轻地往旁边推。 如果道明寺意识到他这个朋友的请求,这时候就应该就着这个台阶往下走,顺手结束这个小『插』曲。 不过要么怎么说道明寺这个人是巨婴呢,婴儿这种存在怎么可能理解的了别人的意思?他们只会按照自己的意思来,不达目的绝不妥协。 “是那个女人让你过来的?”道明寺的表情已经不爽到了极点,他有一种朋友被抢走了的感觉。 “阿司!”这次美作真的有点生气了。他不强求道明寺喜欢安娜,就像他看的出来安娜也不喜欢道明寺一样。但是道明寺是他的朋友,他希望在他面前至少能够尊重安娜。 “哈!”这下道明寺的脾气更加控制不住了,他唯一的克制大概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对美作动手——在别人看来那就是f4内讧的笑话。 美作按住他的力气很小,他本身也不是为了用力气控制住道明寺。所以道明寺用了力气,一下就把他推开了,然后把衬衫摔在了女生身上。 “好冷啊...要是我得肺炎死掉了怎么办?”脱掉衬衫之后的道明寺装腔作势这样说——讲真话,特别欠打的那种。 他向前走了两步,低头『逼』视着不小心洒果汁在他身上的女孩:“我可是支撑整个日本的道明寺财团继承人——你把日本的未来当成是什么了?当什么,我问你!” “住口!” 在道明寺的怒火之下整个餐厅的人都战战兢兢,就连泷泽慧都抱紧了安娜的胳膊,似乎这样才能有一点安全感。 开口的是一个女孩子,她身上有一种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气质,就连普通人都看得出来。 这听起来很难理解,不过实际中很好解释。就好比走在大街上,一边是一个经过精心修饰的少女,另一个则只是普通打扮的而已。在两个人本身颜值差不多的情况下,哪怕是不懂化妆打扮的人也应该能够看出区别——大概就是普通照片和加了滤镜照片的分别。 “请、住口,她并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她吧。”虽然这些话说的断断续续,以普通人来说也非常客气了,可是不难看出女孩子心底的害怕——以及害怕之下依旧站出来的勇气。 安娜从泷泽那里抽出自己的手臂:“我说,差不多到此为止吧。” 安娜大概知道道明寺这人的一点『性』格了,如果说之前那个女孩子洒果汁只会让他生气,大概发完火之后就没事了。 毕竟这是女生,也不好真的就像那个橙子汁溅到眼睛里的男生一样对待。 但是后来这个女生的行为就彻底激怒他了,道明寺的『性』格非常暴躁,最无法忍受的是挑衅。在安娜看来后来女生非常勇敢,即使面对道明寺也表达出了正义感,然而对于道明寺来说这就是不服他在这个学校的权威,就是在挑衅。 道明寺脾气爆炸的时候就会贴红牌,这一次很可能会不在乎对方是不是女生! 所以安娜站了出来,有一个后来的、更直接的挑衅者就会掩盖之前那个。反正她出勤率低的可怜,说不定等她回到学校就有新的红牌了。 “如果日本的未来真的是你这种,啊,日本没救了。”安娜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种语气词,真的显得非常嘲讽。 道明寺觉得今天哪里都不顺,现实被一个笨蛋女人洒了果汁,然后就有人因为这个笨蛋女人让他闭嘴。而现在,柳安娜这女人又站出来说这种话! 花泽类安安静静地当他的旁观者,西门总二郎几乎不敢去看——在他看来现在的才是真的麻烦了,美作陷入了大困境!一边是好朋友,一边是喜欢的女孩子,站哪边? “你这个女人,不要仗着美作——” 安娜拨开道明寺指着自己的手指强调:“不用扯上别人,现在我就是看你非常讨厌!我之前也认识一些日本上流社会的孩子,讲真话,他们大多数都表现的很有礼貌也很有能力,当时我还想着精英教育也有自己的优势。不过现在看你的话...果然只能庆幸我是中国人,不然国家的未来该怎么办啊。” “咦?”这下就连美作也惊讶了,安娜的监护人在神奈川开会计事务所,绝对是日本人,她自己也是神社的巫女。实在想不到原来她是中国人。 “我一定要让那个女人好看!”休息室里道明寺鬼喊鬼叫了半天,然后死死盯住美作:“说吧,要兄弟还是要女人。” 美作再次强调:“对安娜礼貌一点,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而且说真的,我觉得安娜做的没什么错。不要说你看不出来,她只不过是在帮那个二年级的女生解围而已。” 当然了,安娜也是真的看不上道明寺这一点,美作就没有说了。站在他的位置他也很难做,只能尽力周旋。 “果然还是选那个见鬼的柳安娜对吧?”虽然这么说,道明寺总算是好好地叫了安娜的名字。 哼了一声,道明寺到底还是给了美作面子,并没有安娜预料的会给她贴红牌。 “柳安娜就算了,根本不来学校...不过我偏偏不让她得逞!之前那个二年级女生,我要给她贴红牌!” “给女生贴红牌?”西门总二郎无奈地看了一眼小孩子脾气的道明寺,“这还是第一次吧?真的要这么做吗?” 美作也想表达反对,然而道明寺瞪了他一眼,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虽然道明寺似乎是因为安娜来学校少而放弃了贴红牌,可是美作很清楚,道明寺要是想要整谁的话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放弃。 嘴上没有承认,可是道明寺这朋友确实是因为他的原因做出了人生中罕见的‘妥协’。这种情况下,他果然还是没办法再说什么了。 安娜回到家浑身都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随着灵力的不断增强,她对于善意恶意这种东西都开始有感觉了。今天下午的英德学园因为餐厅风波而变得气氛险恶,身处其中就像是完全搅进了卑劣的私欲里面,几欲作呕。 有点像她现在吃肉食的感觉——是的,虽然对着肉食没有食欲,可是处于好奇她还是尝过。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果然说最恶劣的就是小孩子啊,情绪更单纯可是也更强烈。”安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累地扶住了玄关门,慢慢地换鞋子。 开门之后所有的刀剑都围了上来。 加州清光撩了撩安娜的刘海,似乎是想『摸』『摸』额头的温度:“呜哇,感觉上好没有精神啊!是学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吗?” 安娜顺手揣过了鸣狐递过来的狐狸摇摇头:“学校能有什么事情呢,我本来就去的很少了。问题是...问题是现在的高中生真可怕啊,恶意竟然那么强,但愿英德学园是特例。如果别的学校也这个样子,那日本真的『药』丸。” 一只手指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绕了绕:“我现在啊,被那种很深的恶意弄的脑子都有点不清楚了。” 烛台切想了一下,安慰安娜:“这只是暂时的,现在主公的灵力正在快速发育期,会特别敏感。等到以后能够控制了,应该能够控制要不要感知。” “但愿是这样。”安娜无奈了,却也只能这么想。 如果这些不是恶意,而是彼岸生物的怨念之类的还能有一些发起屏蔽。可是只是单纯的普通人恶意,那就没有办法了。 这个时候五虎退和平野藤四郎抬出了一把非常沉重的刀,之前一直供奉在床之间旁边。 没错,就像次郎太刀一样也是神刀。 “呐,听说神刀都有清净的效果,您来召唤这把刀吧...一定可以帮上忙的!”一向温柔的平野小天使非常真挚地看向安娜。 之前这把不知名的大太刀和另一把短刀,博多藤四郎,一起送到了安娜这里。因为是大太刀的关系,安娜先把对方安放在床之间,至于短刀则是随身携带。 一直没有确定要哪一天召唤这位,今天倒是被平野提醒了。 只不过对于神刀有清净效果安娜很有疑虑,现在本丸唯一的神刀是大太刀次郎太刀,一点看不出来那位喝酒醉不醒,常常做艺伎打扮的‘大姐姐’有什么清净作用。 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看次郎的样子还真是不放心接下来的神刀...不过也可能次郎就是特别了一点。刀一多起来就会什么种类都有,例外嘛。” “啊,干脆就今天召唤吧,总感觉他也等不及了呢!” 章节目录 第88章 不断樱(4) “阿苏神社的萤丸。锵!所谓的压轴登场呢!” 对于神社的神刀, 安娜是一直比较有期待的。侍奉在神前的刀总是容易让人有非常美妙的联想, 相比起其他的刀会有什么不同?神明的特殊气度...至少不要像本丸一些总是熊的像是几百岁的孩子... 不过,期待这种东西基本上都是要用来打破的。 前有次郎太刀‘大姐姐’, 但愿长醉不愿醒的糟糕习惯让人忘记他应该是端正清冷的神刀。后有这位新来的小伙伴... 之前安娜还可以安慰自己,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叶子, 所以神刀也是多种多样的。满树的漂亮花朵总有那么一两朵长裂了, 这种事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然而, 看着眼前这个银『色』短发、绿『色』眼睛、身材娇小的‘小朋友’, 安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把自称萤丸的大太刀总长四尺五寸,接近140公分了。但是眼前脸颊旁边还有婴儿肥的小伙伴斜背着刀, 刀尖快拖到地上上。 话说,这孩子有一米二吗?安娜『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哦,怎么了怎么了?为什么主公你不说话呢...算了,总之我就是传说中坏掉的时候有萤火虫修复的萤丸!不过,说起来我并不能用萤火虫修复, 所以要好好使用啊!” 小正太蹦蹦跳跳地打招呼,活泼的不得了。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就被爱染国俊抱了了个满怀:“太好了, 是萤丸你哇!” 安娜从沉思中惊醒, 这才知道这对小正太是兄弟。瞟了瞟萤丸背后的大太刀, 有看了看爱染腰上悬的小短刀, 安娜忽然感到肃然起敬。 之前是自己把刀剑付丧神想的简单了, 怎么可以认为刀剑化身就会符合大众联想呢!短刀就是小孩子, 肋差就是青年人, 其他刀种就是成年人, 而大太刀这种就是成年中的大个子... 刻板印象要不得啊! 单独站在中间被召唤出来的时候还不明显,当被爱染小短刀抱住了才是公开处刑!身为短刀的爱染看上去竟然比身为大太刀的萤丸高了十公分不止,也是非常惨了。 萤丸虽然和爱染快乐地抱在了一起,眼睛还是没有离开了安娜的——他真的非常喜欢安娜,不只是因为刀剑天生信赖自己的主人,也是因为安娜身上的气息让他觉得非常亲近...和他呆在神社的那些时光里感受到的很像。 所以他完全看懂了安娜的眼神,气鼓鼓地仰头:“主公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会长高的!” ‘你可以不用长高啊。’安娜赶紧捂住了嘴,她刚才差一点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虽然依旧没有见到刀剑付丧神们和她解释过的,非常可靠的神刀是什么样子——不是安娜以貌取刀,而是面对一个这样可爱稚气,重点‘身高120公分’的小孩子,谁会想到稳重可靠、慈悲清冷这种词? 但是安娜还是很喜欢萤丸的,非要说的话就是太可爱了...喜欢可爱的小孩子有什么错吗? 嗯,没问题的。 总之稍微熟悉一点之后萤丸就接到了安娜的请求:“『摸』『摸』头可以嘛?” 安娜早就意识到不同的刀剑『性』格不同,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他们都很喜欢她,但这并不代表她的所有行为都会让他们自在。所以在不了解脾气的时候,安娜会更加谨慎一些。 萤丸似乎为这个很苦恼,但是他的苦恼在安娜看来并不是因为不喜欢接触人。 “唔,『摸』『摸』头?那很好玩吗?”碧绿『色』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因为要故作大人样所以眉头是严肃皱着——根本没有显得成熟,只是让安娜更想‘哈哈哈哈’而已。 “听说『摸』『摸』头会变矮的...嘛,算了,你『摸』吧。” 相信『摸』头会变矮就已经很可爱了,这样的话即使再强调自己是个大人也没用了吧。更可爱的是他微微仰起头让安娜来『摸』,安娜必须承认那一刻真的完全被这个孩子治愈了。 萤丸的白发不是银白『色』,而是一种更加温和的白。发丝也是小孩子特有的细,『摸』上去软软的。撸了几下头『毛』的安娜已经不是她了,一改刚回家时的颓丧,简直像充电一样。 “或许大家说的不错呢,神刀真的有治愈人心的力量。”头埋在小朋友的肩膀上,安娜忍不住嘟哝起来。 有了萤丸这么一个新来的小可爱,再加上之后的棋院的工作也很多——安娜的名人战已经终结,但是棋圣战却还在继续,接下来她要和对手争夺挑战权。最终获胜的人可以面对塔矢老师,争夺日本职业围棋的最高大赛! 没错,其实棋圣战才是日本围棋界七大头衔中的最高。这并不是七大棋战粉丝互相撕『逼』得来的无法服众头衔,而是实打实的。这方面日本围棋界非常的实在,他们简单粗暴地用奖金来恒定。 奖金最高的棋圣战就是最高,奖金前三的棋圣战、名人战、本因坊战就是三大。钱数摆在那里,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也只有成为‘棋圣’才能被称作当年的日本围棋第一人,至于明明拥有第一头衔‘棋圣’的塔矢老师一般被人称作塔矢名人,而不是塔矢棋圣,那有更多的特殊原因。 一个是塔矢老师自己比较喜欢名人这个头衔。相比棋圣这个没什么历史感的头衔,对于日本人来说,名人的称呼则是源远流长,这是历史也比较悠久的本因坊战一样比不了的。 另一个就是塔矢老师和名人这个头衔的缘分了,其他的六大头衔他都曾经获得过,可是只有名人这个头衔经常连续『性』地呆在他的手里,以至于现在说起日本名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塔矢行洋。 现在的棋战不多,可是每一场都很重要,她哪有时间和精力在意学校里面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等到一周后她再次返回学校的时候几乎已经忘记这件事了,还是泷泽提醒了她。 “话说美作学长真的很喜欢安娜你吧。”看着安娜,泷泽若有所思。 开头就是这样一句,安娜惊吓max,慌张地放下书包,这才转身看向泷泽:“小慧,不要突然说这种话啊——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泷泽慧撑着下巴扁了扁嘴:“安娜你上次那样和道明寺学长说话,所有人都在想你会不会被贴红牌,但是没想到贴红牌的是二年级的牧野杉菜——这当然是美作学长保你啊。” 安娜自动忽略了泷泽慧说到美作时候的挤眉弄眼,直接抓住了另一个点:“你说牧野杉菜?那是谁?” “你不知道啊?当时安娜你冲出去我还以为你认识那个牧野杉菜呢...就是那个让道明寺学长闭嘴的女生。” 安娜没想到最后被道明寺记恨的不是自己,而是之前那个女生,稍微愣了愣。 “哦、哦,不认识她——她现在怎么样了?”安娜有些心不在焉,然后又想起了那个勇敢的女孩子,问了起来。 泷泽慧听她关心牧野杉菜,赶紧拉住她的手:“安娜你可不要滥好心!那个女生现在就连她的朋友也离她而去了。你知道的,她之前是因为朋友才出头,但是那个受她恩惠的朋友现在都不理她哦...道明寺学长难得放人一马,你要是再做什么的话,就算美作学长也很难做吧!” 安娜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她当然不是害怕道明寺,道明寺财团再厉害也不关她的事情啊,想来也不会因为他家大少爷和一个女生的小恩怨就围追堵截。所以道明寺的手段也就是学校这些而已——她会怕这些?大不了不来学校就是了。 但是这话没有必要和泷泽说,并没有什么意义,只会让她跟着害怕。 似乎是不放心安娜,泷泽还为了打消她的念头努力找借口:“你看啊,那个牧野杉菜就是要在英德学园过不下去才比较好呢!你还不知道,她是平民出身,不知道怎么进的英德。现在知难而退离开学校,回到她应该去的地方,对她来说更加轻松啊,你说是不是?” 安娜见到牧野杉菜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她恐怕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女孩,可是听泷泽这么说才真正确定下来。 泷泽的话有一定的道理,除了某些具有‘上进心’的人外,人总是和自己同阶层的人在一起相处比较自在,高一等或者低一等都会有这样或那样的麻烦。 安娜其实不明白那样有勇气的女孩子为什么会留在英德,或许有她的苦衷吧。 不过安娜并不接受泷泽这个话,她认可这个话,可是她并不认可放着这件事不管。然而令她觉得垂头丧气的是...她不知道怎么管。 f4站在英德学生的顶点,而道明寺又是四个人中间说一不二的那个,既然已经对牧野杉菜下了红牌,又怎么可能随便停止——现在全校学生都以戏弄她为乐呢。 安娜凭什么改变道明寺的决定,凭什么改变学校的现状? 抛开没有特殊情况不能使用的法术,她其实就是一个会下围棋的普通女孩,而那些对现在的情况一点帮助都没有。 想到这一点,安娜颓丧地耷拉下了肩膀,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去帮牧野杉菜会不会使道明寺更加生气,然后又发泄到那个女生身上。 “平民就无法呆在这所学校?平民就应该退学?”忽然安娜听到和她作为隔着一个走廊的男生自言自语起来。 “都什么年代了,最后一块殖民地都已经解放了,这里还在玩封建时代那一套吗?”嘭地一声是书本砸在课桌的声音,声音很大,吸引了班级很多同学的目光。但是看到是谁之后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只有安娜和泷泽慧听到了他之前说的话,安娜被这种突然来的爆发给吓住了,向泷泽慧打听:“他是谁啊?为什么...” 虽然邻座都不知道是谁这有点让人目瞪口呆,但是考虑到安娜低到发指的出勤率,以及她这位邻座男生的毫无存在感,这也很正常。 所以泷泽慧神『色』如常地解释:“白鸟诚...大概是恼羞成怒了吧,说起来他也是平民出身呢。而且和安娜你还有别的特招生不同,就是正常方式入校。” 英德学园每年特招生的名额虽然不多,但是还是有的。有的时候是艺术方面的,有的时候是体育方面的,这些人其实就是学校拿来装点门面,使‘英德’这块金字招牌更加金灿灿闪亮亮。 说实话,英德的学生虽然排外,也很看不起普通家庭出身的人,但是他们并不是疯子。就算发现自己的同学是他们口中的所谓‘平民’,也不会说欺负到死,那听起来可笑极了。说到底这种事还是要有一个引子,譬如说得罪什么人之类的。 这位新入学的白鸟诚并没有得罪什么人,所以他的校园生活应该还算平静,最多就是交不到朋友而已。 但是另一个角度来看,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遭受校园冷暴力。班级的同学每时每刻都在无视他,他在学校一整天往往一个字也说不了,就连老师点名答题也从来没有落到过他身上。 安娜上课前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点沉重——她想起了一周前离开学校的那种沉重感。 .....这所学校究竟锁住了多少这样学生的痛恨? “安娜,有人找!”坐在门口的女生忽然兴奋地朝教室里叫道。 安娜本来在背着身和泷泽说话,听到有人叫自己,下意识地回头。 美作玲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向她小幅度地挥了挥,嘴角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漾起了一抹微笑。 安娜慢吞吞地挪到门口:“有什么事情嘛?” “请你吃饭?”说完美作自己都笑了起来,安娜只吃素,而且是没有经过烟火的素,这种请人家吃饭有惊喜可言吗? “真糟糕啊,安娜你的食谱是这个样子的,我就是想请你吃饭都不能。”这一刻的美作看不到自己,所以他不知道他全心全意看着安娜的时候有多么虔诚,仿佛全世界只有一个她。她就是他的信仰,她就是他的归处。 安娜微微错开了他的眼睛:“那就我请你吃吧。” 于是安娜和美作坐在了餐厅二楼——一般来说安娜都是在一楼吃饭的,习惯二楼的是美作玲。 于是每天在二楼固定位置用餐的f4其他三人就看到了他们那朋友已经完全没救了的情况,就连一向替美作说话的西门总二郎也忍不住遮住眼睛:“玲这样的话也太夸张了,柳学妹给他施了魔法吗?” “哼哼,不是说她是神社的巫女吗?说不定是巫术。”道明寺没好气接口。 美作玲显然是做了功课的,挑选了安娜喜欢的话题,就着围棋开始聊了起来。说实在的,美作玲他爸爸挺喜欢围棋的,至于他...算了吧。 但是喜欢一个人是很强大的一件事,不由自主地会对对方所有事情投入极高的热情。现在的他围棋棋力增加了多少不好定论,但是口头围棋战力提高了不少是真的,至少和安娜针对围棋界最新战况吹水聊天很有水准。 美作玲正在谈最新的《棋道》杂志上介绍战况,努力想要摆出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可惜完全没有成功。酸溜溜道:“我发现这些杂志社真的很喜欢拍安娜你啊...我从棋『迷』那里把你往期上的杂志都买来了,好多封面——最新的《棋道》,明明最有看点的并不是你和那个小鬼头,可是封面竟然是你们两个人。” 最新的《棋道》杂志快要把美作气死了!明明是个非常正经的围棋杂志,却不知道从哪里请来的摄影师,活生生地给拍成了娱乐杂志封面。 安娜和塔矢亮两个人相视而笑,标题就是‘围棋界的金童玉女’。 塔矢亮比安娜晚一年出道,在今年夏天新的初段没有诞生之前,就算是围棋界的‘一年级’吧,安娜也只比她高一个年级而已。 同样年轻,同样实力强横,同样怪物新人,而塔矢亮现在正在打破安娜之前的连胜战绩。更重要的是,两个人都很好看! 一个好看的人站在那里只是好看而已,要是旁边有另一个好看的人,那绝对是1 1大于2的效果。 另外,塔矢亮绝对是日本围棋界的贵公子——自己实力突出,父亲又是棋界第一人。而安娜好巧不巧正是他父亲的女弟子,怎么看都是一段佳话啊佳话。 所以‘围棋界的金童玉女’、‘命运中的双子星’、‘围棋童话中的王子与公主’等等肉麻又暧昧地称呼把他们两个人连在一起。 “没办法啦!新闻媒体总是需要噱头的。”安娜倒不是一点不懂这些,只不过围棋是一个冷门项目,为了推广它,几乎所有的职业围棋手忍耐力都比较高。 “我和小亮认识的时候他还是小学生呢...非常可爱。”安娜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塔矢亮的样子。 “虽然总觉得他是不是叛逆期到了,脾气变得很奇怪,但依旧卡哇伊赛高!”安娜还狠狠点头表示认证。 美作看着安娜,本来想说什么的,但笑着摇摇头不说了。 安娜自己没有察觉到...之所以会经常被人凑做一堆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摄影师能够说明的,一般情况下人与人之间的张力是有现实依据的,总不能叫两个毫无感觉地拍出个情意绵绵。 或许那个小男孩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明白。但有些东西,存在就是存在,并且被人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塔矢亮和安娜之间有一种黏着感,一种微妙的张力。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两个郎才女貌,从理『性』认知上非常‘般配’。实际上说起来很般配的男女,站在一起毫无感觉的多了去。 看出来的美作玲并不打算说出来,提醒这种事情并没有任何好处。 午餐差不多完了,本来目光集中在美作玲和安娜这边的f4也收回了目光,特别是道明寺,他看到了楼下餐厅的牧野杉菜——他可想不到她还敢出现在餐厅这种人很多地方! 一般来说被贴红牌的学生都会尽力呆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等到有下一个被贴红牌的倒霉鬼存在之后他们才会渐渐轻松一点。 牧野杉菜确实是一个很有勇气的女孩子,如果说迈出阻止道明寺的第一步,那时候她是忐忑的,自己都觉得软弱的语气说明了一切。但是在后来陷入了贴红牌的困境,这反而更加激发了她的勇气。 这种情况下她想到的并不是屈服,而是绝不能认输!输给她看不起的这些东西! 餐厅里的人对她都非常不客气,唯一好一点的是她是个女生。对付女生的话很多男生都会下意识地手软,而女生们自忖身份,也没办法做出太多出格的事情。 牧野杉菜大大方方地坐在餐厅里面吃饭,才不管别人对她扔小纸条或者指指点点,她已经决心应对着一团狗屎一样的学校了。 安娜和美作下楼的时候才发现道明寺再看之前那个叫牧野杉菜的女孩子的好戏——虽然没有亲自动手,可是谁都看得出来,吃个饭都不能好好吃这是谁的杰作。 安娜将餐盘往旁边美作手上一放,过去就拉走了牧野杉菜。 美作更加干脆,餐盘往旁边桌子一扔就追出去了——紧跟在后的是f4其他三人。其实主要是道明寺气不顺想要追,而西门总二郎和花泽类只是跟着而已。 只不过在他们踏出餐厅门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章节目录 第89章 不断樱(5) “牧野学姐还好吧?”安娜拉过牧野杉菜, 把她带出了餐厅。 杉菜记得安娜,就在上次餐厅的时候安娜直接把道明寺怼了回去, 她对此印象深刻。 还来不及说什么, 安娜忽然转头睁大了眼睛...什么鬼! 追出来的美作玲这时候才赶上安娜:“呼——安娜你走的太快了...” 看了看牧野杉菜, 又看了看安娜,说实在的, 他真的非常为难。因为三观的不同, 安娜到底还是彻底和道明寺对上了。一个是好兄弟, 一个是喜欢的女孩子, 要选边站的话真的非常困难。 只不过美作玲没有意识到,当他的第一反应是追出来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决定了。这样说起来或许很不讲义气,放在影视作品里妥妥被人唾弃。但是现实就是美作玲选了安娜——反正...反正事后再道歉就是了,对于好朋友道明寺他也只能这样想了。 其实这也符合了现实情况, 一般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参与,非要在好朋友和爱人两边选一个, 其实大多数人都会选爱人。有时候不再同一立场也能当朋友,可是不在同一立场的爱人? 迟早要散的! 相爱相杀本身就是悲剧了。 安娜回头看向美作, 神情似乎非常匆忙。然后就错开目光投向了美作的身后——美作随她的目光望过去, 是追过来的道明寺他们。 “不用担心...阿司总不至于打女人。”其实这种话他挺心虚的, 关于道明寺的底限这一点他还真不清楚。话说既然能够给女孩子贴红牌,那么做一些别的事情似乎也并不奇怪啊。 “我根本不是担心这个!”安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指了指周围:“没发现吗?我们已经步入‘歧途’了!” 似乎是为了响应安娜的话, 追在身后就要赶上的道明寺被从天而降的一桶水给浇了个彻底。 突然而来的变故似乎让道明寺惊呆了, 大概他长到这么大还没有人敢对他做这种事吧!愤怒之后立刻朝着水泼的方向看, 原来是餐厅旁一家甜品店的二楼。 “呀!哪个混账?有种别跑。”说着就往甜品店跑,似乎是为了堵住那个泼他水的人。 因为这一桶水惊到的不只是道明寺本人,其他人除了安娜,其实也一样震惊。 安娜将牧野杉菜往美作玲身边一推:“照看一下牧野学姐,我去追道明寺——那个笨蛋!这种时候随便『乱』跑可是会死人的!” 最后几个字是安娜咬牙切齿出来的,引来了其他人的不解。只有美作玲因为经历过安娜的厉害,一瞬间心有所感。第一反应是抬头四望,一开始还没有发现,后来才察觉周围安静的可怕。 英德其实一直比较安静,因为学生少而校园大,理所当然会显得空旷,而空旷的校园当然安静。可是安静到今天这样,听不到声音、看不到人影,那还是从来没有过的。 这个发现让美作打了一个冷战。 安娜想不到什么别的东西,只得把随身携带的护身玉牌解了下来挂到美作玲的手腕上:“放心吧,戴好这个不会有事的。” 玉牌是从脖子上取下来的,温润之外还有少女的体温。美作玲却没有时间多想:“我跟你去!” “呆在外面!”安娜眼睛一瞪,安娜很烦外行人来添麻烦的!何况现在的情况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就更不愿意有什么风险了。 安娜转身就去追道明寺,被奇怪地氛围弄的暂时没有行动的西门总二郎还有花泽类没有跟上,而是看向了牧野杉菜和朋友美作。 西门看向先后进入甜品店的道明寺和安娜:“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美作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发生大事了,而且是安娜世界的‘大事’。 美作拦在西门和花泽类面前:“我们先在这里等。” 花泽类疑『惑』地看了一眼美作,但最终他乖乖留了下来。虽然他是f4里面最沉默的一个,平常也机会不参与什么事,显得非常冷漠。但其实他并不是冰做成的,对于美作这些朋友他绝对相信。 冲进甜品店,推门的一瞬间有铃铛的声音,然后一瞬间道明寺就尖叫了起来——这孩子其实挺容易被吓到的,从来不是什么不动声『色』的人。更何况他这个惊吓,只要是个人都会受不了的! 就在他推开门要踏入甜品店的一瞬间,脚底下踩空,立刻像是要掉下悬崖一样。 黑黢黢的环境,突然往下坠,正常人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吓下都会本能地做出反应。就在他惊吓中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什么的时候,忽然觉得腰部一紧,似乎有什么绳索之类的东西套住。 这一勒止住了他掉下去的势头,可是这么大的力气勒紧他的腰部,腰上生疼。而靠近胃部的部位也受到了影响,感觉无法都要吐出来了。 慢慢升起来,黑黢黢被摆脱在了身后,甜品店的光亮出现在眼前。接连带来的变故还没有想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道明寺就发现救自己的人是一向让他气不顺的安娜。 安娜手上拧着他看不出来材质的绳子,似乎是黄纸,其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红『色』的字迹。道明寺怎么可能知道这是什么,不过眼见为实,至少他知道这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没有什么原因,只不过如果这是很普通的绳子,安娜怎么可能拉的动他。从他的体重和刚刚的情形来看,这都是说不通的! 实际上这的确不是普通的绳子,是追上来的安娜灵机一动,仿照捆仙索一样,给符纸拧的绳索加上了催发力气的符咒,这样才能绳子本身把道明寺弄起来。 道明寺和安娜从来没有和谐相处过,可是这一会儿安安静静,他没有什么挑刺的意思。这不是因为安娜刚才救了他,而是因为到现在为止道明寺还在懵『逼』冷却当中——毕竟收到了很大的惊吓啊。 “还愣着吗?跟我来!”工作当中的安娜有一种说一不二的气势,相比平常要严厉的多。 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惊吓,还是因为安娜的气势,一向不可能听命于人的道明寺竟然乖乖地跟在了她的的后面。只是在踏出甜品店的时候才如梦方醒——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听这女人的啊! 看到道明寺乖乖地跟在安娜出来,西门疑『惑』地挑了挑眉。 出来的道明寺觉得自己像是逃离开了什么让他觉得不快的东西,就好像空气都变得轻快了一些。他以为这是错觉,安娜却知道这不是的。 f4、牧野杉菜、安娜,六个人重新聚在了一起,西门总算再次问出了疑『惑』:“到底怎么回事?阿司,你看起来...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道明寺一脸见了鬼一样,但最后还是和朋友们把刚才的经历讲清楚了。 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要不是亲身遇到是很难相信的,道明寺就算是自己遇到了也怀疑刚刚经历的事情是他的错觉,是什么鬼把戏。于是叙述一遍之后反而冷静了一点,质问安娜:“到底怎么回事?是你这女人搞的鬼吗?” 安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根本懒得回答这人的话——现在的情况这么明显了,居然还怀疑是‘人’在搞鬼?这已经不是三观坚定了,而是固执。 “阿司,冷静一点。”美作坚定地按住了道明寺的肩膀:“不是什么装神弄鬼,难道你们还没有发现吗,现在的学校看起来只有我们而已。” 这一句话像是一个讯号,之前种种的异样感觉都有了解释。学校安静空旷,这种氛围让人害怕,但是身处其中一开始根本没有发现这一点。直到美作将这句话讲出来,然后一股凉意从足底窜了上来。 美作讲出这句话之后所有人下意识地想要找找人,可是举目望去确实一个人都没有。就连这个时间应该很热闹的餐厅也听不到响动。西门总二郎站起来,似乎是想去餐厅那边看看。 “最好不要哦,现在那道门之后超危险的,我不保证有什么麻烦。”安娜头也不抬,从随身小包包里翻出各种东西。 “你什么意思?”花泽类总算开口了,安娜印象中是这位豪门贵子第一次和自己说话。 总的来说安娜对他没有什么好感,但也没有什么恶感,所以还愿意抽空给他解释解释。 “我的眼睛、我的感应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我现在眼里的世界这些门简直扎眼的可怕——怨气都快泄『露』出来了。” 『揉』了『揉』太阳『穴』,安娜觉得非常不舒服。发育期带来的敏感有利有弊,在她能够轻松探查别人感受不到的东西的同时,也给她带来了巨大的负担。 就好比一个人的听觉是别人的百倍,那么即便是普通的说话声,恐怕在他听来也比雷霆万钧更加伤耳朵。听觉、嗅觉、视觉、味觉、触觉是五感,无论哪一点超出普通人太多都会造成本人的痛苦。 现在安娜的情况就是这样。 不能调节的情况下,过于敏锐的感受让她的神经有一种被碾压、『揉』挤的感觉,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见安娜没有往下说的意思,美作赶紧对其他人解释:“安娜是非常厉害的巫女,之前帮助我家处理过一件事。” ‘忠诚大王’的事情之后美作也从小鸟神社请了神回去,算是事件的报酬。 只不过她非常诚实的解释只让其他人拿‘这什么鬼’的眼神看他——不能怪其他人,只能说这也太冲击三观了。就连刚刚经历过神奇时间的道明寺都不肯相信,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你该不会是疯了吧?”道明寺的第一反应就是美作已疯,全是那女人的魔法——对的,魔法,那女人看起来还真有一手呢! 倒是牧野杉菜比较相信安娜,相比起其他人,她最不了解安娜,所以也最能从旁观者的角度比较公允地看待这件事。 首先现在他们的的确确是陷入了很诡异的校园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这已经是灵异事件了。而灵异事件都有了,那么安娜具有巫女的能力又有什么好稀奇的。另外道明寺确确实实的遭遇和美作玲信誓旦旦的背书都是明证,总不可能两边都是假的吧! “阿喏,那请问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充满希望地望向安娜。 道明寺本来还在质疑当中,但是一向不服他的牧野杉菜竟然对安娜这么客气,他一下就非常不开心了。立刻打断:“不是吧,你这笨女人真的相信了?本大爷快要笑死了!” 面对已经撕破脸的道明寺,牧野杉菜要不客气的多,根本懒得理他,只是看着安娜。 安娜对牧野杉菜的印象非常好,点点头,慢慢地站起来:“这个啊,事情挺麻烦的。我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只知道现在这个学校里的每一扇门都不要随便打开,因为门后充满了怨气——简单一点说吧,这里是这个学校因为怨气而开辟出来的异度空间。” 因为浓厚的妖气,或者凝实的鬼气产生异度空间很正常。一些都市传说一样的灵异地点其实大多数都是因为不属于人间之气的各种能量太多了,以至于产生了脱离现实世界的异度空间。 不过类似英德这种,完全是由怨气造成的异度空间,而且这个一度空间还这样大的没边,这都是安娜以前没有见识过的。 安娜平静了一下呼吸警告道:“我先说好,要是这是妖气或者鬼气,甚至是灵力,那都好办,对于我来说解决起来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可是偏偏是怨气,还是人类的怨气。没有入魔没有成妖,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好办法...所以别『乱』搞。” 说着安娜叠了几张平安符,把叠成三角形的平安符分给所有人。不过到美作玲那里并没有将玉牌解下来换上平安符,只是很平静地收回了手:“事后再还吧。” 虽然说着不信任安娜的话,道明寺还是把护身符放进了裤兜里:“现在怎么办?” 安娜指了指英德学园最核心的一栋教学楼,主要的课程都是那边上的。 “去那边开一开‘门’,如果感觉没错的话,回去的门应该在那边。至于具体是哪一扇就不知道了,只能一扇一扇地试。” 对于敏感到了极点的安娜,整座学校‘气’的情况都像是掌上观纹。教学楼那边微妙的不和谐再明显不过了,就像是现实和虚幻在扭曲拼接,她就像是想装作没看见都不可能。 或许f4当中还有人对安娜怀疑,可是在现在自己也拿不出什么办法的情况下也就只能安娜的决定去做。 当然,跟在安娜的屁股后面是不可能了。既然知道目标是中心教学楼,一切就简单多了,道明寺首先走到了前面:“我说,你这女人可不要随便命令人——”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安娜三两步快走扯过了衣袖——但是来不及了一只手和一条腿已经跨过了这间西洋风校园里的一道拱门,然后他就感受到了什么东西在拉扯他。 “笨蛋,不是说要注意门吗?”安娜生气极了,简直不想管他,但是没有办法不管。只能从小包包里拿出最近随身携带的博多藤四郎,在这种紧急仓促的情况下进行了召唤。 看到博多藤四郎剑鞘的时候西门总二郎眼皮一跳,他家的长辈有很多都是收藏夹,茶具、书画、瓷器,当然少不了古代刀剑。所以他立刻认出来这是‘名物账’上出现过的短刀,博多藤四郎。 按照他的记忆,应该现存于东京刀剑博物馆。 刀剑作为一件古董,对于其他种类的古董其实并不算贵。历史上成交价格最高的是曾须弥虎彻,价格很高,可是相对于其他种类古董的顶尖价那又差得远了。 所以无论谁拥有着名刀剑,带来的惊讶都不是金钱上的,而是背后隐藏的能量——就比如这把博多藤四郎,存于东京刀剑博物馆,如果不是安娜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怎么可能搞得到这把刀! 当然,也有可能安娜这一把刀只不过是仿品,但是连现用的刀鞘都仿了,也是很用心了。从直觉上面来判断,西门总二郎并不认为安娜是会使用仿品的人。 西门总二郎也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道明寺陷入了麻烦,他们倒是想去帮忙。可是这种不理解的情况,又怕反而带来更多的麻烦。 就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似乎听到了海浪的声音,然后随着安娜手中刀剑消失,一个小孩子跳了出来:“我的名字叫博多藤四郎!在博多被发现的所以叫博多的藤四郎嘎!虽为短刀,却很有男子气!” 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博多藤四郎立刻发现安娜现在面对的麻烦:“呀!这样一来就是这种危急情况吗!” “对!”安娜加上道明寺两个人的力气都快支撑不住了,她来不及说什么别的打招呼的话,只能快速地下达命令:“博多,去斩断里面缠住人的‘怪物’!” 刀剑的厉害就在于‘斩’,只要能力足够,连怨念本身都能够斩断,更何况是怨念具现化之后的各种产物。 博多藤四郎一点都不为一来就被安排做事不满,应该说被安娜携带了这一段时间,他也隐隐约约知道了,像他这样的反而比较少。毕竟是刀剑,他很高兴自己能被使用! ‘刷’地一声拔出本体刀剑,挥舞了两下,别人眼中的小孩子就蹦蹦跳跳地进入了那扇在所有人眼中已经变得诡异起来的门。 “请放心交给我吧!”只有小孩子健气的声音被洒在了身后。 然后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道明寺就因为腿上手上一松,惯『性』之下跌倒在地,安娜受牵连,也一样跌倒——她在道明寺后面,向后倒的原因,其实是道明寺倒在了她身上。 “完成!”博多轻轻松松地跳了出来,比划道:“主公,那边有会缠人的藤蔓,已经被斩断了啊!” 美作把安娜扶了起来...这样亲眼见证了‘灵异事件’和大变活人的其他人再也没有了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三观尽毁的‘贤者状态’。 就算之前就已经明白这是碰上灵异事件了,可是这一刻才用无可避免的方式『逼』着所有人承认,就连想逃避这个现实都做不到! 相比前后落差巨大的男生们观感复杂,牧野杉菜就是纯粹的惊讶了:“那、那个小孩子!” “噫!不是小孩子哦,咱是博多藤四郎,已经很多岁的刀剑呢!”博多藤四郎一眼看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小孩子,可是那双眼睛没有了面对安娜的孺慕与信赖之后,完全就是刀剑的凉光。 ‘所以是妖怪吧!’ 就在牧野杉菜吞了一口口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的时候。安娜的手放在了小短刀的头顶『摸』了『摸』:“可别装大人了,你们的心智就是新生儿一样——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 安娜说这话并不是为了责备,而是为了道歉。 “真抱歉啊...你刚刚来就要面对这些,但是,现在情况比较麻烦,我也没有办法了。所以,所以可以一切拜托给你吗?” 如果只有安娜自己还勉强能够应付,可是带着其他完全不了解情况的人在这种规则奇怪的异度空间里行走,她实在是没有把握。 偏偏...就是最不擅长处理的怨气啊! “这么大的责任吗?”博多藤四郎低下了头,就在安娜以为他也很紧张的时候他忽然抬头,眼睛亮的不行:“好开心好开心!” 章节目录 第90章 不断樱(6) 英德学园, 日本最昂贵的私立贵族学园。这所学园在金钱的加持之下修筑地无比繁复,纯粹是西洋风的建筑风格,在昭和年间进行修建, 所以又具有那个年代独有的大气。 从餐厅一路去中心教学楼要经过花园、办公室建筑群——幸亏为了方便学生进餐并没有设立地更远, 不然以英德学园的面积, 穿过的距离就相当远了。 不是安娜七个人不能走路, 而是中间装饰『性』的拱门和过道实在是太多了——第一次, 英德学园的学生嫌弃学校的装饰太多。 每穿过一道门或者一个过道的转角都要做好各种心理准备,因为不知道有什么等待着他们。有的时候很简单, 只不过是从上面倒下来一桶水、一个板擦。有的时候就像是开启了灵异事件,踏空的楼道、缠人的树藤、尖利的冷箭。 安娜对付怨气没有那么擅长, 可是不代表没有办法。这种超出正常的东西理论上都归于邪道,正本清源、祛除邪祟之类的多少都能有用! 之前因为感知敏感,所以她刻意压制了自己的感知, 只不过这个时期的力量非常不好控制, 所以非常不精细。现在不用了, 她干脆彻底放开了感知——这样能够隐隐约约感受到门之后怨气的形式。 这种感觉可不好受, 就像是有人拿大锤子一下砸在了神经上。她捂着头立刻叫了一声,还是美作立刻扶住了她。 安娜一点点咬紧了嘴唇, 鲜红的唇『色』都在发白,本来雪白的脸颊却出现了一点点嫣红『色』。眼睛里泛出水光来,完全是因为疼痛带来的生理反应。 “安娜——”“没什么, 只是学校里怨气太重了而已...话说这个空间纯粹是因为怨气才建立的。” 安娜在博多藤四郎的帮助下总算走到了英德学园的中心教学楼, 松了一口气, 转头对其他人点头:“现在就简单了,就在教学楼的某间教室里。一个一个试,哪里有人的话,哪里就是真实世界。” 经过刚才一连串麻烦,虽然有安娜和博多藤四郎的本事,可是其他人连带的也有一点灰头土脸的。这时候听说还要开这么多门,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安娜摆摆手:“没指望你们,我再仔细分辨一下——啧,我是真的不擅长处理怨气啊!” 她还记得当初纸伞付丧神‘绘’的事情,那就是有关于‘执念’与‘怨气’一段,她最终也没能解决。 安娜不去理太阳『穴』快要爆炸的痛苦,闭上眼睛去感知以英德学园为异度空间的整个空间。现在在她的脑海里,出现的并不是整个学园的建筑,而是气与气的流动,而在其中,有真实和虚假,有现实空间与异度空间交界处微妙的不和谐。 等到安娜的脸越来越雪白的时候像是忽然有什么东西爆发掉了,在她的头脑里炸成碎片。 感觉消失了,安娜沉入了意识海。她没有听到外界因为她的忽然晕倒而惊呼,她只感觉自己站在了一个仿佛宇宙的地方,她在中间飘『荡』,身边是一块一块的镜子碎片。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意识海,同时也知道这是被异度空间的‘意识’冲击到了——在她使用自己过于强盛的感知力观察的时候,这个已经有自我意识的空间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只不过他的反应对上安娜浩瀚如烟海的庞大精神力,在给安娜带来冲击的同时,他也破成了碎片。 安娜的指尖碰了一块镜子碎片,然后就是一小段她旁观的记忆。里面是一个女孩子,在洗手间里被其他人浇了一满身的水,非常短的一个片段。只有那个女孩子的怨气让安娜很在意。 然后轻触其他的镜子碎片,是一个男生,被拥进了社团活动室,所有人推推搡搡,拳打脚踢了一顿,然后反锁了社团办公室。安娜注意到了,那个男生有着很相似的怨气。 碎片越来越多,安娜已经很清楚了,全都是身穿英德学园制服的学生,他们遭受了校园暴力。种种怨气凝结,最后形成了这个异度空间。只要这个学校还有这样的怨念,那么这个空间就不可能消失。 她听到所有人的心声。 ‘躲起来、躲起来,找到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 没有学生的异度空间?这也得到了解释,这些遭受校园暴力的学生更多不是想到反击,而是希望在校园里找到没有人的角落——所以这个异度空间才会安静到这个地步。 安娜在记忆碎片里看的很清楚,那些怨气的主人怨恨的同时也在恐惧。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学校危机四伏,或许转角、或许一道门,然后就有欺负他们的学生跳出来——这既是充满怨恨的学生们想象中的桃源乡,也是内心恐惧的具现化。 所以门或者过道是非常危险的地方,而这些危险有些是他们自身的经历,有些是他们恐惧的异化。 安娜在所有的记忆中穿梭,这些记忆似乎是按照年代来的。从英德学园建校到现在为止——最后的一部分,安娜甚至看到了f4化身反派在记忆里出场。 直到见到了最后一个人,这个人安娜认识。穿着英德学园的男生制服,有一头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短发,貌不惊人,隐隐约约有一种阴郁的气质。他是安娜的同桌...白鸟诚! 遭受校园冷暴力的男生始终没有说话,他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课桌旁。这个时间段应该是中午吃饭的课间,所以教室里只有两三个人。他在写写画画,笔记本上是英德学园的平面图。 一闪而过之间安娜看到了‘秘密花园’几个字,又看到了经过各种生僻路段的路线。 “...这个学校的人最好全部消失,见鬼的等级!”模模糊糊她只听到了这样一句,然后就像被什么拉出了意识海。 “安娜!” 安娜晕倒的一瞬间美作快要吓死了,想也没想就扶住了安娜。微微将安娜放平,将头枕在自己身上。美作『舔』了『舔』干渴的嘴唇,从他的角度来看,正好可以看见安娜带着细细绒『毛』的额头,以及纤长秀美的睫『毛』。 她的脸正在不正常地嫣红,美作想要伸手『摸』一『摸』。 ‘啪’地一声,博多藤四郎直接用刀背把美作的手给挥开了:“你做什么?离主公远一点!” 小孩子模样,身穿改良军装制服,还戴着一副眼镜,完全就是邻居家的可爱小孩子。当安娜注视着他的时候他也确实是这样,可是一旦在安娜看不到的地方,他就成了另一种存在。 原本可爱小正太白嘟嘟的皮肤让人觉得有一种玉石的冰凉,精致的眉眼因为失去了健气生动的笑容而有了一种无机质的僵硬。最重要的是那一双眼睛,目光是刀的锋利与坚韧,人类不可能是这样的。 所以他果然是刀。 美作玲曾经见过跟在安娜身边的那些刀,更多是成年人的样子。现在他认可了安娜的话,不管刀本身有多少年的年份,人身的外貌其实决定了他们的心智。 所以小孩子直接地可怕,而那些大人们还会装装样子,面对安娜之外的其他人还能表现出稍微和气的样子。虽然身体上透『露』出来的肃杀之气根本掩藏不了,隔了再远也有一种要切割皮肤的生疼。 美作玲上下打量了一眼不懂得掩藏个人喜恶的小孩,即使对方不是人类也吓不倒他。或者说,当天秤的另外一边放的是安娜的时候,什么都吓不倒他。人的感知总是相对而言的,对于安娜过于强烈的感情已经足够压倒其他。 “我看看安娜,难道要放着她不管吗?”美作淡淡地瞥了博多藤四郎一眼。 博多藤四郎到底是小孩子,一时没有话说。如果是真的人类的话,或许他还能扯一个男女授受不亲,让牧野杉菜来。但是博多并不是,在他们这些刀剑看来,接近主公的,男『性』和女『性』其实没有分别,他们一样在本能防备。 “你们在吵什么?”安娜微微扶着额头从美作怀里起身了。 这个时候一贯非常浪『荡』子的西门总二郎总算从突如其来的灵异事件中稍微恢复了一点自己的风度,半蹲下来凑到安娜身边:“怎么说呢,小孩子吵架而已——话说柳学妹你没问题了吧?” 安娜站起了身,整了整身上的校服,低低地‘嗯’了一声:“我没什么问题了,我们现在就出去,和我来吧。” 听到安娜这句话的其他人,包括恢复平静之后就显得漠不关心的花泽类,都抬头看向了安娜。 安娜没有管其他人在想什么,只是颇为沉重地走向了教学楼内部...各种过道的转角,或者楼梯口经过的一刹那还是免不了有一些意外。可是至少不用试一扇又一扇的门,安娜直接把所有人带到了一间教室前。 “一年c班 。”牧野杉菜小声地念出了声,然后疑『惑』地看向安娜。 西门总二郎『摸』了『摸』下巴:“有点耳熟啊...我好像没有交往过今年高一的学妹呢... ” 道明寺的记忆力却在这一瞬间上线了,冷哼一声:“就是这女人的班级!” 没错,这里就是安娜的班级。安娜点点头然后推开了教室门,看着其他人一瞬间紧张起来,回头:“不用担心了,一切已经结束了。” 推开门,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个人而已。但是有人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兴奋的了,所有人互相看了一眼,充满了疑『惑』。安娜则是拍拍手:“进来吧,然后从这里踏出去,世界就正常了。” f4突然集体造访这个班级,班上几个同学都很惊讶。而且这是什么组合?f4、柳安娜、牧野杉菜——牧野杉菜是被f4贴红牌的那一个吧? 但始终没有人没眼『色』地问什么,眼睁睁地看着这六个人进来,没做什么,然后又出去。 “是错觉吗?刚才柳同学看了白鸟那家伙一眼。” “哈,应该是错觉吧,白鸟那家伙有什么可看的?” 六个人出来,这次变成了道明寺走在最前面。安娜在最后面,看道明寺嚣张非常地踢开一扇又一扇的教室门。没有人知道道明寺想干什么,在他进来的一瞬间大家都噤若寒蝉。 最终他们离开的教学楼,最终回到了餐厅,一路上的门和过道转角再也没有捣『乱』。事情至此,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安娜拍了拍手:“事情既然已经结束了...那我就告辞了。” 她现在头疼地要死,根本不能再在这样的学校呆下去。伸手牵着博多的手就要离开,离开的方向当然不是班级,而是校门,现在她得呆在神社里才会觉得好受一点。 三两步跨到了安娜面前,手一伸拦住了安娜:“走什么走,你这女人还没有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诶!” 道明寺这个人说话和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要是说话像他这么不高兴,没准就是讨厌、厌恶之类的。可是换成是道明寺的话,这样说话其实就已经算是态度良好了,颇有一些求人的意思。 当然了,道明寺家的大少爷从不求人...领会精神领会精神! 安娜觉得头疼地可怕,再也没有力气怼这个人了。认输一样双手合十:“道明寺大少爷,放过我吧!今天我快头疼死了——你要知道这件事?没问题,明天吧,明天你来我家神社,我再解释!” 说完安娜一把推开道明寺的手,这一次道明寺并没有再拦着她,她总算能够顺顺利利地回到本丸。 神社和本丸清明的‘气’让安娜迅速恢复了一些,推开玄关门后,所有人都看过来。 安娜本来说今天要在学校呆一天的,所有付丧神都没有想到安娜会在这个时间回家。特别是看到安娜身边陌生的小家伙,更加惊讶了。 压切长谷部最先站起来,最先来到安娜身边:“主公您...” 他当然看得出来安娜现在的状态不太好,然而安娜摆了摆手:“算了,晚上再说,我现在睡一会儿——对了,可以让萤丸过来一下吗?” 传说中能用萤火虫自愈的小天使或许真的有治愈能力,反正处在感知极度敏感阶段的安娜每天从纷繁外界沾染了各种怨、执、欲等负担回来,如果和萤丸呆一会儿就会好很多。 立刻有小天使自告奋勇地去走廊上叫萤丸,安娜则是走在楼梯口的时候指了指博多藤四郎:“这是藤四郎家的小短刀博多藤四郎,大家族添新丁...总之大家认识一下——博多,和大家好好相处啊!” “当然啦!交给咱吧,主公!” 实际上等不到晚上,博多就已经把这一天白天的经历详细和大家说了。只不过他的感知有限,其实很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安娜呢,傍晚的时候并没有醒,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怀里揣了个白嫩嫩的小朋友,『揉』了『揉』绿『色』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她。 安娜这个时候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第一件事是先撸了一把白『色』头『毛』——等到快要咬上睡的红扑扑的脸蛋的时候才陡然惊醒【我是谁?我在哪儿? “傍晚的时候姐姐又没有醒,烛台切说姐姐你的灵力正在增长期,这个时候通过睡眠来调节才是最好的。”穿着印满了绵羊头图案的睡衣,萤丸一本正经地给安娜解释。 安娜被说服了,而且睡饱了之后果然神清气爽,也就不管这件事了。至于说和萤丸睡了一个晚上的事情...和一个身高不到120公分的小朋友睡一个晚上有什么的?这种小事,哼哼。 洗漱、锻炼、洗澡,最后是早饭...当然,早饭没有什么好期待的,对于安娜来说只不过是换了水果而已。最后是吞服两粒从小吃到大的丹『药』——安娜其实在两粒和三粒之间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没有变成三粒。 从一粒到两粒本来就是才不久的事情,这么快速地增长总觉得不好。 吃完丹『药』之后安娜的饥饿感少了很多,将脖子上的玉牌拉出来看。忍不住和烛台切抱怨:“我真的觉得最近食欲很奇怪啊,看到宝石之类的东西就会想吃。” 烛台切想了一下:“营养学上说,如果一个人格外想吃一样食物,其实是缺乏某种元素。主公的灵力正在快速地增长,大概、大概只是需要这些吧。” 安娜被说服了,华夏传说里仙人和修仙之人都会服食琼浆玉『液』,也就是玉石里面提取出来的珍贵精华,和安娜师父给她的『药』物是一样的。她现在的情况就属于修行进阶当中,对于水果蔬菜坚果的食欲在降低,对于宝石玉器总有一种想吃的冲动...也挺正常的。 想到这里,安娜忽然有点发愁。现在来看她的伙食费恐怕会暴涨...时之『政府』的加班费都有可能不够用——是不是应该申请一些‘食物’,包吃包住才是大企业的风范啊! 食精英,饮玉浆,听起来是多浪漫的事情?充满了神话『色』彩。然而经过安娜这一发愁就变得非常庸俗了,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门铃响了。 神社的铃铛常响,后面本丸的门铃却是很少响的,几乎等于一个摆设。安娜作为一个独自生活的小姑娘,她的访客非常非常少。 “现在你可以解释了。” 来的人是f4和牧野杉菜,安娜不知道道明寺为什么会答应带上牧野杉菜,也不知道牧野杉菜干嘛愿意和道明寺一起来。但是最终的结果,美作玲、西门总二郎、道明寺司、花泽类、牧野杉菜五个人一字排开坐在了安娜对面。 道明寺的生活其实非常的洋派,他甚至不像迹部景吾一样有一个传统的爷爷,对于现在大广间和式地装修很不习惯。其他人在这种环境下都下意识地跪坐,只有他大大咧咧地伸长腿坐了下来。 平野藤四郎和『毛』利藤四郎给所有客人上茶,堀川国广跟在后面,手上是『插』着牙签的水果以及糕点。 “就不打扰主公与各位了。”堀川国广微微躬身退出。 他的确曾经是新撰组的刀,可是他也是出身名门的‘国广’刀。加上藤四郎家那些名刀,他们都是有过被高贵家族珍而重之收藏的经历的。悠久的岁月里学会的礼仪无可挑剔,而因为时光更增添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风度。 牧野杉菜对这种要更加敏感一些——贵公子们常年处于礼仪规范的世界里,并不一定能感受地清楚。相比之下,牧野杉菜觉得自己好像是《绿野仙踪》里误入童话王国的人类小姑娘。 她忍不住问:“刚刚,就是房子里的其他人是‘人’?” “不好说呢。”安娜看向玻璃拉门之外,正在玩耍的小短刀,以及对面走廊上喝茶的成年刀。 “在我眼里和人类没什么两样,不过按照世俗的认定,应该不是吧。” 天不怕地不怕,始终充满勇气的姑娘说到底只是一个高中女生而已,得到这么冲击世界观的答案,多多少少还是不知所措了一下。 “不是说了解释?喂,你这家伙干嘛一直和别人说话。”道明寺不爽了。 没有什么好声气的样子,可是安娜知道这已经是这位大少爷很和缓的语气,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客气是怎样的! “好好好,解释——解释啊,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 章节目录 第91章 惠比寿(1) 树叶从树梢上轻飘飘地落下, 在庭院池塘里『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安娜看着这一幕,忽然怔了怔。 “该从哪里说起...从这所让人觉得很有负担的学校说起吧。” 安娜对着面前的f4和牧野杉菜,神『色』疏离,这时候倒是能看出来她是一个神职人员了。 本来想要发火的道明寺忍了忍,罕见地保持了安静。 “英德学园, 日本最昂贵, 以面向‘真正的贵族’为卖点, 建立之初是想要培养日本实权者们的下一代。这么多年的时间过去了, 很多事情也变了——曾经它的确是一所好学校, 可是现在的话......” “建立在绝对阶级上的校园,天然就有了校园暴力的土壤...在你们之前这所学校就多的是这种事了。在你们之后, 除了贴红牌,这种事也从来没有少过。” 西门总二郎忍不住『插』嘴,端起茶杯的姿态优雅浑然,不愧为茶道世家的继承人。他是很无动于衷的,简明扼要道:“和这些有什么关系。” 安娜多看了他一眼, 神情比他还要无动于衷:“有关系的,那是怨恨。” 校园暴力中的受害者诞生出了无穷无尽地怨恨, 怨恨开辟除了异度空间。但是受限于阶级的死死压制,和一般想着报复的怨念的不同, 他们的怨念更像是要为自己寻找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小小角落。 什么都好, 没有人就行了。 这样一说就解释的通为什么校园里没有人了, 可是新的疑『惑』又来了。美作疑『惑』着绕了绕手指:“我们为什么会进入怨念...这有什么理由吗?” “理由?大概是倒霉吧。”安娜用一种很不确定的语气给出了一个很不靠谱的答案。 本来他们想的会不会是自己肆无忌惮久了, 算起来也是这些受害者的痛恨对象。所以才成了报复的对象, 经历了这些事情,影片里都是这样演的呢。然而安娜告诉他们,只是他们倒霉而已。 不要说他们自己不相信,就连另一位旁听者,牧野杉菜都觉得不可思议。在她看来f4这四个男生已经罪大恶极了,经历这种事作为惩罚是理所当然。而她和安娜就属于被卷进来的,完全无辜。 安娜摆摆手,挥散了他们不靠谱的联想。解释道:“对于心怀着这样怨念的人来说,这是他们希望进入的地方。可是他们内心又不相信真的会有这样地方,所以他们是绝对无法到达的。” 面对英德学园严重又顽固的校园暴力,这些服从于阶级的孩子们其实已经认命了,甚至打心眼里觉得根本无法逃离。所以他们的怨念强烈到能够制造这样的空间,与此同时,也永远无法到达这样的空间。 但是当他们祈愿到达这样的地方的时候,这个异度空间与现实之间就会出现裂口缝隙,至于缝隙在哪里纯粹就看运气,并且维持的时间非常短暂。这就是为什么安娜说他们倒霉,他们所有人都是‘误入’仙境。 道明寺倒是很想教训一下那个‘罪魁祸首’,就是因为这个人想要躲起来,所以才让他昨天那么狼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安娜说到前因后果,感觉总是怪怪的,好像没办法这么做。 所以安娜才会觉得道明寺并不是大『奸』大恶的人,从小长大的环境让他成为了不会体谅人的混蛋,三观也很感人。可是很多时候,凭借本能行事的时候就知道了,他本『性』其实不坏。 “我们回到了现实......”出乎安娜意料的,花泽类说话了。 安娜多看一眼这个平常不发一言的学长,点点头:“我说过的,希望达到没有人的校园,有这个愿望的人反而不能到达,因为他们根本不相信...所以现实与异度空间的交界点就在他所在的地方。” 白鸟诚,安娜在记忆碎片上看到的最后一份记忆,这是这个学校最新的一个受害者。他在祈愿离开这个只有屈辱和暴力的地方,躲在一个没有英德学生的地方。 “不过他们无法到达反而是好事,既然是怨念,其实也就集结了他们最深的恐惧。过道的转角还有门后就是他们最害怕的地方——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危险等着他们。我们经历的那些,有些是他们的真实经历,有些是他们恐惧的化身。” 安娜的声音很淡,说话间差不多到时间了,她就去给床之间的神棚换香。 老式的榻榻米空间,大方古朴的神棚,限定的贡品,以及新鲜的花朵。虔诚的少女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中供奉,然后手沾了沾贡水然后轻扬,水滴落在花朵和贡品上。所有人受到感染,不自觉也安静下来。 换下来的贡水被用来给f4和牧野杉菜驱邪,水滴洒落在头顶,刘海都被打湿了。要是换成是平常,道明寺早就气的跳起来了,可是他今天却乖巧的不像话,甚至微微低头方便安娜洒水。 从昨天起就觉得有些沉重的身体此时竟然轻巧了很多,如果他们询问安娜的话就会知道,他们昨天不知道沾了多少怨气!虽然这些怨气会自动消散,但在消散之前确实会影响人。 “我不太会东瀛的办法,就这样吧。”安娜并不是为了让他们舒服一些才给驱邪祈福的,更多是因为身上沾了太多的怨气会让一个人变得虚弱,也更容易招惹脏东西。 这里面除了牧野杉菜之外还是有钱人家的孩子,那就更容易出事了。 结束这个仪式之后f4纷纷放松了下来,西门总二郎得到允许之后还去仔细观察了本丸的床之间。 “我家也有供奉神明,从大社请来了惠比寿,已经供奉上百年了。”西门总二郎是一个受西式教育长大的年轻人,虽然出生于茶道世家,但对这些传统的神明并不是很了解。 反而是安娜这个外国人做的功课足够,对于惠比寿这种知名存在很清楚。 “惠比寿?七福神啊...香火很旺盛的神明呢,毕竟本身是福神,还掌管着商业呢。在现代社会应该很吃香的。” 七福神是主持人间福德的七位神,一般指大黑天、惠比寿、毗沙门天、弁财天、福禄寿、寿老人、布袋和尚七神。 毕竟是惠泽人间的神明,影响范围还是很广的。如果要分一个主次的话,信众最多的大概是大黑天和惠比寿。前者能能驱除恶神,保人平安,后者是商业之神,能保佑生计和生意兴隆。 相比较七福神的其他成员,掌管的东西要清晰的多,也更符合人类是诉求。 “但是有点奇怪,你家供的是惠比寿吗?总觉得和茶道世家的氛围有点不合。”安娜有些淡淡的疑『惑』。 之前的西门总二郎对安娜并没有现在这么大的兴趣,可是这次的事情之后他变得很爱和安娜说话。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不过遇到安娜这种存在了,总会对他们的世界有好奇心的。 所以说到这里了,他免不了打听:“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 安娜点点头:“有的哦,虽然我没有见过惠比寿,可是小神见过很多的...最着名的,我见过学问之神菅原道真公!” “哇!”惊叫捧场的是牧野杉菜。 “虽然不知道请求菅原道真公有什么用,可是我拜托他赐福给我,结果......” 安娜卖了一下关子,这才笑着道:“小测验的问题正好是复习过的呢!” 她也是没办法了,死马当成活马医这才去了天满宫找菅原道真公。她根本没有时间学习,又能指望什么呢!但之后的几次小测验确实恰好检验了之前复习过的内容,让她得以勉强过关。 好不容易应付完了一群对彼岸世界好奇心爆棚的朋友,安娜总算能够休息了,手机却响了起来。 “摩西摩西,嗯嗯,明天吗?有空的,那到时候见!” 第二天一歧日和在小鸟神社对面的树下朝安娜挥了挥手,安娜赶紧过马路抱住她:“最近还好吗?感觉好久没有见面了啊!” “并不是这样的。”一歧日和和安娜手挽手,然后开始招计程车。 “我在电视上看到了安娜,还有杂志上——都是说围棋的,真棒啊!最近安娜的成绩很好呢!” 安娜自从夺得本因坊的头衔之后战绩一直很好,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一个新人。不只是先同门师兄绪方精次拿到了头衔,关键是在下一年的各大赛场都表现十分强势! 日本国内这边,各大头衔战都走的足够远,而排名第一的棋圣战更是留到了现在,正在和国内最顶尖的好手争夺棋圣挑战权,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如果安娜拿到这个机会,那么她不只是史上最年轻的本因坊,也是史上最年轻的棋圣挑战者! 至于国际战场上,今年举办的好几大国际赛事中,安娜有资格参与的有三家。而这三家进度都非常不错,一家止步于四强,一家则是算小分拿到了第三名。至于正在坚持的这一场,她已经走到了最后——总决赛将在韩国举行七番棋赛。 从今年的表现来看,所有的棋坛前辈已经认可了她‘上手’的实力,而不仅仅是依靠年轻人的冲劲拿到了‘本因坊’的位置。她唯一欠缺的可能是经验,看得出来,今年的某些比赛她输的挺没有道理的。 在围棋上安娜一向是很骄傲的,但是被朋友这么说她还是会有一点不好意思。 “对了,你说有一个朋友想要见我,请我去玩?是谁?” 一歧日和『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低头对了对手指:“这个呢...那个呢...嗯,总之是非常想见你的人,都拜托我好久了。” “你...或许认识她,惠比寿小福。”一歧日和充满希望地看着安娜。 安娜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莫非是,七福神之惠比寿?呀,昨天才提起他,今天就要见面了,真是有缘分啊。” 安娜喜滋滋的,她也不可能不喜滋滋。传说中的商业之神也就算了,安娜反正不经商,可是福神诶!谁不想事事如意,生活中多一点福气呢? “不、不是那个惠比寿。”看着安娜疑『惑』的表情,一歧日和只能摇摇头——果然是不知道呢。 “嗯,惠比寿小福其实是另外一位神明,只不过为了招徕更多的信徒,所以才叫了这种容易混淆的名字。”一歧日和擦了擦额头的汗给安娜解释。 “哦~”安娜拉长了语调,然后扑哧笑了起来。 也是因为夜斗她才知道日本神明的日子也不好过,信徒、供奉之类的东西是很现实的困难。彼此之间就像是产业公司,竞争压力很大。类似给自己取一个和大神很像的别名,并不算很出格。 安娜之前遇到了一些小神,也有这种情况。 类似于在国内的时候有名的‘大白兔’糖果,不是有‘小白兔’、‘大日兔’、‘大白免’这样品牌商标很相似?就是为了蒙混过关蹭人气。 “那,那位神明大人是主管什么的呢?福神吗?感觉上会蹭惠比寿的人气,应该是福神吧。”安娜陷入了美好的想象。 “呵、呵呵。”一歧日和觉得自己的笑容快维持不下去了,干巴巴说:“到了之后安娜就认识了,是长的很可爱的女孩子。” 的确是很可爱的女孩子,粉『色』的头发粉『色』的裙子,一上来就抱住了日和:“小日和啊。” 然后很快看到了安娜,开始围着安娜转圈圈:“这就是小安娜吗?好可爱哦,大家一起来玩来玩!” 安娜从靠近这座房子一定范围开始就觉得很不舒服了,那种霉运冲天的感觉让现在感知无比敏感的她非常不适应。但是真的进入这栋房子之后反而觉得很舒服,是正常的神明结界内。 “是,我是柳安娜,一歧日和的朋友,谢谢您今天的邀请。”安娜颇有些拘束。 惠比寿小福完全就是自来熟了,拉着她和日和一起进了日式房间:“不要这么拘束啊小安娜,我听说了你很多事哦!我是惠比寿小福,叫我小福就可以了昂!” 安娜正想客气一两句,却被迎面走过来的高大男人下来一大跳。看着安娜惊讶脸,惠比寿小福立刻压在了她的背上:“这个是大黑哦,是我的神器,总之不用害怕昂。别看大黑这个样子,其实他超级喜欢小孩子的昂!” ‘大黑?’安娜一下就想到了七福神之首的大黑天,看来这对神明与神器的组合是要和七福神死磕到底了。 “大黑先生?那、那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安娜微微鞠躬。 大概是少见被这么郑重的问好,大黑有点手足无措:“啊,啊,那个就不必了,安娜殿!” 长相凶恶,完全就是黑社会的不良。可是看到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安娜笑了起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的坏人!果然是日和的朋友啊。或许会有一些古怪,就像上次的夜斗神,可是都是好人呢! 实际上,当安娜在观察大黑的时候,大黑也在观察安娜。 在高天原关于安娜的流言已经很多了,即使他和小福不经常去高天原也知道的很清楚。天照大神的命令,传说中将会...的神明,原来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已啊。 满身的神光已经到了耀目的程度,看情况还在不断增长,似乎每过一秒就会比上一秒闪亮一点儿。但是笑容爽朗,眼睛里是小孩子的纯粹,果然是孩子啊...... “嘛,我们来喝下午茶啊!”自来熟的惠比寿小福压在安娜和日和两个人的肩膀上,可爱的脸上还有陶醉的红晕:“女孩子们一起玩!” 这个想法很好,然后安娜就见识到了一连串的灾难。只是简单的下午茶而已,如果是小福去倒茶,那么茶壶盖就一定会吊下来。如果是她去取点心,那么点心一定会打翻。如果是她摆水果,桌面上的东西一定会被碰倒...... 明明只是一餐下午茶而已,却弄的无比艰辛,到最后房间一片狼藉,还是没有喝成下午茶。三个小姑娘被大黑一人塞了一个红苹果,然后赶到了后院。至于房间,当时他来打扫,他可不放心有小福『插』手。 “神明的运气其实看不太清楚...但是小福你的运气多少看的到一点,还真是一言难尽啊。”安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怎么样,要不要做一些转运的仪式?” 小福咬了一口苹果,依旧是乐陶陶的样子:“酱,谢谢小安娜啦!不过是没有用的昂。我可是惠比寿小福,这种事是没办法改变的。” “诶?”安娜『露』出疑『惑』的表情,她并不知道惠比寿小福是什么神,所以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贫乏神,那是贫乏神。随便走到那里都可以带来霉运,如与她深交,就会与厄运结缘。”清淡稳重的男声解决了安娜的疑『惑』。 出现在惠比寿小福家后院的是一丝不苟穿着西装的男子,在他身后有几位同样西装革履的随从。安娜在认识几位日本神明后已经能分辨地出神明与神器的‘气’了,一眼就看出来最前面朝她微微点头的男子是一位神明,至于他身后的则是神器。 安娜皱了皱眉,这位不知尊讳的神明让她觉得不是很舒服...他身上存在着妖的气味。这当然不是说他是妖怪了,只能说他和妖怪的接触比较多,而且被‘污染’了。 日本的神明似乎很容易受到伤害,污染起来染上一种名为‘安无’的秽也很容易。 无神智的妖怪本身就是巨大的传染源,所以偶尔的确会在神明身上闻到这种味道。 “诶?是小惠比寿你啊!最近过的好吗?”小福似乎是想凑上去。 “惠比寿?”安娜和一歧日和一起叫了起来。 这就像是假李逵遇上了真李逵啊!不过出乎安娜意料的是,小福一点都不难为情的样子。如果不是这种冒名的事情太常见,那就是小福的神经太粗壮了。 “我是七福神之一的惠比寿,拜访小福殿您——听说夜斗神住在这边。” 礼貌当中带着一种板正,但奇怪的并不讨厌——安娜其实不太喜欢面无表情的人 ,可是这位‘惠比寿’却在最初的妖气之后让她很有好感。非要说的话,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单纯。 他的礼貌也好,冷淡也好,板正也好,其实都是因为单纯而已。就像是一些单纯的小孩子,受到教导表现成某种样子。表面上看是很复杂的人,实际上没有人比他们更单纯。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安娜殿,在此之前没有郑重拜访,实在是失礼...这种见面实在是太仓促了。”成年男子的体型很高大,站在安娜面前微微鞠躬她也需要仰视。 安娜慌『乱』地后退了一步:“不,没有这回事,我们以前并不认识,不是吗?虽然您这么说,可是我觉得您实在是过于多礼了!” 从学问之神那里安娜已经知道了,很多神明都认识她,听过她的传闻。她没有想到有神明会因为提前听说就这样郑重! 对方鞠躬,她也赶紧低头鞠躬。 “小惠比寿和小安娜~你们两个好奇怪昂,不要这么客气啊!”惠比寿小福眼珠子转了一圈又笑眯了起来,然后猛然一拍两个人的后背。 看着撞在一起的两个人笑了起来:“这样有没有觉得变亲了呢?” 章节目录 第92章 惠比寿(2) 东瀛的神明很多,但是信徒的固定的, 带来的结果就是‘贫富差距’明显很大。最底层的小神随时随地都可能消失, 根本没有几个信徒记得, 而最有人气的大神则是将神社开遍了全国,几乎人人都知道他们。 他们这种神明不只不会因为遗忘而消失,就连死亡也无法带走他们, 死亡之后他们会进行‘换代’,也就是在人类愿望中又诞生。 惠比寿,这位神明的名字在安娜这里如雷贯耳。 七福神之中非常重要的一位,商业之神的身份让他在现代更加兴盛。但是更重要的是,他是东瀛神话体系中父神伊邪那歧命和母神伊邪那美命生下的长子! 和很多神话体系中的父神与母神相似, 伊邪那歧命和伊邪那美命生下了日本的国土,然后‘生下’了很多神明。这些众多的神明组成了当代日本高天原的重要神明,包括天照大神、月读大神、须佐之男这‘三贵子’。 至于惠比寿, 来头可大,传说他是伊邪那歧命和伊邪那美命的长子。只不过父神和母神在第一次成亲的时候犯了错误,母神说话早于父神, 这是不吉祥的,所以生下了一位没有骨头的水蛭子。 这样的畸形儿不得伊邪那歧命和伊邪那美命的喜爱,所以遭到了遗弃,别放到芦苇编制的小篮子上, 顺水飘走了——据说后来成为了主管渔业和商业的神明。 说起来惠比寿也是七福神中唯一一位完全的日本神明, 其他的神明多多少少有外来神明的痕迹呢。 在日本这样一个国家, 是商业之神, 而且还主管着渔业,可想而知是多么重要的神明了。 父神与母神的长子,即使父神与母神并不喜欢这个孩子,那也是很重要的!就好比希腊神话中烫伤了母亲天后的火神,看似在众神之中没有什么地位。可是那要看和什么神明相比,至于实力更是不用说。 “初次见面,夜斗神。” 因为要拜访的是夜斗神,小福叫了一直住在阁楼的夜斗下来,然后一下来就收到了惠比寿奉上的名片。 “我是七福神之一的惠比寿。”说这句话的时候惠比寿脸上没有任何是神『色』变化,好像在炫耀这个身份,又好像纯粹只是自我介绍。 安娜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神明表现的样子只不过是富家大少爷不懂得‘民间疾苦’而已。所以绝不是什么坏人,只能说太‘单纯’了。 “方才听说了你的传闻,因为有事拜托所以赶过来了,严弥——” 严弥是跟随他来的以为银发老者,看衣着很像是管家。当然,安娜看得出来,这位管家是‘神器’。 “是。”上前一步的严弥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黑『色』箱子。 “哇!”安娜和一歧日和都小小的惊叫了一声,箱子里满满的的都是钱啊!而且全都是一万面值的福泽谕吉。 安娜和一切日和都不是缺钱的人,可是直面这么多现金的冲击,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惊叹。 “我想以此购买你的祝器。”惠比寿似乎没有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非常理所当然地说出了他的目的。 掌管渔业与商业的神明,大概是大神里面也算是最富裕的那种吧。安娜完全确定,这位神明已经习惯了通过钱去得到一切,所以丝毫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至于祝器,其实也就是神器的一种,属于比较厉害的神器...一般只有神器背上了对神明的某种觉悟,才会有机会化为祝器。 旁边的严弥也微微弯下了要:“是的,如果还不够,请您直接开价。” 对于商业之神来说确实可以夸口这样的大话,随便别人开口要价!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就不是什么事——在别人那里只不过是调侃而已,而在他这里就是真事了! 安娜和夜斗神其实不怎么熟,所以对这种场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可是日和不一样,她和夜斗神还有雪音都有很深厚的情谊,所以完全没办法坐视不理。 “喂,夜斗,你该不会要把雪音卖掉吧?” 然而陷入‘贤者时间’的夜斗什么都听不到,直到—— ‘啪’的一声,是一叠钞票打脸的声音。惠比寿用钱拍打了一下夜斗的脸,怎么说呢,按照道理来说这是很喜剧的一幕,可是惠比寿神完全不笑,似乎很认真的样子。 跟着他的神器却慌张了:“少、少爷!” 神器对于主人有不同的称呼,安娜见过不少,像雪音这样直呼姓名的有,称呼‘天神’、‘神明大人’也不少,另外‘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小姐’、‘少爷’都有,这纯粹是神器和神明的喜好问题。 “扑哧!”安娜忍不住笑了起来,说真的,这位惠比寿神其实和道明寺很接近。都是因为生活环境的关系被养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巨婴’,但是因为教养比较好的关系,所以相比起道明寺的惹人厌,惠比寿神就要讨人喜欢的多了。 即使刚刚做出了这么失礼的行为,也让人讨厌不起来,最多就是觉得他有点‘傻得可爱’。 似乎是觉得安娜笑这个很奇怪,惠比寿瞥了安娜一眼。安娜立刻捂住嘴,然后朝他眨了眨眼睛。 惠比寿颔首回应,然后又转向了夜斗和雪音:“给我醒醒,夜斗神。我想要你的雪音,为此多少钱我都愿意付。” “多少都愿意出!”“喂,夜斗!不准动摇啊,你要卖掉我吗!?” 丝毫不为这一出神明与神器之间的闹剧影响,惠比寿相当淡定看着雪音:“雪音,你来我这里的话月薪一百万!” 得到动摇的雪音一只——嗯,这下这对活宝神明与神器可以互相指责了,毕竟因为金钱的关系都动摇了呢。 到了这里,日和也没有力气『插』手了。明明之前在天满宫已经见识到了神明之间的差距,但是这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感叹:“神明之间也是有这么大差距的啊!” “对啊。”安娜点头。 她自己觉得自己的工资已经挺高了,每个月有上百万的底薪,再加上出任务做,一年身为审神者兼神明可以收入上亿呢!虽然她要是自己做驱邪镇妖的工作,一年恐怕不止这些收入。 但是看到惠比寿这里就知道什么是土豪神明了,勾搭一个神器跳槽就能开出一百万的月薪,‘转会费’更是随便出,还能更豪气吗? “真是太难看了,雪音大人。这点小事就大吵大闹,身为道标可是失格了呢!”银发老管家神器似乎看不下去了,严厉地指出。 所谓道标,就是神明身边最重要的神器,他会规范指出神明的道路,摆正他们的路标。就好比华夏历史上那些敢于对皇帝直言进谏的臣子,‘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嘛。 雪音似乎才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着这么大的责任,非常震惊的样子。 “夜斗神除了雪音之外再培养一个道标怎么样,又或者我可以和你共用雪音,有才能的野良我也很欢迎!”惠比寿站起身面无表情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 野良就是流浪的意思,夜斗神自己就是一个野良神。用在神器上,野良有不同的含义。即是指神器在不消除原本神明赐名的情况下,由另外的神明赐名,也就是说他并不是一神所独有。 在神明社会,这是一种大家心知肚明存在,然而又上不了台面的行为。 神明虽然是神,可是很多时候和人类没有什么分别。他们也有私欲,也有见不得光的部分。野良神器这种存在,对于很多神明来说是大有用处的。 所以禁绝不能止。 但这种类似‘一女侍二夫’怎么想也不会有人喜欢的...... “我替祝器感到惋惜,主人还要借助在别的神明处,你至少得有一个神社吧。”惠比寿的眼睛古井无波,因为语气实在是太清淡了,即使这么过分的话也显得理所当然起来。 不过这看在日和的眼里就非常欠打了——她毕竟和夜斗还有雪音关系很亲,这种话真的非常戳心窝子啊! “这样的话不是——”日和想要说什么却被安娜拉住了。 安娜摇摇头看向了夜斗和雪音:“惠比寿神只是说了自己的想法而已,重要的是夜斗神和雪音自己的想法,一切的决定只在于他们自己。” 似乎要离开的惠比寿被安娜拦住了,『露』出疑『惑』的表情:“安娜殿,有什么事吗?” 安娜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点不好说,但还是微微凑近了,压低了声音:“嗯,或许您会觉得我多管闲事...但您身上的妖气实在是太重了,需要我为您做一个清净仪式吗?” 说真的,安娜确实拥有很强的力量,但是她绝对不是一个什么事都会管的。这个世界上每天在各地都在发生麻烦事,安娜管得过来吗? 实际上,关系亲密的人之外,如果不是别人向她求救,她一般是不管的。何况这是一位神明,这种事他们并不是无助的普通人,他们可以解决的方法太多了。 但事实就是,相比起一般的普通人,安娜似乎对于‘神明’更有‘同情心’。这一次对惠比寿是这样,之前对夜斗神也有类似的心情。至于在做任务中间认识的许多土地神、无名小神,大多数也有这种感觉。 安娜自己不知道这种心情,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种偏向,然而真实就是这样。 惠比寿总算『露』出了来到这里之后最明显的表情,他非常惊讶,既是因为安娜轻而易举地看透了他,又是因为安娜竟然会想要帮助他。 明明是现世高中女生的样子,可是惠比寿微微低头,见安娜仰起头来明亮的眼睛——仿佛被太阳的碎片灼伤了。 她才不是什么现世高中女生,身为高天原少数几个知道最核心部分的神明,惠比寿再清楚不过眼前的女孩子意味着什么了。 而现在这个女孩子对他说她想帮助他,说实话,惠比寿并不想拒绝她,但是他并不能接受这份好意。 他身上的妖气并不是不小心沾上的,而是他主动和妖怪接受的结果。对于妖怪,他一直有一个伟大的构想,想要借助术士的符咒掌控妖怪,就像和神器定下契约一样和他们契约。 然后有害于世人,有害于神明的妖怪就成了可以被驱使的力量。 这个想法离经叛道,但他确实是为了世间更加安宁美好,赐福给信徒才这样做的。 为此他要背负和忍受的东西非常多——这种无理智的妖怪其实就是时间污染的汇聚体,对于神明来说并不是可以随便接触的。惠比寿常年处在‘安无’的污染当中,这给他带来的是巨大的痛苦! 惠比寿神在这些年死亡然后换代非常频繁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是因为天『性』就是这样,仿佛是宿命一样,换代之后重新成长起来的惠比寿神也总是会走上老路,继续研究起来如何驱使妖怪。 抱着这样信念的惠比寿无法接受安娜的好意,虽然他不知道安娜的清净仪式能做到什么程度,可是就在刚才,短暂的接触中他已经有所察觉。 将安娜和惠比寿推到一起,这只不过是小福的恶作剧。可是就在那一瞬间,少女跌落怀中,这对于神明惠比寿来说并不是什么旖旎的场景,他根本就不懂得这种事! 但是,当他扶住安娜的时候,握住了安娜纤细雪白的小手臂。然后就是清凌凌的‘气’开始影响惠比寿,感觉就好像是洗净了身上的污染一样...这比普通的泉水或者『药』物要有效果的多! 神明祛除‘安无’这种污染,一般都是用水慢慢洗去,所以很多大神的住宅都会带有大水池。另外也有少数神明有这方面的特长,能够使用『药』物祛除一部分。 忍受污染并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但是为了已经契约的一些妖怪的安全,惠比寿维持了一个惊险的平衡。一方面需要控制污染,使自己不至于死亡,另一方面又不能完全祛除污染,使自己和妖怪的链接断开。 惊险的平衡,一直延续的痛苦,惠比寿一直觉得自己是在黑暗中『摸』索着踽踽独行。 直到一束天光照亮! 触碰到安娜的一瞬间他有一种被救的感觉,就好像快要掉下悬崖的人被拉了起来。又像是幼年时,存在于远古,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记忆中,他飘『荡』在水中的岁月。 ——父神和母神抛弃了他,但是水容纳了他,保护了他,后来他还成为了海洋里的神明。水对于他来说并不是危险,而是天然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在瞬息之间他就要拿开自己的手,因为他意识到只是触碰而已,和他契约的妖怪已经在哀鸣了。凄厉的叫声通过契约传来,提醒着他为了自己的信念必须要离开安娜。 也就是说亲手扯开拉住自己的人,然后跌落悬崖也好。 对于海洋里诞生的神明,没有比让他们离开水更痛苦的了。 少女低声地说话,惠比寿的眼神中『露』出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只有面对海洋、面对他想要造福的信徒的时候才会有这种神采。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变成偶像剧了...”日和忍不住吐槽,然后用男女颜值高就会有这种效果来说服自己。 而旁边的惠比寿小福已经乐的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她似乎总是这种状态。 惠比寿想要伸出手拍拍安娜的头给安娜赐福,明明知道对方真实身份也是神明的情况下这种做法其实是很不妥当的,可是他就是想这么做。 可是来不及这样做了,伸出手的一瞬间他收回了自己的手。他想起来了,他不能触碰安娜。 “非常感谢您,安娜殿...但是这件事我会自己解决的。”惠比寿最终也只能这样说。 安娜一下就脸红了,直到惠比寿拒绝她,她才明白她刚才又多‘多管闲事’!大家根本没有交情,随随便便就说要帮忙?说不定人家自己就有解决的办法。这样说着想要帮忙,实际上对于对方来说是负担吧! “对、对不起!”安娜赶紧道歉。 本来安娜、日和、小福三个女孩子的聚会到底是因为惠比寿到访的关系吹了,惠比寿要离开,安娜看了看时间,她离开的时间也到了,所以干脆一起告辞。 然而才到门口就退了回来...是一大群妖怪! 并不是没有什么理智,是污染聚合体,会感染神明的那种。而是另外一种,人类更加熟悉的。拥有一定思考能力,不会感染神明——修炼修炼,说不定还能变成神明呢! 不过眼前的都是一些低级妖怪,要说能修炼成神明,估计是不可能了。 安娜正准备动手,旁边的夜斗神也开始召唤雪音,然而突然出现的身影打断了大家。 红与白两道身影忽然杀出,持刀的人类青年样子,可是在场的除了日和谁都看得出来这可不是人类。而日和,日和也不会觉得他们是人类。 挥舞着锋利的刀剑在妖怪群中穿梭,刀光一闪就是妖怪血肉的分崩离析,漫天的血肉之雨下了起来——这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日和在安娜家见过这两位。 没错,来的是安娜家的刀剑付丧神,穿红的那一位’乌拉乌拉‘叫着,是加州清光。穿白的那位是加州清光的搭档山姥切国广,别看他平常沉默寡言十分羞涩的样子。一旦握住刀剑大开杀戒...啧,谁还记得他平常在角落发霉的样子。 刀是好刀,不止锋利,还有这至上的华美。 身形纤细的两位青年,对比高大狰狞并且数目众多的妖怪似乎不值一提。然而在这一场争斗当中,两边的位置是互换过来的。妖怪们诚惶诚恐,似乎已经被『逼』到了绝处,而青年则是游刃有余,玩耍一样穿梭。 过来的时候加州清光和山姥切国广就注意到了安娜,加州清光甚至在将一只蜈蚣状的妖怪从头劈到尾之后朝安娜挥了挥手:“啊,主公在这里!今天真是炒鸡幸运——我有没有很可爱!” 一开始的时候刀剑付丧神是很怕安娜见到他们战斗的样子的,怕安娜不能接受那样残忍的一面。可是在长长久久的相处中,两边已经打开了心扉。甚至想加州清光这样的还会向安娜炫耀...毕竟是刀剑,天生就想向主人展示自己的锋利和强大啊。 安娜本来的确不习惯这么‘血腥’的除妖场景,不过人的习惯能力是很强的,她降妖除魔这么多次,已经能够很平淡地看待这些事了。于是笑着点点头,举高手挥挥:“清光光好棒的!” 然后转向山姥切国广:“啊,山姥切你也一样,超棒的!” 似乎对于忽然落在自己身上的赞美有点不适应,山姥切国广本来踩在一只巨大的蛇一样妖怪身上,脚下一打滑,差一点跌落下来,好不容易才稳住。 脸红红地瞪向安娜:“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过是一介仿品!” 本来安娜正在‘哈哈哈’,旁边的小福却忽然受到了惊吓——一只妖怪被斩碎之后正好掉在了她的脸上。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福因为自身的属『性』一直是别的神明惧怕的对象——贫乏神惠比寿小福不只是具有霉运而已,实际上她能轻易带来引起时化的风『穴』。只要她轻轻挥动她的神器大黑,然后就是妖怪聚集...... 实际上七福神中的毗沙门天还经常找她占卜,询问会在哪里出现时化风『穴』。一般来说她就是在地图上随便点点而已,然后风『穴』就真的出现在她点中的位置了。与其说是占卜准确,还不如说她点中哪里哪里就会受到她霉运的影响,真的生成风『穴』。 毗沙门天其实也知道这一点,但是时化风『穴』这种存在是一定会出现的,经过小福指点,至少能够确定会发生在哪里。 从某个方面来说这样强大的不像话的小福,其实她的『性』格和普通女孩子有点像...包括惊吓这方面。 “大黑!” ‘可怕’的神器大黑被解放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惠比寿(3) 贫乏神, 花名惠比寿小福——这确实是一个能带来腥风血雨的女人。 高天原上有很多暗暗看不起她的无聊神明, 可是真的要这些神明去怼她, 根本没有人敢动手。这就是一般神明和破坏神的区别了,一般的神明其实只是具有一些‘神奇’的能力而已, 战斗力是很渣的。 遇到武神已经很脆了, 遇到的是小福这种能引来巨大灾难的神明, 绝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小福明白自己的威慑力之后,其他的神明也就只能私下说一说对于她的蔑视了, 至于当着她的面那都是十分规矩的。这就像是人类供奉贫乏神的原因——没有人希望贫乏神赐下贫乏, 他们只是希望贫乏神能够不要出现,或者降低自己的影响...... 大黑,小福的神器,也因为其能够开启风『穴』引起时化在神明之中颇有名气。当他展现出人形的时候是一个身材高大长相凶恶的男子,然而这样的神器化作器物之后又不同了, 反差很大的是一把黑『色』的折扇。 风格上和安娜的法器‘玄光院’很像。 这个时候, 受到惊吓的小福解放了大黑。可别小看这个动作,就这么轻轻一挥, 风『穴』出现了。强烈的风『穴』引起了时化,大量的妖怪开始汇聚。 “糟糕了!”安娜睁大了眼睛。 虽然汇聚而来的都是实力很低微的小妖怪, 但蚁多咬死象的道理所有人都知道。这样大量的妖怪汇聚, 即使是强大的武神也会头痛的! 本来已经收拾完任务的加州清光和山姥切国广举棋不定, 按照平常的风格, 这时候就可以回去了。然而今天遇到了这种突发情况...该怎么搞? “当然是战斗!”加州清光没有犹豫。别的时候还要想, 可现在安娜也在——他们走了让安娜一个人对付这么多妖怪吗? 说安娜冷漠也好, 无情也罢。一般来说,和彼岸世界有关的事她是不会轻易去管的,即使她拥有了这么强的能力。 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种话在她这里说不通。她就是一个普通长大的女孩子,最多就是被师父和家人保护的太好。对于她来说,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有什么事一定非自己不可? 但也正是因为安娜的这份‘普通’,所以她是一个本质非常善良,很容易心软,有着奉献精神的人,就像任何一个普通人。 最开始的时候她是拒绝成为审神者的,她有她的人生,况且她也不愿意参与这种或许很危险的工作。然而最后,当时之『政府』的狐之助告诉她,除了她之外没有人可以做这件事,她就改变了自己的决定,参与了进来。 她知道这个世界这么大,超自然的麻烦也很多,她根本管不过来。如果是一个大英雄,或许会尽可能多做一些,可是她不是啊!所以除了来到神社进行委托的事件,她很少去管。 然而发生在眼前的又不一样了。正像普通人不会因为自己身手不错就自己调查各地的坏人,然后用自身的力量将他们绳之以法。但恶行发生在普通人眼前,生『性』善良者肯定会路见不平的。 『摸』了『摸』藏在包包里的符咒和法器,安娜打算等一等,等到清光和山姥切那边有进展再说。 加州清光与山姥切国广,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性』格差距很大,一个是活泼自信,一个内向自卑。其实『性』格里的弱点如出一辙,都属于对自身的价值非常不自信的那种。在这个问题上,看似没有问题的加州清光甚至要严重一些。 他们都对自身有一种深刻的不自信。 出身‘国广’名门的山姥切自卑,那是因为仿刀的身份...虽然被他仿制的那把刀在价值上远不如他。但作为‘仿刀’诞生的确是他心里的一个障碍,对于他来说,仿佛天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出身‘平民’的加州清光自卑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出身,按理来说加州清光的铸造者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可也算是当时比较有名气的刀匠了。但现实就是相比其他名刀,他价格低廉,功能并不逊『色』而少价值...... 话又说回来了,加州清光如果价格不低的话,也就无法成为冲田总司的刀了——新撰组之前冲田总司这些人只不过是浪人,哪有钱买昂贵的名刀。至于掌握新撰组之后,那其实还是没钱。当时的幕府风雨飘摇,新撰组又不怎么贪财,所以昂贵的名刀依旧不用想。 甚至因为穷这个原因,同为新撰组重要人物的土方岁三收藏的多把名刀被后世直接认为是赝品——新撰组哪来的钱搜集这种好刀? 到现在为止,堀川国广和和泉守兼定的‘国广’与‘兼定’身份还是谜团。因为他们是真的,而土方岁三是怎么搞到手的实在让人想不通。 这才有了所谓敬佩土方岁三的豪强赠送这样的故事。 加州清光另一个问题是他并不好用,一般的人用他会觉得很困难。只有冲田总司这种好手掌握了门道,这才会显出他的好处。 简而言之,这样的刀对能力的门槛很高,一开始就淘汰了一大批使用者。加州清光第一次来到安娜身边的时候就强调‘虽然难以上手,但『性』能一流哦’,本来就是这种自卑的一种体现了。他或许是用这种方式请求主人,不要对他失望,然后抛弃他。 而加州清光后来刀尖折断,然后就被放弃,这样的事更是加重了他的不安全感——如果不够好的话就会被放弃,这一点刀剑和其他的器物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他平常喜欢打扮自己,这是他的本能...让自己变得更为讨喜的本能。 从这一点上看就知道了,刀剑是真正的野兽,能力强大又凶悍,然而同时他们已经被驯服。面对主人,他们的本能就是接近一点,再接近一点。 安娜对于这些刀剑付丧神其实并没有下死力气管理,一方面她自己都只是一个高中女生,并不觉得自己可以去管理这些存在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刀剑。另一方面,这些刀剑化为人身之后就不是器物了,他们有自己的思想,安娜无法理所当然地把他们当作是所有物,说管理就管理。 对于她来说,刀剑们和自己没有什么两样。 她对刀剑们最大管理就是他们刚刚到本丸的那段时间,安娜会特别注意引导他们适应现世,适应拥有人身之后的自己。就像是小孩子刚刚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像一张白纸,父母和老师都会去引导他们一样。 而当他们稳定下来,安娜就不大再管了,完全如同朋友和家人一样相处。就像孩子长大之后,原本引导的长辈渐渐也会放开手。 但是安娜不知道,她这种‘无为而治’式管理反而更加有效。在度过最开始的不安后,润物无声地改变了刀剑们。 以加州清光和山姥切国广为例,只要安娜站在那里,告诉他们她相信他们可以解决一切,他们也就会自信自身能够解决一切。至于山姥切国广貌似很困扰,说着不要对他抱有太大的希望,那也只不过是嘴硬而已。转身就出刀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于是安娜对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控制一下情况,清光和山姥切没有犹豫,刚刚没有归鞘的刀再次挥出。 如同落雨一样密集的妖怪群众,两个青年纤细的身影时隐时现。只有不断消散的妖怪昭示了他们的存在感,随着刀锋走过,没有妖怪能到过银『色』的刀光组成的网。 眼看着清光和山姥切把情况控制的差不多了,安娜这才示意。加州清光和山姥切国广会意地退开,为安娜的行动让出位置。 安娜伸出手,八张符纸‘嗖’地飞了出去,封锁住了妖怪逃窜的方向。 以前安娜制造这种类似的结界需要用到大量的符纸,现在只需要用到八张而已。今天的妖怪数量多而实力弱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安娜灵力的上升和对结界术的理解增强。 无数摄于加州清光和山姥切国广刀锋想要逃走的妖怪都撞到了无形的的结界上。安娜绷着小脸,神『色』如同冰雪,手上拿的是玄光院——随着玄光院带来一阵大风,风所过地,大量妖怪非死即伤。大概是原本清光和山姥切的肆虐,安娜只要一击就差不多做好了收尾。 惠比寿看了看安娜手上的玄光院,又看了看大黑:“相似的神器。” 安娜挥了挥手上已经合上的玄光院,摇头:“并不是哦,这不是什么神器,只不过是我自己做的法器。大概是因为原材料真的很好,这也是我最好的作品了。” 东瀛也有法器的概念,像巫女使用的神乐铃,又像和尚使用的禅杖,都是典型的法器。另外还有书籍里面记载的,那些具有神奇作用的小玩意儿,都是法器。 所以安娜说法器,惠比寿绝对听得懂。只不过这个概念有点奇怪——东瀛的传统里面看法器的概念其实很不清晰。除开天材地宝自然形成法器,就算是人类打造,往往也具有偶然『性』。 要么是打造完成时偶然成为的法器,制造者自己都不是有心的。要么就是因为什么特殊的经历自己变成法器,这算是器物自己的造化。 “安娜殿会制造——”似乎想到了什么,惠比寿若有所思。 然而有些事情现在并不能说,所以惠比寿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相反。反而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加州清光和山姥切国广,像之前对夜斗一样询问:“安娜殿身边的刀剑付丧神确实很优秀,我想租用他们可以吗?” 买下刀剑付丧神没有任何意义,重点是要付出足够召唤他们并且维持他们的灵力。所以惠比寿没有犹豫地选择了‘租赁’。 惠比寿对于‘人才’的需求是很大的,不然也不会和那么多野良神器有接触了。为了他的‘最终目标’,很多普通神明不会做的事情他从来不会犹豫。 刀剑付丧神的能力他早就听说过,可是亲眼所见这是第一次,老实说超过了他的预想。虽然安娜本人的能力更让人吃惊...但是比较有希望的还是这些刀剑付丧神。 东瀛的神明其实挺弱的,当然啦,华夏的也不见得有多强。这就好比齐天大圣一个就大闹天宫,几乎弄翻了玉皇大帝的天界统治,最后还是找外援才得以解决。 但总体而言,华夏的天庭神明还是强一些的。就算是看起来战斗力很低的仙女,多少也会一些制敌的法术。只不过有没有机会使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至于东瀛这边数量最多的神明分为两种,一种是‘福神’,另一种就是‘武神’。武神当然具有战斗力,可是福神面对种种具有威胁『性』的存在,真就几乎无还手之力了! 惠比寿就是最典型的福神,本身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如果他想要提高战斗力,那就只有从神器身上想办法了。 只是神器到底会成为怎样的存在,一方面取决于神器本身的素质,另一方面也由神明来决定。所以有的神器非常厉害,有的却资质平庸。而不同的神明手上,神器风格明显不同。 典型的,只会‘斩’的夜斗,成为他的神器几乎都会以‘刀’的形态出现。而野良神器出现在不同神明手上形态也不同,更直白地说明了这一点。 所以惠比寿在战斗力上的弱势,几乎是无法避免的。话又说回来,他一个福神也不需要追求什么战斗力啊...按照高天原的看法,像他这样名声很大的大神,就算被害死亡也不要紧,反正会换代的! 但是惠比寿本身追求着将对立的妖怪化为可以用的力量,这个追求使得他经常要以身犯险。战斗力这种东西就成为了必须的——安娜身边的刀剑付丧神无比合适,简直就像是找了保镖。 事情的前景是很美好的,只可惜安娜对此并没有什么意思。 钱能通神,但是对安娜这样一个并不缺钱的人来说,惠比寿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武器’金钱是没有什么用的。所以安娜只是轻轻摇头:“这个不行啊,我对于外派清光和山姥切他们并没有什么兴趣。” 安娜并没有说出‘租用’这个词,就好像顺着惠比寿说出那个词之后,就承认了和她一起生活在本丸里的大家只不过是器物。这是安娜所不能接受的。 如果是别人问安娜这种事,安娜根本不会多说一句话。但是安娜好像对惠比寿格外有纳新,想了想:“不然你自己问问清光他们吧,如果大家对此有兴趣,我肯定不会说什么。” 杀戮完毕的加州清光和山姥切国广身上不免沾到了很多血,一边甩着本体刀上的血『液』,一边向安娜这边走来:“噔噔噔噔,我和山姥切这家伙干得不错吧?” 清光像一个少年雀跃而来,相比之下山姥切就走的慢多了,几步的距离缀在他后面,慢慢将本体刀收入到刀鞘当中。 安娜挥挥手,拉过了清光的小手臂:“喏,这位是高天原的惠比寿神,他觉得你们超棒的,想要聘请你们帮忙做事——话说在本丸的工作之外,你们还想打一份工吗?人家可是掌管商业的神明,出钱很多哦!” “嗤!”加州清光笑了一声。 他仔细看了看安娜,确定她没有希望自己去做这件事,于是干脆利落地摇头:“不去!” “虽然我出任务很多次,平常花钱也很厉害。但是呢,对于我来说我只愿意为主公你做事。”加州清光只比安娜高一点儿,但是加上带跟的鞋子后他能够俯视安娜。于是微微低头看着安娜,凑得很近,眼睛里倒映出整个安娜。 全都是最真挚最纯粹的感情——她就是这些刀剑的全世界。 这时候山姥切也跟上了,当着这么多神的面,不自在地拉了拉披风的兜帽:“不去。” 两个字干脆利落。 惠比寿挺失落的,虽然表面上看出来,但安娜就是奇妙地get到了。于是一时冲动:“要不然惠比寿神您来我家吧...那边还有很多像清光和山姥切这样的可靠伙伴,说不定会有愿意的。” “可以。”惠比寿的回答比脑子转的快,答应的非常迅速。 这种迅速甚至超出了平常一直跟随他的神器们的预计——拜访同为神明的‘同僚’,像安娜这种第一次见面的,应该非常郑重才是。至少要先送去书信,然后商量一个确定的时间。 现在这样随便决定...真的好吗? 不过惠比寿大人觉得好就好,于是西装革履的神器们和刀剑付丧神们跟在后面,看着惠比寿和安娜并肩走在前面...就这么一起去位于新宿区的本丸了。 看着一群人离开的背影,小福和日和面面相觑。旁边是夜斗和雪音之间吵闹,正在为了惠比寿买雪音的事情互相指责。两个女孩子的目光相当富有深意——像是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日和还好一点,虽然和熟人很闹的开,可是当了这么多年乖乖女,本『性』上面还是很老实的。小福就不一样了,粉红『色』的卷发一跳一跳,就像是她的心情。 “啊~小安娜,小惠比寿真的好喜欢小安娜!” 身处其中的两个人不觉得,但是从局外人的观点来看,看着惠比寿偶尔投向安娜的目光,一切几乎昭然若揭。 惠比寿因为很多原因综合,所以忍不住要看安娜,在他看来这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可是在日和和小福看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以为神明是不近人情,没有情爱的吗?怎么可能!实际上神明才是最『乱』来的一群人——因为很多时候不能限制他们! 据说高天原还有过男『性』神明赐名了大量女『性』死灵作为神器,就是为了自己‘享乐’。 不过啊,一旦神器产生了不好的心思就会刺痛和污染到神明。而神明对神器图谋不轨会导致神器堕落,最后神明自己被污染直至死亡也算是意料之中的惩罚。 所以后来神明把目标放在了人类和弱小的女妖身上。古代时不用发愁,民众将少女献给神明是非常常见的事情,弱小的妖怪也很常见。 现代社会几乎没有献身于神明的事情了。至于弱小的女妖怪——人类的世界已经很不适合妖怪生活了!除了几个几百年前通过结界建立起来的妖怪国度外,散落在现世中的小妖怪其实并没有想象的多。 如果还要求是美貌的女妖怪,这就更加强人所难了。 惠比寿是洁身自好的神明,又或者他对这种事根本没有兴趣。在小福的记忆力,这位最近换代频繁的神明,似乎哪一代都没有在这种情爱之事上留下绯闻。 “小日和我和你说哦,小惠比寿真是太正经了......”八卦就在女孩子这里滋生。 话说回来,惠比寿这样的神对于小福来说真的挺不理解的。 小福是一个长的很可爱,『性』格也很可爱的女孩子。可是她平常的所作所为简直细思极恐——她会无意间结识人类男『性』,因为她神明的特质,人类非常容易对她着『迷』,轻而易举地就会爱上她。 然后问题来了,小福是贫乏神,与她结缘的男子会迅速陷入各种麻烦中。再加上她喜好花钱的『性』格,最后那些男子往往都是破产。运气好一点的撑到大黑找到『乱』跑的小福,然后带回家。 运气不好的等不到大黑,『自杀』也有! 小福回家之后会记得这些男人,可是她的内心并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涟漪。 对于很多神明来说,与信徒的‘缘’是很重要的,即使经常不牢固。但是男女之情就不同了,很多神明信奉的就是及时行乐而已。 站在人类社会的道德来看,这是没道德的行为,可是对于高天原社会来说,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章节目录 第94章 惠比寿(4) 从进入安娜神社的结界范围开始, 惠比寿就已经感受到了很大的不同。神社是神明在人间的居所, 穿过鸟居之后其实就是神界。 神社在人间其实很像领事馆在外国,虽然在外国大地上, 可是一应具体和国内一样。 惠比寿的神社遍布全国各地, 甚至在一些国外都有存在。而七福神其他成员的神社他也去过,大多数都是大黑天组织的——总之, 神社都不是这样的。 或者说这里太像理想中的神社了。 正如领事馆的一应具体规定上要全都如同国内,但实际上还是需要受制于所在国, 神明在人间的神社也是一样。没有了高天原更为清澈的‘气’,漂流在人间的神社往往有不同程度的‘污染’。 ——不要说人间了, 其实就算是高天原,这些年也越来越不‘干净’。 从某方面来说,这是另一种必然。人类发展,人道大兴, 转眼间这个舞台已经属于人类了。妖怪已经避退,大量的大妖怪开辟结界, 建立起与现世隔离的‘理想乡’,收拢愿意离开的妖怪, 这就是一个历史的变迁...如今的现世活动着的都是新诞生的,以及当年不愿意离开的妖怪。 或许用不了多久神明也将面临这样的选择,就在高天原也支持不住的时候。 然而安娜的神社结界竟然光亮如新,发出‘皮卡皮卡’的白『色』光芒。很多神力不够的小神在高天原都没有这种显现, 至于人间的神社,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难怪...难怪那位大人这样看重啊...’惠比寿后知后觉的感叹。 “您终于回来了, 我等您很久了。”小小的狐狸式神乖巧地坐在大广间,在看到安娜身旁的惠比寿的时候惊讶了一下。 “原来是惠比寿大人,真是失礼了。” 安娜知道时之『政府』和高天原的联系,所以也不惊讶。只是点点头:“又是来送刀?按照我之前说过的,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要说,其实可以放下刀就走的。” 狐之助『露』出微妙的神『色』,瞥了一眼周围的刀剑付丧神:“这么嘛...有些事情还是按照规定来比较好,『政府』要求我必须亲手交给您,那就亲手交给您。反正这件事也不麻烦。” 安娜已经看到了摆在矮桌上的两把刀,这次的两把刀都是大刀呢。 “那就这样吧,今天就没办法接待狐之助你了,毕竟今天有另外的客人。”安娜毫不客气地送客,反正对于她来说狐之助已经不算是客人了。 送走了狐之助,又因为还有客人在。安娜没有仔细看新来的两把刀,只是让烛台切帮忙收起来。顺便问:“今天大家都在家吗?让大家都过来一下。” 一般情况下刀剑都不爱出门,对于这个陌生的时代,除开最开始的好奇之外,他们很快陷入了回避...刀剑们大多数都挺宅的。 只有在吃饭的时候能够聚齐的刀剑都来了大广间,严弥代替惠比寿开始‘招工’。显然大家都对捞外快没有什么兴趣——在吃穿住行都不缺的情况下,对于这些刀剑来说,钱等同于没有价值的纸片,最多就是花花绿绿一些而已。 『毛』利藤四郎钻到了安娜身旁:“我们是主公的刀啊,才不要替别人做事!” 小孩子说话更加直白一些,然而追究其他成人刀剑,其实也是这种想法。对于刀剑来说,认定一个主人之后是非常惶恐自身改变主人的。就在本丸的这些刀剑中,有不少被主人转送后一直耿耿于怀呢...压切长谷部就是因爱生恨的典型。 最终这场招工就演变成了安娜和惠比寿两人在走廊下喝茶。 惠比寿穿着西装相当拘谨地跪坐在了木板走廊上,现在正是一年之中天气最舒服的时候之一。两位‘神明’轻松地坐着,木板上还放着点心和清茶。 树叶飒飒声、屋檐下的铃铛声、小鸟的清鸣声...交织在一起,让人的心情很快安静了下来。 安娜转了转手上的茶杯,微微抬头看了旁边的惠比寿一眼,然后就看向了庭院:“您明明知道来我这里也不大可能会有刀剑愿意的,当时为什么会答应我的提议呢?” 自从惠比寿来到本丸以后,似乎根本不因为刀剑们的拒绝而有什么失望,就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个结果了。 惠比寿斟酌了一下:“其实之前在贫乏神那边说出邀请的时候就觉得很失礼了——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这是不可能答应的事情。一开始安娜殿没有答应,这件事就已经不可能了。” 如果是安娜的命令,那么这些刀剑付丧神应该会帮忙。但是安娜都已经拒绝了,那刀剑付丧神们还有什么理由做这种事? 至于明明不可能还要来尝试,与其说惠比寿死心眼,还不如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大概和安娜在一起对于一位被污染,急需要净化的神明是不能拒绝的吧。 只要不触碰到安娜,净化就不会开始。但是光在她散落出来的神光照耀下,他就已经感觉到污染对他的压迫在减轻了。这种轻松的感觉是在难以拒绝。 “试一下而已。”惠比寿微微颔首,说出的理由模糊而简短。真正的理由现在可说不出来。 不管安娜有没有相信这个,依旧礼貌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安娜又多看了惠比寿一眼,笑了起来:“说起来我虽然已经认识很多神明,本身也算得上一个‘神明’。但还一直没有去过高天原呢...高天原是什么样子?” 这算是找话题了,不过效果还不错,至少是惠比寿熟悉的话题。 惠比寿解释:“有神社的神明往往能在高天原也获得一块土地,然后地上的神社会与高天原的土地相连。” 高天原在现世也设立机关单位,凡是确实拥有神社的神明都可以向这里申请获得高天原的土地,并且链接高天原与现世的神社。如果是这样的话,安娜随时都可以去高天原。 说真的,安娜有点心动。就算是再不在乎,人也是有好奇心的!安娜当然想看一看真实的高天原是什么样的。 “办理土地申请容易吗?听起来还挺麻烦的呢。现世买一块地都有很多手续,在高天原一定更不一样吧。”安娜忍不住担心。 对此惠比寿就无能为力了,毕竟他是非常出名的神明大人。最开始的时候就在高天原有属于自己的宫殿,根本没有经过后来申请土地的事情。干脆说吧,福神惠比寿是比这个机构早得多就定居高天原了。 惠比寿的这个解释让安娜勃然大怒:“呀!你这家伙!是在炫耀嘛?着名的神明就了不起吗?” 的确挺了不起的。 惠比寿好像把安娜的玩笑话当真了,非常无措地解释:“这个,并不是这种意思...神明是从人类的愿望中诞生的,所以没有这种区别。” 如果有一天惠比寿也无法回应人类的愿望了,那么他也一样会消失。 “就像安娜殿你一样,是非常优秀的神明。” “诶诶!?”安娜的很快反应自己被夸了,而且被夸的原因让她觉得非常不适应。打从心底来说,她一直没有接受和认可自己神明的身份。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也全都当作时之『政府』的任务公事公办,毕竟她拿了人家的工资。 这样的她,竟然被夸是一个优秀的神明,还真是让安娜不好意思。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过来,转头夸奖:“嘛,惠比寿才是更厉害的吧!” 商业互吹而已,谁又不会呢? 神明其实也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差别呢,总不能一见面就说‘你怎么那么弱、那么差’吧? 安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惠比寿非常亲切——安娜不会知道的,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即使理智还认为自己的人类,和人类才是同类。潜意识也早就投降了,对于她来说各种神明才是最亲近的‘同类’。 就好比人类也会喜欢小动物,但是只有身为同类的人类才能带给他们特殊的亲切感,光光只是小动物的话解决不了人类的孤独。 甚至更加要命一点说,对于灵力越来越纯净的安娜,普通人类身上自带的杂质本身就是一种负担了。 人类身体里有很多杂质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呼吸现世污浊的空气,吃的食物中更是蕴含着各种各样的杂志,随着年岁增长沉淀下来。所以才有修仙者先要戒除各种荤腥改吃素,最后达到只吃竹子的果实、喝山泉水的地步。 这些其实都是为了减少身体里含有的杂质。 当安娜靠近普通人的时候,她身上清凌凌的气会让他们觉得舒服,与此同时安娜其实是沾染他们身上逸散出的杂志。这种逸散出的杂质并不会到达安娜体内,只要一次简单的祛除就能解决,但是当安娜接触到的时候,无疑依旧存在不好的影响。 轻微到安娜都不在意,只当自己是在神社结界中呆久了,不适应外面。然而意识本能却记住了这种感受,让她越来越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 而和神明相处就完全没有这种本能的不快了,无论是无名神夜斗、其他小神,还是小福这样的贫乏神,惠比寿这样的大神,基本上都让安娜喜欢。特别是福神惠比寿,身上的功德简直闪耀的过分!所以即使他身上有一种被污染的气息,安娜也忍不住亲近他。 喝完了茶,惠比寿才礼貌地告辞,男声依旧是安娜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一样冷淡。 “今天多谢款待,改天请让我来招待您...还有,非常期待您来到高天原。” 安娜并没有多想,她把这个当作是普通的邀请。曾经下过地府的人,上一次高天原似乎也算不了什么了。她不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惠比寿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离开小鸟神社的惠比寿回头看了一眼本丸的位置:“那位殿下看重的安娜殿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一直跟随惠比寿,也知道一些内幕的严弥低头:“那位殿下,不,应该是整个高天原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得到安娜大人,安娜大人的强大的确很惊人。” “不,不是这个。”惠比寿矢口否认。 “算了,邦弥先帮我系一下鞋带...”鼎鼎有名的福神惠比寿完全就是一个动手能力为零的家伙,上到战斗,下到系鞋带,没有一件事他能够做好,完全只能依赖自己的神器。 让惠比寿意外的是安娜的『性』格——他以为安娜会和人世格格不入,又无法接近神明的世界。毕竟安娜的特殊情况摆在那里,生活在人间很容易造成这种情况。 以神明来说,安娜甚至过于乐于帮忙了。不过鉴于惠比寿自己的受益者,就算他再不通人情世故,也不会拿这一点出来说。 “高天原、华夏天庭、时之『政府』...虽然安娜殿确实拥有华夏和东瀛两边血统,高天原得到她也很正常。可是安娜殿是在华夏长大的,对于华夏的天庭来说,她也是重要的宝物吧。高天原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联合时之『政府』接引了安娜殿...但是安娜殿似乎并不知情。” 惠比寿上了神器准备好的豪车,沉默地看着窗外,很久才说出这话。像是疑『惑』发文,又像是只是在就事论事。 严弥低头:“对于华夏天庭来说安娜大人或许很珍贵,但对于高天原来说,安娜大人才是最关键的存在。那位大人的神力已经支撑不住了,或许很快就要有新的支柱才行。” 神明有些时候和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需要人类的信奉作为食物,又需要高天原纯洁无暇的环境作为住处。如果没有这些东西,神明当然也会陨落也会无法生存。 但是,在这个人道昌盛的时代,人类不停地在挤占其他存在的生存空间。很快,高天原也会被人类的存在影响,而与此同时人类只会越来越不信仰神明——神明该何去何从? 或许已经隐居,将地面上的土地留给人类的妖怪是一个很好的先例。 神明因为居住在高天原,以及有人类的信仰没有那样早早退场。可是现在看来,只不过退的早一些而已,并不代表着可以一直安享太平。 “新的支柱?只是新的支柱就足够了吗?这一次能支撑多少年?”惠比寿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询问严弥。 严弥却远比惠比寿有信心,肯定道:“那位大人作为支柱支撑了千万年,那么这位大人当然也可以。” 惠比寿沉默了一会儿:“怎么可能!现在的世界已经不是以前的世界了。即使现在的我一直在努力完成‘那个’,但也从没想过还有那么长久的时间。高天原...高天原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前途。” 安娜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另外一位神明谈论和担忧的对象,送走了客人的她拿出了新送来的刀剑。这一次看形制两把都是太刀让她大为高兴!并不是不喜欢小短刀们,只是神社在口口相传中名气越来越大,找上门来的人和以前的数量不可同日而语。 先不说过多使用小短刀总让安娜有一种使用童工的心虚,就是没有这一情绪,她也觉得有些不妥——一般情况,成年刀确实更能处理好事件。安娜这里就算是小短刀们出门,也都是搭档成年刀的。 而且这次也非常巧合,当所有人都聚过来一起看两把刀的时候立刻被人认出来了来历。 “呀!是一期哥,一期哥呢!”藤四郎家的小短刀欢喜的好像是过年,就连‘叔叔’鸣狐也点了点头。 安娜这才知道这把看上去珍贵到可怕的刀来历这样惊人——有些东西看刀鞘就可以看出来了。虽然来到本丸的都是名刀不错,但是刀鞘好看道这个地步的确实是第一把!红底金纹一点都不俗气,反而显示出了高贵! 不过从这可以知道了,安娜确实是外行。这把一期一振的刀鞘之所以这样,并不一定显示了他的尊贵,这其实只是他某位主人的品味而已。 藤四郎家全都是名刀匠粟田口的杰作,粟田口家的刀在他们活跃的那个时代向来是王公贵族们贵重的礼物,可想而知其珍贵。而这把一期一振也确实没有辜负这份珍贵,原本是皇室收藏,评级就是‘国宝’,堪称名物当中的名物。 安娜这里的刀剑都是名物,可是单论刀本身在社会大众眼中的分量,这确实是有史以来最重的一把。 『毛』利小大人一样给安娜解释:“粟田口家最出名的刀匠就是吉光了,吉光打造了很多的短刀,也向来是短刀名匠。但是只有一期哥是不一样的,一期哥是一把真正的太刀哦!一期一振的意思就是一生只有一把,吉光一生也只有一期哥一把太刀。” 一期一振这个名字这样解释起来真的非常美,安娜也很喜欢这个故事,跟着『摸』了『摸』一期一振的刀鞘:“一生只有一把?听起来真是浪漫...完全就是东瀛的美学啊!” “所以召唤一期哥,召唤一期哥好不好?”『毛』利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安娜,用自己小孩子的特权走后门。 这一次一起送来的有两把刀,按照安娜的习惯,她是不会一次召唤两把刀的。而藤四郎们又非常想要哥哥,所以才会这样对安娜撒娇。 然而另一把刀也不是没有熟人,与此同时烛台切已经拿起来观赏了:“原来是小伽罗啊,越来越多的熟人来了,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遇到小贞。” 暂时安抚住了撒娇的小短刀,安娜才能够凑过去。她看不太出来这把刀的来历,不过这把刀确实很显眼——□□的刀身上有俱利伽罗龙雕刻,这是一种非常中国风的雕刻,一眼就认得出来。 再加上烛台切的‘小伽罗’,安娜试着猜测:“是大俱利伽罗吗?” 大俱利伽罗,长二尺二寸二分半,日本南北朝时期的作品,最重要的主人是伊达政宗,和烛台切光忠一样,或许这就是烛台切和他这么熟悉的原因。 烛台切点了点头,将大俱利伽罗交给了安娜:“主公真的很有进步啊,认出了小伽罗。” “只是因为有烛台切你的提示而已。”安娜倒是不觉得自己有多懂刀剑。或者说,她的‘懂’并不是理论的那种懂,她更倾向于‘实践’。 让她现在和某位刀剑收藏家讨论名刀刀派、做工之类的东西她支撑不了多久,可是实打实地让她去鉴定某把刀。好与不好、使用习惯这些,她却能一眼看出来。 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她平常接触的好刀多了,自然也就什么都知道了。 就好像古董收藏是个大学问,似乎玄之又玄,一不小心就会买到赝品。至于浩瀚如烟的古董中要选出真货,对于新手更是买彩票一样。 但有些人一辈子不学古董收藏却比行当里的老人还要厉害! 无他,只不过是这些人出身名门,家里各种珍品古董随处可见。见得多了还不知道好坏?好的就是和他家一样的,坏的就是和他家不一样的。简单的很! 安娜小心摆弄大俱利伽罗的时候烛台切一直看着她,安娜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像小短刀们想要先召唤一期一振一样,烛台切也想早一点见到大俱利伽罗。只不过和小孩子不一样,『性』格稳重的成年刀可不能撒娇。 虽然安娜一贯比较偏心小短刀,毕竟是小孩子么。可是烛台切也难得有自己的愿望,对于这把最初陪伴自己,非常辛苦的刀,安娜也很难让他失望。 “那...今天就先召唤一位吧。”本来安娜还想过几天才召唤一把的,但是渴盼的眼神让安娜迅速改口。 “不过先召唤哪一把呢?这真是太为难了呀。”安娜的手一会儿放在一期一振上方,一会儿放在大俱利伽罗上方。 章节目录 第95章 惠比寿(5) 海洋『性』气候的日本一般情况下气候是很舒服的——夏天可能除外。因为地形和城市效应等原因, 总有那么几座城市格外炎热。其中, 这个国家的首都东京就是其中之一。 在梅雨季节之前,天气已经开始有了炎热的前兆。在午后最热的这段时间,就连小短刀也不会跑到庭院里玩耍了,最多就是在走廊上面追赶打闹。 小短刀们活泼,而成年刀剑们也精力充沛, 很少有安娜一样的午睡习惯,大多数都在各做各感兴趣的事。 至于本丸的家务之类的,在午后这个慵懒困倦的时间, 哪怕是烛台切光忠都会坐下来好好喝一杯茶。能够依旧一丝不苟找事做的也就只有压切长谷部了——对于他来说,休息才是最难熬的事情。 “大俱利伽罗先生...”从大俱利伽罗身边走过的平野藤四郎停住了。 本来想说什么的, 却被冷着脸的大俱利伽罗一个冷淡的眼神制止了:“没事的话别管我, 想聊天去找光忠, 我和那家伙不一样。” 正好端着茶过来的烛台切光忠苦笑了,将一小袋糖果递给平野藤四郎:“小伽罗『性』格非常害羞,我来和他说...平野你先去玩儿吧。” 平野藤四郎似乎有一点犹豫,看了看大俱利伽罗,又看了看烛台切光忠, 这才点点头跑开了。 在大俱利伽罗和一期一振之间,安娜最终选择了大俱利伽罗。一边是烛台切光忠, 一边是藤四郎家的小短刀们...真是难以抉择啊。所以事情变得简单了, 那就抽签吧。 大俱利伽罗先来这个本丸, 完全就是运气的结果。 当灵力倾泻, 隐隐约约出现刀剑付丧神之后, 安娜见到了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挺拔的青年。他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美男子,但就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野『性』。按照道理来说,拥有这种野『性』的青年应该是桀骜不驯的不良,但是大俱利伽罗么...... 他的确不是什么乖巧听话的类型,可是离桀骜不驯也差了十万八千里,非要说的话是沉默寡言、有些孤僻,不擅长与人交往——这么说起来倒是和山姥切国广有点像。 “我是大俱利伽罗,没什么好说的,没兴趣融入你们。” 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所以和山姥切国广又是不同的。国广的问题是自卑,而大俱利伽罗纯粹就是不擅长和别人交流。无论什么交往在他看来都是艰难,于是才有了‘拒绝’。 或许他以为他的冷淡可以吓跑别人,可是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这一点用也没有。烛台切立刻揽住了他的肩膀:“终于又见面了啊,小伽罗。” 就连安娜,她在本丸中见过的刀剑也很多了,又因为刀剑付丧神和主人的联系心有所感,也看出了大俱利伽罗的外强中干。 于是微笑着伸出手:“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大俱利伽罗不知所措的表情立刻逗乐了安娜,见安娜笑的厉害,大俱利伽罗脸庞发热,得亏他肤『色』黑,看不太出来,否则安娜笑的更厉害! “我才没有什么兴趣和你搞好关系!”绷住脸,大俱利伽罗脸撇向另一边。 安娜的手没有收回去,总算忍住了笑,逗他:“这样啊,那,那我想和大俱利伽罗你搞好关系,你看还行吗?” 讲真话,大俱利伽罗的反应和山姥切国广差不多,甚至还要弱势——山姥切国广还有可能死鸭子嘴硬,但是在大俱利伽罗这里,恐怕也只剩下睁大眼睛‘屈服’了。 于是就在安娜笑眯眯伸出手不肯神回去的时候,他勉勉强强也伸出了手。 安娜立刻抓住了他的手:“小伽罗人真好啊,以后也要和大家好好相处哦!” ‘那个名字是怎么回事!?’大俱利伽罗很想这样问,只不过看着安娜的笑脸他就问不出来了。 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大俱利伽罗就知道,对于他们这些刀剑付丧神来说主人就有着极大的影响。他们天生会信赖与尊敬主人,为了主人做出各种各样的改变更是理所当然。 大俱利伽罗也曾经拥有主人,不过他并不像烛台切那样因此受到很大影响——他当然也能感受到主人对自己的意义,可是具体意义的多少,似乎没有那么大!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的经历,让他有些低估主人的存在。 可是当安娜召唤他,而他回应了安娜的召唤的一瞬间,他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主人的意义像是被什么给刻在了心上,束缚住了他。他看到她的一瞬间听不到别人说话的声音,注意不到还有自己熟识的烛台切,唯一的只有安娜而已。 “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主人就是最强大的咒!”曾经这句话曾被大俱利伽罗听到过,他不以为然。这个时候却有些明了,或许曾经的他只是没有真正认可过那些‘主人’。 烛台切光忠将茶杯推到大俱利伽罗面前,:“这是新买的好茶,好像来自主人的家乡呢,要不要尝一尝?” 没有说话就是默认了,于是烛台切继续拿出各种各样的糕点,据说也是安娜家乡的特产点心。 “小伽罗你才刚刚进入本丸,第一次做任务,和我一起吧。” 进入本丸之后就会编入任务小组,一般是两人一组,然后月初的时候将上一个月来的新人调整进去。一般能够带新人的都是资历深,本身也比较有耐心的刀剑了。 至于烛台切,他很符合这个标准。只不过身为本丸的大管家之一,他肩上的担子很重,已经很久没有带过新人了。 大俱利伽罗是一个实干家,人际交往很不擅长,战斗、任务什么的却很乐于去做。烛台切这样说,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其实他也不想拒绝。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常常是嘴上说着不要,内心却是反的。 安娜就是在这种悠闲中下楼的,看着脸上冷淡,实际上却没有什么动作的大俱利伽罗,心里也觉得很好笑。挥挥手:“呀,小伽罗看起来真的和烛台切很好呢,果然有和大家好好相处啊!” “我才没有融入他们的打算!”大俱利伽罗就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炸『毛』了,气急败坏起来。 “嗨嗨!”安娜一边微笑着敷衍,一边拉开玄关门。 这时候烛台切才注意到安娜没穿家居服,似乎要出门的样子。 “主公要出门吗?这个时间?” 安娜点点头:“棋院那边的电话,似乎是有中国棋院的人来拜访,请我过去呢。” 安娜在去年秋天的时候已经升段了,按照她的大手合战绩算是三段。然而这个段位可让棋院的人头疼了一番——以她的资历其实已经算很好了,大手合成绩十分出『色』才能这么快从初段到三段。 但是,考虑到安娜已经贵为本因坊了,这又很奇怪了。 五段以下是低段,这个段位的职业围棋手普遍被称为下手,这之上的则是上手。上手与下手之间对局,有很多规矩礼仪都很有讲究。譬如不猜先的话,肯定是上手执白;上手做的位置更高一些;下手一般要先做好,做整理棋盘等准备工作...... 拿下本因坊这个头衔,绝对是日本职业围棋界金字塔塔尖的一小撮,无可争议的上手。但是段位又是这样摆着的,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很尴尬啊! 最终棋院还是决定按照规定给安娜三段的认证,至于尴尬么...其实也尴尬不了多久了。安娜在国际棋赛上的成绩很好,大手合之类的更不用多说,三段这个位置能呆多久?就是今年成为上手,那也一点不稀奇! 以安娜现在的低段位,似乎迎接和招待中国围棋队来访轮不到她。但是安娜本身就是中国国籍,是一个很好的沟通桥梁,所以这种事棋院都会询问她愿不愿意来帮忙。 中国围棋队的人几乎都是安娜认识的,她当然愿意——他乡遇故知可是人生四大喜事! 安娜到达棋院的时候中国访团的人还没有到,安娜和其他人一起在棋院一间办公室里等。 “没什么意思,我去院生那边看一看。”职业棋坛很小的,即使安娜才进入两年就已经几乎全部认识了。没有交手的人并不多,但是在场熟识的也就是绪方精次而已。 绪方精次扶了扶眼镜,目不斜视:“去吧!” 安娜偷偷的离开,到了走廊才恢复正常的脚步。 院生们上课和对局的地方没有变,安娜很顺利就找到了。然后就在这里见到了曾经的朋友们——明明才过去两年而已,当初一起在棋院对局的日子却好像已经很久了。 和谷、伊角、阿福、奈濑......安娜还在其中看到了近藤光。 在当初坦诚了所有的事情之后,塔矢和近藤之间的误会总算是解开了。塔矢在去年通过职业围棋考试成为职业围棋手,而近藤光则是紧随着塔矢的脚步报名了院生。安娜来棋院进行对局、旁观棋局、讲解棋局也是很多的,见过他好几次。 如果有时间的话也会私下和那位千年棋魂藤原佐为下一局,总体而言输多赢少,差着这位千年前的天才一重。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个,安娜才特别喜欢和佐为的对局。 只有和更强大的对手对局,才能进步! 当然了,近藤光也很有天赋,安娜偶尔也会和他对局——他正式学棋时间不长,却已经超过很多人了。这个很多人并不是随随便便的,而是同为院生的青少年!这些人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天才’,而近藤光天赋之盛足够抵消基础的薄弱,怎么也不算弱了! 这样说起来,当初偏偏是近藤光唤醒了佐为,而不是别的什么人,也是有理由的了。 似乎是完成了一局对局,佐为看到了站在门口挥手的安娜,立刻提醒近藤光:“小光,安娜姑娘在那里!” 为了方便安娜和佐为说话,近藤光立刻从对局室里走了出来。 “我有听伊角说呢,近藤你这段时间进步很大,成绩升的很快。”安娜和棋院的小伙伴还是有联系的,其中最频繁的就是奈濑和伊角了。 近藤光听到这种评价只知道傻笑,倒是佐为挥了挥扇子:“是的呢!小光最近真的很棒!” 然而夸赞过近藤光之后,佐为立刻现出了原形。站在安娜面前:“安娜姑娘...我们下棋吧!” 佐为最喜欢的就是下棋,只要能够下棋,什么对手似乎都无所谓。最开始近藤光只是带他去普通的围棋会所,和棋力很普通的人下棋,就是这样他就很满足了。 然而终究是有不同的,棋力更加高的对手必然更让佐为重视,譬如他就一直想要和塔矢行洋老实对局。安娜和塔矢亮最近在想办法促成这件事,看起来还是挺有希望的。 而对于安娜的重视又是另外一种情况了——安娜的棋力当然也很强,但更重要的是安娜是少见的看得见他的人。 对于棋手来说,对手能够正视自己,知道和自己下棋的是谁...这重要吗?当初在虎次郎身边的时候佐为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虎次郎将自己的围棋生涯让给他,他已经幸福地无法思考其他事情了。 但是这始终是一个重要的事情,和安娜下棋的时候他才能找到生前下棋的感觉,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人间一样。 “不行哦,今天真的不行...待会儿会有访团过来,我肯定是要过去的——不然今天晚上在电脑上下一局吧?”安娜也很想和佐为下棋,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确实不行。 只聊了几句,安娜的手机就传来了收简讯的声音,是她那位师兄在提醒她中国围棋队的人已经来了。 中国围棋队这次来的棋手安娜并不太熟,但是领队很熟的!是之前主管国少队的老师,安娜和自己的小伙伴们经常受他照顾。 “这是安娜啊,上次回国的时候我正好不在...长高了好多!”国少队的老师是最和蔼最有耐心的,看到安娜也亲切的不行。 更重要的是他带来了安娜师父托付他带来的东西,安娜需要的『药』物,以及一件据说能够梳理灵力的法器——当然了,国少队的老师并不知道这个,东西都封的严严实实的。 安娜带着这些东西,拒绝了绪方师兄送她:“嗯...我一个人回去就够了。至于师兄你,还是去和女朋友约会吧!” 这其实是调侃,安娜曾经听芦原说过,绪方痴『迷』于围棋,和女朋友的约会非常不上心,所以被上一个女朋友给踹了。绪方精次自己好像并不在意被甩了,所以大家都拿这个开他的玩笑。 额头被绪方不重不轻地戳了一下:“少听芦原胡说八道。” 顿了顿:“师兄现在没有女朋友。” “没有女朋友就更要努力找女朋友啊!”安娜笑着跑开了,只有调侃的话留了下来。至于说绪方精次会不会因此生气?当然是不会的。如果他会因为安娜的‘放肆’生气,安娜也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日本棋院在千代田区,安娜居住在新宿区,不远不近的距离安娜选择了搭乘地铁回家。 而安娜所在的那个居民区并没有地铁口,最近的地铁口也要走路十来分钟才能到,中间还要经过一个花园。 于是出了地铁的安娜只能慢慢走回去——西边的天空烧的通红,晚霞还有最后一抹余光。阴阳交会,天地最阴的时间之一,不折不扣的逢魔时刻。 安娜并不怕在这个时间独行,实际上普通人也不用怕,只要不是倒霉到了极点,也不会有什么事。最怕的是一些人,本身有一点儿通灵体质,同时又什么都不懂,最容易被这个时间活动的魑魅魍魉盯上。 然而想什么就来什么,横穿过公园的时候安娜已经注意到了前面的响动。 明显非常的瘴气,安娜的灵力处在非常敏感的上升期,这几乎和答案摆在眼前没有差别了——前面有妖怪汇聚,同时还有对付妖怪的存在。 如果没有看到就算了,看到的话就没有可能不管。然而安娜没有想到,她竟然能遇到认识的人。 正在和妖怪战斗的并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才见过的商业之神惠比寿。 讲实话,身为福神惠比寿战斗力真的非常渣,完全就是靠他那些确实很有才能的神器支撑。然而神器这种存在本质上就是器物,还是需要神明来『操』纵才可以。所以即使是非常弱小的无神智妖怪,依旧陷入了苦战。 不过安娜仔细一看就看出了问题...之所以陷入苦战,更重要的原因是惠比寿本身非常束手束脚。明明是在和妖怪对战,却一直在手下留情。 他的目标似乎不像是在消灭妖怪,而更像是捕捉妖怪,而且还是要活捉的那种! 这种做法非常容易让神器被妖怪污染,实际上安娜来的时候神器就已经污染的很严重了。而神器的污染会感染给神明,现在惠比寿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安娜愣了愣,似乎有一点搞不懂现在的情况,嘟嘟囔囔:“搞什么啊?” 惠比寿的做法很奇怪,可是安娜又不能不管。于是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怪异,直接出手了——安娜并不怕这种世间污浊之气凝结成的、连神智都没有的妖怪,虽然他们是神明的大患!能够污染神明。 本身安娜就不像一般神明一样容易受到污染,不知道是因为她还是肉体凡胎,还是因为本身的净化之力超过了污染的力量...... 妖怪都很喜欢神明身上的味道,没有理智的话就会随上前啃食。日和就偷偷喝安娜说过,她觉得安娜、夜斗这些人都非常香!特别是她妖怪状态下,这种感觉非常明显。 这就是刺激到了食欲。 只不过日和有理智,所以可以克制!而那些没有理智的妖怪,那就只会进食了。 蜂拥而至汇聚在惠比寿周围,就连弑神的罪孽也不会想,这些无理智的妖怪只是虎视眈眈地盯着惠比寿的血肉而已。 理论上来说,安娜此时应该是更有诱『惑』力的存在。但是随着安娜接近已经被妖怪围了起来的惠比寿,这些妖怪都不敢接近安娜,纷纷躲避。有一些实在弱小非常的,在安娜靠近的一瞬间就飞灰烟灭。 仿佛摩西分海一样,安娜走到了和惠比寿很接近的位置,然后拿出了符咒。 事情解决的很简单,符咒与法术使用,绝大多数的妖怪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另外还有一小部分的妖怪还算有点智商,至少察觉到了危险,知道要跑掉。 惠比寿以为这次真的必死无疑了,一开始的时候他是为了捕捉妖怪进行签订契约的试验才来的,行动确实非常的犹豫,并没有杀死这些妖怪的行为。后来则是想要杀死这些妖怪也不能了,感染严重的他和神器力量已经越来越弱...... 妖怪开始包围他,惠比寿知道这些妖怪是想要吃了他。最后,他只能看到头顶一小片蓝『色』的天空,而周围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全是过来争抢他的妖怪。 忽然间风雷大作,水火并驱,强烈的灵力如同『潮』水一样涌过来。惠比寿感受到了这些,模模糊糊地想到应该是有人过来救他。只不过再怎么努力睁眼也看不清楚是谁,他已经被感染地十分严重了。 倒在地上,神器现在也没办法帮忙。 直到灵力的流淌趋于平静,他的面前似乎出现了一只手:“起不来了吗...那就只能先净化了。” 惠比寿想说什么,可是他现在的状态什么都说不了。只能感知到纯洁和缓的灵力开始在他的身体里游走,像血『液』冲刷血管那样带走了那些附着于上的污染。一遍又一遍,在这种冲洗中,他感觉自己好像焕然一新了。 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温暖的感觉了?为了接纳妖怪,他的身体就像是‘污染’的巢『穴』,只能保持感染安无的状态。 就像回到了他诞生之初,飘流在暖洋洋的海中——他是被爱的,他是被守护的。 章节目录 第96章 惠比寿(6) 太阳沉入西方的天空, 天地之间暗沉沉的。公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安娜眼睛也不眨一下, 伸出手消灭了大量的妖怪,见到了快被妖怪埋起来的惠比寿。 “明明是一位天神大人,结果却搞的这么狼狈吗?” 安娜小声嘀咕着,手上却不停。这个时候的惠比寿污染已经很严重了,如果不管他的话说不定就会死掉。实际上,如果不是还算稳定的呼吸, 安娜会认为这个连起身都做不到的神明大人已经没救了。 “起不来了吗...那就只能先净化了。” 纯净地灵力注入惠比寿的身体,安娜围着惠比寿念动咒语,每完成一遍就拨弄一粒流珠的珠子。等到七七四十九遍完成, 安娜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而惠比寿身上的污染也彻底清除干净了。 “...对,烛台切你叫家里人来一下, 我恐怕没办法带他回去。” 看着昏睡过去的惠比寿, 安娜也没有办法。救人救到底, 送佛送到西, 既然已经帮忙了, 总不能放在这里不管。要知道这可是一位神明大人, 对于夜晚行动更加自如的某些生物来说,是最上等的食物。 来的人是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非常轻松地就将惠比寿带回了本丸。 惠比寿是在晚餐的香味中醒来的, 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经能够看见月亮——这个时候晚餐固然有点迟, 但安娜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惠比寿勉强地要起身,门口传来了响动。微微拉开的障子门,安娜端着一个放着食物的托盘,站在门口。 “看起来惠比寿大人您已经醒了,恢复的很好啊。”安娜上下看了惠比寿一眼。 惠比寿当然知道自己很好,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问题是他明确地感知到自己和妖怪的契约已经断了——并不是契约本身被斩断,本来就脱胎于神明与神器之间契约的链接怎么可能会被净化。 是妖怪出了问题,因为契约离惠比寿很近的妖怪全都葬送在安娜的净化之力下了。 之前的很多工作等于白做了,但是惠比寿不能因此说什么。这件事本来就是因为他『操』之过急和鲁莽造成的,至于安娜,她救了他。 “严弥、邦弥......”随着惠比寿的召唤,神器出现。 看得出来他们状态还可以,随着惠比寿被净化,他们也消去了污染。 以严弥为首的神器向安娜鞠躬道谢:“感谢安娜大人救了少爷!” 安娜摆摆手,然后将食物递给严弥:“既然你们也可以帮忙,那就用不着我了...你们好好照顾惠比寿大人吧。” 安娜其实在有意识地避开惠比寿,当时救人的时候没时间想那么多,但是现在事后想想,一切是非常明了的。 惠比寿和他的神器们表现实在是太反常了,事出反常便有妖!她或许不清楚惠比寿到底要做什么,可是她敢肯定这是别人最好不要知道的事情。她和惠比寿的交情少得可怜,干嘛撞上去?还嫌事情不够多吗! 她倒是不怕惠比寿干坏事,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直觉吧...总觉得惠比寿是那种非常正直的神明。 惠比寿看着安娜离开的背影,犹豫了。一直以来保守的秘密,除了自己的神器无人知道。但是在安娜离开的时候他忽然想要和安娜说——一个人背负这种事,中间甚至经历了几代的波折,实在是太沉重了! 第二天的早晨,已经完全康复的惠比寿决定告辞离开。 “关于我的事情,安娜殿想知道吗?”鬼使神差一样,惠比寿问出了这句话。 实际上鬼使神差的又何止惠比寿一个,安娜明明打算不给自己找事的。可是惠比寿这样说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就有了回应。 “是的,如果您愿意说就和我说说吧...即使我帮不上忙,也能分担一些担子。” 安娜当然不知道,这就好比奔驰在荒凉戈壁公路上的汽车司机,路上遇到人总是格外愿意提供帮助——他们往往奔驰几天也遇不到一个说话的人,帮助路人也能够缓解他们的寂寞。 对于现在的安娜来说,惠比寿是比一般人更让她有归属感的‘同类’。奔驰在茫茫人海中,她看到了他,总是没办法置之不理的。 惠比寿从他有记忆起开始讲起,讲到他生活在海边的神社。见到辛勤的信徒,见到繁华的现世,见到温暖和平的大海,这个世界让他这么喜欢!或许是福神的天『性』,总之他下定决心要守护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常常被妖怪污染,这也一直是我们的敌人。然后...利用面具『操』纵妖怪的术士引起了我的注意,神明通过为神器赐名获得了支配神器的力量,那么为什么妖怪不可以?” 惠比寿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冷静,完全不像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慷慨激昂。非要说的话,就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道理,他惠比寿身为福神就应该抱有这样的想法。即使其中对自己的伤害巨大,以至于惠比寿换代频繁的惊人,他也只是轻描淡写而已。 “利用妖怪的力量消灭妖怪?”安娜若有所思地指出:“不错的想法,不过其中问题也很多吧?那种污浊之气形成的妖怪,对于神明来说根本就是催命符!” 淡淡地‘嗯’了一声,惠比寿并没有反驳这个。只是抿了抿嘴说起昨天的事情。 “昨天本来是在捕捉妖怪继续进行试验的...果然是我想的太简单了,结果差一点...多谢您了,安娜殿。” 惠比寿注视着安娜,平常惠比寿的眼睛古井无波,甚至会死板的过分。但是如果安娜愿意这时候与惠比寿对视就会发现,这位神明的眼睛里此时此刻充满了‘人『性』’。 安娜的眼睛瞥向了庭院里,想了一会儿。 “这种事,我虽然不是很了解高天原,可是这种事应该是被禁止的吧?和我说,不要紧吗?”安娜很感激惠比寿的信任,同时又为他担心。 惠比寿的嘴角『露』出一点点笑意,这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伸出手『摸』了『摸』安娜的头:“除了严弥他们,安娜殿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安娜殿是可以信任的——实际上我以为您会觉得我的想法太过于异想天开了,或者神明不应该和这种妖怪打交道。” 确实,安娜不了解现在的高天原,然而惠比寿却是很了解的。现在的高天原神明们,大多数依旧高高在上,甚至比过去更加死板。与此同时,他们忘记了现世正在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惠比寿的想法只会被一些神明当作是异端,考虑到神明何等惧怕‘污染’,说不定会连惠比寿也会成为他们眼中的洪水猛兽! 另外还有大黑天这些七福神中的朋友们,他们是可信的,同时也应该理解惠比寿的想法。可是就是因为实在是太熟悉了,惠比寿反而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说这种话。 说到底,神明凌驾于世人之上,本来就是称孤道寡一样的存在,他们习惯于单独解决事情。 至于安娜,安娜只是个意外...对于惠比寿来说突然而至的意外。 安娜没有多想,直接相信了惠比寿的说辞,一点也没有怀疑他是不是包藏祸心的那种坏蛋——其中对惠比寿的好感起了很大作用,然而最重要的还是安娜自己的判断。 惠比寿身上那种时时刻刻都存在的‘污染’做不了假!接触污染源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一个不好就要换代的!从安娜的角度来说,哪有人为了做坏事要把自己都玩进去的?除非是智障。 “我当然是可以相信的。”安娜故作轻松地跳了两下,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件事能不能得到结果,但是不是只有结果才有意义。看到惠比寿大人这么做,中间做出的种种牺牲,这已经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情了。” 安娜是真的这么想的!这个世界上多得是唯结果论,她却不是。就像别人看重结果一样,她也非常看重过程。 惠比寿为了世界和信众做出的努力一直没有结果,或许以后也看不到什么结果,可是这就是没有意义的吗?反正安娜不会这样说。 在她看来惠比寿中间做出的种种努力和牺牲本来就是最有意义的事情,就好像科学道路上艰难跋涉的人,无数失败而默默无闻的工作者之后才有一个光芒万丈的成功者。有的人可以看不起这些失败者,但是绝不可以否定他们的意义。 或许有人会觉得抱有这种想法的安娜太过于幼稚,可是模模糊糊中安娜觉得自己才是正确的。 说着这个世界温暖美好,处处有真情的,那不过是不了解世界的人。说着这个世界残酷冷漠,只有结果最重要的,那是自以为了解世界的人。 了解这个世界需要结果这个现实,同时又能够坚持过程一样重要的人,这才是真正了解这个世界的! 安娜非常小声地伸出了手:“这件事我一定会为您保密的,我们约定了!” 惠比寿惊讶安娜会提起这个,他并不意外安娜会替他保守秘密,只是意外安娜会这样郑重其事地提出来。 两只手碰在了一起,连续碰了三次,安娜才笑了起来:“这样就约定好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共同的秘密向来是拉近两个人关系的不二法门,何况安娜和惠比寿都很喜欢对方,这件事只不过是一个契机,让他们迅速变得亲密起来。 既然已经是亲密的朋友了,对于惠比寿就再也不能放着不管。安娜听他详细说了如何与妖怪建立契约,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说起来神明和神器之间关系的建立和妖怪契约也很像,我是说那种不会带来污染,有神智的妖怪,关键点都是名字。神器是赐名,而妖怪是获得他们的名字。” 安娜之前就知道妖怪的真名作用巨大,特别是亲手写下的真名,那无异于将自己卖给了别人。后来更是因为夏目贵志这个朋友的关系,有了更深入的体会。 夏目贵志这朋友是安娜很久以前就认识的朋友了,算是一个灵力强大,并且和除妖师走的很近的家伙。他人个『性』温和待人真诚,即使安娜和他交集不多,也很快说上话了。 他手上有一本‘友人帐’,记录的正是大量妖怪的名字——这还是安娜在一次意外中得知的。 这本‘友人帐’引来了各方势力的垂涎,其中既有人类也有妖怪!也正是看到这样的阵仗,安娜这才确定妖怪真名的束缚作用。 安娜其实打交道更多的也是另一种妖怪,反而是惠比寿正在捕捉的这种很不了解,然而她还是向惠比寿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主要是她并不认为惠比寿应该和这些妖怪建立神明神器一样的联系,更好的参照应该是另一种妖怪的办法。 “他们是没有名字的混沌妖怪,你为他们赐名却不一定要建立那种紧密的联系,与其这样还不如赐名之后再得到他们亲手写下的名字。” 这个主意听起来很棒,然而问题一样严重。这种赐名能够受到认可吗?认可之后怎么驱使这些妖怪写下真名?要知道他们可不是另一种智慧更接近人类的妖怪! “...问题也有很多,我的意思是惠比寿大人你不要一棵树上吊死,明明有很多办法可想的。”安娜做出总结。 主要是在安娜所知,惠比寿已经因此换代过很多次了,这种情况下怎么想也该另辟蹊径才是。 惠比寿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不过这已经是尝试过后的最好办法了。从效果上来说十分接近成功,如果这时候改变方法,以前的努力又算什么? “...会好好处理的。”最后他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安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让他也轻松了下来。 轻松下来的安娜卸去了脸上郑重的神『色』,拉了拉发尾的小卷似乎有点高兴。 “这样说起来惠比寿大人——不,既然已经这么熟了,可以叫惠比寿嘛?” 看到惠比寿点头,安娜跟着点点头:“那就好啦,惠比寿以后也可以叫我‘安娜’。” 安娜将惠比寿和神器们送到了玄关,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拉住了惠比寿的衣袖。 衣袖上微微的拉扯感让惠比寿疑『惑』地看向了安娜——这是一个非常亲密的动作了,但是无论是惠比寿还是安娜,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的特别。 安娜抿了抿嘴唇:“惠比寿你的感染问题...下次来找我吧!我会控制好的,既保留与妖怪的联系,又尽量减少你的负担。” 这种治标不治本的净化方式对安娜来说简直比直接治疗到底更困难,要求的是精确的控制力。但是以惠比寿现在的情况,这是减少他生命危险的办法。 惠比寿怔了怔,微微低头碰了碰安娜的额头。额头相触是一个很短暂的时间,安娜只听到惠比寿低声说了什么。那是一种很古老的语言,现代东瀛人根本不懂的那种,更不要说是安娜这个外国人了。 可是之后安娜感觉到身上充盈着的满足于幸福,立刻明白过来了,这是惠比寿在为她赐福。之前的暧昧举动也就有了解释——或许对于福神来说,这就是一种感谢的方式。 真的是这样?安娜是这样想的,惠比寿却不见得。 惠比寿是福神中的福神,曾经给很多虔诚的信徒赐福。可是安娜是不一样的,安娜并不是他的信徒,甚至她是另一位神明。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是惠比寿最珍贵的感谢了。 拥有福神的赐福,一定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从小到大神社的巫女都是这么说的。 所以,把最多的福气送给你。这是惠比寿的想法。 本丸二楼相对一楼从来都是安静过头的,‘嗒嗒’声音中上楼的是似乎喝的半醉的次郎太刀。 “什么啊,烛台切你这家伙一直在二楼吗?看到了什么?”次郎太刀仗着身材高大,一下就按住了烛台切的肩膀,笑嘻嘻地样子似乎是喝醉了。 烛台切光忠已经站在二楼很久了,一动不动,只是金『色』的眼睛冰凉。 “不说话吗?我说烛台切...你看到了吧?看到主公不同的举动了。”似乎是醉话,似乎又不是醉话,被按着的肩膀僵硬起来。 “我呢,虽然来的不是很早,但是因为在神前供的时间很长,所以对这种事还蛮敏感的。不过,作为主公第一把刀的你应该知道更多吧?现在明明是事情按照你希望的地方去,为什么生气了?” 到这里就知道次郎太刀确实没有喝醉,或者说,喝醉了之后反而能说出很清醒的话。 “主公和普通人越来越疏离,反而是高天原来的神明很亲近,这难道不是烛台切你的期望?相比起只能陪伴短短数十年的主公,果然还是和我们一样能够永远活着才更好。”次郎太刀从烛台切的肩膀上拿下双手。 肩膀上的重量一轻,烛台切有一点恍惚,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安娜时的样子——并不是因为他烧身刀的身份,所以比较容易得到,这才成为主公的第一把刀的。 更重要的是他『性』格沉稳,而且时之『政府』听到了他的心声! ‘想要一个主人,无论谁都好!’ 本丸里的刀剑各有各的故事,善始善终的很少。自铁与火中诞生的凶器,即使再珍贵,也避免不了自身的命运,总归是要有那么一两件淬血的往事。 可即使是在这样的刀剑中,烛台切也是特别的。 明明和压切长谷部有着很相似的最初经历,却没有压切长谷部的执念。明明经历过火海烧身,却没有记忆丧失或者自怨自艾。如果不是偶尔对帅气的外形太过重视,简直看不出来任何破绽。 他的经历很不好,可是『性』格却是本丸里一等一的好。 非要说有什么造成了这个结果,大概就是随遇而安的『性』格。所以才会在寂寞了很多年后,忽然‘想要一个主人,无论谁都好!’ 所以在时之『政府』向他说明了很多事之后他来到了安娜身边——他细心地照顾这个女孩子,衷心希望她能一生平安幸福,其中他献上的忠诚也和曾经没有什么两样。 只不过事情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发生了变化,从‘想要一个主人,无论谁都好’,到现在,如果不是安娜的话,谁都不行! 安娜是会成为神明的孩子,他意识到自己想法的变化的时候还高兴过,这样就可以一直是她的刀了。可是安娜越来越接近一个神明的时候,他反而患得患失了起来。 他一开始就知道安娜不是普通人,将来是要成为高天原上永恒的神明的。所以那些和安娜或者生疏或者密切的普通人从来不会让他苦恼,反正随着时间流逝都只是匆匆过客,不可能像他这样一直陪伴她。 但是当神明、妖怪...彼岸世界的存在纷纷登场,他这才发觉。安娜或许是人类,或许是神明,但是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可能成为她的同类。 次郎太刀身上浓郁的酒臭味让陷入沉思中的烛台切醒过来,他什么也没有说,一点都没有平常本丸里老好人的样子。 “这个月才刚开始,少喝一点,分量超过了的话,没有人会给你打掩护的。”皱了皱眉头,没有任何表示转身就走。 只不过在走了几步之后顿了顿脚步:“你之前的问题,大概、大概是我变得太贪心了,跳出了自己应该站的位置。” 他是刀,只是刀而已,永远不可能成为安娜的同类。 而这世间,只有同类才能真正互相取暖吧! 没有去看烛台切光忠离开的背影,次郎太刀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继续饮酒。偶尔看到本丸一楼,安稳悠闲的样子似乎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章节目录 第97章 雨女(1) 每年正式入夏之前先会迎来一场连绵不绝的雨水, 在国内的时候有,在日本的时候一样有。 雨水从铅灰『色』的天空坠落,滴落在地上然后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这样的雨并不是很大,让人郁闷的是它好像能一直下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在国内的时候梅雨季节就是一个很烦人的时段了,这个季节出行不便,东西容易发霉, 到处都是水汽, 给外不爽快。而在日本, 这种天气带来的麻烦其实是加倍的! 日本人民的生活习惯和中国人民有点不一样, 以洗涤这件事来说, 他们麻烦的多! 不只是前一天换洗下来的衣物,包括『毛』巾、手帕、手巾等, 日本人民都是习惯每天洗一次。至于床单之类的用品, 也洗涤地非常勤密——远超过必要的那种。 这也是为什么看日本的影片, 生活场景中总有那么多东西需要洗涤晾晒的原因了。 为什么日本女孩子在结婚后大多数都要选择回归家庭, 家务繁琐、劳动量大的确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这一点单单从洗涤这一件家务上就可以看出来了——实际上其他的家务和洗涤一个样子! 安娜身为一个华夏人, 本身生活细节在原本的小伙伴中算是讲究的了,但是在东瀛生活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做相形见绌。 要安娜来说,有一些日本确实做得不错, 值得国内学习, 可是有一些就过犹不及了!譬如垃圾分类的时候, 她亲眼看到主『妇』将牛『奶』盒子剪开, 清洗干净之后压平, 然后晾干,最后才按类回收。 这也是要花费人力、资源、时间的!这种讲究过头了的垃圾分类,从局部来看或许觉得讲究,可是从比较宽广的视角来看,给普通人生活带来不必要负担的同时,也是‘划不来’的吧...... 总之,在梅雨季,每天都要大量洗涤的日本主『妇』要发愁了...去哪里晾晒呢? 安娜的本丸好一点,梅雨季的雨水不大,一般不会飘到走廊上,三层楼宽阔的走廊拉起晾衣绳,架起晾衣架,倒是足够用了。而由此形成的独特景观也很快被小短刀们利用了起来,嗯,捉『迷』藏是真的很合适。 前提是他们不会在这种小游戏中拉倒晾衣架之类的...不然的话,总会有人教他们的。毕竟,洗涤也是一件非常繁琐的家务呢! 下了出租车之后安娜撑开了雨伞,一小段路而已就让她感受到了梅雨季节的水汽,感觉上呼吸里全都是雨水的味道了。 日本棋院门口跺了跺脚,然后将雨伞寄放在了前厅那边。前厅的工作人员当然认得安娜,笑着打招呼。 “安娜老师来了啊,今天的棋战要加油哦!” “呐,多谢支持啦!” 安娜的人气非常高!这是毋庸置疑的。她的『性』别和年纪,以及与之形成巨大反差的实力,无形之中都在为她吸粉。更何况在他们这一代之前日本棋手更新换代都太慢了,以至于现在活跃在日本棋坛的都是一些老面孔。像安娜和塔矢亮这样具有冲击力的新鲜人得到大家的期待,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梅雨季节对于日本棋手来说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时间,很多很重要的棋战在这个时候都进展到了关键时刻,决出最后头衔挑战者的时机就在此时呢!有些时间比较靠前的棋战,甚至都要得出头衔归属了! 安娜到达棋院的对局室前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了,今天同样有棋战的棋手不用说,还有特意来现场看棋赛的。另外媒体也有一些,看到安娜的一瞬间,精神都来了,立刻拍照。安娜现在就是围棋方面媒体的红人,没办法,谁让棋『迷』和非棋『迷』都喜欢看她呢。 倒是平常会有一些的观战棋『迷』少得可怜,不过想到最近梅雨季,出行真的非常不方便,也就可以理解了。 “安娜老师,关于今天和绪方老师的棋战,您有什么好说的吗?” “对的呀,关于两位老师的胜率,绪方老师到现在为止是要高一些的。可是您在快速的上升期,历史战绩并没有那么大的参考作用,一切都非常未知呢!” 一般来说棋手与棋手之间的历史战绩其实很容易说明一些问题,但是这一点对上升期的棋手不管用。他们或许一场棋战下来就戳破了窗户纸,从此一日千里——这种情况下,历史战绩能说明什么。 “嗯,就像大家说的,一切都是未知的。赢还是输,都要下过才知道!”安娜的眼睛闪闪发光,直到说完这句话,才进到了对局室里面。 这时候绪方精次和裁判员、记谱员、读秒员等人都已经到了,安娜倒是最后一个到的。 以安娜后辈的身份其实很不应该,脱下薄风衣外套之后就赶紧道歉。 “抱歉抱歉...路上有一点堵车,来迟了一点。”幸亏她比较谨慎,有棋战的日子总会提前过来,倒是没有迟到。 安娜现在有些狼狈,阔腿裤的边缘上有一些泥点,酒红『色』的丝绸衬衫也因为水汽的关系有一些软趴趴的,肩膀的位置更是有深『色』的水痕。头发拢在耳后,也有一些湿漉漉的。 日本职业棋战时,允许棋手带上一些自己习惯用的东西,这些东西会用小托盘装着放在棋手身旁。常见的就是扇子、眼睛、香烟这些,另外风油精、鼻烟之类提神的用品也有人带。 绪方精次的托盘上有一条白『色』的『毛』巾,伸手递给安娜:“擦一擦头发...你现在一个人生活吧?年纪还不够开车,真是不方便。” 安娜接过『毛』巾擦头发,撇了撇嘴,似乎是想起本丸里的刀剑们了。摇头:“买车也有考虑过...不过类似这种堵车也没什么用吧?一样会被堵在路上。还好我提前出发,不然一定迟到了。” 『毛』巾擦了擦,不过这种天气带来的水也很薄,三两下也就对付过去了。用过的『毛』巾不好还回去,安娜干脆拿出了自己的手帕递给绪方精次:“师兄这局棋就暂时用这个吧。” 绪方精次下棋时候有一个小动作,『摸』完棋子之后喜欢用手指摁一摁『毛』巾,这也是他为什么带『毛』巾的原因。 绪方精次在对局室内也将西装外套脱掉了,里面穿的是一件藏蓝『色』丝绸衬衫——他真的非常适合穿衬衫,特别是这种深『色』的衬衫。加上戴眼镜的斯文脸孔,完美演绎了‘斯文败类’这个词的褒义用法! 绪方精次手长脚长,不需要起身就轻松接过了安娜的手帕。 安娜的手帕是典型的女孩子用品,颜『色』是清新的粉绿『色』,手帕的一角是一只垂耳兔的图案。如果绪方精次用未免显得奇怪,可是和安娜放在一起就相得益彰了。 手帕被叠成了一小块放在托盘上,绪方精次『摸』了『摸』垂耳兔,忽然低笑了起来。 “真糟糕啊...可爱过头了吧。” 安娜跪坐好:“你说什么呢,绪方师兄?” “没什么。”绪方摆摆手,脸『色』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对旁边的裁判长点头:“应该快开始了吧?” 安娜和绪方精次的棋局向来的有赢有输,现阶段算是输多赢少。不过安娜迅速成长的实力以及棋风中特有的冲击力让任何人都不敢小看她,她现阶段还不是超一流棋手没错,可是她确实完成过好几次‘屠神’壮举了! 这一局棋安娜猜先获利,执黑先行。 ‘啪嗒’随着棋子敲击棋盘的清脆声响,对局开始了。 五个小时后棋局分出了胜负,贴目完毕之后安娜以半目获胜。 绪方精次『揉』了『揉』鼻梁,重新把眼镜戴好,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安娜。 “?”安娜只能以疑『惑』的眼神回他。 “之前还以为是错觉,已经有好几位棋手被你半目或者一目获胜了,大家都是当你运气好。现在看起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官子部分的作战,进步真大啊!”绪方精次看着安娜,非常认真。 职业围棋中,半目胜负其实常常是运气。所以安娜以半目赢了之前水平差不多,或者略高于她的棋手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当回事,只当是她最近状态好,运气也站在了她那边。 这本没有错,一个人状态好的时候确实会连运气都靠过来。 但是绪方精次自己亲自感受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了,他算是日本一流的围棋手了,以年纪而论正年富力强,算是一个棋手的巅峰期,感觉也是最敏锐的。所以他察觉到了之前的棋手察觉不到的东西,安娜现在的官子部分非常可怕! 安娜之前官子就很不错了,但是最厉害的还是中盘作战能力。而中盘大开大合局势分明的作战往往是瞒不住人的,是人都能看出厉害。 官子的厉害却没有那么容易看出来,因为官子部分更多的是冷冰冰的计算,不发生重大错误就显示不出什么波澜,好像一潭死水。好的官子往往就是不犯错而已,至于有什么让大家惊奇的地方?也有,但实在是太难了,比别的地方出彩难了千万倍。 安娜现在的官子一开始也没有显示出有什么不同,可是绪方精次身处其中,一局终了才发觉——在收官之前明明是他占据优势的!可是在不知不觉中优势殆尽,反而被安娜反超! 安娜抓了抓脸颊,‘嘿嘿’笑了两声。确实,最近半年她发觉中盘作战能力方面无论再怎么努力也难以寸进,所以想到了暂时转变思路,在别的地方下功夫。 布局和收官都是选择,但是布局需要的棋战经验更多,现在的安娜可应付不来。倒是收官,她本来就很擅长,做生不如做熟,于是研究起收官来。 这就能看出安娜确实是一个围棋天才了,她很努力这没错,可是天底下努力的棋手多了去了!只有寥寥几个人努力就一定能有收获,而安娜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她现在的收官已经和别人不同了,她运用了更复杂的计算,往往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目数。这些目数其实很少,多的时候也不过一目,少的时候半目,甚至四分之一目。说实在话,她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要是每次都是四分之一目,甚至更少就更好了! 这是因为一目已经很显眼了,容易被对手发现。反之,目数越少就越隐蔽。 围棋之后还有复盘,两个人并肩从对局室出来的时候,绪方精次正在说请她吃饭然后送她回家的事情。 正面走来的棋院工作人员看到了两个人,笑着道:“绪方老师,安娜老师,有一个事情想要问一问......” 棋院作为一个民间组织,常常举行各种活动。这些活动常常是一些企业赞助的,算是职业棋手的福利吧。 这次和安娜还有绪方说的就是这样的活动,本来应该寄信给棋手们知道,不过安娜和绪方既然在棋院,顺口也就说了。 “这次是轻井泽那边的企业赞助,三天两夜的温泉旅行,职业棋手都可以去的。”工作人员笑呵呵地告知。 日本是一个温泉资源很丰富的国家,再加上洗浴文化的关系,泡温泉是一种古老又流行的休闲活动。 而对于居住在东京这座都市的职场男女来说,周末时候离开东京泡温泉也是一种享受。只不过中间动辄好几万的开支并不轻松,一般来说一个月能安排一次到两次就很不错了。 至于轻井泽,算是日本最有名气的温泉之乡之一。不只是温泉资源好,高端的温泉享受也是那里打出来的招牌。轻井泽的温泉之旅就平均价格来说,比别的地方更加不亲民。 当然,贵也有贵的好处,至少服务周到,非常享受也是真的了。 梅雨季节感觉整个人都要发霉了,去泡温泉什么的确实很有吸引力。安娜看了看自己这个月的对局安排,是排的开的。唯一良心上的谴责大概是明明能挤出时间上学,最后却出去玩儿了。 不过这种程度的谴责并不能让她犹豫,实际上她很快做出了要去的决定【想玩儿有错吗?.jpg “要去啊!”想玩当然没错! “那我也去吧。”绪方精次微微一笑,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笔,也在意见书上自己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小勾。 工作人员很有谈『性』,将安排的温泉旅馆资料分给安娜和绪方。然后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在说什么秘密。 “说起来这次定的温泉旅馆最近生意不怎么好呢。” “是因为梅雨季节大家都不愿意出门了吗?”安娜翻看温泉旅馆资料,非常喜欢其中古典的装饰。 “不是不是。”工作人员赶紧摆手:“并不是那么简单,听说那一带最近有妖怪出没呢!” 因为兼职工作的关系,安娜对彼岸世界的居民格外敏感,一听‘妖怪’两个字就竖起了耳朵:“妖怪?” 最近正在梅雨季节,轻井泽也不例外,整天下着蒙蒙的细雨,『露』天温泉是没有什么生意了,只有室内温泉还算不错。 就是在这个时候,有大量的流言传了出来,说轻井泽出现了‘雨女’妖怪。徘徊在温泉区的路上,没有撑伞,似乎是在等人邀请她共用一把伞! 按照日本传说,雨天,一女子立在雨中,如果这时候有男子向她微笑,示意她共用一把伞的话,那她就会永远跟着他。此后,该男子就会一直生活在『潮』湿的环境中,因为普通人难以抵挡这么重的湿气,所以不久就会死去。 这个女子就是雨女!妖怪的一种。 日本是一个妖怪怪谈很盛行的国家,每个季节、每种环境似乎都能编出不同的怪谈和说法。都市传说也不少,像轻井泽最近盛传的‘雨女’并不很稀奇。其中有一部分或许是真的,可是绝大部分都只是在捕风捉影而已。 不只是安娜这种懂行的人不在意,就算是很相信怪谈的普通人也看得清这种手段,往往忽视掉。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最近传言是越来越盛了。 没有别的原因,实实在在的,轻井泽发生命案了!到现在为止已经死了三个人,都是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的男子。 死法很奇特,死者面带微笑似乎陷入了什么美梦。警方调查的话也不知道什么死因,就像是老年人自然死亡一样。与之相同的是,死亡男子表面年轻,细胞却衰老的厉害。 现场没有痕迹,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尸体周围湿漉漉的。 虽然警方封锁了消息,可是小道消息还是不停地流了出来!对怪谈物语感兴趣的人都认为是雨女现身了!不怕死的现在已经打算去轻井泽一探究竟。 不过这没有给温泉旅馆带来多少生意,这些人似乎还算惜命,都住在市区人多的宾馆里,只不过白天的时候去传说雨女出没的区域逛一逛碰运气而已。 听完工作人员分享流言,安娜和绪方精次互相看了一眼,都是不太在意的样子。绪方精次是因为不相信这些东西,至于安娜...哪怕是真的,她也不怕啊。 请安娜吃饭是一件非常没有成就感的事情,绪方知道安娜就是一个素食主义者,往往一份沙拉或者水果船就把她打发了。但...但请吃饭还是有必要的,可别以为下棋就不耗费体力了!实际上一局棋下来头脑用的厉害,非常需要进食。 安娜叉着小块的水果,想起轻井泽‘雨女’的事情。看着餐桌旁玻璃橱窗上全都是雨水凌『乱』的划痕,转头:“绪方师兄,你觉得‘雨女’会是真的嘛?” 绪方正在切割羊排,听到安娜的问话并没有多想——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介意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实在是太正常了。 “我觉得没有,妖怪这种存在既不能证实又不能证伪,从我的角度来说一般是当他们不存在的。”绪方精次的话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他甚至远比一般直接否定的人来的理智冷静。 安娜点点头,本来打算什么都不说,结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话题。可是想到自己曾看过的那个世界,又忍不住开口提醒:“那个、那个,我还是觉得这种事情是存在的。虽然绪方师兄你可能会觉得不科学,但——我确实亲眼所见。” “不管怎么说,要是听说哪里有点奇怪,绪方师兄你还是避开吧。”安娜吞吞吐吐才把这番话说完。 绪方精次愣了愣,说实在的,要是一个小姑娘和他说自己亲眼见过妖怪什么的,要他以后也多加小心。他恐怕要以为这个小姑娘疯了,或者就是太沉『迷』妖怪怪谈之类的东西了。 可是换成是安娜的话,他还是很难将安娜和普通小姑娘混为一谈。直接否定是做不到的,可是相信也很奇怪。 只能怔忡之后点头:“啊,我会注意的——不过安娜你的话...明明相信这种事,为什么还要去轻井泽?觉得很有趣吗?初中的时候没有发现,高中之后才知道,原来安娜也是很有童心的。” 说到这里绪方精次微笑起来,眼睛里也是笑意。 安娜听的出来,绪方师兄是在敷衍她而已,他根本没有相信自己所说的事情,就像大人哄小孩子一样。即使小孩子说的话是常识之外的,他们也不会反驳,反而会顺着他们说话,哄着他们。 可是绪方精次说的话又让她无话可说——是啊,既然她相信这种事,那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去轻井泽?如果要说清楚这个问题,那就要解释她的身份了。如果要解释她的身份,那无疑是一个更麻烦的问题。 泄了一口气,安娜只能强调:“因为我不怕啊,师兄你忘记了吧,现在我可是继承了神社,身份是神社巫女的人!我怎么可能怕这些!” 绪方精次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为什么安娜开始相信这些东西了——生活在神社里,本身还是职业巫女。长期受到影响的话,这不奇怪啊! 章节目录 第98章 雨女(2) 轻井泽,位于日本长野县东南部, 海拔在一千米以上, 所以拥有了独特的自然景观 和凉爽宜人的气候。这种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使得轻井泽在十九世纪的时候就成为了日 本最有名的避暑胜地。大量的富豪和社会名流在这里建立私家别墅,在每年夏季的时候 过来避暑。 另外, 丰富的温泉资源也为这里增光添彩,这是世界文明的温泉胜地。 到如今,轻井泽休闲这样的活动不再是上流社会独享的享受, 随着时代变迁也成为 普罗大众偶尔会去的场所。 今年日本棋院得到了轻井泽地方企业的赞助, 凡是日本棋院的职业棋手都能够享受 轻井泽三天两夜的温泉旅行。酒店则是家族经营的日式温泉旅馆,据说已经有了上百年 的历史, 最初的时候只招待当时的上流社会。 看着温泉旅馆的介绍,小短刀们都发出了低低的赞叹。爱染在榻榻米上打了一个滚 , 扑在了安娜腿上:“真是超想去的!” 安娜正在写清单, 列出旅行要带的东西。想了想:“喜欢吗?那今年夏天放暑假的 时候大家一起去旅行吧!你们想去哪里?温泉吗?” 虽然大家是对着温泉旅馆大发议论,实际上最喜欢的并不是温泉。正在大广间一角 叠衣服的堀川国广看过来:“并不是哦, 主公。实际上大家最想去的地方是海边呢,太 阳最好的时候去海边真的非常有趣!” 至于为什么有这种想法,那就要问安娜买回来的一些碟片了。里面有大量的海边场 景,那种欢乐的场景,大部分的刀剑看到就走不动路了。 其实东京也是临海的, 只不过新宿区并不临海而已。而且东京这种大城市, 因为高 楼大厦林立遮挡了海岸线, 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很多都已经忘记这是一座海滨城市了。 何况临海和海边游玩不一定能有关系——东京海湾有巨大的港口, 每年吞吐的货物 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实际上, 东京的海边从来不是以海边度假胜地为宣传卖点的。 “海边啊...”安娜『摸』了『摸』下巴:“如果是你们集体的意见,我是没有什么的。说 到海边,又近又好的当然就是神奈川了,那边的海岸线非常漂亮。如果你们不觉得太近 的话,倒是可以去神奈川看海。” 对于安娜来说,近一点当然更好,但是她不确定刀剑们会不会也这么想。不是说某 个地方的景区当地人反而不会去么,神奈川这么近,说是泛东京区也没有什么问题,看 海去神奈川还能不能行啦? “哦哦!神奈川啊,知道的,看!旅游杂志上有写呢!”博多藤四郎相当激动地拿 出了不知道哪里赠送的宣传杂志,都是介绍一些日本本国的旅游胜地。 说到神奈川博多就两眼发光:“说起来神奈川离东京很近呐,旅行花费会少很多吧 ?” 说到钱的问题博多就格外感兴趣!安娜已经把本丸的账务问题全都交给他了——这 位由商人买下的短刀,常年在商业活动的影响下,似乎已经是一个很棒的财务人员了! 而且在财务问题上他的观点是比较保守的——古时候的日本和古时候的中国一样, 商人有很多都是很小气的。分文不舍,一个又一个地积攒下来财富。 具体表现在博多身上,他也不太喜欢奢侈享受的开支。如果不是本丸一些开销已经 成了定例了,说不定他还要削减他看不顺眼的呢! 顺便一说,博多已经超过清光成为本丸出勤率最高的刀剑了,作为一把小短刀,他 的勤奋简直感天动地。与其说他是非常看重加班费,还不如说他只是享受攒钱的过 程...总而言之,攒钱使他快乐! 宗三左文字坐到安娜身边看安娜列下的清单,告诉她应该还要加上什么,然后看了 看坐在其他小短刀堆里,却从来不说话的弟弟。温和地提醒:“主公,最好再带上一把 护身刀吧!” 宗三左文字也知道安娜是和不知道他们存在的熟人出门,不适合带成年刀,但是小 孩子的短刀很适合呢!就算和安娜形影不离也不会不方便。 安娜却摆了摆手,一起去的还有挺多熟人的,像是她绪方精次师兄,对她家的情况 就了如指掌。突然带一个小孩子过去,其实也是要解释的,她并不想对这些人说谎,索 『性』就不惹这个麻烦了。 “不用不用,我能有什么事呢?都是和棋院的人一起行动。日本的治安还是很好的 你们要相信这一点啊!至于警察管不到的灵异事件,这种事情我自己就处理了。” 安娜说的有理有据,刀剑们虽然很担心,也只能放弃原本的打算。 离开之前安娜笑着安慰特别舍不得她的小短刀:“你们不要担心啊,我才出门三天 两夜而已,嗖地一下就过去了...嗯嗯嗯,这样吧,回来之后我就召唤那位一期一振殿 高不高兴?” 小短刀大多数都是藤四郎家的,听到这个承诺,确实精神好了很多。 安娜瞟了一眼放在大广间刀架上,尽显皇家气派的一期一振,微笑着『摸』了『摸』:“一 期一振殿,等到回来就可以和您的弟弟们见面了,请再等一等吧!” 所有的职业棋手要去棋院那边集合,有大巴送他们去火车站。 因为只是三天两夜的旅行,安娜带的东西并不多,也就是一只小尺寸的旅行箱和一 个旅行背包而已。那只旅行箱只有普通旅行箱一半大小,装满之后就是安娜这样的高中 女生都拎的起来。 绪方精次的车停在小鸟神社门口,他其实挺惊讶的——小鸟神社所处的位置在居民 区中,看起来是那种香火很不好,神社人家也不靠香火吃饭的类型。可是他等在这里半 个小时,看到不少人进去。男女老少都有,完全就是香火旺盛的样子。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绪方精次当然不知道这些香客信 徒完全是小鸟神社走口碑效应出来的。 其中因为将来大有前途,让小鸟神社亲自处理问题的当然不必说,那都是善信中的 善信,一辈子死忠的那种。还有一些,并不属于特殊人群的,如果求的是举手之劳,安 娜能帮也会帮的。 最后,安娜的神社也卖绘马、护身符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很多都是安娜批量制作 效力不如安娜专心单独制作来的好,可是多多少少也是有用的。长久下来新宿区有一 家小鸟神社格外灵验的流言也就传出去了... 没有特殊事件扬名,生意爆火是不可能的,但是多多少少赚一些,有个香火不错的 样子,倒是不难。 ‘噔噔’,车窗敲响的声音,绪方精次从出神中回过神来,才发现安娜已经站在车 外等了一会儿了。 拉下车窗开门,安娜笑了起来:“绪方师兄也有马虎的时候呢,幸亏我行李不多, 不然师兄你要怎么办啊?” 绪方说好今天接她去棋院,不然带着行李之类的东西搭乘公共交通不方便。然而他 来接安娜驾驶的却是他最常用的红『色』跑车,这拉风是拉风了,但也要考虑实用『性』啊! 这个跑车是没有后车厢的,如果不是安娜的旅行箱小小的,只比背包稍大,恐怕就 要放在车屁股上面了,那可不怎么好看。 绪方精次并不是一个马虎的人,不像很多职业围棋手在围棋之外都忘事的不得了。 但是这一次是真的大意了...他自己也怔了怔,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犯这个错误 。 ..似乎来的时候只想着接安娜了,其他的事情就变得淡薄起来了,就像一个恍惚 的影子。 绪方精次只能苦笑地扶了扶眼镜:“啊,真是...” 除此之外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真实的情况经历的时候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是现在想想还真是不妥当。至少,至少这不是他这个做师兄的能对高中生师妹说的。 大概是因为这种古怪而微妙的心情,以至于一向八面玲珑的绪方精次也失常了。一 路上没有和安娜说几句话,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僵硬。 安娜虽然察觉到了这种气氛的变化,可是她找不到原因。只能推测绪方精次是有什 么别的事情不顺,于是更不好开口了。 绪方精次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安娜安安静静坐着的样子,安娜是有些轻微的晕车的, 所以每次坐车的时候都比较安静。头微微低垂着,只能看见光洁的额头和蝴蝶翅膀一样 的眼睫『毛』,然后就是紧紧交握放在腿上的双手。 有一种动人的温婉流『露』出来。 安娜的『性』格总体而言是比较活泼的,可是这时候绪方精次确实从她的身上看出了这种气质。绪方精次暗自嗤笑自己眼花——这个成年的成熟男子果然是一个围棋笨蛋呢,他完完全全不懂得一些东西。 人从另一个人身上感知到什么,固然由另一个人的本『性』决定,可是也自己的感觉有关。如果对一个人有着深刻的喜欢,那么他做什么也只能往美好的方向联想,这并不是什么意外的结论。 等到安娜从大巴车上下车的时候换到火车的时候,她的脸『色』有些发白,这是因为今天大巴车司机开的格外不平稳,她晕车症发作了。这个时候,绪方精次心里自认为荒谬的想法更多了。 多到他必须回避这种念头,所以安置好安娜,将她托付给某位女棋手,自己就去了允许吸烟的位置。 纤细的香烟被点燃,结果绪方精次并没有吸,只不过任凭香烟燃烧成灰烬。青『色』的烟雾在眼前升起,缭『乱』『迷』茫就像他现在的心境。 与此同时安娜倒是还好,她很喜欢日本的轨道交通。只不过她平常搭乘都是最快的新干线,这种普快火车倒是没有乘坐过,正是好奇的时候。 ——不同的列车总有不同的卖点,而不仅仅只是便宜而已。就像这一列,看宣传好像是火车便当非常不错。 当火车驶出东京,视野开始快阔起来。安娜看了一会儿窗外一闪即逝的景『色』,随着时间到了午后,她的精神开始懈怠起来——她是有夏天午睡习惯的人,现在虽然只是梅雨季,可她的作息已经基本进入夏天了。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列车轻微的震动,然后停了下来。她睡的本身就不沉,一下就醒来了。 “怎么了?”安娜还有一点刚睡醒的懵,睁大了眼睛也显得呆呆的。 对面的女棋手似乎也不知道,车厢了议论了一会儿,才有消息陆陆续续传过来。 “真是倒霉啊!”“这难道不是给别人造成麻烦吗?”“会不会迟到?这可是约会啊!” 看着安娜依旧很不懂的样子,年长一些的女棋手提醒了一句:“是人身事故。” “哦——”安娜愣了愣才点头。 ‘人身事故’,放在列车上面,这是有专有指代的,指的是因为有人卧轨『自杀』。 安娜以前曾经听说过,日本人的生活工作压力很大,『自杀』事件比较多,卧轨算是一种可选的『自杀』方式。只不过这种『自杀』方式经常会给别人造成不方便,在日本主流价值观中是非常遭到鄙视的。 ‘不要给别人添麻烦’,这是日本人际交往中常常被用来约束自身的法则,他们会因为没有做到这一点而羞愧。这大概也是日本人与人之间关系越来越冷漠的原因之一。 安娜来日本生活超过两年了,大概是以前都是乘坐私铁新干线,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这次是棋院安排,乘坐的是‘jr’列车,没想到这就遇上了。 日本的轨道交通非常发达,有国营和私营之分。所谓‘jr’当然就是国营轨道交通了,主打的就是便宜。如果想要更好的服务,首选的当然就是各大私铁对应的不同列车。 而卧轨『自杀』这件事一般只发生在jr国营列车轨道上,而不会出现在私铁——这是因为在jr列车轨道上卧轨『自杀』不用赔钱,而在私铁轨道上卧轨『自杀』,由此造成的私铁公司和乘客的损失,这都是要赔付的! 安娜知道这件事还是从新闻上,据说有人在私铁列车轨道上卧轨『自杀』了。他死了之后家庭被告上了法庭,最终判决需要赔付上千万日元!也就是说『自杀』死了还给家里留下了上千万的债务! 这在国内不可想象,毕竟在华夏传统的观念里死者为大。譬如在一场交通事故中,即使是因为死者不遵守交通规则而酿成了惨剧,处理的时候也不会让其家庭负什么责任。事实上,更多的是相关人员赔偿一些金钱。 这种规则在新一辈的人看来非常不舒服,觉得应该改,最恨的就是这种人。可是在老一辈那里是非常认可的,因为他们的思想更传统,这是一种朴素的人道主义关怀——人家都死了,多少要照顾一些。 但是东瀛显然没有这种思想,私铁会缺这一千多万日元吗?不会的。可是人家为了杀鸡儆猴,让后来者知道不要再私铁轨道上卧轨,就是能做出这种事。 在华夏的话大概会被社会公众批评,影响名声。但是在东瀛,大家并不觉得哪里做的不对。反而相信经过这种处理,『自杀』者更不敢到私铁铁轨卧轨『自杀』——于是担心‘人身事故’影响自家出行的人宁愿多出一点钱,也会选择私铁。 列车广播都在安抚乘客,告诉大家前方发生了‘人身事故’请不要惊慌。 jr大概是应对人身事故熟练了,大家也不觉得稀奇,都知道耽误不了多久——真要是十分紧急的,谁又会搭乘这一班jr普快列车? 但是之后的等待确实过于漫长了,甚至有大量警察过来。等到列车重新驶出,安娜才从周围乘客的议论中知道,原来前方的人身事故并不是卧轨『自杀』,而是他人谋杀。 听到‘谋杀’两个字,安娜就像是被人兜头浇下了一盆冷水。可别看电视剧电影侦探小说里谋杀那么司空见惯,事实就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杀人都是激情杀人,谋杀,并且是手法巧妙的谋杀少之又少。 安娜虽然常年和魑魅魍魉战斗,偶尔也会对付一些行为堕落的人类。但是预谋杀人,巧妙地进行设计,这还是超出了她的忍受范围了。 这不是一时冲动,这是真的把自己的同类不当作同类,而当作可以宰杀狩猎的畜牲才能这样做吧? 人都是有同理心的,正是因为认可对方作为自己的同类,所以一个怕高的人看到别人站在高处也会觉得心慌,所以每个人看到别人伤口流血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也好像疼了一下...... 下手结束一个生命,难道不会伤害到自己?如果没有,那就只能说这个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很快就破案了啊...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先生!” “真的是那个男人!?我在新闻报道中看过他!” “他之前的案件我也听说过,真是太厉害了。上周在豪华游艇上的案件...知道吗?” 安娜知道这位『毛』利小五郎,这位是常年活动在东京一带的名侦探。虽然当侦探已经很久了,却是最近才声名鹊起的。又因为破获了大量的大案要案,所以知名度蹿升的很快。 可是真的要安娜来说的话,这位『毛』利小五郎先生还是不要接触的好...根据官方和媒体暴『露』出来的资讯就可以知道了,他是真的走到哪里案件就到哪里,非常的不安全啊! 排除这些案件都和他有关的话,那就只能说明。要么他天生吸引各种犯罪,要么他会不自觉地选择有犯罪的地方——在这一点上来说,这位先生和惠比寿小福有的一拼。 不管怎么说,安娜的生活已经够‘鸡飞狗跳’了,她相当不想再因为这位名侦探多一些什么麻烦。特别是这一次出门是为了度假,如果度假也不得安宁的话,那就真是日了狗了。 但是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巧合,安娜越是希望名侦探先生和自己目的地不同,希望就越是容易落空。就在棋院的棋手们下车的时候,他们立刻注意到车站外面有很多媒体。 围棋就是一个小众项目,除了围棋比赛的时候,也就是各种商业活动能吸引来媒体了。至于这一次轻井泽本地企业赞助的日本棋院棋手温泉旅行,这是一次纯粹的旅游度假,根本没有安排任何的商业活动! 事实也是如此,这些媒体并不是来拍职业棋手们的。在大家还在整理行李的时候各种闪光灯已经在闪了,他们是为了名侦探『毛』利小五郎而来。 列车轨道上伪装成『自杀』的谋杀,刚刚破获的曲折案件。打听到『毛』利小五郎要在轻井泽下车。媒体可是兴奋的不行呢! 就在棋院一伙人趁着那位『毛』利名侦探发言上到安排好的大巴的时候,安娜看到了一个小孩子,忍不住对他一看再看。 表面上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孩子,只是比一般的小孩子多了一点儿机灵劲儿。他站在一个高中女孩身边,似乎和那位名侦探『毛』利小五郎是一起的。 但是在安娜眼睛里,他绝对不寻常! “灵魂和身体不相符吗?”安娜喃喃自语。 她在不特意开眼的情况下是看不到活人身体内的灵魂的,可是基本的情况还是能感知一些的。譬如所是不是完整、活跃不活跃之类的。 那个小孩子给安娜的感觉非常奇妙,外表是个小孩子,可是灵魂却强壮的多,感觉至少是青年人才能达到的程度。一般来说安娜会怀疑到夺舍,可是对方的灵魂与身体之间链接非常紧密,没有一点排斥的感觉,夺舍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是早熟吗?那早熟的也太过分了吧!’安娜正暗自腹诽,打算用自己的能力看一看,说不定是很恶意的那种事。看都看到了,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实在是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99章 雨女(3) 梅雨季节, 雨水缠缠绵绵, 轻井泽是有名的度假胜地也没能免俗。 赞助棋院的轻井泽企业似乎很有钱的样子, 准备的都是最好的当地旅馆。又因为人数不算少,所以分布在了几家不同的旅馆内。 随着接送的大巴往山脚下走,周围的景『色』也越来越自然。等到绣球花和石楠花缓缓的、密集地出现在眼前,安娜知道她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之前她就知道这一家她将要入住的‘田边屋’周围景『色』是以绣球和石楠花为主,果然, 下车的一瞬间就看到掩映在细雨中的建筑物。 ‘田边屋’是传统的日式温泉旅馆, 但是因为建立在十九世纪末,正是日本最向往欧美,同时有能力向欧美靠拢的时期——这一阶段大量的西式别墅在轻井泽这个新的度假胜地被建立, 其中不少是建筑大师的杰作。所以在细节的部分会有西洋的风格。 总共有十来人的职业棋手被分到了田边屋,其中就包括安娜和绪方精次。所有人忙着下车的时候旅馆已经派人打着伞来接了, 玄关站着的是‘田边屋’的四代‘女将’田边小百合女士。 ‘女将’其实就是女老板的意思, 似乎田边家从经营田边屋开始就只有女儿出生,所以一代代都是招女婿入赘,然后传承了家业百年。 田边小百合女士一看就知道受到过相当的训练, 殷勤有礼地帮助客人们。就像春风化雨一样,被招待的人往往察觉不到自己是被旅馆招待了, 倒好像是哪个朋友亲戚家里一样。当然了,又比真的亲戚朋友家里多了一份认真。 田边小百合女士年纪不大,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看到绪方精次非常惊讶, 似乎想说什么, 但又碍于此时自身女将和绪方精次客人的身份不好多说。只有最后才小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她是绪方精次的棋『迷』来着, 希望对方能帮忙签名。 一般来说棋『迷』想要得到某位棋手的签名还是比较容易的,因为职业围棋手都是很亲切的,棋『迷』也没有那么多。等到哪位棋手在棋院讲棋或者参加别的活动的时候,要签名再简单不过了。 问题是这位田边小百合女士被传承的家业绊住了手脚,轻易哪有时间离开轻井泽?就算是离开轻井泽也不见得能和绪方精次的活动契合,所以至今为止还没有绪方精次的签名。 安娜歪歪头看了正在签名的绪方精次一眼:“真好呢,绪方师兄有田边小姐这么漂亮的女将喜欢。话说之前有杂志做过人气调查呢,绪方师兄人气是男棋手里的第一名吧?” 既没有塔矢行洋这一辈棋手的辉煌战绩,也没有塔矢亮、安娜这一辈的冲劲与希望,绪方精次之所以人气这么高,其实是因为路人好感很高。 老一辈对于棋『迷』来说是过去的辉煌,是曾经的青春岁月,但是对于路人来说,果然也只是老头子而已,路人好感度当然不会太高。至于年纪还小的青少年们,总会让人有靠不住的感觉。 总体而言,绪方精次这一代的棋手年富力强,最容易吸引路人注意。而与此同时,绪方精次俊秀的长相和强大的棋力在同辈中就是鹤立鸡群一样的存在,他的人气高涨似乎也就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 绪方精次将签好名的白纸折扇交还给安娜,轻轻推了推安娜的后背:“你还是先去你的房间吧,脸『色』很白...没有休息好?” 火车上被耽误了的午睡本来就让安娜头疼了,这种时候再搭乘大巴,晕车确实变得严重起来了。安娜只能鼓了鼓脸颊:“有一点,我先去睡一觉。” 田边小百合女将亲自将安娜送到了房间,因为安娜是一行棋手中唯一的女棋手,所以特别享受单间的待遇,就在二楼的‘月之间’。 完全日式的旅馆风格,又因为经历了大正和昭和两个特殊的时代,拥有独特的西洋风格——融入一些日本的风格之后,西洋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变的是其中相对于如今多多少少的优雅、矜持、含蓄。 很多细节都可以看到,在走廊拐角摆设的雕塑和瓷器是真正的近代艺术大师杰作,房间的细节里更是不少好东西。就连安娜随手翻阅房间里的书籍和画册也各有风味,特别是画册,或许不是名家,但也是那个时代有特点的手绘作品。 只不过安娜这个时候头痛地要死,脱下外套就裹进了薄被子里。大概是在山里的关系,轻井泽还真是有点凉呢...... 头疼导致睡眠一直很好的安娜想睡反而睡不着,疼的『迷』『迷』糊糊才休息了一会儿。 轻轻的敲门声中安娜才睁开眼,没有拉上窗帘的窗子映出夕阳西下的景『色』。大概是雨停了的关系,夕阳的颜『色』格外鲜艳,又或者是山里的黄昏本来就不同。当乌鸦鸟雀鸣叫声过,安娜忽然有了一种惆怅。 半梦半醒之间,这种惆怅开始渐渐变化,等到安娜站起身要去开门的时候,转头回望了一下窗外。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奇怪,非常奇怪,总觉得...误入了妖魔的领地呢... 这个时间敲门当然是为了晚饭,安娜到的时候棋院的大家已经坐在定好的的和室里了。这是一间由两个房间拆出的和室,所以能装得下十来人。 安娜坐下之后开始上菜。 老实说,安娜并不喜欢日本料理。在她还没有素食主义这么严重的时候她也尝试过日本料理,但从本心来说,日本料理的程度并不高,很多都是人为地抬高了价值。 简单看看日本料理的菜谱就知道了,其实来来去去就那几样,基本上都被宣传完了。至于所谓的新菜『色』并没有多少创意,至少经不起什么推敲,很多新发展出来的菜和以前的类似菜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不过这也不能怪日本饮食业,这其实是由底蕴决定的。日本的饮食从早期的时候就很简陋,就算是皇室公卿和获得实权的武家吃的也很寒酸,至于平民的生活...日本古代平民生活就没有好过。 这一点只要看日本古代是如何收取赋税的就知道了,觉得华夏古代税赋已经够高的看看日本古代税赋比例吧,那才叫做可怕。 在华夏大地上早就研究各种烹调方法的时候,日本饮食还非常简陋。日本餐饮得到长足发展还是在明治之后,积极改革使得国家渐渐开始强盛,市民也开始有了一点儿闲钱,这里有了第一次发展。 但是这时候日本依旧谈不上富有,真正的发展其实是在对华侵略失败之后。 短短的几十年,东瀛的国民拼命工作,又因为遇到了好机遇,这才人民富裕,能够研究饮食业。 几十年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大多数的菜『色』其实是为了创新而创新。而不像中国料理一样,是在很长的时间内因为时代和地域的变化,由许许多多的出事自觉或不自觉地改进——这种进步非常缓慢,可是这就是时间和历史带来的财富。 或许这么说很残忍,但现实是,美食传统比较深厚的国家天然就是赢家。之所以现在中国料理名声蒙尘,日本料理水涨船高,那只是因为国家还没有重新站在世界主流的位置。等到华夏重新接轨世界,重新强势起来,中国料理受到认可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安娜却没有对料理多说一句话,怎么说也要对料理人有基本的尊重。更何况她就是一个素食主义者,只不过吃几样水果几片菜叶子而已,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呢? 前菜是鱼籽料理和豆腐料理,安娜不熟悉日本料理叫不上名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豆腐料理并没有使用海鲜和肉食,所以安娜也可以吃。 等到汤上来的时候安娜就只能微笑了——牡蛎一颗颗点缀在白豆腐上,雪白的扇贝、碧绿的水芹菜、橙红『色』的胡萝卜,配『色』真的非常美。然而,因为有海鲜的关系,也就说不上品尝了,安娜只要碰到肉食就会不舒服。 牡蛎和扇贝还好一点,之前的鱼籽料理才可怕呢! 这算是修行者的本能反应,就算修行者实在忍不住吃了什么肉食也都是猪牛这些,而不可能是是鱼或者小型动物。 一盘子炸鹌鹑要用多少鹌鹑,一盘子牛肉要用多少牛?众生平等之下造的杀孽完全不同。至于鱼籽,一口下去牵扯的东西就多了,一般的修行者可不会作死地给自己的修行增加无谓的负担。 接下来是生鱼片之类的,安娜继续敬谢不敏。 蒸物、鸡肉锅,最后的主菜是轻井泽本地一种特『色』的淡水鱼,安娜以前都没有听过这个日语词。然后就是松茸饭和味增汤——每一道菜分量都不多,但因为吃的丰富,所以十分满足。 这样豪华的一餐料理,价格绝对让人咋舌,所有人也只能高兴又赞助商付账单。 唯一不满足的只有安娜了,她几乎只能吃一些装饰用的萝卜雕塑。小百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非常不好意思地收走餐具:“安娜老师是吃不习惯吗?” “不,并不是那样。”安娜摆摆手:“我是素食主义者,如果不麻烦的话,请田边小姐送水果区女汤那边好吗?” “啊!原来是这样!之前都不知道,实在是太失礼了。”田边小百合深深地低头。 日本服务业的价格非常贵,与之相对的就是非常讲究服务的质量。像他们这种客人,提前没有打听到饮食习惯并做出相应的补救,这确实会让他们有非常大的愧疚感。 晚餐对于安娜来说并不怎么好,好在后面的泡汤非常棒。整个‘田边屋’除了招待安娜他们这些棋手外,客人寥寥。特别是女汤这边,只有安娜一个人! 淋浴冲洗干净之后安娜躺在温泉中安心享受,温泉水面上漂浮着小木盆,木盆里面装着水果和饮料——田边屋自己榨的甘蔗汁。甜味或许不如外面卖的,但是甘蔗的清甜保留了下来。 鼻尖是温泉淡淡的硫磺味,泡在热热的温泉里,水果是冰镇过的,甘蔗汁也很清甜。微微闭上眼睛,安娜觉得一天的疲劳消失了,就连头疼也随之无影无踪。 “打扰了!” 女声让安娜睁开了眼睛,然后就见到了一个很眼熟的女孩子。微微回忆了一下,安娜才想起来这是之前在车站匆匆见过一面,跟在名侦探『毛』利小五郎身边的女孩子。 当时还有一个特别奇怪的小孩子引起了安娜的注意,小孩子的灵魂和身体非常的不一样。她本来打算仔细查看的,但因为载着棋手的大巴离开,也就不了了之了。 没有想到这么巧合,大家竟然住进了同一家旅社,真好啊...个鬼!方便安娜确认之前怀疑的事情没错,可是问题也很严重!她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位『毛』利小五郎侦探走到哪里哪里就出事! 这种可怕的‘运势’果然还是不要接触比较好吧! 内心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实却不能这么说出来。安娜也只能点点头:“您好。” 来的女孩子是如今名声大噪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女儿『毛』利兰,她注意到女汤只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生,的确是松了一口气的。之前听说旅馆以为接待棋手的原因人已经住满了,还以为会有很多人呢。 『毛』利兰显然是一个完全不了解围棋的高中少女,围棋的话男女比例早就失衡地可怕了。 两个女孩子都不怎么相熟,好在都不是内向的『性』格。等到『毛』利兰也入水之后安娜已经知道了,他们一家是抽中了田边屋的招待券才来的——田边屋是很高级的旅馆,难得有机会体验,所以一家人自费交通过来。 安娜撩了撩温泉水面:“我们的话是棋院组织的,说是轻井泽这边有企业赞助...话说棋院虽然财政紧张,可是每年这种赞助还是有一些的,算是福利不错吧。” 随着围棋人口减少,围棋产业确实在萎缩,就连棋院的财政也越来越吃紧。可是围棋本身的特点决定他『逼』格很高,属于大众认可的高雅又传统的竞技游戏。上流社会很流行,而普通民众又很认可,小赞助之类的确实不少。 知道安娜的年纪比自己啊还要小的时候『毛』利兰还是很惊讶的。 “真厉害,这么年轻就和比自己大得多的成年竞争了吗?”『毛』利兰想起了好久不见的青梅竹马工藤新一,他也是用高中生的身份超过了绝大多数的成年人了。 安娜当然不会知道『毛』利兰联想到了什么,只是自然而然说出了心里话。 “我也不算多年轻,围棋的研究越来越向前,很多棋手比我年纪小得多也都有了自己的成就。话说我选择围棋就是因为这是一个不分男女和年纪的竞技项目,即使年纪小,即使是女孩子,只要赢了就可以获得大家没有差别的尊重——我喜欢赢。” 田边屋是家庭温泉旅馆,也为客人提供浴衣。男汤那边是怎样的不知道,女汤这边就是浅紫『色』和浅粉『色』两种不同的浴衣,只在下摆和衣袖部分有一点点碎花。布料很舒服,颜『色』也很清新,『毛』利兰选了粉『色』的,安娜选了浅紫『色』的。 除了和日本的家人过传统节日的时候,安娜不太穿日本服饰。不过既然是泡温泉,又是在这么有气氛的日式旅馆里,果然还是日式浴衣最合适了。 曾经有给安娜拍照的杂志社摄影师说过,她身上有一种大正时期、昭和时期女明星才有的气质。大概是因为那段时期是日本高速发展、昂扬向上奋斗,风格也健康明丽——和香港电影黄金时代美人们的风格有异曲同工之妙。 因为泡温泉绾起来发髻,这个时候脖颈和两鬓上的碎发都被水沾湿,就连刘海也有一些微微的水汽。身穿简单传统的浴衣,叫上踩着一双木屐。大概是因为穿巫女服的时候已经习惯木屐了,所以没有一点点不自然。 木屐踏过木制地板发出‘笃笃’声,安娜和『毛』利兰一起出了女汤。 从暖和的女汤中出来,外面一阵凉风让安娜和『毛』利兰打了一个冷颤。 “小兰姐姐已经出来了啊!”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和之前那个小孩子一起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小孩子先站在了『毛』利兰身边,『毛』利兰笑着给安娜介绍:“这是朋友借住在我家孩子,名叫江户川柯南,叫他柯南就可以了——柯南,这是柳安娜姐姐,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是超厉害的围棋手了!” 柯南照例是装小孩子——是的,装! 江户川柯南并不止他的真名,而是他虚构的身份。他真实的身份正是之前『毛』利兰突然离开的青梅竹马,高中生名侦探工藤新一! 之所以落到这个境地,是因为他被一群黑衣组织喂下了不知名的□□。罕见的没有死亡,而是在醒来之后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因为黑衣组织的威胁并没有消失,他并没有坦白自己的身份。而是以江户川柯南这个小孩子的身份掩人耳目,配合知道他身份的人一起调查,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拔出这个危险的组织,然后恢复原本的身份。 柯南装幼稚的样子很难说有多高明,只不过普通人谁能想到一个小孩子的身体里会隐藏一个青年的灵魂?他的样子最多就是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怪小孩’,并不会有什么怀疑。 而在安娜这种有所怀疑的人眼睛里那就不同了,一切简直就像是明摆着一样。她的脑子里全都是‘有问题’三个大字,只不过她又能感受到这个小孩身上不仅没有什么孽债,反而多的是功德...... 难道是哪位居士功德太大,所以死后还能还阳已死之人身上,所以造成了身体和灵魂的不相协调? 这是《聊斋志异》之类的志怪小说里会有的桥段,安娜很快自己否定了...现实世界中的地府才没有这么『乱』来呢!有功德就回报下辈子了,哪里会做出这种颠倒阴阳规律的事情! “江户川柯南?江湖『乱』步和柯南道尔吗?”柯南道尔的名字不用多说,全世界都知道他是《福尔摩斯》的作者。江户川『乱』步这个名字在世界范围之内生疏一点,但安娜生活在日本这个国家两年多了,又怎么会不知道。 “你家人真的很喜欢侦探小说啊。”安娜不动声『色』地搭话,实际上正尝试着动用法术『摸』一『摸』这个‘江户川柯南’的底。如果是没有危害的那种,安娜也不会闲着没事做要多管闲事。但要是有危害的...都放在眼前了,总要管一管啊。 柯南身为侦探的直觉还是很强的,安娜观察打量他的目光让他有点不自然,虽然他并不知道是什么引起了安娜的注意。 “是、是啊。”柯南『摸』『摸』后脑勺‘哈哈哈’。 ‘只不过是温泉旅馆遇到的客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这孩子显然不知道,这才是真正遇到大事了,安娜能把他的老底全都掀出来!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柯南的运气确实好的惊人,每当安娜要做一点什么时候就会有什么来中断。之前是大巴突然离开,而这一次,外面一声诡异的叫声打断了一切。 叫声不同寻常...总之就是让人感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田边屋建在山脚下,周围除了花圃和按照人工栽种地错落有致的树木就是真正的树林了。叫声并不是旅馆内的人发出的,听起来倒更像是在山中树林里传来。远远的,又有一种空旷的回声。 这个声音显然惊动了旅馆内听到的人,就连本来在泡汤的棋手们也匆匆忙忙地跑到了庭院走廊上。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吗?”『乱』糟糟的脚步声传来。 就连田边屋的女将田边小百合也惊动了,她一边让旅馆的服务员安抚住客,一边自己带着人去查看——声音能够传到天边管这边,出事的地点一定不远。 章节目录 第100章 雨女(4) 本来安娜打算早早睡觉, 积累精力明天玩耍的, 但事情全部泡汤。 天『色』已经一片漆黑,在山脚这样的地方, 就算是城市也会格外安静。更何况为了经营旅游业,这一片的山脚并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全都是零星分布的旅馆。 突然而来的诡异叫声让人『摸』不着头脑, 如果是平常还可以不管不顾,就当作是附近的飞车手飞车闹出来的响动。但是最近...‘雨女’事件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 无法破获的案件, 声称在这一片见到‘雨女’的不只一人。哪怕绝大多数人都是无神论者, 也免不了犹豫一下。 所有人都聚在了旅馆的大厅这边, 等着田边小百合女将带来消息。 绪方精次注意到安娜似乎有点冷, 问旅馆服务生要了薄毯子给她:“虽然是夏天,但轻井泽的山里还是有点冷。” 今天的安娜非常让人惊讶, 绪方精次第一次认识安娜的时候安娜才是一个年国中二年级的小姑娘。他当时已经很喜欢这个小师妹了,到了今天, 已经是高中生的安娜让他一阵恍惚。 安娜完全就是昭和时代映画里才会出现的风景, 属于旧时代不可能再回来。当她按着衣襟领口微微点头道谢的时候,绪方精次头脑一片空白。 说实话, 他一直抗拒着安娜对他的影响。安娜年纪实在是太小了, 而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安娜就算有憧憬的人, 也应该是小亮那样的同龄人才对。 可是在安娜抬头看向他的时候他确实动摇了, 这个时候的安娜让他完全忘记了年龄之类的问题——非要说的, 男『性』对女『性』有了爱慕之心, 这和其他任何都没有关系。只不过在下一瞬间他又回到了现实,他记得安娜还只是一个高中女生而已。 不自然地摆摆手,绪方坐到了男棋手一堆里面。 理智暂时压制了情感,但是绪方精次可能没有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爱情的很奇妙的存在,越是压抑就越是强烈。 心理学上有所谓的‘罗密欧朱丽叶效应’。即是是说,对于陷入爱情中的男女来说,来自外部的阻力反而会让他们的爱情更加坚定。 又譬如一段少年时代的恋情,如果随着时间流逝无疾而终,这并不能带来太大的影响,或许不过多久男生女生都可以找到新的恋情。但是一方突然死亡呢?毫无疑问...这会是一生的刻骨铭心。 安娜注意不到来自自己一直很尊敬的师兄的爱慕与纠葛——她可以看出来那些来自同龄人的喜欢,但轮到演技一流,一直在压抑自己的绪方精次,她确实没有感受到什么。 薄毯子披在身上,安娜反而比较注意之前就很在意的‘江户川柯南’小朋友。现在的话,她看到这个小朋友更多不对劲的地方了...这就是想拿到了答案去反推过程,已经知道他不对劲了,这时候看他种种行为,奇怪的点那必然是明摆着的。 相比其他人或是六神无主等待消息,或是对最近轻井泽这边的灵异事件发表议论,又或者聊起不相干的事情。这个表面上的小孩子跑来跑去,似乎很热衷于向服务生套话,了解最近很热的‘雨女事件’。 虽然当成是小孩子的好奇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实在是太有条理了...隐藏在小孩子的装乖和撒娇之下,明明就问的非常有逻辑。 而且打听的方式实在是太不小孩子了——要知道即使是对客人很有耐心的服务生面对小孩子也免不了有一些敷衍的,对这位柯南小朋友却这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里面很大原因是柯南的询问和引导的技巧,让他们不自觉就说了出来。 ‘江户川柯南’确实有问题,但是...安娜并不打算管。因为就现在看来,他并没有显示出危害『性』。或许安娜对他处于这个状态还有一些好奇心,可那也就是一点好奇心而已,不足以支撑安娜再去做多余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田边小百合女将和服务生带回了几个人,其中一个明显受到了非常大的惊吓。还没有等旅馆这边的人发问,他们自己就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是妖怪民俗爱好者。听说轻井泽这边有‘雨女’出没,就趁大家都有假期的时候过来碰一碰运气。 其中唯一的女孩子拿出一个袋子给大家看:“害怕出意外,我们每个人都带了盐。” 说到这里她苦笑了一下:“但真的遇到雨女的时候才发现我们实在是太天真了...就像是被特别『潮』湿空气卷住,连动弹都不能。脑袋里也是一片空空,至于撒盐驱邪,完全做不到。” 安娜倒是很能知道这种心情,就像是战场上的平民,他们也知道自己手上的武器能够伤人。可是真等到打仗的时候,他们绝大多数的人都会忘记该怎么挥动手上的刀剑。 可是也只有安娜把注意力放在这件事上而已,更多人是在质疑。 “雨女?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存在?该不会是你们看错了,自己吓自己吧?”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说不定是为了吸引注意力,妖怪民俗爱好者什么。”这是更不客气的说法,就差直接说他们骗人了。 看着这几个民俗爱好者非常坚定地强调,安娜也是心里叹气,她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别的或许可以骗人,他们身上沾染的那种『潮』『潮』的妖气绝不可能为假。只不过就算她知道也没用,其他人是看不到这一点的。 另一方面柯南也疑『惑』了。在他处理过的这么多案件里面装神弄鬼的不少,最终的结果总是显示这是人为。这几个人的表现在他看来,似乎是真的啊。 当然,外在表现并不能说明什么。身为侦探,无论是工藤新一还是柯南,相信的只有证据。 就在这个时候。山间清楚地响起了警笛声。下车的警官们也是满脸疲惫,不只是因为现在是下班时间,更重要的是轻井泽这边的警官已经为了‘雨女案件’忙碌了很久了! 死的人越来越多,已经造成整个轻井泽恐慌了。如果警方不能止住这个势头,并且将真凶绳之以法,不只是轻井泽警方,就是整个日本警察系统都会成为民众责备的对象。 “...在春鸟院发现了死者,和之前的受害者一样。听说差不多同一时间有人听到了奇怪的叫声...人已经被你们田边屋找到了?” 警官中明显是头儿的男子大约四十多岁,正是经验丰富而年富力强的时候,看他的样子也是一个精明强干的人。他正站在一边和田边小百合女将小声地说明这件事,一方面他要带走那些民俗爱好者,另一方面也是要向其他客人确定叫声发出的时间。 这本来是很简单的事情,安娜他们这些今天才到的职业棋手不可能是作案的人,基本上就是问一问而已。直到看到『毛』利小五郎,负责文化的警官才睁大了眼睛。 在整个警察系统『毛』利小五郎都很出名了,其中最大的作用是用来嘲笑东京的警察系统——就好像离开『毛』利小五郎都不会破案了!明明是负责案件的刑警,却被‘外行人’拯救,怎么看怎么丢脸呐! 当然,还有一小部分的刑警是很崇拜『毛』利小五郎的。嗯嗯,纯粹智力上的崇拜。大多数的警察们都觉得『毛』利小五郎这个名侦探实在是太可惜了,如果他是警察系统内部的人,凭借那些破获的案件,早就身居高位指日可待了。 这一群警官的头儿是一名警视,山中警视。 他知道这些田边屋住客里面有这位‘大名鼎鼎’的名侦探的时候,心情是非常复杂的。一方面他本身就是嘲笑东京警察无能的一员,另一方面,这次侦破‘雨女案件’一直没有什么进展,确实给他带来非常大的压力。 已经是山穷水尽了,一瞬间他确实很想求助这位非常有名气的侦探。但是他的自尊心又在那里,十分不想像东京的家伙一样成为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神奇故事中的背景,沦为笑柄。 “警视,不如我们——”旁边的警官想要提议。 山中警视直接打断了下属的话,转身就走:“我们去那几个民俗爱好者出事的地点看一看。” 一直密切注意这件事的柯南立刻来了精神,立刻用言语上的‘刺激’让『毛』利小五郎半推半就地也跟了上去。 一般来说警察办案是不希望有民众在一旁围观的,更别说参与进来了。山中警视却对『毛』利小五郎一行人跟上来显得无动于衷——这大概就是另一种方式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警察离开,名侦探『毛』利小五郎也离开,其他的客人虽然有担心,可也陆陆续续回了自己的房间。 安娜是绪方精次送回房间的,到现在为止,绪方都将所谓的‘雨女案件’当成是装神弄鬼。至于案件的真实,肯定是谋杀者在搞鬼。 “关紧门窗...案件还没有进展,说不定会有危险——早知道应该让你呆在东京。”绪方精次接过安娜解下来的薄毯子,搭载手臂上,然后『摸』了『摸』安娜的头。 以安娜高中女生的身份,和两个人『性』别、年纪来说,这个动作是很不合时宜的。可是因为这是安娜还是初中小女生的时候就习惯的,安娜始终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什么啊,我反而比较担心绪方师兄你呢。‘雨女’的目标是什么样的人呢,二十多岁三十多岁长相俊秀的男子,绪方师兄中奖了哦!绪方师兄还是好好回忆一下最近有没有邀请女孩子一起打伞吧!”安娜鼓了鼓脸颊,表面上是‘威胁’绪方,其实是让对方放心自己。 “这个就好好带着吧,这是我家神社的护身符。”安娜取出一只看上去非常普通的护身符递给绪方精次。 不管绪方精次相信不相信,来自师妹关心的护身符总会接受的。 ‘共撑一把伞的女孩子’?散落下来低垂的刘海遮住了绪方精次的眼睛,加上眼镜的关系,更加难以看到他的眼神了。 非要说最近一起这样的女孩子,在绪方精次这里就只有安娜而已。从棋院出来一路,两个人用一把伞走了一路。 如果安娜是雨女的话...绪方精次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联想。如果安娜是雨女的话,即使知道最后会因为受不了长期『潮』湿死掉,大概也会选择共用一把伞走过那段小路吧。 所以才说人类真的是非常奇妙的生物,爱情就像是不值一提的玩意儿,任何一点小小的波折和诱『惑』都足以使人亲手放弃掉。但有的时候又珍贵的可怕,只要能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也多得是人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 临睡之前安娜看了看窗外,她确实感受到了风送来的,淡淡的妖气。可是她并没有『插』手的头绪...关上窗户之后她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夜灯,『迷』『迷』糊糊睡着了。 安娜做了一个非常短暂的梦,梦里的她好像是山里的山神,从树海的顶端飞过,无拘无束。 整座山林对她来说没有秘密,全都展现在她的眼前。 所以理所当然的,她也看到了山路间有一个男子指了指自己的雨伞,请一个女子共用一把伞。 女子的身影非常的不清楚,似乎披散着头发,身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雨水打湿了头发和衣服,虽然看不清脸,但就是让人觉得楚楚可怜。 当男子抬头的时候安娜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这不是别人,正是她十分熟悉的绪方师兄。 梦境到此为止,安娜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还是呆呆的。此时此刻,玻璃窗外依旧是绵绵的雨水,天空铅灰『色』是背景,雨水打落在玻璃窗上,纠结出枝枝蔓蔓般凌『乱』的痕迹。 安娜身上的灵力非常强,她就算是普通的做梦也很有可能是有别的含义的。或许一不小心就是预知梦...... 难道说绪方师兄会有什么问题?安娜不确定。 她想要占卜一卦,但最后也没有做,只是匆匆洗漱就出了房间。 安娜并不是一个喜欢占卜的人,主要是占卜实在是太玄了。根据卦象确实可以得到未来的启示,可是有安娜的占卜,她知道了未来是怎样,这本来就是一个变数。这也就是说,占卜对象是安娜很亲近的人的话,在她占卜的那一瞬间就有可能未来发生了变化。 让安娜安心的是下楼就见到了绪方精次,而且绪方面相很好,没有任何要出事的预示。 或许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梦...... 这时候再楼下吃饭的不只是职业棋手中作息比较好的几个,还有名侦探『毛』利小五郎一家。只是不同于安娜他们是休息了一整晚下楼早饭,他们是一整晚都没有睡,现在只求快点吃东西填饱肚子,然后去补眠。 安娜坐在了『毛』利兰身边,要了一点水果,好奇地问:“『毛』利姐姐,昨晚的事情有结果了吗?我听说『毛』利侦探非常厉害呢,应该解决了吧?” 胡说!其实安娜对此心知肚明。这根本不是人类犯下的案件,无论侦探再怎么厉害也是无用的。 『毛』利小五郎此时就像是吃饭也能睡着一样,『毛』利兰捂着嘴打了一个呵欠:“这个啊,事情到现在为止没有什么进展。一点线索都没有,现场也很诡异...难怪会有人觉得是‘雨女’妖怪做的。” “『毛』利姐姐...『毛』利姐姐会是雨女做的吗?”安娜像是漫不经心一样问出了这句话。 『毛』利兰似乎在回忆看到山间现场和死者现场的感觉,大白天的打了一个冷颤:“我不知道,但真的挺可怕的。” 『毛』利兰因为修炼空手道的关系,在高中女生中算是很能打的了。可是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高中生少女,对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总有一种害怕。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总觉得昨天晚上看到的现场确实有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潮』气。 安娜点了点头,手放在了『毛』利兰的额头上:“没事了,这些事情都是自己瞎想,自己吓自己嘛。” 以安娜和『毛』利兰的关系,做这个动作其实是过于唐突的。但『毛』利兰并不觉得排斥,相反,她觉得自己被安娜安慰到了。就像是有太阳出来,驱散了身体周围缠绕的『潮』气一样。 安娜手收回的很快,然后就继续低头吃自己的水果了,深藏功与名。 『毛』利兰这里是轻松了,一向粗神经的『毛』利小五郎也只想睡觉——毕竟年纪大了,精力比不得小孩子和年轻人。柯南那里就惨了,吃饭的时候都在想案件的事情。 实际上『毛』利小五郎这个名侦探名不副实,所有的案件都不是他自己破获的。而是柯南在了解案情之后使用麻醉针让他睡着,然后再用变声器装作是『毛』利小五郎的声音阐明案情。 所以名侦探『毛』利小五郎还有一个‘沉睡的『毛』利小五郎’这样的外号。 最开始的时候柯南并没有意识到这次的案情会和平常有什么不同,等到参与进去他才彻底脑子打结了。到现在为止,不要说正确的思路,就连错误的思路都没有一条。 雨女案件的问题就在于奇怪,非常奇怪。光是受害者死亡的状态就是科学不能解释的了,各种检测仪器都有检查,法医也再三验证,但得出的结论依旧是官方不能接受的。 另外现场的痕迹实在是太不可思议,并没有刻意制作故布疑团的密室,相反案件现场可怕的简单。 对于老练于案件的侦探来说,最麻烦的从来不是那些看上去设计精巧布置复杂的谋杀事件。因为那就像是充满了线头的『毛』线团,只要理清楚之后就能知道一切。最麻烦的反而是这种极简的案件,简直让人无处着手。 到现在为止,连下手的地方都没有找到,这对于柯南来说,还是第一次。这种极度的无力感,有生以来算是第一次。 这位少年当然不知道,这个事件一开始他就用错了方法。试图用种种科学的办法解决一场灵异事件?想想就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而方向错了的话,不管多么聪明多么努力,也注定是白忙一场。 安娜递给『毛』利兰一杯果汁,『毛』利兰接过:“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还是会怀疑,雨女妖怪什么的。那种奇怪的场面,就算是警方有各种仪器和专业人员的支持也不能解释吧。” “雨女吗?这种事情还真是说不好,也不能完全否定呢,毕竟还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安娜像是表面上被『毛』利兰说服,做出赞同的样子。 而一旁一直在思考的柯南可不能同意,一向只相信科学的名侦探,绝对的无神论者、唯物主义者。神明、妖怪、幽灵什么的,相信真的有这些东西,这无疑是彻底粉碎他的三观。 “才不会有那种东西!小兰姐姐和安娜姐姐想太多了!”柯南像是小孩子一样反驳。 坐在一旁的职业棋手拍了拍这孩子的头:“哈哈哈,小鬼你还太小了,女孩子就是这样的嘛,总是会相信这种奇怪的东西。譬如星座算命、幸运物、妖怪...是男人就要包容啊!” 绪方精次坐在安娜对面看了一眼安娜——在他眼里,安娜现在纠结的表情是因为神社巫女的身份使她受到影响,相信了这种事。然而熟人完全的不相信让她不知道是说出自己的看法好,还是当作没听到的好。 安娜的心事重重并没有刻意隐藏,所以观察力格外敏锐的柯南也注意到了。只是他和绪方精次关注点完全不同,安娜的这种纠结让这个经历过无数案件的侦探很熟悉——就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 “呐,安娜姐姐是知道什么事情吗?看起来很苦恼的样子。”柯南并不喜欢小孩子的身份,可是当他察觉到小孩子的身份可以让别人放下戒心之后,他立刻从善如流地利用了这一点。 装乖卖萌获取线索?做着做着也就习惯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雨女(5) “没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安娜相当轻巧地把话还了回去。她确实知道一些什么,可是这些根本不是能够随便说出来的。 柯南表面上带着乖巧的笑容, 似乎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可是他心里给安娜记了重重的一笔。安娜的来历和时间线表明她和这件事毫无关联, 可是柯南敢确定,她一定知道一些什么。 “对了, 『毛』利姐姐,我们今天上午要去游览石之教堂, 你们呢?”安娜随意改变了话题。 『毛』利兰倒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纯粹对安娜他们表示羡慕。轻井泽因为近代作为度假胜地的关系, 有很多西洋风的建筑,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一些教堂了, 不乏一些有名的建筑大师杰作。 石之教堂、高原教堂等是其中最有名气的。 “我们的话就没有办法了,应该是睡觉吧?”一整晚没有休息, 今天当然是睡觉。 安娜想了想:“下午有时间嘛?听说山上有一座神社,虽然去过教堂就去拜神社很奇怪...但旅行安排是这个样子的呢。『毛』利姐姐你呢, 经过昨天的事要不要去一趟神社?” 『毛』利兰当然是很想去的,就算什么事都都没有, 也能求一个心安啊。 “下午的话应该可以吧?”看了看吃饭都要睡着的爸爸, 『毛』利兰又不确定了:“要是不行的话,安娜可以帮忙求护身符吗?” 安娜双手比出一个‘叉’的手势:“不可以哦, 我本身就是一家神社里面侍奉神的巫女, 不能去请求别的神明。就算是去神社, 也就是去看一看而已。” 虽然觉得安娜是职业围棋手的同时还是巫女有点奇怪, 但『毛』利兰也没有问什么。倒是旁边的柯南举起了手:“如果小兰姐姐没办法的话,我就和安娜姐姐他们一起去啊。护身符是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柯南虽然是个小孩子,但在『毛』利兰这里留下的印象都是很可靠的感觉。又是和安娜这些职业棋手一起行动,也就不存在安全上面的隐患了。唯一让她顾虑的只是这会不会给人添麻烦,随便一个小孩子就一起什么的。 然而棋院的棋手们对此都没有什么意见,表示愿意带上这么一个小弟弟。唯一的要求就是小弟弟要听话不要『乱』跑,这种山里走失了可不是好玩的。 柯南对求护身符没有什么兴趣,他只是想从安娜这里尽可能寻找线索而已。这次的案件到现在为止依旧是毫无头绪,唯一在安娜这里似乎有一点线头,这也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了。 下午的时候,年到中年,精力远不如年轻人的『毛』利小五郎果然没有醒来。『毛』利兰要照顾父亲,也没办法去,最终只能柯南和安娜他们一起去神社了。 因为要登山的关系,安娜换了非常适合运动的衣服,又因为山里有点冷,还穿了一件薄外套。 “安娜姐姐带着伞啊?”柯南看到安娜手里带着一把折叠伞。 折叠伞在日本很少见——大概是折叠伞的伞骨比较脆弱,无法在日本夏季风暴中抗住风雨?不过安娜还是很喜欢便于携带的折叠伞的,再加上梅雨季的风雨比较小,也就无所谓了。 安娜看了看天空,云层始终压的很低,铅灰『色』也让人觉得压抑。中午这一会儿没有下雨,但从经验来说,什么时候下雨都不奇怪。 “以防万一嘛~”安娜随口解释,然后活动活动手脚就随着大部队一起出发了。 这种铺设了阶梯山道的山很好上去,纯粹的跑楼梯而已。只要体力足够,是非常轻松的。 安娜就是那个体力充沛的存在,托每天早起锻炼的福,安娜比起绝大多数的同龄人体力都要好得多。至于那些整天宅在家里的职业围棋手,之间的差距更是不可以道理计较! 和绪方精次并排走的前辈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平常并没有什么锻炼的习惯。日常生活就是在家研究围棋,在棋院比赛这样。锻炼,那是什么? 现在也只能气喘吁吁感叹:“不愧是年轻人啊,安娜三段实在是...精力真好。” 绪方精次相对来说年纪轻,周末也会去体育馆锻炼,所以还算不错。 “安娜她的话每天都要锻炼,身体强健才能更有精力研究围棋,她是这样说的。” 安娜的生活作息健康地令人发指,这是塔矢门下都知道的事情。实际上塔矢名人还经常拿这件事来教训门下其他弟子,塔矢名人年纪大了之后身体也不太好,越来越不能支持各大棋战多线作战了,这也算是自己切身的体会。 ‘噔噔噔’,安娜的速度虽然快却不是纯粹的快,山路很长就像马拉松,前面跑的太快,后面就有可能后劲不足。所以安娜在领先的时候四处看看逛逛,有一种轻松惬意。 “那是昨晚事情发生的现场吗?”安娜问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她了的柯南。 柯南在还是工藤新一的时候属于体力很好的高中生,毕竟他爱好足球等体育运动。但是现在变成的小孩子柯南,也就是在小孩子里算不错,要跟上这时候的安娜可费了老大的劲。 气喘吁吁地点了点头:“就是这里...安娜姐姐觉得哪里不对吗?” 望着戴眼镜小鬼圆圆的脸,安娜挺想呼噜一把的。但是一想到这小鬼内心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安娜就做不出这样的事来了,只能摆摆手。 “嘛~没什么不对劲的,这里是一个交叉路口,妖怪或者幽灵在这里停留都不奇怪。”安娜点点头说的煞有介事。 柯南满脸的无奈和问号,他以为安娜是在和他开玩笑。 然而安娜并没有和他『乱』说,以幽灵为例,四处游『荡』、停留在人间的幽灵,时间久了会忘记越来越多的东西,神智越来越不清楚也很寻常。在十字路口之类的地方很不容易找到正确的路——这也是很多人在十字路口见鬼,或者路祭在十字路口的原因。 至于妖怪,那分为两种,大众印象中的那种妖怪确实算是有头脑。可是绝大多数的妖怪也是一根筋的,如果是那种停留在某一段记忆中不可自拔的妖怪,其实和幽灵没什么两样。 恰好,雨女妖怪也是这种。 安娜记得雨女的起源,说的是丈夫出海的女子在海边苦等丈夫归来,实际上丈夫已经丧身在大海,苦等丈夫不到的女子化为了妖怪。 她们雨天里像身形与丈夫仿佛的男子借伞,然后纠缠男子。一般的说法是男子生活在『潮』湿的环境中,不久就去世了。也有凶残一点的说法,说的是雨女与男子结合,发现不是丈夫,于是就会杀死男子。 这种无法一眼认出丈夫来的妖怪,在十字路口『迷』路,然后被灵感比较强的人撞见,这是很容易的事情——那几个年轻人都是铁杆的妖怪民俗爱好者,说不定就是因为真的见过才会这样相信!由此可见,也都属于灵感很强了。 安娜瞥了一眼已经被警察拉线围起来的一小块地方,虽然气味已经很淡了,但是安娜依旧清楚感受到了妖怪在这里徘徊过的痕迹。 一夜的雨之后还有这么明显的痕迹,明显是很凶的‘妖怪’了。想到这里,安娜倒是觉得自己想太多了...都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怎么可能不凶! 大家都在的情况下安娜没有办法做什么,只能打算晚上过来一趟——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总不能看着不管。 山上的神社规模并不大,但或许是因为修建在山中,多了一种城市神社没有的神圣感。本来么,最初始的神明大都是自然山川之类的,神社也只有在这些地方才相得益彰。 别人在虔诚地拜神,安娜则是真正地与神交流。这座神社的神明是在高天原也敬陪末座的小神,并不算什么大人物。不过现在神社还存在神明的也少了,这位神明状态看上去还不错,也很难得了。 安娜想起‘雨女’妖怪的事情,于是像这位神明打听这件事。 顺了顺自己雪白的长胡子,小神叹了一口气:“几百年的时间而已,人类已经极大地改变了世界,现在的世界已经不是人妖共存,而是只属于人类的了。妖怪如果生存在现世的话,其实也很艰难的。这座山里也有妖怪,可都是一些很弱小的存在,根本不能对人类造成伤害。至于最近的那个雨女......” “她原本不是我们这里的,就像是突然来的。” 这没有出乎安娜的意料,要真的是这片山的本土妖怪,又在毫无节制地‘狩猎’,应该早就出名了才对,怎么可能今年才突然冒出来! “您不知道她的来历吗?”安娜忍不住追问。 小神笑了起来:“您真的非常年轻呢,也只有您这么年轻才能这么问吧。等到您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岁月越来越长,见到的东西越来越多,您就不会这么说了。雨女这种妖怪都是痴情等待爱人不来的女子,就算有什么东西不同,也是大同小异...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呢?” 的确不会有什么,本来打算出手的不会收手。而且实际追究起来,太阳底下无新事,那样的故事说出来也不会有什么刻骨铭心的力量了——对于旁观者来说,这始终是一场无关痛痒的老生常谈。 回到旅馆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肌肉酸痛,只有安娜还活蹦『乱』跳地表示饭后要在黄昏中散散步。 她现在身边可没有刀剑付丧神们做辅助,晚上出门实在是太麻烦了。还不如在恰当的时间光明正大出去一回,快速一些说不定一会儿就解决了。 “真是年轻人啊!”之前和绪方精次感叹过的前辈只能再一次感叹。 肌肉酸痛的职业围棋手们不动了,饭后都去泡温泉舒缓。只有柯南觉得有问题,悄悄地跟在了安娜身后。 就像是安娜看他有问题,所以处处都是破绽一样。他也是看安娜觉得有问题,然后安娜的一举一动就都显得反常了。 安娜并不是什么专业的演员,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自然。而这些不自然落在慧眼如炬的名侦探眼里,很快就被打上了怀疑的标签。 安娜确实是去了之前的岔路口,她在这里感受到了还没有消散掉的妖怪气息。 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香蜡,虽然没有三牲果品活食之类的作为祭品,但香蜡的质量很高,也足以弥补了。 以香火为食的有幽灵也有一些类别比较稀有的妖怪,随着烟雾渐渐升起,安娜摇动了手里的流珠——道家流珠三台底下缀着一只铃铛,这只铃铛本身就是安娜最常使用的法器了。 只有彼岸生物听得到的铃铛声,招魂、镇魂、惊魂等都能做的很好,就看怎么配合安娜的咒语了。 随着一小截燃尽的香变成香灰跌落,安娜招引的‘东西’悄悄地来了。安娜用专家的手法和‘他’讨价还价,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东西能够交换,这些彼岸生物都是能够驱使的! 只不过彼岸生物眼中的‘硬通货’和人类理解的钱或许不一样。 不过不要紧,安娜本身就是专家,这些彼岸生物需要的东西她都非常容易做到。就像之前她也驱使过梦境妖怪一样,只不过是他们非常喜欢的香火就够了。 安娜进展的很顺利,然而这一幕落在柯南眼睛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只能看到安娜点燃了蜡烛和香,然后晃动一串念珠。接着动也不动,似乎面前存在什么,正在交谈。 然而这怎么可能!有那么一瞬间,柯南觉得这位介绍为日本围棋新时代领军人物的安娜小姐,是不是头脑不正常...... 不过头脑正常而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也不是没有,柯南也算是见多识广了,所以很清楚上流社会这种风气其实很严重——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上流社会的头脑或许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可是因为金钱和权势的关系,他们确实一般更有眼界。 就是这样一群人,反而比普通人更加笃信世界上真有神明妖怪。莫非真的是知道的越多越觉得世界无法解释,只能求助于神明?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科学界最有名的例子就是大名鼎鼎的科学家牛顿,他算是他那个时代最聪明、最了解世界的人之一了,然而晚年他开始计划将科学归宿为神学,哈哈哈哈。 安娜在和对方‘谈价钱’,既然已经谈的差不多了,她就开始行动。 雨女的气味断断续续,安娜就算是再敏锐,也不能从不停下雨的山里找到她的踪迹 。倒是这些能力有不同的彼岸生物,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自有他们的办法解决问题。 安娜动了起来,柯南也不会干站着。虽然他现在还凌『乱』着,但行动先头脑一步,不远不近地跟上了安娜。 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安娜跑的很快,柯南追的也很辛苦。幸亏路程不长,在一家和田边屋差不多『性』质的旅馆前,安娜停住了步伐。 到这里之后安娜的感知就发挥作用了,微微抬头,雨女留下的湿漉漉痕迹在黄昏的暗淡光线下非常清晰。以安娜的灵感,她甚至能够看到窗棂在滴水。 开着窗的二楼,无声无息之中在发生什么,安娜不能再等了!大约估计了一下二楼的高度以及可以借力的水管、一楼窗沿之类的,安娜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爬了上去。 动作很利落,这都是本丸的刀剑付丧神教的好。唯一的不足是有点笨拙,不怎么潇洒。这是因为她实践的机会很少,毕竟一般情况下刀剑付丧神们是不会让她有这个实践机会的。 不那么潇洒地爬上了楼,普通人眼中大概只会看到一个男子面带微笑睡着,好像回忆起了一生中的美好时光。但在安娜严重,是一个浑身水汽的女子死死纠缠着男子,这是爱,也是恨。 她爱曾经等待的那个人,所以恨面前的人不是曾经的那个。 浑身湿漉漉的女子就是雨女,她整个都像是包在一团水雾中,根本看不清样子。意识到安娜存在的时候她无动于衷,只想着继续纠缠男子。 “孽障!还不醒悟么!”安娜一声轻喝。只能说,这雨女执念已深,对于外界根本没有什么感知力了。 安娜本身对于妖怪,是最具有吸引力的食物,也是最有威慑力的神明。见到她的妖怪要么毫无理智想要吃掉她,要么摄于她的权威想要躲避开。雨女妖怪这样几乎没有反应,依旧只会做自己事的,可见执念到了什么地步! 这是食欲和求生欲都不复存在了! 数张符纸飞出,在墙上、门口、窗上贴好,这是为了防止雨女中途清醒跑路。然后就是摇动流珠上的铃铛——执念深刻可以忽视食欲和求生,但真实的伤害依旧是存在的,并不会因为她的沉『迷』而削减。 铃铛配合安娜的咒语,不断地在伤害雨女的灵魂。一瞬间房间内的水汽更加重了,好像整个人都变得沉重起来。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雨女总算松开了手,沉重而腥臭的水汽开始扑向安娜。 然而事情哪有那么简单,玄光院从衣袖里抽了出来。‘哗啦’一声,折扇打开,安娜轻轻一挥,强力而清冽的风穿过水汽,恍惚中好像有一只黑『色』的神鸟鸣叫。然后带有腥味的水汽消弭于无形。 .....镇魂铃摇动,清心咒念了九遍,雨女依旧发了疯的在攻击她。安娜终于明白了,她想要唤醒雨女的神智,然后再消散她,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已经入魔了,还想要怎样回头?或许从对第一个男人下手的时候雨女已经坠入了一个深刻的、不能醒来的梦境——她可是一遍遍杀死了自己的‘爱人’!即使这些爱人是假的,可曾经以为是真,这是不假的。 不是虚假的编织梦境,绝对做不到这个程度。 “呼!”安娜吐出一口气,手上拿出一枚火符。 火克制水,对付雨女有奇效。而且火符没有雷符那么大动静,比较适合现在使用。 向上抛起火符,双指并拢成剑,在火符坠落的时候指尖轻点在符纸上:“炎帝招来!” 没有符咒加持的时候威力已经很大了,加上符纸,安娜利用元素力量更加可怕。强烈的火焰卷向雨女——这是纯粹的火元素,所以不会被雨女的雨水熄灭,反而所过之处雨水消失无踪。 火焰的绳索绞紧了雨女,发出水汽蒸发的‘咝咝’声。雨女总算发出声音尖叫起来,然而越是反抗,锁链只会锁的越紧。 凄厉的叫声慢慢化作了从喉咙深处想起的‘嗬嗬’声,就像是地狱鬼怪在吐息。然而安娜的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她年少就见过大场面,游走在彼岸与此岸的边缘,这种场景见得多了! 日本的灵异片拍的很瘆人,以前她是不敢看的。现在的她,房间放灵异片,她能专心致志下围棋——别问她经历了什么。 纯粹的火元素炙烤下雨女只能坚持十几秒而已,水汽蒸发之中她开始消散。在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之前差点被她杀死的男子,一滴泪滚落。眼泪滴落的一刻就凝结成了水滴状的宝石,火元素也毁不掉它。 泪珠滴溜溜滚到了安娜的脚边,安娜弯腰捡起来。凝实了的眼泪非常罕见呢——妖怪、幽灵这种存在和人类并不是一种存在,所以不能用人类的常理去揣度他们。 幽灵只有一滴血,就是心头那一滴,失去这个就会消散。而雨女这种妖怪,活着的时候始终在等待中哭泣,化作妖怪之后由于生前将眼泪流尽,就再也没有眼泪了。只有再次找到所爱,才会有一滴真情眼泪。 而这滴眼泪之后,执念放下,由执念化成的妖怪自然也就走到了尽头。 这是雨女的真情?不是的,只不过是消亡前最后的幻觉啊... “安娜姐姐!”嘭的一声,房间的门开了。名侦探柯南第一次姗姗来迟,然而见到的只是房间里烧灼过的痕迹、一种奇怪的水腥气,以及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男子。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雨女(6) 安娜爬上二楼的利落身手还是吓了柯南一跳的, 如果他还是高中生工藤新一也会跟上。但现在他只是小学生江户川柯南,就有一些有心无力了——他的选择只能是正门进去。 “小朋友, 你说的是真的吗?”旅馆的服务生相当不安地低头看了一眼柯南。 柯南说服服务生开门的理由是看到有人从窗户进入了二楼房间,最近‘雨女案件’闹的很大,服务生不敢怠慢,从柜台拿了钥匙就来开门。 小孩子就是容易被大人怀疑,可能只能尽可能摆出可信的表情:“对啊,大姐姐,我有看到的!” ‘嘭’的一声门开了,确实是安娜,随着柯南的一声‘安娜姐姐’,还有服务生的尖叫。她显然看到倒在床上生死不知的客人,连忙上前查看。 将真的, 安娜现在也很懵『逼』。这是她第一次‘做事’的时候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要怎么处理?她脑海中一片空白。 和安娜的一片空白不同, 柯南的头脑里信息太多, 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他敢肯定安娜并不是雨女案件的作案人, 无论是动机还是作案时间, 安娜都是首先被排除的。 可是现场的情形又让柯南重新端正了想法——或许只是知道的信息有限, 根本不够了解柳安娜这个人。现在这种情形,就算她不是作案人,和这件案子也有莫大关系了。 安娜非常紧张, 但并没有什么危机感...非要说的话, 只能是没有什么实感吧。毕竟事情不是她做的,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栽到她身上。法制社会,判断案情是要讲证据的。她没办法说明她为什么在这里,同样警方也无法说明她在这里有什么问题。 “安娜姐姐,你怎么在这里?”柯南直视着安娜,此时此刻的他根本不像一个小孩子。 安娜将头发捋到了耳后,然后走到了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男人身前。服务生用非常警惕的眼神望着她,似乎很怕她做出什么事情来。 “您私闯了我们旅馆,虽然很失礼,但是可以请您稍等吗——您可能需要和警察说明这件事。” 安娜微笑着点点头:“一切交给警方处理...不过现在这位先生更加需要帮助。” 趁着服务生狐疑犹豫的时候,安娜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男子眉心一下。配合着随身携带小瓷瓶里的水洒落,安娜咬了一下舌尖,默念了几句短咒。 柯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忽然空气中难闻又沉重的气味减少了很多。昏『迷』的男子眼皮颤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我...怎么回事?” “柳小姐,您必须说清楚您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青木先生的房间!”山中警视面无表情地将一沓资料扔在了安娜面前,非常具有威慑『性』地问话。 虽然柯南也不觉得案件是安娜做下的,但当时的情景她的问题确实很大。更何况旅馆的服务生很快就报警了,之后的事情完全不是他能够掌控的。 得到线索并且抓住了关键人物,这看起来非常不错,但现在的山下警视内心的日了狗的。安娜是个未成年高中女生,再加上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证据——包括已经清醒过来的青木先生,他其实也不知道什么,更不可能指认这位柳安娜小姐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最多以非法闯入旅馆客人私人房间的名义向她问话,其他能做的其实很少。如果在考虑到对方的国籍是中国,说不定还会有领事馆介入,这就更麻烦了! 好的情况是在接下来的调查中能抓住证据,不然的话就只能寄希望于对方作为未成年的小孩子比较容易『露』马脚,问话中泄『露』什么——其实这样是没办法的办法,如果对方能够请一个好律师,最后能够变成指责警方‘诱供’。 但现在他也没有办法。 安娜点点头:“虽然在律师来之前我不想说什么,但是...但是,好吧,说出来山下警视你是不信的,我只是来驱邪的。我不只是职业围棋手,同时还是职业巫女。” 说实话,山中警视绝不可能相信这种鬼话。做刑警的男人都是无神论者,一旦承认‘那种东西’存在,他们还怎么办案? 但是面对安娜认真的神『色』,他只能勉强耐心指出:“青木先生无缘无故昏『迷』,你有恰好‘驱邪’,不是太巧合了吗?” “不是巧合。”安娜小小声。 “你说什么?” 安娜只能重复:“不是巧合,我如果说是巧合您也没什么办法,因为您没有证据。但是我想说实话,实话就是那不是巧合。我知道那里不对劲,所以主动过来。顺便一说,雨女案件不会有了,因为雨女已经消失了。” 安娜从来没有因为这种事情和警方打过交道,所以十分没有经验。大概是理直气壮?反正她没有考虑到,她这样说只能加重警方对她的怀疑。 什么叫做再也不会有雨女案件了,她凭什么这么肯定?果然她很有问题! 山中警视这段时间因为‘雨女案件’连续加班,又因为一直毫无头绪,耐心已经被消磨到了极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他坐在了安娜对面,直直的看着安娜。 “您必须得说实话,不然柳小姐要告诉警方,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怪有雨女,而你已经消灭了她吗?” 安娜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但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科学能解释一切的世界。有彼岸居民出现在身边,这有什么奇怪的?” 柯南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所以能大概听到问话。回忆起房间里奇怪的味道,以及安娜轻松就唤醒了昏睡的男子——安娜使用的小瓷瓶已经被警方拿去化验了,警方怀疑水里面有特殊物质。 从安娜自然的表现,柯南觉得警方可能检查不出什么来。也就是说,至少那表面上就是普通的水而已。 “安娜!”绪方精次和棋院方面的人过来了,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被警察问话的安娜。 绪方精次和棋院方面的人都不是安娜的监护人,可是成年人过来还是让山中警视心沉了沉。到现在为止他觉得就是听到了安娜一堆胡扯,什么东西都没有得到的时候‘成年人’过来了,怎么想都不是好事。 果然,棋院的工作人员接管了问话:“您好,我是日本棋院的中村裕和,柳安娜三段属于未成年人,而且是我们棋院的棋手。在律师到来之前,有什么事您可以和我说。” 说着他询问安娜:“安娜老师,您通知了律师吗?” 安娜点了点头,旁边的绪方精次递过一条毯子将安娜裹了起来,然后隔开了山中警视的视线。 天知道他听说安娜非法闯入旅馆,然后被警方认定为‘雨女案件’嫌疑人的时候的心情。第一反应就是这怎么可能,安娜有没有作案时间,有没有作案动机,他会不知道?退一步来说,就是安娜有动机有时间,他也相信安娜。 他知道安娜是怎样的人。总之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然后就是担心——她一个人面对警方怎么办?会害怕吗?事情不能顺利解决怎么办?作为职业围棋手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了,会影响到她的前途吗? 山中警视只能尽力让棋院的人认识到安娜到底有多可笑。 “您最好和柳小姐沟通一下,她的说辞实在是太可笑了,这是警方不可能接受的。青木先生出事她恰好在现场,解释是驱邪,这可能吗?” 安娜到现在才觉得事情有一点麻烦——她始终是生活在社会体制下的人,即使拥有了超出人的能力,解决的也是人类社会看到不的时间,也需要遵守这个社会的规则。 这一刻她终于明显地意识到了之前她可以忽略的问题。 她从未觉得拥有非凡力量的自己就不属于人了,在很多立场上她都是站在人类的角度思考,她也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可是在这一刻,她终于觉察到了。 她可能并不属于人类。 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灵魂上的。 能够使用法术,能够看到彼岸世界,拥有这样身体的她,当然不是人类。但她以为她的认知、她的灵魂总归还是人类的,而现在她连这个也不确定了。 陷入这种境地她才发现,她无法和‘人类’沟通。这使得她思考起来——当拥有超过人类的非凡力量后,距离意识脱离人类应该也不远了吧? 或者说,本身就已经非凡人了,再强调自己是普通人的一份子,这是不是可笑? 轻轻推开拦在自己面前的绪方精次,安娜脸『色』已经变得冷淡至极:“这并不可笑,山中警视,请别随便判断您不了解的事情。或许您觉得不可理喻,然而事实就是这样。直接说吧,您又有什么证据说明我说的不是真的呢?” 关于神神鬼鬼这些东西,向来是一个无法轻易证真,也无法轻易证伪的存在。 山中警视并不是什么坏人,应该说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日本警察而已。坚持自己认识的世界,并且对当前已知的信息做出判断,这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 他坚信不疑。 在这个问题上他和安娜一样,都没有什么问题。安娜已经见识到另一个世界了,她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这是对的。至于山中警视,他拥有的是他几十年来树立的世界观,他也不过是按照一个普通警察的守则做事,这也是对的。 “别开玩笑了,柳小姐,难道您要说这个世界上有妖怪有幽灵有神明?那你倒是证明看看啊!”其实不应该这么失态的,但是山中警视确实被安娜‘豪不配合’的态度激怒了。 安娜也站起了身,眼睛里的神采冷漠如同霜雪:“如果这是您的要求,我答应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您先要想清楚,像您这种职业本来就不容易见到另一个世界,强行要见的话,会有一些小小的代价。另外,如果见到的,您可别说这是什么‘障眼法’、‘催眠术’之类的把戏,我知道总有人这么觉得。” 安娜并没有多少经验,可是她的师兄师姐都闯『荡』江湖多年,有的时候也会给安娜说一些行内事。所以她知道,要是真的认定这个世界就是现在所知所感的样子,那么无论什么超常的事情他们也能给出解释。 所谓算命就是读心术和概率学的结合——然而真正的心理学家和概率统计专家都要哭了,他们可做不到那种程度。 所谓‘观落阴’见一见地下世界,那是催眠术,不值一提,骗钱把戏——这让人家怎么解释? 甚至面对面见鬼,也可以是障眼法、大型魔术之流,这让安娜这样的人能怎么说呢? “山中警视的职业有什么问题吗?”倒是旁边的女警官似乎有一点相信安娜的样子...安娜实在是太言之凿凿了。 “警察本身就是‘公门’出身,而且有正气,轻易是不肯能见到‘那些东西’的。实际上,那些东西一般也不会找警察。” 安娜敛着眉目,低头给他们解释什么叫做‘公门’,又什么叫‘正气’。这些都是华夏神鬼观念里面的一环,在东瀛这边传统文化里很少见,这也是他们体系不完整的关系。 “不要以为只有人害怕那些,其实那些存在也是怕人的。”安娜不咸不淡地收尾。 说到这里山中警视也迟疑了,因为安娜说中了一些东西...就算安娜真的让他见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他依旧只会对这些把戏嗤之以鼻。身为刑警,社会上的骗术他们也知道很多,下意识地他就会联想到那些手段。 就算安娜表现出来没有那些手法的痕迹,他也只会想,这是不是骗子的最新手段。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警察总是慢这些人一步的! 或者说安娜的说法是对的,他们其实谁也无法说服谁。 正在迟疑的时候,已经被警方控制的旅馆门口传来声音:“我是柳安娜小姐的律师,请让我进去。” 安娜一直知道日本很小,但是他没想到日本小到这个程度。她给东京的律师打了电话,本来以为至少要等到午夜左右才能见到人,没想到晚上八点就来了。 “你这笨蛋,竟然会被警方注意到!” 磁『性』的男声带着一点气急败坏,来的不只是律师,还有身姿挺拔的少年人。 看起来来的很匆忙——衬衣凌『乱』,牛仔裤也很家居,匆匆批了一件薄风衣就出门的样子。在别人或许还过得去,在这位大少爷身上就很少见了。 谁让他的口头禅就是‘华丽’,他现在头发凌『乱』匆忙赶到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华丽’。 银灰『色』头发的男子只不过是个少年人而已,但是挺拔的身姿、笃定的气势、骄矜的做派,无一不在告诉别人,这家伙生而不同。事实也是这样,从出生起,他就将无数人丢在了身后。至于之后十多年的时光,优秀、非常优秀,这就是他的全部。 这些造就了现在这个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已经逐渐有了成年人影子的男孩。 “迹部前辈?!”安娜惊讶他会来。 安娜给律师打电话没错,不过这并不是她的律师。以她的日常生活其实没什么要用到律师的地方,这位律师确实是迹部家的。这还是某次在迹部家碰面之后,对方出于礼貌递给她的名片,没想到这就用上了。 “本来是在轻井泽这边有事的,没想到先处理你这边了。”迹部说的很轻描淡写,然而他的表现可不是那样。 大长腿三步两步就跨到了安娜面前,上下打量了安娜一番,似乎在确定她有没有问题。 他是周末来轻井泽这边参与一个酒会的,自从升上高中后,家里日本这边一些交际会让他作为代表。虽然不免有一些花瓶充门面的意思,可实际上门面也不是那么好做的。他们这样的豪门子弟,像他这么早担起责任的也有,都不轻松啊。 知道安娜这边出事的时候,他首先就是担心。 和安娜接触已经两年了,迹部景吾算是一个非常冷静的人,即使看他打网球浮夸风的观众并不觉得。但是想想他那双能看透一切破绽的眼睛,这怎么会不是一个冷静的人。 只不过他的极端冷静被掩盖在了一些更加表面的东西之后。 在这个接触过程中他不可避免地被安娜吸引,但是他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从长太郎到忍足,他们都喜欢安娜,并且这喜欢来的突然又坚定,已经到了不科学的地步。 迹部景吾觉得这有问题!在真正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他是绝对不会迈出这一步的。 在这两年的拉锯战里迹部景吾付出了强大了自制力,这样的自制力被他运用在了名利场虚与委蛇觥筹交错上。经过安娜,其他的诱『惑』简直不值一提。 但是‘喜欢’、‘爱’这些东西只会因为克制引而不发,却不会真的消失。迹部景吾很清楚,他早就以一种无法抑制的方式被柳安娜这个女孩子吸引。没错,他承认他喜欢她。 喜欢的女孩子面临非常不妙的境况,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迹部家的合作律师有好几位,家里成员习惯联系的都不同。当自己常用律师打电话告知这件事的时候,迹部景吾其实有一瞬间的慌张。 “迹部少爷,柳安娜小姐遇到了麻烦,我认为这件事您或许想要知道。”一起来到轻井泽的律师扶了扶细边眼镜,严谨恭敬一如往常。 他们这样的人在强调专业知识的同时其实也强调眼『色』,第一次在迹部家大宅见到安娜的时候他就已经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位迹部家的围棋老师根本不是围棋老师那么简单。 或者说,像他这种经历过足够多事情的局外人才能洞若观火。迹部家的大少爷,迹部财团的唯一继承人,他心爱一个女孩子,只是他一丝一毫都不打算吐『露』。 然而吐『露』不吐『露』的有什么不同?或者说正是连吐『露』也不敢才让人知道心爱到了什么程度,因为足够喜欢她,喜欢到了不能轻举妄动,必须要压抑自身。 一开始并没有多想,给出名片更像是结交一个善缘,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用得上。没有想到,没过多久就真的联系上了。 律师有自己的野心,不想只是迹部家大少爷随时可以替换的小律师之一。对于他来说,好好处理这位柳安娜小姐的事情就是捷径。 虽然这么说不好,但现实就是立于这个国家顶点的迹部财团唯一继承人,他在某些时候和普通的小男生没有什么不同——办好他喜欢的女孩子的事,他当然会非常满意。 迹部景吾确定安娜没事之后松了一口气,紧张的神『色』变成了平常更加常见的‘不好惹’:“呵,真是不华丽啊...明明是那方面的专家不是吗,结果却被警察抓住,你们行业难道不管这种事?” 安娜这才想起来,她虽然不像阴阳师、除妖师之类的加入了行业组织,出了这种事可以找组织——这种组织一般也在『政府』那边有备案,解决起来也不难。但是她有‘时之『政府』’啊! 神通广大的时之『政府』都已经在这个世界布局这么久了,不可能这么一点小事都不能解决吧。 见安娜想通了,迹部反而气不打一处来。瞥了她一眼,然后轻哼了一声:“本大爷已经来了,你还想找谁来解决这个问题?不相信我吗?” 与此同时,律师已经在和警方接触了。 山中警视现在的心情可不太好,当警察的谁又想要遇到嫌疑人的律师来搅局?特别是这个律师还不是一般难缠的时候,那就更麻烦了。 律师以最快的速度出示了证件,并强调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日本最大的律师事务所,麻烦程度大boss级别。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山吹花(1) 律师完全是公式化地表情, 一板一眼面对任何人都是一样。 “我的当事人有权拒绝警方的询问...安娜小姐的年龄、国籍...实际上您也没有什么证据...我觉得您可能需要申请更多的证件...” 玩弄法律的高手,这个世界上没有法律是完美无缺的。只要有心找茬,顶级的律师总有办法对付公务员——实际上公务员在面对这些精英律师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优势。 想也知道了,日本公务员的薪酬并不低,可是离这些精英律师也差的远了。如果这些精英律师还搞不定公务员群体,那也太对不起自己的薪酬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当人类进入新的时代之后, 似乎革除了旧时代的陋习,大体上进入文明社会了。在这个社会中基本能做到人人平等,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嗯嗯...然而这也就是想想而已。 这就和死亡面前人人平等是一个道理。 同样生病,富人可以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疗器械、最好的『药』物, 穷人可以吗? 法律问题上也是一样,最好的律师、强大的背景...就算用时间来拖死『政府』部门都够了——警察部门是不会愿意用大量的金钱与时间和顶级财团对上的,没有那个本钱。 山中警视的额头皱紧再也不松,这是他最厌恶的情况!律师『插』手案件, 特权阶层提人。偏偏他们没有超出法律, 一切都是在法律范畴之内说话,这就连反对的余地都没有了。 再不甘心又能如何,山中警视只能看了安娜一眼:“柳安娜小姐, 关于这个案件您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了吗?死了这么多人...” “我反对!”律师立刻严肃了神『色』:“山中警视, 我的当事人现在没有义务回答您的问题。而且您的问话有诱供的嫌疑, 您应该不想面对之后来自外界的质询吧?” “该死的!你又知道什么!案件死了人, 是『性』命!”山中警视扯了一把脖子上的领带, 几乎是想上去拽律师的脖子了,幸亏旁边的警察拉住了他。 “警视,别冲动啊!”“警视!” 安娜站起身来,这一刻不过是让她更加确定了之前的感受,原来她早就和‘人类’不是同类了。 “我说什么呢?我说话根本没有用,您不会相信我的。非要我说的话,这就是雨女妖怪作案,然后我解决了雨女——我本来可以用更说得过去的说法的,但是想了想还是说实话吧。” 安娜从没有如同这一刻感受到,她在这个世界上确实是孤独的一个。 警察们都『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大概是觉得这个前途远大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如果不是凶手,就是个疯子吧。至于山中警视,他已经被自己的愤怒冲昏了头脑了,他就是觉得安娜在胡扯。 “算了,我也不是需要你们理解的。”安娜总算说出了这句话,她以为她说不出来的。 ‘人类’的身份藏在内心深处,就算对这个身份的认可早就摇摇欲坠,可是理『性』来说她依旧是认可的。但是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就明白了,她是真的不太在意别人对她的判断了。 就如同一只小猫不会在意一只小狗对自己的看法一样。 她到底是什么呢?认知与信仰在崩塌,安娜自己都不知道了。但是这份『迷』茫无处安放,她只能暂时不去管。 今天的事情已经超出了绪方精次的理解范围,他是相信安娜清白的,可是安娜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和他的认知不符。安娜见状也只是苦笑:“师兄,今晚我就回东京,在这边的话大家也会很困扰吧?” 唯一庆幸的是来这边的只有绪方精次和一个棋院工作人员,她相信迹部景吾的能力——这件事不会泄『露』一分一毫,她依旧能安安稳稳地活在之前的生活圈子里。 迹部景吾双手抱臂,思索中手指划过眼睛下面的泪痣:“你今天回东京?算了...本大爷送你。” 似乎是觉得应该解释一下,一边打开手机安排司机过来,一边指了指外面:“先去拿你的东西...本来就是周末来轻井泽这边参加宴会的,现在该回去了。” 其实本来是明天舒舒服服走的,但是安娜现在要走——失魂落魄的逞强样子,迹部根本看不下去。 “走了,”他回头看向安娜:“你这女人,还站着干什么?” 迹部景吾眉宇间有一种不耐烦,可是又不得不按捺住这种不耐烦,尽可能口气好一点对安娜:“不然呢?这个时间要去哪里搭车?” 安娜忽然轻轻一笑,该怎么说呢,应该说这是她认识迹部景吾以来最喜欢迹部景吾的时候。不管怎么说,迹部站她这边的,始终相信她...虽然他依旧无法理解她,可是这已经很珍贵了。 “你等一等呀!”安娜眨了眨眼就去找柯南,坐在了柯南旁边。 虽然因为各种原因,迹部景吾脾气快要爆炸了,但这一刻他又奇迹般的因为安娜的笑意和亲昵口吻稳定了心情。默默地站在了旅馆门口,没有去听安娜要和一个小孩子说什么。 柯南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安娜了,第一次后悔自己的行动。他并不觉得安娜是凶手,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是个无解的死结了。 无论是工藤新一还是江户川柯南,都遇到过无数的奇案大案,真正成为悬案无能为力的非常少。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他总要消沉一阵,他有预感,这一次会变成这种情况。 更无力的是,这一次问题出在哪里都不知道。 如果相信安娜的说法那倒是简单了,但是身为一个侦探,让他相信世界上有超自然的存在实在是太难了。可是他又无法否认安娜的话,那确实是无法证伪的存在,这个世界上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安娜姐姐——” “不用这样叫我。”安娜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柯南,好像不是在看他的外在,而是透过外在看到了灵魂。实际上也是如此,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小学生江户川柯南,安娜却看到了一个年纪要大的多的青年人。 “我今年十六岁,你应该比我大?或者同龄吧。”在柯南表情管理失控的同时安娜微笑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小孩子的身体里有年纪大的多的灵魂。但看起来灵魂和身体的链接很紧密,这就是你自己的身体没错,所以我不会出手管这件事的。” 如果是超自然方面的原因绝对逃不过安娜的感知,偏偏不是。就算安娜再厉害也想不到,这就是一个非法组织研制的『药』物效果,如果不死亡的话就会变成小孩子...... 柯南的头脑里冒出了很多念头,下意识想要否定安娜。首先想到的就是安娜会不会和黑衣组织有关系,所以才能知道他的底细。但是理智告诉他,安娜的来历和社会关系清清楚楚,是黑衣组织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但是小孩子的身体终究和大人不一样,特别是头脑。”安娜指了指自己的头脑。 “头脑是非常脆弱的,在不同的成长时期开发情况也不同。没有完成开发的头脑容纳一个已经成熟的灵魂,可能会出事的。如果你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情况可以试着来寻求帮助。” 安娜将神社的名片递给了柯南,也不管对方相信不相信。 安娜和迹部景吾是被迹部家的车接走的,大概是考虑到已经是深夜,用的是舒适的大房车。平稳『性』一流,就像是一家小户型的房子一样。而且以日本房子的体量来说,这还要宽敞过很多公寓。 因为轻井泽这边的宴会,迹部之前一直在熬夜——准备合作企业的资料,熟记日本这边上流社会的成员之类的。今天本来能够休息,最后却急匆匆地给安娜救场,现在更是要星夜回到东京。 按了按鼻梁,迹部景吾压下头疼:“要不要去休息?里面有卧室。” 安娜靠在车窗旁,似乎在看黑夜一闪而逝,实际上只是在发呆而已。迹部的眼睛能够看清楚对手的每一个漏洞,唯独看清楚自己的破绽。所以他不知道他和她说话的时候到底有多温柔,他几乎是在哄着这个姑娘。 安娜愣了愣,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迹部前辈才是要去休息吧,看起来精神很不好的样子。至于我,这种车子里实在是没办法休息。” 迹部景吾轻哼了一声:“难道你以为本大爷就能在这种地方休息?” 说着坐到了安娜旁边的位置:“稍微坐一会儿,很快就到东京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距离很近。安娜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属于年轻男孩子的热度——这个年纪的血『液』奔流如同湍急的河流,不需要肌肤相亲就能感受到身体散发出来的热量。生命的鲜活感在这个年纪的男生身上显『露』无遗,不像年纪大了之后就会散发出腐朽的味道。 车子开的非常平稳,就算安娜和迹部景吾都不打算睡觉,房车也是有用处的。宽敞的大车至少比普通车子舒服的多,毯子被盖在了安娜腿上,迹部景吾甚至泡了热牛『奶』给安娜。 如果是熟悉这位大少爷的家伙看到这一幕,非得大跌眼镜不可。迹部景吾相比其他的财团继承人算是比较好相处的了,骄傲是骄傲,却有体贴的一面。但是,他的的‘难搞定’依旧是出名的,这么温顺的样子绝对是奇景。 然而安娜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因为在她的印象里迹部就是这样的人。说话不怎么客气,可是实际上是最好说话的那种,所谓‘刀子嘴豆腐心’嘛。 安娜慢慢地啜饮热牛『奶』,悄咪咪看了一眼迹部:“迹部前辈你你看起来比我还要糟糕啊...不要紧?” 车上空间多少有些『逼』仄,迹部景吾腿架在了茶几上,手指交叉放在身前,半阖着眼睛,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啊?你管好你自己就好了,本大爷的事情自己知道。” “哦。”安娜意思意思表示自己听话,只不过总体看来非常敷衍,依旧一直盯着迹部景吾看。 被人注视是有感觉的,迹部景吾猛然睁开了眼睛,然后看向安娜:“一直盯着我有什么事?” 忽略掉这是迹部景吾说的,甚至有些可怜巴巴了。实际上也是这样,迹部景吾确实拿柳安娜没有办法,分毫都没有。 这么近的距离安娜才发现迹部景吾眼睛里全是血丝,她没有回答迹部,而是伸出手轻放在了迹部景吾的眼睛上。 迹部的世界变的一片黑暗,安娜的掌心温暖又干燥,笼罩在眼窝上忽然就安心了下来。 “迹部前辈还是好好休息吧。”安娜开始念起了静心的咒语,凝神静气,不多久迹部景吾就睡着了。 手拿回来,迹部也没有醒,依旧陷入沉沉的梦境。安娜将毯子小心地盖到了迹部身上,然后抱着已经温了的牛『奶』,靠着车窗看暗淡的夜雨景『色』——其实看不到什么,只能看到车子里的灯光透过车窗照亮了一小块地方,整个世界仿佛一个湿漉漉的梦境。 但安娜忽然喜欢上了这个,在安静的雨夜里,车子行驶仿佛没有尽头。像一部破碎『迷』离的公路片,正适合她现在『迷』茫的心境。 迹部景吾醒来是因为司机告知已经达到目的地,车窗敲响到一半就被浅眠的迹部制止——原本坐在旁边的安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的怀里,睡的很沉。 毯子盖在迹部身上之后安娜也没有再去找一条,而是在细碎的雨声中渐渐睡着了。梅雨季的天气是很古怪的,白天不会觉得冷,但是睡着之后人又会诚实地寻找热源。 安娜埋在迹部胸口,他甚至看不到她的脸,因为安娜是留长发的,盖的严严实实。迹部只能拨开一边的头发,然后才能看到安娜睡的红扑扑的脸。 捋过头发到耳后,手指碰到了安娜的脸颊。安娜还是小姑娘,脸上的绒『毛』并没有消褪,,就像是天上的白云一样温润柔软。只不过温度异常的高这一点让迹部皱起了眉头,只是他不确定是因为睡觉和头发盖脸,还是因为安娜睡觉受凉了。 “安娜...”不自觉的,迹部景吾低低出声。 “什么?”安娜嘟哝了一声,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又像是梦里随便说的。 保持沉默良久,直到司机在车外再次打了一个手势,迹部这才轻轻推了推安娜的肩膀。 安娜『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周围陌生的环境,还有好整以暇看着她的迹部,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天的事情,她现在是在迹部家的车子里。 迹部景吾点点头:“清醒了?已经到东京了,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平常迹部对安娜已经够‘不同’了,然而如此的轻声细语还是让安娜吃不消,一下子瞌睡醒了大半:“呀呀,迹部前辈别那么说话,感觉好奇怪的!” 迹部脸黑了一半,然而毒舌功力依旧没有发挥出来分毫,只能把毯子往她头上一盖:“先别回家了,先去医院!” 安娜说话的声音不对劲,有点像是感冒了。 掀开盖在头上的毯子,安娜这才发现自己有点鼻塞。轻微感冒应该是有的,不过安娜拒绝医院。她一向是健康宝宝,来日本之后还没有进过医院。这种小感冒也没有放在心上,免疫系统自己发挥作用,很快就会好。 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安娜摇摇头干脆道:“我不去!迹部前辈先送我回家吧。我身体很好的,自己很快就会好。” 确定确实只是小感冒,迹部景吾也没有一定要安娜去医院——迹部景吾自己也是健康宝宝,这一点上似乎和安娜很像,所以也大概理解她。 车子再次发动,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安娜家的小鸟神社。 房车里面有洗漱间,安娜和迹部景吾使用一次『性』的洗漱用品稍微洗漱了一下。安娜甚至吃了个早餐——安娜的早餐要求比较低,水果之类的是车上常备的。 至于迹部景吾这位大少爷,早上就只有咖啡好喝。安娜怕苦,对于咖啡这种口味上非常不友好的饮料她向来是敬而远之的。闻着味儿就坐的远远地,咔嚓咔嚓咬她的苹果。 早上的东京是繁忙的,无数的上班族和学生去往会社和学校,人流像是蚂蚁大军,拥挤非常地流淌。公共交通的主力是地铁和公交,完全饱和到了塞都塞不下了。 东京上班使用私家车的其实是少数,车子并不贵,然而停车麻烦、交通拥挤、汽油消耗等问题让大多数的东京人选择了公共交通——公司会补贴交通费,前提是有开支单据,私家车的停车费和汽油钱人家可不补。 但是东京到底是一个超级大都市,车流量人流量在上班『潮』里是不会少的。所以迹部和安娜坐的房车就始料未及地陷入了‘人民的海洋’里,虽然没有在堵车里不得动弹,可是走走停停是免不了了。 迹部景吾指节敲打着玻璃车窗,这是两人静谧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昨天的事情,谢谢迹部前辈了。之后的事情,总之我会处理的!”像是没话找话一样,安娜主动提起了昨天的事情。 说要自己解决倒也不是说大话,安娜已经决定要联系时之『政府』了。时之『政府』当初在这方面也是有过承诺的,现在发生的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由他们出面解决。 安娜替时之『政府』做事,支使时之『政府』算是理所当然。但是迹部景吾这里就不同了,如果太过麻烦迹部的话,安娜多少会觉得有些不妥——她和迹部算是熟人了,可是没有熟到那个份上,可以没有心理负担地使用对方的社会资源。 迹部景吾像是听到了什么搞笑节目,不可思议地上下看了安娜几眼:“是什么让你觉得本大爷会摆不平这种事?” “不是。”安娜想要解释清楚她并不是不相信迹部,只是心态不同。 “我觉得我不应该这么麻烦前辈你。”然而这么解释还不如不解释,随着迹部景吾眼神变得不善,安娜声音越来越低。 气氛逐渐凝滞了下来,安娜也低下了头。最终拯救糟糕气氛的是一通电话,叮铃铃的电话联系安娜,安娜如释重负地接通了手机。 “诶?是爱染看出来的吗...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是歌舞伎町对吗?不是,我知道现在人在东京...解释不清楚,解决了事情回去说。” 结束了通话,来电话的是蜂须贺虎彻。他和爱染出任务去到了歌舞伎町,现在这个任务已经不是他们两个能解决的了,必须依赖安娜——这些刀剑付丧神的能力是很强,但是在攻击之外他们确实常常受到限制。 挂掉电话,安娜朝迹部眨了眨眼:“前辈,可以在这里放下我吗?” 迹部景吾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拧着眉头看了安娜一会儿:“要去歌舞伎町?” 安娜点点头,想到歌舞伎町确实不太好,不适合她这样的未成年过去。她立刻强调:“现在是上午,歌舞伎町也不会有事的。还有我家的刀剑付丧神在,绝对不会有事,前辈你就放心吧!” 迹部景吾应该放心的,歌舞伎町就算是龙潭虎『穴』,有刀剑付丧神保驾护航的安娜又怕什么。至于歌舞伎町这条成人街不适合安娜的地方,已经通宵欢乐后的早上确实都在休息。更何况,就算他想要『插』手,他又有什么立场『插』手? 但是最终的结果是迹部景吾一点都不放心,他什么都不说,直接让司机往歌舞伎町开。对安娜只是轻描淡写地决定道:“我和你一起去。” 这不是征求安娜的意见,是将最后的结果告诉她。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山吹花(2) 新宿, 歌舞伎町 这确实是一个传奇的地方。 传奇的最开始是1949年日本战后的重建, 在一片废墟上日本人从头来过。身处其中, 新宿区的歌舞伎町不过是大时代的一个小小缩影。 曾经的新宿区歌舞伎町还不叫这个名字, 当时也只是东京这个首都普通的居民区。但是在战后,这里获得了发展机会。这是最早恢复元气的地区之一——说起来很罪有应得, 跳出道德层面,日本队中国的侵略战争其实也很严重的伤害了自身。 战争是需要开销的, 特别是日本这样的效果征战中国这种大国, 几乎就是国运之战,一个不小心就是举国玉碎。侵略战争期间中国人民水深火热, 而一般的日本民众也不见得过得好。 饥荒、经济萧条、乡村无少女村......在投降前期,其实整个日本也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投降之前的大轰炸, 其实只不过是最后一击, 关键是当时日本已经大大损害了元气了。 重新兴建起来的歌舞伎町并没有再次成为住宅区, 而是出现了各种表演场所, 这也是歌舞伎町这个名字的由来。而围绕这些表演场所, 各种娱乐场所应运而生。 歌舞伎町包括一丁目和二丁目两条街,范围大概是一个长宽六百米的正方形, 也就是面积不过三四平方千米。到现在为止,这样狭窄的土地上拥挤着四百多栋杂居楼。 这里的杂居楼和写字楼有点相近,都是一栋楼里面作为商用,出租给许多不同的业者。但是这些杂居楼往往没有写字楼的高大和规整, 酒吧、舞厅、俱乐部...甚至包括道场这种, 以一种扭曲堆砌的方式聚集在一起, 这大概就是‘杂居楼’有别于写字楼名字的由来。 ——几十年的历史过去了,曾经的建筑都已经老了,当时的规划者一定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些小楼内部会被塞进这么多形形『色』『色』的内容,杂『乱』简直是必然的。 超过3000家的居酒屋、酒吧、剧场、影院、俱乐部、『性』风俗店、情人旅馆鳞次栉比,就这样栖身于这四百多栋杂居楼。每当夜晚来临,霓虹灯闪烁,到处都是欲望和享乐的空气,通宵达旦的歌舞伎町,被人称之为‘不夜的都市’‘欲望的『迷』宫城市’。 从五十年代起兴盛至今,当然,这几年有了衰落的苗头——这一点依旧是这个社会的小小缩影。 从1991年开始的日本经济大萧条,直到1995彻底蔓延到社会的方方面面。也就是在安娜到日本前的几年,整个日本似乎一夜之间失去了曾经的朝气蓬勃。 要知道在日本经济的鼎盛时期,光是日本东京的房地产产值就足以买下四个美国了。当时的日本号称买遍全世界,那是日本的黄金时代,也是日本人心气最足的时候。 按照日本人自己的说法,那是身无分文的流浪汉经过奋斗也可以轻易买房的时代。 经济的黄金时代就是歌舞伎町的黄金时代,当时歌舞伎町舞厅侍者收小费都是一叠一叠的钞票,上百万日元的小费也不是没有。 但那都是旧时光了,经济的寒冬到来,往日的好时候不再。歌舞伎町依旧热闹,无数的人在这里寻找一些什么,或者什么都不打算寻找,只是单纯的纵情声『色』。但是从业者内心知道,和以前不能比了。 “人真少啊!”安娜呼吸了一口早上的空气,天阴沉沉的似乎随时要下雨。而歌舞伎町在彻夜欢歌之后沉沉睡下,空气中香水和酒的气味久久不能消散。 歌舞伎町在新宿区的东北部,小鸟神社也在东北部,只不过更加靠北一点,几乎就是新宿区和文京区的交界处了。从直线距离来看,安娜其实和歌舞伎町就是邻居,不过安娜还真的没有来过歌舞伎町。 ——这样的地方根本就不适合未成年人来,安娜本身也不是对这种地方会好奇的『性』格。一般来说,就算是经过也都是匆匆而过,从来没有驻足停留,更不要说进来了。 迹部景吾,迹部景吾他...当然也没有来过。 迹部大少爷他的审美也和这里不合,怎么可能会来这里——即使这是他祖国最富盛名的红.灯区,考虑到大少爷从小国外长大,再加上正派的『性』格,也不会了解这里的啊! 安娜感叹人真少也是真的,相比外面接到来往都是上班上学的人群,歌舞伎町几乎看不到人。 不过仔细想想也觉得很正常,歌舞伎町大量的生意都是在夜晚营业的,晚上七点到第二天天亮才是黄金时间。就算是美容店、料理店这种白天也有生意可做的,考虑到他们大多数都是做歌舞伎町从业者和来客的生意,白天大多数都是关门的吧...... “呀,有一家美容店在开门,我去问一下路!”安娜和迹部说了一声就‘哒哒哒’跑了过去。 刚刚开门的美容院店主正在清扫前一天晚上不知道是谁扔在门口的各种垃圾——不要以为维持东京街道几乎一尘不染的日本人就不『乱』扔垃圾了,至少在歌舞伎町这个地方绝对没有。 说起来歌舞伎町虽然因为特殊的产业受到批评,可是也有很多日本人认为这里是全日本最有人情味的地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也只有在这里,日本人表面沉重的负担才能暂时放下,显『露』出一点点本来的真我。 美容店主很周到地给安娜指出了她说的那家料理店位置,安娜礼貌地道谢之后又‘哒哒哒’跑回到了迹部的身边。 美容店主眯着眼睛看了那对少年少女一眼,轻而易举地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女孩子并不是歌舞伎町的人。 不是安娜的年纪太小,实际上既保守又开放的可怕的都是日本人。歌舞伎町说是成人街,与涩谷区这个‘小孩子区’相区别,但是每天大量的未成年人在这里流连也很常见。 不要说料理店等非敏感生意,就算是那些明确禁止未成年人涉足的产业也不是没有办法容纳未成年人。证件造假、偷梁换柱、□□工等等,只要有这个想法,在这片滋生罪恶与资本社会扭曲繁荣的地方总是有办法的。 行走在这片街区的女孩子,几乎个个都光彩照人、精致非凡,包裹与妆点躯体的都是奢侈品名牌,安娜除了格外的美貌之外似乎没有区别。 然而居住在歌舞伎町的人知道,那是绝不可能合流的两条河流。 高中女生,良好的教养,不知世事的单纯。 虽然许多做到妈妈桑的陪酒女也有可能在长期的锻炼中如同这个女孩子一样永远脊背挺直,可是那是不一样的。纸醉金『迷』里带出的烟视媚行,哪怕呼吸都是风尘的味道...... 一起来的男生是同龄人,高大俊秀的高中男生,看起来家境优渥。但是更重要的是他看那女孩的眼神,这瞒不过任何一个在歌舞伎町生存下来的男女。 这个地方生产薄情的爱,爱似乎是最廉价的东西,又似乎是最昂贵的存在。长久浸『淫』于此,他们每一个人都眼明心亮。 那个男孩喜欢那个女孩子,似乎有点不耐烦?可是那种小心翼翼藏不住的,所以不耐烦也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歌舞伎町有爱情,也有真挚的爱情,却不可能有这样真挚而纯洁的爱。 安娜迅速地向迹部报告美容店老板指点的地点,这是之前和蜂须贺越好的汇合地,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前辈,放心吧!你看啊,现在的歌舞伎町也没什么可怕的啊,而且马上就要和蜂须贺还有爱染他们汇合了,就到这里吧。” 安娜非常小心地使用着措辞,生怕让迹部误会自己嫌弃他一起,她是真心不想麻烦迹部了。 迹部对名刀了解的有限,只知道安娜家的刀剑付丧神都是名刀所化,至于蜂须贺和爱染,名字有点熟悉,却也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具体是什么。不过这本来就不是重点,他只是皱着眉头注视了安娜一会儿。 “啊嗯?”低低的男声是逐渐褪去少年音的样子,迹部景吾平常的行事作风既夸张又老练,已经很少有人把这位迹部财团的继承人看成是一个少年人了。 他在安娜耳边低下头:“广场那边?” 料理店的位置在广场那边,安娜一无所知地点头。迹部景吾什么都不说,先迈开大长腿往那边走。相比起和安娜说理由,他更倾向于付出行动,实际上他又能说出什么靠谱的理由呢?一定要陪伴安娜,这件事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安娜小跑才追上了迹部,迹部没有看她,她也缓缓地低下了头,没有再试图说服迹部回去。 昼与夜,这是一天之中歌舞伎町最安静的时候,只有零星的人从身边擦身而过。人稍微多一点的是情人旅馆那边,这是到天明就说再见的男男女女。有人半睁着眼睛瞥了一眼这对高中生男孩女孩,嘟哝什么。 安娜和迹部一句话没有说,到达了一丁目的地标广场才停下脚步。按照蜂须贺的说法,他们是在这边的一家日料店。 “啊,是爱染!”安娜不能和迹部说话就拿出了十分的注意力看着周围,一下就看到了站在一家料理店门口的爱染。爱染深红『色』的头发在白天的歌舞伎町也是非常显眼了。 爱染明显也看到安娜了,立刻跳起来招手:“主——安娜姐姐这边!” 成年刀也就算了,小短刀们在外的时候一律被要求叫姐姐,这是安娜最后的倔强了。 歌舞伎町这边其实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豪华,至少大部分的店都没有,很多甚至平民的过分。很多小店面比日本本身就常见的小店面还要小的多——安娜其实非常不适应日本人店铺的大小,那么点地方就连转身都很困难,那是几个意思? 大量的料理店只有料理台外圈一圈可以吃饭,有点像酒吧的吧台,除了这个地方之外就没有空地了,整个店铺就连下脚的地方店铺很少。 蜂须贺显然知道安娜喜欢敞亮的地方,找到的这家料理店至少有桌有椅,虽然用安娜的眼光来看这些桌子与桌子之间摆放的实在是太紧密了,给穿行而过的人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这个时间点开门做生意的店很少,这家料理店即使开门也只能称得上‘半开门’。厨师只有一个,服务生也只有一个,正在收银台后面打瞌睡。不过考虑到这时候的客人数量,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安娜和迹部被爱染领进来的时候显然惊动了正在打瞌睡的服务生,虽然真的很累了,但是东瀛人的服务业做的好是很有原因的。他立刻非常慌张地给安娜和迹部道歉:“啊,客人,真是对不起!” 他没有说什么理由,譬如已经一整晚没有休息了之类的,只是低头道歉。 看着爱染领着两人,询问道:“请问客人是一起的吗?” 安娜点点头,然后转向迹部:“我请前辈吃早饭好吗?” 迹部景吾没有反对,只是直接坐在了蜂须贺对面,这就算是答应了。 安娜问服务生拿了菜单就开始潜心研究,一边研究一边坐在了蜂须贺对面的另一个位置,也就是和迹部挨着坐。 安娜现在的食谱简直可怜,长久不用研究食物的结果就是对这些东西非常苦手。苦恼道:“啊,该吃什么啊!” 这是一家主营日式料理的店,经营路线是中等偏上。菜单上列着几种还算不错的日料,但想要吃到顶级料理,那是不可能的。 好消息是迹部虽然出生名门,却并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和网球部的朋友出去聚餐也堪称‘雅俗共赏’。唯一的问题大概是他明明是个日本人,却有一个欧洲人的胃,口味喜好完全是外国人一样。这种日料店,嗯嗯嗯...... “茶汤泡饭两份,三文鱼豆腐汤一份,烤鲑鱼也要一份——蜂须贺和爱染自己点餐吧!”安娜将菜单递给爱染。 在不知道怎么点餐的情况下,安娜向来是什么清淡就要什么。一般来说口味清淡的人或许不能接受口味重的菜『色』,但口味重的食客一般不会无法解释清淡菜。虽然也会不喜欢,却不会到不能吃的地步。 烤鲑鱼算不上清淡...但是全是清淡的好像也不太好。反正这也算是东瀛非常常见的菜『色』了,想要做的难吃也很难,所以安娜索『性』加上了这个。 其中只有茶汤泡饭是安娜的,至于三文鱼豆腐汤和烤鲑鱼都是替迹部点的。安娜是吃素的,当然不会吃这些。至于迹部,他没有说话就算是认可了。 蜂须贺虎彻点菜和安娜很像,也是清淡为主。他身上有一种很难说的气度,大概是系出名门的矜持?反正是很内敛的。爱染就相反了,他活泼的不得了,研究半天菜单,要的都是小孩子爱吃的那些东西。 总之就是口味重,事后会不停喝水的那种菜。 服务生记下菜单就去后厨传菜了,安娜这才找到机会询问蜂须贺虎彻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刀剑付丧神们长于攻击没错,可是很多也有额外技能的!次郎太刀和萤丸这样的神刀就不用说了,就连笑面清江这样‘灵感’比较强的刀都另有用处。所以随着各种各样的刀越来越多,需要安娜出手的机会也在减少。 这次主动打电话向安娜求助,也是少见的。 蜂须贺虎彻看了一眼爱染,又瞥了一眼安娜旁边一句话不说,仿佛事不关己的迹部景吾。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回答安娜的问题。 “神社的绘马重新回收了一批,其中有一些被挑出来...祈愿的人是歌舞伎町这边一个女孩子。” 小鸟神社不只是解决那些现在和未来大人物的问题,为了扩大影响力,即使是普通人的困扰他们也会挑出一些来解决。 绘马是一块设计好的木牌,有点类似国内的许愿签,写下来之后就挂到树上。绘马写好了之后就挂在神社,信徒们希望神明能看到他们的心愿然后帮助实现。 绝大多数的绘马心愿都是很无聊的,想要不劳而获,或者干脆就是白日做梦那种。这种的话,小鸟神社当然不会管。但也有一些确实是遇到了不能解决的麻烦,希望能获得帮助。负责过滤这些绘马的是压切长谷部为首的几人,他们会挑拣出一些施以援手。 这次绘马上的祈愿就来自于一位歌舞伎町这边的女孩,按照她的说法是身体非常不舒服,总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咬自己的肚子。而现实中,她确实一直因为一直流血的关系去看『妇』科,但是医院的检查结果显示她没什么问题。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的感觉是错觉,直到有一次晚上起床喝水,一起合租的女孩子指着她的腰部尖叫起来她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按照合租女孩子的说法,她在昏暗的客厅里看到她腰部缠着什么,只有月光照『射』中隐隐约约是个活物。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小活物有一口白牙,会在暗淡的月光下闪出冷光。 实际上她半梦半醒之间的时候也感受到过差不多的东西,只不过都让她以‘身体不好疑神疑鬼’、‘错觉’这样给忽略过去了。因为怕别人笑话她,她也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件事。 而现在,在她什么都没有说的情况下,合租的女孩子竟然看到了一样的东西。虽然只是一瞬间,尖叫过后那个女孩子以为自己的看花眼了,但她自己开始明白确实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缠上了她。 蜂须贺压低了声音:“我和爱染是昨晚找到她的,因为写了绘马的关系就和神社建立了联系...就在那边的路口。” 一开始对方甚至不相信蜂须贺和爱染,直到两人拿出了绘马。 但是关于那个女孩子的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蜂须贺能看得出女孩子身体不怎么好,隐隐约约有点晦气。可是要他来说,歌舞伎町很多女孩子都是这样的。特别是这女孩的同事,几乎个个都和她一样。 哦,这女孩是一家俱乐部的陪酒女。 陪酒女和『妓』.女还是有一定区别的,原则上她们只负责卖酒抽提成,并不出台。如果出台的话算不合规矩,就连俱乐部本身都会介入。要是想要出台的话,歌舞伎町这边有合法存在的『性』风俗店,大可以去那边。 然而这也就是个说法而已,只要没有在工作期间搞起来,下班之后她们去哪里、做什么,谁又管得着呢? 蜂须贺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对,他甚至怀疑会不会确实是错觉,至于合租的姑娘看到相似的东西,那也可能是巧合啊。 “因为有爱染明王的加持,所以才能看到一些不容易看到的东西。”呼噜噜地吃着拉面,爱染国俊像安娜炫耀。 蜂须贺看不到的东西被爱染看到了...虽然他也没有看到全部。 爱染明王本来就是佛教菩萨的化身,因果、因缘、孽障之类的东西他们最为敏感。而爱染明王传到日本之后赋予了新的意义,有爱欲之类的东西加持,据说能保佑男女姻缘,功能很像中国的月老。 某些方面来说,这次算是对症。 “我确实看到了,有一个小孩子跟着她,就抱在她的肚子上。那应该是她的孩子吧,所以才会这样。我想和小孩子说话来着,但好像不行。而且那个小孩子有的时候会看不到,我也不知道问什么。” 爱染说的很难懂,这是因为他也在困扰,他不知道这个小孩子算怎么回事。 就在安娜在思索这个问题的时候料理店来了新的客人,安娜是对着门坐的,所以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看到了许久没见的熟人,对方很显然也看到安娜了,愣了愣:“柳安娜小姐?”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山吹花(3) 歌舞伎町是一个非常奇妙的地方, 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的产业, 更是因为这里的人。产业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巢『穴』,真正让人觉得光怪陆离的寄宿在巢『穴』里的人。 料理店、美容店、格斗会所这种别的地方也能找到的店面就算了, 从这延伸出来的服务人员也不罕见。真正核心的是那些风俗店、陪酒店的年轻女孩, 俱乐部的男公关, 正是因为他们才衍生出歌舞伎町这个奇妙、独特的所在。 而由『妓』.女、陪酒女、男公关这些人又延伸出了巨大的利益链条, 无数的人在此谋生。其中包括专门为这些人群服务的美容店, 靠他们卖酒的销售公司,经营各种夜店的老板,看场子的打手, 等等等等, 还包括‘星探’。 这里的星探可不是指那些大街上挖掘具有‘星味’的年轻男女进入演艺圈的人,这里的星探指的是挖掘年轻女孩子进入情.『色』行业的人员。 歌舞伎町对于年轻女孩子有着巨大的需求,一个拥有几十个女孩子的场子, 可能每个月能新出道十来个女孩子,与此同时有十来个女孩子离开。这些女孩子有些是‘能力不够’被开除了,有些是不愿意做下去了,打算永远离开歌舞伎町。 相比自己劳心费神地寻找女孩子, 花费多又浪费时间, 还有供应不上的风险,找中介人员是一个好主意。而有意投身于该种行业的女孩子有的时候也没有门路——这种情况下, 作为中介, ‘星探’应运而生。 他们往往要求有一定的眼力, 能够迅速看出人群中那些女孩子适合做这一行, 同时她们也确实有可能愿意投身这一行。 然后就是交流的能力,能够让那些女孩子相信他们,受介绍去到各个‘场子’。 做他们这一行有的人能够赚到不少,有的人也就是刚刚足够糊口。这一行根据女孩子的‘质量’,有数目大小不等介绍费,多的话可以达到一个人五六万日元。这还不是全部,这个女孩子今后在这个店的营业额,介绍人的星探可以抽成一成。 这样看来不少了。 但会者不难,难者不会。也多得是从业者糊口艰难,就连租房都租不起,只能在歌舞伎町的广场上搭帐篷。 在这其中,b社的真虎绝对是‘行业明星’一样的存在。他入行早,在歌舞伎町黄金时代的尾巴上就进入公司做这一行。随着经济越来越不景气,看到曾经一些星探公司纷纷倒闭,最终歌舞伎町只剩下了b社和h社两大公司,他这个曾经的小字辈也混成了大佬,并且在这个行业萎缩的时代活的挺滋润的。 现在的真虎依旧在做这一行,但实际上已经很少上街去搭讪女孩子,他更多是参与公司的管理,吸收新人之类的。 这个男人十几岁的时候就被学校开除然后离家出走,家人曾经一度以为他加入黑社会,然后死于黑帮斗争。谁能想到他在这个文明国家最黑暗的行业扎根,并且游刃有余。有的时候生活比影视剧精彩,他的人生改编成黑『色』电影没有一点问题——正常的电影恐怕就不行了,毕竟这么不伟光正的行业想要做主角还是有点难的。 相比起同时代一起在街头混的小混混,真虎是有优点又有缺点的。所以他才能混到如今的地位,同时,他又只能扎根于这个行业。 他的优点在于聪明和有天赋,有天赋就是眼光极好,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业务水平强。聪明则是体现在了他在公司经营上的眼光,b社至今屹立不倒,他有汗马功劳。 他的缺点和他的优点一样出众,他始终只是一个目光局限在歌舞伎町畸形生态中的普通人。他的年少时光全都贡献给了打架斗殴生事,正经的书没有读过,他的所知所感全都是一个人在社会上打拼时一拳一脚明白来的,他能看到的东西是什么?可想而知。 他现在在文京区的高级公寓有了房子,户头上也有不少的存款,事业暂时看上去还不错。另外,歌舞伎町这个地方混,充满了时间、金钱、女人...... 除此之外呢,这个男人的人生真的空白空虚到一览无余吗?曾经是这样的。 是的,曾经。至于后来,变化发生在两年多以前。 所有浓墨重彩的开始都是平凡无奇,对于真虎来说也是这样。非常普通的一天,工作了整个夜晚的他好不容易回到家里——歌舞伎町人的生活习惯往往是昼夜颠倒的。 敲响的门铃来自于刚刚搬进来的对门邻居,事情很简单,送一些见面礼。 职业习惯使然,真虎非常擅长观察人,特别是女『性』。年长的那个是长辈,虽然关系很好却不是母亲,可是能伯母或者舅妈。生活顺遂优渥的家庭主『妇』,没有什么好说的——这种女『性』也是他职业生活中不会多看的类型,毕竟这样一个不缺钱的良家『妇』女怎么想也不会投身于他们要引荐的行业。 旁边的小女孩却引起了他的注意——其实这也不是他们会多看的类型。 首先,年龄就不合适。虽然这个行业里黑『色』灰『色』的成分很重,年龄差一点也有很多办法可以应付过去。但是,做到真虎这个地步早就会规避这种麻烦了,他又不是孤注一掷的赌徒,不做这一笔就吃不上饭了。 何况对方年纪很小,不是差一岁两岁,从他的眼光来看,连高中生都不是。 实际是也是这么回事,对方是从神奈川来东京念书的国中二年级女生,为了方便所以一个人居住在东京的公寓,今天是长辈带着搬家和拜访邻居。 其次,这个女孩一眼就看得出来,家境优渥教养很好,本人也不是那种叛逆的类型。在歌舞伎町见到这种女孩子?好奇而来的游客中或许有,而且只能在白天看到,到了晚上她们都不敢来歌舞伎町。 这种女孩,有哪个星探会多看? 然而事实是哪一个星探都会多看,看她并不是因为想要介绍她工作,仅仅是想多看看这个姑娘而已。 就像扎根于泥泞的花最喜欢的是头顶灿烂的阳光,身处黑暗世界的人也最容易受到光明的吸引。据真虎所知,黑社会或者他们这一行的前辈,只要有结婚的,寻找的都是世俗意义上的好女人。 他们见过最光怪陆离的景『色』,所以最后的栖身之所绝不愿意是那样。 这个姑娘正是他们这种人会一看再看的——何况他还很漂亮,一看就知道将来会成为校园里最受欢迎的那种女孩子。 不过对于当时的真虎而言,也就是看一看而已。他本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对于初中生更不会有什么不好说出来的偏爱。 同住一栋楼,还是对门的邻居,但是真虎和对方其实没有多少交集。对方是一个国中生,作息完全不同。门口、楼梯间、楼下,偶尔的相遇也只是匆匆而过。 可是非常奇妙,就是这样短暂到很难称得上接触的接触,真虎一直对这个女孩子很喜欢。不是男人对女人的喜爱,更像是人对于某个存在纯粹的喜欢。相比起男女之爱要单纯的多,至少从来没有猜忌、担忧、欲.望等等存在,有的只是看见之后的喜悦与安宁。 真虎知道对方不仅是国中生,还是一名围棋手,这是对方告诉他的。然后就是生活健康又规律,有的时候他下班回家她正好在晨练跑楼梯。 女孩子因为运动脸蛋红扑扑的,这一幕让他晃神...他的生活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正常过了?他现在的日常让他和正常人的生活处在了没有交集的两个世界,直到这个女孩子撞进他的眼睛里才让他想起这一点。 后来这个女孩子搬走了,就像是两条直线,短暂相交之后就渐行渐远。甚至他自己都是这样以为的——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以为所有的事情到此为止,没想到不经意间会在电视上看到这个女孩子。网路上查询,这才知道这个姑娘已经成了职业围棋手,并且在职业围棋界风头无两,就是职业围棋界之外都有很多人关注她。 尽管围棋是个小众的竞技项目,可是很神奇的,真虎觉得自己走到哪里都可以接收到那个女孩子的信息。公司的电视里播放她的广告,偶尔会在歌舞伎町的围棋会所见到她的宣传海报。至于便利店这种地方,他似乎一眼就能看到围棋杂志用她做了封面。 但是真的是巧合吗?恐怕他自己也清楚,正是因为他非常关注这个女孩子,所以才能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一眼看到和她有关的事物。这个世界上哪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而已。 公司没有人发现他有这样的秘密,最多就是同僚阿京以为他是一个女围棋手的粉丝,嘲笑过他——毕竟他们的行业和围棋实在是无限遥远,至于追星这种事更是天方夜谭。 游走在昼与夜颠倒的歌舞伎町,真虎以为人生就这样了无生趣,机械的追求金钱与权势。只不过他没有想到,会有一天在歌舞伎町街头见到那个女孩子。 “柳安娜小姐?”带着看好的公司新任白鸟来吃饭,却没有想到遇到已经两年没见的女孩子。 歌舞伎町绝对不适合这个女孩子,他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里见到她。以至于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拉她离开这里——‘你不适合这里,你是因为什么事来这里的?我来替你解决。’ 等到理智重新回笼他才想起来,他没有立场说这样的话。 自嘲地笑了笑,而且他也是想多了。来歌舞伎町并不一定是有麻烦,至少她看起来很好,并不需要任何帮助。 安娜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歌舞伎町这边见到认识的人。 她刚刚来到东京的时候是住公寓的,后来有时之『政府』分配了本丸就搬走了。但是她记『性』很好,所以记得住公寓时候的一些邻居。其中这位真虎先生就以其外表特『色』,完全颠倒的作息给安娜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依旧是短金发,左眼上有一道刀疤,非常不良的样子。但是他这个人笑的时候又容易让人信任,真是非常奇异啊。 “啊,是!真虎先生?”安娜连忙起身。看了看真虎,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年轻人,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话,只能寒暄道:“真是好久不见。” 真虎微微点头,这时候才看到和安娜一起的人。 坐在安娜对面的人是蜂须贺和爱染,一个青年和一个小孩子。虽然蜂须贺并没有展现出什么攻击『性』,甚至说是世家大族的翩翩公子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经历的多的真虎第一直觉就是汗『毛』立起...是个危险的家伙。 然后是安娜身旁的迹部景吾,迹部景吾只是出于礼貌意思意思看了真虎一眼,其他的就没有了。真虎看人真的很准,他并不认识迹部景吾是谁,可是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一个真正的富家公子哥,傲慢又优秀。 迹部在看了真虎一眼之后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安娜身上,似乎在考量安娜和真虎的关系,眼睛里是疑『惑』和担忧——真虎当然注意到了这个。 于是他就知道了,这个少年人喜欢安娜。 不过这也不稀奇,这对和他们世界完全对立的少年少女看上去非常合适。优秀的青年和优秀的少女,前程远大郎才女貌,就好像生来就要在一起的。 安娜给迹部介绍:“我刚刚来东京的时候是租房子住啊,和真虎先生是住对门的邻居,当时受到真虎先生不少照顾。” 其实这都是客气话,两个人的交集少得可怜,就更不要说‘照顾’这样的事了。 真虎表面上并没有什么神情变化,只是让随行的白鸟坐到料理店门口的位置,然后朝安娜和迹部点点头:“太客气了,我并没有什么能照顾的地方——来歌舞伎町有事吗?好女孩可不应该来这里。” “是有事来找人的,事情解决之后就会离开的。”安娜稍微解释了一下,至于更深入当然不会说。 寒暄到此为止,安娜他们的点餐已经上来了,至于真虎两人也要点餐。等到安娜他们用餐完毕,错身而过的时候打了一声招呼,这就算完了。 其实原本没有想错,的确是没有交集的世界,至于今天的事情只不过是一个小小『插』曲中的间奏。 安娜吃完饭之后还不能走,她还要去找那个祈愿了的女孩子,和蜂须贺他们解决问题。迹部景吾理所当然地跟上——迹部景吾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当他理所当然起来别人就会产生一种错觉。 ‘啊,没错,就是这样’,这样的错觉。所以说她在网球部那样浮夸行事不是没有理由的,反正大家都会自动合理化他一切的行动。 蜂须贺和爱染带着安娜去了那个女孩子的住处,这是歌舞伎町边缘的一栋公寓。两室一厅的房子听着很好,可是按照日本的公寓体量,狭窄到安娜始终无法适应。 安娜并没有在这里见到想要见的那个女孩子,来开门的是她合租的朋友。似乎是被打扰了睡眠,十分不耐烦的样子...幸亏有蜂须贺,看到蜂须贺的时候她似乎眼前一亮,心情好了很多。 至于说迹部景吾,他其实对安娜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好奇心,他就等在楼梯间,并没有一起进去。 “夏丽呀?夏丽今天有家人过来,好像是要看她的男朋友——真羡慕,要结婚了呢。”同居的女孩子毫不掩饰地诉说着自己的嫉妒。 她和那个名叫夏丽的女孩子是在同一家夜店里做陪酒女,越来越接近三十岁的年纪足够她们焦虑。说到结婚这个话题,总是会有无限怨念。 安娜得到足够的信息之后就告辞离开,特意过来却无功而返,安娜只能离开。 “没办法了,就算能根据联系找到她,今天也不能接触了。带男朋友见家长那么重要的事,不好打扰的。” 蜂须贺却摇头:“已经问过了,今天这位夏丽小姐也会去上班...要在她上班之前解决吗?” “可以。”安娜想了想答应的很干脆。她在解决这类问题上还没有被难住过,都是快手解决事情。 “那就先这样吧,等到傍晚的时候再去歌舞伎町等。”安娜并不了解歌舞伎町,但是居住地离歌舞伎町并不远,她至少知道这里一些店铺都是晚上七点钟开店,凌晨一点到三四点关门。 迹部景吾本来是没有『插』手的意思的,但是听到这里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挑眉看着安娜,神『色』非常复杂且不快:“晚上来歌舞伎町?你这女人还记得你没成年吗?” 安娜满不在乎:“又不会进那些有年龄限制的店,好多游客年纪也很小啊——而且前辈啊,你是把你们国家的地方当什么龙潭虎『穴』吗?我一个外国女孩子都不担心,你这么担心。” 迹部冷笑一声不说话,直到出了公寓楼,安娜准备和他分别的时候才拉住她的手腕:“今晚一定要来歌舞伎町?” “嗯啊。”安娜点点头,不解地看向迹部拉住的手腕。 迹部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袖口:“今天去你家上围棋课,晚上我和你一起过来。” 说完自顾自地往外走,见安娜发愣没有跟上,皱眉看了她一眼:“还不快来?” 车子一直跟着迹部和安娜,迹部很快在路边拉开了车门示意安娜。安娜虽然心头有很多疑『惑』,但面对迹部的理所当然,她又一次屈服了,非常乖巧地跟着上车。 蜂须贺和爱染也上了车,爱染似乎非常犹豫地看了蜂须贺一眼。蜂须贺却像是没有反应,毫无知觉地跟着上了车,只不过在车上的时候拍了拍爱染的肩膀安抚他。 他当然知道爱染的担忧在哪里,刀剑对于主人一般是没有独占欲的,这又不是世间的男女之爱。一个主人拥有多把刀也从来不算什么,只有主人喜欢什么人,又有什么人喜欢主人,这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虽然化为人身之后拥有了一点‘人『性』’,对于这种事会介意的多,但也在控制范围之内。 他们担心的是主人的身份...虽然安娜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本身就是非人类存在的刀剑付丧神们显然注意到了。她是神明,并且会在将来彻彻底底地脱离人类的世界。 本身以为神明只不过是一个玩笑一样的身份,但其实没有那么简单。很多事情他们刀剑付丧神没办法和安娜说清楚,一方面是事情牵涉到很多,另一方面就是安娜的态度,她显然还没有适宜和正视这个身份。 安娜不适合和任何一个人类有太过于深刻的羁绊,特别是‘相爱’这种关系,更是应该打上一个大大的叉。 托强大自制力的福,迹部景吾之前并没有表现出他喜欢安娜,和他有过接触的刀剑付丧神也没有看出这一点。这一次就不同了,他的表现虽然曲折,但是对人类心意敏感的爱染一眼就看了出来。 至于蜂须贺,虽然比爱染迟钝,可也很快反应过来。 爱染担心了,然而蜂须贺并没有丝毫的担心。爱染还是小孩子的思维方式,他不知道重点不是有人喜欢安娜,实际上以安娜存在,有人喜欢她是很正常的事情。 重点是安娜有没有喜欢上一个人。 幸运或者不幸,安娜终其一生都不大可能喜欢上一个‘人’了——她的身份决定了这一切。这一点蜂须贺非常清楚。 即使是在安娜本丸的所有刀剑里,蜂须贺也算是看事情非常清楚的那一个。又因为他对安娜并没有一些同僚那样出格的执念,所以旁观者清,这就更清楚了。 有些事情早就已经决定,神明是憧憬,也仅仅是憧憬。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山吹花(4) “哇!” 安娜睁大了眼睛, 不要觉得是她没见识, 只不过她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来的小妹,哪里见识过资本主义繁荣过剩会是怎么个场面——今天就见识到了。 歌舞伎町很多店要从七点钟才开始营业,但其实下午就会热闹起来。一个个赶着来的男男女女,恐怕对自己父母都没有这样孝顺热切。 安娜带着刀剑付丧神和迹部过来的时候是傍晚六点钟不到,但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 整条街的欢愉气氛似乎是盛大狂欢前的预演。拥挤的人群缓慢的涌动,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还有俱乐部或者夜店的工作人员在店所在的杂居楼门口发传单, 似乎在招徕顾客。这些店安娜就不用想了, 都是她不能进的。 “已经约好了吗?”安娜回头看向蜂须贺。 蜂须贺之前总算打通了对方的电话, 说好了迟一些在一家舞厅见面——这是安娜少有的能够涉足的店。 舞厅,听起来还是非常不正经, 然而其实是非常正经的店。就像华夏特殊年代推行的娱乐活动‘忠字舞’一样, 在早期娱乐活动不多的时候,东京的男男女女就会来到舞厅跳舞。不是太过于热情的迪斯科, 而是相对矜持的各种国标舞。 原来东京有很多经营着舞厅的业者,在这种舞厅的黄金年代, 往往整个舞厅黑压压的都是人。旋转动作过大的舞甚至不能跳,因为没有那个活动空间。 不过伴随着各种娱乐活动的兴起, 这种舞厅也就衰落下来了。如今东京现存的舞厅不多了, 而歌舞伎町这边就有两家规模还不错的。 “还有现场乐队,挺像模像样的。”安娜回头看向迹部, 眼睛闪烁着好奇, 她可没来过这种地方。 这家名叫‘樱’的舞厅以日本店铺的规模来说已经很大了, 当然,这也是舞厅的硬『性』要求,总不能跳个舞还转不开身吧。舞场的木制地板已经有些年头了,前面还有整个乐队在演奏,忽然而然一种旧时代的气息扑面而来。 安娜举目望去基本上全是上了年纪的人——也是,在当代社会谁还会用跳交谊舞作为消遣娱乐?也只有这些曾经以此为乐的人了。 人们总会将自己青春时代,最美好的年华所经历的东西奉为经典,后来者没有能超过。等到年老之后再回味,这就叫情怀。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这家舞厅是昭和时代早期人们的情怀寄托。 缴费之后安娜和迹部坐到了一边,至于蜂须贺和爱染则是在门口等人。 安娜将外套脱下来放到身后,看了看现场乐队:“嘛,我记得前辈你很喜欢听音乐会呢。” 迹部百无聊赖地看着舞场上跳舞的人,无常顶端有一只彩球在闪,这是上个时代的装饰。用在这里并不是老土,而是一种怀旧。 光的闪耀下微微眯了眯眼,迹部景吾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安娜自顾自地往下说:“还很喜欢跳舞,是探戈对不对?” 迹部景吾总算把眼睛放到了安娜身上:“听谁说的?” “忍足前辈!”安娜笑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卖掉了队友。 “不过忍足前辈就是随口一说而已,并不是特意说到前辈的。”安娜还是弥补了一句。 “哼哼,忍足这个家伙。”迹部嘟哝了一声,听到舞场换了音乐,转头问:“会跳舞吗?” 安娜点点头,她之前就会一点点,现在进入英德学园了,这还是学校要考试的课程呢。她虽然没什么时间参见考试,但为了防考试不过关,特意去学了学。她运动细胞好,手脚协调,再加上有基础,稍微上了几节私人课就不错了。 迹部景吾站起身来向安娜伸出手:“可以跳舞吗?” 迹部景吾是英国长大的,知道初中阶段才从英国回到日本。他国籍上是日本没错,可他骨子里其实是英国那一套。英国绅士邀请舞伴那一套,别人来用会显得有点傻,他用来就恰如其分。 身高腿长的少年还在生长期,所以会有一点点单薄感,可是这种单薄感并不是减分项,而是真正的加分项。那种跃动着的少年感,过了这个年纪就再也不会有了。 当这个少年躬身低头邀请舞伴的时候,翩翩少年的风度便有了打动人心的力量。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安娜笑眯眯地将软软的小白手放到了迹部的手里。 这是一首缓慢优雅的舞曲,安娜眼神明亮笑颜如花。迹部微微低下头,看不见的眼睛里也有了一些笑意。‘这个时候就连舞厅最闪耀的灯光也没有她的眼睛亮’,这是当初祖父曾经说过的,和过世祖母之间的相遇。 该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多年以后迹部家的子孙依旧是这样万劫不复地陷入了某种不可预知的境地。 歌舞伎町确实有一种魔力——当整个世界都绚烂疯狂的时候,身处其中有怎么能够免俗?如果是平常,安娜是不大可能和一个男生就这样跳舞的,现在却没有感到任何不对。 当然,歌舞伎町不只是舞厅这样老少咸宜的所在,更多的是充塞着欲.望,完全成人式的场所。 真虎带着白鸟来到了一家风月店,这家风月店无论装潢还是规模都比白鸟这个新人过去接触到的要厉害的多。三两句打发白鸟去和陪酒小姐玩,真虎则是坐在了妈妈桑凉子身边说话。 妈妈桑的年纪很轻,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真虎和她是旧识——应该说她当初进入这个行业的介绍人就是真虎,真虎是她的‘星探’。 两个人都是熟知歌舞伎町这个世界生存规则的那种,所以在别人痛苦徜徉的时候他们游刃有余。 两个人的谈话并不怎么旖旎,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对方的本质。不过也是因为这种清楚,多多少少有些惺惺相惜。 “啊,我稍微离开一下。”凉子看到门口的情况立刻起身。 门口来的是本地黑社会纹舞会的会长天野,这需要凉子亲自出面招待。 日本的黑社会很多,不过不要用港片里面的黑社会去想他们。日本的黑社会是合法的,而且也不允许有什么大案,不然的话警察就要上门了。 像美作玲家那种立于黑社会顶点的家族存在,而其他散落在各处的小型黑社会也是存在的。纹舞会不大不小,占据的地盘并不大,可是地盘包括了歌舞伎町这样的关键地带又不同了。 歌舞伎町这种环境是滋生黑『色』和灰『色』的温床,这就像是食物丰富的环境能够养活更多的动物一样。生存在这里的黑社会即使地盘不是那么大,规模也不会小。 当然了,这种事情也是对比出来的,真的要和美作家这种底下纠集了无数黑社会分家组的相比,那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和纹舞会的天野会长调笑了几句,对话之中玩笑亲昵——那种歌舞伎町特有的亲昵,既虚伪薄情,又有一种奇异的欢乐。 等到凉子重新回到真虎这边,真虎饮下一口琥珀『色』的酒『液』,表情玩味:“天野修善也来捧场,你也算是混出头来了——所以才说女人很可怕。” 凉子『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微妙笑容:“男人要花费十年才能得到的东西,在我这儿某天一眨眼就到手了。不过,这可是好女人才有的特权哦!” “你现在也会挖苦人了?”真虎做出惊讶的样子。 都是演戏,在歌舞伎町这个地方,就连日常也是演戏的一部分。所有的东西早就被写好,又有什么是大家不知道的?所谓惊讶也只是‘故作’惊讶而已。 纹舞会的会长年轻的时候正好赶上交谊舞最后一个黄金时代,他很喜欢这一项活动。最近凉子的店里来了一个非常擅长挑交谊舞的女孩子‘夏丽’,他常常来这边就是要带夏丽去舞厅跳舞的。 夏丽其实很犹豫,今天她已经和别人约好了——她就是安娜这一次要解决事件的当事人。 对于夏丽这样的女孩子来说,天野的要求是不可拒绝的。更何况也是去舞厅,说不定可以顺便解决事情。 “凉子也一起来吧,我记得你当初的舞技很不错呢!”天野似乎兴致很好,还邀请凉子一起去。 凉子是店的妈妈桑,按理来说应该在店里照料才是,但是天野邀请了最好还是不要扫他的兴。于是和助手安排了一下,就和真虎一起过去了——实际上真虎并不想趟这趟浑水,但是谁让他尝尝和公司社长一起去纹舞会交保护费,照面竟然被认出来了。 舞厅里有乐队正在奏乐,现在是一首比较少见的探戈。大概因为来的多是上了年纪的,所以舞厅很少放这种比较有运动量的曲子。 然而这就是迹部的主场了,安娜对于探戈只能算是会跳而已,所以配合迹部非常认真,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跳错了。这种认真反应在舞蹈里面是一种紧绷...出奇地适合探戈啊。 毕竟探戈本来就是求爱的决斗之舞,本意并不是缠绵悱恻,而是互相想杀死对方来着。 很多人以为跳交谊舞并不是运动,这种观点当然是错误的。只要动作到位又认真,一场舞下来肯定是会出汗的。而安娜跳的又是探戈,等到换了乐曲立刻对迹部摇摇头。 迹部松开手和安娜走到了舞厅边缘休息位置,安娜这个时候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从外套口袋里拿手帕擦汗。 运动之后脸『色』泛出好看的桃花粉『色』,安娜的手按到脸上觉得热热的,只能用手扇风——迹部只能故意不去看安娜。 实话说的话,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已经着『迷』。这种刻意的忽视,完全是自尊心作祟。 打破这种‘相顾无言’的是蜂须贺和爱染,蜂须贺朝安娜点点头:“夏丽小姐已经来了,但是她不是一个人来的,一起还有很多人——并没有和我们打招呼。” 顺着蜂须贺的手,安娜望向新进来的一群人,为首的就是一个五十出头、颇有权势的男子,和一个年轻的姑娘。按照蜂须贺的说法,这姑娘就是夏丽了。 似乎是对安娜的目光有所感,为首的男人看向安娜。 天野会长惊讶,非常惊讶,走上前去:“柳安娜小姐?” 不知道情况的人非常吃惊,要知道天野已经是本地最大的黑帮纹舞会的头目了。别的地方不说,在他势力范围之内可是非常厉害的。可是面对安娜这样一个小姑娘,姿态不可谓不低,甚至有些恭敬温顺的意思。 安娜...安娜其实也很惊讶,向后退了一步:“请、请问我们认识吗?” 天野解释道:“敝人是天野修善,曾经在美作会长家有过一面之缘。” 这么一说安娜就清楚了,因为曾经替美作家解决过灵异事件的关系,美作家的核心成员都对她比较尊重——对于一个真正有本事的法师,谁又会轻易得罪?不想过了吧! 美作玲也多次邀请她去他家,如果理由正当的话安娜是没办法拒绝的。其中偶尔会遇到美作家以外的人,说不定这位就是了。 安娜想的没错,美作玲的父亲作为日本黑社会势力的第一号人物。黑社会的人不管是不是他统属下的,都会多少给他面子,以他马首是瞻。 天野修善是在美作玲父亲的生日宴会上见到安娜的,当时的美作家核心成员都对安娜敬重有加。他在打听之下得到了一个消息——那位小姐是美作大佬认可的儿媳,也是美作少爷喜欢的女孩子。 将来的美作组夫人...虽然不至于让天野修善卑躬屈膝,但交好还是会做的。 但是天野修善看向安娜身边的迹部景吾又迟疑了,这位安娜小姐也太大胆了吧...面对美作家的少爷也敢脚踏两条船。 安娜却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已经将脑洞开到这个地步了,只不过适时的寒暄了两句,然后就看向了他身边的女孩子:“天野先生,真是巧啊,我来歌舞伎町就是来找这位小姐的,可以将她借我一会儿吗?” 这个时候一直在安娜身后半步,姿态恭敬的蜂须贺才上前在安娜耳边说了什么。安娜朝着天野修善点点头,面带一点询问。 凉子站在比较靠后的位置,看到了真虎惊讶的脸『色』。打趣道:“你脸『色』很奇怪啊,是认识的人——说起来还真是稀奇呢,天野竟然这么恭敬,是哪家的大小姐吗?” 真虎的脸『色』确实很奇怪,凉子这才后知后觉,她刚才瞎猜的话竟然猜对了。 真虎吐出一口气:“嗯,不过没想到她会认识天野修善这样的人。” 凉子想了想也表示赞同,她的眼睛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当然看得出来迹部景吾和安娜到底是属于哪一种人群。 不管哪一种,总之不像是会和天野修善扯上关系的那种! 天野修善现在其实也有一点犹豫,到底要不要打小报告?犹豫了一下他放弃了。不管怎么说,揭开被女人脚踏两只船这种事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经历,到时候他不仅讨不到好,恐怕还会被记恨。 与此同时他多看了迹部景吾几眼,心里多的是对这个少年人的‘赞叹’。这可是美作家少爷的绿帽子,说戴就戴的啊! 然而就是这几眼让他觉得越看越眼熟,总觉得迹部景吾在哪里见过的样子。直到安娜一句‘迹部前辈’,似乎在轻声介绍情况。 “对,就是美作学长家,当时好像是美作伯父生日吧,迹部前辈你问这个...怎么了?”安娜觉得迹部问话有些奇怪。 迹部景吾嗤笑一声,当着别人的面他不好说——其实私底下也不好说。 关于美作玲对安娜的喜欢他也耳闻过,毕竟整个上流社会的圈子就那么大。就算说不上鸡犬相闻,对于认识的人的一点信息他还是知道的。更何况事件女主角是安娜,他很早就注意到这件事了。 他想说的是,美作玲那家伙就是想太多,安娜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那些想方设法的接触都是白费。只不过他根本没有立场说这种话,所以笑过也就算了。 天野修善受到提醒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少年可不是籍籍无名的小角『色』,人家是迹部财团的唯一继承人! 做他们这一行有很多事情都要注意,表面上看起来和财团家族没有交集,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这些上流社会的人都要了解,不然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迹部财团的鼎鼎大名当然也听过,和道明寺集团位列这个国家金字塔的顶尖。只不过道明寺集团本土力量更强,而迹部财团在国外势力更大。 当初知道这位迹部财团的继承人是在杂志上,当时就说这些继承人还真是悠闲——打网球进了国家代表队,还真是高级啊。 其中不乏嘲笑。 大多数黑帮分子都曾经是读不好书的坏学生,他们在被这个社会鄙夷的时候也会将这种鄙夷还给这个社会。或许心中会羡慕那种少年时代安稳读书,成年之后成为上班族的人,但是表面上都会无比看不起。 当时的天野修善看了一眼,多少留下一些印象。现在安娜只说‘迹部’两个字,立刻让他想了起来。 这个时候内心就不是‘赞叹’,而是对安娜的极度‘佩服’。 表面上真的看不出来,一手是日本顶级黑帮太子爷,另一手是日本顶级财团的继承人...啧啧,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厉害了吗? 脑子里不知道脑补多少大戏,天野修善表面却没有『露』出一分一毫。只是相当爽快大方道:“既然是柳小姐的意思,我当然没什么意见。夏丽啊,好好招待柳小姐。” 说着伸手示意安娜随意。 安娜看着夏丽点点头,眉头皱了起来:“夏丽小姐对吗?您应该已经见过蜂须贺他们了,我是来解决他们没办法解决的问题的。这里不方便说,我们去安静一点的地方吧。” 如果没有之前天野修善的表现,说不定夏丽会对安娜表示怀疑。毕竟安娜就是一个高中女生的样子,很容易被人怀疑‘业务水平’也是正常的。但是有了天野修善之前的表现就不同了,至少她知道安娜不可能是什么骗子。 偷偷看了一眼天野修善,然后做出决定,对安娜点了点头。 带着夏丽往外走的时候却被凉子拦住了。 凉子虽然是风月店的妈妈桑,却对自己的姑娘们不错。不仅仅是拿她们当摇钱树,更多时候替她们考虑。安娜随随便便带走夏丽,而她又不知道安娜的底细,难免担心一下。 其实这个时候夏丽心里也心『乱』如麻,她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实际上一直以来的各种恐怖猜测已经将她弄的心力交瘁了,就连上班也不能专心。要不是客人们『迷』上了她忧郁的样子,觉得更加有魅力,她恐怕是要被开除的。 看到一直照顾自己的老板娘,一下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面带恳求地看向安娜:“拜托、拜托,柳小姐能不能让妈妈陪我一起,我有点害怕。” 其实安娜不太希望有不相干的人一起,刚才她察觉到了夏丽身上非常深的‘孽’与‘因果’,已经快凝结成实质了。虽然一会儿没有看见‘苦主’这一点有点稀奇,但是她能确定问题恐怕不小。 随便带人进来,要是出什么意外怎么算? 但是女孩子恳求时非常可怜的样子,安娜只能想了想,要求道:“一起去可以,但是真正解决问题的时候要离开。” 夏丽笑了起来,飞快地点头,然后紧紧抱住了凉子老板娘的手臂。 安娜选择了去歌舞伎町外面的酒店要一个房间,歌舞伎町这个地方‘晦气’实在是太重了。大概是昼夜颠倒这种习惯和人类彻底放纵的欲.望非常吸引魑魅魍魉?总之那里正气被压制,邪气滋生。 为了保险起见,安娜选择了离开这里处理事情。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山吹花(5) 干干净净的酒店大房, 除了刀剑付丧神外有两男三女。安娜、夏丽、凉子、迹部,以及不知道为什么跟过来的真虎。 这是一间酒店套房, 一切都窗明几净。安娜先倒了一杯热茶给夏丽:“我可以查看一下吗?” 夏丽身上有问题,‘业力’在她身上消散不去简直要凝成实质。看她的样子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 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罪过? 夏丽点头之后安娜才伸手碰她的腰部,虽然看不见是什么在作怪, 但是手放在肚子上方的一瞬间, 安娜甚至觉得寒气入骨。 凉子奇怪地看了一眼安娜:“夏丽她有什么问题吗?” 安娜干笑了一声:“这个嘛, 让夏丽小姐给您说吧, 如果她没有说的意愿, 我不会泄『露』这件事。” 凉子看向夏丽, 夏丽尴尬地低头, 声音很小:“就是之前和妈妈你说过的, 一直流血止不住。本来是看一声, 但是医生也不能解决。” 凉子当然知道这件事, 她店里的女孩子都很信任她,何况这件事确实很重要。知道这件事后她其实有劝夏丽离开歌舞伎町,夏丽一直在犹豫, 她也只能给夏丽安排不必出台的客人。 知道这件事归知道这件事,该有的惊讶一样不少...她实在想不通, 这种事找安娜一个小姑娘有什么用。 夏丽不说, 安娜也不会多嘴。手在腹部上尝试『摸』了几下, 本来还是不怎么在意的, 然而眼角的余光瞥到什么, 然后她就跳了起来。 “呀!”一下埋进了旁边迹部怀里。 迹部都被她惊到了,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只能非常僵硬地把手放在她背上,皱着眉头:“怎么了?” 这一会儿安娜已经缓过来了,她经历过这么多事其实胆子已经很大了,只不过刚才实在是太突然了,这才吓了她一大跳! 不好意思地站好,安娜低垂着头微微摇头:“没有什么,只不过出现的太突然,所以才吓到了。” 安娜平常属于明丽活泼,只有微微低头的时候才会显得温婉。这个时候从迹部的角度正好看见安娜白皙的额头,以及一对蝴蝶翅膀一样的眼睫『毛』——亚马逊热带雨林的蝴蝶扇动翅膀,就有可能在千里之外德克萨斯引起一阵龙卷风。 眼睫『毛』轻轻的扇动,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已经是风云骤变。 安娜这个时候已经转而看向夏丽,眼神变化了,从一个漂亮的普通小女孩变得冷漠又悲悯,神奇的是这两种几乎对立的特质在她身上结合的很好,并没有任何违和。 “我已经知道是什么问题了,也可以和你说,但是我想你不会想要让别人知道这件事的...我们单独来说吧。” 刀剑付丧神和迹部都知道安娜有的时候会变得不像平常的她,并不惊奇。倒是真虎和凉子两个老于世故,看人不止千千万的老江湖惊讶了,这个时候的安娜和之前的安娜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夏丽有一些不解,看着安娜似乎要请她进入套房的卧室。忽然害怕起来,抓住了凉子的手:“我、我想请妈妈陪我一起去可以吗?” 安娜并没有强求,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有夏丽都不懂的深刻,既痛恨又怜爱。 男士们,包括刀剑付丧神都被阻隔在了卧室外面。安娜拉上窗帘,然后开了一盏颜『色』温暖的灯。等到夏丽坐在一张宽大的沙发椅上这才到她身边和她相对而坐,而凉子则是坐在了夏丽的沙发椅扶手上,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你堕胎几次了?”没有任何铺垫,安娜如同平地惊雷一样丢下这句话。夏丽可被吓的不轻,差一点跳了起来。 安娜嫣红『色』的小嘴吐出这句话,原本可爱漂亮的人就没有那么好看了,在现在的夏丽眼里,她可能和恶魔差不多。 “你、你怎么知道?” 日本这个国家也属于中国文化圈辐『射』的范围,在这个文化体系之下并不如同受到宗教、历史等因素印象的外国,觉得堕胎是一种谋杀,堪称罪大恶极。这种情况下,女孩子堕胎过并不是不能说的事情,但夏丽并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件事,他实在不知道安娜是怎么知道的。 安娜摇摇头:“这个重要吗?” 确实不重要,夏丽沉默低头了一会儿,然后才抬头:“五、五次。” 这下可让旁边的凉子也惊讶了,歌舞伎町的女人走到她这个位置,什么荒唐事没见过?堕胎五次并不算什么。但是夏丽还很年轻,还有固定的男朋友,她实在想不通她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安娜将目光挪到夏丽的肚子上,轻声问她:“你知道其中的孽障吗?” 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想起,包含着某种强烈的悲悯。虽然没有谴责,可是夏丽就是有一瞬间被巨大愧疚包围。然而愧疚不得发泄,只能用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在她哭泣中断断续续地解释——其实她也不想的!只不过她男朋友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不愿意有措施,于是很容易导致怀孕。这几年有好几次来不及吃『药』,她似乎是易受孕的体质,很容易就怀孕了。 “我还有工作,阿薰他又没有要孩子的打算,所以只能...只能...” 夏丽对她男朋友充满了纵容,几乎不能拒绝对方任何要求。 东瀛人的传统很奇怪的,他们对爱与『性』分的很开,自古以来都没有形成华夏和高丽那边贞洁观念。像夏丽做的这份工作,如果是在华夏的国情之下,恐怕没有男人会选择容忍,然后随便她继续做下去。 但是在东瀛,这种事情还不少哩!妻子或者女朋友是陪酒女、『妓』.女、av□□,他们说不上完全不在意,可是没有理会也是真的。 不过即使没有理会,从事这些行业的女孩子也多少会有一些气弱。对正在交往的男朋友有些纵容也很正常——凉子倒是颇为理解。 然而安娜并不能理解,至少从她的角度不能。 你们的欢愉和你的纵容,为什么要以另外的生命为代价呢? “话是这么说。”安娜慢吞吞地伸出手按住夏丽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但是你想过你毁掉了什么吗?你以为你肚子上的是什么,那是不得解脱,没有被生下来的小孩子!” 安娜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冷静的,越冷静越汹涌。和她对视着的夏丽开始没有意识到话中的含义,直到反应过来,立刻脸『色』煞白。 “孩子!怎么会!?”飞快地摇头,极力避讳着这个现实。 安娜收回手站直了身体,此时的她‘不近人情’,更接近神明的状态。她是怜爱着作为信徒的人类的,同时又对他们肆无忌惮的恶行深刻地痛恨着。 “为什么不会呢......你知道孩子是怎么来的吗?与你有缘的孩子,因为你上辈子的恩情,所以这辈子来报。要作为你的孩子成长,最后回报你。每一个孩子都渴望被生下来,可是没有见到天光就已经胎死腹中,怨念大的很呢!” 最后的话仿佛打击到了夏丽脆弱的神经,她呼吸困难地看着安娜:“我、我也是有自己的苦衷的,为什么,为什么要找我?” “苦衷?”安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世人谁没有苦衷,你所谓的苦衷也不过私心而已。贪享世间的种种欢愉,要以扼杀没有出生的孩子作为代价!” “不是的,不是的!”夏丽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能不断重复着喃喃自语。 安娜见到她这个样子,这才有了一丝悲悯的情怀。又或者这悲悯并不是因为这个叫做夏丽的女孩子,而是因为小孩子。 看着依附在夏丽肚子上那个随时要散掉的小孩子魂魄,安娜只能叹息——世间多少痴男怨女,结下的不是姻缘,而是冤孽!她在做这些事的过程中见过不少人『性』的丑恶了,但现在是第一次这样厌恶‘人类’。 “我会解决这件事的,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和小孩子们道别吧。”安娜伸出手在夏丽的额头上点了一下,于是安娜看得见的东西她也看得见了。 安娜本可以不这么做,悄无声息地解决一切的,但是她需要这样做。不管其他,至少她想通过这件事警醒这个女孩子,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然而转而一想又觉得自己太过于一厢情愿,所谓人类这种生物,最擅长的本来就是一错再错。 当下会忏悔,可是事后面对选择,更多的时候还是会选择自身的快乐与私欲。 当夏丽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场景。在她的腰部有两个小孩子,一个半透明,另一个看上去是实质的。半透明的那个奄奄一息,一只手臂还被另外一个咬在嘴里。 似乎发现夏丽在看他,那只厉害些的小孩子吐出嘴里的手臂,朝她一呲牙。 夏丽忍不住惊叫起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个小孩子嘴里有一口闪着寒光的白牙!这也是另外一个小孩子没有的——这两个孩子就是刚刚出生的婴儿大小,按照常识本来就没有牙。 似乎是觉得吓到了夏丽非常得意,那个小孩子‘咯咯’笑了起来。然而这可不是小孩子可爱的笑,而是一种让人骨子里发寒,全身汗『毛』都要立起来的笑。夏丽这下吓得,就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那个小孩子不再管夏丽,而是开始低头啃咬什么。另外一个弱小的孩子去阻止他,然而他实在是太弱了并没有什么用,立刻被踢开。 于是夏丽就看到了可怕的现实——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肚子被这个小孩子撕咬着! 一般来说开天眼并没有这么容易,但是安娜并没有给夏丽开天眼,她只是稍微增加了她的‘灵感’而已。因为这两个孩子是她的亲骨肉,血脉相连,所以很容易就能看见了。 是的,这两个依附在夏丽肚子上的孩子就是她没有生下来的腹中骨肉! 安娜很平静地坐下:“你觉得他们是什么?” 之前说了那么多话,夏丽怎么可能猜不到。她只能乞求地看着安娜:“请您帮帮我啊!帮帮我...我所有的钱都可以给您,都给您!” “钱?”安娜摇摇头:“我不要那个...一般来说我要的都是受助者的信仰,只要信仰我们神社的神明就可以了。但是夏丽小姐,恕我直言,我这次会帮助您,但是我不要您的信仰。” “您的信仰,一文不值。” 说完这句话,安娜不管夏丽由红转白的神『色』。只是缓缓地叙述:“您总共堕胎了四次,这里是两个孩子,您知道为什么吗?” 安娜并不是要夏丽来回答,接着她就自问自答:“其中一个孩子和您的缘分非常深,不只是欠了您的大恩德,更是已经和您做过几次母子了。当您怀孕后,他就立刻来找您。” “他依赖您,也爱着您,以为在您的肚子里就是受到您的保护。可是您和他的父亲做了什么,将他出生的希望给扼杀?当他死在肚子里的时候,您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正是因为两人之间的缘分太深了,这个孩子并没有像别的被堕胎的孩子那样,或者因为怨念报复,或者因为依旧爱着母亲,不忍报复,于是离开,而是在她怀孕之后再次成为她的孩子。 “总共四次,他成为您的孩子四次,然后被您杀死了四次,您活生生耗尽了和他的缘分。然而即使是这样,这个孩子依旧善良,不是没有怨恨,只是他太喜欢您了。” 安娜的话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当她说完这句话,夏丽忍不住哀鸣了一声:“请您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安娜却没有因此停下,她看着那个撕咬着的孩子:“所以才有了另外一个孩子,本来的那个孩子为了不影响您离开了,只是偶尔来看您而已。” 感受到那个弱小的孩子传达给自己的信息,安娜心里越来越沉重。 偶尔来看夏丽的孩子发现夏丽再次受孕了,他本来以为他喜欢的‘妈妈’终于可以有孩子了,虽然那个孩子不是自己,但是他依旧很开心。 他没有想到,这个孩子的命运和他一样。 不同在于这个孩子扼杀生的希望之后充满了怨恨,扒在夏丽的肚子上不肯离开,这极大地影响了夏丽的身体健康和运势。 更严重的是因为怨恨过于强烈,他慢慢地长出了牙齿。强烈的怨恨也是力量,于是日复一日地撕咬夏丽的肚子。夏丽身体一直血流不止就是这个原因! 之前那个孩子也就是这个时候才选择依附在夏丽身上,他并不想影响夏丽,可是他想保护夏丽,从那个充满了怨恨的孩子手上。 “即使受到再多的伤害,即使这么的弱小,这个孩子依旧爱您,非常爱您,您是他的妈妈。”安娜说出了所有,悲悯与痛恨在眼睛里明明灭灭,仿佛是高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又像是天边燃烧的火焰。 捂着脸在哭的夏丽停止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肚子。那个已经半透明的孩子显然很虚弱,但是依旧拼命从另一个孩子手上保护她。不由自主的,她想伸出手『摸』『摸』他,然而对于她来说这一切都是没有实质的,所以当然是什么都没有『摸』到。 就算是这样,那个孩子也‘啊啊’地叫出了声,就好像幼小的婴孩正向自己全心全意依赖的母亲伸出手,让她抱抱自己。 “不然您以为您凭什么这么久还没有因为另一个孩子的怨恨死掉,是另一个孩子一直在阻止他!”只不过因为自身的弱小,阻止的力量越来越小。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呜咽一声,夏丽放声大哭起来。 凉子近乎惊异地望着这一幕,她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明白之后就是更加深刻的惊讶——对于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她一直有些相信,又有些不相信,和一个普通的女『性』没什么两样。 而等到事情真的发生在眼前,她反应不能...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存在这种事的吗? 安娜并没有管夏丽的忏悔,冷冰冰道:“我会在今天解决这件事,那么,这位姐姐,可以请您出去吗?顺便再叫我的两个助手进来。” 凉子看向夏丽,夏丽抽噎着点点头。于是凉子出去,蜂须贺和爱染进来。 安娜替他们解释了一下情况,怎么说呢,到底不是人类。即使拥有了人身,天『性』里也有了一些人『性』,依旧和人类的反应不同。他们有着微微的气愤和怜悯,但也仅此而已了。 爱染双手枕着后脑勺:“原来如此啊,为什么我会这么敏感,明明蜂须贺先生看不到的说。” 爱染明王这位菩萨在日本变成了主管男女之爱与姻缘的菩萨,而夏丽的孩子也都是男女爱.欲结下的果实,受到爱染明王加持的他更敏锐是很正常的事情。 安娜开始在夏丽周围的地面画下符阵,强调:“那个小孩子很凶的,我要专心做法,你们帮我看着一点。” 其实如果只是处置这两个孩子,打散消灭这样是很容易的,以安娜的能力,再凶又怎么样? 但是这样做很容易误伤到被他们依附的夏丽的灵魂,更重要的是安娜也并不想打散两个孩子,她想超度他们。 他们这种没有出生就死掉的孩子是很可怜的,从定义上来说他们并不是人类,所以灵魂也就谈不上入地府重新投胎了。从华夏的定义来看,他们什么都不是,所以只能在天地之间飘『荡』,受尽各种苦楚。 从东瀛的定义来看他们应该属于妖怪,反正东瀛习惯将无法归类的都算成是妖怪。 但是不管哪一种,都是失去了再次做人的机会,并且会因为自身的弱小受到其他幽灵、妖怪的欺负。在天地之间游『荡』,忍饥挨饿,最后自然而然消散。 偶尔也有因为怨念实在强大而变得厉害的,可是不要当这些孩子就是幸福的。他们因为怨念的关系失去理智,所以选择害死自己的‘母亲’。但当这件事真的发生的时候,他们明白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那就是深重的痛苦。 弑母的罪孽也是不能轻易承受的! 满怀希望等待着出生,最后还没有见到外面世界就被杀死了,而且是被最信赖最亲爱的妈妈杀死的!这是多么大的痛苦?那个孩子因为怨念变成那样,安娜只能说一切都是有本而来。 至于另一个乖的让人怜惜的孩子,安娜就更加怜爱了。 超度这种非人非鬼的存在使用的方法是不同的,就算是安娜也要花大力气——如果换成是普通的道士、和尚来做,恐怕压迫一群人一起才能做成。 饶是如此,安娜也要专心致志,所以防备因为怨念已经失去灵智的孩子突然有什么举动就是必要的了。魑魅魍魉这种存在最不可以忽视的就是怨念了,即使是很弱小的存在,只要怨念足够强,也可能会变得非常可怕。 别人都说小孩子的怨灵最难对付,因为这些小孩子要么没有怨恨,一旦有怨恨就会恨的非常单纯和执着,这种怨恨是最强大的! 而没有出生的孩子的怨恨呢?那只会更加强大! 因为他们连灵智都还没有,有的只是单纯的一种情绪,这种怨念支撑着他们,可想而知多么的深刻! 朱砂画符,四面也用红绳和符纸布置好,安娜这才拿出自己的流珠。 她的流珠与别人不同,下面缀着一只铃铛,这是一只镇魂铃,只有非人类的存在和拥有灵力的人才能听到声音。根据安娜的需要不同,可以安抚灵魂,也可以伤害灵魂。 此时安娜默念道经,是安抚的意思。 流珠就是道家的念珠,本意是在道家弟子和信众念经的时候记次数。安娜此时念过一遍道经就拨过一粒珠子,这是七七四十九颗珠子的流珠,拨完一圈正好念经七七四十九遍。 随着拨动,流珠三台下面缀的铃铛发出两个小孩子听得到的声音。半透明的那个孩子已经有了脱离妈妈腹部的趋势,就连另一个孩子也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山吹花(6) 事情解决的很快, 就像安娜预料的那样根本不是什么*屏蔽的关键字*烦,当她从套间卧室出来的时候对夏丽的老板娘凉子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卧室里面——现在的夏丽很显然需要一个人给予一些支撑, 在场只有凉子适合做这个。 对真虎微微鞠躬算是道别, 安娜安静地带着刀剑付丧神和迹部离开这家酒店。 外面的夜已经很晚了,虽然离家很近,迹部还是执意送安娜回家。 呼吸了一口室外的空气, 安娜才觉得活了过来。在她沉默的这段时间迹部一言不发,迹部这个人本来就是这样的, 看着非常骄傲自大不好相处, 实际上对朋友他是一个很体贴的人。 毕竟他眼力那么好,如果他真的想变得讨人喜欢,那是很容易的。 直到感觉到安娜情绪的好转, 迹部才像是没有见到安娜沮丧一样瞥了他一眼:“啊嗯,没事了?” “没事了。”安娜也言简意赅。 只不过安娜始终有一些愤愤不平, 所以迹部没有发问她也忍住不说出了实情。 “为什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因果、业力、孽障、恩怨、姻缘...他们都不在乎吗?就算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 可是自身的道德呢?因为私欲而犯下业障, 表面上无所察觉,其实内心是要受到影响与伤害的啊!” 安娜大概地说明了一番情况, 如果是一般情况下, 她没办法和迹部景吾说这些。在长久的围棋教导中迹部和她已经很熟了,可依旧不是能进行这种交谈的关系。 可是之前在轻井泽的事情和现在歌舞伎町的事情接踵而至, 这让安娜的内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对于自身身份的模糊定位, 对于‘人类’的失望...... 迹部景吾站在他这边, 而且陪伴她完整经历了这两件事,自然而然地就把这些心底话说出来了。 安娜亲手送走了那两个孩子,表面上孩子们得到拯救,可以去地府等待新的机会。但是看到两个小孩子最终原谅了他们的‘妈妈’,安娜在感动之余有着更深的失望。 夏丽和他的男朋友不是第一对这样的男女,更不是唯一一对。耽于私欲,毫不负责!更重要的是,这个责任是一个小小的生命。或许有的人认为腹中的胎儿不是生命,孩子的父母有权决定这个孩子该不该出生。 可是这在安娜看来实在是太可笑,腹中的胎儿难道只有在钻出产道的一瞬间才算是生命吗?难道他们在肚子里即将出产道时就不算,他们当时已经会动,会对外界做出反应了啊! 有没有脱离母体才不是衡量标注,当他们在母体着床起,其实就已经是一个小生命!生活艰难都不能成为杀死他们的原因,何况大多数时候只是因为更加无关紧要的事!一点儿私心而已。 或许有些人会觉得安娜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可是要安娜来说,那就不要怀上啊!除了大部分真的是意外,绝大多数都是可以避免的!既然这个小生命已经落地生根,那么就没有人有资格剥夺他们的生存的机会! 迹部景吾的反应并不强烈,他只是停下脚步注视着安娜,深褐『色』的眼睛里面有一种安娜看不懂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你又胡思『乱』想了什么——你们这种人是不是总会困扰这种毫无用处的问题?但是要本大爷来说的话,人本来就是这样的,你难道以为普通人会有多么无可挑剔?”迹部景吾颇为尖刻地指出。 他说的其实没错,人类本来就是私欲、惰『性』等都非常强烈的生物,说起来人道兴盛其实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人类完美无缺,而是因为他们就是这样好坏参半。 安娜其实明白迹部的意思,可是明白不代表心里能够迈过那一关。很多聪明人被评价为‘轴’,其实他们不是不明白一些事情的道理,可是他们就是容易较劲!安娜现在就是这样。 迹部景吾并没有什么执念一定要说服安娜,对于他来说,安娜怎样都好。说以说完之后不再多言,快到安娜家的时候才邀请她下周周末来迹部家的大宅。 “祖父说莲华上僧要来...虽然我不了解这个,不过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来。” 莲华上僧并不是某个寺院的和尚,实际上他也只是在一家小寺庙挂单而已,至于平日里他都是在深山里没有人打扰的地方修行。再不然就是在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做功德,只有他需要有钱有势的人一起帮忙的时候才会出现在富贵之家。 而他确实真有道行,再加上人品无可指摘,上流社会凡是信这些都很尊敬他。 安娜听说过莲华上僧的名字,而业内对他评价也很高,算是东瀛这边数得着的人物了。 安娜想了想,谢过迹部,答应了下来。她虽然是道家的弟子,和佛家八竿子打不着,可是在如今的世道,佛道或者别的流派差别其实并没有多大影响了。神秘侧急速衰落,大家也越学越杂,民间东西合璧的手段混合的都有,更不要说华夏佛道本来就很兴盛,不少人都身兼两门。 在修道的路上,安娜的师父其实也夹杂了一些佛教的东西给他,甚至带她拜访过一些真正的高僧! 她觉得自己最近的心有些『乱』,去听听高僧讲经,平复一番心情也是好的。 一周之后安娜踏入了迹部白金汉宫,她是这里的常客,对这里一点也不陌生。而这里的女仆和管家也对她熟悉的不得了,早就得到迹部景吾吩咐的执事看到安娜就上前带领,带着安娜去莲华上僧正在讲经的和室。 和室里面并没有多少人,除了莲华上僧之外,有迹部家的老爷子迹部正高,另外就是老爷子的两个老朋友。至于迹部本人,他等在门外,安娜来了他才和安娜一起进去——他对佛经什么其实没什么兴趣,如果不是安娜的缘故,他本来应该随便找个借口躲出去的。 安娜和迹部进来的时候已经尽可能地无声无息了,可是障子门发出声响是不可避免的,好在听讲经正入『迷』的三位老爷子并没有回头。倒是正在讲经的莲华上僧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向两人。 这个动作做的很小,看似只不过是一个很寻常的反应,可是无人知道莲华上僧自己内心的惊讶。 安娜对这些一无所觉,只不过在佛家檀香、木鱼轻敲,以及莲华上僧不急不忙的讲经中她获得了这段时间没有的内心安宁。 这倒不是莲华上僧讲经有多少惊世骇俗的地方,说实在话,当佛经作为文化书籍被研究了一通之后,其实大部分的解释都已经被『摸』透了。哪怕是一位得到高僧讲经,纯粹说自己的感悟所得是不可能让人有醍醐灌顶的感觉的。 真正让安娜内心宁静下来的其实是高僧多年修炼下来的‘道行’。 就像道家、佛家主持各种法会就能给法器开光一样,修炼多年哪怕什么都不做,厉害的道士和和尚站在那里也能让人有不同的感觉。 讲经持续了一个上午,中午稍作休息之后下午还要继续。中午的时光老爷子们去和室里面品茶,倒是有一个老爷子也是安娜的棋『迷』,想要讨教一番,但最后被迹部正高拉住了。 “年轻人就应该和年轻呆在一起,我们这些老头子算怎么回事儿?”面对老友的狐疑,迹部正高高深莫测。 安娜和迹部就在迹部家的花园里散步,迹部家的花园很大程度上就是迹部景吾喜好的体现。毕竟他的父母在国外很少回家,祖父在这些事上并不上心。 各种各样的玫瑰精心的培育在这里,又因为设计师的匠心独具,不只不会显得过于纷杂俗艳,反而有着一种让人向往的高贵——这一点也能说物似主人形了。 迹部景吾并不了解佛家的文化,刚才的讲经他就是一个陪客而已。安娜知道这一点,也很感激他,所以她没有提起刚才那些让迹部景吾这个天才也『摸』不着头脑的‘玄玄经’,只是说起了术士们具体怎么使用佛家的手段。 这也是业内的秘密了,随便告诉普通人是不对的。 一个是就算走到末路也要坚持的行业壁垒,另一个则是怕普通人进行尝试,这可就很危险了。 前者安娜嗤之以鼻,后者他相信迹部景吾...迹部并不是那种会对这类‘冒险’跃跃欲试的人。 迹部景吾再怎么天才也只是一个少年人而已,安娜描述的那个属于法师、术士等人的世界多少引起了他的好奇心。虽然他不会尝试着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但是对于这些人家‘业内’情况也是有兴趣的。 在攀爬着碧绿藤萝的白『色』西洋风格凉亭里坐下,迹部半靠在椅子上听安娜说那些真相比故事离奇的存在,偶尔还会提问。单手托腮温顺的样子,如果是常常被他挑衅的对手看到,恐怕会以为这是一个假的迹部景吾。 安娜和迹部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被两拨人收在眼底。迹部老爷子他们看在眼里当然少不了『露』出心知肚明的笑容,顺便感叹一下青春。 至于另外的,是莲华上僧,他却摇了摇头『露』出了有些悲悯的神『色』。 他从安娜踏入和室的第一步就被惊动了,一般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安娜和迹部进门的动静已经尽可能地小了,就算声音大的像打仗,专心讲经的莲华上僧也是从不会有反应的。 讲经的时候其实就是自己也沉入经书的时候,一位沉入佛经的得道高僧,哪那么容易被影响! 一切的一切只因为踏入和室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位真正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神明下界的其实也有很多,莲华上僧甚至和其中一些有过交谈。可是安娜是不一样的,作为新诞生的神,他能够感受到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神明! 神明当然也会有等级之分,这种分别甚至在他们刚刚诞生的时候就决定了。当初伊邪那歧命在摆脱黄泉伊邪那美命追赶后觉得浑身脏污需要沐浴,脱下的衣服、扔下的衣服等等很多都化作了神明,这些神明现在依旧是高天原的中流砥柱。 而洗左右两眼和口鼻的时候诞生了天照大神、月读大神、须佐之男,只不过初初诞生而已,伊邪那歧命就断定这是他生下的众多神明里最尊贵的三个,‘三贵子’由此而来。 实际上也正是如此,现在的神代就是他们的神代! 莲华上僧当然没有伊邪那歧命的能力,但是有些东西是一样的。都说人不可貌相,可是换成是神明,一位神明到底是哪个等级,其实一望即知。 这个看起来就是人类的女孩子贵不可言! 下午依旧是讲经,安娜在听完了一整天的讲经之后甚至因为迹部正高老爷子的热情不得不留下吃饭。而她极度的素食主义倒是和莲华上僧很相似,省了厨房不少事。 看到她的饮食习惯莲华上僧一点也不惊讶,如果已经是神明了反而不会无法接受各种各样的食物,安娜只能吃素完全符合诞生中神明的特点。然而他不知道,安娜并不是自己要求严格才吃素的,她是真的非常厌恶肉食...这种厌恶甚至越来越严重。 安娜面前就是一些晒干的坚果和水果而已,她觉得她可能就连煮熟的蔬菜也不喜欢吃了...全是烟火气。 离开的时候安娜去谢了莲华上僧,因为她确实从莲华上僧这里获得了帮助。 莲华上僧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安娜姑娘言重了!” 安娜是由迹部家的司机送回去的,迹部没有去,只不过在二楼走廊的落地玻璃墙旁边看着这一切。 “是迹部小友啊。”迹部的身边本来是没有人的,突然响起的声音来自莲华上僧。 莲华上僧顺着迹部的目光看到了发动的车子:“迹部小友可是爱慕安娜姑娘?” 迹部景吾和莲华上僧接触的机会不多,此前只见过两次,也都是匆匆忙忙的。『摸』不准莲华上僧想要说什么,所以只是平静地打了一个招呼。至于莲华上僧的问题,他就当作没听见的。 “若真是这样,迹部小友还是趁早斩断情丝吧。”莲华上僧并不是多话的人,可是迹部正高确实对他十分尊敬,这些年帮忙也很多。而且这件事就发生在眼前,虽然不知道说这样话是不是白说,但他就是要试一试。 迹部景吾这才正视起莲华上僧的话,看向他,既没有暴跳如雷的反驳,也没有好声好气地询问原因。只不过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似乎在想为什么莲华上僧对他说这个。 迹部就是这样的人,他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建议或者质疑改变自己的步调,真正能让他改变的人只有他自己。所以即使是莲华上僧这样的得道高僧,他也没有想过要因为他说的话要如何如何。 “虽然这么说有些冒昧,但是现实就是这样,迹部小友并不是爱慕安娜姑娘,这完全是错觉。”所有的字词都不难理解,可是组合在一起之后就变成不能明白的话语。 似乎是知道迹部不会相信,莲华上僧看向天空——那里是神明的居所。 “人类会崇拜、尊敬,甚至爱自己的神明,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只不过这里的爱并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是人对神的爱。” “当神明高高在上从不落入凡间的时候,这种界限是很分明的,所以不会有人将两种爱混淆。而当神明下界,如果知道他们的身份,那也还好,人当然轻易不会对神明有绮念。最危险的是人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位神明,这个时候爱上他实在是太容易了。” 这不消解释原因,正如科学家说过的那样,人总是非常容易爱上基因上面有相似『性』的人。换言之,人类很容易对自己血缘亲人产生亲近感,哪怕在不知道对方就是自己的亲人前。只不过因为道德伦理等方面的因素,这种感情往往被抑制,成功的转化为亲情。 ‘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并不是一句影视剧里的笑谈,现实中如果男女年龄相差不大,在不知道对方是自己兄弟姐妹的情况下,经过接触而发生恋情,这是大概率事件。 现在安娜的情况就是这样,莲华上僧看出来安娜是神明,可是迹部景吾不知道。他当她只是一个有些‘神奇’的女孩子,却不知道刻在人类血脉里对于神明啊爱慕不可消解,影响了他的判断。 “那个女孩子是神明,是一位正在新生的神明,现在围绕在她身边的人非常容易喜欢她。因为她是神,又不是真正的神!” 真正的神明身份确定,再加上他们属于非人类...人类在明确对方是神明的时候就会摆正自己的位置,至于非人类——说实话,人类本来就是需要同类依偎的那种生灵,刻在骨子里对神明的爱慕是一回事,遗留在血缘里对非人类的拒绝又是另一回事了。 安娜是人类又是神明的属『性』相当微妙,和她有接触的人类和神明有很大可能会爱她。神明爱人,不管再鄙夷人『性』也是爱的,就如同爱自己的孩子。人爱神明,不管多么疏离遥远也是爱的,就如同孩子爱着父母。 神明的情况或许好一点,因为他们知道安娜的情况,所以能够摆正心态。但是人类不一样,他们并不知道安娜的隐藏身份,轻而易举地就会陷下去。 夜幕降临,迹部家专门为迹部景吾改造的网球场大灯全都打开,一切和白日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迹部景吾就在这里挥汗如雨,直到拿起球拍的力气都不再有。 躺倒在球场的一边,没有再去管发球机还在不停地发球,他的脑子里走马灯一样全是安娜,偶尔会『插』过莲华上僧的话。 今天傍晚他听说了一件有生以来最荒唐的事情,别人告诉他,他喜欢的一个女孩子是一位神明,更重要的是他喜欢对方完全是对方神明身份带来错觉。他需要的不是爱慕对方,需要的只是信仰这位神明而已。 可笑!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然而真是如此的话,他完全可以对这件事置之不理的,但现在的他的所作所为算怎么回事?其实他内心已经承认了——莲华上僧说对了,至少对了一部分。 这样一来很多人对安娜莫名其妙的坠入爱河就有了解释,就连他,他不是也曾经奇怪自己对安娜的好感是不正常的,甚至因此裹足不前,不敢轻举妄动。 唯一值得值得庆幸的是,人类本来就是一种虔诚起来狂热的可怕,随便起来又能抛弃信仰的存在。长久不接触安娜的话,一点点血脉里面的影响就会变淡,‘喜欢’就会变得淡薄起来。 联想到网球队队友对安娜的喜欢,也确实遵循了这个规律。他们到现在为止依旧很喜欢安娜,但是这种喜欢已经被转换成了一种习惯的暗恋,如果有一天真的喜欢上了别的女孩子,大概就能挣脱这种影响了。 可是理解归理解,让迹部景吾承认长达两年的越来越喜欢完全只是来自于一个人类的本能,这怎么可能!迹部景吾这个人的自尊心与骄傲也是强烈的可怕的,让他承认自己被自己的本能戏弄了一把,他下意识就强烈地拒绝! 不能停止挥拍的动作,因为一停下来脑子里就全是这件事,『逼』着他做出选择——到底是从此干净利落的了断,还是选择今天之前已经下定决心的路。 在今天之前,迹部景吾已经做出决定了。莫名其妙就高的可怕的好感算什么呢,最终他想要顺着心的方向去走,反正他一向是这样的。 安娜之前在轻井泽也好,在歌舞伎町也好,他就是想要保护这个姑娘,免她因为她的特殊受到一点点伤害。 但是现在一切的决定都完了,他重新面临选择,而这个选择远远比之前那个要艰难的多。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山风(1) 知了在一声声鸣叫, 有的人会觉得这是夏天的声音,颇有诗情画意,有的人却只会觉得烦躁——本来已经够烦的了! 夏天是一个很奇妙的季节,既热烈富有生机,又热的让人受不了, 就像空气都要燃烧起来, 带来皮肤和呼吸道的灼烧刺痛。所以喜欢这个季节的人很喜欢, 讨厌这个季节的人很讨厌,想要保持中立几乎是不可能的。 梅雨季过去之后,东京迅速地进入到了夏天。似乎一夜之间女孩子们脱下了外套, 换上了夏天的清凉装束。 “知了~知了~”一声声蝉鸣。 本丸里面栽种了很多树木, 靠近树荫的走廊最适合乘凉。安娜带上竹席、枕头就躺在这里休息,午餐之后恍恍惚惚就睡着了。 不是不热, 而是心静自然凉。安娜觉得相比以前,现在的她越来越耐热了。不过她也没多想,按照她师父的说法, 修炼者不以外物为动, 到最后寒暑不侵的人多得是。 但是热不热的是一个感觉,她的身体还是凡胎肉骨, 所以在这个炎热的夏天,睡眠中,『露』出的皮肤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安娜才恍恍惚惚睁开了眼睛, 对着外面依旧热烈, 看不出一点儿衰败的太阳眯了眯眼睛, 然后就把脸埋回了枕头里。好一会儿不动,关注到这边的刀剑们还以为她又睡着了,但是猛然坐起身——她醒了。 刚刚睡醒的时候总是特别口干,神智还不太清醒的时候安娜就扶着墙往大广间的方向走,本能地想去倒口水喝。 “安娜殿?要喝水吗?”薄荷『色』头发的青年俊朗温和,就像是每一个女孩子少女时代会做梦的王子殿下。 明明穿着一身运动服也显得丰神俊朗,也实在是没谁了。 这是前一段时间安娜从轻井泽回来之后唤醒的一期一振,粟田口吉光一声唯一的太刀,也是最高的杰作。历史上曾经属于天下人丰臣秀吉,到如今被日本皇室收藏——出身上面来说确实是王子中的王子,贵族中的贵族,就是不知道时之『政府』怎么搞到手的,难道日本皇室也进入他们的布局了? 安娜刚刚睡醒,整个人还傻乎乎的,只会愣愣的点头。 一期一振微微一笑,将安娜扶到走廊上坐好,脚从走廊边缘放下,正好浸泡到从本丸池塘引出的溪流中。温润的石子踩上去很舒服,流水冰冰凉凉的也让安娜的头脑清楚了一些。 一期一振转身一会儿,手上就端着茶水喝食物过来了。冰凉的大麦茶装在圆滚滚的茶壶里,点心属于蒸点心,没有一点儿油脂。另外还有两牙西瓜,红红绿绿水灵灵,西瓜皮的表面沁出了一层水珠,都是刚刚从冰箱拿出来的。 连续喝了三杯大麦茶,安娜的头脑彻底清楚了,拍了拍身边的空地:“一期哥你也坐嘛!” 一期一振是整个藤四郎家族众多小短刀的哥哥,所以走在本丸里面常常可以听到‘一期哥’这个称呼,久而久之安娜也这样叫了。 一期一振『性』格温和,势力强大,处理内务也非常可靠。他来了之后明明只是增添了一把刀,整个本丸的运转却好像顺利很多! 大概是因为他对小短刀们确实有办法吧,让大家省了好多心。 安娜还记得召唤一期一振的当天,藤四郎家族的小朋友们全都紧张的不得了,他们是真的很忠实这位兄长吧。 一阵白光闪耀,刀剑付丧神获得了人身。还没有看清的时候他就对安娜微微鞠躬:“我是一期一振,粟田口吉光所作的唯一太刀,藤四郎是我的弟弟们。” “殿下,以后请您多多指教了!” 一期一振低头的样子就像是在宣誓效忠,要命的绅士风度,简直就像是为少女量身打造的梦中情人。 当他抬头的时候正好与安娜面面相觑,幸亏安娜这两年在众多刀剑付丧神的影响下已经有了某种免疫力,基本上能做到不为所动。 “呐,那就请多多指教喽!” 一期一振看长相就是贵族那一挂的,看出生更是优秀中的优秀,虽然『性』格感觉很温和,可是超出安娜预料的,原来他真的是很会照顾人的那种啊!完全看不出来的说。 “大概是有身为兄长的觉悟吧,要照顾很多弟弟们的话,根本不能松懈。”他是这么和安娜解释的。 点心并没有吃,安娜只是吃了一片西瓜,擦干净西瓜汁之后安娜又觉得困倦起来。然后一期一振就觉得肩膀上一沉,原来是安娜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总觉得一期哥就像是真的哥哥一样!”安娜小声嘟嘟哝哝。 声音不算清楚,可是这么近的距离,一期一振的耳力又好,当然听的分明。 一期一振一下就笑了起来,唇边漾起温和的弧度。对本来在旁边玩耍的弟弟们做出噤声的手势,让他们去别的地方玩。 烛台切光忠和压切长谷部在一起处理公务,本来要来帮忙的一期一振一直不来就问了一句。从外面进来的博多笑嘻嘻地指了指走廊:“因为主公枕在一期哥身上睡着了,现在一期哥走不开啦,我来帮忙吧!” 虽然博多是小孩子心『性』的短刀,但是他平常整理账务非常得心应手,在文书上面也很有一套,所以烛台切和长谷部并没有拒绝他的加入。 只不过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眼神中的意思——安娜最近实在是睡太多了! 捧着处理好的*屏蔽的关键字*去三楼的时候,长谷部忽然叫住了烛台切:“主公的身体情况不太对,灵力很紊『乱』,这是怎么回事?” 烛台切其实也很担心,并没有隐瞒。 “已经问过狐之助了,是在灵力的快速发育期,灵力增长超过了灵魂的适应能力,所以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 就像生长期的小孩子需要大量睡眠一样,灵魂调整不过来,选择的方式也是睡觉。现在的安娜几乎处在随时随地能睡着的状态,每天的睡眠时间至少十五个小时! 长谷部皱着眉头:“不能想办法调整?主公之前一直有吃华夏来的『药』,似乎是有效果的吧。” 安娜不是才进入这个时期,之前一直有吃她师父那里拿来的『药』,也就是玉石中的提取物。有这些『药』帮助调整,她之前并没有显现出现在的症状。 只不过就像任何『药』物都是有极限的一样,这种道家丹『药』也有,当安娜的灵力增长速度到达一个惊人的程度之后,就连这种修道者眼中的灵丹妙『药』也拉不住脱轨的列车了。 好在这只是灵力增长时期短暂的紊『乱』,依靠自身调整,最后总会过去的。 “不用担心,这个过程不会持续很久,很快主人就会恢复,并且之后会更好。”烛台切这个时候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然而压切长谷部眼神一凝:“我觉得主现在就很好,至于烛台切你说的更好...你要知道你在做什么,别和时之『政府』走的太近!” 说着越过烛台切没有停留:“刀剑的话,只要属于主人就够了!” 看着长谷部的背影,烛台切『露』出苦笑:“长谷部...还真是羡慕你啊,能把事情想的这样简单。” 安娜并不知道自己灵力增长而带来的紊『乱』状态会引起这么多的风波,对于她来说只希望这个阶段快点过去,她现在练习围棋的时间都被迫减少了一些! 要知道现在可是重要的月份,很多棋战在这个时间段就要见分晓了!安娜这个季度比上个季度还要忙——这也说明了她的表现要比上个季度好,所以才能在此时还有这么多比赛。这种季度末的时刻,也就是具有竞争力的棋手还在战斗了,其余的都已经在中途下车。 安娜本身是本因坊头衔的持有者,只要坐等挑战者来就好,其他的棋战就不同了。名人战被淘汰,十段战被淘汰,碁圣(小棋圣)被淘汰,棋圣、天元、王座却纷纷进展良好。 不过现在的情况非常有趣,棋圣战已经确定安娜获得挑战权,天元则是要和另外一位中坚九段争夺挑战权——在位棋圣和在位天元都是安娜的老师塔矢行洋。至于另外的王座战,现在距离拿到挑战权还有两场比赛。 然而...根据现在的对局情况,安娜如果能在王座战上再赢一局,面对的就极有可能还是塔矢行洋!塔矢行洋的对手并不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有很大可能会和安娜在挑战权争夺战上汇合! 在今年的季度末(日本围棋界的季度末是六月到九月这段时间,因为会有新人入段,大量的棋战也会得出头衔结果,这也是为什么年度表彰大会会在九月、十月举行的原因),非常有可能上演塔矢行洋和安娜这对师徒的连续对决,这绝对是一场大戏! 光是师徒关系就足够人津津乐道的了,再加上塔矢行洋如今棋界第一人的身份,安娜身上的话题『性』,谁能不关注这个! 到底是老一辈的棋手老而弥坚,还是新一代的年轻人要抢班夺权,还有比这个更让人激动的吗? 等到安娜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钟的事情了——天杀的夏天,这个时间了太阳的威力依旧不减。 抹了抹脖子上一层汗,觉得黏糊糊的。安娜是扶着一期一振站起来的,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她靠着对方睡了快两个小时。 “一、一期哥!”安娜光是想想都觉得一期一振肩膀要麻掉了。 一期一振却只是微笑着『摸』了『摸』安娜的头:“安娜殿已经醒来的话,就去洗漱吧,要吃晚饭了。” 说着端起之前带出来的食物托盘向厨房走去,,安娜呆呆地看着他离开。‘嘤’了一声往楼上跑,路上遇到了打招呼的刀剑男子也顾不上,反正就是跑回楼上了。 因为夏天的酷热,安娜每天要洗两次澡。早上晨练之后一次,晚上晚餐前一次,算是把中国人和美国人的习惯结合了一下。 等到安娜一身清爽的下楼,正好大广间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 “嗯,是的...围棋指导?抱歉,可能不行,对,最近要准备非常重要的比赛...” 来电话的是日本棋院,之前和迹部家维持了快两年的围棋指导忽然停止了,安娜不清楚迹部景吾是怎么想的,但是这是人家的自由,所以也没有多想。只是这样一来,她名下就没有任何指导课程了,不少仰慕她的棋『迷』就向棋院打听能不能请她。 棋院尝试着向安娜询问,安娜当然是拒绝。 她现在正在棋战的关键时期,哪里能分心呢。更何况她最近灵力紊『乱』期,精力本来就有限,就更不能够了。 “主公现在正在全力备战棋圣战啊!”烛台切很了解安娜的行程,知道安娜最先,也是最重要的一场棋战就是棋圣战了。 安娜点点头:“虽然平常也会和塔矢老师对局,可是这种大赛上面碰头,果然还是第一次呢。” 说着安娜的脸上便有了期待之『色』,她现在和塔矢行洋对局基本上还在输两盘赢一盘的样子,这说明她还差着塔矢老师一个档次。但是围棋这件事,并不是强者胜,而是胜者强。 如果说比过往胜率就能决定胜负,那也用不着进行艰难而辛苦的对局了,只要坐下来看看数据就判断谁输谁赢,那岂不是很舒服! 不过像棋圣战这种头衔战,依旧是非常不同的。因为他并不是一盘决胜负,而是七番棋。这就好比足球比赛中的联赛,他有容错率,允许某场爆冷门,但到了联赛末期,依旧会是豪门球队取得胜利。 当然了,这不是说安娜就没有机会了。就算是豪门垄断联赛冠军,那也有平民球队突出重围的呢。完全不可能的事,在围棋对局上也是不存在的。 于是在接下来的棋圣战七番棋里大家就看到惊人的表演,安娜大概贡献了此生最为精彩的表现。在第一局棋里就以有心算无心,凭借先行优势布局成功,拿到了七番棋的先手。 然而第二局塔矢行洋则是凭借自己可怕的掌控力让棋局重回正轨——第三局安娜胜,第四局塔矢行洋胜,第五局依旧是塔矢行洋获胜。 年轻棋手总是有一个通病,不能让他们将盘面下顺畅。一旦赢疯了,很可能棋力凭空高出一个档次,掀翻实力强劲的大前辈似乎也很容易。 但是凡是有利也有弊,年轻人冲劲可怕的同时也有一个弱点,那就是稳不住。一旦开始输棋,就有可能连续输,被人大翻盘! 当塔矢行洋赢到第三局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安娜撑不住了,塔矢行洋会在第六局结束战斗,七番棋下不到第七局了。 然而让所有人惊叹的是,在这样艰难的处境之中安娜就像是被压弯的竹子,压迫的越厉害,爆发的力量就越大。在这局棋中,她展现出了超一流的实力,棋风硬朗而坚决,在中盘部分保持了高度的敏锐,最后收官时又能滴水不漏! 在这盘棋中,他的老师塔矢行洋几乎被她死死压制。在复盘的时候塔矢行洋罕见地表情和煦:“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安娜你已经出师了。” 按照日本内弟子的习惯,弟子要在升上五段或者成年之后从师父家里搬出去,这就叫出师了。不过现在这么传统的师徒传承几乎已经不存在了,塔矢行洋这里说的出师也就是本身的意思。 到了第七局,整个日本,甚至韩国、中国的棋『迷』也把眼光投向了日本棋圣战最终战。韩国的年轻人早就开始称王称霸,可是看着世界棋坛过去几十年的霸主,如今的衰落王者竟然也开始有了年轻人起来的苗头,焉能置之不理? 安娜身上自带的话题『性』带来了巨大的宣传力度,这甚至让很多原本不懂围棋的人也开始关注围棋——女孩子、漂亮、下克上种种因素汇聚的一场比赛,确实是日本人喜欢的。 恍惚间,围棋从业者还以为自己重回了日本围棋的黄金时代。 那可真是好时候啊,日本围棋最强就是世界围棋最强,国内有数不胜数的棋『迷』追捧,围棋俨然是一个主流项目。围棋棋手们当时是真正的名利双收,影响力堪比明星,甚至比明星更风光! 这是一场非常重要的比赛,如果排除其他的因素,日本棋院希望安娜能赢——日渐衰落的日本围棋需要这样戏剧化的剧情来做宣传。安娜逆转自己的老师,如今的棋界第一人塔矢行洋胜利,夺得七大头衔之首的‘棋圣’之名,光是这个故事就能激起极大的社会反响了! 况且安娜年纪小,更能使日本围棋年轻化。有她做标杆,肯定会有更多的年轻人进入这一行! 但是现实并不是外人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围棋始终只是两位棋手的战争。只有安娜和她的老师塔矢行洋才能决定这局棋赛的结局,其他人屏息而待。 最后一局棋赛下的很苦,甚至可以说是安娜下的最苦的一局棋。在这局棋里,她的老师塔矢行洋布局精妙,而布局一向是安娜的短板,所以一开始她就陷入了苦战。 之后的对决之中他们相互拉锯,局势往往在一手棋前还是一方占优,而在这一手棋之后就是另一方的优势了。然而这优势又是这样微妙,甚至有些优势要不是塔矢行洋和安娜都是精于计算的棋手,会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占优。 这听起来很天方夜谭,但是在真实的对局中也是存在的。棋面局势实在是太复杂了,往往最后中盘完毕需要裁判进行数子判断。每当这个时候就是裁判担子最重的时候,生怕因为自己判断错误而使棋手的心血白费。 当安娜收官完毕,将最后一颗棋子放上棋盘。师徒两人对视一眼,安娜点点头看向裁判:“盘面的话,扣掉贴目,老师最终胜我半目。” 塔矢行洋也认可了这个判断,不过裁判依旧要再次数子,有的时候棋手也会有错觉的,再这样复杂的对局中,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塔矢行洋赢了,保住了自己棋圣的头衔,也维护了日本围棋界第一人的名誉。但是说来好笑,安娜也正是凭借这一场不算成功的冲击让全世界见识到了她本事,真正获得认可。 安娜的实力很不错,前辈们都是这样认为的,但是真的不错到什么程度,那就说不准了。即使之前有拿到本因坊的头衔,可是更多人都认为她是赛程好,没有遇到真正强悍的对手。而原本的桑原本因坊,年纪已经那么大了,被年轻人冲击失败,似乎也不稀奇。 这一次的棋圣战七番棋彻底将安娜推到了世人眼前,所有人都知道了,日本棋坛的新生代有一个了不得的中国籍新人。年纪轻轻实力惊人,日本围棋第一人还没有拿到,日本围棋媒体就已经先叫出了世界女流棋手第一人的美誉。 在女流棋手这一点上,中国一直都是最强的,日本和韩国的女流棋手很少有值得称道的。但是这两年似乎有一些青黄不接,中国厉害的女流棋手都是老一辈了,并没有优秀的女棋手出头。 安娜这个头衔或许有争议,但是也不算无的放矢。 外界因为安娜而议论纷纷,围棋杂志也邀请安娜做各种各样的访问。安娜接受了关于棋圣战七番棋的对局自战解说文字稿撰写,也参与了几个访问,然后就不再出面了。对外的说法是还要准备其他的棋赛,专心备战。 实际上她是打算出去玩,至少休息一两周——在和她一直以来的目标之一,塔矢老师对局之后,她像是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放松下来,这就再也无法紧张起来。哪怕这个夏天她还有棋战,她依旧是浑身无力,脑筋很松。 “主公要出门?!去哪里?” “群马县啊,和一个朋友约好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山风(2) 在中国, 国家之下的行政单位是省、直辖市、自治区、特别行政区, 而在日本则是都府道县。日本有四十七个都府道县, 其中‘都’指东京都, ‘道’指北海道,‘府’这是京都府和大阪府, 剩下四十三个就是‘县’。 和中国的县在市下不同,日本的县相当于中国的省, 是市的上级。不过限于日本的土地面积, 这里的县就说不上和中国的省面积一样了。 日本人从很早就开始强调每个县都要有一定特『色』——更极端一点的要求每个市每个村庄都要有自己的特点, 树立起品牌来。 像安娜在国内的时候购物,除了极少数的东西会在乎产地, 其他的根本就没有想过这回事。但在日本的时候就不同了,很多商品都会特别注明产地, 身边的人购物似乎也很在乎这点。 ‘一村一品牌’这种做法,一方面可以激发地方进取心, 另一方面也能促进经济的发展。长此以往, 很多日本的小地方都会深入人心。在这一点上国内要差得多...当然了, 国内地方太大, 好东西太多也是一个原因,注定不可能像日本一样, 什么东西都宣传出来。 “群马县啊...”听到安娜打算去群马县放松的时候,朋友们都很惊讶, 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劝说安娜。 安娜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大手一挥让他们不要担心。 群马县在日本国内也是有自己的‘特『色』’的, 只不过这个特『色』并不是好的方面。似乎在日本其他地方对群马县都有一个不太好的标签——就是类似于‘很穷’、‘不良少年很多’、‘当地人奇奇怪怪的还很排外’。 ‘邻里友好博多区,民风淳朴群马县’算是一句反讽式的笑谈,安娜本丸里的博多藤四郎因为长期被博多商人持有,所以对博多很了解,拼命在安娜这里辟谣,所以安娜算是有所了解。 至于‘邻里友好博多区,民风淳朴群马县’这句笑谈,完全就是其他地方的人在反着骂博多区和群马县呢!不能说空『穴』来风,但要说有多真实,那也是笑话了。 就好像国内的时候也有地域黑一样,永远对一些地区有刻板印象,就是‘排外拜金上海市’,‘又穷又爱闹事是贵州’这样。其实就是以偏概全,一叶障目。 安娜对群马县算是很有好感的,这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实际上她有朋友在群马。 安娜在国内的时候结识了和自己练习日文的日本朋友,其中一位是花开院雅次,之前去到京都后是见过的。而另外一位还没有见过的就是群马人,当初安娜和师兄绪方精次说起对方是以为爱改装车子的车手,还引得师兄告诫她少和对方来往呢。 大概在一般人眼中,车手都是‘不良’吧。 不过这也是一种刻板印象,至少从通信中安娜认为对方是一个很单纯诚恳的男生,就是有时候脾气有一点急躁。但是年轻有活力的男生似乎都是这样吧?反正安娜觉得这很正常。 至于对方是个车手这件事,就更不算什么了。安娜能够感受到对方是真的很喜欢车子,而不是把开车当成是一件为了耍帅『性』命都不顾的事情。对方会详详细细地给安娜说明今天对他的爱车做了哪些改装,又在午夜的山道上创造了怎样的新成绩。 认真又郑重,这和一个男生喜欢打篮球、拼模型有什么区别吗? 安娜偶尔也会听对方说起群马,知道他是土生土长的群马人,现在在群马念一所私立大学——按照他的说法,就是一所不入流,只要有钱就可以上的私立大学。 真的是非常嫌弃了...... 不过这也正常,他也向安娜抱怨过,他对大学完全不感兴趣,高中念完都算是谢天谢地了。不过他的父母和大哥都觉得他最少要有一个大学学历,不是指望他学到什么东西,只不过是让他有点事做而已。 不过他倒是不觉得自己很空闲,他整天忙着车子的事情,上课其实很少去。 群马有三座名山,赤城山、妙木山、秋明山(榛名山),他似乎是想每一座山都跑跑看,不过他的主场是赤城山,其余两座山还没有去认真跑过。也是从对方这里安娜才知道,原来他们这些车手也是很有组织的,不只有车队,甚至还有各自的主场! 那个朋友和他的大哥都在群马县的首府市前桥市念大学,所以兄弟两个单独在前桥市居住。而家则是在高崎市那边——赤城山经过多个市,其中前桥市就是之一,这大概也是对方会将赤城山作为主场的原因吧。 群马县并不是什么以旅游业闻名的地方,相比起临近的轻井泽地区,可以说是差得远了。但其实这里的也有很多可看之处,其中最有名的大概就是‘草津温泉’了,单论温泉质量并不下于轻井泽。 至于国内外的名气差了许多,原因是多方面的,群马县的气候问题或许算是之一。 群马县的冬天风大风冷,当地着名的特产食物洋芋干就是在冬天的时候利用空风自然风干的,可想而知了。至于夏天则更厉害,无论是全国最南端的冲绳,还是人口高度密集的第一都市东京,气温都不如群马高...... 温泉本来就是休闲疗养嘛,这种气候就很让人犹豫了。 至于安娜现在夏天要去群马,一方面是她打算暂时离开东京这个熟悉的地方休息休息,另一方面是对方正好邀请她去群马玩...既然都认识这么久了,认识认识要好嘛~ “主公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呢?” “高桥,高桥启介...说起来高桥这个姓氏在日本还真是常见啊。”安娜忍不住感叹。 在中国,除了少数的形式很罕见之外,大多数的姓都是很常见的。而日本不同,日本是全世界姓氏最多的国家,一亿人口拥有十几万个姓氏,也就是说一个姓一般只有几百人姓! 高桥、铃木、佐藤、藤原等算是他们的常见姓了。 高桥启介,群马人,今年二十一岁,就读于群马某私立大学。兴趣爱好是车子,现在是哥哥高桥凉介所在车队‘red suns’二把手,在群马飞车手的世界里算是有着不小的名气了。 “嗯?今天人很多啊!” “因为今晚red suns的人要过来,他们的人实力很强的,听说是要挑战本地的车手呢!” “秋明山有什么厉害的车手...我记得当地的车队是叫做‘speed star’的对吧?队长开着一辆s13,技术一般啊!” “所以说,真悲惨,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吧?” “会不会秋明山这边的人吓的不敢应战?” “不会的,就算实力不济,不至于连这点骨气都没有,我们等着看好戏就好了!” 确实是一场好戏,当red suns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开上了秋明山山顶,高桥凉介和高桥启介这对兄弟以毫厘之差平行漂移通过弯道,立刻激起了观众们的欢呼和掌声。 “我们是赤城red suns的成员,恕我冒昧,能告诉我这山道最快的车队或车手是谁吗?”染成金『色』短发明明是不良属『性』,然而由这个青年来就只显得生气勃勃。 这段话听起来还是很客气的,不过这绝对不是他本来的风格——这位就是高桥启介了。这些话是他的大哥高桥凉介早就安排好的,到人家的场子踢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懂礼貌一点。 这样的话显然引起了聚集在山顶的一批车手的侧目,一时议论纷纷起来。车手往往都是不认输的,对于自己擅长的山道有着很强的信心。问谁是最快的车手,这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得出答案。 不过这个时候本地车队‘speed star’站了出来,队长池谷神情严肃地点点头:“我们的秋明的speed star车队,应该是这里最快的。” 高桥启介看了自己哥哥凉介一眼,得到对方的示意之后才继续往下说。 “那我就长话短说了,能否在秋明山和我们red suns来一场交流会吗?” 这下引起的议论比之前还要大,虽然之前就知道外地车队过来不可能看看就走,很大可能会挑战本地车手。可是这件事真的发生之后,大家还是反响沸腾了起来。 “这下有好戏看了!” 见到对方犹豫,red suns这边一向非常擅长外交方面的史浩站了出来,笑着道:“怎么样,只和本地车手跑根本毫无新意,和外面的车队进行比赛的话更加刺激吧。我认为不仅能交到朋友、交换情报,还能提高技术。先来个热身运动,,最后派出各自代表进行上下山的比赛,不论输赢,车队间的和睦才是最重要的。” 史浩绝对是交际小能手,这一番话说的非常巧妙。既显得和善客气,又让对方没有拒绝的余地。 就像speed star的队长池谷说的那样,‘既然是这么说了,那我们也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下个星期六的晚上十点定为比赛时间——周末的话最方便,这些飞车手都是有本职工作的,工作日很可能根本没有时间。 “今天的话就先好好跑一跑吧。”时候转头看向高桥启介和高桥凉介,也得到了兄弟两个的肯定答案。 对于车手来说是非常讲究‘地利’的,每天都会跑的山道,哪里有一粒砂子,哪里的柏油纹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都很清楚,这是很有利于比赛的。也是因为优势巨大,所以才会有本地车手在主场输给外地车手是十分耻辱的说法,那样的话只能说明技术差距是巨大的。 外地车手在赛车之前要求熟悉山道,多跑几圈,这是非常正常合理的要求。 “启介,怎么样?山道的情况。”跑完几圈之后史浩和高桥启介在山脚的自动贩售机前汇合,扔给了对方一罐咖啡。 ‘嘭’的一声易拉罐被拉开:“和赤城山相比的话弯道更多更急,如果是下坡...” “哈哈,启介你以前就是最讨厌这种理论研究的吧,不管怎么样,直接去跑就好了。现在也开始变得在意这种情报了?”史浩和车队其他人一起开高桥启介的玩笑。 高桥启介只是撇撇嘴:“这种根本不算什么情报吧?要我说,我大哥那种才是情报。根本不用跑,只是在电脑上面研究就能提高速度。” 说了一会儿,高桥启介扔掉空掉的易拉罐打算重新跑几圈。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了,回头看向和自己同一所大学的中村贤太:“贤太,下周帮我请假!” “请假?启介你有什么事需要一个礼拜不在学校。”忽然而至的声音来自刚刚从白『色』fc上下来的高桥凉介。 相比起父母,高桥启介显然更怕自己这个哥哥,做出了举手投降的姿势:“这个啊,下周六不是要在秋明山比赛,事情比较多。” 这是个好理由,也是一个最糟糕的理由。高桥凉介生『性』严密,他了解自己的弟弟,也了解赛车这件事。所以很清楚,高桥启介绝对不会用整整一周的时间来熟悉赛道——到现在为止秋明山的对手并没有资格引起他这样重视。 面对自家大哥目光如炬,即便是前暴走族,高桥启介也只能举手投降:“是、是、是,大哥,我有一个朋友要从东京来群马玩一两个礼拜,所以...” 听到这个理由,高桥凉介首先皱了皱眉头。招待朋友当然是好事,但是现在就在‘关东极速计划’的开始,马上就要和秋明山的车手进行比赛,总有种‘不务正业’的感觉。 关东极速计划是高桥凉介策划很久的一次活动,打算带着车队在关东各个地方挑战,追求的是山路的最高速路线与技术——他打算完成他的一个山路理论。 但是看着弟弟眼巴巴的眼神,再加上启介一向是个一根筋,在飞车上专注的不得了,不太可能因为这件事分心。 “可以,不过这个学期如果再有科目挂科...我以后就会让贤太好好盯着你上学的事情!” 达成目的的高桥启介满口答应,至于说最后科目挂科的事情。他们这种水平很次的私立大学其实考试都很容易的,到时候请学霸吃饭,帮忙押题,过关的话并不难,以前就是高桥启介自己不重视而已。 “总觉得启介最近活跃过头了,这是错觉吗?”车队里的家伙开始议论起来。 眯着眼睛看着启介那辆黄『色』的fd慢慢开走,史浩笑了一声:“是有点活跃,不过这也是好事吧。或许只不过是最近有什么不错的事情——贤太你和启介一个学校念书,知道什么吗?” 贤太挥了挥手扇风:“启介哥的事情从来不和我说的啊,我怎么知道。” 一大帮女孩子聊天到一半容易跑题,一大帮男人聊天也是一样一样的。开始还是说启介最近异常的活跃,很快就转到了最近赤城山上闹鬼的事情。 “话说不只一个人看到了,就在练车的晚上,有好几个家伙都莫名其妙地差点睡着...奇怪的是最后又总能化险为夷,安全下山。都说这是赤城山上飞车手的灵魂在作怪,警告现在的飞车手不要做和他一样危险的事情。” “这种事太可笑了,我们车队的人可没有这种经历!应该就是怪谈吧,就像前一段时间轻井泽那边的‘雨女传说’一样,还死了好几个人呢。不再死人之后也没有什么人说是雨女做的了。” “没错,这个世界上哪来的幽灵和妖怪,都是胆小鬼的错觉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很邪门的。这次我们赤城的事情也不是错觉或者谎话那么简单,有一个还是我朋友呢。我很了解他这人的......” 因为夜晚山上车流少到几乎没有的关系,这帮车手大多数都是在夜晚行动。在休息日这样的特殊日子里昼夜颠倒,白天睡觉晚上练车一点也不稀奇。而red suns这些人远道而来,更加不可能跑几圈就回去了,实际上他们早就做好准备一整晚都耗在这里了。 到了天将拂晓的时候高桥启介决定最后跑一圈就回去,之前观察过本地车手的水平了,实在入不了他的眼。本来他打算下周周末的比赛不来了,就让车队里其他的车手过来。 不过高桥凉介希望他来,这样才可以在当地留下一个几年都破不了的记录,这也是高桥凉介的野心。高桥启介对此没有什么意见,所以一整晚都在熟悉赛道。 只不过超出高桥启介意料的是最后一圈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什么情况,86?” 不知名的车子尾随而至,高桥启介一开始还自信满满地想要甩掉对方。直到意识到根本甩不掉,这才明白事情不是想象中的那样。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再过弯时瞟了对方一眼,熟悉各种车子的他一眼认出来这就是一辆86! 86是一辆非常老款的车子了,虽然现在在路上还经常能看到,但在山路飞车手的世界这绝对是大熊猫一样罕见的存在!飞车手追求的速度而不是一个代步的工具,在这方面的要求自然高的多。 新出来的车子不只是在马力,而是在各个方面都有了长足的发展,根本不是老款的车子能比较的。 虽然大家都说‘车子没有极限,有极限的是车手’,但实际上恰恰相反,应该是‘车手没有极限,有极限的是车子’。 启介并不是执着于顶尖好车的那种车手,他认为适合自己的才是最重要的。但是所谓适合自己,其实就已经把一些老车给淘汰掉了。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别的车子轻而易举做得到的事情,老款的车子技术再好也做不到,有些差距是很直观的。哪怕是在对车子『性』能要求低一些,对车手技术要求高一些的下坡也是一样的。 86和fd绝对是两个时代的车子了,中间很难说有什么可比『性』。高桥启介不相信对方能跟上自己——然而更惊人的是对方竟然还超过了他! 开车回前桥市住处的路上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被那一辆86超车的情形,然而怎么想都想不通。这种困『惑』一直伴随着他,他倒是想找大哥凉介讨论,但是时间太不凑巧了,他只能暂时去睡觉。 等到被闹钟吵醒,他懵了一会儿,然后抓起闹钟看了看时间:“糟了!” 安娜在周日这一天登上了去群马县的新干线,因为已经有熟人说过一切全包,她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没有提前预定旅馆,也没有看过旅游手册。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本身就是想躲开现在的东京放松放松心情,也不是为了旅游。 但是她没有想到她会在车站这边一直等——按照约定她在车站一家咖啡馆靠窗的第二个座位坐好,带一定白『色』的遮阳帽放在桌上。然而迟迟没有人过来接,电话也打不通,实在是让安娜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放鸽子了。 高桥启介也很抓狂,他是按照平常周日设定的闹钟,但是昨天晚上因为86的事情已经彻底忘记今天要去接朋友...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等到他急急忙忙开车到达车站附近,头上已经一层汗了——不不不,这不是因为他着急,这是因为夏天天气热,fd上又没有空调。 毕竟车手的车子为了减轻车身的重量,一般都会选择将沉重的空调拆掉。 看向咖啡厅橱窗第二个位置,首先就是一顶白『色』的遮阳帽,高桥启介放下心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安娜像是若有所感一眼看向橱窗外,正好和高桥启介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高桥启介视力非常好,大概是超出一般人的程度,平常赛车的时候别人看不清的东西他都能看清。但是他没有哪一次感受到自己确实视力好的过分,不然他怎么会看得这么清楚。 夏日的阳光穿过窗子映在年轻女孩子的脸上,有一小片光,这片光下女孩子脸上细细的绒『毛』似乎都看得清清楚楚。纤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微微下垂,就像是金『色』的一样。 ‘咚咚咚’,心跳的很快,就像在山道上下坡,将车子开到了最高速......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山风(3) 纵观高桥启介过去几年的日子, 用老土的话来说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念高中的时候高桥启介觉得一切都百无聊赖——他出生在一个优秀的家庭, 妈妈是全心全意照顾家庭的家庭主『妇』,父亲是综合医院的院长,哥哥是医学院在读, 成绩优异。 物质上没有缺乏过的年轻人总是会陷入没有奋斗目标的困境, 钱?这是别人追求一辈子的东西, 可是对于他来说他从来不缺, 这就很难激起他的兴趣了。甚至他连继承家业这么个选项都没有, 他一直尊敬的大哥做的很好...那他的人生还能做什么? 好好读书进入社会...听起来简直一眼望到底,无所事事到乏味! 群马这个地方, 学校风气不算太好, 不良少年很多。人总是会受环境影响的, 高桥启介就是其中一个。不良少年,甚至更进一步的暴走族, 抄起家伙打架, 那种受激素刺激, 毁灭一切的畅快里似乎找到了一点和乏味人生不同的东西。 一切就发生在一次斗殴后,和他爸爸医院合作伙伴的儿子。那一次他差点被爸爸打死,原因却不是因为他和他爸爸朋友的儿子打架, 而是因为他的爸爸意识到他再这样下去, 总有一天会死在这种事情上。 面对大哥的冷静, 高桥启介有了一丝心虚——在这个崇拜的大哥面前, 高桥启介一向是有一些心虚的。 他被大哥凉介抓上了车, 扔上了fc的副驾驶。车子飞驰过赤城山的下坡, 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极速的高桥启介真的被吓住了!车子擦过栏杆,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方式杀入弯道,毫厘之差就可能掉下悬崖! 那一刻他是真的以为他大哥是要杀了他的! 这是一个转折,从这一次开始他受大哥凉介的引导,告别了暴走族,走向了飞车手的道路。车子的极速中他体会到了走钢丝一样的刺激,同时这也是一个可以不断奋斗前进的目标,他的人生自此重回轨道。 那段时间他沉『迷』于车子,其他任何事情都激不起他的兴趣。但是世界上的事情总有意外,一开始吸引他的只不过是聊天室里漏洞百出的语法错误——后来才知道对方是外国人。 “对啦,我真名就是安娜呀...过一段时间就要去日本生活了,日语太差了...” 人为什么会和网路上的朋友熟悉起来,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话题。有的时候并不是离得越近越亲密,有一个人和你的生活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如果这个人足够投缘的,很多不能和亲密朋友说的话就都能说了。 一开始的时候高桥启介就是抱着这种想法和对方交谈的——一个外国人,就算将来会来日本,也和他的世界毫无交集。当时的他刚刚离开暴走族的世界,之前那个混『乱』的阶段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除,但是有很多苦闷又不能和大哥说...对于他来说,大哥凉介并不仅仅是大哥这么简单。 也正是因为没那么简单,反而不能说出来了。 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是在日复一日的交往当中,这个和他相隔遥远的女孩子确实变得不同了。他们无话不谈,而关系却依靠网路和手机,在这个时代,这是一种如同轻烟一样一掐就断的联系。 但是不要紧,就是因为联系的脆弱,反而加深了危机感。人与人的感情真的是非常微妙的存在,如果一切顺利,没有任何波折,最终可能无疾而终。可要是有潜藏的危险一直在压迫,反而会让人欲罢不能。 高桥启介其实并不清楚自己对一个和自己聊天的女孩子有什么想法,他其实就是想和安娜一直聊天,有什么事都想和她说而已。 并不是他没有谈过恋爱,什么都不懂。只不过这种关系并不像以前的恋爱关系,已经彻底把他搞糊涂了。对于这个爽快利落的青年来说,一切的问题都会被简单化——车子的话,那就什么都不用说,就是上。人的话,同样也不多想,反正事情总会发展的。 到时候再说。 “真想休息,最近好累啊!” 他听她这么说,忽然就福至心灵:“那个、不然来群马吧!” 事后他给自己找了无数借口,譬如她肯定没来过群马,譬如群马也有不少好地方。但事实是他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忽然想改变这段关系了,他想要见她。 他们之间的联系实在是太脆弱了,如果有一天失去了联系,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的陌生人。不管怎么说,人类的本能总是这样的,他们需要陪伴,需要确定的关系,即使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好啊,群马县啊...启介你要招待我吗?” 高桥启介从得到这个消息起就像是心里住进了一只小鸟,蹦蹦跳跳的,车队里的人已经有所察觉,他们当然不知道为什么。 当高桥启介从他的宝贝fd上下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想,然后一眼看到了那个女孩子。 他从来没有想过安娜到底会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只不过模糊的感觉到这是一个年轻活泼的女孩子,听她说话就很容易让人重新振奋起来。 但是看到橱窗边的女孩子之后,他确定,那就是安娜的样子。 安娜的皮肤是一种瓷白『色』,天气热起来的时候就会有一层绯红从皮肤上透出来。这就像是属于每一个少年梦境中都会出现的那个女孩子——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亮,活泼又甜美。 安娜知道高桥启介开一辆黄『色』的fd,对方已经不厌其烦地给她描述过这辆车子的存在了。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启介停车,当对方也看向她的位置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就是了,连忙挥了挥手。 高桥启介也和她想的很像,明明已经是即将大学毕业的青年了,但是奇异的有一种少年稚气。群马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爽朗、痛快、热烈,如果一个人可以比作季节,这个青年绝对就是夏天! 急急忙忙地进咖啡馆,但是在最后几步路的时候,启介却慢了下来。就像是腿上灌了铅,又像是心里坠了重物,就是没办法轻易走过去。 等到磨磨蹭蹭坐下,启介依旧是无话可说,还是侍应生的餐单拯救了他。 “咖啡还是冰淇淋?”高桥启介看向安娜。 安娜现在的食谱清淡的可怕,发现没有绿茶之后将手指放在了西瓜汁上面:“冰果汁好不好呀?” 安娜的指甲是刚刚做过的,因为她要下棋的关系,所以那种特别复杂,甚至会影响生活的肯定不能做。可是女孩子的指甲涂的饱满亮丽,靠近的时候还有水果香气,这个时候高桥启介后知后觉,这和车队里的男生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啊... “好...果汁和冰咖啡。”将餐单递给侍应生,看了看安娜的随身行李,东西真的非常少。 “住多久?” “一两周吧。”安娜笑眯眯眨了眨眼睛:“虽然这时候再说很奇怪,但是——我是柳安娜,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高桥启介握住了安娜的手,也笑了起来:“我是高桥启介。” 男生的眼神闪闪发亮,安娜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觉得紧张起来,咬住了嫣红『色』的嘴唇。 安娜比高桥启介想的还要小一点儿:“安娜你还是高中生吧?” “嗯。”安娜回答之后又强调:“虽然是高中生,但是已经是社会人了,按时纳税呢!” 日本人对于纳税这件事的隐藏意义非常重视,当一个人开始给国家纳税的时候一般就认为这个人是个社会人了,而不仅仅是看一个人的年龄。 “知道,你说你是下围棋的。”高桥启介『摸』了『摸』头:“我还问过大哥,不过大哥也不了解。” 家里下围棋的只有高桥启介的爸爸,高桥启介从来没有尝试过和爸爸咨询这种事。 安娜歪了歪头,又笑了起来——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她和高桥启介见面没有多久,可是两人都笑了好多次。 无缘无故傻笑。 唯一不错的是这两个人都长得很好看,所以笑起来也好看。就像是青春年少时每个人都会有的时刻,哪怕只是相对而坐也会忍不住笑起来。 在这边几桌招待是侍应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偷偷和同事八卦:“好可爱啊,那边那桌的客人,互相喜欢又还没有表白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吧。” “住在我家可以吗?我和我大哥一起在前桥市读书,所以单独在那里住。”当时准备招待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看又觉得不太好,一个女孩子和两个男生一起住,这算怎么回事? “不麻烦吗?”安娜倒是还好,主要是这几年锻炼出来了。实际上她就是和一大群男子住在一起的,虽然那些都不是人类,而是刀子精。 高桥启介信誓旦旦的表示一点都不麻烦:“走,先带你放东西,然后就出去玩——你想去哪里?” 说话间高桥启介站起身,他身高腿长,站起来之后安娜只到他的肩膀。安娜微微抬头看着他,然后又低下头:“今天时间不多,可以先去秋明湖。少林山达摩寺肯定要去,还有白衣观音也要看,最重要的是草津温泉——一周的时间应该是足够的吧?” 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洒下一小片阴影,高桥启介觉得心更加热了,只能赶紧转开头,直接帮安娜拎起行李:“走吧,上我车。” 说完还有一点心虚:“没有空调的,你忍一忍——改装车子的时候给拆掉了。” 安娜怎么会在乎车子有没有空调,她的心情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雀跃起来,她现在只会快乐地跟着高桥启介而已,就像是一只活泼的小尾巴。 高桥兄弟家是开综合医院的,这一点和安娜的好朋友一歧日和家是一样的。这样的家庭是很有钱的,虽然只是兄弟两个在前桥市读书,家里也给买下了一栋两层楼的一户建。这样的房子居住一家人绰绰有余,现在只有兄弟两个居住,当然就更宽敞了。 客房早就收拾好了,驱车回到前桥市住处的高桥启介带她放了东西,稍作休息就往秋明山那边去——从安娜的感觉来,日本的市更像是中国的区,两个市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短了。从前桥到秋明山附近就是跨了市的,但是并没有花多少时间。 秋明山的风景很美,秋明湖也名不虚传,安娜还特意划船游湖来着。虽然高桥启介以前见到这种事都嗤之以鼻,认为太幼稚了,太愚蠢了。但是安娜要租船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嗯嗯嗯...高桥启介『性』格中确实有傲娇的一面。 山上总比山下凉快,再加上有秋明湖,一阵湖上风出来,安娜觉得很舒服,靠在栏杆上眯起了眼睛。 直到太阳的威力开始减弱,高桥启介才扔给她一罐大麦茶饮料,指了指fd:“上车吧,我们先吃饭,然后回去。” 从山顶往下跑,因为不是赛车,也没有特意开出高速来。但是高桥启介的技术还是很厉害的,一路平稳的可以。 安娜忍不住看向启介,高桥启介正在开车,这个时候的他展『露』出一种认真的稳重,又有一种无比自信的神采。他的五官棱角分明,就像一把尖刀,轻易地就能刺穿女孩子的防线,现在就更加明显了。 就像是一把雪白的刀,更加锋利了。 其实凭良心说,高桥启介是普通人中间的大帅哥。但是对于安娜来说应该没有这种‘杀伤力’的才对——安娜本丸有一屋子的刀剑付丧神,每一个都各有魅力,单单只论脸的话绝对比高桥启介更能扰『乱』小姑娘的心神。 但是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看向高桥启介的时候安娜就像是重新回到了以往能够感受到的夏天——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各种感受变得越来越淡。 她知道这是灵力增长带来的副作用,当一个人的肉体从严格定义上来说越来越不属于人的时候,感知也会发生变化...人的情感受灵魂和肉体的双重影响,身体分泌的激素和种种信息远比想象中的重要。 夏天很热,但是安娜喜欢夏天。 她小的时候和师父一起住在道观里,山下人家栽种的全是桔树,整片都是桔园。正当夏天的时候阳光炙烤在桔树叶子上,桔树那种独特的香味被激发出来。她喜欢光脚跑在桔园与桔园之间的路上,不用遮阳伞,也不用小伙伴。 她能感受到热气从脚掌心蒸上来,然后渗透入四肢百骸。阳光没有一丝阴霾地照在她身上,皮肤甚至有一种会被晒伤的疼痛。热烈、痛快、自由、奔放,现在想想,当初她一次中暑都没有也是运气好。 这是她童年的永恒记忆,也是美好的一部分,而且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美好。而在这个夏天她见到了高桥启介,这个青年和这个季节高度的契合,让她想起了她的童年,而这些已经是她现在的一个梦了。 他就像是她的一场梦。 “看什么?”启介说这句话的时候粗声粗气的,他已经被安娜看了一会儿了,实在忍不住了才说的。之所以是这个态度,从他脸红情况来看,恐怕这个明明已经21岁的青年是害羞了。 “觉得启介你开车真好啊,我是有点晕车的,坐启介的车子完全不觉得。”安娜这也是真心实意的。 说到开车就说到了高桥启介的主场,相当自信地和安娜吹嘘:“这算什么,现在是白天,上山下山的车辆很多,正常行驶而已。等到晚上,坐fd下山来吗?那才是我的实力。” 对于高桥启介而言,用fd载一个女孩子就已经天上下红雨了,现在竟然主动说要带安娜飞车下山,如果是车队的人见到这样的启介,恐怕根本不敢相信。 对于车手来说,车子就是老婆,别人是绝对不可以碰的。如果是女朋友的话,那到时候勉强可以上车。但是安娜现在和高桥启介并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啊,他们甚至今天才见第一面。 只能说,有的时候印象就是用来打破的。 下山过程中高桥启介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给安娜解释:“昨晚我在这座山上跑了一个晚上,大哥的车队打算在关东地区四处挑战,秋明山只不过是第一站而已。之前看当地车手的水准都很低,不过没想到昨天快要拂晓的时候有一辆黑白86超过了我的fd,简直不可思议。” 说着他还给安娜解释了一下fd和86之间的差距,如果是别的不懂行的女孩子,高桥启介才懒得理。但是他现在就像是一个急切展示什么的孔雀,他想让她看到自己的世界,然后爱上自己的世界。 安娜本身对赛车、飞车手什么的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高桥启介说这些的时候简直在发光!那种属于夏天的热量散发的更加厉害。她不能拒绝这样的高桥启介,她恨不得他能一直说下去,而她就一直这样听。 但是这就是安娜自己的想法而已,实际上这条路有终点,特别是对于高桥启介这样的老司机来说,下山更是快速。 说着昨晚86的高桥启介其实很不甘心,在山下路段跑了一段开始往加油站开:“加一下汽油。” 虽然很没有必要,但是他还是和安娜说了一声。其实他还有一个私心,他想打听一点事情。 fd娴熟地开入了加油站,加油站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安娜一直都觉得日本服务业做的很好,这在一家小小的加油站也有体现。 在国内的话,加油就是加油而已,根本没有多余的事情。可是在日本这边,又是鞠躬又是脱帽,还会引导车进车出。中间加油也不止是加油,还没帮忙擦擦车窗玻璃什么的。 “欢迎光临!” 正在加油站上班的池谷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眼熟的fd。加上车子上的贴纸,一眼就认出来是高桥启介的车子。 高桥启介对着窗外加油站员工点点头:“高辛烷值汽油,加满。” 怎么说呢,比较粗暴的说吧,高辛烷值汽油比较贵。但是安娜不懂,只能小声询问高桥启介,高桥启介这个老司机也真的耐心给她解释。 在加油的过程中,池谷过来和负责加油的后辈藤原拓海一起一起擦车:“真是热情啊,客人。” 池谷以为这个时间段还出现在秋明山附近的高桥启介是刚刚还在研究山路,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 本来在和安娜说话的高桥启介转头看向池谷,说真的,匆匆一面不至于让他有太大的印象。可是联想到加油之前看到的那辆眼熟的s13,立刻反应过来:“原来如此,我就想哪儿见过的s13原来是speed stars的。” 手指有节奏的在方向盘上敲击,高桥启介现在进入了赛车手的身份。 “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你们也多半知道——秋明山上出现了幽灵吧,像鬼一样不同寻常的86幽灵。” 大概是说到了安娜世界里常出现的字眼,本来低着头的安娜一下抬头看向高桥启介。 “客人,请别戏弄人了。”池谷当然觉得高桥启介是在玩笑了。 摊摊手,轻笑了一声,高桥启介话是对池谷说的,眼睛却看向安娜:“幽灵什么的当然是说笑,我说的是一辆黑白相间的熊猫trueno。看起来像是一辆普通的86 ,车内却隐藏着超乎寻常的怪物,本地车手美丽又不知道那辆车吧?” 转头看向池谷,发现对方没有说明的意思,启介闭上了眼睛:“算了,如果你们是打算作为周六晚上比赛的秘密武器,那我也求之不得——告诉那辆86的车手,我不会输给同意对手两次。上次只是书在对道路的熟悉程度以及我的大意!” 说完这句话,加油也完毕了,高桥启介干净利落的开出了车子。 池谷忍不住犯嘀咕,在他的印象里根本没有这样一个车手。稍迟一些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和其他人讨论了一下这件事。 然而对于其他人来说,高桥启介宣战并不是最大的重点,一个个都勒着他的脖子。 “你说什么?高桥启介的车上坐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可恶,那种富家子弟,那么好的车技,竟然还有女朋友。”说这个话的人显然是各种条件一样都没有。 “车手都是孤独的!”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山风(4) 群马县所在地区在东瀛古代又被称为上『毛』, 所以群马县最有名气的三座山就被成为上『毛』三山,分别是赤城山、榛名山、妙义山。 对于飞车手来说, 山道是天然的赛车场, 所以盘踞在各地的飞车手都是以各个山道为主场的。对于一直活动在前桥市的高桥兄弟,赤城山确实是最好的主场——当初red suns就是高桥凉介一手组建。 到现在为止,red suns已经发展为整个群马县区域整体实力最强的业余车队了。其中有飞车爱好者, 也有修车技师。 高桥启介带着安娜去吃饭,当然不用指望他做饭什么, 他哪里会做这个——不过安娜的食谱吓到他了。在高桥启介的人生经历中, 熟悉的都是各种各样的汉子,不良少年、暴走族、飞车手......不管哪一个都不会是素食主义者的样子。 只吃菜叶子能养活人?对此,高桥启介的无比存疑的。不过想到女孩子总是想要瘦一点, 吃的少一点——大概女孩子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吧。 然而安娜也是日了狗了, 平常她不是不爱吃肉食, 而是厌恶肉食,身体本能地在排斥这些。但是今天不同了, 吃着青菜叶子, 忽然就觉得肉似乎也不错? 虽然这一点让安娜觉得很奇怪, 但是她并没有多想,反正发生在她身上的怪事多了, 也不差口味上的小小变化。 “回去休息?”高桥启介一边看着安娜整理安全带, 似乎很不熟练的样子, 干脆上手帮她拉了拉。 虽然高桥启介并没有故意占便宜的意思, 也尽量保持了距离, 可是相比正常情形,这也实在是太近了。手收回的时候碰到了安娜的下颌,擦过耳垂收回去,安娜眼睛亮亮的抬头看了一眼高桥启介,很快又低头下去。 高桥启介在车子之外都是粗枝大叶的那种类型,平常绝对注意不到这种事,但是今天他不只注意到了,而且非常的清楚——就好像山道赛里面超车的镜头会不断在脑子里回放一样,根本忘不掉! “现在太早了啊...启介不是说晚上要去赤城山上吗?”安娜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高桥启介这才想起来,他和大哥凉介今天晚上都要上赤城山,家里没有人。就这么把做客人的女孩子单独一个人放在家里,确实很奇怪。 “那就去赤城——我带你跑一圈!”高桥启介忽然笑了起来,金发仿佛在傍晚也能闪耀,脚下踩了油门,车子便往赤城山的方向飞驰而去。 等到到达驰骋山顶的时候这里已经很热闹了,虽然比不上周五和周六的晚上,但是依旧有很多发烧友在今晚奔驰,其中也有几个red suns的成员,只不过不是车队的集体活动而已。 这个时候才刚刚入夜,上下山的车子常常可以见到,所以大家也不忙着飞车,都是吃饭,或者和相熟的朋友聊天,分享改车和过弯的经验之类的。 启介的fd也算是赤城山的明星了,从山脚下有人看到就打电话通知了很多人——大概是有人以为他今天要好好跑一跑,所以叫人来看热闹的。 在山顶和史浩他们一起吃饭的高桥凉介也知道了,史浩放下手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山下的人说启介的fd里坐着一个女孩子,这种事...有可能吗?” 在场的都是车队的核心人物,一个个都是‘你别开玩笑了’。不能怪他们不相信,高桥启介家境好,长得帅,还是有名的飞车手,吸引个把女孩子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在这方面,高桥启介完全就是一个不开窍的呆子! 话说当初念高中的时候他是谈过恋爱的啊,怎么读大学后反而没了消息...想不通。这些人里面可能只有当哥哥的高桥凉介很清楚,弟弟启介当初所谓的谈恋爱,过家家酒的成分还重一些,他根本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 “是不是真的,等启介哥来了就知道了吧,不是刚刚已经到山脚下了吗?”贤太因为学校相同的关系,和高桥启介算是时间重合很多的人,但是他也不知道对方交女朋友了,所以心里是不相信的。 然而事实摆在面前不得不信,等到高桥启介那辆显眼的黄『色』fd停在山顶餐厅前的停车位上。亲眼所见,他们眼里不解风情,从来不知道体贴是什么东西的启介,帮坐在副驾驶的一个女孩子开了车门。 “不会吧,来真的?”有的时候就算是坐在了车手的副驾驶也可能不是女朋友,可是帮对方开车门这种事都做出来了,关系绝对不会那么简单——高桥启介又不是那种会绅士到帮所有女生拎包开门的男生。 似乎是看到了坐在橱窗边老位置的车队成员,启介还对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就低头对那姑娘说了什么。那姑娘也跟着抬头看了看他们,然后仰头和启介说了什么。 “诶诶,他们过来了!。”车队成员眼睛都睁大了:“卧槽,那个女孩子超可爱的啊!不过年纪好像有点小啊...” 高桥启介带着安娜进去,所有人这才能够近距离偷偷观察安娜。 安娜长的很漂亮,艳丽并且狡黠,但是她的气质非常纯洁。 她本来的皮肤就很好了,营养充足运动充分的少女,皮肤当然健康。而这两年体质在悄无声息的发生变化,一切杂质都在排出,直观的表现就是皮肤越来越好了,简直像月光一样皎洁。 当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所有人表面上不说话,心里都在‘卧槽’! 一方面是因为安娜确实漂亮,漂亮的都不像真人了——这也让他们理解为什么一向对女孩子没什么兴趣的启介会突然这样。另一方面就在于安娜的年纪...虽然从外貌看人肯定不准确,但是安娜的年纪绝对是未成年,这一点他们不至于看错。 “大哥,这是安娜,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朋友,来群马玩儿的,会在家里住几天——安娜,这是我大哥。” 安娜的眼睛笑的像是一弯新月:“那...高桥尼桑,麻烦了。” 看着眼前微微鞠躬的少女,高桥凉介也是惊讶的人之一。之前启介确实和他说过朋友来了会住在家里,可是看启介那么坦然的样子,他根本没想过是女孩子。 高桥凉介没说什么,高桥启介先抓了抓头发,提示安娜:“这么叫好奇怪啊,我也是高桥,你叫谁?” “当然是叫启介的大哥啦,我们一直是称呼名字的,难道你想让我叫你‘尼桑’吗?嗯嗯...有点不习惯哦!”安娜歪头看着启介。 高桥启介手放了下来,扭头不看安娜:“笨、笨蛋!谁会让你叫尼桑!坐下吧,一直站着好奇怪!” 高桥凉介一直盯着安娜,眼睛一扫,看到了餐厅门口的报刊架才恍然大悟:“安娜小姐是做什么的,还是学生吗?有兼职做过报刊模特吗...好像在杂志上见过。” 安娜点点头:“是学生呀,高桥尼桑见过的话也不奇怪。不是报刊的模特...也能算是吧?替他们拍过封面、扉页什么的,不过是因为围棋啦。” 见到所有人不了解的样子,安娜轻轻解释:“我本身是职业围棋手,算是半个公众人物吧。虽然围棋是一个冷门项目,平常走在大街上一般没什么人认出来。” 贤太看着安娜好一会儿,这才恍然大悟:“对对,之前还在电视广告里面见过安娜小姐你的,不过和真人不太一样...” 电视和杂志上和真人都会有一点不一样,再加上安娜本身就不是熟面孔,很多人看过之后再看安娜真人,根本认不出来。 所有人这才知道这是一个上过杂志和电视的女孩子,态度立刻不一样了。同时代的日本上电视要比中国容易很多,可是对于普通人来说,一个拍广告上电视的女孩子还是不一样的。 高桥启介则是惊讶地看着安娜,他大概知道安娜下围棋,但是真的不知道她这么厉害——他对围棋可没有一点点兴趣。 “安娜小姐很年轻啊,是在读高中吗?”史浩不动声『色』地抛出了大家都很想知道的问题。 在日本这个开放的国家,两个人交往实在是太普通的事情了。不要说高中生了,就算是幼稚园的小朋友也有手拉手成双成对的。但是高桥启介是成年人,和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交往...好吧,年龄差距不是很大,在日本这个国家受谴责的可能很小,可还是怪怪的。 “对的。”安娜点点头:“我读高一呢。” 所有人的脸『色』变得一言难尽,高中一年级和高中三年级可是有着天壤之别的。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如果是高三的话,很可能就已经十八岁了。虽然日本的法律是二十周岁成年,但是受传统影响,一个高中毕业的十八岁少年,基本上也没有人把他们当成是未成年人。 但是高中一年级,一般都是十五六岁啊!就算是在日本,有监护人同意,女孩子结婚也要十六周岁。也就是说,十六岁是一条高压警戒线,成年男子和十六岁以下的女孩子交往,总是会让人有奇怪的联想啊!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大家都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异样。怎么说呢,在日本这个国家,两『性』关系显然非常‘分裂’。 一方面他们保守,按照法律规定,和未满十八周岁的青少年放生『性』关系是犯法的。但另一方面他们是开放的,女孩子十六周岁时就可以在父母同意之后和人结婚。当然,结婚之后就自动认可这个人成年了,所以这个时候发生关系不算犯法。 一个成年人和未满十六岁的女高中生,放在欧美国家也会让人大惊失『色』的情况,在日本却是另一种反应——他们会惊讶,却不会认为这是需要他们『插』手的事情。 这大概要从东瀛的传统观念上来解释,非常复杂。 对于东瀛人来说,爱和『性』是完全可以分离的两件事,要抱有这个观念,很多东瀛发生的‘怪现象’就有了解释。另外,在东瀛人的传统里面爱非常重要,为爱而死是很正常的事情,很多传说故事都说明了这一点。 和一个人发生关系,不妨碍爱另一个人,并且为另一个人去死——这种事在华夏简直不可想象! 在华夏人的观念里面,和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人发生关系可以,爱一个人也可以。但是在爱一个人的前提下,与另一个人发生关系,那就只剩下一脸懵『逼』了。爱一个人就会为他/她守身如玉,这才是华夏人的想法,如果没有守身如玉,那只能说明不是真爱。 这种观念带来的影响就是,虽然这是一件很不合常理的事情,但是如果是相爱的话,别的人是不会说什么的。反正、反正也快十六了。 进一步想想,就连女高中生和中年男子的援助交际都可以放开了说,这个国家的人怎么可能对于一个大学青年和一个高中少女的恋情说什么。 不过他们也是想多了,到现在为止,虽然两个人都对对方有特殊的感觉,可是关系什么的,纯粹就是这帮单身汉脑补的啊! 聊了一会儿,见所有人还在闲坐着,高桥启介站了起来:“我先去跑几圈——安娜在,走了。” 看着一起离开的启介和安娜,所有人爆发了无比热烈的讨论。 “启介是要带着安娜小姐跑山道?我去,真爱啊!” 对于车手来说,带着女孩子开车也就算了,还带着正式跑山道...这是要做什么?完全就是视危险如无物,四舍五入一下这就是能一起殉情的关系了。 “呵呵,关心这个的话就算了,反正启介的车技很好,总不可能翻车。关键是安娜小姐的是女高中生啊!可恶,为什么启介会有这种运气!” 日本人有的方面真的很奇怪,他们似乎有制服情结,也有学生情结,结合了两者的制服女高中生就是梦想中的梦想! 打个比方来说,援助交际这种行为原先是女大学生开始的,然后风气才渗透到女中学生那里。而女中学生胜过女大学生,除了更加年轻、便宜之外,就是因为身份加成了,啧啧。 “你当然是不会有这种运气的啦!你都已经是大叔了,这种想法很危险的...不然尝试一下通过手机联系一个女高中生?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不要指望一群成年男子在一起会说什么特别规矩的话,实际上这也是玩笑。 这里所谓的手机联系,指的是想要做援助交际的女孩子总会通过手机联系,这是建议同伴去找一个这样的女高中生呢! 同伴摆摆手:“算了,太贵了。如果是可爱的女孩子,见一次面至少也要五万。哈哈,有这笔钱的话,我首先想给车子重新做一次改装,之前看配件杂志,实在是太喜欢了......” 现实就是车子才算是这些人的老婆,其他的果然就靠边站了。 所有人兴趣很快转到了车子改装上,这也是他们的惯例了,不管一开始说的是什么,总之说到最后,总会变成和车子有关的话题。 所有人议论的时候只有高桥凉介保持了沉默,他看着走出餐厅的启介回到车上,帮女孩子开了门——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弟弟是会这样做的男孩子。 然后车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动上路,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做了什么。 高桥凉介对于这个弟弟的管束既宽松又紧张,启介当初做了暴走族,一开始的时候他也没有说什么,直到发现这个弟弟可能要死在这件事上才去抓人。但是真的开始管起来就是要命的了! 高桥启介形容当时他大哥开车的方式,以为是凉介要带着他『自杀』,这固然有他的错觉。他当时还不了解赛车,对于那个程度的飞车恐惧感很大。但是那也确实说中了一些高桥凉介当时的状态,非常的愤怒了! 启介忽然和一个女孩子非常密切,这是高桥凉介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但是说实话,他并不会管,即使他有一点在意。 他是大哥,又不是老妈子,管弟弟交女朋友的事情做什么?就算是一个会让人皱眉头的女孩子,那也是启介自己的选择,或许对于他来说那就是一个好姑娘。 安娜除了年纪真的很让人无话可说之外,方方面面都很好,甚至好的过分了。 “凉介,你说呢?” “什么?”高桥凉介刚才有一瞬间的走神。 “我们在说启介交女朋友的事情。” “那很好啊——走吧,去看看今天启介的状态。” 高桥凉介依旧是平常温文尔雅的样子,可是所有人就是看出了他的饶有兴致。 大家心里在打鼓,也盘算起来。 要说启介今天的状态,那肯定不错,毕竟有喜欢的女孩子啊。但是将女孩子带在车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倒不是说多了一个人的负重,而是喜欢的女孩子坐在副驾驶上,会不会分心,会不会不敢开的太快? 正在开车的高桥启介却不知道大家在议论这个,他一旦开车,状态是非常投入的,甚至会忘记副驾驶上安娜的存在,虽然他的初衷是向安娜展示他的世界。 至于安娜,她现在的状态很难说。 确实是风驰电掣一样的速度。虽然安娜坐过很多比这更快的交通工具,其中包括科学侧的产物,也包括神秘侧的特产,但是真的坐在下山路的汽车上是不一样的感受,感觉上更加接近‘速度’这个词本身。 风从开了一点点的窗子里吹进来,呼啦啦地扑在脸上,过弯时离栏杆的距离小的可怜。安娜听到了轮胎摩擦地面,因为太过于强烈而产生的让人牙酸的声音,在黑夜的山道上一直响彻到很远的地方。 因为时间还不是很晚,车道上并不空,黄『色』的fd一路上超过所有眼睛能看到的车子。在熟悉的道路上被超车,如果恰好也是一个车手的话,那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可是开车的人通过车灯一看是是黄『色』的fd,立刻就歇气了。 在赤城山,还开的这么快,那就只可能是red suns的高桥启介了。高桥兄弟对于一般的飞车手来说就是一个神话,差距太大的话,根本没有反超过去的信心。 安娜是晕车的,而极速下坡中的高桥启介也舍弃了普通开车时的平稳,只剩下快一点再快一点!也就是极速中的紧张感在起作用,不然安娜走就受不了。 沉浸在紧张中的人感受不到其他的东西,现在的安娜暂且把晕车抛离在了身后。等到车子重新开回到山顶,下车的时候,感知才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头皮一阵发麻,热流往脸上一涌,然后又唰的一下降了下来,随着赤城山的夜风轻轻一吹,冰冰凉凉的。 “喂!”启介扶了安娜一下,安娜下车的时候差点摔倒。 安娜脸『色』不太好地坐在了一边:“我只是晕车而已。” “你是笨蛋吗?不舒服的话就要说出来啊!在逞强什么啊!”高桥启介实际上才是最郁闷的那一个。 当他意识到安娜不可能喜欢飞车,甚至无法适应飞车的时候,一种巨大的失落笼罩了他,他自己甚至都说不清楚原因。 “没有逞强啊,但是真的太紧张了,到了下车的时候才觉得不舒服的。”安娜嫣红的唇『色』都比平常淡了好多,当她仰头的时候可以看到眼睛里泛着水光,应该是因为难受产生的生理『性』眼泪。 山顶路灯灯光下,眼睛好像湖水,波光粼粼。 高桥启介一下无话可说,本能一样的抱住了安娜。 “有没有好一点?” 安娜被刀剑付丧神抱过,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刀剑化作人身,即使是男子,身上的气味也是更接近血腥味的铁锈味,体温也比一般人低。 但是高桥启介是真正的人类,身上是属于青年人气息,有一点点烟草的味道,但是很淡。他的体温甚至比一般人要高,呼吸也带着能将人烫伤的灼热,安娜忍不住抖了一下,他抱的更紧了。 “启介是在安慰我吗?” 高桥启介的呼吸顿了一下。 “对,笨蛋有没有好一点?”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山风(5) 山道上的车子快的惊人, 每次下车就像是一道闪电划过。随着进入深夜,赤城山上的观众越来越热烈起来,任何一个拐角都有可能有围观的男女。 晚上山里的气温确实要比山下低很多, 安娜很不适应地披着一条披肩——这是启介提前叮嘱带的, 有的时候他确实很细心。 “安娜小姐,很不适应吧?”高桥启介倒出一支香烟示意。看到安娜摇摇头,他才点燃吸了一口。 安娜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周围狂热的男女, 诚实的点了点头:“有一点...其实我晕车的。非要说的话有点像过山车,可是过山车并不会惊险刺激这么久,在身体有反应之前就会结束。” 看着一辆辆出发的车子, 高桥凉介轻笑了一声:“很难理解吧,男生都喜欢车子什么的。” 安娜摇了摇头:“不会的, 男生大都天生就在机械上面有一手,车子更是喜欢的不得了。这就像是女孩子对化妆、对衣服,一样一样的。” “有些时候就算不明白也不要紧, 这个世界上不明白的事情要远远多过于明白的,互相理解就好了。” 看着女孩子蹦蹦跳跳两下, 似乎是觉得山上有点冷,指了指自己车子:“去车里坐吧。” 安娜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抿嘴笑了笑就不再说话。 高桥凉介当然也不会强求, 抽完了一支烟, 目光重新投向了山顶的路口。也就是在在这个时候, 好几辆车呼啸回来——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所有车手下车, 看他们的样子才觉得不对劲。 黑夜里只靠着昏暗的灯光是什么都看不见的,实际上刚刚下车的车手都在面面相觑。就在刚才的几分钟之内,他们经历了人生中十分荒诞、离奇的一幕,以至于不敢相信,只当是自己的幻觉。 “刚刚、刚刚你看见了吗?” “你也看见了?” 实在是‘幻觉’太真实了,一起上坡的几名车手车互相看看,感到非常的布鲁克相信。直到明白有人看到的东西看到的和自己不一样的,这才明白过来事情不多对劲,至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高桥凉介沉着脸听这些车手说完了经历,事情确实出乎了他的的预料。 按照这些人的说法,这些车手并不是red suns的成员,他们只是很普通的飞车爱好者。因为现实生活中的关系很好,所以联络在一起,晚上出来的完的。 刚刚在测试上坡成绩,开始的时候跑的很正常,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切全变了。清楚的路变得模糊了,明明是没有岔道的山上,却会在路口之前犹豫起来。就好像真的有选择一样。 然后更加惊奇的是,这个非常不友好的山道似乎有一瞬间的扭曲。然后下一瞬间就越过了中间的好长一段路,出现在了山顶。 这里的问题是,看上坡成绩,他们并没有更快,但是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确实就像是‘穿越’了一样。上一秒还在山道中间,下一秒就看到山顶最后一个路口了。如果这是一个人的感觉,其他人会劝说这人去看医生。 现在是很多人有一模一样的感受,事情立刻就不一样了。就算还有人是忠诚的唯物主义者,也免不了有一些动摇。 “是妖怪啊!绝对是妖怪!” “除了妖怪就没有别的解释了!” 无论是围观群众还是山道车手,都众说纷纭。高桥凉介倒是保持了很大程度上的冷静,他念的是医学院,绝对是不相信某些神神鬼鬼的。不过他也无法否定,人体是很奇妙的,有很多事情无法单纯的用现有科学来解释。 对于这些说‘见鬼’的人,即使他们说的再有鼻子有眼,言之凿凿,也不会影响高桥凉介的判断。车手本来就是要在毫厘之差中做出正确决定中的角『色』,他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之前赤城山附近就已经有了闹鬼的传闻,说法和这些人差不多,亲身经历者有‘穿越’的感觉。 现在这些人集体附和也经历了这件事,事情有可能是真的,在赤城附近确实发生了某种超自然现象。但是也有可能是假的,这些人本身就认识,跑山道跑嗨了,为了吸引众人的眼球,一起编了这样的一个故事,也不是没可能。 高桥凉介对此可以说是波澜不惊,凡是安娜这个本来的‘行家’非常惊讶——安娜本身并没有觉得赤城山有什么问题,直到这些人靠近,安娜才迟钝的感受到一点点妖气。 自古妖物就爱躲藏在山里,古代的人甚至认为山不是人的地盘,而是妖物繁衍生息的地方,轻易不会靠近这里。所以当她感受带赤城山整座山都有一股淡淡的妖气的时候她并没有多想,在妖怪逐渐退走,也就是这些山里才能见到妖怪比较多了。 但是在这一刻她才明白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非要说的话,她现在很迟钝! 原本的她隔着几座山或许都能察觉到的妖气,现在就算是面对面也不一样能感知到。 安娜立刻紧张起来——她本身是不依靠自身特殊能力生活了十几年没错,可是在最近两年多里她也适应了没有什么能逃过她感知的状态。突然迟钝起来,让她有了一瞬间的慌张。 『摸』了『摸』耳朵上伪装成耳钉的通讯器,安娜比较少见的主动联系时之『政府』。 安娜对于时之『政府』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她在时之『政府』那里优先级别很高,通讯器二十四小时都有专人守着,立刻就能联系上能解决问题的人。 “...并不用担心,根据通讯器传回来的数据,安娜大人的各种波长都在剧烈的变化当中。考虑到安娜大人的‘发育期’,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之前我们时之『政府』也有相关的记录,这个时间是很短的。” “实际上这并不是发育期开始的征兆,而是要结束的预示,这一次安娜小姐恢复过来之后灵力情况就会稳定下来。” 这样说着,一直联系安娜的狐之助也上线了。对安娜现在一个人远离本丸的情况非常不满:“安娜大人,现在的您灵力非常的滞涩,虽然在别人看来灵力和之前一样,但是自己是没办法使用的!如果这段时间发生什么,那该怎么办?” 安娜不是胡搅蛮缠的人,立刻非常谦虚地问:“那、那要怎么办呢?” “我现在立刻通知本丸,让几位大人过来!”狐之助没有犹豫,立刻给出了自己的意见,这在他看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安娜也没有反对的意见,只不过想到刚刚的事情,福至心灵:“请让山姥切、清江或者萤丸过来吧,这边的情况或许他们比较合适。” 虽然感觉非常迟钝,比重感冒患者还不如,但是安娜就是觉得这边的情况更加适合这三位——其实应该还有一个次郎太刀的,但是安娜实在不想让一个醉鬼出门,也就算了。 这几位的特点大概是更加擅长处理幽灵鬼怪的麻烦...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是安娜觉得这里的事情就是幽灵之类的存在在作祟,而不是别的什么。 谁来不是来,狐之助满口答应,通知也立刻下到了本丸里,首先接到通知的是一直被安娜安排处理文书的压切长谷部。 “主人已经进展到这个关头了!真是太好了!” “但是就是这种时候最不能小心大意。”加州清光撇撇嘴,他的不满不是针对这件事,而是针对人事安排——最终决定安排山姥切国广和萤丸过去。 笑面清江其实也是很靠得住的,只不过平常说话不着调的『毛』病实在让人印象深刻,以至于在选人的时候一致被排除在外。 “我觉得一期哥也应该去,只有两个人不是人手太少了吗?”『毛』利藤四郎很自然地提出自己的看法。 “虽然一期哥并不擅长主公那边的情况,可是到底会有什么情况谁又能肯定?一期哥很强的,而且擅长交流,照顾人也很细心,有他去比较好吧!” 一期一振实力非常强,这是他来不久就让整个本丸意识到的事情。本丸其他厉害的人也有,但是相比一期一振笑容和煦,擅长照顾人,那就差远了! 再看看这次已经被选定了的山姥切国广和萤丸,萤丸是个小朋友,虽然很懂事没错,可是这个样子总归对外有不方便的地方。而山姥切国广,本丸孤僻分子之一,除了和安娜以及极少数的成员有话说,对外都是要多僵硬有多僵硬。 简而言之,都是指望不上的存在。 “那好吧,一期殿也过去吧。”最终是烛台切这个大管家拍板,让山姥切国广、萤丸、一期一振尽快过去,争取第二天就能去到群马。 时之『政府』通过通讯器告诉安娜,明天就会有刀剑付丧神来保障她的安全。至于今天,希望她一定要小心。 人的『性』命都只有一条,安娜当然不会随便拿来玩。所以虽然出于‘职业病’的关系她多看了那几个遇到灵异事件的人好几眼,但什么都没有说,并没有『插』手的意思。现在的她第一要务是保护好自己,至于其他的事情怎么都要等明天本丸的大家过来之后再说。 灵异事件总是吸引人的,大多数人半信半疑没错,可是不管相信不相信,所有人都凑上来看热闹。开始围着之前遇到事情的车手,追文刚才的详情。 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非常厉害的事情,但是对于安娜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她觉得没意思,干脆站在了路灯下面,拢了拢肩膀上的披肩,一个人踢石子玩儿。 凉介并不是警察,遇到这种事了也不会硬要处理,姑且听他们说了情况也就退开算了,战斗路边看着对面吸烟。 red suns车队的朋友凑了过来,笑着指了指安娜的方向:“真的会是启介的女朋友吗?东京人,又漂亮的过分,没问题吧?” 车手因为专心车子的关系,很多人都是没有女朋友的。哪怕是高桥凉介和高桥启介这种高富帅,除非是冲着他们钱和脸来的,否则长期下来大多也会无法忍受而分手。 而异地恋这种本来就没有安全感的存在就更不用说了,说起来就让人心慌。在日本这样一个发达国家,东京这样大都市思想开放、选择多,长久不见面的情侣有个鬼的前途! 更何况还是一个这样漂亮的姑娘。 安娜在路灯底下玩石子,当然不会知道她现在就像是电影海报上的风景。 橙黄『色』的路灯洒在她的身上,就像是一层暖光,一层滤镜。在这个小小的方寸之地上,她单独存在,就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纯洁又美好,让人想要把她细心地收藏起来,免她在这个世界上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高桥凉介顺着朋友的目光望过去,烟雾中表情看不清楚:“启介并没有说那是他的女朋友,大概是喜欢,但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吧。” 他当然知道这种情况很危险,但是高桥凉介并不打算做什么。现在启介经历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有意义的,他只不过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大哥而已,又不是什么对孩子有『操』控欲的父母! 山道看上去很长,但是认真跑的话上下山其实花不了多少时间。就在山顶因为刚才的时间热闹的时候,黄『色』的fd引擎轰鸣,杀回了山顶。车子甚至没有在凉介这些同车队的人面前停留,直接刹车在了安娜身边。 一路上一直跟在fd后面的史浩稍微过了一会儿达到,停车在凉介他们旁边。看着启介一跳下车就去和人家女孩子说话,忍不住笑起来:“之前启介有说过绝对不会谈恋爱的,因为现在要专心于车子,拿这些拒绝追求者...啧啧,这算什么?” 以高桥启介的条件,那真是很招人喜欢。哪怕是他暴走族那几年也有的是女孩子表白,现在就更不要说了。然而漂亮的学姐学妹一大堆,最终都是无动于衷,这可引起了车队上下集体的‘讨伐’。 都说车手是孤独的,这种话听起来很酷炫,但其实一文不值。飞车手如果能找到喜欢的人脱单的话,他们根本不会有一瞬间的犹豫。 而现实是,他们这些飞车手很难找到女朋友,就算找到了,更难的是持久。 飞车手看起来真的很帅,但也就是看起来而已,除了极个别不成熟的女孩子,很多女孩子都是有芥蒂的。毕竟这听起来就是一种很‘不良’的行为吧——虽然飞车手很帅没错,可是仔细追究起来,也就是一群不要命的家伙! 而且相处久了就会知道,除非是高桥兄弟这种有钱人家公子哥,不然的话大都会有经济上的窘境。 在日本买一辆好车并不贵,至少相对于已经进入社会工作拿到的工资来说并不贵。对于男孩子来说,大概只有学生才会觉得难以承受。但是飞车手对于车子的需求是不一样的,买来的车子往往会经过一系列的改装。 改装费的价格往往让人签账单的时候手抖!最终超过车子买来的价格一点也不稀奇。 迫于囊中羞涩,没有办法一次『性』到位也是有的,很多人其实都是每次改一点。今天改一改悬挂,明天换一个齿轮,后天再看看能不能增加一点儿马力。如果再加上轮胎等自然的损耗替换,每个月的开销可不小! 日本这个国家的薪水是很高,可消费也高啊!二三十岁的人了,哪怕是正式员工也就是二十几万三十几万日元的工资。没有结婚的单身汉过的还算可以,但是有飞车这个烧钱爱好,攒钱什么的就不要想了。 女孩子是想要安定下来的,男生开始攒钱为将来打算才会让她们安心。如果一直不能做到这一点,她们当然会感到疑『惑』。当然了,如果只打算谈恋爱,根本没想过结婚的,那就不用说这个了。 飞车手大多在二三十岁这个年纪,对于女朋友这种存在怎么可能没有想法。在大家都很难有的情况下,启介有很多女孩子喜欢,这当然是很拉仇恨的事情。 更拉仇恨的是,他并不是装的,他是真的很不在意这种事。 史浩其实是一个很老实的人,难得用上看好戏的语气。 “所以其实就是没有遇上喜欢的女孩子而已...启介现在和普通的男人也没有什么不同吧!这次传开了,启介肯定会被调侃。” 凉介活动了一下手指,无奈地笑了一下:“别当着安娜小姐的面,现在启介和对方只是朋友关系。” 史浩比了一个ok的手势,他们这些人都是社会人了,当然懂得分寸。 高桥启介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朋友们‘盯上’了,在车上的时候就首先看到了路灯下的安娜——看到她的一瞬间就觉得非常别的都不重要了,脚下的刹车仿佛不是由自己控制,而是被本能『操』控。无知无觉,然后停在了安娜旁边。 “晕车好了?”看着拢着披肩的安娜,启介找不出什么话。 安娜低着头不去看他:“嗯,山上风很舒服,吹吹风之后好多了。” 群马的夏天确实很热,但是夜晚的山上是另一种感受。反正安娜不吸引蚊子,她是觉得很舒服的。 看着安娜低头的样子,启介下意识的就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但是手伸到一半才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是不是太亲密了? 于是手顺势放在了自己脑后,干笑了两声:“这样就好...你晕车的话真可惜,不然我可以带你跑几圈的。” “已经很好了。”“嗯?” 面对高桥启介的疑『惑』脸,安娜忽然仰头笑了起来:“我说已经很好了。虽然对于我来说,被启介里带着下山还是太勉强了,但是刚刚那一次已经很好了。” 很好的并不是那种仿佛风一样的速度,对于安娜来说,如果只是追求那样的速度,她有的是通过彼岸世界体会体会。 真的很好的是高桥启介,这个夏天他比夏天更热烈,他完全就是日本最热群马县出来的一阵山风。 忽然而至,爽快强烈,捎来了被太阳炙烤之后的草木的味道。 安娜的话说的并不清楚,可是高桥启介福至心灵,至少在那一瞬间他明白了什么。于是在同一时间,两人同时移开了目光。安娜重新低头,高桥启介左顾右盼。 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高桥启介提议:“我带你下山一趟吧——这一次慢一点,就只是兜风而已。” 启介的车子开的很平稳,前提是他不追求极速。所以他这么说,安娜没有一点犹豫,立刻上了他的车。 这一幕让red suns的人有点惊讶,刚刚安娜下车的原因他们一传十都知道了,现在又上车...这是几个意思?为了真爱,就连晕车也不顾了? 后来的现实证明他们有先见之明,确实是为了真爱,但是不同在于不是安娜不顾晕车,而是启介并不在意偶尔放慢速度。 于是用很正常的兜风速度下山,这一次安娜任何不适都没有,启介确实完成了他的许诺。 只不过这一路上超车fd的人可吓的够呛!一向只有启介超他们的好吗!这一次启介却随便他们超,简直是奇景了。 对此,某些年纪稍大的一些的车队成员泼年轻成员的冷水:“你们还想拿这种事炫耀,也不想想,吹嘘出去别人信不信!就算是相信的也要问一句为什么,到时候恐怕会更加没面子。” 一开始这些年轻的车队成员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想清楚这么个情景,这才明白过来。 一拍大腿,对啊!难道要对别人说,那是因为启介副驾驶席上坐着他女朋友?这明摆着人家是人生赢家,而自己是没有女朋友的单身狗啊! 所有人泪流满面,我去,这么一想,简直是二次伤害!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山风(6) 山腰, 上山过程中黄『色』的fd停在了山腰便利店前面,启介和安娜下了车。安娜在车前『揉』了『揉』额头,估计还是有一点晕车的。 “你等一下。”启介点了一下头,转身就往便利店过去。 安娜在原地蹦跶了两下, 这才觉得自己好了一点。 站在路边看上山下山的道路, 忽然觉得路口像是一只要吞噬什么的怪兽——两只眼睛亮起...哦,是车灯, 有车子在下山! 安娜没有多想, 往车道外移动。为了图省事,fd是停在路边的, 而不是停车位。现在已经是深夜, 倒是不用担心警察贴罚单, 但是安娜的自然反应还是离开车道。 说那时那时快,车子像是失去了控制, 即使是山腰便利店前这么宽敞和缓的弯道也没有转过弯来。失去控制一样开始打滑, 不偏不倚就向安娜撞来。 安娜的反『射』神经很好, 可是刚刚有点晕车让她反应有些迟钝,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点迟了。 启介是捧着一大堆话梅、薄荷糖出来的, 他隐约记得晕车的人吃一点刺激『性』口味的东西会很好多,酸的、辣的什么的, 总之『乱』七八糟都买了一点。 站在便利店门口看到一辆车直直地冲向安娜,哗啦啦零食撒了一地, 高桥启介以此生最快的速度跑向安娜。 “笨蛋, 往旁边躲开啊!” 车子的惯『性』打滑是有方向的, 这个时候不是要顺着这个方向跑,而是要往旁边躲开! 安娜这才回过神来,毫厘之差往旁边躲过去。只不过还是迟了一点,车子一边的车头擦过安娜,安娜就地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高桥启介顾不上其他的事情,先去看安娜。幸运的是安娜并没有因为车祸昏『迷』什么的,被启介扶在怀里的时候眼睛睁的大大的:“呜呜,疼的...” 腿部传来钻心的疼痛,安娜从来没有这么疼过也是真的。但是她在启介身边这么依赖,确实也会让认识她的人惊讶。 高桥启介急出一脑门子汗,注意到安娜腿上的血,脑子里一片空白:“笨蛋,连车都不会躲!等一下,急救电话、急救电话!” 车手的手和脚都很灵活,因为要『操』控车子,要知道有时候他们的赢和输就系在那一点点微小的『操』作上。一般来说,高桥启介的手稳的不像话,可是这时候拨打电话确实微微颤抖的。 先拨打了急救电话,然后立刻通知了大哥凉介——凉介是医科的高才生,又有家庭的耳濡目染,这种时候启介立刻就想到了他。 高桥凉介接到弟弟启介的电话的时候也是真的惊讶,山腰发生车祸,安娜被车撞了什么的... “凉介,怎么了。” “先出发下山,山腰便利店那里车祸,启介朋友被撞了。”也不管其他人的诧异,高桥凉介立刻上了自己那辆白『色』的fc。他平常的速度就已经很快了,这种时候一点速度的余力也不留,跑出了惊人的时间。 高桥凉介开到现场,一眼看到了闯祸的那辆车——打滑的太厉害了,恐怕是整个刹车都失灵了,竟然跑到了便利店前面的那片场地。 弟弟平安无事让高桥凉介松了一口气,可是被弟弟抱在怀里的女孩子让他心情轻松不起来。 “大哥!” 高桥凉介看到安娜人是清醒的时候点了点头,非常温和地询问了安娜的感觉,又让启介描述了一下情况。简单的进行了一下体格检查,这才真正放心。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最严重就是小腿骨折...不过具体的情况还是要到医院里做检查。” 高桥启介一直盯着大哥给安娜做检查,这个时候放松下来,什么也不做,先拽住了旁边一直抱头蹲着的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刚才开车撞到安娜的司机,之前不知道安娜到底怎么样了,他也是心慌意『乱』。什么都不会做,只会抱头蹲在一边了。 “混蛋,你到底怎么开车的!” 启介怒气抑制不住,动手动脚或许不对,不过他确实没说错,这人的情况也太可笑了。那么缓的弯道也能出问题,这是什么技术?这种技术就不该上路。就算上路也不该尝试着来山道飙车! 这也是启介气糊涂了,毕竟从表现来看也很有可能根本不是车技的问题,而是车子哪里出了问题,根本不受控制了。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能出现这种完全控制不住的『毛』病,那肯定是大『毛』病了,事先感受不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种情况下继续上山飙车,呵呵,嫌命不够长就去跳楼、卧轨啊!害别人出事算是怎么回事儿! 最终解救这个男人并不是负责管束弟弟的高桥凉介,而是安娜的轻哼声。小腿的疼痛相当厉害,安娜又没有经历过什么抗疼痛训练,在还没有痛到麻木之前,眼睛里全是生理『性』泪水,泪珠扑漱漱地从雪白的脸颊上滚落。 安娜一向健康的血『色』消失的无影无踪。 高桥启介烦躁的要死,可是看到安娜就只剩下了担心。不敢移动安娜,只能小心翼翼扶着安娜的上半身,半抱着她。 “大哥,安娜好疼的!”遇到什么事,启介首先想到的就是找他大哥。 只不过这次高桥凉介也没有什么办法了,高桥凉介再优秀也不过是个大学在读的医科生,真正的急救经验很少。更何况现在是在等待急救车的过程中,什么器材都没有,怎么搞?当然是什么都搞不成。 前桥市虽然是首府市,但是并不大,再加上深夜的时候交通比较好,急救车来的很快。众人配合,有条不紊地将安娜送上了车。 移动的时候是专业人员动的手,但是即使是医护人员再有经验,也不可能完全避免影响到安娜的伤处。一瞬间安娜眉头紧蹙,抓着启介的手非常紧。 “你、你这护士怎么笨手笨脚的!弄疼人了!”高桥启介的脑子里缺根弦,他可没有对女生就要语气好一点这种意识。眼睛里像是火苗,对着护士就是一通训。 还好有高桥凉介懂行,完全体谅人家的为难,让他闭嘴,然后给护士道了歉。 护士倒觉得还好,做她们这行的经常这样。病人家属感谢的时候是真感谢,常常让她们觉得无地自容,根本担不起这样重的感谢。但是病人家属最容易迁怒的也是她们,有什么问题首先就会觉得这是她们的问题。 今天的情况还算是比较好的,因为急救的女孩子看起来还比较稳定。虽然最终的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是八九不离十就是一个小腿骨折。这对于他们这些跑急救的人来说,确实是一个很轻的病情。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所有的必要检查都做了,安娜确实不存在其他的伤害,就是一个小腿骨折而已。 这对于外科手术来说就是一个再容易不过的小手术,往小腿腿骨上钉钢板,没有多久手术就结束了。唯一的问题是伤处在小腿,很可能会留下难看的疤痕。对此医生也只能尽可能地缝针缝的好一些,让疤痕没那么明显。 “...真的挺可惜的,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以后穿裙子和短裤...” 医生这个职业生老病死见得多了,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没有这么容易感叹。但是安娜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越是漂亮,这种瑕疵就越明显,就好像是美玉有瑕,明珠蒙尘,总是让人可惜的。 “没事的,手术很简单也很成功,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安娜年纪小,正是发育的时候,这个时候年轻人的骨头最容易复原,医生一点都不担心。 安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首先看到的就是启介靠在换边的椅子上睡着了。虽然外表上看起来有些‘不良少年’,可实际上启介的家教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即使后来混过暴走族也没能改变。 ——他睡相很好,没有磨牙打呼,更没有歪歪扭扭。不偏不倚地靠好,手指交叉然后手放在腿上。别的都还好,就是眉头皱的紧紧的。 高桥启介睡的很警觉,安娜眨了眨眼睛,移动头想仔细看看他,他就醒了。看到安娜已经睁开眼睛,非常高兴。 只不过这种高兴他不说,只是立刻叫来了医生和护士。 其实高桥启介更想给安娜转院,不管怎么说,转到自家的医院总是更让人放心的。 最后是凉介说服了他,手术本身就没有什么难度,现在手术都完成了,在哪里住院都是一样的了。何况安娜的情况本来就是少一点移动会比较好,这是摆事实讲道理。 医生检查完之后高桥凉介让弟弟回去休息,连续几天不好好休息了,现在安娜既然没事了,在这里熬夜就没有必要了。 高桥启介却摇头,年轻人身体好,精力旺盛。何况他不觉得自己有熬夜——只不过睡的地方难受一点而已。 高桥凉介并不强求,还是那句话,启介是他弟弟,但是他没必要把启介拴在裤腰带上。实际上以凉介的『性』格,只要启介不会作死,他一般是不会管的。他也是一个成年人了,当然能够自己做出选择。 “不难受吗?”安娜眨了眨眼睛问启介。 启介脑子正迟钝,反应好一会儿才知道安娜是问他什么,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笨蛋,你自己比较难受吧?” 做手术的时候要麻醉,当然不会觉得疼痛,但是现在麻醉的效果过去了,疼痛感也就出现了。 安娜甚至感受到身体里出现了一块本身不属于这个身体的金属——她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确实很疼痛,但是这块钢板在她身上可能呆不了多久。 就连摄取到体内的各种微量杂质都在被身体排斥,不断地离开自己的身体,她无法想象这块小小的钢板能一直呆着。道法里有很多法术,等到她好了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包括医生担心的伤疤...她的体质,怎么可能留下疤痕。 “疼的,不过不是特别疼。”安娜完全是照实说话,大概是疼懵了,她的脑子都有些麻木,对疼痛的敏感度也就大大降低了。 安娜的脸『色』有点苍白,又是微微闭着眼睛说这话。高桥启介一下就没辙了——他的人生从来没有遇到过安娜这种人。 他的人生中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男『性』,年少时代『性』格开朗义气,朋友一大堆,大概是人以群分,那些人也都是『性』格外向,甚至有些粗糙的男生。长大后又是暴走族又是车队的,也没有一个神经纤细的类型。 至于女孩子,对于女孩子来说,飞车手和暴走族大概都是一样的不良吧。所以到现在为止,喜欢他的女孩子除了少数之外,大多数也是过于活泼,会把头发染成夸张颜『色』,会做纹身,会穿布料少、款式颜『色』强烈衣服的那种。 ——从调查数据来看就是这样,普通日本女孩子根本不喜欢开改装车的男人。 所以说‘车手是不需要女人的’,并不是一句普通的自我安慰,其中也充满了车手无奈的苦涩。 对于安娜,她当然也是活泼阳光又健气,但是那只是『性』格的一部分而已。与此同时她还是一个真正纤细的女孩子,受过良好的教养,很多时候就像一朵低垂着的白『色』百合。 车祸之后就更加明显,高桥启介抓住安娜的手,看到了安娜是的手腕。薄薄的皮肤下面是青『色』和浅紫『色』的血管,因为安娜实在是太白了,所以特别明显,明显到不真实。 『摸』一『摸』手,大概是输『液』的关系,所以格外冰凉。薄、脆、凉,这是血管,也是安娜现在这个人给启介的印象。 女朋友输『液』的时候男朋友给捂手其实是一个很正常的动作,但是安娜和启介并不是那种关系,按理说她应该拒绝的。而且她知道,只要她有一点点细微的反抗,启介就会松开手。 最后她什么都没有做。 其实这已经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暗示了,只不过安娜不说,而启介还懵懵懂懂,并不知道。 “主公!”“姐姐!” 本来正好的气氛被突然进来的青年和孩子打断,高桥启介不明所以,安娜则是微微惊讶——来的是家里的刀剑付丧神,山姥切国广、一期一振,以及萤丸。 安娜知道刀剑付丧神今天就会到,但是她没有做好准备让他们知道自己受伤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称呼相当异常...萤丸还好,和其他小短刀一样,在普通人面前记得叫她姐姐。一期一振和山姥切国广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称呼,或者说他们实在是太着急了,以至于忘记了理智。 他们是在新干线上知道安娜最新情况的,着急不必说,没见到安娜之前他们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没法想。 面对高桥启介的疑『惑』,安娜只能思索着回答:“怎么说呢,是家人和朋友一样的存在,只不过他们总是抱着那种老思想,认为是我的家臣,所以才会那么叫。” 安娜说的是实话,但是在一个正常人听来这个实话充满了让人吐槽的欲望——现在已经是现代民主社会了,为什么还会有主公家臣那一套! 但是在启介这里反而接受的很好,他知道安娜是中日混血,父亲是日本人,按照遗嘱十三岁回到日本。至于为什么一定要返回日本,似乎和钱无关,毕竟他能感觉到安娜在中国也过的非常好。 奇怪的遗嘱原先无法解释,现在才说得通——安娜的父亲是一个传承许多代的老派家族,依旧保留着主公和家臣那一套!以高桥启介的眼界当然知道,这种事只不过不在明面上而已,实际上依旧有很多家族这样呢! “这就是之前和大家说过的启介啦,是我在群马这边的朋友,我们认识已经很多年了!”安娜的脸『色』其实很苍白,她只不过是在故作轻松地进行介绍。 高桥启介的运气不错,山姥切国广的内向沉默不必说,萤丸本身就是一个小孩子『性』格,而一期一振,更不是什么难对付类型。如果换成是本丸里其他人,他立刻就能惹上*屏蔽的关键字*烦! 简而言之,在场的三位刀剑男子都对他没有什么太大的敌意,即使他们一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人握着安娜的手。 稍微想一想,这个场景如果被本丸某些人看到了...再加上安娜来到群马就车祸受伤这件事。这位风华正茂的好青年真是只能自求多福! 高桥凉介和安娜的主刀医生交流了一下情况,重新回到病房的时候发现这边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本来负责照顾安娜的启介被挤到一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忙上忙下的身影。 气质温和,充满贵族风范的男子完全比小护士还细心,正在给安娜喂水。另一个沉默寡言的金发青年看起来不太会照顾人,然而却在一旁默默地削苹果。还有一个白发的可爱孩子,似乎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逗的病床上的女孩子莞尔微笑。 “启介?”高桥凉介的脸上只有疑『惑』了。 “啊,大哥,这是安娜家里的人。”高桥启介本来想说‘家臣’的,可是觉得这种称呼实在是太奇怪了,最后也只能这样含糊其辞。 照顾了安娜一会儿,一期一振对山姥切国广微微点头,然后将安娜交给他和萤丸——其实这个时候安娜已经重新睡着了。在受伤情况下,无论是医院用的『药』物,还是本能的反应,人体都是倾向于睡眠。 一期一振虽然刚来本丸不久,可是这一次来保护安娜,他才是做队长的那一个。 安娜出车祸,看起来是一件很普通的意外事故,实际上真的那么简单吗? 不管真实情况如何,本丸这些刀剑都不会把这件事当成是一个巧合。如果说是巧合的话,这个世界上每天因为车祸出事的比率是多少,为什么就是安娜遇上? 一句巧合就想让这些刀剑接受?那恐怕不能够。特别是鉴于安娜的特殊身份,说是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在推动,反而可能『性』更高。 更何况一期一振通过时之『政府』已经了解到了,这一场车祸确实和普通的车祸有点不同——肇事车主的车子不受控制滑到安娜所在的地方本身就非常奇怪了,按理说普通的问题是不可能那样的。 一期一振非常自然地邀请高桥两兄弟去外面谈话,实际上高桥凉介也做好了谈话的准备。 人家家里的小公主因为相信群马的朋友才过来的,结果一天不到就进了医院打了钢板。轮到谁家也会了解一下情况,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让混过去。 “在下一期一振,关于主公昨晚的事情...请问可以告诉我发生的地点吗?还有开车的那个人,请问有联系方法吗?”一期一振的语气非常温和,却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高桥凉介大概说了一下昨天的情况,然后交给了一期一振肇事车主的联系方式。提醒他:“应该会当成是意外事故处理,对方也已经支付了医疗费。” 如果是普通人的协商,应该还有损失赔偿一项。可是高桥凉介看得出来,这绝不是需要要赔偿人。暂时他是想不通找到这个人有什么意义。相比之下对方的名字还比较有意思。 “一期一振,是传闻中粟田口家那把太刀的名字吧?”因为有一个很喜欢古文化的爸爸,所以凉介对这种事算是有些了解的。 “是的,这一次一起来的还有山姥切国广和萤丸——这是我们的取名方式,请不要介意。”一期一振并没有坦诚刀剑付丧神的身份,而且他的说法也不算撒谎。 说是不介意,其实凉介是很介意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虽然眼前的这个青年温和矜贵,但是无时无刻不透『露』出一种强烈的气势。这种气势让他想起了少年时代学习剑道的时候一些老师。 简直就是一把刀!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山风(7) “萤丸, 有发现吗?”穿着普通休闲服的青年扶了扶肩膀上的剑道木刀袋子——随随便便带真刀招摇过市显然是不太好的。一般情况下本丸的刀剑都假装是剑道爱好者, 也没有什么人会追究。 不过这个方法显然不适合萤丸, 他的刀已经比他的人高了, 可没有其他一样身高的小短刀来的容易! 萤丸的本体大太刀由同行的一期一振替他保管,晚上的时候归还他。白天的时候没有什么危险, 应该没什么问题。至于晚上,安娜出事赤城山上人很少, 凭借刀剑付丧神的身手, 躲过普通人的眼睛是很容易的。 萤丸是神刀, 对某些东西的感应力都要好一些。圆圆的小脸严肃起来:“的确是妖怪和幽灵在...具体是谁做的,就没办法知道了,除非是当场抓住。” 不是每个人都有安娜那样超强的感知力的, 她不需要抓到现场, 她甚至能通过最后残留的一点儿妖气锁定对象。这种能力安娜是习惯了,所以不觉得有什么, 实际上很少有人能够做到。 “或许山姥切更加适合调查这件事, 明天萤丸和山姥切过来吧。”一期一振是这次来群马的三个人的队长,只要安娜不说话, 事情就由他来做出判定。 深夜的赤城山很安静, 除了偶尔有练习跑山道的飞车手发出急促的刹车声,几乎没有别的声音。不过最近有了一点点小变化, 因为灵异事件的关系倒是比以前热闹了一点。 虽然很多人想到灵异事件都避之不及, 但是也有人就是喜欢这种事。爱好者们深夜杀到赤城山上, 就是为了‘朝圣’。 发现这种状况是出乎高桥凉介的意料的, 史浩笑着说明了情况,接过凉介递来的烟,啪嗒一声打火机点燃:“最近大家都不能好好练车了。不过也不重要,这种事往往就是流行一段时间,之后就好了。” 说着看了看凉介的身后:“启介没有来?” 像是担心又像是随意一样,吸了一口烟:“这周周末就要在秋明山比赛了,之前不是说过觉得秋明山上有一辆86很厉害,还赢过他一次...虽然只是启介一时大意,但应该实力很强吧。” “启介现在怎么说?” 史浩当然知道安娜车祸的事情,那一天他是在的。他的意思就是启介到底能不能把心思放在周末的比赛上面——他并不是强人所难地让启介一定要一心一意备战,只不过如果启介现在如果不适合比赛的话,大可以派别的人上场。 凉介没有说话,这件事既是车队的事情,也是启介自己的事情,不是他说可以就可以。实际上就算史浩不说,他也要问他弟弟的。 高桥启介对本丸来的青年和孩子本来是没有恶感的,都是安娜的家人嘛。只不过现在他需要换一个评价了——有他们在,他就好像是多余的! 好不容易两个人出去调查安娜车祸的事情,一个去帮安娜买东西。启介才能坐到安娜床边的椅子上,嘟哝:“真是稀奇。” 说到照顾人的仆人,本身也算是富家公子哥儿的高桥启介也曾经见过不少执事、女仆这样的。但是从本国古代延续至今的家臣?那还真是没见过。 本身做过暴走族老大的高桥启介并不傻,就像他大哥凉介一眼看出来这三人,哪怕是小孩子,本身也像是一把冷冽的刀。他也一样看得出来,他们绝非善类! 而后来事情的发展也没有出乎高桥启介的预料,安娜在场的时候他们会相当客气。可是私下偶尔的擦肩而过,隐藏在基本的礼仪之后是非常直白的冷淡疏离。 高桥启介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对方的态度既然是拒人于千里之外,那么他也就泛泛了。实际上,他本来就没有兴趣和他们有过过多的接触——大概是本能作祟?总之他不太喜欢他们。 隐藏在骨子里的本能,一般情况下,人类是不会喜欢不属于自己的刀的。刀在自己手上的时候是守护者,在别人手上的时候只能是危险、威胁。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的间隙零碎地洒了进来,安娜看着嘟囔抱怨的高桥启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心里住进了一只一只唱歌的小鸟。 ‘她是不是喜欢他啊’,安娜不是傻瓜,即使没有谈过恋爱,可也看过不少甜甜蜜蜜的情侣。 山姥切国广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躺在病床上的孱弱少女和燃着金发的男青年,他们完全投入了只有两个人的世界。 山姥切国广虽然获得了人身,可他本质上依旧更接近一把刀,他不懂得爱情具有破开时空的能力,在发生的那一瞬间,世界分成两个。 ‘我们两个’和‘其他’。 虽然不明白,但是这不妨碍他觉得讨厌。所以什么都不说,他只是将买来的东西放到床头,自己本人则是在远离窗户的墙角抱着本体刀安静的站着。 放下东西的‘喀拉’声惊动了爱情鸟鸣叫声中沉醉的少女和青年,世界重新恢复成一个整体。 晚间的时候萤丸留了下来保护安娜的安全,至于一期一振则是和山姥切国广一起行动。 来到赤城山山姥切国广就觉得自己的感应亮起了红灯,他确实是另外一把山姥切的仿刀,即使他比那把刀还要优秀,并且本身并没有斩杀过过山姥...但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因为自己的由来的确对那些妖怪有着超出同伴一般水准的感知力。 夜晚来到赤城山,当赤城山的山风吹起,他一瞬间就感受到了什么。虽然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方,可是他就是知道,那是他一生的敌人! “山姥切?”一期一振回头看向山姥切国广。 “是山姥妖怪。” 山姥是日本传说里比较有名气的妖怪,和雪女、河童之类的算是同一个知名度,几乎每一个进山的旅人都会被告诫要小心他们。 传说中山姥居住在深山之中,年轻时也是美丽的女子,只不过年老『色』衰被人抛弃,于是由心中的怨恨化为了丑陋高大的女妖怪。她们会幻化出温馨的屋子吸引过路的旅人,然后将他们吃掉。 虽然赤城山这边的问题看起来不像是山姥的手法,但是这种事也没办法用像与不像这么简单来划分,说不定人家就是厌烦了原本害人的手法,要换换新花样呢? “哪一边?”没有怀疑,没有犹豫,一期一振相当干脆地询问。他自己对此并没哟特别敏锐,但是他一向相信自己的同伴。 山姥切国广迟疑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闭上了眼睛感受山风的吹拂。最终神『色』凝重地指向一个方向:“那里。”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个身手矫健的付丧神几个起落跳上了路边的路灯。然后起起落落之间,用超过人类想象的方式去到他们的目的地。在这样的身手面前,最近开始流行起来的跑酷运动简直不值一提。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只偶尔有车辆的急刹车显示这里还有人。山姥切国广停下脚步,在路灯顶上稳稳站定,手放在了自己的本体刀上。一期一振随后停下,注意力放在了眼前一片森林里。 山道旁边就是赤城山的山壁,黑夜中这片森林黑黢黢的,不看还好,一直盯着就会觉得有什么未知的危险隐藏其中,随时随地要跑出来择人而噬。 黑夜中山风吹拂过树海的顶端,就像波浪轻轻『荡』漾。风传来了妖怪的讯息,山姥切国广对同伴点了点头,然后眼睛一点也不错地盯着山风吹来的方向。 与此同时,高桥凉介和高桥启介这对兄弟还在一圈一圈地跑赤城山。马上就要去秋明山那边作战了,出于对那辆超过自己的86的重视,启介的fd需要好好调试。而每一次的改进都需要车手一圈一圈地跑过才能提出方向和得到确认。 “启介哥真的是太重视了,秋明那边的水准用不着这样吧?”来帮忙的贤太放下工具,有一些不解。 “好像是启介一个人在秋明跑的时候遇到高手了,一下激起了胜负心啊!” 而此时的高桥启介正坐在驾驶席上,旁边的副驾驶是他大哥高桥凉介。像这样旁边坐着大哥,指导一样开车,确实是非常少见了,高桥启介也只有刚刚开始跑山道那段时间才有这样的事。 下山跑到一半,本来专心致志的高桥启介忽然觉得一阵恍惚,紧接着就是车子不受控制。 “启介!”旁边的高桥凉介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也觉得有些恍惚。但是相比之下他还保持了头脑中的最后一丝清楚,所以能够提醒完全『迷』瞪瞪的弟弟启介。 猛然刹车停住,声音回『荡』在赤城山的山谷里,凄厉到惊人! 兄弟两个面面相觑,都觉得刚才的事情太不可思议了。高桥凉介放下双手微微沉思,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最近在赤城山上非常流行的那个传闻...关于妖怪的传闻。 亲身经历者说过自己的感受,当时的高桥凉介并不能多相信。首先,让一个医生相信这种事就够荒唐的了,所以即使那么多人信誓旦旦,他也只是半信半疑而已。 但是亲身经历之后一切都不同了,无论如何,他刚才的情况不是假的。 金属的碰撞声打断了高桥凉介的沉思,放眼望去,兄弟两人看到了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幕——使用日本刀的青年在和一种‘怪物’战斗,那怪物绝对不是现实生活中能够出现的! 更惊讶的是那两个青年,正是之前来照顾安娜的所谓‘家臣’,山姥切国广和一期一振! 妖怪使用能力的时候妖力震『荡』会更加明显,山姥切国广抓住了这一瞬间,带着一期一振找到了之前他就感受到的目标。 高大两三米的怪物,长相丑陋身材肥硕,穿着树皮和树叶做成的简陋衣服。 “果然是山姥吗?”一期一振的刀已经出鞘,银光似雪一样映照。 付丧神和山姥之间的战斗,这当然是超过人类想象的。山姥切国广和一期一振很强,可是对手也不弱,罕见的几只山姥聚集,彼此之间配合,竟然缠斗了起来。 只不过这种‘势均力敌’是错觉而已,随着一期一振和山姥切国广的步步紧『逼』,解决问题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而已。 一期一振,这是一把很美的刀,其实从他的名字就知道了——一生中只有一把,一生中的最高杰作...他的名字绝对不是烛台切、压切之类可以比拟,就算是萤丸这种美好传说也比不上他的诗意。 刀光和刀本身一样美,然而就在刀锋『逼』近一只山姥妖怪脖颈的时候,同伴忽然叫停。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一期一振绝对相信自己的同伴。所以收刀、后退的动作一气呵成,最后跳到了栏杆后面。 山姥切国广没有解释什么,他的行动就是最好的解释。带着刀不管那些山姥妖怪,直接越过那辆黄『色』的fd,杀向了在车子后视镜中一团雾气的一样的存在。 是的,高桥凉介和高桥启介看得清清楚楚。 这里要感谢后视镜。像山姥这种有实体的妖怪,只要她没有可以隐藏,他们是能够被人类看到的,不然要怎么诱骗人类呢。但是后面一团雾气一样的存在就不一样了,只有通过照相机、镜子、水面之类的存在,在机会好的情况下才能隐隐约约看到。 但也就是隐隐约约而已,他们能看到的就是山姥切国广和一期一振抛下那些怪物不管,然后开始和车后的什么东西战斗起来。 这一场战斗就没有之前来的精彩了,手起刀落,月亮的银辉映照在雪白的刀刃上,这确实是无坚不摧的好刀。‘噗嗤’几声,就是那种砍到东西‘上劲’了的声音,然后那团珍珠白的雾气就消散了。 一期一振和山姥切国广分别从fd两边经过,和高桥兄弟擦肩而过。他们当然认出了这两个人类,但是他们并没有什么叙旧的意思。山姥切国广和那几只山姥妖怪交谈了几句,然后对一期一振简明扼要地解释。 两把像是刀,或者说就是刀的年轻人看都没有看留在原地的黄『色』fd。昏黄地路灯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轻巧跳跃几步,迅速地消失在了视线里,悄无声息地投入无尽的黑夜。 等到高桥兄弟两人回过神来之后,之前的怪物也不见了。看着空无一人的山道,启介跳下车,总算在路灯上发现了新鲜的刀痕,告诉他刚刚的一切都不是错觉,而是切切实实发生着的一切! 兄弟两人最终什么都没有说,高桥凉介倒是想问弟弟启介到底了不了解这是什么情况,毕竟这是启介熟人安娜的‘家臣’。但是仔细想想,启介之前也不认识这些所谓‘家臣’,也就可想而知问他也没什么用了。 高桥启介本能一样想要寻求大哥凉介的解释,但是话到嘴边也没有问出来。这种超过普通人世界观的东西,想来即使是大哥也不可能知道的。 于是第二天,兄弟两人非常默契的一起开车来到医院。 安娜身后垫着两个特别松软的大枕头,相当舒适地坐着,身前放着各种水果,以及少量的坚果。 昨天可以抽刀战斗,比自己的刀锋更加冷冽的青年,今天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薄荷『色』头发,仿佛贵族一样的青年简直不能更加温和,照顾人的手法熟练到让人发指。 至于金『色』头发,一向沉默寡言,十分孤僻的那位则更像是口是心非。即使站在离病床很远的角落,可是总是偷瞟这边的目光算是怎么回事? 另外还有昨天没有出场的‘小朋友’,现在高桥兄弟可不敢把这个小孩子当成是真正的小孩子。虽然私下偶尔的相处中这个孩子没有没有两个两个青年反差那么大,但是在孩童纯粹无瑕笑容的背后,一片冰冷。 他或许具有孩童的善意,但是他也确确实实没有在安娜和同伴之外投注什么感情。 高桥启介并没有什么兜圈子的爱好,直接问了昨晚的事情。 今天早上安娜已经听一期一振说过了,而且高桥兄弟目睹了这一切!对此她只能无奈一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内心是排斥让高桥启介他们知道这件事的。这种心态,在此之前并没有出现过。 安娜并不想在一期一振他们面前解释这些,只能示意他们出去,这才能吐『露』出自己的一些秘密。 “如启介和凉介尼桑所见,这个世界确实不只是眼睛看到的那么简单。妖怪、幽灵、神明...这些都是存在的。” “你们很好奇一期哥和山姥切他们的身份啊。”安娜这个时候低下了头,玩了玩自己的手指,这才抬起头:“他们身上的线索很明显了,从他们的名字来看,这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高桥凉介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些名刀的名字,然后想起他们用刀用的那么好,觉得抓住了什么。但是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超出常识了,始终不能得到最终的答案。 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安娜帮他说出了答案。 “一期哥他们是刀剑付丧神,历史上那些名刀的刀剑付丧神...所以才会这么厉害。” 经过之前那场战斗的洗礼,这似乎没那么难以接受。再想到自己第一次看到他们的感受,只能说一切都没有错了。 “...安娜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是高桥启介。 说实话,他首先联想到的就是安娜是不是人类。脑子里一片胡思『乱』想,安娜是妖怪的话似乎也很正常,有的时候他看安娜都会觉得她不像是人类的感觉。但是说她不是人类...有连车子都躲不过的妖怪? 高桥启介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是的,他左右想的都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至于说因此和安娜的关系会有什么变动,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因为安娜是‘什么’而改变,这件事或许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安娜感受到了高桥启介难得的结结巴巴中那种‘蠢蠢哒’气息,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放心放心,我还是人类的说。我现在是一家神社的巫女,能够解决一些超自然的问题。就像是阴阳师、和尚、除妖师一样,话说你们从来没有见过真的有能力的人吗?” 如果不是包包收起来了拿不到,安娜都想给他们发名片了。话说启介家里可是开医院的啊,应该很大机会遇到这种事吧...... 安娜说清楚了昨晚的事情,其实就是车祸死在赤城山的幽灵在作祟。似乎他们是被飞车手撞死的,所以怨念积累,非得报复飞车手不可。那些车手无缘无故的精神恍惚就是他们的手笔,至于之后什么事故都没有发生,那其实是山姥在帮忙。 “山姥?”启介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安娜却比他这个本国人还要了解他们的民俗文化,笑着解释:“虽然一般来说都会把山姥描述成害人的妖怪,但实际上山姥这种妖怪也是有好有坏的,他们还是传说中丰收神的一种呢!” “而且就算是会吃人的那种山姥,也很难说他们会不会做好事,神话传说和民俗故事往往只能说明他们的来源。事迹也只是某一些妖怪留下来的,至于他们到底会做怎样的事,不能一概而论。” 安娜踏入彼岸世界,一路走来遇到过很多妖怪和人类。似乎在世界阴影下的彼岸世界足以放大一些东西,无论是善还是恶。 有恶贯满盈的人类,也有纯洁善良的妖怪。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凭借简单的印象下结论,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人去了解。 高桥启介隔着窗户洒下来的光柱,隔着中间闪亮漂浮的灰尘,忽然觉得安娜的身影遥远了一些。但是奇异的,这种遥远并没有让他失落,相反,他没有一刻比这一刻更清楚地感受到,他喜欢她。 他忠诚于她,并且非得和她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116章 黑冢(1) 雪白的床单, 蓝白条纹的病服, 比平常更加苍白的肤『色』。安娜『摸』了『摸』萤丸的头, 正好被来看她的高桥启介撞见。 人似乎总是会被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所吸引,高桥启介未必知道这句话,可是他面对的情况却是一模一样的。 安娜和他过去所知道的,所了解的, 所熟悉的,一切一切都完全不一样。她是一个精巧、温顺的女孩子,甚至会晕车!她因为车祸的关系住院, 住在病房里就像一个易碎的玻璃花瓶。 但是这一切都只是错觉而已, 安娜是可以和妖怪打交道的女孩子,在就远离启介心中的印象十万八千里了。 可是人的印象就是这么神奇,很多时候他是现实与虚假的综合体,他是一个人的印象和别人脑海中不断修改完善的结果。所以安娜的不同寻常会被下意识的忽略,根本留不下一点痕迹。 不, 应该说还是有痕迹的。高桥启介自己也不清楚, 在那一天之后他奇异一样觉得安娜不一样了——之前他只是觉得安娜很好, 对安娜比较‘迁就’。但是现在,他明确的知道自己喜欢她。 他忠诚于她, 非得和她在一起不可。这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冲动, 他本能地选择了这个。 安娜的小腿骨折打着石膏, 萤丸围着她团团转:“什么时候才能拆掉呢?” “很快啊。”安娜『摸』『摸』他软绵绵的发丝:“很快的, 等到我的灵力稳定下来就有办法了。” 安娜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道家法术里面其实有不少是救人的,安娜并没有学过。可是温养自身的身体,治一个伤筋动骨哪有什么难度!只不过她现在身上灵力不稳定,有的时候飙升很高,呆在医院里快烦死她了! ——这一点在前一段时间她就早有体会了。她那强大而没有完全得到控制的灵力放大了她对彼岸世界的感知,在这种情况下,感知过载,其实是非常痛苦的。 有的时候则是迟钝的过分,就算是彼岸生物戳到她眼前,她也有很大的可能根本感觉不出来...... 高桥启介站在门口,看着一大一小亲的不得了,忽然觉得很烦躁。他那迟钝的感情不知道原因,然而事实就是感觉比理智先明白了一些事情。 高桥启介的母亲年轻时候是一位文艺青年,最爱的是诗歌。所以高桥凉介和高桥启介这对兄弟小时候没有睡前故事,只有睡前诗歌。 ‘尽管天空把大地新娘抱在怀里,天空总是无限遥远’,泰戈尔的名句,小时候的高桥启介当然不会懂的。可是现在这一刻成为了最完美的注脚,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遥远的可怕了。 只不过高桥启介自己不会知道,至少在这时候他把这种心烦意『乱』归结为意外的事情太多,以至于他根本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意。 “今天已经好了很多了!”看到启介站在门口,安娜眼睛笑成了一弯新月,挥挥手。 高桥启介点点头,手下意识地放到了口袋的香烟上。但是窗明几净的医院病房提醒了他,这里是禁烟区。最终只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手放回原处。 除了来看看安娜,他还是来和安娜说明情况的。接下来这几天他大概没办法来看安娜了——马上就是周六秋明山交流赛了,已经完成调试的车子也需要到秋明山上跑一跑。如果还有哪里不合适,说不定还要进行调试。 那辆超过他的86确实让他很感兴趣,如果对手不够水准,他是不会这么有精神的。 只不过这样一来就得过上昼伏夜出的生活了,确实做不到天天来看安娜。 安娜‘哇’了一声:“山路赛啊,就是你们之前一直在议论的下坡赛吧?启介这么重视,当然要好好准备啦——我这里不用担心,其实这两天就要出院了。有一期哥他们照顾我,也没有什么问题,我还打算坐轮椅游览群马呢!” 看着高桥启介一脸‘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安娜噗嗤噗嗤笑了起来:“哈哈哈,也没有那么夸张啦,只不过有一个地方是一定要去的——妙义山神社,知道吗?工作上的原因,需要去一趟。” 安娜因为各种原因,在东京的时候见过妙义山神社供奉的神明,之前还约定安娜如果来群马是要去拜访的。现在腿受伤了,别的旅游活动可以不做,这一条拜访朋友却不能不去。 更何况安娜也没说错什么,上妙义山一样是坐车,哪怕她小腿骨折了也没有多麻烦...不,不对,唯一的麻烦大概是要租一辆车子。 “租车?”高桥启介一脸古怪。 “嗯啊。”安娜却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解释道:“我家里有一些朋友已经拿到驾照了呢!譬如一期哥,虽然来家很短,但是为了方便带弟弟们出门,他一开始就和别人一起考了驾照。不只是小车,就连大车也能开。” 大车个小车的驾照是不同的,不过大概是想到了藤四郎们实在是太多,所以有备无患的,一期一振成了本丸唯一一个持有大车驾照的。 不过本丸现在两辆家用型的小型车已经够用了,完全用不到大车...... 刀剑付丧神和驾照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即使是神经大条如高桥启介也觉得有些古怪。他们国家到底是怎么给他们□□件的?他的头脑里有了这样一个伟大的疑问。 安娜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好心地解释:“虽然是刀剑付丧神,可是一期哥他们都是证件齐全的。为了方便式神或者签订契约的妖怪办事,通过‘合法’手段办下证件,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安娜说的一点没错,不过这件事并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先不说很多阴阳师家族、除妖师家族根本不乐意自己的一些底牌彻底被国家所知悉,就是他们有这么大方,国家方面的手续也不是那么好搞定的! 至于安娜从来没有『政府』延误,类似‘懒政’之类的事情轮不到她的头上,这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和相关单位打过交道!本丸刀剑付丧神的证件都是时之『政府』办的整整齐齐了交给安娜的,简单干脆的不得了! 高桥启介走出医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忽视掉内心巨大的失落,他必须告诉自己,现在没有比在秋明山的下坡赛更重要的了。无论是大哥的关东极速计划,还是那个半路超他车的熊猫86。 相比之下安娜可能要没心没肺的多,她现在沉浸在两件事里——一是她对启介这朋友懵懵懂懂的喜欢,另一件就是隐隐约约感受到灵力开始恢复正常。 她之前就知道了,她的灵力波动现在到了最剧烈的时候,但是这不是灵力开始发育的征兆,而是灵力发育快要完成的表现。所谓‘月满则亏’,事物发展到一个顶峰的时候就是衰败的开始,这个道理放在任何事上都说得通。 灵力不稳定到了极点,其实就说明这是要开始稳定了...... 这两件事都让安娜心情好的不得了,她情不自禁地戳了戳萤丸的小圆脸:“啊,我可真幸福啊!” 萤丸的声音变得含含糊糊,但是他还是严肃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姐姐,你放开啊——算了,给你『摸』『摸』也不是不可以。” 安娜的眼睛里确实盛满了幸福,这让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闪亮。萤丸一下子就想到了盛夏山里的萤火虫,虽然他不像是传说中一样可以因为萤火虫得到修复,可是因为传说的关系,他确实是喜爱那种会在黑夜里发光的小生灵的。 这是他不能拒绝的东西。 安娜的幸福很难解释,但不难明白。前者是人的需求,人在满足生存需要之后总会有其他的需求的,安娜正在少女时期,如果没有外界的压力,会春心萌动,会想要爱一个人,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 高桥启介这朋友是很招人喜欢的,爽朗干脆,仿佛是盛夏本身。更何况若隐若现的,他还回应了安娜的喜欢——虽然他没有说,但是这对于安娜来说无疑是巨大的鼓舞。 至于后者带来的幸福,那也没什么。如果把灵力发育期比作青春期就很好理解了,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总是因为头脑和身体内分泌的不稳定『迷』茫、犹豫、烦闷...等到经过这个时期,稳定的心灵总是更容易让人镇定和满足。 不稳定的灵力状态确实经常让安娜的脾气不太好,知道内情的刀剑男子们都很体谅她。但是她不会体谅自己,她会忍耐,有的时候忍耐不住了,事后又会忍不住厌恶那个无理取闹的自己。 一切的一切都让安娜困扰,而现在这个问题即将被解决,她当然是幸福的。那种感觉非常微妙,打比方来说的话,就像是天空都比之前要来的湛蓝几分,虽然实际上今天和之前的天空并没有什么两样。 “主公觉得幸福那就好了。”从外面回来的一期一振微笑着看着一切,就像是纵容自己每一个弟弟一样纵容着安娜。至于安娜所说的幸福,他当然能看得出来。 他从第一眼见到安娜和那个青年在一起的时候就明白了什么——一期一振的情商绝对的高,在本丸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那种。 他的敏锐,以及众多早早就到了弟弟起了作用,他虽然是本丸里的新人,但本丸里该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一期一振将安娜的陷入情网看得一清二楚,同时又因为自己掌握的讯息而内心轻轻叹息。一起来的三人里面,萤丸是小孩子脾气就不说了,山姥切国广相当的单纯,也不会注意到这件事。只有他,真正将一切看在眼里。 安娜正在为前所未有的满足而幸福,但是一期一振知道,一切都是短暂的。 安娜早饭之后就翻阅一本已经很旧的诗集,这是她从中国带来日本的,虽然已经翻阅了很多遍,但依旧爱不释手。 这是一本唐诗集,安娜原本最喜欢的是那些想象瑰丽、气魄浑雄的诗篇,这些大都是诗仙李白的佳作。安娜几乎在每一首诗后面都有批注,那是她的阅读心得。但是现在,大概是心境不一样了,更加喜欢一些描写爱情的句子。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精巧的诗篇被安娜摘抄下来,写在精致的书签上面。日本的文具业非常发达,相比现在的国内,东西样式既多又好,安娜收集了很多这种空白的书签。 萤丸当然不会懂的这首唐诗的意思,好奇地凑过去看。安娜嘿嘿笑着,有笔帽挠了挠脸:“这首诗的意思很隐晦的,小孩子的话只要知道表面意思就好了。” 表面意思只不过是说爱情就如花似雾,都是无法长久握在手中的,夜半来天明去,好像是一场依稀存在的梦境。 至于隐含的意思,就相当香艳了。只不过大诗人白居易就是有他的本事,一夜.情这样的事情写来,也只觉得怅然若失,而没有分毫的下流。 这首诗其实化用了一个典故,就是楚王与巫山神女的那个故事。巫山神女自荐枕席,离开时告诉楚王,自己‘旦为朝云,暮为行雨’。而彩云易散,骤雨初歇,其实都是难以把握,如同梦境一样的意向...倒是与这个故事相得益彰了。 安娜顺便给萤丸说起了这个故事,说到兴头上的安娜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故事本身就是一个不好的兆头。至于后来的许多事,也只能说很多事情早有注定,或者那时候她可以怔怔然一会儿,最后无可奈何一句‘一语成谶’。 这时候特意写在书签里的诗句,那时候再拿出来翻看,竟然觉得已经算准了这件事。 安娜又在医院里呆了两天,这两天并不怎么舒服。应该说,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医院这种地方是绝对不会舒服的! 医院是经常死人的,而且人的各种情绪十分强烈。家属的喜怒哀乐还好说,那些病人临死之前强烈的挣扎,求生欲释放,最终化为一种深刻怨念也不稀奇。如果没有自此化为妖怪,这种怨念总会慢慢消散,对于普通人来说基本察觉不到,但是对于安娜这样的人—— 不存在的,她感知的一清二楚!她的灵力只不过有要恢复的迹象而已,这个时候她可不能做到很好的调节自己的感知程度!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出院吧!”安娜手捧着脸,仰头看着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并不拒绝她的这个要求,以安娜的情况,只要灵力恢复了,小腿骨折这种事反而是小事。而且现在手术也做完了,在医院呆着还是在酒店呆着,根本没有区别。如果安娜觉得医院里的某些存在有些困扰,那么搬到酒店显然是个他会点头的选择。 是的,酒店。安娜一开始的时候是要借宿在高桥启介那里的,不过现在一期一振他们过来了,总不能大家都借宿在那边,所以安娜在医院的日子里,其实他们在附近的酒店定了房间。 安娜出院是在周五这一天,虽然明天就是秋明山,但是启介还是开着自己的fd过来了,帮安娜从医院到酒店——她现在还是坐轮椅,总是有一点不方便的。 “不用啦,我会非常小心的。”安娜拒绝了高桥启介抱着她上车,而是自己非常小心的‘蹦’了上去。 安娜的腿上还打着石膏,不过大夏天的打这个非常不舒服。安娜已经下定决心,等到去了酒店,就想办法把石膏拆下来。她的灵力还没有彻底恢复没错,但是她的恢复力依旧不弱,这个时候拆石膏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之所以不在医院里做这件事,那是怕超常的恢复水平吓到医院的医生和护士。 安娜自己漫不经心,高桥启介却看心头火起,坐上驾驶席就呼了安娜头『毛』一脸:“笨蛋吗?要在这种地方逞强?” 说着透过后视镜看到安娜头发『乱』糟糟,他又忍不住替她整理,最后也不管坐在后面位置的三个刀剑付丧神,想要帮安娜系安全带。 之前他替安娜系过一次安全带,只不过那一次更像是‘鬼使神差’,明明只是刚刚见面而已,就敢做出那么亲昵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而这一次却是‘心知肚明’,虽然两人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高桥启介就是觉得自己可以这么做。 但是出乎意料的,安娜在他靠近的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自己拉安全带的手和高桥启介的手碰在了一起,没有收回来,而是选择了继续拉安全带——缓慢而坚定。 这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就算是神经粗壮如高桥启介也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简而言之就是男方对女方的一个亲密动作被拒绝了,这不应该出现在已经有默契的男女身上,而一旦出现就会非常难以下台。 好在高桥启介现在整个人并不在正常的状态,他现在看安娜就像是隔着滤镜。用直白一些的话来说,他已经完全被她『迷』住了,关注度正在最高点。至于别的细枝末节,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很难注意到。 相反,完全是局外人的一期一振看见了,并且明白了。很快他转过目光,将演讲投向车窗外电线上一对鸣叫的鸟儿,他们互相靠近着鸣叫,似乎在互相梳理羽『毛』。他们是一对吗?汽车发动的声音惊醒了电线上暂时停歇的鸟儿,在一期一振的注视中,他们完全飞向了相反的方向。 “到底是错觉,还是缘分太过于短暂?”他忍不住扪心自问,然而最终也不能有什么结果。因为在那一刻他自己就能给出答案,虽然他不愿意这个答案落在安娜身上。非要说的话,他比谁都希望她能一生幸福无忧、平安喜乐。 无论那爱情是错觉,还是只是缘分过于短暂,最终的结果会是一样的,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不同。 此时此刻的安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确实以为自己喜欢上了启介这个朋友。可是现在的本能反应有些隐隐的抗拒对方太过于接近,就好像是一开始允许对方进入最亲密的范围圈内是一种错觉之下的产物。 而现在,几天不见,激情消失了,错觉没有了,于是退回原地。 虽然她还是喜欢对方的,和别的普通朋友完全不一样,可是这种不一样更像是旧时代给新时代留下的一时之间难以去除的影响力。然而随着时光流逝,这种朝云暮雨一样的痕迹总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汽车静默地驶向一期一振他们早就订好的酒店,安娜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可能是这些天以来心情最差的时候了,之前她放在心里的爱情,爱与被爱,完全成了一种她自己想象出来的产物。 当活生生的高桥启介站在她面前,就像是一桶凉水从头顶淋下来,梦醒了,一切结束了。 高桥启介稳稳当当地把车子停在了酒店前的停车位上,自然地伸手扶着安娜,这一次安娜没有拒绝。然而没有拒绝也说明不了什么,安娜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青年的血被心脏挤压,有力地流过全身血脉,散发出强大稳定的热量,她依旧喜欢这份鲜活,就好像她喜欢这个世界上具有生命力的一切。 但是一定差了什么,就是差了什么。 当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指尖,安娜没有心跳如擂鼓,没有血气上涌到整张脸...没有这么多的怦然心动——人的感情当然不能通过这些类似本能的反应来判定,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连这些反应都没有,那么又怎么判定自己的感情呢? “启介...”安娜忍不住叫住要离开去练车的高桥启介。 高桥启介疑『惑』回头的一瞬间,安娜又说不出什么来了,摇了摇头,神『色』如常:“明天的下坡赛要加油——我会去看的。” 安娜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她现在可以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黑冢(2) 妙义山是群马地区三座最有名的山之一, 就如同榛名山和赤城山一样, 妙义山并不是一座山峰的名字, 而是许多山峰的总称。不过群马本地人跑妙义山山道的时候从来不以各山头名称称呼,而是一律说‘妙义山’。 就像赤城山和榛名山都属于旅游景点,妙义山也不例外。建成的人工湖妙义湖不说,妙义山比较有名的景点当属两座神社,分别是中之岳神社和妙义神社。 中之岳是妙义山诸多山峰, 金洞山的别称,这座山最出名的就是怪石奇岩, 这也是着名景点了。而安娜即将要拜访的是建在妙义山冬眠中腹的妙义神社,这座神社的形制庄严, 在江户时代就很有名气了,被认为具有镇火避雷的作用。 安娜在周五的时候住进了酒店,然后就想办法去掉了厚厚的石膏。她甚至很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小腿骨已经愈合了, 只不过短暂的使不上劲。她也没有强求, 现在她的小腿还很脆弱呢! 最终是由一期一振开车, 周六的早晨出发,一行人去到了妙义神社。 妙义神社前是一条樱花道,这在日本是非常常见的。不过妙义神社比较特殊的是有一株几百年树龄的垂樱,生长的繁盛茂密、树形优美。因为垂下的樱花丝绦形成了天然的樱花拱门,这是游客经常要合影的一景。 只可惜不是时候, 现在已经是夏天的了, 当然不会有什么樱花。 车子慢慢地在妙义神社前停好, 山姥切国广默默地把折叠轮椅先放了下去, 这时候一期一振正好扶着安娜下车。 妙义神社虽然小有名气,可是敬奉的并不是什么大神。安娜因为机缘巧合和对方在东京认识了,来到群马县,人家的地方,说什么也要来一次。 大概是周末的关系,神社的人不少。但是因为不是春天樱花盛开时候的旅游旺季,所以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进入神社,可是安娜和一期一振他们都没有参拜的意思,他们现在的身份根本就不适合参拜。安娜只在进入鸟居的一刹那打了招呼,类似于普通人拜访的敲门动作,获得允许之后就进入了‘神的居处’。 妙义神社的神明是一位女『性』形象,在普遍穿着时髦的神明中间她算是比较传统的那种类型,穿戴非常符合日本神话传说中山神的形象,头发上的装饰则是山花编成的花环。 总而言之,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神。 见到安娜她也很高兴——就像人总是喜欢和朋友一起一样,神明当然也不会喜欢孤孤单单的。有时候他们会借着‘神无月’这样的聚会好好玩乐,但绝大多数他们都要住在自己的神社里,倾听信徒的心愿。或者如武神斩妖除魔,或者像福神,赐福人间。说起来,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去找朋友玩。 安娜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定位,可是这些高天原的神明可不知道,站在他们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根本就是明摆着的。 安娜就是一位新生的女神,这一点不容置疑。 她也感觉到了安娜身上的灵力显然和上次不一样了,本来磅礴无比的神光变得更加内敛。这不是变弱了,而是力量更加宽和厚重。就像经过千锤百炼之后钢铁才能析出自身的杂质,成为可以铸造成刀剑的材料。 她离高天原更近了,这样的念头在神明的头脑里一闪而过,却没有说出来。倒不是她瞒着安娜,只不过她以为这件事是众所周知的。 “你的灵力越来越稳定了啊,这是好事。”最后她只笑着恭喜安娜。 当然也不止是说说而已,她还带着安娜通过神社和高天原之间的传送通道,到达了自己在高天原的居所。安娜不是第一次到高天原了,但是每一次到还是会觉得特别舒服。 非要说的话,就像是一个缺氧的人进入了空气清新氧气充足的森林。 “如果你能搬来高天原的话大概会更好一点。”神明很明显的看出了安娜的问题,以安娜现在的情况,居住在高天原显然会舒适很多。 安娜的神社有惠比寿帮忙已经连通了高天原,并且在高天原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小‘领地’。不过问题是安娜从来没有想过在高天原居住——她的心态并没有发生变化,她确实从来没有在理『性』层面上把自己当成是一位神明。 居住在高天原?开什么玩笑!她的事业在现世,她的亲人和朋友在现世,她的一切一切都在现世。就算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相比一个普通人,她更接近一位神明,但是不可否认,她始终将自己圈定在了人类这个身份。 与之相比,神明更像是一个小小的职业而已。 神明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但是也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她和安娜其实也没有那么亲密,这种话题不到谈论的程度。 不过这一趟也不是就是寒暄几句,神明很明显的注意到了安娜的腿,送了她一些高天原的『药』剂——据说来自于桃源乡。 “桃源乡的制『药』师是来自华夏的神兽‘白泽’。” 这一条消息确实让安娜大吃一惊,白泽可是上古时期有名的神兽!虽然名气比不上龙、凤凰、麒麟这些,但是也算是数一数二的瑞兽了!而且按照安娜师父的说法,如今已经是人道昌盛了,神仙、精怪这些存在其实都是在衰落,古时候这些瑞兽就已经出现很少了,放在现代,那更是一面难求! 而现在有人告诉安娜,日本高天原的桃源乡有一只‘白泽’!安娜觉得这个世界真的非常疯狂。 “真厉害啊...这一次是不行了,下一次来高天原一定要去一次,就算是涨涨见识也好啊!” 神明笑了起来:“如果是安娜殿你的话,要见白泽大人其实很容易——地狱有直接通到桃源乡的通道。你和地狱的联系那么多,又有神明的身份,从地狱去一趟桃源乡是非常容易的。” 安娜做的事情常常要超度亡灵,又或者送逃脱的罪人下地狱,因此和地狱的联系确实很紧密。 桃源乡的话题让安娜非常感兴趣,要知道那些上古时期的瑞兽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呢!这极大的激发了她的向往之心。不过正如妙义山神明所说的,她已经进入这个世界了,只要有心,见到是迟早的事情。 “相比起这件事,有另外一件事更加紧急,我希望能得到安娜殿您的帮助。”神明非常郑重。 这件事虽然出乎意料,但却不算奇怪。 和东瀛神明认识了之后,有很多事都颠覆了安娜的认识...东瀛的神明真是弱的超乎安娜的想象了,话说他们当上神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啊?安娜不只一次这样想。 总之东瀛的神明分为福神和武神,武神具有战斗力,大概属于斩妖除魔那一挂。至于福神,那就呵呵呵了,一般来说能力很强大,可是都不是武力。 很多情况下,福神有些无法解决的问题请武神帮忙也不是没有。当然了,都是一些有名的大神请小神帮忙,再不然就是关系特别好,不然也请不动。 安娜最清楚的就是学问之神偶尔会请夜斗帮忙,解决他自己没有办法解决的妖怪。表面上是学问之神菅原道真公花钱请‘穷神’夜斗做事,其实钱不是重点,这两位神明关系不坏,已经认识了很长时间了。 “最近有信徒来我这里祈愿——这个地区似乎有了不得妖怪在活动,夺走了不少年轻女孩子的『性』命!”一般来说不是所有愿望都会被神明倾听到,这和愿望的内容有关,也和信徒的执念强弱有关,另外也不乏一些运气的成分。 安娜现在大小也算是一个神明了,所以很清楚这个情况。 不过一般来说,涉及到‘人命’这个程度,并且还夹杂着妖怪作祟这种事,神明这里不会不管的。这就好比国内的一些政治任务,不管这件事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但是初级到高压线了,当然要优先解决。 神明告诉了安娜那个妖怪的活动地点,以及因此已经遇害的女孩子名单,最后大概告知了对方下手的规律。拜托安娜道:“一切就只能依靠安娜殿您了,这件事上我无能为力,但是......” 神明这种存在非常奇特,他们或许特别傲慢,特别薄情,并不是很在意‘人’这种存在。可是不可否认,他们就是为了‘人’才存在的,所以绝大多数的神明依旧将守护人类当成是自己的信条。 安娜最开始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其实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危险与风险,而且她自己有自己所向往的事业。对此只不过是因为时之『政府』找上门来了,必须得是她,她是被硬推上来的。 但是现在,在不知不觉中她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至少这种降妖除魔,保护人类的事情她不会首先想到该不该她来做——既然已经有朋友拜托了,她遇上了,她就没有想过要推辞。 接受了这个请求,安娜和一期一振他们一起离开。 “如果要在这件事上帮忙的话,最好还是现在就去调查...下个周末就有棋院安排的对局,我还要提前几天回东京,在群马呆不了多久了。”安娜考虑的很清楚。 日本棋院每年都要从棋手的收入那里抽成,但是他们并不是光拿钱不办事的,实际上他们要做的事情很多。光是将每一位棋手的对局安排的妥妥当当,从来不会发生两个赛事撞车,并且对局始终保持一定间隔,这就非常难了! 这考验了他们的协调力! 安娜在国内的时候就听围棋队的人说过,在国内往往安排不好,有的时候一周有双赛甚至三赛,但有的时候又一个月都没有正式棋赛。这在日本是不可想象的,在安娜自己不请假的情况下,她基本都是一周一局正式对局。只是偶尔到了魔鬼赛程,那才可能出现一周双赛。 安娜请假了两周,但是新调整的赛程,下个周末她是有比赛的,并且还非常重要。面对这样的比赛,她不可能真等到比赛当天才过去,怎么也要提前两三天,和有水平的棋手下两局棋,找找感觉。 这样一来,安娜的时间确实很紧张,想要解决眼前的问题就不能再拖延了。 “那就,那就一期哥和山姥切先去调查一下,如果你们就能解决,那就干脆速战速决。如果涉及到‘斩杀’之外的事情,我再去看一看吧。”安娜也只能这么安排。 至于萤丸,那当时留在她身边啦!她深知自己的灵力虽然已经在逐渐恢复了,可是没有人会放心她一个人呆着的。所以抢在被安排之前,先把小可爱萤丸留在身边,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萤丸对此举双手赞成:“就看我的吧!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主、姐姐的!” 安娜的回应就是『摸』『摸』他的头,虽然小短刀们的头『毛』都很好『摸』,但是萤丸的头发软乎乎的,简直出类拔萃,一直都是安娜的心头好。 一期一振和山姥切没有反对的理由,只能送安娜和萤丸回酒店,然后结伴出门调查所谓的事件。 大约到了傍晚的时间,高桥启介来接安娜——安娜说过的,想要看看所谓的下坡赛,就当是游览观光了。要知道如今虽有了飞车手复苏的架势,可这种业余山道飞车依旧只是在有限的几个县里盛行,而群马显然就是其中足够厉害的一个地区。 这是多方面影响的结果,譬如这里的多山地形使得山道足够。又譬如这里出了一位赛车界的教父‘土屋圭市’,一位明星人物带来的影响可不要太多哦!还有群马本身的‘不良’属『性』,虽然不能说车手都是不良,但是飞车这种活动,确实很大程度上和‘不良’相得益彰。 所以说飞车活动是群马县的名产,这也没什么问题。现在安娜好不容易来一趟,自己的朋友又确实是一位厉害的飞车手,那怎么能不见识一次呢。 安娜和萤丸上的是高桥启介的车子,一路上安娜和启介一句话都没有说——安娜能够感受到,在这一刻启介甚至不能太注意他,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被接下来的下坡赛给吸引了。 安娜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上山时间是七点半。现在正是盛夏,这个时间才开始天黑也是没办法的。 按照之前凉介尼桑的说明,八点钟的交流会,也就是来自赤城山的red suns和本地的speed stars一起上坡下坡跑一跑。然后等到大约十点钟的时候进行计时赛,这也是这一场交流赛的重头戏。 两支车队要派出代表进行比赛,决出哪一个更强。虽然一开始就说过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可是对这一帮车手来说那是不存在的,如果不是为了赢,高桥凉介怎么可能带领车队去别人的地盘上挑战? 本地车队也是一样的,输在自己的地盘对于他们来说是绝对不可以承受的耻辱! red suns这边早就已经决定好了,会是启介和他的fd出场,至于对手那边还不知道。但是按照启介的想法,他的对手会是那辆曾经超越过他的86,也只能是那辆86。 speed stars的实力他已经全都见识过了,就连他们车队二线车手都不如。这个礼拜他已经足够期待这场对决了,可不是为了这些弱鸡一样的对手,他期待的对手是足够强的那种! 业余山道赛这种存在兴起于七八十年代,当时的日本造车产业来到自己的第一个强势时期。与此同时日本的年轻人相对于他们的父辈有更多自己的追求,就如同战后的第一代欧美年轻人,他们反对自己中产阶级的父辈,显得叛逆又『迷』茫。 只能说一代环境养育一代人。 但是自那个年代之后,这种飞车活动和飞车手就衰落下去了。直到九十年代初,这才重新火热起来。其中的原因很多,经济的、社会的,但确实有重新兴盛起来的迹象。 特别是在群马这种本来就很盛行的地区,一场受关注度很大的比赛是能够吸引很多观众的。其中甚至可能会出现杂志的记者,他们报导采访业余飞车界的明星人物也是有的。例如公认的群马业余飞车界第一人高桥凉介,他就是被报导的常客。 车子慢慢地开到秋明山山顶,安娜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沿路已经陆陆续续地来了一些观众,想来等到快十点钟的时候人会更多。 这些人往往占据一个弯道的位置,做好围观的准备。如果是之前的安娜,她当然不能够理解,驱车大老远,饱受山里蚊虫的叮咬,浪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啊,最后就为了看到一个弯道的追逐? 但是真的投入到现场之后才发现有些东西是不一样的。 就好比足球赛,其实正经来说坐在家里看球赛,因为有摄像头近景远景,周围也没有人打扰,往往比在现场看球要清楚舒适的多。但是球『迷』是喜欢现场还是喜欢家里看电视?这是一个根本不用回答的问题。 red suns已经上山了,而作为东道主的speed stars当然来的更早,早就在山顶等着了。 白『色』的fc打头阵,随着高桥凉介神『色』轻松地下车,现场的气氛来到了一个小高『潮』——来看现场的观众没有几个人知道这支秋明山本地车队的,他们大多数都是冲着高桥兄弟来的。 这其中不乏一些让飞车手们感兴趣的女孩子——高桥兄弟长得帅气,家里有钱,再加上车技好的惊人,确实足够吸引这些女孩子了。 “真好啊,全都是女粉丝。”speed stars的车手酸溜溜地道。 “车手是不需要女人的!” “听起来完全失败——啊,高桥启介车里有女孩子!”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有人惊叫起来。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黑冢(3) 飞车手和女孩子的关系就好像是美国动作大片中主人公和女孩子的关系一样, 表面上看起来一位超级英雄、特工什么,总之无论什么都不像是会和一位金发美人扯上关系的样子。 然而实际上, 几乎每一部美国大片中总少不了这样一位金发尤物当花瓶。 似乎观众就是觉得这样才理所当然, 哪怕这个女主角再没用也有存在的必要。不然很多时候从头到尾看主线剧情也很累, 看美女就当是给眼睛吃了不同口味的美食。 又或者按照国内的俗语,‘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而这一点体现在车子上面也一样——明明是男人偏爱的大玩具, 陪同展出的模特却永远是美女。 飞车手因为全部精力和财力都放在车子上了,很容易在寻找女朋友这件事上碰壁。但是‘车手都是孤独的’这种话只能当成是笑话来听一听, 实际上他们始终对漂亮的女孩子抱有幻想。 在他们的想象中未尝没有凭借自己拉风的车技, ‘拐骗’几个『迷』恋车手的无知少女的想法。这种想法没有成功, 往往是车技还不够拉风, 又或者根本没有机会认识这种女孩子。 从这也可以看出很多车手对高桥兄弟的讨厌不是没有缘由的了——秋明山的比赛来了好多女孩子,她们对赛车有兴趣没错,但是她们更对高桥兄弟有兴趣! 安娜下车之后就被安排在山顶休息, 除了萤丸陪着她,启介还拜托贤太照看她。因此贤太甚至不能参加八点钟开始的交流会,不过对此贤太并没有什么不满, 在他看来,秋明山本地的车手水准太低, 他也没有什么交流赛的想法。 跑两圈花不了多长的时间, 等到red suns和speed stars的人陆陆续续回来, 启介开始和车队的技师交流。虽然之前就对fd进行了很多方面的调整, 但是根据今天跑秋明的感觉再做最后一次简单的微调显然也是很有必要的。 大家正在商量着更换哪种轮胎更合适, 这对于有很多技术大拿坐镇,而且完全不缺钱的高桥启介来说是很正常的。但是对于其他不了解他们作风的人,特别是对手来说就太刺眼了。 “听说高桥凉介和高桥启介家里是在高崎那边开大医院的,我们跟他们哪能比!”有speed stars的队员口气酸溜溜的。 赛车是一个很烧钱的爱好...在日本,国产车是很便宜的,如果是一辆二手车,那更是价格低廉。但是如果是这些赛车爱好者,那就两说了。 “弄得真像那么回事儿!”也有人忍不住抱怨。 不过说完这句话他们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弄的越重视只能说明人家做的越好而已。这种话说出来除了显得自身小家子气,什么别的作用也没有。 “本开就没办法比,什么都有的有钱公子哥儿...就连随便玩车子也比我们玩的好。”有些人已经心灰意冷了。 有的时候有些事情确实很打击人,以高桥凉介为例,本身是医科的高才生,家里有一间大医院等着他去继承——这种人本身不算什么,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反正和自己没有关系。 而现在的问题就是高桥兄弟和这些本地车手变得有关系了,他们都在玩车子,都专注于公路赛。在这种他们投注了大量精力的领域被打败?这就好比一个混暴走族的不良少年,发现在打架这件事上学校里的优等生竟然做的比自己还好! 什么感觉...自行领会吧。 “而且人家还有女朋友。”忽然有人幽幽道,看得出来怨念很深。 安娜是坐高桥启介的车子来的,理所当然地被认为成他的女朋友。对于这帮车手来说逻辑就是这样——不是女朋友,为什么要让一个异『性』上车? 这个逻辑非常不科学,但是在车手这里却是真理。 “而且还长得那么可爱!”“是女高中生的样子...” 女生在一起会议论化妆品、衣服、身材...男生,男生在一起大概就是女孩子、女孩子、女孩子。哪怕这是一群沉『迷』车子的车手也不例外。 启介的这车子正在换轮胎,做微调什么的。他自己本人也在和车队的人交流,安娜并没有在这个时候上前去打扰。 周围的观众热情的不得了,如果是不了解赛车魅力的人恐怕很难理解,而安娜作为一个一周之前从来和赛车无关的女孩子,倒是颇为理解。 赛车和围棋看起来毫无关联,是南辕北辙的两个竞技项目,其实是有相似点的,至少两者都是冷门项目——虽然在特定的发烧友中间很有人气,但是不可否认,赛车,特别是公路赛,本质就是一个冷门游戏。 安娜不太懂赛车,但是她懂围棋。既然有那么多围棋『迷』愿意花一整天的时间就为了看完一局棋,那么现在这些观众的热情也就不是不可以理解的了。 “安娜小姐会觉得不可理喻吗?”空闲下来的史浩见安娜和萤丸就站在路边,丝毫没有上前的意思,笑着走到了她身边。 安娜摇了摇头:“不、不会,每个人都有喜欢的东西,况且追求速度本来就很常见——追求更快的大家都在发光呢。” 史浩看向正在摆弄fd的众人,最显眼的当然是站在中间的启介:“要说发光的话,当然是启介的光最亮了。” 这样说有安娜和启介关系很亲的原因,但是史浩也不算是胡说。在他们车队,一把手和领导者是凉介,车技最好的也是凉介,但是如果把『性』格这一点也算上,启介确实比凉介要引人注目。 张扬、热烈、随『性』、直白...... 安娜微笑着没有说什么。 忙忙碌碌中,约定的十点钟计时赛很快到来,red suns这边当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speed stars那边——和启介以及车队上下预料的不同,出战的并不是启介重视的那个对手,缓缓开向发车位的是一辆180。 车队上下不一定每个人都知道启介重视的对手是谁,但是他们知道肯定不是这辆在刚才的交流会上已经见识过的180!这辆车子和它的车手一样,都平庸乏味到不值一提,绝不可能让启介这么认真准备! 然而无论怎么样,人家车队派什么车子上场不是red suns能够决定的。所以顶着启介再不爽的脾气,上场的依旧只能是这辆180。 “启介的对手是这个吗...”安娜觉得很意外。她是不懂车,也不懂车手,但是她懂‘人’。人的气场微妙又难解,而她一清二楚。简单来说,对手那辆180瞻前顾后、犹犹豫豫,完全不像是好手的样子。 贤太这些日子也一直期待这场计时赛,他也听启介说过speed stars有一个底牌。但是到现在为止出现的竟然是这一辆他之前没有放在眼里的180,说不失望是假的。听到安娜的疑问,也只能撇撇嘴:“启介哥等的对手才不是这个...大概是胆子小,被气势吓到不敢来了吧!” 安娜不太同意这个看法,她不认为启介看中的对手这一点胆『色』都没有。不过她并不了解公路赛,所以没有贸然开口。 也就是这个时候,场面发生了变化,已经准备要发车的时候山下忽然传来了新的消息。 “等一下,这里是终点,刚刚看到一辆普通车辆从眼前经过。会在意外的地方碰头,要等他上山吗?”对讲机里的声音打断了史浩正在进行的倒数。 没有等到希望的对手,启介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耐心已经彻底宣告售罄。冷着脸打断:“这可是公路,有对向车是理所当然的!不用管他,快开始吧!” 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完全没有意义的比赛——虽然这么说,对方车手会很可怜,但事实就是两人的水平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我知道了。”史浩不出所料的点点头。 史浩是车队里的老好人,对谁都很客气,车队外出踢馆的时候也由他来交涉,看起来是个很平易近人的人。实际上呢,他本身也是有自己的骄傲的,red suns是他所在的车队,他从来都自信于车队的实力。启介认为这场比赛已经没有悬念了,只想快点结束,对于他而言是很理解这种心态的。 “等一下,能问一下刚才是什么车种吗?”忽然跑出来的是speed stars的队长。 虽然不是很了解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史浩还是依言拿起对讲机问终点:“知道是什么车种吗?” “那个...是伸缩式头灯的车。大概是86的trueno!” 对于在终点的人来说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这个款的86是一款大众车型,在现在的大路上随处可见。但是这个答案在对讲机的另一头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本来已经无所谓的凉介都因此抬头看向了发车位,他当然知道之前弟弟启介在秋明山遇到的超车对手就是一辆86! 至于启介,原本因为对手太弱而不耐烦的启介,反应更加直接,伸出手:“拿来!” 到手对讲机之后,直接发问:“那辆86什么颜『色』?” “为什么一直追问这事——黑白相间的熊猫trueno!”终点的人不明所以,却还是说出了自己看到的。 没错了!这正是所有人等待的! speed stars的人在等待自己的救世主,这是由店长亲口所说,如今依旧是秋明山最快的传说。同时,高桥启介也承认,这辆86曾经战胜过他的fd。 启介期待自己的对手!他又不是为了赢才来人家的地盘踢馆的,他明明是为了赢足够强大的对手!如果对手太弱的话,那么胜利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终于来了...我的猎物!” 安娜离的稍微远一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只能从慢慢传过来的议论声中知道,有对头车要开上山。而这辆车正是启介一直期待的对手,所以计时赛稍微推迟几分钟,等对方上山。 黑白相间的熊猫86不紧不慢地上山,等到年轻的车手下车,所有人充满了惊讶——普通观众惊讶于这是一辆老款的86,马自达的领航车型fd和老旧不堪的86?这个差距的战斗让人惊讶。 而了解这一场车赛实情的人则是惊讶于86车手的年轻,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完全就是刚刚才能拿驾照的年纪——日本有资格拿驾照的年纪是十八岁。按照常人的思维,这个年纪也就是刚刚接触车子而已,会开车就不错了。至于好的技术,那是在日复一日的积累中锻炼出来的! 然而不管怎样,这是red suns和speed stars之间的比赛,既然两方都认可这场比赛,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十秒倒数,十、九...” 黄『色』的fd和黑白相间的86疾『射』而出,过掉第一个弯道之后消失在了起点处所有人的眼睛里。 这是现场比赛,而且还是业余的,所以不会有电视里拉力赛那样的转播。当车子消失在眼前之后,所有人能做的就是等待。red suns算是做的很好的了,每隔几个路口就会有人拿着对讲机联系,勉强能做到实时播报情况。 一条一条的讯息被传了回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表现抢眼的并不是驾驶着fd,而且早就名声在外的启介,而是那位此前默默无名的86车手。 简而言之,启介始终没有摆脱对方。考虑到直道上fd本身是绝对快过86的,这其实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所有人,启介在弯道上的技术输给了对方! 秋明山的上半部分直道比较多,坡度相对比较小。而后半部分是绵密的发卡弯,坡度也会相对大一些,这对车身比较轻,马力上弱势的86来说比较友好——其实到这里凉介已经有些明白了。 虽然还不到最后关头,可是启介有很大可能会输掉这场比赛。 “这次...是我失算了。” 终点的消息不断从对讲机中传来。 “这里是终点,已经听到引擎声...马上就要来了——来了,是谁呢!” “是86!” “厉害啊,他怎么办到的!?启介的fd也来了,可是差距那么大,追不上了,86遥遥领先!”连珠炮一样声音不断吐词,显然那边也是震惊的不轻,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 “刚通过终点,启介输了。” 收到消息的起点,red suns这边一片寂静,而speed stars那边则是欢腾庆贺。从安娜的角度来说,大概就是在一场差距悬殊的比赛中,对方最终以下克上赢了,类似围棋里面爆冷门吧。 这样一来观众持续爆发的热情也就可以理解了,一方面那辆86敢死队一样跑法,令人惊异的漂移技术确实让人一见倾心。另一方面嘛,世界上所有的竞技项目都是一样的,爆冷门向来是魅力之一。 如果所有的比赛都是强者胜,没有丝毫的悬念,那还有什么意思? 开着十多年前的老款车,本身籍籍无名的年轻车手,甫一出现在所有人眼前就挑落了风头正盛的高手...还有比这个桥段更加传奇的吗? 所有人都会喜欢这个剧本的。 安娜是坐fc下的山,在山下遇到了一个人生闷气的启介。终点的车队队员显然也不敢惹这个时候的启介,就算有心安慰也是敬而远之。 安娜靠在fc的车窗上:“启介!” 安娜的腿虽然好的很快,但显然还没有好完全,行动都需要人来扶一下——这么快长到一起的骨头可是很脆弱的。 高桥启介很快把香烟头给扔了,碾灭之后向安娜走过来。开车门,向安娜伸手:“快一点...” 安娜扶着他的手臂,笑眯眯地站起来,然后扑在了他怀里。 从另一扇车门下车的凉介显然不会对此说什么,主动转身向另一边,请车队的其他人去吃宵夜。至于弟弟,那就放在这里吧,重新鼓舞起来这种事,现在显然有人比他这个大哥更适合来做。 车队的成员也眼观鼻鼻观心,一切心知肚明,‘噗嗤噗嗤’笑着,三三两两往秋明山下的快餐店走去:“启介,你和安娜小姐一起去吃饭吧,我们先走了!” 这种明摆着的调侃显然让从来没有遭受过这种待遇的启介『毛』躁起来,然而怀里抱着的女孩子软软的,和自己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让他想要爆发的脾气全都被按捺了下来,就好像怀里揣了一个脆弱易碎的玻璃花瓶,一个不小心就会打碎。 “啊,真是要疯掉了!” 压低的声音传进了安娜的耳朵里,轻微的震动从胸腔传来,安娜觉得有点麻。于是抬头看向启介,正好和低头的启介看了正着。 目光交汇,他们没有说什么,但是有了一种默契。 启介伸出手『摸』了『摸』安娜的刘海,夏夜的月光非常皎洁。山风吹过,吹来的空气既有夏天的灼热,也有一丝舒适。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 十点钟开始的计时赛,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启介送安娜和萤丸先回酒店那边——他打算之后返回秋明山这边,这场比赛实在是输的太不明白了,晚上还要和大哥凉介上一趟秋明山,为了弄清楚今天输在哪里。 “冷静一点...输一场比赛而已,以后赢下来就好了。”安娜低声絮语。又偷眼看了看启介,重新低下头:“我下围棋也是这样的呢,哪怕是我的老师,日本围棋第一人,输棋的时候也有很多。这次棋圣战七番棋他就输给了我三次!” 安娜根本不懂赛车,完全就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鼓舞启介。启介本来因为这件事正在『毛』躁、沮丧、不甘心当中,听到安娜完全外行的说法,无话可说又觉得好笑,原本绷着的神经却放松了下来。 “知道了...开车当然会小心,不用你说——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出去玩。”安娜因为车祸的关系根本没有好好玩儿到,完全和她来之前启介给出的承诺不符合。高桥启介这个人说到做到,这个时候比赛也完了,就顺势提出了要带安娜玩的事情。 启介离开,安娜是在洗漱完毕正准备睡觉的时候等到了姗姗来迟的一期一振和山姥切国广。 “事情解决了吗?”回来的这么迟,结果让安娜不好推测。 一期一振脸上神『色』还可以,摇摇头:“对手是妖怪...斩杀什么的可以交给我们,但是他的怨气很深,再加上受害的女孩子不能解脱...需要主公来一趟。” 说到这里安娜就明白了,对手的实力一般,但是有些地方比较特殊,需要安娜动手才好解决。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安娜接受良好,点头就算答应了。 “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一趟——不过还是先给我说说看到底是个什么事情吧。妖怪的怨气什么的,到底是什么原因呢?现在无缘无故作恶的妖怪也很少了啊。”安娜若有所思。 人道昌盛,就连神明行事都很注意,何况是妖怪。杀掉人类?一个两个也就算了,毕竟无解的悬案总是存在的,只要没有引起注意,能混过去就混过去了。但是人数一多,能瞒得住谁? 这已经不是妖怪可以随便隐藏,引起注意之后还能逍遥快活的年代了! 妖怪作恶这种事当然有纯粹的恶『性』妖怪,没有什么原因,就是要害人。但是也有一些,他们的怨气有本而来。让安娜这个处理者难过的是,很多时候受害者并不比加害者来的纯洁无暇。 如果是一般情况,安娜并不需要了解这么多。不过这一次需要化解对方的怨气,那就很有必要了。 所谓化解怨气,其中很重要的一步就是化解者要完全明了、体会、理解这‘怨’。如果化解者都还充满了愤懑之气——自己都化解不了,又怎么能化解别人? 一期一振看了山姥切国广一眼,确定这位同伴是不可能发言的,这才和安娜说起详细的情况。 “主公知道援助交际吗?”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黑冢(4) 如果是安娜在国内的时候, 她当然不会知道援助交际是什么。光从表面意思来看,这不是一个难解的词,但是再仔细一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过她现在已经在日本呆了两三年了, 这个问题对她而言不再是问题。 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有风俗业,而风俗业都有自己的历史——不言自明, 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行业, 在东瀛是这样, 在华夏也是这样, 在世界上其他的国家同样是这样。 但是做到像日本这样, 有着这样兴盛、理所当然,从‘亚文化’做成‘主流文化’的风俗业, 这确实是绝无仅有的。日本人似乎对‘情’与‘『性』’有自己的特殊的认识,这和其他国家的人都有着微妙的不同。 这样的历史导致了日本人在两『性』关系上既谨慎又开放。而六七十年代欧美『性』解放运动的风□□到这个国家, 加上避孕手段发展、生理教育课程变化等原因, 进入八十年代的日本,在某些事情上开放的让人吃惊。根据当时就有的调查, 很多中学生就已经有了『性』经历。 以一个东亚国家来说, 这实在是够惊人的——其实以欧美国家的水准来说也很惊人。很多人通过看外国的电影、电视剧了解国外, 看过纽约、伦敦几个大城市之后就当国外男女关系都『乱』的很,实际上情况不是那样。 以美国为例, 这是一个清教徒建立的国家。清教徒是什么人, 他们根本不好享受, 某种程度上来说, 他们和苦行僧差不多。在两『性』关系上他们谨慎保守,完全不像电视和电影里那样。 至于电视和电影,舞台一般放在国际『性』的大城市,这些大城市和国家其他地方的风气是完全不一样的! 八十年代是日本的黄金年代,日本经济奇迹一样的岁月,那个时候的日本人享受着国家发展带来的种种好处,沐浴在幸福当中。也就是那个时候日本女『性』开始了对外国奢侈品名牌的病态追求,包包、鞋子、连衣裙,来自伦敦、来自米兰、来自巴黎,这些价格昂贵的‘艺术品’就像是不要钱一样被她们一扫而空。 这些精致、时髦、高档的名牌服饰装点了一代日本女『性』的时光,但是下一个十年开始,九十年代,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九十年代初开始,经济出现不妙的迹象。到了九十年代中期,就是安娜来日本的前一两年,雪崩一样的崩溃出现。日本的经济好像一夜之间发生了巨变,昨天还是纸醉金『迷』,今天就变成了凄风苦雨。 当时的经济学家没有人能够解释,悲观的人说这是又一场经济危机,将会绵延数年乃至数十年。乐观的人认为一切都会好起来,市场会自然消化这一危机,眼前的困难之时暂时的,时间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但是不管将来怎样,现在面对的问题是实实在在的问题——经济出现问题的同时,日本人民的消费水平在下降。哪怕是再不情愿,日本人都要改变上一个时代过于奢侈的消费习惯了。 其他的人群还好,自我调节的能力比较强。可是青少年不同,他们的思维还不够成熟,他们不会因为明白自身的困境就选择体谅。 许多少女在自己的孩提时代是见自己的母亲、姐姐如何消费奢侈品长大的,但是等她成长为少女的时候,这一切就没有了...巨大的心理落差,加上虚荣心作祟,这成了一个不能解的大问题。 在经济困难的情况下,人的选择无非是开源节流,对于这些少女来说,节流是不可能的,那么剩下的选项也就只有开源了。 年轻的女孩子能怎么赚钱?如果是高中生打工的话,又累钱又少,工作一个暑假也不见得能买到她们心仪的一个包包,她们当然是拒绝的。 这个时候,从古至今开放而独特的两『性』观念让她们自然而然将出卖肉体当成一种手段——观念的确非常重要,如果是换成华夏或者高丽这种传统的东亚国家,甚至是美国那种清教徒国家,情况也会完全不同。至少这些地方的少女不会在没钱的情况下首先、立刻就想到卖.『淫』。 这条路一直被当作是走投无路下『逼』不得已的选择,显然当时数量不小的日本女孩子并不是这样想的。 从九十年代中期的调查就可以知道了,日本很罕见的,大量的女孩子都是自愿涉足风俗业的。而且她们本身的家庭条件远谈不上穷困,至少没到需要卖身的份上。 一开始的时候事情并没有那么直接,中学少女是从买卖自己的贴身衣物和中学制服开始的。东瀛男子似乎很多都有恋物癖,这些东西被他们买下,那是很有市场的。当然了,这也就是赚个零花钱。 真正发展成为援助交际,那是从女大学生那里学来的。 女大学生为了补贴日用,维持比较好的生活,很多会选择和社会上事业有成的男子出去约会。她们年轻、新『潮』而且有文化,对于那些在家庭生活中已经疲惫不堪的老男人来说是一种慰藉。 不过女大学生收费比较贵,往往也更矜持。很快,她们的行业‘竞争对手’出现了,是的,就是女高中生。 女高中生更加年轻、活泼,符合东瀛人自古以来对‘美少女’的追求,收费也更加低。至于头脑差一点...说真的,如果是追求头脑,也不会通过这种方式。 这种名义上的‘约会见面’其实就是‘卖.『淫』’,根据女孩子的不同和男子的经济实力,一次约会见面需要支付几万日元到几十万日元不等。当然了,一般情况下就是八万日元到十五万日元左右。 ——这里的成功人士也就是普通的成功而已,通过二十年左右在公司的打拼,成为了课长、部长这种。他们有钱,但不可能有钱道不在乎钱。真有不在乎钱的,他们的‘猎物’可能就不是普通的女高中生了。 这种高中生少女付出身体,社会成功男士付出物质的交易,很快被定义了一个专有名词‘援助交际’。 援助交际的风『潮』来的迅速而猛烈,随着日本经济的困境,好像一夜之间就在日本崛起。就在几年前,那一年的年度词汇就有‘援助交际’,从这可以看出这件事的家喻户晓。 安娜在日本呆了几年了,当然也知道有这么回事。只不过她也就是听说而已,生活中并不认识做援助交际的人。 这当然是由她的交际圈子决定的。学校和棋院,棋院的女孩子大多数都专心围棋,追赶流行都做不到,哪里会因为钱的关系做援助交际,那真是有钱没地方花了。至于同学,那更是一个笑话了。 初中时的郁文馆中学是小有名气的私立学校,同学们大多生活优渥。或许会有做援助交际,但是绝对不多,再加上初中生到底没有高中生那么大胆,反正安娜是没有遇上的。 至于英德学园...根本不需要想了,这可是日本贵族学院顶点的存在。别的学校都会有援助交际女生存在,这个学校都不可能存在——一群从来没有为钱发愁过的大小姐呢。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面对一期一振的提问,安娜很顺理成章地回答。生活在日本这个国家,她当然知道援助交际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期一振松了口气,向安娜解释这个‘小问题’,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超过了。 “妖怪的目标表面上是学校里面受欢迎的高中女生,实际上她们真正的共同点应该是都在私底下从事援助交际。” 安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妖怪或者人类的事情处理的多了,她也总结出了一点经验。凡是需要她来处理的事情,牵连到的人都不会是普罗大众。非要说的话,能够引起某些特殊存在的注意,说明本身就是特殊的。 “之前说是有怨恨...”安娜喃喃自语。 一期一振扶着刀身:“已经向周围的妖怪打听过了,活动害人的妖怪是‘黑冢’。” 安娜已经是日本妖怪民俗方面的专家了,再冷僻的妖怪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何况黑冢还远说不上冷僻。 黑冢是生前好『色』,喜欢调戏女『性』,并且因为好『色』而惹来杀身之祸的男子死后化成。他们喜欢袭击女孩子,杀死并斩下头颅收藏——从行径上来说属于会害人命的危险妖怪了。 日本的妖怪很多,里面绝大多数都是顽皮就算了的,最多优点小麻烦。一旦有什么妖怪特别‘凶’,会害死人,那就是危险那一挂了。 一般来说黑冢会袭击的应该是良家『妇』女,因为他们就是喜欢那样的。但是这只黑冢却选择了从事援助交际的女孩子,这确实是比较少见的。安娜很快意识到,对方的执念或许就与援助交际有关。 “他生前调戏过一个女高中生,那个女高中生从事援助交际,对象是当地黑帮的头目。”话说到这里就不用再说了,安娜已经可以想象那黑冢生前的遭遇了。 日本的黑社会行事作风相比其他国家的黑社会少了一股子狠劲儿,甚至有过和中国黑帮、菲律宾黑帮干架,最后报警的笑话——基本上日本黑帮是不会杀人的,但是中国黑帮、菲律宾黑帮打起架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根本不带眨眼的。 但是这不代表日本黑社会就真的很没用了,实际上要人命的事情他们一样没少做,只不过直接来做的很少。他们往往喜欢采用合理合法的方式把人『逼』死,这样追究起来也没有什么麻烦。 至于把人『逼』死的方式,那就很多了,特别是对黑帮来说。 这黑冢生前就因为黑帮的小动作欠下了巨额的高利贷,最后走投无路『自杀』了。 生前的怨恨积攒,他知道是他调戏过的女高中生搞的鬼,所以才会落到那般田地。于是在成为黑冢的日子里,一直怨恨着那个女高中生。后来这种怨恨扩展,成了所有从事援助交际的女高中生。 恐怕在他看来,自己调戏女孩子一点错都没有,要么是这些女孩子太不知道检点了。要么就是这些女孩子太过于狠心,为这么一点点事就要大动干戈——这种想法很没有道理,不过安娜知道在日本这不是不可能。 因为日本本来就是一个对‘调戏’容忍度很高的国家,公共场合遭到猥琐,正面反抗往往是少数,大多数都选择了忍气吞声。当然了,这一点不能说明问题,似乎在东亚几个国家里,包括中国,女『性』都容易做出这样的选择。 但是在职场这个场合就不一样了,如果女『性』职员受到上司或者同事明目张胆的『性』『骚』扰,一般情况下是不能够反应过于‘强烈’的。如果非要这样做,那么在别人看来这是就太过于‘小题大做’了,这是自绝于职场交际圈。 “呵呵,不是什么好人。”虽然安娜对于援助交际的女高中生也不是很能理解,但是不能说她们是坏人,相比之下,这次的妖怪先生才更让她愤怒。 “我们早点解决这件事——晚一天就有可能多一名受害者。”受害者都是正在念高中的年轻女孩,看着真让人不忍心。 “今晚太迟了,而且我和山姥切恐怕已经惊动对方了,主公等明天再去吧。”一期一振正在收拾安娜的床,他尝试着将安娜的枕头拍打的松软一点,之前他就是这样替弟弟们弄的。 等到第二天,夏天的早晨天亮的很早,天光从上午就显得格外强烈。安娜因为灵力紊『乱』的关系,连带生物钟也有些『乱』套,竟然没有在平常醒来的时间醒来,而是酒店总机来电话,告诉有人拜访的时候才被吵醒。 来的人是启介,安娜『乱』七八糟收拾了一下,这才不好意思地从盥洗室出来:“昨天睡的太迟了...” 这个借口都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说昨晚睡的太迟,再迟能有高桥启介迟?他后来又去了一趟秋明山,还和大哥凉介研究了一下昨晚输给86的原因。后来还要开车回前桥市,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钟左右了。 高桥启介却不是很在乎,从衣兜里拿出几张票给安娜:“观光的票券之类的,都去一趟怎么样?” 说着像是满不在乎一样坐下:“我找人借了一辆车,车子比较宽敞,而且还有冷气。” 启介有多喜欢自己的fd,这件事凡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的。让安娜上他的车就够让人惊讶的了,现在竟然会因为安娜特意不开他的车,从某方面来说,这是另一种惊讶。 安娜一起的还有山姥切国广、一期一振、萤丸,虽说也不是坐不下,但多少有点拥挤。再加上fd是改装车,在做改装的时候为了轻量化早就拆掉了沉重的空调,在夏天的时候乘坐游览,显然不会太舒服。 因此想到了去借一辆车的启介,也是罕见的体贴了——虽然这么说有失偏颇,但事实就是启介这个人除了面对车子之外,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体贴人。 本来是说好今天要去玩的,而且启介还特地去借了车子。安娜想到今天要去解决‘黑冢’的事情,觉得相当不好意思。 抿了抿嘴,只能硬着头皮说出实情。 “启介...今天可能不能去了,我这边要去处理一点问题。这件事挺紧急的——对了,你听说过前段时间女高中生遇害的事情吧,我得去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不快点解决,很可能就会有新的受害者。”安娜说的很认真。 放朋友鸽子当然很不好,可是相比之下人命关天,还是先去解决妖怪事件比较重要。 高桥启介一开始还没有明白过来安娜是什么意思,脑子转了一个弯才联想起了之前赤城山上的事情。 “你...也要去?我以为你不用去的。”他看了看安娜身后的刀剑男子们,他之前已经见识过一期一振他们的武力了,再加上上次安娜也没有出手,他感到有些疑『惑』。 安娜只能把事情的前后解释一番,最后道:“一般情况下我是不用出门的,可是这次要超度那些不得往生的怨灵。另外妖怪的怨气一样要收拾,不能就放在那里不管。” 送佛送到西嘛。这样的怨气不消解始终就是一个隐患,有带来麻烦的可能『性』。安娜做事是比较‘干净’的,从来不会留下这种首尾。 “我和你去。”没有犹豫,没有追根究底,高桥启介看着安娜,用了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然后一行人就上了启介借来的那辆车,一辆黑『色』的奔驰。外观低调,至于车子本身,除了品牌是奔驰之外,配置也很普通。从这里看得出来,这确实是适合出门约会游玩的好车。 上车之后安娜才觉得刚才的自己实在是太草率了...这么随随便便就带启介去做事,这样真的没问题? “到时候启介你就和我在一起,萤丸会保护我们的。”安娜开始做出补救『性』的安排。 一般的时候配合自己的法术,安娜还算是比较安全。但是现在安娜有点腿脚不方便,一旦有什么事,恐怕简单的闪躲都很困难。这种情况下,专门有人保护她就是必要的了。 高桥启介要一起去,人手又不够单独分一个人保护他,那就只能和自己放在一起了。 安娜看向后视镜里面的萤丸:“怎么样,可以相信我们萤丸吗?” 萤丸正在吃一种本地的糖果,连忙从车后面的位置扑到副驾驶的靠背上,和安娜脸贴着脸:“姐姐就交给我啦,这种事就包在我身上!” 萤丸的能力高桥启介没有见识过,虽然知道他是非人类的存在,但听他这么说还是会觉得好奇。于是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引来安娜捂嘴偷笑。 安娜转头看向启介:“别看萤丸是小孩子的样子,他的刀是装在一期一振的袋子里的,他也是刀剑付丧神呢!” 说着补充一句:“如果只单纯看攻击力的话,萤丸比山姥切和一期一振还高。” “为什么?”高桥启介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不过话已经问出口了,再怎样也不能收回。 安娜认认真真思索:“大概是因为刀种不同吧,萤丸是大太刀来着。早我的祖国有一句话是说兵器的,叫做‘一寸短一寸险,一寸长一寸强’,兵器长一点的话,攻击范围也会大一点吧。我们一起的还有次郎太刀,他也是大太刀来着,攻击力也同样惊人。” 高桥启介对于日本刀的了解不多,但是却没有走神,而是一直有认真听安娜说关于刀剑的事情。安娜到如今依旧比不上那种真正的刀剑收藏家来的厉害,不过糊弄糊弄外行人是很足够的。 “到了,就是这里——对吧,一期哥?”安娜再看到指路牌的时候回头询问一期一振,一期一振表示了肯定。 启介现在是司机担当,立刻利落地把车子停在了附近的停车位上。 一期一振和山姥切国广事先已经调查清楚最近活动害人的‘黑冢’是在哪一个地区出没了,现在一行人就停驻在这里。 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像这个城市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小角落。但是安娜逐渐恢复的灵力清楚地告诉她,没错就是这里,那种妖怪时常活动才能留下的痕迹在她眼里简直无所遁形。 “公告栏留言处?”安娜很快发现了妖气最浓的地方,却发现这里是一个公告栏。就是那种可以挂失物招领、寻物启事、宣传贴画、小广告之类的地方,在国内有,在日本也有。 安娜本来有点奇怪,但是看到公告栏上的几张招贴之后明白过来。 “你好!我是一个正在念高二的十七岁少女,希望得到援助交际。一个月大概能够见三到四次,大约一周一次。至于您愿意付出的金额,请您通过手机短信告知,我会尽快给予回信。” 后面还有一串手机号。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黑冢(5) 说来很可笑,援助交际的发展离不开通讯技术的发展。从事援助交际的双方都可以说得上是大胆, 并且也没有觉得这种关系有多怪异, 但是至少在相对未来还比较保守的九十年代,他们并不想让这种关系人尽皆知。 通讯技术方便了一切, 一开始是使用家中的座机和公用电话亭。将电话留在征友启事之类的地方,等待‘有心人’联系。但是这到底不方便,很容易发生错误, 可选择面也被人为地变得狭窄。 一切的变化在呼机和手机发明之后, 这种个人的联系工具很快被有意援助交际的双方利用起来。他们之间的联系和交流变得私人、隐蔽,就在这种招贴启示处, 又或者征友栏, 随随便便就可以得到这些女孩子的手机号码, 然后试探着联系。 看到招贴启示栏上几张有这个意思的招贴,安娜就全部明白了。黑冢在这里活动当然是为了守株待兔, 等待那些来贴启示的小姑娘。或许那个曾经他痛恨的女高中生就曾经在这一带活动, 所以他停留在了这里‘狩猎’。 几张大大小小的招贴, 有的是打印的,有的是手写的,手写的字迹甚至还有些稚嫩。安娜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她完全是华夏人的思维,对这种事接受度不高,心中有一种可惜。 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从事这种‘交易’。不过,这也是她看闲书掉泪, 替古人担忧了, 那些女孩子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啊, 从她们的世界观来看,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交易。 手指轻轻地抚过几张招贴,安娜忽然在一张已经泛黄的招贴上停了下来。 好像是解密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关键,正确的大门开始向她敞开,她窥探到了许多模糊零碎的记忆。 一个女孩子,因为缺钱和朋友的怂恿,决定进入援助交际的行列。她尝试着在招贴栏里贴下自己的要求和联系方式,至于她想要的东西,竟然是一台手机——在大多数朋友都用手机的情况下,她还用呼机,真是觉得太难为情了。 慌张、忐忑、雀跃、期待,在张贴这张启示的时候各种情绪,安娜能够感受到,这也有别于模糊的记忆,十分清晰。 更重要的是,安娜能从这张启示‘读出’这么多信息,除了因为她的能力在恢复,更重要的是这张启示的主人已经死了。 实际上正是因为她死了,而且她的死亡和这张启示有着莫大的关系,所以这张启示上的磁场才会这么强烈,信息才会这么丰富。 安娜忽然觉得头脑一阵清明,就好像世界上一切的纠葛、恩怨、因果都在她的眼睛里无所遁形。世界是由各种各样的线构成的,这些线就是人与人、人与神...任何一方与另一方的‘因缘’。 因果已经清清楚楚,安娜忽然往地上看——清晰的血迹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知道的,这属于贴出那张已经泛黄启示的女孩子。 “主公...?”一期一振不明白安娜忽然停下来的动作。 明明是夏天,明明之前还因为夏天的热量脸蛋嫣红,现在的安娜却决然不同了。她的眼睛是洞『穴』底部幽深的寒潭,波光粼粼隐藏在暗『潮』汹涌之下。她的皮肤如同夜晚的月光,晶莹皎洁,没有一点尘土的痕迹。 就像一朵花在夜晚静静地开放,芬芳白白地散发——她没有观众,也不需要观众。 一期一振话说到一半就不再说了,他虽然不像烛台切那样知道很多事情,但是他也是明白人...安娜正在越来越接近神明! 高桥启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安娜的世界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但是他不笨,他也很敏锐,能够察觉到这一刻的安娜和之前判若两人。可是这并不陌生,在这些天的相处中,有的时候是一会儿,有的时候是一瞬间,总之她确确实实让他感受到过这种遥不可及。 只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这样,明确、笃定,又刻骨。 “抓住小尾巴了。”安娜的神『色』不变,只是眼睛看向了更远处。 一行人上车,按照她的指示往不知名的方向开。然而一切在安娜的眼睛里那样清楚,她能看见因为不甘和怨恨始终消不掉的血迹。 或者说,表面上的血迹已经消失,但是怨恨难以消解。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个小小的神社前面,当然了,说是神社,那就是按照东瀛这边的说法而已。其规模更接近华夏的土地祠,就是路口拐角会有的那种,并不比供奉在家里的神龛来的大。 “在这里?”高桥启介询问安娜。 “嗯。”安娜并不看他,只是半阖着眼睛,微微垂下眼睑。 在这种地方并不稀奇,因为失去了信仰消散的小神实在是太多了。但是他们的地盘并不会就此消失,神社多多少少比别的地方更适合这些彼岸生物居住。 为什么很多说不清楚的灵异事件都发生在荒废的道观、寺庙、教堂...那不是没有理由的。 安娜下车站在了‘小神社’前,什么变化都没有,似乎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神社。 神社这种存在通过鸟居可以和人间隔出一个异度空间,或许表面上看起来破败且平平无奇的神社,里面就别有洞天。 安娜的眼睛绝不会被‘障眼法’『迷』住,简单的风水辨位,她很快就知道了正确的地方。然后双指并拢成剑,轻轻地在那个方位上一点。 在场的其他人,包括唯一一个普通人高桥启介,都好像听到了‘咔嚓’一声,然后有什么东西崩碎掉了。 所谓结界就是那么回事,不可能所有的地方都固若金汤,总有地方是真正的弱点,一戳即碎。只不过弱点往往就是针尖大小的地方,想要准确无误,那未免太难为人了,大多数的人都是用蛮力破开结界。 只要力量比对方强,这未尝不是一个好方法。 表面上安娜打破结界之后没什么变化,可是在一期一振这些彼岸存在眼中,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石头神像后面影影绰绰有个人影一样的东西,只不过瘦弱矮小的样子只能让人想到上了年纪后的佝偻老头儿。 ‘桀桀’的怪笑,让人确定这是一个活着的东西。一期一振和山姥切国广镇定地上前,从随身携带的剑道袋子里拿出自己的本体刀。顺便,一期一振将萤丸的本体大太刀扔给他。 比身高还长的刀剑被萤丸拿的稳稳当当,‘噫’了一声,他已经站在了安娜和高桥启介身前。 血红泛黑的线纠缠着眼前这个矮小的人影,其中一条非常眼熟,属于给安娜留下线索的那姑娘。安娜抬头看去,看到了不得解脱的亡灵,她们无法往生,只能纠缠在所怨恨的对象周围。 只是她们太弱小了,根本拿这个凶恶的妖怪没有办法。 “来玩的小鬼吗?”声音含糊不清,但还是能听懂的。就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话,重新说话总有点滞涩。 安娜不太明白,这只黑冢妖怪为什么不跑? 刀剑付丧神的攻击力在诸多妖怪里是拔尖的,毕竟他们的专长就是‘斩杀’。以往遇上他们,妖怪们已经有多远跑多远了。至于安娜,她身上的灵力与其说是诱饵,还不如说是恐吓。 凡是还有一点理智的妖怪都会知道,相比起她美味而富含灵力的血肉,危险『性』反而更让人担心。 “真是让人痛恨...臭女人!” 黑冢虽然矮小畸形,但是动作却很迅速,灵敏的就像是活在阴暗角落的昆虫——攻击是忽然的事情,一般人肯定会觉得猝不及防! 攻击对象是安娜! 他很快,却没有一期一振和山姥切国广的刀快。刀在黑冢启动同时出鞘,一寒光两道,一期一振斩向了脖颈,山姥切国广的目标则是腰腹。 似乎是觉得自己被斩杀很不可思议,空中的头颅,眼睛里还有不可思议。 “嗬嗬,臭女人!” 黑冢并不是不死的妖怪,但是奇异的,被分成三段的身体开始重新拼凑。 “怨恨好深啊!”萤丸作为旁观者有点意外。 他本身就是彼岸生物,再加上身为神刀,感觉肯定比一般的刀剑付丧神要清楚一些——黑冢妖怪的由来是生前的不甘和怨恨化成,这个时候一击竟然不能杀死对方,只能说明怨恨大过了伤害的力量,让他始终停留在妖魔的状态。 “去死吧!”黑冢大叫着。 这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就算怨恨滋养了妖怪的身体,但是刀剑付丧神的斩杀肯定是有很大的伤害的。在身体还很脆弱的时候依旧不选择逃跑,目标还是放在安娜身上...这是疯了吧? 由人化成的妖怪大都是有各自的怨恨,所以他们生命中的第一要务不是‘活着’,而是怨念。能让黑冢不顾『性』命,只能说明现在的安娜就是他无法消解的怨恨——这是一个简单的推导。 或许没错,这只黑冢已经疯了,他错误地感知了一切。就像人被刺激出精神病之后会有应激『性』,身为怨念缠身的妖怪,当然也有。 曾经害死他的高中女生,关键『性』的场景已经被凑齐。 成年男『性』——高桥启介,约会用的座驾——黑『色』奔驰,高中女生——安娜。 精神病病人不能接触自己的刺激源,一旦接触到就会有应激『性』。现在的黑冢就是这样,安娜化身成为曾经害死他的那个女孩子,他的怨念如同沸水一样翻腾,彻彻底底压倒了本能。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唯一能够想到的事情就是杀了安娜而已。 安娜能够捕捉到因果纠缠的线,却没有读心术,不知道自己成了黑冢的刺激源。不过知道也没什么,结果不会改变,她的目标始终是消灭并且超度这妖怪。 一期一振和山姥切国广出刀,安娜则是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流珠,默默念动咒语的同时,一手拨动流珠,一手掐诀。 安娜念的是她自己改动过的《忏悔咒》,这往往是罪人自己忏悔罪过时念的,现在却是她给罪人来念。 咒语的属『性』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简单一点说,这咒语现在比较像‘天罚’。就在安娜念咒的时候,困在黑冢身上的各种因果线开始燃烧——那些可怜姑娘的怨恨是火焰的燃料,所以才能烧的这样猛烈。 黑冢是报仇者,不过实话来说,报仇者往往比被报仇者更加卑鄙。若真是全然无辜,又怎么会轻易落到这样的境地! 相比起刀剑的斩击,顺着因果线烧到身上的火焰显然更让黑冢觉得痛苦。被雪白的刀斩断身体的时候他还能用怨恨的眼神死死盯着安娜,但是现在,他只能痛苦地哀嚎。 然而没有用的,随着安娜最后一个字念完,火势猛然升高。‘毕剥毕剥’的声音掩盖了越来越弱的哀嚎,在最后的无声无息中忽然传来轻微的垮塌声,是最后的骨头架子也被烧断成炭末。 一律青烟中带出一些黑『色』的炭粒,于是这只黑冢妖怪被彻底消灭...用安娜他们那一行的说法,这就叫做‘魂飞魄散’。 安娜开始在小神社前面点起香蜡,流珠又拨回了第一颗,在镇定的香气中她开始超度每一个不得归去的亡灵。 这只黑冢骇然不浅,不知道从各地杀死了多少个女孩子,切下了她们的头颅。妖怪总是有自己的办法的,这些女孩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更多被认为是离家出走吧... 然而事实是她们已经死了。 安娜的眼睑始终微微地下垂,这种姿态相比起人,更像是画像中的神佛。超度的过程非常安静,刀剑付丧神们不说,启介也像是受到气氛的影响,自动保持了安静。 他忍不住凝视安娜,这种感觉很奇怪。他知道自己是喜欢安娜的,现在依旧喜欢,但是她现在已经没有之前让他觉得重要了。 热烈暗恋中会觉得对方重要的无可比拟,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让人反复辗转。他现在依旧喜欢安娜,可是安娜已经失去了让他患得患失、心神不宁的力量。 高桥启介不懂,更加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安娜的超度仪式很快就结束了,然后就去一家公共电话亭下面打电话匿名报警。 “这神社下面埋着头骨,是无数女孩子的头骨...” “结束了?”“结束了。” 像是在说安娜在做的这件事,而事后想来,竟然同时有着很深刻的隐喻。生活中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在发生之前就用各种方式提示过一无所知的人。 高桥启介按照原计划带安娜去了锥冰山——群马县上『毛』三山,赤城山、榛名山、妙义山安娜都已经去过了,高桥启介能想到的就是带安娜去隔壁县的锥冰山看一看,虽然锥冰从地理位置上来看更接近轻井泽。 实际上也正是因为接近轻井泽这种旅游胜地,这里才有更多好玩的地方。 高桥启介带着安娜转了一圈,吃晚餐的时候提议:“去锥冰山上跑一圈吧,这边虽然离群马很近,但是我其实没有跑过。” 看了一眼安娜,补充道:“开的是普通的奔驰,不会很快的,就是想看看。” 安娜信任启介的车技,当然没有什么意见。至于这时候已经纯粹成为电灯泡的萤丸三个,他们更不会发言。 “稍微等一会儿,现在天『色』还太早,等到晚上车少的时候再说——锥冰山的山道狭窄,有对头车只会更加危险。”启介虽然没有跑过锥冰山,但是该有的了解一点不少。 安娜点头的时候手机响了,“抱歉,接一下。” “迹部前辈?你问我在哪里,唔,锥冰山知道吗?就是轻井泽附近的那个锥冰山。你说群马啊,这里也是群马附近呀,出来玩的。” 安娜有一句应一句,“什么?找我?你人在哪里——你说你来接我!?哦哦,你在轻井泽啊。那、那你来吧,到锥冰山下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就行了。” 迹部景吾确实在找安娜。 之前从莲华上僧那里得知了他之所以会喜欢上安娜,全然都是因为人会爱神的本能。他不能接受这个,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过安娜了。 这一次是一个契机,有事情需要安娜这样的‘专家’来处理。他可以选择找别人,对于他家这样的大财团来说,认识的奇人异士肯定不少。但是在踌躇逃避了这么多天之后,他显然做出了决定,他非得借此来见安娜一面。 “什么事情?”“没什么,一个前辈有事情需要我帮忙处理,就是‘那种事’。” “锥冰山...”“没关系的,过来要一段时间,至于锥冰山,启介你的话很快就能跑完。” “当然,只不过是锥冰山而已。” 然后就是半晌沉默,原来在不知名的时候,两个人相处已经变得这么奇怪了——安娜看向启介,若有所思。 因为启介要带着安娜跑一趟锥冰山,这就很不适合带着一期一振他们了。于是他们干脆留在山下的咖啡厅,顺便还可以替安娜等一等迹部景吾。 看着小时在路口的车子,山姥切国广飞快地瞥了一眼一期一振:“你知道的吧?” 山姥切国广算是本丸里来的很早的那一个了,平常沉默寡言,几乎从不发言,但是他是那种我什么都知道,可我什么都不说的类型。关于安娜的一切,他说不上一览无余,但确实做到了心中有数。 一期一振这个同伴是本丸里的新人,但是他看得出来,他的头脑无比清楚。而且或许是因为有一个大家庭,格外能洞察人心,体贴入微。关于安娜身上的事情,他比很多早到的同伴要清楚的多。 一期一振什么都没有说,然而这就说明了一切——旁边的萤丸就像是一个普通小孩子一样,乖巧的不『插』嘴...他其实也是清楚的,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主公在这段灵力紊『乱』的时间有过灵力消失的阶段...在这段时间内相比神明,她完全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姑娘。所以那位启介先生是真的喜欢她,她也是真的喜欢那位启介先生。” 安娜这个年纪的普通女孩子春心萌动,喜欢个把男孩子,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特别是安娜本身困在神明的身份中,根本无法爱上任何人,这限制了她正常的‘爱’。于是当她恢复‘普通’,就像是原本堵塞的河道被疏通,于是爱情如期而至。 至于启介对安娜,安娜本身就是一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女孩子了,他喜欢她也不需要什么解释。 “但是现在一切结束了。”山姥切依旧言简意赅。 没错,一切结束了。安娜的灵力正在迅速地恢复正常,她正用一种让人手足无措的从‘人’蜕变成‘神明’。 一切已经清清楚楚,人会爱神这一点没错,但是有时候也会促成相反的结果。很多暗自喜欢安娜的人其实是不自觉被她神明的一面吸引,而具体到高桥启介这件事上,事情正好相反。 他喜欢上了身为人类的小姑娘安娜,当安娜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类小姑娘的时候,一切就变了。 人的感情如此的奇妙,人确实爱着神明,并且忠诚起来狂热的可怕。但是更多的情况是不会有那么疯狂的,相比起高居在天上的神明,还是生活中最心爱的那个最重要——华夏和东瀛似乎都是对神不怎么坚定的民族...有事烧香,临时抱佛脚什么的。 当安娜神明的一面展『露』出来,人对神的感情替换了人对人的感情,他反而不再对安娜有那样强烈的爱慕之情。 而安娜,没错,安娜也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陷入了困境。 神明不会爱上人类,本能里面排斥这个。这就和她之前和其他神明更容易变得亲近是一个道理,那才是‘同类’啊! 粗糙一点说,小猫和小狗一般情况下是没有爱情的。 “一切都结束了。”山姥切国广强调一样重复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逢魔时刻(1) 迹部景吾的人生足够受到优待, 所以也很少有过困扰。 人的一生到底在追求什么...富可敌国的财富、万人之上的权势、倾国倾城的容貌、天衣无缝的才华——而这所有的所有, 对于迹部景吾来说是天生就已经得到的。非要说的话, 他的起点就是无数人一生都无法到达的终点。 拥有这样的人生,迹部景吾应该和普通生活完全不一样。他的人生没有困扰、忧愁,没有左右为难、踌躇不前、悔之晚矣,有的只会是美妙的、顺遂的、至高无上的。 至少旁人以为是这样。 而在某些事情发生之前,迹部景吾自己也是这样以为的。 但是命运的道标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在某时某刻他会告诉你,世人在他眼里全都是一样的。到了预定的时刻, 他一定会指引你走向他所设定的无可奈何。 迹部景吾在他的少年时代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这本来是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哪个少年不怀春?在樱花飞舞的季节里,哪怕骄傲如他, 因为一个女孩子春心萌动, 又有什么奇怪的。 他喜欢那个女孩子两年, 这两年的时间里他从来没有表现出他的喜欢。原因只不过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喜欢并不正常——似乎总有人会莫名其妙地喜欢上那个女孩子,荒诞不羁到了极点。 如果是别的人,自然可以解释为这是一个好姑娘, 本身的独特也使她拥有某种魅力,喜欢变成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迹部景吾不可以, 他天生敏锐的洞察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他的力量,他分明察觉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气息。 两年的时光, 是迹部景吾和自己本能拉锯的时间。他从一个稍显稚嫩的少年, 初初有了翩翩青年的样子——相比西服, 他现在更喜欢穿薄风衣,脊背挺直,戴上一副细边眼镜。 和他打交道的每一个人都不得不承认,迹部家后继有人,若狮子也终于渐渐成长为真正的雄狮。 命运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他终于向自己的本能投降,承认一件笃定的事实:他喜欢那姑娘,非常喜欢。 这个时候,现实告诉他,他爱她,但是却并非真的爱她。他爱她,就如同人类爱着自己的神明,虔诚而孤独,强烈而恬淡——她是他的神明! “迹部桑。”一期一振对下车的少年点点头。一期一振并没有见过迹部景吾,他是迹部景吾和安娜断了联系之后才召唤的刀剑,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知道这个人。 迹部景吾的样子越来越接近一个成年男子——或者这就是他明明不近视却戴眼镜的原因,至少显得成熟。而他家里的合作伙伴们,似乎总是因为他的年少而轻视他。 他投向一期一振和山姥切国广的眼神非常镇定,称得上古井无波,这在知道刀剑付丧神真实身份的人那里非常难得。这很容易理解,对于‘异类’人类总是会有一些不同的看法通过目光传递,其中有好有坏。 接触到这样的目光,一期一振怔了怔,山姥切国广却只是迅速地低下了头。 一期一振在瞬息中恍然大悟。要知道这位‘迹部桑’在本丸内可是大名鼎鼎!不然一期一振才来本丸不久,那么多人都不知道,怎么偏偏知道他!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和安娜走得近的朋友很多,喜欢安娜的更不少。刀剑们很大一部分都心知肚明其中的原因,这既是因为安娜本身就很讨人喜欢,也是因为安娜神明的身份,总是能够不自觉地吸引人。 这些人按理来说并不用在意,而一期一振和烛台切、长谷部他们一起处理文件久了,这些人的名字也确实只是泛泛听过而已。只有这个名叫迹部景吾,和主公差不多同年的少年,提名率高的可怕! 当时的他并没有想太多,只当是因为确实很熟。可是今天一见面就明白了,这倒不是迹部景吾的各方面太优秀——肉眼可见的那种优秀。而是因为他的觉悟,从他的眼神就知道了,他对主公的世界有着相当透彻的觉悟。 喜欢安娜的人很多,有人知道她身处的世界不同寻常,也有人不知道。知道的人态度不一,有的人因此冷却了热情,有的人看上去并没有受到影响——后者少年人多一些,毕竟他们对这种事更加接受良好。 但是这种接受大多数也只是看上去而已,少年人最容易头脑发热,以为喜欢就是一切,别的东西就不用在乎了。至于这样的现实隐含的深层次意思,根本就没有往深处想过。 更何况安娜的身份在他们面前只不过展『露』了冰山一角而已,神社巫女,能够和彼岸世界打交道的人?真正的问题在于,安娜本身的神明身份!而这个身份,恐怕还没什么人知道。 但是迹部景吾是不一样的。 一期一振不知道迹部景吾已经明了安娜的身份,甚至对自己感情方面的进退维谷也有了相当程度的知晓。可是他已经看出了对方的觉悟,拥有这样觉悟的男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是不一样的。 一期一振是天下名刀,在他颇为漫长的生涯中见过的都是当世的人杰,眼界是很高的。现在见到迹部景吾,自然很清楚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转头看向山姥切,山姥切此时正低头看着地面,就好像地面上有什么东西足够着『迷』一样。这个时候一期一振再次确认自己的想法,因为山姥切和他想的一样——山姥切国广就是这样,当他什么都不说的时候,往往就是什么都知道的时候。 “安娜——”迹部景吾平常有多浮夸,日常生活中面对不怎么熟的人的时候就有多冷淡。漠然的语气到一半就停止了,因为黑『色』的奔驰停在了面前。 车窗被降了下来,安娜似乎有些疲惫,于是整个人都漫不经心起来:“是迹部前辈呢。” 安娜的少女时代擅长体育勤于锻炼,再加上『性』格活泼讨喜,天然就有一种活力少女的艳光四『射』。但是在不期然中间她发生了变化,有些日子没见的迹部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就像珠宝深藏于幽暗不见光的海底,就像花朵开放在无人的荒野。价值连城和倾国倾城都白白地展『露』于世间,孤芳自赏地美丽着。 高桥启介打开车门,和这个小自己几岁的年轻人,嗯,两个人...就是那种出于社交礼仪一样的,对视了一眼,转瞬就移开了目光。 高桥启介不见得知道这个比自己年纪要小的‘孩子’在想什么,最多就是本能上觉得有点被冒犯。迹部景吾则是洞若观火的多,事实上他也确实什么都知道。在这一点上来说,相比起高桥启介,他更像是一个成年人。 安娜小心下车的动作引起了迹部景吾的注意,安娜小声解释:“...一个小车祸,已经差不多好了。” 迹部景吾不说话,只是顺手摘了眼镜放到口袋里,然后抱着安娜上车——当然是上他的车。 “一期哥他们——”“我会让人来接,车子坐不下了。” 安娜不再说话,现在的气氛非常不妙。 迹部景吾按了按鼻梁...抱起安娜是一瞬间的事情,也是这些天沉默与思考之后做出的选择。 他避无可避了,不是么。 真可怕啊,就算被告知眼前这个女孩子只不过是表面上普通,实际上是神明来着,就算知道他喜欢她来自于某种本能,他还是喜欢她,还是想要靠近她。 做到这一步,只是因为他太喜欢她了,所以一切的阻碍都不是阻碍。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一切的理由都是借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一切的理由都不是理由。纠结的过程只不过是完成一场自我说服而已,自古以来,从来如是。 当然,也是因为他太骄傲了。 当『裸』.『露』出来岩石一样粗粝的真相,将他的骄傲敲击的粉碎——原来他和自己对立了两年,最终选择接受的感情,来源竟是如此地荒唐。迹部景吾,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和别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他依旧会受到神明的蛊『惑』。 但是当最后的骄傲都被敲碎,他反而看到了真实,自己的真实。 ——就在平凡无奇的一天,舞会之后,很普通的那种舞会...歌舞升平、纸醉金『迷』。国家1%的上流社会们都用一种毫无意义的客套消磨时光,显示出彼此的默契。迹部景吾近乎百无聊赖地去『露』台吹风,此时现场乐队的音乐舒缓而魔幻。 他想起了歌舞伎町舞厅里和安娜的那一场共舞,那一刻他忽然就不再纠结了。 说到底,无论这感情建立在什么基础上,他都是确确实实的、喜欢着她,深刻到无法磨灭。 这种时候他的骄傲就重新出现了。 实际上他的骄傲是如此的锋利,以至于根本无法被命运道标的现实给磨平。开什么玩笑呢,所以他喜欢她就完完全全是一个玩笑?不值一提的那种,只不过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在对人间施加自己的影响力? 他不信,他百分之一百的不信! 迹部景吾到此,终于推开了所谓的命运,他的选择已经清清楚楚了。神明?这从来不是理由,他最后还是拉住了她的手,只不过稍稍迟到了一小会儿而已。 “迹部前辈最近还好嘛?”安娜打破了沉默,双手放在腿上,乖巧地看向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盯着安娜看了半晌,如果不是迹部景吾皮相太好,这一幕足够让人心里发『毛』了。然而他只是沉默,半晌转过头,后靠在靠背上,仰头半阖着眼睛。 “一般——棋圣战我看过了,水准不错。” 听到这个,安娜忍不住笑了起来:“呀!迹部前辈你实在是...算起来我是你围棋老师,在实力不够的情况下,评论老师和老师的老师下棋,这算怎么回事儿呢?” 这似乎是一个契机,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恢复了正常。迹部景吾颇为疲倦地靠着椅子,安娜则是兴致盎然地描述什么。 迹部景吾已经熬夜两天了,头疼的要死,但是在这短暂的时光里,心如擂鼓,根本不得安歇。 睁开眼睛,手指灵活地把安娜一绺扑到脸上的头发挽到耳后。面对安娜‘你怎么回事’的眼神,只是面不改『色』地摇头:“没什么。” 所以说,一切的犹豫都只是枉自犹豫,所有的徘徊都是无用之功。以他的洞察力应该早就预知到了这一点才对...迹部景吾要如何拒绝柳安娜。 汽车平稳地开在公路上,偶尔可以看到非常明显的路牌,这是回东京的路。迹部景吾的声音平稳而镇定,像极了公路片的旁白,听他说话安娜也渐渐安静下来。靠在车子椅背上,侧着身子只看着他。 “有事情要请你帮忙。” 随着迹部景吾的讲述,安娜大概清楚了,故事的剧情是标准的灵异片走向。 迹部景吾家里有一套非常正规的女儿节雏偶,前一段时间遭窃了。 日本有三月三过女儿节的传统,女儿节,顾名思义就是为了家中的女孩子过节。其中很多风俗是从平安时代就开始流传,到现在最为有名的大概是摆放雏偶了。 平安时代的贵族少女流行玩人偶娃娃,就和现在的洋娃娃一般无二。这个习惯和节日习俗合二为一,到后来,女儿节这一天,家里有女儿的人家都要在特制的台子上拜访各种各样的人偶。 这些人偶往往做工精细,再加上华丽的服饰和装饰,价格不菲呢! 也正是因为价格不菲,这种人偶渐渐成为了女子出嫁嫁妆的一部分,等到将来自己有了女儿也可以用得上上。 而且有钱人家习惯在原本嫁妆的基础上添置人偶,如果富贵了好几代,这种人偶数量上就会变得非常可观。 一般来说,摆人偶的台子都是奇数,一三五七九这样,但是一般人家都是五层或者七层。如果是七层的话大概是十五个人偶——这种人偶的摆放有自己的规则,第一层天皇天后,第二层是三个拿酒器的宫女,第三层是五个演奏乐器的人偶,第四层有两个大臣,第五层有三名仆人。至于第六层第七层,不放人偶,而是『迷』你的家具、器具之类。 这是比较完整的一套女儿节雏偶,但是传承许多代的人偶很夸张,几百个上千个都是有的。 迹部家并不是传承几百年的那种名门,发迹是这几代的事情,所以人偶并没有那么夸张,只有近百个‘而已’。 普通的雏偶娃娃就价格不菲,几十万日元轻轻松松。如果是名家作品,或者用料比较上乘,上百万也很正常。类似迹部家这种家传几代,工艺出众如艺术品,近百个的规模,价值更是不可估计。 但是让迹部家困扰并不是因为这批雏偶的价值,追查这件事更多是因为这些是几代迹部家主母的嫁妆,意义不同。 但是令人奇怪的是,警方没有找到偷窃雏偶的人,只是按照雏偶的资料,在古董店里发现了他们。按照一般的思路,这就是盗窃犯们已经将他们销赃并且流入市场。虽然手脚快了一点,但并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地方。 收回了这些雏偶,剩下的事情就是警方持续追捕这些盗窃犯而已。最多因为被盗窃的是迹部家这种富豪,影响大一点,警视厅压力大一些,可也就此罢了。这件事按理来说应该像风吹过水面,泛起一层层涟漪,最后又归于平静。 然而事实却不是这样。 “事情有什么不对?”安娜顺口就往下问,说真的,娃娃人偶这种东西有的时候真的很邪门的,容易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 科学家解释是恐怖谷效应,人对于类似于人的东西都会有一点不适应,很多东西都是基于这种不适应自己吓自己。但是从安娜这边神秘学的角度来说,只能是人的意志影响力很大。 唯物世界总是在说明物质决定意识,而在神秘侧,他们首先需要明确的观念就是意识决定物质——在他们的领域,这是成立的。 人会因为人偶娃娃这一类东西和自己相似,从而潜意识某种程度上拿他们当‘人’。对他们说话,照顾着他们玩过家家。时间长了,娃娃身上被寄托了某个具体的意向,很容易‘成精’什么的也就不用奇怪了。 迹部景吾一点都不像是在说自己家里的灵异事件,反而十分镇定。 从雏偶回归起,怪事就开始发生。最开始只是清理和封存这些雏偶的仆人觉得放雏偶的那层楼晚上有怪异的响声——这种雏偶在三月女儿节之后就要收在箱子里,放置在外的时间太长,据说会让女孩子嫁不出去。 最开始的时候仆人觉得这可能是错觉,在迹部白金汉宫这种房间很多的大建筑里总是会觉得有点不对劲的。一个人在小房间最常见幽闭恐惧症,心里『毛』『毛』的。长长的走廊正相反,容易让人有空旷恐惧症。就是那种无边旷野,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恐惧感。 偶尔会有一点怪异的小响动,当时害怕的不得了,然而时候证明只不过是虚惊一场。或许是房子的内部结构膨胀,或许是宅子里的猫咪在行动。甚至很可能只是夜间谁谁谁起来喝水上厕所,完全是庸人自扰。 但是当仆人因为频繁的怪异响动起了怀疑,想到重新收回来的雏偶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些雏偶数量很多,因为是艺术品,清洁整理起来工作量也很大,当然不可能全部由一个人来做。实际上当时参与到这件事的仆人总共有几个,都是精通古董维护的专业家政人才——现在的社会就是这样,管家、仆人也是有专门的业务训练的。并不是人人都能做。 这些人集体认定了,有好几个雏偶的放置地点发生了变化。要知道为了收取方便,这些人偶的放置都是有规律的,偶尔一个放错还有可能,但是这么多个位置出现错误,那就只能是位置移动了。 这个结论出来的时候所有人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人偶这种东西一旦和灵异事件联系起来,总会让人有不好的感觉啊! 一开始的时候有人怀疑是别人偷偷移动了雏偶,虽然偷偷移动雏偶这种事情根本无利可图,做这种事情真的很奇怪,但是当时他们也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然而迹部家放这些艺术品、古董的房间都是加装了监控器的。调出的监控录像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没有人在这个房间里打开了箱子,移动了雏偶的位置——所以箱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雏偶的位置改变了? 或许是放雏偶的时候位置就错了...这种解释是很牵强的,但是没有解释的时候只能这么解释。 得到解释的仆人勉强安定了精神,之后也确实再没有奇怪的响动。但是没有安稳两天,怪事再次发生了,凡是动过雏偶的仆人都开始变得非常倒霉。 倒霉是一个很难被量化的处境,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说,一个人超级幸运或者超级倒霉都是有可能的。背后并不存在什么命运的『操』控,完全就是一个小概率,正好被撞上了而已。 所以一开始这些人的倒霉也没有什么重视,就当作一般的‘水逆’而已。或许之前听到怪异的声音也是水逆的一部分,一旦推到倒霉上,似乎什么都解释的通了。 可是这种巧合是有限度的,当倒霉的群体精准地限定在接触过雏偶的人中间,不多也不少。事情大条了,从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起,所有人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而让迹部景吾这么急切地来找安娜,是因为倒霉事件升级了!之前只不过是下台阶崴脚、零钱无缘无故不见、几乎不生病的健康小伙重感冒...但是最新的一件事引起了极大的警觉——有一个仆人摔下楼梯,刚刚才出重症监护室!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逢魔时刻(2) 离开不过一个礼拜而已, 再次回到东京,忽然有一种久违的感觉。安娜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先去迹部前辈家吧, 等一期哥他们来了就可以办事了。” 迹部景吾没有说话,司机脚下顿了顿, 在下一个路口打方向盘。路程的终点从新宿区的小鸟神社变成了千代田区的迹部白金汉宫, 中间没有人交流这个 ,但是彼此之间有一种默契。 已经了解事情始末的安娜并没有去想这次的事情意味着什么,做他们这一行和老中医长不多。很多时候完全一样的症状也不是一个病, 需要大夫仔细辨症,最终得出正确的答案。 现在只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 想也白想。 “你的报酬是——”迹部景吾在下车之前打破了静默, 然而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就住口了。安娜的报酬他知道是什么,最早忍足请求帮助的时候就知道了, 从小鸟神社请神札去供奉。 信仰她的神明就是最好的报酬,而对于已经知道事情真相的迹部,所谓信仰她的神明,其实就是信仰她。 说出来的时候他有一种难言的犹豫,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呢, 正式信仰她会让他更容易受到这种感情的影响吗? 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最后只是嗤笑一声...既然已经是坚定的了, 何必在左右摇摆。按照他的『性』格, 只要相信自己的信念往下走就可以了。 迹部家占地广阔而气派的大宅安娜是很熟的,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每两个礼拜就要来一次。再次来到这边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因为季节的关系, 很多花种开到了最繁盛的时候。 “什么时候修了一个小『迷』宫?”欧式的大型建筑很喜欢在前面种植不高不矮的绿植,一般选用的是可以做围墙的那种。这种绿植按照设计师安排可以形成『迷』宫,很多欧洲的城堡景点前都有这个。 “不久。”迹部景吾其实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他爷爷请人来做的。 安娜不了解『迷』宫,但是了解一点儿风水,用专业的眼光看了一会儿,赞叹道:“设计这个的人是个专家呢...虽然没有看到『迷』宫的平面图,但是只看周围形成的气就知道了,这是很好的‘化煞’手段。” 风水学上对‘煞’的研究是很重要的一个内容,一般要么是挡煞或者化煞,如果这种侵害是人为的,请一个高明一点的师傅,反『射』回去也不是做不到。 对于自然环境中产生的煞,一般都是化解算了。化解的话最低端的手段就是采用圆弧的装修,特别是正对着煞的地方,有用又简单。至于这个『迷』宫显然就是高端的手段了,煞从『迷』宫入口来,从出口出,经过设计者安排的路径,这已经成为一道滋养风水地脉的富贵流水了。 迹部不清楚这些事情,不过如果是祖父请来了什么奇人异士,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爷爷。”迹部和安娜上楼之后,发现祖父和两位客人已经在一个常用会客厅了。 迹部正高表情不变,依旧是很和善的样子,看着孙子:“是安娜老师来了啊,你招待安娜老师一会儿,我在这里和莲华上僧还有李先生有话说。” 迹部点点头,正要带安娜去雏偶娃娃的房间去看一看。没想到那个穿着西装,带着眼镜的李师傅先皱了皱眉:“迹部老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既然已经请了高人,何必再来消遣我。” 迹部正高不解,旁边的莲华上僧倒是明白,立刻解释:“那位是安娜小姐,是迹部老先生家的朋友,迹部老先生并不知情。” 那位李先生依旧有些不乐,转而向莲华上僧:“那上僧你应该知道吧?竟让我走这一趟!” 莲华上僧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却也不是那么回事,我之前并不知道安娜小姐会来。” 这一段对话将迹部正高给弄糊涂了,莲华上僧知道却不好说,安娜本来是最好说的人,却因为身份的关系不便说。 沉默中迹部景吾拉着安娜坐在了会客厅的沙发上:“安娜她是神社的巫女。” 迹部正高知道安娜继承了一间神社,但只是简单调查了一下,没有往下追查。如果他动用力量往下查就会知道这桩继承有多么大的问题,不过只是一个中学生围棋老师而已,就算抱有警惕心,也不至于做到那个程度。 在这种场合,由孙子特意提出‘巫女’这个职业,迹部正高当然明白。 那位李先生明白确实不是迹部老爷子耍人,脸『色』好了一点。 做他们这一行的人,只要是有真本事,根本不愁活儿干。所以在日常接业务的过程中除了客户的财力,也很在乎一些态度问题。譬如现在这种情况,一般情况下他们是很排斥客户找了自己又找其他人的。 如果不信任他的话,那就不要找他啊!这就是他们的想法。同样的,如果知道客户已经找了其他人,他们往往也不会答应雇佣,因为这很有可能得罪一个同行。他们这一行的人多少都有些手段,哪怕自己能力高强,可也没有千年防贼的道理。 总之与人为善,善莫大焉。 “小姐贵姓?”既然误会解开了,李先生就是另外的样子了。他对安娜非常敢兴趣——他当然属于有本事的那一类,迹部宅新建的绿植『迷』宫就是他的杰作。 所以他也能看出安娜的不同凡响...他当然做不到莲华上僧那样一眼看出安娜的跟脚,他的主业是风水!但是望地气和望人气多少有点相通,安娜的‘清贵’被他看在眼里。 做他们这一行的,常常要和彼岸世界打交道,摆弄的也是因果、命运之类。所谓医者不自医,其实他们自己才是真正深陷在这种‘危险’当中的。多个朋友多条路,结交一个有本事的朋友等于将来多一条生机,何乐而不为。 “我姓柳,叫我安娜就可以了。”安娜微微点头。她看得出来对方是职业的,这种人她在师父身边的时候见过。 李先生是台湾人,因为历史上的一些原因,对日本也很熟悉,常常会来日本淘金。听到安娜自我介绍姓柳的时候没有多想,日本也有姓柳的。只是顺着道:“我行李,这是我的名片。” 安娜也拿出了神社的名片进行交换,就是那种非常官方的商业交往。 “李先生是中国人啊?”不同于柳这个姓氏,李是很典型的中国姓氏。不过也有可能这是一位华裔,只是保留了原本的姓氏。 李先生却很积极:“对,我在日本这边用的也是家传的一点雕虫小技。” 说着也是苦笑:“柳小姐是行内人应该清楚,华夏的各种术法针对不同。我专长看风水,在别的方面是寥寥的。但是迹部老先生先前请我布置了一个风水局,觉得不错,就认定别的事情我也能做了。就算柳小姐不来我恐怕也是要让贤的——对了,柳小姐专长哪一路?东瀛巫女的本事也有颇多分支吧。” 安娜摇摇头:“没有啊,我根本不会当巫女,其实我是华夏人,只是经营了这边一家神社而已...我妈妈是华夏人,我从小在华夏长大的,学一些道术。” 有些惊讶安娜的来历,不过都是中国人那就更加好交流了,李先生拱拱手,用日文道:“也是笑谈了,我们两个华夏人在这里用东瀛话交谈。” 安娜但笑不语,这其实是一个礼貌的问题。这不是两个人的私人场合,其他人听不懂中文,两个人用中文交谈的话多少有些不礼貌。 “不知道柳小姐学的是哪一脉,或许前辈之间还有些交集呢!”李先生颇为热切地打听。 这也不算奇怪,本身这就是一个很小的圈子,奇人异士有数。说不定网上追溯两三代就能追到同一个师父,到时候师兄师妹这类关系就搭起来。 “茅山上清宗清虚子一脉第十二代,道号安阳子...其实这个是唬人的,来日本之前师父给取的。”安娜照实说话。 “香港的武师傅是...?”李先生却是大为惊异。 安娜『摸』了『摸』鼻子:“是我师兄。” 安娜几个师兄师姐都算是有真本事的,在自己的地盘多少有些名声。不过武师兄主场在香港,偶尔也去南洋,在华人圈子里名声肯定是大一些的。 迹部正高听到这里笑着道:“原来还是有这样的关系的,这样算是自己人,也就没有坏规矩了,李先生就和安娜老师一起解决这个问题吧!” 李先生却是连忙摆手:“哎呀哎呀,不是这个道理,茅山上清宗何等高贵,不敢高攀。更何况清是虚子道长一脉一贯是宗内精英,武师傅在香港的本事我是见过的,柳小姐是武师傅的师妹,我只敢执晚辈礼。” 很多古老的行当都是这样的,年龄不代表辈分。安娜的师父辈分在这一行里很高,她如果在国内混,那么遍地都是徒子徒孙。 李先生的话也是真心的,茅山算是道家正宗之一。上清宗又是茅山的正宗,对于一些跑江湖的师傅当然是高不可攀——其实民间很多传承,像什么白莲教,都是茅山外门往外传出去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现在外面有白莲教完整传承的都是宗师人物了!而李先生本人,正好也是学了各家术法,其中核心的就是白莲教的一些东西。 如果是在古代,安娜就是内门嫡传弟子,至于李先生,那连外门的外门都算不上。不要说攀关系了,连说话都不敢。 现在是现代社会,不讲究那许多了。可是这种古老神秘又排外的行业对外来影响是比较免疫的,很多传承还是老一套。见了安娜,李先生就是尊敬几分。 “现在早就不兴那些了。”安娜并不是从小浸『淫』在这个行当里,所以对这些看的不是很重。 不过有李先生的表态,事情变得很好处理了——没的说的,肯定是以安娜为主。实际上,如果不是想跟在安娜身边学个一星半点,他甚至会主动推掉这件事。 至于接下来的谈价钱,安娜直接拒绝了,只说了请神札的事情。李先生倒是没有特别惊讶这件事,在他看来这或许是因为安娜年纪还小,没有开堂做生意,如今不过是积攒功德而已。 “真是门风井然,如今能像柳小姐这样纯攒功德的也少了。” 对此安娜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管怎么说,先看看那些雏偶吧。”安娜迅速地转开了话题。 迹部家的人没有一起去,迹部景吾倒是想去,但是被祖父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当然不希望没成年的孙子趟这趟浑水。 由管家带着安娜和李先生去了放置雏偶的房间,至于莲华上僧,作了个揖,并没有一起去。他虽然有这方面的能力,但是在场已经有两个专家了,也就不愿掺活了。这种事说是攒功德,其实也是在增添因果啊...... 不用进到房间,只是靠近而已安娜就已经皱紧了眉头。非常强大的气场震『荡』过来,在她这样的人眼睛里,几乎可以看到能量场泛起的涟漪。 不同于灵能力很强的人带来精纯的感觉,这股气场阵势很强却外强中干,追究起来非常驳杂。可以确定,这不是由一个高手带来的能量,而是由很多弱小的存在堆积,聚沙成塔,这才唬人起来。 望气是李先生的特长,他当然也清楚情况。开头惊到一样跳开,见安娜平静看他,这才讪笑道:“应该是存放古董的房间吧...这些东西久了,就算不物老成精,也该有些不同的能量。” 的确,仔细感受一下就能知道了,和古董店的气场很接近。 管家用钥匙打开房间的门,‘啪嗒’一声是电灯的开关,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本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电灯闪了几下才照明正常。 管家换了另一枚钥匙去开放雏偶娃娃的箱子——箱子很大,毕竟是要放近百个娃娃的,而这些娃娃十分贵重,又不能挤挤挨挨地放。 恐怖谷效应,在惨白的灯光下,室内有一股古董特有的陈旧气味...大概是因为这个房间存放古董,为了防光照平时从不打开窗帘吧。大家又不说话,突然有近百个安静祥和的娃娃看着你,心理素质差一些的有够吓人的。 安娜算是经历过不少事情的了,但是突然面对这个也有一下被吓到了。 但是她很快收拢了心神,无他,这些娃娃的问题对于她来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她和李先生对视一眼,李先生也很惊讶。 “难道是这些孤魂野鬼没有地方去,又找不到去地府的路,误以为这些是自己的身体,都附了上来?” 在两人眼里,这近百个娃娃,绝大多数都附着鬼魂。李先生眼力不错,至少看得出来这些鬼魂是死灵而不是生灵...也就是已死之人的灵魂。 但是他的眼力还不够好,安娜看的清楚,“怎么可能,这么巧合的吗?都找上这些娃娃。更何况...手法太拙劣了,这些死灵是被固定在这些娃娃上的,虽然固定的法术已经消去了。” 虽然被安娜指出了错误,但是李先生并没有因此沮丧。先不说这不是他的本行,就说安娜上清宗的身份就让他不介意这种事了——虚心向学的学渣会因为学霸指出解题思路的错误生气吗? 李先生保持了沉默,并没有对这些死灵的处理发表自己的意见。事情到此就很清楚了,一切怪异的事情都是因为这些死灵。至于说倒霉...虽然死灵聚集不一定就会导致倒霉,但活人和这些死灵接触过,如果本身命格不够重,确实很容易受到影响。 按照他的想法,驱赶这些死灵就算是很有良心了。虽然他们没有造孽,可是险些害死人是真的。人鬼殊途,他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么容易接近人的地方。 不过他不确定安娜会不会这么处理,之前说过是以安娜为主的,这个时候也不会越俎代庖。 安娜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检查了一下人偶,然后就让管家重新锁上箱子。 “来的太匆忙了,东西不齐全,我打电话让家里送一些朱砂黄纸之类的东西过来。”安娜这样和迹部景吾解释。 李先生却很兴奋,连忙打开自己那个和西服完全不搭的大布包:“柳小姐要用什么,看看,我这里的东西尽可以使!” 可以近距离地观察安娜这种茅山正宗的手法,绝对是难得的经历,他现在满心都是迫不及待。 李先生是出国办事,东西当然准备的比较齐全,安娜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用的香蜡、朱砂、黄纸之类。至于法器,她随身携带有几样,已经够用了。 李先生艳羡地看着安娜的法器,安娜法器并不多,但是件件都是精品。要知道这些可是吃饭救命的家伙,谁不想要好一点儿的!只是这种东西向来可遇而不可求,就是肯花大价钱也没处买好东西啊! 在他眼里这只怕是安娜的传承,师父给的,大宗门就是好哇!不过他不知道,这里头有安娜师父给的,也有安娜自己做的。安娜从小就已经显『露』出惊人之处,她亲手做法器往往能化腐朽为神奇。 雏偶娃娃被摆放好,安娜开坛作法。这些死灵大多数都很脆弱了,她连铃铛都不敢用,只能点了引魂灯,一步步将他们往地下水暗流里引。天底下的河流都通忘川,从这里走可以到达地府而不会『迷』路。又有安娜替他们烧香买路,一路上不会有不开眼的小鬼差役使坏。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安娜用金粉抄经,相比不断通货膨胀的黄纸纸钱,这可是硬通货的多。这经书烧过去,再没有问题的。 李先生就只能羡慕,金粉什么都是次要,关键是抄经的人!安娜就如同画龙点睛一样,她抄经是真有效力,不像他们往往就是一个摆设。而想要光是抄经就有效力,非得是有大道行的大前辈不可呢! “他们倒是有运道,有柳小姐保驾护航,这一路算是安稳了。” 安娜的表情却不算是高兴,趁着有功夫,她顺便给放古董的房间除了一次秽。至于那些被影响到的仆人,用神社供神的谁清洒一遍,也不难解决。等到一期一振他们来到,事情都完了。 李先生和安娜一起被送出迹部宅,安娜对迹部景吾点点头:“别忘记请神札的事情。” 等到只剩下安娜和一期一振他们,旁边的李先生才忽然道:“柳小姐,这件事有那么简单吗?” 有些事情当着雇主他们不会多说,这时候离开了才会张口。安娜眨了眨眼睛上车,语焉不详:“或许吧。” 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这些鬼魂为什么会附在雏偶娃娃身上?这件事是人为的,那么人为的目的在哪里。 更何况安娜能看得出来因果线,这些鬼魂身上的因果线可是奇特的很呐!被人人为地粘上了几根,这也是他们变得这样虚弱的元凶。 这件事确实不能简单放开,但是也不能就这样去处理。如果安娜猜得没错,这背后牵涉的人不是那么简单,她需要一些来自于师父的建议,以及时之『政府』的帮助。 大概是巧合,当安娜到家的时候正好狐之助来了。他是来送刀的,这样安娜也可以面对面和他商量这件事。 “主公!”“大将!”但是不等安娜说什么,她已经陷入了人民的海洋。 “对不起,没有礼物...因为回来的太突然了——对了一期哥,你们有记得去酒店取行李吧?”虽然现在想起这件事太迟了,但是安娜总算是想起来了。 “有的,已经请酒店的人寄回来了。”一期一振非常体贴,回答的时候看了一眼烛台切光忠,微微点头。 有种默契在不动声『色』中形成。 章节目录 第123章 逢魔时刻(3) “烛台切殿。”狐之助狐狸面具一样的脸看不出情绪, 怎么样都是微笑着的感觉。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就是时之『政府』结合科技和阴阳道式神研究出来的产物,本来就不会有太多个人的情绪。 夏天的天气是很多变的, 说不定一场狂风骤雨就来了。傍晚的东京,天空云压的越来越低, 呈现出一种暗淡的浅灰『色』。呼啦啦, 开始有一阵又一阵的风出来,吹散暑热的同时传递大雨将至的信息。 屋外风声大作, 屋内却平静如常。障子门的隔音效果不太好,可是屋里屋外依旧像是两个世界。 罕见的来送茶的是一期一振,屋子里面坐着的烛台切光忠、压切长谷部、狐之助都看向他。 狐之助和烛台切相对而坐,而压切长谷部在远远的地方跪坐,就好像谈的事情和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看客一样。实际上如果真的漠不关心, 他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送茶,希望没有打扰。”一期一振一贯地温和有礼,然而客气话语下强硬没有人听不出来。果然, 茶水摆放好之后一期一振没有出去的意思,干脆地留了下来。 狐之助的脸是看不出神『色』变化的,但莫名的就是觉得沉重了一点点。 “各位殿下到底想知道什么呢...别的殿下先不说, 烛台切殿您几乎是什么都知道啊。”狐之助无奈道。 烛台切却是不为所动, 保持着嘴角的微笑。没错, 他确实知道很多事情...时之『政府』选中他成为安娜的第一把刀可没有安娜以为的那么简单——安娜曾经以为烛台切属于博物馆, 目标明确, 又因为是烧身刀,价值大打折扣,非常容易入手。因此才最快到狮子『政府』手里。 实际情况哪有那么简单,事实上烛台切是经过仔细挑选后的结果。 根据其他世界刀剑们的『性』格,千挑万选才确定了几把最好作为初始刀的刀。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性』格给人以安全感,会照顾人,能够让安娜这样的世界第一位审神者迅速适应。 在这几把适合的刀中,这个世界特意选中了烛台切光忠。原因是相比其他也很适合的刀,烛台切属于能藏住事的那种。不然看歌仙兼定、陆奥守吉行,甚至一期一振,不都很合适。 安娜的秘密很多,就算在情况往往比较复杂的初始审神者身上也算是相当复杂的那一种。身份也很敏感,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引起很多问题。最终选择烛台切光忠,也是谨慎考虑过后的结果。 烛台切光忠在被安娜召唤过后,很快就应时之『政府』的邀请去上课。当时和安娜说的理由是作为第一把刀,需要辅佐安娜,其中包括很多安娜一知半解、也没有时间了解的事情,最后不就落在了他头上。 实际情况一半一半吧,他确实学了很多帮助安娜的事情,成为了安娜的好帮手,本丸不可或缺的角『色』。但是另一半,他也成为了时之『政府』的帮手。 本丸里足够敏感的付丧神都知道他应该暗地里背着安娜在帮时之『政府』。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又很多都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表面上看起来简单,实际上一个都不简单。 只不过能够看出烛台切异常的付丧神头脑也就不会太单纯,不会一根筋地认为烛台切背叛了安娜,他们更相信自己的理『性』判断——烛台切绝不可能背叛安娜。 刀剑付丧神天生的‘咒’,对于主人全心全意的忠诚,如果有一点点的违背,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不可以承受的——就算主人再不堪,他们弑主也是无法消解的罪。弑主之刃,在向主人刀剑相向的时候其实已经将自己千刀万剐了。 烛台切如果背叛安娜,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于是一切就在一种默契中,这些刀剑付丧神知道了事情的部分,但是他们不说。而烛台切光忠知道他们知道了,而他也不说。 狐之助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烛台切也是一样的。撩了撩遮在眼睛上的碎发,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一分一毫温情。 “时之『政府』只告诉我想告诉,我想还有很多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吧。”烛台切光忠当然不会自我感觉良好,觉得时之『政府』给他交底了。实际上他不觉得自己知道很多,到现在为止安娜身上有很多事情根本无法解释。 安娜实在是一个太简单的小姑娘了,几乎是被迫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第一位审神者。然后又被时之『政府』以分配房子的借口安排进了神社,至于神社供奉的神明是她本身,在她看来就是一个仪式,根本没有细想其中深刻的含义! 换句话说,在她看来,自己成为神明就是一个过家家差不多的笑话。就和一家根本没有神明的神社差不多,自己说自己是神而已——大家都知道,自己说自己是神又不能作数。 自己说自己是神明当然不能作数,可是高天原如果认可呢...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如果高天原认可,就算自己不承认是神明,那也是神明了。只不过高天原也不可能那么『乱』来,不是神明的胚子硬说是神明。那可以是可以,但出来的也就是那种敬陪末座的小神罢了。 安娜以为高天原给她的种种方便与待遇并不意味着她是真的神明,那只是时之『政府』和高天原合作的一部分。 从她一个普通小姑娘的角度来看,这一套逻辑自圆其说简直满分。 这上面的巨大错误不能说是因为她很笨,只能说是信息不对称。她有太多的事情都不知道了,最终在答案上南辕北辙也就不足为奇。 烛台切光忠知道的比安娜多一点,心眼更比安娜多一层,对于现在的处境说的上洞若观火。 “安娜大人。”狐之助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说来确实是这样,不管狐之助背后的时之『政府』隐瞒了安娜多少事,他们的代言人狐之助对安娜始终有一种格外的恭敬,这样能窥见其背后时之『政府』的态度了。 “安娜大人的事情并不是时之『政府』一定要隐瞒,这是华夏神明和东瀛神明商量的结果。时之『政府』虽然强势,但是对这个世界,这种作为道标的世界,影响力其实是有限的。”狐之助说的很简单,然而信息量并不少。 烛台切光忠、压切长谷部、一期一振,好像是各想各的,实际上达成了什么样的共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狐之助这个时候也低下了头:“我们知道各位殿下对安娜大人的担心,请放心吧,或许会有一些挫折、命运、蹉跎,但是那位大人...她生来的使命已经注定,她是新世界的希望。不管过程怎么样,结果一定会好的。” “世界怎么样是不关我们的事的,说到底我们只是刀剑而已。对于刀剑来说,主人就是全世界。”一期一振打破沉默的功力一流,他的脸『色』依旧是平常温和的样子,和平常『插』嘴两个弟弟的下午茶没有什么两样。 “如果对于主公来说,过程是难以承受的,那么再美好的结果也没有意义了。” 童话里总会用‘公主和王子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作为结局,然后所有人就都忘记了中间的九死一生、世事艰难——或许中间失去了相当珍贵的东西,亲人、朋友、纯真。这在童话里可以一笔带过,然而在现实生活中这做不到。 狐之助沉默了。 “我们和你们一样,希望安娜大人可以顺顺利利。就算我们和安娜大人没有你们的那种感情,但是你们要相信,时之『政府』和安娜大人在利益上是一致的——只有安娜大人好,‘刀剑男子’计划在这个世界才能圆满。” 确实,和时之『政府』这种大型机构讲感情是很不靠谱的,相比之下,利益要靠得住的多。 “或许吧。”一期一振语气随意。 “只要主公没有成为你们筹码交易的一部分。” 联想到这件事中出现了高天原、华夏神界这种存在,其实是很难说时之『政府』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的。安娜初始审神者的身份很重要,但是在不影响这个身份的前提下,时之『政府』的下限是很难说的。 从狐之助这里收到本丸刀剑付丧神态度的时之『政府』工作人员也很无奈。 “很难搞啊!” “都是活得比人长的怪物,有些地方比人类还单纯,但绝大多数时候精明的很呢!” “所以说,分灵都是经过控制的。如果头脑太接近人类的那种复杂,暗堕更容易,处理起来也麻烦的多。” 然而这种议论也就是议论而已,现实就是他们要应对刀剑付丧神。对于那些分灵,时之『政府』是支配者,而面对这些本灵,时之『政府』在很多方面都是合作者。 狐之助无言以对,总之暂时先避而不答——这些刀剑付丧神或许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但是盖子一天没有揭开,这件事就一天不算盖棺定论。在此之前,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这个时候外面的风雨已经到了,夏天的暴风雨总是这样的,来的很快。 拉开障子门,烛台切光忠送狐之助离开。然而一开门,所有人的目光就被对面的安娜吸引了。 本丸其实是一个‘口’字形建筑,四面都是连起来的楼,中间再中国人看来就是天井,只不过这个天井比较大。而在日本这个大小的天井早就不算天井了,经过一番打理造景,这是一个规模不小的日式庭院。 整座本丸就是这样,对外是墙和窗,朝着天井对内才有拉门和走廊,而四面都是楼,也就是说四面都是连起来的走廊。 三楼的屋檐很宽,但是三楼的风雨也很大,足够宽敞的走廊有一多半都在雨水的袭击范围。 对面的走廊上摆着一张足够一个成年人睡觉用的大凉椅。安娜似乎刚刚洗漱完毕,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整个人完整地蜷缩在这张大凉椅上。 上半身还好,下半身大腿以下,包括整个小腿,全都在风雨里,这时候已经湿漉漉的了。裙摆的部分因为沾水变得沉重,贴在身上,就像雨中花。 安娜很喜欢水,夏天的时候坐在一楼的走廊,脚泡在走廊缘侧下的流水中。如果有下大雨,也很乐意伸出手伸出脚去淋雨。 按理说这种情况并不算多出奇,但是烛台切就是觉得不太好。 非要说的话,安娜实在是*屏蔽的关键字*静了。 安娜侧着身子蜷缩在凉椅上,天上水有一种独特的水腥气,不难闻,却会让人觉得没什么‘人气’。而她现在就是这样,周围弥漫着这种味道,整个人被湿漉漉的雨水和湿漉漉的衣裙包裹。 意识好像随着机械而重复的‘哗啦啦’雨声飘飞,在半梦半醒之间,世界也明明灭灭。当她的脑子放空,对自己没有任何定义——譬如说是人、是神之类。这样之后,直觉会带她找到本我。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鸟儿,因为羽『毛』濡湿被迫停下来的鸟儿。又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飞翔中有人欢呼,他们是因为她的来到而欢呼。 她所到的地方一片祥和,正是因为她带来了这些,所以人们才会欢迎她的到来,甚至崇拜她。 “主公,不可以淋雨啊。”烛台切光忠的表情因为背光的关系看不清楚,很难说是悲是喜。但是从发紧的声音可以知道,他少见的失态了。 “嗯。”安娜半阖着眼睛,眼睫『毛』好像鸦羽,上面沾着水汽,就好像鸟儿的翅膀被雨水打湿。从群马离开的安娜其实远不如看上去的那么平静,只不过因为雏偶事件暂时转移了注意力而已。现在回到本丸,之前混『乱』的东西就翻涌上来了。 ——她的爱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想来好像是一场淡淡的错觉,只有一点点怅然若失之情,就好像烧炼过什么之后剩下的一点点渣滓。 累,真累啊。 一期一振隔着天井站在对面,神『色』依旧不变。转头看向还没有离开的狐之助:“狐之助大人,烛台切殿似乎没有时间,我来送您吧——压切殿,您呢?” 嘴唇抿的紧紧的,眼睛一直看着对面的压切长谷部收回了目光:“我去处理*屏蔽的关键字*,今天的事情还没有做。” “压切殿真是...”狐之助似乎意有所指地感慨。 一期一振和狐之助一起下楼:“压切殿他啊,他就是这样的人,正是因为太在乎了,所以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随着一期一振和狐之助下楼,本丸楼上楼下似乎恢复了平常的走动,刀剑们全都各居其位,偶尔遇到下楼的一期一振他们还会打招呼——所以说,对这些老妖精,谁能瞒过谁呢。 第二天,天光大亮,上午十点不到就开始燥热起来,这就是夏天了。 安娜起床比往常迟一点,大概是因为她现在还属于受伤中,需要睡眠来恢复。不过等她起床,正常走动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哦哦,原来她的腿脚走动已经没问题了。 她不知道锻炼可不可以,但是普通的走路确实没有太大的不适。 这是一个好消息,至少生活方便了很多。不过就算是这样,今天她也不会晨练的。她是喜欢早晨锻炼,又不是自虐,车祸的后遗症还没有彻底解决,她是很小心的。 不能晨练,安娜就早早打理好自己,然后下楼:“把昨天狐之助带来的刀拿过来吧。” 昨天狐之助带来了两把刀,一把打刀,一把短刀。安娜先拿起那把短刀,昨天雨水洗涤过的空气中阳光很明亮。她轻轻抽出刀身,赞叹:“好漂亮的『乱』纹。” 因为有一期一振这位‘弟弟通’,所以这把短刀的身份一下被确定下来了——这是粟田口大家族的一员,以漂亮的锻打『乱』纹定名,『乱』藤四郎。 一般情况下,这种短刀,安娜都会携带一段时间再召唤。所以安娜欣赏一番之后就把『乱』藤四郎收了起来,然后目光放在了另一把刀上。 这把刀...怎么说呢,从刀拵上来看真是意外的朴素啊。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根据审美的不同,不同人对于朴素的定义是不一样的。日本的审美很多脱胎于华夏,但是细究起来有自己的取向。 譬如说朴素吧,安娜觉得这个刀拵呈现出黑『色』,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应该算朴素了。但是看刀拵上星星点点的白斑点,很容易想到日本人追捧的那种茶碗,一样都是黑『色』釉,上面有这种星点。 在日本人眼里这是夜空,有宇宙的华丽,实在和朴素沾不上边。 实际上也是如此,这是很有名的歌仙拵,属于肥后派的御家拵——不需要解释,只要知道是好东西就可以了。 “如果是歌仙拵的话,首先就会想到歌仙兼定啊。”堀川笑着看了一眼,“虽然已经隔的很远了,但是和兼先生一样,都是属于兼定刀派呢。” 安娜也笑了起来:“既然是这样,就先来迎接这位新人吧。” 灵力慢慢注入到这把歌仙拵的打刀,这个过程或许适应之后会显得平凡无奇。可是在刀剑付丧神眼里这始终是神迹当中的神迹——人类无法理解其中的伟大,类比的话就好像人类能亲眼看到女娲造人。 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安娜就是在塑造他们的人身,赋予他们生命。从这个角度来说,本质上没什么两样,同样的神圣。 皮卡皮卡的灵光还没有散去,安娜好像闻到了单单的茶花香味。忽然,她感觉到有什么出现在了她身前。 “我是歌仙兼定,热爱风雅的文系名刀,请多多指教。”紫『色』的卷发让这个青年一下显得温柔起来,然而身上武士铠甲的大量运用揭示了另一个事实。 这家伙确实是文系,但是文系后面有后缀的,文系武将才对! 再文系,本质上依旧是武将那一挂,看得出来是战斗起来力量比较大的那种——这一点和加州清光这种技巧派完全相反呢。 “请多多关照。”安娜已经接过很多刀剑来到了,也算是驾轻就熟。然而每次经她手,将一个小小生灵带来现世,感觉依旧是不同的。她尽量展现出自己的善意,希望这些刀剑付丧神更加适应这个世界。 阳光透过障子门特用的纸温柔了很多,安娜脸素洁美丽,就像诗人用来作画作诗的纸。白肤檀发,红『色』的小小的嘴唇,当安娜仰起头看向歌仙兼定的时候,就像是平安时代的一个梦境。 那个时代其实没有后世说的那么美好,所谓平安京,风雅美丽的只是少数几个人而已。以当时东瀛的生产力水平而论,整个国家都生活的十分艰难。绝大多数的人一生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年纪轻轻的时候就衰老的厉害,平均寿命更别提。 然而梦境是不同的,时代遥远,人们记得的只是那个时代文人墨客记载的一起。而那个时代能够读书写字的,本来就是统治阶级。他们看到的东西s一朵花凋落的喟叹,是美人风华逝去的忧伤,是上流社会的醉生梦死。 而这些东西经过千年的时间,又有历代文学家们的渲染,平安时代早就不是真正的平安时代了。他代表的就是人们想象中的存在,风雅、孱弱、美丽,人与鬼杂居...美男子追求美丽的女人。 歌仙兼定的名字和平安时代大有关系,三十六歌仙,正是平安时代名气很盛的三十六位诗人。所以他爱好风雅,深刻地理解平安时代。 在安娜唤醒他之后,他见到世界的第一眼就是安娜。 ‘我对这个世界一见钟情。’ 安娜有一些疲惫,这不是她的问题,人与神的转换,爱情的得到与失去,虽然没有让她明确而剧烈地痛苦起来。但是潜意识先于理智明白了这一点,这种情况下她从昨天起就显得很倦怠。 这种倦怠在歌仙兼定这种文艺青年看起来却是动人的忧郁——这也或许是来自刀剑对主人足够强大的‘滤镜’也说不定。 这种旧时代的忧郁补足了歌仙兼定平安时代梦的最后一块。 “真是风雅啊!” 只能说,梦,别停。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逢魔时刻(4) 一年是一个周期,人类就围绕一年周而复始地生活。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地方过公历年, 少部分地方过阴历——其中以华夏为主, 原本日本也是过阴历的,但是近代‘脱亚入欧’的指导思想下变成了公历。 但是除了公历和阴历的不同, 世界上还有很多不同行业的人,因为从事行业的特殊『性』, 一年周期的节点也完全不同。譬如说足球运动员, 因为一年中能够完全放松下来的只有夏休期而已,所以夏天仿佛才是一年的终点。 而对于安娜这种在日本棋院做棋手的人, 一年的终点是秋天。秋天的时候日本重要的棋战就会全部得出结果,新棋手入段等事宜也会在这之前完成。这就好比农耕时代收拾好最后一粒谷子, 接下来就是祭祀祖先神灵,告知今年一年没有浪费光阴。 秋天的时候日本围棋界会开一场大会, 新入段的棋手入段,其他棋手升段, 另外还有各种奖项、表彰...就是年终总结大会。 秋天之前要完成所有的棋战, 那么夏天就是各种棋战战斗正酣的时候。 安娜从群马回东京,最接近的一场棋战就相当重要。如今的在位天元是她的老师, 日本棋界第一人塔矢行洋,而她必须要和另一位棋手争夺挑战权。 天元赛是由预选赛、淘汰赛、决赛构成, 安娜早就顺利通过预选赛,成为28名棋手之一, 再加上上一年天元四强, 32名选手进行淘汰赛。经过四轮, 32名选手只剩下两人,分别就是安娜和另外一名日本棋坛中坚棋手,小泽忠次九段。 在此之前,因为塔矢行洋的强势,包揽了日本很多头衔,也因为安娜的崛起势头,很多棋战都走到后面部分。根据大家的推测,只要进展顺利,这对师徒会在今年进行多次碰撞。 之前棋圣战算是一个开始,拉锯战到了最后一场,塔矢行洋才惊险获胜。再看看他那些赢得胜利的棋局,也能看出胜负就在两可之间,根本没有特别明显的优势。这样的前提加大了大家的兴趣,对接下来的师徒碰撞有了更高的期待。 不过也有人认为安娜在棋坛还是小字辈的新人,这么强的冲击力更多是因为大家不了解她的棋风。她又是中国籍棋手,早些年在中国学棋,国内棋手对她就更陌生了。然而随着她的围棋思想一步步展现,这种优势会越来越小。 大家不必抱那么大期待。 简而言之,安娜现在一边被很多人看好,一边被很多人唱衰。如果想要证明自己,不说从自己的老师塔矢行洋那里抢到头衔,至少要打倒眼前的对手小泽忠次九段,拿到挑战权。 绝大部分的人认为安娜更有胜算,虽然小泽忠次是九段棋手,是大前辈...但是围棋的世界很残酷的,从过去一年的表现看,安娜具有的是一流棋手的能力,并且不断进步中,遇强则强,发挥出『色』的话就是超一流。看她的棋,大家充满了期待。至于小泽忠次九段,还能有什么惊喜吗? 所以,纯粹从棋力上来看两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距,却几乎所有人都站安娜这边。 “只要柳安娜三段自己不犯错。”被采访的棋『迷』最终还是补充了一句。 虽然从入段以来,两年时间安娜都状态非凡手感正热,最近更是和自己的老师展开了棋圣战七番棋的争夺。最终在这一场残酷的拉锯战中虽败犹荣,赢了三场——全局来看她不是没可能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棋圣的,只要运气好一点...... 但是状态这种东西是很难说的。 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安娜真的拿到了棋圣的头衔,那就会出现一个很尴尬的事情。日本人给棋战排位是按照奖金规模,棋圣的钱最多所以是老大。因此一般也会默认拥有棋圣头衔的就是当年的日本棋界第一人。 也有的棋手没有棋圣头衔也会被认为是日本棋界第一人,一整年的整体表现逆天,手上头衔很多...但就是一个不小心错失了棋圣头衔。特别是与此同时在位棋圣实力不能服众的时候,第一人到底是谁,大家心里都是有本帐的。 然而话是这么说,不是棋圣的日本棋界第一人始终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如果安娜拿到了棋圣头衔,那么她的老师塔矢行洋毫无疑问就会陷入这种麻烦当中。 这也算是最近很重要的比赛了,安娜和小泽忠次九段很早就到达棋院,在门口给媒体拍照之后就进入对局室。 因为这场棋赛的重要『性』,又因为安娜这个棋界的当家‘流量’,媒体对这场棋赛很重视。甚至有电视媒体出动,他们决定对这场棋赛进行直播。 因为棋赛耗时长,对电视媒体其实是很不友好的。最多是经过剪辑以后变成时常更容易接受的节目,原封不动进行转播已经很难了,直播就更别提! 当然,电视媒体进行直播肯定不是为了小泽忠次九段——实际上他们表现的很明显,表面上对局棋手一样对待,然而傻子都看的出来镜头在哪里、灯光在哪里、注意力在哪里。 安娜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面对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怪都能够面不改『色』,何况只是新闻媒体。在开局之前让报纸的摄影师拍了几张拿棋子的照片,等到这些媒体被棋院安排出去,她已经完全投入棋局了。 很多关心这局棋的棋手都在旁边的小房间——外面有棋院的大对局室,不过更多是棋院院生,只有少数职业棋手会在那里。至于外面挂盘讲棋的地方,除了讲棋的棋手,都被棋『迷』包围了,也不适合专心观棋。 这局棋前半段进展的很快,从这可以看出对局双方都是有备而来做了相当的准备。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首先想到的都是‘以我为主’,并没有临时改变之前制定的计划。 等到中盘才慢慢地慢下来,然而这种慢其实是单方面的——小泽忠次九段虽然没有出现一个小时这种长考,但是一手思索个几分钟是频频发生的。零零散散的,棋赛速度自然就被拖慢了。 安娜这边以不变应万变,前面的时候她没有赶场一样噼里啪啦,显得有些不紧不慢。这个时候也没有因为局势复杂了很多就放慢速度,她更像是活在自己的节奏了,始终不因为外界的变化而变化。 做到这一点很简单又很难,保持自己的节奏不被对手和局面干扰是棋手们的基本功,也是职业棋手和业余棋手很大的一点不同。然而真正能将这一点完全做到的人很好,哪怕只是在一盘棋中完整的展现这一素质。 至于说整个职业生涯以这种特质闻名的人...也有,只不过这种人的职业生涯高光阶段都会很短暂,因为这需要太强的专注。直白一点说,时间久了就会精力不济。 安娜现在就是这样,似乎从下第一手棋开始就非常稳重。如同高山之巅千百年没有融化的冰雪,冰冷坚硬,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同时会用自己的温度和坚硬熄灭任何对手的希望与激情,直到冰冷。 电视机前是一对主持人,一男一女都是职业棋手——这也电视播映棋赛的惯例了,讲解都是这种配置。其中这个女流棋手就是捧哏的位置,负责扮演一个不怎么专业的角『色』,代替观众说出他们的疑问,而男『性』棋手负责解答。 “桑原九段,现在看起来黑棋和白棋的局势从盘面上看依旧是两分,依您来看,这个局面到底会在什么时候被打破呢?”年轻的女棋手恭敬地提问。 电视台确实很重视这场棋赛,请来的主讲解是原来的桑原本因坊,不过安娜从他手上夺得本因坊头衔之后就不能这么说了。他本身就是超一流的棋手,围棋经验丰富,十分了解安娜和小泽忠次两位棋手...以他的年纪,整个日本棋坛都可以说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 用前辈的眼光审视,当然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桑原九段眯缝着眼睛,表面上看就是一个反应迟钝的老人家。然而偶尔眼睛里『露』出的精光不能作假,后辈小年轻离他还远着哩! 听到搭档的提问,他不紧不慢地摆上最新的一手棋:“打破局面?局面已经很清楚了啊,年轻人。” “小泽已经没希望了。” “安娜小姑娘的棋力进步非常快,这局棋的水准和她之前判若两人。或许和老师的对局让她更进了一步,年轻人就是这样,变化很快,或许就是一局棋之后就是另一个层次的对手。” “不过这种阶段总会有些不稳定——说真的,塔矢名人应该准备退休的事情了。真的等到安娜小姑娘稳定下来,塔矢亮这些小孩子也就都出头了。之后就是改朝换代啊。”桑原说的很直白很不留情面。 然而这话女棋手没法接,以桑原的资历当然可以这样说塔矢行洋,对于他塔矢行洋肯定是没脾气的,媒体外界也不会说什么。可是换另一个棋界小辈...不敢,当然不敢!。 这时候对局室旁边的小房间里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显然都有各自的想法。仓田厚合上手上的折扇,用力拍了一下:“危险,真危险呐!” 他不是在说小泽忠次或者安娜危险,他是在说他自己。 仓田厚和绪方精次算是同一代的棋手,无论从年纪还是战绩都算是当家一代。不过他这人和自己的同辈不同,在这个同辈都盯着上面的前辈想着改朝换代的时代,他却根本不把前辈放在心上,为身后的后辈捏一把冷汗。 在他眼里,前辈或许现在还占据着头衔和名誉,实际上却是夕阳西下了,所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未来注定不是他们的。然而后辈则不同,后辈是追赶自己的人,似乎一个不注意就要被‘下克上’了呢。 柳安娜、塔矢亮这些年轻,真的非常年轻的后起之秀显然让他觉得有压力的多。 “到这里大概已经可以分出胜负了吧?”他站起身来对其他职业棋手示意。 这显然有些武断,毕竟棋不下到最后一手没有人知道结果。但是在场的其他棋手并没有反驳他的意思,结果不可以断定,却可以判断。以他们的脑子,实在想不出接下来还会出什么问题导致安娜输棋。 实际上也确实是如此,小泽忠次中盘投子认输,安娜活得天元挑战权。将在主办方的安排之下在未来的一段时间之内和自己的老师塔矢行洋进行五番棋的拉锯战,最终决出新一任的天元。 这个消息一出,棋『迷』们立刻欢腾起来。各个棋战到了现阶段都是最紧张的时候,气氛正热。而今年棋战的重中之重,棋『迷』们最关心的,当然就是塔矢行洋和柳安娜这对师徒对决。 如果顺利,他们将展开多场对决。之前棋圣战已经让观众大饱眼福了,对于接下来可能的遭遇,他们更加期盼。如果安娜或者塔矢行洋中间被别的棋手阻碍,倒在了会合之前,棋『迷』肯定会很失望。 日本的七大棋战都是新闻棋战,也就是说背后的主办方都是某一家新闻媒体,天元战也不例外。安娜中盘战胜小泽忠次的消息一出,立刻弹冠相庆——情况已经很明显了,现在大家关心的都是这对师徒对决,换成是小泽忠次和塔矢行洋下...关注度、影响力、效应等全都要跌一大截! 现在结果的好的,媒体自然磨刀霍霍。 ‘我已经准备好了,老师!’这样的标题的文章到处都是,他们好像已经代替安娜宣战。 ‘天才少女冰山一样的严寒击溃小泽!’这是说刚刚结束的棋赛的。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日本媒体有一种很厉害的地方,无论什么东西都能被他们弄的十分激情。这种激情在很多不适应的外国人那里甚至会显得过火,颇让人难为情。 安娜一开始就是这样,只不过现在适应了,至少学会视而不见。 “安娜姑娘布局有了很大进步啊。”佐为收起了棋子,折扇遮住嘴唇,笑意盈盈。旁边的近藤光早就不是当初连棋子都不会摆的冒失小子,看两人对局十分认真,学到了很多东西。 安娜这段时间的棋战很多,而且都很重要。这样的情况下她其实适合找人下一些‘放松棋’调节精神,一方面维持手感,另一方面又不至于使状态太过于紧绷,影响发挥。 平常陪安娜做这件事的人有很多,塔矢门下,绪方师兄,芦原师兄,小亮...但是这次都不合适。这并不是因为安娜接下来的对手是自己的老师塔矢行洋,应该说,现在棋坛任何一个人她都不想接触。 安娜不知道该怎么说,从群马县回来之后原本只隐隐约约存在的感受越来越明显了。相比起和一大群认识的人一起,她更喜欢离群索居,就好像人类不是群居动物一样。 佐为和安娜一起复盘,指着其中几手棋:“安娜姑娘的棋感一流,所以在最复杂的中腹也能找到最合适的那个点。相比起训练,这更像是本能,从小练棋只是为了发现他们。但是建立在这种棋感之上,安娜姑娘的棋风很容易过于跳脱——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吗?” 和对小泽忠次的时候一样,对作为这一局棋安娜的棋风是非常冷酷坚定的。棋手在一盘棋里展『露』什么棋风都不奇怪,很有可能是重点针对这个对手,也可能就是尝新鲜。但是接连在正式棋赛和私下对局中都呈现出同一个特点,这就很值得注意了。 或许他们已经形成了新的棋风。 从现阶段来看,这种棋风下的安娜更强。这就好像是一个原本天赋卓绝的小将,凭借自己的天赋总是能够出奇制胜,做先锋十分好使。而现在,经过一系列的历练,他们已经能够全局看问题,是真正的将军了。 历史上有很多出奇招闻名的军队,但是真正能成为王者之师的军队往往不靠奇招。他们只是沉默而冰冷,让一个个对手缄默。 安娜『摸』了『摸』自己的手背,有点茫然。她懂得佐为的意思,然而就像是用久了的齿轮,转动了半天才能反应:“不,我不知道,没有特意练习过布局——这应该是一个需要花很长世间钻研的事情,我不想在这段时间临时抱佛脚,那可能会起反作用,让我的节奏变得凌『乱』。” 这是现实的情况,在各个棋战都如此吃紧的情况,更保险的方法是将自己的能力更大限度地发挥出来。而不是提升自己的能力,因为短时间内这么做,更有可能一事无成,甚至让自己原本熟悉的下棋方式变得别扭。 话是真话,佐为低下了头。安娜没有看清的东西他反而看的清楚一些,如果不是刻意的,那就是安娜的心境发生了变化——旁观者清。 虽然面对熟人的时候安娜依旧会像以前一样活泼又快乐,但是佐为的经历复杂的多,平安时代也接触了足够多的贵族少女,他能看出反常来。 如果说之前的安娜是一个无忧无虑的贵女,生活对她全是欢乐与满足,再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和她有关系。那么现在,安娜就像是一位天皇宫中忧伤的女御,世事让她们忧郁了起来。 大概某些经历让安娜迅速成长了吧,佐为这样猜测。而成长往往是痛苦的,就像『毛』『毛』虫破蛹成蝶,多美丽的蝴蝶啊!然而蝴蝶的翅膀有多绚烂,这个破茧的过程就有多惊险。只有超过限度的痛苦才能迎来新生,不然破茧失败,死在蛹中也不奇怪。 送走了佐为和近藤光,安娜安静地坐在一楼走廊的缘侧上,脱了袜子的脚浸入了流水当中。这时候是黄昏,天空呈现出瑰丽的金红『色』。 安娜看向天空的方向,好像看到了云彩之后有什么存在。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本丸的建筑...明白了什么。 安娜并不是傻瓜,事情已经明显到了这个地步,她当然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上有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寻求师父的帮助,然而想起自从时之『政府』接触自己之后师父在某些事情上的奇怪反应,她又犹豫了。 她不觉得师父会害自己,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让安娜相信,她绝对选她师父。十三年的养育,她坚定不移地相信。或者说,如果有一天她连她师父都不相信,那么她的精神也早就被折磨到崩溃了。 但是师父有事情瞒着她,并且坚定地认为现在不是和她说的时候,这件事是有的。她了解她师父,如果真的的抱有这种想法,那么无论她怎么去问,都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时之『政府』、高天原、地狱...一个个可能了解她情况的存在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曾经和他们有过比较深的接触,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态度也是很奇怪的,一定是知道什么吧。 “地狱吧。”安娜声音压的低低的,最终有了决断。时之『政府』看起来知道的最多,然而她始终对时之『政府』抱有戒心,没办法,时之『政府』感觉上水就很深,看不到根底的那种。 至于高天原,和时之『政府』合作太深是一回事,之前神明的态度也让安娜觉得...总之林林总总的排除,竟然是地狱最合适——既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又不会太深入反而让安娜戒备。 决定是决定了,怎么去取得自己想知道的却是另一回事。直接上门去问就可以的话,安娜也不至于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主公,狐之助来了!之前要调查的雏偶已经有消息了。”『毛』利飞快地从大广间跑出来,小小送信员做的很积极。 “要好好计划一下。”安娜一边站起身往大广间走,一边对自己说。 章节目录 第125章 逢魔时刻(5) 安娜是被迹部景吾接回东京的, 为了解决迹部宅的‘小小麻烦’。当时那件事解决的非常简单, 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但是经手这件事的人, 包括安娜,包括李先生,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只不过当时没有和迹部家的人说, 因为这件事和迹部家无关。严格意义上也和安娜他们无关, 如果他们不想管的话。 安娜却没有丢开,随着她越来越深入的了解自己的能力意味着什么, 她的思想发生了变化。面对这些很多人看不见『摸』不着的事情,她没有遇到,或者无能为力也就算了, 既然她可以伸手,就不能轻易不管。 如果让她师父看见, 大概会觉得自己这个小徒弟也终于有了觉悟。 不过安娜不像别的同行,一旦决定‘行侠仗义’就能追踪三千里, 只为擒『奸』人。她不是专门做这事的, 根本没有那个时间。 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她将事情拜托给了时之『政府』。这种事对她来说很麻烦,但对时之『政府』就轻而易举了。 这对于时之『政府』来说也确实是小事一桩, 事情追踪很快有了结果。趁着安娜在家, 狐之助特意过来和她说明。 歌仙兼定本来在本丸门口洒水, 夏天实在是太热了, 泼洒一些清水有利于降温——这当然不是为人, 本丸里安装了空调, 不会觉得热。他这是为了门口栽种的花草,因为这些天□□的不像话,都已经发蔫了。 “歌仙殿...安娜大人这么快就召唤您了啊。”狐之助很快注意到没有见过的刀剑付丧神,等到靠近,看清楚了他腰间的本体刀,立刻叫出了他的名字。 歌仙兼定放下手中用来洒水的木勺,点头微微示意:“原来是狐之助啊,请进吧。” 放下洒水的工作,歌仙坚定带着狐之助过玄关进入大广间。大广间和平常一样,永远都不会有空下来的时候。这时候三三两两是各玩各的同伴,见歌仙带了狐之助进来,立刻让出了矮桌的位置。 『毛』利很机灵,站起来:“我去叫姐姐呀!” 安娜见到狐之助的时候并没有寒暄,“之前和雏偶有关的事情?” “放心吧,安娜大人,在下正是为这件事来的。”说起来安娜算是很省心的了,像她这种初始审神者,对时之『政府』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除非是原则问题,往往时之『政府』也是能满足就满足。 安娜的身份敏感是敏感,可是她人很省心也是真的,几乎不怎么麻烦时之『政府』。 也正是因为安娜的这个行事作风,所以她难得麻烦一次时之『政府』,狐之助不仅不觉得讨厌,反而做事很积极。这次一有了结果就立刻亲自过来,就是为了和安娜说明情况。 关于迹部家的雏偶娃娃,事情已经调查出来了...雏偶娃娃被盗这件事是偶然,然而在销赃的过程中被买走却不是简单的巧合。 根据调查,盗贼一伙人利用自己的销赃渠道很快出手了这批雏偶娃娃。能偷盗迹部家这种地方,那都是惯犯中的惯犯了,产业链也是很成熟的。 负责销赃的家伙也被找到,这人年少混迹这种灰『色』行业,最擅长的就是古董方面。确定这些雏偶娃娃既是艺术品又是古董之后立刻联系了客户,他们这种人手头有各种各样的客户,对这些客户的喜好他再清楚不过,一旦手上有什么好东西,他就会主动联系。 这种方法相比起开店,当然是安全又效率,唯一的要求是人脉要广。 事情到这里都还很普通,直到他将雏偶娃娃送到一个似乎经常搜集娃娃的客人那里,这时候便值得玩味了。 据调查,这位客户在娃娃的搜集上有几个特点。第一个是贵重,这些娃娃往往是古董,很少见他买一些近现代艺术品。包括一些大品牌的限量版娃娃,价值不菲,然而他从未有过兴趣。不过这算是很正常的偏好,喜欢古董娃娃算啥?有钱人嘛~ 第二个是娃娃很杂,日本雏偶、中国泥人、欧美洋娃娃、南美印第安人布娃娃、非洲木娃娃,只要是能够作为收藏品的古董娃娃,似乎都有兴趣。 还有,喜新厌旧,极端的喜新厌旧。经手这些娃娃时间不长就会卖出这些娃娃,即使因为出手太快在价钱上吃亏也不太在意。 “这个人有问题!”安娜敢肯定。 有钱人的怪癖很多,这些其实并不算什么。但是这么多巧合遇在一起,就不能这样解释了——本来就是雏偶有问题,然后又在经手雏偶的过程中发现了这么一个可疑的。这个时候该不该怀疑,这简直是明摆着的。 时之『政府』也是这么想,于是查,一查到底!对于一个普通的警察或者侦探,想要得到事情的真相或许很难,可是对于时之『政府』这样,既有根基又有能力的庞然大物,想要知道什么,简直就像是探囊取物。 这位客人和安娜一样都是中日混血,真正值得注意的是时之『政府』很快在他身边发现了很多使用中国道术的痕迹。紧接着,同一些有钱人的交往记录也被证实。这一点对于时之『政府』来说是最好确定的,因为时之『政府』最注意的事情就是结交每个世界的实权者们。 虽然档次上面不在一个档次,但情况是类似的。 这位买‘娃娃’的客户并不是什么古董娃娃的收藏爱好者,他的主业其实是给有钱人服务,至于这些娃娃,和他的工作即不能说有关,又不能说无关...... 安娜清楚情况后送走了狐之助,狐之助站在选关门下方,回头看向安娜:“安娜大人,您打算如何做这件事呢?需要报警吗?” “报警?”安娜觉得颇为荒唐地笑了起来:“报警为什么呢?难道说他销赃吗...这件事只能由我们这边的人来处理,我会完结这件事。” 安娜的变化很大,狐之助微微低头,然后离开。 那个人犯下的罪过确实不属于现世这边法律会管理的,或者说普通人根本没办法理解他们犯了什么法。可是对于安娜这样的人来说,这是罪无可恕的大罪!或许安娜真的不能报警,但是她明明可以选择通过一些组织来解决。 这些组织她明明不陌生了...阴阳师的、除妖师的,等等。 她决定自己来,而不交给‘官方’。狐之助忽然想起了两年多前第一次和安娜接触,她断然拒绝接受审神者职位的样子,明明时间过去不久,可是这位大人变化真的非常大。 或许就是这样,无论这位大人再抗拒,有些事情是早就注定的。 狐之助离开之后安娜叫来压切和烛台切商量,这次处理事情面对的对手和以往不同,所以要谨慎一点,并且带更多的人手——说起来,这可能是第一次她这样主动地要处理一个人类对手。 虽然在这两年多的时光里,有不只一次她的对手不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这些,而是人类。但是多年来的习惯会影响人,她始终没办法轻松地对付一个人类。 对付是一件小事,关键是她往往要处理这个人。废掉能力、除掉『性』命...日日夜夜人手挫骨扬灰之痛?各种各样的惩罚,那可不少!其中有很多都是在‘用私刑’。法治社会中成长起来,认为司法判决等权力都不能让个人染指的安娜,其实心中是很别扭的! 一般来说,能避免这种尴尬的处境,他都会主动避免。 不过这次的敌人犯的是安娜这一行的大忌,安娜知道的一瞬间,几乎不用脑子就决定了要怎么做——根本没有给她自己犹豫的时间。 对于压切长谷部和烛台切光忠来说,人类并不是不可斩杀的对象,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为了斩杀人类诞生的。特别是成为斩杀对象的人类本身犯下无可恕之罪是安娜定下的敌人,他们可不会有丝毫的客气。 这一趟会由压切长谷部、和泉守兼定、小夜左文字,最后带上新人歌仙兼定一起去。一般来说处理事情只用两人一组,这次去了两组,也算是很重视了。 这时候是黄昏,等到天『色』暗一些了,安娜和四个刀剑付丧神出门。临行的时候是烛台切和蜂须贺虎彻送他们,安娜摆摆手让他们回去:“要准备宵夜啊!一会儿就回来了!” “是!主公武运昌隆!”两人目送安娜和另外四位同伴消失在眼前。 一行五个并没有开车,在这个科技时代,动用到车子之后太容易被追踪到。这一趟出门又不是逛超市,很可能是会杀人的! 安娜不是不能事后和警方打交道,她大可以让时之『政府』或者一些超自然界的组织出面解决问题,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呢!她还是觉得悄无声息地解决问题最好。 目的地是东京,东京是全世界最大的城市之一,人口数上更是足够傲视全球。在这样一个国际化现代化的大都市中,情况纷繁复杂。不只有白天车水马龙,井井有条,也有夜晚,潜藏在黑暗中的不为人知。 人实在是太多了,这么多的人本来就是天然的掩护。很多人就借着这种人口复杂,完成着见不得人的事情。 “主公,这个叫做‘井山’的家伙到底做了什么啊!”和泉守兼定临练刀的时候才被叫去一起办事,根本不知道今天的对手到底犯了什么事。 只不过他问烛台切的时候,能让烛台切直接对他说‘杀人去’这种话,这也算是很少见了。 安娜从昏黄的路灯光线中辨认路牌路标,终于确定已经快到地方了,示意背着自己的压切慢一点。 “做了什么?大概是罪大恶极吧。”安娜的声音飘『荡』在夏天的夜风中,有些听不清楚。 “长谷部,放我下来吧,这一段我们慢慢走过去。”安娜一边整理皱着的衣服,一边和自家的刀剑们往最终目的地走。 “在我们这一行里,改命改运是很少见的生意。不是因为不赚钱,为了改变命运,有钱人很舍得花钱的。之所以少见是因为能做到的人很少,利用风水之类的方法催发,看似是改变了命运,其实不是的。”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普通的风水就能改变命运。那么从古至今那么多豪杰也不会一个个纷纷受限于命运,最终臣服。 类似风水这样的外道,他们改变命运很大程度上是‘催发’,一个催字道尽了其中的奥妙。说到底就是将属于一个人的运气提前使用——所以很多用了催发之术的人最后的结局不太好,想想也是正常的。 当然,外道也不是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他们总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手法,少部分确实可以改变命运,其中一些手法高明的让人赞叹。 可是这里有一个核心问题,所谓命运改变,大多数都是往好了该,避灾、催运这样。然而命运自有定数,如果不是通过自身的努力,这种改变与转化不可能凭空而来。很多时候,改变命运的手段看似没有催运那种副作用,其实在不知道地方还是有别的什么付出代价。 有人用法宝,付出的是再法宝身上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灵气。有人借地气,利用自然中存在的力量,这个手法很高明,而且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实在难得...还有人利用别人,一个人命运的改变让另一个人付出代价。 一般来说,安娜他们这一行的人忌讳的就是最后这一样,实在太不合天道。 改变命运的代价可不是说着玩的,轻则倒霉半生,常见寿数减半,至于顷刻之间丢掉『性』命,那也不是不可能。 “相比起其他的手法,这个井山用的是更阴毒的办法。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师父教授,一般来说,只要不是穷凶极恶,天不怕地不怕到了极点,都不会这么做的。” 做他们这一行的,重视因果报应,也轻视因果报应。如果什么事情都掣肘于因果报应,那么事情也就都不用做了。但是这不说明他们真的心里一点敬畏都没有,如果真的没有敬畏,做他们这一行是要出大事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地方,光看表面这里和东京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不过这个地段很繁华,房子却都是一户建,可以得知是比较富裕的家庭会居住的地方。 在普通人眼里平凡无奇的一切,看在和泉守兼定眼睛里却不是那么回事儿。在在场的人眼里,有一座房子简直像指路明灯一样——周围围绕着大量的幽灵、晦气之类,好像要将这座房子吞噬,但却因为结界不得进入。 挑了挑眉,和泉守兼定的手放在了本体刀上:“还真是罪大恶极啊!需要斩首嘛?” 安娜却没有回答他,而是朝着歌仙微微颔首,然后仰头伸手,轻轻在他额头点了一下:“歌仙去敲门吧。” 第一次活动就和安娜一起行动,而且遇上了比较硬核的事件,如果歌仙是人类的话应该说倒霉。但他是刀剑付丧神,想法不同,也就不能这么衡量了——他看起来一点紧张犹豫都没有,反而十分跃跃欲试。 安娜在其他人的额头也点了点:“这是因为结界的关系...虽然直接破掉结界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最好还是不要惊动对方。另外,结界如果破了,这些东西会直接将他撕成粉碎吧!” 看着外面不得安宁的东西,知道对方招惹下这么大的麻烦竟然还活着,那就说明有自己的办法。但是安娜并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简简单单地解决这件事最好。 歌仙按照安娜说的去敲门,门口的电铃发出的声音明明很普通,在黑夜却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惊悚感。这个时间休息还早,然而房子里面过了很久才有声音从门口喇叭传来。 “什么事找我?请明天再来吧!”声音似乎有点气急败坏,但勉强压抑住了自己的怒火。 歌仙看向安娜,安娜朝门口的方向点了点头。歌仙收到示意,立刻抬了抬手表示清楚,“这可不行呢,我的主公现在必须见到井山先生您,所以请您出来吧!” “***”持续一段骂骂咧咧之后,终于听到了开门声。歌仙本来打算不来开门就破门而入的,看来不用了。 ‘井山’看上去是一个年纪颇轻的人,不超过二十五岁!按照普通人的审美,说英俊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周围满是晦气,让他看上去有一种行将就木的衰败感。 “你们不是客人!”井山可是以为是客户上门,这才即使不情愿也来开门的! 安娜『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压切长谷部和和泉守兼定速度很快,飞身上前,在歌仙一左一右。刀剑寒光一过,‘井山’立刻被『逼』倒地,举起手来:“我我我,我投降...这位小姐,我们无冤无仇吧?你放过我吧!” 安娜上前走了两步,旁边的小夜十分防备,眼睛死死盯着‘井山’。要让小夜完全放松下来,恐怕只能是死人了。 “有没有仇怨都不知道?看来你真的造了不少孽啊。”安娜抱着手臂低头看他。 ‘井山’被这一双清凌凌,冷淡到冷漠的眼睛看的心中一紧,就好像完全被看穿了一样! “主,交给我吧。”压切的声音干脆不带一点犹豫,在井山听来甚至没有一点情绪。 “斩掉就可以了。” 井山如坠冰窟。在开门的一瞬间他就觉得不对劲了,门口的人根本不是人,至少不全部是人。他的眼力有限,看不出来路,但至少知道,除了那个女孩子,其他的绝不是什么血肉之躯! 难以分辨的是,到底是妖怪还是神明。 东瀛的妖怪和神明本质上面很有可能没有差别,话说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有审神者这样的职业,专门用来分辨神降的真假。眼力不够好,确实有可能看不出来。 人在『性』命危险的『逼』迫下潜力是巨大的,井山趁着刀还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偷偷掐了一个手诀。 安娜刚要喝止,却已经来不及了。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撞向将刀架在他脖子上的压切长谷部和和泉守兼定,意料之外的突袭让刀刃偏离。井山就地一滚离开一小段距离,然后立刻有什么将他保护起来。 在场有反应、有时间制止这一突然变化的只有本身是短刀的小夜,不过今晚他的定位是保护安娜,其他的一切都低于这个任务——别指望他离开安娜一步。 那些所谓无形的力量在安娜的眼睛里却十分清楚,都是受这个‘井山’『操』控的灵魂而已。 看来对方是玩弄灵魂的好手了。 安娜拿出流珠和玄光院,流珠的铃铛坠下来轻轻晃动。伴随着安娜特殊的踏步和手势,这些灵魂立刻被解放。他们不再听从‘井山’的调遣,而是纷纷扑向井山。 “啊!”凄厉的叫声,全是属于这些幽灵的。 井山惊惧非常地看向安娜,要知道他做的事情不是什么好事,之前也有过阴阳师除妖师盯上他。虽然他不敢和那种组织硬刚,最终搬离了原本经营的城市,但是他的手段是很有用的,足够让他全身而退,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可是安娜刚才出手,他立刻就知道了,这一次真的碰上人物了! 心里这么想的,求生欲让他扭头就往楼上跑,『操』纵还没有失控的幽灵进行抵挡。他当然知道,对方的本事这些幽灵根本没用,但他只是想拖延时间而已。至于楼上,楼上有他自己安排的大阵,他不认为到了那里他依旧毫无胜算! 安娜却不知道这个‘井山’是这么想的,实际上就是知道了恐怕也不会在意——玩弄灵魂的手法确实够新奇的,但也只是这样而已。追求起其中的技巧和能力,简直粗糙的不堪入目。 “压切,杀了他!”安娜第一次这样干脆地下达这样的命令——这座住宅已经‘活’了过来,到处都是或强或弱的幽灵,安娜这才真正清楚对方造下的孽障因果。 “利用灵魂替人承受因果厄运......还真是胆大包天,真以为这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情吗?” 章节目录 第126章 逢魔时刻(6) 逆天改命是有巨大代价的, 只要清楚这种代价的人,很少有能下定决心继续做下去, 不过办法总是比问题多, 想做的人依旧能做。有钱有势的人总有办法付出金钱或者别的什么,让别人替自己付出代价。 安娜就很清楚,有的人会特意找到生辰八字类似、命格相同的人,通过一些术士将对方身上的运势放在自己身上,或者将自己身上的厄运引到别人身上。这么做,其中有一些是付钱的,两方你情我愿,算是打了一个行内规矩的擦边球。 如果是在以前,这当然是不可以的,完全就是歪门邪道。但是在现代,很多原本不容商量的规矩都变得松散起来——整个行业都衰败了,就是想要像以前那样讲究规矩都不可能了。 不过也就是擦边球而已,真的遇到看不顺眼的老前辈想管一管, 那也没什么办法, 只能自认倒霉。 而且行内规矩松散是有限度的, 如果命格相似的这个人不愿意——这是很有可能的。世界上确实存在很多诱『惑』, 金钱、权势等等,可是运势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也很重要。如果不是『逼』不得已, 很少会有人心甘情愿做这个替人付出代价的角『色』。 如果命格相似的这个人不愿意, 那么术士偷偷进行法术, 这就不是什么擦边球了, 而是犯了大忌讳!不只是行内人见了都可以出手,更重要的是国家对此也会进行干涉...是的,国家。这样超自然的力量,国家这个层面怎么可能忘记要牢牢握在手心! 所以相比起对一个大活人出手这么显眼,很多人将目标放在了灵魂身上。 按照华夏的观点,人的『性』命应该是120年阳寿。如果在120岁之前去世,这就叫做阳寿未尽。对比现实生活中的人均寿命可以很清楚地知道,其实没有几个人活到了阳寿完。这些阳寿没完的人下到普通人口中的地狱会借着活,直到活够了剩下的阳寿,这才会再次进入轮回。 阳寿未尽的灵魂也可以用来施加法术,借运消灾一样好用。对于术士来说更重要的是活人一个不好动静很大,就算他们这一行手法诡异,一般人察觉不出来,次数多了总会惊动上面。 死人的灵魂就不同了,虽然还是有走漏风声的缺点,但相比起对活人动手,可能『性』已经小很多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这种手法也有自己要处理的‘小尾巴’。 幽灵也不是那么好得到的,绝大多数的人一死,灵魂就会被管这个事情的人接走。华夏有地府,东瀛有地狱,欧美应该也有他们的天堂和地狱,总之各有不同。 还有一部分灵魂会消散,什么也不剩下。最后,几率很小的,也有可能会在外飘『荡』,成为孤魂野鬼。 这三种情况对于需要鬼魂来‘做生意’的术士都很不友好,他们想要找到合适的灵魂可是千难万难。 于是在人死之后‘偷魂’这种事就应运而生了,人刚刚死的时候灵魂是没有离体的,这个时候不属于三种情况的任意一种。先下手为强,这是最好的时机。而且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可以很容易知道灵魂生前的生辰八字,找到自己需要的灵魂比较简单。 偷取灵魂说起来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对于外行人来说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但换成是行内人就不同了,技术要求并不高,就是封住一个人七窍中的六窍,然后针对没有封住的一窍布置,用专门的瓶子将灵魂装起来。 人死后灵魂离开身体走的是七窍,这个办法土是土了一点,但好用又简单。 事情到这里算是过了一关,紧接着就是带着这些灵魂回去,满足雇主的要求,该怎样就怎样。 然而经过这一套的幽灵就没有那么舒服了,灵体本来就比肉体更加脆弱。运势上面变得很坏,这些幽灵很有可能就会无声无息消散掉。 这个时候按理来说,术士们最好放这些幽灵自生自灭——加害并不是一个好主意,这回增加术士身上各种业力,也很有可能影响到之前的法术。好好养着也并不怎么合适,这些灵魂没有活人的头脑,却比活人更加执着,对于术士的痛恨往往会非常强烈! 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就算这种术士肯定有对付幽灵的办法也不能心大到随便身边都是对自己有深仇大恨的幽灵吧。 安娜当时一看到迹部家的雏偶娃娃就明白了。对于一般的术士来说,事后辨认一个人是不是被施加了某种法术是很难的,灵魂状态就更难了。但是安娜不存在这种状况,她的眼睛里,一切都如同掌上观纹。 这些附身雏偶娃娃的灵魂都有过术士借运改运的痕迹,安娜一下就知道是有人利用这些灵魂在替人改命。只不过她不知道是谁,所以当时并没有声张。 至于这个暗中的术士为什么将灵魂附在雏偶娃娃身上,那也好理解。这些雏偶娃娃是一个大富大贵之家很多年的传承,到现在为止这个富贵之家依旧熠熠生辉。非要说的话,就是运势很强! 就像是古董这种东西一样,经过时间总有一些自己的奇妙气场。而盛世年间诞生的古董,往往汲取天地精华,王朝气运,更有可能成为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迹部家的雏偶娃娃也一样,恐怕这位‘井山’一见到这些雏偶娃娃就觉得大喜过望吧。这些娃娃虽然已经离开了迹部家,可是气场是没有那么容易消散掉的,这种气场,再加上人形样子,很容易吸引幽灵去附身。 他当然会确保这些被他使用过的幽灵附身在这些娃娃身上,等到娃娃再次售卖,流落到市场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除了少数幽灵能保持清醒,大多数滞留现世的幽灵其实都是没什么脑子的。支撑他们的很有可能就是一种情绪、一个人、一小段记忆,而且他们真的非常健忘! 这些通过流落市场自然离开的雏偶灵魂,很快就会忘记术士的加害,忘记心中的痛恨——有些或许会记得,可是他们忘记了找到术士的路,那么也就是白白记得而已。 为什么迹部家接触过雏偶娃娃的仆人都会遭遇种种不好的意外,确实有人不该轻易和彼岸生灵打交道的原因,与鬼为伍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但更重要的是,这些游『荡』的鬼魂都是晦气缠身的...... 井山惊惧地看着面『色』沉静的用刀男子,他看得出来对方不是人类,但对方的厉害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日本这个地方,妖怪、神仙武力上的威慑力都不够,所以他的预想中,受人支配的这几个带刀男子应该会被他『操』纵的幽灵拖住脚步,争取去楼上的时间。 然而没有这些幽灵没有碰到一马当先的压切长谷部,金属的薄凉一下压在了井山的脖子上。压切长谷部的发『色』和眸『色』其实都是很冷漠的颜『色』,当他看人的时候总让人有一种凉飕飕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一个死物。 现在井山也有幸体会了一把,只觉得一种凉意从骨子里透出来。 压切长谷部用看一条死鱼的眼神看着这个还不知道名字的人类——事实上这并不是夸张的话,刀剑付丧神无法拒绝主人的命令。而压切长谷部是其中的翘楚,任何安娜的命令都会得到他一丝不苟的执行。 “压切,杀了他!”这是安娜的陈述,也决定了眼前这个人的命运。 在压切长谷部动手的时候其他人也没有闲着,一方面歌仙去协助长谷部,另一方面蜂须贺和小夜协助安娜。 安娜『揉』了『揉』正嗡嗡作响的太阳『穴』。在经历过灵力爆发式紊『乱』之后,她的灵力总算走向平稳可控。这对她的生活影响很大,其中最好的就是她能控制自己的敏感度,一般生活中她会特意调低对某些存在的敏感,保证生活的舒心。 可是今天是来解决这种事的,那又不同了。打了照面之后她并不认为这个井山有高明,但是他们这种专走歪门邪道的术士很有可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总之,小心无大错,她始终保持了一个相对敏感的状态。 这种状态让她不会错过不该错过的,可是也造成了另一方面的影响——这座房子以及其周围,相比起房子,更像是古战场、万人坑,哪怕是一般的墓地也很难让安娜觉得这样难受! 墓地虽然阴气重一点,滞留的幽灵相比普通地方多一点,但其实还在接受范围之内,甚至比医院这种地方要好不少——医院的情绪波动太大,相反,滞留在墓地的情绪大多比较平和。 而这间房子,到处都是怨恨的幽灵,怨气好像粘稠成了实质。哪怕不是安娜,只是一个普通人进入这个房子,都会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安娜要做到的就是解放、安慰、超度这些无辜的灵魂。 刀剑付丧神作为安娜的助手之后都主动了解了一些安娜的法术,所以知道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协助安娜——地面画符,布置黄符,牵引红线,挂铃铛,守住阵法几个要门,不要让外面的随便进去,也不要让里面的随便出来。 井山跌跌撞撞跑进了一间房间,这不是长谷部手艺不精或者心慈手软,一切都是故意的,这是他选定了结对方的地方。 ——安娜相比以前,对这种事接受好了很多,甚至今天非常清晰、干脆地下达了命令,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长谷部心里很放心不下安娜,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他潜意识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在安娜看不到的地方发生比较好。 井山的惨叫戛然而止,这和之前的几次叫声不同。安娜正在画符的手顿了顿,然而她的手很稳,依旧一点错都没有,很快又接着往下画。至始至终,她都没有往叫声传来的方向看一眼。 节奏奇异的铃铛声,声音微小的咒语,月光通过窗子洒进来,原本阴恻恻的房子忽然有了一种庄重恢弘。安娜站在符阵的最中央,所有的灵魂都在她的安抚中渐渐稳定了下来。 这种大规模超度的法事一般需要很多僧侣、道士...一起来做,哪怕是外行人都应该见过,就是那种一群人做法事的场景。不过安娜本身就不同,对于她来说这一切都不是什么负担。 渐渐的,眼前一道只有彼岸生灵才能看的到的通道被打开,这些本来基本上没有任何神智的灵魂有了一点点清醒,开始听从安娜的指引,往通道走。 “安娜大人。”几个头上长角的人出现的不算突兀,领头的一个是穿深『色』袍子,面『色』严肃的年轻人,对着安娜微微点头。 安娜认得他,准确的说两人见过两面,通信次数则更多——地狱十殿阎罗殿阎罗王的辅佐官,鬼灯。 这位鬼灯大人为人...非常奇妙,安娜到此为止也只能得出这个结论。不过不管其他怎么样,他确实将自己辅佐官的工作办的很好。从安娜的眼光来看,东瀛这边的阎罗大王似乎并不是一个精明的人呢。 鬼灯协助了很多工作,即使安娜对地狱了解不深,也觉得如果少了这位辅佐官,阎罗殿的工作会变得非常困难。 安娜也微微点头:“真稀奇啊,鬼灯大人亲自来接引吗?” 地狱有专门负责接引的部门,这位阎罗殿辅佐官当然不是做这个的。 跟着鬼灯的一个鬼差苦着脸:“这是因为现在已经是马上就是阴历七月了,迎接科的荼吉尼天大人正在组织迎接科补习,迎接科的事情先由其他的鬼差兼任。” 和安娜打交道最多的地狱部门当属迎接科,顾名思义,这是专门接引死灵去到地狱的。荼吉尼天是这个部门的领导人,当然在有些记载里面她本身就是一位神明...稻荷神——不过在另一些记载里面又不是。安娜和这位只不过是匆匆打过一次照面而已,当然不会问起这种问题。 阴历七月半,无论是华夏还是东瀛都是很有含义的一个节日。在华夏这边一般称之为鬼节,在东瀛,则是成为盂兰盆节。这也是从华夏传过去的,他们反而坚持着古风。 不过不管具体有多少不同,对于两个国家的地狱来说,这个节日就只有忙碌!或者说整个七月都在忙碌当中。 所谓鬼节,并不是只有七月半一天有事做。从七月初一开始,地狱与人间的大门就开始打开了,这种大门的打开和关闭都需要时间,根本不可能一蹴而就。 从初一到十五,这个过程是是大门不断变大的过程,直到十五这天完全打开。然后由十五到月末渐渐关闭,直到关死,等到来年再开。 这其中的问题在于不是所有地府中的鬼都是那么安分的,看见地狱和现世之间有一道小口子就忍不住要跑出去的鬼向来不少。这些鬼各有各的执念,明知道抓住之后的惩罚很严重,还是义无反顾。 迎接科的任务很重,所以每年在阴历七月之前就会召开一个短期的培训班。 安娜去年见过,所以记忆犹新。 看着有条不紊进入地狱的鬼魂,安静的不像心有怨气的死灵,鬼灯心里也是很赞叹的——就这么短的时间,他已经完全把这里的事情搞清楚了。 二战后的世界迎来了人口大爆发,人间的人口暴涨,地狱的工作也就变得越来越繁重。对于鬼灯这种管理阶层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吸引更多有才能的人、妖、鬼、神等等来地狱。 安娜的才能他是见过的,光是这么好安抚失去控制的死灵就是一项了不起的才能了,不知道一个能当多少个用。然而这只是安娜众多技能当中的一个,安娜到底有多少本事,鬼灯其实也不清楚。 他当然希望安娜到地狱来工作...虽然阎罗大王向他透『露』了一点这个表面是人类的女孩子的敏感身份,告知他她不可能成为地狱的工作人员。但是事情可不能那么铁齿,万一,是说万一,万一她自己愿意呢? 也是因为这种想法,鬼灯对安娜非常拉拢。虽然从他那张死人脸也看不出拉拢的意思,但事实就是这样。 “说到盂兰盆节啊...”安娜仰着头,似乎是想组织一下语句,“现在的地狱忙吗?如果我这个时候去地狱造访,会不会很失礼?” 鬼灯看上去依旧是那张死人脸,但心里已经在思考了。眼睛微微眯着,脑子转的很快——安娜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原因主动要求去地狱,只有几次因为有事情需要和地狱交接这才去到地狱。 这很容易理解,一个大活人没事儿去什么地狱。就算她的情况去地狱和去家门口便利店没什么差别,也不会特意去地狱啊。 同时也说明了鬼灯大人那一套非常直白又非常隐晦的拉拢没有任何效果,安娜对地狱的兴趣甚至不如高天原。高天原至少有一些安娜本能上很想亲近的神明,环境对她来说也是最舒服的。 然而现在安娜却主动询问拜访地狱的事情,这就非常值得想一想了。 可不要说是和以前一样,为了‘公事’。如果真的是那样,大可以一封信打声招呼就过去...其实不打招呼也可以,安娜神明的身份也足够她进出地狱了。地狱与现世之间隔着三川途,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难以跨越的,对于神明却不是。 “并不会。”鬼灯依旧是一板一眼。安娜就算是有事要去地狱,这对于他来说也没有差别。 安娜确实想要去一趟地狱,这不是一时兴起,这是之前就想过的。她已经受够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她的身上一定有一些大家都知道,却从来没有告诉她的秘密!这实在是表现的太明显了。 排除掉不适合打听事情真相的去处,剩下的就只有地狱了。如果她想知道她那些不解,最好的方式就是在地狱打听——而且那位阎罗大王给她的印象很深,以对方粗心大意的工作作风,如果真的知道什么应该很容易打听。 “我会在明天给三川途那边的鬼差写信申请入境。”安娜最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另外一边:“长谷部、歌仙,走了!” 处理完井山之后长谷部和歌仙并没有靠近正在用法术的安娜,而是抱着刀靠在了门口,预防各种意外保证安娜的安全。 鬼灯的眼睛终于在注意到安娜身边这些刀剑付丧神的时候微微有些动容,要说安娜有什么让他最羡慕的地方,那就是这些辅佐她的刀剑付丧神了。虽然里面不乏有一些『性』格难搞定的存在,但总的来说都各有各的才能,非常好用! 从安娜对他们的使用频率来说,他们很多都属于半闲置状态——神社的事情是越来越多了,可刀剑付丧神也越来越多啊,所以总的来说刀剑付丧神还是很清闲的。 鬼灯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这一点,简直就是对人力资源的极大浪费!对于拉拢安娜来地狱工作他又有了一个新的有力原因,买一送多,只要安娜来工作,这些刀剑付丧神肯定是一起的! 辅佐官的算盘打的很精明,但是当他向阎罗大王阐述安排一个鬼差给安娜当导游(按照他的话说,务必让安娜感到宾至如归,觉得地狱是个很好的就业选择)的时候,阎罗大王大人却表现出了少见的忧虑。 阎罗大王的『性』格鬼灯非常了解,完全的乐天派,船到桥头自然直是他的生活写照。他要是对什么事情表现出了担忧,那也是值得思考的。 “部下这么积极当然很好,不过这位安娜小姐还是算了吧。关于她的安排是高天原的事情,地狱最好不要『插』手。” 这让鬼灯更加疑『惑』了。高天原和地狱,看似是高天原高一个档次,地狱有事应该听高天原的。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高天原和地狱就像是完全平行的两个机构,虽然高天原强力一点,但绝对不可能发生地狱有多忌惮高天原的事情。 而且高天原的神明到地狱任职也非常常见...这样一来,这位大家都讳莫如深的安娜大人的身份就非常值得玩味了。 远远不像之前所知的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神无(1) 日本地狱是一个非常严密的机构, 经过百千年的发展,基本格局没有变化,却满足了新形势下的需求——自从二战后, 日本人口暴涨,各种问题变得复杂, 反应到地狱来也相当棘手呢。 这个机构主要由八大地狱、八寒地狱, 十六个地狱组成。其中更加熟悉的是八大地狱,等活地狱, 黑绳地狱,众合地狱,叫唤地狱等等, 至于八寒地狱就要陌生的多了, 譬如阿部陀, 尼刺部陀, 阿吒吒,臛臛婆等等。 十六个地狱之下又每个地狱分十数个小处,这样地狱就有了二百七十二个小处。譬如等活地狱就由多苦处、不喜处、空中受苦处、极苦处等十六个部门组成。 地狱对现世各种恶进行分类,不同的恶要进行不同的惩罚, 二百七十二个小处对应的就是不同的恶行。当现世之人来到彼岸黄泉地狱之后,首先由秦广王进行判处,无罪的或者转世投胎,或者上天国, 有罪的再分送各地狱判决。 一连串的判决, 最终决定这些犯下恶行的罪人到底该去哪里。 譬如大叫唤地狱的如飞虫坠处, 犯下欺瞒上司长辈或以莫须有的罪名来陷害他人的罪行的亡者会坠入的地狱。亡者被虫所啃食,身上长出树木或香菇,之后再整个拔除——听起来有点黑『色』幽默,其实细思极恐的处罚。 至于十六地狱,二百七十二部署,这些在十殿阎王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等人的管理之下。 安娜第一次来的时候觉得很熟悉...和华夏的地狱观念很近,当然,华夏有好几种不同的地狱观念。不过这也不奇怪,根据这边地狱鬼差的解释,日本地狱本来就是向华夏地狱学习之后的产物,很多机构都是类似的。 甚至包括十殿阎王——两国的十殿阎罗虽然封号相同,实际上对应的并不是一个人。 安娜在此之前只不过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匆匆来过几次日本地狱,对这里有一个大概的了解,至于具体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次要拜访地狱,首先写了一封申请。一个活着的人随便进入地狱总是不好的,就算安娜直接过去人家也不可能不放行,她也要写这个申请。安娜对于彼岸世界的事情通常是比较守序的,轻易不会打破规矩。 这大概是因为她并不是从小明白自己的能力的,所以始终对另外一个世界怀有一种敬畏心。 地狱和人间的通道有好几条,一条是专门给死灵的,人死后从这里进入地狱,一般来说有进无出。一条基本上是给鬼差的,鬼差也是需要去现世的,无论是接引死灵这种日常工作,还是出差这种非日常工作。这一处的大门有自己的特殊功用,能够消除鬼差身上对现世和现世之人不好的影响。 另外就是高天原、地狱、人间的一个交界口了,只要能够找到这里,谁都可以进——当然,也要考虑一下能不能从地狱或者高天原出来。这里并不是专门去到地狱的地方,准确的说是通往三界的一个路口。 安娜一般走鬼差专用那一条,因为那里有官方机构驻守,还有一个办事处。对于安娜这种奇人异士,可以通过申请的方式进入地狱。相较于另外两条路,知会地狱之后显然安全的多。 “安娜大人!”办事处已经有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小孩子在等着安娜了。 “安娜大人,是鬼灯大人让我在这里等您的!”高高地举起手向安娜示意。 安娜看过去,愣了愣才想起来:“哦哦,是,是唐瓜对吧?” 安娜在地狱认识的鬼差不多,因为每次都来去匆匆。不过因为每次一般和阎罗殿打交道,所以对阎罗殿的几个鬼差稍微熟悉一点。想了一会儿,有点不太自信地报出名字——她印象比较深刻,因为这孩子总是和另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白头发一起。 不过说是孩子,也不真是孩子。地狱的鬼差种族很复杂的,就算表面上是小孩子,也不一定真的是小孩子。按照那位辅佐官鬼灯大人的说法,地狱可不是三无机构,在员工的年龄上有自己的要求。也就是说,没有童工。 眼前这个长得像小孩子,行为举止也像小孩子的鬼差,年龄应该比安娜大得多。 “诶,安娜大人记得我嘛!”似乎是觉得很意外,唐瓜抹了抹鼻子,笑了起来。双手放在脑后,非常得意的样子:“那么,安娜大人跟我来吧。虽然大人已经来过地狱了,但还是不熟吧?” 安娜点点头,小心地跟着眼前的小鬼差走。 “鬼灯大人说,安娜大人如果是来玩的,让我做导游哦!”唐瓜也挺高兴的,这种工作简直就像是度假了。更重要的是,这位安娜大人非常可爱,相比起起来来地狱的拜访的大人,当然好搞定的多。 一路往地狱去。 “那么大人想要去哪里呢?” 安娜抬头看了看地狱总是灰暗『色』的天空:“先去阎魔殿拜访阎魔大王殿下和鬼灯大人吧。” “好嘞!”唐瓜手举得高高的,走在前面带路,十分活跃。 路上地狱的景点还蛮多的,安娜以前没有驻足游览,这次大概因为心境不同,倒是有兴趣看一看。 “这边就是三川途,话说安娜大人应该来过吧?”唐瓜转头看了安娜一眼。 安娜确实来过这里,这边是死灵进入地狱的道路。以她的工作『性』质,偶尔也着急走这条路反而更好。 “这里有夺衣婆诃悬衣翁,夺衣婆夺走死灵的衣服,悬衣翁挂在三川途边的树枝上。如果树枝压的很低,说明这人罪大恶极!” 整个地狱的天空照常保持暗『色』,但是在三川途这边还是暗的过分了。而且映着血红『色』的三川途,整个天空都染上了一层不详的血『色』。如果是普通人下地狱看到这一幕恐怕会觉得很符合地狱的特『色』,可是对于地狱的人来说,这就是很普通的景象,激不起任何联想。 “哎呀,我还以为你会和撒旦王一起来呢!”因为高大的厅顶和粗壮的柱子而显得格外具有震慑力的阎魔殿,阎魔大王正在招待来自远方的客人——莉莉丝。 这位莉莉丝当然不是随便一个叫莉莉丝的人,而是那位来自《圣经》和美索不达米亚神话中的莉莉丝。根据传说,他本来是和亚当一起被创造的人类,是天神安排给亚当的妻子。但是因为和亚当不和,最终离开了伊甸园。中间经历的种种堕落,成为了代表诱『惑』的恶魔。 就和西方神话传说中的各种生灵似乎总是非常强调‘原罪’,人的罪孽是天生注定的,并不由后天带来。以此为标准,各种恶魔甚至天使,如果犯下罪孽,那也是由他们的天『性』决定,不由他们自己决定。 莉莉丝也是这样,她诱『惑』男子,私生活混『乱』。如果看上某个男人,立刻就能引人堕落,并且就像是传染病一样,围绕着这个堕落,周围都会陷入堕落当中。这一切出自于她的主观,又不是出于她的主观。 只是她天『性』如此而已,就像人天生就要呼吸一样。 “万分抱歉,因为莉莉丝夫人无论怎样都想去购物。”山羊妖怪非常无可奈何地回答了阎魔大王。 山羊在西方神话体系中和恶魔关系很深,有人指山羊就是恶魔,拥有撒旦王的恶魔之眼。也有人说山羊的整张脸看起来就是五芒星,而五芒星在他们的体系中和恶魔划等号...总之山羊化身恶魔非常常见。 “我好想在自己的房间装上这样的窗户耶。”莉莉丝对这种官方的客套没有什么兴趣,干脆一个人查看阎魔殿的装潢,对圆形彩绘玻璃窗户格外感兴趣。 山羊随从伸出蹄子,只剩下心累:“这可是在阎魔大王的御前啊,来来,快来打个招呼!这位是撒旦王的亲信,别西卜长官的夫人,莉莉丝夫人,我是其随从替罪羊。” 莉莉丝的私生活混『乱』,经历过一系列结婚离婚,现在的丈夫是西方地狱很有名的恶魔,苍蝇王别西卜。 莉莉丝天生就是诱『惑』的象征,自己没有注意的时候已经开始撩上了。看到阎魔大王就开始夸奖:“哎呀,大王您的胡子真是茂密啊!我很喜欢,很有威严呢!” 阎魔大王完全没有经历过这种套路,立刻就傻乎乎地笑了起来,而莉莉丝很快又看到了正好经过的白头发小鬼差,上去蹭他的头发:“哎呀哎呀,好软好软乎!” “他的好球区是不是太广泛了一点。”辅佐官鬼灯面无表情地吐槽。 “到了,阎魔大王应该正在——”唐瓜带着安娜进入阎魔殿,正在说话,却被莉莉丝看见了。 “你也好可爱,栗子头很可爱啊!”莉莉丝指着唐瓜深棕『色』的例子头睁大了眼睛。 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鬼灯:“哎呀,关于好球区,我也是有的。嗯,譬如说这几个人里面——就小哥你好了,陪我一天吧。” 莉莉丝的手指在阎魔殿几人面前转了一圈,最终指向了鬼灯。 “我拒绝。”鬼灯看见跟着唐瓜进来的安娜,立刻找到了借口:“今天要带安娜大人游览地狱。” 莉莉丝就像这才注意到安娜一样上下看了她一样,语气非常不满:“什么啊,明明长的这么可爱,气息却这么讨人厌的样子!” 莉莉丝的审美,或者说诱『惑』对象根本不只是男人或者男『性』恶魔,包括动物,包括同『性』,也在她的诱『惑』范围之内。安娜长的非常符合她的审美,可是那种纯净到一直‘皮卡皮卡’的白光让她非常不舒服。 安娜不明白自己的导游怎么这会儿就由唐瓜变成这位辅佐官了,不过面对这种不知道前因后果的局面,她很聪敏地保持了沉默。 “没办法了——就大家一起吧,小哥和小妹妹我都很喜欢哦!”莉莉丝眨动了一下妩媚的眼睛,声音有一种沾了蜜糖的甜腻。特别是那句‘大家一起吧’,非常具有深意。 安娜本能一样,脸上涌出一层嫣红『色』,然后假装没有听见一样,只和阎魔大王以及他的辅佐官打了招呼。 安娜提出想要和阎魔大王谈一谈,然而阎魔大王却非常尴尬地拒绝了。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傻乎乎的,非常愚蠢,甚至完全被自己的辅佐官架空,到现在为止反而被对方压制。但实际上阎魔大王有的时候是大智若愚,对于一些事情有本能的直觉。 没有说想要谈什么,阎魔大王却本能地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对于安娜,他们这些知道一点的鬼神都非常慎重。他知道自己不擅长撒谎糊弄人,干脆就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 索『性』借口也是现成的,现在撒旦王和他的亲信别西卜正在来地狱访问,他正忙着呢。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说到这个份上了,安娜总不能还继续纠缠吧。所以安娜只能转而答应辅佐官鬼灯的邀请,去游览地狱。虽然这位辅佐官知道的不多的样子,但安娜有感觉,他至少是知道一些什么的。 阎魔大王非常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落入到安娜眼睛里,安娜的头脑没有任何时候像这一刻那样清晰。就好像理『性』和感『性』一起叫嚣,于是得出一个结论——他知道的,他一定是知道的,只不过他不肯说而已! 这个想法迅速地在安娜脑子里盘旋不去,咬了咬嘴唇,她忽然觉得背后有一层冷汗。 她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局当中,为什么她想要和这位阎魔大王谈一谈,还没有说明谈什么,对方就会拒绝?安娜可不相信是因为对方很忙,这位阎魔大王的工作作风她已经一清二楚了,根本不是会这样做的人。 这样地慎重,这样地避讳,这还是掌管地狱的十殿阎罗中最重要的阎魔大王呢!那么她身上到底有什么是她完全不清楚的? 担忧这种事情看上去像是杞人忧天,自己吓自己。但是已经在这种糊里糊涂中够久的安娜却不能这么简单地安慰自己,这样一想竟然出神了,就连莉莉丝什么时候挽上她的手臂都没有察觉到。 “哎呀,这个小妹妹感觉非常忧虑呢——这怎么可以呢,快乐一点嘛!”莉莉丝当然不知道安娜在忧虑什么,身为西方的恶魔她甚至连安娜的底细都不清楚。不过本『性』就是诱『惑』的她对于情绪的感知是非常敏锐的,那一瞬间安娜身上的忧虑非常明显。 说来很有意思,对异『性』诱『惑』然后毁灭的莉莉丝理论上来说应该是个排斥同『性』的妖女,实际上却不是这样。 她在《圣经》和美索不达米亚神话中就被塑造为挑衅男权的妖女(她离开伊甸园的原因是和亚当不和,完全没有当时女『性』服从丈夫的意思),这在当时当然是大逆不道,让人神都很鄙夷的,最终堕落为恶魔就是这一观点的体现。然而现在的观点看来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女『性』就不能有自有支配自己的自由吗? 至于说引诱男子堕落...一个巴掌拍不响,将堕落之后犯下的罪行完全怪在一方,听起来也很可笑了。莉莉丝天生具有的诱『惑』力固然是一个理由,但男子被诱『惑』之后的毫无底线真的很难完全归结于她一个人身上。 所以,这样的莉莉丝其实是对同『性』非常友好的,特别是那些她有好感的女『性』。 对于完全不熟悉的安娜,她非常自来熟地就拉着她往外走:“哎呀哎呀,我要去看看血池,听说是日本地狱很有名的景观呢!” 鬼灯顿了一下,心中思考要不要趁莉莉丝没有注意到他,让唐瓜带着她去游览地狱。但是莉莉丝怎么可能让他如愿,非常精明地回头:“小哥,怎么还不出来?” 安娜半推半就地来到了地狱着名景点,血池。这里原本是专门针对女『性』的地狱,在对女『性』德行要求不合理的古代,有这种地方存在是很正常的。不过现在的话,这里已经改革了,男女都可能判到这里。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涨满了整个池子,萦绕在鼻尖的是强烈的血腥味。这种味道淡淡的时候影响不大,但是一旦浓烈到超过限度就会非常恶心。安娜因为工作关系见识过一些场面,有的场面血腥也很重,可到达血池的程度,那是没有的。 像是非常不适应一样捂住了口鼻。 不同于她,同行的鬼灯、莉莉丝、山羊随从都很适应的样子。也对,他们都是见过大场面的,这种场面『毛』『毛』雨啦! “诶,这里就是血池啊。”在安娜非常不舒服的时候,莉莉丝却只是这样感叹。 她非常暧昧地攀上辅佐官的肩膀:“真的是只有女人才会堕入的地狱吗?” “以前是这样的。”鬼灯的回答依旧一板一眼。 莉莉丝微微闭上眼睛,蹲下.身子似乎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血池,然而她其实对血池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兴趣:“真是不可思议,这种针对女『性』的想法还真是无国界啊。不管是神还是亚当,到头来都是以女人的错来收尾。说我是轻浮的恶女——” 话语被打断:“那还真是可怜啊。” 对于鬼灯这种官方‘意思意思’式安慰,莉莉丝回答的也很敷衍。眼睛睁开,里面没有一丝软弱,冷漠的可怕。 “不过没关系啦,成为恶魔之后,我已经做好跟全世界男人打交道的心理准备了,正因为这样,或许我真应该去血池地狱了呢。”既然这个世界的男『性』对她这样不友好,那么她就反过来玩弄他们。不管外界如何评论,至少她心里算是扯平了。 敷衍了几句,莉莉丝也注意到了安娜的不舒服,“啊,我想起来了,我有一个地方想去,带我去嘛!” 安娜因为血池实在太过刺激巴不得离开,什么都没有说,就跟着一起走了。 怎么说呢,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这位西方神话世界里有名的恶女,那样兴致勃勃的地方绝对不是什么外界都知道的‘名声’。而是一家装修暧昧的店铺——在日本地狱,这里名气可是很大的。主要是这里的主人很有名气,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妲己。 如果说日本自己历史上的恶女,安娜可能不知道,但是这位妲己就不同了。对于她,安娜算得上如雷贯耳。 在商纣王时期,奉女娲娘娘的命令去诱『惑』君王的九尾妖狐。传说中她其实逃脱了周朝统治者的惩罚,离开了华夏神明和人类的追杀,来到了古代印度的地盘。这只九尾妖狐战斗力非常凶悍,在印度差不多重复了她在商朝时的伟业。 当然了,结果也差不多。 最后她来到了日本,重复了一边以上故事。不过自此之后她没有再去别的国家,而是选择定居在了日本的黄泉。 时代发展到现在,神道衰微,妖怪也一年比一年衰弱。古代各地的结界也差不多如同纸一样了,神明妖怪互相串门非常容易。于是,这些惺惺相惜的着名‘恶女’互相认识,并且保持着友好关系,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妲己!”莉莉丝放开安娜,非常热切地去拉一位华夏古装打扮的女子:“好久不见了!” 赫赫有名的九尾妖狐除了过盛的美丽,似乎一点也看不出她曾经做下那么多‘丰功伟业’。就像普通女『性』对待闺蜜一样,一脸嫌弃:“哎呀,讨厌!你怎么来日本了!” “搭撒旦大人眼睛会的顺风车来的哦!”这就旁若无人地聊上了。 现场的两位男『性』(?)同时『露』出非常具有深意的表情,山羊随从显然更加无奈,“这是那个传说中的女子会的双巨头啊!” 安娜站的非常靠边,从血池的可怕味道重解脱出来,让她一时忘记了之前还在忧虑的事情。再正常不过的好奇心升起——所以‘传说中的女子会’到底是什么,‘恶女联盟’这种吗? 妲己本来是表面嫌弃,实际上挺高兴地招待自己的闺蜜。然而忽然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看向安娜。 “什么,讨厌!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一族还没有灭绝吗?真是讨厌!”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神无(2) “什么,讨厌!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一族还没有灭绝吗?真是讨厌!” 妲己脱口而出的话让安娜有一瞬间的茫然, 人的头脑根本不会像文学作品中那样反应灵敏, 实际上在现实生活中的交流很多第一时间都反应过来。特别是这件事没头没尾的时候, 茫然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当安娜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对自己的说的时候,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种种地锤了一下。像是耳鸣一样, 一时间周围的声音都听不见,心跳的很快,好像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而过。 “我们一族。”像是重复一样,安娜怔怔地说出了这句话,喉咙和嘴唇也因为紧张而干渴。安娜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看向说这句话的妲己。 “妲己小姐,看来很讨厌我们一族啊?”安娜没有一刻比这个时候更加冷静了,她好像超然外物, 能够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自己大脑中的齿轮是如何运转的。她很想抓住这位有了赫赫名声的九尾妖狐质问她到底是什么...她真的是人类吗? 但是她知道她不可以这样说,现在的情况是很多人不想让她知道一些事情。妲己显然不属于这些人,所以才会无心之失泄『露』出重要的情报。可是她必须小心, 她可是身处地狱的, 而这边地狱显然也是不想她知道事实的。 她不能惊动一些心知肚明的人, 所以含含糊糊地说出了这句话, 就好像她已经知道自己是哪一族了一样——她的目的是在没有人察觉之前能让对方多说一些。 妲己一无所知, 皱着眉头默默远离了安娜一步:“明知故问?不过我以为你们这一族早就已经消失了...不过你身上的气味是怎么回事?神光也就算了, 人的气味太重了吧——” “妲己大人。”鬼灯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妲己的话, 虽然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安娜的情况, 可是从阎魔大王已知的态度可以知道。安娜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在现一阶段显然继续保持不知道比较好。 传说中魅『惑』君王的美人,妲己除了过人的美『色』,最重要的就会玲珑的心思。她擅长捕捉一点点的情绪,并且由此做出正确的应对。做宠妃,外貌只不过是敲门砖而已,能够完全掌握人心才是制胜之道。 妲己的业务能力显然很熟,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可是看到鬼灯的反应立刻就有了自己的想法。扬了扬眉『毛』:“呵呵,没什么,我想我可能认错了,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而已。” 说完就和莉莉丝开始讨论起了男人、购物这种话题,安娜哪里会轻易放弃,还想问什么。忽然有一个鬼差跑了过来,气喘吁吁:“不、不好啦!有人从黄泉入口进入地狱啦,遇上了伊邪那美大人!” 鬼灯面不改『色』:“就交给伊邪那美大人吧,她应该是有分寸的。” 伊邪那美是日本神话体系中的母神,和父神伊邪那歧生火神的时候被火烧死,于是进入黄泉国。传说中伊邪那歧命深爱妻子,于是下到黄泉国希望带回妻子。然而在妻子和黄泉国神明商量回去的事情的时候,看到了妻子现在的样子 ——吃过黄泉国食物,浑身已经腐烂的伊邪那美命早就不是原本美丽的女神了,她浑身生满蛆虫,化为八雷神,面容可怖。伊邪那歧命心中厌恶又害怕(渣、渣男...),于是选择了逃跑。 这夫妻两个人就此反目成仇,经过一番你追我赶互相伤害,伊邪那歧命终于逃出了黄泉国,而伊邪那美命依旧留在黄泉国,直到今天。 大概是因为曾经经历的关系,伊邪那歧命有一种非常的执念,常常会将黄泉比良坂处来的访客用各种手段留下——黄泉比良坂就是当初伊邪那歧命离开黄泉的通道,千引石所在的地方。 不过敢从黄泉比良坂进入黄泉国的都是真正的勇士,用中国话来说就是‘没有三两三,哪敢上梁山’,有的人会被伊邪那美命留下,有的人通过自己的手段成功离开。 对于鬼灯来说,伊邪那美命最多就是把人留在了黄泉国...这对于他们这些鬼神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然而报信的鬼差苦了脸:“鬼灯大人,不是,来拜访黄泉国的是高天原的神明——福身惠比寿,另外似乎还有一个无名武神!” 为什么鬼差会觉得这么棘手,问题就在这里了。 高天原和地狱所在的黄泉国看似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有一些高天原的神明在地狱任职工作,关系就算不亲密,至少也能相处。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高天原和黄泉国的梁子从伊邪那歧命和伊邪那美命这对夫妻反目成仇起就结下了! 像惠比寿这样着名的高天原福身如果被强制拉到地狱...高天原哪怕是出于面子也会做出反应。非要说的话,外交无大事,涉及到高天原和黄泉国之间了,任何一点误会和摩擦都不能小视。 鬼灯一向以冷静着名——虽然也有人认为他就是面瘫,长了一张死人脸。这时候却皱了皱眉:“我要向阎魔大王报告这件事,先带人过去安抚伊邪那美大人,至少不要让她强制惠比寿大人吃下黄泉的食物。” 吃下黄泉的食物就只能留在黄泉了,那时候事情才真的不可收拾。 鬼灯要走,安娜却站了出来。她定了定神,先不去想之前想要从妲己那里寻找线索的想法。现在看起来受到鬼灯的提示,对方轻易不会说的。她得想想,要用什么方法对方才肯告知自己。 相比之下,惠比寿的困境比较迫在眉睫。 安娜和惠比寿算是很熟了,因为朋友一歧日和的关系而认识的神明,两个人联系的不多,却出奇地合拍...在安娜心里,这是一位很重要的朋友。最近两个人没有什么联系,她没有想到再次听到对方的消息,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可以一起去吗?”看到鬼灯没有回答,安娜又赶紧追加了一句:“我和惠比寿大人是朋友的关系,我希望我能帮上忙。” 鬼灯内心想了很多,关于阎魔大王说过的话,关于一些零碎的传闻,关于安娜的具体情况...想了这么多,表面上却没有多久,像是顿了顿,很快就点了点头:“可以,安娜大人你当然帮得上忙。” 告知了一下鬼差,鬼灯头也不回地走了,安娜看了一眼站在屋檐阴影下看也不看她的妲己,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咬咬牙,跟着要去解决事情的鬼差走了。 等到人都走了,妲己才看着她的背影嘟嘟囔囔了一句。莉莉丝非常好奇,不过她什么都没有问。神明、恶魔、妖怪、精灵...这个世界远比看起来要复杂,特别是人类世界之外,经历了长长久久的时光,有很多事情都隐秘而不可告人。 莉莉丝是没有畏惧心的魔女,但这不代表她真的不懂这个诡秘世界里的一些潜规则。很多事情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反正不关她的事情,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好了。 安娜跟着鬼差去寻找惠比寿的踪迹,而此时此刻的惠比寿确实陷入了麻烦当中。 身为高天原的神明,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无缘无故下到黄泉国的,特别他还是有名的福神。这一次他来,目的明确,是为了得到伊邪那美命手里一支名为‘黄泉之语’的笔。 他一直想要通过术士的手法让妖怪像神器一样为神明所用,为此牺牲很多——一代又一代的惠比寿死亡,更新换代以他这样的神明而言实在是太快了,这就是他付出的代价之一。 神明和这种瘴气聚集体一样的妖怪接触很容易就会被感染,而严重感染的后果,死亡不是不可能。 类比的话,就像是人类世界中的生物学家,研究『药』物的时候拿自己当实验品。成功的话当然善莫大焉,可要是失败的话,代价也是相当惨烈的。 到现在为止,研究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然而有一些问题依旧无法得到很好的解决。这个时候他从某些信息中想到了‘黄泉之语’,信息的来源有一些巧合,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么多代惠比寿以换代的代价就是为了达成那个目标,现在的惠比寿不是背负他自己的信念那么简单。 更是在背负一种传承。 只身来到黄泉国,一起的只有自己的神器——他的想法是如此的大逆不道,与妖怪为伍,这根本就是为高天原所不容的!所以他没有找任何帮手。 不过通过一位命名过的野良神器‘筒弥’,他找了一个帮手,涡津神夜斗。对方承诺,会在他进入黄泉后不久就带着夜斗过来协助。 夜斗虽然是无名神,却是实力强劲的武神。如果但论战斗力,没有神器的协助,十个惠比寿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夜斗如期而至,然而事情依旧没有那么简单。应该说,伊邪那美命的难缠出乎了他的意料。她非要留下他和夜斗神中的一个陪伴在黄泉的他,而这怎么可能呢。如果困在黄泉,那么那么多代惠比寿的坚持和牺牲就白费了。 至于夜斗神,惠比寿也看得出来,他一样有非要回到现世的理由。 于是历史上演了惊人的相似,伊邪那美命曾经在很久很久以前追杀过要逃走的丈夫伊邪那歧命,现在却是追杀惠比寿和夜斗。如果联想到传说中惠比寿的伊邪那美命和伊邪那歧命生下的长子,这一幕就更有戏剧『性』了。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好寂寞,我好寂寞...不会放走你们,绝对不会放走你们的!”伊邪那美伸出手似乎要抓住什么,她身边听候差遣的鬼女和各种妖怪躁动起来。 惠比寿和夜斗紧急出逃,夜斗挥舞着手中神器化成的刀,一路砍倒挡路的妖怪。 惠比寿跟在后面:“黄泉之语已经到手,我们只要离开此地即可!” 夜斗的眼睛里全都是坚定的神采:“啊,那是当然的吧,我要回去,绝对要回去!回到日和和雪音身边!” 夜斗这样的无名小神最害怕的就是自己会消失。他们的信徒很少,而且很容易就会忘记他们,现在他们还是神明,然而下一秒,最后一个记得他们的人就有可能不再记得,于是彻底消失。 曾经的他就是抱着这种恐惧艰难地活着的,想要出名,想要和更多的人结缘,想要被人记得,想要能够活下去! 直到遇到了日和和雪音,有了新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羁绊,一切才有了变化。 除了活着还有了别的东西——想要和日和还有雪音在一起。 “不要逃啊!”然而没有多久伊邪那美就追了上来。这里是黄泉,是她的地盘,而且她还是曾经的母神,确实非常不好对付。 大量的鬼女和妖怪,完全就是人还战术,对着惠比寿和夜斗围追堵截。夜斗忍不住啐了一口:“切!简直没完没了!” “这就是伊邪那美『操』纵的丑『妇』。”惠比寿来之前是做过功课的,所以很清楚现在面对的情况。 一边说着,惠比寿观察起身后的情况,仅仅只是逃跑的话肯定是不行的。黄泉的路实在是太复杂了,他们现在就好像走在地形复杂的石钟『乳』山洞里,天然就是一个『迷』宫。逃跑虽然是按照来路,但在围追堵截之下他们自己都不确定路线是不是正确。 进攻是必然的,惠比寿拿出作为召唤媒介的本子,又实用了刚刚得到的黄泉之语——这其实和符咒有点像,本子用的纸张就是符纸,黄泉之语就是写符用的笔。 特殊的图案被迅速画出,惠比寿命令:“又鬼,挡住他们!” “遵命!” 他控制这些妖怪的方式和与神器定下约定差不多,都是使用‘赐名’这一手段,又鬼就是他给予这个妖怪的名字。 “太完美了,只要使用这支黄泉之语就能召唤妖啊!”之前他也能召唤妖怪,可是效果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好,就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器终于被修好了,能够完美执行『操』作者的意愿。 “现在是感叹的时候吗!”夜斗根本不懂惠比寿对这种事的坚持,一把抓起他的领子,带着他逃命去了。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出口到底在哪里?” 到这里,其实他们已经发现了。这条黄泉之路不同寻常,他们好像是走在『迷』宫里,永远找不到出口。 攻击源源不断的到来,同时始终寻找不到出路,经过重复几次的交锋之后情况越来越紧迫。就在夜斗焦头烂额的时候,他握在手中的神器‘绯’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挑起了惠比寿的外套扔了出去。 惠比寿的外套不只是外套那么简单,同时还是他的神器化成。用更博大的眼光来看,他们也是这个世界活生生的存在。 外套上面有惠比寿的气味,扔出去的一瞬间就被追杀的鬼女丑『妇』抓住,注意力在这一瞬间转移。 就像是弃车保帅一样,利用这个短暂的空隙,惠比寿和夜斗都暂时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等到能稍微喘口气的时候,夜斗看着自己手中的神器:“绯...你...” “我让你们逃脱了不是吗?要感谢我啊。” 表面上看上去确实是这样,夜斗也很了解这种道理,就好像千年之前的时候,他是受着这种教育长大的——他和绯一起。 夜斗的过去已经不可考,但他曾经是一个人的工具,所做的就是猎杀人类甚至神明。那时候的他不知道是非善恶,他知道的只是斩杀掉命令中需要除掉的目标。绯现在的作为,就是千年前他的作为。 然而这个世界的道理不是这样的,至少夜斗他选择的不是这样。正是因为想要挣脱曾经的命运,所以他才如此艰难地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同,成为另一种‘神明’。 或许绯的选择是对的,如果不那么做可能所有人都会被留下,但是有的时候不是因为这种分析就应该做出这种决定! 握紧了绯,头脑中的选择已经很清楚了——他绝对不要再回到以前的样子。他也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从小一起长大的绯,两个人已经完全走向相反的道路了。 “夜斗神,我已经没事了,走吧。”低头喘气的惠比寿最终闭着眼睛说出了这句话。 牺牲了自己的神器他不是没有触动的,神器和神明的关系其实很像父母和孩子,总之是一种很密切的关系,然而...... “历代的惠比寿都为了这件事而死,黄泉之语一定要带回去!”艰难地站起来,惠比寿决心已定。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前代的事情已经遗忘,就算你不继承下去——”夜斗其实是不理解的。 神明的换代说的好像是一个人死而复生,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其实不是那么简单,对于一个人来说,分辨个体的东西并不是长相之类,而是记忆。拥有不同记忆的人才是完全不同的个体。 而神明换代属于前代的记忆就会消失殆尽,重新成长起来的神明是完全新生的。背负前代的意志什么的,这其实是没有必要的。 惠比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激动——和他平常天然慢半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大声吼道:“这是我自己的意志!” 惠比寿是真正具有神明自觉的神明,他非要完成自己的执着是因为他想要抑制住妖怪和灾祸,让这个世界更好一点。 当惠比寿将自己的想法坦诚的时候,夜斗愣住了。他虽然是神明,可是他是完全不一样的,即使是完成祈愿,原本抱有的想法也不过是让人记住他,这样就能继续存在下去了。 豁出去了,夜斗根本不管绯的阻拦,他想要帮助惠比寿达成他的想法。至于面对伊邪那美命是不是异想天开,现在的他根本不去管。 “这边!”然而就在事情千钧一发的时刻,有人抓住了惠比寿和夜斗的手臂,将两人拉到了一个角落。 “安娜?”“安娜殿?”几乎是异口同声。 这种情况实在来不及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安娜只来得及点点头:“先离开这边靠近黄泉比良坂的地方!” 就在他们一时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旁边有许许多多的鬼差蹿了出来,他们和鬼女丑『妇』对峙,情况立刻好转。 安娜解释道:“黄泉比良坂这边已经被伊邪那美命控制起来了,这边不容易出去。走另一条路去地狱,再从地狱回现世或者高天原比较好。” 顿了顿,她看向惠比寿:“地狱不想因为伊邪那美命强行留下惠比寿而和高天原发生争执。” 看向正在发狂的伊邪那美,安娜又苦笑:“不过对于地狱来说,伊邪那美命地位超然,失去理智的时候,地狱方面的话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伊邪那美本就是至高无上的母神,就算死去来到黄泉国,手上也谈不上有什么真正的权力了,也和一般的神明不一样。如果她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其实很多时候地狱这边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留下来、留下来!”说话间伊邪那美疯了一样叫起来,那些鬼差对付鬼女丑『妇』已经越来越力有不逮了,何况一个发怒的伊邪那美。 安娜皱了皱眉头,虽然对一个神话体系中的母神出手,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她以前想也没想过。不过在日本这个国家呆久了,大概体会到这个国家神明的特殊,这个时候出手竟也没有觉得特比难以决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把黄符被飞了出去,布局在四面八方,在这个阵法之内,鬼女丑『妇』被克制的死死的。 玄光院被拿了出来,小小的扇子,其实是攻击力非常强大的法器。猛然一扇,净化之力足够摧毁这些不洁的生灵了。 在这种力量之下,伊邪那美似乎恢复了一点点理智。她歪歪头看向安娜:“啊,好漂亮的鸟儿,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底下是安娜靠近时不知道为什么,反常躁动的厉害的妖怪和鬼女。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神无(3) 伊邪那美, 东瀛神话中的母神, 安娜对她的话不为所动——漂亮的鸟儿留下来之类的, 她对此一点兴趣也没有。 随着玄光院的『逼』迫, 妖怪和鬼女丑『妇』被驱赶到了一起, 是符纸符阵影响力最大的地方。然后收动红绳,阵法立刻就一寸寸地缩小。 缩小的速度并不快,与其说这是符阵在缩小,还不如说这是和阵法内不洁之物的对抗。当阵法收缩到安娜能够做到的极限的时候,红绳的尾端在安娜手里打了一个复杂的结,然后被牢牢地钉在原地。 “还不快走!”安娜回过头来,发现惠比寿和夜斗没有和鬼差离开, 跺了跺脚, 抓住惠比寿的手就走。 这个时候鬼差也才反应过来, 立刻在前面带路。这段黄泉比良坂受到伊邪那美的影响确实充满了古怪, 之前惠比寿和夜斗怎么逃都逃不出去就是因为这个。然而现在伊邪那美被困住是不错, 可是复杂的路线依旧很难走出。而鬼卒比较熟悉路,于是非常自觉地在前面引路。 这个时候情势才好了一些,安娜放开惠比寿的手:“为什么来黄泉?而且还找上伊邪那美命,实在是太危险了!你难道不知道你根本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吗?” 惠比寿的战斗力安娜是深有感触的, 如果没有他家神器帮忙,不要说战斗了,就算是走路都有可能绊倒。然而神器的属『性』也往往很接近主人, 惠比寿这种福神, 神器拥有战斗技能的也是少见了。 惠比寿努力跟上大家的速度, 狼狈不堪:“是为了这个,只有这个一定要带回去!” 安娜瞥了一眼,拿在他手里的是一支『毛』笔一样的东西,但她知道那不是『毛』笔。她并不了解什么黄泉之语,实际上也不需要了解。当她看到黄泉之语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件特殊的法器,能够增幅咒符的能力,对于某些外道法术更加适合。 关于惠比寿的理想、惠比寿的意志,在安娜偶然帮助安无污染严重的他的时候,惠比寿和安娜坦诚过。所以安娜很清楚,惠比寿一直希望能像使用神器一样使用妖怪,通过赐名妖怪控制他们,减少这个世界的恶。 自然而然地联想,安娜脱口而出:“这是为了你之前的那个愿望吗?” 惠比寿没有说话,但这就是明明白白的肯定。安娜深深叹了一口气,仔细想想,她认识惠比寿以来,凡是危险的情况都是因为他的那个一直被传承的愿望。很多次都在被安无毁灭的边缘,这一次更是来到黄泉国找上了伊邪那美这位出了名不好惹的女神...... 安娜最终再也说不出责备的话了。 也是这个时候,原本被夜斗拿在手里,刀形态的神器‘绯’恢复了人形态。这是一个戴着天冠,穿着可爱艳丽的小姑娘,乍一看会觉得这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然而仔细看就能感受到了,她的眼睛里一点点的温度都没有。 “绯?”夜斗疑『惑』地看了一眼绯。 绯却没有回答他,绯此时其实是犹豫的。 她受到父亲的命令——惠比寿想到要来黄泉国寻找黄泉之语其实是精心布置的结果,而她的任务就是带着夜斗过来‘拯救’惠比寿。带着惠比寿离开黄泉国是任务,同时让情况变得复杂起来。趁『乱』嫁祸惠比寿,并且拿走黄泉之语也是任务。 没错,就是嫁祸。 现在的高天原已经翻了天了,临时召开的神议,目的就是找到所谓和妖怪勾连的神。根据他们自己的消息,认为有神明通过术士的手段『操』纵了妖怪,引起了人间和高天原的问题。 惠比寿虽然一直在研究给妖怪赐名,其中也大量使用的术士的手段。但他的本意是为世界带来福祉,所以绝不可能利用这种东西来作恶。 然而这个事情根本解释不清楚,情况紧急的话那就是一笔糊涂账。情况若是不紧急的话...经过有心人策划,高天原自然会有某些神明让情况变得紧急起来。 有心人就是绯的父亲,其实也是夜斗的父亲。他是一位术士,千年前夜斗正是因为他的愿望才诞生的,所以说他是夜斗的父亲也没什么错。然后通过夜斗这个神明,这才有了‘绯’这个神器。 这位‘好父亲’同时痛恨着人类和神明,千年以来,利用术士的手段转生——夜斗身为一个无名神能够存在上千年,也是因为他转生时保留了自己原有的记忆的关系,他一直记得夜斗!而上千年的时光,目标并没有变。 因为痛恨,所以要毁灭。 中间种种都只是布局而已。 挑动高天原神明的关系,隐秘中默默壮大自己的力量,直到拥有能够挑衅‘天’的能力。听起来是何等的胆大包天、任『性』妄为,然而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确实一步步接近了自己的目标。 这一世的转生,大概就是他最接近自己目的的时候了。 绯按照‘父亲’的命令行事,需要保证惠比寿能够活着出黄泉。不是说他的心善,而是必须要有一个人担下那些他犯下的恶行——那些事情都是他的手笔没错。他正在准备对神明和人类的最后一击,可不能让神明提前察觉到他的所作所为。 他对神明从来就没有敬畏感,在他眼里神明只不过是一群自私自利任『性』妄为,反正最后也有人类全力承担他们过错的家伙。然而,即使是这样,他也必须承认,高天原的力量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对抗的。 如果想要毁灭他痛恨的一切,他需要运用自己设计好的手段,这段时间当然是隐藏起来。 至于说黄泉之语,他哪里会那么好心,提醒惠比寿黄泉之语可以解决他的难题!他之所以知道这个,就是因为他自己也是通过黄泉之语解决了问题,并且进一步『操』纵妖怪。 提醒惠比寿只不过是借他的手拿到第二支黄泉之语,绯早就被命令要趁『乱』将黄泉之语带回来了。 然而现在一切都被打『乱』了。 地狱的人『插』手这件事是意料之内的,惠比寿的身份十分敏感,地狱为了使自身和高天原之间保持友好,绝对不会坐视惠比寿被伊邪那美命强留在地狱的。 但是伊邪那美命对黄泉比良坂的掌控很强,她能够使身处其中的人各种幻觉不能出去,也能使外界的人根本不能进来。在他们的计划里,地狱的人根本不能影响到这边。 第一个意外就是这里,最后关头鬼卒赶到了。更麻烦的是,来了一个绯原本并不认识的女人。轻而易举地困住了伊邪那美和她手下的妖怪、鬼女,现在又要带着人去到地狱的地盘。 这怎么可以! 去到地狱就是给了惠比寿机会,至少这件事变得有了解释的空间——福神惠比寿可是七福神中的两大领导,同时本身还是伊邪那美命与伊邪那歧命的长子,是上古时期就存在的神明,不是能够不分青红皂白就打倒的对象。 弑神,啧...... 那种罪孽,即使本身就是高天原的神明,恐怕也不能轻易承受。 然后就是黄泉之语,想要带走黄泉之语,办法就是浑水『摸』鱼。现在情况趋缓,甚至要去到地狱那边,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走黄泉之语? 绯瞥了一眼夜斗,然而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要走,然而—— “你想要去哪里?”安娜抓住了这个女孩子的手,手里的短刀正好出鞘,挡下了对方的攻击。 安娜从小学了一点格斗的皮『毛』,按照她师父的说法,降妖除魔不只是法术,身手也要有一些。但是她才多大,小时候又对超自然的世界保持着谨慎的态度,所以格斗什么纯是花架子。 这些东西最终和她出『色』的运动神经变成了基础的一部分,在她来到日本,成为刀剑付丧神的审神者之后,帮助她学习一些简单剑术时进步惊人。 在这个*屏蔽的关键字*时代,刀剑用的再好也就是那么回事,但偶尔确实也是有用的。 譬如这个时候,安娜想也没想出手,活了上千年的神器‘绯’竟然不能拿她怎么样。 当然,也就是这一瞬间而已。凭借绯的能力,在这种战斗上战胜安娜是很容易的。但关键是安娜不会让这种战斗继续,她正统修行过茅山道法,这两三年不断精进和实践,对付绯这种存在当然是法术最合适。 实际上安娜对付绯用不着太复杂的法术...她修行的法术大多是降妖除魔,惩治邪佞的,天然就是克星。 考虑到她似乎是夜斗的神器,而安娜也能看见她和惠比寿相连——野良神器,惠比寿也为她赐名过。安娜下手很小心,很久没有用的‘捆仙索’派上了用场。 符纸相连拧成了一股绳,貌似纸绳不堪一击,然而当绯想要挣脱却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越锁越紧。剧烈的疼痛不只是纸绳锁紧的时候那种疼,更像是灵魂受到了很大伤害,脑子里全是‘嗡嗡嗡’的声音。 对于他们这种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肉体的神器,身体上的伤害就已经很头疼了。如果神器器形毁坏,神器自然也就死了。就像之前被绯扔出去拖延时间的惠比寿的神器,被鬼女拉扯一番,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但相对身体上的伤害,更痛苦的其实是灵魂上的,毕竟这才是他们最根本的存在方式。 安娜扯着捆仙索的一端没有放松,而是就这样继续往地狱去。 “放开我!”即使疼痛难忍,绯依旧奋力挣扎。 安娜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会放开你?” 有的时候头脑真是奇怪啊,自己做很多事情的时候都理所当然。绯曾经做过很多在别人面前算是无理取闹,甚至罪大恶极的事情,但是她自己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然而这一次,立场变化了,是安娜在压制她,她的心态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要抓我?”因为安娜话语的提醒,让她想起来现在说放开是没有用的。恢复了一点理智,绯冷静下来,说话的语气非常平静。 安娜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刚才要做什么?要离开?” “我的任务是保证惠比寿安全离开,现在任务完成了!”绯的话说的很有道理,虽然现在的情况不算完全脱险,这个时候就要走总显得有点不近人情。然而放在别人身上有点违和的事情放在她身上却是正好,如果她真的变得体贴温情起来了,这才奇怪呢! 她选择这个时间离开,只不过是为了看看伊邪那美那边能不能想办法放出来。 “撒谎!”安娜瞥了她一眼,面『色』沉静如水,轻轻扯了一下‘捆仙索’,引得绯颤动了一下,只能跟着她的步子往地狱那边走。 “撒谎都不会吗?那边是伊邪那美命在的地方...你到底想做什么?”安娜没有再和对方兜圈子,已经没有必要了。 绯其实是撒谎的好手,游走于不同的神明之间,成为被那么多神明赐名的神器,怎么可能简单。 或者说,拥有很多个神明赐名的野良神器,这本身就说明了他们很厉害,力量上是,别的方面也是。要知道神明这种存在,因为习惯了高高在上,独占欲是很强的! 绯擅长的是不说谎,有的时候她选择隐瞒一部分真实,通过一些可以看到的真实不动声『色』地误导想要误导的人。有的时候她也会真假混合,明明是一件虚假的事情,她填充上一些真实的细节,显得合情合理,足够骗人。 就像刚才,以她的行事作风,想要离开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或许是‘捆仙索’的影响,让她的水平大打折扣,以至于说出来的话有着巨大的漏洞。 不过诚恳来说,就算没有这个漏洞,安娜也不信她...安娜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充满了防备! 安娜的眼睛非常敏锐,实际上是超过她自己意识到的敏锐。她以为看的到各种因果、业障、因缘等等,这是‘神通’的一种,和‘神眼通’、‘神足通’这些没有什么区别。在她的印象中,似乎不少得道的都能够看到这些。 这就是安娜的错觉了。没错,哪怕不提神仙佛道中已经大成的,就是市井江湖里真有本事的法师往往经过一番推算,也多少能够知道一个人身上牵连的因果之类。 可是这和安娜的情况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推算是算命的手段,就算是直接用眼睛看出来的,其实也没有脱出这个范畴。而安娜,这个世界在她眼中是不一样的,在她眼里她不需要动用什么力量,也不需要推测,就好像天然的就有各种线显示在安娜的眼睛里。 而绯在安娜的眼睛里,可爱的长相和装束通通都没有用,她能看到的是她身上纠缠的各种线。 就像安娜无法容忍,会厌恶那些作恶多端,而身上死气沉沉晦气缠身的人一样。绯身上牵连了很多线,上面是暗淡的血红『色』,散发着不详、罪恶、怨念——全都是血债。 再看看其他的连线,她活过千年,除了血债之外的因果也没有多少干净的。各种暗淡颜『色』的线,紧紧地缠绕着她,就快将她的口耳鼻眼都包裹起来了,然而她自己不知道这些。 难道让安娜相信:她坏事做尽,然而她都是有苦衷的,她依旧是个好姑娘? 这种事,想也知道不可能了。 安娜的眼睛终于直视着这个被夜斗称之为‘绯’的神器,神器的眼睛没有一丝感情,冷漠的可怕,她已经知道撒谎没有用了。而安娜的眼睛和她同样没有什么感情,是一种相当的冷淡。 “不用说什么了,我看的很清楚,你不是好人,我根本不信你。”说完后,安娜头也不回,转身就接着往地狱去,再也没有看绯一眼。 等到来到地狱的地盘,所有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包括安娜。 然而事情到这个时候才真的变得复杂起来,因为有高天原的使者来到,陪着使者一起的是鬼灯。 “惠比寿大人!”使者看着惠比寿,保持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这可不多见!这位使者显然也是神明,然而神明也是有地位差别的,他和惠比寿这样的神明差距巨大。以往在高天原的神议上,他连和惠比寿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微微带着嘲讽:“您还真是让高天原蒙羞啊!” 说着不和惠比寿说话,而是转头看向鬼灯:“鬼灯大人,我是带着高天原的意志来的,高天原要问责惠比寿大人。” 这里说是‘问责’,说的很委婉,实际上高天原方面一部分神明已经达成一致了,组成了讨伐军。讨伐的目标当然是他们眼中已经犯下罪行的惠比寿,只不过惠比寿身在地狱,而这样多的神明进入地狱的地盘,地狱方面当然不可能答应。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现在需要将惠比寿‘请’出去,然后再做什么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按理来说,鬼灯只要送走惠比寿就好了...反正这是高天原的家务事,关他什么事,关地狱什么事? 然而他偏偏板着他那张死人脸不紧不慢地提问了——惠比寿到底是什么罪行。 这位使者显然不觉得这是需要保密的事情,于是将高天原的调查结果说了出来。惠比寿使用术士的手法勾结妖怪,危害了现世和高天原! 骗鬼咧!了解惠比寿的朋友就会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安娜看向惠比寿,直言不讳:“你、你得罪什么人了吗?他们做什么这样陷害你...原来高天原的职场倾轧也这么严重了。” 惠比寿怔了怔不说话,他不是因为安娜的话不说话,而是因为高天原定下他的罪。而接下安娜话的,竟然是她一直觉得非常有距离感的阎魔殿辅佐官鬼灯。 鬼灯转头:“的确是这样,战后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高天原却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落后的管理方式就会这样。相比之下,我们地狱才比较好,如果选择地狱就职的话——” “安娜殿?”似乎是有点疑问,然后变得确认起来,使者打断了鬼灯想要向安娜安利地狱就职的说辞。 “我想安娜殿您是误会了,惠比寿大人犯下了错误,高天原正是为了纠正这个错误,所以才需要做出行动...听闻您和惠比寿大人交情不错。不用担心,像惠比寿大人这样的神明是可以换代的。” “不会有任何事。” 说的很隐晦,然而安娜抓住了重点。 “是要处决?这还真是......”惩罚神明的方式有很多种,对于东瀛神明来说处决就是最严重的。虽然惠比寿的确可以换代,但是换代之后的惠比寿到底还是不是这个惠比寿,对于某些头脑更清楚的人来说,显然有相反的答案。 虽然从来没有人和安娜说过她似乎在高天原地位超然,但她在和高天原神明的交往中隐隐约约已经察觉到了。只不过一开始她以为是她代表着时之『政府』,所以多少有点优待。 现在想来,这种想法未免太简单了。 然而,不管是事实怎样,都不妨碍安娜得出一个结论。这种时刻,她可以稍稍‘任『性』’一点。 “至少应该给惠比寿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神无(4) “怎么了?那样盯着我看...”甜美可爱的女声, 睁大了之后更加bulling bulling的眼睛, 惹人怜爱的小巧骨架,粉『色』上面有黑『色』波点的百褶裙, 长筒袜——绝对领域...似乎是一个百分百的中学美少女。 然而并不是,一歧日和收起好奇的眼神, 尽量不失礼地微笑。 歪歪头,披散着橙黄『色』长发的‘少女’笑了起来:“一歧小姐、夜斗大人,请跟我来,主公和惠比寿大人在三楼哦!” 当然不是什么少女, 『乱』藤四郎『性』别男,是藤四郎大家族的新成员! 说真的, 当他受到安娜的召唤出现的时候, 安娜以为自己期待已久的‘刀剑女士’终于来了。毕竟按照她的想法,刀剑拥有不同的属『性』。一般情况下, 太刀是成年男子,短刀就是小孩子这样。那么类似怀刀,或者更纤细的刀,会不会就是女『性』刀剑付丧神呢? 在整个本丸都是刀剑男子的时候,安娜总会觉得有些不方便的,即使他们都非常贴心非常绅士, 无比地照顾安娜。 她还是想要一个能够睡一个房间的好闺蜜,可以讨论女孩子之间的事情。 “我是『乱』藤四郎哟......喂, 你想和我一起『乱』舞吗?”白光当中刀剑付丧神醒来, 长头发小裙子, 声音甜美,并且非常自然地拉住了安娜的手。 安娜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然后:“哇!!” 总之是非常高兴了。 『乱』藤四郎,前段时间和歌仙一起送来的短刀,被安娜佩戴了一段时间才被召唤,确实给了安娜很大的惊喜。 “我叫『乱』藤四郎。和兄弟们一样,都是粟田口吉光锻造的刀哦!特征是在兄弟里少有的『乱』刃哟...怎么样?很容易看出来吧?”『乱』藤四郎凑近了安娜,然后扑哧一笑。 两个美少女,手拉手凑的这么近,笑的这样美好,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真的是很美的一幕了。 安娜惊叹道:“『乱』纹比较多而得名的吗?『乱』纹确实是一种纤细美丽的刃纹...等等,这么说的话,难道刀剑付丧神是通过刃纹来确定『性』别的——像『乱』这种刃纹就是女孩子?” “并没有这回事,主公。”一期一振和煦微笑:“虽然因为火烧大阪的事情,我有一些记忆不清楚了,不过我记得我家只有兄弟们。” “那,『乱』——”安娜不死心。 被拉着她手的『乱』藤四郎打断:“主公弄错了哦,我可是男生呢!” 这次安娜是真的震惊了! 和审美相对质朴的国内不同,日本,特别是东京这边男生很多纤细一些,甚至涩谷那边某些追求视觉系的年轻人称得上‘妖冶’。有些男生在安娜看来就像是个有些男孩子气的女生,所以安娜不是没见识的。 然而他们不像眼前的『乱』,实在是...实在是太让人不敢相信了!明明就是一个女孩子啊,没有任何瑕疵! 真是好年代啊,这个时候还是世纪之交,如果再过十年来看,安娜就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了。那个时候东南亚诸国都有自己的‘邪术’,足够让很多可爱的男孩子以假『乱』真了。 譬如某国的化妆术,某国的修图术,某国的整容术,某国的手术...... 虽然『乱』是一个男生的事情让安娜感到失望,不过她还是很欢迎本丸迎来新成员的,并且尊重他们的审美——所以『乱』的日用品购置和其他的刀剑付丧神明显不一样,除了小裙子这种东西,还有各种各样可爱的发绳、装饰,甚至化妆品。 一开始的安娜还有些不自然,因为心里知道『乱』是男孩子,即使他的外表再有欺骗『性』。但是人始终是视觉系动物,时间没过多久,当安娜适应这种心理,她和『乱』变得越来越亲。 实际上,安娜原本的设想,除了睡一个小被子这样的事情没办法做到,其他的都一一做到,没有一丝违和感。 “如果主公想的话,当然可以睡一个小被子啦!”『乱』带着灿烂的微笑,就像她的发『色』一样,完全就是融化的蜜糖。 然而他的兄长一期一振微笑着打断了他:“住嘴,『乱』。” 噫,真可怕...也只有一期哥才能微笑着说这种话了吧。安娜忍不住胡思『乱』想。 “主公,一歧日和小姐和夜斗大人来了哦!”活泼又元气的『乱』走路都有一定的节奏,属于非常明快轻盈的那种,他在门口的时候安娜就猜到可能是他了。 一歧日和和夜斗进来,见到的就是惠比寿安静地跪坐在安娜对面,两个人在下一盘棋。惠比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是你啊,夜斗神,还有一歧日和小姐。” 一歧日和还不是很适应和传说中的财神这样交往,手忙脚『乱』地还礼。 从地狱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变化。但是在场的人,基本上都知道,平静的湖面之下,暗流已经波涛汹涌。 高天原高高在上的天神想要问责惠比寿,安娜相信惠比寿,希望至少他能得到一个解释的机会。 安娜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用,或许她人微言轻根本不管用呢。然而意料之外,那个特别傲慢的使者似乎真的有些忌惮她,竟然特意回去传达她的想法。之后的事情展开更加让安娜看不懂...似乎这件事惊动了天照大神,于是亲自指示。 惠比寿直接去见她,而其他组成讨伐队的神明不能对惠比寿出手。 如果是天照大神的话,安娜就没有什么理由阻止了。而且话说的厉害一些,这里是日本,作为日本现在的最高神,天照大神如果想要对惠比寿做些什么。无论是惠比寿还是安娜,都是无法反抗的。 至于‘绯’,安娜将她交给了似乎和她有着相当深因缘的夜斗,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因果,安娜可没有立场探寻。 夜斗盘腿坐下,旁边的一歧日和则是坐到了安娜身旁。她们两个本来就是好朋友,但奇怪的是最近经常见面竟然是因为夜斗的关系。 “喂!惠比寿,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那次地狱共患难之后夜斗第一次和惠比寿见面。 上次的事情开始的莫名其妙——他被‘父亲’和‘绯’胁迫,说什么一定要回到以前的样子。后来又许诺,只要救走惠比寿就还给他自由。然后结束的也莫名其妙,就因为安娜的一句话,最后天神来讨伐竟然无疾而终,变成了天照大神接管...... 话说那可是天照大神啊! 传说中伊邪那歧命生下的‘三贵子’之首,高天原站在最上方的神明,这一代神明当之无愧的领导者与支柱。 只不过世界变化越来越大,似乎进入了全新的纪元。人类的生活方式和古代完全不同,神明也受到了影响,影响力对比以前已经多有不如。很多能力很强的神明选择了半隐居,天照大神就是这样一位女神。 她居住在自己的神宫里,深居简出,现在的高天原她已经很少处理具体的事务了。 惠比寿轻轻颔首,依旧是很有礼貌的样子。不过能够察言观『色』的人就应该知道,他对夜斗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有一种对朋友的信任。 “我的想法,数代惠比寿的意志,这些并不是偶然...在千年前的时候已经有人刻意引导了。作恶的是一个术士,似乎是想让我成为替罪羊。” 惠比寿说的很简单,安娜就补充道:“如果当时你们在伊邪那美命的追杀下狼狈逃离黄泉比良坂,立刻就会遭到讨伐——这是我在高天原的朋友告诉我的。以当时的情况,惠比寿很有可能根本没有机会解释。” 安娜没有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策划一切的人想要让惠比寿成为替罪羊,担下一切的罪责。如果惠比寿死在讨伐中,一切真相将被掩埋。换代的惠比寿不会有之前的记忆,其他人也不会再追究,万事大吉了。 这两段话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夜斗有一瞬间根本没想明白。 他想要问惠比寿的感受,如果全都是有心人的引导的话,那这么多代惠比寿的坚持与牺牲算什么。另外,更重要的是,他很自然地想起自己的‘父亲’。 说实话,说到这个‘有心人’,夜斗只能想到自己的‘父亲’。 ‘父亲’和惠比寿根本没有任何关系,这次却通过绯让他一定要将惠比寿带离黄泉比良坂。当时的他是有疑『惑』的,只是始终没有机会问。现在想来,如果是想让惠比寿当替罪羊,在天神讨伐、众目睽睽下结束一切,那就说得通了——那些术士作恶的事情,不怀疑的时候还好,一旦怀疑起来他首先就觉得很可能是‘父亲’做的。 首先,他确实做的出来。其次,或许是一种直觉,夜斗就是觉得是他! “惠比寿...你?” 惠比寿像是知道夜斗想要问什么一样,摇摇头:“没有关系,或许这是有人的引导,可是对我来说是一样的。我是因为自己认为这样能够让这个惶『惑』无措的世界更好一些,和别的人没有关系,我会继续下去。” 惠比寿拿出好不容易从黄泉带上来的‘黄泉之语’,笑着摇摇头:“何况现在有这个了,事情会简单很多。” 惠比寿的事情暂且放心,关于‘作『乱』术士’的事情却更加沉重了,压在夜斗的心里。少见的,没心没肺的夜斗神犹豫了,然而最终,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想说的。 “作『乱』的术士,想要用你顶罪的人...是谁?”夜斗说的很慢,面无表情。 似乎不意外夜斗会问这个问题,惠比寿也很平静。 “和筒弥有很大的关系,查起来不那么容易,但也不难,我和天照命知道...接下来会着手解决这件事,所以,夜斗神,这件事你最好不要『插』手了。” 夜斗吃惊地看向惠比寿...特意提出这个的惠比寿啊。这让他心里一沉,他知道这代表之前的猜测都是真的。而现在高天原显然是打算处理这件事了,而他作为关系匪浅的那个,就算有惠比寿愿意力保他,也必须要避嫌,不然很可能他就会成为被消灭的对象。 安娜低头摆弄着珍贵石材做的棋子,握在手里非常温润——随着她对另外一个世界了解越来越深,她早就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了。 有些事情不要深究。 似乎也是觉得刚才的气氛太沉重,当『乱』带着饮料和零食重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刻意一样,说起其他的事情。 一歧日和‘嘶啦’一声撕开一包薯片的包装,拿了一片,好奇地问安娜:“之前夜斗说安娜你去了地狱...地狱啊,随便可以进的吗?那又是什么样子的?” 安娜吃了一口红豆和糯米做的糕点...以她的食谱,她现在能吃的零食也少的可怜了。强调道:“地狱绝对不能随便进,日和的灵魂和身体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是想办法进行固定了才觉得没什么问题的。普通人是百倍的危险,日和你就是一万倍的危险。” 为了消灭日和这种危险的想法,安娜吓她:“想想看把,是地狱的话,很容易就会将离体的生魂当成是死灵处理!到时候再也回不来了!” 然后想了想:“至于地狱是什么样子的...除了天『色』总是很暗淡这一点,其他的倒是和现世没有什么两样。地狱现在已经转型成一家『政府』单位了,普通地狱居民的地方有商店也有住宅——对了,他们也过节,不是就快到盂兰盆祭了么,那是地狱最大的节日,我到时候要去的。” “你还要去地狱?”夜斗头枕着手臂,不以为然。他同意安娜所说,人最好不要随便去地狱。这不是活人应该踏足的地方,总之少去是没错的。而现在安娜竟然说要去地狱过节,以安娜的行事作风,这也很奇怪。 安娜没有说什么,她想要从地狱那边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这件事不好让别人知道。她不是防备夜斗或者惠比寿他们,只不过她知道,像惠比寿应该了解一些她身上的秘密。那么,他在这件事上保持了隐瞒的态度,那么安娜就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坦白这件事了。 她相信她的师父、朋友不会害她——实际上如果她认为这些人是要害她的话,她早就寝食难安了。但是她还是想要知道真相,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实在是太不是滋味儿了。 “对的呀,去玩儿。”安娜将把玩的棋子放回到棋罐里面:“不过要等到这次的天元战结束之后。” 最近的时间,关注塔矢行洋和安娜这对师徒的棋『迷』是幸福的。王座战争夺挑战权,以及天元战决出胜负,甚至未来可期的本因坊战,塔矢行洋挑战按钮。这一场盛夏大戏总算走到了最后,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想要看看会怎样落幕。 王座战争夺挑战权作为前哨战最先打响,这不是番棋对决,相对而言进展也最快。最终安娜以一目半输掉了那张至关重要的比赛,让人扼腕。同时也让唱衰安娜的人再次站了出来——这个夏天安娜和她的老师塔矢行洋将要面对面很四次,分别是棋圣战决战、本因坊决战、天元战决战、王座战挑战权争夺战...嗯,这几个月好像日本棋坛只剩下这对师徒了一样。 然而在已经发生的两场对决中,棋圣战和王座战挑战权争夺战都已经输了,接下来的天元战会怎样?柳安娜又能保住本因坊的头衔吗? “功力不够呢,现在的柳安娜棋手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似乎是很强的样子,反过来也说明了火候还未到。”大家是这样说的。 这样的说法还是很有蛊『惑』『性』的,至少很多安娜的粉丝已经担心起来了。连续失败是很打击人的,安娜酱会连续在头衔战上败北,遭到命运的无情嘲弄吗? 如果是围棋界内部的人听到这种话,那就只能呵呵了。这些人看棋,却不一定真的懂棋。就安娜现在的水平而言,已经完全具备赢的可能『性』了。然而就算是输了,又能说明什么?她的水平还在快速上升当中,明年再来就是了。 她还那么年轻! 如果这都被嘲弄,那只能说整个棋界都被嘲弄了。 还好安娜在最近的一项国际赛事决赛中拿到了冠军,不然关于她的崩溃论都要出来了。 当然,这都是外行人看热闹。真正的内行人只看棋,而看棋的话看这对师徒对决就是纯粹的享受了。两个人的水平都非常高,同时两人的围棋思想其实察觉很大。看两人交手,展现出来的风格差异巨大,对于懂棋的棋『迷』来说不啻于一场饕餮大宴。 天元战确实很近了,三天之后日本棋院,最具有纪念意义的对局室,幽玄之间打开了大门。这种头衔战安排的对局室都是一些重要的对局室,但是能不能安排到幽玄之间依旧是一件考验人品的事情。 天元战对局是五番棋,今天下第一局,安娜像往常一样来的很早。 塔矢行洋看了看自己并没有教导太多的女弟子,神情是普通门下少见的和蔼:“共同创造一份名谱吧!” 对于棋手来说似乎一手棋没有一局棋重要,而一局棋又没有头衔重要。实际上有的时候这种关系要反过来,头衔没有一局棋重要,而一局棋又没有一手棋重要。 一个头衔能保持多久?或许到了后世,根本没有人记得这件事,就像现在的人看古代的棋手。而一份好棋谱却能传承千年,供后人不断推敲,就如安娜从小打的古谱,‘当湖十局’、‘血泪篇’等等,名传千古。 至于一手棋就更厉害了,那些妙手、鬼手无论过去多少年都闪耀着一个时代的围棋智慧。那些棋手因为这一手棋被进一步拔高,好像他们的一生就为了这一刻彻底燃烧。至于后世,这手棋往往能演变成了不起的典故。 就比如丈和之耳赤这样,即使不是棋手恐怕都知道了! 更进一步说,整个东瀛追求的最高境界就是‘神之一手’。而不是什么神之一局,或者神之头衔之类。 追求神之一手什么的虽然是大家的毕生愿望,但是一般不会在这种对局中拿出来说,更多是默默砥砺的时候当成是一种目标。所以,说出‘共同创造一份名谱吧!’这样的话,已经能够说明在塔矢行洋心里,安娜是和自己同一个层次的对手,对她抱有非常大的希望。 头衔战的第一局棋,出乎很多的人意料,下的并不慢。要知道第一局棋往往是大家相互试探的时候,再加上这决定了谁能先拔头筹,所以会下的很谨慎,节奏上面往往非常慢。 然而这一声声棋子清脆的敲击声,恍惚间让裁判、记谱员、读秒员等工作人员都以为自己是在电视快棋赛的现场。 为了适应现代化的传媒方式,出现了快棋赛这种不太受围棋界老一辈欢迎的赛制。对局双方不能长考,只能在规定时间中下出自己的棋。这种比赛分很多种,有三十秒的、一分钟的...... 想想如果是电视传媒,说不定两个棋手你思考五分钟,我想个十分钟,偶尔一个长考,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就过去了。如果是直播,这可怎么直播!快棋赛出现就是为了适应这种情况。 而现在的塔矢行洋和安娜就是这样,两人下的很快,并且花费的时间大都在一份中之内。棋子敲击声似乎保持着一种节奏交替发出...还真是快棋赛啊! 当然了,安娜和老师塔矢行洋并没有将这场比赛下成是什么快棋赛,之所以表现成这个样子,都是巧合而已。只能说局面上都很舒服,没有什么让他们为难的地方,所以也就不用迟疑,顺顺利利的下下来了。 在其他的棋类游戏里面,对战双方都很满意似乎是很不常见的。然而这在围棋里面却不算稀罕,围棋里面的取舍完全不同,有的人取外势,有的人偏爱实地。有的人想要主动攻击,有的人就爱防守反击...仔细想想,同一个局面还真有可能是两方都满意呢!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神无(5) “局面怎么样了?” “我说不出来, 还是请桑原九段来看吧!” “真是后生可畏!” 天元战第一场柳安娜对塔矢行洋 这一局棋显然引起了极大的反响,这种反响甚至不是日本国内的。在这个国际时代, 棋手很多都要放眼国外, 像围棋大国中国和韩国就不用说了,遇到这样重要的对局, 那都是直接和东京这边传真联系, 每当有新的一手棋的时候就用传真传过去。 中国甚至在围棋队那边挂盘讲解, 讲解安排的也是国内的围棋高手。 除了中国和韩国这两个围棋大国,欧美那边也有很多棋手和业余爱好者在关注这个。 没有办法,今年日本棋坛的局势实在是太过吊诡了。统治世界棋坛几十年的日本在过去的十年里,围棋水平就和他的经济水平一样, 堕落的速度让人惊叹。 新一代支撑不起来, 老一代已经老态龙钟, 举目望去几乎是荒漠一样景象。在中韩两国十几岁的小辈就能当家的时代,他们三四十岁还能成为少壮派...虽说围棋是一门古老的智慧,需要时间的沉淀, 那些十几岁的少年人对围棋的了解是很浅的。但是这里不是围棋, 而是竞技围棋啊! 而今年, 有一些变化让一些敏锐的人捕捉到了。日本新生代涌现出了几个非常不错的苗子,有了迅速成长起来的样子。 更让所有人悚然一惊,不得不把目光放在这里的原因是安娜,这位入段两年, 日本棋院认定为三段的棋手, 以惊人的速度崛起, 国内国外的战绩都好的惊人! 而今年的夏天她更是要和自己老师,日本国内围棋第一人,国际上也战功赫赫的塔矢行洋进行多次对决。看看他们对决的舞台,棋圣战决战、本因坊战决战、天元战决战、王座战挑战权争夺战... 今年的夏天还看的到别的棋手的影子吗? 日本棋坛变成了这对师徒的舞台,这倒是有点像几年前的韩国。不过当时韩国的情况是徒弟死死压制住了师父,诞生了一位‘神一样的少年’,从此之后,韩国棋坛崛起。那么...日本会重走一遍这个道路吗? 没有人知道,到现在为止安娜都还没有真正战胜她的恩师塔矢行洋。不过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未来已经清清楚楚了。 “真是前途无量啊!” “多谢指教!”安娜微微低着头,对着老师塔矢行洋。 棋盘下至终盘,一切已经明了,安娜拿下了这一局。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只不过是这对师徒复盘而已。 天元战是五番棋,也就是说,先赢三场的人会成为新任天元。 为了宣传造势,也是为了棋手的状态,下棋都不可能连着下,今天下一盘明天又下一盘,正式比赛可吃不消。 但是就算安排的宽松,也就是这样几盘棋而已,不可能空的太久。 于是天元战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相继完成,第五场?没有第五场了,因为在四局棋里已经结束了悬念。 安娜输了第二局,然后连扳两局,抢先拿到三局胜利。 没错,继史上最年轻本因坊,以及唯一女本因坊之后,她成为了史上最年轻天元,以及唯一的天元——话说日本的女流棋手有女流本因坊这种专门的头衔,然而真正的本因坊或者名人之类,七大头衔没有女流棋手尝鲜过! 所以安娜拿到任何一个头衔,其实都是在开创新的历史记录。 “柳天元啊...恭喜!” 最近安娜听到这种话很多,不过也就是这段时间而已。她现在还是在位本因坊呢,按照影响力和历史排行,天元当然比不上本因坊,所以按照约定俗成的*屏蔽的关键字*,这时候还是要称呼‘本因坊;。 不过要是她在本因坊战中输了,丢掉这个头衔,那就两说了。 赢下天元头衔之后,整个棋界认为,这是安娜职业棋手生涯的一个分水岭,自此之后她算是再日本国内摆脱了一部分来自老师塔矢行洋的压力。 虽然塔矢行洋的棋力依旧高于她,但是从未来看,她在快速成长中,而塔矢行洋能够进步的空间已经很有限了。将来的事情谁都不知道,不过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这一点绝对正确。 与此同时绪方精次在‘十段战’上拿到了头衔,他的年纪说青少年都不能够,只能说青年。不过相对于日本国内围棋界一流棋手普遍的高龄化,他已经算是为年轻化做出了很大贡献。 于是所有人大唱赞歌...不错嘛,这样一看,是日本围棋要崛起啊! 这种不专业评论安娜根本不回去看,实际上她也没时间去看。这段时间她要准备稍晚一些的本因坊战,好在今年的本因坊战比较晚,她又是头衔持有者,以逸待劳等着挑战者就好。 而在这段时间内,除了备战,她还要完成另一件事。 再去地狱一趟,这是早就考虑好的。 这时候去倒也有一个好借口...盂兰盆祭最后一天了,地狱好玩又热闹,不来一趟吗? 日本的盂兰盆节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用多解释,反正是舶来品。至于地狱过这个节,与其说认可这个节日背后的意义,还不如说就是为了找个理由过节。毕竟从盂兰盆节的来历来说,地狱应该是非常讨厌这个节日的。 不过既然是为了过节玩乐,那就不用那么讲究了。 安娜通过申请来到了地狱,接待她的还是上次那位鬼卒唐瓜,他看上去倒是挺喜欢安娜的。 “安娜大人这次就和我们一起玩吧——这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是茄子,上次见过的——这个是和我一起的,我一个很亲的弟弟爱染国俊。”知道安娜要来祭典,作为祭典疯狂爱好者的爱染国俊就成为了安娜的小尾巴。安娜摆脱不掉,于是只好带他过来了。 祭典当然要在晚上,即使是在地狱也一样。许多各种各样的小摊车整整齐齐地排成长龙,都用各种灯笼装饰,参加祭典的人就从中间走过去。第一感觉就是琳琅满目,如果每一个小摊车都停留,肯定是逛不完的了! 夜晚的地狱更像是现世了,白天的时候地狱的天空还会呈现出诡异的暗淡,而到了晚上,和现世的夜幕没有区别。 这样的热闹,周围擦肩而过的行人都是追赶笑闹,充满了人情味和烟火气。如果不是一些摊贩和顾客的长相明显是非人类的,恐怕很容易让人忘记这事一场地狱的祭典。 对此爱染又雀跃又担心,小小声:“主公——姐姐,地狱的食物可以吃嘛?” 安娜来了几次之后就已经对地狱有所了解了, “黄泉国的不可以,但是地狱的可以。”地狱和黄泉国虽然有重叠的地方,但是在现代,这已经是两种概念不同的存在了。 黄泉国的食物本质上就是一种诅咒,所以才有那种效果。而地狱这边食物,其实就是地狱自己生产,再不然从现世来,所以也就不存在吃了之后再也不能离开黄泉国这种诅咒。 不过必须要说,有一些本土食物,外来客最好还是不要尝试...毕竟不是地狱人。 得到安娜这一句肯定对于爱染来说就足够了,高高地举起双手:“要吃苹果糖、辣年糕!” 然后就开始进攻第一家小食摊。 苹果糖是日本祭典的标配,这种糖和华夏的糖葫芦很像,就是苹果的那种糖葫芦。小小的苹果,外面裹了一层红『色』的糖衣,安娜以前在现世参加祭典的时候也吃过。 “那、我也要一个...唐瓜和茄子要吗?我来请客吧。”安娜询问两位小导游的意见,然后就往生意很好的那家苹果糖小摊过去。 “我要这个。”两根手指指到了一起,并且异口同声。 安娜抬起头,竟然还是熟人。 “原来是鬼灯先生您啊。”安娜退后一步,示意让给鬼灯。 鬼灯的头脑里是不存在女士优先这种想法的,既然安娜都非常主动地让给他了,他当然不会客气。于是非常爽快地拿走了早就看好的苹果糖,然后付钱。 准备走的时候却被两个下属,唐瓜和茄子叫住了。 “鬼灯大人是一个人吗?”“那就一起,一起啊!” 非常热情,于是阎魔殿辅佐官欣然加入——真的是‘欣然’啊。如果不是安娜已经清楚一点这位辅佐官的作风,她都要以为他是在不高兴了。 一行的队伍迅速壮大,唐瓜、茄子、爱染都是长得像小孩子却不是真正小孩子的那种,然而这种场合,他们高兴的完全符合外在。在各个摊位走来走去,总之不肯慢慢地走在后面。 鬼灯和安娜就像被抛弃的老父亲老母亲,并肩在后面慢慢地走。 鬼灯的眼睛显然在看爱染,微微一眯:“真是敏捷的身手。” “嗯?...什么?”安娜不明所以。 爱染正在人群里跳来跳去,虽然这种场合刀剑付丧神看起来没有什么优势。但爱染在人群中自由来去,总能挤到小摊车最前面的灵活与敏捷还是让鬼灯印象深刻。 非要说的话:很适合雇佣来地狱啊! 他非常手痒地想要进行招聘工作,这也是他每年都要做的。 地狱真的非常缺人,然而每年来报名的人他们又不能都要,这种招工都是宁缺毋滥的。现在看到一个好苗子就忍不住要观察——他看安娜本丸每一个出现在他眼前过的刀剑付丧神都是好苗子。 没有得到回答的安娜也没有继续问,而是看着前方一家可以套环拿礼物的小摊车:“鬼灯先生,今天阎魔大王在哪里呢?在家休息,还是逛祭典?” “身为阎魔大王,祭典有大王必须要出席的场合。”鬼灯回答的言简意赅。 安娜却很满意,这次她还想在阎魔大王身上尝试一下。上次他拒绝和她谈其实是一个好现象,至少比说谎蒙骗安娜要好——或许这就是安娜在苦中作乐。 “是什么场合呢?” “最后。”鬼灯脚步停在了一家卖金鱼草的小摊车前面:“这种跳舞金鱼草好像是新品种啊——祭典最后的场合,在广场汇合的时候,阎魔大王会在。” 金鱼草的声音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都接受不良,不过真的让安娜来说,金鱼草最难以接受的其实是长相——长着死鱼眼的粉『色』大胖鱼长在植株上面,偶尔还会摇头摆尾。 实在是太诡异了...... 对于这位辅佐官的喜好,安娜只能保持礼貌的微笑。 鬼灯挑了一盆非常健康的跳舞金鱼草,又开始对旁边捞金鱼的小摊子感兴趣。安娜忍不住感叹:“鬼灯先生还真是喜欢金鱼呢。” 看的有了兴趣,安娜干脆也买了十个纸网捞金鱼。两个人就这样蹲在同一只水盆前面,在游来游去的小东西里面谨慎地挑选自己的猎物——搞得好像看中哪一个就能捞到哪一个一样,实际最后还是碰运气,捞到哪一只算哪一只。 头都凑在一起了,不说话是很尴尬的。安娜想了想:“鬼灯先生,你觉得高天原的神明他会随便让一个人类成为神明吗?” 这是安娜曾经忽略过,如今却开始疑『惑』的问题。人灵这种以人为神的存在是有的,但是就安娜看到的,他们可没有她这样的经历。她能感受到,高天原的神明对她非常不一般。 “会吧...我们国家的神明本来就很随便的。”相比安娜对高天原的神明还有最后一丝敬意,鬼灯这种老油条显然要娴熟的多。 这个世界上各个国家的神明似乎走向了两个极端,要么正经非常,要么就是一群搞笑分子。华夏的神仙整体风格上属于前者,至于东瀛的,和希腊神明、北欧申明这些一样,都是后者,完全就是逗『逼』。 这并不是对神明不敬,说坏话,也不是想要论述神明亲民,在拍马屁。就是实事求是的说,现实就是这个样子。 日本的神明确实很随便,往往想起一出是一出,大量的神话故事都说明了这一点。 一只有着鲜红『色』尾巴的金鱼弄破了纸网,安娜只好换一个。然后继续道:“我因为一些原因成为了高天原认可的神明——其实我既是人类又是神明。但是我其实从来没有想过神明的身份意味着什么,我以为这是为了工作方便给予的一个身份,或许以后我不干这个工作以后就没有这个身份了。” 不知道为什么,随着鬼灯平静地回答她的问题,安娜开始有一点新任他。真的非常奇怪,之前她打算把突破口放在阎魔大王身上,因为那位大人心软、粗心,是很好的套话对象。然而这位辅佐官就不同了,冷硬、精明,怎么也不该找他。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安娜忽然有一种福至心灵。 没错,对于需要隐瞒的事情这位辅佐官绝对不会说。关键是,这位辅佐官是不是真的觉得她的事情他应该隐瞒她! 表面上看起来他的上司阎魔大王都不想告诉安娜,这位辅佐官理所当然地不会让安娜了解到什么。然而实际上却不一定是这样...可以肯定的是。地狱和她的关系并不深,阎魔大王或许不过是受到了高天原的影响。 然而高天原啊,对于眼前这位冷硬派辅佐官,从来不是在意的东西。 安娜没有去看鬼灯的脸『色』,而是一鼓作气接着往下说。 “虽然这么想很奇怪,但我就是这样想的。我现在觉得我自己身上或许有很多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大家对我的态度真的太奇怪了...鬼灯先生您知道一些什么吗?” 安娜捏紧了手里的纸网,因为实在是太紧张了,她忘记用纸网捞鱼这件事。浸湿在水盆里过久的纸网被泡的发软,有一只身上有水墨『色』的金鱼似乎是误打误撞碰了上去,指望就这样泼了。 安娜浑然不觉,只想得到自己的答案。 鬼灯想起了阎魔大王的话——现在对安娜小姐来说,知道那些事情还太早了。然而仔细想一想,他对于高天原这种故弄玄虚的作风实在是不认同。有些事情或许在最终揭晓之前都需要隐瞒,但有些事情或许还是开始讲清楚比较好。 “高天原有求于你。”鬼灯很快捞上来两尾金鱼,装进了塑料袋里,他站起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安娜:“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鬼灯不是在乎高天原,而是给自己的顶头上司面子,最终也只说了这些。 看起来是架空上司的那种精明下属,实际上鬼灯对于阎魔大王是有尊敬的,只不过他从来不会表现出来,甚至自己都常常忘记这一点。 安娜怔了怔,她是得到了信息,然而却是更『迷』茫了。高天原有求于她?听起来不能更奇幻了。就算她一直觉得东瀛的‘天庭’高天原很多方面做的很不好,很多神明也没什么才能,但不可否认,这就是日本的‘天庭’,日本神权的集合体。 这就像是一个国家即使再穷,举国之力出来相对个人来说还是一笔不敢想象的巨额财富。 结果说高天原有求于她,第一次听的时候她甚至反应不过来,听起来就跟做梦一样,骗人的吧!她只能这样想。 可是那位辅佐官骗她做什么,根本没有必要的事情。 然后再回过头想高天原有求于她,如果高天原真的有求于人,那么究竟会是什么事,高天原自己都没有办法了,需要请求别人?世界和平、宇宙毁灭、神明现世、世界末日、高天原崩溃...... 不是她想象力丰富,而是日本这个国家的动漫产业想象力丰富,这些东西都在漫画杂志上出现过了。 然而即使是把这些事情放在自己面前,安娜也不至于觉得就能够和自己联系在一起。她知道自己很厉害,业务能力很强,但她还没有狂妄到认为人家一个国家的神明都做不到的事情,最后需要她来做。 想不出结果来,安娜只好先把这件事放一放。 没有注意的时候,她已经被不断拥着的人群挤到了一条她不知道的路,就连两个小导游和爱染都不见了。她倒是不担心爱染,他们相互之间是有感应的,随时都可以找到对方。 她只能询问旁边的地狱居民,得到的答案让她意外。 这一条经过山谷的长路是去往广场的,在广场有盂兰盆祭最后的活动,那也是最后的狂欢。 安娜本来打算去找爱染的,这时候放弃了,决定就去广场那边。 爱染那么喜欢祭典,肯定会去广场那边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鬼灯之前说过,阎魔大王将会出现在广场的最后活动场面。到现在为止,她并没有放弃从那位阎魔大王那里知道一些什么。 至于鬼灯辅佐官,她只能说他让她知道了一些事情的同时更加糊涂了。 最后祭典活动的广场已经被装点了篝火、灯笼,加上人很多,真的非常具有节日的那种热闹。 广场中央有一座鼓楼...安娜称作鼓楼。鼓楼分为三层,最上层竟然是鬼灯辅佐官在打鼓,是大大的太鼓。中间一层是dj在安排音乐,『操』作dj台的人也是一个妖怪,最下层则是一些弹奏乐器的人。 欢快的音乐让所有人快乐地跳舞,安娜一眼看到了最靠近鼓楼的一圈中就有阎魔大王。 “借过、借过!”安娜非常艰难地穿过‘重重阻隔’,总算是跑到了最中央一圈,拉住了阎魔大王宽大的袖子。 阎魔大王非常高大,是超过普通人的高大,安娜就是想要拍肩膀什么的也不可能,拉袖子反而比较合适。 “诶?是安娜小姐你啊——一起跳舞,一起来跳舞!” “不不不。”在嘈杂的声音中,安娜只好大声叫道:“我不跳舞,阎魔大人,我想问你一件事!” 安娜开始觉得选择这个机会来解答疑『惑』或许是个错误,但是出乎她的意料,阎魔大王却没有回避。 直接摇了摇头:“我知道安娜小姐想要问什么,但是我不能说——真的不能说。” 为了强调,他说了两遍。然后就像是怕安娜缠上他一样,比兔子还要机灵地跳开,很难想象那样庞大壮硕的身材能做出那样的动作。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神无(6) 日本这个国家总是非常矛盾, 近乎执拗地坚持传统,又最容易抛弃过去。 全世界百年老店最多的国家就是日本了,他们强调工匠精神, 强调一家许多代人都做同一份工作, 强调许许多多流传下来的古老工艺, 并且使之在现代依旧能生存下去。 但是,日本作为一个岛国, 相比大陆国家天然就更有危机感。在生存的压力之下, 他们非常容易吸纳外来的先进文化, 然后改造自身的文明——历史上这种事情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从古代的全面唐化, 到近代的脱亚入欧...... 这一点也表现在他们关于‘月份’的称呼上。 在近代之后,大概是为了更加欧美化,开始实行公历,废除农历。和中国不同,中国为了进入世界主流, 也推广了公历,但中国实行的是公历与农历并行。 然而明明连历法都变了, 原本农历时代, 根据气候、天时、节庆来的月份名称却保留了下来...中国都没有了... 不过这些月份的古称都还挺好听的,譬如三月称作弥生, 六月称作水无月, 八月有红染月、雁来月的别称等等。 安娜撕下新的一张月历, 感叹道:“呀, 已经到神无月了呀!” 神无月也有初霜月、时雨月这样好听的名字,顾名思义,是没有神的月份。因为在日本的神话传说中,日本的神明会在这一个月聚集在出云国集会。所以在这个月里,日本其他地方是没有神明的,同时出云国这个月专门叫做‘神有月’。 就安娜了解的,这一个月高天原都会进行神议,这也是神无月活动之一,另外还包括老朋友见面啦、聚会啦...不用把神明想的太高大上,至少日本的神明不用,他们也是要开忘年会的。 这一点他们和希腊的神明有点像,聚在一起经常就是喝酒、美食、爱情...... “主公,棋院打来电话来喽!是表彰大会的事情。”黑头发的运动服少年伸过头来,似乎想看一看安娜正在看什么。 “知道啦!待会儿我会回电话的。”安娜很快把撕下来的日历仍在垃圾桶里。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之间过的很快,夏天的蝉鸣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然后就进入了十月份。即使是公历的十月份,天气也变得很凉了呢。 过去的一个夏天,围棋界的舞台有塔矢行洋和安娜这对师徒上演了双人会。最终的结果也让人津津乐道——日本棋界第一人在棋圣战、名人战、王座战上获得了胜利,而安娜则是拿下了本因坊和天元两大头衔,堪称互有胜场。 大家总是喜欢看势均力敌的战争,无论是旧一代完全压制新人,还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似乎都不是那么完美——虽然所有人心知肚明,这种均势保持不了多久了,从年龄上就能看的很清楚,更新换代已经到了眼前。 上一年的棋战落幕、新学期开学、生活中的琐碎,总之,等到安娜回过神来的时候似乎就到了神无月了...... 这中间狐之助还来过两次,一次是送来了一把肋差和一把太刀。这是已经被召唤出来的鲶尾藤四郎和莺丸,实际上这两位已经在本丸很熟悉了,刚才来叫告知安娜棋院电话的就是鲶尾。 第二次也是来送刀,送的是一把太刀和一把短刀。太刀的来头很大,数珠丸恒次,以安娜浅薄的刀剑收藏知识都认出来了——这把刀在日本刀剑大家族里地位非常高! 日本有所谓天下五剑的说法,分别是三日月宗近、数珠丸恒次、童子切安纲、大典太光世和鬼丸国纲,每一把剑,都是铸造工艺与背后的历史内涵顶尖的存在。 数珠丸恒次是其中一把,而且他和别的刀不同,送来的时候有一个特点,刀上缠了一串佛珠。据说这把刀曾经为日本历史上有名的高僧白莲上人所有,所以才有这样的‘装饰’。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安娜甚至没有将他供在大广间的神棚前面。虽然日本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但是神道教和佛教还是不要混到一起了吧,总觉得怪怪的。 这把刀专门放在了三楼的小厅了,一般都是做文案工作的刀剑们轮班做事的地方,安娜也常常过去。这样既不冷清,也不会特别吵闹——至少安娜觉得可能会比较对这位的『性』格。 至于短刀,现在已经挂在安娜的腰上了。虽然她不认得,但是本丸里很多人都认得...没错了,又是一位藤四郎大家族的成员。 话说藤四郎家族还真是人才啊。这并不是说反话,而是真的。又不是什么刀剑都能生出刀剑付丧神的,而藤四郎的成材率这么高,真想问一问历史长河中的粟田口老先生怎么做到的。 安娜回了棋院来的电话,棋院是通知她今年的表彰大会的事情。所谓表彰大会,就是升段会,反正过去一年围棋界的好人好事都会在这个时候进行总结。 其实不用这通电话安娜也知道她会获得那些表彰,这种官方奖项其实没什么用,棋手们肯定还是看重棋战头衔的。不过有一件事值得注意,安娜升段了,并且是破格升段,直接由三段升为八段。 怎么说呢,不了解的人或许会觉得因循守旧的日本棋院这次非常有魄力,看到安娜打破常规的成绩,于是给了她打破常规的段位。然而让内行人看,这其实还是很可笑。 关于棋手升段的问题,其实中日韩三国都存在不科学的地方,不过根子在日本身上。因为升段这一套中国和韩国都是学的日本,没办法,二十世纪中期和后期日本围棋就是强,既然人家强,那就学嘛~大家都很实在的。 升段采用大手合赛,反正胜场上来了自然就会升段。在前期还好,运行到如今产生了不能忽视的问题,那就是很多青少年棋手段位完全配不上他们的实力,中国和韩国还有所谓的‘初段风暴’,指的就是成名已久的大前辈都非常忌惮这些年轻人。 而很多资历上来的老棋手呢,往往棋力配不上段位,他们就是棋院混的年限长了,段位就自然升了,其实根本没有那个实力。 在日本棋院安娜绝对是新人当中的新人,说来很尴尬,她确定拿下本因坊头衔的时候其实是一名初段棋手。这一点在日本围棋界也是第一次出现——初段的本因坊,本因坊就这么不值钱了吗! 然后经过了那一年的表彰大会,安娜升为了三段,其实从大手合的情况来看,她应该就是升二段,但是考虑到她拿了本因坊头衔,棋院特意多给了一段,想让听起来好听一点。然而现实是,三段的本因坊也没有比二段的本因坊强到哪里去。 其实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很多棋手意识到升段制度有问题了,只不过有的人不说,有的人说出来而已。譬如韩国的年轻棋手们,他们向来就是年轻气盛、锋芒毕『露』的代表,去年新入段的一位初段就宣布了,他绝不会参加升段的对局。 韩国棋坛一时非常尴尬,但是又没什么办法,毕竟不能因为对方不参加这个比赛就拿掉他职业棋手的身份。尴尬的巅峰在于今年这位棋手拿到了一个国内头衔,一个国际冠军,其他的比赛也表现的可圈可点。 这样一个棋手如果一直带着‘初段’的称号...那真是画面太美,不敢看了——外人或许会觉得挺有意思的,但是对官方机构来说,那就是打脸了。 韩国棋坛内部现在就要研究要不要开设一种特例,如果棋手的战绩足够好就纳入到升段的行列。其实这种做法中国早就有了,中国在一些规则中总是比较灵活。整个九十年代,随着国际围棋比赛增多,中国又是一个非常重视国际比赛的国家,所以很多在国际赛场上取得过好成绩的棋手在升段上都有过照顾。 安娜经过了今年夏天的精彩表现,总算获得了棋坛的整体认可...实际上棋院也压不住她了,如果按照正常的升段,她今年的段位依旧不会太好看,头顶两个头衔,日本棋院第一流的豪强,却是一个低段位的选手,拿到国际上也不好看呐! 所以给直接升了八段。 不过让安娜来说,这就是放不开。既然都已经决定开这个先河了,为什么不干脆一点儿,一次『性』到位,拿个九段出来?未必在日本本因坊兼天元不比九段值钱? 然而也就是这么一想,安娜他们这一辈的棋手其实已经不太看重段位了——中国除外,因为中国棋手的段位和职称挂钩,围棋选手也走的是运动员编制,所以和很多待遇都会相关。 然而除了中国之外就是另一个世界了,原本段位就只是代表棋力而已,大家知道遇到一位高段位选手应该更加绷紧神经。然而到了如今,当段位已经不能代表实力的时候,自然也就越来越多的新生代棋手不再在意这个了。 安娜放下电话,一边往外面走廊上面走,一边扯下头上的发绳,将松垮垮地头发重新绑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时候,廊下喝茶的莺丸举了举茶杯:“主公要来喝茶吗...天上那是哪一位?” 莺丸也注意到了天上的情况,在普通人眼里,那很有可能是不明飞行物。不过在他们这些人看来,更大的可能是彼岸生灵。 安娜眯了眯眼睛:“应该是神议结束了,去出云国聚会的神明吧...” 莺丸‘哦’了一声,又重新悠哉游哉地做好,捧着热茶:“那还真是不错啊,不过神明聚会的话,主公不去吗?” “不去的。”安娜也坐了下来,拿了一只空茶杯,莺丸非常配合地提起圆滚滚的茶壶给她添茶。 如果是之前的安娜,说不定她真的会去一趟出云国。她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她想要搞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盂兰盆祭上面那位辅佐官和阎魔大王两人接连的敬告让她忽然明白了,她想要答案只有自己去寻找,如果去问这些人的话,没有人会告诉她。 当没有了想要打听消息的想法,出云国神明聚会什么的,对于她来说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实际上,安娜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什么神明自觉的。 “我去那里做什么?”安娜的脸迎着黄昏时分微弱的光线,有一种奇异的冷淡。她至今都认为自己不属于高天原神明,然而更让她不愿意深思的是,可能他也不属于人间。 莺丸茶杯里的茶喝尽了,放下茶杯,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安娜忽然被莺丸抱住了,安娜下意识地转头,埋进了莺丸满是茶香的衣服里面。 刀剑付丧神的轻笑声传进安娜的耳朵里:“...小姑娘可不要太沮丧啊,这会让我们这些下属觉得自己太没用了,竟然连侍奉主公都做不到!” “莺丸殿!出发了!”有今天做任务的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知道了——在下要先走了!” 莺丸放开安娜,半跪在安娜面前,和她双眼平视,然后提起茶壶在自己空了了茶杯里到了一杯茶:“啊,茶叶梗立起来,会有好运吧...我把好运分给您一半。” 说着莺丸笑着站起身来,顺手拿过放在一边的本体刀,另一只手在安娜的头上『揉』了『揉』:“请您务必要开心...这是我们最重要的请求了。” 说完笑着转身出门去解决今天的‘任务’了,逢魔时刻,正方便他们这些刀剑付丧神解决所谓‘魑魅魍魉’。 安娜怔了怔,忽然笑了,虽然微小,虽然一瞬即逝,但确确实实是笑了。 重新看向天空,又有一位神明的车驾往出云国的方向去——出云国...神明聚会吗? 出云国神明确实是在聚会,本来这个月的本意是众多神明在出云国聚会玩乐。不过随着现世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想要玩儿是不可能的了。这本来用来玩乐的一个月变成大家聚在一起对一年的事务进行讨论,总结过去,安排未来。 不过也不可能真的一点也不玩,这对于想来散漫的日本神明来说,是不可能的。 所以大多数的事情都在神议上面解决,所谓出云国聚会,一般来说就真的是纯玩乐了。 属于神明的地盘,大量的神明坐在芳草萋萋的草地上、枫叶火红的枫林里,流水潺潺的溪边。周围是随时可以取用的美酒河美食,有擅长音乐和舞蹈的神明进行表演,仙乐飘飘,仙舞美哉! 类比的话,完全就是高天原版的酒池肉林,完全感受到不到神明的威严和慈爱——不过日本神明啊,有的时候就是这种风格,不能指望他们做什么有建树的事情。 来的神明很多,大家有各自的小团体,所以每一个聚集的地方人却不算多。 像七福神这种组合出道,呸,是出名的,本身关系也很好,所以当然是一起的。不过今年嘛,贫穷神,就是惠比寿小福也来了,再加上在高天原申请了居住权的夜斗,他们显然缠上了七福神。 “呀!你这个家伙!”表面上凶神恶煞的大黑天,实际上是最豪爽的好人。然而面对小福的时候他会有自动退避三舍的反应,对于小福过来一起,简直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他手上就捧了一只小白兔。 “诶诶,大黑天酱!”小福却不会轻易地放过他,两个神明已经围绕着大家转圈圈追赶了起来。 “你这家伙!你盗用了惠比寿的名号对吧,还有你的神器盗版了我的——你再靠近,我一定会要求高天原眼里处罚这种版权问题的...”大黑天简直要疯了。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气场不合吧,他确实不能太靠近小福。 至于围观的同僚朋友,他们大概是假的,他们已经只会‘哈哈哈哈’了。 正在这里热闹的时候,外面爆发了更大的热闹。夜;第一次来出云国聚会;土包子;斗好奇:“大家在做什么?” “结缘牌结缘牌啊!你这都不知道吗,夜斗神?”一向和夜斗不和的毗沙门天‘呵呵’了一声,抱来了一大堆木牌。 小福这时候总算放过了大黑天,拿起了一块木牌笑嘻嘻地扑在夜斗的背上:“嘻嘻,小夜斗,这可是结缘牌哦,要不要试试看?” 夜斗莫名其妙也拿起一块姻缘牌:“试试看什么?” 小福这才解释:“结缘牌呢,就是一种神牌,只要在这上面写上一对人类男女的名字,神无月期间,就会有很多神明为他们创造在一起的机会了。命定的相遇,浪漫的邂逅...这就是所谓的‘神的旨意’啊。” “虽然不知道对神明有没有用,不过小夜斗你要不要把自己和小日和的名字写上去呢?”小福‘呼呼呼’笑着,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啊!”夜斗反应超大的挣脱了小福,好像听到了世界毁灭的消息。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小福看似头脑糊涂,却有着很精准的直觉。 好在大家都没有在意夜斗的反应,在出云国聚会,在结缘牌上写下自己想要撮合的人的名字,然后再大家一起想办法让他们结缘。这本来就是出云国聚会的一个乐子,带来巨大快乐的游戏——是的,日本神明就是这么不靠谱。 左右瞄了瞄,夜斗最终还是屈服一样坐了下来:“那...那什么,对神明应该没有用吧?” “这可说不定。”没有想到回答的却是惠比寿,他非常的一本正经:“因为还没有人尝试过。” 夜斗听到这个好奇地去看惠比寿的结缘牌:“你打算写谁?” 惠比寿的结缘牌左边,写男子名字的地方已经写好了——‘惠比寿’。 夜斗『摸』着下巴点头:“嗯嗯,你是有一个信徒也叫惠比寿吗?你这家伙不错啊,这个时候也没有忘记完成信徒的愿望。不过信徒真的会找你来求姻缘吗,不是很合适吧——等等,惠比寿——” 就像被踩住了脖子,夜斗转过头来看向惠比寿:“你该不会是写的你自己吧?” 惠比寿却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非常自然的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确实做了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因为这是夜斗都想做而不敢做的...其实他还挺想写一块试一试的。 “咦?小惠比寿是打算写小安娜吗?”小福听到声音凑过来的最快。 她也确实在某些直觉上准确的惊人,惠比寿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然而这显然超出了夜斗的认知,他就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惠比寿:“你、你、你,和安娜!?” “嗯。”惠比寿低低了回应了一声,然而却始终没有在结缘牌的另一边写上安娜的名字,最后这块结缘牌被他自己收了起来。 大黑天没有了小福的纠缠,就有余裕的多了。注意到惠比寿的情况,爽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光很不错啊!虽然还不认识那位,但是认识她的朋友都说她很棒啊——不过如果惠比寿你和她结成神婚的话,那应该很难吧。” 似乎想到了什么,大黑天转头问毗沙门天:“那位她知道自己的情况吗,还是按照天照命他们的要求,一直保守秘密?” 毗沙门天因为是经常在时化区妖怪的顶级女武神,和安娜有过一些业务上的接触,情况了解的多一点。摇了摇头:“安娜殿还不知道呢...关于这件事,天照命认为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大黑天反而对此不以为然:“根本就没有适合的时机,或许早一点说明比较好。” 这时候毗沙门天反而能比较客观地看待这个问题。 “没有那么简单,如果在安娜殿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告诉她一切,她根本不愿意,也不能承担。这段时间安娜殿其实已经成长了很多,改变了很多,或许过不了多久,天照命他们就会觉得,安娜殿可以承担那些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瑞兽(1) “麻烦师母了。”安娜微微鞠躬, 送上作为礼物的点心。 塔矢明子接过了点心盒:“啊,是洋果子...蜂蜜蛋糕吗?现在吃这种点心的人可不多了,大家都喜欢更花俏的那种。” 蜂蜜蛋糕虽然是西洋点心,但是没有什么『奶』油装点,看起来就和鸡蛋糕差不多, 最多就是表面撒一点儿坚果碎。不过这种朴素的外观和实在的内容, 有一种大正和昭和年间时髦青年的感觉。喜欢西方的东西,但是要比现在简朴的多。 这是塔矢明子非常喜欢的点心,安娜早就注意到了。 安娜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笑的眉眼弯弯:“是, 那是因为觉得师母会喜欢...师母的话,一个人下午茶的时候正好用来配茶。” 日本家庭主『妇』的生活既繁忙又无聊,总好像有多的做不完的家务, 然而她们也是曾经年轻过来的。打扮的漂漂亮亮出门购物、逛游乐园什么是没有时间了, 至少要在家里下午茶啊! 安娜的提议深得她心,塔矢明子笑着点点头:“就在里面, 小亮和他爸爸。” “嗯嗯嗯。”安娜点点头, 去找塔矢亮和老师塔矢行洋。 塔矢明子看着安娜的背影, 微笑着摇了摇头。总觉得这孩子长大了好多啊, 从一个活泼的小姑娘变得温柔贤淑了起来呢。 已经是深秋了,东京变得很凉。安娜穿了一条比较厚的裙子, 然后罩了一件浅『色』的针织衫。针织衫什么的总是会让人有一种温柔的感觉, 安娜现在就是这样了——底部打着卷的长发似乎不像两年前那么活泼, 服帖了许多。或许因为留的太长的关系, 尾部有一些发黄,散落在腰间,让人想起某个秋天逢着的女孩。 “请进。”随着这个声音,安娜拉开了和室的障子门。塔矢家的父子俩都穿着和服,老师塔矢行洋是日常就穿和服的,并不稀罕。倒是小亮,成为职业棋手之后日常是穿西装,倒是很少见他穿和服的样子。 安娜眨了眨眼睛:“小亮穿这个样子...好像日本画报里的样子啊?” “什么画报?”塔矢亮挪了挪位置,给安娜留一个空位。 安娜更小一些的时候,那还是日本的黄金年代,在中国人民眼里,日本人富裕又幸福。当时可以看到不少日本相关的画报,安娜还记得有一幅过男孩节的,其中就是小男孩穿着和服的样子。 塔矢亮目光落在安娜的肩膀上——他们现在肩并肩跪坐的时候,安娜已经没有他高了。他摇摇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小孩子,当然了,都是社会人了。不过小亮的娃娃头,总是会让人觉得超乖的——老师就没有想过让小亮换一个头发吗?” 面对女弟子疑『惑』的眼神,塔矢行洋沉默了。这种问题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小亮小时候的头发当然归明子管理。长大之后就是小亮自己的事情了,关于小亮到底是什么发型,恐怕我们的塔矢行洋老师根本没有在意过呢。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啊!”最终还是塔矢亮自己结束了这个话题。 今天安娜来到塔矢宅并不是来串门的,而是专门接受一次采访。杂志社想要采访一次安娜和塔矢亮,这不是表彰大会就要开始了么,安娜去年是进步最快棋手,是连胜场次纪录刷新者,是最佳新人...各种不怎么值钱,但确实存在的荣誉拿了一大堆。 今年呢,似乎是棋院的人偷懒,换汤不换『药』一样,凡是去年安娜获得的奖项,全部给小亮来了一遍...... 这在安娜看来似乎太不走心了,但是在媒体看来,这就是新闻点了。这对现在日本棋坛的金童玉女,连前进的道路都这么相似,完全就是一面镜子照映两边的感觉啊! 想要采访一下,这种采访又不是棋战采访,往往就是回首一下过去,展望一下未来。 本来约好是在外面的一家咖啡馆进行的——安娜的家因为种种原因,根本不接受采访者拜访。但是最后因为小亮提出可以去他家而改变,拍板就在塔矢宅采访。 塔矢宅并不是什么神秘之地,塔矢行洋成名这么多年,即使他并不是那种频繁在媒体上发言的人,他的家媒体人也去了很多次了。但是媒体方面却很激动,提出可不可以加上塔矢行洋老师拍一张照片。 也不知道他们想要搞什么噱头。 不过随便了,反正围棋媒体也没有娱乐媒体的脑洞,总不会有特别离谱的东西写出来。只是一张照片而已,塔矢行洋老师那天本来就不出门,所以非常顺利地就答应了下来。 也就是围棋界了,是一个冷门项目,所以对粉丝啊、媒体啊、赞助商啊,总是格外客气,很注意服务和好感这些,所以像塔矢行洋老师这样的‘大咖’也能这样平易近人。换成是其他热门的公众人物,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 入镜照片?我们谈谈价钱吧。绝对会有这种经纪人跳出来的。 媒体来的很准时,先给三人拍了一张照片,这才到正对着院子的大房间对安娜和塔矢亮进行采访。 问着问着,采访逐渐走到了尾声,记者问道:“关于最近的新人,觉得有什么特别在意的吗?” 安娜和塔矢亮对视了一眼,塔矢亮示意女士优先,请安娜先说。安娜在应付媒体上比塔矢亮要熟练一点,觉得这是一个可能*屏蔽的关键字*人的问题。便笑着道:“我们还是新人呢,评价什么说出去让人好笑,哪算怎么回事儿?” “请说说吧,以安娜老师和小亮老师的水准,早就不是一般的新人了。”记者非常努力地游说:“就说说看比较看好谁。” 这就是说好话了,没那么容易*屏蔽的关键字*人,安娜笑了笑,认输一样举了中国的韩国的少年棋手。然后提到日本这边:“说起来我还比较在意今年的新入段棋手呢。” 听到安娜这么说,记者来了兴趣:“安娜老师觉得今年新入段的棋手很厉害吗?那么...是谁呢?” 安娜笑了起来:“拿第一名的那个我反而不认识,不是说他的棋不好...是因为第二名和第三名比较熟悉了。” 安娜指着报纸上的小照片:“这位和谷义高初段,是我院生时代的好朋友呢!当时我们还常常一起下棋。至于说这位——” 安娜的手指放在了近藤光的照片上:“这位的话,还不如让小亮来说。” 这些记者更感兴趣了:“所以这是安娜老师和小亮老师共同的熟人吗?” “嗨!说起来我们认识这位近藤光初段的时候,他还不会下围棋呢。他下的第一盘棋就是和小亮一起的——当时他就随随便便走进围棋会所,然后看小亮是同龄的小孩子,所以就和他一起下了!” “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了不起的缘分。”记者心里同时感叹这个新初段天赋很高,这么迟学围棋,进步却这么快,把那些从小苦学围棋的院生都甩在身后了。 “这样说起来,小亮老师不就是近藤光初段围棋上的引路人吗?”后面的摄影大叔也笑了起来。 安娜想了想:“不能这么说啦,近藤光初段也是有自己的老师的...不过这么说也有一点道理,因为是看到小亮下围棋时候的气势和执着,近藤光初段才对职业围棋下定了决心——我们聊天的时候偶尔也会说到这个,啊,这个请不要写在采访内容里。”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聊的东西如果太私人的话,说出来是棋手对熟悉的记者的新任,却不一定愿意记者报道出去。 记者当然答应了,这只不过是小花絮一样的内容而已。为了报导这个就失去如今围棋界最炙手可热的棋手的新任,哪怕不算两人的交情,只看利益也是不划算的。 送走了记者,安娜和塔矢亮同时松了一口气。 塔矢亮抿了抿嘴唇,看着安娜:“喝茶?” “嗯嗯,请给我花茶,另外还有坚果和糯米点心,糯米点心不要放...”安娜的食谱就是这样,塔矢亮已经习惯了。 “不要放动物油,我知道的。” 两个人面对面,茶和点心。随着热气升起,气氛变得非常温馨和闲适。 安娜上下看了一眼塔矢亮:“明天表彰大会哦,你穿和服吗?” 塔矢亮摇了摇头:“还是穿西服比较好。” 日本是一个古代服装比较提倡的国家,虽然普通人的着装已经西洋化了,可是每当什么传统节日或者人生大事之类的,很多人都会穿和服。旁边的人看到穿和服的也不会觉得奇怪,就算日常,走在路上,安娜都常常可以看到穿和服的男男女女。 不过,如果是男『性』的话,非传统节日穿和服其实比较少。如果有,往往是年纪比较大的,从事的行业比较古典的。 就比如塔矢行洋老师,作为围棋手,整天穿和服简直不要更正常。 但是像塔矢亮这样的少年的话,平常也穿和服,就未免有点奇怪了。虽然塔矢亮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可不想在这种事上引人侧目。 吃完了点心,总算不用跪坐了,安娜伸了伸腿:“说起来啊,近藤还真是有天赋呢...这样就成为职业棋手了,他可没有从小学棋啊!” 安娜和塔矢亮其实也是众人眼中的绝对天才,小小年纪就十分了得。但是近藤光和他们不一样,近藤光并不是从小接受训练的,他认真学棋其实没有多长的时间。然而就是这样有限的时间,水准已经很不错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顺便约好表彰大会的时候一起去...准确地说,师母塔矢明子会开车送塔矢亮去,安娜纯属蹭车成功。 第二天的时候,安娜和塔矢亮是联袂到达表彰大会会场的。这个时候会场人已经很多,也就是这个时候才会觉得:哦,原来围棋界还是有不少人的么...... “...什么啊,原来近藤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略带一点少年音的说话声传来,在这个到处都是大龄从业者的表彰大会,也是很明显了。 安娜和塔矢亮望过去,果然,是和谷和近藤光他们。 “啊,安娜,这边!”和谷忍不住和安娜吐槽道:“近藤这个家伙连大会做什么都不知道呢——我们这些新入段的棋手只不过是配角中的配角,和升段的棋手一起上去,拿入段证书就可以了。” “不是这样哦,总结过去一年的荣誉什么...虽然这么说很*屏蔽的关键字*人,但事实就是这种棋院给予的奖项,大家其实都不怎么在意。反而是今年新入段的棋手,虽然是新入段,可是每年都只有这么几名,大家的目光都放在你们身上呢。想要找找看,这里有没有围棋界未来的栋梁。”这是安娜的真心话。 和谷耸耸肩:“是吧,不过应该说,找一找有没有下一个柳安娜、塔矢亮。” 说安娜的时候他没有别的意思,但是说到塔矢亮的时候,语气就变得有点嘲讽了。不过这也很正常,他的老师和塔矢行洋从来都是冤家对头。延续到各自门下,他们这边总是对塔矢门下有一种很难说的微妙。 再加上塔矢总是无视他,这就更让人火大了。 这种大会对于安娜来说完全就是应酬了,也就是和熟人相聚还有一点点乐趣。等到大会结束之后,就依旧搭乘师母的顺风车。 告别了师母和小亮,安娜正打算经过前面的神社回到后面的本丸,却发现今天神社的生意好的惊人。今天负责在前面充当一日神官的是宗三左文字,他弟弟小夜给他打下手,已经忙的转不过身了。 本来小鸟神社是用不着神社的,不过随着求护身符、请神札等业务出现,有一个人能专门在前面负责照管这些就显得很重要了。久而久之这就成了值日一样的任务,大家轮着来的。 等到安娜换回家居服,下楼准备吃晚饭的时候才看到了宗三和小夜。递了一杯水给宗三左文字,好奇道:“最近感觉人好多啊!” 宗三微笑着接过杯子:“这是当然的吧,主公的护身符是很灵的。虽然这里的地段不太适合神社,但是现在大家都知道可以信任了。” 护身符都是安娜做的没错,不过她只不过是负责写符而已。而且这种普通卖出的护身符她也没有注入灵力什么的,只不过因为是她写的,天然就能有一些效果。只不过效果的好坏...那再安娜看来就是聊胜于无啊。 她怀疑道:“那个护身符的效果很差的...” 宗三笑的更和善了:“大概是外面的护身符完全没有效果吧。” 好吧,不是她有多棒,全靠同行衬托的好。 安娜随手摆弄了一下桌子上的一堆护身符——这是之前做的,就放在这里了,方便做一日神官的刀剑付丧神拿到前面神社售卖。 “不过说起来挺神奇的呢,我做的各种符,其中驱邪的效果总是出奇的好。”安娜回忆自己的画符生涯,不怎么艰难地得出这个结论。心中暗忖:难道我就是个暴力分子,根本没有点亮别的技能。 “擅长的方向不一样吧...主公你就是在驱邪方面天赋奇高呢。”笑面清江和次郎太刀从外面走了进来。故意眨了眨眼睛:“这样的主公真让人欣赏啊,和我好像是一挂的呢。” 笑面清江是以斩女鬼闻名于世的,安娜并不觉得自己和他是一挂的。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愁人道:“是我觉得我如果更懂镇定、安神之类的技能更加好吧...你们又指望不上。” 次郎太刀后知后觉:“那就召唤数珠丸吧,是着名僧人的佩刀,哈哈,一定很合适的嘛~” 安娜非常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自从有了你合清江之后,我就不太相信这个了。” 本丸里的刀剑,她曾经对次郎太刀、萤丸...均抱有很大的期待,但是之后的结果不提也罢。不是他们不好,而是货不对板啊——这和说好的可不一样! 说好的神刀呢?说好的正经刀呢? 安娜觉得有点对不起数珠丸恒次,毕竟人还没有来就不抱希望了什么的,听起来实在是太丧了。可是避免失望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抱希望,至于如果人家和她想的不一样,是一把正经刀的话...... 她一定会非常诚恳地道歉,为自己的无知和污蔑。 越来越热闹的本丸,晚饭已经是是唯一能看到全体的时间了。因为安娜的喜好,也因为付丧神的赞同,大家不是分餐各坐一个位置。而是拆开几扇障子门,将几个和室拼成一个长方形的大和室。 然后类似长桌宴一样,将长方形地矮桌拼的长长的,这样大家都可以坐下了。 各种各样的美食,被限制了分量的酒水,递调料瓶的声音,小孩子跑来跑去的声音。安娜吃着自己十分‘简陋’的晚餐,不由得弯起了嘴角。她的食谱都简单成现在的样子了,为什么还坚持和大家一起吃饭,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吧。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温暖起来。 “打扰一下,请问可以进来吗?”就在大家吃吃饭聊聊天很高兴的时候,有一个迟疑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个声音很奇妙,又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耳边。 安娜对这种事已经习惯了,立刻允许了。然后过了一会儿,本丸大门传来了敲门声,坐在最外面的笑面清江顺手就去开门。 来的人表面上看是一个普通人,但是仔细看就能看见,隐藏在额角的头发里,有一对小小的角,这是鬼族的象征。地狱来的人。 安娜这个神明不太正宗,但从神明该有的特『性』她都有。譬如这座神社,鸟居之后绝对是神的领域。除开人类,其他的存在想要进来,必须要得到她本人的许可才行。特别是这位鬼族,结界对他们的影响最大。 “请问有什么事?”安娜的晚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干脆去另一个房间接待客人。 鬼族拿出一份非常精美的请帖:“这是阎魔大人让我送过来的,关于下个月地狱的旅游节,请您务必要来!” 地狱办旅游节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先不说这么古老的机构和这么时髦的活动怎么联系到一起。就说地狱这种地方,办旅游节,谁要去呢?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去的吧。 不过现在安娜已经渐渐适应在现代新形势之下彼岸世界的画风了,况且仔细想想,也没有那么荒谬。这个旅游节推广地狱旅游,针对的对象肯定不是人类,而是其他的彼岸生物。 话说世界那么大,彼岸生物是很多的,只要对地狱感兴趣,来的应该不少哩! 就像那次安娜去地狱参观过的血池,不是说过组织过罗马尼亚吸血鬼畅饮活动吗?地狱肯定没办法再常规项目上胜过现世的旅游地,但是有一些特有的项目可是只有地狱才有的啊! 虽然安娜不是很明白,地狱为什么会有经济压力,还需要通过旅游来挣钱——难道员工工资发不出来了?或者就是想促进整个地狱的经济发展,带来更多的就业岗位。毕竟和普通人想的不一样,地狱不只是有专门处理死去之人相关的机构,还有普通的鬼族居民呢! “多谢了,我会去的。”安娜答应的很干脆,并没有推辞。再次寒暄了几句,然后就送走了这位地狱来的信使。 她已经不指望从地狱得到什么她想知道的事情了,不过,由于之前为了探听到一些消息,经常和地狱来往,其实相互之间已经比较熟悉了。现在人家办旅游节,还特意送了请帖过来,如果不去的话确实过意不去。 这就像是社交活动,这样的那样的,总是会有的。 何况她也有一点兴趣...地狱的旅游节,那到底是什么鬼!?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瑞兽(2) “地狱的旅游节?听起来就很神奇呢。”小短刀们兴致勃勃地议论。 安娜微微一笑:“你们的话,想要去地狱也很容易, 只要和地狱申请过, 也不用这么好奇。” 如果是华夏的地狱, 规定是很繁琐的,不是亡灵又不是地狱的人,想要进入非常困难,哪怕是大罗神仙, 哪怕是一方妖王。地狱则不同了, 可能是国情不同吧。 小心地把从楼上抱下来的刀剑放在桌上:“那么,在去地狱之前先把这位数珠丸恒次先生唤醒吧......” “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人...” 说起来数珠丸恒次和笑面清江都是清江派的作品,所以召唤数珠丸恒次的时候笑面清江就站在一旁。不过很显然,清江兄弟们的联系远没有藤四郎们那么紧密——就是普通人的世界, 兄弟也有特别亲近,和普通的吧。 数珠丸恒次是一把很漂亮的刀, 刀身很纤细。不过想也知道了, 如果是僧侣所用, 特别五大三粗的,也不合适吧。 安娜使用灵力注入,很快就得到了刀的回应。这种回应很特别,安娜在召唤刀剑付丧神的时候都会得到回应没错,但是数珠丸恒次的是不同的。绵长清冽,刀剑的杀气仿佛冲淡了很多, 这一点就连神刀都是没有过的。 白『色』的灵光渐渐笼罩了一片, 等到光消失, 原地就站着一位年轻男子。和安娜想的穿着僧衣不同,他穿的更像是制服。 单手持刀的安娜定定地看了安娜一会儿,他的眼睛非常奇异——宁静,但是宁静的背后好像有什么在激烈地争斗,所以就有了一种仿佛火焰燃烧的明明灭灭。 半阖上眼睛,身上缠绕着长长念珠的年轻修士,微微颔首:“我名为数珠丸恒次。在世人的价值观数次改变的漫长时间中,一直在寻找佛道究竟为何物......” 如果是刚刚成为审神者的时候接手这样一位大佬,安娜可能会一脸懵『逼』。不过到现在的话,她多少已经得心应手了。每一个刀剑付丧神都有自己的特点,比数珠丸恒次出场还要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也不是没有呢。 安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那么,就欢迎数珠丸恒次啦!接下来请多多指教哦!” 半阖着的眼睛微微睁开,数珠丸恒次看了安娜一会儿,淡淡的‘嗯’了一声。稍显冷淡,不过放在他身上丝毫不违和呢。 说真的,数珠丸恒次比安娜想的好很多。相比在次郎太刀、笑面清江等人身上的惨遭打脸,这位据说高僧持有的佛刀显然非常符合自己的身份,气质中有一种僧人的宁静,又有一种苦修的无欲无求。 真棒! 顺便因为自己之前的看法,现在向大佬道歉! 本丸里新来了刀剑付丧神肯定会热闹一下的,要安排的事情很多呢。由笑面清江这个兄弟带他去新房间,考虑到这是一位喜欢清修的居士,需要避开本丸一些格外闹腾的人。 本丸杂物间里会为了新来的刀剑付丧神储藏一些日用品,但是这些日用品都是被子、坐垫、简单家具、洗漱用品什么的。如果是私人一点的东西,肯定是要等人来了再去采购,毕竟每个刀剑付丧神的需求都是不一样的么。 所以安排好房间的数珠丸恒次就被拉到了大广间的矮桌前,安娜手上拿着小本子和小兔子头的自动笔,顶了顶加在鼻梁上的眼镜框:“那么,数珠丸还需要什么呢?” 数珠丸恒次拿着念珠,目光穿过大广间开了一扇的门,看向秋天的院子。日光穿过和纸洒在脸上的时候很微弱了,微微闭着眼睛,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他像是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安娜说了什么,微微摇头:“不用了,一切已经足够。” 笑面清江把所有储存室有的用品都给数珠丸恒次拿了一份,在数珠丸恒次这里已经够了。以他的『性』格来说,对这些外物也没什么好执着的。 安娜却摇了摇头:“不行不行,还有好多东西没有买呢。譬如说...嗯嗯,衣服,对的,你喜欢什么睡衣呢,外出穿什么。还有檀香怎么样?本丸里还没有修佛的刀呢,所以佛家专用的香也没有,你有自己的喜好吗?” 拉拉杂杂问了一大堆。 本丸里有神刀,但那属于神道教。另外,像压切这种另类,信仰的是基督教。宗三和小夜倒是穿着僧衣,但是他们貌似不信佛啊...所以很多东西都需要另外置备呢。 大概也是意识到如果询问对方的话根本得不到回答,所以安娜干脆自己说一样东西,数珠丸恒次摇头或者点头就可以了。 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人平常生活感觉用不到什么东西,可是真的清点起来就有一大堆。安娜的字写的又小又圆,密密麻麻地写,还是写了大半张纸。 “成了,等一会儿让一期哥开车带你去买,这样可以一次买回来。” 虽然像烛台切他们,早就念叨着要买车学车方便生活了,可是本丸里第一个学会开车拿到驾照,然后把车子开回来的人却是有一大堆弟弟要照顾,来的不久的一期一振。该说弟弟们带来的动力是无穷的吗...没有工作的时候,一期一振总是开车带着藤四郎们到处『乱』转呢。 安娜小心地将本子放好,想起什么一样笑起来:“数珠丸你吃什么呀?吃素还是不忌口?烛台切他们正在准备迎新会,肯定做了很多好吃的,我让他们做你喜欢吃的啊。” 总体来说,日本的佛教对僧人的要求没有华夏的僧人那么严厉。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类似华夏中原地区流行的那种苦修,本来就只是佛教中的一支而已。 日本的僧人更像是一种职业,而不是某种人生追求。所以关于日常习惯什么的,安娜把握不准。如果是华夏的僧人的话,那肯定是吃素的,但是数珠丸嘛,先不说日本的僧人如何,其实他也算不上僧人吧。 安娜暗忖,或许可以归类为心想佛法的居士? 不过安娜显然想多了,数珠丸恒次缓缓地拨动手里的念珠:“不必费心,我等僧人本该食素。” “哦哦哦,那就好,我们的食谱一样呢。”安娜笑的眉眼弯弯:“本丸第一个可以和我一起吃素的人,超棒的!” 这时候加州清光正好从旁边经过,撇了撇嘴巴:“主人,不是这样哦!如果想要有人一起吃素的话,我也可以的!” “清光光的爱啊,我知道了,mua。”然后两个人就‘哈哈哈哈’起来。 看着热闹的本丸,打闹的主公和同僚,数珠丸恒次微微睁开的眼睛慢慢闭上了。秋日里的光正好...诸法无常。 本丸里多了一位僧人是很奇妙的事情,虽然安娜修的是道家妙法,现在又属于神道教体系的神明。但奇妙的和数珠丸这个佛家僧人的生活方式很接近,两人一起吃素,一起冥想,有的时候还会一起探讨佛经。 没办法,在华夏,修道修佛越是走到后面,就越不可能纯粹。大多需要夹杂一点对方的妙义,不然很容易陷入困顿当中——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就是这么个道理。所以安娜从小对佛经就有一点了解,现在的话以前的功底就不够用了,需要进一步参悟呢。 而且数珠丸非常安静,非常可靠。一开始或许会觉得有点冷淡,相处久了就会知道,那只不过是他『性』格使然而已,实际上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有了这样一个朋友,安娜在本丸愉快地修行了几天,等到了地狱旅游节请柬上的日子,才出门去到地狱。 地狱的天空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种血『色』的暗淡。不过习惯了也就还好,可以当成是阴天了。旅游节的时候和平常还是有一些不同的——很多官方的地方都焕然一新,道路两旁也多了很多商家。 来来往往的人除了本来就各种各样的鬼族居民,好像变得更加各种各样了。之前的‘各种各样’在风格上还是很统一的,但是现在的话,已经完全不是一种画风了。 安娜稍微瞥了一眼,很多外国人呢。东亚这边的不好分,但是白皮肤、黑皮肤的非常容易。有的比较容易认出来,譬如苏格兰妖精啥的,但是有的就不太容易了,穿了一身大黑袍子,也不知道是哪个种族...大概是喜欢玩神秘吧。 “啊,是安娜大人啊。”唐瓜头枕着手臂从旁边走过,看起来非常忙的样子。他的手臂上带着一个臂章一样的东西,估计是什么执勤人员吧。 也对,最近开办旅游节,地狱的成分变的非常复杂。历史原因、宗教原因,再加上私人恩怨之类的,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要打起来。这对于地狱的安保工作显然是一个巨大的压力,鬼卒们出来维持治安也是应该的。 安娜连忙站到一边,拿出请帖:“来旅游节呀,不过持有请帖过来不安排导游吗?不知道怎么逛啊......” 安娜虽然和地狱比较熟了,可是也没怎么在地狱逛过。至于旅游节更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没有导游的话,很可能连买纪念品的地方都找不到...旅游嘛,如果没有买纪念品,简直就像没有旅游一样啊! 然而其实是有安排的,不过大概是工作很繁忙,给漏掉了吧。为了弥补地狱工作的漏洞,唐瓜立刻叫来了本来正在阎魔殿那边当班的朋友茄子:“那个、那个,如果安娜大人不介意的,可以让茄子这个家伙来...虽然那个家伙有的时候很不靠谱,但是还是很可靠的。” 最后一句话说的小小声,显然唐瓜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安娜倒是不太在意,叫做茄子的那个鬼族她也认识。的确有点脱线,但工作还是很认真负责的。 而且人家大多数都是一个导游带一个团,她这里一个人有专人服务,已经超级棒了啊——她其实有点担心会不会把她安排到别的团里面。譬如她旁边就有一个明显华夏风的团...不是说华夏那边的老乡不好,可是还没靠近她就已经知道了。 这些是僵尸啊。 虽然她不怕这个,但是,果然还是在玩耍的日子不要碰面比较好。 “这边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老建筑了呢,以前的阎魔殿就在这里,不过后来搬迁了。这里也就变成了景点,这边的话是左转、不对、诶,是直走。”拿着地图,白头发的小鬼族眼睛里冒圈圈。 安娜一头黑线,不是本地人吗? “景点大概就是这样的吧,本地人一般都不来。”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安娜转身一看,竟然是老熟人,阎魔殿的辅佐官鬼灯。手上抱着一大堆文件,似乎是要去阎魔殿那边。 安娜想了想他的话,不得不点头。的确是这样,景点这种东西,往往本地人都不怎么去呢。 “鬼灯大人,看起来好忙啊。”安娜笑着打了一个招呼。 鬼灯觉得安娜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要轻松多了,他对此没有发言权,不过总算是件好事。 “旅游节...不过马上就要换班休息了,已经熬夜两晚了。”鬼灯不紧不慢抱着文件和他们一起走,算是给他们带路。 安娜大概知道这位辅佐官的工作狂属『性』,所以并不觉得惊奇。只是感叹:“两个晚上?真辛苦呢,换班之后好好休息吧。” 没想到辅佐官摇了摇头:“不,不是的...熬夜两晚之后反而睡不着了,你打算逛哪里,我来带你——茄子,你回阎魔殿。” 鬼灯简直记得阎魔殿每一个人的工作安排,当然知道茄子今天是在阎魔殿当班的。 “这样的话会不会太麻烦,如果太麻烦的话就不必了。”“麻烦...不过算了,来吧。” 安娜简直无话可说,她只不过是客气客气啊,完全没想到对方真的会肯定她的的话。 不过总体来说,由这位辅佐官当导游也很不错。安娜又不是地狱的员工,她对这位厉害的辅佐官没有什么心理阴影。这位辅佐官对地狱非常熟悉,而且因为他身份足够高,哪里都能去,所以还能去不对一般游客开放的地方呢。 “对了。”大概是注意到安娜对一些地狱特『色』景点接受不良,而且喜欢买纪念品。鬼灯提议:“要不要去桃源乡,那里的仙桃、仙丹、仙酒还是不错的。” 桃源乡,听起来很像是华夏的地方,和东瀛地狱完全不搭边的感觉。 实际上却不是这样,被评选为彼岸世界百大绝景之一,是传说中的梦想之地——重点,位于华夏和东瀛交界处。当然这里的交界处并不是现世的交界处,而是在彼岸世界的交界处。 这里临近九州结界——在上古时代,大概是为了防备不同神明体系的大能相互串门引起『骚』『乱』,不同的神国本身都会自带结界。华夏最盛名的就是九州结界,名气非常大,因为牢固异常。走彼岸世界的路,当时可没有别国神明成功过。 不过到了现代,大概是末法时代了,这种结界也变得很弱了,像东瀛这种本来神国结界就很弱的国家结界几乎消失。就算是以牢固着称的九州结界也有很多薄弱处变得可以通行。 桃源乡就是和东瀛彼岸世界交界处可以通行的一个点,又因为这里颇有一些天缘,吸收日精月华,灵『性』很足,现在已经被开辟为仙桃种植园之一。加上天然的酒水瀑布‘养老瀑布’,美丽的景『色』等等,在众多交界处,这里确实最有人气。 仙桃、仙丹、仙酒什么的听起来就棒棒的,安娜立刻两眼放光,并且拿出了自己的小钱包:“收日元吗?还是说*屏蔽的关键字*比较好?不对,仙人要钱做什么,所以是以物易物吗?” 看上去就是一个败家娘们。 “不、不用。”鬼灯淡定地站在了阎魔殿外:“暂时等我一下——现世的货币就可以了,仙人需要的东西也可以从现世购买。而且,那个家伙叫仙人的话,总觉得有点微妙...” 鬼灯很显然想到了在桃源乡管理仙桃园的家伙,那种家伙完全没办法称之为仙人啊。 安娜想了想,这个道理还是很好想通的。一般来说仙界的硬通货是黄金、白玉这些,因为仙界很多法宝或者炼丹都是用这些。再不然就是天材地宝了,可是那更像是以物易物,果然还是黄金更像是硬通货。 如果是黄金的话,那确实可以通过现世的货币购买。 这么一想安娜就放心了。 鬼灯交掉了文件,带着安娜走了特殊通道——真的非常近,走了这条通道才会意识到,地狱原来和天国离的这么近啊。 和地狱血红『色』的暗淡天空不同,桃源乡不愧她彼岸世界百大绝景的美誉,站到片土地就有一种仙气飘飘的感觉。 茂密的桃园,美丽的植物,温驯的小白兔,远远望去能够看到一点点瀑布的白『色』,瀑布上方就是完美的七『色』彩虹桥。如果是在现世的话,这么完美的彩虹桥可见不到! 可以听到各种鸟鸣声、动物脚步声、泉水叮咚声,隐隐约约的还有仙乐声。想到这是华夏神界附近就不奇怪了,大概是某位华夏神明那里正在奏乐吧。 呼吸一口空气,安娜觉得骨头都轻了好多,类似的感觉她在高天原也有,不过没有这边这么明显。或许就算是在神界,也有城市和有氧森林的分别吧,相比起住宅区高天原那边,还是这边5a级自然风光区更加舒适。 “真好啊,住在这里的仙人真幸福。”安娜转了一圈。 鬼灯回忆了一下住在这里的那个笨蛋,顿了一下才点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家伙确实挺‘幸福’的,就是有的时候让人火大。” 桃源乡仙桃园的管理者,也是这里名产仙丹的制造者,『药』剂师白泽!鬼灯口中无可救『药』之人,安娜想象中的桃源乡仙人...... 如果是安娜听到这个名字肯定会惊讶的不要不要的,因为白泽这个名字对于华夏修道者来说可以说是如雷贯耳,属于上古顶尖的几类神兽之一。在民间或许名气不如龙、凤凰、麒麟啥的,但这不代表地位上真的不如。 白泽是传说中的瑞兽,按照神话所说,他通晓万事万物,是全知的神兽。特别是关于妖怪,所有妖怪的名字、形貌、驱除方法,他都一清二楚。而上古时期,普遍认为人类所有的灾祸、疾病都是由妖怪引起的,所以在人类的想象中他还具有驱邪治病救人的能力。 古代时家家户户供奉白泽,就是为了祈求平安健康。 和别的瑞兽一样,他也是一旦出现就被认为天下太平的存在。 “鬼灯大人和这里的仙人很熟呢。”安娜好奇地看了看辅佐官大人一眼,指了指前面的小路:“就是那边吗?仙人住的地方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呢。” 安娜的想象中仙人应该住在亭台楼阁很复杂的仙府,再不然也应该是看上去就很清新脱俗的山洞。高天原那边非常西式的建筑已经让她大失所望了,但是想到日本神明随便的『性』格,也只能勉勉强强接受。 大概现世‘脱亚入欧’,大力西化之后也影响了神国吧。 但是华夏这边...作为她的祖国,从小想象中的一部分,她由衷的希望还是不要成为童年惨案的一部分。 然而现实不会因为个人主观意愿变化,小路尽头有一幢农家乐风格小院子非常显眼。安娜希望这是兔子们居住的地方,不然别的什么也好。但是鬼灯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里了。” 鬼灯走在前面解释:“那个家伙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起床了——” 看来真的很熟了,甚至没有敲门,唰地一声就拉开了门。然后门里面的热闹泄『露』了出来,似乎已经有了不少客人。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瑞兽(3) “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哎呀, 腰腿酸软的啊。” “我说, 你们拿完『药』就快点回去好吗, 老家伙们!”白泽的脸上全都是黑线。 神兽白泽, 上古时期有名的瑞兽,从《山海经》到各种志怪小说、灵异传说中他的出场率都很高。直到进入到封建社会晚期,志怪小说很少提到这些瑞兽了, 他的名气才降了下来。 从很多年起就开始驻守在华夏和东瀛交界处仙桃园的白泽日常生活是做『药』和撩妹子, 后者先不说,前者还比较像一个有身份的大神会做的事情。大概是白泽真的天生有这方面的天赋, 总之他在做『药』这件事上非常成功。 传说级别的仙『药』是不可能了,在这个时代估计他再强也做不出来。但是普通级别的, 他硬生生能比别人高出好几个档次。所以『药』品在华夏和东瀛两边的神界都有口皆碑,常常有神仙之类过来光顾生意——即使大家都有点嫌弃他不是个正经人。 一个每天的日常就是撩妹子, 对地狱等地的花街都有着『迷』之爱好的家伙, 的确会让人在心里打一个大大的问好吧。 大家心目当中的仙人应该是戒掉酒『色』财气的那种,很不幸, 白泽几乎每一样都犯了, 而且属于上瘾很深的那种。其中最有名,在三界六道流传的最广的, 大概就是他对女『色』的喜爱了。 传说中整条花街就没有他不认识的姑娘, 是那些地方女孩子们口中的‘大人物’——虽然这种名声完全不值得声扬就是了。 他对女孩子是真的很有兴趣了,只要是平均颜值以上的姑娘, 他都要撩一撩。 说起来他和阎魔殿辅佐官鬼灯的个人*屏蔽的关键字*, 除了众所周知的那些相『性』不合, 还有一条他比较私心的。他在给几个女孩子表白之后,那几个女孩子纷纷以更喜欢鬼灯大人这种稳重型的为理由,拒绝他了。 这本身很正常,不是每个人都吃得消风流浪子的,想要认认真真认识一个男人,谈一场能够*屏蔽的关键字*的恋爱,这有什么错? 但是我们的神兽白;不是正经神仙;泽显然非常郁闷,于是鬼灯高居他的黑名单榜首。一般来说,鬼灯也是他家最不受欢迎的人。 当然,除了鬼灯之外,白泽家里也还有一些别的不怎么受欢迎的客人。譬如说和他同是瑞兽的凤凰、麒麟这些...虽然大家已经认识很多年了,而且还同样都是瑞兽,理论上应该很合得来,实际上却不是这么回事。 大家认识的年头实在是太长了,以至于有很多黑历史互相掌握着。再加上都是神兽谁叼谁,基本上不太可能关系和善了——大概这就是另一种版本的同『性』相斥了。大家的属『性』太过于相似,以至于有的时候会有些合不来。 不过凭良心说,瑞兽们虽然不是白泽这里受欢迎的客人,但是绝对算是朋友的...即使白泽和瑞兽们通通不承认这一点。 “你说什么呢,老家伙!”“给我闭嘴,老家伙!”麒麟和凤凰对于白泽的不欢迎,立刻还嘴,一点儿也不带客气的。 是的,之前来的客人,互相奇怪寒暄的就是麒麟和凤凰,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这是真的。活了很多很多年,即使是神兽也开始有了老年人的苦恼了啊...腰腿酸软啥的。 “你们从早上一直赖到现在,这里又不是医院的候诊室!”白泽‘和善’地扫了一眼。 然而这里对于这帮年纪大到不像话的神兽,还真是差不多的地方。就像老人家会在社区医院候诊室一边吊水一边聊天交际一样,这里显然也差不多。 老大爷一样的麒麟吹了吹手上的热茶:“『性』质差不多好吧!” “一群老家伙成天呆在这,年轻的小姑娘都不好意思进来找我看病啦!”这才是白泽最大的怨念。 “你满脑子都是小姑娘!” 很快,瑞兽们就这个问题争吵了起来。 “阿诺,请问......”安娜和鬼灯站在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要吵起来的景象。 这一点真的非常让人满头黑线,然而除此之外都是让人满意的。特别是其中三位浑身散发着祥瑞之气,看的安娜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就差冲上去求蹭运气了,如果和这三位呆的时间足够长,接下来一段时间一定会事事如意的! 安娜的眼睛能够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即使没有亲眼见过白泽、麒麟、凤凰这些神兽,现在也能分辨他们的气息。 白泽、麒麟、凤凰!天呐,怎么会有这些大宝贝一起同框! 白泽很快意识到有客人到了,看到鬼灯的一瞬间脸上出现了明显嫌恶的神『色』,然而看到安娜的时候迅速换了脸『色』。 “哇,欢迎欢迎!”虽然说着欢迎,却只看向安娜而已,以一种异常的殷勤将安娜请到了客厅坐下。至于鬼灯,用白泽的话来说,那就是管他*屏蔽的关键字*! 白泽的助手桃太郎已经习惯了白泽这个样子,就是看到漂亮小姑娘就走不动道,以及对鬼灯的极端仇视。 安娜受宠若惊地进入房间,坐在了麒麟和凤凰之间...说真的,这一刻她的耳边响起了类似《运动员进行曲》之类的bgm,这大概就是她的人生巅峰了吧,她不确定地想。 白泽非常殷勤地想要照顾好安娜,看的鬼灯眼皮动了动。确实,白泽的确对所有小姑娘都是这样,并不显得奇怪,但是作为多年老对手的鬼灯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非要说的话,白泽虽然对安娜很殷勤,却没有那些暧昧的表示。虽然以普通人的眼光来看,还是太轻浮了,但以白泽平常的表现,这已经算是一个正经人了。 “小姑娘很年轻啊...”麒麟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样一句。 凤凰更是凑过去嗅了嗅:“嗯嗯,还是在幼生期呢,真可爱。” 凤凰虽然年纪很大,却保持了小孩子的样子。这和他的抠门本『性』有很大关系,如果是小孩子的话,很多公共设施都是免费的。而且小孩子么,经常有各种意想不到的优惠可以得到。 这也真是一个非常接地气的凤凰了。 也正因为他是小孩子的样子,所以这样凑过来安娜才没有觉得特别奇怪,就像家里的小短刀凑过来,那是一样一样的。想象成换成是一个成年男子,哪怕对方是神兽,也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老不正经吧。 神兽的话每一个字都非常简单,但是连起来之后就有一种让人听不懂的感觉。为什么要着重强调年纪...安娜想了想,只能解释为神兽们年纪都太大了,所以才会在意这种事吧。 白泽这个时候已经给安娜在倒茶了,安娜局促地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口。 这茶还真是特别棒啊! 安娜顺利地度过了灵力发育期最困难的那一段时期,但是按照她师父的说法,她还会在这个阶段停留很长时间。实际上也不排除她今后还会经历第二次、第三次灵力发育期,这种事情就和人类的成长一样,并不是只有一次的。 所以在这段时期,安娜的灵力依旧是有些不受控的,只不过相对于以前的情况好了很多而已。 她依靠着师父给的『药』物补充体内缺乏的元素,艰难地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今天来到桃源乡之后就觉得这种负担轻了很多,而喝了茶之后更是焕然一新,好像这方面的辛苦全都没有了。 大概仙人的茶是不同的吧...安娜颇为艳羡。 “这个茶叶卖的吗?”安娜默默举手提问。 “诶,小姐喜欢这个茶吗?”白泽正在流理台冲洗茶具,回头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安娜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颊:“那个,因为正在了灵力成长期,灵力比较紊『乱』,这个有调节作用呢。” 这下白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旁边的凤凰则是笑了起来:“呀,小姑娘找对人了!白泽那家伙什么用处都没有,只有做『药』很不错的——白泽快来帮忙看看!” 就连旁边的麒麟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坐在柜台边的鬼灯接过桃太郎递过来的茶,眼睛微微眯了眯。他虽然零星从阎魔大王那里知道了一些高天原对于安娜的想法,却不知道这些想法从何而来,只能推测安娜大概本身就有什么了不得的出身。 结果现在看到这些瑞兽们的样子,就更加确定了。 这些瑞兽因为住的离桃源乡很近,再加上常常来白泽这里的关系,鬼灯也认识了很长时间了,只不过不是很熟而已。 这里需要说,他们确实是很平易近人的神兽,接地气的很。但是实际上这种接地气只不过是他们神兽内部的事情,当面对这之外的存在,特别是现世人类的时候,他们其实是保持着一种和气却疏远的姿态。 或许该称之为神兽们的矜持?总之,神明神兽这之类即使再亲民也不是真的人类。他们天生就拥有凡夫俗子无法拥有的能力,眼睛里看到的东西也完全不同,要求他们真的和普通人打成一片,那才是笑话呢。 但是面对安娜的时候这种态度消失了,像朋友对待朋友,像老人家对待朋友家的孩子,亲切的、没有私心的、和睦的。 白泽冲洗完了茶具,坐在了桌边最后一个位置上:“把手伸出来,给小姐检查一下。” 安娜没有听说过白泽荒唐的名声...辅佐官鬼灯零散的提的那几句,已经被陷入瑞兽包围而不能自拔的安娜给丢到爪哇国了。她现在非常放心白泽,人家可是瑞兽哩!于是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 “那个,白泽先生可以叫我安娜,小姐什么有点奇怪。”安娜的年纪摆在那里,称呼为小姐女士啥的确实比较违和。 白泽也从善如流,爽快地改口,拉着安娜的手看她身体里的灵力走向:“安娜?真是个可爱的名字,那么安娜酱,你的灵力发育多久了呢?” 安娜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对陌生人也能维持警惕『性』。但是今天实在是太不一样了,见到了传说中的白泽、麒麟、凤凰这些瑞兽。身为一个华夏人,在见到这些传说生物的时候还能有警惕心吗? 立刻冲上去抱大腿才是正确姿势吧。 所以安娜理所当然的,几乎没有保留地说明了最近几年自己灵力的变化。 白泽一边听一边嗯嗯嗯,旁边的凤凰则是对着安娜做鬼脸逗她笑。安娜一个没绷住,扑哧笑了起来。白泽用死亡视线看向认识多年的凤凰:“不要逗安娜酱笑,可能会影响检查的结果!” 凤凰不屑地撇撇嘴:“你的本事全部都忘记在年轻小姑娘那里了吧,这样就检查不准确的话,还不如我给安娜介绍一个比较厉害的医生。” 说着还向安娜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安娜觉得虽然三位瑞兽大人她都很喜欢,毕竟他们身上的气场非常好,沐浴其中非常舒服。但是相较而言,她果然还是最喜欢凤凰。 难道是因为对方保持了可爱小孩子的样子?安娜这样推测。不过她知道自己这样也就是瞎想而已,实际上有一种非常亲近的感觉,让她更加喜欢这位。 “安娜今年多大了呢?”凤凰闪烁着小孩子的星星眼,侧头非常认真地询问安娜。 安娜非常乖巧地回答:“马上就要十六岁了。” “好小啊。”凤凰忍不住感叹,以他们这些瑞兽的年纪来说,一般的岁数恐怕都是‘好小’了。 伸直了手『摸』『摸』安娜的头『毛』:“真是一个坚强又可爱的小姑娘,要健康成长哦!” 虽然有点怪怪的,但这是非常美好的祝福,所以安娜笑着点头接受了,并且回道:“那,凤凰大人也要身体健康哦!” 凤凰笑的眼睛眯了起来。 对面坐的麒麟看不过去了,拍掉他的手:“别那么自来熟,你又不是人家小姑娘的长辈!” “怎么不算呢...也很接近了,总比你这个家伙要强吧?话说回来了,你这个家伙的大家族里已经很久没有后辈了,心里很嫉妒吧?”凤凰慢吞吞的给予致命一击。 两位瑞兽之间的对话只有白泽听明白了,安娜是不会懂的。 自从上古时期之后天地之间的灵气分为几个时期一直在减少,自从进入人类文明之后,类似凤凰、麒麟这种强大的神兽就很少有新生的了。然而到此时,商周时期还经常有神兽出生的传闻,战国以则销声匿迹。直到宋朝之后,就连这些神兽活动的迹象都几乎消失无踪了。 这是因为这些神兽能力强大——根据大自然的法则,像狮子老虎这种顶级捕食者自然数量稀少,不然生态根本无法平衡。狮子老虎尚且是这样,就更不用说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那些神兽了。 他们的数量少的可怜,再加上没有灵气催生,新生儿随着时代变迁越来越少也是很正常的。实际上麒麟和凤凰已经几百年没听说过有新的麒麟和凤凰诞生,而他们这些还活着的老家伙,也因为灵力供应不足,衰弱的比先辈们要早很多,也厉害的多。 他们的年纪确实很大,可是和先辈们动辄万万年的寿命相比,那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个时代的生存环境限制了他们,这是无可避免的悲哀。或许有一天凤凰或者麒麟,这些美丽而强大的生物,哪怕在彼岸世界也会变成现世一样的传说也说不定——这种觉悟他们早就有了。 “所以呢,安娜你是父母哪一边的血统?纯度很高啊...当时生你的时候很困难吧?”白泽不知道自己在不经意之间就踢爆了什么真相。 安娜在一瞬间觉得口干舌燥,经过前一段时间之后她对自己的身世是很敏感的,她知道自己身上肯定有不小的秘密。所以白泽的话在一瞬间的茫然之后她立刻明白了什么,她定了定神,涩声道:“不,我的爸爸妈妈都是修道的人类。” “哇!”凤凰先惊叫了起来:“太厉害了吧!是返祖现象吗?那肯定是你祖辈很久以前有过这方面的血统了...话说现在神兽的父母真的很难养育出新生的孩子,如果是安娜你血统这么纯的,就更难得了。” 麒麟『摸』了『摸』胡子:“如果血统不那么纯会比较好,因为幼生期会比较健康。” 凤凰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又『摸』了『摸』安娜的头『毛』:“安娜你到现在为止都是教你道法的师父教导的吗?那他肯定没办法教你化回原形了。等你过了幼生期就来找我吧...至少我们亲缘比较近,应该方法比较接近嘛~” 和天生的不同,安娜很有可能没有以原形生活过,所以凤凰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鬼灯想要阻止这场对话继续下去的时候,一切已经不能阻止了。 ‘嘭’的一声巨响,白泽看向鬼灯:“你这家伙干什么!” 鬼灯脸『色』依旧非常平静,看着安娜:“安娜小姐,我们走吧。” 安娜明白这是还想瞒着自己的意思,或许对方也没有想到今天会遇到这些瑞兽,而这些瑞兽能够说出这样多的秘密。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安娜回看鬼灯:“鬼灯大人,这还有意义吗?我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让我了解全部呢?一切已经瞒不住了。” 其实鬼灯对于隐瞒安娜没有任何兴趣,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工作就是工作。既然上司安排了要隐瞒这件事,他没看到就算了,但的已经当场看到,那就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展下去。 “这件事您不适合了解过多...可以离开了吗?”鬼灯没有什么强迫的意思,甚至安娜如果现在向瑞兽们提问他也不见得能够阻止。说到底,安娜不是他的下属,这些瑞兽们更不是,他没有那个立场。 但是稍微出乎他意料的是,安娜并没有坚持,而是定神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对瑞兽们鞠躬道别,这就乖乖跟着鬼灯回去了。 大概是鬼灯刚才的气势很严肃,白泽竟然没有说什么。等到人都走了才皱起眉头:“那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日本人的头脑嘛...不理解也很正常,我们是外国人喽。”凤凰倒是很看得开。 然而说着又拧巴起了眉头:“不过安娜是怎么回事,好像和安娜有关啊...真愁人!” “原来你还有一点老年人的自觉,至少懂得关照后辈。”麒麟捧着茶杯,忍不住吐槽。 “毕竟是那一族嘛,和凤凰的关系很近的...话说今天才知道原来那一族还没有消失,毕竟上古时期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白泽摊了摊手。 这个时候白泽还是很严肃的,但是转到下一句就开始不正经起来。 “真是可爱啊!只可惜不能对她出手。”白泽这也是非常可惜了。 助手桃太郎根本没听懂这些大佬们的话,只能隐隐约约知道那位安娜小姐或许也是神兽,是非常年轻的后辈。但是说到这里就不太懂了,以白泽的为人什么样的妹子不撩?就连九尾妖狐妲己都出手了。 “这是为什么?安娜小姐非常可爱啊。”下意识地就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也可以看出他平常对白泽在女『色』上的随便有多少槽想要吐了。相比起安娜是神兽这么神奇的事情,他对于白泽放过人家小姑娘更加好奇。 白泽用手扇了扇风:“哈,我们瑞兽之间不能随便出手的...随便出手是要*屏蔽的关键字*的!” 这就像很多渣男会找那些根本没机会*屏蔽的关键字*的女孩子,玩弄感情。可是对于门当户对人家的姑娘,他们才不会随便交往呢,他们很清楚一旦交往了很有可能就要*屏蔽的关键字*。哪怕自己不愿意了,也有自己的长辈、人家的长辈,总之一大堆人制造压力。 “话说我先进去配『药』了,小姑娘的灵力有点紊『乱』了...下次就让鬼灯那家伙带给她——这应该是世界上最后一只重明鸟了,要好好照顾啊。”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瑞兽(4) 意识模糊的梦境...安娜觉得自己好像被包裹在一团温水当中, 真的好温暖。 周围有光, 但是是非常温和的那种,她想要伸出手去抓住,最后却只『摸』到粘稠温暖的『液』体。 “主公...主公?” 睁开眼睛, 安娜懵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是在昏暗的室内。屋子外面应该是阴雨天, 所以光线穿过障子门上的和纸才会那么无力, 一个隐隐约约跪坐的人影映在障子门上,安娜慢半拍的回道:“是数珠丸啊...等一等...” 从枕头旁边『摸』到一只闹钟, 原来已经到了上午十点了。这在安娜的生物钟那里几乎是不可能的, 每到六点钟她就会自然醒, 所以她的闹钟也从来不设置闹铃。 浑身酸软地站起身:“数珠丸先一个人去打坐吧, 我还要洗漱。” 安娜和数珠丸两个人已经是一起念经、冥想的好伙伴了,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叫她起床。说起来大家没有叫她吃早饭?真奇怪。 安娜站在洗漱池前面刷牙洗脸,机械『性』的动作让她的思绪能够放飞, 想到哪里是哪里。等到一捧清水泼到脸上,柠檬味的清香扑了一满脸,意识才清楚一点。随手扎了一个丸子头,在家居服外面罩了一件针织衫,‘唰’地拉开了房间门。 “诶,数珠丸还在啊?”非常意外, 数珠丸恒次正跪坐在三楼的木制走廊上, 面朝着外面, 似乎在看雨水划过飞檐, 流淌出漂亮的弧度。 安娜和他并排坐好, 也捧着脸看向外面。这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季节,这种天气并不奇怪,但是在她思绪不清楚的时候就连天气也是这样,那就难免有一种非常不爽快的感觉了。 屋檐的一角挂着一只风铃,风铃下面缀着一张符纸,大概是祈求天晴一样的内容,具体的功能有点像扫晴娘。这个时候有一阵风吹过,发出‘叮当叮当’的清脆声音。 安娜依旧是魂思不属的样子,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我们下楼吧。” 数珠丸恒次没有说什么,而是用实际行动表达,跟着安娜下了楼。 “啊,主公!”堀川国广正在帮助歌仙将洗涤好的衣物在走廊里晾好,这种天气对于每天有一大堆东西要洗的本丸来说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灾难。 不过晾衣服什么可以先放在一边,堀川放下了晾衣篮:“主公等一等,我去拿早饭!” 安娜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所有人都是很担心的。可是昨天安娜从地狱回来的样子让他们明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情...或许他们应该给主公一点空间。 摆在安娜面前的是糖分特别高的水果,以及一份热粥。堀川笑着道:“这种天气果然应该吃热的,但是糖分也很重要,能让人心情也好起来呢!” 安娜怔怔地点了点头。 从桃源乡回来已经过去了一个晚上,他的头脑里依旧充满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从瑞兽们那里获得了了不得的情报...但仔细一想依旧十分『迷』茫,似乎知道的更多,就更加不清楚了。 她或许不是人类,而是神兽的血统什么的...如果是别人这样,她或许会觉得挺酷炫的,但轮到自己的话那就是另一种感受了。 在神明和人类的身份上摇摆不定已经让她的情绪不能自控,有的时候会无端端难受起来。现在旧的问题没有解决,新的问题又出现,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她感觉自己可能行走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越深入越『迷』茫。 “主公?”堀川有点担心。 安娜机械『性』地吃完了一顿很晚的早饭,又开始游魂一样地在大广间里走来走去。 ‘噔噔噔’安娜忽然上楼去了,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下楼的时候是提着一只简单的行李箱的:“我回中国一趟!暂时就这样!” “主公!”“大将!”“主人!”“主!”“殿下!” 刀剑付丧神们都着急起来,一期一振拉住了她的手。安娜回过头去,疑『惑』地看向他:“一期哥?怎么了吗?” 一期一振和其他的刀剑付丧神一样焦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刀剑的本能在作祟吧,他们害怕被抛弃。但在这一刻,一期一振还是找回了自己的镇定,微笑着拿起安娜的行李箱:“至少我送主公去机场。” 一期一振是家里的专职司机了,这倒是很正常,安娜略微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等到两人一起离开,加州清光才狠狠地瞪了烛台切一眼,冷冷道:“这就是你要的?你高兴了吧!” 同为新选组,关系比较熟的堀川拉住了他:“清光先生,不是这样的,烛台切先生也不想这样的。” 清光却一下挣开堀川的手,表情冷漠:“或许吧...不过那家伙从一开始的时候就不是全然公心...他敢说一直这样除了担心主人,难道没有自己的私心吗?现在这样好了,还不如一开始说清楚!” 说完头也不回地回房间了。 堀川不好意思地看向不说话的烛台切:“烛台切先生,清光先生总是这样...他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嗯嗯嗯,先说好哦,虽然加州清光那家伙总是很任『性』,但是这一次我站他。”笑面清江懒懒散散地伸手,然后成为头也不回第二个走掉的人。 有的人走掉有的人留下。 蜂须贺虎彻站在靠近庭院的门口,称得上面无表情。这个时候他那出身虎彻名门的傲气倒是显『露』无遗,只听他不疾不徐道:“说真的,我也不赞同一开始隐瞒那么多...但是当初谁又知道什么办法是好办法。” 实际上就是这样,因为面对的东西实在是太珍贵了,所以反而束手束脚。蜂须贺虎彻倒是很能理解烛台切的想法——无法保证做出最好的决定,只能尽量做出一个不算坏的选择。 现场过了一会儿留下最多的竟然是藤四郎家的小短刀,不过他们大概是没有一期一振这个大家长在,正拿不定主意站哪边吧。好在最后小叔叔鸣狐招呼了一声:“出去吧。” 呼啦啦,小短刀们几乎走完了,鸣狐自己却留了下来。 看起来像大型站队现场,不过这也很正常。不用将刀剑付丧神想象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事实上当他们获得人身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无限接近于人『性』了。整个本丸看上去是个世外桃源,实际上也是,但是每个刀剑付丧神都有自己的想法这是无法避免的。 数珠丸恒次非常罕见的留了下来,这点足够让人惊讶。虽然他才来不久,可是所有人都能感知到他的『性』格,根本不像是特别有执念的那种。再加上刚来不久,这件事先观望观望才像是他会做出的反应...... 数珠丸恒次却只是坐在了大广间靠近庭院的矮桌旁,这里平常是他和安娜讨论佛学的地方——或许他本身就没有想过留下来,只不过是恰好要留在这个地方而已。 一期一振的车子开的很稳,到了机场全程陪同安娜买票,陪她等飞机。送她去检票口的时候忍不住『摸』了『摸』小姑娘没精打采的头『毛』,平常对弟弟这个做的多了,十分顺手,安娜倒也没有觉得奇怪,只是依旧低着头。 “您还会回来,对吗?”一期一振在登机提示音中忽然问她。 安娜愣了愣,这才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一下抱住了一期一振:“在说什么啊!当然会回来啊!我只不过是有些疑问需要解答...暂时离开而已!” 或许她成为审神者这件事没那么单纯,或许刀剑付丧神们也不仅仅是她眼睛里看到的冰山一角,但是这些日子的相处和陪伴都是真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家人和朋友,当然不是轻轻巧巧可以被否定的。 她在很短的时间里想了很多,想自己的来历,想师父的教导,想整件事的背后...但是她唯独没有想过要离开本丸的大家! 飞机划过天空的时候有漂亮流畅的痕迹,即使是在阴雨天。一期一振目送这一切,心里既担心又安定。 安娜此行的目的是去找自己的师父。 飞机在上海机场停留,和东京此时的天气不同,飞机到达上海的时候已经是晴空万里。安娜没有停留,直接打电话给租车公司——目的地还远着呢。 茅山附近的小山头。 这里离着名的茅山很近,但却没有什么人烟。在这个国内旅游业才刚刚红火起来的年代,茅山的名气都还不算大,何况是周围的小山头。但茅山师门,很多都看中了这里环境清幽,离茅山也不远,又有地脉余泽,于是将平常修行练功的所在搬到了这里。 车子开到山脚下就不能上去了,还是安娜提着行李箱,沿着青石板路上的山。 师祖的画像前面烧了一炷香,安娜这才转身去后院——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但是有一个穿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依旧在做晚课。 浮尘轻扫,中年男子睁开眼,眼睛里有一丝无奈:“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这位看上去年纪约在四十岁上下,仙风道骨的道长就是安娜的师父。别看他这个样子,实际上年龄比看起来的大得多。只不过修道有成,所以精气比一般人旺盛很多,看起来年轻而已。 安娜有很多想要说的,她已经敢肯定师父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了——不然事情也太巧合了!关于她身上十三岁以前的封印,关于师父让她答应时之『政府』,关于之后的种种...如果这都是巧合,那巧合未免也太多了一点,反正她是不信的。 微微抱起双臂,安娜并没有质问什么,质问恐怕也得不到答案。所以她保持了相当程度上的冷静,只是板着脸:“师父,我已经知道一些事情了,你怎么说吧?” 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是真的等这一天到来还是很愁人的。安娜的师父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什么了?” “关于我的出身,我在桃源乡遇到白泽、麒麟和凤凰了...他们告诉我的。”安娜并没有详细说,她留了一个心眼,这是兵不厌诈呢。 她师父这次是真的要叹气了,安娜身上的秘密知道的人不多,大多数都知道在她完全接受这个世界之前最好不要和她说出真相。但如果是那些神仙也管不着的上古瑞兽,那就没办法了,他们根本不知道安娜身上担负的东西,但是却轻而易举地看穿了安娜的身份。 虽然这不是安娜身上真正不可说的东西,但也算是安娜身上秘密的一部分了啊。从这根线索起,很多事情的隐瞒就会变得岌岌可危。 想的头都痛了,还是没什么好的想法,看着小徒弟那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叹了一口气——罢了! 安娜来的很匆忙,走的也很匆忙,拜祭过父母之后,在阳光明媚的第二天就离开了。 飞机上的时候她的脸『色』很苍白,还有空乘小姐姐来问她是不是不舒服,虽然她摇头否定了,对方还是给她拿来了小毯子和热茶。 从飞机的圆窗可以看到外面如同轻纱一层一层笼罩的云层,她现在的头脑非常混『乱』。虽然有些事是早有预感的,可是当事情真的发生,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师父给她揭示的最重要的概念就是‘返祖’了。 生灵的诞生依靠的是天生天养,但是传承依靠的却是血脉。很多时候血脉的继承并不是看父母各自拥有多少血统,譬如父母一方是犬妖,另一方是狐妖,于是就一半犬妖一半狐妖——这是不可能的,那太愚蠢了。犬和狐还算是比较近的,凑在一起不算显眼,有些妖怪的种差太远,是要诞生四不像的怪物吗? 所以种类不同的妖怪诞生的孩子确实很可能继承父母双方的一些特质,但是本质上他们不是a就是b,不是犬妖就是狐妖。最多就是血统纯度不同,这个其实只能说明天赋是上限,纯度越高,这一种族的特『性』就越明显...... 上古时代万物生灵杂居,实际上是诞生了很多‘混血儿’的。混血儿一方的父母如果是人类,那么混血儿本身也有可能就是一个普通人类的样子,最多就是多一些能力。然而这种能力往往会随着一代又一代人类血统的参杂被稀释,直到根本感觉不到。 “其实很多人天生的血统里都带着先祖的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平常都在沉睡,只有很小很小的几率会在生育孩子的时候呈现出觉醒的样子。” 用生物学上的概念,有点像显隐『性』基因。只不过这个隐『性』基因出现的概率显然比真正的隐『性』基因出现的概率要低得多,低到什么程度?传说级别吧。实际上如果不是安娜的出生证实了这一点,很多人包括安娜的师父恐怕会认为‘返祖’这个理论只不过是一种可能的假设。 然而事实就是安娜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非同凡响。 “我当初收养你母亲的时候就算出她的命格非常贵重...然而奇怪的是命却不长久。直到在你父亲身上也看到了同样的命格,才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直到他们结婚,一切才明了。” 不是他们本身贵重,而是他们会孕育一个‘贵子’。带来天地祥瑞福气的神兽重新出现在天地之间,这位‘贵子’的父母当然是贵重的。恐怕就这一重福报就足以绵延很多世了,虽然来世福报这种东西每个人看法都不一样。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师父述说她出生的时候的事情那就和志怪笔记中的传说没什么两样——异香扑鼻,仙乐飘飘,仿佛有大钟梵音在耳边想起,又有众神前来贺喜。 “真可笑!”安娜看到了圆窗里自己小小的、不是很清晰的倒影,忽然嘟哝了这一句。 ‘唰’玄关门被拉开,大广间里所有刀剑付丧神都看了过去。加州清光差点跳了起来,然而最终也只是失望而已——出现在门口的是大俱利伽罗和鲶尾藤四郎,根本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个人。 “我说一期,主公真的说过她一定会回来吗?”生无可恋,已经躺倒在地的加州清光再一次向一期一振确认。 一期一振正在陪欧豆豆们玩桌游,转过头非常好脾气地肯定:“没错,加州殿就相信主公吧。” “我不是不相信主人,只不过...”只不过真的非常担心啊!加州清光嘟嘟囔囔。 ‘唰’地一声,又是玄关门被拉开的声音,这次所有人都懒的抬头了。今天一样要出外勤的还有次郎太刀和笑面清江这一组,看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相比之下,安娜就算回来,应该也不会这么早的,毕竟是出国么。 “我回来了!”然而熟悉话语,熟悉的脚步声让所有人错愕地抬头。 “哇!主公,我好想你!”“姐姐回来了!”“主!” 围成一团,『乱』成一套,『乱』七八糟,然后剩下安娜被加州清光和小短刀们团团抱住,一脸懵『逼』。 安娜艰难地抬起手,在加州清光的头上『摸』了『摸』:“清光光啊,你不要哭啊,眼泪流在我脖子上真的好痒啊!” 加州清光却死死缠住安娜的脖子,绝不放松。安娜只能使劲『揉』了『揉』『毛』茸茸的大脑袋,这似乎让他有了一点点安全感,渐渐放松了动作。 安娜和加州清光还有小短刀们围坐成一圈,还给他们发纪念品,就好像和过去出门没什么两样。 “哈哈哈,这次就只是去了我师父那边,所以纪念品什么的其实是一些游客纪念品,挺好看挺精致的,就当成一个装饰吧。” 茅山的旅游纪念品当然就是一些道家的小摆件小道具,不过想也知道,这种卖给一般游客的肯定是没什么效果的。不过纯粹当成是装饰品看,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安娜直接从库房拿的,都是挑的贵的呢...反正不要钱,也就不计较『性』价比这种东西了。 “主公回来了的话,今天晚上就做大餐吧?”烛台切笑眯眯地提了出来。 别看安娜走的那一天本丸像是要闹分裂一样,实际上每个人都是好演员。现在和烛台切相处,加州清光没有一点不自然,反而非常顺理成章的接口:“主公本来就吃的很简单啊...大餐没意义的,要出去玩出去玩,开车出去吧!” 歌仙正在将大衣袖绑起来,笑着道:“主公现在应该很疲惫吧,所以出去玩就算了。我和烛台切最近研究出了很多不错的素菜料理,这一次大家一起吃蔬菜!”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然而一切都变了。相比之下演技最不好的可能是安娜,因为在烛台切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刀剑付丧神的眼睛何等锐利,怎么可能错过这个。 所有人交换了眼神,一切心领神会。 安娜并不怀疑烛台切,但是她知道烛台切一定在隐瞒她这件事上站在了一个很尴尬的位置。她身上还没有解开的秘密很多,烛台切啊... 晚上的大餐确实很热闹,歌仙也按照他所说的,带来的全素的大餐。但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对于现在的安娜来说,进食变得越来越没有感觉。更多时候是饿了才吃,其实根本没有食欲。 她的食欲正在一步步消减...按照师父所说的,她还在幼生期,所以还有很多这种人的习惯。等到经过一次次的蜕变,无论是仙人还是神兽,都是不太吃东西的。纵使吃,也不过饮『露』水,吃落花。 夜晚的星空很漂亮,安娜的房间是一个套房,除了卧室还有客厅、书房一整套。卧室的屋顶经过设计,有一扇玻璃天窗,一个小小的机关就可以看到。 安娜就这样躺在床上看星星...每当她烦躁的时候就是这样。无垠的宇宙和渺远的星星总是很容易让她心情平静下来——她从脖子上扯出一个挂坠,这是离开之前她师父给她的,据说这是她父母留给的东西...他们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经知道一切了,这是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灵气十足的玉石,材料本身价值不菲,然而雕工非常一般。或许在玉雕师看来是暴殄天物,可是这是一对父母对孩子的爱。 一只小小的鸟儿,很容易认成家养的雄□□。 “重明鸟啊...真是难以相信。”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瑞兽(5) 上古时期的神兽很多, 其中有瑞兽,当然也有令人恐惧的恶兽。先不说威胁人类生存的那些, 只说集中让人类趋之若鹜, 只想看到降临凡间的灵兽:凤凰、麒麟这些不必说,实际上重明鸟也属于其中一种。 重明鸟的名气不大,这是因为有关于它的神话传说很少。特别是近代流行的志怪小说,大多讲狐妖鬼女,重明鸟属于从来不被提起的那一类。长久以往, 关于它的名字,知道的人自然不多。 然而重明鸟的能力、祥瑞程度等等,绝对是瑞兽中都要排到前列的那种。 传说这种鸟儿是黄帝时期自当时的掋支国送来, 这是一种形似公鸡, 声音如同凤凰的鸟儿——所以才说和凤凰亲缘很近。实际上凤凰是所有有羽『毛』的生灵之长,怎么说都是有点关系的。 重明鸟的声音能够驱散一切妖魔鬼怪, 它所到数百里,魑魅魍魉纷纷逃走。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描述,这说明了重明鸟能够驱散邪祟并不是它战斗力出『色』,它其实根本没有战斗。之所以妖魔鬼怪退避,那是因为重明鸟本身的属『性』。 就像传说中本身就是克制妖魔鬼怪作用的东西:大蒜、栎木、朱砂等等, 这是由本身的特『性』决定的。不会说一只重明鸟如此,另一只重明鸟就不能了。 除此之外, 这种鸟儿的眼睛也非常有特点, 其中目生重瞳, 这也是重明鸟名字的由来。 在华夏这片土地的传说中, 重瞳一直是一个非常独特的现象。传说中目生重瞳的人,知名度最高的有舜帝、仓颉、重耳、项羽、李后主、顾炎武这些,这就知道了,凡是目生重瞳不管好坏,总归是个大人物。 但如果进入到彼岸世界,对于重瞳的观感就不同了,或者说更加清晰,而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定义,隐隐约约觉得是个大人物什么的。 在这个世界目生重瞳的含义非常清晰——据说重瞳可以日观千里,夜窥鬼神,也是最好的修行者。一般认为这是一个人非常适合得道成仙的一个象征,很可能有些人有天资并且通过这种外化的方式表现出来了。 安娜哗啦啦地洗漱,盯着镜子中自己的眼睛。说真的,她的眼睛并没有重瞳。可是师父告诉她,那是因为现在是人身,一切都不是她本来的样子。而且,其实很多东西都是早有显示的了。 安娜的眼睛远远比一般的修行者甚至神仙来的锐利,一眼看出一个人身上所有的因果、孽障、业力,如果不是几个专门行这种神通的神仙,这基本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以前安娜并没有在意这些而已,因为这种神通乍一看只不过是修道者一些能力的加强版。 眨了眨眼睛,把脸上的水擦干。按下正在叫的闹钟,已经是锻炼的时间了。 “今天太阳很好啊,主公要晒太阳吗?”小短刀们在健身房外面朝她招手。 安娜笑着点点头:“好主意!帮我把大广间的棋盘和棋子搬到走廊好吗?” “是!” 安娜有几个棋盘,常用的就两个,一个放在三楼房间,一个收在一楼大广间。这是因为这就是她在家的时候常常下围棋的地方,而带脚的棋盘非常重,搬上搬下也不方便,干脆就楼上楼下各放一个了。 阳光很好,锻炼完毕上楼洗澡,在三楼朝院子外开的窗户可以看到歌仙正在和这些日子积累下来没有晾干的衣物做斗争。晾衣绳又比平常多拉了几道,一眼望去白花花的一片,也算是壮观了。 “真的有这么多东西要洗吗?”安娜仿佛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难题一样喃喃自语。 洗完澡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噔噔噔’地下楼。棋盘这个时候已经被摆好了,贴心的小可爱们甚至擦了一遍,然后把棋罐盖子给打开了。 莺丸放下手里的茶杯正在摆弄她的棋子,笑着朝安娜挥了挥手:“哟!主公,我来陪你下一局怎么样?” 莺丸是一把非常喜欢清闲度日的刀,本身也很古老了,大概是因为经历了平安时代的关系,对于围棋、茶道、和歌这一类东西不管兴趣大不大,总归是比较擅长的。 “好的呀!”安娜利落地把头发扎了起来,一边咬着发绳一边坐下。 莺丸虽然活了许多年,但是他的时间又不是拿来研究围棋的,再加上对于现代围棋的技术进步研究的并不深,输给安娜这个职业选手是很正常的事情。以这个差距就连复盘都不必,因为那个没有意义。 “主公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正在收拾棋子的安娜抬头,将一缕跑到眼睛上的碎发捋到耳后:“哈?” “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莺丸最后关头终于还是迟疑了。 安娜平常下棋的时候是最专注的,过去再有事情分她的心,一旦到了棋盘上依旧能够心无旁骛。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虽然赢了莺丸,可是莺丸是懂棋的,能够感受到安娜在下棋的时候都是心神不宁、不能专心的。 而安娜这个状态并不是偶然,实际上已经持续好几天了,从她从中国回来的那一天开始。 关于这件事本丸的大家未尝没有猜测,安娜身上的秘密他们有的人知道,有的人并不知道,有的人知道一点。现在的情况是,安娜知道了一些让她自己困『惑』甚至困扰的东西。 所有人犹豫的是让安娜正视这个事实,尽快打起精神来。还是不要刺激她,让时间解决一切,慢慢适应就好。前者有可能起反作用,后者看似稳妥,实际上也充满了风险。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由时间解决的,在长久的时间中积累,一件事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心结,这也是很正常的。 莺丸本来选择了前者,但是在最后关头他退缩了。 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刀剑付丧神或许在外人眼中是『性』格果断的象征,毕竟是刀剑嘛。但是,自从获得人身之后,他们会拥有越来越多属于人类的特质。犹豫不决什么,遇到重视的存在总会这样。 人类就是容易患得患失的生灵啊。 和莺丸对弈之后,安娜就安静地沐浴在阳光当中,找出最新的高质量棋谱研究。‘啪嗒啪嗒’棋子敲击棋盘的声音成为院子里最清晰的,小短刀们其实是很懂事的,这个时候都跑到外面的院子里去玩耍了。 忽然,面前的阳光暗了暗,有衣服的悉悉索索声。安娜抬起头来,原来是数珠丸恒次。 “咦?这个时间,数珠丸你不是应该在做功课吗?”安娜放下棋谱抱住膝头,歪歪头看向这个高岭之花一样的大佬。 没错,高岭之花,反正安娜是这样觉得的。别的刀剑虽然也有一些是有距离感的,但是本质上还是很容易接近的。数珠丸恒次就不同了,他不是大俱利伽罗那种,说着‘我才不要和你们搞好关系呢’这样,也不是山姥切国广披上披风躲在角落就是不说话。 他往往就是身处人群之中,但一股子遗世独立的气质硬生生地开辟出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除了几个固定的时间,很少能见到他,他对于本丸很多活动也没什么兴趣。 数珠丸恒次放下了手中的念珠——这下安娜更加惊悚了,这个东西原来不是他的本体吗?可以说放下就放下,这没有问题吗?难道是受了什么刺激...总之瞎想了一段,脑洞都突破天际了。 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数珠丸恒次确实是念珠不离手的。忽然这样,真的让人害怕啊...... 数珠丸恒次总是半阖着的眼睛慢慢睁开,用一种非常安定的眼神望着安娜。安娜不算懂佛,但是有的时候她确实也会敬佩佛家的力量。 每一种宗教都会有自己特殊的魅力,佛教强调的宁静心灵、宽容博大很厉害。道教相比之下其实是非常‘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所以在这方面就远远不如了。 很多时候安娜会很喜欢和真正有道行的僧侣在一起,因为那会让人心灵变得宁静充实起来。而就在刚刚,数珠丸恒次给她的感觉是一样一样的。 “怎么了吗?”放下棋子,不去管没有收拾的棋谱和棋盘,安娜回望着数珠丸。 数珠丸转头看向外面澄碧如洗的天空,偶尔有一片白云飘过,就像人心总是不得平静,再怎样也有一点点小小波澜。 “主公的心为何如此不静?” 安娜笑了起来:“什么啊,就为了这个嘛?心如止水这可是大道行哩,我没有达到才是正常的...话说数珠丸你又达到了吗?” 安娜其实只是调侃,却没有想到数珠丸恒次转头看了看她,然后缓缓摇头:“的确,并没有。” 他的内心原本是一心追寻佛理和刀之道的,但是获得人身之后很多事情都在变化。现在的他心湖上就是一层层的涟漪,毫无疑问,他正在担心坐在他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说完话之后他就定定地看着安娜,那是一双平静,但是平静之后有奇异的激烈的眼睛。安娜想到了很多,想到了他原本的主人,日莲上人。是一位僧侣,按照道理来说应该十分宽容宁静才是,实际上却是有两副面孔。 面对信徒和佛理的时候他就像一个完美的得道高僧,但是面对自己所在日莲宗之外的僧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不然他又为什么要持刀呢,这真是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 观看他的一生,一生都在追寻佛理与修行的道路上行走。然而看似坚决的路,其实却是内心焦灼的,这一点从他留下的许多文字就能看出来——说到底,这一条路上他其实也是『迷』茫的吧。 数珠丸恒次似乎继承了原主人这一点,眼睛身处总是有一种激烈的东西在争斗。让安娜宁静之后,总有一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在这种目光之下,安娜最终认输了,双肩塌了下来,眼神也暗淡了。元气满满了一整天仿佛成了一个笑话...她终于承认了,她其实没有那么‘一切如常’。 其实想想也知道了,那怎么可能呢!要一个人忽然有一天承认,哦,原来自己不是人类。这其中的冲击和落差,根本没有道理可讲的。 如果不能理解这带来的『迷』茫与不知所措,那么用一个稍微浅一些的例子。如果从小在华夏长大,受着普通的华夏教育。忽然有一天父母告诉你你不是华夏人,你是一个东瀛人,并且很快就要被东瀛的亲生父母接走了。 这要怎么想? 此前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日本人,保持的完全是华夏人的思维。并且打从心底里认为华夏人才是自己同胞,日本人是外国人,而且是关系微妙的外国人,常常有一些非常让人讨厌的地方...... 想想都要疯掉了吧。 这个尚且如此,何况是种族问题。原来...原来都不是人类了啊! 只要不是心大到如同黑洞,基本上都会有一个很困『惑』的时期。 “我真的不是人类吗?重明鸟又是什么鬼?那...我的未来到底会怎样?会长生不老,所有的亲人朋友都没有了,但是我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会怎样生活,就像妖怪隐藏自己躲避在人群中......”太多太多的问题了,面对未知她就和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没有什么两样。 即使是面对一个简单的新学校,也多的是人心中忐忑。何况,安娜这次要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人生啊! 不是说告知一声,‘啊,你是重明鸟’这样就完事儿了。需要考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的人生就此实际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她最热爱的围棋为例,原本是在有限的生命中追寻无限的棋道,那种激情和热切是不能形容的。现在告诉她,她拥有无限的时间研究这个了...虽然她还是热爱围棋的,但是一时的心态根本不能转变。 过去理所当然的一切,现在都崩塌掉了。 安娜还在碎碎念各种各样的问题,就好像在发泄这些日子的无措慌张。忽然她停了下来,因为数珠丸恒次将她抱在怀里。 好闻的佛香味道让人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平常的时候数珠丸恒次是非常清瘦的青年人样子,只有这个时候安娜才意识到,『性』别的差异是如此的明显。 数珠丸恒次的手有点冰,但是非常稳,握住安娜的手的时候稳定的如同亘古至今就存在的星星。 “不要担心了,我们会长长久久陪伴您左右,一切的事情都会被解决——这是您和我说过的,佛理的困『惑』也不必急于一时,会慢慢得到解答的。”数珠丸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安娜彻底安静了下来。 安娜确实对数珠丸这样说过,她的本意也很简单,逃避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是很有用啊。不去管一直纠结的问题看似不能解决问题,却至少免了内心辗转反侧压力山大。不然一直围着一个问题去想,原本没什么的,也要变得轴起来。 “长长久久陪伴您左右”仿佛是一个信号,安娜忽然心里一酸,眼泪从眼睛里落了下来。 人的一生是非常孤独的,如果能有人许下陪伴的诺言,难免不触动。相比之下,安娜比一般的人更加孤独。 她曾经没有意识到的事情,到现在都有了解释。 从小她就很容易和同学朋友格格不入,但那个时候这种感觉有限,并没有引起重视。这个世界上的人本来就是这样,有的人就是擅长打成一片,有的人偏偏不能。她又没有社交障碍,这有什么好多想的呢。 而从她十三岁来到东瀛之后,这种格格不入以一种明显能够感知到的速度迅速蔓延。当时的她不明白,现在懂了,随着她越来越不像一个‘人’,这种格格不入几乎是无可避免的。 每一种生灵都只会和自己的同类真正亲近!这一点根本无解。 安娜的孤独从小就有,直到最近几年来到东瀛越来越强烈。 “长长久久陪伴您左右”对刀剑付丧神来说似乎是很朴实的话,但对于安娜来说意义绝对不一般。很多时候对抗孤独,对抗不安,对抗害怕,最有力的帮助并不是鼓励,鼓励这种东西是有自己的极限的,而且要分人来看。 这种时候,陪伴反而是更加能让人鼓起勇气的东西。 如果要一个人对抗全世界,怎么会没有孤独感。但是如果身边有人陪伴,那就是另一种感觉了。 面对苦难都是这样吧,如果只有自己,很多人都会崩溃。但如果身边的大家一起,立刻就能坚持,苦难也变得没那么痛苦了。 “你们都会陪着我?”安娜的声音很低,因为埋头在数珠丸恒次的怀里,也因为她正在哭。 “我们当然都会陪着主人啦!”忽然,从安娜的背后扑过来一个很重的分量。 不需要回头,声音和香气非常明显。安娜只能闷闷道:“清光光、清光光,放开我啊,我要被你勒死了!” “狡猾,我也要!”很显然关注这边情况的绝对不止加州清光一个,以『乱』为首的一群小短刀立刻抱了上来。 安娜是很感动没错啦...可是身边抱成球了,怎么看怎么滑稽吧。再加上呼吸不上,她这只可能是世界上最后一只的重明鸟,该不会死于窒息吧。这么一想,还真是充满了丢脸的感觉啊。 内心沉重的东西并没有改变,甚至关于自己身上的秘密,安娜依旧有很多心结。可是有些东西似乎悄然之间变得没那么让人在意了,无论如何,不是一个人的话...总会想到办法的。 本丸二楼,烛台切光忠站在走廊上正关注着楼下。一期一振走了过来:“烛台切殿不要下去吗?” 烛台切依旧可靠地笑了笑:“不用了,现在这样就很好了——一期殿您呢?” 一期一振看着弟弟们和安娜:“啊,那个啊,我也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自己不是人类,又或者身上还有很多秘密,都暂且被放下了。其实原本安娜都打算和时之『政府』摊牌了...说吧,我知道你们隐瞒了我很多事情,现在你们怎么解释——她是真的打算这么说的。 她真的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但是这一刻忽然释然了,随便了。反正我的生活短时间内不会发生变化,家人、朋友、未来、围棋...过去什么样今后还是什么样。如果有一天不得不变化,那就那时候说吧。想来以她能够活的时间来算,到时候也是很久以后了。 谁知道这中间又会发生什么变化。 想通之后看之前的担忧,真的很像是杞人忧天啊! 三天之后,正在擦地板的平野藤四郎忽然发现地板的木头上生长出了一株小绿苗:“咦?” 小绿苗本身不算什么,关键是刀剑付丧神们能够感觉到这株小绿苗身上充满了灵气,让他们、真的、非常有食欲啊! 完完全全就是安娜身上的灵力的感觉! “这到底怎么来的?”安娜得知之后也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小绿苗长的飞快,她干脆摘了一片叶子请『药』剂大师,以及无所不知的白泽研究。白泽倒是非常激动,问她还有没有。 “很好的草『药』呢,能让人精力充沛,对神明和妖怪也有用——这是你的眼泪长出来的,你不知道吗?” 简直槽多无口:“这、这,以前我也哭过啊,怎么没有这种事!” “大概是你长大了吧...灵力越来越强了。” 很好很强大的理由,听起来非常有说服力呢...然鹅,这并没有什么用。安娜是晕晕乎乎回到本丸的,然后就看着那株已经长成绿『色』植物的绿苗无语当中。 虽然已经接受了自己不是人类的事实,但是立刻就来这一手,提醒她:你真的不是人类,看,童话故事里的桥段都诞生了呢! 这种,显然还是会让她消化不良的。 呀!真的真的不要再强调这种事了!她都已经不能直视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犬神(1) “主公, 要出发啦!” 隐隐约约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安娜应了一声,摆弄了一下桌上的照片, 带上自己的小包包就转身离开了——照片上是她和一只小白狗的照片。 这只今年春天收养的小白狗名叫吉祥丸, 安娜真的非常喜欢他,一起拍了很多照片。前几天整理数码相机的内存的时候才发现有一张他们的合影拍的特别好,是吉祥丸十分依恋她的样子。 鬼使神差的,安娜将这张照片洗了出来。 “吉祥丸啊...”安娜叹了一口气, 到底抛到了脑后。 吉祥丸早就已经不在了,吉祥丸并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狗,实际上他是一只十分强大的犬妖!当时留在安娜身边是因为受了很重很重的伤,伤好之后就和自己的同族离开了。 安娜尽力不让自己去想这只陪伴过自己的小狗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在做梦, 梦见和吉祥丸的事情。以她的体质来说就算不是每一次的梦都有神奇之处,但十次里面九次都是的。 就是不知道这些梦意味着什么。 虽然最近为此颇为苦恼, 但是安娜下楼之后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今天她需要和加州清光、物吉贞宗他们一起去解决一个‘小问题’,暂时还是需要放下一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的。 加州清光瞥了一眼安娜腰间的短刀:“主公什么时候唤醒新同伴呢?感觉上已经带在身边很久了,是因为用的太顺手了吗?” 非常心机的问题了,不得不说,加州清光只要想到安娜用某一把刀十分顺手,立刻心里就要酸的‘咕嘟咕嘟’冒泡泡啦! 安娜『摸』了『摸』腰间悬着的短刀, 宝物级别的刀拵『摸』起来真的非常有质感:“『药』研的话, 用起来确实顺手。不过我使用的机会还是太少了, 放在我身边一直带着也很浪费呢,所以最近就会唤醒他。” 拜一期一振以及庞大的藤四郎短刀军团所赐,这把安娜最近一直带在身边的短刀还没有召唤就已经身份明了了。是历史上留下忠诚传说的『药』研藤四郎...依旧是名物呢。 听到安娜没有一直随身携带的意思,加州清光就开心了很多。至于说安娜说的使用十分顺手什么的,她根本不在乎。他早就发现了,安娜说本丸的任何一把刀都是这样,虽然有的时候觉得有些刀槽多无口,但说起来总是好话。 “这一次的对手是怎么回事呢?还特意叫我一起。”话题终究还是回归正题了,安娜现在还不清楚什么情况呢。 加州清光正在查探前方的情况,物吉贞宗乖巧地跳到了安娜身边:“是妖怪,实力的话清光先生完全能够应付...但是逃跑的能力很强,已经连续不见了好几次了。每次逃跑之后完全找不到踪影,一点下落都不见。” 安娜注意到了关键词‘连续不见了好几次’,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表面上看起来加州清光像小孩子一样爱吃醋爱争宠,总是希望安娜关注到他,似乎很不靠谱的样子。实际上并不是这样,他也是非常可靠的刀。不管日常如何,面对敌人的时候总是谨慎的。 如果说逃脱一次还可以一时疏忽,兼对方狡猾,那么多次这种情况,清光和物吉应该非常防备了才是。然而就是在这种防备当中,对方的逃脱依旧非常顺利,可想而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安娜猜测:“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 东瀛的妖怪普遍实力并不强,不过总有一些奇特的能力,这一点安娜也算是见识过了。 “算了,猜测也没有用,会一会再说吧——清光光,能知道对方现在在哪里嘛?”安娜拍了拍加州清光的肩膀。 加州清光本来在探查情况,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知道的,正在接近啊!对方真的好嚣张...我们一直在追杀他,结果根本没有换老巢,还一直在这附近活动。” “有恃无恐吧。”安娜压低了声音,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了一股特别明显的妖力。 这股妖力说不上多强,只不过在天地之间灵气衰退的现代,这种妖力已经算是不错的妖怪了。安娜看向清光,清光也点了点头,示意这就是了。 得到这个信号,那还有什么迟疑的呢。安娜首先就用了符纸,既然是擅长逃脱的妖怪,那就先困起来吧。相比起其他的道具,想要困住一个妖怪,当然是黄符最好用。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正如清光和物吉所说的,这是非常擅长逃脱的妖怪!速度在安娜所有见识过的妖怪里面也算是拔尖的了。 “追!” 然而就在快要追上的时候安娜停住了脚步,非常奇怪的,妖怪跑进了一家神社。 一般来说妖怪是进不去神社的,因为神社过了鸟居就是神明的居所,对于妖怪来说有一层无形的结界。当然,事情也不尽然,除了少数根本就没有神明栖身的神社,有的神社存在的神明不管这些的也是有的。 这里的‘神明’用的是广义上的日本神明,也就是说不只是高天原的居民,也包括大地上的各种存在。譬如安娜如今常常使用的法器之一,玉光院,本来就是龙造神社的‘神明’,但明显它只是一件灵物而已。 这种神社也有结界,但不一定会对妖怪关紧大门。 这家神社似乎就是这样...安娜凑近了去看这一家的招牌:“日暮神社...没有听说过呢,不是什么有名的大神社。不过供奉的似乎是一株神木,已经很大年纪了吧。” 人类、妖怪、神明、精灵、草木、玉石等等都有自己的灵气,而且每一种的灵气都是不一样的。安娜的感知非常敏锐,从来不会弄混这些。一靠近这家神社,那种非常清澈、生机勃勃,仿佛带着植物清香的草木灵气一下就认出来了。 “应该有好几百年的岁月了。”安娜喃喃自语。 草木类因为天『性』的关系,确实比较容易形成神圣的气场。在华夏是这样,在东瀛也同样是这样。 放妖怪进去不一定是神社有问题,本来神社的结界就不是为了防备妖怪的。这种神社就像是一种自带的产物,标明地盘而已。如果不需要标明地盘,没有也不稀奇。 “不管怎么说,先追进去看吧。”安娜做出决定。 然而清光却苦了脸:“又是这里啊...应该追不到了。” 之前的几次经历和这次一样,都是对方逃到了神社里面。一开始清光不追,只在外面守株待兔而已。后来发现守在外面连一根妖怪的『毛』都『摸』不到,于是只能开一个例外进了神社。 然而奇怪也是在这里了,即使追到了神社里面,也同样找不到妖怪。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一丁点踪影。 听完清光的解释,安娜想了很多。首先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然后就怀疑这个神社是不是表面看上去干净,实际上是一个妖怪的藏匿地点...... 这不是她脑洞太大,而是这件事非常明显了,非常容易往这方面联想——妖怪怎么会无影无踪,还每次都是通过这间神社,摆明了这个神社是有问题的啊!而且这样一来对方始终不换老巢的事情也有了解释。 不仅仅是有恃无恐,更是因为他的依仗就是这间附近的神社。这样的话更不能远离这里了,因为那不是安全,反而是将自己陷入了危险当中。 “这样的话,就先进去看一看吧!倒是要看一看搞什么鬼!”安娜对清光和物吉点点头,于是三人一起进入了神社。 和进入别的神社不一样,因为没有结界,而且安娜此时并不相信这间神社的‘神木’,所以并没有打招呼,而是直接奔进了神社。 相比起清光和物吉的没头没脑,安娜的感知力自然要强悍的多。她不需要满神社找人,她可以观察神社留下的妖气痕迹,相比起其他能说谎的东西,这显然更加诚实——在安娜的眼睛里简直无所遁形。 跟着痕迹,很轻松地就找到了整个神社最核心的‘祠堂’。安娜的感觉更不好了,从本心上面而言,她是不愿意看到有神社成为藏污纳垢的所在的。但是现在看起来事情都指向这个可能,要知道这可是神社的‘祠堂’!往往是神社力量最强的地方。 妖怪哪里都不去,就往这里来,不是已经昭然若揭了么! 物吉保护着安娜,清光则是去开祠堂的门——这是那种老式的建筑,没有现代高科技的门锁,所以很容易打开。虽然就算是高科技的门,刀剑付丧神们也能一刀斩断... 祠堂的门一打开,安娜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之前她就觉得祠堂这边有问题,现在更确定了。各种妖气杂驳,浓度也高的可怕。安娜是认识歌舞伎町的奴良组的,但是人家那么多妖怪聚集在一起,也没有这样的。 不过非常奇怪的,似乎又没有妖怪的动静。所以是这时候不在吗,安娜心中暗想。这个时候的她已经认定这是一群妖怪的老巢了,虽然事后会证明她错的离谱,但此时此刻所有的证据都是这么显示的。 “哈!躲在那里!”忽然清光叫了一声,拔刀就上前。 顺着他上前的防线,安娜模模糊糊看到了一口古井。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神社祠堂又没有亮灯,今天的天空还没有月亮!安娜凭借自己超人的夜视能力看到的也十分有限,倒是刀剑付丧神听声辩位的功夫很厉害,清光刚才就是因为听到了响动才动手的。 此时的祠堂井口伸出一小截树枝一样的东西,立刻就被加州清光斩断。短促的一声尖叫,然后就是悉悉索索的滑动声,就像是有什么被拖着行动的声音。 “原来是草木妖怪...之前妖气味道太重,都没有看出来呢。”安娜眯了眯眼睛,确定了对手的‘种族’。同时也确定了对方为什么这么容易把这里变成老巢...都是树木方面的灵物的话,确实很容易。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人家神社是正经神社来着,根本不是什么妖怪的老巢。这只妖怪跑到这里来是为了避难,和神社之间并没有什么py交易。 这间日暮神社在彼岸世界里其实是小有名气的,只有安娜这种虽然身处彼岸世界,却不怎么和这边交际的家伙才会什么都不知道! 日暮神社虽然很小,但在现存的神社中也算是比较古老的了。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时空的一个重要特异点——是可以穿越时空的所在。 安娜所在的这个时空间的非常独特的,正如狐之助给她解释过,这是一个世界不同时间的参照点、原点。别的时空都可以做大动作,但这个时空不行,时空的力量非常强大,可以将特异轻易排除。 时之『政府』在这里行事要非常小心,至于时之『政府』的对手,时空溯行军,那就更困难了,实际上他们不能涉足这个地区。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寻找这个世界的初始审神者?正是看中这一点!初始审神者是十分重要的,哪怕是一把刀剑出问题,也会带来整个战场的影响——其他的审神者的刀剑正是这边刀剑的分灵。 若是初始审神者出问题,那就意味着整个世界、不同时空的战场全都崩溃掉。 不过这样也不是说整个世界就不存在一些特异的东西了,或者说正是因为这个时间点能量太强大了,反而会自身bug一样,自己诞生一些小的特异点。这些特异点是时空的缝隙,可以小型地穿越时空。 当然,一般情况下穿越时空也是有限制的...具体看每一个特异点的不同吧。 受限于这个世界强大的修复功能,这种特异点是不会长久的,过上几年往往就会自动失效。但每次出现的特异点还是会引起大家的注意,对于彼岸世界来说,这也算是个稀罕新闻了。 这间日暮神社和五百年前的一个时间节点建立了稳定的联系,穿越的限制不多,需要携带比较强大的能量才能破开五百年的时空。这对于彼岸世界来说,限制了很大一批人,但顶尖的一批肯定是不用担心这些的。 不过说来很有意思,真正通过这个特异点进行时空旅行的少之又少——一般能来的大佬都是五百年前就活着了的,回五百年的意义何在啊。 安娜并不清楚这些,只不过在准备捉拿妖怪的黄符的时候忽然发生了异变:“咦?存在消失了...?” 就在加州清光要对对方动手的时候,安娜能够感受到,原本躲在井底的妖怪,存在感彻彻底底没有了。这种感知可不是视觉,视觉是很容易欺骗人的存在,经常带给人错觉。但安娜的感知就不一样了,没有就是真的没有。 “清光,井底深吗?”安娜想了想,问警惕在井口的清光。 加州清光的夜视能力属于中等,想要在这么暗的情况下看清楚井底的情况显然是不现实的。于是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如今很少见的火柴,划亮了一颗。火光照亮的时间不长,但是已经足够了。 清光不可思议道:“井底不算特别深...没有了,妖怪消失了。” 虽然之前已经知道这只妖怪总能凭空消失,但是这种眼皮子底下消失还是第一次,加州清光简直不敢相信这件事就这么发生了。 这下安娜和物吉也到了井口,再次划亮的火柴短暂的照亮了这口古井。安娜和物吉的夜视能力要比清光强,自然看的更清楚。是真的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存在了。 然而井口边还有加州清光刚刚砍下来的妖怪的一部分——因为是树木妖怪,所以在离开身体之后,那一部分就变成深棕『色』的树枝了。 这一切不可能是错觉! 物吉想了想:“我去下面。” “不用了吧,改天本丸多几个人,做一些准备再来比较好。”安娜在这种事上都是避免出现意外的。又没有弄险的必要,为什么非要陷入危险当中呢。 “不用担心的。”物吉小天使打量了一下井口周围,接过了加州清光递过来的火柴:“没有什么危险,而且清光先生和主公还在上面,会帮我的。” 说完就轻巧地跳下了井。 说是不深,实际上还是有一定深度的。之所以加州清光觉得不深,那是因为他估计自己可以随便跳下去跳上来。如果换一个普通人来看,那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掉下去会受伤不说,一旦掉下去,没有人帮助就上不来也是大问题。 物吉贞宗在井底划亮了一颗火柴,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安娜的心理松了一口气。 观察了一会儿,物吉借着井壁的受力,轻巧地跳了上来:“井底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干枯了很久,非常干燥。还有,井底好像有白骨...不是人类的,是妖怪的,还不止一只两只妖怪,都很有年份了。” 事情充满了古怪,安娜也想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此时,井底又传来了动静,安娜和清光、物吉对视了一眼。 安娜觉得这个妖怪可能头脑非常不好,就像是躲猫猫一样,明明躲过去了,却偏偏总是要来之前的地方看一下。回到现场什么,听起来真的是作死啊。不过看对方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或许是有恃无恐也说不定。 安娜却不会让这个机会再跑掉了,手上早就捏住的黄符飞出,镇在了古井的几个方位。原本能够保护的古井却成为了天然困住对方的牢笼,灵力挥洒,催动符咒,很快密密麻麻的咒文从虚空之中浮现。 只是几张符纸而已,妖怪却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锁链捆住,原本张牙舞爪的枝条也动弹不得。 “清光!”安娜示意清光动手。安娜倒是也有本事能够解决掉对方,但是她解决妖怪的动静都太大了。这夜深人静的,还是民居,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动用刀剑,悄无声息的就好。 配合了那么多次,默契当然不用说。安娜在开口之前加州清光就已经出手了,刀锋在昏暗的夜里不见刀光,但是那种凉意却更加明显了——真是非常危险的存在呢。 对方剧烈地挣扎,似乎想要像以前一样逃走,但是这是徒劳无功的。迎面而来的是凛冽的刀气,没有什么是这些刀剑付丧神不能斩断的。 随着妖怪的消散,安娜眯着眼睛,似乎在其中看到了什么:“那个发光的是什么?” “没有啊,主公你看错了吧?”加州清光一边收刀,一边『摸』不着头脑。 但是安娜看的很清楚,确实存在一个闪亮的东西,其中蕴含着不小的能量——说真的,安娜看到这个的时候挺有食欲的。 现在的她对于宝石这些更有食欲,缺什么补什么。她现在缺的就是灵气,就像身体发育时期的青少年容易缺钙一样。而这些宝石中往往富含这些灵气,她看到了总是想要啃一口的。 这个闪亮的东西就和平常看到的宝石差不多,只不过口味不太一样。如果说平常看到的宝石大都味道比较清淡,这个就是麻辣口味的那种了。 想了想:“那,清光你带我下去吧。” 清光和物吉都看不见,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加州清光没有多想,反正妖怪也解决了,于是抱着安娜就跳下了古井。 安娜捡起那个闪亮的东西,感觉上是宝石的碎片,笑着道:“就是这个呀,没有看到吗?咦,好像是灵力和妖气的混合体呢!” 加州清光忍不住吐槽:“这么小的东西掉在地上谁看的到啊,是那个妖怪的吗?不过在我看来是不发光的,主公的眼睛是不是看到不一样的东西了——” 就在这时候异变陡生,一阵亮光,加州清光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而就在这时,安娜消失在了眼前。 “主公!”加州清光扑过去,然而只能扑到虚影而已。 “怎么,清光先生?”物吉在井口,只看到了一阵光亮。 “主公、主公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犬神(2) “咳、咳咳。”从灰尘中站起来, 安娜很快意识到她摊上大事儿了! 手上依旧握着之前疑似宝石碎片的东西,然而环顾一周。不要说室外的空气格外清新清冷,和室内的绝对不同。就是抬头仰望上方也应该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头顶并不是神社祠堂的房顶,而是银河璀璨的星空。 一瞬间的事情被连翘翻来覆去地想...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事情也让她无法慢慢思索了,身体的本能让她侧身一躲, 有攻击! 对于妖气非常敏感的安娜一瞬间就意识到这是妖怪!然而井底的位置是在不适合施展,于是手上纸符结成了绳索, 再加上一些具有轻身效果的法术, 她相当敏捷地爬上井口。 感谢道法!安娜本身的运动神经是很发达,这几年也得到了一些战斗方面的训练, 但是想要以她自己的身手从一个足够深的枯井爬上去, 那还是太难了。 爬上井口,来不及松一口气,安娜首先就是遵循自己的感觉念咒施法:“雷帝召来!” 白『色』的雷电凭空而出, 带起‘滋滋’的电流声, 照的近距离内仿佛白昼。而被雷电攻击的对象,是一些妖怪, 雷电之后全部化成了焦炭,然而临死之前还在向安娜的方向伸手:“四、四魂之玉...” 安娜在惊怔的同时,也颇觉得意外。这一道雷法,如果没有符纸加成, 只是凭空施展的话...虽然以她的能力还是很强, 但绝对没有这次这样大的声势。实际上她这时候已经注意到了, 相比起之前所处环境的灵气稀薄, 现在环境中的灵气要强一些。 施法的主要力量来源是自身没错,但是周围的环境也能有很大的影响,这就像是介质一样。 解决了眼前最紧迫的威胁,安娜总算有时间想想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第一反应是刚刚那个树木妖怪,或者宝石碎片具有转换空间的效应,不然很多事情没办法解释。 想到这一点她首先就是拿出了手机...没错,就是手机,不管怎么说先联系一下本丸。 手机的无信号让安娜的心沉重了几分,但联想到周围的环境貌似是深山老林,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碰到了时之『政府』伪装成耳钉的联络器,她想到了还有时之『政府』。 她平常基本上不会请时之『政府』帮忙,所以竟然忘记了还有这么个大靠山。 然而安娜这一次是真的要失望了。从来不管是深山老林的温泉旅馆,还是新干线前进中的山洞隧道,从来联系器都非常稳定便利的时之『政府』,这次一点反应都没有,联络器好像就是一个装饰品一样。 『揉』了『揉』额头,安娜有些焦虑地原地转了几圈。 虽然从接触彼岸世界开始她就经历了很多诡异的事件,甚至还去过异度空间。可是这次这样,什么人都联系不上,来到的地方也毫无头绪,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想了想,安娜决定留在原地等一等,说不定会在原地等来自家的刀剑付丧神,又或者就像来的毫无理由一样,回去的也没有原因。就像走失的小孩子,最好的反应就是留在原地。 安娜不是小孩子,但这个时候她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背靠着井口的井沿,大概是因为忐忑,熬夜的疲倦也没有了。她只是呆呆地望着东方日出的方向,脑子里回忆刚刚的细节,又拿出了那枚小小的、闪亮的碎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相比起之前暗淡的光,现在的光要更闪亮一些。 仔细看了看,安娜忍不住嘟囔:“...之前没有注意,原来是恶灵与善灵争斗的集合体...所以说是需要净化的吗?” 安娜本身就自带净化功能——她甚至不需要使用净化的能力,只要靠近她就会有净化的效果,这枚小碎片上的‘恶’显然在不自觉中被她净化了。 正在她仔细观察这片小小的宝石,努力和心中的食欲做斗争的时候——净化后更想吃掉了,可是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果然还是不要随便尝试比较好吧。这时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比声音更加惹眼的是妖气。 之所以这么近才察觉到,是因为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想也没想,安娜拿出了‘玄光院’,小小的折扇看似是少女精致的装饰品,实际上却是强大的法器。随着安娜的动作,一片妖怪被掀翻,然后在隐约的鸟鸣中消散。 说实在的,才来这里就遭到了两波攻击,而且妖怪们并不是特别弱,至少比以前在东瀛遇到的平均水准要高出不少。这让安娜不由得怀疑...她现在还在东瀛吗?再不然就是在一个东瀛非常适合妖怪生活的地方。 这个解释比较靠谱,毕竟她之前已经察觉到了,环境中的灵气都要浓厚一些呢! 类似的情况,她以前只在京都的几个封印地见识过。 想到这种严峻的形势,安娜在自己身周开始利用符咒和红绳等道具布置了一个结界,避免有什么突然袭击之类的。虽然这种小妖怪对她来说非常好解决,但突然袭击来这么一下,要是没有反应过来,那也是会受伤的! 按照师父和白泽的解释,她现在只不过是幼生期的‘重明鸟’,虽然具有很强大的灵力,很多指标上也脱离的人类的范畴。可是追究肉体,依旧是会受伤会死亡的人类,必须非常小心才可以。 这一晚注定是不得安宁了,有很多妖怪不知道从什么角落就冒出来了。有的似乎对她有忌惮之心,并没有动手,徘徊了一会儿之后就离开了。有的则是一个劲地撞击结界,虽然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用就是了。 直到天边泛起了白『色』,昼与夜交替,妖怪们才陆陆续续散开。至于剩下不肯走的妖怪,安娜再度拿出了玄光院,玄光院带来的风所到之处妖怪们通通消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挺公平的。在妖怪变多变强的同时,安娜和法器的能力也被放大了。 天明之后依旧没有等到变化,安娜只好在井口附近留下了她的手帕,若是本丸的刀剑们能够找来,这也是一个提示。 她不能坐以待毙,在留好手帕之后,她开始朝着隐约存在的小路离开这座森林...虽然看起来是杳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但是从这条小路来看,似乎也是偶尔也会人过来的,安娜一边辛苦地穿过森林,一边这样想。 昨天晚上因为是出门除妖的,所以她的打扮是巫女来着。甚至因为天气比较冷,巫女非常正式的松鹤纹‘千早’都穿上了,这种有点像是外套一样的东西。 昨晚并不觉得这一身多难过,毕竟在东京活动,到处都是平坦的路,而且还有代步工具和刀剑付丧神们。就算巫女的服饰有一些不方便,那也是有限的。 但是今天情况不同了,古代的巫女能够穿这一身翻山越岭长途跋涉,那是经过长期训练的。她又没有这种经历,简直是『药』丸呀! 要不是安娜的运动神经真的很好,每天锻炼的体力也很强,穿着这样的行头穿过森林,本身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中间安娜还休息了一会儿,喝了一点山泉水。然而看到森林边缘的时候还是双腿有些麻木,整个人都非常疲惫。 如果是平常的话,这个时候她应该舒舒服服地在走廊上或者大广间里,享受着舒适的光线,研究她的宝贝围棋...现在却要一晚上不睡,然后来一个堪比急行军的锻炼,真的是非常难受了。 她恍惚了一下,想起小时候跟着师父师兄师姐们也曾跋涉在茅山,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变成娇气的小姑娘了——虽然安娜不想把锅甩给别人,但是本丸连路都不太愿意让她走,常常背着她行动的刀剑们绝对要对此事负责。 “唔...现在大家一定急疯了!”安娜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了一点,下定决心要快点回去。 “ok,最好快点找个人问一下路。”走出森林的边缘后安娜松了一口气,因为她看到了更多人类生活过的痕迹,被废弃的农田和只剩下架子的屋子什么的。 虽然依旧没有找到人,但是有这种痕迹至少说明这里离人类聚居点并不太远。唯一让安娜感到疑『惑』的是这些农田和房子的痕迹非常可疑,就算她不会种田也不懂得盖房子,也看得出来真的非常落后。 种田的水渠痕迹非常古老的样子,要知道东瀛的话,乡下天地也有了现代化设施。华夏进度比东瀛慢一点,但也不失这个样子的。至于房子则更加明显,安娜走近了看忍不住感叹:“这是古代的茅草屋吧?” 在世纪之交这个时间节点,这种东西别说在东瀛了,就是在华夏,也只有深山老林里,极度不发达的穷地方才可能存在了。 在微微松口气的同时,安娜心里的疑『惑』是越来越多的...她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啊!其实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是她不愿意往深处想。逃避这种情绪,说起来不好,然而每个人却总是忍不住要这样。 但是很快逃避没有用了,因为事实用一种强硬的方式硬生生地怼在了她鼻子下面,就算她想要逃避也没有办法了。 “啊!”“是妖怪!”“快跑!” 惨叫声不绝于耳,依旧是熟悉的日语,虽然其中参杂了很多她觉得陌生的口音。但是听到人的声音却是好事,况且日语的话也能基本确定她还在东瀛。 普通人的呼救不能不管,安娜驱散了本来的疲惫,快速地绕过了一个小小的山包——一切出现在她的眼前,头晕目眩起来。 让安娜如此的并不是足够造成密集恐惧症发作的妖怪,那些都是小妖怪而已,并不能让她觉得如何。关键是被妖怪围起来的人,他们身着东瀛古代农民的装束,发型也是大河剧里面才能见到的那种。 再匆匆扫过一眼,落后的小茅屋、水田,完全就是古代小村庄的样子。哪怕是影视城或者主题度假村,都不能做到这个地步! 『舔』了『舔』嘴唇,安娜觉得自己真的摊上大事了! 然而眼前发生的一切让她来不及细想,妖怪正在摧毁人类的村子,烧毁房屋残杀人类,血腥味开始飘散,一些妖怪已经在啃食了。 托经历丰富的福,安娜还是见识过一些重口味场面的,所以不至于见到这个场景就愣住,然后什么都做不了。咬了一下舌尖,安娜想也没想冲了出来。 安娜还是幼生期的重明鸟,现在只能让一些最弱小的妖怪看到她就惊慌逃窜。如果她真的长成,使用重明鸟的能力,现在这些不入流小妖怪就是渣渣,不要她动手就能跑的一个都不剩。 所以安娜到来,有的妖怪本能地后退,有的却是被食欲冲昏了头脑——安娜身上拥有仙人和重明鸟两重身份,这些智力不够的小妖怪未必能分辨,但是这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强大的诱『惑』。 吃掉她就能变得无比强大,这是在场几乎所有妖怪的本能反应。所以也就不用管到底吃不吃得到了,一个个调转了头朝安娜攻击。 安娜抽出一张雷符,两指并拢成剑,虚空划过,抵在符纸上,喝道:“雷帝召来!” 这下声势立刻不一样了,有雷符的加持,再加上比以前都充沛的灵气环境,这次的雷法恐怕是安娜使用过的最强雷法了。从天空劈落,接连不断的雷电,对着这群妖怪完全就是穷追猛打。 简直就是天罚啊! 于是一阵雷电轰鸣之后,世界安静了——妖怪基本上死完了,没死的也跑了。至于原本被围困的人类,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情况变化,愣住了。 但是,常年在这种生活中混的居民显然有着强大的适应能力。立刻反应过来,一个个都朝安娜跪下:“巫女大人!” 安娜的服饰就让人很有安全感,想到是巫女击退了妖怪,保全了大家,一个个都激动的不行。 跪拜大礼什么的安娜是很少受的,在东瀛似乎常见一点儿,但是现代社会这种事少了很多了。而且是这么多人一起行大礼,确实让安娜非常不知所措,连忙道:“那个、那个,你们不用这样...” 经过了一番交流,事件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安娜进了村长一家的屋子,这也是这个村子里唯一还过得去的房子。至于其他的村民,都去整修遭到破坏的房子和农田,掩埋死去的村民了。 是的,就是这么牛。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久了,大家都习惯了朝不保夕的生活。哪怕是遭遇了这种可怕的事情,一旦确定没事了,一个个就能迅速地平复下来,投入到接下来的事情。 村长一家人非常殷勤地接待安娜。 安娜当然不好说自己的来历,只能半真半假地道:“我正在完成我的修行...只不过到这里似乎『迷』路了...您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又属于哪一方的势力范围吗?” 村长是个看起来五六十岁,实际上只有四十出头的男子,没办法这种时代人总是老的快的。而且活到他这个年纪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乱』世的人命就是这样短暂。 在安娜还在『迷』茫的时候,他已经将安娜观察了一遍了。 有本事的巫女在这个时代生活对比普通人还是很不错的,因为到处妖怪纵横,能够除妖的巫女谁不想要呢。城主大名这种大人物就不用说了,就是村子里也希望有一个守护巫女能够保护大家。 就像不远处的另一个‘枫之村’一样,就是因为一直有自己的守护巫女,所以从来没有经历过妖怪占领的事件。周围很多村子,不知道有多羡慕! 这种巫女大家都是争相讨好,即使大家都没有钱,至少也会供养她们。 在这个动不动就饿死的年代,这种生活确实不能说差了。 但是即使是这样,除非是服务于贵族的巫女,一般的巫女也没有安娜这样的。 村长注意到了安娜细嫩的皮肤,没有一点茧子的手,这些都不是餐风『露』宿的巫女能够拥有。还有她身上的衣服——巫女的服饰本身不能说有多华丽,头上扎头发的还是白檀纸呢,只能说整洁有气质。 但是安娜身上的巫女服料子明显非常好,白衣绯袴的垂感,以及染『色』的感觉,一看就知道是高级货。松鹤纹千早就更不要提了,精致的绣花在这个时代也是昂贵的象征。 再加上安娜身上一种高贵的感觉和不知世事的『迷』茫,他一下就联想到了刚刚告别师门,出门历练的年轻巫女。这和安娜说的话对的上,而且也非常合理。 一定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师门...村长做出了这样的论断,一方面是因为安娜刚刚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另一个就是安娜的样子。如果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巫女培养地,怎么可能有一个新人巫女是这个样子。 简直比他曾经远远见过一眼,城主府的公主还要高贵的多! “是的,巫女大人,我们这里......”村长开始慢慢地解释这里是什么地方。 安娜并不是从小接受日本教育的,所以日本的地理和历史其实都有一点懵。但是在长长的叙述中,她还是听到了一两个熟悉的名字:哦,原来她是来到了日本的战国时代。 努力维持了好久才没有暴『露』出自己的惊讶,而她那副难以相信的表情被村长认为这次『迷』路『迷』的挺远的。 “总之,这次巫女大人的救命之恩,我们葵村实在是没齿难忘。天『色』已经很晚了,请您务必留下来休息。”然后又是村长一家行大礼。 安娜实在受不了这个,赶紧摆手:“不用这样的...” 最后推辞不过,安娜留了下来。一方面盛情难却,另一方面外面的天『色』确实很暗了。今天她跋涉劳累了一整天,再加上前一天晚上没有睡眠,就算她的体质已经不是普通人了,还是会觉得很累。 “实在是太好...不过我们村子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食物,只能委屈巫女大人了。”村长似乎非常歉疚。 安娜就算历史再差,也是知道古代『乱』世普通百姓的生活有多苦的。再想想之前救下的村民,几乎个个面黄肌瘦——想来不只是没有好东西招待她,恐怕为了让她吃的好一点儿,要增添不少的负担。 想到这一点,安娜赶紧告知:“我只要清水河野果就可以了,如果有的话,再给我一些坚果吧。” 现在正是秋末冬初,森林里面大储备的季节,野果和坚果都不难找到。日本战国时期的农民非常辛苦,想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些东西还是会采集的,况且也不值什么。 安娜本身就是素食了,只吃这些,而且吃的很少。至于所谓这个时代的高级料理,她反而没有任何兴趣。 但是村长显然对此感到惊讶...不过惊讶之后很快恢复过来。他也曾经见过一些苦修的和尚和法师,为了提高修行净化自身,也会吃素。在他看来,这或许是一样的事情,这样一想甚至有种顺理成章的感觉。 这位巫女大人的师父肯定修行很高,所以才会教导吃素,当然了,巫女大人本人也很厉害。这么想着,村长走了出去,安排安娜的住宿,以及饭食的事情。 他一出来,就有几个村子里比较说的上话的老人家围了上来:“耕一郎,怎么说,那位巫女大人可好说话?” 被称作耕一郎的村长点点头:“巫女大人非常和蔼,很好说话,既高贵又慈悲,就像菩萨一样。答应今晚住下来,另外准备的饭食也只需要清水、野果和坚果这些。” “是一位有戒律的巫女吗?真是非常坚韧啊。”一位老婆婆感叹。 “还好答应了今晚住下来,最好还能留巫女大人几天,这几天很有可能会有妖怪来报复。”一个头发苍白的老大爷咳嗽了两声,无奈地说。 今天妖怪在这个村子吃了大亏,很有可能这几天就会来报复,如果这个时候有巫女坐镇就会安全很多。至于过了这几天,这种乌合之众一样的妖怪就会自然散掉。 “唉,要是巫女大人能一直留在村子就好了。”忽然有人这样说。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犬神(3) 在穿越日本古代战国之前, 安娜对‘『乱』世’是没有清晰的概念的, 那只不过是历史书中一个常见的名词。或许知道那意味着百万生民、千万生民的悲惨生活, 可是到底具体如何, 她并不理解。 这种故事相当于‘何不食肉糜’, 只不过那个夸张了一些。不只是安娜, 任何一个生活在和平国家的人恐怕都很难理解古人那一句‘宁为太平狗, 不为『乱』世人’。对于他们来说, 『乱』世就是曹阿瞒诗中一句‘白骨『露』於野, 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很悲惨的, 但也仅此而已。 真的身处这个时代之后才会发现能够悲惨到什么程度。 安娜暂且留在了一个小村子里, 村长将自家最好的房间留给了她...本来是要把他家整个让给她居住, 但是安娜实在推辞不过, 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 如果说华夏古代的贵族还能保持比较舒适的生活,除了一些现代特有的享受不能有,在某些方面的享受甚至要超过现代人。那么日本古代就要苦的多了,就连大名贵族这些人的生活都不能说有多好, 至于底层人民那就更不用说了。 安娜因为在华夏和东瀛都上过学, 所以对这些事情都有一些了解。老师会和他们说封建时代的老百姓有多困苦, 地主家收了多重的地租, 国家的农税又是多少。千百年来中国的农民起义, 根源就在于土地兼并会随着王朝的发展越来越严重, 到了王朝末期自耕农很少, 只剩下少量的大地主和数量庞大的佃农。 佃农的生活是很苦的,沉重的地租压在身上。租地主的地去种,年景好的时候能够养活一家人,偶尔能吃上一顿饱饭。而年景不好的时候,那就意味着不仅一家要忍饥挨饿,甚至连地租都凑不齐,会欠下地主粮食,最后很可能落到卖儿卖女的境地。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会忍耐,但是时间一长,这类百姓的群体增大,当他们这样下去只有等死的时候,他们就会起来反抗——饭桌子掀了,大家都别吃饭了。于是新的王朝建立,土地重新分配,进入新的轮回。 总之,历史上的封建王朝就是这样周而复始的。 听起来真苦啊!但是很多事情是对比出来的,有的人认为这就是极限了,其实不然,对比隔海相望的东瀛,那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大概是统治理念的不同?反正披着儒家外衣进行统治的华夏王朝总是要强调君舟民水这种概念,有脑子的统治者也会注意轻徭薄赋。没有脑子的统治者,增加徭役赋税也会有一个界限。过了这个界限之后,哪怕是昏君也会觉得不太好。 但是,东瀛自古以来是没有这个概念的。这个国家在大唐时期仰慕华夏文明,派遣了大量的留学生来学习,将唐朝的一切照搬回去。以至于很多现在在华夏国内找不到的传承,只能在东瀛找到。 看似继承了华夏文明的一切,实际上不然。这个国家顽固的可怕,哪怕是在近代维新时期,倡导西化,然而其核心也是‘洋才和魂’,骨子里还是他们的老一套。 唐朝时期的学习也是这样。 架子是有的,甚至国都平安京分成两块,一块叫做长安,一块叫做洛阳,处处高仿唐朝。但是也就是这样了而已,他们奉行的理念在封建时代其实没有什么变化,对于人民的治理也没有多宽容。 和野蛮时期一样一样的。 在华夏,国家的税收先不说,地主的地租一般在三成收成左右,农税只能更少——不然自耕农为啥比佃农要好! 而这种税收其实已经很可怕了,因为古代的收获率并没有那么高。古诗里说‘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其实是不现实的,现代的农业才能做到。古时候土地的收成其实是很低的,种子的使用折进去,艰难地养活自身后其实已经很难有剩余了。三成地租确实非常要命。 但是在东瀛,提出‘五公五民’就已经是大大的善政了——历史上就有这样的大名,靠着这个善政吸引了大量的农民迁移到自家的地盘上。而所谓的‘五公五民’,意味着五成的收入要上交...... 何况还生逢『乱』世,那就更苦了,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城主来抓人,就是抓壮丁。连年打仗是有消耗的,当兵员不够的时候,可不是要去抓一批。这个时代上战场,而且还是最底层的小兵,那就是死! 再加上时不时的妖怪作祟...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啊! 安娜自己只喝清水,吃野果坚果一类,而且吃的很少,对此感受还不深。但是看看这些民众,吃各种各样的树皮草根,里面加上一点儿森林里的收获,野菜、野果什么的,至于真正的粮食油盐,大概会放少少的一点粮食吧。 如果能从河里抓到鱼,那就是算是最大的好事了,这也是这个时代的小民唯一的‘奢侈与美味’。 “巫女大人,您真的不吃吗?”村长的小儿子从河里抓了两条鱼,于是一家都有鱼汤喝。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但是按照父亲的安排,他必须要先请安娜来喝。 安娜摇了摇头:“小实自己去吃吧...我是只吃这些就可以了。” 本来打算只停留一晚就去寻找出路的,她必须要回到自己的时代啊。但是受不住害怕妖怪来报复的村民的请求,安娜只能答应多留几天。 以村长为首的村民非常感激,尽可能地想要照顾好她。虽然物质贫乏,但是他们已经做到自己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父亲大人,巫女大人依旧只吃森林里采集的野果。” 听了儿子的报告,村长也忍不住感叹:“巫女大人果然是非常刻苦啊,严守戒律......” 村里说的上话的老人家这次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道:“我就说过了,要是巫女大人能一直留下就好了。这位巫女大人能力强大还非常平易近人,如果有这样一位巫女大人在的话,说不定就连城主府的官吏也会高看一眼,对我们村子手下留情一些。” 对此村长也只能苦笑:“嗨,我也想留下巫女大人,可是巫女大人并没有这个意愿,她似乎正在四处行走解救苦难,并不肯留下。村子里女人编织的草席要去城里贩卖,巫女大人要一起去,或许这就会走了吧。” 安娜并不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人正在想方设法地留下她,然而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她始终是要走的,留在这个闭塞的小村子里能干什么?她还要找回去的路呢!她坚信,既然她能来,就一定能走。这个时代超自然的东西更多也更强,她就不信没有办法了! 至于说跟着村子里的人一起去城里,她是有自己的打算的。村子里实在得不到什么消息,而城里就不同了。那里有很多来自各地的商人,说不定就能打听到什么。 至于说离开,她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在离开之前她要替村民做一些事。 她来的时候穿着巫女的服饰,携带的只有自己做法事的时候用到的种种道具。不过,她身上还是有一些属于女孩子的装饰品的。 脖子上的一条项链,黄金的,坠子则是一颗不算小的水滴状红宝石。黄金在东瀛古代没有在华夏古代那么值钱,因为这个国家有储量很大的金矿,但依旧是值钱的,更不要说红宝石了。 另外还有一条珍珠手链。 珍珠在现代已经没那么值钱了,因为人工养殖的大发展,只有极少数只能天然获取的珍珠依旧维持了身价。安娜身上确实有小玩意儿,但是绝大多数都是真东西,这串手链也是。 珠光莹莹的大珍珠,每一颗都有指头尖那么大,形态也大都接近滚圆。 珍珠在没有人工养殖的古代,无论是华夏还是东瀛,都属于真正的珍宝! 安娜打算这次把项链卖了,卖的钱可以给村子里买一些过冬的东西,也算是尽自己所能帮助了。至于珍珠,她还拿不准主意要不要拿出来。 项链虽然是宝贵的东西,但是相比之下并没有那么宝贵。她一个实力很强的巫女,不太会有人因此对她打主意。但是珍珠就不同了,财帛动人心,在这个她不了解的时代,她并不想试试自己的运气。 “这就是城池啊。”安娜眯起眼睛看着眼前并不算高大的城墙,相比起华夏古代的大城确实有些不如,不过古代的真实情况也不用做太多联想。 跟着村长一行人来到城里,里面还算热闹,至少城下町这片商业区是热闹的。安娜在村长向商人卖草席的时候就询问城里有没有当铺之类的行当,她有东西想卖。 村长非常惶恐:“巫女大人为什么要卖东西呢...难道是我们招待不周吗?” 安娜只能哭笑不得地解释:“并不是这样的,嗯,我想买一些布,请您的夫人给我缝制衣服。另外,还想筹措旅费,接下来我可能有很长的路要走。” 没有办法,村长只能带安娜去了一个商人那里。这是一个专做高利贷生意的商人,高利贷生意么,偶尔会有还不起钱的人拿东西抵账,久而久之,他也就收一些东西,算是有了一点当铺的功能。 见到村长的时候他没怎么放在眼里,这种人又不能让他赚钱。直到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安娜才眼前一亮,殷勤道:“这位巫女大人上门是有什么事吗?” 他的眼睛很尖的,安娜身上的衣服以及安娜的样子,立刻就能估计安娜生活优渥,说不定是个大肥羊。 “我这里有很多商品,都是城里一般的商铺没有的。”当铺么,肯定会有一些库存。 安娜摇了摇头:“并不是,我是来卖东西的。” 卖东西也很好,想必这样的巫女出手的东西也不会差,中间赚差价也是一大笔钱。于是商人‘嘿嘿’笑了起来:“这样啊,不知道巫女大人想要卖什么。” 安娜将项链从脖子上摘了下来,原本隐藏在衣服里的饰品这才显示出它的样子。 商人接过,立刻确定是纯度很高的黄金和红宝石。黄金做成了链子,手艺好的惊人,他还没有见过哪个金匠能有这样的工艺水平。宝石也一样,因为切面的关系格外熠熠生辉,再加上那纯正的红『色』... 好东西,真正的好东西! 商人心里立刻心动了,不过商人本『色』么,总是想要赚钱的。于是不动声『色』地开始压价,安娜并不熟悉这边的情况,所以看向村长。村长虽然只不过是个村子里的农夫,但他是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而且每年会进几次城,见识比一般的村民多一点,至少比她了解行情。 事实也是这样,村长开始和商人谈价格。虽然依旧免不了被商人大赚一笔,但至少到了一个可接受的地步。 拿到钱安娜自己留了一部分,至于剩下的,她先给自己买了布料——她没有换的衣服,这些只洗了一次澡,然后就换上这身旧衣了。巫女衣服的布料挺好买的,她挑选了那些质量比较好的,主要是没那么容易掉『色』,也耐磨。接下来她可是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然后就开始了为村民的采购。 最重要的是一些粮食,她都买一些最便宜的粗粮。不是她小气,而是这样能买更多的粮食,对这些村民来说这也是最合适的。如果买细粮,恐怕他们都会舍不得吃! 然后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生活用品,都属于那种非常必需的。对于这个时代来说,非必需的东西,就没有必要了。 “巫女大人,这些东西?”村长大人非常意外,因为这些东西不像是安娜会需要的。 安娜笑着摇摇头:“这些是为村子里买的,你们这些日子收留我,真是多谢了——接下来还要麻烦你们。” 她指了指手上的布料,她可不会缝制衣服,这个时代的东瀛似乎有专业的裁缝,然而那也很麻烦。 村长很想拒绝,可是想到这些东西对于村子里的意义,他又不能拒绝。有了这些东西的话,村子就能安然度过这个冬天了! 带来了物资的安娜更加受欢迎了,村民们似乎有了把她当作活菩萨对待的趋势...她只能希望衣服早点做好,她好告别了,她实在没办法适应这种过于热情的场面。 这个时代的姑娘们都是自己做衣服,手艺说不上多好,但肯定是会的。因为是替安娜做衣服,于是让村子里手艺最好的村长夫人,以及一个年轻姑娘来。大概是怀抱着感激之情吧,做的真的非常认真。 考虑到换洗和损耗,安娜买了能做三套的布料,当这项不算大的工程快要完结的时候的,意外发生了。原本以为应该一去不回的妖怪重新出现,不知道是为了报仇,还是在觊觎着什么... 毕竟么,或许知道了这里有对于他们来说无上的‘美味’,四魂之玉,亦或是传说中诱人的不得了的巫女血肉。 安娜却不知道这么多,她让村民们躲进了屋子里,地面上用朱砂等材料画好的符阵瞬间开启了结界。这种妖怪众多的场面,当然是群攻最佳的玄光院最合适。 小扇子『荡』漾起的风,里面似乎裹挟着一只鸣叫的飞鸟,凡是飞鸟所到之处,妖怪们便消散无边——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一只减弱版的重明鸟了,只不过使用的是一只真正的重明鸟的灵力。 摧枯拉朽一样的力量看的某些旁观的妖怪心惊胆战,相比起正在围攻的妖怪,他们的实力要强得多。他们是听说这里有一个奇怪的巫女,味道好的不得了,这才半信半疑过来的。 巫女确实如传说中一样诱人,吃掉她恐怕会变得非常强大,迈入大妖怪的行列。但是,巫女的实力也很惊人,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简直就像是玄奘法师一样啊!”有一个妖怪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力量也强的可怕...真的不是仙人吗?”妖怪们忍不住议论。 “大概是力量太强了,已经接近成仙了...也正是这样才美味啊!”领头的妖怪眯了眯眼睛,『露』出贪婪的神『色』。 对于妖怪来说,最有食欲的食物就是神明,一直如此。 “小的们,上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种道理永远都不过时,何况这些妖怪们为了增强自身从来都是胆大包天的。 “这么强,大概只要一小块肉就足够变得强大很多了吧!”妖怪们大笑起来,大概是觉得他们每一个都能分到一杯羹吧。 安娜可不知道这些妖怪正想着怎么瓜分她呢,集中主要精力解决那些数量庞大的小喽啰的同时,她也注意到了旁边有一些力量稍强的妖怪正在按兵不动。 是想要坐山观虎斗,还是准备偷袭?她不知道,只能暗暗防备。 防备其实比攻击还要辛苦,于是当他们真的攻击的时候安娜反而松了一口气。之前准备的大量符纸派上了用场——随身小包里的东西还是比较齐全的,只不过存量不多,幸亏城里也有卖黄纸朱砂一类的东西。大概是文化传播的关系,东瀛法师使用的很多东西有华夏术士的影子,算是勉强能用。 符纸疾『射』而出,每一道都带着特有的力量,被符纸打中的妖怪有的受伤,有的被封住,有的则是死掉了。 也有的实力强大,左躲右闪之间竟然越来越接近安娜。 然而这没用,安娜身边是有结界的。这个结界受限于条件,不算特别牢靠,可是对付这种级别的妖怪,撑上一段时间还是很简单的。 “可恶!”领头的妖怪碰到结界的一瞬间就被弹开了,看着受伤烧灼过一样的伤痕,脸『色』变得非常狰狞。 “你这个臭女人,我一定要吃了你!” 头领手上的武器是一支类似禅杖的东西,狠狠地往结界上砸。别说,还是有一定效果的,至少比其他人撞上去好得多。 安娜当然也感觉到了,大概是那个武器本身比较特别吧。想到这里,专门抽空应付了一下这个貌似是头领的家伙。 双指并拢成剑,指尖点在一张黄符的符头上:“雷帝召来!” 白日生雷,并且是声势浩大的天罚一般。那一片的妖怪立刻被劈中,而安娜特异瞄准的那个头领妖怪,自然也是魂飞魄散。不过安娜没有注意到,那支似乎有些特别的武器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而是掉了下来,砸到了结界外的地上。 安娜和妖怪的对峙持续了一段时间,妖怪无法进入安娜布下的结界,本身又在被安娜不断消灭当中,自然是越来越势弱。 安娜心底里非常感激上次去京都的时候遇到的羽衣狐祸『乱』京都,那件事给她的锻炼真的很大。所以现在她才能比较镇定地面对这漫天的血肉横飞,妖怪鲜血的腥臭味让人几欲作呕,她也忍耐了下来。 看到己方势力正在不断被消灭,有脑子的妖怪其实已经看出了结果。只是结界中央施法的巫女就好像一枚鲜美的饵料,让他们始终不能狠下心离开。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诚不欺人啊! “你这个臭女人,受死吧!” 就在妖怪不断被消灭,安娜也稍微有点放心的时候,忽然一阵巨大的灵力震『荡』,这是结界被打破了,虽然只是一个缝隙而已。 原来安娜没有注意的时候有一个非常精明的妖怪捡起了头领留下来的武器,然后趁着安娜注意力全在另外一边时,狠狠地攻击了结界的薄弱处。 临时的结界坚持了这一段时间已经没有一开始强了,这狠狠的一击竟然真的让对方敲开了一个小口子。 飞过来妖怪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妖怪,安娜紧急补上符纸,暂时堵住了结界的缝隙。与此同时玄光院出手,对付已经进入结界的妖怪。 “去死!” 然而有一个妖怪比安娜速度更快,已经接近安娜了,安娜只能慌张地多了一下。武器擦破皮肤,一滴血『液』溅落在妖怪的手背上。 仿佛是京都事件的重演——无法消化这滴血『液』中蕴含的灵力,这只妖怪在巨大化之后,崩溃而亡。而沾染到他血肉的其他妖怪,也难逃一样的命运。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犬神(4) “这么小的伤口, 即使不用管他也会好的。”安娜对凑近了的少年解释。 生『性』认真的黑发少年却非常严肃:“现在呢, 是治疗时间!” “嗨嗨嗨!”安娜只能不去争执, 争执是没有用的,随便对方给自上了一点绿『色』的草『药』, 清清凉凉的,也蛮舒服的。 “『药』研...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一带吗?”安娜无聊起来,一边在车上玩着一颗草茎, 一边问对方。 “东国附近,之前有跟商人换到地图,应该是这样没错。” 『药』研藤四郎,现在安娜身边唯一的刀剑付丧神。之前安娜一直随身携带着他,正准备找个时间召唤来着, 却没有想到来到了几百年之前的日本战国时代。因为事发突然, 很多事情都让安娜不知所措, 以至于她差点忘记了自己还带着他。 是在消灭妖怪的时候, 被妖怪打破了结界,还割伤了自己——『药』研就是这种情况下被动召唤出来的。 安娜并没有使用时之『政府』学到的那一套完成整个召唤,『药』研只不过是接收到了一点儿灵力, 至于化作人身什么的, 是他自己的希望太过强烈了——安娜受伤了,而且马上就要陷入妖怪的包围中! 虽然以当时的情况来看, 无法消化安娜血『液』的妖怪其实很难逃过全灭的下场。但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谁能想到那么多, 『药』研只不过是遵从自己的内心, 挣脱了无力的器物刀身, 获得了能够自由行动的人身。 身材修长的少年人出现的瞬间就将安娜挡在了身后,眼前的妖怪全都巨大化之后膨胀而死,结界外的妖怪却因为血『液』的刺激更加疯狂。 “大将,我来保护您!” 虽然第一次见到人身,虽然没有自我介绍,但是这种和属于自己的刀剑付丧神心意相通的感觉却并不陌生。安娜抿了抿嘴唇,继续消灭妖怪,『药』研藤四郎则是在一旁替她防备,免她受到突如其来的袭击,就像刚才一样。 “大将,我是『药』研藤四郎,今后就请多多关照了!”在一辆非常简陋的马车上,『药』研这样和安娜自我介绍。 解决了妖怪之后,安娜带着『药』研很快和村子告别,踏上了寻找回家之路的旅程。这其中包括『药』研使用安娜珍珠手链中的一颗珍珠换了钱和物资——之前安娜担心引来什么不好的事情,没有拿珍珠换钱,现在有了『药』研,一切就不同了。 『药』研虽然只是一个少年人的样子,但是其实非常可靠!他处事老到稳重,和他在一起安娜完全就像是一个小孩子。而且他自己经历过战国时代,对这个时代了解还是很深的,见识过的东西更不是一个村长可比。 一颗珍珠,他很快找到机会顺利出手,并且没有留下什么会惹来麻烦的小尾巴。 除了拥有更多的旅费,他还添置了更多的日用品、食物、『药』品,以及一辆马车。这个马车当然不会有贵人使用的那么华丽,没那个必要是一方面。一个巫女旅行使用那个太过于违和,是另一方面。 马车甚至没有顶棚,类似于安娜曾经在一些乡下见过的,还存在的拉东西的大车。 不过即便是这样,这辆车也帮了大忙了。『药』研不需要代步工具,安娜可不行,她体力再好也不可能整天长途跋涉的。 “ok,前面有一个村子,或许可以打听一下消息。”安娜有些兴奋起来。 在古代社会,翻山越岭地赶路,很长时间根本见不到人烟,倒是妖怪见的比较多。现在见到人烟就意味着可以打探消息,每次她都会带着满满的期待。 她打探的东西大多是询问附近有什么能人异士,或者灵验的神明。相比起她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乱』窜,找大佬帮忙反而比较好。至于大佬肯不肯帮忙,那是找到能解决问题的人之后的事情。 安娜和『药』研现在的感觉就是一位修行的巫女,以及她的助手和随从...虽然巫女带着助手什么挺奇怪的。 得益于巫女的身份,饱受妖怪之苦的人往往对她非常有好感,她打听的问题一般都能得到回答。 只不过这些村民往往见识浅陋,只知道自己周围的事情,至于能人异士,这个真不知道。至于神明,他们平常倒是有拜。但是大都也就是在家拜一拜,至于神社什么的,除非家住神社附近,不然很少有人专门去。 到现在为止,安娜只拜访了几间神社而已。其中除开荒废的,其他的神明她有试着去了解——她也没有完全相信他们,这又不是几百年之后,一群没有交情的神明,完全相信是不可能的。要知道很多东瀛的神明,其实有的时候和妖怪差不多呢。 旁敲侧击一样的拜访,到现在为止一无所获,这不免让人觉得丧气。 不过安娜生『性』乐观,再加上有『药』研陪伴,所以很快又能重新打起精神来。在遇到新的人时又会重新升起期待...说不定这一次就能有不同的收获呢。 这一次的村子是一个很普通的小村,和之前遇到的一些没什么不同。村民很少,农田开垦也不多,每一个人都面黄肌瘦的样子。 看到安娜和『药』研的时候,眼睛里立刻升起了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原来是这边的村民最近受到妖怪的要挟,要每七天贡献一名少女给他,不然就要毁掉这个小村子,杀了所有人。 这个逻辑略古怪啊...既然有这个能力,干嘛不弄死村子其他的人,然后捉走所有的少女呢?难道是为了可持续发展?周围还有别的村子也有同样的威胁?安娜不知道,不过确定村民说的是真话之后,她和『药』研就选择了帮忙。 这些日子的历练比在现代时一年都有用!妖怪的强度和密度都远不是现代时能够相比的,现在面对妖怪,无论是强大还是猎奇,安娜都一点儿不虚——她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了。 一个凶名都没有传开的妖怪,想都没想就决定要出手。不然看着女孩子被送走,这实在是不能的。 妖怪解决的很顺利,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关键是村子里的人非常感激安娜和『药』研,当安娜询问有什么能人异士,或者神明的时候。有一个女孩子回忆道:“一个月前有一行人曾经经过这里,倒是非常奇怪。” 安娜来了兴趣,按照这个女孩子所说,一行人的构成非常复杂。有除妖师,有法师,有妖怪,也有说不清楚是妖怪还是人类的白发少年,以及说是巫女,但是衣服什么的非常古怪的女孩子。 他们一路对付妖怪,在村子里落脚的时候还帮助村子抵御过一次妖怪的攻击。 “古怪的衣服...有多古怪呢?”安娜这句话其实只是随口问的,因为奇人异士穿个奇怪的衣服,这本身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旁边有个小女孩比划起来了:“布料很奇怪,最奇怪的是裙子,轻飘飘的,只有这么长!” 安娜的眼神一下就凝固了,因为小女孩的手放在大腿根那里。如果不是某位古代的姑娘眼光超前,那分明就是现代的超短裙吧! 与此同时,之前那个女孩子想了想道:“他们还送了小志家东西,可以拿过来看!” 小志就是他们在村子落脚是借住人家的小孩,很快他们送的东西被拿来了。因为大都是食物,所以剩的不多,除了法师的护身符之类的东西,最后一样让安娜的眼睛都移不开了——现代超市里肯定可以见到的方便面! 安娜不吃这个的,但是看到的时候充满了亲切感。包装完全就是现代社会的东西,在这个时代确实让她有一种难以说明的感动。 “这个是他们送给你家的...你们知道怎么吃吗?”安娜压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怕吓到这些淳朴的村民。 叫小志的小男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巫女大人好厉害,知道这个是吃的!这个的话,我们知道的,我看给我的姐姐吃过。只要用热水泡一泡就好了,非常好吃!” 现代社会再普通不过的方便面,对这个时代的小孩子来说就是难得的美味。想来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会保存了这么久吧,因为根本舍不得吃掉。 安娜『摸』了『摸』小孩子的头:“早点吃掉吧,食物都是一样的,存放的太久会坏掉。到时候如果没有吃掉,那多可惜。” 这次遇到的小村子收获很大,安娜几乎敢断定,那一行人中穿着奇怪的女孩子是现代来的!并且她很可能知道返回现代的方法。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一个现代来客没有办法回去,会不会将自己身上现代的东西送人。一般情况下肯定不会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珍贵的,代表队自己故乡的纪念。或许对非常亲的朋友还能拿出来,但是对于只是萍水相逢的村人?那是不可能的! 合理的解释是,对方不知事从现代而来,而且还能往返。也正是因为这样,对方从现代带来一些物资并不算很难。这种情况下,会送人也就有了可能。 安娜翻开自己做了记录的小册子,和『药』研重新踏上了旅程。 “这样,目标总算明确下来了。我们要去找除妖师、法师、妖怪、穿着古怪的巫女一伙儿,还有被巫女称为‘犬夜叉’的,不知道是妖怪还是人类的白发少年。白『色』头发,如果不是靠近人形的妖怪,大概就是半妖了吧?” 安娜在现代社会也见识过一些半妖,其中最熟的大概是浮世绘町,统领东京妖怪百鬼夜行的奴良组少当家吧。人家身上只有四分之一的妖怪血统,不过按照定义来说,也是半妖没错。 正是有这种经验,安娜一下就想到了这个。 除非是十分类人形的妖怪,否则就只有半妖这个答案了。 安娜从村民那里多少打听了一点消息,虽然村民对那一行人也算不上了解,很多就连名字都说不上来。但是根据这些消息,她和『药』研的回家之路至少有了一个目标,这是现阶段最令人高兴的事情了。 “ok!接下来就打听这伙人的事情吧!”安娜忍不住一下倒在车上的干草垛上,仰望天空,觉得此刻天是蓝的,云是白的,美好的过分。 『药』研也很高兴,但是相比回家,他更高兴的是安娜这么精神...没办法,作为刀剑付丧神,他们或许会有别的追求,然而在主人面前,都要靠后了。 接下来的旅程,安娜和『药』研非常忙碌。他们要赶路,要对付妖怪,要解救民众。安娜时不时地还会赠送一些食物和『药』品个困难的老百姓,这并不是她瞎好心,实在是大家的生活太困难了,不管的话就会死人的。 她手上因为珍珠的关系总是不缺钱的,赠送一些最今本的生活物资并不是负担。 这样做除了收获这些老百姓最质朴的感谢,偶尔还会收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这也是安娜现在最需要的,那伙儿怪人的消息! 到现在为止,那一伙人的行进路线已经被安娜和『药』研渐渐找到了,也知道了更多的信息。譬如那个应该是现代人的女孩子,名叫‘戈薇’。现在安娜和『药』研,其实就是在按照他们的路线在追赶他们。 夜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就地休息。『药』研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然后升起了篝火。安娜在给马儿喂过草料和一些麸皮之后就坐下,拿出了标记一路地点的小册子,确定道:“嗯嗯嗯,已经非常接近了,之前遇到过的村民说过,几天前就在附近见过那些人,肯定没有走远!” 『药』研也坐下,将捉到的鱼放在火堆旁烧烤起来,然后拿出了自己吃的干粮,这些当然是他吃的。至于安娜,少量的野果坚果之类就够了。唯一的问题是安娜出门肯定是没有带补充‘微量元素’的丹『药』的,导致现在的她看到珠玉之类的非常饿...... 其实仔细想想,不只是普通人灵力增长时会有这种需求。更重要的是,传说中重明鸟的食物本来就是琼脂玉『液』,也就是玉石精华一类的东西,现在吃的素食全都是替代品而已。 不吃主食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很麻烦的事情,对于彼岸世界的居民,影响就更大了啊! 但是现在的环境就是这样,而且就算有玉石放在她面前,她也只是很有食欲,而不知道怎么下嘴。吃石头是不可能的,她又没有学会炼丹,能够将玉石转化成自己能吃的形态...所以忍着吧。 不过这有一个隐患,一直靠丹『药』调节体内灵力,最近没有用『药』,其实灵力已经开始出现紊『乱』的征兆了,就像去群马县之前的那段时间一样。 但是看看即将找到的希望,安娜将隐忧抛到脑后。先不说身边有『药』研,就说回去的路,这不是很快就要找到了么。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必为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忧。 正在快快乐乐做今天一天的信息整理,安娜忽然发现『药』研的脸『色』变了。顺着『药』研的目光望去,她看到了巨大的火光,以及明显的妖气。 一开始她是没有注意到妖气的,这个时代,现世还是妖怪的乐园,妖气到处都是。但是现在就是想忽视都不能够了,现在很明显是有人在搞事情啊!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很快收拾了东西,驾着马车往出事的地方跑。 不过这次两个人来迟了,并不是说来的时候事情已经无法挽回,而是有人先他们一步解决了问题。 “犬夜叉,好了吗?”有一个姑娘大声吵着‘战场’那边喊话,其实那边已经进入打扫战场的阶段了。 安娜愣了愣,但是很快对上了号。名叫犬夜叉的白发少年,年轻的法师,女『性』除妖师,还有随行的小妖怪。以及...安娜将眼睛移到那个女孩子身上,以及身穿奇怪服饰,应该是巫女的姑娘。 确实是奇怪服饰,这根本不是超短裙那么简单,而是水手服啊!应该是哪个学校的制服...安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到底是怎样的热爱学校,穿越时空之后也没有换更适合这个时代的衣服。 正在安娜因为乍然到来的惊喜天马行空的时候,那个女孩子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转过头来,和马车上的安娜看了个正着。 “四、四魂之玉!”她的第一反应是安娜身上有四魂之玉的存在,这几乎已经成了她的职业病了。 日暮戈薇,来自五百年之后现代社会的国中三年级学生,忽然有一天通过自家神社的古井穿越到了五百年之前的战国时代。 原来她是这个时代着名巫女桔梗的转世,并且身体里藏着拥有巨大力量,被人类和妖怪争抢的四魂之玉。 在这个时代他解放了被封印的半妖犬夜叉,又在一次意外中闯祸,将四魂之玉弄成了碎片,飞落到这个世界各个角落。为了防止无数的人类和妖怪使用四魂之玉作恶,也是为了维护这个世界的安定,解决自己遗留的麻烦,日暮戈薇和犬夜叉走上了收集四魂之玉碎片的道路。 至于法师弥勒、除妖师珊瑚、小妖怪七宝等人,都是这一路上结识的伙伴。 戈薇具有很强的、属于巫女的能力,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四魂之玉碎片,无论碎片藏在哪里。 安娜从树木妖怪身上得到的碎片就是四魂之玉碎片,她想着或许回去的时候有用,所以一直好好的装在一个护身符里。这怎么可能逃得过戈薇的双眼,一下就注意到了。 四魂之玉仿佛是一个开关,当戈薇这样说之后,犬夜叉等人立刻过来,非常戒备地望着安娜和『药』研。 不怪他们,这一路遇到的四魂之玉碎片持有者大都是在利用四魂之玉碎片做坏事。 但是戈薇很快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这块四魂之玉碎片实在是太干净了!相比起那些被污染了之后暗淡无光的,这块却是皮卡皮卡在闪烁着白光。对比一下,简直比自己手上的还要干净。 戈薇能够净化四魂之玉,使四魂之玉恢复到原本的样子。那么这块四魂之玉就像是连本身不好的力量都被清除了一样——四魂之玉本来就是翠子巫女的灵魂和大量妖怪的灵魂在身死之后继续争斗的产物,善与恶同时存在。 也就是这个时候,戈薇发现了安娜身上皮卡皮卡闪亮的白光。她不知道那是什么额,但是感觉的到,那是一种非常纯洁、神圣、强大的东西。 不过犬夜叉就感觉不到了,他最多就是觉得安娜身上的气息和巫女之类的神职人员很像,而他们这一路遇到的黑暗巫女,也不是没有呢。看到旁边的『药』研更是哼了一声:“原来是付丧神!” 安娜不是很懂他们的戒备,不过她需要和对方交流,所以只能消除这种戒备。在马车上指了指自己:“对不起,我们没有恶意的!” “你说这样就信你吗!”犬夜叉嗤之以鼻。 但是打脸的是,除了他之外,他们一起的其他人立刻改变了态度。 非要说原因的话,法师弥勒和除妖师珊瑚他们也是常常和彼岸世界居民打交道的人,戈薇感受到的东西他们也有感受。他们的第一反应,对方是友军来着,自然态度变化。至于小妖怪七宝,他向来是个墙头草,既然戈薇他们都是这样,他当然也就跟着这样了。 弥勒法师甚至非常激动:“啊,真是位可爱的姑娘!” 安娜的灵力纯洁而强大,让人非常有安全感。然而犬夜叉看不过去,挑衅道:“那个家伙是付丧神妖怪吧!你有什么目的——四魂之玉碎片在你身上吗!” 非常无理了,戈薇深感丢人:“犬夜叉,你好歹也礼貌一点啊!” 面对戈薇的道歉,安娜摆了摆手,解释道:“这个是『药』研,『药』研藤四郎,刀剑付丧神,是我的伙伴啦!至于你们说的四魂之玉碎片...是这个吗?最近有很多妖怪找我,似乎是为了得到这个。” 安娜将四魂之玉碎片从护身符里倒出来,递给戈薇:“不过这个不重要,你应该就是戈薇小姐了吧...重要的是,您是中学生吗?” 谨慎的,安娜没有直接询问对方是不是现代人,而是迂回地提问对方是不是中学生。如果对方是现代来的,那必然是,因为她的年纪,也因为她的制服。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犬神(5) 篝火升了起来,橘黄『色』的火光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安娜和戈薇已经窃窃私语很久了。这段时间内两个人交流了一些信息, 包括双方是怎么来到战国时代的。对于安娜追捕妖怪、捡到四魂之玉碎片、穿越战国这样的意外, 戈薇也觉得非常的巧合了。 在她的解释下,安娜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那口古井, 也就是‘食骨之井’, 因为种种原因有了穿越时空的力量,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完成穿越的。 一开始戈薇认为是四魂之玉的力量, 因为她带着四魂之玉, 穿越什么的非常顺利,还曾经有过妖怪从战国去到现代的先例, 那也有四魂之玉在其中。但是后来她也说不清楚了...犬夜叉也会去现代, 但是他并没有携带四魂之玉。 “总的来说穿越是有选择的, 有的人可以, 有的人不可以。”安娜总结了一下,然后补充道:“不过彼岸世界的人要容易一点。” “彼岸世界?”戈薇将煮好的泡面递给安娜。 安娜摆摆手:“谢谢你啊,戈薇。不过我只吃素食的...彼岸世界就是对现世之外世界的总称, 不过战国时代还是人鬼妖怪杂居的话, 可能就用不上这个称呼了。” 戈薇放下泡面,想了想:“如果我带着前辈的话,或许就可以看回到现代了!” 说完又非常抱歉地看了安娜一眼——他们现在正在追捕奈落的路上, 显然不可能专门为了安娜回一趟枫之村。于是提议道:“不然前辈您先回枫之村, 等到回去的时候我们会合。” 经过交流已经知道安娜是高中生, 所以正在读国三的戈薇称呼上立刻变了。 安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我们一起吧, 我也能帮得上忙。” 这一路找人实在是太辛苦了,虽然对方说会回枫之村的。但是只是等待的话实在是太磨人了,而且从不好的地方来想,战国时代可是很危险的!要是戈薇一个不小心回不来了,那岂不是...... 说定暂时和戈薇一群人一起走,戈薇就给同伴介绍:“这是和我来自一个世界的柳安娜前辈,会和我们在一起一段时间,等到我们下次回到枫姥姥那里我再送她回去。” “是戈薇那个世界的人吗?”七宝稍微离的远一点,趴在弥勒法师的肩膀上。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有点害怕她。” 弥勒法师却笑眯眯的:“戈薇小姐的世界,啊,小姐们真可爱啊,这位安娜小姐,请问可以——” 弥勒法师还没有把自己的话说完,头上已经鼓起了大包。珊瑚冷笑了一声,然后才看向安娜:“我叫珊瑚,是除妖师。” 安娜笑了笑:“嗯,我的职业有点杂,不过把我当作巫女的话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我家和戈薇一样有一座神社。” 整个队伍最大的阻碍来自犬夜叉,他始终觉得安娜身上有一种他不喜欢的气息。 『药』研藤四郎一面往篝火里添柴,一面推了推眼镜:“我家大将对于妖怪来说本来就不是什么舒服的存在,这位犬夜叉先生,不用想太多了。” 弥勒法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似乎是在思索这个问题。虽然弥勒法师经常好『色』而且不正经,但是他确实是这一行人里面专业知识最过硬的了——除妖师珊瑚实践能力很强,但是对于彼岸世界的种种,理论基础是大有不如的。 “这样就说得通了,七宝和云母都有点害怕安娜小姐呢,犬夜叉应该也是一样的。” “我会害怕?”犬夜叉『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你在说什么蠢话?好『色』法师!” 不管怎么样,打打闹闹当中安娜暂且在这一群人中落脚了。 第二天洗漱的时候,安娜已经从戈薇口中大概了解了那个叫做‘奈落’的妖怪前后始末。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这样说起来,这种家伙确实有必要打倒。不过戈薇这样穿越两个世界,总是很辛苦的吧?国三生呢...” 安娜的话如同一支利剑『射』中了戈薇的心,国三即将面临升学考这件事是她一直刻意忽略的,但是真的忽略又哪有那么简单呢。每一次回现代,面对那些足够让她抓狂的测验和作业,她都有一种活不过来的窒息感。 “呵、呵呵。” “大将,早餐准备好了!”远远的,『药』研藤四郎的声音传来。 安娜转头:“我洗好了,我们回去吧?” “嗨!”戈薇手忙脚『乱』地收拾洗漱用品,跟上安娜的脚步:“那个,是叫『药』研吧?刀剑付丧神,也是妖怪的一种吧?” “嗯。”安娜应了一声。 戈薇从昨晚开始就觉得了,『药』研真的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安娜。羡慕道:“有『药』研这样的助手真的很好啊。” 安娜听到这里笑了起来,刀剑付丧神的特点确实非常...,不过这一点她没有解释,只是转而道:“我家里还有很多刀剑付丧神,我们一起生活,他们可是我完成神社工作非常好的助手。” 不管怎么说,一行人在吃过早饭之后踏上了旅程。其实和安娜之前找人的时候差不多,那时候她是找戈薇一行人,现在戈薇一行人是找奈落的踪迹,本质上一样的。 不过大概是因为同行的人多了起来,其中还有一个小老乡说话,所以感觉好了很多。 戈薇怀里抱着七宝,忽然看见远处农田对面有一队军队经过,忍不住看向犬夜叉:“犬夜叉,你看那边。” “嗯?又要打仗了吗?”生活在战国时代,特别本身还是半妖,犬夜叉对这种场景也算是早就见鬼不怪了。 弥勒法师却觉得有问题:“不,这附近没有什么要打仗的迹象。” “会不会是要去降伏什么妖怪?”珊瑚也很相关方面的经验。 四处行走的弥勒法师却觉得不是:“不过这种阵容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一般情况下人类面对妖怪都是处于势弱的状况,但是偶尔也有例外。军队的行伍之气是一种煞气,对付妖怪之类的存在非常有用。当然,那种特别强大的大妖怪是例外的。 “还听说,国境那边的军队全部都被歼灭了呢!”“听说敌军非常骁勇善战,根本不像人类耶!”“那么谣言是真的嘛?大家都说七人冢的亡魂出来作怪了。” 议论声由几个农夫那边传到安娜这边一行人的耳朵里,显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作为外交代表的弥勒法师伸出手:“对不起,请教一下几位。”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这件事和他们的目标没有关系,不过正像安娜的处事风格一样。没有见到的事情就算了,灾难发生在眼前,如果力所能及的话,总是不能不管的。 “这七人冢呢,就是用来安葬七人队的坟冢。” 所谓七人队,其实是十几年从东国来的,活动在这一带的佣兵。按照老人家的记忆,他们非常骁勇善战,七个人顶的上一支军队。不过最让人诟病和不寒而栗的是,他们手段非常凶残。 大概也正是因为手段太过残忍,犯了众怒,周边的城主决定消灭他们。于是在十几年前他们被军队追杀,死掉之后就葬在了附近——但是最近发生了一件怪事。 因为这伙人活着的时候实在是太过凶恶,怕他们死了之后依旧作祟,当地人为了超度他们,将他们埋葬在了有名的灵山山脚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有一天七人冢成了两半,就像是被砍开一样。 那一天并没有雷电之类,所以就有人传说是七人队的鬼魂出来了。 一行人继续赶路,并且讨论所谓的‘七人队’。忽然戈薇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附近有一片四魂之玉的味道。” 在所有人做出反应之前,珊瑚和云母先跑了出去,这一行的其他人显然明白了,这一片四魂之玉碎片很有可能是琥珀的——琥珀是珊瑚的弟弟,也是她唯一在世的亲人了。因为奈落的设计,琥珀不得不依靠身上的一块四魂之玉碎片才能活下去,并且失去记忆,现在在替奈落做事。 安娜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过也没有问的意思。她并不是这些人的伙伴,大家只是因为某些事暂时走在了一起。或许这其中有关个人的私事,所以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几个人停留在原地等珊瑚和云母回来,顺便也休息一下。安娜也和『药』研坐在马车上,并没有说什么。 就在等待的过程中,远处传来了‘砰砰砰’的声音。 七宝忍不住疑『惑』:“那个‘砰砰砰’的是什么声音啊?” 戈薇显然更加熟悉,猜测:“是枪吗?” “枪?” 此时日本的大名诸侯确实有人使用□□,非常原始的那种,见多识广的一群人也不是不懂。 然后随着枪响,弥勒法师忍不住皱眉:“有一股...血腥味。” 身为人类的弥勒都感受到了,何况是有一半犬妖血统的犬夜叉,他立刻估计出这次死的人恐怕不少。 一行人朝事发地点跑,犬夜叉最快,安娜有马车,戈薇有自行车,都跟在后面。 “到底出了什么事?”戈薇在犬夜叉身后远远地问。 犬夜叉猛然回身:“不要过来!”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该看见的依旧会看见。安娜在马车上也看见了——是死人,很多刚刚才被杀死的人,看起来是一队军队。现场并不好看,全都是被刀砍死的,伤痕非常可怖,血流的很凶,血腥味浓到让人作呕。 『药』研担心地看向安娜,安娜却安抚地摇了摇头。这段时间的战国之行让她成长了很多,虽然这是第一次见到一次死了这么多人,可是妖怪啃食村庄的场景其实只会比这个更加让人难受。 真正引起注意的是死掉的军队中间有一个活人...看起来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对方似乎也很快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相比起其他人,他很快就被中间的犬夜叉吸引了注意力。 “嗯?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叫做犬夜叉的吧?”这是一个男女难辨的家伙,不过听说话的声音还是很明显的,应该是个男人。 “你这死家伙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对方对犬夜叉的兴趣似乎非常大,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好可爱!尤其是那双耳朵,我很喜欢,给我吧!” 说实话,哪怕对方还有一张看起来不错的脸,这个话都显得非常变态了。以至于安娜作为一个旁观者都有一瞬间的空白——你们战国时代的浪漫,我还真是不懂啊。 犬夜叉当然也因此不快,不过真正让这两个家伙交手的并不是这个。 对方的身份在靠近之后已经很明显了,身上尸体和坟土的味道对于犬夜叉来说实在是太明显了。再联想到从村民那里听来的谣言,这显然就是‘七人队’其中之一。 “犬夜叉,他身上有一块四魂之玉碎片,大概就是依靠四魂之玉碎片的力量才复活的!”戈薇的提醒让之前只是对峙的局面立刻变化,犬夜叉拔出了自己的佩刀铁碎牙。 四魂之玉碎片收集到现在,其实零散流落的已经很少了,常常能和奈落扯上关系。更何况这些就是一些死人,四魂之玉碎片自然不可能是他们本来就有的,只能是别人给的,这就加深了可疑程度。 犬夜叉和对方的战斗说开始就开始,然而出乎戈薇他们的意料,这场战斗中竟然是犬夜叉处于劣势。对方那把能够伸长的刀非常灵活难缠,而且因为对方不是妖怪,没有妖气,很多铁碎牙的招式还都不能用... 安娜想也没想:“『药』研!” 不用她多说,『药』研已经冲了上去。短刀讲究的是灵活,在机动『性』方面短刀是比别的刀种更加厉害的。而且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贴身缠斗,如果贴身的话,那把所谓灵活的、可以伸缩的大刀其实也就没有那么厉害了。 冲上来的『药』研显然让对方注意到了,刀的特『性』决定了对方不是擅长近身战斗的类型,于是调转了刀口,一刀劈向了『药』研。 『药』研显然比犬夜叉更加克制他,灵活走位靠近,飞身一击,立刻划破了对方的手腕。 安娜也不是白白看着的,戈薇注意到安娜已经站在她身边了。这时候的安娜没有了之前感受到的一些东西,活泼或者元气什么的,她的脸『色』平静而冷淡,皮肤比冰雪还要洁白,手指上夹着一张符咒。 “逝者就该去逝者之地,你又在眷恋什么!”一声轻喝,符咒疾『射』而出。 也就在此时,大量的‘最猛胜’(一种形似黄蜂,但是大得多的妖怪)冲了上来,符咒穿过这些最猛胜,地上全都是最猛胜的尸体,符咒却余势未消,继续朝目标而去。 不过这显然给了对方一点提示,猛然跳开,符咒于是从肋骨处擦过。 然后飞快的,肋骨处开始白骨化,白骨化了一大片,最后才在四魂之玉碎片的力量下勉强停止。 “安娜前辈...” 虽然知道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前辈有特殊的能力,可是这么强还是没有想到的。特别是对方现在其实和一个活人差不多,很多对付妖怪和鬼怪的手法都用不上,但是没想到安娜一出手,就已经是这个程度了。 对方勉强跳开,显然也注意到了安娜这边,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女的?你给我滚开!” 不管不顾地接近后方的安娜,那把能够伸长的刀似乎已经忍耐不住了。然而这不就是当『药』研和犬夜叉是死人?特别是『药』研,安娜可是他的主人! “给我滚开,臭婆娘!别妨碍我啊!”原本有些男女难辨的清秀脸蛋变得狰狞起来,在确定白骨化不会蔓延之后就重新攻击起来。 “请你放尊重一些,那是我家大将!”主辱臣死是一种观念,刀剑对主人比较接近于家臣的感觉,对方简直踩中了『药』研的大忌。 一番缠斗,显然对方已经陷入了下风。一方面又犬夜叉和『药』研一远一近和他战斗,另一方面他还要提防远处的安娜出手。 实际上安娜倒是想要出手,不过她看出来了,犬夜叉不希望她出手。对方显然知道一些情报,要是安娜这里出手,人家就是尘归尘土归土了,那还问个『毛』线啊!所以安娜在一旁其实就是一个威慑作用。 不过对方似乎真的有点‘天然’?反正对犬夜叉也是很喜欢了,犬夜叉和他对打的过程中有些问题其实还是被回答了。 譬如他确实是七人队中的一员,名叫蛇骨。又譬如四魂之玉碎片来自奈落也是真的,不过他本人并没有见过奈落。他们七人队和奈落有一场交易,搞定犬夜叉一行人就能得到四魂之玉碎片,和奈落交涉的是他们七人队的老大蛮骨。 就在犬夜叉还想继续问的时候,变化发生了,一阵黑烟开始向这个方向扩散。有经验的就知道这一定是毒烟了,也就是靠着这阵毒烟的掩护,蛇骨暂时脱身。 这个时候甚至安娜都不敢去追——她现在的情况非常特殊,各种法术攻击几乎对她无效,可是物理攻击却容易造成严重的后果。身为重明鸟,来自邪祟的攻击算个球球!但是她的身体还是人类的,所以生理上依旧脆弱。 只不过是恢复能力很强而已,比如上次的车祸,她就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康复的。但是当摧毁的速度超过了康复的,她一样够呛! 毒素也是一样的,她的排毒能力很强。可是如果瞬间接触了大量的剧毒,超过了身体的解毒能力,她一样会有大.麻烦。 珊瑚和云母也回来了,大家一起避开毒烟,回到原来的地方讨论起刚才的情况。 显然大家都认为这个蛇骨显然知道不少事情,只不过被突如其来的毒烟打断了,还没有问到重要的部分。于是讨论起来,要不要再去找那个家伙。 安娜是一个很好的旁观者,基本不发言。倒是戈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安娜前辈刚才好厉害...是怎么做到的?那个家伙,蛇骨,应该和活人差不多吧?” 众所周知法师、阴阳师之流的人对付邪祟的手段其实都是针对妖怪、鬼魂之类的,真正的活人,那些手法其实没有效果。 不过对于大佬来说就不同了,活人还可以行巫蛊之术,有的是办法弄。何况对方根本不是活人,最多算是个高仿呢。 “他并不是活人,血肉不过是四魂之玉的力量促成,没有活人的精气。至于灵魂,在地底下埋了这么多年了,也和真正的人类不一样。你看不见,他身上的命火之类的都是熄灭的。从我的角度来说,他其实就是死人,属于活尸那一类。刚才的符咒对付他其实并不对症,如果有时间准备符咒,他早就去到该去的地方了。” 这并不是安娜吹嘘,而是事实就是如此。对于很多法师棘手的人物,对于她来说却没有什么,只能说她拥有比较全面的华夏道术,对付各种情况都有自己的方法。 “真是厉害啊,这样的话,什么七人队根本没什么吧?”弥勒法师也听到了。 安娜却摇了摇头,她想起了之前那阵毒烟,她感觉到了放出毒烟的家伙和那个叫做蛇骨的如出一辙,也就是说很有可能那个也是七人队复活的一个。如果对方是个用毒高手的话,她很有可能也会没辙。 她也是需要躲毒烟的。 解释了情况,所有人也理解了。弥勒法师甚至舒了一口气:“安娜小姐这样还比较能够接受,不然不就是仙女了吗?” 实际上你面前的人还真和仙女差不多,女『性』神明呢,应该也算是仙女了。 关于安娜的能力讨论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而已,很快,对接下来的行动一行人做好了安排——犬夜叉去追那个叫做蛇骨的家伙,打探奈落的最新消息,其他人则是暂且留下等他。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犬神(6) “要是让我看到他的话,肯定把他打的落花流水, 嘿嘿嘿嘿。”绿『色』皮肤的小妖怪抱着一根比本身还要高大的多的人头权杖, 正在喋喋不休。 森林里一行人只有他这样, 并没有别人回应他。走在最前面杀生丸并不回头,只不过在转过的路口停顿了脚步。 “杀生丸大人?”绿『色』小妖怪名为邪见, 是杀生丸的随从,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杀生丸,西国的殿下, 绝世强者犬大将与凌月仙姬的儿子, 有名的大妖怪,强者...无数个名号加诸在这个相貌俊美冷清的男子身上, 虽然其中有些不乏奉承, 但他也确实担当的起。 风飒飒地吹过树叶, 送来远方的气息——蔚蓝『色』的天空, 碧绿『色』的叶子,总让他想起昨晚的梦境。 “吉祥丸...吉祥丸...”梦中的少女呼唤一只雪白的小狗。 小狗依偎在少女的怀里,这种场面于杀生丸而言, 只有一句‘无聊’而已。但是他却没有离开, 看着少女怀抱着小狗入眠。然后小狗逐渐变化、长成,最终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犬妖,将少女圈在柔软的腹部。 他在保护, 也在觊觎。 杀生丸很清楚, 因为那就是他自己。 几个月以前的经历他当然还记得, 或者说根本不能忘记。因为被不同的世界排斥、压制, 受伤之后变成了什么都不记得的白『色』幼犬,有一个不知道是神明还是人类少女的女孩子带走了他。 他有了新的名字,‘吉祥丸’。 吉祥丸不是杀生丸,杀生丸不会因为一个女孩子如此动容——在那短短的一段时间,幼犬吉祥丸彻彻底底地被一个叫做安娜的少女驯服。不去管自己可能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也不去想自己丢失的记忆,他只要留在女孩子的身边。 甚至为了这一点全力抵御了来自自身的力量与记忆,他很清楚,一旦拿到自己的力量和记忆,他就不再是‘吉祥丸’,而是那个会转身离开的杀生丸。至于杀生丸会不会因为转身离开而有什么犹豫...呵,谁知道呢。 至少在那一次的拉锯中吉祥丸赢了,潜伏在灵魂中杀生丸的一面屈服给了这个弱小、普通,在他眼里废物一样的幼犬。如果不是最后凌月仙姬强制『性』地带他走,或许吉祥丸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个已经驯服了他的少女身边。 吉祥丸又是杀生丸,这一点几乎是无可辩驳的。只不过是丢失力量之后记忆也暂时失去而已,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变,杀生丸本身也从不否认。 于是那一场离开就变成了新世界与旧世界的决裂,看似吉祥丸已经永远地消失在了杀生丸的生命中。但是旧世界即使随着漫天黄沙被侵蚀,但依旧会留下他们的痕迹,哪怕是走投无路一般的断壁残垣。 杀生丸记得吉祥丸的一切,吉祥丸的经历其实就是他的经历,吉祥丸所想其实就是他所想。所以,吉祥丸被驯服了,也就是他被驯服了...... 有时候他依旧会做梦,梦见那个午后,在有阳光的廊下,她和他一起睡着看;梦见雾气氤氲的浴室里,白『色』的水中,皮肤比牛『奶』还要白的少女;梦见她将他抱在怀里——总之都是一些非常软弱的东西,杀生丸很难承认的东西。 但是梦醒了之后,邪见可以作证,他的心情绝对比平常要好...不管那对于杀生丸这样的大妖怪来说有多无聊、多难坦诚,但那确确实实是一个好梦,至少梦见了她。 ‘哗啦啦’,树叶碰撞出流水的声音,杀生丸声音微微压低,头也不回:“走了!” “是,杀生丸少爷!”邪见高声回答,然后手忙脚『乱』地跟上。 却没有想到跟上一下撞到了走在前面的杀生丸,杀生丸停了下来,重新仔细分辨了风中的气味。金『色』的兽瞳忽然忽然明亮起来,就像是捕食者遇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猎物,又像是遇见情人...于是情意越激烈越柔软。 风搅着叶子飞来,而风的另一头,是戈薇一行人。 “说起来犬夜叉真的好慢啊...会不会有危险?”戈薇非常担心地自言自语,抱着膝头盯着远方发呆。 安娜本来在整理自己的法器、符纸什么的,想着要不要去附近的城镇补充一些原材料,然后再做一些。无意间听到了戈薇的担心,想了想对『药』研眨了眨眼睛:“『药』研,你去支援一下犬夜叉吧。” 『药』研藤四郎是拒绝的,『药』研是刀剑中比较有人情味的一个了,但是他对主人的执念也是排前几名的。在危险的战国时代,离开安娜去支援一个才认识不久的半妖,能愿意才有鬼了! 或者说,刀剑本来就只是刀剑,对于他们而言,主公之外的存在都无足轻重。在这一点上他们和别的妖怪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常常和安娜呆着,很难看出这一点而已。 刀剑这种存在,冰冷又锋利。如果指望他们能够变得温暖又柔软...那还是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安娜当然看出了『药』研对她的担忧,于是笑了笑,指了指周围的人:“担心什么呀,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了。戈薇会使用巫女的箭,对付妖怪的经验说不定比我还多。弥勒法师和珊瑚都是这方面的专家,还有云母和七宝...好吧,七宝是小孩子,但是大家都在一起,加上我的能力,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之前只有我们两个也没有问题呀。” 战国时代确实很危险,比现代要危险的多,但是这种危险是有限度的。至少从『药』研的亲身体验来说,还没有到草木皆兵的程度。安娜一个人都不会有事,只不过他身为护身刀有一种自己的担心而已。 『药』研不情不愿地离开,并且打定主意速去速回。 戈薇感激地看了一眼安娜:“谢谢你,安娜前辈。看起来『药』研非常担心你,结果...” 犬夜叉去对付那个叫做蛇骨的家伙确实让人担心,之前的战斗中犬夜叉单独面对蛇骨可是落了下风的。现在又单枪匹马地去找人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有『药』研这个擅长近战的帮手过去,她真的是非常感激的。 安娜摇摇头,这种力所能及的帮忙在她看来本来就是正常的。 “哟西!”戈薇站了起来,摇了摇刚刚替犬夜叉冲洗伤口之后就没有水的水瓶:“前面似乎有个村子,我去打水。” “我和你一起去吧,现在情况比较复杂,最好不要一个人落单。毕竟那个七人队什么的组织,看起来随时可能出现。”安娜站起身来,和戈薇一起去打水。 另外就是戈薇的小跟屁虫七宝小妖怪也跟上了:“戈薇,等等我!” “戈薇,前面有一口井!”七宝跑在前面,最先发现了井。 安娜和戈薇本来在说一些学习上的事情,只可惜安娜本人也是学渣一枚,没有什么建议能给。听到七宝的话,注意力立刻转移过去。 “是井吗?我们过去打水吧!”戈薇抱着一个空了的塑料水瓶子跑了几步,然后停顿下来。 跟在最后面的安娜不明所以,跟上去才发现井口旁边倒了一个女人。 “糟了,你没事吧!”戈薇立刻去搀扶对方,然而对方早就已经没气了。虽然身处战国时代,人命如同草芥的事情看的很多了,戈薇依旧不能习惯,感到非常难过。 安娜也并非无动于衷,可是相比那个,心中的防备更深。皱着没有扫视了周围一圈:“戈薇,你看周围。” 周围是这个村子的人,所有人都倒在地上,就和这个井边的女人一样。还有天上的小鸟,忽然掉下来,挣扎了几下,最终再也不动。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离开。”安娜已经大约感受到周围空气里弥漫着不好的东西了,就像之前犬夜叉和蛇骨对战时候突然冒出来的毒烟。 戈薇在战国经历了很多事情,也算是有一定经验了。连忙点头:“嗯!” “哎嘿嘿嘿嘿,哎嘿嘿嘿嘿,你们跑不掉了!这可是雾骨大爷我调的毒呢。” 忽然一阵黑烟冒出,这次就算不用感觉也知道这是毒烟。安娜的运动神经很好,立刻拉着戈薇躲过,至少毒烟没有喷个正着。 但是弥漫开来的毒烟还是开始发生作用了,七宝身为妖怪还好,安娜自身排毒能力比较强,这时候也还没有问题。就是戈薇,她似乎已经晕晕乎乎,几乎站立不住了。 “振作一点啊,戈薇。”七宝担心地要死。 安娜定了定神,拿出一张纸符,对方在她眼里一览无余,和之前的那个蛇骨一样,不过都是已死之人徘徊人间。然而就在她想要动手的时候,手忽然一顿:“糟了!” 来到战国时代之后她的灵力就得不到调节,开始混『乱』起来,虽然不至于像在群马时出现消失的症状,但是不听使唤是有的。只不过时间都很短就像抽筋一样,她没怎么在意。 可是平常可以不在意,这个时候不在意简直就是在作死啊! 最不该出现意外的时候出现意外了,安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从黑雾中走出来的矮小男子怪笑着走进:“你就是带着四魂之玉碎片的小姑娘——你是那个挺厉害的,蛇骨也差点栽在你手上,不过最后还是输给我雾骨大爷的毒烟,哇哈哈哈哈哈!” 安娜这个时候反而不急着动手了,而是屏住了呼吸。她的灵力紊『乱』就像是抽筋一样,恢复的是很快的,只要这个时候保存住了自身,稍后还有机会! 雾骨对眼前两个小姑娘非常感兴趣,一个长的非常可爱,另一个也挺可爱的,而且还带着四魂之玉碎片。 看着紧张万分的戈薇和七宝,雾骨慢慢靠近:“安心吧,我不会这么快杀了你们的。中了这种毒虽然会全身无力,可是一直到死都一样会保持清醒,这是雾骨大爷特制的毒.『药』呢!只是对妖怪没有什么效果就是啦。” 在场的妖怪就是七宝而已,然而七宝太弱了,用妖怪陀螺做出了反击,但很快就被雾骨用另一种毒.『药』进行反击。 就在此时,弥勒法师、珊瑚他们终于赶到。然而面对毒烟,大家似乎都没有什么办法,随着雾骨得意洋洋地使用不同的毒烟,大家都倒下了——之前安娜对『药』研所说的话简直就是一个flag,现在大家就都交代在这里了吧! “好了,小姑娘们,捣蛋鬼都被我干掉了,现在只剩下我们了。”雾骨对安娜和戈薇都很感兴趣,于是两个一起带走了。 “小女子才疏学浅,请相公多多教导。” 头上披了一块白布,就像举行神前式婚礼时白无垢使用的那块一样。安娜和戈薇被安排跪在一边,雾骨则是手把着手,像提线木偶一样被雾骨『操』纵,他甚至还自己给两个女孩子配音。 这时候安娜才知道,这个家伙根本就是一个大变态。就像小孩子会抱着洋娃娃玩家家酒,他现在也是一样的。带着戈薇和她两个人一起玩新娘游戏——如果是洋娃娃的话,这一幕最多就是傻,但是换成是中毒之后无法动弹的真人少女,那真就只剩下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变态了。 “好说好说,那么为了庆祝我们的婚事,跳支舞让相公好好瞧瞧吧。”雾骨的自导自演依旧在继续,他沉浸其中一样说这自己的台词。然后首先选中了戈薇,拉着她的手臂开始做出跳舞的动作,安娜在一边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灵力虽然开始恢复,但是毒素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对方的毒『药』不只是让人浑身无力那么简单,最重要的是这是一种致死的毒『药』。大量吸入之后,即使安娜的解毒能力很强,那也是需要时间的。现在就像是身体的免疫能力在和毒素打架,一时间是势均力敌的。而就在这个时间内,她和戈薇一样,都是砧板上的鱼肉。 “好娘子,真是位好娘子呢。接下来,让相公来敬你一杯酒...”雾骨的自娱自乐进行到一半,忽然屋子被破开。 是原来被毒烟阻止的弥勒法师和珊瑚,珊瑚带着面罩,一下就看到戈薇和安娜:“戈薇!?安娜小姐!” 沉湎于自己妄想中的变态是非常暴躁的,身形矮小,长相猥琐的雾骨大怒:“不要来破坏我的成亲仪式。” 比之前更加浓厚的毒烟放出,带着面罩的珊瑚比较有底气,立刻道:“我来抵挡他!” 但是这一次失策了,防毒面具根本一点用都没有!这是会通过皮肤进行侵蚀的毒烟。而且不只是人类,就连身为妖怪的云母也受到了影响,一时之间赶来救援的珊瑚他们全部都倒下了。 正在雾骨得意洋洋的时候,忽然脖子上一阵剧痛——雾骨本来就是死掉的人,之所以能够复活,凭借的是脖子上的四魂之玉碎片。而戈薇正是看到了碎片,所以才挣扎着用最后一点力气,拿旁边是筷子刺向他的咽喉。 “臭娘们!”雾骨却没有想象中地被制服,而是扇了戈薇一巴掌,将她打到了一边。是的,他的弱点是四魂之玉碎片,但是必须要拿出四魂之玉碎片才行,只是扎进咽喉,并不会有什么效果。 “就连你,就连你也嫌弃我这一张脸吗?”掐着戈薇脖子的雾骨满是怨恨,似乎要杀了戈薇。 “不可原谅,竟敢伤我雾骨大爷的心。像你这样的新娘。我不要了!” 安娜再也不能按兵不动了,感觉自己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摇了摇藏在袖子中的流珠。她的流珠是自己串的,所以很多方面的能力都很特别。就比如相比传统的流珠,这串流珠的三台下面没有缀中国结,而是缀了一只铃铛。 这只铃铛的声音只有彼岸世界的居民听得到,普通人是听不见的。随着安娜的手法不同,既可以是具有安抚作用,也可以是带着杀伤力。 现在对付这个家伙,当然是使用了有攻击『性』的那一种。 雾骨虽然表面上和人类没有差别,但是在安娜这里却是标准的邪祟之物,对付邪祟的办法拿他简直一拿一个准。 雾骨觉得自己听到铃铛清脆的声音,这个声音让他非常痛苦。痛苦之中松开了本来掐住戈薇脖子的手,捂着头开始打滚起来。这种时候剧烈的疼痛让他甚至分不清楚声音从哪里传来,但是这只是一时的。 安娜的毒烟状态依旧没有解除,配合特别的手法虽然动作不大,但也很快支撑不下去了。 “原来是你啊!你也是个臭娘们!”雾骨缓缓地站起来,这个时候他的痛苦已经减轻了不少,能够听出铃铛声是从安娜那里传来的。先是被戈薇刺中咽喉,然后又被安娜折腾,盛怒之下一把掐住了安娜的脖子。 “既然是这样,你这个臭女人就先去死吧!” 扼住咽喉的感觉非常不好受,即便安娜的身份再特殊,从生理层面来说她就是一个人类的身躯。最多就是在某些方面比人类强一些,可是面对掐脖子这种物理『性』伤害,她该跪的还是得跪。 “唔唔...”安娜只能痛苦地轻微挣扎,毒素的『药』力让她连反抗都不能。 眼皮越来越重,安娜觉得自己要睡过去了,她强迫自己不能睡。如果这个时候闭上了眼睛,很有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忽然她觉得脖子上轻了一些,想要抬头看看是什么情况,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就像是知道已经安全了一样,之前的坚持在一瞬间松懈下来,精神的陡然放松以及毒素让她一下昏了过去。 “咳咳...”雾骨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转头,从身后进来的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家伙。 ‘怎么回事,我们七人队的敌人难道不是只有犬夜叉一伙人,和妖狼族的钢牙吗?’ 即使雾骨不认识这个突然进来的人,但是强者的气势再明显不过了。对方的爪子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腔,这对于一个死人来说不算什么,蛇骨那家伙肋骨下一大片都白骨化了呢!还不是一样活蹦『乱』跳。 重点是随着这一爪子,有大量的毒素涌入身体,即使是常年和毒打交道,几乎已经百毒不侵的雾骨也觉得受到了冲击。 躺在一边的戈薇立刻认出来了——这是犬夜叉的大哥,杀生丸! 但是为什么会是杀生丸?在最开始的时候,为了和犬夜叉争夺铁碎牙,他和犬夜叉几乎是不死不休,后来犬夜叉还用铁碎牙切断了他一只手臂。 虽然现在因为都在对付奈落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但依旧不是互帮互助的关系啊! 而且,为什么...为什么杀生丸的神情... 戈薇看不懂杀生丸的神情,他的神情没有了素来的冷淡,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的样子。他的眼睛里有奇异的东西在燃烧,后怕、饮恨...以及爱慕。 就像冬天里的冰化了,于是河流的水湍急汹涌非比寻常,几乎要将一切卷入。 杀生丸的眼睛看不到其他的存在,他看向的是安娜,也只有安娜。同时他又要依旧保持一切都不为所动的样子——然而这个世界上有的东西掩饰不住,无法掩饰,至少戈薇这个旁观者看的清清楚楚。 强大而冷漠的大妖怪杀生丸,他弯下了从不弯下的身躯,低下了从不低下的头,轻轻的抱起了地上的女孩子。 “你是谁!”雾骨不甘心地冲他大叫起来。 杀生丸吝啬地分了一丝眼神过去,就像看一只蝼蚁。眼前这个浑身尸体与坟土气味的家伙他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是想到之前看到的情景...他差一点杀了怀里的女孩子,这个人的生死已经确定了。 “你又是谁...算了,对你是谁,我并没有什么兴趣。” 暂时放开安娜,伸手拔刀的动作刺激到了雾骨,立刻从旁边打开一罐毒烟:“常常我雾骨大爷的手段吧!” 其实这没什么用,杀生丸的妖力中本来就有毒素的部分,他的毒华爪正是剧毒,他的身体比雾骨还要百毒不侵地多。 轻轻地拢住安娜,宽大的衣袖罩住了娇小的女孩子,防止她接触到毒烟。等到毒烟散开,佩刀‘斗鬼神’出刀如同死神的召唤,一瞬之间雾骨被劈落成两半,四魂之玉碎片也掉落下来。 刚才还是活人的家伙顷刻之间化成了一堆白骨。 杀生丸却是看向了拢在自己袖子里的女孩子,罕见地迟疑:“...安娜。”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星月夜(1) “...安娜。”冷漠的大妖怪迟疑了。 “戈薇!”“大将!” 趁机逃跑的七宝此时搬来了救兵犬夜叉和『药』研,犬夜叉对杀生丸的戒备是天然的, 特别是满地倒下的同伴, 只有杀生丸完好。 至于『药』研, 他的反应更大,因为安娜被对方抱在怀里。本体刀已经出鞘, 紫『色』的眼睛里全都是冷峻:“请您放开我们大将。” 杀生丸不认识『药』研, 但是安娜家那个庭院里走动的是刀剑付丧神,这个他事后知道了。那么眼前这个刀剑付丧神, 那应该是一样的存在。 “臭小子, 你把戈薇他们怎么样了!”犬夜叉气急败坏。 戈薇还有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抬头:“你别误会, 是杀生丸...救了我们。” 这话足够让犬夜叉惊讶了, 看向杀生丸他这才意识到杀生丸一直抱着安娜——之前的注意力全都在戈薇他们身上了, 竟没有注意到这个。 犬夜叉会没有注意, 『药』研却不会:“非常感谢您,但是我们大将现在由我来照顾。” 杀生丸金『色』的眼睛里冰冷一片:“照顾...?” 这仿佛是一种嘲讽,因为安娜在他的照顾下陷入了巨大的危险, 现在都是中毒的样子。 杀生丸有的时候无法适应来自于吉祥丸的感情, 但是他并不是一个会死不承认的家伙。当再次见到安娜的时候他就接受了自己的本能——他想要她被妥帖收藏,一生没有流离失所动『荡』不安,只有平安喜乐。 即使到此时, 冷漠的大妖怪心脏也被一种莫名的情感紧紧攥住, 当安娜中毒昏倒, 那一刻第一感觉竟然是后怕...如果是现在的中毒的话, 他当然是有办法的。但是如果迟来一步,那么安娜会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拥有能够复活死人的天生牙,这使得杀生丸面对生死的时候有一种轻视。但是当安娜以虚弱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高傲的犬妖终于明白了,他并不是那个可以轻视生死的存在。 娇小的少女仿佛没有重量,对于『药』研的攻击『性』,杀生丸几乎无动于衷:“接下来我会照顾她...” 这句话甚至让担心戈薇他们的犬夜叉惊讶地转过了头,这该不会是一个假的杀生丸吧?‘照顾’这种词从杀生丸的嘴里说出来,实在是想象不能,这家伙要怎么照顾人?光是想想都是恐怖片级别的啊。 然后就是第二重惊讶——杀生丸那家伙和这个女的认识?虽然戈薇表现的和安娜很亲近的样子,可是对于犬夜叉来说安娜就是一个比陌生人稍微强一点的女人。现在对方又和杀生丸认识,是在没有遇到他们之前『乱』跑的时候吗? 『药』研藤四郎身为护身刀,安娜陷入了这种境地,当然自责非常。但是这不是容忍杀生丸这个不明分子接近安娜的理由,握住本体刀的手向上抬了几寸:“不管怎么样,和您已经没有关系了。” 杀生丸根本不会和对方理论,如果有别的谁这样挡住他的路,他只会将对方一剑斩开。但是是安娜家的刀剑付丧神,容忍力都要上升不少。这就像是他不怎么看的起的犬夜叉,如果没有铁碎牙的争夺战,他也不会对对方有杀心。 转身就走是杀生丸的照常风格,只不过带走了安娜就是另一回事了。犬夜叉进退两难——虽然还不熟悉,但是安娜确实加入了他们一伙没错,就这么放着不管并不是他所愿的。但是戈薇他们还在中毒,非要二选一的话他当然是优先这边。 相反的就是『药』研,二选一他肯定选安娜。甚至不同于犬夜叉还有一瞬间的犹豫,他连这个犹豫都没有。 立刻欺身上前要动刀子了,却被杀生丸错开:“她中毒了...而且力量非常紊『乱』,你解决不了。” 这种话完全扎中了刀剑付丧神的心,对于他们而言。如果有什么时候可以放开主人,那一定是因为他们不能保护,而别的人可以。特别是护身刀,最高的准则是主人的安全,其他的都在这之下。 『药』研是擅长草『药』的,所以才能明白之前的毒烟属于他解决不了的范围。 看着离开的大妖怪,皱紧了眉头,但是几乎没有犹豫的,『药』研跟了上去,一起消失在了犬夜叉眼前。 犬夜叉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戈薇他们都身中毒烟——如果是皮外伤,犬夜叉有着丰富的经验,而且以弥勒法师和珊瑚的恢复力,也不用担心。但是中毒的话,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相较于犬夜叉这里的手足无措,另一边的杀生丸情况要好得多。一方面安娜自身的解毒能力在发生作用,她根本没有戈薇他们一样的危险。相比较之下,杀生丸还比较在意她的灵力紊『乱』问题。 另一方面杀生丸的路子可比犬夜叉多得多,经验也丰富。安娜这种情况,他立刻知道要怎么处理。 邪见原本是跟着自家杀生丸少爷的,但是半路杀生丸忽然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他就是想追也追不上,所以只能在路口这边等人。没有想到等来了杀生丸少爷,却又不只是杀生丸少爷。 杀生丸少爷身后跟着一个看上去是人类,但一定不是人类的家伙。邪见虽然不是什么大妖怪,但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眼光还是有的。 “什么...是杀生丸少爷新的随从吗?”这么一想,危机感陡然而生。 然而眼睛转到杀生丸身上时,那种危机感立刻被他忘记了!因为杀生丸似乎正抱着一个巫女!! 这怎么可能!身为跟随杀生丸的随从,邪见认为自己是最了解杀生丸的人之一了,虽然他也不是特别了解。 杀生丸的『性』格冷淡,他不喜欢人类,或者说他根本就是什么都不喜欢。出生就站在了妖怪的顶点,注定要成为大妖怪一样的存在,看待人类和普通妖怪的态度其实差不多。 而现在却带着一个巫女——在邪见的头脑里,巫女是人类,而且是人类中对付妖怪的女人。虽然他不觉得有什么人可以对付杀生丸少爷,但是这种身份的女人被杀生丸大人带着,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令人震惊的事情了。 “邪见,走了。”丝毫没有注意到邪见满脸的‘不可思议’与‘惊恐万状’,杀生丸的冷淡倒是和以往如出一辙,没有什么变化。 “杀生丸少爷!”邪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杀生丸带着安娜去了桃花林那里,这个时候当然没有桃花...不过有桃花妖。桃花妖是以治愈能力出名的妖怪,杀生丸和她并不怎么认识,不过杀生丸的母亲凌月仙姬与桃花妖倒是交往比较多。 桃花妖对于杀生丸找上门来也是比较惊奇的,她的确可以进行治疗。但是杀生丸需要治疗吗?先不说他的『性』格根本不会找人治疗,就说受伤吧,这个世界上能够让他受伤的存在也很少呢。 “杀生丸?” “她的身体...”杀生丸放下安娜,原本裹住安娜的斗篷帽子也被揭开一角,『露』出年轻女孩子绯红『色』的脸来。 “诶诶诶!”桃花妖惊疑不定地看向杀生丸——她想起了她的朋友,和人类谈恋爱,甚至要和人类结为夫『妇』的樱花妖。现在,杀生丸这种冷淡的家伙,也要和人类在一起了吗? 想起杀生丸他那个老爹,桃花妖忍不住心中给凌月仙姬点蜡...老公和儿子竟然一个个都这样,犬妖一族是有什么诅咒吗?还说是‘小狗’注定要被人类驯服? 这种畅想一旦开始就没完没了了,直到女孩子的呻『吟』声惊醒了桃花妖。故意板着脸:“哦,我来看看。” 樱花妖看上去年纪很小的样子,实际上人家在妖界辈分也不小了,从平安时代就是颇有名气的妖怪了呢。非要说的话,和大名鼎鼎的酒吞童子、茨木童子都是一个时期的。 妖怪进行医治当然不是人类医生那一套,实际上她只是稍微使用了一下妖力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中毒和灵力紊『乱』...不过这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她的身体本身就在治愈,毒素什么的,就算不管也会好的。至于灵力紊『乱』——她根本不是人类吧!她到底是什么东西!”桃花妖一旦认真起来也是很有气势的。 皱着眉头盯着比她高得多的杀生丸,大有一副一定要知道什么的样子。 然而杀生丸并不买账:“治好她就可以了。” 桃花妖可以说是看着杀生丸长大的,但是始终拿着小子没辙。板着脸半天都要疯了,结果人家就是始终冷脸。 “懒得管你!”她只能气呼呼地开始进行治疗。 首先是毒素,有了桃花妖这个外在帮助,本来缓慢的自我解毒变得迅速起来。等到毒素没有了,接下来才是难办的多的灵力紊『乱』问题。之所以桃花妖会一眼觉得这个小姑娘不是人也是这个原因了,话说真的会有人类的灵力是这个样子的吗? 浩浩『荡』『荡』如同洪流一样的灵力冲刷着身体,为什么会灵力紊『乱』?在桃花妖看来,这种程度的灵力,不紊『乱』才奇怪!这具身体有一种束缚不住灵力的无力感! 而且那‘皮卡皮卡’闪耀着的白光,不要以为她没见过世面啊!那是神光吧?而且还是信仰非常广泛的大神才能有的。 人类的身体,神明的身份,然而她的力量却不是人类也不是神明。现在桃花妖是真的觉得要给凌月仙姬点蜡了,杀生丸这臭小子喜欢的不是人类,很有可能是麻烦的多的存在。 对于这么强盛的灵力,桃花妖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她只能使用自己的灵力帮助对方恢复状态。至于灵力紊『乱』的本质问题,她是没办法的。无论是束缚那种强大的力量,还是疏导,这都太超过她的能力了。 “暂时只能做到这里了——啊,她醒了。”桃花妖擦了擦额头的汗。 安娜原本徜徉在意识海里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灵力很『乱』,意识海也不复以往的平静。行走在其中,常常会有大风大浪过来,弄的意识体也很狼狈。 不过这个时候她反而非常淡定了,既然沉入了意识海,至少说明她没死。现在就看身体什么时候自动恢复,或者外面的人什么时候救她。 百无聊赖地在意识海里飘『荡』,她忽然被远处的一点白光吸引的注意。实在是太无聊了,而且意识海里出现的东西往往都是有它的意义的,所以她追了上去。 “什么啊,是一只小狗吗?长的真像是吉祥丸,不过大一点。”安娜抱起对方若有所思。 “不过吉祥丸也会长大的。”『摸』了『摸』小狗的前爪,两只小白爪子非常完整,不是吉祥丸。不过安娜莫名地觉得对方就是吉祥丸,难道会是兄弟之类的吗? 陪小狗玩了一会儿——其实意识海中的状态很像做梦,只不过是在心灵的更深处做梦而已。所以在意识海的时候人的很多行为并没有那么‘合理’,但就是去做了。 譬如梦中看到一只小狗,和它玩,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事情。但是如果保持了现实生活中的冷静,知道自己还在危险中,而且这只小狗根本不了解,会忽然就玩起来吗?那必然不会啊。 玩了一会儿,安娜觉得手脚和眼皮越来越沉重,她知道这是要醒来的征兆。 “那么,再见啦。” 和小狗说再见之后,像是过了一秒钟,又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她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久违了的明亮的天空。 “可以了,不过杀生丸,这个女孩子的灵力紊『乱』并没有真的解决。她的灵力还在生长期,身体却无法自己束缚这力量。虽然暂时不是很危险,但是需要另外想办法。” 桃花妖的声音传到安娜的耳朵里,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浑身穿桃粉『色』衣服,非常可爱的女孩子。 『药』研扶起安娜,安娜又转头看了看他:“『药』研啊...这位...这位小姐救了我是吗?真的非常感谢!” 桃花妖可没有兴趣抢杀生丸的功劳:“没有哦,救你的是杀生丸,是他带你来我这里的。我不过是因为认识他母亲,所以才出手的——可不要想太多了!” 安娜看到杀生丸的第一眼,愣了一下,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形容。 她一见对方就知道他是强大的妖怪,是大妖怪的那种。从她接触到彼岸世界就没有见到过比对方更强的妖气了,虽然现代和战国时代本来就有很大差距。 对方也无比符合关于对大妖怪的预想:银『色』长发的大妖怪,即使是化为人形也有着金『色』的兽瞳,雪白不似人的皮肤,淡淡的妖纹。同时,他冷淡异常,站在那里就如同终年不化的雪山。 但是...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他看她的时候是不一样的。虽然承认这件事会显得很不要脸,但事实就是他非常重视她。 安娜又不是没见识的女孩子,非要人家将心意明明白白说出来才能知道。生活在校园里,她收到过不少情书,也感受过来自男孩子的暗恋。眼前的银发大妖怪并不是那样的感情,但是重视是一样的。 实际上,她根本看不懂他眼中的东西,重视是唯一能感受到的。 安娜扶着『药』研站了起来,听见对方低沉的声音:“你的灵力要怎么办?” 不明所以,等到想清楚这局没头没尾的话,安娜才意识到对方想要帮她。赶紧摇头:“没关系的,只是出门的时候没有带『药』而已,等到回家了就好了。” 安娜似乎是为了转移尴尬,赶紧抓住『药』研的手:“怎么样了,我记得我晕倒之前戈薇他们...戈薇他们怎么样了?我们又怎么会来这里?” 『药』研瞥了一眼杀生丸,最终低下头没有看安娜:“戈薇小姐他们有犬夜叉先生照料,这位杀生丸大人是他救了大将,我跟着他一起来的。” 安娜很理解『药』研的选择,对于他们这些刀剑付丧神来说,当然是优先跟着她了。只不过她偷眼看了一眼杀生丸有些不解,这个人为什么要救她呢? “『药』是什么?”杀生丸本来已经转身了,忽然回头。 他的侧脸有一种雕刻一样的英俊,即使是安娜,她也是有少女心的。不自觉地就侧开了脸:“那个呀,是从玉石之类里面提取的元素,我缺乏那些,所以需要补充。” 杀生丸想起了吉祥丸的记忆,确实有少女服用『药』物这件事。那些『药』物‘非常香’,这是吉祥丸的感觉,如果是宝石的精华,那就可以理解了。 说起来杀生丸本身就是不折不扣的二代,父亲犬大将和母亲凌月仙姬认识的人不少,安娜这么说他首先就想到了他们的朋友里确实有擅长『药』物的...如果是提取玉石的精华,也是能够做到的。 “过来。”杀生丸依旧是言简意赅。 安娜左右看了看,指了指自己:“诶,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也不防备这个本来应该是非常危险的大妖怪,相当乖巧地就走了过去。甚至没有注意到她的身后,『药』研非常复杂的神『色』。 杀生丸抱住了安娜——杀生丸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安娜却是红成了大苹果。然而不等她有什么反应,抱住她的杀生丸开始发生变化,蜕变成了巨大的犬妖本体。而安娜,陷入了她脖子旁丰厚的皮『毛』当中。 威风凛凛的大犬妖,开始在天空中奔跑,速度快的惊人,安娜几乎睁不开眼睛。 真正的犬妖原来是这样的吗?会乘着风和云,在天空中走过自己的路!等到安娜适应了速度,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人类始终是向往飞行的动物,只要没有恐高症之类的问题,适应飞行的刺激之后都会非常享受翱翔的感觉。现在的安娜正是如此,什么烦恼都被丢下了,完全沉浸在触『摸』天空、俯视大地带来的快乐当中。 杀生丸要带着安娜去找可以制『药』的家伙,距离并不算近,所以不能慢腾腾地过去。 如果是带着别的什么,杀生丸绝对做不出来。这个家伙生『性』冷傲,或者说哪怕是『性』格非常随和的犬妖一族,也没有几个能让别人趴在自己背上的。这本身就是一种相当冒犯、相当不舒服的感觉,再加上背后『露』出,脖子也在危险当中,生存的本能让他们拒绝这一点。 但是这个世界总是有意外的,就连杀生丸也不例外。 不在意少女的手紧紧地攥着脖子上敏感的皮『毛』,也没有任何心理上的不快——他或许没有意识到,这种姿态其实已经是一种驯服的样子了。 安娜却不知道,她只是坠入了云朵一样的皮『毛』当中,心情愉悦。直到晕晕乎乎从巨大犬妖后辈滑落下来,站到坚实的大地上,她才注意到巨大犬妖是没有左前肢的。 有什么狠狠地敲了她的脑袋一下,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关于吉祥丸。 说起来对方身上的妖气,虽然和吉祥丸后来的淡淡的妖气不同,但那只是强盛太多了带来的错觉吧,实际上还是一样的啊!在仔细想想,吉祥丸不见之后安娜做过一个梦,巨大的犬妖和另外一只巨大的犬妖离开。 安娜的梦境常常不能当成是普通的梦境,那可能是一种预知,也有可能是用另外一个视角看到了本来看不到的真实。 现在想来,那就是眼前的巨大犬妖! 而且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有了解释,为什么对方要救自己,还对自己这么好。 小『奶』狗变成大犬妖什么的真的非常惊人了,安娜也不可能拿原本对吉祥丸的态度去对杀生丸。但是这样的认定至少让安娜卸去了防备,变得安心起来。原本对方救她,她真的是『摸』不着头脑呢。 巨大的犬妖重新化为了人形,安娜忍不住靠近了一点,刚好和杀生丸看她的眼神撞到。那是一双属于兽类的金『色』瞳孔,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杀生丸到底是‘犬妖’,所以看向安娜的时候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温和,如同犬类的忠诚。 安娜喃喃自语:“吉祥丸...”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星月夜(2) “多谢款待!”安娜双手合十, 吃完非常精美的素斋之后, 又拿到了适合她的『药』。来到战国时代之后, 这是她第一次情绪这样高涨。 打扮非常像僧人,实际上是妖怪的老爷爷满脸都是慈爱:“真是的, 很久没有人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年轻人啊...真是好啊。记得上一次见到杀生丸, 他还是小孩子呢。” 似乎还要有什么感叹,杀生丸已经先站起了身,转身往外面去。 “那个、实在是多谢款待,我们先走了!”安娜想也没想,立刻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跟在杀生丸身后。 “等、等等, 请等等。” 僧侣老爷爷脸『色』变得平静而怀念, 杀生丸看似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步调, 可是这本身就是他的态度了——他在等那个女孩子追赶上来。 “时间过去的真快啊...犬大将, 如今你的儿子也到了这种时候了。只不过这个女孩子...犬妖一族不是宿命的宿命, 总是喜欢不那么合适的人。” 安娜自己也不知道,总之是*屏蔽的关键字*生丸带到一位妖怪老爷爷这里, 妖怪老爷爷信奉佛教,虽然是妖怪, 修的却是佛。本人非常擅长『药』物——据说本体就是一株草『药』, 种族天赋喽。 杀生丸的长辈, 应该是他父亲的好朋友。总之在这边呆了一天, 安娜享受到了『药』物、温泉、充足的休息, 最后赠送了可以服用的玉石精华。一直紊『乱』的灵力通过玉石精华调节,终于重新变得稳定起来,安娜松了一口气。 满血复活!! “等我一下、我们现在回去吗?”安娜追上杀生丸之后仰头看他。 虽然杀生丸和吉祥丸差别太大了,以至于安娜不可能用对吉祥丸的方式对他。但是在知道杀生丸就是吉祥丸之后,安娜的态度其实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至少自在了很多,不至于说个话都没办法——即使杀生丸真的非常冷淡。 杀生丸看了安娜一会儿,什么都没有说,然后蜕化成犬妖的形态。 巨大的野兽,如果不看被切断的前肢,简直完美。安娜抬起头,看到了野兽独有的、让人颤栗的金『色』瞳孔,并不害怕,反而沉『迷』一样对视了很久。 犬妖抖动了一下银『色』的皮『毛』,让后低下了身体。神奇的是安娜懂了他的意思,看着他的眼睛:“是要带我走吗?” ........... 巨大的犬妖再次乘着风奔跑,相比起上次毫无准备,这次的安娜显然更加适应。小心翼翼地抱住犬妖的脖子,而不是去攥住皮『毛』。想想上次她的动作,她只要想起来都觉得杀生丸特别疼。 有小鸟从旁边经过,不过杀生丸的速度太快了,来不及看清楚就错过了。 杀生丸去的是来的地方,方向是东方,于是在这个晨光熹微的时候,就像是奔向太阳一样。当天边出现第一缕阳光,被染成金『色』和红『色』的云层就像是花瓣华丽的花,一瓣一瓣地开放,华丽又尊贵。 安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感动。就好像先祖的血『液』里有这样的情怀,飞翔,向着太阳飞翔。 安娜没有注意到她现在的状态非常奇妙,杀生丸却感受的清清楚楚——安娜身上的很多东西都在变化,正在酝酿一场巨大的蜕变。 杀生丸的速度在变慢,似乎是快到目的地了,准备落地。安娜从奇妙的感动中清醒过来,直到重新踏上大地,忍不住转身抱了还没来得及化为人形的杀生丸。 “真是太感谢了!吉祥丸!”也幸亏是犬妖的形态,不然的话,一个不太熟悉、作风高冷的成年男子,安娜应该做不到主动去抱人家。 杀生丸没有急着化为人形,而是安娜松开手之后才进行变化。他看了安娜很久,最终什么都没有说,眼睛看向了森林的另一边,那边是正在赶过来的邪见和『药』研。 『药』研追不到杀生丸,只能选择和邪见一起等待。实际上昨晚他一夜没有睡,虽然潜意识里不觉得那只犬妖会伤害安娜,但是主人的安危不在可掌控的范围内,这总是十分令他忧虑的。 “不是吉祥丸。”在邪见和『药』研靠近之前,杀生丸淡淡地说。 “啊!”安娜惊了一下,然后捂住了嘴。她也想起来了,吉祥丸是她给人家取的名字,然而人家本来就有名字的啊! “对、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平常接触这种冷冰冰的人太少了,安娜总是觉得特别紧张。 『药』研总算重新见到了安娜,安娜良好的状态让『药』研放下心来。同时也看向了旁边的杀生丸,虽然对方的所作所为让身为护身刀的他十分在意,但是没有什么是比主人更重要的。而杀生丸确实救了安娜,而且将她照顾的很好,就连灵力紊『乱』的问题都解决了。 深深鞠躬:“真的非常感谢您!” 杀生丸瞥了一眼『药』研,并不是特别在意,他本来就不是为了感谢做这些事。 安娜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首先想到的就是之前戈薇那边的情况。虽然问杀生丸的时候,他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没死’,让她稍微放心,但她还是想要了解具体的情况。 『药』研和犬夜叉一伙也是到昨天为止,只能解释:“戈薇小姐他们也中了毒烟,犬夜叉在照顾他们,但是现在的情况并不清楚。” 安娜一下焦虑起来,毒烟的毒素很厉害的,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应付的。戈薇虽然具有巫女的灵力,但是在别的方面并没有什么不同的。 咬了咬指甲,思索了一会儿:“走,『药』研,我们走!” “你会解毒?”杀生丸静静地说出这句话。 这一下难倒了安娜,安娜的确不会解毒。道家的手段里包括医术,可是她又没学。至于祛除邪祟的法术也是用来对付邪魔外道的,真正的毒素什么,根本没有办法,只能通过正常的医术来治疗。 她很快想起了昨天为她解毒的桃花妖,但是那是杀生丸母亲的朋友...她凭什么开口呢? 杀生丸看着安娜左右为难,最终转开了目光,眼睛看向更远的方向:“走吧。” 一瞬间福至心灵,安娜明白了——杀生丸这是要帮忙的意思。 “是!真是超感谢的!”喜滋滋地感谢,另一边觉得杀生丸完全就是披着冷淡外表的小天使!果然,当初吉祥丸的样子不是假的,本质上真是非常温柔了。 相比起安娜只能去原地找人,杀生丸找人就要厉害多了。犬妖的鼻子很灵敏,何况对犬夜叉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虽然之前在天上看到了太阳,但是现在在地上却是雾气弥漫呢。”安娜跟杀生丸跟的很紧,因为雾气真的很大,她怕不小心走散。 『药』研则是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保持了沉默。 只有走在最后面的邪见叽叽喳喳,不过他和安娜不在一个频道上,更多就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安娜本来正在说话,忽然察觉到远处森林的响动。有大片鸟雀被惊起,树木倒下...类似高手打架的动静,但是又没有那么夸张。 看向杀生丸,杀生丸往发生响动的方向走:“不用在意,是犬夜叉那个半妖。” 安娜疑『惑』:“是发生了战斗吗?但是不太像啊——话说杀生丸你和犬夜叉的关系很微妙啊,既敌对又好像没有什么仇恨。” 这真是一个尴尬的问题,杀生丸和犬夜叉在血统上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是很显然,他们两个都没有什么兄友弟恭的概念,没有承认过对方是自己的手足。 杀生丸想要继承父亲留下的铁碎牙的时候相当凶残了,抠犬夜叉的眼珠子没有一点犹豫,几次三番差点杀了犬夜叉,虽然杀心并不强烈。 犬夜叉也不遑多让,还很菜的时候就敢和满级的杀生丸对着干,继承铁碎牙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切下了杀生丸的手臂,虽然他当时是为了自卫和保护戈薇。 发展到现在,杀生丸对铁碎牙的执念已经越来越淡,也几乎放弃了接手铁碎牙。而犬夜叉失去了铁碎牙争夺这一*屏蔽的关键字*,和杀生丸最大的对立也就没有了。再加上有着共同的目标奈落,关系竟然趋向了表面紧张,实际上还会帮点小忙的状态。 ——虽然两边都是不会承认这种事的样子。 这种问题杀生丸不会回答,一直叽叽喳喳的邪见却非常积极,高高举起自己的人头杖,对这个他眼中十分古怪地影响了杀生丸大人的女人嚷道:“放肆!怎么可以将犬夜叉那个半妖与杀生丸大人相提并论!” “嗨嗨。”虽然依旧没有得到解答,但是安娜敢确定杀生丸和犬夜叉之间确实是有关系的——他们之间的因果线说明了一切。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本身比普通人厉害的关系,看杀生丸和犬夜叉身上的线不如看普通人来的清楚,但是大概窥见一些还是能够做到的。 三两句话胡扯,终于看到了穿着红『色』袍子的犬夜叉,即使是在大雾中也很显眼。安娜散步并作两步上前:“犬夜叉,戈薇他们呢?” 杀生丸看着安娜离开的背影,似乎在想什么,最终却转开了目光,看向了犬夜叉。 犬夜叉盘腿坐在河中的大岩石上,低落地可怕,浑身散发着一种自暴自弃的阴暗。安娜敏捷地跳过几块石头落在了他身后:“问你呢,戈薇他们呢?” 杀生丸慢慢地从后面的『迷』雾中走出:“你在后悔一些什么呢,犬夜叉?” 犬夜叉抬起了头却没有回头:“快滚,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说话。” 杀生丸接触到安娜忧心忡忡的目光,很快侧过了眼神,重新看着犬夜叉:“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才发现自己的不堪一击是吗?” “少废话!” “说穿了,你不过是个半妖...光是保护自己就已经很勉强了。当初却让你拥有一把用来守护人的铁碎牙,终究还是太强人所难。”杀生丸说的话很戳人,但是语气却是平平淡淡的。 犬夜叉却是被激怒了,口不择言:“难道你是希望我打败你,把你那把天生牙抢过来吗?这样的话戈薇他们就能够复活了。” 安娜已经被这一连串对话中的巨大信息量惊呆了——犬夜叉和杀生丸的关系绝对不一般,与此同时,杀生丸还有一把叫做‘天生牙’的刀,这把刀竟然是有复活能力的! 话说五百年前就是不一样,这么厉害的事情都有。复活什么的,这种事是道法的禁区,所以安娜想都没想过。即使在她接触过地狱之后明白,这种事情对于彼岸世界的居民确实具有可『操』作『性』。 杀生丸却对犬夜叉十分‘冒犯’的话没有什么反应,或者说他们这一对彼此不承认的兄弟之间,根本就没有好好说话的时候。基本上走的路线都是‘能动手就别『逼』『逼』’,也就是最近好了一点,不至于一见面就不分青红皂白地互相捅刀。 “哼,我这把天生牙难道你又会用吗?” 杀生丸唯一觉得不快的可能是犬夜叉一直以来的‘天真’吧。犬夜叉总是把事情想的很简单,如果不是运气足够好,早就*屏蔽的关键字*不知道多少次了。 “不试试看又怎么会知道!” 一场战斗看似无法避免。 然而就在犬夜叉抽刀转身的时候,站在同一块石头上的安娜躲避不及,跌落进了河水里。 “犬夜叉,你发什么疯?”安娜从水里站了起来。 “我问你,戈薇他们呢?你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用?”安娜明白犬夜叉可能是遭到了巨大打击而变得头脑不清楚了,但是她是清醒的啊。 犬夜叉和杀生丸之间的胜负?从她这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完全没有悬念——在安娜的眼睛里,犬夜叉的妖力像是一团火,热度很高。但是杀生丸的妖力则是像一条奔涌而过的河流。 水与火不好对比,但是两者之间的差距是非常明显的。 现在的犬夜叉根本就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只是在发疯而已。 安娜一张清心咒符纸贴在犬夜叉身上:“你给我清醒一点!” 杀生丸的身影越来越近,也看的越来越清楚,看着安娜皱了皱眉。然后转头看向另外一边,安娜跟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在『迷』雾中非常难以察觉的戈薇他们,他们都躺在河边。 扶着『药』研的手淌过河水,安娜抱怨道:“犬夜叉果然就像戈薇说的,完全是笨蛋!这种时候完全不知道去照看戈薇他们!” 『药』研倒是比较中肯,转头看了一眼犬夜叉:“大概犬夜叉认为戈薇小姐他们已经*屏蔽的关键字*吧,毕竟之前还说过复活什么的。” 安娜非常不可思议:“这难道看不出来吗?活人和死人的区别——” 想到就说,说到一半才觉得这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对于安娜来说活人和死人的差别就像是黑暗中的烛火一样显眼,因为她看活人死人不是看心跳、呼吸之类其实不那么准确的方面,她看的是灵魂。 彼岸世界很多生与死没有那么明显,明明看起来活着,其实是*屏蔽的关键字*的存在,之前就见过蛇骨和雾骨。至于明明看起来是*屏蔽的关键字*,其实还活着的,这种例子更多。 “好吧好吧。”知道自己闹了一个乌龙,安娜的脸『色』好了一点,转身:“犬夜叉,快点回来,戈薇他们没有死!” 本来正在戈薇身边哭的小妖怪七宝听到安娜的话也睁大了眼睛:“真的吗?戈薇没有死?” 安娜爬上河岸,身上已经是湿漉漉的。但是顾不上这些,‘嗯’了一声就去看戈薇他们的情况。安娜在医术方面不行,这上面还要看『药』研的。至于她,她只不过是从命灯、魂火之类的地方着手,想要至少先暂时维持住戈薇他们的『性』命。 至于解毒的事情,很可能还是要看杀生丸肯不肯帮忙——当然,如果『药』研足够开挂,能够找到解毒的『药』草,那也是办法。 犬夜叉知道戈薇他们没有死的时候就顾不上和杀生丸斗气了,踉踉跄跄地站到安娜和『药』研身边,想要接近确认戈薇他们的情况,而又不敢确认。 杀生丸不紧不慢地从后面过来,他早就知道这些人没有死。所以他才会对犬夜叉说出那样的话——连生死都不能察觉,这样又要怎么使用天生牙。 “咦?”安娜正在施法的时候忽然觉得戈薇的情况好了很多,和『药』研互相看了一眼,对方显然也很惊奇。 安娜的感知何等敏锐,很快找到一只存在感极低,差点就连安娜都骗过去的小妖怪,他正趴在戈薇的脖子上吸血。 这...这是什么妖怪?安娜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冥加爷爷!”小妖怪七宝却是明显认识他的。 『药』研『摸』了『摸』下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如此,通过吸血的方式吸出毒『液』。如果是在毒素扩散之前,这确实是很有用的方式。” 果然,随着『药』研说出这句话,戈薇的手动了动。犬夜叉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戈薇!” “犬夜叉,我的头好晕啊。”终于,戈薇睁开了眼睛。虽然说话依旧没有力气,但是让安娜原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那只本来小小的妖怪因为吸了很多血的关系,越来越大。确定戈薇大概没问题之后,他又扑到了弥勒法师的脖子上:“犬夜叉少爷!这次真是太险了,再迟一点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了。” 随着戈薇几个人都恢复了意识,原本在哭的七宝高兴起来:“真不愧是冥加爷爷,偶尔会『露』一手让我们大吃一惊呢!” “我经常都有惊人之举耶!”冥加反驳。 然后他就注意到旁边的杀生丸了,惊的连滚带爬窜到了犬夜叉身后。只不过因为吸了大量的血,他变得比以前大了很多,动作也不如原本那么敏捷了,所以看起来十分狼狈。 冥加是跳蚤妖怪,现在却有皮球大小,可想而知变化有多大了。 “杀、杀生丸少爷!”面对杀生丸就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因为戈薇他们都脱离了危险,情况稳定了下来。安娜也松了一口气,有多余的精神关心其他的事情。忍不住问七宝:“这个,这个冥加爷爷又是谁?好像杀生丸和犬夜叉都认识。” 七宝没有多想,照实说了全部。 “冥加爷爷是跳蚤妖怪,原本是侍奉犬夜叉和杀生丸的父亲的,应该是家臣那一类吧。” 一下踢爆了真相。安娜的脸『露』出‘wtf’的表情:“什么、犬夜叉和杀生丸的父亲,他们是兄弟?” “我可从来没有将这个半妖当作手足。”杀生丸冷淡地站在了安娜身旁。 安娜浑身已经湿透了,坐在地上照顾珊瑚。巫女服是个什么德行,上半身是纯白的布料,一旦湿透了...虽然安娜里面还穿了别的衣服,但是依旧看清楚服帖之后的身体曲线。 于是,在杀生丸的命令下,邪见沦为了烧火工,很快升起一大堆火。 安娜和戈薇他们围坐在火边,安娜是要烤干身上的衣服,戈薇他们则是在大量失血之后身体比较冷。 至于已经逐渐从杀生丸的‘死亡威胁’中缓过来的冥加,总算开始治病救人的工作——利用七宝找回来的毒蛇、草『药』等,吸取毒蛇血和草『药』的成分进入体内,进行调和之后再吐出来,这就是效果非常好的补血『药』了,适合戈薇他们现在喝。 虽然效果是看得见的,戈薇喝了一瓶之后就恢复了一些力气,但是看过这个过程后,安娜觉得这本身就是一种伤害,精神伤害。 “看过之后完全喝不下了。”虽然是这么说,戈薇还是一口气喝掉了补血『药』,她可不想接下来成为犬夜叉的拖累。 安娜非常有眼『色』地递上冲好的红糖水:“这个也是补血的。” 相比之下红糖水就友好的多了,喝在嘴巴里冲淡那一股怪味,戈薇觉得恶心感也散掉了不少。 慢慢喝掉热热的红糖水,戈薇这才来得及询问安娜的情况。 “当时杀生丸带走了安娜前辈,是去解毒了吗?” 安娜看了远远坐着的杀生丸,点了点头:“算是吧,不过不只是解毒,还把我之前的另一些问题解决了。找到了两个前辈,一个是桃花妖,她长的好漂亮,擅长治愈,就是她帮助我解毒的。还有一个是是很慈祥的老人家...”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星月夜(3) 篝火烧的正旺, 『药』研照看着火堆, 顺便给其他人煮一些食物。安娜和戈薇两个女孩子在中间喁喁细语,至于犬夜叉和杀生丸这对不像兄弟的兄弟, 都远离了火堆——对角线一样, 一个蹲在河边貌似捉鱼的样子,另一个靠在树下, 半闭上了眼睛。 安娜还在小声问犬夜叉和杀生丸的兄弟关系...虽然犬夜叉确实有一半犬妖血统,但是真的和杀生丸不像是兄弟啊。 戈薇倒是对安娜和杀生丸的情况比较感兴趣, 虽然犬夜叉一行和杀生丸的交集不多,但是能很清楚地看到杀生丸的『性』格。救人什么,听起来完全不可能。更何况戈薇记得清清楚楚, 在安娜晕倒之后,杀生丸抱着她的样子。 原本冰冷的兽类瞳孔里有着隐忍不住的东西。 “报恩吧...就算是大妖怪也有落难的时候, 我曾经帮助过他一次,或许是不想欠人情?”安娜猜测着, 不过出于隐私的考虑,她没有将杀生丸当时的情况说出来。 “这样啊。”戈薇没有再问, 虽然她很明白,那种神情怎么可能是报恩。可是另一方面她也不敢相信她当时看到的是真的, 那可是杀生丸, 她真的没有因为中毒而花眼吗?这样一想,她自己都不确定了。 戈薇见安娜抱住膝头, 陷入了沉思当中, 下意识地看向树下的杀生丸——看似依旧是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样子, 一切都不在这个大妖怪眼中。但是戈薇已经在战国时代锻炼出一些敏锐来了,他正注视着安娜。 看着烤干了衣服之后就到树下去和杀生丸坐在一起,犬夜叉忽然凑了过来:“杀生丸那家伙不会想吃了那个女人吧?” “诶?”戈薇大惊失『色』,感觉剧情一下变化的有点快,从她的脑内言情剧变成犬夜叉的脑内惊悚剧的感觉。 犬夜叉以为戈薇不理解,解释:“那个女人闻起来很香的,特别想吃的感觉,杀生丸那个家伙感觉应该更明显吧。” 戈薇不太懂犬夜叉的意思,她更加糊涂了:“想要吃了安娜前辈?” “对啊,那个女人应该很受妖怪‘欢迎’吧——妖怪有‘活肝信仰’,吃掉人类都是为了获得力量。不过人类中总有一些有特殊能力...不过那个女人更奇怪,即使我是半妖也觉得香过头了。” “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戈薇差点跳了起来!她真的不知道犬夜叉回想要吃了安娜。 犬夜叉虽然有的时候脑袋不灵光,但天然的求生欲还是不错的。这种事、这种事本来就是不说比说要好...... 不过犬夜叉果然还是天生天长的类型,从小没有人教导他一些关于妖怪的常识。所以认为安娜只不过是因为灵力强大,使得妖怪本能地想要吃掉她而已。 实际上这种引动食欲的程度,早就已经不是人类了,应该是神明。 妖怪天然就会觉得神明的味道特别好,这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本能。安娜的好朋友一歧日和在半妖的情况下就特别喜欢夜斗神的味道,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就在一伙人养精蓄锐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戈薇!” 来的是犬夜叉的老对头了——妖狼族的钢牙,两人的过节主要在戈薇身上。钢牙十分喜欢戈薇,但是戈薇和犬夜叉才是一对,这大概就是来自情敌之间的火花吧。 一脚踏在犬夜叉头顶,钢牙抓住了戈薇的手:“...路上遇到一个耍蛇刀的男人,他说戈薇可能已经死了,我特别担心。” “所以你才赶过来的?”戈薇笑着问。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从地上爬起来的犬夜叉差点没和钢牙打起来。最后还是被戈薇拦住了,而钢牙嗅了嗅,皱起眉头:“怎么回事?双份的狗臭味实在是受不了!” 眼睛看向了杀生丸那边——戈薇跟着他的眼神望过去,惊的目瞪口呆。 安娜踮起了脚尖,似乎是要『摸』『摸』杀生丸尖尖的耳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杀生丸对妖力的控制比较好,他并没有像犬夜叉的那种狗耳朵,但是他的耳朵比正常人的尖一些,就像童话故事里精灵的耳朵。 更加幻灭的是,杀生丸确实微微低着头。就好像是在迁就安娜的身高,让她能更加轻松地『摸』到。 似乎注意到了来自钢牙戈薇这边的目光,杀生丸往这边瞥了一眼。金『色』的兽瞳有一种无机质的冷漠,里面是...警告。 虽然打死了不承认,但是事实上钢牙确实被这颇有威力的一瞥给镇住了。妖怪之间往往有这种感觉,气势上的压制会更加明显。 『摸』了『摸』鼻子:“那个女人是神明吧?味道那么好。” 嘟嘟囔囔的,戈薇也没有听清楚,只隐约听到‘味道好’之类的。当他和犬夜叉有一样的感觉,并不放在心上。 有了钢牙这个意外,算是一个小『插』曲。不过很快就告别了,钢牙有自己的目标。 而犬夜叉这边也要上路,冥加爷爷忍不住『插』嘴:“犬夜叉少爷是打算去找奈落吗?” 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冥加爷爷忍不住干笑起来:“哈哈、哈,既然这样——乌鸦!我就先走一步了!” 忽然出现了一只乌鸦,冥加爷爷跳了上去,看起来就像是要逃命。实际上也是,犬夜叉一行人和奈落的对峙总是很危险的。冥加的『性』格胆小谨慎,所以这种场合一向能躲就躲。 这样的话犬夜叉将目光放到了杀生丸身上,但是在杀生丸看过来的时候,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很快转头。 反而是戈薇直率一些,眼睛眨了眨:“安娜前辈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安娜点点头:“对啊,还要和戈薇你一起去枫之村食骨井,然后回家呢!” “那,那杀生丸呢?”自然而然地,戈薇将目光落在杀生丸身上。 杀生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安娜。安娜笑了起来:“杀生丸送我回家,他说的!所以应该是一起吧——是这样吗,杀生丸?” 安娜仰起头看向身后的杀生丸,杀生丸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之前两个人在树下已经说过话了,安娜将来到这个时代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交代了一番。也就是这个时候杀生丸才知道,那个他无意中去过的世界,原来是五百年之后。 “这样就太好了!”戈薇笑眯眯的。 她大概知道杀生丸的目标是愚弄过他的奈落,这样一看暂时目标相同,凭空多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帮手,这当然是很好很好的。 按照之前的线索一路追踪,直到天『色』黑了下来,才烧起篝火。今天休息的比较早,因为考虑到戈薇他们失血过多,虽然有冥加爷爷的不补『药』,精力却远没有到复原的时候。 戈薇和珊瑚很快在云母丰厚的皮『毛』中睡着了,邪见倒是也很合群,抱着人头拐杖在这帮‘敌人’圈子里睡的正香。犬夜叉和『药』研正在守夜,弥勒法师正准备睡觉,却在和犬夜叉说着什么。 安娜抱着『药』研给她准备的小毯子,‘噌噌噌’地跑到了杀生丸那边——杀生丸总是非常不合群的那一个,单独坐在一片地方,这个地方可以看到月亮。 安娜的精力很好,这个时候还一点睡意都没有。抱着摊子坐在杀生丸身边:“...真的非常谢谢你。” 安娜是仰着头说的,所以杀生丸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沐浴在月光下的整张脸。睫『毛』根根分明,浓密而卷翘,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色』,随着眼睛的眨动微微抖动...杀生丸有些烦躁起来。 “谢谢?” 安娜抱住膝头乖乖坐好:“嗯,因为杀生丸你要送我回家啊,是因为担心会有危险吧。” 杀生丸这个时候只能看到安娜头顶的发旋,以及洁白的耳廓之下,侧颈血『液』迅速流动的血管。 时间好像没有变,曾经的吉祥丸非常靠近这个位置。当时的他没有记忆,但是出于妖怪的本能,对安娜产生了旺盛的食欲。 只不过有些东西以理智的方式压倒了食欲。 当时和安娜每一次的靠近几乎都是一种折磨,但是折磨中的靠近并不能消磨什么,只能让暗暗滋长的东西更加茁壮。 这和普通人一样,让相爱的人不爱,从来不是爱的痛苦,甚至爱的痛苦会让爱更加深远。正如某位传奇女子所说,‘我们依恋着我们所忍受的,我们舍不得放弃我们曾付出过巨大代价的’。 杀生丸不是吉祥丸,但他又是吉祥丸。属于吉祥丸的一切都会以一种投影的方式出现在他身上,当看到安娜的时候他就以一种混『乱』地方式在做选择了。 虽然他做事一惯不需要理由,可是......可是因为安娜他做了很多他以往绝不会做的事情,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即使是大妖怪也有完全不明白的东西,杀生丸不知道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身体的本能比理智先行一步,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且无法阻止。 安娜这时候也注意到了天空中的月亮,赞叹:“月亮真漂亮,杀生丸就是因为这个才坐在这里的吗?” 杀生丸不说话,不过安娜早就习惯了他这样。继续自说自话:“我记得那时候和吉祥丸——对不起,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提吉祥丸?” 安娜对杀生丸只提过一次吉祥丸,就是确认他身份的时候。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这样威风凛凛的大犬妖,变成小狗狗。安娜是救了他没错,但是想想其中发生的尴尬事——如果吉祥丸本身就是一只真正的小狗,那当然不尴尬,可他不是啊! 面对安娜说漏嘴的懊恼,杀生丸非常平静:“...没有。” 杀生丸对于吉祥丸介意不介意?其实是不介意的。他还不至于为了这种事恼羞成怒,吉祥丸确实是他没错。 两个人就子啊月亮底下说话,主要是安娜来说,偶尔杀生丸会回几个字。忽然杀生丸肩膀上一沉,安娜已经靠着他睡着了。 拉了拉毯子给安娜盖好,杀生丸的手放在了安娜的肩膀上,这样就好像宽大的袖子将安娜拢了起来。 月『色』的确非常美。 安娜的睡相其实很不错,但是再怎么安分也不可能做到一整晚趴在肩膀上不动弹。所以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已经靠在杀生丸怀里了,眼睛睁开发现自己在一个男人——不,男妖怀里,这是什么体验! 如果对方行为不轨,那必然是打流氓的节奏。可是如果对方非常礼貌,甚至显得有些冷淡,同时还长的特别好看...嗯嗯嗯,必然是脸红不好意思了。 安娜表面捂着脸,内心‘嘤嘤嘤’,故作无事,实际上快要原地爆炸了。 “呵、呵呵,我去洗漱。”说完游魂一样去『药』研那边拿洗漱用品,邀戈薇一起去河边洗漱。 杀生丸看着安娜离开...真奇怪,这仿佛已经成了一种本能了。 旁观者清,犬夜叉快要看不下去了,等到安娜和戈薇一走,立刻皱眉:“你该不会是要吃了那个女人吧!” 被笼子锁住的凶兽仿佛关不住了,冷漠兽瞳之下隐藏着的自我博弈,看的犬夜叉都紧张起来。虽然和安娜不熟,但真是替她捏了一把汗。 杀生丸却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犬夜叉:“说什么蠢话!连体内妖怪之血都无法控制的半妖?” “啊!真是令人火大!”犬夜叉气急败坏差点和杀生丸打起来。 看着犬夜叉从杀生丸那边过来,弥勒法师倒是笑嘻嘻的。顶了顶犬夜叉的肩膀:“看起来和兄长相处的还不错啊。” “哈?”犬夜叉用‘你眼睛瞎了吗’的眼神看弥勒。 弥勒摊摊手:“至少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 没有打起来在弥勒法师看来就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犬夜叉『摸』了『摸』鼻子:“我是去警告那个家伙的,他看起来要吃了那个女人一样。” 弥勒法师明白犬夜叉所指的那个女人是安娜,不过他错误地理解了‘吃’这个字的含义。他毕竟不是妖怪,所以其实不能理解安娜对于犬夜叉还有杀生丸的食欲刺激,自然更没办法看出杀生丸那张万年不变脸下面有什么情绪波动。 他『露』出了一种非常不正经的笑容:“这个嘛,懂的懂的。安娜小姐那么可爱,也很正常吧。不过如果是杀生丸,确实会让人有一些吃惊的地方。” “这和可爱有什么关系——算了,准备要走了!”犬夜叉和弥勒有的时候是站在情商的最底层与最顶点的,弥勒法师对这种事简直有一种雷达一样的敏锐。 收拾好东西,所有人重新上路,现有的目标是找七人队,因为七人队手上有四魂之玉碎片,同时和奈落联系匪浅。通过七人队,很有可能就能找到奈落。 安娜在戈薇的普及之下已经大体知道奈落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坏蛋了,对于消灭这样的家伙,自然不会反对。只不过从戈薇语焉不详的一些内容里她推断出了一个相当复杂的爱情故事,以及奈落这厮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怎么说呢,有的时候求而不得还真是可怕。 同时对那位戈薇的前世,桔梗巫女也有了很大的兴趣。 落后了两步,和杀生丸走在一起,她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真想见见那位桔梗巫女呢。” 对于她这种古怪念头,杀生丸已经习惯了,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可看的,现在也不过是坟土和怨念支撑着的死人。” 桔梗的肉体早在五十年前就毁灭了,而灵魂转生成为了戈薇。而现在依旧存在的巫女桔梗,只不过是坟土塑造成的身躯,对犬夜叉对这个世界的怨念执着形成的灵魂。 杀生丸有所回应就是对安娜的鼓励了,她想了想:“这样啊,说起来这种更加罕见吧。理论上来说,这应该属于可以清除的那一类。但是对方却保持了头脑,并没有被怨念侵蚀,做的也是巫女的事情。” 说到这里安娜叹了一口气:“不过,这个世界始终是活人的世界。已经泯灭在过去的存在,其实停留也不是好事,无论他们本身是不是坏人。” 安娜是师父带大的,再加上这几年的经历,很多事情的看法已经固定下来。平常不讨论这种话题的时候不觉得,但是一旦说起来,恐怕就会很容易发现,她确实和普通人的想法不一样。 “那,杀生丸拥有一把能够复活死人的刀,应该对这种事有自己的见地吧?”“没有。”“诶?” 天生牙是一把救人的刀...好吧,杀生丸也确实救过几个人。不过拿着天生牙满世界救人,然后还有了一番自己的感悟体会,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气氛真好啊。”珊瑚忍不住对弥勒法师说,表情很是松了一口气。犬夜叉和杀生丸一起,她真的以为没有遇到敌人,他们自己要先打一架了。 弥勒法师也『露』出一脸春光明媚的表情:“啊,应该是安娜小姐和戈薇小姐的功劳。” “嗯?”说戈薇珊瑚明白,戈薇对犬夜叉可是很有威慑力的。但是说到安娜,她就不懂了。然而随着弥勒法师偷看的眼神过去,她睁大了眼睛。 迅速回过头,低声:“是...是那个吗?” 冲击真的很大,之后的时间珊瑚根本不敢回头看。对于杀生丸她还是知道一点的,但是想到他会喜欢一个人,而且是一个人类,真心觉得不可思议。 “前面有四魂之玉的味道。”戈薇忽然这么说。 这当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四魂之玉碎片本来就是大家的目的,再加上附近的四魂之玉碎片,首先让人想到的就是七人队的——目标啊! 犬夜叉本来就走在前面,这下一下按照戈薇指点的方向跑了出去。其他人也都追上,只有安娜、杀生丸、『药』研缀在后面不怎么着急。杀生丸和『药』研是真的不着急,安娜则是认为一旦发生遭遇战,迟一会儿也不要紧。 “请问阁下是什么人?” 安娜赶到的时候就看到有一个背着背篓采『药』的男人正护着身后的两个小孩子,对犬夜叉这样说。说真的,这样看起来倒像是犬夜叉他们是反派了。 不过安娜知道犬夜叉没有找错人,这个男人已经是死人了!就和之前见过的蛇骨雾骨一样。唯一不同在于他身上的四魂之玉碎片,挺干净的,和蛇骨、雾骨的完全不一样。 “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七人队!”犬夜叉的鼻子很灵敏,坟土的味道怎么可能闻错。 那个男人却伸出了手:“等等,你是不是认错人啦。我是个大夫,不是什么七人队啊!” 非常焦急的解释,从安娜的角度来说不像是撒谎。然而想到他确实是用四魂之玉支撑着的死人尸骨,这一切又没有解释的余地了。 犬夜叉的想法也是一样,断然地说:“跟我装傻也没有用!你身上带着一股跟其他七人队一模一样,浓浓的尸体跟坟土的味道。” “尸体?你是说我?”男人的脸『色』非常惊讶。 犬夜叉却没有耐心和对方磨嘴皮子了,冲了上去:“我就撕下你这张假脸皮!” “假脸皮?”安娜若有所思,脑子里灵光一闪,再仔细看那个男子,一切都有了解释。 “原来是这样啊。”她微微低着头。 那个被两个小孩子称为‘睡骨大夫’的年轻男子滑下坡道,似乎受了伤。两个小孩子用非常仇视的眼光看着犬夜叉——或许在他们眼里,犬夜叉就是大坏蛋,欺负善良的老百姓。 戈薇有些不明白现在的情况,犬夜叉也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安娜上前了两步:“因为这确实是个善良的人,不,只有活着的才能叫人,已经死了的不算人,总之是善良的吧。” “你在说什么啊!”犬夜叉相当不耐烦。 弥勒法师却眼前一亮:“安娜姑娘是知道什么吗?” “嗯,”安娜应了一声,眼睛却是看向那位睡骨大夫的。 “我看的到,这个人身上有两个灵魂,牵扯出两种不同的因果线。其中有一个灵魂正沉睡着,或许那个才是邪恶的七人队。现在这个,就是真正善良的睡骨大夫——戈薇应该可以看到,他的四魂之玉碎片非常干净。”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星月夜(4) 双重人格对于现代社会长大的安娜和戈薇并不难以理解——托影视剧的福, 这种现实生活中并不多见的精神疾病变得人尽皆知了。安娜这样说, 戈薇立刻理解了,并且解释给同伴听。 “原来如此,就是一个身体里有两个心灵啊。”弥勒法师属于理解比较好的的那种人,立刻就get到其中的意思。 而犬夜叉,明显就属于‘后进生’了,转头:“啊?那是什么?根本不懂。” 弥勒法师上前:“总之就是这个睡骨大夫身体里面有两个灵魂, 一个是邪恶的七人队睡骨,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另一个是善良的睡骨大夫, 会救治村民照顾小孩子。而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就是睡骨大夫。” 犬夜叉勉强理解了,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更加不好处理,皱着眉头:“所以呢,要把他怎么办?” 安娜眨了眨眼睛:“虽然这个说很可惜, 但其实不管是睡骨还是睡骨大夫都不能放着不管。睡骨大夫只不过是人格之一,睡骨的人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出来了,到时候再解决...?而且, 无论是睡骨还是睡骨大夫,都是已死之人,滞留在人间,这样真的好吗?” 安娜非常小心地问出了后面的问题,这个问题是她的价值观提现, 但是她不知道这个话在这个时代是不是有点ky。因为从之前戈薇的讲述可以知道, 那位桔梗姑娘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况。 逝去的人肯定是尘归尘土归土最好, 但是每个人一旦牵扯到自己关心爱护的人就不一样了。如果能让亲爱的人活过来, 恐怕很多人不会介意怎样的‘活’吧。 睡骨根本不明白眼前的这些人在讨论什么,但是他本能的觉得非常不安——他们说的东西正是他在逃避的! 戈薇愣愣地看着安娜,安娜在这件事上明显的态度确实出乎她的意料。相比之下,人家像是正经做巫女的,而她只不过是拥有巫女的灵力而已。不过转念一想,也确实如此,关于巫女秉持的那些信念,她确实不知道。 弥勒法师‘呵呵’笑了一声:“安娜姑娘真是严格啊...不过确实如此呢。” 安娜小心翼翼抬眼看了所有人一眼,然后从袖子里夹出一张符纸晃了晃:“所以呢...需不需要我来超度他?” “谁要让——”犬夜叉本能地想反驳,这毕竟是他的对手。但是戈薇具有威慑力的眼神显然让他闭嘴了。 戈薇笑眯眯地点头:“这种事安娜你是专家,你来吧。” 安娜看着那两个小孩子护着的睡骨大夫:“这位睡骨大夫,虽然你可能不清楚,但是事实就是你已经是死了十几年的人了。现在能够像活人一样动弹,那只不过是四魂之玉碎片的力量在支持。不管怎么说,请您去到该去处吧!” “不要!你们说谎!”一个小孩子哭着大叫起来,敌视道:“睡骨大夫明明是活着的人,怎么可能是死人,你们这些坏人。” 小朋友不懂事,不过这也正常。一边是相处了很久,一直照顾他们的人。另一边是忽然冒出来,一出来就要喊打喊杀的家伙。会怎么选,这很难吗? 安娜并没有继续解释的想法,因为这是解释不通的。所以只是轻轻摇动镇魂铃铛...死人的灵魂听得到的声音,显然睡骨大夫也听到了。 符咒疾『射』而出,附在了睡骨大夫的身上,他开始发生变化。然而就是安娜要开始进行超度的时候,两个小孩子扯下了符咒:“不准伤害睡骨大夫!”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安娜手足无措,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位睡骨大夫做人还挺成功的——怎么办?” 犬夜叉扬了扬手臂:“哼,到头来还得本大爷来!” 然而就在犬夜叉准备动手的时候,远处的村子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所有人互相看了一眼,安娜倒是愣住了。 “这是火炮的声音吧?这个时代...好吧,这个时代也有可能有。但是总觉得很神奇啊。” 但是这个时候显然不是吐槽的时候。 那位睡骨大夫站了起来:“糟、糟糕,村子里的村民。” 说着就往村子的方向去,犬夜叉追在后面:“喂,你这家伙别跑啊!” 犬夜叉一行人都追了上去,安娜、『药』研和杀生丸缀在比较后面的位置。安娜歪了歪头:“这种时候要怎么处理...真是为难啊。” 原则和人心,今天这个睡骨大夫还有一个凶恶的睡骨人格,所以还可以坚持着超度。但是要是遇到一个完全善良的存在,那又该怎么办? “想太多了。”杀生丸言简意赅。 安娜没想到杀生丸会对她的自言自语做出回答,一路上都挺懵的。 等到所有人赶到受到攻击的村子,这里已经到处都是坑洞了。但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烟尘中的敌人——有之前安娜也见过的蛇骨,还有犬夜叉他们很熟悉的炼骨、银骨,这两个人在安娜离开的那段时间可是把犬夜叉他们折腾的够呛。 而那个银骨就是这个村子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他的整个身体都被改成了机械怪物一样,是那种只会在幻想漫画里出现的存在。 而和这些敌人对峙人是睡骨大夫,以及...桔梗。 “那就是...桔梗吗?”虽然安娜不认识桔梗,但是通过讲述也知道,戈薇是她的转世,两个人长的一模一样,而且对方还是个巫女。 眼前这个和自己穿同款巫女服饰的女子气质上和戈薇完全不同,但是看五官,确实是一模一样的。当然,最重要的证据还是安娜能够看穿每一个人。那空洞洞的身体充盈的是执念和逝去人的死魂,不是桔梗又能是谁呢? “嗯。”戈薇低低地应了一声。 和犬夜叉过去相爱的人是桔梗,而现在和犬夜叉在一起的人是她。这种前女友和现女友的关系已经足够麻烦了,如果再加上这个人和自己是前世今生的关系,那根本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搞什么鬼啊,你们几个人居然还活着?”炼骨显然对于犬夜叉一伙人全员无伤这件事非常不满。 而蛇骨则是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了自己的蛇刀上:“炼骨大哥,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挺麻烦的。” 顺着蛇骨的目光,炼骨看到了站在边缘位置的安娜:“啧,又是一个巫女。所以就是这个巫女让你受这么重的伤,就连四魂之玉碎片也没办法恢复?” 蛇骨掀开了自己衣服,很显然,原本肋骨下一片白骨化的,依旧没有任何要复原的迹象:“嗯,千万不能被她盯上!” “这样的话,那就先解决她吧!”炼骨眯着眼睛,盯上了安娜。 炼骨饮下一大口特质的酒『液』,喷出的时候制造了火焰的攻击。关键是这并没有什么用处,这种火就连普通人都烧不死。然后紧接而来的就是钢丝交错而成的网子将犬夜叉一行人笼罩,火在钢丝上燃烧,阻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银骨!”炼骨招呼了一声。 这是准备上火炮了,安娜皱了皱眉头,正要示意『药』研。却忽然被杀生丸推到了身后,紧接着杀生丸的斗鬼神抽出,直直地斩出,火网一瞬间破开。而斗鬼神的余势未消,刀锋甚至『逼』近了炼骨。 若不是炼骨躲的及时。这次立刻就要交代在这里。 “怎么回事,我们的敌人难道还有别人吗?”炼骨气急败坏。 安娜从杀生丸的背后冒出头:“感觉上杀生丸你的能力受到限制了呢,是这个地方奇怪的结界在起作用吗?” 安娜从踏进这个村子就感受到了,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结界。说是很干净,拒绝一切邪祟进入,但是又让她有一种莫名的作呕。从的本能来说,这里并不是纯洁之地。更像是表面纯洁,实际上藏污纳垢的所在。 “那个家伙不是妖怪吗?结界难道没有作用?” “现在只不过是最外层的结界,对那种等级的妖怪根本不起作用。” 蛇骨和炼骨进行了简短的交谈,说真的,今天他们只不过是来找睡骨的,却没有想到遇到硬茬子了。一个是安娜,一个就是杀生丸,前者拥有的奇怪力量足够让他们忌惮,后者则是真正强悍的大妖怪,不是犬夜叉可比的。 “蛇骨,你去叫醒睡骨,这边的话我和银骨拖延...随时准备走。”炼骨是七人队里最会审时度势的人,他当然不想和杀生丸、安娜硬碰硬。不过他们也有底牌,那就是身后的白灵山。 妖怪进不了的地方,他们随时都可以逃到那里面。 杀生丸并没有回答安娜之前的问题,不过安娜也不在意。只是从衣袖中抓出一叠符咒:“不管怎么说,先解决这几位吧。” 于是数张符咒飞出,炼骨倒是想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传来的一阵铃铛声让他根本不能动弹。而就在这时,银骨赶到,巨大的机械改造身躯挡在炼骨身前,符咒都落在了他身上。 安娜皱了皱眉头,不过也没有太过在意,飞快拨动手中的流珠,一遍超度道经念过,加上符咒的作用,银骨开始发生变化。机械所依赖的人身,以附上的符咒为中心开始迅速地白骨化。 就算炼骨想要上前也没有用——就在手掌要撕下符咒的一瞬间,他的手也开始了白骨化。 炼骨反应敏捷,很快抽回了手,但是手指内侧的一块依旧白骨化了。 没有可以出手的余地,银骨就这样简单地被解决了。他甚至来不及捡回银骨的四魂之玉碎片,只能立刻往白灵山的方向跑。但是安娜怎么可能就这样看着,不紧不慢道:“『药』研!” 现在安娜身边有杀生丸,虽然『药』研并不喜欢杀生丸,但是对于安娜的安全算是放心的。于是立刻欺身上前,手中的本体刀雪白刀锋一闪,拦下了这就要走的炼骨。 “既然是大将之命,就只好请您留下了!”『药』研的刀很快,本身他也是灵敏型的。虽然是妖怪,但是大概是依靠安娜的灵力存在,所以这个结界对他并没有什么削弱作用,很快就把炼骨『逼』到了死角。 安娜的符咒如期而至,在炼骨的极度不甘中,他也化作了一把白骨。 『药』研捡起他身上的四魂之玉碎片,除了支撑他的那一片,还有另外用小瓶子装着的。安娜接了过来:“这应该是之前戈薇说的,被人抢走的吧。” 说着安娜对戈薇挥了挥手:“看呀,戈薇,你们之前的四魂之玉碎片被拿到了!” 戈薇本来在注意蛇骨这边——蛇骨似乎是来找雾骨大夫麻烦的,甚至伤了雾骨大夫。然而变化就在此时,原本的雾骨大夫就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七人队凶残狠辣的雾骨! 这个时候雾骨和蛇骨都成了敌人,犬夜叉一个人显然力有未逮,幸亏旁边有桔梗时不时补箭。 但是这种情形是很尴尬的,因为戈薇显然也能『射』箭。而如果在桔梗之后也用『射』箭的方式帮忙,那只怕会更加尴尬。 弄的珊瑚都忍不住向弥勒法师抱怨:“为什么不能用你的风『穴』帮忙呢?” 如果能用风『穴』一口气解决,就没有这些破事儿了。 弥勒法师也很无辜的,他倒是想使用风『穴』,只不过问题是七人队这些人身上都有四魂之玉碎片,总不能四魂之玉碎片也一起吸进去吧。 戈薇听到安娜的招呼,这才注意到安娜那边已经把炼骨和银骨都解决了,甚至还回收了四魂之玉碎片。真是不知道该赞美她的手脚快效率高好,还是说犬夜叉这边实在是太不行了。 不过看看安娜,再看看她身边的『药』研以及杀生丸...这样厉害的组合也不多见吧。 只能说七人队时运不济,正好遇上了安娜。一个安娜本身就很难对付了,再加上她身边有『药』研帮忙...甚至杀生丸也因此和大家一起走了。 安娜将四魂之玉碎片全部交给戈薇,甚至拿出了她在现代得到的那一片:“以后要好好保管哦!” “真是太、太谢谢安娜前辈了!”丢掉四魂之玉碎片带来的愧疚其实她一直都很在意。 安娜摆了摆手,看向了正在战斗的人,大声道:“需要帮忙吗?那个蛇骨如果有『药』研的话,很好解决的。” 犬夜叉当然是想硬气地自己解决,但是弥勒法师和珊瑚并不想这种尴尬的局面继续下去。立刻拜托道:“是这样的话就太好了...安娜姑娘,一切都拜托了。” 只有犬夜叉一个人反对的话,那就啥用都没有了。完全不管他这个战斗人员的心情,在安娜的示意下『药』研加入了战斗,纠缠住了蛇骨。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简单了,安娜的符咒对付他们这种‘活尸’简直具有压倒『性』的克制作用。 看着眼前的两具白骨,捡起了两片四魂之玉碎片的戈薇依旧觉得不能相信:“就这样解决了吗?” 真的非常不真实了,要知道这次七人队的事情肯定是奈落的一个阴谋。而每次奈落的阴谋总是特别难以应付...但是这一次感觉上没什么事就要结束了——虽然之前也有差点中毒死掉的事情啦。 安娜『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应该还没有吧,七人队都解决完了吗?而且这个地方好奇怪啊...是巧合,还是你们说的那个奈落故意的?” “诶?这个地方奇怪?”所有人看向安娜。 这里只不过是结界的外围,想要有所感应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要么是弱到了极点的妖怪,这都无法承受。要么就是足够强大足够敏锐,如杀生丸如安娜,也如旁边的桔梗。 “太干净了。”桔梗看了一眼陌生的安娜,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奈落的计划当然没有那么简单,不过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是他没有想到的。从最猛胜和琥珀那里得到了最新发生的事情,脸『色』有些阴沉。 奈落的来历很简单,当年被桔梗救治的强盗鬼蜘蛛,爱上了巫女桔梗。自知无法得到桔梗,所以献祭于众多贪婪他阴暗心灵的妖怪。最终与妖怪们互相交融吞噬,形成了奈落。 这样算起来奈落其实属于半妖,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在每个月的朔日,他和犬夜叉一样,会面临不能使用妖力的窘境。犬夜叉只不过是恢复人形而已,而他则是要变成肉块混合成的怪物,毕竟那才是他的原形。 这一次在白灵山他也确实有他的阴谋,表面上唤醒七人队,用他们来牵制犬夜叉一行的注意力。暗地里他则自己藏在白灵山深处,在这里他要完成自己的一次变化。融合更多的妖怪力量,并且分出他一直视为弱点的人类之心。 白灵山是个很好利用的地方,这里对于妖怪来说是禁区,这样的话,即使是人类的七人队在面对犬夜叉等人的时候也会相当强势。同时,没有人会想到他奈落会藏身于此,或者说就算想到了也没有办法。 这里对于妖怪、半妖都是禁区,如果只是那几个敌人中的人类,奈落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一切都出乎意料了。因为在他布局完成之前,七人队几乎就全军覆没了,到现在为止,只剩下七人队的老大蛮骨。而蛮骨根本没有和犬夜叉一行人交锋,他很怀疑如果蛮骨已经和犬夜叉一行人交手,是不是也会完蛋! 这倒不是犬夜叉一行人的能力超过了他的预计,以至于他精心安排的对手竟然完全不能起到效果,迅速地被打倒了。而是事情出现了他意想不到的意外——杀生丸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和犬夜叉一路同行。 对于现在的奈落来说,杀生丸是他不愿意直面的敌人。 另外就是琥珀和最猛胜报告中的那个女人...那个使用符咒立刻就能制服七人队的女人。或者说归根到底她才是最大的变数,毕竟根据情报,杀生丸其实并没有怎么出手,以及那个女人似乎才是杀生丸和犬夜叉他们一起的原因。 然而奇怪的是这个女人的情报怎么都得不到,最多就是打听到这个巫女一路从枫之村的方向来,路上救了不少人,很多百姓都受过她的恩惠——完全就是一个标准的巫女所作所为,看不出有哪里是特殊的。 “事情收不了场了啊。”风之使者神乐凉凉地道。 神乐算是奈落从本身分出去的一个妖怪,只不过她的心脏依旧掌握在奈落身上。也因此,她虽然生『性』热爱自由自在,不愿意受人掌控,也只得听从奈落的差遣。所以这种事情超出奈落预料的狼狈局面,她有些幸灾乐祸也就可以解释了。 奈落已经习惯了自己手下妖怪的各种『性』格,神乐的不恭敬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反正他掌握着他们的心脏,随便他们折腾也折腾不出他的手掌心。 瞥了神乐一眼:“既然七人队已经完了,那就不用管他们。白灵山这边他们不可能进来,先完成这边的事就好了。” 七人队还剩下蛮骨,不过根据之前的情报可知,其实也没什么用了。被奈落放弃算是情理之中,之所以没有让人去回收他身上的那块四魂之玉碎片,可能还是觉得或许他能搅『乱』局面。 真正让神乐意外的是,奈落竟然没有让她带人过去做什么的意思。 似乎是看穿了神乐的所想:“现在没有比这边更重要的事,而你,神乐,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做。” 如果是一般的下属听到这种话,恐怕会觉得这是上司对自己信任有加什么的。可是神乐可不会相信奈落是信任她的,只是半信半疑:“有什么事情?” 奈落看向了山洞之外的远方:“这个啊...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对于突然出现的变故奈落有些在意,但是还不到因此『乱』了分寸的地步。他非常清楚,他现在的计划有多重要,而只要完成这个,他就再也没有弱点了...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都会按照他安排好的剧本走下去。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星月夜(5) “凶骨、雾骨、炼骨、银骨、蛇骨、睡骨, 这样看起来七人队只剩下一个了,据村民说是叫做‘蛮骨’的。”弥勒法师放下一大捆柴禾, 在屋子中央的火塘里烧起一堆火。 珊瑚则是在上面吊着的大锅里放各种各样的食材,大都是和村民换的一些蔬菜, 另外还有一些河鱼,算是鱼汤? 之前在混战当中, 犬夜叉一行人已经解决了七人队的绝大部分。接下来的事情可以松一口气了,在帮助村民灭火之后, 他们一行人选择了在村子里暂时停留过夜。倒是桔梗,很快就离开了。 “安娜姑娘吃素, 应该先留出一份蔬菜的。”弥勒法师提醒似乎有些发呆的珊瑚。 珊瑚最近因为低低琥珀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惊醒过来,看向安娜:“啊,抱歉——安娜姑娘,我去找村民再交换一些蔬菜吧!” 安娜本来正在怔怔地看着窗外, 这个时候抱着膝头看过来:“啊?蔬菜?...不用了, 我可以不吃东西的。” 安娜虽然还是会吃一些素食,包括水果蔬菜,一些植物的种子, 但是实际上分量也很小了。每天按时进餐更像是过去保留下来的习惯,如果选择不进食的话,两三天都没问题。 这种事情总是在无声地提醒她, 她已经不是一个‘人类’了。 “安娜姑娘是苦修吗?”弥勒法师好奇地问。 安娜低头摆弄着自己发尾打卷的头发, 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就不说话了。事实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就不说了。 忽然她站了起来,往外走去,『药』研本能一样地也站了起来。但是看清楚窗外的情景,就没有再做什么,而是坐下来调配一些草『药』。 窗外是刚刚离开的杀生丸回来了。 从弥勒法师和珊瑚的角度来看,杀生丸递给了安娜一份用树叶包着的水果,以及一小壶水。眉目间并没有什么神『色』波动,但是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了——那可是杀生丸!弥勒法师和杀生丸没有见过比他更骄傲的妖怪了。 珊瑚到底是女『性』,对于这种事总是忍不住说出来。 “杀生丸是喜欢安娜姑娘吗?” 弥勒法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喜欢的,即使他自己不太清楚。但是像杀生丸这种大妖怪的喜欢,不是那么简单的。” 妖怪,哪怕是拥有人形的妖怪,他们的『性』格其实还是会更接近兽类。兽类也会有喜欢,但是他们的喜欢往往掺杂了其他的东西——情.欲、食欲、破坏、毁灭...多观察观察动物就知道,他们的配偶活动往往比人类更本能,但其实也更复杂。 人类可以概括为喜欢,但是他们不能,喜欢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方面而已。 “真是难以想象啊,杀生丸一直都是很讨厌人类的吧...”戈薇忍不住谈起,然后推了推犬夜叉:“对吧,犬夜叉。” “那个臭小子的事情为什么要问我!?”犬夜叉相当不耐烦。 戈薇却很理所当然:“当然是因为你比较熟悉杀生丸啊。” 虽然关系非常紧张,犬夜叉和杀生丸这对兄弟甚至常常打生打死,但是实事求是的说,确实犬夜叉算是熟悉杀生丸的一个。 “我怎么可能了解他?谁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不定杀生丸就是想要吃掉那个女人!”犬夜叉恶意地呲了呲牙。 “犬夜叉你给我坐下!”这是戈薇针对犬夜叉的咒语,只要说这句话,犬夜叉就会用跌穿地心的方式‘坐下’。 随着‘砰咚’一声,犬夜叉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对戈薇怒目而视:“戈薇,你在做什么!?” 戈薇拍了拍手:“谁让你说那么过分的话!” 窗外是美丽的巫女小姐姐和强大英俊的犬妖,戈薇作为现代社会的中学女生,少女心是永远存在的——如果不看杀生丸曾经有多么凶残,这一幕足够激发她隐藏的‘情怀’了。 『药』研收拾好最后一份草『药』,递给了弥勒法师,笑的非常‘和善’:“那种事是不可能的,大将很快就要回去了...大将应该也不会再来这个世界。” 说着『药』研撩开门帘出去了。 “哈哈、哈哈,总觉得这位『药』研桑特别介意这件事呢。”弥勒法师干笑了起来。 犬夜叉身为半妖要了解情况一点,撇撇嘴:“刀剑付丧神...听说过,非常听从主人的命令。相比起其他的妖怪,他们其实不像是妖怪,比较像那些术士使用的式神。” “所以是出于那种微妙的心理吗?”弥勒法师秒懂,但是又想了想:“不过这位『药』研桑说的也是真的...安娜姑娘如果和戈薇小姐一起回去了,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安娜在外面和杀生丸坐在草地上,杀生丸给她带了一些可口的水果,以及山泉水。 虽然对食物她已经没有什么欲.望,但总体而言还是有偏好的。慢慢地吃着那一小捧水果,安娜抬起了头:“谢谢...杀生丸。” 晚上的时候安娜看着窗外的月亮银辉睡不着觉,这样的月亮在现代社会几乎是看不到的。辗转反侧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起身去了外面。 背靠着墙休息,十分警醒的『药』研睁开了眼睛,但是很快又闭上了。 安娜走出了房子,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然后一眼看到了坐在一株大树上的杀生丸。她笑了起来,走到树下挥挥手:“是在晒月亮吗?” 修道的人喜欢吸收日精月华,她也曾在早上日出之时追逐过东来的第一缕紫气。不过这种事做的很少,主要是在东京没有这个条件,那样的大城市,几乎是看不到太好的月亮的,追逐紫气就更没有办法了。 妖怪也有这种修炼方法,而且相比吸收太阳的能量,月亮的能量其实更加温和。 安娜手脚并用,用小时候和同门一起上树下水的基本功爬上了高高的、粗壮的树枝。 杀生丸没有说话,只是在安娜爬到他一边的时候伸出手让她借力,可以越过他坐到他的另一边。 越过杀生丸的过程很短暂,因为安娜挺灵活的,但是确实有那一刻两个人非常接近,安娜一下撞在了杀生丸的怀里。 等到坐好之后安娜和杀生丸肩并着肩,安娜顺着他的目光去看月亮:“杀生丸很喜欢月亮吗?” 月亮的光辉洒在安娜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光晕散开,这个时候的安娜本身就像是一抹月光。 “嗯...”低低的回答。 “这个时代的天空真的好干净啊...月亮和星星都好近。”安娜伸出手来,好像这样就可以摘到星星。 安娜说了很多琐碎又没有重点的话,杀生丸几乎不回答,他只是坐在一旁而已。等到真的很迟了,安娜安静下来,轻巧地打了一个呵欠:“有点想睡觉了。” 然后她就*屏蔽的关键字*生丸抱住,从树上跳了下来。杀生丸很稳,她甚至没怎么感受到从树上跳下来的冲击,然后就被送到了房子门口。杀生丸没有进去的意思,只是放下她看着她。 安娜转身放下门帘的时候和杀生丸的目光交汇,然后迅速被门帘隔开。 杀生丸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回答了原本的树下,这次又是他一个人了。 等到天空泛白,犬夜叉一伙人的行程又重新开始了。 犬夜叉的鼻子还是很好使的,再加上沿路打探的消息,他们很快把目标锁定在了附近的一个城池里。 “这种尸体和坟土的味道...肯定是七人队最后一个了。啧,还有瘦皮狼的味道!”犬夜叉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等等,犬夜叉!”其他人只好在后面追。 安娜『药』研和杀生丸依旧属于不紧不慢的那一批,反正不会错过关键。 等到他们到的时候,犬夜叉已经出手了。也正如他所说的,在场的除了一个散发出死人味道的七人队,还有另一只妖怪。是之前安娜也见过一面的,十分关心戈薇的妖狼族钢牙。 原本正在和七人队较量的是钢牙,现在有犬夜叉『插』手,就变成了二打一。不过对方确实挺强的,以人类的身躯对付妖怪,而且是两只不弱的妖怪...又不是安娜这种靠法术取胜的,而是真刀*屏蔽的关键字*去拼...安娜也是第一次见。 该说果然是战『乱』时期的古代吗,艰难的环境总是容易诞生各种狠人。 就在下面战斗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群妖怪——是杂碎妖怪的那种,不过蚁多咬死象,就算再杂碎,数量多起来之后还是会让人困扰的。中间还拥簇着一个披着狒狒皮的家伙,看样子是首领一样的人物。 “奈落!”犬夜叉一行人立刻认了出来。 安娜这才睁大了眼睛看过去:“这就是奈落?会不会太弱了一点,而且妖气好奇怪......” “不,不是奈落,是奈落的一个分.身。”戈薇对安娜解释了一下。 奈落总是藏头『露』尾的,使用分.身这种事是经常的,犬夜叉一行人已经习惯了。 安娜点了点头,但她还是觉得有点奇怪。这个所谓奈落分.身的家伙身上是气味实在是不像一个妖怪,看他身上纠缠的因果也很有意思。其中一条线,既像是干净清透,又像是污浊不堪。 有这些人作为帮手缠住一个,七人队最后一人蛮骨甩了甩手腕:“呵,犬夜叉吗?就让我来陪你玩一玩。” 但是来自妖怪方面的信息却是奈落那边要他离开。 蛮骨却没有听从对方命令的意思,一般情况下他并不想和现在的雇主奈落闹翻。但是他这个人本来就十分随『性』,死而复生之后就想着要大闹一场。如今七人队还没有聚集在一起,兄弟们先*屏蔽的关键字*一个干净。 这种情况让他的随『性』比之前要翻了十倍,谁说话都没有用了,他只想到要痛痛快快闹一番。 另一边钢牙在对付杂碎妖怪...杂碎妖怪很弱,但是数量一大,有一种源源不绝的感觉,这就让人很不爽了。 安娜想了想,拿出了小巧的‘玄光院’。扯了扯戈薇的袖子:“戈薇,让那位钢牙桑稍微让开一个角度。” 戈薇虽然不知道安娜要做什么,但是她相信安娜。所以立刻喝钢牙沟通起来——钢牙这个妖怪拽的二五八万,但是死『穴』就是戈薇,戈薇说的话没办法拒绝,于是很快让出了一个空。 ‘唰’的一声,玄光院打开,这样小巧的木制折扇没有人会认为有多大的威力。直到安娜轻轻一扇,仿佛有一只飞鸟隐藏在扇子带起的小小气流里。然后向着目标越飞越快,最后穿过妖怪群,所到之处杂碎妖怪都消散了。 一下带走一片,玄光院是安娜手头最好用的‘群攻’武器。而且在现代,基本上也可以当通用法器使用,因为现代的妖怪基本上都是小妖怪,就连玄光院这种攻击面积大,对个体伤害很小的法器都扛不住。 于是接下来就是安娜的表演时间了,随着玄光院的清鸣,所到之处妖怪消耗的很快。即使是再大的数量也经不住安娜这样折腾,很快玄光院的攻击就要接触到那个身披狒狒皮的家伙了。 弥勒法师『摸』了『摸』下巴:“安娜姑娘还真是厉害,如果只看对付妖怪的效果,比铁碎牙还要惊人吧。” 铁碎牙是一把好刀,也有很多威力惊人的使用方法。有的时候一刀下去山也夷平,杂碎妖怪更不在话下。但是就事论事而言,除开那么大的声势,只看对妖怪的实际伤害,安娜的这一手并不比那个弱。 虽然见过不少巫女,其中还有桔梗那种厉害的,但是安娜这种,弥勒法师是真的没见过。 “真强啊...这样说起来安娜姑娘克制所有的妖怪吧。”弥勒法师忍不住展开了广泛的遐想,中间非常隐晦地看了一眼杀生丸,不过杀生丸并没有看他的意思。 杀生丸的目光在那个披着狒狒皮的奈落*屏蔽的关键字*身上,他也是要找奈落的人之一,不过他对这种*屏蔽的关键字*没有什么兴趣。唯一引起他注意的地方就和安娜的感觉一样,这个*屏蔽的关键字*非常特别。 是妖怪,还是不是妖怪? “就是你这个女人吗?”*屏蔽的关键字*在半空中看着安娜。 “听说是你轻松解决了七人队...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竟然还有你这样的巫女。还有杀生丸你,是因为这个女人所有也要一起来...说起来你们兄弟很相似,五十年前犬夜叉和巫女桔梗,五十年后杀生丸你——” 这句话终究不能说完了,因为杀生丸一爪彻底解决了他。 安娜其实也恼羞成怒了,杀生丸对她很特别,但是她认为原因是曾经的救命之恩。忽然被类比当年的桔梗和犬夜叉,总觉得非常难为情。 就像小少女被传闻和班上的某个男生谈恋爱,不管事情是不是真的,总是会非常羞赧的。 像安娜这种自己杀伤力就很强的女孩子,一旦生气起来...自求多福吧。 这一刻玄光院的存在感光耀全场,一时之间所有的杂碎妖怪被清除了个干净。现在就只剩下七人队的蛮骨还在和犬夜叉战斗,安娜倒是想帮忙,速战速决不好吗? 但是犬夜叉显然有自己的想法,出于自尊心也好,出于对战斗的坚持也罢,总之制止了已经收拾完另一边的安娜。 “你这女人,可别随随便便『插』手!” 安娜摊摊手,好吧,不动就不动。 安娜和戈薇一起去到刚才被解决的狒狒皮*屏蔽的关键字*那边查看详情,总觉得对方身上那股味道让人在意。 戈薇觉得他太干净了,不像妖怪。安娜则是觉得既干净又污秽,有一种很难描述的厌恶感。 打比方的话,就像是一个表面看上去十分干净的存在,实际上有很多看不到的细菌和病毒。这种东西比那些脏脏的存在更加让人打心底里发『毛』,然后厌恶——但是偏偏看上去很干净,所以就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不舒服。 “花瓣?”杀生丸一爪子下去*屏蔽的关键字*就成了肉块,让戈薇和安娜不解的是肉块里散落了很多粉『色』的花瓣,不知道是为什么存在的。 安娜夹起了一片花瓣,皱了皱眉头:“有点像供神和供佛的花。” 安娜常年要供奉神棚,准备的东西除了米、盐、水等等,最重要的无疑就是鲜花了,她对于这些东西很熟悉。这个熟悉并不是说鲜花的种类,而是供奉之后的鲜花会发生变化,短暂地带上神明或者佛祖菩萨的气息。 非常干净,安娜有的时候会用来做一些香包,具有小小的护身符功效。也有的时候直接用这些花来祛邪,如果邪祟不是很强,这些花就足够了。 扔下花瓣,安娜给各位解释了一下这个事情。然后喃喃自语:“难道这就是这个家伙状态奇怪的关系...但还是解释不通,如果真的是佛前花或者神前花,本身就具有祛邪的作用。这么做,妖怪本身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的,也没有什么好处啊。” 想不通,安娜暂且丢开,朝犬夜叉那边道:“喂!犬夜叉,你好了没有!” “少罗嗦了,你这女人!” 蛮骨的实力确实很强,犬夜叉如果和他单打独斗,这一时之间竟然落入了下风,颇为狼狈。 而他之前就有说过不让安娜『插』手,所以这个时候也只能硬气地挺着了。 戈薇已经在用‘拿他没办法’的神情摇头了,也就是现在没有什么有威胁的事情,不然其他人根本不会这样随便他胡来。 安娜又重新捡起了一片花瓣,回到原本的地方递给杀生丸:“你觉得这个有什么特别的吗?我觉得有点像神前花或者佛前花,佛前花的可能『性』大一点,神前花我常常供奉,比较熟悉,这个有点不太对。” 如果是对活物,安娜还可以看到身上的因缘线、因果、业力之类的,但是这个花瓣她就不能那样敏锐了。 杀生丸接过花瓣,只是看了一眼:“...水汽很重,是江边和江心生长的花。供佛?你自己想...” 说这花瓣*屏蔽的关键字*生丸放在了安娜眉心之间,安娜不明所以地揭下花瓣,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什么。于是重新将花瓣放回到眉心——这次没有之前的那种感觉了。 迟疑了一下,她将花瓣放在了眼皮上面。 按照白泽的说法,她是重明鸟。重明鸟最大的特征就是目生重瞳,重瞳并不是个装饰品,相比起肉眼凡胎,这双眼睛能够看穿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她能够看穿万物生灵之间的联系,其实就是这双眼睛在起作用。 头脑中闪回了几个画面,是供佛的场景,还有江心的满地花朵...最重要的是,高坐在佛龛之上,穿着华丽庄重袈裟的肉身菩萨,他满身执念。 安娜揭下花瓣,已经有些明白了——这是佛前花,但是这个‘佛’并没有那么简单,他仿佛是在自我斗争。一方面他确实具有成佛的大觉悟、大善缘,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存在成为了他的心魔。于是是干净,也是脏。 只不过事情还没有完全连成一个故事,安娜也不能完全确定其中的种种。 安娜看了看给自己提示的杀生丸:“真厉害啊,这么容易就能感觉到...感觉杀生丸真的什么都行呢。” 杀生丸回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远处正在战斗的犬夜叉。之前战斗落入下风的狼狈到现在也没有好多少,甚至铁碎牙都脱手了,好在对方的兵器也脱手了,两人算是依旧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愚蠢!” 安娜挺能理解杀生丸的看法的,犬夜叉算是实力还可以,但是有刀没刀实在是差太远了,没有刀的情况下他并不算多强。更重要的是,这并不是因为他自身能力有上限,而是他没有好好利用自己的能力。 在安娜的眼睛里,犬夜叉对妖力的运用简直糟糕的她这个外人的看不下去了。 不过考虑到他一路『摸』爬滚打都是自学成才的,这又没什么好说的了。天资固然重要,但是受到的教导其实一样重要。 安娜歪歪头:“那...那杀生丸你会教犬夜叉如何战斗吗?”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星月夜(6) “风之伤!” “喂, 犬夜叉!”安娜来不及制止,犬夜叉的铁碎牙已经出手。结果也没有出乎安娜的意料,这一刀一点用也没有,招数‘风之伤’并没有使用出来。 安娜侧过头看向杀生丸:“真的, 上次我就想要知道杀生丸你会教犬夜叉战斗嘛?这样真的好吗?” 上次是在一行人和七人队蛮骨战斗的时候, 犬夜叉的战斗水平让安娜看了捉急。安娜想也没想就问杀生丸,会不会教导犬夜叉如何战斗。话说完之后才觉得不对,以这两兄弟的紧张关系, 那种事情恐怕在梦里。 而在彻底消灭完七人队之后,犬夜叉一行人开始寻找奈落的踪影。 从之前花瓣这一线索,所有人在找一个有佛堂,同时又有水的地方。虽然奈落不一定在这个地方,但是这个地方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在周边的各处水源寻找,但是犬夜叉都说不对——犬妖的鼻子是很灵的,大家都很信任他。更何况杀生丸都没有说什么, 也就是默认吧。即使说不上友好, 但那毕竟是杀生丸, 天然就让人信任,哪怕是犬夜叉一行人也是一样。 周边的范围并不大, 这种追踪水源的方法还是有用的。 附近村子里的一桩怪事, 说是这个村子的村长半个月之前去了湖心的圣岛,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这个村子世代供奉着以为肉身成圣的活菩萨, 而菩萨的肉身木乃伊就存在湖心的佛堂。 半个月前圣岛有异状, 身为村子和活菩萨的守护者, 村长义不容辞地选择了去圣岛一探究竟。而到现在已经半个月过去了,却一点音讯也没有。犬夜叉一行人正是听到了村长家的独子和村民争吵,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名叫耕助的男孩子十分担心父亲,而村民则以他是继任村长为名,不希望他去圣岛冒险。 圣岛位于湖心,而且还有一座佛堂,联想到所谓的异状,真的非常有嫌疑! 于是犬夜叉一行带着这个孩子,在他的指点之下来到了所谓的圣岛。 也确实不出乎所料,花瓣的来源确实在这里。而且一登上圣岛七宝和云母立刻就眼睛里冒圈圈了,这显然是圣岛的神圣结界在起作用。对于妖怪来说,这种气场是很不舒服的。 安娜偷眼看了杀生丸一眼,看不出他有什么变化。 进一步证实这件事确实和奈落有关系的是忽然从佛堂里冲出来的妖怪,冲出来的一瞬间,所有人就确定了,这又是奈落的分.身。 犬夜叉和对方的战斗展开的很快,不过其实这一场战斗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双方受到圣岛的影响,似乎手脚都不是很灵便——两个战士在那里平a,能打出个什么花来就见鬼了。 安娜这一路看犬夜叉用刀,只觉得他是在浪费了铁碎牙这把超级强力的刀,刀的力量发挥的很少。而现在,进一步确定了,用刀这件事上他绝对还是一个门外汉。就连岛上的气场根本不可能动用风之伤都没有意识到...只能说对自己的刀都不了解啊! 然而这一点就连安娜这个新来的旁人都能看出来,这固然是因为安娜足够敏锐,但也说明了犬夜叉的生疏。 对此杀生丸倒好像是见怪不怪了,并没有说什么。 好吧,你们兄弟既然都不在意这件事,那就不用多说了。安娜摊摊手就往佛堂那边去,她可没忘记此行的目的,不就是要找奈落的线索么。而整个圣岛面积不大,除了佛堂之外根本就是一览无余。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线索,那也只能在佛堂里了。 佛堂的面积也不大,安娜进来之后最显眼的就是一支禅杖钉在了佛台前面。这个佛台一般是用来供奉佛像的,然而此时佛台之上却是空空如也。 身后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安娜回头,果然是杀生丸不紧不慢地从门口进来。 “有点奇怪,佛像已经不见了。”安娜将手放在佛台上。 非常反常的,这里虽然不缺成佛者的圣洁之气,但同时有一种隐隐的怨恨潜藏在睡眠之下。如果是一般的人恐怕很难捕捉,这就像是水底下的一抹阴影,实在隐藏的太深了。但是由安娜来看,这就是她的老本行,如同掌上观纹一样。 杀生丸进入圣岛之后其实不是完全没有影响,只不过这种程度的影响隐藏在他的波澜不惊之下,他甚至亲手拔下了钉在佛台前的禅杖——一阵火花‘噼里啪啦’,看的安娜眼皮跳。 安娜想也没有多想,伸出手放在了杀生丸的手上。原本反应激烈的圣物,一瞬间就安静下来。 杀生丸低头看安娜,安娜不说话接过禅杖,过了一会儿:“这上面也是有法力的呢。” 简直就像是在没话找话了,幸亏戈薇他们也进来了,打破了尴尬的情形。 耕助也看见了禅杖:“这是白心上人的禅杖,一直由我家守护,也是老爹来的时候带着的!” 之前在圣岛上已经发现耕助父亲的尸骨了,安娜皱了皱眉头:“这边应该发生的了战斗,禅杖是因为你父亲抵抗妖怪留下的吧...” “不过......”安娜的目光透过身后的门看到了圣岛上的情况,看到了奈落派来的妖怪。最重要的是看到了圣岛头顶的天空上,似乎隐隐透『露』出不详的云。 这个白心上人绝对有古怪! 白心上人就是原本佛堂供奉的活菩萨,传说他是一百年前在这一带活动的高僧,一生都在帮助其他的。到最后将自身置于大桶内,然后整个桶子埋入地下——这种以绝食许愿的方式死去,然后肉身成佛。 说实在的佛家的苦修之法安娜能够理解,但是总觉得太沉重了。这种所谓的绝食法在华夏道家、东瀛神道中都有体现,之前安娜曾经遇到过‘忠诚大王’的妖怪,生前也是选择了这样的成神法门。 不过他们都是逐步更换自己的食谱,直到最后才绝食。虽然很难说有什么区别,但至少让人有一个适应过程,中间就算动摇也能够后悔。 佛家这个办法...在生与死一线之间,人真的不会动摇吗? 或许选择这一条路的高僧大多是有大觉悟的,所以不会吧——安娜低头看着手中的禅杖。 戈薇查看四周:“肯定是奈落的阴谋,不过为什么呢...一定要在这里?” 安娜看向窗外,又看到了杀生丸,忽然灵光一闪,跑到了外面。 所有人不明所以,然而安娜来不及解释——她看向的方向是圣岛之后,高高耸立的白灵山! 白灵山是有名的圣山,一直有传言,即使是十恶不赦之辈,只要真心悔过,来到白灵山,灵魂也能得到救赎。而且白灵山上有非常厉害的结界,妖怪根本进不去。之前只是在很外围的地方犬夜叉一行就受到了不小的影响,由此可知真的很难搞。 而白灵山之所以有这样强大的净化之力,也是因为白心上人的关系。 最先跟着安娜跑出来的当然是身为护身刀的『药』研,然后就是戈薇。 “怎么了,安娜前辈?是知道了什么吗?” 安娜点了点头,转身准确地找到了这座圣岛结界的中心——既然肉身菩萨都不在了,圣岛的结界就非常可疑了,必然是有人故意布下的。 对于安娜来说,这种彼岸世界的东西在她眼里几乎没有秘密。扒开花丛找到了中心,是一支很普通的金刚杵。和禅杖的风格很像,几乎可以确定是白心上人使用的东西。 实际上也是这样,耕助一下辨认出来,伸手就要去拿。然而金刚杵拒绝他的接近,靠近的一瞬间就有一种力量在上海他。 “白心上人的金刚杵...”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事。 而安娜并没有因为耕助的原因有所迟疑,她也伸出了她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了金刚杵,自被她触碰起,由金刚杵支撑起的结界就开始消失。 “妖气回来了?”正在战斗的犬夜叉也有感觉,缠绕在铁碎牙上的妖气恢复了,也就是说这一次应该就能够使用风之伤。 而对于其他一起的妖怪,如七宝、云母等,令他们非常不舒服的感觉也彻底消失。 就在安娜拿起金刚杵的同时,圣岛上的花迅速消散,『露』出这里本来的样子。 铁碎牙恢复之后,犬夜叉总算能够解决对手了。一行人在圣岛上席地而坐,中间放的是禅杖和金刚杵——金刚杵似乎有些不安分,然而安娜的手放上去,拍了一张符纸,再也没有动静。 安娜看向水雾当中显得不太分明的白灵山:“在白灵山。” “诶?”戈薇看向安娜。 安娜再次强调:“在白灵山,若是你们打算寻奈落的话,他应该在白灵山。” 从一开始就很奇怪了,那个安娜还没有见过面的奈落为什么要复活七人队?按照戈薇他们的描述他的那些分.身要好用的多——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在白灵山和圣岛附近。 这个地方拒绝着妖怪,哪怕只是靠近而已,妖怪都会被削弱战斗力。相对的,被复活的亡灵在这里却没有太大的影响。 而七人队在白灵山附近活动,就连奈落也没有远离这边...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奈落的敌人是犬夜叉、妖狼钢牙、已经死去的桔梗,以及杀生丸——这些人都被白灵山的结界拒绝。 所以说,奈落在白灵山。而在这个主场,他找到了七人队做犬夜叉一行人的对手,能够干掉犬夜叉等人最好,即使没有也不要紧,只要牵扯住他们的脚步就够了。 “他一定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或许在做这件事的过程中他根本没什么战斗力。如果是在白灵山的话,他的敌人们根本无法接近他,又有之前的七人队牵扯视线...”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安娜并不了解奈落这个半妖,所以也就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但是白灵山的结界这么强,妖怪根本没有办法吧...即使只是邪恶之人都会受到影响。”珊瑚作为除妖师,对于这种事感触很深的。 安娜看了一眼耕助,什么都没有说。 一行人先送耕助回家,等到告别了耕助一家她才解释:“白心上人有问题...或许是他保护了奈落也说不定。” 白灵山的结界确实厉害,对于妖怪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按理来说奈落也不可能靠近。可是就当大家都这样想的时候,那么即使白灵山再有疑点,大家也会排除这里。从这个角度来说,白灵山的嫌疑真是太大了! 圣岛的金刚杵、佛台、花朵都给了安娜足够多的暗示,那种隐藏在圣洁之下的执念仿佛是阳光下的阴影。白心上人非常可能有问题——虽然这样一位令人敬佩的活菩萨应该去相信,但是这个时候安娜更相信证据。 之所以不在耕助的面前说这个,原因也在这里了。或许对于这个村子的村民来说,白心上人的肉身菩萨不管是不是真的保佑了他们,那也是心灵支柱,至少他们打从心眼里相信,白心上人一直在守护这片土地。 这种信徒与信仰的关系,安娜即使没有承认过自己神明的身份,也是清楚的了。 对于这些怀抱信仰的人...或许什么都不说比较好吧。 “白心上人保护了奈落?”犬夜叉一行人愣了愣,然后看向近在咫尺的白灵山。 这真的很难想象,能够支撑起这样大范围而且强力结界的肉身菩萨竟然会包庇奈落这个邪恶的坏蛋。 “哼,原来如此吗。”杀生丸却没有觉得这个结论有问题,实际上他靠近这座白灵山开始就觉得这里不对劲了,而且犬夜叉感觉不到不代表他也感受不到。白灵山上有奈落的气味,只不过真的非常淡。淡化到不像是他本人在这里,而是某个分.身了。 一行人脚程很快,很快赶到了白灵山脚下,这是之前大家来过的地方,解决七人队的大部分就在这里。『乱』世之中的人往往恢复的很快,之前那样大的劫难也很快被扔到了身后,甚至有小孩子在草地上唱童谣。 “干净就是脏,脏就是干净,善就是恶,恶就是善,生就是死,死就是生...” 犬夜叉听到奈落可能在白灵山就冲动起来,想也不想就往山上走。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在靠近白灵山的一瞬间,结界就将他阻止在了外面。 安娜本身在听那首寓意深刻的童谣,根本没来得及制止犬夜叉。 “做什么这么着急!”安娜也是无语了。 “呵呵,犬夜叉是因为奈落的关系才这样的。”弥勒法师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下,然后东张西望:“说起来白灵山的结界还真是厉害,即使是我也会觉得不舒服呢。” 说话的时候他跨过了结界。 对此戈薇和珊瑚整齐摇头:“不觉得呢,完全不觉得。” 犬夜叉冷笑:“你这个家伙真的是法师吗?一定是因为脑子里有太多邪恶的东西了。” “说的是呢。”两个女孩子也表示赞同。 安娜的手放在了结界上,结界对于别人来说是看不见的,但是在安娜的眼睛里,能量场简直再清晰不过了。 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结界就泛起一层涟漪。感觉自己完全可以压制这一层结界,她抬头:“两个选择,毁掉这个结界,我是没问题的,不过容易打草惊蛇。第二个就是我给你们布置一个结界,依靠我的结界,这个结界不可能拒绝你们。” 本来令人愁眉不展的事情解决的这样简单,真是让人惊异。看着安娜给犬夜叉额头虚空结印,戈薇深有感触地叹了一口气:“安娜前辈真是厉害啊...等回到现代,我可以去向安娜前辈学习一些巫女的东西吗?” “可以啊,不过这个学不来的。”犬夜叉的印结完之后就轮到了云母和七宝,都是很简单的,安娜在他们额头上用手指画了只有自己懂的玄妙符阵。 “这个符阵是将犬夜叉七宝他们短暂地作为我的眷属——就像『药』研,他其实也属于妖怪的一种,但是因为他是我的眷属,甚至灵力也出自于我,所以这个结界没有拒绝他。” 说话的时候『药』研已经越过结界了,在另外一边观察情形。 “眷属?那不是神明和...”弥勒是法师,所以很了解这些东西。眷属一般都是神之眷顾,最有名的要数狐狸,他们是稻荷神的眷属。 安娜最后站在了杀生丸身前,不过两人的身高差太大了,让杀生丸和犬夜叉一样蹲下来也很奇怪。于是她左右看了看,看到了一块椅子高的石头,兴冲冲地站了上去:“快来快来杀生丸,我在这里帮你画——我没有说过吗?我还有另一重身份,我是人神呢。” 这一句话的信息量很大,一方面那么活泼地召唤杀生丸真的好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像是在召唤自家的小狗,关键是安娜还做的那么熟练。另一方面就是安娜的身份了,人神是在活着的时候就被信徒所供奉,实现人类的愿望,被奉为神明的人。 一方面他们是人,另一方面他们是神明。 虽然已经接受安娜是一位超厉害的巫女了,可是要接受身边临时的伙伴是神明,那也是有一个巨大的跨度的。即使弥勒法师等人未必不明白,在东瀛,无名小神根本没什么了不起。 “安娜、安娜小姐原来是神明啊...哈哈哈哈。”除了干笑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反应了。 安娜却没有去深究他们的反应,而是专注地看着杀生丸。杀生丸站在原地看了安娜一会儿,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不会拒绝的时候,安静地走到了安娜的面前。 这是确定眷属,所以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事情。安娜的表情非常正经,一只手放在杀生丸肩膀上,另一只手的指尖则是抵在了杀生丸的额头。 一笔一划,安娜画的很慢,或者说两个当事人的感觉很慢。 杀生丸的额头有一枚弯月状的妖纹,有一种妖异的美丽。属于兽类的眼睛稳稳地看着安娜,没有波澜。 杀生丸感受到了额头的触感,说实在的和别人这么近对于大妖怪来说非常不舒服——他们都是领地感很强的存在。特别是在自己头部这样的地方『乱』动,简直就是在挑战妖怪的生存本能。 但是安娜真的一笔一划地去画,他反而没什么感觉,就好像是只是普普通通的触碰,像曾经的吉祥丸与安娜。 神明认认真真地确定自己的眷属,她的眷属是强大而冷漠的犬妖。但是面对自己的神明的时候,他温顺的不可思议,眼睛只是看向自己的神明,就像不知道眷属的含义:这是赐福,也是约束。 安娜收完最后一笔,收回手然后笑了起来:“好了!我们去白灵山吧!”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呢。”戈薇望着这一幕,非常有感触了。 珊瑚也是女孩子,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虽然犬夜叉他哥哥挺凶的...但是和安娜小姐一起后完全不一样了,温顺了好多啊——扑哧,‘温顺’,真是想不到这个词能够放在杀生丸身上。” 最觉得不可思议还是弥勒法师,相比起其他人他更加明白‘眷属’的含义。虽然只是一个暂时的眷属,如果没有加深这一层羁绊,过一段时间这种联系就会斩断。但是眷属就是眷属,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安娜会是眷属的保护者、约束者,甚至支配者。 他并不认为杀生丸会不知道这件事,但是即使是知道了这件事,依旧这样平静地接受了...这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虽然早就看出来杀生丸喜欢安娜姑娘,但是到这个程度还是让弥勒法师觉得吃惊。 “犬夜叉,你大哥还真是拼啊...” 犬夜叉不明所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算了,不管了,先上山吧!”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星月夜(7) “...到达了白灵山?”幽深的洞『穴』内,正在改造自己妖怪身躯的奈落感到意外——似乎这次白灵山的筹划格外不顺利, 已经出现了很多次意外了。 奈落再强大, 本质上依旧只是半妖,在上次朔日变回无力的形态, 遇上了大危机。这一次的经历让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解决自己身上属于人类的部分...当然了,更重要的是身为人类的那一部分对桔梗始终具有某种执念,这已经影响到他的目标了。 白灵山是他计划中的‘结束之地’,在这里他会杀掉犬夜叉一伙人, 会获得新的身体,这个身体没有弱点。以及,最后的最后,彻底解决掉桔梗! 为此他做了非常周密的部署,蛊『惑』白心上人, 使白灵山成为他获得新的身躯的老巢,在这里不用担心忽然有敌人出现。在这一期间,他自身的身体状态和朔日时一样,所以需要小心对待。 然后是复活七人队,他们本质上是人类, 可以自由进出白灵山。而在白灵山的影响范围之内,也比他的敌人有优势。无论是犬夜叉、杀生丸、钢牙...还是桔梗。 七人队可以牵绊住这些人的注意, 如果计划进展顺利, 甚至可以替他解决掉敌人。 等到他获得新的身躯之后, 一切就非常简单了, 他会接管所有的事情, 不论是犬夜叉这样的敌人...还是桔梗这样不知道是不是敌人的存在! 但是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最大的麻烦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这个女人很厉害,解决七人队不费吹灰之力。最近派妖怪去『骚』扰也证实了对方拥有对付妖怪的强大实力...真说起来,以实力而论,简直比桔梗还要棘手的多。 更麻烦的是,据最猛胜传来的消息,犬夜叉一伙人已经上了白灵山——这座按照常理来说会拒绝妖怪的山。明明白心上人的结界没有问题的,所以是哪里不对? 事情超出掌控之外是奈落很少遇到的事情,他的身躯改造还没有完成,这个时间节点并不适合和犬夜叉一伙人遭遇。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另外一件事,奈落阴沉地将任务交给神乐和神无两个分.身:“带着他离开!” 小小的婴孩,但是这的确非常重要。这个被称为‘赤子’的婴孩能够窥视人心,并可以抓住人心的黑暗面来控制对方,且和奈落一样擅长布下坚固的结界,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与悲伤。 实际上他就是奈落的心脏,他最强与最弱的一点。只要心脏存在,他就绝不会死掉,而只要心脏存在,他就始终存在弱点。 神乐不管乐意不乐意,最终也只能带着婴儿离开——当然不是现在。现在的白灵山除了奈落所在的这块地方,其他的地方对于妖怪来说依旧是禁区。一旦出去,是会被结界撕的粉碎的。 “既然犬夜叉他们已经到达白灵山了,那么结界也就没有意义了,让白心上人解开结界吧。”奈落吩咐琥珀。 琥珀本质上还是人类,所以他是奈落这些手下中少有的能够在白灵山来去自如的人,这种事由他来做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事情永远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就在他筹划这件事的时候,桔梗找到了白心上人,同时也开解了白心上人。 白心上人在一百年前为了救助村民,于是发愿愿意绝食而亡,然后死后以这种大愿以及生前的大慈悲成为活菩萨,这样即使死了也能够庇护一方土地。 然而在生死一线之间,人的『迷』惘与‘障’是最多的。古代就有一位高僧,在临死之前自觉没有什么执着的,但是就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厨房的泡菜坛子。这么一点点的执念,竟然就不能成佛了。 白心上人则严重的多,他被封在大木桶中,然后埋入地下。手中摇着铃铛法器,这是传到外界的声音,可以通过一根空心的竹筒让外界的人知道他还活着。等到铃铛再也不响了,外面等待着的人就知道他已经坐化成佛。 所有的人都在期盼他能够死去...就在那一瞬间,他明白自己根本不想死。他不知道是在怨恨村民和其他的僧侣每一个人都想让他死,还是在怨恨自身——原来他并不是一个品德那么毫无瑕疵的人。 桔梗开解了他,即使迟了很久,但终于在一百年后,白心上人放下了执念,真正尘归尘土归土。 奈落知道这件事并不生气...反正白心上人这边已经是一颗废子了。现在最棘手的是犬夜叉他们那边,特别是那个底细并不清楚的女人。 结界消失的一瞬间,犬夜叉他们这边当然也有所感应。安娜最先察觉,与此同时,没有了结界的圣洁,一些东西就如同灯塔一样闪亮了。 她拧着眉头指了指一个方向:“那里...特别重的妖气,有一种非常邪恶的感觉。如果要解决的那个奈落藏身在这里,那么就一定是那边。” “搞什么?结界消失了?”犬夜叉活动了一下爪子。 结界消失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但是这件事背后可能有一些信息。这个结界消失是奈落做的,还是另有其人来『插』手?如果是奈落做的,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别人做的,这个人又是谁?是敌是友? 太多太多的问题了。 不过犬夜叉这人有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习惯,总是很擅长把这种复杂的事情简单化——不管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个时候先去解决奈落就好了。 安娜已经指出了奈落在哪里,已经有了方向之后事情变得很简单。白灵山再大,对于他们这些人的脚程来说也是很简单的。只不过安娜自诩运动神经发达,体力很好,这里也成了拖后腿的一个,和戈薇一起坐上了云母的后背。 “直接进去吧!”犬夜叉根本没有犹豫。 弥勒法师谨慎一点:“或许这里有奈落的阴谋也说不定,我说犬夜叉你不要那么冲动!” 目的地之前是一个山洞,或许这里就通向奈落。对于要不要通过这个山洞,以及怎么通过,所有人都有不同的看法。 但是很快不用做选择了,因为奈落自己出现了。 奈落改造自身还没有完成,不过比较重要的部分已经搞定了,所以在这个最后关头,他提前结束了这件事。毕竟相比之下,已经打上门来的敌人比较重要。如果是正在改造中,那可是一种任人宰割的状态。 “犬夜叉...”奈落身周是一层红『色』的结界,他似乎总是擅长布下这类保护自己的结界。 安娜忍不住小小声抱怨:“现在总算相信了,这个家伙确实和犬夜叉是情敌。杀生丸你在这里,但是首先就看到了犬夜叉。” 只有最靠近她,且耳朵非常灵的杀生丸听到了。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安娜,安娜赶紧正经起来,不再吐槽。 安娜双手对着凌空的奈落比着框框,似乎在考虑怎么捕捉到这个坏蛋。说实话,对方身上那冲天的妖气确实让安娜大吃一惊,她不是没见过比对方更强的存在。但是就事论事,只说身上那种浓的化不开的纯粹的污浊之气,这是她见过的最厉害的一个。 而且和一般的恶人相反,这种家伙身边反而没什么‘业力’‘因果’纠缠。 怎么说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天道也是欺软怕硬的存在。社会一般意义上的坏人身边或许还有许多孽债,时时刻刻防备着阴魂或者别的东西来报复。可是这种作恶太厉害,超过极限的存在,反而不能单纯以坏人而论,那些东西倒不能近身。 这就好比一些成大事者,为了做成这个大事必定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但是这些人一般来说不怎么受到因果的反噬,总之不能以常理论之。 安娜比划了一会儿,抿了抿嘴唇:“这个家伙有点难搞定哦,犬夜叉,你打算怎么办?” 犬夜叉这个人当然就是撸起袖子就是干!安娜话没有说完,已经冲上去找奈落的麻烦了。与此同时,弥勒法师和珊瑚也没有闲着,在一旁做僚机,随时支援犬夜叉。 “戈薇小姐就拜托安娜小姐了!”平常总会留下人手保护戈薇的,不过大概是这次有安娜的关系,特别是安娜身边还有『药』研和杀生丸,所以他们全上了。 戈薇的破魔之箭对妖怪、邪祟之物非常具有威胁,但是问题是她本人是一个战五渣,在她使出破魔之箭之前,或许她就已经狗带了!这一点安娜的境况其实和她差不多,同样都是法师系,近战捉急。而且物理防御还很低。 不过由于安娜的法师技能比戈薇强不少,也广泛很多,她的弱点也就没有那么明显了。再加上她身边总是有刀剑付丧神保护的,事情就更不用担心了。实际上,她并没有经历过什么真正的险情。 戈薇的箭矢搭在弓上,只不过没有把弓拉开而已,是一种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状态。只不过她的『射』箭技能不够熟练,准确命中率一直不够。而在敌人频繁移动中,她更加不能瞄准。 看着战斗中的不顺,她担心地看向安娜:“安娜前辈...犬夜叉他们真的可以对付奈落吗?” 安娜皱了皱眉头:“说真话的话,犬夜叉不是那个家伙的对手。不过你也不用着急...我来想想办法吧。如果解决掉奈落,戈薇你就只有收集剩下的四魂之玉碎片一个任务了,应该会轻松很多。” 戈薇和安娜说过她在战国现代两边跑带来的压力,说到底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国三少女,面临着升学的巨大压力啊! “我先试试那个结界的成『色』。”说这安娜拿出一张雷符,双指并拢成剑,灵力汇聚在指尖,刺在符头上:“...雷帝召来!” 天雷下降,晴空之上一道白光,目标当然是安娜之前就瞄准了的奈落。 奈落的反应很灵敏,躲过了第一道雷电。但是这种安娜召来的天雷和真正的雷劫很像,都不是一道的,而是会追着目标劈上好多道,具体是多少道,这个要看安娜用了多少力。 因为对手是最终boss的级别,所以安娜也算是全力以赴,十八道天雷下降,还有自动捕捉的功能,一直追在奈落身后。 即便是奈落足够敏捷,具有空中移动的技能,也被接二连三的雷电劈到了两三次,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结界破碎了。他自己也颇为狼狈,少见这么灰头土脸的时候。 然而安娜却没有多想,只是『摸』了『摸』下巴:“挺厉害的啊。” 这个时候奈落又重新筑起了结界:“哼哼,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巫女...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人物呢。杀生丸,还有你,都想杀了我,这样还真是荣幸呢。” “结界恢复了!”戈薇轻呼。 安娜倒觉得没什么,结界这种东西虽然按照道理来说打破了就可以重筑。但是想一想就知道了,这也是个人能量的一种,既然打破了那就一定会有消耗。结界可以无限重筑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实际上从安娜现在的眼光来看,新的结界已经有些不如之前那一个了。 知道这次犬夜叉一行人不好对付,奈落是有自己的布置的——犬夜叉一伙人倒还好,关键是桔梗也在附近活动,另外杀生丸,还有最让他忌惮的安娜。 安娜的威胁力甚至被排到了杀生丸之上!这是因为奈落根本不知道安娜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对于安娜他一点都不了解,相对的,其他人的弱点和强势他都知道,有的时候未知才是最难对付的。 安娜刚才一手让他进一步确定了,这的确是一个不好搞定的女人。 安排的分.身一个个登场。这次重新改造自己的身躯,他吸收了更多的妖怪,与此同时也扔掉了很多他不需要的废物。他的身体本来就是各种妖怪的集合体,这些扔掉的废物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就会成为新的分.身。 这些人纠缠住了犬夜叉一伙,奈落依旧和往常一样胸有成竹:“就留在这里吧,犬夜叉!” 虽然这一次的目的,解决犬夜叉一伙和杀掉桔梗,一个都没有完成。但是他有的是时间,还可以慢慢计划。面对杀生丸和那个不了解的女人,他明智地选择暂时避其锋芒。 “这家伙是当我们死的吗?这样真的很不好啊!”安娜紧紧地抓住自己手中的红绳,原来在这一会儿,她已经布下了属于自己的符阵。 符阵可不是只有符纸之类的大阵仗才可以布下,实际上她刚才在整片区域走动了一番,以足为笔,丈量土地,已经布下很简单的符阵了。至于说效果,那肯定比不上正经的符阵,但是拖住奈落一瞬间是够的。 这就给了她用符纸和红绳做成的捆仙绳抓人的机会。 被安娜的‘捆仙索’束缚住,奈落第一次感受到了慌张。因为他确确实实感知到,这股看似简陋的绳子上有克制自己的力量,自己根本无法挣脱。 “以为这样就能解决我吗?太天真了...我是不会死的!”奈落虽然慌张,表面上还是很镇定的,因为他有他的底牌。他的心脏并不在自己身上,无论怎样都不会彻底失败。 “什么意思?”戈薇本来已经忍不住要欢呼了,却听到奈落这样的话。 安娜点了点头:“对啊...虽然这么做挺奇怪的,第一次见到有人将自己的心脏存放在别的地方。从我的角度来说,这是弊大于利的——这个家伙转移了自己的心脏,在这里杀掉他也不能结束所有的事情。” 之前安娜还没有感受到这一点,但是捆仙索控制住对方之后,对方身上的东西就看的更清楚了。 “你这女人...为什么什么都知道!?”奈落这下可以彻底确认了,这一次白灵山的计划全面失败,最大的问题就是遇上了这个女人。 战斗角『色』很多都死于话多,安娜才懒得和他废话。让捆仙索更紧一些:“犬夜叉——算了,你太忙了。那么杀生丸或者『药』研...你们随便一个解决掉这个家伙吧。” 『药』研当然是第一个对此作出反应的,护身刀出鞘斩去,但是竟然没有切开对方的结界。 安娜这才意外地睁大了眼睛:“阿拉阿拉,这才真是出乎意料呢,竟然还能维持结界!” 说这安娜拽了一下捆仙索,原本凌于空中的奈落被扯了下来。安娜的手放在了结界上,灵力附着在其上,随着净化之力起作用,这遍布污浊的结界开始崩溃。这个时候奈落总算看清楚,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是神明啊...还真是荣幸!” 然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挣脱捆仙索了。其实这是安娜的失误,她对捆仙索什么的太过于自信! 这一瞬间离安娜最近的是奈落,即使杀生丸的斗鬼神和『药』研的本体刀都出鞘,戈薇也放出了破魔之箭,同样赶不上奈落的速度。 “试一试神明的味道吧!” 奈落本就是众多妖怪的聚集体,身体是很异形的,随便就开始冒出触手、黑泥一样的存在,将安娜包裹,似乎是想吞噬安娜。 杀生丸的斗鬼神后发先至,赶在破魔之箭和『药』研之前先挥剑斩到奈落。奈落却根本不在意伤口,以及被斩断的部分。凌空而上,只是死死的抓住安娜,至于说身体的一部分,他根本不在意,那又不是什么致命伤。 现在最重要的是可以吞噬一个神明! 杀生丸的刀紧追而来,奈落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他对上,快速逃走,消化这个神明才是最好的选择。 “啊!啊!”安娜的痛苦的声音传出来,杀生丸握刀的手紧了一下,这个时候的他更接近于自己的本体——妖兽。 金『色』的瞳孔里完完全全是危险,斗鬼神的斩击一次又一次。只不过和奈落一样,奈落需要吞噬安娜,所以不会让他斩到安娜的那一部分,而杀生丸也不会随便接近那一部分。 “放开她!”西国殿下,犬妖一族下一代的王者,他这次是真的被彻彻底底地激怒了。 大妖怪所守护的东西被别的杂碎所觊觎甚至夺走,这个局面绝对的不死不休。 “这是杀生丸你喜欢的女人吗?说起来你们两兄弟,一个喜欢上了守护四魂之玉的巫女,另一个喜欢上了神明...净喜欢这种吗?纯洁的存在——那就看我把她吞噬掉吧!神明的力量到底是怎样的呢?”奈落大笑起来。 这一次白灵山阴谋本来以为已经彻底失败了,却没有想到最后峰回路转,竟然会有这样的收获。 但是这一次他真的彻底激怒了杀生丸,属于妖怪的眼睛开始泛红,这是彻底妖化的前奏——投鼠忌器?杀生丸干脆丢开了斗鬼神,毒素和妖力凝结的爪子突破了奈落的兼顾结界,直接掐住了奈落的脖子。 受伤全是强硬突破带来的伤痕,战栗的贵公子,西国的殿下,恐怕很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了。但是奈落比他更狼狈,现在他完全被杀生丸压制住了,从天空跌落大地,在地上激起巨大的烟尘。 杀生丸轻轻挥手,破开了奈落包裹住安娜的一层外膜。现在的安娜浑身湿漉漉的,眼睛也微微闭着。麻烦的是,身体有一些部位似乎已经和奈落粘连在一起了,就像是连体婴儿一样。 奈落却笑了起来:“吞噬已经开始了!中间打断的话很可能这个神明也活不了——要试试试吗,杀生丸!” 然而回应他的并不是杀生丸,而是安娜! 背后一对翅膀展开,原本那种脆弱的粘连立刻崩溃。或者说,原本和安娜粘连的地方都自动消散了,然后这种消散还仿佛会传染一样,开始向身体更里面蔓延——奈落意识到自己新改造好的身躯要彻底摧毁了! 壁虎断尾,他迅速自己剥离了开始崩溃的部分,总算止住了势头。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星月夜(8) 肋下生翅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天使的白羽『毛』翅膀, 或者恶魔的黑翅膀, 总之是纯『色』的那种。但是安娜不一样, 安娜的翅膀五彩绚烂,仿佛是什么鸟禽的羽『毛』, 端庄、肃穆、邪恶这种形容词就别想了。不过蓬茸茸的,倒也挺可爱的。 安娜轻轻地扇动翅膀, 随着翅膀的扇动, 带起来的风席卷了周遭。一声清鸣,已经失去本我意识的安娜开始向犬夜叉那边飞去,她自妖怪中飞过,然后所有的妖怪没有靠近她几尺之内就全部消散。 只有犬夜叉等妖怪,因为是她的‘眷属’, 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奈落勉强支撑自己,就算他见过大场面也忍不住疑『惑』——这到底是神明还是妖怪?妖怪成神明?也不是不可能。 之前想要吞噬,他其实已经感觉到了强大而看不到尽头的力量, 还觉得特别高兴来着。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过犹不及’,先不说这个女人身上的力量和他完全相反, 纯粹纯洁, 足够让还没有触碰她的邪恶就消失。 就说那力量的强盛本身, 那不是他可以吞噬的。甚至他还要感谢杀生丸从他身体里救出安娜也说不定...吞噬不成反而因为无法消化死掉。 “这就是神明吗?还真是天生就具有让人嫉妒的力量!”奈落终究最终带着伤逃走了——犬夜叉一行被绊住了手脚,而杀生丸和『药』研, 这个时候的注意力全在安娜身上。 他确实走的很及时, 安娜原本只是长了一对翅膀而已。然而随着她在空中跌跌撞撞地飞过, 一声声清鸣, 她的身体也发生了某种变化,身体从头部开始蜕化出羽『毛』,很快七彩绚丽的羽『毛』就包裹住了全身。 说真的,这种羽『毛』颜『色』一点也不仙气飘飘,很像一些锦鸡的颜『色』。但是实实在在的,这就是天底下有数的瑞兽‘重明鸟’的本体形态。按照记载,鸡和他长的很像,后来大家会将鸡的形象做成是剪纸以及其他的物品进行崇拜,其实根源在于崇拜重明鸟。 重明鸟具有震慑邪祟妖魔的作用,所有人都希望重明鸟来到自己家。但是重明鸟来回是有周期『性』的,长久的实践中大家发现把重明鸟的画像贴起来,或者做成塑像装饰在屋顶,这都可以起到作用。 久而久之,华夏一些地区就有贴雄鸡、装饰雄鸡塑像的传统——重明鸟经过长时间的演变,已经不是开始的样子了,更接近锦鸡。 重明鸟形态的安娜显然擅长飞行的多,展开翅膀,一次扇动之间就可以滑翔出去好远,没有办法,其他人只能追着她走。就在这个过程中所有人见识到了安娜的强力,她的所到之处,所有的妖怪都在逃! 他们或许不知道为什么要逃,但是重明鸟的鸣叫声让他们拉响了警铃,于是就和千万年前华夏大地上发生的事情一样。无论是潜藏在水底的,亦或是深埋于地下的,一切一切的妖邪都开始如同『潮』水一般汇聚,然后向外奔逃。 站在山上,其他人能很清晰地看清发生了什么。戈薇忍不住喃喃自语:“简直就像是非洲的动物大迁徙一样啊!” 身为现代人,她至少是在电视上见过这种场面的。 “安娜姑娘...真是惊人,不过安娜姑娘是神明吗?为什么是那个样子?”弥勒法师惊叹中不乏疑『惑』。 “简直就是妖怪克星!”就连七宝也冒出头来了:“还好我们没有影响!” “这是当然的吧,七宝,你们可是‘神明的眷属’。”弥勒法师忍不住吐槽。神明会连自己的眷属一起消灭吗?你怕不是傻的哦! 七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忘记了嘛!” “不过杀生丸还真是眼光很高也很厉害啊...安娜姑娘完全就是妖怪克星,即使这样也怀抱着那样的感情吗?”弥勒法师他们离追在最前面的杀生丸很远,所以才敢这样小声说说。 安娜的意识是很模糊的,一切都是在凭借本能行事。就在这种本能中,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终于,似乎要跌入深渊了。 就在身体往下掉的一瞬间,化为犬妖,一直跟在后面而不能接近的杀生丸接住了安娜。安娜是在杀生丸『毛』茸茸的背上褪去羽『毛』,然后重新化为人形的——这是她第一次化为重明鸟的样子,而且还不是主动的,而是应激下的反应,她能适应和控制这种变化才怪呢! 实际上她也不是自己知道如何控制了,所以变回了人。而是力量耗尽了,出于自我保护机制,才发生了这个变化。 最终是杀生丸抱着安娜回到了所有人中间,他看了一眼『药』研:“你知道该怎么办吗?” 杀生丸和安娜生活过一段时间,以吉祥丸的身份。但是他并没有因此知道太多安娜的秘密,包括安娜今天的变化,事先他是一无所知的。怎么照顾现在的安娜他并不清楚,所以第一时间想到了『药』研。 他还记得,当初那些刀剑付丧神似乎很擅长这一套。 『药』研皱紧了眉头,搭在本体刀的手攥紧了。他是安娜来到战国时代之后进行召唤的,所知道的只有自己以护身刀的身份在安娜身边感知到的,至于别的事情,无论是时之『政府』,还是本丸的其他人,都还没来得及和他说。 他最多知道这应该就是主人说过的,自己并不是人类,而是‘重明鸟’。但是关于要怎么应对这一情况,他并不清楚,或者说本丸其他人也不会清楚——世间不见重明鸟都多少年了,安娜第一次化重明鸟,除了华夏几个老不死的上古大神,谁知道啊! 似乎是看出『药』研在这件事上的无力,杀生丸的眼神凝了凝,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就走。走之前瞥了一眼戈薇和珊瑚:“走了。” 没有人明白是什么意思,到了山下的村子才懂...她们是女孩,比较适合照顾安娜。 安娜帮了大家那么多,是大家的朋友、伙伴,照顾安娜当然没问题,但是想起杀生丸命令一样的口吻,珊瑚和戈薇总是觉得有一点别扭。 安娜是昏睡着的,但是看不出来有什么病或者伤,就是觉得体温很高,似乎在发烧而已。这种情况下戈薇甚至不敢让她吃自己现代带来的退烧『药』...安娜到底算不算发烧,如果这是发烧的话,她能吃人的『药』吗? 这简直是一个没有结果的问题,所以最终也就只能物理降温了。用酒精擦拭安娜的身体,然后用冰块冷敷。酒精和冰块是这个村子没有的,还是杀生丸出去了一趟,然后带回了高度酒。至于说冰块,只能说妖力很好用,铁碎牙都能弄出金刚石了,一点儿冰块算什么。 安娜现在浑身发热,就像一个小太阳一样。而思维沉在意识海中的她也觉得特别热...整个意识海早就不是无穷的大海模样了,周围升起一座座高山,天上是好几个太阳,不断地往地下降流火。 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这种情况有多可怕,她甚至想要去『摸』一『摸』太阳。 这种奇怪的念头没有升起多久,她很快看到了外界的一丝光明,似乎有什么把她拉出了意识海。 眼皮轻轻地动了几下,安娜睁开了沉重的眼皮,似乎有什么覆盖在她的眼睛上,过了一会儿才拿开。经过这样一番,她再看外面,即使是突然睁眼也不觉得刺目了。 安娜入眼是一片雪白,适应了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这是杀生丸。 “大将!”“安娜姑娘你醒了!”“安娜前辈!”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不过出去对病人的保护,所有人都有留下一些空间。 安娜醒了过来,但是并没有完全恢复,她浑身酸软,身体无力。吃了之前杀生丸和她一起弄到的『药』物好一些了,但依旧很不好。 “快一点回到现世,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其他人一定知道。”『药』研沉默了一会儿,说出这番话,眼睛却坚定地看向杀生丸。 杀生丸站起身,居高临下冷然一瞥。 『药』研担心杀生丸会阻拦这件事,他已经看的很清楚了,这只强大的战国犬妖对安娜有着旖旎和眷恋。如果这个时候阻拦,想要留下她,并不是不可能的。 然而他还是不了解,杀生丸离开了一阵,然后带回了一辆胧车——一种妖怪,但是是车子的形态。很多有身份的妖怪出行都喜欢乘坐胧车,胧车还能飞行,相比人类的马车舒适快速不知道哪里去。 于是犬夜叉一行人踏上了回枫之村的路,唯一的不同是天空中跟着一辆胧车,而杀生丸、安娜和『药』研都在那里。 “杀生丸是要让安娜姑娘回去吗?还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啊。”弥勒法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主要原因是安娜不同于戈薇,戈薇虽然也回去,但是她回来的机会更多,几乎都是在和他们一起冒险。 但是安娜呢,安娜回去之后很有可能再也不会来了。即使是这样,也毫不犹豫地送人回去...完全想不到这是冷酷的杀生丸可以做到的,他之前以为杀生丸这样的大妖怪要专断执着的多。 戈薇反而对杀生丸没有那么刻板的印象,想了想:“但是也不是不可理解,大概是因为真的很喜欢安娜前辈了。因为很喜欢,喜欢到了不能轻易去说。如果这是安娜前辈的选择,大概他什么都不会做吧。” 有些喜欢不能说,不会说。 天空上,『药』研驾驶着胧车,而杀生丸和安娜坐在胧车中。此时的安娜还是非常虚弱,倚靠着车壁,偶尔也会伏在车窗边看一看下面的风景。这又和飞机上面看到的不同,飞机上面只能看到云层而已。 看了一会儿,安娜回头:“杀生丸,我真的变成了有翅膀的鸟,在天上飞过一圈吗?” 安娜的脸『色』苍白,和她平常永远都元气满满的样子截然不同。杀生丸从来都无知无觉的心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一种陌生的怜爱之情充斥——这种感觉是如此的陌生,以至于让他甚至不能回应安娜最普通的问题。 ‘杀了奈落吧’,他甚至忽然想到了这件事。安娜虚弱的样子甚至让他的眼睛觉得刺痛,然而又不得移开目光。 ‘杀了奈落吧’,只能说奈落确实惹到了西国的殿下。 过了有好一会儿,安娜终于听到杀生丸说:“...是。” 安娜似乎是在和杀生丸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好像从小就很喜欢高处,别人对高处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恐惧,但是我没有...早课的时候要追逐天边的第一缕紫气,所有同门都在山路台阶上奔跑,最后到达山之巅。” “在山之巅的时候风很大,好像人都要吹走一样,但是那是我最喜悦的时候。” 很久很久的以后她才明白,这些全都是她曾被埋藏的本能。终究有一日,这些东西会剥开沉重的泥土外壳,『露』出里面晶莹的内里。 现在,她已经全都知道。 交浅言深,有很多事情她反而不能和太过于亲近的人说。杀生丸就不一样了,吉祥丸的过去,以及现在她战国时期冷峻大妖怪的身份,让安娜可以安心地和他倾诉而不担心他会对外说什么。 “...我以为我会是人类的,忽然有人告诉我,我不是...其实我很害怕...” 女孩子茫然无措,原本杀生丸会很看不起这种软弱,就像他当年看不起被巫女封印的犬夜叉——谁能说最终的封印没有他自身软弱的原因,如果他的心肠足够硬,那个巫女最终能不能封印他? 但是或许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例外是为了一些人设下的,安娜的软弱他并不讨厌。当眼泪扑漱漱地从脸颊上滑落,杀生丸甚至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烫到了。然而这本身就像是一个笑话了,身为大妖怪会被什么烫到? 西国未来的王,即便是妖怪中也强大的可怕的存在,他终于还是接纳了一个软弱的小姑娘。 他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犬大将,他问自己。 ‘为什么追求力量呢?你也有要保护的东西吗?’当时他回以‘无聊’,然而事到如今,终于有一些事情足够被理解了。 于是飞行于天空的胧车之中,有高大的妖怪青年将神明少女揽在怀里。少女在流泪,青年没有说什么,但他的眼睛的确是在安慰她——仿佛安抚幼崽,耐心而温柔。又仿佛是眷属敬奉自己的神明,虔诚而专注。也仿佛是一个男人在照顾自己喜欢的女人,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无需再说。 当路程走了一段又一段,终于还是到达目的地了。 枫姥姥疑『惑』杀生丸怎么来了,甚至有些如临大敌。但是看到他始终站在安娜身边,像是守护又像是圈定的姿态,终于明白了一些什么。就像她当年还在孩童时期,懵懂明白了姐姐桔梗和犬夜叉之间存在的东西。 即使是高傲如同杀生丸这样的妖怪也有无害的时候——如果是在那个气息仿佛神明的少女身边。 戈薇看着安娜点点头:“那、那安娜前辈,我们今天就可以去食骨之井那边试一试了,现在还是等一会儿去?” 说这个的时候戈薇却是偷偷地看了一眼杀生丸,但是冷漠的大妖怪什么都没有说。甚至他的那双眼睛,只是看着安娜而已,所以从戈薇的角度什么都看不到。 安娜抿着嘴唇点了点头:“等一等...杀生丸?” 杀生丸对她有很多照顾,不管怎么说她应该和他好好告别的。 于是就在枫之村外面的□□小路上,两个人慢慢地走着。身影倒映在小路旁的池塘里,是高大英俊的青年和娇小可爱的女孩,无端端地就生出一种温柔的美好。 远远看着这一幕,戈薇忽然垮下了肩膀:“难道安娜前辈和杀生丸告别之后就不再见面了吗?” 只有十五岁的戈薇还没有经历过太多的世事,她经历的残酷是这一路历险,但是关于情感,她和一个普通的十五岁小姑娘没什么两样。所以她纯粹又勇敢——即使犬夜叉有一个别人口中她的前世始终不能放下,但是她始终都没有因此却步不前过! 杀生丸喜欢安娜前辈,这已经足够不可思议了,为什么会这样无疾而终呢?甚至杀生丸从来不说,而安娜前辈...... “安娜前辈喜欢杀生丸吗?”她忽然问了出来。 情商最高的弥勒法师想了想:“安娜姑娘啊,真是很难看懂。对杀生丸有一些特别,但是那是一种信任,说是喜欢的话应该还不够。” 或许杀生丸没有挽留,甚至什么都没有说,原因也就在这里了。 戈薇忽然觉得有一点心酸,原来这个世界上的很多感情是这样的。无可回应、无可奈何、无法说清、无疾而终,或许没有开始,更加没有结束。 东瀛人埋藏在天『性』中对于这种情感会特别感慨,就连珊瑚也忍不住感叹:“真是忧伤而绮丽的感情啊。” 安娜和杀生丸两人漫步过□□小路,说话不多,大多是安娜在说,杀生丸应一两句。 小路并不长,总会走完的。在路尽头,安娜转身站到了杀生丸面前,她仰起头,阳光洒在她的皮肤上,杀生丸有一瞬间几乎要伸手抓住他,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安娜弯起了嘴角:“这一次真的受您照顾颇多,非常感谢!” 弯腰鞠躬,安娜再次抬头看向杀生丸的时候抱住了他:“吉祥丸...谢谢你。” 就在那一刻,甚至不能确定——他们之间真的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尾吗? 安娜和戈薇来到了食骨之井,其他人都来送他们。当然最重要的是看安娜能不能跟着戈薇一起回去,如果不能的话,还要想其他的办法。 戈薇和犬夜叉在旁边啰里啰唆半天,无外乎犬夜叉让戈薇不要再现世花太多时间,早点回来。而戈薇对此很不满,她已经尽力呆在战国时代这边了,但是有些事情她真的做不到啊! 她在现代还是一个面临着升学的国三生,功课、考试、学业全都压在肩上,而且好久没有和家人相处她也很愧疚。而犬夜叉竟然能这样毫不体谅,只知道催她快回来,真是够了! 于是即使是当着安娜和杀生丸这两个‘外人’的面,‘你给我坐下’这种咒语还是念了出来,于是地上被凿出了一个坑。 杀生丸和安娜就像是没有看到这些一样,只是在安娜随着戈薇朝食骨之井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五百年后?” “嗯?” “你在五百年后?”杀生丸重复了一遍。 安娜算了算账:“差不多吧,不过精确一点的话应该有个几年的差别。” 杀生丸点了点头,眼睛看着安娜:“那么,五百年后再见吧。” 妖怪是能活很长的生灵,如果没有被杀死,五百年对于杀生丸这样的妖怪确实不算什么。 安娜似乎没有想到杀生丸会这样说,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那、那就五百年后见了。” 对于杀生丸来说是五百年后,但是对于安娜来说,如果顺利,穿过食骨之井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这一次安娜真的转身和『药』研一起同戈薇跳下了食骨之井,所有人的注视之中,三个人消失在了井底。 弥勒法师不知道是替他们高兴还是有些失落:“成功回去了啊。” 刚才杀生丸的话他是听到了,真的很难想象,杀生丸这样的妖怪竟然会这样轻易地做出五百年的约定,大概是杀生丸平常给他们的印象实在是太冷漠了吧。 那可是五百年的约定,普通人根本不能想象。这样想着,弥勒法师忽然更明白妖怪的情感了——他们比人类要薄情,轻易不会爱,甚至不知道爱是什么。但是有的时候他们的爱也可怕的多,对于他们来说世俗的阻止、时光的间隔...一切的一切都算不上。 耗去五百年的时光,再次见到你。这根本不算什么。 “喂,杀生丸!”即使是粗神经如同犬夜叉,也觉得或许应该说什么。 但是杀生丸从来不需要别的人来说什么,山林的风穿过树木而来,冷漠的妖怪青年没有任何停留,既不迟疑也不仓皇,只不过是按照自己的步调逐渐消失在山林当中。 章节目录 第152章 露华(1) “那么一切就拜托安娜大人您了!”狐之助的狐狸面具脸看不出表情, 始终是微笑的样子。 安娜接过新送来的两把刀, 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而已。 这是本丸一个平凡无奇的早晨,所有的刀剑都在各司其职——做早饭的做早饭, 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文职的几个整理昨天收到的委托, 今天还要分派任务,将出任务的安排做好。 安娜从五百年前的战国时代回到本丸已经三四天了, 开始恢复现代人的生活。说实话, 之前的战国之行让她很多生活习惯不得不改变, 现在回到了现代, 自然会慢慢恢复过来。 “『药』研哥, 说说看啊说说看,在战国时代有遇到那时候的兄弟们吗?” “对呀,说起那个时候我在哪里来着...” “真帅啊!『药』研一个人在战国时代保护大将!” “真羡慕『药』研哥,和大将单独在一起这么久!” 『乱』糟糟的声音围住了『药』研,『药』研是少见的没有在本丸召唤的刀剑, 另一把相同经历的是博多。不过博多也没有召唤这么久才见到本丸的大家,『药』研则是扎扎实实过完了新人期, 这才来到本丸。如果不是藤四郎家实在是一个大家族,说不定融入其中都会有问题。 『药』研并不属于话特别多的那种类型,无奈地转身,扶了扶眼镜:“并没有...这次我做的很不好, 并没有怎么保护大将。相反, 大将保护我比较多。” 说话的时候『药』研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冷漠的犬妖青年, 说起来反而是他几次保护了大将。 “什么啊,『药』研哥竟然被主公保护...不过仔细想想,被主公保护也很好啊!” 若有若无的声音传上了二楼,狐之助的爪子碰了碰茶杯:“嘛~各位殿下都很喜欢安娜大人您啊,以后依旧要拜托您了——这一次的事情真的让人措手不及,时之『政府』竟然也没有找到您。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时之『政府』可以在您的周围安排其他审神者也有的时空装置,即使去到别的时空,时之『政府』也能找到您呢!” 安娜似乎不明白狐之助为什么说这个,拧着眉『毛』放下茶杯:“如果是为了说这个,那你就可以走了,我不要那个。” 因为有师父的背书,所以过去他对时之『政府』没有什么信任,但也没有什么怀疑。他们说召唤刀剑付丧神就召唤刀剑付丧神,做任务就做任务,住进本丸就住进本丸——甚至她化身成神明,也得说有他们的一份力。 虽然明白自己本身到底是什么之后,她就知道了,她是不是神明其实根本不要紧,但是她始终没办法如同过去一样对时之『政府』的举动漠不关心了。 她也不是什么兜圈子试探的人,她没有那样的心机,不愿意所以直接拒绝而已。这样的干脆利落却没有让时之『政府』的代表狐之助有什么尴尬的样子,他只是表达了认可之余在内心可惜。 从他的角度来看,安娜的身份纠葛十分麻烦,可是她本人已经算是很简单的了。没有想着搞事情,既不过于多管闲事给时之『政府』带来诸多困扰,也不是那种动不动就要黑化的危险分子。 如今时之『政府』也不好做,这种‘初始审神者’往往因为本身就不是什么普通人,所以『性』格和经历上面是很要命的。而安娜,堪称年度乖宝宝。 但就是这么一个‘乖乖崽’,如今也有了一丝防备...虽然这是早有预料的事情——时之『政府』不是什么大反派,但是作为一个跨越时空的组织,掌握着这样多的资源,本身就不可能纯洁无瑕了。 接触的越多,安娜本来就应该开始警觉。倒不是有多防备时之『政府』,只不过有些事情应该保持自身的独立『性』。 送走了狐之助,收下了两把刀。收拾收拾,一把轻一些的肋差被放到了三楼的书房,另一把则是沉重的大太刀,供到了大广间的床之间神棚旁边。 对此一向酒醉不愿醒的次郎太刀难得清醒,亲自动手安放这把大太刀。问一句才知道,这是他大哥太郎太刀,就算是醉的不省人事了他还是认识。 听到是次郎太刀的大哥,安娜就绝望了...有这样一个欧豆豆,她并不对‘大哥’抱什么希望,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刀。虽然这么说不太公平,但是老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次郎太刀这个样子,让人已经失去了对太郎太刀的期待。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次郎太刀正经的时候还是很可靠的。至于说对太郎太刀失去期待,那也更多是对次郎太刀的玩笑。 安排好之后,整个本丸进入早饭时间。很多人都去帮忙端早饭,安娜的早饭是『药』研端过来的,安娜看着『药』研笑了起来:“谢谢『药』研啦!” 大概是因为在战国时期有过一段时间的相互扶持,安娜和『药』研之间有一些别人没有的默契。看了一眼正经的不得了的『药』研,安娜就忍不住笑起来。 三天之前安娜和『药』研在戈薇的帮助之下顺利从食骨之井回到了五百年后的现代,安娜始终不太明白食骨之井穿越的机制是什么,关键人物是戈薇的话,犬夜叉也可以穿越。若是关键是四魂之玉的话,安娜当时为什么没能带着四魂之玉时就回来? 不懂。不过拿这件事询问时之『政府』也没有用,时空穿越本来就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类似食骨之井这种存在,本来就不是用时之『政府』的技术开辟出来的,更多是像大自然的‘意外’?虽然时之『政府』可以自己穿越时空,但要解释清楚这么个‘意外’,难度不亚于凭空造一个空间。 没办法解释就算了,反正这个世界上不能解释的事情很多,安娜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心里放不下。 而回到本丸的安娜无疑受到了所有刀剑付丧神的热烈欢迎——她离开这个世界半个多月,刀剑付丧神们真的差点疯掉! 主人是刀剑的‘咒’,安娜凭空消失哪里都找不到,可以想象本丸会『乱』成什么样。如果不是一直感受的到安娜和他们之间的联系并没有断开,恐怕早就无法维持住本丸了。 回到本丸的这几天,本来就很紧张安娜的刀剑们更加紧张,就像是回家过年的儿女,老父亲老母亲总是格外怜爱。 这等热情安娜几乎消受不起——在笑面清江想要睡在她套房客厅的时候,她能说什么。即使是最稳重的烛台切几个都在考虑这件事是不是可行...在他们看来安娜需要的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贴身保护。 “说起来,一般的审神者本丸,审神者房间旁边还会有一个小房间,据说是留给近侍的。我们本丸因为主公不需要,所以在修建的时候没有这个,其实有一个比较好吧,晚上就可以更方便地保护主公了。” “向长谷部申请预算改造?” 安娜微笑着出现在他们身后,清了清嗓子:“你们想的很好,不过这里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重点不在长谷部给不给预算,重点在于我让不让你们动我的房间。” 安娜挑了挑眉,笑的更和善了:“懂不懂?” “懂懂懂!懂的!” “那我现在出门了,谁也不许跟!”安娜说着瞥了刀剑付丧神们一眼,虽然是微笑的表情,但就是让人脊背发凉。 看着安娜去到玄关,然后关上了大广间的门。本来在议论的人松了一口气:“主公,主公还真是越来越可怕了啊,哈哈、哈哈。” 安娜其实挺不适应大家都拿她当古董花瓶,好像一不小心磕着碰着就要天塌了一样。然而这么自顾自地出门,她其实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上了公车,忽然发现这是去千代田区的,再看公车的路线,正好要经过棋院。行了,不用犹豫了,干脆就去棋院吧。 虽然随着她以前认识的院生或者入段,或者放弃,她在院生那里已经没什么熟人了,一般没有重要棋赛的时候她是不去棋院的。但是偶尔过去也无妨,对于安娜来说棋院就和学校一样,即使不是上学的日子,学生去一去学校也是很正常的。 “安娜老师,您怎么过来了?” “是安娜本因坊吗?” 安娜还是一个挺有知名度的棋手的,如果是在业内,那就更不用说了,几乎每一个人都认识她。一进棋院,立刻就有这边的工作人员打招呼。 “今天棋院有安排什么比赛吗?”安娜过去打听。 工作人员去找工作记录:“啊,找到了,今天有好几场头衔赛的预赛呢,还有一些青少年比赛、业余赛。不过比赛都不怎么重要,参赛的棋手——找到了,有塔矢二段,您要看他的比赛吗?就在四楼。” 棋界有两个塔矢,不过提到塔矢行洋都是称呼塔矢名人。塔矢二段或者小亮老师,自然指的是塔矢亮。 工作人员显然对安娜非常了解,也很照顾。不仅替她找这些,还迅速挑出了她可能会感兴趣的比赛。 安娜记下了对局室,自己一个人去了那边。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棋战,所以连观战室也没有,只有寥寥几个棋手,包括院生在外面等对局室里面的人送出新的对局发展,然后一起讨论棋局内容。 “安娜?”塔矢亮从对局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安娜。 安娜挥了挥爪子:“小亮,很有进步呀!” 对局不是什么重要的对局,但是对现阶段的塔矢亮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对手。从对局内容看得出来,塔矢亮的棋力进步非常惊人,最重要的是风格也越来越成熟了。 安娜站在自动贩售机前纠结:“小亮喝什么?绿茶、红茶、乌龙茶?都有呢。天气开始凉起来,喝热的会不会更好。” 其实塔矢亮喝什么都很简单,伸手过去按下了绿茶的键,转头问安娜:“你喝什么?” 安娜身为‘姐姐’,当然是想自己请客的,但是到了这个时候,请客的就变成是塔矢亮了。不过两人也没有在意这个问题,安娜指了指绿茶:“也这个吧。” 安娜本来是很喜欢喝饮料的,但是随着食谱发生变化,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饮料一般不会有什么动物油脂什么,但是复杂的成分让味觉越来越敏锐的安娜实在接受不良,相比之下清淡的绿茶算是接受度比较高的了。 捧着热茶,两个人在棋院的走廊里聊天。塔矢亮提起安娜在明天有一场棋赛,安娜‘唔唔唔’地点头。 说起来她家的刀剑付丧神确实很能干,这半个月里她不在家,本丸『乱』成一团糟,竟然还没有忘记替她向棋院请假。要知道一般棋院会将棋手的棋局安排的妥妥当当,如果错过对局,那都是要请假的,不然棋院会有相应的处理方式。 无理由错过太多棋局的,甚至会被棋院开除,失去职业棋手的资格。 “明天的棋赛怎么样?”塔矢亮忽然问她。 安娜仰头看了看天花板,含糊地说:“没什么的,就那样吧。” 不是安娜不想说清楚,而是她自己也说不太清楚。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导致她在围棋上的心思被分走了很多。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围棋水平应该降低才对,至少对棋局的专注度会不够。 但是真正下棋的时候才觉得不对,她现在的围棋好像在和老师塔矢行洋几次交锋之后进行了从头到尾的蜕变。用行内的话来说就是‘涨棋’了,甚至‘涨棋’都不能形容,更加像是脱胎换骨一样。 对于围棋的很多东西她好像顿悟了,原本模糊的选点与计算,在她的眼睛里变得清晰而直白。整体地思考更加手到擒来,非要说的话,有一种全局尽在掌控之中的自在感。 现在不是进步来的太慢,而太快了,以至于她的头脑有一种目不暇接的感觉——我真的这么厉害了吗?这种不真实感。 这种情况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有一些迅速涨棋的棋手也有过这种困扰时期,但这是实实在在的‘幸福的烦恼’。根据经验,这种时候她只要一局一局地接着下棋,时间和经验会有所回报,消化这种进步是迟早的事情。 安娜还挺感谢这一次进步来的时机的。现在基本上没有什么重要的比赛,也很难遇到真正难以战胜的对手,这种时候消化之前获得的东西,调整自己的状态,这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实际上也不出所料,第二天的比赛安娜赢的波澜不兴,通观全局,对手其实也没有什么机会。 “真强啊...安娜本因坊最近的状态简直可怕,除了之前请假错过的比赛,秋天之后的比赛都是胜利,而且都是游刃有余,不给对手机会的胜利。” “肯定是涨棋了,安娜本因坊这个年纪的棋手一年的差别就可以很大了。再加上夏天的时候和塔矢名人交手那么多次,有什么体悟也是很正常的吧。” “真是羡慕...这个年纪...无限的未来可以期待。说起来最近新人真的很厉害了,不只是安娜本因坊,是新一批的棋手们,相比前辈或许实力还不够,但是冲劲和潜力,真的不可估量!” “这也是好事啊,只有这样,围棋界的未来才更加值得期待!” 复盘完毕之后安娜和对手行礼,站起身收拾随身的小东西的时候才觉得头有点疼。 现在的她每次下棋的时候头脑都是极端活跃的,往往一步棋很短的时间内就能做出通盘考量,各种运算量极大的推演在脑海中完成。做这些的时候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很轻松就做到了,但是事后并不会太舒服。 因为她的大脑显然还没有适应这个级别的思维活跃。 “怎么了吗,安娜老师?”旁边本来负责记谱的院生关心地问。 安娜赶紧摇头:“只是头晕而已,大概是跪坐太久吧。” 收拾东西的裁判组也笑了起来:“哈哈,安娜八段是华夏人对不对,大概不怎么适应跪坐吧。” 国际比赛或者华夏国内的比赛,对局棋手都是坐椅子的。不过东瀛这边比较遵循传统,依旧是跪坐,只有特殊情况才会使用椅子。 譬如就有过某棋手车祸之后不能跪坐,于是换椅子的例子。而且实际上如果棋手真的不适应,也可以向棋院申请坐椅子,一般也不会被拒绝。要知道棋手都是有自己的习惯的,如果这个习惯被打断——即使是一个和围棋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习惯,那么也会影响到状态。 毕竟棋类竞技本身就是一个很讲究心理状态的游戏,心『乱』了自然会影响很大。 安娜从小跟着道士修行,跪坐什么也是基本功,并没有什么不适应。但是她并没有解释太多,这也根本没办法解释,所以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在裁判问她要不要下次尝试申请椅子的时候也拒绝了,本来就不是这个原因啊。 裁判对她的拒绝其实一点也不奇怪...用日本人的思维,他们是很难接受‘出位’的。如果大家都这么做,一个人不这么做,这个人就会受到大家的排挤。 新的成长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年轻棋手未必个个都适应跪坐,要知道棋赛常常一跪坐就是半天,对于不适应的人这是很难受的。但是到现在为止依旧没有哪个人提出来要换成椅子,这就是日本人思维在起作用。 收拾完东西,安娜出了对局室还遇到了几个粉丝,于是非常有服务精神地签了名。这些粉丝也是很积极了,明明不是一场重要的棋赛...是真爱了。 真爱粉老爷爷也很懂棋,安娜经常见到他,偶尔还会说两句。接过安娜递过来签好名字的折扇,笑着道:“安娜老师要加油!最近看起来是涨棋的关键时期,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厉害的!” “承您吉言了。”安娜微笑这微微鞠躬。 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安娜看到了门口有熟人的身影——一个一个打过招呼,安娜总算来到了门口。 “迹部前辈?” 迹部景吾...迹部景吾其实在门口已经站了有一段时间了,包括安娜今天的对局,他全部都有看。 就围棋而言,现在的迹部早就不是几年前那个初学者的水平了。业余高手虽然和职业棋手没有什么可比『性』,但至少能够看出一些门道,他知道安娜的棋是下的越来越好了。那种掌控了一切的统治力出现在棋局上,让他想起了网球场上一些对手。 很多东西都是相通的。 大概是中间去了一趟五百年前的战国时代,安娜现在看任何一个人都有一种好久不见的感觉。 “迹部前辈今天怎么来棋院了?”安娜微微仰起头看向迹部,她的个头刚刚到他的肩膀,她又没有穿高跟鞋的习惯,身高差总是很感人的。 迹部穿着一件秋款的薄呢子风衣,里面的衬衫说不上多正式,应该说整个人都是很日常的感觉。然而迹部这个人是能够把运动服穿出意大利定制高级感的,所以他穿的再日常本身也不会有多日常。 即使是安娜在刀剑付丧神的包围下已经没有什么面对异『性』的害羞了,这个时候也忍不住侧过了脸,不去看他。 说起来她刚刚来到日本的时候,还会因为堂哥柳莲二的网球部队友特别不好意思...少女成长的很快啊,至少现在那样的场合对她来说已经不会那样害羞了。 但是迹部景吾其实是有一些不同的,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她教导围棋的学生,他们稳定地两周见一面。可以这么说,同年龄段里,除开亲人、棋友等,他是她接触的最多的男生。 “并不着急...最近有时间吗,京都那边有事情想找你帮忙。”迹部景吾看着安娜顿了顿,最后才说出自己的来意。至于多少是出自对家里事业的帮忙,又有多少是私心,这就很难说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露华(2) 迹部家在京都开设的酒店出事了——那方面的事。对于迹部家来说, 财物上的损失可有可无,麻烦的是这种事对于名声上的损失。酒店是连锁酒店, 而且是挂在迹部财团名下, 往往容易被人借题发挥。 而且就算没有这个原因,这种事也是要及早解决的。 如今只不过是高中生的迹部景吾已经在打理一些家里在日本这边的生意了, 出了这种事,迹部首先想到的就是安娜。原因也很简单,相比起其他阴阳师、除妖师来说,他只了解安娜。出了这种事, 大家肯定最先想到找熟人。 “酒店...?”安娜所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声, 已经明白一些了。 有些地方就是天然的比别的地方容易出事,譬如说医院,这个大家都知道,医院死人多, 而且有很多很弱的生魂, 再加上那里多大喜大悲的情绪, 几样一起激发,医院出事的几率是很高的。 又譬如说学校,学校这种地方白天是人气十足, 旺的不得了, 晚上则是空无一人, 凉飕飕的。这种阳与阴的极端对比使得学校的气场变得非同寻常, 在夜间的时候常有一些彼岸世界的存在游『荡』。 酒店, 酒店其实也算。 酒店的问题在于‘生人’太多了! 酒店是很多人临时的住所, 除了极少数的人,居住在酒店一般都是少则一天,多则十天半个月,甚至还有钟点房这种存在。这种情况下,人在酒店的时候魂魄其实是不太稳定的。 人的灵魂有的时候很强韧,有的时候又很脆弱,远比人自己想的胆小。不是有的人只不过被人从后背拍了一下就‘吓掉了魂’,就是这样了。 人有的时候不适应新的环境,在新的环境中呆着都会觉得不舒服,晚上会出现睡不着的情况,这其实就是一种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人的灵魂对于新环境非常害怕,用这种方式提醒人赶快离开这里,只不过一般人都不是特别在意而已。 这种生魂‘害怕’和不稳定所充斥的环境,确实很容易招来一些脏东西。 所谓‘恃强凌弱’不只是人这样,鬼怪之类的存在更加这样。意识到这个地方的生魂非常弱小害怕,这些存在难免想要进去欺负一下。有的只不过是好玩,拧一下、推一把也就算了,有的就是恶『性』事件了。 不少都市传说诞生在酒店里,不是没有理由的。 而迹部家酒店出的事情,至少听迹部描述绝对不属于恶作剧的范畴,是真正的恶『性』事件。 大约在半个月之前,有员工发现走廊里老是出现有很多泥土的脚印。一开始以为是客人带上来的,于是立刻安排清洁工清理干净。但是奇怪的是,后来这些脚印反反复复出现。 有了几次之后,员工就觉得古怪了。天上又没有下雨,有这种泥泞的脚印已经很不同寻常了。再加上这种缺乏素质,会将脏脚印带到楼上的人本来就是很少的,怎么可能经常有这种客人。 这个时候所有人才意识到,这个脚印是从电梯延伸到走廊的,而电梯里面没有出现过这种脚印,走廊里的脚印则是到一个地方就突然消失了——没头没尾,如果不是某个人在恶作剧,那就是真的出现了灵异事件。 不知道是不是在酒店工作的,所以对这种事情比较敏感,酒店很快就想到灵异事件。然而就在刚准备调查一番再往上报的时候出事了...出现脚印那一层,有一位客人投诉,说楼上的浴室漏水。 迹部财团名下的酒店都是高级酒店,这种事简直不能容忍。 根据这位客人所说,每到晚上洗澡的时候浴室里就会漏水。因为他的洗澡时间也是那个时间,所以非常不爽。泡着泡着就有凉水滴在自己头顶,轮谁谁高兴? 一般来说高级酒店是不会出这种事的,但是哪怕是再高级的酒店业免不了有一些尴尬事,所以真的要是有,也不用太过于稀奇。可是真等到工作人员去看的时候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浴室的楼上根本不是浴室!所以也就不存在说浴室漏水了! 这时候工作人员首先觉得是客人在耍他们,或许是想要酒店的赔偿之类的。这种人虽然见得少,但确实是有的。 于是工作人员先给这位客人换了房间...等到晚上的时候再请维修人员过来。让所有人惊讶的是,浴室浴缸的上方,确实开始滴水。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这上方不是浴室,而滴水就集中在这一小片地方,怎么说也说不通的啊! 安娜想了想,抬起头:“这个啊...了解了,不过京都是千年魔京,厉害的人多得是。那里就是阴阳师名门花开院家的本家呢,找他们家不是又方便又稳当?” 花开院家虽然在上次羽衣狐霍『乱』京都中损失惨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身为原本的阴阳师第一家族,怎么也是有门道的。特别是在京都这个自留地上,找他们绝对是没问题的。 迹部景吾对此却只是抬了抬眉『毛』:“花开院家很有名气,可是对于迹部家来说和别的阴阳师、除妖师没有什么分别。” 安娜听到这个话就不说话了。 这是很正常的心态,他们这一行对于普通人来说神秘超凡。一般来说,双方很难建立信任,而一旦建立信任,那么就会一直坚持下去,而不是去找别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家确定某个术士是真的可信任的之后往往会选择‘供奉’的原因,靠谱的术士是很难寻找的!既然找到了当然不会轻易更换。 安娜想了想,刚刚下了一局棋,最近又是对局的淡季,自己确实是有时间的。于是点点头:“可以呀,迹部前辈——明天吧,明天我就去京都。” 迹部景吾微微颔首:“明天我来接你。” 第二天安娜就被迹部景吾接走,一起走的还有沉默寡言二人组,大俱利伽罗和山姥切国广。 飞机飞往京都的过程中,安娜翻阅迹部景吾传给她的京都酒店那边的资料,心里有个底。 之前她认为这件事不是恶作剧,而是恶『性』事件。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现在还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就是这样,如果是恶作剧的话,早就出事了!但是就是这种要干大事的,前期才会不显山不『露』水,最多看上去有些莫名其妙而已。 既然是恶『性』事件,总是要好好准备的。 安娜下飞机的时候深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笑的眉眼弯弯:“好久没有到京都来了啊,上次来还是因为棋赛的事情...很快就回去了,根本没有见一见朋友,玩一玩。” 迹部景吾正在等助理拿行李,合上联系的电话,摘下加在鼻梁上的平光镜:“你对京都很熟悉?” 安娜原地蹦跶了两下:“算不上熟悉,不过千年魔京总是有点特别的,这边出事比较多。而且花开院家嘛,我大多数都认识,年轻一辈有我很多朋友!对了,花开院这一辈的八十流当主算是我表哥,还有福寿流的当主花开院雅次,他是我好朋友。” 同行之间认识不奇怪,而且安娜他们这一行其实很狭窄,彼此之间熟悉就更不奇怪了。 迹部景吾并没有多想,按了按鼻梁:“先去酒店吧。” 迹部景吾不是催安娜工作,而是他们的落脚地也在酒店。 高级酒店当然有高级酒店的派头,大概是为了迎合京都这边的风格,酒店的外观看上去很有风韵,也是黑白建筑的感觉。倒是进入酒店大堂之后改变很大,立刻成了西洋风格。 酒店的负责人早就在等了,不说有安娜这样一个来解决问题的大师,关键是迹部景吾也要来——这可是迹部家的独生子大少爷,未来的老板!考虑到东瀛人很多一生都不会辞职换工作,职员和老板之间的关系仿佛家臣与家主。 真是怎么重视都不为过了。 负责人虽然有些惊讶安娜的年轻,但还是相信小老板的。所以接到安娜就想要介绍情况,但是迹部景吾重新带上了平光眼镜:“先让她休息。” 负责人愣了一下,不过生意场上多年锻炼出来的敏锐让他收敛的很快,非常自然地改变了脸『色』,非常热情引路:“对对对,实在是太失礼了,柳小姐刚刚来到京都,应该好好休息的,请和我来。” 为了方便安娜,为安娜准备的是套房,这样的话大俱利伽罗和山姥切国广就可以和她住在一起了。 等到酒店的人离开,迹部景吾抬手看了看手表:“休息一会儿,下午的时候我再过来。” 迹部景吾说完似乎有点犹豫,这在他身上可不多见。 安娜看出他好像有话说,所以也不收拾东西,而是看着他——这样看起来,即将要升学高三的迹部前辈看起来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真的非常不一样了。 当时的他虽然也比同龄人要厉害的多,浑身有一种领导气质。但是还是免不了一些少年人的稚气,现在的话却越来越接近‘有为青年’的感觉了。穿上正装、系好领带、戴上眼镜,真的挺能唬人的。 安娜看向迹部,迹部内心叹了一口气,如同认输一样后退一步:“有时间吗?在解决事情之后。” “如果不是特别长的话,当然是有时间的。”安娜回答的很快。 迹部点点头,这次是真的转身要走了。伸出手拉上门把:“好好休息。” 迹部景吾合上门...有些事情他已经决定了,在那样的挣扎之后,他终究不愿意承认自己对安娜的喜欢只不过是出自人类的一种本能。他一直放在内心的东西就只是这样的玩笑?那未免太可笑了。 既然如此,那么就不必再犹豫了。 从东京到京都一路并不长,而且坐的是头等舱,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现在在酒店里,安娜其实没有什么想要休息的感觉。至于收拾行李,本来就只是一个旅游包包而已,有什么可收拾的? 一起来的大俱利伽罗和山姥切国广又是闷葫芦,安娜想了想,干脆拨通了花开院雅次的电话:“...对的,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嘻嘻,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花开院雅次年纪轻轻已经是福寿流的当主了,这当然是因为上次羽衣狐霍『乱』京都惹的祸。当时花开院损失惨重,甚至死了好几位当主,同时也基本确定了年轻人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改朝换代。 不过当主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不只是势力强大就够了,还要考虑整个家族的事务。作为一个大学在读的学生,花开院雅次也是很拼了。 安娜给他打电话倒是很稀奇的事情,他们平常一般都是和以前没见过面的时候一样通过网路联系。实际上最近一年,两个人就连网路上的联系都已经很少了。花开院雅次忙碌于学业和当主的事务。 至于安娜,安娜在过去一年也发生巨大的变化。 然而世界就是这样奇怪,明明是曾经已经知道要放弃的女孩子——花开院雅次曾经喜欢过安娜,这是他能够确认的。但是在羽衣狐霍『乱』京都之后,这种心情就被放下了。一方面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和安娜是没有因缘的,另一方面,当安娜解决了羽衣狐事件之后他就已经放弃了。 因为他自己是阴阳师,和安娜算是在一个领域的,所以对这些事才能看的更清楚。 他和安娜并不在一个世界,或许花开院雅次是天才,但安娜是天才中的天才...说到底,一向自傲到自负的花开院雅次做不到无视这种差距,在那个时刻,其实心中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决定。 不过旧时代总会在新时代留下痕迹,这是无法避免的。所以当接到安娜的电话的时候,心跳依旧会不自觉地加快。 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摩西摩西,是安娜吗...” “你在京都!?” 挂掉了电话,旁边坐着一起喝茶的花开院秋房早就放下了茶杯:“是安娜吗?说起来我还是安娜的表哥呢,结果联系这么少。就算她来到京都,也只想到和雅次你联系啊。” 花开院雅次扯了扯嘴角:“你的那个表哥根本就不算啊...安娜是来京都解决一件事的,是熟悉的人家,所以地点是京都也会特意找她。” 他们这一行的人都是有自己的活动区域的,一般除非是别人邀请,不然很少跨区域。这大概也是一种避免恶意竞争的方法,毕竟他们这些具有特殊能力的人士恶意竞争起来,那才叫防不胜防呢! 而与此同时,安娜不知道,当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有人收到了她抵达京都的消息。 “殿下,贵人已经来到京都了。”身着和服的男子在下手的位置跪坐低头。 站在窗前的男子透过老式的窗户看着外面的世界,沉默了很久:“总算到了。” “殿下是要去见那位小姐吗?属下会尽快安排的!”下手跪坐的男子立刻抬头。 本来看着窗外的男子这个时候回过头来,逆着光看不太清楚他的长相。但是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长相十分英俊的男子,只不过有些冷淡的过分。他有一头非常长的银『色』长发,扎成马尾约束在脑后,『露』出凌厉的眉『毛』和鬓角。 最重要的是,这个穿着华贵和服的男子,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这个不需要你来管!回西国去!” “可是殿下——” “回去,接下来是我的事情。” 穿着华贵和服的男子并没有再解释什么,而是十分冷淡地转身,并没有跪坐着的男子以一个解释的机会。 踏出和室的一瞬间,屋外明亮的光线总算照在了他的脸上。鼻梁高挺,肤『色』雪白,乍一看甚至有些像外国人。然而如果是安娜的话大概一眼就可以认出来——这正是西国的殿下,真正的大妖怪杀生丸! 不过这是五百年后的杀生丸。 五百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包括这个世界,也包括杀生丸。这个世界变化的彻底,已经再也不是妖怪能够横行的人间了。妖怪们或者衰弱死去,或者想办法勉强生存,但是还有一些妖怪不愿意那样活着,于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开辟一个新世界。 妖怪们设置结界,和人界隔绝开来,这有一些像高天原。而这种隔绝开的地方不止一个,其中比较有名的有浮春之乡。然而除了浮春之乡外还大大小小有些别的地方,西国就是其中之一。 西国在战国之前就是有名的人与妖杂居之地,一直由盘踞在这一地区的犬妖一族管理。在现世不再适合妖怪生存之后,穷尽当时西国几位大妖怪的力量,最后开辟出了结界包围的新空间。 想要留在现世的自然可以继续留下,但是更多的妖怪选择了离开。 新开辟出来的世界也被成为西国,这大概是对曾经过往的一种留恋。 一般来说西国和外界不可能随便进出,这在其他的,如浮春之乡那里也是一样的。不过既然是结界,那肯定是有门的,门内有守卫者,门外也有。 至于杀生丸,身为西国的殿下,从前几年开始主动担任门外的守卫者,主要是保证不会有外面的人巧合地进入西国。这个任务当然是他自己要求的,不然哪里会让一位殿下来做这个任务。 而一起出来的手下知道,恐怕是因为外面有这位殿下非常在意的人。 实际上也没有错,他们被命令监察在京都的土地上有没有一个灵力强盛的可怕的女孩子活动——西国的入口就在京都,这里也算是他们在现世的活动区域 实际上之前已经察觉到那个名叫安娜的‘贵人’了,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杀生丸殿下并没有接触对方的意思。甚至当对方离开京都之后,也没有让人继续跟着... 不过从他们的角度来说,这位安娜小姐实在不好跟,本身就堪比高天原的大神,身边还有许多刀剑付丧神围绕...真的让他们去做这件事,最后的结果也有可能会失败。 这些下属不明白,杀生丸在等,等他认识的那一个‘安娜’。 他认识的安娜是和吉祥丸有过回忆,和五百年前的自己也有过约定的人,而不是事情开始之前的那一个。 五百年的时光足够改变很多人和事,甚至包括当年的犬夜叉消失人间,戈薇死去——甚至他们的女儿都已经不在了。更不要说法师和除妖师...大概早早的就去世了吧。 但是有些事是没有变的,杀生丸就是。‘五百年后见’,仿佛只不过是随便的一句话,但是真的做到了坚如磐石。 对于杀生丸来说,时光流逝的意义并不很大,五百年在别的人看来不可思议,但是对他而言也不过就是静默等待。 弥勒法师曾经吃惊于几次在食骨之井周围见到杀生丸,要知道那时候的食骨之井已经不能够使用了。如果是想通过食骨之井去到五百年后见安娜,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杀生丸并没有做出跳下食骨之井的事,往往只是站一会儿,然后离开。 弥勒法师最后一次见杀生丸是在六十岁那一年,当时的他不得不感叹时光的力量。他已经变得十分老弱了,大概是年轻时经历了太多的事,所以老了之后浑身病痛也很多。六十岁,这个在现代不算特别老的年纪,在战国时代却是非常大的年龄了,他感到自己可能很快就要死了。 大概是最后一次见杀生丸吧,当时的他这样想,实际上也是这样。 回家之后他和同样已经老去的珊瑚说起这件事:“...杀生丸几乎没有一点变化,对于妖怪来说,时光究竟是什么呢?” 珊瑚愣了愣,然后忽然怅然道:“我都快不记得当年关于杀生丸的事情了...时间真的过的很快,不过对于妖怪来说,或许只是很短暂的一个阶段吧...他依旧是去食骨之井那边吗?” “对,食骨之井...大概是因为安娜姑娘吧。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什么都不说,然后就能一直等待。”弥勒法师也恍惚起来。 和你再次相见,耗去五百年的时光等待。而这并不是为了和爱情重逢,只是为了点点头打个招呼,就像是隔了一个晚上再次相见一样。 章节目录 第154章 露华(3) 安娜和花开院约定了登门拜访的时间, 稍微休息了一下。 当时针走到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安娜和大俱利伽罗、山姥切国广去找迹部——这个时间是比较微妙的,一般来说过了这个时间, 阴祟之物活动就会变多。很多这类存在都害怕阳光, 只有黄昏时的光是他们可以接触的。不过其实下午三点钟之后, 活动就有可能开始了。 “现在已经到时间了, 不过迹部前辈还是不要一起去了, 让酒店的工作人员来就好了。”安娜指了指自己的手表。 迹部和她一样是从东京来的, 京都酒店这边的具体情况,他其实也不见得有多清楚。而且这种事他们这种内行人一般都不会带着事主一起行动,要是不小心出了意外...嗯, 那就麻烦了。 迹部景吾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笔记本电脑扔着, 屏幕发着荧荧的光。眉宇间有一种疲倦:“——我和你一起去。” 也不管安娜说了什么,拿起挂起的外套就和安娜往外走:“对...就是现在,在十五层。” 他正在通知酒店的工作人员, 安娜就算是想说也『插』不上话。最终想了想, 这件事也非常简单,看起来不会出事的样子。所以也没有说什么, 当作是默认了迹部的决定。 身为酒店背后的老板, 迹部景吾的话当然管用, 很快就有酒店的员工过来。按照酒店负责人介绍, 这是第一个发现这层楼和那个房间有问题的服务生。 “脚印依旧在出现...1623号房间, 还有1623上面的房间已经没有对客人开放了。”服务生详细地介绍情况, 还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迹部景吾和安娜,特别是安娜。 迹部景吾再牛,那也和他一个小小的服务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安娜就不一样了,东瀛本来就是一个怪谈十分盛行的国家,现在有遇到这种事,对于来处理事情的人他当然是十分好奇的。 而安娜看起来就是一个高中生少女而已...如果她就是处理这件事的人,总让人觉得是漫画里的内容成真了。漫画里的男女主角常常都是中学少年少女,如果再配上神奇的职业,确实非常容易让人有这种联想。 打开1623,也就是浴室滴水的房间的门,安娜立刻就皱起眉头。不因为什么,就因为这个房间太阴暗了。这种阴暗并不是由房间光线来决定的,实际上服务生拉开窗帘,正好一束阳光照了进来。 更多的是一种感觉,普通人都会觉得打了一个寒战。就像是标准的那种阴气过盛的房宅,让人一进去就有感觉。 “奇怪...明明今天太阳不错,怎么会这么冷。”服务生小声嘟囔。 安娜却看的非常清楚,这个房间内已经被一种鬼气填满了,也就是说这里确确实实有很大问题。不过让她惊讶的是,虽然有鬼气,但其中却没有什么攻击『性』,更多的是一种孤单寂寥。 她的感知越来越敏锐了,只要达到一个一方,甚至能够感觉到一些留在这个地方的情绪。 而且在安娜眼睛里,这一切都是清清楚楚——她眼中的世界本来就和普通人不同,她甚至能够看到一些非人类留下的脚印。 “先去浴室看看。”安娜深吸了一口气,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先去了浴室。 浴室就更加明显了,浴室这种『潮』湿的地方,理论上来说比外面的房间更加阴寒一点不奇怪。但是从安娜的角度,浴室和外面的房间简直不是一个级别上的。大概是无意中的巧合,浴室上方的一个小小方位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失灵空间’。 所谓‘失灵空间’就是拿罗盘或者一些测试磁场的专门仪器测试,就会发现十分紊『乱』的地方。这种地方往往很适合幽灵之类比较弱小的超自然存在停留,不仅没有伤害,反而能够让他们影响到现实世界。 不要以为幽灵就一定能够影响到现实世界,这是一个非常错误的认知。 幽灵是人死后的灵魂,一般都是由地狱之类的组织接收。很少有幽灵成为漏网之鱼,而就是这些少见的漏网之鱼,大多数也会因为风吹雨淋很会灰飞烟灭。只有极少数能够存在下来,至于说成长为祸『乱』一方的鬼王之流,那更是千万中无一。 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幽灵对人的存在没有一分一毫的影响,甚至做到让人感觉到他们的存在都几乎不可能。 不过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失灵空间’,在这个空间内他们可以短暂地通过间接的方法让外界意识到他们的存在。 其实事情到这里就很简单了,只不过是一个阴魂在失灵空间而已。但是之前外面出现的脚印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如果是可以在现实生活中留下脚印,那又何必要到失灵空间来刷存在感? 能够显示出脚印,就算不是什么强大的幽灵,那也是个执念强大的幽灵了。 比较好的办法是抓住这两个幽灵,直接问,问完了自然可以解决问题。若是无辜的,超度一番送到地狱。若是身上有各种因果孽债的,还有各种不同的处理办法。然而现在的问题是留下脚印的那个根本察觉不到存在,留下水滴的则是不好出手。 安娜甚至不太敢靠近那个‘失灵空间’,隔得远远的她就知道这个灵魂虚弱到什么地步了。如果不是找到这个失灵空间,恐怕早就在雨打风吹中消散掉了。 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安娜对自己的情况也有了一些了解。她知道她身上并不平凡,弱小的妖怪幽灵之类甚至不能太过靠近她。曾经她以为是自己灵力太盛,现在知道了,这只不过是重明鸟的种族天赋,天生就能驱除邪祟,震慑妖魔。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她知道了这个幽灵的执念也很强。而且对方身上也没有什么纠缠不休的东西,只有一条线最为扎眼,但是这条线也不像是‘恶’。 退出房间,安娜关上门:“脚印依旧在出现,今天还没有吗?” 安娜转头问服务生小哥。服务生看了一眼地面:“一般都是黄昏的时候...再等一等。” 安娜淡淡的‘嗯’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迹部景吾摆弄着手机发了一个短信,然后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安娜:“之前说的时间,明天可以吗?” “嗯?”安娜一开始不明白,后来才知道他说的是之前约好事情解决之后他找她有事。 安娜做出一个ok的手势:“没问题的!这件事虽然还不能确定,但不会是什么棘手的事情,很快就会解决。” 安娜说着凑过去看迹部景吾的头发,笑了起来:“你的头发好像长了很多。” 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安娜和迹部景吾常常要见面,再加上安娜是迹部的指导老师,迹部再有领袖气质,让人觉得不那么可亲,那也用不到安娜身上。不过这种亲近的态度也确实是很久没有了,迹部没有拿开安娜『摸』他头发的手,并不觉的有任何被冒犯的不快。 如果是冰帝学园的一干少女看到这个场景,恐怕是要大跌眼镜的。 迹部景吾虽然一般表现的不怎么桀骜,相比起英德学园那些以f4为代表的嚣张少爷,简直可以说是和蔼了。但是本质上他依旧是一个颇有攻击『性』的天才少年,因为实在是太聪明太优秀了,所以他的傲慢一点都不会少。 只不过相比起用炫耀或者跋扈的方式显『露』出来,他更加深藏于心,就如同他做喜欢的那句德语名谚‘高贵不存在于血脉,而存在于内心’。 他平常并不太喜欢别人触碰,但是对于安娜上手『摸』头这件事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或者说少年人都是这样,父母『摸』一下头甚至都会暴跳如雷,但是如果是喜欢的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说,即便是迹部景吾这样优秀的少年,本质上依旧是一个少年,某些事不会有什么不同。 倒是这件事让旁边的服务生觉得惊奇...现在的财团公子哥都这么平易近人的吗?挺温顺的啊。 安娜的手指从耳边的一些鬓发『摸』到颈后的发尾,迹部景吾才因为突如其来的凉意侧了侧头:“手太冷了。” 安娜笑着收回了手:“其实不是手太冷,是迹部前辈你身上特别暖和——发尾留长一点怎么样?可以扎个小辫儿。” 其实安娜是在转移话题,她的手确实很冷,或者说如果测量体温就会知道,她的体温一般情况下就是比普通人低个一两度。一开始她也没有察觉,是后来身边的人说起来,她才知道的。 咨询过白泽之后才知道,这并不是什么问题,她又不是人类,很多体征随着身体发育产生变化是很正常的。而且经过检查,除了灵力依旧因为快速发育而有些紊『乱』,她健康的不得了。 既然人是健康的,这种细枝末节也就不用管了,或者说管了也没有用。 迹部听了安娜的建议,挑了挑眉,『露』出一点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的审美简直无『药』可救了。” 迹部景吾不仅生活作风比较西洋,长相其实也是,大概是因为整个人的气质如此?这种情况下的迹部景吾,各个方面其实都是向欧美青年靠齐的,包括衣品、发型这些。 现在安娜让他留一个小辫儿,这种发尾小辫儿在外国人身上几乎是见不到的。 安娜笑了笑,捂住嘴:“可以试一试嘛,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合适——等等。” 安娜本来还打算说什么的,忽然觉得有一些不对劲。果然,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就连迹部也可以看到电梯门口凭空出现一些脚印。只不过奇怪的是脚印并没有如之前酒店负责人说的,会延伸到1623房间门口,而是一直在电梯那边徘徊,过了一会儿安娜甚至感觉到对方离开了。 服务生这才小声解释:“如果一直有人的话,脚印就不会过来。之前大家都是通过走廊的监控器看到的,柳小姐要看录像带吗?” 安娜点点头,但是没有回答,而是去了电梯前看脚印。 说实在的这件事到现在为止,除了这件事背后的具体情况不明。最让安娜意外的就是这个留下脚印的幽灵了...是的,安娜确定对方也是幽灵。让安娜意外的是,她看不到对方,甚至对方的存在感对她而言都十分微弱。 这和浴室内幽灵的虚弱又不同了,能留下脚印这样痕迹的幽灵,怎么样也不算是虚弱了。而且她有一种感觉,她可能抓不住对方。 当然,消灭对方有的是办法,安娜的感觉是想要抓住对方却非常困难。 安娜不是一个特别有好奇心的人,实际上这样对她这一行的人也比较好。他们这一行的人本来就要经历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很多事情都是有危险的。如果还具有相当的好奇心,那真是有九条命都不够作的。 但是这一次,安娜还是升起了一些好奇。 晚间的时候安娜又去了一次1623,不过这一次没有迹部,也没有服务生,甚至山姥切国广和大俱利伽罗也只让在外面等着——他们是刀剑付丧神,刀气是很凛冽的,浴室内的阴魂实在是太弱小了... 安娜依旧没有靠近‘是零空间’,只不过在这个位置问了一卦。 路口问卦本来就是他们这一行的手段之一,只不过安娜灵力强盛,往往都可以直接询问阴魂,很少遇到为难的情况,以前竟然从来没有做过这个。不过做的好的人什么都做得好,虽然是第一次实践路口问卦,可是也像模像样。 安娜用的是最简单的扶乩法,一盘子米摆上去,手上拿着一支小木棒。一般的人都是请神请鬼上自己的身,然后在米盘上写下自己问题的答案。但是以安娜的情况哪里能有神鬼能上她的身!,所以她剪了一个小小的纸人放在一旁。 果然,随着她念动口诀使用法术,小小的纸人慢慢站立,扶着小木棒,随着沙沙作响声,米盘上开始出现字迹。 安娜闭上眼睛,等到再睁开的时候,‘吧嗒’一声小木棒摔倒,小纸人也软塌塌地跌落,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纸人。 安娜的问题很直接,那就是对方为什么停留在世间而不去转世。这种停留世间的大都有自己的执念,执念未消解,就是安娜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超度他们。非要强求,这么个弱小的阴魂也根本受不起她的强求。 米盘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纸人本身太软,即使附身上去也不好『操』纵木棒。不过大体而言而是看得出来写的是什么的,而左看右看觉得这像是一个人名。 “佐助?”安娜疑『惑』了,只知道一个名字也没什么实质上的帮助。不过安娜并不想再来一次了,这个灵魂的虚弱她是有目共睹的,即便是理论上应该没什么危害的‘问路口’也不敢多做。 第二天安娜只能和迹部解释:“今天是不行了,因为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是消灭对方倒是很容易,今天下午就可以做到。可是他们都不是恶鬼,生前身后应该都没有做过坏事,我不想这样处理。” 迹部对这个也表示理解,微微颔首:“你这女人才是专家吧...你决定就可以了。” 离下午可以观察脚印的时间还有很久,再加上昨天约好了的,所以安娜就带上一些礼物去拜访花开院家了。不是花开院雅次所在的福寿流分家,而是本家那边。 因为秋房他们也知道她要来,出于礼貌还是大家一起拜访比较好,所以约在了本家那边。 安娜大概和他们说了一下酒店那边的事情,感叹:“真的很稀奇,第一见到我都没办法看到的幽灵...虽然感觉得到对方真的很弱。” 秋房温柔和煦地给安娜倒了一杯茶:“这样其实也不奇怪,有一些很弱小的存在,为了生存下去,得到了一些非同寻常的力量。或许依旧很弱,但是确实依靠这些生存了下来。” 安娜也是肯定地点头,主要是她对秋房所说深有感触。在华夏这种事情很少见,但是在东瀛却是见怪不怪了。东瀛的妖怪多,而且大都十分弱小,但是他们往往拥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 现在放到幽灵身上,出现差不多的情况,似乎也不是不能够理解。 花开院柚罗,也是花开院本家这一代小姑娘最可爱,捧着茶杯想了想:“会是因为生前的执念才有这样的能力的吗?” 这个猜测并不奇怪,很多幽灵具有的能力其实都是生前的执念所致,这一点和许多人类化成的妖怪没有什么两样。花开院家处理的超自然事件很多,这些事件处理完毕之后都会隐去当事人的具体情况然后被记载下来。 这些记录成为卷宗,是花开院家族的珍贵财产——很多小家族就是差这样的底蕴!有了这些前人的经验,花开院的新一代们很少会遇到完全没有头绪的事情,不知道省了多少事! 安娜想不通也懒得想了,吹了吹刺到眼睛的碎发:“唔...我已经让酒店去查有没有接待过名叫佐助的客人了,或许会有结果吧。总觉得一定要来这家酒店,不可能是没有理由的。” 佐助这个名字很老派,总觉得现今叫这个名字的人已经不多了,应该比较好寻找的。不过到底能不能带来线索,还是要等结果出来再说。 而此时的酒店负责人正因为安娜的这个安排焦头烂额,查酒店过往入住记录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是问题是这家酒店的历史其实很久了,当年还是京都第一高的楼层呢。那个年代并没有电脑记录,有的是手写记录。 这种记录找起来简直要死人! 不过日本企业的细心也在这里了,这种记录往往超过保存时限了也不会轻易销毁。所以想找的话应该还是能够找到的,不至于话放下来了,却没有一个结果。 这种查询的工作固然不关接待人员的事情,但还是引起他们的注意了,私下也要议论一下这是为什么。正趁着没人来在八卦的前台姑娘被朋友轻推了一下,这才发现前台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来了客人不算什么,扬起职业微笑,做出正确的招待样子就够了。但是这个客人让前台姑娘晃神了一下,没有什么原因,就是客人实在太帅了! 这似乎是一个十分冷漠的青年,眉梢眼角都有一种冷淡的感觉。头发留的很长,扎在脑后,眉目也十分精致,但是却一点都不显得女气。那姑娘晃神之后甚至不太敢继续直视对方,因为对方身上的气势实在是太强了。 而且明明很像外国人,却穿着本国的和服...更奇怪的是毫无违和感,好像他本来就应该这么穿一样。 “...是,这是您的房卡。” 等到对方转身走了,前台姑娘才松了一口气。旁边的朋友跟着感叹:“真是帅气的客人,应该是混血儿吧?皮肤那么白,而且五官也很深刻的样子,还有眼睛的——为什么要戴着眼镜?不戴肯定更帅!” 前台姑娘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倒是觉得还好戴了眼镜,刚才和客人对视,我觉得超级可怕!戴了眼镜都有这种感觉,如果没有戴眼镜会怎么样?” 前台姑娘也很奇怪,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有这种气势? 前台姑娘显然是见识不够,所以才不会知道,这种气势和‘人’已经不一样了。只不过生物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退避,即使对方再帅也是一样——在几百年前,人类还是对方的猎物,所以深刻在血脉基因中的害怕还没有那么快消退。 的确,来到酒店的并不是什么人类,而是如今已经隐藏在人类中的妖怪。 “不过这个客人的名字好奇怪啊,名字的意思就很奇怪了,而且起法也很像古代武家子弟的『乳』名诶!” 朋友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不定是假名,再不然就是大家族的子弟习惯这种取名方法,那么在意做什么?” “就是很在意啊,杀生丸什么的......” 章节目录 第155章 露华(4) “查询到以前的记录, 但是当时的房号和现在不一样...酒店的布局也不一样...”酒店负责人将安娜需要调查的事情告知她,同样在场的人还有迹部。 迹部倒不一定是对这种事感兴趣,只不过安娜既然是他带来的,他又决定了要参与到这件事里, 当然不会丢开不闻不问。 酒店在被迹部财团收购之前本身也是做酒店的,而且还是京都当时最豪华、最洋派的酒店, 名人政要来到京都都会住在这里。不过根据电脑查询, 在成为迹部家的产业之后, 1623,甚至整个十六层的客人里, 都没有符合信息的。 倒不是说佐助这个名字有多稀奇, 这么多的客人来了又去了,还是有叫这个名字的。可是如果问到这个客人是不是还活着,那基本上都是在世的。 这样只好接着往下找, 往下找就很难了, 因为全都是纸质资料, 不是轻轻松松一个搜索,敲一个回车键就ok的。这必须要人一个一个地核对,光是眼睛就能挑花。更何况过去几十年的资料, 整个资料室里找出来都很难了! 幸亏酒店有一个老员工, 从手写资料的时代就一直在这边做事,记得一切资料的归属。有了这样一位老员工, 事情才变得简单起来。等到第二天, 已经调查出了结果。 没错, 二十五年前确实有一位名叫佐助的客人,关键是他死在了酒店附近! 这件事当年还闹的挺大的,不提起的时候没人想得起来,一旦提起来,就有一些老员工能回忆起一些零星片段。毕竟那个故事颇为让人印象深刻,在他们当时年轻的心里留下了不小的痕迹。 其实整个故事非常老套,不过是有钱人家的小姐爱上了穷小子,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开明的父母,更何况是在二三十年前。于是一对爱人决定私奔,因为怕引起注意,私奔约定的地点在酒店。 大小姐来京都旅游,身边还带着人,住的也是最高级的酒店,这一点在她的家人看来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然而就是这个时候,穷小子已经提前预约号了大小姐隔壁的房间1622。 而1623其实是当时大小姐的房间,按照两人的约定,她一直在房间内等着对方来接他。 只不过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走漏了消息,总之大小姐并没有等到情人。反而在第二天等来了对方的死讯,情人的尸体被发现在附近的公园里,警察调查说是被黑帮械斗波及到了,但是很多人怀疑是被大小姐的家族□□。 大小姐当然也被带回了本家,不过当年关注过这件事的人听说,大小姐在家族安排的婚事前夜『自杀』了。因为这件事闹的挺大,两边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所以大家都有所耳闻。 当时听说这个故事还感叹过,觉得电视剧的剧情发生在生活中了,只不过这是悲剧版。 酒店负责人离开了,迹部景吾看着似乎陷入沉思的安娜:“是故事里面的人?” 安娜‘啊’了一声,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个...这个并不清楚,只能说这件事很有可能。” 事情没有完全确定之前是不好说死的,不过可能『性』很大倒是真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倒是不难解决了。”安娜放松了一些,这种两个阴魂之间的执念什么的,既然两个主角都在,那当然是比较好解决的。 不过在此之前安娜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确定,于是翻出了之前负责人交给她的录像带,重新看了一遍。录像带的内容只不过是记录了电梯到走廊这一段路,凭空慢慢出现泥泞脚印这件事。 接连记录了好几天,每天都是这样。 后来1623不再接待客人了,还临时在1623内部装了监视器,确定了脚印并没有进入房内,只不过一直在门外徘徊而已。 迹部景吾的头脑是很精明的,一旦接受神神鬼鬼这个设定,想问题也比较能抓住要害。手捂住了嘴唇,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眼下的泪痣:“为什么不进去?” 安娜其实也是在想这个问题,由此可见迹部虽然不了解这一行,但是抓重点的能力一如既往。 “...这个真不好说,不过我倾向于他进不去...因为他生前没有进去。” 执念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东西,如果假设留下脚印的鬼魂就是那位‘佐助’,那么他生前最大的执念、没有完成的事情就是和爱人一起私奔,所以即便是死了,也一定要来到1623找她。 但是即便来到了当年定下的房间,他也不能进。因为生前遇到的事情让他心灵最深处认为他是见不到她的,由此哪怕成为了幽灵,依旧不得而入。 “会有这种影响?”迹部显然是很意外的,他可没想到彼岸世界运行的法则竟然是这样的。 安娜摊摊手:“彼岸世界完全就是一个唯心的世界,内心深处的想法决定了一切。因为是约定,所以无论多少年,哪怕成为幽灵也要来。同时也是因为内心的想法,始终无法进到近在咫尺的房间。” 说这安娜重新看了一遍录像,放飞了想象:“这样看起来对方存在感薄弱,甚至我都看不见他也就可以解释了!这个幽灵临死前肯定希望谁都不会注意到他,让他可以和爱人一起私奔。” “这种也可以?”迹部景吾大为意外,在他看来另外一个世界的运行规律实在是太随便了,这种完全凭感觉来的风格,显然他迹部大少爷很不适应。 对此安娜倒是很习惯了,想也不想:“如果真的非常执着于这一点,这是有可能的。” “不管怎么说,先试着解决这件事!” 安娜拍了拍手离开迹部景吾的房间:“迹部前辈不要去了,如果实在好奇,可以看监视器。不过我希望今天监视器没有别人看到,看完之后录像带也可以被销毁。”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宣扬比较好。 安娜合上门,稍微做了一些准备就去了差不多已经空下来的十六层。十六层在酒店负责人特意招呼下很少有客人住进来,从电梯口到1623这一路更是确定一个客人都没有。安娜到这里布置一些什么,倒是非常方便。 地上用朱砂画上特殊的符,但是安娜并没有在走廊上贴纸符、挂红绳,她并不是要捉住那个阴魂,所以用不着那样。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引导阴魂进入1623,至于1623里面的幽灵,最好不要动她,感觉随便动一动就要灰飞烟灭了。 做好准备,安娜又将1623的门,以及1623内浴室的门全部打开——别以为对于幽灵鬼怪来说门就是可有可无的,他们能够穿墙而过。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门本身就是一种结界。 从上古时期开始,人类造房,这不仅是为了躲避野兽,也是防范当时更为危险的彼岸生灵。如果不是很强大的存在,没有主人的允许,就连门都进不来。 其实这也很容易理解,毕竟神秘侧的世界是唯心的,在人类的思维里房子就是自身的守护者,自然会有一定的结界作用。至于门,那就更不用说了,他们的潜意识里就认为,如果没有自己的允许,别的人是不应该进来的。 准备好这一切之后,安娜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内的一边,静静地等待该来的人到来。 与此同时,酒店的另一边,原本站在落地窗前的银发青年睁开了眼睛。 没有戴眼镜,所有能够很清楚看到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也能够明白为什么要用眼镜遮掩...看到这一双眼睛的人就能够明白,这绝对不是属于人类的眼睛。相比起人类,更加接近于野兽。 里面有的不是野兽的疯狂,而是属于狩猎者的冷静。 五百年后的杀生丸其实和五百年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没错,他确实认可了自己的力量,成为了比父亲犬大将还要出『色』的大妖怪。被砍掉的手臂重新生长,甚至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刀,‘爆碎牙’。但是从本质上而言,他依旧是杀生丸。 身为大妖怪,感知是很敏锐的,从安娜回到酒店的一刻就知道了。那种属于神明的气息实在是太明显,以至于靠近就能察觉。 一方面,对于安娜身上那种天然的威胁必须要按捺住敌意,虽然不知道安娜除了神明之外到底是什么,但是杀生丸敢肯定绝对不是人类。另一方面,妖怪天然就对神明有着旺盛的食欲,想要饱餐一顿。 说起来这两种感觉都不是什么好的感觉,前者让人想要远离,后者则是让人失去理智。就算是杀生丸这种天『性』冷淡,感情淡薄的大妖怪也会受到影响。 但是有些事情根本没有道理可说,从当初吉祥丸在女孩子颈边,受到神明甜美味道的引诱,而一直克制开始,有些事情就已经决定了。这种和自己理智相抗争的过程并没有让安娜成为厌恶的对象,或者说刚刚好相反...... ‘我们依恋着我们所忍受的,我们舍不得放弃曾付出过巨大代价的’,这句由曾经的传奇女『性』说出的话,仔细想想,真是一语中的! 非常奇怪,对于曾经忍耐的东西,如果没有被他毁掉。那么终有一天,这会和自己的血肉乃至灵魂不分你我,好一点的叫做你侬我侬,坏一点的也能搏一个附骨之疽! 杀生丸能够感觉到安娜做了什么...或许是在使用术法,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虽然他并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妖怪,天『性』里就受到安娜的本能克制。 不过这也是在提醒他,五百年之后,安娜就在非常近的地方。 如果是普通人,或许会去迫不及待地见面,但是杀生丸不会。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太多紧迫的感觉,或者是因为时光已经过去五百年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等待。 曾经弥勒法师还没有那么老的时候,见到杀生丸一直在等待,也曾经问过他。 “杀生丸...你当时为什么——”弥勒法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问杀生丸为什么不留下安娜吗?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安娜不是戈薇,她对这个世界,对杀生丸没有那样的感情。 问杀生丸后来为什么不和戈薇一起去一次五百年后,见见安娜吗?对于杀生丸来说这种见面根本没有意义吧,见到了之后又算什么? 偶尔戈薇也会奇怪地叹息:“大哥到底是因为喜欢安娜前辈所以这样一直等待,还是因为已经习惯了等待,所以一直遵守约定等待呢?” “为什么要叫那个家伙大哥!?”最不爽的就是犬夜叉了,对于关于杀生丸的称呼,他反对过很多次了。 照例反对过一次,他这才脸上神情严肃一些:“这根本没有区别吧,或者说如果是习惯了,那反而更可怕哩!” 犬夜叉没有回答戈薇接下来的追问,这种事情根本和戈薇解释不清楚。 虽然犬夜叉不是杀生丸那样的完全的妖怪,但是有些东西是相似的。他身上也有妖怪血统,而且相比人类的寿命,他拥有的是长长久久的时光。 对于他们这些无法轻易动感情,而且时光足够长的妖怪,喜欢很重要,但是抵挡不过‘习惯’的力量。如果杀生丸真的是习惯了等待那个女人,那么一切就真的变得难解难分了。 就如同他现在已经将戈薇当成自己的习惯,哪怕有一天戈薇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这个习惯也绝对不会改变。 安娜静静地坐在1623,连头发丝也没有动,甚至因为怕惊扰到虚弱的幽灵,大俱利伽罗和山姥切国广一直呆在安全通道那边。说起来这一次出于安全考虑带了他们一起来,但其实一点都没有用到。 杀鸡用牛刀啊杀鸡用牛刀...脑子放空之后就是容易胡思『乱』想,就在安娜满脑子天马行空的时候,敏锐的感知力上线。就像是大脑中有一个灯泡突然亮起一样,她一眼瞥向门外。 虽然看不见对方,但是脚印是有的,而且多多少少能感知到一些。 因为之前安排的那些符阵,来的幽灵并没有察觉到有安娜这么个大活人,甚至会不自觉地受到引导,很快来到1623门前。 大概是真的受到了限制...即使1623的门是开着的,灵魂也不轻易踏进一步。安娜却不管这一点,一手抓住了什么,将对方拉了进来。而就在拉进来的一瞬间,对方的样子终于显『露』了出来。 这个时候安娜才看清楚,这是一个长的可以称为英俊的青年。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如果对方真的是能让有钱人家大小姐愿意私奔的对象,也不太可能其貌不扬——并不是说两个人相爱是因为外貌,只不过外貌是一把钥匙。如果没有一个好看的外貌,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哪有那么容易就注意到一个穷小子! 他浑身湿透了,脚下也全都是泥泞,看上去倒像是溺水而亡的幽灵。不过安娜并不认为对方是水鬼,其中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只是对方死掉的时候正好在下暴雨。 实际上也没错,眼前的幽灵来历和安娜之前猜测的差不多。当年那一场□□之所以能够做的那么成功,除了打点到位,也是因为那一天正好暴雨。第二天发现尸体的时候大量的线索被破坏,以二三十年前的刑侦水平...调查不出什么本就不奇怪。 人死之后会保持死去时候的样子,所以对方浑身都是水。所以才会看到地面上留下泥泞的脚印——暴雨天从室外进入室内是什么样子,对方就是什么样子。 “你是什么人?”安娜轻摇镇魂铃,喝声询问。 一般来说,在外面游『荡』了这么久的幽灵脑子都不会太好了。镇魂铃具有安抚的作用,短暂让他们头脑清晰一些,喝声询问也是同一个道理,用来惊醒对方。 不过似乎这并没有什么用处,对方的面『色』依旧是一种很呆傻的样子,似乎根本听不懂安娜在说什么。 “芳、子...芳子...”安娜只能听到他非常不清楚地念叨一个名字。 当即有些恍然大悟,之前那个狗血言情故事里面的女主人公正是名叫‘芳子’,看来确实没有弄错。 没有弄错是没有弄错,可是事情接下来要怎么解决?现在的情况是对方根本什么都不懂,说实话,这种情况中的幽灵其实已经什么都不明白了,他们的一切其实都不过是在凭借本能做事而已。 安娜也没得选,好人做到底,总不能事情做到一半就丢开不管吧。 掐动手诀,念动咒语,双指轻轻一划,连翘短暂地开辟了一条鬼道——这个幽灵其实已经什么都不懂了,但多少还是有一些做鬼的本能的。所谓鬼道,就是幽灵专走的路,有了这条路即使是已经『迷』糊的幽灵也不容易『迷』路,这就好比盲人道对于盲人。 果然随着鬼道开辟出来,幽灵青年慢慢地开始向浴室移动。安娜觉得自己现在不像是一个道士,而像是居委会的调节大妈,即使是到了现在也不能离开,非得看一看人家情侣相聚。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相聚之后她还要超度人家。 不过很多事就是这样,猜中了开头不见得能够猜中结尾。 浴室中青年走到了浴缸下方的位置,也就是这一瞬间,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另一个幽灵出现了。这是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年轻女子,婚纱的款式是二三十年前的老款,手腕上有一道带血的伤口非常显眼。 “佐助!” 安娜听到了那个女子的声音,非常罕见的,这个幽灵明明都这么虚弱了,竟然还能保存住神智。当然,相比之下那个名叫佐助的幽灵也很罕见,明明已经彻底失去神智了,灵魂本身却还那么强壮,能够支撑他找到酒店当年的房间,甚至一次一次地尝试寻找。 有情人终于相见,虽然已经是幽灵了...但事情也算是有始有终。安娜正准备要动手超度,却没有想到,那个女孩子笑颜如花,拥抱住了另一个已经完全失去神智的幽灵,然后看了安娜一眼。 ‘谢谢您’,她眨动了眼睛,似乎是在这样说。 她活着的时候一定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安娜无端就是这样觉得的。然后她亲眼看见那个女孩子消散在眼前——安娜知道她非常虚弱,却不知道她虚弱到这个地步,甚至只是主动出现一次就消散在天地之间。 这次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形神俱灭。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景,但安娜还是有一些怔忡。 然后她看向另一个幽灵,对方就像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感觉到了什么,嘴里喃喃‘芳子、芳子’,然而神智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依旧在左右徘徊。只不过这次的徘徊有些不同,只是在浴室里打转。 他的确神智全都消失了,但是或许他知道,他要找的人就在这个小小的浴室里。只不过为什么不见了?你在哪里啊...出来好不好...我要带你走啊... 安娜站在浴室门口,仿佛看着一出哑剧上演。故事里的人演的专心,浑然不知道有一个旁观者。而安娜也看的专心,终究不可能再做一个真正的旁观者。 “唉!”轻轻的一声叹息。 这种叹息对于安娜来说其实已经越来越少了,当初因为纸伞付丧神‘绘’的执念轻易就有那么多感叹的安娜不知不觉中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悲欢离合、喜乐忧伤,远远比现世来的更加悲凉与无奈。 因为这个世界的恶意往往会用生与死划下界限,而一旦一方,或者两方同时消失殆尽,那么久什么都没有了。 轻轻念动超度的咒语,在无知无觉中,青年样子的幽灵开始走向应该去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156章 露华(5) “他们到底在等待什么呢?”安娜抱着膝头,光着脚坐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望着窗外的星星点点。 京都是一座气质和东京完全不一样的城市, 这座城市仿佛是一个对于时代变迁无动于衷的美人,一千年前是这样, 一千年之后依旧是这样。时光是这样的强大, 可以沧海变成桑田,而时光又是这样的无力,方寸之间也千年不得改变。 即便是在一个日本这样已经非常现代化的国家, 本身又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城市之一, 京都的夜晚依旧是寂寞的, 甚至很难说得上热闹。不是说晚上没有人外出, 只是即便是外出,也没有别的城市那种狂欢。 窗外可以看到夜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非常安静。 安娜忽然笑了起来:“总觉得京都非常适合发生一些特别悲伤, 但是又悄无声息的故事。” 这个世界上哪里都会发生悲剧,但有的悲剧是声嘶力竭的, 甚至能够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有的悲剧却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的, 甚至可能当事人都无所察觉。 如果这一次和安娜一起来的是本丸中比较擅长谈心,又或者看事情比较透彻的那几个,他们或许会用自己的方式对安娜进行开导与安抚。只不过刚好来的是大俱利伽罗和山姥切国广,这个事情就没有然后了。 不过安娜本来也没有想过要他们开导她, 只不过有些事需要说出来而已。 “他们在等待什么呢?”安娜又再次问了一下自己。 “一个其实已经忘掉了所有的事情, 但是偏偏要来。另一个明明已经失去了所有, 但依旧要抓住那一点儿记忆,然后等待。消耗掉一切,就因为当初约好了吗?” 这其实是一个挺感人的故事,但是当安娜越来越了解这个世界后,她反而开始不懂得了——这并不奇怪,人对于世界的理解总是越来越深的。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然后通过学习,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可是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后,又会觉得这个世界自己知道的其实很少。 知道——不知道——知道,世界的认知似乎就一直在这种周而复始中循环,直到最后泯灭在天地之间。 安娜也一样,她只是在熟悉这个世界的很多悲悯、人情、无奈,以及忧伤。 第二天的时候安娜和迹部景吾出门,一路上安娜给迹部说了昨天的故事,迹部对此的感触并不很深。这或许和『性』格有关系,迹部的『性』格本来就没有什么少女心,这种故事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听了一个言情故事。 迹部财团唯一的继承人,上流社会有口皆碑的优秀青年...迹部景吾会因为一个言情故事有什么感慨,这听起来都有点像是在说笑话了。 现实就是迹部景吾确实有些动容,但是他的动容并不因为这个故事,而是因为安娜。 已经是初冬了,安娜穿着一件白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阔腿裤,这种简洁风似乎很像ol女『性』的装扮,应该有一些冷硬感的。但是罩在衬衫外面浅粉『色』的针织衫却彻底冲淡了这种冷硬,让安娜整个人柔化起来。 只不过在初冬,这似乎太单薄了。虽然东瀛流行女孩子冬天也穿短裙,但是这和安娜的单薄并不是一种类型。那些女孩子穿短裙是真的,但是上身穿上大衣、棉服、羽绒服之类的也是真的。 而安娜呢,说故事的时候特意走在迹部景吾身前几步,并不回头看人。所以迹部景吾能够看到安娜的就是背影...他甚至有一些恍惚,到底是什么时候安娜变得这么单薄了。 似乎在印象之中第一次见到安娜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念国二的小女生,身量不高,脸上还带着一点点的婴儿肥。大概是因为热爱体育活动的关系,看起来健康又元气。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很容易就抽条发育,有些女孩子会想吹气球一样胖起来,有些女孩子却变得越来越纤细,安娜很显然就是后一种。 从迹部的角度可以看到安娜纤细洁白的脖颈,消瘦的肩膀,单薄的脊背,在初冬的薄凉里面甚至有一种让人伤感的东西——初冬的光线明亮却冷清,一点也不暖和,行走在其中的女孩子就好像老电影里面的剪影,随时随地可能消失在男主角的世界。 迹部景吾今天穿了一件铅灰『色』的薄呢子大衣,在某一刻,心里面忽然有了一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无力。 “怎么了,迹部前辈?”安娜回头,疑『惑』地看着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从她身后拉着她的手,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明明灭灭,只不过安娜暂时看不懂这些。 迹部景吾凝视了她一会儿,最终却是松开了手:“手是真的很凉啊,你这女人。” 他忽然想起了上一次她的手碰到他的脖子,当时以为是错觉,现在可以确定了,她的手真的是太凉了。 太凉了。他这样想。 于是铅灰『色』的大衣披在了安娜身上,迹部景吾什么都没有说。 安娜笑了起来,却没有执意还回那件大衣。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她当然知道迹部景吾的『性』格就是那样。迹部景吾属于那种比较有控制欲,但又有自己一套原则的人。 前者还好说,其实优秀的人怎么都有控制欲。后者...大概是从小在英国长大,多少学到了一点绅士风度,虽然他并不是用在所有人身上就是了。 安娜罩着迹部景吾的大衣,快要把整个人都包起来了。安娜和迹部景吾并肩慢慢地走,比划起来:“迹部前辈感觉又长高了...说起来更像是一个大人了。” 这里说大人,不只是身高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气质、气场。 迹部景吾无意义地笑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好说的。实际上安娜并不是第一个说出这个话的人,在此之前,忍足他们已经说过了。 “说起来迹部是不是比以前更可怕了一点?”岳人在一次网球社的集训之后提出了这个问题。 迹部景吾其实从很早开始就比同龄的青少年要成熟,这是环境使然。只有身处自己热爱的网球的时候,才会有一些普通少年的东西——朝气、拼搏、顽强、胜负欲之类,甚至包括逗『逼』搞笑。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占据生活更多的『性』格就连网球中的他也包围了。或者应该归结为他专注于网球的日子也快要结束了? 他这种家庭的孩子当然会有自己的爱好,但是到了一定年纪之后总会要调转注意力到所谓‘正事’上面的。何况迹部家三代单传,人丁单薄,未来肯定是落在他身上的,更加不同了。 迹部景吾其实自己也有所察觉,他虽然依旧很喜欢网球,很享受在网球场上拼搏的日子。但是自从国三那一年经历了那样耗尽全力的一次征程之后,似乎在高中阶段已经没有那样的狂热了。 其实这也符合正常...他读过一些心理学的书籍,知道人生命的不同阶段狂热的东西总会发生变化。然后某一天一些东西会变得没那么重要,不过这些陪他们走过青春的美好东西会被收进一个盒子里,等到将来回首的时候用来感怀、纪念。 忍足侑士是所有朋友中和迹部景吾走的最近的,而且相对而言情商最高。 “大概是青少年的成长吧,迹部的话似乎已经长成大人了,虽然太早了一点。”忍足侑士是看着正在走来的迹部景吾说的这一句话——表面上是说给问话的岳人听的,实际上也是说给迹部听的。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忍足侑士一边收拾自己在更衣间的更衣柜,一边自言自语:“为什么这么急切呢?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啊,小景,说真的你看起来简直像要把自己『逼』迫到极点。” 两个人的更衣柜是相对的,所以都在收拾更衣柜的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其实是背对的。 或许看不到对方的脸会错过一些传递出的信息,但是有的时候这样能够让人更加坦诚。 迹部景吾在『逼』自己吗?迹部景吾并不觉得,可是说到急切,其实他是承认的。 “...安娜。” 就在忍足侑士以为迹部不会回答他的时候,他听到一个似乎很久没有听到的名字,然而这个名字又是这样的特殊。以至于再久没有听到,等到听到的时候依旧能让他心跳加速一次。 有些事情是很没有道理的,譬如这一件。 忍足侑士喜欢过柳安娜,或者进一步说,柳安娜是他第一个真心喜欢的女孩子。 这件事只有两个人知道,忍足侑士自己,以及迹部景吾。其实忍足侑士并没有和迹部景吾说过这件事,只不过他知道迹部景吾是知道这件事的。没办法,当初他见到安娜的机会几乎都是去蹭迹部的围棋指导课,他可不认为迹部会看不出来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事。 初恋似乎总是刻骨铭心,爱好是读言情小说的忍足侑士有一百种方法去解释这种现象,但是当这种事情落在自己身上之后,再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当时的他真的非常非常喜欢柳安娜,甚至用现在的角度去想当时,会觉得当时的自己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仿佛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她是他的全世界...... 后来接触的机会越来越少,他也逐渐从那种状态中出来了,他甚至可以安慰自己是患上了‘初恋症候群’。年轻人嘛,总是容易在这种事上犯傻。但是生命中过去的时光总是会在不经意当中昭示他们的存在感,就在他以为那是青春期一个美好的绮念的时候,只是忽然提及一个名字,整个世界就有了一次颤抖。 这个时候的忍足侑士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故事里总会演多年后的同学聚会,曾经的恋人重逢,明明当初已经结束了的,现在又会重新开始。 因为人类其实就是这样的动物,他们并不依靠现在而活,他们依靠的是过去的记忆——过去的记忆其实才是一个人的根基。 “啊,安娜啊...最近她还好吗?”之前还那样敏锐的忍足侑士忽然就像是智商下降到零了一样,只是顺着迹部景吾的话往下接。全然忘记了,迹部景吾是为了回答他的话才说出这个名字的。 “她当然很好。”迹部好像是嗤笑了一声,然后闷声闷气的声音传来。 “我为什么这么急切?大概是因为我是真的喜欢她吧。”他喜欢她,并且不想承认自己只不过是因为人类对神明天然的本能才喜欢,自己的喜欢不可能全然是个错觉!所以他非要证明一些什么。 成为真正的成年人,更加理智、更加强大、更加坚不可摧,如果这样的话我还是爱你,那么是不是说明其实我并不是因为那些本能驱使才会靠近你? 话只说了一半,以至于这个话听在别人的耳朵里会有一些『摸』不着头脑——喜欢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会这么急切? 不过在忍足侑士里不会有这种『摸』不着头脑了,实际上他已经忽然上头了。摘下其实没什么度数的眼睛,他转身看向了正好转身的迹部景吾,嘴角惯常挂着的微笑消失的无影无踪。 “爱上安娜了?” “嗯,爱上了。” ‘砰’的一声,更衣柜的门被猛地合上,忍足侑士跨过两个人之间不算远的距离,抓住了迹部景吾的领口:“你小子再说一遍!” 这是两个人之间从来没有过的剑拔弩张。 迹部景吾反而有些不理解,皱了皱眉:“如果我记得没错,你虽然喜欢过安娜,但是...这件事应该已经不关你的事了,高一的第二学年就已经和学姐开始谈恋爱...所以你还喜欢安娜?” 那还挺糟糕的,好朋友同时喜欢上同一个女孩子。 虽然这本来就是事实,但是心照不宣和开诚布公还是有差别的。本来以为这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没想到现在还是这样。 忍足侑士松开了手,自己也茫然了一下。 等到两个人又重新整理的时候,才背对着开口:“我也不知道,说实话,当时我是真的很喜欢安娜,喜欢到如果她愿意当我的女朋友,我大概能立刻想到结婚的那种。但是...但是后来我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 实际上的确是过去了。 “或许不是不喜欢了,只不过是把那个喜欢的柳安娜的忍足侑士抛到脑后了。”忍足侑士忽然明白了什么。 十五岁那一年的忍足侑士会一直一直喜欢柳安娜,即使他没有对那个女孩子吐『露』过一丝一毫。因为实在是太喜欢,似乎人的大脑和灵魂会自己保护自己,将这种强烈的喜欢限制住,留在了永远的十五岁。 他曾经刻意忽略过那一年的一个梦,他梦见梦中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对自己挥挥手说再见。 ‘你离开吧,我留在这里。’ 对人的感情最敏感的忍足侑士或许不像迹部一样有机会知道安娜的真实身份,也看不穿未来的『迷』雾。可是本能中的,他已经知道了,他和那个美丽的少女不可能相爱...这是一件让人绝望而哀伤的事情。 但是他又是那样的执『迷』不悔,所以十五岁的忍足侑士永远地留在了十五岁,带着忍足侑士对柳安娜的喜欢——这样就永远不用面对以后的绝望与哀伤了。 “哦。”迹部景吾镇定而淡薄地点点头,然后转过身,提起自己的网球袋,走到了门口忽然回头:“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本少爷可能和你不太一样,有些事情没有办法我也要他变得有办法。” 这就是迹部景吾的个『性』,大概是从小顺遂惯了,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不能勉强?他偏要勉强! 忍足侑士还没有见到绝望的时候就已经退却了,甚至将十五岁的自己抛在脑后。而迹部景吾,即便真的见到了绝望,依旧要抓住什么——这个越来越接近成年人的少年,不知不觉中已经成长为这个样子了。 上流社会的觥筹交错中,迹部景吾大概是他们这一代子弟里面成熟的最快的。本来就已经是众多家长交口称赞的楷模了,现在更是别人家的孩子中别人家的孩子,搞的不少同一代的年轻人对他都有了逆反心理。 但是真的见到迹部景吾之后,确实要承认这个已经能算是青年人的男孩确实承担的起那些东西。 如果说他的少年时代就像是璀璨夺目的钻石,光耀到炫耀,那么现在就像是一块经过大师仔细雕琢的宝玉。内里蕴藏的是可怕的骄傲,但是外表因为长久的打磨,让人有一种温润的错觉。 过去支撑着他的似乎是一股傲气,但是现在正陷入青少年发育期的他有一种瘦削感,仿佛整个人都由一根尖锐地可以扎伤每一个人的傲骨支撑着。 就像是越冬时期的松柏,越是严寒残酷,他就越显得挺拔孤立。 老一辈的人见过迹部,都会恭喜迹部景吾的祖父——‘你真是有福气,他们这一代的孩子里,这是第一个有这种气魄和觉悟’。 这些人老成精的家伙们,他们看了一辈子的人,什么魑魅魍魉没有见过。小辈们只要在他们面前晃一晃,他们就知道是什么成『色』。 迹部景吾让他们赞赏的并不是才华什么的,所谓那些优秀的才能,其实对创业者更加有用。至于他们这些早就已经创下家业的家族,相比起才能,更需要的是一种属于当家人的气魄和觉悟——如果只是才能的话,有钱的他们,什么样的人才得不到呢? 有气魄和觉悟的人能够做到的事情是不一样的,他们才是真正能够支撑起一个家族的人。再高的高峰无法摧毁他们的理智,再低的深谷也无法折损他们的骄傲。 有的时候这些东西很虚,但走到他们的位置就会知道,到了最顶点的位置,就是靠这一点点而已。 迹部正高只会轻描淡写地摆摆手:“他?他还差得远呢!” 迹部正高其实察觉的到孙子似乎是因为安娜而迅速地发生了蜕变...不过他并没有干扰这件事,甚至他是乐见其成的。不管怎么说,这是对迹部家族非常有利的事情。 关于自己是不是成为一个大人了,迹部景吾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说的。他和安娜来到一家隐藏在巷子中的百年老店,这是花开院家推荐的店,安娜觉得很好才带迹部景吾过来的。说起来花开院家在京都驻守了这么多年,这种事情他们的评价绝对是权威中的权威。 老派的和式料理店...其实说起来上档次的和式料理店应该没有多久的历史,毕竟以东瀛人的饮食文化而论,这个国家在过去很长时间内饮食都是很简陋的,直到近代以后才逐渐发展起来。这种情况下,这些所谓的料理店历史都应该不长,或者祖上根本没有那么荣耀才对。 但是东瀛人就是有一种本事,他们通过近乎苛刻地强调细节,从而让一切充满了仪式化的美感与郑重。有的时候一样东西好不好,过程和结果一样重要。 就好比两个漂亮的工艺品,一个是车床流水线的产物,另一个却是手工做成的,并且让你看到了制作过程。即使他们看起来完全一样,每个人还是下意识地更喜欢手工的那个。 所以明明是很难说得上底蕴深厚的店,总让人有一种回到旧时光的庄重。 穿着传统服饰的侍女结果了安娜递过来的大衣,引领两人往预定好的包间过去。这个女孩子是附近大学做兼职的女学生...似乎是店主觉得女大学生的气质更好一些,所以宁愿付出比一般兼职者更高的薪水吸引这些有气质的女学生。 按照店内的礼仪,她将这两位客人带到包间,记录好菜单,轻轻关上门的一瞬间她正好看到了那个年纪应该比她小的青年的眼神。 那真的是他这个年纪的青年应该有的眼神吗——他看着那个低着头的女孩子,绝望的可怕,但又笃定的可怕。 章节目录 第157章 露华(6) 因为清醒所以绝望, 也因为清醒所以笃定。这似乎是两种对立的东西, 但是在迹部身上共存并不稀奇。一方面说到底他也就是一个少年人, 就像忍足侑士会绝望一样, 他也会绝望。另一方面又是他的不同了,迹部景吾其人,永远都自信到自负。 当他决定一件事的时候, 没有比那更笃定的了。 女服务生和料理店另一个女孩子按照礼仪,一道一道地送上菜肴。这其实在料理店没有什么特别的,唯一的特殊在于所有的料理都是蔬菜或者水果做成的。无论是东瀛料理常见的鱼,还是别的肉类, 一概都没有。 将之前的料理餐盘换下来, 放上一道汤, 训练有素的两个服务生以最小的动静、最快的速度离开,尽量不打扰客人。 但是之前接待安娜和迹部的那个女服务生还是注意到了,属于那个女生的餐盘几乎没有怎么动过。虽然来这种高级料理店的人,特别是女孩子,不可能是个胡吃海喝的主,但是这样少的食量还是很惊人的。 是在节食吗? 但是在门已将被拉上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子, 她心里暗暗地否定了。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的女孩子,更重要的是她完全没有节食的必要。 “客人真帅阿!”一起的同事在关上门之后忍不住小声赞叹。 在这家料理店兼职,薪水是很高的,简直比得上一些会社的正式员工了。所以相对的, 要求就很高, 服务生不见得要有多漂亮, 但是气质一定要好。而且正式来之前还会有培训,保证招待客人的时候不会有失礼的地方。 但是到底是正年轻的女孩子,出了门之后对一些客人有一些评价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来他们料理店的一般都是社会成功人士——听说还有服务生偷偷和客人约会过,而有这样的服务生,老板会立刻开除。 那些成功人士大都是四十岁,三十多的就算是比较年轻的了。像今天这个这样年纪小的,不是没有过,只是实在是太少见了。更何况,凭良心说,迹部景吾的颜值真的很能打。 女服务生虽然比同事要稳重一点,但也忍不住议论:“快点走,不要耽误下一道菜——那个女孩子也很漂亮,而且两个人气质都很好。” “对对对。”同时连忙赞同:“哎,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和小姐,就是财团继承人的那种,现在是家族安排的未婚夫妻,不得已来培养感情的。” 女服务生脚步暂停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了正常。她想起之前看过的、那个男孩子的眼神,下意识地就摇了摇头:“那怎么可能呢,那个男生肯定很喜欢那个女生。” 同事却笑嘻嘻地掰手指:“你看嘛,电视上面都是这么演的...不过现实生活中好像和电视剧不一样。” 这样说的自己先否定起来,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么多的王子与灰姑娘?实际上大家眼睛看到的更多的依旧是门当户对。这不仅是传统,更重要的是两个从小生活环境差不多的人分歧会更小,世界观会更接近。 很难想象一个腹有诗书的才女,最后会和一个小混混情投意合,这就是现实了。 “哎呀,不说这些了,去厨房去厨房,不然时间不够了!” 两个人赶时间端上主菜回到小包间,敲门之后感觉到包间里面的气氛非常不一般。不是说很坏,只是有一种凝滞住的感觉。 不可能打听这种事情的两人,赶紧换菜然后离开。女服务生在拉上障子门的时候恍惚听到那个女孩子的喃喃自语:“...迹部前部喜欢我?” “迹部前辈喜欢我?”安娜重复之前迹部景吾明明白白告诉她的话,忍不住怔忡起来。 怎么说呢,有些事情算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吧。 要说她没有察觉到迹部景吾对她非常特殊,那是假的。她又不是电视剧里不到男主表白就什么都不知道的女『性』角『色』,实际上人对于别人对自己的感觉或多或少都能察觉到一点儿。 只不过有的能够笃定,有的则不能肯定下来。 迹部景吾对安娜足够特别了,安娜可不会以为迹部景吾闲的没事做,可以别人一个电话就亲自过去帮忙处理麻烦。也不会认为迹部大少爷真的那么平易近人,随便就可以相处。 准确的说,他这样的大少爷和道明寺那样的大少爷,差别只在于他能够隐藏自己的难搞定,并且在他愿意讨人喜欢的时候非常讨人喜欢。 但是真的确定迹部喜欢自己,这又不能够了。主要是迹部景吾还有一帮真心实意的朋友,参考他对待朋友的方式,就不能确定她是不是他特比的那一个了。 迹部景吾并没有再说话,只是用笃定的眼神看着她,这已经是最大的确认了。 安娜...安娜很难说自己的感受,非常奇怪的,她对迹部并没有当初群马县对启介先生那种心动带来的悸动,那种喜欢是有很明显的信号的。对于迹部景吾这个真的很熟的异『性』,她有一种更接近朋友的感觉。 但是又不是朋友那么简单,安娜也是有朋友的,但无论是一歧日和这种同『性』友人,还是棋坛里那么多的异『性』友人,感觉都不一样。和朋友相处的时候她会忽略‘『性』别’这一点,但是如果是迹部的话,她是有这个概念的。 非要说的话 ,在面对迹部的时候她其实更接近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即使不喜欢一个男孩子,但也会对对方有‘异『性』’的认知。特别是对方还是一个足够聪明、漂亮、有些的异『性』的时候——从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人类的本能了。 安娜最终什么都没有说,等到服务生撤下最后一道料理,迹部先起身替她拉开了障子门。然后在门口接过穿和服的女服务生拿来的大衣,把安娜裹了起来。两个人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说话,他们甚至没有对视。 “就这样...这一次我要赶到轻井泽那边,不能送你回东京。”至于之前表白的事情,迹部景吾没有再提,这位本『性』足够机敏、眼力优异的青年在这一次控制住了自己的控制欲,体贴的可怕。 或者说这个结果比他预料的最糟糕的情况要好得多。安娜没有拒绝,其实就是一个很好的信号了...他早就有感觉了,安娜不是那种迟钝到不知道别人喜欢她的人,对于那些已经明确的爱慕如果没有回应,那就只能说没有可能了。 “迹部前辈是真的喜欢我吗?”安娜仿佛说了一句多余的话。以迹部景吾的『性』格,他不会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更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你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本少爷怎么可能弄错这种事。”迹部景吾瞥了一眼安娜,那个眼神是今天异常反常的他最像平常的时候。 骄傲而笃定。 望着离开的年轻客人,女服务生缓缓走回料理店:原来是告白吗...原来那种大户人家少爷告白起来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差别,会紧张成那个样子。 回忆起一开始见到的眼神,她又不确定起来——绝望而笃定。 女服务生本来就是文学系的妹子,难免有一些文艺女青年的情怀,平常也是以对微妙感情的感知有名的。这种时候,不需要别的剧情了,表面上看起来非常稳重,实际上内心已经敷衍出一段浪漫的故事。 实际上,不管安娜和迹部两个人的内心如何想的,回到酒店之后两个人就分开了。迹部约会的时候不急不忙,但轻井泽那边的事其实是迫在眉睫的,回去就带上东西,和接自己的助理离开,离开的时候甚至没能见安娜一面。 安娜则是去了一趟花开院家道别,然后第二天才上了订好机票的航班。 头等舱的空间很宽大,当然,多花的机票钱并不只是更加宽敞。相比之下各种服务都是有很大的提升的,比如吃吃喝喝的,以及更重要的,空乘小姐姐的无微不至。 飞机还停在机场,正在准备起飞,头等舱的乘客也在上来。头等舱出现坐不满的情况很常见,周围稀稀拉拉的,安娜也没有在意。直到她的感知力像是一个警报器一样噌地亮了起来,闪闪烁烁。 不用回头,舷窗里面模模糊糊地倒映出一个人影——对方也看着这边。 安娜抿了抿嘴唇,她应该觉得紧张的,这是一个真正的大妖怪。在现代社会,除了当初遇到的安倍晴明,没有比他更强的了。何况当初的安倍晴明属于没有恢复的状态,而身后的这个大妖怪妖力内敛,气魄惊人,明显是实力的巅峰期。 强到什么程度?大概如果不是安娜,别的阴阳师除妖师,根本意识不到他是妖怪吧——人也好,妖怪也好,总之各种生灵强大起来之后都会殊途同归,‘气’的强大凌驾于人、妖、神等等的本质。 但是安娜有的并不是紧张,因为这是她的熟人了。 “...杀生丸。”她缓缓地回过头。 杀生丸点了点头,坐在了她身后的位置。 杀生丸似乎变化挺大的,他穿了一套人类的衣服,衬衫、西裤、风衣、手表,甚至还有眼镜,银白『色』的头发也束在了脑后。 但是又好像没什么变化,他依旧像是遥远在天边的星辰,冷淡到了冷漠。地上的世界千百年来沧海桑田,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不只是安娜,实际上头等舱寥落的几个人的,多少都在看他。没有什么原因,只不过他的存在感实在是太足了。 安娜转过身靠在座位的靠背上看他,本来想说说话,但是忽然想起来。和自己不一样,杀生丸对她只不过是个几天不见的朋友,但是她对杀生丸却是一个相处时间寥寥,中间间隔了五百年的‘故人’。 忽然安娜注意到了杀生丸的耳朵,原本像精灵一样的尖耳朵已经和人类没有任何差别了。呆呆的自言自语:“耳朵...耳朵和以前不一样了。” 杀生丸瞥了她一眼,妖怪的时间很长,但是记忆力不见得多好,甚至为了承载过于长久的人生,他们的记忆力会比普通人类还要差一点。不过他记得,在五百年前的一天,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想要『摸』『摸』他的耳朵,虽然觉得真是‘无聊’,但又似乎没什么不可以的。 所以他低头让他碰过。 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很多年以后,有一个母亲安排的侍女,想要接近他靠近他的时候,他才觉得不对...原来他不只是讨厌人类,实际上他厌恶任何人接触自己。 “小姐,飞机要起飞了。” 就在安娜和杀生丸面面相觑的时候,有空乘小姐姐过来提醒。 安娜很快坐好,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身后坐了一个大妖怪,而且还是自己的熟人,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她总是在胡思『乱』想。 山姥切国广和大俱利伽罗隔了中间一条走廊看到了事情的全部,一向显得比山姥切国广还要沉默的大俱利伽罗皱起了眉,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最后也没有说。倒是山姥切国广注意到他的举动,看了他一眼。 “不用在意那种事,那是主公的私事。”这可能是山姥切国广难得说的长句子了。 大俱利伽罗像是第一次认识山姥切国广一样,看着他,最后也收回了自己已经抬起的手,看着前面的座位靠背慢吞吞地开口:“山姥切...真是不可貌相。” 大俱利伽罗这才明白烛台切曾经和他说过的,这个本丸里有些刀剑看起来很聪明,实际上并不见得脑子清楚。而有些刀剑看起来不清楚情况,实际上一直都是清醒的。说实在的大俱利伽罗属于前者,白白长了一副凶相,又挺聪明的样子。而现在也可以确定了,山姥切国广属于后者,即使他看起来再让人觉得软弱。 实际上也是这样,山姥切国广甚至没有看安娜那边一眼。 他不认识杀生丸,但是看得出来是安娜认识的人,可以放到无害中的那种。既然是这样,哪怕对方是十分强大的大妖怪,那也不需要管的太多。山姥切国广记得自己是刀剑,而刀剑需要的是保护主人、相信主人、奉献于主人,至于其他的时候,那已经逾越了不该跨过的线。 安娜不会知道刀剑付丧神之间的暗流汹涌,因为刀剑之间的事情非常微妙。按照道理说多少会有一点摩擦,至少也会让关系变得不友好。然而事实却是,他们将某些事和日常生活分的很开。 日常生活完全和谐,整个本丸甚至有一种世外桃源的味道,是安娜的避风港。在她懂得了越来越多外面世界的事情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安娜此时的注意力全在身后的杀生丸身上,飞机上空之后,她几次扭头看他。但是因为这是公共场所,日本人在公共场所的各种礼仪要求又很严格,所以到底没有说什么。 头等舱的装修和座位安排与千篇一律的别的舱位不同,每家航空公司都不一样。这一家属于并不过分夸张,但也比较不错的那种。每排都是单人座,但是单人座的宽度和两个座位差不多,有点像双人沙发。 安娜想了想,慢慢坐到了杀生丸身边。 杀生丸当然注意到了身旁的动静,但是他没有说什么。既然杀生丸没有说什么,安娜就当他是默认了。 “虽然这么说真的显得很没心没肺...不过...好久不见了,杀生丸。”安娜在他耳边尽可能小声地说。 安娜很清楚的,对于她来说杀生丸只不过是几天没见而已,但是杀生丸按照约定,和她五百年后‘再见’。虽然她知道不管有没有她,杀生丸都会走过时光,来到五百年后,但是这毕竟是遵守约定——而且她明明知道的,绝对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再见’那么简单。 杀生丸和她的羁绊开始于一场互相都不知道的帮忙,她以为她帮助看一个小狗,而对方当时失去了自己的力量与记忆。再然后是她去到战国时代,或许是为了之前的恩情,杀生丸对她可以说是很照顾的了。 “哇!”从洗手间回来的女孩子和自己的闺蜜坐在一起,小小声:“之前那个白『色』头发的,那个女孩子坐到他旁边了。” 杀生丸存在感爆棚并不是假的,他上飞机之后头等舱所有的乘客都注意到了他。而他的一言一行当然会被特别关注他的两个女孩子刊载眼里——正是少女的年纪,关注一下长的好看的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 所以他一眼看到安娜的时候两个人就心照不宣地通过纸条交流起来。 ‘哦哦哦,一定是爱情!简直就想把那个女孩子一口吃掉!’ ‘你放屁!冷的像冰山一样的脸上,你是怎么看到这种东西的?啊,那个女孩子回头了...我部分同意你的意见,一定是爱情!’ ‘炒鸡卡哇伊!那个小妹妹才是我的菜...话说两个人的年纪好微妙啊,总觉得白头发的小哥是个社会人了,而且不太像二十代的人。但是再看脸的话,不是二十代人就太过分了,那么好的皮肤......’ ‘女孩子是女高中生,女高中生和社会人,总觉得非常不纯洁啊。’ 这几年整个日本社会最火的一个词就是‘援助交际’,有些事情确实让人敏感。 ‘虽然听起来很丧病,但是仔细想想很带感呀!两个人对视了...呜呜呜,一定是久别重逢,看眼神就知道了!’ 其实从他们的位置来看,看个『毛』线眼神,一切都是‘老阿姨’的脑补。 两个人坐到一起之后,其实并没有什么举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本人在公共场合的礼仪要求,就连说话都很少。 实际上本来很在意五百年时光的安娜,在杀生丸似乎五百年不变的情况下慢慢恢复了态度。这对她来说并不难,毕竟她确实和杀生丸只不过几天没有见面而已。 说了一会儿话,因为昨晚解决酒店1623的事情,事后感叹太多了,安娜根本没有睡好,慢慢地睡了过去。 空姐送来了小『毛』毯,杀生丸非常不熟练地给安娜盖上。不只是一直偷窥这边的两个女孩子,就是空乘小姐姐心里都笑了起来。 看起来是个冰山...好吧,实际上也是冰山。但是,有些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嘛~ 杀生丸在安娜和他说话的时候还可以保持一种照常的无动于衷,但是安娜睡着之后,他反而出现了一瞬间的不知所措。虽然别人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到这种信息,但是这是确确实实的事情。 雪白的脸颊甚至没有因为睡眠出现正常的红晕...五百年前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杀生丸不敢确定,按照妖怪的记忆力,很多事情其实已经很不清晰了。或者说,他还记得安娜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人吃惊了。 任何时候都不能忽略时光的力量,五百年,足够太多的事情发生了! 五百年,几十代人,五百年,甚至是两个足够长的王朝也只有这么长。至于生活在大地上的人,那就更不用说了。从生到死,再由死化为白骨尘土。 人的记忆力比妖怪要好,但是超过五十年的事情其实就已经很模糊了,即使那件事再刻骨铭心。之后再记得的往往不是记忆本身,而是自己对那段记忆的想象。如果是美好的青春往事,里面还可能有不少的自动美化。 五百年,杀生丸根本不记得什么了,他还记得有一个女孩子危在旦夕,他曾抱着她去找樱花妖——樱花妖在三十年前还问过他这件事——‘你是不是曾经带着一个像神明的女孩子来找我’,因为安娜本身真的很特别,所以她还隐约记得。 他还记得,那个月『色』很好的夜晚,她曾经坐在他身边...他还记得,他还记得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但是,这并不是说五百年的时光对于杀生丸来说很漫长。五百年,仿佛『露』华,须臾消散。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照红叶(1) 整个下午, 本丸的刀剑付丧神都处在相当紧张的氛围当中。本来电话中说今天安娜和山姥切国广、大俱利伽罗回来的,这是好事情...让大家真正只能‘呵呵’的是后来的不速之客。 关于杀生丸, 所有人的观感都不会太好。一个这样的大妖怪到来, 再加上那一张冰山脸, 总让人觉得不是好人啊! 『药』研正在帮助歌仙做一些家务, 停下来看了看三楼安娜房间的方向:“那是杀生丸殿,在五百年前的战国时代,大将受到他不少照顾......”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药』研并没有说出当初杀生丸曾经说过的‘五百年之后再见’,这样的约定。虽然融入本丸的时间不过几天而已, 但是本丸中一些暗流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 有些事情是不适合拿出来说的, 只会让大家更不平静。 大概是当初吉祥丸身上的妖气实在是太弱了, 所以倒也没有当初知道吉祥丸的刀剑看出来,杀生丸和吉祥丸原来就是同一个。 安娜和杀生丸相对而坐, 歪着头看着杀生丸, 手上比划了一下:“说起来杀生丸你变化好大啊, 现在的话真的很像一个人类的装扮。” 五百年前的杀生丸, 虽然化人形比犬夜叉这类半妖要成功的多,至少不会有狗耳朵或者犬类的习惯动作。但是另一个角度来看,他和人类相差更远, 无论是那双迥异于人的眼睛, 还是打扮的感觉。在那个妖怪横行人鬼杂居的时代, 都让人觉得这就是‘妖怪’了。 而现在, 虽然还是对别人很不友好,但这个时代妖怪都成了都市传说了,再加上他的装扮十分‘正常’,竟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杀生丸...杀生丸的变化其实也是渐渐的,这个世界终究已经是人类的世界了,即使杀生丸依旧看不起人类,这也是不能改变的事实。‘西国’的妖怪如果是有事情要来到现世,都会弄成人类不起眼的样子。 低调一些,这样才能长久保守‘西国’这个秘密。 杀生丸喝了一口茶,他的感觉并不一定有多好——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严格意义上和高天原没有区别。毕竟按照传统来说,鸟居之后就是神的领域了,不属于人间。身为一个大妖怪,即使是获得了安娜允许的,进入这里也不会多舒服。 但是这对于杀生丸来说还没有到不能忍受的地步,所以安娜邀请他来本丸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而且重新来到这里也是一种很奇妙的事情,杀生丸在还是吉祥丸的时候其实是在这里呆过的。对于安娜来说,这是一年不到的时光,但对于杀生丸来说,时光已经走过了五百年。 一切都变了,但是这里没有变化。不过真的没有变化?其实杀生丸真不一定清楚,毕竟就连安娜在记忆里也越来越像一个模糊的影子,那还有什么非得是攥在手心里的一把? 不过世事有的时候就是那么奇怪,当初杀生丸做出约定的时候不见得多么情深义重,更多的是本能的回答。这一点和他平常说过的那些轻描淡写,那些漫不经心没有分毫两样。 中间的等待也不见得有多么心心念念,只不过在偶尔月『色』正好的时候他会想起来,有时一次有时两次,想的比较多的一两年,他会去一趟食骨之井,然而为什么去,他自己都不见得清楚。 遇到过犬夜叉那些人,和犬夜叉在一起的那个人类女子甚至会和他说话,只不过他从来不回答而已。 戈薇当时回去之后和犬夜叉、弥勒法师、珊瑚他们说起过这件事。 “杀生丸是活得很久很久的妖怪...但是他真的不懂得爱情,甚至不懂得自己。” 戈薇虽然只是一个生命只有几十年的人类女孩子,但是在一些事情上她看的很清楚。她清楚的知道了杀生丸的弱点——他的确是天底下实力前列的几个大妖怪之一,他也确实拥有十分长久的生命。 但是这能说明什么吗?大概正是因为拥有长久的生命,为了保护自己,妖怪的感情是非常迟钝的。他们不容易爱上一个人,爱上了之后也不见得多明白这件事!毕竟爱情不只是甜蜜,更多的时候会让人受伤...... 不是所有爱情都能美满,更多的时候喜欢一个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故事戛然而止。事实上大家都清楚,真正功德圆满的爱情反而是少数中的少数。 人类的寿命短暂,受到的伤害也会少一些。而妖怪,他们的生命那么长,青春年少容易动情的时间根本无法计算。如果他们拥有人类一样的感情...那恐怕要因为感情的事情毁灭一次两次无数次了。 实际上,天下万物开了灵智的生灵,有一样算一样,能够频繁地爱上与不爱的,也只有人类而已。 戈薇清清楚楚,杀生丸活了很久,甚至与一个女孩子约定——约定五百年之后重逢,不看别的,只看这个约定本身,足够浪漫了!但是仔细想想,身处其中,却很难让人感受到爱情。 “杀生丸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喜欢上了安娜前辈,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更可怕的是,即使他什么都不知道,一举一动却在揭示这个事实。 “如果五百年的时间,他都不能明白自己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却已经习惯了这样做。那么又该怎么办?”戈薇总是很容易担忧这种事——她自己获得了幸福,而且她还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女孩子。 非要打比方的话,在爱情这个课题上,犬夜叉的撩妹水平是小学生级别的,但是他对此的理解却是教授级别的。相比之下杀生丸完全相反,他的撩妹水平是教授级别的...可不是谁随随便便就能不动声『色』地英雄救美,然后许下五百年的约定,最后丝毫不变地坚持下去。 然而对这个课题的理解却是小学生级别的! 其实这都不好...这容易错过很多很多的东西,耽误很多很多的时光。 除开灵力,除开这些年的经历,其实戈薇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但是在爱情,在很多事情上她有她的独特之处,那就是她始终如一的坦率与勇敢,以及面对这种事情的敏锐。 所以她能够发现犬夜叉与桔梗之间微妙的感情变化,能够发现弥勒法师不正经的表面下是情深义重,能够发现其实杀生丸也有着体贴的一面...... 她挺担忧杀生丸这个‘大哥’的。 五百年后看,她的担忧其实也没有错。时光过了五百年,杀生丸依旧只是在凭借本能做事而已——他对安娜很特别,在还是吉祥丸的时候就天然地想要好好保护她,即使是以对抗自己的方式。 安娜可以靠近他,甚至可以命令他,他并不会因此觉得冒犯。 他对这种‘特别’的含义到底意味着什么,有隐隐约约的感觉...这一点倒是和戈薇想象的不一样了。应该说,杀生丸的骄傲有的时候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这一次也是如此。 他并不觉得一定要弄懂这些——这些或许和他的父亲犬大将愿意为之赴死的东西,犬夜叉又心甘情愿变成人类,甚至被封印五十年的存在一样。其实想到这里,他已经有些明白了,只不过不愿意追究而已。 因为骄傲到杀生丸这个地步,恐怕在他心里,这件事其实和安娜无关,这只是他要做的事情。 其实这本没有错,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情,相爱才是两个人的事情。只不过当一般人遇到喜欢的时候总想变成相爱,而杀生丸或许是不懂,或许是有自己的觉悟,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变化。 和你重逢,耗去五百岁。看起来时光很长,足够让记忆变得陈旧,甚至破碎,再想起来的时候只有一小块了。但是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变化,因为这只是我的事情。 犬夜叉曾经说过正确的话,他说当杀生丸将这一切变成‘习惯’的时候,那才是最可怕的,确实没错。 而现在就是如此,已经跌入了这个最最可怕的深渊——只不过对此杀生丸是嗤之以鼻的。 安娜送走了来做客的杀生丸,非常奇怪,明明是完成了长达五百年的约定,杀生丸却非常平静,仿佛和五百年前没有什么差别。 事实也是这样的,只不过杀生丸立刻的时候凝视了安娜一会儿。 “过一段时间...”没头没尾的话,不过安娜也没有追究,杀生丸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他想说的话,他会说的言简意赅。如果他没有说,问也没有意义。 走过鸟居的时候杀生丸回头看了一眼,金『色』的兽瞳里有着一层薄薄的冰——鸟居像是一个鸟笼锁住了其中的鸟儿,他不知道施加在其上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目的。看起来并不想伤害鸟儿,但是其中的目的始终让他觉得忌惮。 而其中的鸟儿依旧是懵懵懂懂的。 “杀生丸殿下,这就走吗?”忽然出现的竟然是邪见。 虽然是小妖怪,但是依旧活了很多年呢。 杀生丸什么都没有做,只不过转身离开,没有犹豫:“...有些事先弄清楚,高天原到底想做什么...” 这似乎是一个适宜故人做客的季节,没有时间给安娜去想清楚迹部景吾的表白,以及与杀生丸跨过‘五百年’的重逢。本丸就在第二天迎来了一位客人...一位似乎见的很频繁,又似乎很久没见的人。 “近藤?有什么事吗?”安娜非常诧异对方的忽然造访。 近藤光是认识很久的老熟人了,之所以能够结识,那是因为塔矢亮,或者说是围棋。 近藤光在收拾自家爷爷的老棋盘的时候,因为特别的缘分,见到了藏在棋盘中的千年魂魄,来自平安时代的棋士藤原佐为。藤原佐为因为围棋死去,又因为围棋眷恋人间,成为灵魂存在人间已经一千年了。 在藤原佐为的引导下,原本对围棋一窍不通的近藤光逐渐对围棋发生兴趣,而他的围棋天赋也慢慢地被发掘。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他已经由入门者成为了真正的职业棋手——他就是在今年的夏天入段的。 安娜在此之前和藤原佐为下棋比较多,因为她也是少有的几个能看到藤原佐为的人。同时她本身也是一个棋痴,能和藤原佐为这个级别的对手下棋,当然也是非常乐意的。 倒是近藤光,安娜和他下棋并不多,更多时候是因为藤原佐为的关系和他见面。这一点上安娜倒是很坦诚地说过...近藤光确实有天赋,但也只是天赋而已,在天赋还没有转化为真正的实力之前,两人下棋意义不大。 一般也就是她给近藤光下指导棋而已。至于要安娜来重视...先追上小亮再说吧! 近藤光非常焦急,拉住安娜的手:“安娜前辈...安娜前辈——是佐为!之前我以为是佐为和我闹脾气所以不见了,但是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佐为。” 安娜在近藤光断断续续地描述当中才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实际上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故事。 在藤原佐为的引导之下近藤光越来越喜欢围棋,如果说一开始他还觉得借佐为的手下棋,打败那些在他看来十分强大的棋手很有意思,后来就越来越不这样觉得了。围棋是自己的事情,他已经有了这种觉悟。 如果说私下愿意满足佐为下棋的愿望,那么凡是正式的比赛他是不能让佐为出手的——说实在的,安娜是赞同这种觉悟的。 但是问题也渐渐积累下来了,佐为是对围棋很执着的灵魂,之所以留存在人世间很大原因就是关于围棋‘神之一手’的追寻没有达到。在遇到近藤光之前他遇到了秀策,秀策是一个很好的人,感念他的执着,将下棋的机会让给了他,这样也就没有问题了。 可轮到近藤光就不一样了,他和秀策不同,秀策是早就学习了围棋的,在遇到佐为之后经过慎重思考,愿意成全他。而近藤光呢,在此之前根本没有接触过围棋,是在佐为的引导之下才发现了对围棋的热爱。 简而言之,他没有秀策当初的那种想法,也从来没有想过将下棋的机会全都让给佐为。虽然是佐为将他引上了围棋这条路没错,但是关于围棋他有自己的想法——这其实也没什么错,每个人都应该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 佐为爱围棋没错,但是近藤光也爱围棋。 现实就是近藤光越来越多地想要自己下,而佐为下棋的机会越来越少。 佐为其实也是很善良的人,所以之前一直没有将这件事拿出来,只是默默忍耐。但是到了塔矢行洋的对局机会,这就很难忍耐了。 对于一个有追求的棋手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什么胜利,因为胜利常常有。也不是什么可以流传的棋谱,这种虽然少一点,但知名的棋手哪一个没有留下一些传世棋谱?而是‘神之一手’,除此之外不可能有第二种选择的‘神之一手’! 而为了完成神之一手,就需要一个足够高度的对手。放眼放去,恐怕最接近佐为所想的就是如今日本棋坛第一人,塔矢行洋了。 倒不是说安娜不好,看得出来如果安娜成长起来不会比塔矢行洋差,或者说应该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是,一方面,藤原佐为已经等不了了。另一方面,以理念来说,安娜和佐为并不契合。 追求神之一手,佐为是这样,安娜的老师塔矢行洋也是这样,为此他们砥砺自身,几乎将全部的精神放在这件事上。一声声棋子清脆的敲击声,那是对自身的拷问!但是安娜并不是这样的。 安娜对围棋的喜爱来自于‘赢’! 最开始的时候只不过是学习传统文化而已,整日在山里修行的道士能有什么娱乐活动,围棋就是一样。所以围棋的棋盘与棋子就是安娜小时候的玩具,当师父教会她围棋之后,很短的时间之内她就将比自己打了十几二十岁的师兄师姐杀的片甲不留。 在棋盘上无视了年龄、『性』别、人生阅历等等,有的只是实力,以及由此产生的胜负! 她当时『迷』上围棋,用很庸俗的话来说,只不过是因为她有天资玩的好而已——人总是这样,擅长做某件事的时候总是会因此更加喜欢。就和学习是一个道理,擅长某一个科目,不费力就能获得很好的成绩,一般来说对这个科目总是喜欢的。 所以,从一开始围棋带给安娜的就不是深刻的思索,而是胜利!她也享受胜利。再到后来享受和不同的棋手对弈,在一步步的计算中努力获得胜利,非常具有魅力。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这才是安娜对围棋的执着所在。 藤原佐为了解的围棋的一切,包括下围棋的人,所以一眼就看到了这种差别。所以他会和安娜下围棋,却从来没有想过将安娜当成是可以一起追寻‘神之一手’的人。 佐为不想错过可以和塔矢行洋正式对局的机会,但是近藤光也不愿意错过——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发生这种争执。后来这份争执以近藤光的妥协结束了,那次的对局交给了佐为来完成。 看似事情到此为止,但是这件事在两个人心里都留下了痕迹。 而在最近,最近塔矢行洋和佐为进行了一场对局。这次的对局再也没有假托近藤光的名义,而是通过了网络,而在网络上的对局,使用的是‘佐为’这个名字。也就是说,堂堂正正是塔矢行洋vs佐为的对局! 这一场对局非常精彩,只可惜安娜当时正在去往京都,竟然错过了直播!没办法,她只好准备今天要研究这个对局。好在对局双方都是她熟悉的人,有什么思路上面的不明白,可以找到本人解说。 她就是这样想的。 但是她没有想到,一切会变成这样,佐为不见了——或者说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 近藤光慌慌张张地想让她帮忙找到佐为,安娜没有直接说出自己内心的推测,然而她内心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尽人事一样来到近藤光家里,按照他所说地查看了最后见到佐为的地方,他的房间。按照他的说法,之前晚上还见过佐为,然而第二天再也找不到佐为了。 近藤光的房间很‘干净’,安娜敢肯定,半个彼岸世界居民都没有。仔细查看或许还能感觉到有一个千年魂灵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是他走的很干净,已经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了。想必再过不久,就算是敏锐如安娜也不能察觉到了。 安娜将手放在近藤光肩膀上,非常冷静。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孩子就像小亮一样长大了,身高和她变得差不多,甚至隐隐高一点儿,原来时光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你听我说,近藤。关于佐为我说过的,他其实是附身在你身上,如果选择脱离附身,他就可以自由行动。只不过不可以,因为他实在是太脆弱了!一千年的魂灵,即便他的执念再强,也要消散了!我之所以没有让你对他有太多的防备,他太弱了也是原因之一,他根本没办法伤害佐为附身对象的你。” 安娜说的很慢,几乎一字一顿,即使这是近藤光不愿意听的东西,他也只能一字不漏地听下去。 “我知道他和老师进行了一场对局,或许他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又或许他已经得到了自己追寻的东西——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佐为他已经消散了。”这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消息,这类消息往往和生离死别有关,但安娜经常要说这种消息,已经习惯了。 甚至因为这种习惯,有了一种过于冷淡的感觉。 但是近藤光不愿意相信,甚至因为安娜的冷淡有一种被激怒的感觉:“不是这样的!佐为一直在追求‘神之一手’!怎么可能离开?他只不过是生气,因为我总是想着自己下棋!所以他离开了,躲开我...对了,他一定是去找虎次郎了,虎次郎把所有下棋的机会都让给了佐为!” “我再也不下棋了!”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照红叶(2) “我再也不下棋了!” 这可能是最坏的结果了, 安娜也没有想到近藤光竟然这样犟了起来。这个时候想起来他其实还只是一个国中生而已...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国中生,的确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还不明白,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佐为那样喜欢下棋, 那样想要追寻‘神之一手’, 但是没有用的, 生与死之间隔着一道最深最深的线,没有人能迈的过去。 其他的事情也一样,不是你不想承认, 不是你咬紧牙关,不是发脾气了, 然后就会按照你的意思发展。 这一句再也不下棋了, 其中有对佐为的愧疚, 但其实也有小孩子脾气。 安娜看了近藤光一眼:“如果这就是你的打算的话, 那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一千年,佐为消散是早就注定的事情。你现在不想要下棋了, 也并不能让佐为回来。我知道你有你的愧疚, 但是这件事并不是你的错。” “让佐为来下棋就好了!本来如果没有佐为我也不会下棋!”近藤光充满了愧疚。 说到最后, 近藤光忽然有了一丝希望:“安娜前辈, 你有办法的吧,找到佐为——你是有办法的吧?” 安娜的有这方面本事的人,近藤光想起了她做的那些事, 想起了她有多厉害。甚至想起来了, 似乎安娜也曾经说过, 佐为留在这个世界太久了...只不过当时他都没有多注意到这些事情而已。 佐为迟早会消逝这件事安娜是知道的, 她只是不知道佐为离开这个世界的具体时间而已。面对近藤光,安娜只能摇摇头:“佐为已经消失了,这是一种完完全全的消失,没有办法的...我之前确实知道佐为会离开这个世界,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 近藤光像是不明白意思,重复:“这又能怎么样?” 安娜没有改变佐为的结局,一个是没有办法改变。佐为的灵魂没有消散的时候,她确实可以动手,将他送到地狱投胎转世之类的。但问题是佐为他愿意吗?先不说下辈子还能不能做人,就算是可以,不记得曾经过往的藤原佐为早就不是藤原佐为了。 另一个就是她为什么要改变这一切? 从她所知的教育中,佐为的消散是符合天道的。如果要救他,那她当初为什么不救一救曾经遇到的那些可怜人?佐为的执念是执念,别人的可怜就不是可怜了吗?如果都要救,一切就『乱』套了。 安娜只能清楚地阐述这个道理,最后十分认真道:“因为无法一并拯救,所以只好全部舍弃!” 听起来非常没有道理,然而这又是实在的道理,只不过这不是人的道理,更加接近于神明的道理。 因为无法一并拯救,所以只好全部舍弃!每一个神明都被要求是这样的,这不是什么不通人情,只不过对一个人专情就是对其他人无情,相反对所有人有情,就是就是最最无情。 神明的选择就是后者。 神明不应该有偏私,因为偏私一个人就是对其他人的不公正、对万事万物的无情。 如果是平常,这种道理不关自己事的时候,好好解释,即便觉得很别扭,近藤光应该还是能够理解的。但是现在不是平常,他的头脑里全是关于佐为的时候——虽然这样是不正确的,但是某一刻,他确确实实对安娜是怨恨的。 为什么不可以...或者更深一些,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想法:难道就不能有例外吗?佐为并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啊! 人总是这样,一旦涉及到自己和自己亲近的人身上,总是不能盖轻易回归理智的。 看着扭头跑开的近藤光,安娜有一瞬间的怔忡。因为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下意识的她自己说出了什么话...她认可这句话,但是想也不想就说出这句话,原来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自己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这种怔忡是短暂的,大概是见过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安娜已经能够很快调节过来——或者不是很快调节过来,只不过将一切压在心里而已。 这一切压在心里让安娜原本活泼元气精力满满的气质发生了一些变化,她身上有一种相当精巧的忧郁,心事重重的样子不会让她暗淡,反而让她更加光彩夺目。就像是花园里独自开放、孤芳自赏的那朵花。 越寂寞越漂亮。 就连第二天的棋战,媒体的人也称赞了她。 专门做围棋的媒体本来就不多,在围棋界活动了两年,又一直是红人,合作的媒体也有很多。基本上这些媒体的人安娜全都认识了,而且还能说上话。 专门拍照的摄影师笑了起来:“最开始的时候安娜老师就像是战斗力满满的小姑娘,现在的话成长的很快,看起来稳重了很多啊...最重要的是更漂亮了。” 其实他没有说,安娜现在的气质更加像一个棋手!虽然说什么样的棋手都有,在『性』格方面棋手其实和普通人差不多。可是普罗大众提到围棋提到棋士,首先想到的依旧是安静、气度、气质良好这种形容词。 之前的安娜像是一缕新风吹进了围棋这个古老的行业,身上拥有年轻人特有的‘希望’与青春。但是现在的安娜,别的不说,至少更加符合普通人眼中关于棋手的定义,当棋子敲击在棋盘上,完全是古代贵女的气度。 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安娜高兴又充满活力的时候固然很讨人喜欢。但是当她不说话不笑了,身上有一种仿佛蝴蝶翅膀一样纤细优美的忧郁的时候,她好像更加美了。 就像凌晨开放的昙花,谁又能说她不美? 这一天的棋战其实很普通,之所以有记者来进行拍摄,无非是因为这是某场国际比赛的预选赛。 如今围棋的国际比赛一般都是邀请与选拔并存,主办方会给一些棋手发去邀请函作为种子选手。然后给一些国家和地区一定名额,有地区自行决定要哪些人参赛。像中国国内,因为国家很大,各省的地方棋手太多,选拔赛成本比较高,往往就是国家围棋队自行决定。 当然,这个自行决定并不是『乱』来的,往往都有一些说法。譬如某某国内棋战对接某个国际比赛,国内棋战成绩决定参赛资格。再不然就是过去一年表现火热的选手,顺理成章入选......毕竟整个围棋界也是一个很大的摊子了,不能服众肯定会闹出问题来的。 日本这边由于棋手比较集中,而且也比较有钱,安排比赛更是经验丰厚,一般都会举行一个选拔赛,或者预选赛。 安娜尽管过去一年持续状态火热,但是这个国际比赛她上一届没有参加过,再加上日本国内邀请名额有限。这一次如果想要参赛的话,就只能从预选赛打起。 一场国际比赛的开幕,即便媒体并不很关注,主办方自己也会买新闻的。而遍数预选赛的各场,也就是安娜这一场最有被宣传的意义,所以媒体都自发来拍安娜了——安娜现在就是围棋界的流量担当。 即使是本来不怎么受关注的新闻,只要主角是她,也能立刻上一个台阶。 配合媒体走完早就烂熟于心的套路,安娜这才开始对局。说实在的的,就算安娜没有与老师塔矢行洋对局之后的巨大进步,也能轻易摆平。何况安娜此时的状态玄妙,正在一种玄之又玄的进步当中,和不如自己的棋手对局,完全就是一切尽在掌控中! 对方输的干脆,安娜甚至没有过长考之类的『插』曲。就连事后媒体进行总结,也用了‘轻取’这个词,可以知道有多么轻松了。 不过再怎么样这个新闻也没什么可说的,迅速淹没在了版面当中。而就在第二天,真正的大新闻引爆了整个围棋界! 塔矢行洋引退! 塔矢行洋是日本围棋界第一人,如今身上还担负着棋圣、名人等头衔。而在此之前没有任何预兆,忽然就说起引退的事情——据说棋院已经确认了!这就说明棋院也全说过,只不过没有用而已! 安娜...安娜比一般人知道的要早一点。倒不是因为她是塔矢行洋的女弟子,实际上这并不是老师塔矢行洋和她说的,而是塔矢亮的电话。通过这通电话安娜才知道,原来老师引退的真相竟然是佐为。 和佐为一战,老师塔矢行洋输了。安娜当时并没有在意,即便是世界第一的棋手也不可能不输棋。而和佐为的棋其实也在两可之间,这一次输了没错,但是如果再来十场,老师也要赢五常的! 但是塔矢亮的电话让安娜知道了,老师已经决定了一些事。 对于老师的决定安娜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这种事都是个人的选择,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在正式比赛上遇到老师了,私下虽然也能下棋,但是那是和正式比赛完全不一样的了。 但是等到新闻出来之后,棋院电话过来,她才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今年的夏天她和老师大战三百回合,整个夏天都成了他们师徒两个的舞台。这本身没有什么,麻烦的是头衔! 凡是安娜和老师塔矢行洋总决赛争夺的头衔全都顺位落在了安娜头上。虽然没有奖金,认可度也不算高。但是现实就是如果按照东瀛那一套规矩计算,安娜现在就是日本围棋界第一人...... 好大的帽子,说戴上就戴上了吗?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安娜甚至觉得槽多无口...非要说的话,她原本想的改朝换代还要个两三年呢!现在来看,好像是我还没出力呢,你就倒下了!我是拿了什么主角模板啊!你说啊! 然而吐槽无用,现实就是这样。好在大家也同样震惊,并没有在称呼安娜的时候用上那些‘捡来’的头衔,要么成灰‘八段’,要么依旧是‘老师’或者‘本因坊’。至于‘第一人’什么的,除了开玩笑,一般也没有说。 毕竟大家都知道名不正言不顺的,说了也没意思——如果安娜真的是没有实力稳定棋界第一人也就算了,但是大家心知肚明,只要再给她时间,这个位置她迟早能坐上,那么何必现在弄一个假的? “安娜老师现在已经是棋界第一人了吧...这么多头衔,都不知道叫哪一个好了。”然而这个世界上总有不识趣的人,哪里不该说就说哪里。 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再四十多岁,手上拿着香槟的中年男子,安娜连个笑脸都懒得奉送。无他,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 高岛胜一,ac集团高层。至于ac集团,这是日本本土很厉害的一家财团,主业是文化产业,这一次安娜参加的国际比赛他们正是主办方。至于高岛胜一,这个年纪能做到高层,并不是因为能力出众...不能这么说,其实他能力还是不错的,如果能力不行,也不可能成为ac集团背后家族的女婿。 日本的家族很多都是这样的,不像华夏,只有在没有儿子的情况下才考虑女儿。在家族内部,女儿如果强势,获得的继承权也不会少。而且女儿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他们的婚姻。 和差不多的人家联姻只不过是比较主流的选择而已,事实上他们也很流行让有实力的年轻人入赘,通过这种引进人才的方式缓解家族企业的一些不足。 当初高岛胜一正是能力出众所以才成了老板家的女婿,当然了,长的不错或许也是一个优点,这样大小姐也看的顺心嘛~ 虽然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了,身上有一种沉『迷』酒『色』带来的虚弱,但看得出来年轻时候确实是一个美男子。实际上如果不是安娜看人十分敏锐,将他当成是一个美大叔也不是不可以。 因为是主办方的人,安娜也不好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就要走开。 “安娜老师是围棋界的国手,是不是不喜欢和我们这种商人交往?之前就想要见见安娜老师了,结果向棋院预约安娜老师来指导围棋,全部都没有回音呢。”然而这位高层显然不想轻轻放过安娜。 今晚是国际棋赛正式赛的前夜祭,不然安娜也不想参加这种场合。拿起一杯无酒精香槟,安娜回敬:“高岛先生想的太多了,我只不过是正专心修习棋艺而已。我这个年纪的棋手其实没有多少教导的经验,也更应该提高自己。” 抿了一口饮料,安娜微微颔首,然后走开了。 高岛胜一盯着安娜的背影很久,旁边作为女伴的女秘书忍不住嘟了嘟嘴:“社长,之前已经有了好几个高中的年轻女孩了,时间可是排的很满的。现在又看上了这位安娜小姐,是打算结束哪一段关系吗?” 高岛胜一轻轻拍了拍女秘书的肩:“哦,那几个女孩子啊。” 似乎是在回忆那些女孩子,高岛胜一随意道:“那就和美和结束关系吧...由你来处理,不要让美和闹起来,给她一笔分手费。” “知道了知道了。”似乎想起自己这位社长是什么样的人,女秘书再也没有调笑和撒娇,很快答应了下来。 高岛胜一年轻的时候入赘,被人家大小姐管的死脱。大概是物极必反,如今他已经在集团内站稳了脚跟,至于大小姐呢,两个人有了儿女,自己也养着*屏蔽的关键字*,并不太管他了,于是一股脑爆发出来。 女秘书关系虽然暧昧,但是碍于影响,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屏蔽的关键字*。大概是因为偏爱年轻的女孩子,*屏蔽的关键字*全都是从事援助交际的高中生和大学生。这些女秘书都是知道的,有四五个人,每个人一个月见两到三次面,确实已经将空闲时间挤占的差不多了。 女秘书常常处理这方面的事,想起来美和似乎是一个颇为任『性』的姑娘,大概也是喜欢那种坏脾气的魅力,所以才有了这一段关系。不过对方没有抓住适合的度,现在似乎已经被厌烦了。 真可怜啊...女秘书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角度看着这些被高岛胜一玩弄的女『性』。她做秘书的这几年就看到这位社长身边的年轻女孩来来去去,因为金钱之类的东西完全被掌控的牢牢的了。 高岛胜一貌似『迷』恋她们,但是抛弃的时候从来没有犹豫过。 看着新被盯上的安娜,她忍不住提醒:“社长,这位安娜老师可没有那么容易哦。” 高岛胜一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女秘书:“小优是第一次这样说啊,难道是嫉妒了吗?” “讨厌!才不是——社长你自己好好看啊!这位安娜老师虽然只是围棋手而已但是人家可不缺钱。她拿到的那些头衔奖金可是很丰厚的,还有各种社会活动,包括广告的收入...当然比不上您,可是她绝对不是缺钱的女孩子!” 女秘书品评起安娜身上的东西,高定大牌的小礼服,限量版的鞋子,顶尖经典款的包包。当然,最不可少的是首饰,漂亮的钻石在她的手指、手腕、脖子、耳垂上闪耀,看的人心热——虽然因为年纪的关系,安娜的首饰算不上隆重,但是浸『淫』此道的女人们立刻能估出一个对普通人来说惊人的价格。 最后看到安娜的脸,她本想说那么好的粉...但最后只能住嘴,因为安娜脸上只不过是出于礼貌化了一点点的淡妆而已。少女的皮肤比月光更加皎洁,在觥筹交错的灯光里比身上佩戴的钻石更加晶莹。 谁都知道年轻女孩为什么要参与援助交际,不一定是真的非常穷困。说真的,她们绝大多数并不属于这个国家穷困的家庭,没有什么背负巨大债务,没有什么等着养活的家庭。看她们平常的生活会知道,她们其实还挺光鲜的。 援助交际更多来自欲壑难填,她们想要那些更加名贵的东西,想要过上想象中活动在银座、轻井泽等名流场合的女人的日子。别的东西或许不好达成,但是那些物质上的东西显然是明摆着的奋斗目标。 还有一些女孩未必想了这么多,她们只不过是想补贴一些怎么用也用不够的零花钱。买最新款的手机、包包等,成为整个班级女生羡慕的对象。 这种姑娘是最好到手的,每个月二三十万日元就可以了,也就是说见一次面十万日元。这还是因为高岛胜一要求很高,这些女孩子都十分漂亮的缘故。如果是一般的年轻姑娘和一般的上班族中年男子,代价会更小。 而现在看安娜就知道了,那些女孩子拥有的东西她早就拥有了,引诱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这就好比用钱打动一个大家小姐去给一个年纪足够当她父亲的人做*屏蔽的关键字*,这怎么可能成功。 高岛胜一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偶尔有一次不用花钱也很好啊,和小女孩谈一场恋爱什么。” 他显然想起了和如今正式的*屏蔽的关键字*谈恋爱时候的事,他当初一无所有,虽说有一些能力,但是绝对没有到出类拔萃的地步。但是在那时候,还不是将当年的大小姐『迷』住了。这样的人生经历让他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难,引导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再简单不过了! 高岛胜一看着安娜在角落的沙发上休息,只偶尔和熟人说一两句话。灯光下面她有一种因为疲倦而漫不经心的神态——说实话,他已经完全被她『迷』住了。 他见过太多因为他的金钱权势而讨好他的年轻女孩,安娜让他想起了高中时代心目当中的女神。那个女孩子出身良好,学习成绩优异,容貌姣好,而他虽然也不错,但是在她众多追求者当中并不算什么。 这个故事当然没有以后,但青春时代关于暗恋的记忆足够让人一直记得。 而安娜显然和曾经的女神合二为一了,她不为金钱势力所动当然很好,因为她本来就应该这样。 其实说的明白一些,贱人就是矫情而已!被人奉承的不乐意了,反而想要一个不奉承的!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照红叶(3) “安娜老师, 这是高岛社长送您的礼物。希望安娜老师您能够给个面子,关于指导围棋的事情。” 上流社会的酒会、舞会觥筹交错, 世界级围棋赛的前夜祭还好一点。虽然有这样的主办方那样的投资方, 到底还是有很多围棋界人士在, 很多东西是收敛了的。所以看上去一片祥和, 没有什么不应该出现的东西出现在这里。 安娜看到了,盒子里放着一条宝石项链,设计地非常有青春感, 所以非常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说钻石是女人最好的朋友,看到这些bulling bulling的小宝贝, 谁又能不喜欢呢。 不过到了安娜这里, 这些就显得没有那么大的诱『惑』力了...指望一个每天吃琼浆玉『液』的人明白宝石的可贵吗?时之『政府』当初说好包吃包住的, 还管医保, 虽然安娜吃玉石精华肯定是比别的审神者伙食费和医『药』费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但是这是符合规定的。 所以申请打了上去, 时之『政府』已经批了她的玉石开销。 对于安娜来说, 这些昂贵美丽的小东西, 也就是一顿饭而已... 更何况, 随随便便一个陌生中年男子给一个高中生小姑娘送名贵的珠宝首饰。就算是情商低下如智障,也不可能认为这个人是一个正人君子,只是因为欣赏才送来的礼物的。 所以...我这是面对职场『性』『骚』扰吗?安娜还有闲暇这样胡思『乱』想。 面对这样一份礼物, 安娜脸『色』不变, 心里一千遍告诉自己:这是主办方不能打, 这是主办方不能打。这才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坏脾气。 她微微低着头, 转过了脸:“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要的。至于说围棋指导课的事,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孩子罢了。换成是更加有经验的前辈来做会比较好...而且我实在是没有时间。如果高岛社长能够看一看棋院安排的棋战就会知道了,接下来的一年是非常繁忙的。” 安娜并不算说谎,找的借口是很实在的。她的老师塔矢行洋引退,整个日本围棋界一下就空出了大量的缺口。所有人在下一年的表现或许就会奠定这个混『乱』时代的大概格局,怎么可能有丝毫放松。 “安娜老师,这个礼物...我们社长这样的人,送出去的礼物怎么可能有收回去的呢。”送礼物的人是女秘书,笑眯眯地说出这番话,既是服软也是威胁,软硬兼施。 如果用在别人身上,或许是管用的,不过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安娜脸『色』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站了起来,她没有女秘书的身高,更何况人家的高跟鞋也比她厉害的多。但是此时此刻她的气势已经彻底压倒了对方——下巴微微收着,十分紧绷,脊背挺直,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凛冽的攻击『性』。 非常冷淡地与女秘书擦肩而过:“恕我直言,像我这样的人,已经拒绝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改变!” 等到安娜走远了,似乎已经离开会场,女秘书小优才发现自己一身冷汗。这种感觉只在遇到集团如今的会长时才有过——如今进团掌权的会长正是社长夫人的大哥,气势强的可怕。 那种大家族教养很多年,长期居于上位,天长日久养出来的气势。 “怎么可能呢...一个小姑娘而已。”她说服自己,但同时也有些没有了底气。 和高岛胜一报告了这件事后还提到了这一点,没想到高岛胜一非常专断。挥挥手告诉她:“出手之前我怎么可能没有调查清楚...只不过是一个小会计事务所社长的侄女儿,父母早就死了,从小在国外长大,甚至不是日本人!” 高岛胜一确实挺在意这种事的,不说那些援助交际到的女学生,就是通过别的方式找到的情人,也会调查一番。别的不说,至少不能给他带来麻烦。 之后的安娜就陷入了某种让她心烦意『乱』的麻烦当中。 这位ac集团高层,高岛社长似乎真的对她一个女高中生有了兴趣。找到她的住址,常常来神社参拜,而且联系到棋院,各种说服她。虽然到目前为止没有什么强迫『性』的行为,但是已经极大地影响安娜的生活了。 “主公...不要皱眉啦,我去教训他怎么样?”红眼睛的刀剑付丧神甜蜜地蹭到安娜身边替她擦指甲油,然而说出来的话非常不友好。 不过要加州清光自己的意思,他已经足够客气了。换成在安娜唤醒以前,他会直接说‘砍掉’之类的。不过现代社会,文明和谐嘛。 等到指甲油干了,安娜在光下仔细看,大力称赞了加州清光的技术,说的加州清光满面红光。但是对于加州清光所说的教训却只是一笑了之:“如果是你们出手的话,那就很难有轻重了。而且呢,这是违法的,不可以呢。” 安娜无意破坏社会法制,如果是和彼岸世界相关的事情也就算了。现实世界的法制很难管甚至管不到,由刀剑付丧神们出手,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可是这种普通人之间的不对付也用刀剑付丧神这种超自然的力量,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走上错误的路。 一次两次没什么,也可以解释说是自卫。但是一旦有了一次两次,那么三次四次无数次也就没有什么难的了。安娜从小有师父教导,十分明白这个道理。 “你们不用管啦,他又不是什么可以一手遮天的大人物,我也不是可以随便欺负的对象。他发现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之后,就不会怎么样了,也就是这段时间麻烦一点而已。”安娜生气是生气,但是本身并没有打算做什么。 更重要的是安娜没有说错,所谓强抢民女之类的桥段只会出现在历史剧中,而现代社会实在很难见到——其实古代也很难见到,倒不是古人觉悟很高,只不过普通小民家里很难出一个美女。就算出了一个,要是被富家公子看上了,其实也是乐意的,很难出现强抢这这种事。 而现代社会,美女资源很多,普通家庭的女孩子也有可能真能引起大人物的兴趣。可是既然已经是大人物了,哪里会在这种事上过多的强迫,说到底更多还是使用诱『惑』的手段,金钱、权势这些,愿者上钩各取所需。 如果女孩子不为所动,这个故事是很难有后续的。当然如果不是大人物,反而容易引起这种强迫事件。但是这一次遇上的ac集团高层,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至于做那种事,安娜安心的很。 打消了加州清光,以及大广间中其他竖起耳朵偷听的那些,这些人的想法。安娜确定指甲油不会轻易被刮花,这就噔噔噔上了三楼,然后将之前放在三楼的肋差给取了下来:“正好今天大家都在的样子,召唤一个新同伴啦!” 这其实就是一个指示,指示所有有事儿的没事儿的都过来,准备欢迎新同伴了。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会看新鲜,不过看过几次之后就对这种召唤仪式没什么兴趣了。但是出于对新同伴的欢迎,所有人还是要来。这次以庞大的藤四郎家族最兴奋...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就是藤四郎家族又要添新丁了! 肋差被安娜握在手里,肋差一般都是比较纤细的,但是相对而言,自己手上这把肋差更加纤细。不知道是不是安娜的错觉,□□就觉得锋利地过分——虽然本丸的每一把刀都很锋利,但细细追究其实还是有分别的。 “是叫骨喰藤四郎对吗?”安娜看着微微『露』出的刀刃,这是已经知道的事情,她只是随口一说。 但是身后已经在等着的一期一振已经微微点头:“是的,主公,这是骨喰藤四郎,和我一样经历了大火的兄弟。” 骨喰藤四郎,历史上就算是名刀一族的藤四郎们也不是个个都能有他的名气。就连喜爱收藏名刀的丰臣秀吉也曾经说过,自己收藏的所有名刀中,骨喰藤四郎是第一名——这其中当然有偏好,就像织田信长偏爱‘光忠’是一个道理。 但是这种偏好并不是没有原因,的确是这把刀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听到一期一振说大火,安娜就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问题儿童。不知道是因为东瀛建筑本身的问题还是别的原因,历史上遭遇火灾的刀剑并不在少数。这种刀剑还有一个专有的称呼,烧身刃。 烧身刃基本上就差不多是废刀了,即便如一期一振、骨喰藤四郎这种名刀,因为有人再刃,可以恢复往昔的样子。但是再刃的刀因为经历再次锻造,本身钢材的结构已经被完全破坏了。只能做装饰刀,至于说实用刀...那是不可能的了。 当然了,化身为刀剑付丧神之后这些事情都得以解决。但是也有刀剑付丧神不能解决的,譬如说失忆。 经历过火灾这种几乎毁灭『性』的灾难,刀剑付丧神的记忆就会呈现出缺失的状态,差别只在或多或少而已。 像鲶尾这种的还好一点,只是对火有一种极端的畏惧心理,但是本身还是很没心没肺的。就是不知道新来的小伙伴能不能这样了...... “骨喰藤四郎,抱歉,记忆所剩无几了。” 白『色』头发的少年,身量和鲶尾差不多,白『色』的头发非常显眼,略微比盖耳的长度还要再长一点。说实话,如果没有经过『乱』的历练,安娜说不定会以为他是女孩子。 这还是的神情非常冷淡,但是经过各种各样不同的刀剑付丧神,安娜也比以前有经验多了。她看得出来,骨喰藤四郎的冷淡并不是因为他『性』格冷漠,人非常不好搞。而是一种茫然,甚至和小夜有一种微妙的相似。 实际上安娜的猜测没有错,在这个孩子在本丸里呆了两天,所有的本『性』就暴『露』出来了。本质上完全就是小天使,茫然也是真的...他的失忆可能是本丸众多刀剑付丧神中最严重的一个了。 除了一些基本的东西,几乎都忘光了。 “这样也不要紧,可以和大家一起创造新的记忆!”安娜挤在骨喰藤四郎和鲶尾藤四郎之间,一锤定音。 左右看看,若有所思:“虽然你们两个完全不一样,一个是白头发,一个是黑头发,『性』格也是两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们两个像是双生子一样呢。” 『乱』在安娜身后扑哧一笑,然后扑在了安娜肩膀上:“主公原来是‘互补’党呢!相比起相似的人,反而觉得互补的人站在一起比较配吗?” 安娜刚刚想就这个问题辩论,堀川从大广间伸出上半身:“主公,来电话了,是棋院找你。” 然而并不是什么正经事,不过是高岛胜一通过棋院的人向她约围棋指导而已。对此她真的懒得应酬,拒绝了之后觉得之前的好心情全都没有了。 骨喰刚刚来到本丸,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鲶尾给他解释了一边,骨喰不是很懂这些,但是基本的分析力还是有的——所以就是某位大名家的少爷想要追求主公,在主公拒绝之后依旧死缠烂打。 哦。 明白了。 所以你到底明白了什么啊!鲶尾满脸黑线。 “杀了不就好了?”非常简单非常干脆,对于一个失去了几乎所有记忆,也才刚刚被唤醒来到现代的刀剑付丧神,这是非常正常的答案。 就连现代法律都没有学会呢!鲶尾只能给他解释,在这个时代他们不能这么干。 “对,鲶尾,你好好教骨喰!”安娜也这样说,她不怪骨喰有这种想法,这本来就是经历过战『乱』时期的刀剑正常的想法。不过既然生活在了这个有各种法律的时代,当然要有一定的限制,不能想什么是什么。 安娜以为那位ac集团高层自讨没趣几次之后就会放弃,却没有想到再次见面那么快。 几大财团合办的一家博物馆开馆,邀请了各界社会名流参加,其中也包括围棋界的一些名人。安娜本身在受邀之列,这类活动也算是棋院正常的对外活动,受了财团那样多的赞助,总该有所回报。譬如这种撑场子的时候,总是会很给面子。 安娜身为围棋界的人当然不会和整个围棋界的金主们过不去,确定好时间,当日早早地就过去了。 “安娜老师,没有想到在这里又见到您了,真是巧啊。” 安娜可不相信什么巧合,她是在外面站的累了,问了休息室,找了一个没人的,过来休息一会儿。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对方就能找到她,还说什么好巧?骗鬼也做不到的! 安娜的脸『色』相当不好,睁开眼睛站起身:“哦,高岛社长是要休息吗?那么就不打扰了。” 却没有想到要出去的时候被高岛胜一抓住了手腕:“安娜老师何必这么着急呢,就不能给在下一个机会?” 高岛胜一笑的成竹在胸,外面已经安排了秘书和助理看着,没有人会过来,这次正是好机会。 安娜拧着眉『毛』甩开手,冷着脸:“你想怎么样?” “并没有想怎么样啊...”高岛胜一故作无辜的样子让安娜觉得恶心,但是他自己不觉得,反而要用手去『摸』安娜的脸:“我只是非常喜欢安娜老师而已。” 安娜反『射』神经很好,一下就躲开:“放尊重一点!” 这时候安娜已经不愿用敬称了。 高岛胜一也不在意,反而笑着指了指外面:“安娜老师算是公众人物,又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平常深居简出也就算是,这种场合,和财团的大人物前后进入同一间休息室,一直没有出去,会有什么样的新闻呢?” “特别是这个财团还是正在举办的棋赛主办方,真是惹人遐想。” 中年男子的声音里是十足的优越感,说这浮夸地笑了起来。一开始和安娜玩你追我逃的游戏还挺有意思的,但是到了后面,当他意识到安娜是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这件事就一点趣味也没有了。 说到底他还是想要得到安娜,顺利得到当然很好,但是没办法轻松达成目的的时候他不介意用一些手段。 安娜皱了皱眉『毛』,这个时候才觉得这个人实在是无耻,无耻之余甚至不遵守上流社会的潜规则。安娜因为围棋,也因为和彼岸世界接触的关系,认识很多上流社会的人。关于男女之间的事情,他们或许任『性』妄为,但是用到强迫的手段的很少。 本身就很没有意思了,传出去更是要笑死人的! 这一点安娜确实说对了,只不过高岛胜一本身就不算是真正的上流社会公子哥儿,行事作风有一些不同也是很正常的。 眨了眨眼睛,安娜并没有如高岛胜一想象中那样屈服或者气急败坏,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睛里不是仇恨,也不是无能为力,而是一种上位者看下位者特有的眼神——他的大哥,当然,这里是指妻子的大哥,就常常这样看他。 这种眼神让他面对‘大哥’的时候已经有了条件反『射』,下意识地害怕,下意识地规规矩矩。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是心虚的,但当他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是‘大哥’,而是一个他并不需要害怕的女孩子,立刻就变了。 他变得愤怒,变得更想让这个女孩子屈服,好像这样就能抹灭掉他曾经的那些软弱和屈辱一样。 “你最好听话一点——” “高岛社长在说谁听话一点?” 休息室地门是被踹开的,高岛胜一看过去,门口秘书和助理非常尴尬,甚至不敢抬头。而正门口站的是一个年轻人,更进一步说年轻的过分,根本是个未成年。 但是这个年轻人气势非凡,虽然有一种未成年的单薄,可是身高腿长,骨头架子里就有一种锐利的冲击感。眼睛更是有一种让人觉得害怕的敏锐,好像什么东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个年轻人高岛胜一认识...紫『色』微卷的短发,近似于混血儿的立体五官,眼睛下面的泪痣,完全西洋化的作风与举止——迹部财团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据说已经能够触『摸』到家族生意的核心了!因为频繁出现在社交场合,高岛胜一曾经跟随‘大哥’见过他。 就连四五十岁的大哥见到这个足够做孙子的小辈也没有摆谱,按照辈分自认是平辈。事后曾经感叹:“迹部家这一代真是非常不简单,如果有志于在国内也做出一番事业,这下和道明寺家有的看了!” 日本最顶尖的两大财团,一个是立足本土,以重工业制造业为基石,堪称国家支柱的道明寺财团。另一个就是称雄于海外,以银行和投资业为基本盘,风险投资领域创造世界级神话,掌控住世界许多重要企业的资金王者,迹部财团。 其他的财团当然也很厉害,但是相比这两家也只能算是等而下之了。 女秘书和助理只想装作自己什么也没看到,然而这时不可能的。之前这位大少爷来到休息室前就要推门,即使知道这是迹部家的少爷,他们也不可能随便放人。但是没有想到这位少爷根本不是随便来的,而是就找这里。 迹部景吾不需要动手,身边的助理和保镖自然会动手,一扇休息室的门而已,想要拦住谁呢? 开门的一瞬间看到的正好是高岛胜一的大言不惭,以及想要伸手去『摸』安娜的脸。 “再给本少爷说一遍怎么样,高岛社长希望谁听话一点?” 这样的反转让高岛胜一措手不及,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高岛胜一没有反应,迹部景吾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而是看到了一边的安娜:“站在那里?还不快过来?” “是,迹部前辈。”安娜抿了抿嘴唇,然而并没有立刻过去。 面对已经慌了手脚的高岛胜一,她不紧不慢地指了指他身后:“高岛社长,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安分一点,毕竟再『乱』动的话会死的更快——看的到吗?穿紫『色』连衣裙的女孩子,皮肤很白,真的很漂亮,不到二十岁的样子,她一直跟着你呢!” 章节目录 第161章 照红叶(4) 什么人身边才会跟着‘鬼’, 这是一个好问题。不一定跟着‘鬼’的就是坏人,毕竟这些已死之人的执念千奇百怪。但是, 如果这个‘鬼’怨气很大,随时想要害人,那就不一样了。 实际上连翘注意到高岛胜一身后跟着一个穿紫『色』连衣裙的女鬼已经很久了,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看到。之所以没有做提醒, 第一是因为这人非常讨厌,不理他他都这样纠缠,如果因为这件事专门找他,他相不相信是一回事, 会想歪了是另一件事。 第二则非常奇怪了, 跟在高岛胜一身边的女鬼虽然怨恨他,却没有什么意思去伤害他。既然是这样, 安娜也就没有了一定要『插』手的理由。 至于现在非要这么提醒,只不过是报复而已。安娜不可能真的去报复这人——她和彼岸世界联系太深了,如果她非要报复,那就是踩在法律规则的底线上了。这种恐吓倒是一个好方法, 至少出出气。 高岛胜一一开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满脸惊恐。 安娜说的很详细了, 喜欢穿紫『色』连衣裙, 皮肤很白, 年纪在二十岁左右...这是他曾经的一个女朋友, 或者说*屏蔽的关键字*。 这个女孩子在他那么多*屏蔽的关键字*中间没有什么特别的, 一样的年轻貌美而已。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 那就是『性』格了。这个女孩子非常‘妒忌’,和那些逢场作戏为了金钱的女孩子不同,这个女孩子似乎真的喜欢他。 生活不是电视剧,*屏蔽的关键字*之间有了真爱,然后就你侬我侬?不存在的。相反,高岛胜一还很烦她,*屏蔽的关键字*吃吃醋发发小脾气是一种乐趣,但是过了度之后是怎么都不会觉得轻松愉快的...... 很快他就厌烦了这个想要管束他的女孩子,简单一点说,他抛弃了她,让女秘书去处理的。 再次听到这个女人的信息是两个月之后了,据说她在家里*屏蔽的关键字*了。留下遗书,说明自己是因为爱情求而不得死的,被男人辜负了...高岛胜一没有为这个女孩子惋惜,他唯一觉得担忧的就是会不会伤害到自己的名誉。 结果很好,因为那个女孩子的遗书里自始自终都没有提及他的名字。也因为这个,他对那个女孩子升起了一点点的可惜,他还记得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而且那么喜欢他。 这种可惜实在是太轻了,过了很短的时间就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但是曾经经历过的事情怎么会轻易地放过人,当安娜非常清楚地指向那个女孩子的时候,高岛胜一一下就想了起来,是她,也只能是她。 一瞬间他不是没有怀疑,会不会是安娜调查他,想要抓住他的把柄——于是头脑里搅成一篇浆糊,各种各样的念头在打架。有的觉得安娜是在唬他,就像看他狼狈,而有的则是觉得安娜是真的看到了什么。 上流社会总是有更多的渠道,知道暗流之下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东西。譬如说*屏蔽的关键字*的兄弟们就非常信任一位除妖师,他也跟着见识过一些非常神奇的事情,所以一切不是没可能。 就在胡思『乱』想中,安娜已经站在迹部景吾身边了。 迹部皱了皱眉头,瞥了一眼已经呆住的高岛胜一。最终伸出手:“先过去再说...嗯?快一点。” 安娜本来想说,自己还在考虑要不要和他谈恋爱,这种时候最好保持一些距离。然而迹部景吾轻轻看了他一眼,强调一样抬了抬手——安娜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他面子的,叹了一口气,挽上了他的手臂。 “今天迹部前辈没有女伴吗,让我来做临时女伴的话...” 女孩子轻轻的抱怨并不显得刻意,但也不像是很随便的样子,就像是日常生活他们就是这样的。 声音越来越远,女秘书小优几乎是挪到高岛胜一身边:“社长,关于安娜小姐...迹部财团的少爷一定要进来...” 不是秘书和助理不努力,小优觉得自己已经很认真了。但是人家是迹部财团的公子,她能唬的住吗...事情变成这个样子,本来就是非战之罪。 高岛胜一从安娜临走之前那种惊吓中恢复过来,脸『色』却没有变得好看,反而有更坏的趋势。 女秘书抿着嘴抱怨:“...不过怎么也想不到迹部家的少爷会这么紧张,之前调查过,柳安娜小姐曾经在迹部家给他家老爷子上围棋课,应该就是这么认识的...什么啊,一脸高不可攀的样子,还不是抓住机会攀上了迹部家的少爷...” 女秘书心里不羡慕是假的,在她看来就算嫁入豪门不成功,恐怕也能赚到别的好处。但是她说这个话,更多的是为了让高岛胜一面子上好过一点——这不过就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和以往的那些女孩子也一样,大可不必因此觉得有什么面子上过不去的。 不管怎么说,高岛胜一就是她顶头上司,不管高岛胜一有哪些让她看不上的地方,她都要站在他的立场上决定对某个人的态度。 “闭嘴!”高岛胜一却不怎么买账,原地站了一会儿,也不理秘书和助理,三步两步地出了休息室。 迹部景吾带着安娜出现在已经热闹起来的会场,一下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这些人当然不是注意安娜,安娜或许是一个很厉害的棋手,但是对这些人来说也就是那样而已。 他们看的当然是迹部景吾,这位如今在圈子里热度很高的‘青年才俊’。无论是他的出身还是他本人的出『色』,都足够他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了。 看到迹部景吾带着安娜,大家并没有说什么。先不说带一个女伴本身就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就算这说明了什么,那又怎样?安娜在上流社会没什么根基,大家自然不会太过在意。 “美作会长应该见过迹部桑吧?” 美作家虽然是混黑道的,这在上流社会来说就是一个‘白手套’的地位。但是做到美作家这种地步,漂白上岸成功,又在政界有着属于自己的势力,当然就不能轻易以黑道来衡量了。 这位东瀛地下势力与地上势力都日渐膨胀的大佬风头正盛,地位不可谓不高。 见他一直看迹部景吾那边,旁边有一位相熟的人物就介绍了起来。 “见过一次...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吓人了,迹部家的老爷子真是厉害,这样的接班人可比我们家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混账小子好多了。” 儿子美作玲也不是说有多废,但要说做的有多好那的确是没有的。在英德学园胡天胡地,还跟着道明寺家、花泽家、西门家几个小子玩票一样弄了个‘f4’的名头,不伦不类,他们这些长辈听了都是要笑的。 只不过看孩子还小,将来总能成长起来,到时候再说罢了——他们自己其实也是这样,少年时代就是纨绔子弟,等到该担起责任来的时候自然有一番历练。所以看小孩子家家不长进,也没有多着急。 不过偶尔看到有迹部景吾这样成熟的很早,而且还那样彻底的年轻人,还是觉得挺惊讶的。 特别是今天看到迹部景吾带着的女孩子,美作大佬的记忆力很好,所以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姑娘是自家小子一直喜欢的女孩子。 说实在的,他对安娜的观感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如果安娜本身并不是和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牵扯不清的话,他其实是挺欣赏安娜的。 不要以为豪门家长个个都是势利眼,实际上对于儿子娶什么人,女儿嫁什么人,他并没有多高的要求。相比起家世什么的,还是个人更加重要。至于通过结亲而团结盟友,如果那家的孩子是个蠢的...还是算了了吧,那是从根子上祸害自家。 他和安娜下过棋,也和安娜说过话,对于安娜挺喜欢的。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安娜不是一个‘普通人’,作为父亲,他可不愿意儿子搅进那些事里面。 然而心里想是这样,真的看到儿子喜欢的要命的姑娘成为别的年轻人的女伴,那又是另一个样了。 不得不说美作大佬有种小孩子的脾气...确实有点不爽啊。 等到迹部景吾一路打招呼,到了美作大佬这边的时候,本来只是寒暄两句。却没有想到美作大佬先看向了安娜:“安娜小姐...说起来玲那小子还好吗?...他在学校里的事情根本不愿意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人知道,大概是自己也觉得不怎么光彩吧。” 说着又转向迹部景吾:“要是我们家那个臭小子有景吾你这样稳重就好了,听说你已经在负责家里的酒店业生意了?” 迹部景吾本能地觉得对方的话并不是平白无故...说的好像安娜和美作玲很熟一样——上流社会的圈子其实是很小的,彼此之间算得上是鸡犬相闻,迹部景吾不一定多清楚某些事,但和安娜相关的,也多少心中有数。 彼此之间商业互吹了几句,还是美作大佬忽然再次看向了安娜:“安娜小姐如果有时间的话,希望能辅导犬子的围棋,说起来他最近对这个兴趣真的很大。” 美作大佬这个话也不算撒谎,毕竟美作玲在喜欢安娜之后,为了培养和安娜的共同语言,对围棋是下了功夫的。 这边正相谈正欢,高岛胜一已经出来了。首先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和美作大佬说话的安娜,渐渐靠近那边,也只是断断续续听‘犬子...安娜小姐你来的话...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说实在的,如果这些话排除场合排除人物,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正在向一个自己看好的儿媳『妇』推销自己的儿子了。相比之下,旁边的正主迹部景吾反倒是抛到一边去了。 这个结论让高岛胜一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个柳安娜不是什么『迷』住了迹部家少爷的心机女孩...这种姑娘能够『迷』住年轻人,却逃不过大家族掌舵人的火眼金睛,当着迹部景吾这个小辈的面挖墙脚,可以看得出来美作家家主对这个女人非常满意,而且他的儿子确实和她关系匪浅。 “美作会长是想让安娜小姐做自己的儿媳吗?” “说起来美作家的那个是不是很喜欢安娜小姐...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或许吧...不然安娜小姐的情况...唉,我都不知道该说好还是坏了,安娜小姐要是普通一点反而会比较好吧。” “你也受过安娜小姐的帮助啊...才知道呢。”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宣扬地人尽皆知...不过迹部家的少爷动手比较快,美作家嘛,我看希望不大了。不是说迹部家的少爷曾经带着安娜小姐在轻井泽那边出现过吗,这种事已经确定啦,就连迹部家的老爷子都默许了。”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高岛胜一听到的不多,甚至有些云山雾绕。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熟人也在议论,于是拉到一边去问。 熟人并没有藏私,详细地告诉他。 “安娜小姐其实在圈子里是很出名的,除了职业围棋手之外,她本身还是一家神社的继承人。” 这个高岛胜一是知道的,他前一段时间想要接近安娜,常常要跑小鸟神社。但是东瀛的神社不计其数,他可从来没有想过随便一家神社就有什么特别的。 熟人压低了声音:“安娜小姐那方面的能力非常惊人,不只是和‘那些东西’打交道,她会的东西还有很多呢。她一般只肯因为消灭‘那些东西’有所动作,但是她的本领远远超过这个。” “据说他能给人算命,是真正的算命,不是骗人的那种。也能布置风水,就是华夏流行的那种,安娜小姐本来就是华夏来的...相比起消灭一些东西,其实大家更想要她在别的地方帮忙,只可惜那太难了。” 高岛胜一脸『色』变得很古怪:“是金钱方面的要求很高吗?” 高岛胜一因为*屏蔽的关键字*兄弟的关系,知道一些这方面的行情,确实是非常昂贵的。虽然不可能承受不起,但对于一般的有钱人来说恐怕也是很难承受的。 熟人脸『色』却更加一言难尽:“也不是...安娜小姐对于这种事根本不收钱,只要从她的神社请神札回去供奉就可以了。就算是收钱,也不过她的手,直接进行捐助就行。有懂行的人说,这可能是一些华夏道士的规矩,多做好事,积攒‘功德’什么的,这是华夏道士的修行。” “关键是,她并不愿意多做这些...她这样有本事的人,总不能强迫吧。” 熟人说的很直白,高岛胜一也能够明白。自古以来这种真正有本事的高人,即便不拉拢,也没有人上赶着*屏蔽的关键字*的。道理很简单,这样的人如果真的要使坏,那真是防不胜防。 然而这句话却成了压倒高岛胜一的砝码——就有这么巧,他就是那个狠狠*屏蔽的关键字*了安娜一通的人。 然后他又一想,或许自己根本等不到对方来报复了。现在他已经彻底相信安娜所说的话了...问题来了,高人说你身边跟了个很厉害的女鬼,就问你怕不怕! 东瀛是一个鬼怪文华非常盛行的国家,各种和怨灵有关的恐怖片也有不少经典的。虽然高岛胜一不是会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东西而疑神疑鬼的人,但是仔细想想,既然真的存在怨灵,那些恐怖的事情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想到这里,脸『色』更加灰暗了。 熟人倒是很奇怪:“高岛,你脸『色』不太好啊。” 他压低了声音:“最近好像碰到了什么不应该碰到的东西,所以...” 这样解释熟人也恍然大悟,『露』出理解的神情:“难怪会打听安娜小姐,如果是安娜小姐的话可以放心求助,她在这个圈子里是很有名气的。本事很大,而且如果是真的有事,可以说的上是有求必应,而且还不收报酬——虽然我们这些人宁愿她收取报酬。” 宁愿收取报酬或许听起来很奇怪,实际上却不是的。对于这些有钱人来说,只要是真的帮他们解决了问题,钱又算什么?相比之下,安娜替他们解决了问题不收钱,他们就等于是欠了人家的人情!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什么大事!倒是人情债什么的,十分扎手。 对此高岛胜一当然不可能说出为难的原因,只不过应了几句。回头打定主意不去找安娜——上赶着提醒对方要记得对付自己吗?以德报怨什么的,高岛胜一可不认为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人。 这个世界上又不止安娜一个人有本事,高岛胜一虽然不可能有*屏蔽的关键字*几个兄弟那种人脉,但也是上流社会的一员。人脉金钱什么的都不缺,真要托人找个真正有本事的人过来,这也简单。 来的人自称的场一门的人,在的场一门的除妖师中也算是实力不错的了。因为的场一门的除妖师积极和上流社会打交道,所以找他们是最容易的。差别只在于不同的阶层获得的服务不同,最厉害的大佬甚至能够劳动的场一门的家主来动手。 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人的除妖师的确是有真本事的,围着高岛胜一看了一圈:“有一只怨灵正缠着你...不过她并不想要你的命。” 高岛胜一再次确定自己身边真的有怨灵后已经失去理智了,管她是不是真的要害自己,遇到这种事首先想到的就是消灭!其实不只是高岛胜一会这个样子,实际上谁都会这样的...自己身边随身跟着一个怨灵,就算看不到也够恐怖的了。 跟他说对方没有害他的意思——要是有一天她闲的无聊就是想害他,那该怎么办? “消灭她!” 高岛胜一有这种反应,的场一门的除妖师也不觉得有多奇怪。他遇到过不少客人了,类似的处境,即使是这些上流社会,平常高高在上的男男女女,反应夜斗差不多。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除妖师没有多想就要动手。然而就在动手的时候发生了意外,重新用上自己的符纸和道具,然而没有用。符纸似乎根本无法靠近那个女『性』怨灵,封印怨灵的小陶罐也无法把怨灵吸进去。 这个举动反而激怒了女『性』怨灵,原本只是跟着高岛胜一而已,这下扑到了他的肩膀上,抱住了他的脖子,朝除妖师『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高岛胜一看不到怨灵,却也不是没有感觉,一下觉得脖子上和整个背部冷的厉害。这种冷不像是环境变化带来的那种冷,反而更像是身体的寒气,从骨头缝里透到皮肤上。 除妖师也暗暗觉得不好,这种怨灵和妖怪还不同,长时间和他们接触的人类也会受到怨气和鬼气的影响,变得身体虚弱。身体不好的话,因此慢慢死掉也不稀奇。 高岛胜一抓住除妖师的手:“怎么回事?还没有解决吗?我怎么觉得这么冷?快点解决掉啊!” 面对未知事物的威胁,这些平常高高在上的人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除妖师这个时候已经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对付的了,只能通过电话联系的场一门的家主的场静司。然而的场静司正好出国,剩下的人也没办法只通过电话就给出可行的处理办法。 除妖师只能勉强保持着服务业的好脸『色』,向顾客解释:“...简而言之就是这样,不然您可以等等,等我们家主回国,请他来看一看,事情很好解决的。” 怨灵依旧挂在高岛胜一身上,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有些被怨气和鬼气影响到了。恐惧的心态使得这种来自怨灵的影响更加大,他不再有好脸『色』:“你们不是号称除妖师第一名门的的场家?如果只有这种本事,还混什么!” 怼人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等到赶走了除妖师,高岛胜一才觉得问题的棘手。现在的场家是靠不住了,那么其他的奇人异士呢? 一样很难!奇人异士又不是自家后院的大白菜,想要就去拔一颗。这种人很少的,对于这些拥有更多资源与金钱的人来说,找到这些人帮忙要容易一点,但也只是容易一点而已。 更麻烦的是,既然的场一门没有什么用,其他的所谓有本事的人又能有什么用? 穿棉袄也抵挡不住的寒意提醒着他自己的处境,这个时候他想到了被自己狠狠*屏蔽的关键字*的安娜。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照红叶(5) 迹部景吾研究了一下助理送过来的文件, 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老板这个样子,下面的人是最战战兢兢的时候。 日本传统的企业、集团,内部非常复杂,其中‘冗官’‘冗员’的问题并不比华夏历史上的封建王朝来的差。迹部财团海外的部分还比较接近欧美的架构, 但是在国内则只能屈从于大环境。 迹部财团虽说是强国外, 弱国内,墙里开花墙外香的典范,但是这种‘弱’也是相对而言的。即使不算国外, 只在国内的迹部财团体量, 也能稳稳达到顶尖中等财团的规模——东瀛的财团就是这样,要么不做大, 一旦做大了,体量确实很吓人。 所以可想而知与国外部分相互独立经营的国内部分, 其实也是很大的! 旗下囊括了渔业、钢铁、酒店、房地产、生物制『药』等等多个行业,是由本部统领,多个子公司集合的典型日本财团。 这类日本财团除开董事长为首的股东不算, 具体的执行层面当然以本部的社长为第一号人物。日本人的本部概念有点像华夏的京官, 地方大员做的再大, 到了京官面前也要矮半截。 子公司也有社长、副社长之类, 但是到了本部,不要说社长级别了, 就是高层的部长级别也不敢轻忽——当然, 凡是都有例外, 如果是很强势的子公司社长,又或者本身手眼通天,那就另说了。 迹部景吾一开始的时候只不过是以社长助理的名头活动(本部的社长是外聘的职业经理人),但是谁都知道这是大少爷镀金,从社长助理的角度可以最快了解财团的整体现状。 等到事情准备的差不多了,立刻就被提拔为副社长——其实这个副社长挺微妙的,并没有副社长的职位,迹部景吾本身都还没有成年呢!但是他分管的事务确实是副社长级别的,而且还主要对接了酒店业和房地产业。 要知道自从九十年代初的房地产泡沫起,这就是一个很难弄的产业了,所以如今交给他,更多的是对他的历练。 因此,财团内部的人,无论是高层还是小员工,都是拿对待副社长的礼仪对待他的。 上午的时候来本部开会,随行的有秘书、助理这些人,也有自己的心腹。公司门口迎接的则是一般的高层,还有正在赶早上班的上班族,见到是副社长来了,一个个都停下脚步鞠躬。 这倒不是迹部景吾架子大,实际上更加洋派的他刚开始非常不适应这种作风。只不过在日本的公司企业,都是这么个规矩。凡是领导上班,其他的下级都是这种表现。 等到迹部景吾上电梯的时候也是一样的,除了跟着的人,普通的上班族即便是再赶着上电梯,也不会和他上同一部电梯。 表面上是现代领导和员工的关系,骨子里却是东瀛封建时代领主和家臣一样,上下尊卑非常严格! 更何况所有人都心中有数,迹部景吾连一个可以竞争的兄弟姐妹都没有,摆明了就是日后的大老板...普通员工是没有机会,一帮高层时常接触,个个都奉承讨好他的可以! 可别以为这一套没什么用,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是不吃这一套的人,面对对方谦卑谦卑再前辈,每次见到都是礼数周到,恨不得时刻保持鞠躬的状态,好话说尽...谁能真的摆个臭脸? 随着电梯‘叮’地一声开门,迹部景吾一行人鱼贯而出。 今天是财团开例会的日子,迹部景吾连学校都没有去,直接过来的。办公室里就有秘书将准备好的文件送过来,这都是等一会儿开会要用的。 迹部景吾研究了之后也没有说什么,倒是助理先过来小声说了几句,然后递上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这个助理并不是公司安排的秘书,而是迹部景吾本身就看好的人,算是心腹了。 “还是中村你厉害,副社长原来看起来对工作很不满意——等等,副社长是不是更加生气了?”秘书才说到一半发现自己放心的太早了。 名叫中村的助理扶了扶眼镜,表情并没有太多的变化:“这个嘛...放心,不关你们的事。相反,即使原来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副社长也会忘记。现在的话,副社长应该有更厌恶的事。” 秘书不明就里,中村却也不会说。 迹部景吾安排中村这个心腹去调查高岛胜一的事,中村将私家侦探那里弄来的东西汇总,自然清清楚楚——领导的花边新闻,那是能随便说的吗? 中村跟在迹部景吾身边有一段时间了,所以很清楚迹部景吾喜欢一个女孩子的事情。知道的时候还感叹过呢,不管有多么早熟多么出『色』,到底还是一个少年,喜欢一个女孩子的时候其实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 高岛胜一是ac集团的女婿,也算是人家家族子弟,权力和钱财都不弱,但是真的得罪了自家的顶头上司...中村只能摊摊手了,只要迹部景吾想,总能够为难到高岛胜一的。 这倒不是说迹部财团要为难ac集团,只不过以迹部景吾的头脑和资源,想要搞一个底子相当不干净的家伙,实在是太简单了。 高岛胜一身上的问题不少,只不过那种问题都是大财团家族子弟都会有的,只要没有死敌往这上面大做文章,都能安全过关。高岛胜一平常也算是小心谨慎的了,他是很有眼力的那种人,绝对不会开罪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至于说安娜,一般的怎么会想到她能牵扯出许多事?又是怨灵,又是迹部财团的。 迹部景吾很生气吗?这是有的。但是他的生气又不是那么简单,他的生气针对的是安娜,而不是什么高岛胜一。 实在来说,迹部景吾算是一个好少年,对比同样的豪门子弟就知道了,他属于极少数真的很正直的那种人。特别是对比坐标是‘f4’这种的时候,他简直可以说纯洁无瑕! 但是迹部景吾本质上依旧是一个从小就被捧的很高的孩子,在家里,除了祖母和父母之外,上到家庭教师,下到佣人,没有人会对他说一个‘不’字。这种情况中长大,能够本『性』正直、三观正常其实已经上上大吉了。 至于说体谅他人...如果是他在意的朋友、对手什么的,那还有可能。其他人,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而且迹部景吾实在是太出『色』了,这就是真正的问题所在。一个出『色』的人在成长过程一路走过都是花路,鲜花掌声、赞美、飞舞的彩带,他们的人生是这样的。而则这样的人多少都会骄傲非常,只不过有的人表现出来了,有的人深藏在心里。 迹部景吾算是两者兼而有之,某些时候他表现的非常明显,譬如玩网球的时候,他的浮夸在整个中学网球界都很有名气。但某些时候他又很收着,譬如他现在接管家族事业,旁的人很难看清楚他的骄傲。 但不管怎样,骄傲是真的骄傲。一个高岛胜一,在他眼里不过是能力平平,靠着老婆是ac集团八重家的女儿才真正走入财团上层的世界。看他做的那些事情,也没有一件算是好事...他会在意对方才是有鬼了! 他生气的是安娜一直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迹部根本不指望安娜能想起来和他说这件事,那也没必要,但是就他所知的,安娜如果真的动手,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让高岛胜一有苦说不出。 她什么都没有做,是对这种事满不在乎,还是不会保护自己——就像是拿着锋利武器的却不会使用的小孩子? 无论哪一种都足够让迹部景吾生气了,虽然仔细想想,他或许根本就没有生气的立场。 可是这么想的话,更生气啊! 他能对安娜怎么样?不能够的。还是那句话,迹部景吾和柳安娜之间算什么,他根本就没有立场。 没有立场找安娜,那就只能找高岛胜一了。 以权谋私破坏迹部财团和ac集团的关系,这是迹部景吾不会做的。但是针对高岛胜一这个人,他倒是没怎么客气。 安娜不会随便对高岛胜一做什么,因为她明白自己有超出人类社会的能力,必须要小心翼翼地限制。如果随便使用,等到自己习惯了这种随便,事情就会变得无法收拾。这也是安娜从小受到的教导,即使她小时候并不明白,但确实烙印在了她的骨子里。 相反,迹部景吾则是要随便的多。 从他做过的一些事就可以知道了,需要他担当起责任的时候他是个很有领导力的家伙。但是如果他要任『性』,其实也很难有人能够改变他。对于世俗一些规则的限制...说实话,财团子弟都是不太care这些的。 这并不是什么阴谋论,只不过财团子弟本来就具有大量的特权。如果他们太过‘循规蹈矩’,掌舵人甚至会因此不快——他们这些财团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破坏规矩,只不过这种破坏没有那么直白罢了!如果真的有一个只在规则之内行动的继承人,恐怕他们哭都哭不出来! 所以迹部景吾并不会觉得搞掉高岛胜一有什么问题,这和他大少爷日常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没什么分别...上流社会一种天真的残忍。就和小孩子一样,他们不知道某些事情是错的,是残酷的,做的时候甚至不会有负疚感。 中村接受指令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站在他这个旁观者的角度,已经见识过上流社会的许多『乱』象了,这又算什么。 “是,副社长。” 之后的一段时间之内,高岛胜一处在了水深火热之中,而这水深火热是两方面的。一方面公事上面他似乎被人针对了,关于他很多不利的东西被人翻了出来。接连不断的事情,即使他算是家族子弟也支撑不住,现在已经暂时免除了职务,在家赋闲了,可以说是狼狈不堪。 另一方面则是私人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容易觉得冷,人的气『色』也不好这只不过是开始,更麻烦的是和他相关的人,准确的说是女人,开始出事。妻子还好,其他的一些情人开始频繁出事,就连女秘书小优也因为车祸小腿骨折,人已经呆在医院里了。 这些事情看起来是意外,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和他相关的女人都有了问题,这是一件令人细思极恐的事情。即使现在没有找到他身上,将来落到他妻子身上后也会找到他。 他清楚的很,他的几个大舅哥都不是吃素的,哪怕没有真凭实据也能给他‘定罪’。 这个时候他不知道到底是死去的女人在搞鬼,还是自己不小心得罪的活着的女人在出手。然而不管是哪一个,他都决定要去找一找安娜了。如果是前者,自然是恳请对方出手帮忙,想来对方既然没有对他做过什么,也就应该没有真的要见死不救。 如果是后者,更要去找她,请求对方的原谅! 小鸟神社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在进入鸟居之后,浑身发冷的感觉立刻消失了。 高岛胜一回头看了一眼,当然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是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至少他是真的相信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了,而且这间神社确实非常厉害。 双手拍了两下,投入香火钱,摇动铃铛。 面对穿着神官服的年轻男子,高岛胜一讨好地笑了笑:“请问安娜小姐在家吗?鄙人是来专程拜访她的。” 今天轮到扮神官的是一期一振,以一期一振的贵气俊秀穿上神官服,来拜拜的女孩子都要走不动路了。即便是大量的女孩子来问他拿平安符、买神社纪念品、绘马之类,他都始终温柔和煦。 直到高岛胜一开口,他的脸『色』才冷淡起来。之前高岛胜一也来拜访过安娜,只不过安娜几乎不见他而已。本丸的刀剑付丧神都对这位相当的不满,至于不满的程度...大概没有安娜的阻止,他已经身首异处了。 听起来很血腥很暴力,但是确实会这样,毕竟能指望一堆刀剑怎么样呢? 一期一振相当疏离地摇摇头:“如果是拜访我家主公,这恐怕不能够了,我家主公已经拒绝见高岛先生了。” “一期哥,主公让高岛先生过去哦!”穿着小裙子的『乱』笑嘻嘻地从后面本丸跑到前面的神社,就和一个普通的美少女没什么两样。黄『色』的头发、活泼的笑容,就好像每个少年都会有的,邻家的青梅竹马。 然而在轻轻瞥向高岛胜一的那一眼,让高岛胜一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那不是属于人类的眼神!冷冰冰的,让他想起了‘大哥’喜欢的刀剑,那些收藏在玻璃柜后,定时会擦拭一番的钢铁。 在白『色』的灯光之下,寒光一闪,总是让人忍不住心生凉意。 一期一振虽然有些意外,但是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很干脆地点点头:“这样的话,『乱』你在前面帮忙,我带高岛先生去后面见主公。” “嘻嘻,可以可以,一期哥快去吧!”『乱』平常虽然很顽皮的样子,但其实和其他的兄弟们一样,都是很勤快很靠得住的。何况是给敬爱的一期哥替班,绝对是没有二话的。 见一期一振走远了,女孩子们都唉声叹气,有个别的还要向『乱』打听:“阿诺,那个,请问小妹妹你和一期先生是兄妹关系吗?” 『乱』眨了眨眼,他其实挺高兴自家大哥受欢迎的,所以『露』出大大的笑脸:“不对哦。” 就在所有女孩子失望的时候,他才坏心眼的补上:“我们是兄弟、兄弟啦!” 东瀛是一个对这种变装包容度很高的国家,所以女孩子并没有『露』出什么古怪的表情。反而是凑到一起小声欢呼起来——男神没有女朋友的快乐啊! “总之,我们一期哥最虔诚的就是我家神明大人了,所以各位姐姐一定要常常来参拜哦!”『乱』笑眯眯地招呼信徒,这种替自家主公打广告的事情也是做的很熟练了。 而在后面的本丸,这是高岛胜一第一次来到神社后面,之前只到过前面的神社而已,他没有想到后面是这个样子的。完全就是古代建筑的样子,而且一切都是用了最高级的材料,相比起豪华的西洋别墅,这是另一种‘夸张’了。 更让高岛胜一觉得紧张的是这座和式大宅里走动的‘人’。 俊秀的年轻人在清扫院子、洒水,偶尔抬头,瞥向他的眼神非常的不友好。漂亮可爱的小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洒下‘咯咯’的小声,让人觉得稍微放松了一点。但是注意到他们追逐时普通小孩子绝对做不到的速度和敏捷,立刻又让人的心提了起来。 进入房子,经过重重的房间,有的青年在走廊上喝茶休息,有的则是隐藏在一层又一层的障子门后面,似乎在窥伺着什么。 “一期殿,主公的话,在训练场那边,似乎正在看鲶尾殿和骨喰殿的战斗。”抱着堆积如山的换洗床单,烛台切非常艰难地指路。 透过挡在自己眼前的床单,他的目光落在高岛胜一身上:“这位就是高岛先生啊。” 没有接着说什么,但是高岛胜一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被捕食者彻底盯上了,等到和烛台切擦身而过,背后已经是一层冷汗。 “高岛先生请跟上来,本丸有点大,虽然不至于『迷』路,可是如果和我走散了,可能会有一些麻烦呢。”一期一振提醒在他身后愣神的高岛胜一。 高岛胜一并不真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现在他确实不想在这座宅子里落单。甚至他都有一些后悔来找人了,这座宅子里面潜藏着的东西比他身边的怨灵更加危险...他的本能清楚地告诉他。 “是、是,真是麻烦一期阁下了。”高岛胜一相当虚弱地回应,现在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训练场在本丸‘口’字形主体建筑之外,是单独的一排房子。相比起主体建筑这边的房间,训练场要宽敞高大的多。屋顶挑高很高,能够直接看到房梁,上方也都是整整一圈的窗户,采光特别好。 至于下方的障子门,都是可拆卸的那种,夏天的时候一整圈都可以拆掉,冬天的时候则是围上三面,打开背风的一面。这样既最大限度满足了采光,也不会觉得气闷或者不开阔,作为室内训练场是再好不过的。 此时有好几个同伴都在进行练习,比较打眼的是中间的鲶尾藤四郎和骨喰藤四郎,而且这两个还都是一期一振的欧豆豆,一期一振当然是一下就看到了他们。 安娜这个时候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手上拿着的是一边长谷部的本体刀,正在尝试着比划:“...是这样吗?” 刚刚和兄弟交手的鲶尾非常具有好为人师的精神,不管教的好不好,至少是很热情地解释。话不多的骨喰则是在一边补充,以免安娜被鲶尾有些天马行空的思维给带的不清楚起来。 一期一振朝着门口站着的长谷部微微点头,长谷部本来眼睛里只看的到安娜——非常怕安娜不小心被刀弄伤。这个时候却分了一丝注意力在高岛胜一身上:“这是就是那位高岛胜一先生?” 他是第一次见高岛胜一,相比起别人隐晦的恶意,长谷部的攻击『性』要明显的多。冷笑一声:“如果是这个家伙冒犯了主公的话,不如就由我来将他压切了吧?” 此时的高岛胜一已经被吓破胆子了!训练场的刀剑虽然只是普通的训练而已,绝对不会对同伴下狠手。但是在普通人看来已经非常可怕了,好似玩笑一样的追赶大闹在高岛胜一眼里全是生死一线的战斗。 那样果决凌厉到不可思议的刀...这些都不是人类!在那一瞬间他明白了。 环顾四周,整座宅子真的还有‘人类’吗?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照红叶(6) 安娜和刀剑们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多多少少会学到一些东西。防身术什么的就算了, 刀术则是必然的。 只不过安娜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刀术又是一个非要下苦功夫才能练成的, 所以安娜的刀术始终停留在‘可以唬人’,但也就那样的程度。 然而可以唬住外行人也就够了,本丸的刀剑付丧神们并不在乎...在他们看来, 如果真的让情势糟糕到安娜必须用刀术自保了,他们这些刀也就可以找个火场跳下去了。 压切长谷部当然是名物中的名物,此刻真刀就握在安娜手中。挽了几个刀花, 刀尖随着安娜的手腕转动, 在空气中划出银白『色』的轨迹, 流畅而惊心。 双手抓住刀柄,忽然刀刃一转, 朝着高岛胜一的方向刺了过去。安娜的运动神经很好,刀剑付丧神做出一个样子, 她就能很快照单全收的模仿出来。虽然只是空架子, 但也是有模有样的空架子啊! 于是高岛胜一就只见刀剑朝自己面门而来, 本来就极端怀疑这座宅子危险程度的他双腿一软, 跌坐在了地上。 安娜当然不会拿刀子砍人,她只不过就是吓吓对方而已。冰凉的刀锋根本没有碰到高岛胜一,只是从他的脸侧刺过,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碰到他。 “哎呀, 是高岛先生啊, 真是对不起, 没有看到呢。”安娜没什么诚意地摊摊手。不是她刻薄,而是高岛胜一上次做的事情她还记在心里。以德报怨,不存在的。 少女姿容美好,也正是因为这样,高岛胜一当初才会一眼就被『迷』住。但是此时他一点也感受不到女孩子的美貌了,‘害怕’这种情绪更强烈一些——安娜把玩着手上的刀剑,似乎随时都能动手的样子。 “真是非常抱歉,这次正是来向安娜小姐登门道歉的,请您一定要原谅鄙人!”说这已经土下座在安娜眼前,额头触地,磕头磕的很实在。 这种礼节在国内已经不常见了,但是在东瀛依旧存在。可是即便是在东瀛,这也不是轻易会做的。安娜看的出来,高岛胜一不只是能屈能伸,而且是真的怕了。 但是他怕了安娜也不想管,怨灵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况且高岛胜一也不属于来到小鸟神社会有反应的‘贵客’,她是在想不通为什么要替这样一个人解决麻烦。她可不会忘记眼前的人是一个怎样的卑鄙小人『色』中饿鬼,竟然还打算强迫自己! “对不起,我心眼小,原谅不了。如果高岛先生没有别的事情,就回去吧!”安娜说这将手中的刀剑反手『插』回了压切长谷部腰间的刀鞘,算是物归原主。 压切长谷部是真正的主命,安娜的话绝对是百分百执行,至于高岛胜一这种得罪主公的人...他是真的能化身成为恶鬼的。 刀鞘打在高岛胜一背上:“既然是这样,这位高岛先生,请随我来,我送您出去。” 都已经来了这么危险的地方,如果就这么回去实在是太不甘心了。高岛胜一想起熟人的说法,快速地解释:“鄙人知道安娜小姐恐怕很难原谅我,只不过有件事并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我是没办法了才来麻烦安娜小姐您的。” 他这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讲了怨灵缠身的事情。不过这件事安娜早就知道了,根本不算意外。 “她并不找我,但是我身边相关的女孩子都开始不好起来...这一定是她的原因!安娜小姐本来就是苦修的巫女,千万不能见死不救啊!” 安娜这才知道那个怨灵不找高岛胜一麻烦的原因,原来怨恨都在别的女孩子身上——被男人辜负了,如果她能报复男子,安娜还勉强看得起她一些,现在却找别的女孩子的麻烦,安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看着高岛胜一满脸惊恐,安娜知道,这个人并不是为自己身边那些拿来玩弄的女孩子着想。只不过长期被怨灵跟着,这对他自己影响也很大,说到底依旧只是自私。 安娜不想看他那一张丑恶嘴脸,但是这件事她确实放不下。眼前高岛胜一她可以不管,那些女孩子呢?不知道这件事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便很难抛诸脑后。 安娜深深突出一口气,对长谷部点了点头。长谷部会意:“庆幸吧,混账,跟我来!” 虽然没有说的很明白,但是头脑上线的高岛胜一立刻爬了起来,还因为起身太仓促,踉跄了一下。这当然很狼狈,但是在场的人没有人注意这个。 长谷部带着高岛胜一出了神社,怨灵进不来神社,所以要解决怨灵也只能在神社外。 安娜则是换上巫女服饰,带着笑面清江出去。 “如果是清江你的话,应该正好合适吧?” 笑面清江是传闻中斩过女鬼的刀,异『色』的眼睛眨了眨:“噫,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吗?还以为主公真的非常喜欢我,总是带我出门呢!” 长谷部和高岛胜一已经在附近的日料店等人了,障子门被拉开,安娜和笑面清江一下就看到了高岛胜一背上的怨灵。安娜皱了皱眉:“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激怒了她吗?” 之前只是跟着高岛胜一而已,现在却附在他的背上,差别是很大的。 高岛胜一更害怕了,根本不敢隐瞒,将请了的场一门除妖师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实在的,安娜觉得除妖师大都能力有限,常常有不能解决的问题也很正常。但是必须要承认,东瀛一般的妖怪之类能力也很有限。所以两者相遇,算是半斤八两。 的场一门号称除妖师第一名门,虽然因为各种水平的家伙都吸收,导致平均水平实在不敢恭维。但是也必须要承认,的场一门中拿来镇场子的高手还是有一定水平的。 符纸和封印用的道具都对眼前的怨灵没有作用...这倒是很稀奇。 不过也就是稀奇而已,相比起让笑面清江直接斩了这个女鬼,安娜还是倾向于由自己来超度——眼前的怨灵虽然怨气很重,但是还没有背上人命的因果,这种情况下还是有救的。 “唔?” 但是稀奇的事情发生了,安娜念咒照度并没有什么作用,这在安娜手上,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皱了皱眉,安娜站起身,手放在了怨灵的身旁,虽然怨灵『露』出了有些痛苦的神情,但是依旧不为所动...这更加稀奇了。 安娜原本只知道不洁之物对自己有一些惧怕,等到知道自己本来就不是人类,而是重明鸟之后就彻底明白了。并不是她的灵力太强,而是重明鸟的种族天赋而已。 怨灵这种存在,不管有没有害人,都是典型的不洁之物。更何况眼前的怨灵已经害过人了,只不过没有害人的『性』命而已。 这种存在,不要说安娜靠近她了。实际上之前安娜进入包间的时候她没有逃掉,就已经很稀奇了。而现在,安娜几乎要碰到她,她总算有了反应,但是这么轻微的反应,简直是让安娜之前收拾掉的那些大妖怪蒙羞! 要知道随着安娜身上重明鸟的力量越来越强,魑魅魍魉遇到她都是避之不及呢! 想了想,安娜调节了一下自己的灵力——她的灵力实在是太敏感了,一般情况下她会将这方面的感知压制的很低,不然太过灵敏的感知只会冲击到她自己。 放大感知的一瞬间,周围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安娜立刻举得太阳『穴』附近跳了两下,头也开始疼起来。但是现在没时间头疼,她只能专注于眼前的怨灵和高岛胜一,这个时候也看到的东西要比之前多且清楚。 “...原来是这样啊。”安娜喃喃自语。 “是这样啊。”又强调了一遍。 重新念起了经文,只不过这次不是超度用,而是净化用。 在场只有高岛胜一一个人看不到,其他人都可以看到怨灵开始变得半透明,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 高岛胜一虽然看不见,但是他是有感觉的。随着安娜念完经文,原本那种身体非常冷的感觉消失了。不用安娜说什么,他也知道事情解决了。 “真是多谢安娜小姐了!” 看着眼前谦卑的男子,安娜本来不打算说什么,直接走的。但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哦?你真的谢我吗?那还真是不用了。” 安娜回了本丸,忽然回头:“哈,他谢谢我?他知不知道他的后半生会面对什么事?” “主公?”跟在安娜身后的压切长谷部不明所以。 安娜嗤笑着摇了摇头,高岛胜一身边的怨灵是解决了,但是并不是超度,而是净化,也就是消灭。 “知道为什么他身边的怨灵没办法超度吗?” 笑面清江其实感受到了一点,故作轻松:“因为‘咒’啊,她的‘咒’就是永远留在那个男人身边。” 说实在的,这种凝结成实体,怨气这么大,跟在债主身后的怨灵,大多数都很难对付。的场一门的高手拿她没办法,甚至安娜靠近都不能解决就体现了这一点。但是这样的怨灵,到现在为止一直没有害死想要害死的人,难道不奇怪吗? 高岛胜一也就算了,她恨这个男人,却也爱着这个男人,所以不想杀了他。那么他身边的那些人呢?一般的情人都只有一些小灾祸,而正牌老婆更是一点事都没有。 难道要解释为她很善良?呵呵,就算是生前再善良的人,只要因为怨恨堕落为怨灵,就会立刻不复本『性』。怨恨会让人化为魔鬼,他们的头脑会不清楚,往往只记得发泄自己的怨恨。 所以这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她能不能的问题。她倒是想毁掉那些女人,但是她做不到。 特别是高岛胜一的正牌老婆——或许这么说非常不公平,但是事实就是这样,高岛胜一的正牌老婆出身很高,用古话来说就是‘身负人望’,而且这种身上福泽也厚,只要成年,往往小鬼小妖怪都没办法打他们的主意。 她没办法伤害到高岛胜一的正牌老婆,从这一点就看得出来她的能力有多低微了。 可就是这样能力低微的怨灵,的场一门的高手拿她没办法,而安娜也不能超度她,靠近对方也没有多大的作用...凭借的是什么?只能说明她和别的怨灵不一样,而且还是本质上的不一样。 “别的怨灵‘咒’是怨恨,她的‘咒’是‘爱’,爱而不得而已,所以她一定要跟在他的身边,陪伴着他。” 所以伤害人的本事那么低,所以超度或者别的什么让她离开高岛胜一的手段都不怎么管用,甚至安娜靠近她效果也不好。 迟一些的时候安娜和迹部景吾一起吃饭,也说起了这件事。她只不过是感慨而已,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一个怎样坏的人,也有可能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喜欢他。喜欢一个人,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迹部景吾对此不置可否,对于高岛胜一如果安娜不提起,他可能已经忘记了。 最近的高岛胜一非常倒霉,倒霉到出乎迹部景吾意料之外。他确实安排了人翻出他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但是那些东西其实也很普通,能废了高岛胜一的事业...但是要到如今这样狼狈,却不可能。 反而是安娜这边给出的解释解决了他的疑『惑』。 “那个女孩子已经消失了,不过也不能说她在这个世上没有一丝痕迹。高岛胜一如果任她纠缠一辈子,那么还能算是还清楚了孽障,两人拼一个互不相欠。但是现在,他请来除妖师、请来我,最后那个女孩子再也不存在了。” “这是他的孽障,从此之后他的命格变化——本来是很有福气的命格,应该荣华富贵一辈子,但是这之后就没有了,看着吧...用华夏的俗语来说,这应该说是‘苍天饶过谁’吧!”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有些东西会迟到,但却不会不到。 不用等以后了,迹部景吾已经知道高岛胜一现在有多倒霉了。正牌老婆喜欢上了别人,想要和他离婚。不能说高岛胜一完全没有本事,是靠老婆起家的,但是他的本事相比真正的能人,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再加上之前翻出来的事情让他已经脱离了ac集团权力中枢,这个时候ac集团大小姐一脚把他给踢开,并不难。事情很快办妥当,高岛胜一基本算是净身出户——ac集团八重家怕他闹起来不好看,还是分了一些钱的,但是相比起八重家的财富,那当然只能说净身出户。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日后的天道报复会一点一点地到来。只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看不到而已。 两个人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聊太久,高岛胜一就连一个小『插』曲都算不上。如果不是安娜对这件事还有一些感慨,可能提都不会提。 迹部景吾看了看安娜脖子上一根细细的链子:“这条项链第一次看你戴。” “嗯?”安娜低头『摸』了『摸』细细的银链子:“这个吗?就是逛街的时候看到的小东西,因为挺可爱的...不好看?” 天气已经很凉了,在外面的时候安娜都会穿有领子的『毛』衣或者外套,这是在室内脱掉了外套,才看到了锁骨上躺着的项链。这种纤细的项链真的非常衬安娜消瘦的锁骨,有一种稚弱感,纤巧地让人着『迷』。 迹部景吾看了几眼,随口就问出来了。 又仔细看了看:“没有,很好看,和你平常戴的不一样。” 说着拿出一个盒子,言简意赅:“提前的圣诞节礼物。” 圣诞节期间迹部景吾要飞到国外,他其实是很忙的,所以只能提前送给安娜礼物了。 安娜在国内的时候没有过圣诞节的经历,国内不流行过西洋节,不过最近似乎也流行起来了。而日本则不同,圣诞节在日本也是非常重要的节日。而且迹部景吾本身就是很西洋化的日本人,过圣诞节更加正常了。 难怪一直看项链,安娜拆开盒子,里面也是一条项链。 迹部家的大少爷送礼物,当然价值不菲,不过安娜并没有在意这一点——以迹部的情况,能想象他去礼品店挑一份五千日元以内的礼物,让后让店员包起来送人吗?不能够的。 安娜也没有多大的心理负担,反正她也可以回礼。虽然相比起迹部,她肯定是不折不扣的穷人,但是回个礼物还是很轻松的。 项链很漂亮,完美展现了迹部景吾的品味,旁边还有一个陶瓷的坠子。这条项链有两种戴法,有坠子的和没有坠子的。 拿起坠子看了看,安娜立刻发现这不像是店里批量生产的,反而很像是私人定制。不过再看看云淡风轻喝茶的迹部景吾,她内心毫无波动——这位大爷定制礼物很难想象吗?这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很漂亮啊...我的礼物再等一等,没有想到你会提前送,所以没有带。”安娜小心地收好礼物。 抬起头正好看见迹部双手捧着茶杯,正在低头喝茶,有细碎的头发垂了下来,遮住了眼睛。于是手指轻轻一划,撩起了迹部眼帘上的刘海:“之前就觉得迹部前辈的头发是不是太长了,之后剪过吧?怎么又变长了呢?” 安娜忽然想起道明寺那个家伙,和迹部一样的出身,她在学校听过道明寺的传闻。据说虽然是个男孩子,但是却有整个团队的人打理他的外形。小到每天的衣服穿搭,大到正式场合的造型设计,都有人一手包办。 刘海长长了,忘记修剪这种事,在他身上几乎不可能发生。 迹部景吾听安娜说道明寺的事情,挑了挑眉头。说实在的道明寺这个做派并不算什么,反正有钱到道明寺家那个程度了,养一个造型师团队而已,这算什么?况且比道明寺还要夸张的人不是没有。 不过迹部景吾却没有这种作风,这和他个人比较洋派也有关系?反正不管怎么样,他是忙起来忽略了很多小事,虽然管家也会提醒并且替少爷打理好,但是有些事情他自己经常忽视那就没办法了。 安娜说完之后他也只是淡淡地解释:“本少爷的头发?短发长的比较快是常识,你不知道吗?” 安娜是知道的,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放下茶杯:“算了,茶果的味道也很平常,我和你剪头发去吧?” 关于是喝茶还是剪头发,迹部景吾其实没有什么意见,反正好不容易空出时间来约安娜,喝茶和剪头发又不是重点。 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他在京都向安娜表白,安娜没有成为他的女朋友。但是两人也没有因此变得尴尬起来,回到东京两个人甚至亲了很多——如果有旁观者的话就会发现两个人的相处非常怪。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说的好听,现实生活中男孩女孩又有几个是这种状态,何况他们也不是! 就好像是相处了十来年的好朋友,虽然彼此有爱慕之心,但是这个时候说不说‘喜欢’似乎也没什么差别了。 迹部景吾定做项链的时候遇到过忍足,忍足是替家人看珠宝的。看到迹部在珠宝店也觉得很奇怪——迹部没有姐妹,母亲又常年在国外,珠宝店这种地方几乎和他是绝缘的。 迹部景吾定的是一条适合年轻女孩的项链,忍足侑士忽然恍然大悟:“是给安娜的吗?” “嗯。”迹部景吾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考虑到忍足侑士喜欢过安娜,确实很难在这上面展开话题。 忍足侑士却怔了很久:“哦...我以前想景吾你如果喜欢一个女孩子会怎么样,后来知道你喜欢安娜就能难想到了,你们两个都是那种想不出...的人。” 不过也不用想了,原来和普通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安娜常常做头发的店,迹部景吾已经安排坐好,透过镜子可以看到身后的安娜正捧着铜版纸的书仔细研究:“迹部前辈,你觉得这个发型会不会好一点?染发呢,我觉得迹部前辈你金发也不错啊...” ........... “你那头发是怎么回事?”晚上迹部家祖孙两个吃晚饭的时候,迹部正高一眼看到了孙子的头发。发型也就算了,染发,还金发? 迹部景吾似乎对新的发型和发『色』接受良好:“没什么,只是换换心情而已。” 反正迹部少爷怎样都帅!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座敷童子(1) 换掉大广间神棚里供奉的清水、米、盐这些东西, 安娜将眼睛放到了一旁的刀剑上。最近狐之助又送了刀剑来, 这也提醒他, 不应该浪费时间,应该快一点将之前的刀剑召唤。 “太郎太刀啊...真是非常高大的刀了。”安娜的手放在太郎太刀, 太郎太刀刀长二百二十一公分还要多,甚至比次郎太刀还要长, 确实非常‘壮观’了。 自从有了萤丸和次郎太刀这两把大太刀, 连翘就对大太刀这种一般被用作‘神刀’的特殊刀种不抱有某种虚妄的想象了——在她原本的设想中, 这种刀应该是恬淡温和, 颇有神明气质的。 不过事后她也有反省自己, 神明也是多种多样的, 她现在已经认识很多神明了,应该对此有更深刻的认识才是。而且非要说的话, 她自己就是神明了...她是那样的人嘛?相比之下, 反而本身不是神刀的数珠丸恒次比较接近,不过人家是佛刀来着。 端正这种认识之后, 她反而觉得太郎太刀会比较浮夸,和次郎太刀比较像。一个是兄弟嘛,之前的供奉地又在一个地方, 很难想象会察觉很远。另外就是外表了,看太郎太刀的外表,以金『色』和红『色』为主『色』的样式, 十分华丽, 实在很难想象对方回事恬淡低调的『性』格。 “噫, 主公是在看大哥吗?”次郎太刀提着一瓶米酒,从大广间外面的走廊上伸进脑袋:“嘻嘻,是打算召唤大哥?那就快一点快一点啦!” 次郎太刀的身高也非常可观,他人是跪坐在外面走廊的,但是安娜站过去并不比他高多少。 安娜一下把手挨在了他的脸上,皱了皱眉『毛』:“这么红的脸,喝了多少了?” 眼睛一瞥,看到了脚下好多零食点心之类的东西。东瀛和华夏的下酒菜有点不一样,在华夏,下酒菜虽然不一定要正经的菜肴,如花生米之类的东西也可以用,但大概还是圈定在菜肴的范围内的。但是东瀛不一样,似乎凡是吃的东西都能算下酒菜。 一根黄瓜切一切,然后撒糖也好,撒上一些酱也好,配着酒就是一样下酒菜。如果说这还可以说是凉菜,那么零食之类的就让安娜大开眼界了,没错,各种零食也可以成为下酒菜! 和次郎太刀一起喝酒的是笑面清江,晃了晃手上的啤酒罐:“我喝的很少哦!不过次郎已经快喝完两瓶米酒了——说起来次郎这个月的酒好像已经喝完了...这些米酒是哪里来的?” 没有丝毫犹豫,笑面清江立刻就把酒友给卖了。 正好物吉贞宗和堀川国广两个人从超市采购回来,一人拿了两个非常大的购物袋。物吉走在前面,听到了对话,轻飘飘转头:“如果是米酒的话,我记得烛台切殿之前让买了两瓶米酒,说是用来做菜的。” 说话的时候只朝安娜点了点头,脚上没有停,一直往储物间走,可以说是深藏功与名了。 安娜笑眯眯地点头,次郎太刀这个时候双腿并拢乖巧坐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安娜围着他转了一圈:“反正说什么也不会听的,那就惩罚吧。清江,你去和压切说——喝了两瓶米酒?下个月的酒减掉四瓶的分量吧!” 笑面清江平常虽然很不可靠的样子,但是对于安娜的话,特别是可以看同伴笑话的话,一向执行的很彻底。 “遵命——” 解决了这种日常说不上麻烦的麻烦,安娜看向神棚旁边的太郎太刀,眼神就更加复杂了。一方面希望这位次郎太刀的大哥可以管管弟弟,另一方面又非常担忧...如果接下来变成次郎太刀*2的话,那要怎么办啊? 真是愁人! 然而不管怎么愁人,该做的事情依旧要做,她总是要召唤太郎太刀的。而且太郎太刀来本丸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新刀也逐渐来到,事情宜早不宜迟。 也没有特别挑选日子,就在晚餐之后安娜宣布了召唤太郎太刀的事情。 对此大加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毕竟大家已经很喜欢了。如果是狐之助心送来的‘枪’或许还会好奇激动一些,要知道本丸里还没有过‘枪’呢。 『摸』了『摸』大太刀的刀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娜忽然觉得心情放松了很多。 灵力换换地注入,咒语默念,随着『荡』漾开来的灵光,原本刀剑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人影。 “呀!”安娜急忙之中后退了一步,差一点摔倒,还好被召唤出来的太郎太刀扶住了。 安娜之前离太郎太刀太近了,而召唤出来的太郎太刀体格超出一般。动物,包括人类,在面对体格格外高大的存在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后退。也是因为这个后退,安娜才差一点摔倒的。 太郎太刀稳稳地扶住了安娜的后背,安娜还没有看清楚太郎太刀的时候先闻到了一股非常清淡的花香,就是那种供奉神前的花的味道。 耳边响起一阵如同叹息的声音:“...居然被召唤至尘世了?我是太郎太刀,人类理应无法使用的实战刀。” 等到安娜站稳了,太郎太刀才放开安娜,安娜于是第一次看到太郎太刀。 说真的,和次郎太刀完全不一样的存在。相比起次郎太刀身上的酒味、脂粉味,太郎太刀身上就是干干净净的供神花香,还有一种淡淡的水汽。眉目之间也非常的中正平和,相比起数珠丸的那种恬淡清净又不一样,似乎更加沉默宽厚一些。 当然,这种差别也有可能是体型带来的错觉。毕竟数珠丸恒次是非常纤细的样子,太郎太刀则不一样了,比次郎太刀还要高大扎实。 但这并不是说太郎太刀就是印象中普遍武将的形象了,他的脸其实和次郎太刀有点相近,只是没有那么多脂粉而已。特别是眼睛,只不过两人『性』格不一样,所以次郎太刀显得妩媚多情,太郎太刀则只是略微艳丽一些。 特别是眼尾的红痕,当他看向安娜的时候,安娜更加确信了——兄弟俩还是像的,只不过只是在长相上而已。 至于说『性』格,或许真的是南辕北辙呢! 对此安娜觉得刀剑们似乎总是想要打她的脸,之前她对次郎太刀、萤丸这两把大太刀抱有特别的期待的时候...她期待他们会是稳重的、具有神明特质的刀,结果惨遭打脸。 现在她都做好准备要次郎太刀*2了,结果告诉她,之前她的期待虽然姗姗来迟,但却不是不到。 好吧...安娜还是很高兴的,如果是这种打脸,最好是多来几次! 太郎太刀非常认真地听安娜说本丸的一些规章制度,对于本丸对酒精等物品的严格限量,非常赞成。虽然弟弟是烂酒鬼,但是他太郎太刀却是真正的正经人呢! 于是在之后的日子里次郎太刀就惨了,安娜大手一挥,给他安排了一个室友,对他进行一对一监督。 一般来说,本丸里的刀剑可以申请小房间单独住,也可以申请大房间几人一起住。前者如山姥切国广,室友是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室友。至于说后者,最典型的就是藤四郎大家族,如果不是最大的房间也不够他们整个家族住,恐怕他们能一起住一间房! 次郎太刀住的是一个两人间,不过因为爱喝酒的关系,酒味很大,一般的同伴都懒得和他一间。而现在,这一段历史就成为过往了,现在他迎来了自家大哥兼监督人。是的,他的新室友就是太郎太刀。 “有次郎太刀,这段时间适应了本丸吗?”安娜偶尔会看见太郎太刀修剪盆景,有时间的话一定会和他聊一聊。新人对本丸都有一段适应期,这是安娜最关心他们的一段时间,等到他们适应之后,这种事就少了。 修剪盆景是一个很好的爱好,至少安娜是这么觉得的。既不会给别人带来困扰,又能修养自身,最后也可以美化本丸,给本丸做点缀,相比起本丸流行的很多活动,安娜真心觉得这已经非常小天使了。 太郎太刀虽然接触修剪盆景的事情不久,但是非常专业的感觉,下手没有什么迟疑,打理出来的小盆景也非常可爱。 安娜忍不住拿手『摸』了『摸』绿茸茸的青苔,太郎太刀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小盆景递给安娜。 “送我的吗?”安娜微笑着正准备说话,长谷部过来了。 今天是太郎太刀第一次轮到出门做任务,由长谷部这个老手带他,因为事情比较麻烦,一起的还有加州清光——实际上如果不是考虑到太郎太刀是新人,只要两个人也是可以的。 安娜捧着小盆景朝着太郎太刀挥挥爪子:“那,祝诸君武道昌隆了!” 任务比平常的确要麻烦一点,因为要捣毁一个中等规模的妖怪巢『穴』。可是要说有多麻烦,也不至于。这方面压切长谷部和加州清光都是老手中的老手,本来就偏向实用刀的两人,熟悉人身战斗之后更加如鱼得水,战斗力在本丸都是排得上名次的。 加州清光转动了一下手腕,鲜红『色』的眼睛转了转:“真是讨厌啊,这么多妖怪的话就很难保持干净了...溅上血的话就不怎么可爱了,该怎么见主公啊!” 相比之下另外两位同伴要沉默的多,长谷部不用说了,执行主命的时候向来最认真。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感情,对于他来说,既然是主人安排的任务,那就只有执行而已。 至于太郎太刀,安娜还担心他很难适应这种任务,毕竟人家的气质看起来就不是能砍的浑身是血的样子。但是仔细想想同样是神刀的次郎太刀,又想想气质上面很相似的数珠丸恒次,也就暂时没有多管。 呵呵,都是大佬。 也是,大家原本可都是饮血的刀剑。即使是佛刀,还有菩萨怒目、降魔金刚呢,真正要流血的时候就连佛祖都不可能手软。至于神刀,当然更不用说,神明之间的凶残,安娜觉得自己并不想回忆。 事实上也是这样,太郎太刀没有说什么话,但是用刀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迟疑。相比起其他的刀剑,大太刀天然在群攻中就更加亮眼。明明是第一次使用人身,自己『操』纵自己,造成的杀伤却相当可怕。 一切完成,加州清光果然嫌弃衣服弄脏了。 “啊啊啊,全是血!!这件衣服完蛋了!” 长谷部非常淡定:“那就算正常损耗,换新的就可以了。” 太郎太刀就和来的时候一样不怎么说话,偶尔说一两句话也相当好脾气。 因为是太郎太刀第一次出门做这种任务,安娜还特意来看他们。加州清光连忙跑掉:“我先去洗澡,主公不要看我不可爱的样子啊!” 安娜抿嘴笑了起来,然后转头看向长谷部。相比起清光浑身上下都是血,长谷部身上要好一些,但是最干净的还是太郎太刀。 这应该是他们的战斗方式决定的,清光的刀术翻版自东瀛近代有名的剑道天才冲田总司。路数也是那一类,动不动就斩首,见血也比较多。 安娜围绕着太郎太刀转了一圈:“看起来还不错...” 确定太郎太刀没有因为这次的任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安娜眨了眨眼睛:“那...那太郎太刀你也去洗澡吧...任务之后泡温泉总是格外舒服呢!” 太郎太刀属于省心小天使那一挂,所以虽然有新刀加入,安娜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发现最近没有什么棋赛,于是收拾收拾就会学校上课去了。 一直是安娜前桌的泷泽慧看到她之后相当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原来安娜你还记得你是学生的吗?” 安娜这次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来学校了,面对泷泽慧的调侃,安娜也无话可说。只能摊摊手:“你知道的,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已经是社会人啦!” 泷泽慧和安娜说了一些最近学校发生的事情,要说最难以接受的果然还是道明寺和牧野杉菜竟然还在交往当中! 牧野杉菜原本是被道明寺贴红纸条欺负的女孩子,但是有的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反正道明寺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喜欢上了对方,在很久之前两个人就已经开始交往了。 不过对于这对门第太过于悬殊的情侣,英德学园普遍抱着非常不看好的态度。表面上大家当然不会对道明寺司说什么丧气话,至于背后...其实都在暗搓搓地用各种赌注猜测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完蛋! 然而这两个人似乎是想要让每一个买他们会完蛋的人输掉裤子,虽然中间有各种波折,但是一直都没有分手。发展到现在,甚至有点分分合合然后固若金汤的意思。 “你说牧野杉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灰姑娘和王子的戏码吗?简直比电视剧还要夸张。” 对于泷泽慧兴致勃勃的八卦,安娜对此就不置可否的多了。首先这是人家的私事,议论太多没什么意思。其次,她并不觉得杉菜学姐是个不错的女孩子,有人喜欢并不奇怪,只是恰好喜欢她的人是道明寺司而已。 人或许都是经不起念叨的,才听泷泽慧说过一些道明寺的事情,下课就有道明寺过来找他:“喂!我妈说今天要请你吃晚饭。” “阿司,好好说话不行吗?”西门也是觉得心累。 不过也不用道明寺好好说话了,因为美作将这个工作接了过去。 “你有时间吗?如果有时间的话,到时候坐阿司的车走就可以了。”美作说的很慢,眼睛一直看着安娜。 安娜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眼神:“是去见道明寺夫人吗?今天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道明寺枫,道明寺司的母亲,也是现在道明寺家真正的掌舵人。安娜和她并不是很熟,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安娜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名声越来越大。之前也帮道明寺家解决过问题,总之算是已经有过往来的客户了。 安娜猜测这次也是有问题找她,道明寺家是时之『政府』重点标注的客户,一般情况下当然需要认真对待。 何况最近比较空闲也是事实。 “那就这样说定了!”道明寺司似乎并不想在这边留太久,立刻转身就走。 美作还想和安娜说话,也只能匆匆忙忙道:“中午的时候一起吃饭!” 走在前面的道明寺司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那个笨蛋!” 对此西门总二郎非常不解:“之前你觉得玲是笨蛋也就算了,因为阿司你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挺傻的。现在明明比玲还要傻,就不要说这种话了吧。” “你说什么鬼?本少爷比那个家伙傻?”道明寺司对此相当不服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的格调已经降到那个程度了吗?” 面对西门总二郎相当诚恳的肯定眼神,道明寺憋了一会儿,相当不服气地瞪着他:“怎么可能!至少我很短时间内疚追到杉菜了。至于那个笨蛋,这么长时间了,还不敢表白!” 这话西门总二郎觉得根本没办法和道明寺说清楚——表白是能随便表白的吗?如果明知道表白会被拒绝,为什么要表白? 好吧,为了避免自己留下遗憾,也有明知道会被拒绝,依旧选择了表白。 但是西门总二郎回头看了一眼似乎非常恋恋不舍的美作,相当肯定,至少美作玲不是那样的人。他实在是太喜欢安娜了,所以不愿意面对那种结果...有些事情只要不说,也就没有了拒绝。 听起来好像是在自欺欺人,但是生活中很多事情是很难用完全理『性』的态度去对待的。 转过走廊转角,美作也追了上来,道明寺忍不住提醒他:“柳安娜那女人据说和迹部景吾,是叫这个名字?反正就是迹部家的那个混蛋据说很密切。如果真的喜欢那女人,就要快一点去争取啊!” 道明寺知道的事情,更关注的美作只会知道的更早。安娜和迹部景吾,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实际上关于这件事小圈子里面传的更广,说的热烈了,好像迹部家已经认下儿媳『妇』了一样。 美作玲脚步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但是想了好长时间,直到回到自己的班级,依旧没有说出什么话来。有些话不能说,说出来反而更难。 等到一天的课程结束,道明寺家的车果然已经在等安娜了。然而与此同时,一辆同样张扬的银『色』外国车也等在外面。安娜认识这辆车,这是平常迹部景吾私用的一辆。 道明寺司和迹部景吾,二选一的话几乎是没有悬念的。安娜暂时没有去管道明寺,而是跑到银『色』跑车旁敲了敲窗户,车窗很快降了下来。 从道明寺这边的角度来看,就是安娜直接略过了他的车,直接去找旁边的车。 “那个笨女人,难道弄错车了?”道明寺忍不住抱怨起来,准备下车叫人。 蹭道明寺车的西门总二郎摇摇头:“恐怕不是。” 安娜隔着车窗和迹部景吾解释了一下今天的情况:“事情就是这样,如果迹部前辈你是有什么事来找我的话只能下次了——紧急吗?如果实在很紧急的话,可以让我家其他人来办。” 迹部景吾打开了车门,瞥了一眼道明寺车子的方向,明白一样地点了点头:“...没什么,本来要带你去音乐会。是中国那边的乐团,你提过的。” 中国的交响乐团在世界各地巡回表演,在前几年还是不能想象的事情。安娜看到这个消息,确实说过一次,但她没有想到会被特意记下来。 道明寺这个时候也看到了迹部景吾:“那是迹部家的混蛋吧?” 他和迹部景吾打照面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至于最近迹部景吾在社交场合出现的多是没错,但是他道明寺少爷没去过社交场合啊!所以两个日本最炙手可热的财团继承人竟然沦落到有些不认识了。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座敷童子(2) 相比起道明寺, 西门总二郎更加了解行情...迹部景吾虽然不是从小在国内上流圈子里面混的,根基差一些。但是打着迹部家的招牌, 快速打开局面也很简单。更何况迹部景吾自身足够优秀, 最近已经成为圈子里真正的‘别人家的孩子’了。 顺便说一句, 拿来做对照组的往往就是道明寺司。 原因也很简单, 道明寺家和迹部家地位相当。然后正好这一代都只有一个男『性』继承人, 最后好死不死的两人年纪相当,道明寺司只比迹部景吾大一岁...比较起来是很自然的事情。 迹部景吾真是把道明寺衬的不能见人了一样,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和迹部景吾相比, 大多数圈子里的同龄人都不能见人。和他一样能干的往往没有他家的地位,和他一样地位的又没有他那样能干。 这么显眼。西门总二郎想要看不到都很难。 看到外面安娜和迹部景吾说话, 若有所思地回答小伙伴:“没错, 就是迹部家的公子, 看来传闻有的时候也挺可信的。” “什么传闻?”本来打算下车的道明寺皱着眉看了一眼西门, 他听说过迹部家的老爷子有认下柳安娜当孙媳『妇』的传闻,但是就是当成是一个传闻而已。至于迹部景吾对柳安娜的好感,当时他就那么一说,拿来激美作的, 实际上他并不相信。 或许人都是有缘分的, 道明寺就属于和安娜天生不对付的那种。当初美作喜欢安娜,他就眼睛不是眼睛, 鼻子不是鼻子。后来虽然被安娜救了一次, 但也就是明面上收敛一些, 依旧觉得安娜不讨人喜欢。 从他的感觉来说,他觉得安娜非常’假‘,就好像表面全都是虚的。而道明寺家的大少爷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美作玲会喜欢上安娜——然而这种事情又有什么办法,他只能当是小伙伴瞎了眼了。但是他真的没想到,瞎了眼这种事还能再来一遍。 西门耸了耸肩:“传闻迹部景吾很喜欢柳安娜学妹,喜欢到了‘常伴左右 ’的程度。” 上流社会的爱情与婚姻其实有的时候是很等而下之的,简而言之,爱情算不上爱情,婚姻算不上婚姻。 他们的婚姻往往和家族利益纠缠在一起,所以也就无所谓爱情了,往往这种婚姻名存实亡。至于说爱情,没能守护住的爱情又算什么呢,违背了道德爱情更不是什么值得称颂的东西。 所以说一个少年和一个女孩子,在上流社会,无论传闻是谈婚论嫁,还是传闻海誓山盟,都不算什么。但是像迹部景吾这种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家族优秀子弟,和一个女孩子如胶似漆,这反而非常耐人寻味。 说实在的,西门总二郎之前还以为这种传言都是假的呢,没想到偶尔一些八卦也有真实的部分。 从他们的角度可以看到,迹部景吾和安娜只是说话而已,唯一的亲密动作是安娜英德学园制服的小尖领似乎微微翘起,迹部景吾走的时候微微给她按了按,抚平。但是越是这样就越不妙,就算是道明寺这种并不细心的人也能明白。 迹部景吾很快离开了,安娜则是上了道明寺家的车。对于一上车,道明寺和西门两位大少爷就一直盯着自己看,安娜觉得一脸懵『逼』:“你们看我干什么?” 严格意义上来说,安娜其实和f4并不熟。即使是美作,其实接触的机会也不多,安娜在学校的次数实在是太少了。更不用说基本没有说过话的其他三人了!而现在有人一直盯着自己,她不奇怪是不可能的。 西门还能保持沉默,更加直来直往的道明寺则是干脆利落:“你和那个迹部景吾——” “阿司!”西门总二郎很少有这么强势的时候,但是这一次他是真的非常严肃地打断了道明寺。在安娜『迷』茫的眼神中非常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让道明寺把话说出口。 相比起道明寺,他更加了解美作的想法。他是真的非常喜欢眼前这个姑娘,喜欢到了不能表白的地步,因为一旦说出来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如果道明寺这个时候问出来,那么事情就等于是挑明了。 道明寺或许觉得事情挑明比较好,但是西门非常清楚,感情的事情不是好或者不好来衡量。有些事情很复杂,复杂到了可以知道但不能做出选择。 为了大家之间朋友感情不会出现裂痕,也为了一些理解,西门总二郎必须阻止道明寺。 道明寺天不怕地不怕,平常小伙伴之间也只有小伙伴迁就他的。但是不是说他就完全不在意小伙伴们的想法了,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们也成不了朋友。西门忽然这么严厉坚决,即使不是很明白,他也给了这个面子。 “哼。”轻哼一声,道明寺转过头不再看安娜。 至于西门总二郎脸『色』重新变得温和无害起来,和安娜点了点头。安娜也没有兴趣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只不过是去道明寺家加班的而已,至于说这些有钱有闲公子哥儿的爱恨情仇她没兴趣打听。 道明寺家的整体品味和迹部家其实很相近,都是西洋那一派的,夸张程度也差不多,只不过没有迹部家‘迹部白金汉宫’那种浮夸的名字而已。 关于岛国富豪这一建筑审美,安娜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他只是来见道明寺夫人的而已。 道明寺家的车子送了西门家的少爷回家,等到见到道明寺夫人的时候其实有点迟,但是面对安娜这个‘客人’,道明寺枫显然没有责备儿子的意思。 道明寺枫,业界有名的女强人,老公死了,却能在一众叔伯的虎视眈眈之下将道明寺财团牢牢地抓在手里。这些年甚至让道明寺财团更加蒸蒸日上,从这一点上来看,真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女『性』。 这种强势的女人单独养育孩子,要么就会把孩子养的像鹌鹑一样胆小,要么就是叛逆的胆大包天。道明寺枫的一子一女,道明寺司和道明寺椿都是后者,只不过姐姐道明寺椿学会了伪装和自我控制,没有弟弟道明寺司那么明着来而已。 道明寺枫在自己儿子道明寺司眼里一直都是魔鬼一样的角『色』,再胆大包天到了他妈妈那里都是小鸡仔。而现在虽然因为和杉菜谈恋爱的事情和自己老妈对着干了,但真的面对老妈,依旧怂的一批。 看着道明寺称得上‘低眉顺眼’的表现,安娜也只能说一物降一物了。 非常难得,道明寺家一家三口都在家——一般情况,道明寺家全家团圆的日子加起来也屈指可数。 道明寺夫人是一个很强势的女人,对待外人和对待家人都一样。或许对家人心中还是有柔软的,只不过板起来的脸冷硬久了,就很难放下。 即使是她亲自找安娜过来的,脸『色』也相当的矜持。不是说不客气,只不过那种客气带着交际中特有的那种虚伪,完全就是外交辞令的产物。好在安娜和这些人接触多了,在这方面也算是熟悉。 “...之前三鹰重工家的孙女结婚,柳安娜小姐似乎也去了。”只听谈话内容,完全就是拉家常,好像道明寺夫人真的和安娜有那么亲近一样。不过这就是交际的一种了,即便是没有那么亲密的人也显得格外亲热。 安娜微微点头:“因为一些事情算是认识...其实也没什么。” 道明寺夫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富有深意的微笑:“三鹰家的小姐,入赘她家的那个年轻人虽然不算是什么特别有能力,但至少出身清白呢。我家孩子如果结婚,我是不太在意对方的家庭的,我们道明寺家...不过至少也要这样才是,柳小姐,你觉得呢?” 翻译成通俗话来说就是,我道明寺家这么有钱有势,也不图亲家到底是不是有钱有势了,毕竟再有钱有势也不能比我们家更加有钱有势。所以啊,只要出身清清白白也就符合要求了。 听起来很美,然而这个问题就是一个笑话,安娜相信这个才有鬼了! 道明寺家确实很厉害,在东瀛财团里也是扛把子级别的大佬。但是人心就没有满足的时候,道明寺家又不是把所有的生意做完了!那些他们还有染指,或者不怎么强势的好产业,他们当然也是想要分一杯羹的。 只不过这早就不是鸿蒙初开的时代了,一个萝卜一个坑,随便伸手别人的地盘,就算是道明寺家的牌子也不管用。强龙不压地头蛇...差不多的道理。 联姻是非常古老而且一直存在的『操』作,道明寺枫怎么可能没有打算。 之所以说这种话只不过是在敲打儿子而已,关于儿子交的那个小女朋友。虽然因为道明寺司的拼死反抗,没有强迫分手成功。但是对于道明寺枫来说她是绝对不愿意自家真的出一个牧野杉菜做儿媳『妇』的,之所以没有用最严厉的手法压迫,更多是因为道明寺枫认为这就是小孩子玩耍而已! 普通的高中生男女谈恋爱都没有几对能够成功的,何况是道明寺司和牧野杉菜这种从三观到『性』格都格外不合的。 她只不过是等儿子和他那个小女朋友自己分手而已。 面对母亲的这种敲打,道明寺简直快要气炸了,然而他没办法和当家这么多年的老妈掰手腕。生气...也是白白生气。 在他看来牧野杉菜只是家庭普通而已,难道是什么出身不清不楚的女人吗?但是按照道明寺枫的看法,那就是! 一餐饭吃的风起云涌,安娜对于这种母子两个斗法的家务事一点想法都没有。只管低下头喝几口清水,当作看不见的。话说恐怕别人也不希望她这个外人『插』嘴,说到底是母子之间的事情。 不过安娜今天来道明寺家并不是为了看道明寺夫人把道明寺这个小霸王放在地板上摩擦摩擦的,按照她对道明寺夫人的理解,人家才不会没事儿和她谈心,一定是有正经的事情。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道明寺椿和道明寺司这对姐弟回房之后,道明寺枫这才冲安娜点点头,两个人还有管家一起去了书房...如果真的是怪力『乱』神的事情,其实还是少一点人知道比较好。 “有人暗中妨碍道明寺家。”道明寺枫的『性』格果断,当然是开门见山,然后让管家和安娜说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 妨碍道明寺家的人太多了,所谓树大招风,道明寺家在商场上对手有多少?黄油和面包只有这么多,道明寺家拿走了一块,别人就要少拿一块。想要给道明寺家使绊子的人多了去了,商场上玩手段的人多到道明寺枫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 但是既然找了安娜过来,那肯定不是什么商场上的手段,而是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东西。 事情其实很简单,是从上个月月初一桩生意开始的。原本十拿九稳的『政府』订单,最后关头竟然完蛋了。一开始并没有特别关心,这种事情每年都会发生,毕竟影响一个大订单的因素实在是太多,随便哪一个环节疏忽,都有可能最后功亏一篑。 只不过是出于惯例,需要调查一遍是哪里的问题,以后不能再犯。但是最终根本没有什么结论——实际上事情到这里也没有什么事,因为这种事的确不一定能够找到确切的原因。 但是当类似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发生,而且都是莫名其妙且找不到理由的时候,道明寺枫就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这个时候她并不是一下就想到了安娜,这个时候她想到的是有人在针对道明寺家。 这个针对就是正常的商场手段针对。 然而经过了很多人一起调查,所有的因素都排除了,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巧合!道明寺枫当时就是冷笑,她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种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必然! 不过这么多的人力物力砸下去得到的是这种结论,她觉得这件事可能不是正常的手段。这个问题很好分析,或许真的有人能够暗搓搓地摆道明寺家一道,但是没有人可以真正做到风过水无痕!道明寺家这样调查也没有结果,实在是太可疑了! 确实有点可疑,不过到底是不是有人用了一些神神鬼鬼的手段,这个还不能下定论,安娜需要看过之后才能确定。 道明寺家当初建房子的时候也是很有讲究的,从安娜的眼光来看这里确实是吉宅。再加上道明寺家飞黄腾达反过来滋润地脉,表面上看起来她家的‘气’是非常好非常好的。 不过这种事就像治病,只看气『色』并不能确定。 安娜来到了道明寺宅最核心的一个位置,脚底下就是吉宅的地脉。她在相宅望气上面并没有多高的水平,纯粹是天赋好,眼睛和和感知比别人敏锐而已。但是有的时候天赋好是没有用的,譬如一个现象她看到了,但是没有那个知识储备,根本不知道那个现象意味着什么...... 这个时候来相宅,顺便再给道明寺枫看相,纯粹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人家现在只是一个怀疑而已,指向的方向太大了。她无从下手,只能看看房子看看人,至少如果真的是这方面的事情,在人身上、房子身上是会有显示的。 安娜最先看的其实是人,但是从她的角度来说,道明寺家一家三口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都是大富大贵的命,典型的不能再典型,就算安娜在这方面是个初学者也看的出来。 而且再看也没有什么小人妨碍之类的显示,最后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看看房子。 但是一站在地脉中心的位置上安娜就轻轻‘噫’了一声,之前在别的地方感觉不到,但是站在这个位置就很清晰了。道明寺家原本的鸿运应该是以房子为气场中心,慢慢发散开的,生成的速度和发散的速度之间应该有一个微妙的平衡。 但是现在这个平衡被打破了,发散的速度比生成的速度要快! 本来这不算什么,所谓微妙的平衡,并不是说生成的速度和发散的速度一样,而是一方多一方少形成的动态平衡,总之时间长了去看,总数上还是平衡的。正如道明寺家这样的大佬也是有的时候顺一些,有的时候又不那么顺。 一开始安娜也没有在意,直到转念一想才觉得不对!一般来说发散鸿运比生成要快,在日常生活中就是顺利的时候。有的时候需要借助术士的力量催发自身运气,其实就是这个原理。只不过相比起无人干涉下的情况,认为催发会激烈很多,一下就被发现。 而现在道明寺财团并不顺利啊,反而很倒霉呢!这显然不符合情况。 事出反常即有妖,这个道理安娜还是懂的!很快就追究起道明寺家各种运气的发散方向。 『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安娜没有办法,这种发散开的运道往往一丝化作千万丝,用眼睛去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问题所在。 安娜只能放大自己的灵感,这种方式到现在她也没有适应。这一次也一样,强忍着头疼张开了灵感,然后大量的被感知对象开始冲击她的灵感网络。幸亏道明寺家里面还比较‘干净’,不然她都要头疼死了。 ‘抓住了!’,察觉到一缕没有分散地越来越细的鸿运,安娜顶着头疼精神一振,开始追踪。然而非常奇怪,这一缕鸿运也没有离开。而是像其他的鸿运一样,自然而然地消散在道明寺宅内部,影响着道明寺家。 安娜他们这一行,斩妖除魔就算了,毕竟就是实力为尊。但是说到处理各种各样的疑难杂症,真是没有一个人能够打包票!主要是因为谁都不知道会有什么稀奇古怪、超出经验范围之内的事情,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是都知道的。 现在这种情况也是一样的,似乎是有人在偷道明寺家的‘运气’,这很简单。但是偏偏运气没有离开道明寺家...这要怎么算? 安娜想了想,在站的位置用朱砂画符:“这个用地毯盖起来就可以,暂时先这样。” 安娜也坦然,这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她认为有人偷走了道明寺家的运气,却抓不住,所以只能先这个样子处理,估计这段时间不会有问题。 如果对方如果察觉到道明寺家有人帮忙,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就此收手,另一个就是手段更厉害激烈一点。如果是前者的话,这件事基本上就没办法追究了,好处则是道明寺家也就没问题了。后者可能更符合道明寺枫的处事,当然要抓住捣『乱』的人! 安娜画的符咒是用来稳固地脉气运的,就像是一个小笼子,并不阻挡鸿运的生成和发散。但是也强制了不可能有一股一缕的鸿运跑出来,只能是千万分之一丝而已。 道明寺枫知道是有人偷运气的时候其实是挺奇怪的——不只是道明寺枫奇怪,实际上安娜更加奇怪。 在她看来对方能够做的这么隐蔽,实力一定不低。这种人如果是想要搞一搞道明寺家,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等到道明寺家真的出问题之前,早就被察觉了!应该雷霆一击,一次『性』来个大的才是! 如果本来就是为了能够细水长流地偷运气,补足自身或者其他人,这反而比较能说通。也就是说,对方可能很可能不是冲着道明寺家来的,只不过道明寺家恰逢其会,鸿运当头,被对方看上了而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巧合’了。 道明寺枫倒是很想立刻解决这件事,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件事虽然暂时稳住了,但是只要想到有人暗中打自家的主意,哪怕是道明寺枫这种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强人也会觉得如鲠在喉的。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座敷童子(3) “这么忙?为什么还要和我出来?”迹部景吾放下大衣, 发现安娜比他更早来到茶室。 说实在的,和安娜约会选地方非常难。一般的约会都会选一个吃饭的地方,而安娜素食主义者也就算了, 关键是她对食物根本没有什么欲望。所以就算可以找到一些专门做素食的料理店, 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 如果要说玩乐, 电影院、k歌房、电玩城、游乐园......先不说他们两个人根本没有偏爱这些, 就说他们的相处方式也是始终非常安静的那种, 这场场合真的非常不搭了。 相比之下茶室是他们比较常见的选择, 差不多的还有类似图书馆之类的地方。迹部景吾可以用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工作,安娜则是研究围棋...现在的私人图书馆也是很厉害了, 提供类似包厢的服务。 今天来的茶室有点特别, 不是做传统日式茶的,是做中式茶的——虽然所谓传统的日式茶就是华夏唐朝时期形成的, 而中式茶其实就是不断传承发展到现今的产物。 有些国内的人到了日本是喝不惯日本的茶的,只不过为了装样子,崇洋媚外一番, 所以还要大加称赞。虽然已经世纪之交了,国内经济蓬勃发展, 但是很多人依旧像过去十年、二十年时一样, 认为国外的月亮比较圆呢! 从安娜的角度来说,她不讨厌日式茶,其实日式茶也不是完全的唐代茶, 也有一些改变。知道唐朝茶是怎么回事的人应该知道, 那很难符合现代人的口味。而日式茶即使不太喜欢, 在安娜看来浪费了好茶叶,但至少并不很难喝。 但是她从小是和冲泡茶长大的,改喝日式的抹茶,要称赞‘好喝’,那也真是做不到。 迹部约了安娜几次也就清楚了,这次换成了让安娜推荐常去的中式茶室——虽然在日本很少,但也是没有。 安娜其实没有什么常去的茶室,不过她对茶叶是有需求的。相比起超市,这家茶室的老板经常会自己去日本各地,甚至华夏、印度寻找各种优质茶叶,安娜都是直接问这家茶室的老板买茶叶的,所以偶尔也会在他家喝茶。 这家中式茶室离本丸也很近,相比迹部,安娜差不多早到了有一个小时...其实迹部自己也早到了半个小时。 看到安娜早早地到了茶室,在写卡片,面前已经堆了厚厚的一叠,忍不住挑了挑眉。 安娜放下墨水笔,甩了甩手:“这是为新春准备的祝福卡片,朋友长辈们的,当然,最多的就是棋院那边认识的棋手了。我是没有什么朋友啦,但是工作场合的人很多哦!” 特别定制的卡片,与其说是卡片倒是有点像请帖之类的东西,做的很精致。有的不太熟的,只不过偶尔能在棋战中遇到,往往就只有几句非常客气的话。如果是良师益友,又或者是生活中的朋友,就会写的很长。 安娜并不太过圣诞节,只不过身在日本,周围的朋友都过,所以才跟着过的,礼物贺卡之类的东西都是礼品店里买一些中规中矩的。但是传统新春就不同了,她是很重视的——虽然日本过年过的是公历,这一点有点不习惯。 迹部景吾对此不置可否。 迹部景吾既然来了,安娜当然就不会依旧弄她的卡片,立刻收拾收拾,装进旁边的手提袋里。 因为两个人都到了,有服务生过来泡茶。和日式茶室有茶道专家泡茶一样,即使是表面上手法简单了很多的中式茶,其实也有自己的一套功夫。很多来茶室的客人并不一定知道,所以都是有泡茶服务的。 安娜一见服务生就笑了起来:“姐姐你一定是新来的...不用啦,我来泡茶就可以了。” 服务生这才意识到这是熟客,而且客人自己来也是很正常的,于是微微点头,离开了包厢。 安娜坐在茶桌后面,从点燃小炉子烧水开始,先清洗茶具:“我泡茶可以吗?” 迹部景吾凝视着安娜调弄茶具的手有些走神,听到安娜说话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安娜将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忽然笑了起来:“你喝的惯绿茶吗?之前你约我去茶室我就想问了。你应该不喝茶吧...就算喝茶也应该是‘红茶’那种,相比绿茶口感要温和一些。你是英国长大的,口味难道没有随那边?” 迹部景吾此时的姿态已经放松了很多了,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点了点桌子:“不会。” 在国外的时候为了打入欧美的圈子,家里的生活作风其实已经完全西化了,迹部景吾的很多生活习惯都说明了这一点。不过很稀奇的是,他对于东亚这一块的很多东西,包括饮食习惯,通通适应的很好。 如果是普通消费的话,中式的茶也是配茶点的。迹部景吾和安娜对于那种所谓纯粹品茗都没有什么执念,所以照各自口味都要了一点东西。 安娜正在泡茶,迹部景吾指了指放着点心的盘子:“这个?” 安娜分了一点注意力:“白『色』那个,梅花形状的——嗯,好茨。” 迹部景吾按照安娜的指挥,拿点心喂他...说真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是‘喂食系’。不过真的做这件事的时候是察觉不到这种,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说的都是最近生活中的小事。 等到茶香弥漫开,茶壶中的茶汤慢慢地注入茶杯,恰到好处的分量。安娜递茶杯给迹部:“喝喝看...不对,你肯定喝过冲泡茶——总之试试我的手艺,我觉得还是可以的。” 冲泡茶也是要手艺的,不过总体而言没有太多可以炫技的地方。譬如‘点茶’那种在茶水上面用茶末作画的手法,根本学不来的。所以只要经过一定的练习,最后都大差不差。 安娜小时候泡茶多,这方面算是熟手,再加上茶叶好、水好,当然没有什么值得挑剔的。 而且说实话,迹部也不是来喝茶。就像情侣之间约会吃饭,重点是吃饭吗?必然不是的。 喝茶之后迹部景吾陪安娜去做指甲,安娜很少做美容之类的,也用不着,不过美甲是一个例外。这本来是在同学泷泽慧的影响下开始的,结果她自己越来越上瘾,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做新的指甲。 “安娜小姐对吗?您预约的老师在这边。”安娜已经是美容院这边的常客了,这边的人当然认识她。 安娜回头看了一眼迹部:“迹部前辈真的要陪我做这个吗?很费时间的,又很无聊...” 迹部景吾拉开了椅子,倒是比安娜先坐下:“不是约会吗?” 这也是约会的一部分,安娜能听懂这个潜台词。安娜抿了抿嘴唇,压下了一点点笑意,终于也坐了下来。美甲技师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收拾的很精致,左右看了看自己眼前这对格外搭配的少年少女。 非常感慨了——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可怕吗?长的真好看! 安娜是她的常客,但是这是安娜第一次带男孩子一起过来,总是免不了好奇的。见到迹部景吾少年的时候她心里非常赞叹,果然这个世界上好看的孩子总会选择另一个好看的孩子,真实啊! 笑眯眯地打开图册递给安娜:“今天第一次带男朋友过来啊...能陪着一起来美容院的男朋友,真好呢。安娜酱的眼光很好哦!” ‘男朋友’仿佛是一个信号,这不是安娜和迹部景吾第一次被人这样说,但是每次被这样说,默认之余还是会脸红的。只不过不像一开始那样满脸通红,而是一层淡淡的粉『色』透过雪白的皮肤。 迹部景吾忽然就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想要『摸』『摸』这个女孩子的脸,甚至想要亲吻她。按理说这应该是一个很正常的举动...他喜欢她,不是吗?但是这是他对安娜表白之后第一有这种情绪。 心好像泡在温水里,微微『荡』漾就有了一层一层的涟漪泛起。 ‘说错了什么吗?’美甲技师有点『迷』,在她的眼里,就是她一句话之后少年少女就一起害羞了。如果说安娜作为一个女孩子,害羞还稍微说得通。可是那个高大俊秀的男生,从她的角度来说应该是非常‘游刃有余’的那种,现在算是怎么回事? 长了一张那样的脸,然后那么纯情吗? 不是说这一代少年少女谈恋爱很生猛的吗?这算什么? 安娜挑选美甲的内容,一直低着头,直到确定好,然后转到另外专门做指甲的地方。 迹部景吾在安娜对面专门休息的沙发坐下,旁边有工作人员送过来杂志...不过这种女『性』美容的杂志给迹部看,呵呵。 迹部当然对那些铜版纸印刷,沉重的要死的时尚杂志不感兴趣。拿出手机发起工作短信来,只不过今天本来就不是工作日,弄了一会儿就开始无所事事起来——是的,一直看安娜这件事并不是刻意的,一定是这样! 迹部景吾一直看着安娜,安娜本来是看指甲的,结果被他看的看不下去了。低头又觉得太怂,所以反击一样看回去。 “多谢惠顾,请您慢走!” 安娜新做的指甲属于非常温柔的风格,主要是为了适应冬天,这种看上去比较温暖。慢慢走下狭窄的楼梯,还在和迹部景吾炫耀:“怎么样,我觉得挺不错的...” “要不要这样啊!”前台的妹子对正在收拾美甲工具的美甲技师捂脸摇头:“一个那么漂亮,一个那么帅气,而且超纯情的!两个人就那么互相看,然后看看的脸红起来了!” 做指甲有多久,安娜和迹部就看了有多久,凡是看到的工作人员都觉得自己受到了一百点暴击! 这家美容院技术很不错,但是地方并不大,本身也是开在一栋杂居楼二楼的,通向一楼的是那种非常狭窄的楼道。安娜给迹部景吾看自己做好的指甲——有高度的鞋子,又陡又窄的楼梯,还不看脚下。 安娜满不放在心上,迹部景吾却觉得‘危险’,下意识地捉住了安娜的手肘。也正好是这个时候,安娜觉得一脚踩空失去了平衡。她的运动神经很好,反『射』很快,下意识地就要去扶墙。 但是很快她就稳住了,迹部的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肘。 于是到下楼,迹部都抓着安娜,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下楼看到外面的光线和街道,迹部景吾将原本挂在另一只手上的围巾摘了下来给安娜裹好:“走了,送你回去。” 当迹部景吾意识到让家里的司机接送自己约会很不方便之后,他就选择了出租车出门。倒不是想隐瞒家里他和安娜经常约会这件事,实际上这种事也隐瞒不住,但是如果是熟悉的司机,总会觉得不方便就是了。 迹部景吾和安娜坐在出租车的后座——自从之前抓住安娜的手肘之后,迹部景吾就没有放开的意思,只不过已经转到手的位置了,安娜并没有拒绝。 一时之间两个人陷入了一种静默。 忽然之间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种静默,安娜手忙脚『乱』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接通了电话:“摩西摩西...诶?道明寺夫人...我知道了,您请稍等。” 安娜刚想让司机转道,迹部景吾就已经用‘了然’的神情看她了:“嗯哼?道明寺家,难道是有什么事找你?”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只是安娜不会泄『露』具体的情况而已。迹部景吾也没有多说,只是让司机将车子往千代田区道明寺宅所在的方向开。然后开始拨打电话:“对,一会儿来拜访伯母...是的,我本来和安娜在一起...约会。” 迹部景吾合上手机:“我和你一起去。” 安娜本来想说什么的,‘你不用去’或者‘你不去比较好’这些,但是忽然一瞬间福至心灵,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认了这件事。 在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不希望迹部去,是考虑到他最好少接触这方面的事。但是迹部景吾又为什么一定要接触这种事?他对这种事显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他是想要接触她的世界。 虽然她依旧不算赞同他这种举动,但是她没办法再说出反对的话。 于是道明寺枫看到的就是一起来的迹部景吾和安娜,虽然早就有电话中迹部景吾承认了这件事,但是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的。 讲真话,她对安娜的印象很不错。安娜身上有一种大家出身的气质,本身是很有名的棋手,也算是社会名流。但是如果是和迹部财团的少爷谈恋爱,她依旧觉得非常的不合适。 颇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这个如今在顶级名流圈子里也非常引人注目的少年,说实话,人都说孩子是自家的好。但即使是这样,道明寺枫也必须承认,迹部家未来的接班人异常优秀,相比之下比他还大一岁的儿子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孩子。 对于太多的事情道明寺司都是幼稚的。 但是如今看这个少年人对一个不合适的女孩子宝贵到这个程度,她忽然又觉得有意思起来——难道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都是这样,偏偏喜欢不合适的人?更重要的是,流言都传开了,然而迹部家的老爷子一句话也没有说...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心里有这种想法,但是道明寺枫是不会表现出来的,她一如既往地矜持。一方面是给迹部景吾这个小辈面子,另一方面迹部景吾不是道明寺,别人家的孩子当然没有什么好关心的。 迹部景吾和身为长辈的道明寺枫寒暄,安娜则是去到之前画符的地方。 虽然被地毯盖住了,但是符还是被破坏了,这是每天都要揭开地毯看的管家发现的。然后很快就开启监控,见鬼的是根本没有任何人接近过这个地方。 安娜画的符,并不是沙画,更何况上面有灵力,想破坏可没有那么容易。 感觉了一下道明寺家鸿运的流向,果然,就像布置符阵一样,出现了同样的情况。不,应该说抽取的运气更多了!察觉到这一点,安娜感觉对这件事不能那么‘佛系’,不然如果事情越闹越大,影响变得难以控制,那才真是麻烦! “真是贪心!”安娜叹息了一句,然后开始着手布置。也幸亏她有自带一些法器、工具的习惯,不然这个时候还要回去一趟。 之前安娜没办法找到搞事情的人,却不代表这个时候她依旧找不到。 第一,现在对方搞的动静更大了,她追踪起来没有那么难。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破坏了她布置的符,这就和她产生了气机牵引。这种气机牵引当然很微弱,微弱到了如果不是发生在安娜身上,就算是敏锐如安娜都没有办法由此有什么作为。 安娜不断地在心里推演搞事情的人在哪里,这需要用到易经的一些算法,这对于安娜来说有点不熟悉。心算了几遍还是觉得不太准确,干脆拿出纸笔开始演算起来。 算完了之后才发现迹部景吾用很奇怪的眼神看她:“那个是统计学的运算方法...你学到大学的内容了?” 统计学的内容其实很早就出现在教材中了,作为数学的一部分,不过直到上大学,并且学相对应的一些理科专业,才会学到比较艰深的内容。迹部景吾有这方面的学习,但是在她的印象里,安娜的学习很一般,保持过关就已经很艰难了,提前修习大学的内容,这怎么可能。 当然,迹部景吾并不是为了安娜用了统计学的运算方法就吃惊或者奇怪。而是这种场合,似乎是在做她的专门’业务‘,这个时候做这个就显得很奇怪了。 安娜把纸片折起来,一脸懵『逼』:“你说什么啊,这个?这是进行方位推演,和算命的方法有点相似。” 安娜对什么数学、什么统计学,完全是不知情的!她的围棋很好,理论上来说数学应该不差,然而理论并没有什么用,学渣就是学渣。至于说大学阶段的统计学内容,恕她直言,她是真的不知道。 不过如果安娜有机会学到更加高深的统计学内容,她绝对会跳起来!那些东西确实和算命、推演用到的手法很像。这或许就是另一种方式的‘大道归一’‘殊途同归’了,很多东西都有自己的道理,只不过没有显『露』在表层而已。 不是自己专业的东西,迹部立刻停止了发言,做出了一个终止的手势:“你来说。” 安娜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道明寺枫。道明寺枫并不介意迹部景吾知道这件事——她看得出来安娜这一次是要解决事情了,那么迹部景吾知不知道,会不会利用这件事做文章,都不用顾虑了。 “偷走运气,破坏符阵的‘人’...其实也有可能不是人类,我已经确定在哪里了,接下来我去解决问题。”说是说清楚,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交代一下而已。 安娜很快联系了家里的付丧神,直接去目的地会和。 她这边的话有道明寺枫让自己家里的司机开车送过去,也幸亏是这样,不然道明寺宅附近确实打不到出租车。 道明寺宅附近是千代田区最有名的富人聚集地,这附近很少有人用到出租车,想打车真的非常难! 安娜上了车,把事情简单地和迹部景吾说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你是和我一起去还是回家?” 这是安娜第一次询问迹部景吾要不要一起去,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先认为他需要回去。 迹部景吾并不惧怕那种未知的东西,而且他对安娜足够放心:“把本少爷当成什么了?当然要去。而且你不是说过吗,一般的妖怪根本不能把本少爷怎么样!” 安娜当然说过,但是那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安娜和迹部才刚刚认识,迹部还没有喜欢上安娜。因为迹部景吾身上贵气『逼』人,所以安娜才有这种说法,毕竟巫蛊不下贵人,这种事很难影响到迹部这种人。 “你还记得啊...”安娜怔了怔,声音消散在空中。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座敷童子(4) 相比起隐蔽起来的刀剑付丧神,迹部景吾反应更快, 捂住了安娜的眼睛。安娜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被温暖的羊绒触感扑了一脸...围巾真好, 问一下迹部前辈在哪里买的吧,安娜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自己只知道胡思『乱』想。 安娜被迹部景吾按在了胸口, 就算挣扎也镇压地死死的。 眼前的场面实在是太混『乱』了, 根本不适合一个未成年少女观看, 虽然也不适合他这个未成年少年...... 一路驱车, 按照安娜的指示, 最终车子停在了这座城市的另一端。 东京是此时亚洲最大的城市, 这个最大是体量最大,综合了人口、面积、经济规模等多方面的因素。而且综合考量这些的话, 不只是亚洲, 就算在全世界东京也是名列前茅, 可以算到第三第四这种位置的超级大都会。 在这片土地上聚集了这个国家大量的人口,其中既有政界名流、亿万富翁, 也有无数挣扎在最底层的人——不要以为发达国家就没有底层小民了,实际上都一样,只不过大家对底层人民的定义不一样而已。 战『乱』国家、极其落后国家的底层人民当然最苦,日本这种国家的底层人民就要好很多。然而不管怎么好,底层人民就是底层人民。在这日本经济泡沫之后的时代, 应该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无家可归的人、食物上的节约、出去工作的家庭主『妇』等等,这些以前是稀奇新闻的东西, 在这几年越来越不稀奇。 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 很普通的地方, 看得出来这是一栋用于租住的公寓,附近也有很多差不多功能的建筑物。 日本房子是分等级的,在地段一样的情况下,一般是三种,最低端的是低层公寓,好一些的就是一户建,地底的土地归一家所有,土地上的房子也是一家的。出乎意料的是,高层公寓反而比一户建更加高级。 这并不是说高层公寓就比其他两种房子值钱,只不过高层公寓往往是新开发的,各种配套设施,以及本身的大楼等等都比其他两种要好得多。刚开始来日本的时候安娜还以为一户建算是日本最好的住宅房,后来了解的多一点了才知道自己闹了笑话。 而眼前的就是低层公寓,这类公寓没有独享土地,房子也不大,往往是老建筑,相比一户建和高层公寓完全是丑小鸭一样的存在。而附近还有很多低层公寓,这些公寓看外观和规模,并不是自主,而是被相关的产权公司拿来做了出租。 一般情况下安娜并不想要破坏法律,所以类似强闯民宅这种事她是不会做的。于是找到气机牵引所在,但是敲门并没有回应——按理说是不可能的,因为房子里面有人! 不断的敲门声反而影响了隔壁的租户,本来想要发脾气的,结果看是一对俊男美女,立刻脾气好了很多。提醒他们:“不用敲门了,这家人已经出门了,半个小时之前我回来的时候正好出门。” 安娜抿了抿嘴:“可是打家里的电话是有人的啊。” 邻居家的人似乎受到了惊吓,再三确认了一下,安娜非常肯定房子里面有人,然后从邻居那里得到了一个颇为灵异的故事。 每当傍晚的时候房间里总会传来非常诡异的响动,向主人打听,主人都会说没有。邻居也觉得可能是错觉,所以半信半疑的,没有再管了。现在听安娜说这么灵异的事情,一下就怀疑起来。 安娜奇怪道:“或许家里留了人呢?” 邻居以为安娜是说这家主人的老婆,摇摇头:“那家伙几年前丢了工作,现在又不愿意出去做临时工。老婆没办法再动静维持生活,一个月前已经回老家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住。” 安娜敢肯定房里一定有人,她还不至于感觉不到一个大活人! 正在说话的时间,有人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上楼。看起来是个快四十岁、正年富力强的男子,只不过他身上有一种很阴暗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后退。 “本田,有人找你!”邻居朝那个男子挥挥手,然后就飞快地缩回了房子,关上了门。 男子慢吞吞地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安娜和迹部景吾,在看向安娜的时候眼睛里的贪婪一闪而逝:“我不认识你们。” 安娜眨了眨眼睛:“本田先生认不认识我们并不要紧,我是受人所托来找您,以及替您改变‘命运’的那个人。” 之前还好,听到‘改变命运’这个词,本田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十分凶恶起来:“不懂你在说什么,快点走!” 其实对方再怎么抵赖都是没有用的,从安娜的角度来说,她能够在对方身上看到不属于他本人的运气,这已经是‘捉贼拿赃’了!而对方又和破坏她的符阵没有关系,所以才会推测是有人帮助了他。 有了这样的认知,对方这样赶人,只会被她认为是做贼心虚、『色』厉内荏而已! 安娜笑了笑:“您在撒谎呢,话说您房子里就有一个人,但是您的邻居却说您的家里只有您一个人住,这能骗的了人吗?您做了什么...是我才会好好和您说话的,实际上我们这一行的人很多做事都十分粗暴,所以您想试试吗?” 常年接触这种事务,安娜是什么人都能遇到的。既有那种文质彬彬通情达理的,也有明明是自己犯了错还以为可以掩盖过去的,甚至有些人看她只是一个小姑娘,会威胁她。 一开始她还会手足无措,现在的话已经学会狐假虎威了。拿行里的人和事唬人,甚至会拿她根本没有加入的行会唬人。至于说国家暴力机关更是少不了被她晒一晒,反正做他们这一行的人确实和暴力机关‘司法机关’有不得不说的关系——有一些犯罪和彼岸世界有关,按照现行法律根本没办法追究,所以只能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了。 男子的反应也是安娜司空见惯的那一种,,先是害怕惊愕,然后浮现出一种残忍来——他们并不一定懂安娜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但是他们知道安娜这些人肯定会妨碍到他们,他们想要动手杀人! 一般的人很难想到动手杀人是很少的,不过这些人例外。他们长期接触彼岸世界的东西,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并没有想的那么难,说不定借助超自然的力量随随便便就可以做到。同时他们也知道了,不是所有的犯罪都会得到惩罚,如果有彼岸世界的帮忙,警察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也是安娜的师父一直强调术士一定要记得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如安娜这样的人,如果有一天她没有了丝毫的敬畏心,这也做那也做,捅破天也不是不可能! 眼睛里凶光一闪,但是很快被压制了下去。男子干笑了两声:“愿意进来就进来吧。” 安娜并不是没有看到他眼睛里的凶光,说不定对方就是想将两人骗到房间里然后再处理。虽然迹部景吾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但看起来高中生的样子还是很有『迷』『惑』『性』的,敢下手也不奇怪。 但是安娜并不怕他,就在这间房子的窗外,窗户上面和对面的树上,有埋伏着的刀剑付丧神——宗三左文字和小夜左文字兄弟两个随时注意情况,怕什么! ‘咯吱’一声,是老式门打开的声音。门打开的一瞬间,有一股扑面而来、说不清楚的味道。像是很久没有打扫的气味,但是又参杂了一些别的味道。考虑到对方是一个独居的男人,这似乎非常正常。 房子是很小的一居室,就是安娜刚刚来东京时租住的那种,大小在十个平方左右。所以是个什么情况基本一览无余! 安娜瞥到了里面靠墙一角的一抹肉『色』,然而还没有看清楚,就被迹部景吾按住了头。 咔哒,是门被关上的声音。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女,本田像是看到了待宰的羔羊,手上拿着一把斩骨刀——就放在玄关的顶层,谁能想到一个人会在家门口放这种东西。 “坏事的人就去死吧!”说着大笑起来,本田指着迹部景吾:“很喜欢你的女朋友?如果不想她处事的话,乖乖呆到笼子里去!” 这个不大的房间一角有一个颇大的笼子,有点像养大型犬用到的宠物笼,但是要比那个结实,完全是用实心的钢筋做的,而不是什么空心的铝合金。里面是一个没有穿衣服被捆住手脚,胶布封嘴的男人,呆在这样的笼子里,空间狭小,只能趴着,就像狗一样。 在旁边有一个只穿了内衣内裤的女人,双手向后绑着,脚和沙发脚绑在一起,整个人倒在地上,浑身是伤。既有打击的瘀伤,也有利器的划伤。嘴上同样封着胶带,只是人是晕倒在地的,不知道怎么样了 安娜当时没怎么看清楚,又推不开迹部,瓮声瓮气:“迹部前辈,放开我啊!你这样的话,我怎么办事?” 迹部景吾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这才放开安娜——两个人对本田的威胁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安娜瞥了一眼屋角的惨状,并没有注视太久。只是歪着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气质阴暗,说不清楚是人是鬼的男人:“我本来还想调查一下的,不过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调查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在本田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闪过来一大一小两道影子。随着‘咣当’一声,斩骨刀掉落在地上,本田本人也迅速地被制服。 安娜开始拨打电话——她在这一行做久了之后,和东京这边的协会、国家机关已经有了联系。像这种涉及到刑事案件的事情她只需要初步处理,接下来会有别的人帮忙解决。 左文字家兄弟两个联手,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有还手的余地。这个时间安娜也不管他,只是叮嘱宗三和小夜:“不要让他叫太大声,如果引起邻居的注意,调查机构的人肯定还要善后的。” 小夜是少说话多做事的典范,同时手法也比较暴力,直接弄伤了对方的下巴,不正一正骨头的话,肯定是只能哼哼了。 安娜没有注意到这些,这个时间她去照顾那个似乎是晕倒的女人了。迹部景吾则是去解救那个男的,笼子里相当不好闻的气味让他皱了皱眉。安娜瞟了一眼,发现笼子还有锁,也没想去找钥匙,而是看了小夜一眼。 于是轻轻一刀,笼子就分成了两半,中间的人并没有事。 安娜和迹部景吾给这一男一女松绳子,迹部景吾把床单扯了下来给光着身子的男子盖上,安娜则是用了小毯子裹住女子将她扶到了沙发上。让安娜比较安心的是,虽然浑身是伤,但是心跳呼吸什么的都非常正常,随着安娜掐她的人中,她缓缓地醒来。 反而是另外一个清醒的男人情况非常坏,人非常虚弱,迹部稍微给他检查了一下,用了一点基本的急救常识,对安娜皱着眉头摇了摇头:“瞳孔在扩散...打急救电话!” 安娜摇头比他还快:“不,不用,刚刚打电话的时候顺便说了让带救护车过来,他们比一般的救护车还快!” 迹部景吾学过的最多急救知识都是运动场上应用的,至于眼前这种搞不懂情况的,按照经验来说最好是不要随便动他们,免得帮倒忙。 倒是女人的精神好一点,醒来之后就一直试图说话,只不过好像很久没有说话了,再加上嗓子干涩,浑身无力,说出来的都是气音。安娜听不清她的话,只能安慰她:“不用着急说话,已经安全了,好好休息吧!” 听到安全了,女人一阵恍惚,眼睛里泛出一层水光。 很快有官方的人交接了这边的事,接人的是安娜的熟人。安娜低声道:“如果那位女士醒来了,请告诉我一声。” 做他们这一行的,除非是不帮,一旦帮忙就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是她经手的事,当然希望看到受助者没事。 等到把人带走了,安娜也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是她的错觉吗?这一瞬间她相信了她的直觉,转身又折了回去。 “原来是你这个小东西!”安娜一下抓住了一个黄头发的小姑娘。 “她是哪里来的?”迹部景吾显然也很惊讶会有一个小女孩。 然而安娜比他更加惊讶:“迹部前辈你...你能够看见?” 迹部景吾和安娜互相看了一眼,『露』出深思的表情:“你是说这不是人类?” “这当然不是人类!”安娜抿了抿嘴唇:“虽然稍微强一些的妖怪只要想让人看见,还是能够让人看见的。但是刚刚这个小妖怪应该是看不见的状态,实际上我都差点没有看见她!她是很擅长捉『迷』藏的妖怪。” 看到迹部景吾并没有明白的样子,安娜宣布答案:“是座敷童子、座敷童子啦!” 座敷童子是日本很有名的一种妖怪了,关于这种妖怪的诞生有好几种说法。主流说法是穷苦人家的小孩子早死,死掉之后抱着希望其他人家能够富裕快乐的执念成为妖怪。这类妖怪会选择合适的人家住进去,然后这家人就会兴旺发达。 当一个家庭富裕起来之后,他们就会离开。传说中有一些有钱人家舍不得座敷童子离开,就会雇佣阴阳师、术士之类的将座敷童子困住,然后一直兴旺自家。 座敷童子还会混进小孩子堆里玩耍,有的时候明明小伙伴里面多了一个人,但是大家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传说中这就是座敷童子——擅长捉『迷』藏的孩子。 安娜上下看了一眼迹部:“所以,你知道吗,座敷童子如果要捉『迷』藏的话,只有小孩子才能看到他们!” 这是一个很好推理的问题,座敷童子捉『迷』藏的时候只有小孩子能看到,而迹部景吾可以看到座敷童子,所以迹部景吾还是一个小孩子。 逻辑满分,完全没问题。 但是迹部景吾很有问题,他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小孩子。实际上现在认识他的长辈都说他少年老成,办事非常牢靠呢! 关于这一点,安娜倒是认为现实是不会说谎的,于是再看向迹部景吾的眼神就非常微妙了...迹部前辈还是小孩子啊... 迹部景吾简直要被气笑了,一针见血地指出:“你自己还不是看得见?” 安娜非常理直气壮:“对的,我就是小孩子,我才念高一,长辈都说我才幼年期呢!” 实际上确实是这样,白泽、麒麟、朱雀这些可以说是她长辈的瑞兽都说了,她确实只是幼崽——唯一的一次有化形征兆的是去到五百年的时候,但是那一次是因为被名为奈落的妖怪弄的非常危险,属于刺激到了本能,实际上她还没有到度过幼年期的时候。 至于什么时候度过,这也是说不好的。因为她并不是正常的重明鸟,属于‘返祖现象’,这种情况下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迹部和安娜两个人面面相觑,还是安娜先笑了起来:“我们说这个做什么啊——先弄清楚这个小东西是怎么回事吧!” 座敷童子似乎想要挣扎开,但是安娜怎么可能会让这个小东西跑掉! 之前就觉得很奇怪了,她明明觉得破坏符阵的人就在这里,但是无论是要动刀的本田,还是两个受害人,似乎都不是。现在清楚了,破坏符阵的人是眼前的座敷童子。 更让安娜惊讶的是座敷童子身上牵连的线...这是停留在道明寺家的座敷童子! 都说座敷童子是停留在穷苦人家的妖怪,这其实是不准确的,只不过他们比较偏爱穷人家而已。有的时候座敷童子也会去比较有钱的人家,或许是这些舒适的环境吸引了他们。 一般来说,座敷童子住了人家的房子,还会偷偷吃人家的食物,肯定要给人家好运气回报。这在东瀛有一种专门的说法,叫做‘结缘’。用安娜他们道家的名词,这就是因果。 这种情况下带来好运才是,偷取运气的话,简直闻所未闻! 要知道给停留的家庭带来富裕兴旺就是座敷童子这种妖怪存在的意义,也就是他们的‘咒’。违背自己的‘咒’?具体的情况就像是刀剑付丧神杀掉自己的主人一样。不是说不可能,只不过选择这样做的刀剑付丧神也就离自我毁灭不远了。 小东西想要挣脱,但是挣脱不开,所以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 这下手忙脚『乱』的就变成是安娜了。 “妈妈...妈妈。”小小的座敷童子一边哭一边要妈妈,然而安娜又能有什么办法! 虽然对方偷盗了道明寺家的运气给别人,但是考虑到偷盗运气这种事最后会毁掉自己,安娜知道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到现在为止安娜也不能用对待犯人的方式对她,只能抱着她手足无措。 “喂喂...你别哭啊!”安娜就像对待家里的小短刀一样哄她。 这个时候也算是清楚了,为什么在道明寺家的时候一开始调查不出来一缕运气去了哪里。 因为座敷童子的奇特属『性』,所以他们来到一户人家之后会被认为是这个家的一部分。所以运气跑到他们身上之后,从走向上来看,运气并没有离开道明寺家,这样一来开始的时候当然也就没能够察觉到运气离开了道明寺家。 凝视着这个小小的座敷童子,安娜的眼睛里表现的非常有耐心。除了因为对方小姑娘的样子,以及安娜相信她是情有可原的外,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这个小姑娘活不长了——违背了自己的‘咒’,绝大多数的妖怪都是这个结局,这个座敷童子并不是少数的例外。 面对一个快要消失在人间的生灵,任何人都会柔软一些。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座敷童子(5) 日本是一个富裕的发达国家, 但是不代表这个国家的国民个个都生活无忧, 也不代表这个国家国民的生活没有任何风险。实际上正好相反, 日本国民的压力是很大的, 体面的生活维持起来也非常脆弱。 日本这个国家在长久的历史进程中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大概是岛国人民天生的危机感,让他们能够非常主动地学习外来的现今东西。但是与此同时他们本身固我的一些东西不会被外来的所改变,反而会将外来的同化。 而在现代环境下,社会生活有一套被规定好的条条框框。 认真读书,读到初中毕业或者高中毕业都可以。不过如果不读大学的话,就业面就会很窄, 有一部分人可以很幸运地进入大会社做正式员工, 大部分没有学历,本人也没有什么一技之长的就只能做一些比较辛苦而且工资并不怎么高的工作。 这工资不怎么高是指在日本生活会非常地捉襟见肘。 而进入大学的学生...大学也是分很多种的,只能说好的大学很不错, 一般的大学就看个人努力和机会了。不过只要是正规大学,而不是什么培训学校之类的, 前途都能明朗一些。 一般大学出来之后进入会社工作...日本的公司一般推行年功序列制度, 这种制度可怕就可怕在, 除了极少数的人, 从进入职场开始,基本也能见到自己的未来了。 一般认为一个二十几岁的员工平均工资在二十多万日元,三十多岁的时候就会涨工资到三十多万, 以此类推。为什么日本和少女进行援助交际的都是四十多岁的大叔...他们这个阶段最有钱而已。 普遍情况是, 一个稳定的正式员工就维持一个家庭比较体面的生活了, 这也是支撑起日本女『性』结婚之后就回归家庭的底气所在。 只不过这种维持有自己的脆弱所在,一旦一个家庭之中作为顶梁柱的大家长丢掉工作,又或者有离婚或者丈夫死亡的事情发生,那么没有顶梁柱的家庭就会迅速陷入困顿当中。 要知道日本家庭挣的多,花的也多,又因为养老金的完善,储蓄意识很弱,一般的家庭没有抗风险的能力。 而自九十年代初期开始的经济泡沫,直到中期时影响越来越大。就在那一段时间,有大量的日本本土企业倒闭,连带的就是员工失业。 本田一家也是在那个时候失业的,之后他虽然努力寻找新工作,但是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只能做做兼职,非常艰难地维持和妻子的日常生活。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和普通家庭没什么两样的本田开始变化,本田夫人对本田先生的态度越来越没有了日本老婆的那种恭敬。直到有一天,拖着疲惫身躯回家的本田先生看到了老婆和陌生男人的偷情。 量变导致质变,一惯沉默本分的本田先生似乎被激发出了心中的野兽。平常用来切肉的刀子成为武器,将男人关进了大笼子里,这是家里以前经济条件的好的时候养大型犬的笼子,又将自己的老婆捆了起来。 最开始本田先生打算的是同归于尽,只不过在杀人之前他打算先折磨本田夫人和她的情人一番,发泄自己的愤怒,也算是窝囊了那么久,死前痛快一次。 改变这一切的是座敷童子。 在本田先生折磨本田夫人并且要杀了本田夫人的时候,本田夫人终于害怕了,她提出了一个可以自保的办法。 迹部景吾听安娜说到这里,了然:“是座敷童子。” 座敷童子的事情解决之后,公家单位那边过了一段时间果然通知了安娜,也通知了道明寺家的人。并不是什么一定要隐藏起来的事件,所以所有人都有份知道真相。 座敷童子曾经在本田夫人的娘家呆过一段时间,在她还没有嫁人的时候。那段时间他们相处的很好,本田夫人即使二十多岁的时候依旧能看到座敷童子,这是很难得的。这至少说明她始终维持了一颗小孩子一样的心。 她和座敷童子之间,既像是母女,又像是姐妹。 后来座敷童子从本田夫人娘家搬走,但是座敷童子还是会偶尔去看本田夫人。 本田夫人家里陷入困顿的时候也请求过座敷童子搬进她家,只不过这件事没有成功。关于座敷童子搬去的人家,这并不完全能够随便决定。所谓‘天助自助者’,只有本身有上进心的人家,座敷童子才能住! 这也很正常,即使是有座敷童子帮助,废柴也不可能成功的。 “本来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但是本田夫人偷情的事情被本田抓住,彻底改变了一切。”安娜不知道是喟叹还是不忍。 本田夫人其实并不是什么工于心计的人,也很难说是什么坏人。她就是一个小孩子,哪怕已经三十多岁了还是这样,所以她能一直看到座敷童子。 小孩子有自己很好的一面,但也有非常麻烦的一面。小孩子做事情是很少考虑到后果的,他们的往往就是想到就去做了。本田夫人不愿意忍受自己的丈夫了,所以开始偷情,甚至偷情地光明正大,就在自己家里进行! 从来没有想过这会带来什么样不可预料的后果。 为了活下去,本田夫人告诉了本田先生她隐藏的一个秘密——她和一个座敷童子关系很好,或许座敷童子可以改变本田先生的困境。 被生活压垮,已经准备同归于尽的本田先生一开始并不相信。直到感受到座敷童子确确实实存在的时候,这才欣喜若狂起来。伴随着心境的改变,他果然不愿意同归于尽了,既然有好日子,干嘛不过呢?蝼蚁尚且偷生! 其实座敷童子并没有什么救人的办法,他们是没有杀伤力的妖怪。但是面对本田先生的威胁,本田夫人的哀求,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她现在所在的道明寺家,气运强盛的不得了,所以她打算偷取一些用在本田先生身上。 本田先生在最忌半个月已经积累了不少的钱,这些钱都是通过柏青哥、商铺抽奖之类的手段得到的,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鸿运当头的感觉。他的打算是控制本田夫人和她的情人,威胁座敷童子。 钱大部分都转移到了国外,等到攒钱足够多了,就一举去到外国。 其实之前钱已经够了,只不过人总是有贪婪之心的,得到了一些就会想要更多,所以才一直拖了下来,直到被安娜找上门来。 安娜其实从座敷童子那里没有得到什么信息,座敷童子什么都不肯说。又因为座敷童子有偷取道明寺家运气的事实,安娜也没有随便放了她,而是将她交给了公家单位。 总之,一起调查就是了。 迹部景吾完完整整地剥开了一个橙子递给安娜,然后抽出手帕擦手。安娜还挺喜欢吃橙子的,但是每次剥橙子之后手上那种湿淋淋的感觉就算了。 安娜慢慢地吃橙子:“嗯,这件事就是这样了——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我平常遇到的事情里,这种就是很普通的那种。” 的确,也没有百转千回到让人愁肠百结,也没有如何的简单干脆,只能说这种程度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而安娜游走在现世与彼岸世界,这就是她日常能够接触到的。 迹部景吾轻轻‘哼’了一声:“只不过是本少爷正好对这件事有兴趣罢了!” 当然不是,迹部景吾又不是闲的无聊了。只不过他现在正在接近安娜的一起——本能的,他觉得应该更了解一些她的种种。 “...听起来你的经历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傲娇之后,迹部景吾忽然又补充了一句。 安娜将最后两瓣橙子撕开,一瓣包进嘴里,另一半塞给迹部,含含糊糊:“这个嘛,想一想确实是那样。不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人类和妖怪,或者幽灵什么的,总之不是同类的话,其实最好不要有交集。虽然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必然关系,但现实就是原本不该有交集的发生了联系,最终诞生的往往是苦涩的果实。” 这次的事件很难说是这方面的问题,不过安娜的意思很明显,指的是大范围内的情况,迹部也能明白。 迹部景吾罕见地静默了很久...安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等到他再次开口的时候,话题已经变了。 “马上就要新年了,要一起新年拜拜吗?” 安娜看着迹部景吾已经看不出想法的神『色』,低头嘟囔:“总觉得迹部前辈你总是心事重重的,到底在想什么呢。” “新年的话当然是有时间的,不过迹部前辈你新年难道没有事吗?”安娜整个人摊在桌上,似乎有一点累。 迹部景吾开始整理桌子,想了想:“今年的话没有什么事,不过以后就说不定了——到时候去接你。” 说到这里,一向非常干脆的迹部迟疑了一下:“你要穿和服吗?” 安娜愣了愣:“迹部前辈想看我穿吗?我的确有家里人准备的和服。不过迹部前辈明明是非常洋派的人,结果审美意外的传统呢,果然是根深蒂固的民族审美吗?” 想了想:“那就穿和服吧,不过迹部前辈也穿和服怎么样?感觉上没有看过迹部前辈穿过和服呢。” 其实迹部景吾是穿过的,只不过那都是国中时候的事情了,在校园祭上。而当时他和安娜并不怎么亲,安娜也就没有见过了。 日本和服中男子的部分要比女子的部分简单的多,花样也少...这也是当然的了,实际上世界各地的服装都是这样的。 但是女孩子就不一样了,女孩子的传统服装往往非常复杂。其实和服还算是比较好的...嗯,可能穿的时候还是有一些麻烦的。 安娜有三套非常正式的和服,一套是柳爷爷送的,非常秀美。一套是老师塔矢行洋在也正式成为职业棋手的时候送的,庄重典雅,适合大一点的场合。还有一套是她自己买的...并没有穿过。 并不是不漂亮,应该说非常好看了。实际上就是因为实在太好看了,即使对和服什么没有什么执念,只当是普通衣服看待的安娜也喜欢的不得了。没有看价钱什么的,直接就找和服师傅定做了。 毕竟安娜从小在国内长大,就算有一半的东瀛血缘,也很难体会这个民族的东西。 漂亮是够漂亮了,但是真的买回家才会发现根本没什么机会穿,所以一直是束之高阁的。 穿和服的时候需要有一个男人帮忙,因为和服带子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勒好——负责这件事的是加州清光,因为他是最快把和服腰带结学会,并且学好的人。 “嗨呀,好气啊!为什么主公要在新年穿和服,和一个男人出门?”虽然很努力地学了和服的腰带结,加州清光其实是很不爽的。只不过这种不爽没有在安娜面前表现过,只能和非常能体会他心情的同伴们说。 正在整理化妆品的『乱』和歌仙也非常赞同,特别是『乱』,点头点的飞快。他们两个帮忙安娜化妆一下...安娜并没有什么化妆的能力,在中国,没有进入社会的学生化什么妆?所以相比同龄的日本女孩,她真的完全摆弄不好那些东西。 但是因为日本礼节方面的问题,很多场合又是必须化妆的,所以这些事情一直都有本丸里的刀剑付丧神们帮忙。这么一想,本丸里的大家简直太全能了, 现在本丸固定的化妆师就是歌仙和『乱』两个人。 然而不管这些表面笑嘻嘻,内心多么mmp的刀剑付丧神们多么纠结,打扮的花朵一样的女孩子还是被迹部景吾接走了。 加州清光『揉』着手臂和堀川国广走在本丸的走廊上,和烛台切擦肩而过。堀川国广若有所思:“烛台切先生今天似乎一直心不在焉呢。” 加州清光扯了扯嘴角,鲜红『色』的眼珠有一种漠不关心的神采:“有些事情早就应该知道的,如果放错了自己的位置就会容易有这种困扰...不过要我来说,现在就开始这个样子未免太早了,人也弄错了。” 瞥了一眼在走廊上可以看到的天空:“如果是那个人类的话...根本不足为虑!” 和堀川国广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安娜和迹部会和,然后笑起来:“还以为会很不搭调呢!因为迹部前辈里看起来就像是有外国血统的样子,穿日本的传统服装总觉得会很奇怪。结果其实很不错啊!果然好看的人怎么样都好看!” 安娜的头发被精心地盘了起来,额角上方簪了日本传统的细工花簪,还有穗子垂下来,笑起来的时候正好在鬓边『荡』漾。 男式的和服并没有什么花俏的,迹部景吾穿的是仅次于黑纹付正式的『色』付文,新年参拜也是很合适的。 主『色』调是浅灰的『色』付文,配件也就是那几样,羽织、纹付、角带、袴...,对了,还有蝙蝠扇,这个无论是什么季节都可以搭配。相比起扇子,更像是一个类似手袋的搭配物。在围棋界,很多棋手也会随身携带蝙蝠扇。 浅灰『色』很衬迹部景吾。 不过男式的和服本身就没有什么看头,重点从来都是女孩子这边。迹部景吾和安娜慢慢汇入新年参拜的人群,很容易就可以注意到,有很多异『性』在偷看安娜。 这件安娜喜欢的不得了的和服是鲜红『色』的,上面有白雪的图样和美丽的白鹤。这种颜『色』的映衬下,安娜的皮肤白的简直近雪。鲜红的嘴唇、水润的眼睛、乌黑的头发,简直就像是日本人心目中的辉夜姬在缓缓走来。 和服虽然很厚实,但是在深冬还是太冷了,安娜加了一件浅灰『色』的人造皮草披肩,『毛』茸茸的,看上去就很暖和。而且非常巧的,这个颜『色』和迹部景吾和服的颜『色』很搭,简直就像是故意的了。 但这其实就是一个巧合。 汹涌的人群里,迹部景吾牵住了安娜的手。大概是为了保护安娜,又或者是两个人不要失散在人间。 “那个是迹部大人吗?”冰帝学园网球部的某个成员惊住了,拉了拉身边的同伴:“那个是迹部大人吧” 一起的是两男两女,新年参拜的同时也是四人约会。因为都是冰帝的学生,所以看到是迹部景吾的时候,真的是非常激动了! 迹部景吾是冰帝学园明星人物当中的明星人物,简直无人不知。更何况两个男生都是网球部的人,见到迹部景吾简直就是粉丝见到明星的状态。 “对,就是迹部大人!”反而是女孩子们最先反应过来,拿起相机拍下了迹部景吾和安娜的一张侧影。 “啊啊啊!那个女孩子是谁?迹部大人的女朋友吗?”虽然已经有男朋友了,但是男神有女朋友什么的,还是非常打击人的。 两个男生就要简单的多了:“诶...但是很漂亮啊,果然是迹部大人,即便是女朋友也是女神级别的。” 一个女生嘟嘟囔囔的:“总觉得那个女孩子有点眼熟,不过好像不是学校里面的。” 说着将照片保存了起来,回家之后用电脑发送到了学校的论坛上。 ‘惊!#迹部大人的女朋友竟然是她#!’,然后发出照片。 大概是迹部景吾的名头太大,不一会儿就有了好几百的回复,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呜呼哀哉的,还有一部分是对迹部表示羡慕嫉妒恨。只要很少的人正经地发表看法,完全就是偶像公布恋情现场了。 向日岳人是在家里看到这个消息的,简直不知道该吐槽哪一个比较好。一方面是大家的这种反应,另一方面则是针对迹部的了。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完全不知道啊!对象还是立海大军师的妹妹,简直了! 然后顺手就把信息发给了搭档忍足侑士,他并不知道忍足侑士曾经喜欢过安娜,所以才能以这样分享八卦的方式做这件事。 而忍足侑士看到这个的时候愣了很久,然后关上了电脑。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已经和他无关了。 至于迹部景吾,拉着安娜的手汇入人群。一路上走走逛逛,其实就是体会一下日本传统新春的一些习俗。直到走到了参拜神社的前面,安娜才停了下来,对迹部景吾摇了摇头。 安娜并不能向别的神明低头,扯了扯迹部的手,迹部顺着她的力气微微低头。安娜在他的耳边小声说话:“我不可以向神明朝拜的。” 迹部景吾之前没有想到,但是现在很快就明白了——他是知道安娜是神明的,一个神明向另一个神明拜拜,这的确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了。 就像上一次一样,迹部景吾静默了一段时间,就是安娜觉得心事重重的那种感觉。但是最终他还是牵起了安娜的手进入到神明的领地,安娜站在一旁的时候,他也没有祈愿。 安娜疑『惑』地看向他:“迹部前辈是因为我的关系才不拜拜的吗?没有必要哦——” “并不是那个,只是......”迹部景吾没有解释太多,因为有些事根本说不清楚。 只是他没有必要向神明祈愿而已。 人们祈盼的绝大多数他天生就拥有了,至于没有的,他也会用自己的手去拿。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安娜,唯一一个要祈盼命运才能得到,却是神明本身。 所以到了最后,想要的东西还是需要迹部景吾自己伸手去得到。 安娜想要继续听迹部景吾说了什么,但是神社铃铛声不断地被摇响,掩盖住了声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来来往往的人,其中有很多的青年男女,迹部拉着安娜的手行走在其中,这时候他们看起来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而迹部景吾能够看到另一个自己正在冷眼旁观——一切都是虚妄的想象,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紫藤(1) 在朝阳最美丽的时候, 天空好像盛开着一朵巨大的花。太阳染好一片片金『色』的云朵作为花瓣——漂浮在云与海之中的国度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被有一定灵力的人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子。 上古时期, 人们的见识和认知受困于自己所能达到的极限。所以住在海岛上的日本人以为自己就是世界的全部,自己的百姓就是天下的百姓, 自己的国土就是天下的国土,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存在。 而整个世界分成三部分,地下有居住死去之人的黄泉国, 地上是苇原中国, 人、妖等各种生灵杂居, 最后是神国, 藏在云与海之尽头的高天原, 哪里是众神的居所。有三贵子之一的天照大神统领, 其他的神明辅佐和侍奉着天照大神。 按理来说, 高天原这种地方妖怪是不可能来到的, 一旦到了这里, 那就是找死。但是现在偏偏就有一只小妖怪在这里坐立不安...深绿『色』的皮肤, 拿着一把权杖,走来走去,嘴里还喃喃自语。 “杀生丸大人、杀生丸大人......” 没有过多久,小妖怪身后很远地方, 气势恢宏的大殿大门打开,穿着蓝白『色』和服,有着银白『色』头发的大妖怪从里面慢慢地走了出来, 小妖怪这才如释重负。 飙泪着抱住大妖怪的腿:“杀生丸大人, 小的真是太担心您了!” “邪见。”杀生丸语气波澜不惊, 扶了扶自己腰间的爆碎牙和天生牙,回头看了看已经关上大门的大殿。最终只是迈出脚步:“走了。” 邪见早就巴不得走了,立刻大声道:“是!” 邪见会有这种反应是很正常的,这里可是高天原!是妖怪能随便来的地方吗?偏偏杀生丸殿下坚持来这里,所以他也只能一起过来了。 不过说起来妖怪上高天原非常不可思议,其实并没有那么厉害。先不说高天原的‘神明’成分很杂,很多神明在成为神明之前本就是妖怪,又或者失去信仰堕落之后可能会变成妖怪。简单来说,高天原本来就是一个和神明牵扯不清的地方。 再加上神明可能有自己的妖怪神眷,他们获得允许之后也可以来往高天原,情况就更复杂了。 至于说杀生丸自己,一个闯入过黄泉国,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男子,指望他对高天原还有什么畏惧之心,这未免太过于好笑了。 他有自己的理由必须要来到高天原。 是安娜。 安娜在高天原的地位特殊,明明只不过是一个还没有真正上到神位的神明,她未免太受重视了——高天原越是身份尊贵的神明对她越是恭敬,普通的小神对她倒是没那么在乎。 这说明她身上有秘密,这是高天原的神明都并不清楚的,只有少数几个神明知道一些。然而就算是知道,也知道的不多。 犬妖一族开辟出西国,独立于现世之外,而杀生丸作为犬妖一族的殿下,人脉其实还是有很多的。按照某些知道内情的神明的说法——安娜大人的话,她是天照命非常重视的人,我们当然会很重视了。 但是这又引出一个问题,天照大神为什么会重视安娜。 安娜确实很厉害,但是也就是很厉害而已,天照大神好歹是东瀛八百万神明之众的首领,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对一个人这样另眼相待!如果是因为她很厉害的话,那是很没有道理的。 对于杀生丸来说一旦有所怀疑,动作就会相当的干脆。没有什么调查,他直接上到高天原来见天照大神。 说实话,天照大神宫殿附近的卫兵和神器见到杀生丸的时候都是如临大敌的。杀生丸身上强盛的妖力并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必须要召集神明组成神兵进行讨伐才可以。 卫兵的头领召集手下,同时大怒:“这种大妖怪为什么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高天原?难道不应该是进入高天原就被发现吗?” 妖怪想要穿过高天原的结界几乎就是不可能的,而强行进入高天原,立刻就会触动高天眼的警报。 然而来自高天原深处的声音平息了这一切慌『乱』,天照大神显然早就在等着杀生丸了,让卫兵和神器不必阻止杀生丸。天照大神是高天原所有神明的支撑,既然她这样说,所有人当然没有异议。 杀生丸,这位来自西国的大妖怪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进了高天原的核心,天照大神的宫殿。 按照指引,他被神器带到了宫殿深处。在这里,隔着重重帷幕,他见到了据说已经快两百年没有在神议中『露』脸的天照大神。 天照大神当然是一位足够美貌的女神,特别是她身上统御万物的气势,这是她所独有的。看到杀生丸的一瞬间,这位美丽的女神笑了起来,丰润的嘴唇弯了弯:“哦呀哦呀,我还在想你这妖怪是怎样悄无声息地来到高天原的,毕竟并不算弱呢!”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也眯了起来:“原来是因为那孩子的标记吗?” 说到‘那孩子’ 的时候,天照大神的愉悦显然有了几分真实。她仔细打量着杀生丸:“那孩子‘神眷’的标记,明明只不过是一个临时的标记,你用了什么办法竟然维持了五百年...算了,这并不重要——那么,你这妖怪来高天原所为何事呢?” 安娜在五百年前,白灵山前,曾经为杀生丸等人打下过一个临时的‘神眷’标记,方便进入对妖怪来说是禁地的白灵山。但是那只是一个临时的标记而已,如果放着不去管的话,一段时间之后就会自然消散。 但是杀生丸用自己的方式保留了‘标记’...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只是做了这件事就足够让知情者心有所感了。 对于一个妖怪,特别是一个强横的大妖怪,‘神眷’的标记可没有那么简单。神明的眷属可以获得很多东西,但是也会失去一样东西,那就是自己本身。神眷的标记在,代表他们是属于神明的,神明是他们牢不可破的咒语。 再强大也没有用,因为他们侍奉的神明能够轻而易举地支配他们。 所以当初杀生丸接受这个标记,了解内情的弥勒法师会觉得那样震惊,这其实就是毫无疑问的服从了。 天照大神此时轻描淡写地戳破了这个‘秘密’,饶有兴致地看向杀生丸。 杀生丸并没有因此怎么样,对于这种事实一样的事他并不会否认...或者说没有必要否认。金『色』的眼睛里依旧是冷漠的样子,注视着这位别人不敢『逼』视的‘太阳女神’:“安娜...高天原到底要怎么样?” 甚至清楚五百年前安娜在他身上打下了神眷标记,这件事提醒着杀生丸,高天原对安娜的关注比想象的更高。 天照大神大概没有想到杀生丸会这样单刀直入,有一瞬间的静默,然后就是笑起来的声音:“什么啊!你这家伙竟然这样就问出来了,还真是不知道礼仪啊...你这种最难搞了,你说我要不要在这里杀了你呢?” 杀生丸确实难搞,因为他确实已经知道一些事情了。很多事情如果提前被安娜知道,那么计划只能改变——之前安娜意外知道了自己‘非人类’的事实已经让高天原一些人紧张了一段时间。 虽然最后恢复了平静,但是在安娜容易受到情绪影响的幼生期,他们并不想她知道太多的事情。 面对高天原最高神明,天照大神的威胁,杀生丸却没有什么反应,看了一眼端坐在深处的神明,她对他根本没有杀意。 离开高天原之后,邪见显然放松了很多。不再紧张,而是跟在杀生丸身后:“杀生丸大人真是厉害啊,那可是天照...即使是大妖怪也不敢去见她吧!” 杀生丸却只是冷哼了一声:“那个女人...之不过是苦苦支撑的朽木而已!” “诶?”邪见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然而杀生丸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想起重重帷幕之后那个女人的筹划,杀生丸并不觉得对方和自己说了全部——按照她的说法安娜是她选定的心腹,随着这两百年天照大神大权旁落,变成有名无实的中心,她需要一个足够好的助手来帮她。 相比起高天原上的神明,来自华夏,身上没有牵涉到高天原任何势力的安娜才是最好的选择。 高天原看似和平简单,其实充满了许多看不见的黑手。这样有阴谋论的说法,听起来倒也像真的——其实就是风格和高天原那一套很接近,但是杀生丸并不相信,一个字也不信! 先不说这件事里面的疑点太多,就说对方能够说的天衣无缝,他也不会凭空相信一个人。而特意走这一趟也不能说是没有收获,至少杀生丸很清楚了,天照大神对安娜的重视确实十分惊人。 五百年前的事情她知道的清清楚楚,而五百年之后又为了掩盖真实的事情,能够编造谎言——毕竟一天照大神的地位,又有什么是非得特意说谎的?只能说忌惮太多了!然而越是忌惮就越是重视,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杀生丸离开高天原,直接来到了小鸟神社。安娜对于他的突然到访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自从和杀生丸在这个时代重逢了之后,虽然见面不多,但确实是一直保留着联系的。 坐在庭院的走廊,这个时候是新春,天气还很冷,院子里却并不衰败。因为有好几个刀剑付丧神照顾庭院,庭院里有各种各样的植物,包括一些常绿植物。 两个人喝茶,气氛是安闲而宁静的。杀生丸并没有说出之前在高天原的事情,以及这些天调查的结果。在事情足够确认之前,其实杀生丸也本能地觉得不要说比较好。 但是有些事情必须要做了,当烛台切送客来到神社门口。杀生丸的爆碎牙已经抵住他的咽喉,这似乎是剑拔弩张的一幕,只不过因为刀是没有出鞘的刀,这才更像是威胁,而不是要*屏蔽的关键字*。 被天底下有数的大妖怪指着要害部位,烛台切却没有任何惊慌,堪称冷静地看着杀生丸:“杀生丸殿想要做什么?” 杀生丸没有收回爆碎牙,只是打量着烛台切光忠:“你到底听命于谁?安娜、高天原、时之『政府』,还是你自己?” 被爆碎牙指着咽喉的时候烛台切都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这一句话像是极大地冒犯了他一样。和杀生丸一样是金『色』的眼睛慢慢结冰,没有了平时湿润的温和:“杀生丸殿,有些话是必须要收回的。” 单单只论段数的话,杀生丸无疑是要超过烛台切光忠的。他几乎不为所动,只是眼睛里有一种了然:“刀尖付丧神的咒...” 说着收回了爆碎牙:“既然是这样,就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不要再做什么小动作!” 烛台切当然也不傻,当杀生丸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就知道了,他恐怕知道不少东西。然而得到这个结论只会让他觉得更可笑,手搭在自己的本体刀上:“如果这就是您的忠顾...您有什么立场呢?隐瞒了事情的您和我有什么差别。” 杀生丸却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离开了。并不是无话可说,此时的杀生丸踏着风和云,穿过天际——对于刚刚的刀剑付丧神他已经完全看穿了。 他们当然不一样,杀生丸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自己的所求,而烛台切光忠一直有着自己的私心。为什么杀生丸会问他,是不是听命于自己,这是早就有的怀疑了。 “真是充满了弱点的妖怪!”杀生丸和五百年前一样,充满了他特有的那种嘲讽。 杀生丸看不起人类,看不起身为半妖的弟弟犬夜叉,甚至就连同为妖怪的弱小存在也不见得有多看的起。而他的这种看不起并不是没有由来的歧视,至少他有那个资格看不起。 看不起愚蠢,因为他是聪明的。看不起软弱,因为他是坚定的。看不起弱小,因为他是强大。 刀剑付丧神,最强的一点是关于主人,拥有主人存在的刀剑付丧神比一般的刀剑付丧神要强的多。与此同时主人也是他们最弱的一点,涉及到主人,或许原本华丽的刀拵会暗淡,原本锋利的刀锋会变钝,甚至原本坚硬的钢铁也会软弱。 眼睛清楚地看到刀剑付丧神因为安娜所产生的执念,又由执念诞生出的种种,杀生丸似乎已经看到最后的结果了 “杀生丸大人!”住所的妖怪纷纷在走廊两侧鞠躬,而杀生丸穿过这些妖怪来到一间和室。 这个时候可以看到太阳已经如日中天了,即使是天气寒冷,太阳底下也会让人觉得暖洋洋。 “高天原的支撑已经出现问题了吗?”和室里只有这一句自言自语。 安娜让烛台切送走了杀生丸,经过大广间的时候看了一下日历,右手锤了一下左手的掌心:“呀,差点忘记了,今天要召唤新的同伴呢!” 在召唤过太郎太刀之后安娜陆陆续续又召唤了一些刀剑付丧神,有短刀秋田藤四郎,打刀陆奥守吉行,以及本丸第一把枪蜻蜓切——都是非常可考的同伴。 而这次要召唤的刀剑也非常厉害,和之前召唤的数珠丸恒次是一个级别的——天下五剑之一,号称天下最美的‘三日月宗近’,简而言之是一把颜值非常能打的刀! 按照这个趋势,安娜怀疑自己会集齐天下五剑——简直可以直接组一个偶像团体出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女孩子总是对漂亮的东西没有抵抗力,已经能够体会刀剑之美的安娜确实沉『迷』三日月宗近的新月刃纹。 照例是晚饭之后举行召唤的仪式,安娜将三日月宗近从三楼的文书房抱了出来。 在大广间召唤之前,安娜也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这把天下闻名的刀剑。 金梨子地菊桐纹散糸卷太刀拵——传说中已经遗失的刀拵不知道怎么被时之『政府』找到了,又或者本来就是他们重新做的。这种刀拵原本就是所有刀装当中最华美、最正式的存在,具有权力象征的意味,庄严美丽正好和三日月本身的地位与特点相称。 轻轻抽出一点点的刀身,就可以看到他被赞颂了上千年的新月刃纹,即使是黄昏时并不明亮的光线,也反『射』出了一层波光粼粼呢! 安娜下意识地抽出了全部的刀身,某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和这一把刀同步了...在她似乎被对方『迷』『惑』的时候,上千年的时光在这把刀身上流逝,许许多多的画面一闪而逝。 然后是现在,一层温和的白光之后,一个温柔而鉴定的男声在安娜的耳边响起:“哈哈哈哈,才来就这么热情的吗?” ——因为召唤之前安娜握住了三日月宗近,所以被召唤获得人身之后,安娜其实是抱住了对方的。 安娜下意识地抬头,于是眼睛就落在了新月的光辉中。 “你的眼睛里有月亮?” 安娜呆呆的样子似乎让对方很高兴,于是伸出手抚平了安娜翘起来的一根头『毛』:“三日月宗近,锻冶中打除刃纹较多,因此被称作三日月,多多指教了!” “哇...真是...”安娜当时不好意思和不太熟的三日月宗近说什么,但是一转头就和好‘闺蜜’...也就是清光、『乱』、歌仙这些人抒发自己的感想。 “说实在的,确实非常惊讶呢!长的真是太好看了!”安娜捧着下巴感叹。说真的,她有一瞬间的心动,不然就让三日月宗近作为门面,和其他几个一起组成偶像团体出道吧! 加州清光不爽地戳了戳安娜的脸,虽然知道安娜只是单纯感叹‘脸’的问题,他依旧会吃醋啊。 “所以说呢,主公你有了天下最美的三日月宗近,所以就不爱我了吗?难道我不漂亮吗?”关于吃醋这种事,一直是少女打扮的『乱』似乎更加得心应手,也放得开的多。撒娇式吃醋一点都不虚的! 这种情况让安娜怎么办啊...这大概也是一种甜蜜的烦恼了。也只能大手一挥‘说什么呢,都喜欢都喜欢,最喜欢的就是你!’。 看着本丸到处活动的刀剑付丧神,安娜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古代的君王啊!后宫佳丽三千人什么。 啧啧啧,我真是一个罪孽深重的女人——非常小心的感叹一句。 “咦?姬殿最喜欢的是『乱』殿吗?”忽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差点没有吓到安娜,回头才发现是三日月。 相比起某些慢热,或者有社交上困扰的家伙,三日月融入本丸真的非常快。到第二天的时候他就可以愉快地和莺丸一起喝茶、和歌仙一起谈论和歌...甚至和小短刀们一起玩耍。 不过也不是说三日月就没有缺点了,强大又漂亮的刀剑,就连人缘也很好。然而在处理个人的很多事情上面就不行了,比如说穿衣服这一点,他原本的服装繁复华丽,穿起来当然也不简单。而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就麻烦了...自己没办法穿衣服呢! 鉴于他对这种事的苦手,长谷部很快分配了他一些服装。不然就是传统平民穿的那种短打,再不然就是运动服,总之都是那种非常好穿的。 另外家事也是一样,本丸的规定是外出任务轮班制,本丸的各种事务也是有分配的。而第一次轮到三日月做家务,那简直就是一个灾难! 不过不管怎么说,三日月还是飞快地适应了这个本丸——安娜有的时候觉得三日月和一期哥有点像,但又说不准到底是哪里相像。 如果是一直旁观的清光,倒是很容易说出来。 这两个都是情商非常高的那种存在,只不过一期一振表现出来很可靠,而三日月宗近就要懈怠很多了。而情商很高的两位,其实都是来到本丸就对这里的种种如同掌上观纹。 小姑娘笑着回头:“这个嘛,都说了呀,都喜欢的!” 似乎是想糊弄过去的样子确实很可爱,三日月宗近干脆也坐了下来参加‘闺蜜会’——这个本丸还真是有意思啊,只不过玩耍之前先要把小姑娘保护好呢!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紫藤(2) 东京银座后街 东京银座是和富士山、京都一起并称为日本三大标志的存在。这个并不大的区域, 前后有八个町目,也就是八条街。 这个区域最着名的主打是‘购物’——实际上从西方文明开始涌入日本开始, 这里作为外国人的聚居区, 就成为了日本最西洋化的地区, 也是时髦的象征。而在十九世纪时, 这里已经具有了相当高的地位。 发展到现今,这里是媲美法国香榭丽舍大街和美国第五大道的繁华购物大街。 而除了购物,这里也兼具餐饮娱乐的功能,在大楼中有着电影院、画廊、餐厅、咖啡厅等,当然,也少不了各种各样的夜总会、酒吧、歌舞厅——特别是银座后街, 这里分布着大大小小上千家这类的店。 如果说歌舞伎町象征的是平民文化中的光怪陆离, 那么在银座这些高级夜总会中, 有的就是属于有钱人的声『色』犬马。 当然,也不止是声『色』犬马那么简单。实际上这只是日本交际文化的一部分,社会交际总要有一个可以容纳应酬的地方。很难说一个公司的庆功会, 又或者一个大家族的忘年会之类,场面就会很‘高能’。 安娜是挽着塔矢亮的手进入大厅的,这边就是银座的一家歌舞厅, 今天被棋院包场了,在这里开忘年会——忘记过去一年的苦恼,留下来的都是快乐。 在门口等人的是伊角, 看到安娜和塔矢亮, 立刻过来:“和谷说你们快到了!” 看到安娜的时候怔了怔:“今天很漂亮...安娜。” “噫!”安娜笑的眉眼弯弯, 抿起嘴:“我觉得男孩子们更帅一点——不对不对,不能叫男孩子们,特别是伊角你,已经成年啦!” 安娜穿着一件黑『色』的小礼服——这当然很冷了,所以外面还罩了一件『毛』皮丰厚的披肩。跺了跺脚:“好冷的,先进去先进去。” 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画着美丽的妆...时间过的很快,安娜在过去一年已经由高中升入了英德学园本部的大学,正式由一名高中生变成大学生。按照年纪她也过了十八岁,再加上早早地成为社会人,很多打扮上面的事情和小女孩越来越不同。 “看看谁来了!”芦原大老远就看到了安娜和塔矢亮:“是我们的柳棋圣和塔矢天元!快过来快过来。” 过去的几年是日本围棋界大变化的几年,年轻一代彻底爆发。安娜不用说,另外塔矢亮和近藤光也都拿到了头衔,成为了新生代中的领军人物。 安娜身上有着棋圣和本因坊两个大三冠,又在国际赛场上表现非常突出,就算再对她的年纪和『性』别有偏见,业内也必须承认他们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王者——围棋的世界就是这一点很好,不管多么古板,赢就能够代表一切了。 虽然成为实际上的第一人,但是由于安娜确实过于年轻,所以威信并不足够。平常大家很少提起这一点,这个时候芦原特意点名她身上象征着围棋界第一人的棋圣头衔,其实是有一点调侃的意思的。 安娜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跑过去,作势要打他:“呀!芦原师兄!” “芦原,真好命啊,有这么可爱的师妹!”“没错!话说芦原那个家伙该不会是故意的吧?引起柳棋圣的注意什么的。”“我也觉得是这样没错了!”...... 一伙的都是关系很好的一些人,调侃起来根本不虚。 一小伙人气氛还算是不错,不过因为是官方开的忘年会,总的来说还是没有彻底放开。等到忘年会结束了,芦原——对,又是这个家伙,这个家伙的年纪非常的微妙,和绪方精次那一辈相比似乎小了一点,但是和安娜他们这些新生代在一起有年纪太大了一点。 大概是不想当小辈被支使来支使去,所以他一直是在安娜这群人中间混。 他理所当然地举起手:“当然不能回去啦!这个时候就应该接着嗨起来!走走走,我们续摊去!嗯嗯,小亮、近藤光都不到进酒吧的年纪啊,那就去ktv好了。” 说着就像是牧羊犬赶小羊一样,把所有人赶了起来。安娜也笑了起来,因为今天的高跟鞋鞋跟高了一些,是扶着塔矢亮站起来的,满脸笑容:“什么啊,还要续摊?今天已经很迟了啊!” 虽然是这么说,却没有真的拒绝的意思。于是一行人走到了歌舞厅门口,冷空气立刻入侵,原本在室内温暖的感觉立刻消失,安娜就算身体越来越冬暖夏凉也受不了这个,打了一个哆嗦:“快点走快点走,真的好冷的!” 正说着,手机铃声响了:“摩西摩西,诶?今天见面吗?也不是不行...之前说过的,棋院的忘年会,现在本来是我们一些朋友要去ktv续摊...嗯嗯,你来接我吧,你等等,我在三町目路口这边一间意大利咖啡店里等你。” 一直注意安娜的塔矢亮看过来,安娜只能摊摊手:“没办法了,ktv去不了。” 看着安娜进入暖和的咖啡店,芦原朝着塔矢亮眨了眨眼:“安娜的彼氏?” 彼氏就是男朋友的意思,传闻中安娜有一个富二代女朋友,但是真正见过的人并不多,好像只有塔矢亮真正见过。塔矢亮点了点头,又向咖啡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看了一眼,安娜已经坐在窗边的位置,还向他们招了招手。 “那就没办法了,毕竟是男朋友啊!”芦原感慨了一下,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呀!你们这些没出息的小子,我们棋院之花就这样被外面的人摘走了,真是没用!” 围棋界一向有内部消耗的传统,芦原的这感慨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迹部此时也从会场离开,吩咐秘书:“离开半个小时左右,你应付一下。” 本来只是问安娜的忘年会结束了没有,想要结束之后见一面。没有想到棋院的忘年会结束的这么快,该说果然是不习惯夜生活的棋手们吗? 不过知道安娜在银座,让他改变了主意——他们这边也是在银座。 银座的确不大,不管这里装了多少人都是一样的,几条街而已。熟门熟路地穿过街市,路口的意大利咖啡店灯火通明,一眼就可以看到安娜正坐在橱窗后面喝咖啡看杂志。 银座的夜景向来都很出名,这种灯光在夜里散开而交错,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孤独、冷漠、疏离,又奇异般的带一点温暖的感觉。 安娜此时身处其中,就像是银座被具象化了,气质带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也就是这个时候迹部景吾才会恍惚记起来...这个女孩子原来真的是神明啊! 迹部景吾上下看了一眼安娜的装扮,『摸』了『摸』她的手:“穿成这个样子?” 发现手以为一直捧着咖啡杯的关系是热的,就去『摸』安娜的脸,安娜立刻躲开了:“脸不能『摸』的,上面带着妆呢!” 迹部景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因为安娜除非是日本人要求的礼仪场合,不然几乎是不化妆的,导致他这方面的经验不太够。安娜这样说才想起来,化妆品就是一层又一层的粉,即使是再高档,也是不能『乱』『摸』的。 不过『摸』不『摸』脸的其实也不重要,迹部景吾将西服外面的黑『色』呢子大衣解了下来,把安娜裹了起来:“走吧,先去我之前的酒会,没有多长的时间...找个机会早一点离开。” 安娜这才觉得自己上当了,挽着迹部景吾的手离开咖啡厅:“什么啊!我还以为迹部前辈你那边已经结束了,是接我回去呢!如果是这样,还不如之前和朋友一起去ktv。” 迹部景吾那边的那些社交场合很难说算得上趣味,特别是安娜这种对名利场不感兴趣的人...唯一剩下的乐趣大概是看豪门名流们的八卦了,要知道这些人私底下和公众眼中可不相同! 然而这种八卦的快乐也很难说有多有趣,纯粹是闲的无聊了。 不知道名目的酒会,但是既然是迹部景吾参与的,想也知道是些什么人了,大概就是大公司的股东、高层这样。实际上也是这样,迹部景吾和安娜一进来,已经有很多人在打招呼了,都是些眼熟的面孔。 秘书上前告知这一段时间内有谁有话和他说,,迹部一边听他说,一边帮安娜解下大衣,大衣不小心钩住了安娜晚礼服上的胸针。让安娜扶一下大衣,他则小心地给解开。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勾了几下就弄好了,迹部景吾当然没有注意到一边秘书奇怪的眼神。 秘书名叫千鹤,是最近才调到迹部景吾身边做秘书的。至于原本的秘书佐佐木则是在太子爷身边镀金完毕,已经调到非常重要的科室做科长了,想来作为太子爷嫡系,只要不犯错,升迁之路会走的非常顺。 千鹤本身的履历也非常完美,东大生,有过美国大学的交换生经历。毕业之后进入迹部财团日本部分工作,两年时间中表现的非常突出。然后就在某一天,没有一点准备的,他们科的科长直接告知他,可以收拾收拾东西,去太子爷身边做秘书了。 所有的同事都来向他道喜,甚至有些平常地位相同的人开始讨好他。 日本是一个上下阶级非常看重的国家,下级对上级谄媚,甚至不算什么贬义。而即将做太子爷秘书的千鹤在所有人看来前途远大,即使此时并没有高出他们一等,很快也会的。 这就好比中国古代皇帝身边的一些近侍官,看起来品级不高。但是在皇帝身边完成镀金,成为皇帝的心腹之后就会派到地方做大官,之后中央和地方做官,无论是中央高管还是封疆大吏,总之前途可期。 和佐佐木前辈交接工作的时候,大概是为了给千鹤这个*屏蔽的关键字*秘书卖个好。佐佐木毫无保留地教导了很多工作经验,也包括迹部景吾本人的一些习惯、忌讳等等。其中有一点非常重要——记下一个女孩子的日程安排,这样每当太子爷想要和这个女孩子见面的时候才能最快安排出来。 “诶?女孩子?”千鹤惊讶在于从来没有听说过太子爷有未婚妻。 “是女朋友啦!迹部理事的女朋友,安娜小姐。” 一开始千鹤并没有多想,只不过是女朋友而已,不要说以太子爷的年纪有个把喜欢的女孩子做女朋友很正常。就算是太子爷已经*屏蔽的关键字*了,有固定的*屏蔽的关键字*需要秘书安排这又算什么! 但是真的逐渐接触,才发现事情有太多的出乎意料。 女孩子看得出来出身很好,也完全不缺钱。但是据千鹤所知,对方完全不是豪门出生,相对迹部景吾的程度,的确差的远了。所以一开始以为只不过是少年少女的恋爱,过了这个时间并不会在一起的那种。 一方面是少年少女之间没有什么定『性』,另一方面就是家庭的差距。 但是接触越多,他就越怀疑自己最开始的判断...真的会那样吗? 天生要继承整个家族巨大商业版图的太子爷,本身也是最聪明优秀、坚韧稳重的年轻人,早早就已经成熟起来。但是当他看向那个女孩子的时候,往往会没有那么遥远——就好像是一个普通的的男人。 他当然会爱上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甚至会让他变得不那么理智...对于热恋期的男生而言,这并不奇怪。然而就千鹤从佐佐木前辈那里所知,这两个人已经认识五年了,至于交往也有两年多。 热恋期还真是长啊。 最重要的是千鹤看到迹部景吾看向那个女孩子的眼神...他爱她,并且虔诚。 并不是说豪门子弟生活就有多奢靡多放.『荡』,但是因为金钱的力量,他们从小就比一般家庭的小孩子经历的多,这倒是真的。让他们完全陷落下去更加困难,而让他们动摇的因素又太容易到来。 所以说,看到他们的‘忠诚’已经很不容易了,而‘虔诚’?千鹤只在自己的祖母和自己的祖父身上见过这种眼神,自己的祖母确实爱恋了自己的祖父一辈子。 迹部解下大衣,递给旁边的侍应生,低声问安娜:“和本少爷一起过去?” 安娜低着头:“不去。” 安娜对这些浮于表面的交际兴趣不大,如果是棋院安排的那些,那是没有办法了。现在的情况是可以避开的,她当然不会赶上去。 迹部景吾当然知道这些,对千鹤点了点头:“陪一下安娜。” 安娜并不是小孩子,按照道理来说是不用人陪的。不过今天这个场子有点复杂,很多平常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也在。迹部景吾其实就是安排千鹤给安娜保驾护航,防止有什么意外事件。 酒会的角落里,安娜和千鹤相对而坐,有侍应生送来酒水。不用问,已经了解安娜的千鹤直接让侍应生送一杯绿茶过来——虽然侍应生对酒会上的客人不喝酒,喝茶,感到很奇怪,但是客人就是上帝,这点小小的要求当然会竭力满足。 角落里零散地摆着几排沙发,本来是没有人的。等到安娜和千鹤在这边坐下,不一会儿又有几个男人在一边坐下,年纪大的在五六十岁,年纪轻的也有四十岁左右,看的出来都是社会意义上的‘成功人士’,只不过安娜实在不认识他们。 千鹤小声提醒:“是电通man。” 日本娱乐圈有各个山头,但真正说到能够只手遮天的,当然还是电通。电通的中高层在娱乐圈有一个称号‘电通man’,电通man不只是有钱,更重要的是手中都有很多娱乐圈人士垂涎的资源。 娱乐圈的女艺人不说百分百,但是百分之八十都想过和电通man扯上关系。不说嫁给电通man,从此成为人生胜利组。就说成为固定*屏蔽的关键字*,甚至『露』水夫妻,这也是很好的。因为这些人出手大方,即便是‘分手费’也一定是她们梦寐以求而得不到的东西,值得为此一搏了。 安娜并不了解这些,她知道的只是电通man就是电通的中高层,对于她来说知道也就算了,并没有再关注。真正引起她注意的是之后几个过来的女孩子...是她认识的人。 非要说有多熟悉是不可能的...但安娜和对方一起拍过一次广告,她们是最近非常火的六人偶像组合‘星之少女组’。 日本的偶像分为很多种,最底层的写真偶像就是类似平面模特而已,而‘星之少女组’属于偶像中比较好的,正统偶像,也是大家最熟悉的、常规意义上的偶像。 只不过这个比较好也就是相对而言罢了,偶像在整个艺人生态中地位很低。除非是转型成为演员、主持人之类。不然即便做到顶端,成为时代记忆那种程度,在业内依旧很没有话语权。 当时拍广告安娜就记得很清楚,她怎么犯错广告公司的人都不会说什么,反而一直鼓励她。换成是星之少女组那边的人就不一样了,虽然没有什么片场欺凌之类的事情发生,但确实是有冷眼的意思,而几个女孩子也非常郑重地再三道歉。 带着星之少女组的是他们的经纪人,将女孩子带到几个‘电通man’对面:“这是鸠山先生、藤原先生、石田先生、坂本先生。” 说这又鞠躬给各个大佬介绍女孩子们,整个对话进行时间并不长,其实就是说明一下,正好在隔壁吃饭。见到几个大佬来这边了,所以带着女孩子过来打个招呼。 虽然这个场子有很多比这些电通man还要有钱的多的人物,但是经纪人一眼就看到这几位大佬,眼睛也是很厉害了。 说实话,这个场面真的很容易让人想到‘拉皮条’这种行为,不过意外的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就是打了一个招呼而已——直到安娜看到那几个电通man竟然给了星之少女组钱! 给了钱...钱?! 安娜再也不敢『乱』看了,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业内不可以透『露』的‘秘密交易’。 看到安娜的反应,千鹤觉得很好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位一直表现的很严肃的职场精英清了清嗓子,小声解释:“这是惯例,酬酒会知道吗?请偶像明星有报偿地陪酒,根据对方的名气支付一定‘交通费’。不过这次应该不是特意请过来喝酒的,所以哪怕是很有名偶像也不会有多少钱,大概就是三五万意思意思。” 说实话,在日本呆的越久,安娜就觉得自己越不了解这个国家。他们似乎对很多事情讳莫如深,但同时又对很多事情格外放得开,以至于安娜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保守还是开放了。 这种类似的交易在各国娱乐圈都是很常见的...就算是国内,这几年的娱乐圈也逐渐发展起来了,其中可不少各种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 但是只有在日本,可以将这种事整体上做成一个产业链,并且非常讲究地延伸出一系列的惯例与规矩。 似乎是和电通man打招呼完毕了,经纪人这才带着女孩子站起身,也不知道是打算拜访其他大佬,还是就此回去。 “诶?那是柳安娜棋士吗?”星之少女组的老幺美雪对旁边的队长指了指安娜。 安娜见她们看到自己,扶住衣襟微微点了点头。 本来也就是点头之交,这样打一个招呼也就算了。几个女孩子跟着经纪人出了酒会会场才觉得松了一口气,酒会里面全都是大佬,她们多多少少都有一点紧张,主要是怕*屏蔽的关键字*不能*屏蔽的关键字*的人。 回到自己这边聚餐的地方,美雪才好奇道:“没想到会遇到柳安娜棋士呢...话说这个场合会邀请棋手吗?” 正在补妆的一个成员对着小化妆镜眨了眨眼睛:“或许和我们差不多呢?” 美雪吓了一大跳:“不会吧?柳安娜棋士又不是娱乐圈的人。” 成员‘啪嗒’合上化妆镜:“也不能这么说,她也拍广告、拍写真集啊...公众人物跨界很多的。人家长的那么漂亮,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吧。” 美雪还是觉得不太可能:“用不着吧,之前有披『露』收入不是吗?光是围棋头衔战和国际赛事的奖金每年就有快一亿日元了。再加上别的收入...超过绝大多数艺人呢!”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紫藤(3) “行了, 不用讨论了!”经纪人的消息渠道当然比女孩子们的多,当初星之少女组和安娜合作广告的时候经纪人就稍微了解过一下。 知道一些表面上的信息,就感叹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如果转行进入娱乐圈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只不过人家做职业围棋手做的那么成功, 应该不会有这个可能了。 当时有圈子里的前辈就透『露』过。 “哈哈哈,当然不会有那个可能——给你一个忠告, 千万不要得罪那位柳安娜小姐,如果能搭上关系就可能搭上。人家背后的靠山啊......” 知道对方的靠山的时候经纪人也非常惊讶...原来是要做有钱人家的少『奶』『奶』吗? 传闻中大财团的继承人非常宠爱她,所有人都说了,照这个势头,即使没办法真的结婚,人家一辈子也不用担忧了。 听起来挺糟糕的,不过在足够的混『乱』的圈子里, 就是上流社会、娱乐圈这些,都已经是老生常谈了, 大家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进行揣测。普通出身的漂亮小姑娘和有钱人家的少爷, 真的能够成真吗? 如果真的成真, 只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偶像剧, 另一个是恐怖片! 传闻中大财团的少爷宠爱非常,实际上如果不是这样, 甚至会有更加离谱的猜测。但也仅仅是如此了, 虽然有人说安娜是要做大财团少『奶』『奶』的, 但是最终得出的结论认为这是不太可能的。 但是无论可能不可能, 得到了大财团继承人的爱, 确实不能得罪——虽然大家的事业并没有什么重合的地方,但是对于‘大人物’,谁又会犯傻去得罪呢? 经纪人告诉手下的女孩子:“柳安娜小姐有一个上流圈子里的男朋友,只不过是陪男朋友而已。” 做偶像之后不是说不可以谈恋爱,只是说谈恋爱非常困难。原则上事务所是不允许谈恋爱的,但是如果这个偶像已经红了,能怎么办呢?总不能雪藏了吧,大家还是想要赚钱的!所以只能减少表现的机会,作为警告,同时勒令分手。 当然,如果交往的人非常厉害,那就什么都是浮云了。 星之少女组刚刚成为大火的偶像团体,暂时成员们都是无恋情的,之前补妆的女孩子是团队中年龄最大的佳子——虽然也才二十三岁。这个年纪当然会很想很想恋爱,自然而然地感叹:“真好啊...谈恋爱呢!话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和帅气小哥谈恋爱。” 队内人设是‘恶毒’担当的满月呵呵一笑:“想太多了,上流社会圈子里不止有帅气的小哥和大叔,还有老爷爷呢!” 一般来说,上流圈子的人并不像圈外人想的那样满脑肥肠,除开白手起家的富一代,之后因为有钱可以倒饬,并且一代代改良基因,其实长相都不会差劲。不过相比起年轻小哥,确实是年纪大的比较多。 有的时候偶像人设这种东西很假,不过有的时候也不是毫无理由的,不然装也装的很累了。 女孩子一多就容易做很多议论,经纪人觉得差不多了,就拿出之后几天的行程安排打断:“这是之后几天的工作,一定要努力啊!不能因为暂时的成就就松懈下来了!” 最近虽然是新春,但是偶像明星是没有节假日的,甚至有的时候节假日会更加忙碌。 星之少女组的六个人每天都有许多通告,至于通告之外就是联系新歌的舞台了,总之很少有休息的时间。 刚刚从另一个节目出来,来到这次的节目组,先去给主持人问好。在日本这个国家的演艺圈生态中,主持人是比偶像地位高的多的存在。而且掌握着节目流程的他们对参加节目的艺人也非常重要,如果主持人不帮忙,综艺新手甚至可能连一个镜头都捞不到! 主持人非常和善地和星之少女组的女孩子打了招呼——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见人就怼的傻『逼』,更多的时候大家都是与人为善,信奉多个朋友多条路的。 在星之少女组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两三组艺人来了,其中既有比较活跃的艺人,也有出道较长时间,但是不温不火的前辈,甚至连刚刚出道、正处在上升期的新人也有。不过无一例外,都是女孩子。 这是一档谈话综艺,谈话综艺最依赖的就是企划和主持人的功底,企划要能够抓住爆点,主持人要能够控制出现场的气氛和节奏。 而根据到手的台本来看,这一次的主题是说一说大家的高中生活。 日本人似乎有中学情节,对于中学,包括初中和高中两个阶段一直有自己的执念。从影视作品就能看出来,特别是动画,主角无一例外都是中学生。或许是日本人太喜欢‘燃’这种东西了,而中学生正处在青春的年纪,相对于成熟起来的大人,他们天然就更合适成为‘燃’题材。 而且日本人还喜欢怀旧!当自己经历了社会人生活的压抑、辛苦,回想起曾经美好轻松的中学时代,简直不要太多! 也因此节目组做个企划,讨论女孩子高中时期的生活,其实是很正常的。 “对不起!我来迟了!” 美雪抬头看了一眼,本来想看看是哪位大牌会踩着点过来。大概是因为日本艺人泛滥,人数太多的关系,日本艺人身价普遍不高...其实就是太容易被替代了。所以耍大牌这种事在日本艺人中很少见,哪怕是最大牌的几位也很少无缘无故耍大牌。 往往都是因为工作实在是太多了,很多时候实在没有办法。 而工作的多寡其实也意味着这位艺人是不是正当红,所以美雪才下意识地觉得对方就是个大牌。 然而抬头和对方正好对视,彼此都有些惊讶——真的很有缘分了,正好是前几天才见过的安娜。 安娜和其他人打过招呼之后才坐下来,这时候有工作人员给她送台本,她只能赶快过一遍,毕竟已经快要开始录制了。 虽然是公众人物没错,但是安娜除了拍广告和解说棋战,其实很少出现在电视上面。而在日本,公众人物跨界非常常见,像她这样形象好的就更不用说了。这样说起来,她还比较异数呢! 至于说这次综艺节目是没有办法了,是节目组的人通过一个棋界前辈拜托的,前辈之前在拍摄自己纪录片的时候欠过电视台人情,现在就是在还人情。有的时候圈子里就是这样,觉得某某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感觉不符合平常的风格,那很有可能就是人情在起作用。 “星光璀璨的夜晚,今夜一起来看一看!”说完开场词之后主持人先照例抖了几个包袱,算是将场子炒热,然后才开始请出嘉宾。 “今天要带大家探秘这个国家漂亮女孩子的青春!” “有河村你的梦中情人呢!” “首次大揭秘!” 为了烘托气氛而非常夸张的介绍词过去之后,嘉宾们纷纷登场,每一个人都有介绍。 轮到安娜的时候主持人似乎特别激动,拿着题词纸伸出手:“接下来这位真的非常了不起!日本棋界的天才少女,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棋界‘一位’,也是唯一的女『性』‘一位’,打破了男子对棋界的统治——柳安娜棋圣!” 安娜其实并不如专业的演艺人擅长舞台,类似搞笑效果她是不太好的,只能依靠主持人想办法。好在请她的节目大多本意也不是想让她搞笑,而是想通过她提升‘『逼』格’而已。 “听说柳安娜老师进入职业围棋界之后围棋人口在当年不仅止住了下跌的趋势,反而上涨的很厉害,对吗?”主持人问安娜。 安娜做出手足无措的样子:“嗨,据说是这样,不过到底是不是这样我也不清楚呢!” 主持人似乎很喜欢安娜,又带着安娜说了好几句话,直到有工作人员提示应该转入下一个话题了。才介绍道:“在今天,柳安娜老师代表的贵族学园派!日本贵族学院的定点,英德学园!” 日本的学校非常多样化,之前的女孩子有的人是教会女校,有的是普通高中,有的是艺术类院校,甚至有专门为归国子女准备的完全西洋化的学校。至于贵族学校,这当然也是有传统的,英德学园正是日本老牌贵族学园的代表。 所以这话一说出来,周围不论是因为真的吃惊,还是为了综艺效果,都是一阵惊叫。 话题暂时到此为止,这一环节只是介绍而已,具体的还要等到下一个环节。 从开头的热情来看,安娜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成为主持人的重点目标!实际上她想的没错,等到了第二环节,轮到她的时候,果然是重火力集中在她身上。 “柳安娜老师看样子就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了,那么方便透『露』进入英德学园应该要怎么申请吗?”主持人放出安娜穿着英德校服的照片,问安娜。 日本人的节目就是这样,在国内似乎很少见‘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这种介绍。但是在这里,似乎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形容。不只是对安娜用,之前一个在教会女校读书的女孩子也被这样形容过 安娜爽快地道:“恐怕我没什么特别好的建议,虽然我是英德学园的学生没错,但是我并不是从小在那里就读,是高中才去的。能够英德就读...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大小姐,是因为当时在围棋界已经崭『露』头角了,类似特招生这样!” ........... 随着谈话深入,聊到的话题越来越多,似乎大家都对贵族学校里面种种格外有兴趣——这大概就是传媒社会之下,普遍存在于人心中的一种好奇心与窥私欲吧。 “嗯,学校有的时候确实非常夸张...接送的是高级车,而且都是司机接送。最厉害的是学校专门安排了人帮忙开门,就像酒店里面有专门开门泊车的人一样。”随着安娜比划出开门的姿势,所有人又是惊叹又是好笑。 “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读英德学园呢?是因为被贵族学园的设施打动吗?”主持人追问。 其实这已经是相当给面子的追问方式了,如果不是节目的企划有点忌惮,恐怕会开出‘是不是去贵族学园钓凯子’这种玩笑了。这种尺度哪怕是在日间各档综艺也属于正常的,在夜间节目就更不用说。 而艺人们也往往习惯这种尺度,推拉的技巧非常高明,绝不会让现场气氛因此尴尬。 安娜倒是非常直白:“是因为英德学园可以让我经常请假,同时面向高中部,大学那边升学很容易——我当时在围棋事业上面其实很忙,曾经想过要不要放弃学业,结果是家人觉得至少要有学历。” 英德学园的设施、课程,更重要的是各种各样的贵族活动,这是大家挖掘的点。安娜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抓住日本综艺的点了...总之就是对金钱、私欲非常开放。 好不容易录完一期节目,所有的人都在和身边的人道辛苦了,安娜当然也是。 差不多完成之后就各自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电视台是一个容易让人有无限遐想的地方,似乎这里随便就可以邂逅明星,里面工作的地方也都像电视里一样bulling bulling,是一个充满梦想、光鲜亮丽的地方。 前者没有什么问题,电视台里面明星很多,特别是日本这种电视台不多而明星多,同时两者还同时集中在东京的国家,电视台里面明星都是随便看的! 至于后者就有待商榷了,其实电视台也就是一家企业,和普通的会社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当工作人员适应了每天见到明星的生活,就会发现自己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不同的,而电视楼内也没有更加高端。 艺人们收拾好东西都跟着自己的经纪人离开,安娜手脚慢一点倒是跟在后面。走到出口却发现所有人都堵在门口了——是电视台的一群高层,按照日本的企业文化,工作人员都站在两排鞠躬,自然就被堵住了。 “是森川理事和高桥理事,还有很少见的岛津理事呢!光是理事都有三名!”站在后排的人小声议论。 “中间那个人是谁?好年轻啊!理事们对他太恭敬了!” 是迹部景吾,安娜并不知道迹部景吾今天会来这家电视台。而且看样子他今天是和电视台有合作要谈,不然不会是这个样子。 然而迹部景吾是非常敏锐的,往安娜的方向多看了一眼。旁边的森川理事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只看到了一群刚刚从录制间出来的偶像。脑袋一拍就做出了决定,笑着指了指:“差不多是午饭时间了,合作的事情先不谈,先一起吃一顿便饭...如果只是我们几个老头子的话未免太无趣了,安排几个偶像酬酒怎么样呢?迹部理事有喜欢的偶像吗?” 偶像在日本的定义非常微妙,似乎是很让人狂热的存在,但是就单单看偶像而言,没有人将他们看成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很多时候偶像就是一个职业,也老师、公务员、会计、秘书等等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甚至有的时候会以贬义的形式出现。 森川理事这样说,大有迹部景吾随便说哪个,他们就能找来哪个的‘大气’。不过他们也确实有这样的资本,偶像面对电视台,完全就是生态链的末端,向来只有听之任之的道理。 迹部景吾当然知道森川理事到底在想什么,实际上自从他开始在财团里面做事,正式接触圈子里的很多事。这个圈子里或光鲜或阴暗的不同面目,他都看过太多了!至于应酬场合种种『乱』现象更不用说...... 他童年时代在相对刻板的英国长大,纵使有『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也接触不到。少年时代倒是在日本了,但是由于圈子比较纯洁,他本人也没有这样那样的嗜好。所以乍一接触,简直被这些人的疯狂给吓到了——吓到了迹部景吾?如果被熟悉迹部景吾的朋友知道,恐怕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吧。 但确实是这样!夜总会更加直白的『乱』象先不说,就说看起来只不过是喝酒的酬酒会。进来的据说是深夜节目常客的女偶像们...一进来,就有其他几个同行的社长往女孩子胸口放钱——不管怎么说,虽然知道自己祖国人民在某些方面非常的赤.『裸』.『裸』了,但没有想到他们还能赤.『裸』.『裸』地这样简单粗暴! 完全商业化的微笑,他再次看了看朝他眨了眨眼睛的安娜:“不是...并不用了,森川理事。我看到了我女朋友好像在那里,今天中午当然是和她一起了。至于合作的事情,我们下午接着谈!” 说着迹部景吾礼仪『性』地微微鞠躬,然后从人群中带走了安娜。 和森川理事不属于同一派的高桥理事看着迹部景吾和安娜离开的背影,颇有深意地慢吞吞道:“原来传闻是真的呢,迹部财团的太子爷的事情...想要谄媚一番的话,至少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呢!”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看起来是两位大佬要内斗了,除了同行的另一位理事,其他人能离开的离开,不能离开的都屏气凝神,假装自己完全不存在一样。 上了车,星之少女组的人都在讨论刚才的事情。佳子呻.『吟』地叫了一声:“不公平不公平,那个名叫柳安娜的围棋手男朋友就是刚才那个吧?刚才的议论听到了吗!是迹部财团的继承人。不只是和有钱人谈恋爱,还是和帅哥谈恋爱!” “你就那么想谈恋爱吗,佳子姐?”美雪想到刚才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又点点头:“虽然我没有佳子姐那么想要谈恋爱,但是真的觉得像电视剧一样。财团继承人和普通出身的少女,校园恋爱剧什么的。” 美雪本身刚刚拍摄完一部这样的电视剧,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 其实在安娜刚刚爆料的自家情况,大家都能估计出来,她应该也是日本人定义中的千金大小姐,只不过和大财团出身,就显得非常普通了。 日本人很多定义都容易显得夸张,拿千金小姐这个称呼来说,只要是一般定义上的‘好人家女孩’都可以归在此类。并不需要多么富豪,只要超过一般中产阶级就够了。甚至如果家里人从事的是一些非常有社会地位的职业,譬如教授、医生、律师、艺术家等等,并不需要格外有钱,依旧可以算千金小姐。 佳子瞪大了眼睛:“当然啦,超级想要一场恋爱。” 虽然是这样说,佳子却也承认:“不过呢,似乎对现实生活中的恋爱越来越不感兴趣了。相对而言痴『迷』偶像剧和恋爱向游戏,所以现实生活中的男孩子,总会让人有一种哪里不够的感觉。” “其实就是太久没有谈恋爱,所以对现实生活中的男孩子有一种不会接受的感觉。”满月忍不住吐槽。 美雪跟着笑起来:“这样说的话,刚刚的那个据说是财团太子爷,柳安娜老师的男朋友,不就完美符合吗?” “不行不行!”佳子却摇头比谁都快。 “我妹妹在冰帝学园念书,和刚刚那位太子爷是同年级来着,参观我妹妹的学园祭的时候见过。真的是一个非常厉害,或者说高傲又厉害的人。哈哈哈,光是想一想就只能放弃的那种。”佳子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这次惊讶的是一直没有参与谈话的队长,从前排转过头:“怎么可能?刚刚看着不是挺温顺的吗?” 刚刚...刚刚在电视台楼下又遇到了一次,修长挺立的青年低头,似乎正在和女孩子说什么。眉目之间柔和而克制,女孩子说话的时候非常认真,完全就是温柔男的设定。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紫藤(4) “沙拉店?” “可以的!” 迹部景吾和安娜的对话非常简单, 完全没有男女朋友约会的难以抉择。这完全就是拜安娜选择面窄的可怜的食谱所致,绝大多数的料理店她都只能打叉,在少有的几个选择里还需要考虑到喜好...... “不要油醋汁,不要沙拉酱,放一点糖就可以了!”安娜驾轻就熟的点单。 如果不是态度正常,服务员可能认为这位小姐是来砸场子的。这么吃,还不如去水果店直接要水果拼盘呢!来沙拉店图什么? 各种水果都要了一点, 安娜才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诶,沙拉店也卖别的小吃的吗?真稀奇呢。” 然后就点了一些小吃——对于自己没有点菜的权力, 迹部大佬一点也不在意,而是在记事本上面写写画画。 料理端上来之后,安娜要了什么他就吃什么。 餐刀利落地划开白『色』的鸡肉, 迹部景吾想起刚才在电视台的事情:“你在电视台录节目?” 其实是有一些惊讶的,安娜虽然不是娱乐圈人士, 但是她也算是公众人物。因为身上新闻点很多, 其实电视台对于找她做节目一直都很有兴趣。只不过她自己对此没有什么兴趣,一般都是拒绝的。 安娜有一点心不在焉,‘咔嚓咔嚓’吃掉了一块苹果:“因为一个前辈的人情...其实也不太想去的。” 一边说一边强行打起精神:“你呢?感觉超厉害, 是因为有和电视台合作吗?是了不起的大项目吧?” 虽然迹部景吾和安娜都是各自领域里非常优秀的人了,但是他们谈恋爱也就是那样而已——知情者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向日在知道迹部和安娜谈恋爱之后就问过他,却没有想到迹部景吾相当古怪地思索了一下, 然后告诉他:“没有...并没有, 我们还没有说起交往的事情。” 他们并不是说好了要在一起, 然后恋爱。更像是相处的时间久了, 先达成了恋爱事实。一开始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说两人的关系,还是在去年的时候,在一次聚会上,需要介绍。 当时福至心灵。 “本少爷的女朋友...柳安娜。” 安娜当时眼睛里有一闪即逝的讶异,但并没有对此有什么奇怪的反应,更像是默认了这个说法。这就像是一个信号,在两个人的默契当中,这段恋情才算是真正确认下来。 忍足侑士是过了一段时间才辗转从向日岳人那里知道这个消息的,实际上进入大学之后他和迹部的联系就越来越少了。 在高中的时候,在众人眼中,似乎忍足侑士和迹部景吾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他们是同班同学,还是社团里的队友,而且『性』情相投,有一段时间女孩子们还猜测过他们两个人是不是‘cp’。 但是忍足侑士和迹部景吾关系早就已经生疏了。 从世俗的角度来说,自己的好朋友和自己的初恋对象在一起了,而此时自己还深深地暗恋着初恋对象。忍足侑士没办法用平常心对待迹部景吾这个朋友——能够平常对待的只有电视剧里,现实生活中根本找不到这样的人,这不符合人的感情趋势。 要说和迹部景吾自此闹翻了,那倒也不至于,虽然他们确实有过一场冲突。只不过忍足侑士自此之后就渐渐会避开关于迹部景吾的一切,直到大学,他们一个在东京大学念管理,一个在庆应大学医学部。 生活圈子彻底格列开,就像再普通不过的同学,大学时各奔东西,再好的关系也平淡如水。 忍足侑士倒是和向日岳人这位曾经的队友保持着一定联系,偶尔能从这个爱好八卦的朋友那里听到一些关于迹部和他‘女朋友’的消息。 “说真的,你敢信?迹部那家伙谈恋爱竟然是这样的!不是脾气好,完全就是没脾气!我完全弄不懂他是怎么想的!” 向日岳人本来就是分享八卦而已,倒没有指望忍足回答他。但是忍足偏偏一本正经地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好奇怪,他喜欢他女朋友而已。” 是的,忍足侑士很清楚。不是迹部景吾『性』格变了...或许这些年看起来变了很多,更加稳重老练温和谨慎了。然而这也只不过是看起来而已,这就像是一把宝剑找到了一个剑鞘,然后将自己收入其中,掩饰了锋芒,只展示剑鞘上华贵的宝石,珍贵的工艺。 然而事实上这把宝剑的本质并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是锋芒毕『露』到到足够反『射』太阳的光辉,而坚硬冰冷到宁折不弯——从骨子里来说,迹部景吾的傲慢与任『性』也不太可能变化,这是他这个人刻的最深的东西。 而那些不可思议的温柔、难以理解的迁就、不合时宜的执着全都可以用另一个来解释...没错,他只是太喜欢一个女孩子了而已。这种类似电视剧中用来解释剧情的理由看起来靠不住,但是忍足侑士知道那是真的。 因在在这件事上,他是世界上最了解迹部的人。 和迹部一样,他曾经深深地、深深地喜欢过同一个女孩子,现在已经不喜欢了。但是这不是因为他放下了一切,而是在少年成长起来的年纪里,他本能地感受到了这件事不可能有结果。 而他又太喜欢那个女孩子了,所以将那个喜欢女孩子的忍足侑士抛下,永远的抛下在那一年的盛夏,连同他对那个女孩子的喜欢。 但是那个留在少年时代的忍足侑士一直留在他身上,旧的世界的刻痕是这样的深刻,以至于他无论怎样竭力地去挣脱也没有分毫的意义。当听到关于那个女孩子的事情的时候,他的平静从来都是故作平静。 迹部这个朋友比他自信,也比他更有耐心,或者说他比他强——似乎一直都是这样,迹部景吾一直在各个方面都比他厉害。 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得到了自己没有得到的恋情...而这也是忍足侑士唯一一次因为自己不如迹部而失落至于悔恨。 人类就是这样的存在,在做出决定之后也会不断假设,‘如果当初没有...就好了’。 这样的忍足足够了解迹部,也曾想过如果得偿所愿的人是他,结果又会怎么样。这么一想就觉得迹部景吾所有的举动都很正常了,如果是真的喜欢一个人的话,在他勉强当然会不一样。 “那还真可怕啊,喜欢一个人所以失去自我了?我没想到迹部会是这样的人。”向日岳人并没有感觉到忍足话里面种种复杂的情绪,只是随意地做着点评。他自己也是谈了好几次恋爱的人,对于这种在喜欢的人面前改变样子,觉得非常可怕。 忍足侑士却只是扶了扶眼镜:“没什么可怕的,遇到一个自己这么喜欢的女孩子,那是很幸运的事情。” 但有的时候又不是那么幸运,因为如果遇到了,而又没办法在一起,痛苦与悔恨只会深不见底。不如不遇倾城『色』,华夏的古诗有些时候说的真的非常到位,遇到喜欢的人并不一定是好事。 吃完午饭之后迹部要去和电视台的人继续商谈合作的事情,安娜则是要回家。迹部景吾让司机先送安娜回家:“送安娜到家之后再回来。” 随着车子缓缓地驶入车流,迹部景吾拍了拍手,对秘书千鹤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千鹤完全是职场精英该有的态度,始终维持着一种专业人士的镇定,在迹部和安娜吃饭的时候不动神『色』地消失,而在两人要分开的时候出现。 “是,迹部理事。” 安娜下车之前将车子里的一个小挂饰拿了下来,换上了自己做的一个小手工:“麻烦您告诉迹部前辈,这个被我换掉了。” 迹部景吾十八岁那年就拿到驾照了,自己也是有车的。但是平常出门依旧是用家里的车比较多...因为商务场合稳重第一。但是这种家里的车子,他个人的痕迹就不是很重,就连车子里挂饰也是当初确定车内内饰的时候让助理安排的。 就是那种一看就很贵,但是很制式的那种东西。 “是,安娜小姐。” 这种事安娜做的很顺手,看到了想到了就去做了。 “怎么样,今天的运势好吗?”“是‘中’呢。”“小狐丸先生,请给我那个平安御守好吗?”“我的话一定要绘马!这边绘马超灵的!” 神社里真的是很热闹了,安娜悄悄地溜到了本丸和前面之间的小门。这间由她几年前开始经营的小鸟神社虽然只是一间非常年轻的神社,而且她也没怎么认真经营。但是在开张几年之后,已经完全凭借口碑效应,红火的惊人了。 口碑效应这种东西就是这样的,一开始的时候看不出来效果。但是到了后来就会滚雪球一样扩大,带来的效应越来越惊人。 小鸟神社非常灵验一开始只是小圈子里流行的话题,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作为一间不是供奉大神,甚至是隐藏在民宅当中的神社,这种成就是非常惊人的。 像是绘马、御守等神社最常见的商品卖的很好也就算了,请神札、盖章等活动也一样进行的如火如荼。安娜自己不管这些经营的事,但是烛台切、长谷部这些人会管啊!他们甚至还找工厂做了一些周边商品来贩卖。 单个商品的收益确实很少,但是积少成多啊。去年年末的时候本丸的财政让安娜大吃了一惊——不要说时之『政府』的工资了,光是神社的收入就完全足够养活整个本丸的人,给所有刀剑付丧神开工资。 负责经营的刀剑真的非常厉害了! “主公回来了!” “大将!” “主人这里这里,我们正在玩花牌,一起来啊!” “玩花牌有什么意思,喝一杯吧主公。” “姬殿是女孩子,你们这群酒鬼收敛一点吧!姬殿喜欢喝茶呢,莺丸那里有很好的茶叶,姬殿要不要尝一尝?” 安娜在玄关挂好包包、外套,换好鞋子,穿过大广间的时候一直被自家刀剑们邀请。 到了门口,脚下的路被拦住了。躺在软靠上的年轻男人挥了挥爪子:“哎呀,是主公回来了啊?” 安娜『露』出一个艰难回忆的申请:“国行...我记得你今天是要出任务加班的对吧?” 本丸每天轮班,出任务组、家务组、文书组,有的时候出任务组还不只一组。这样的情况下轮班表变得越来越复杂,就算安娜是最后在轮班表上签字的那一个,也不代表她能想起来每天的轮班情况。 实际上在刀剑付丧神已经达到近五十刃的情况下,她是很难确定每天的值班人员的。不过眼前的人是个例外,因为对方宛如懒癌末期一样的表现不同于本丸中任何一个刀剑付丧神,总是意图钻安排的空子,逃避任何的任务。 就像班级里面最受老师关注的人往往是资优生和后进生,中间部分很容易被忽略一样,这种事在本丸里也正发生着。资优生如烛台切、长谷部、一期哥等等,早就成为了安娜的助手,协助安娜管理着本丸,算是安娜最熟悉的刀剑付丧神。 至于后进生,就是让人头痛的那一个了!安娜也确实对这些不好搞定的刀剑记忆犹新,譬如眼前的这一刃——明石.国行,明刀匠来国行的代表作品,是来自镰仓时代的太刀,定级上属于国宝级。 典型的系出名门实力不俗,原本有同为来派的刀剑,萤丸和爱染打底,连翘还以为这回事一个同样勤奋活跃的家伙。结果却重重地给安娜打了一巴掌。刀剑付丧神的世界不仅有同一个刀派之间『性』格非常相似的那种,当然也有南辕北辙的存在。 现今为止的来派三兄弟完美的贯彻的了这一点,关于明石.国行的懒惰,安娜已经无话可说了。 面对安娜的疑问,明石.国行回答的也非常爽快:“那个呀,怎么说呢...我不太擅长这种事呢,所以请萤丸帮我去了。真好啊,小孩子总是这么有干劲。” 看着明石.国行一幅不胜唏嘘的样子,安娜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萤丸和爱染都是非常勤奋的类型,她完全不想知道为什么作为家长的明石.国行会是这个鬼样子。 本丸的事情并没有被耽误,,这种行为就像是请人代班,理论上并不违反本丸的规定。但是安娜听到这种觉得超可气的,好想惩罚啊——然而惩罚也没有什么用。基本上本丸的惩罚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就是那样而已,属于刀剑们遵守,它就是一个规矩,不遵守的话,也很难说有什么办法。 本丸的刀剑付丧神对于安娜的话都是不打折扣完成的,所以那些规定有用。 然而明石.国行这种样子,完全就是清流中的一股泥石流,安娜也没有办法了。 正好清光抱着一大堆衣服走过来:“呀!你这家伙怎么还没有从门口离开?这里很影响大家做事的!” 明石.国行每天的日常,往往是选定好了黄金位置就不再动了。期间配合休息的只有零食和漫画...现代生活已经完全将一个刀剑付丧神变成了死宅青年,如果不是那张脸还是很好看的,绝对是日本这个国家如今很忧虑的国家未来了。 不过今天选定的位置显然让需要进进出出的清光非常不满,批评之后勒令改正。然而明石.国行这个懒鬼,虽然已经答应下来了没错,但是什么时候起身换位置,这真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啊! 活像是冬天上学的中学生,过一会一定起床——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决定是艰难的。 安娜没有办法,只能伸出手:“喂喂喂,快点起来啦!不要妨碍大家呀!” 安娜的手在明石.国行面前晃了两下,明石.国行一把抓住:“好吧好吧...干什么这么着急?慢慢来不好吗?” 和一般地向女生借力,都是自己出力比较多不同。明石.国行这个懒鬼,他是真的自己没出什么力气,真的要拉着安娜的样子!安娜虽然非常厉害,但是在力气上面明显还是一个正常女生,所以—— “呀!明石.国行!”加州清光差点问候出脏话。 安娜受力完全超过了预计,没有将明石.国行拉起来,反而自己被立刻拉到了。 “砰咚!”声响非常大了,然而安娜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 “主公的话...真的是太轻了。”轻轻的叹息声在安娜的耳边响起,是明石.国行的声音,但是语气是完全不一样的。相对于平常那种不靠谱的懒散,要低沉一些,立刻显得动人起来。 明石.国行将安娜抱在了怀里,安娜完全跌在他身上了。这也是加州清光生气的原因之一...从安娜的感觉,明石.国行保护了她。但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完全就是明石.国行在占她的便宜了。 明石.国行的手只是虚虚地护在安娜的腰上,安娜反应过来之后很快站了起来。明明是刀剑,但是化为人身之后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这种和异『性』过于亲密的姿态让安娜格外不好意思——即使她是有男朋友的人。 “真是...国行你...”安娜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脸『色』绯红地就走掉了。 看着掉头走掉的安娜,笑面清江若有所思:“结果竟然这么害羞吗?我记得主公可是交了男朋友的...我们那个时代的姑娘和自己的情人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日本的开放风气并不是西洋化之后带来的,应该说他们在男女事情上的开放足够让欧美也目瞪口呆,实际上他们自古如此。 就算是当代已经被鼓吹过的平安时代,那时候通过向大唐学习,推行大化改新,说是进入封建时代。但实际上当时的社会完全是被强制进入封建社会的,很多习俗完全是原始风格。 譬如说‘走婚’...... 后来这种风格在时光流逝中始终没有褪掉,所以笑面清江才会这样说。 加州清光抱着一大堆衣物,一脚不客气地踩在笑面清江的膝盖上,用了相当大的力气:“把你那废料一样的脑子清理一下!如果让我知道你打算用你的思想污染这个本丸,然后污染到主公的话——我是真的会首落你的!” 笑面清江『揉』了『揉』膝盖,做了一个非常无辜的手势:“嗨嗨...不过要我来说,清光你这样对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呢。整个本丸本来就没有什么纯良的家伙,只不过是大家都回装模作样而已。” 对于笑面清江无耻的地图炮,大广间之内一片咳嗽声,就连加州清光也没有接这个话。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笑面清江说的没错。整个本丸的刀剑付丧神都是在时光的长河里经历的足够多的妖怪。最年轻的和泉守兼定也在两百多岁,见证了许多人事的变迁,又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笑面清江显然对同僚们的装模作样非常的不满,倒是旁边的龟甲真宗相当能够展现‘真我’,扶了扶眼镜:“呵呵,也是呢...不过幸亏主公能够一直保持这种纯洁,不然大家都会忍不住杀人的吧?” 说这脸上泛出一层『潮』红...也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 安娜回到三楼的时候,心中那种微微的涟漪已经平静下来了。在她还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越来越难有什么心绪上的波动了。即使偶尔有羞恼、愤怒等等情绪,也会很快平息下来。 拉开房间的障子门,长谷部正在整理外面小客厅的书桌,上面已经放了一叠绘马:“主,这些是接下来一周要解决的!” 绘马上是信徒的求助,有些常规的祈愿不用管,需要本丸安排人手去解决的,也只有真正涉及到彼岸世界的那些。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紫藤(5) 绘马上的祈愿, 即便是涉及到了彼岸世界, 也要分情况来处理。大部分直接让出外务的刀剑付丧神解决就好了, 但是有些情况不在刀剑的能力范围之内, 就需要安娜来出手了。 这不是刀剑付丧神的能力不够,而是刀剑付丧神的能力方向决定的。刀剑始终是刀剑, 尖锐锋利、寒冷坚硬, 这样的存在能够斩断一切, 却也只能斩断一切。而纠缠在此世和彼岸之间的故事, 很多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纠葛的姻缘,不可触及的梦...一切都是虚妄的真实, 一切都是不可往复的曾经。不要说刀剑的锋利了,就是安娜,曾经学习过那么多的东西,面对着纷繁复杂的世界,一样有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 众多的的绘马很快分配好, 并没有什么问题。长谷部对分配进行记录, 很快又回到工作间那边。 安娜并没有对此想太多,找出围棋和棋谱来, 这是中国和韩国那边最新的谱。她现在已经是日本围棋第一人了——虽然有很多人因为她的年龄和资历并不认可这件事,但是事实就是事实。 这个名号给她带来了大量的声望, 而声望如同君主头顶上的王冠, 越闪耀就越沉重, 这是必然的。于是头顶第一人的名誉, 她不但不能松懈, 还得更加努力才是。 啪嗒,棋子的敲击声响起...... “柳安娜老师请帮忙签个名!” 过了几天,安娜的棋赛日,因为是国际『性』比赛的关系,即便不是决赛这种场合,关注的人也非常多。安娜才进入棋院,就有相熟的棋手问她要签名。一般来说除非是一直很崇拜的前辈,否则没有棋手相互要签名的。 对方解释道:“因为外甥真的很喜欢柳安娜老师,明明之前对围棋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现在却像是一个狂热的粉丝,每周都去学院学围棋。果然围棋界需要新鲜的血『液』,特别是柳安娜老师这种围棋厉害、又很漂亮的女孩子!” 旁边有一个前辈也伸过来脖子:“哈哈哈,也给我签一个,有一个亲戚家的女孩子也非常喜欢柳安娜老师呢——她对围棋没有兴趣,现在也不喜欢围棋。不过她说啊,‘像柳安娜小姐那样,在男『性』占领导地位的项目堂堂正正击败对手,凭借实力证明女『性』并不比男『性』差,难道不也很帅气吗?完全将柳安娜老师当成是偶像了呢!” 受人欢迎当然是好事,问过了粉丝们的名气,连翘一笔一划地签名,还写上了祝福语。 虽然日本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盛行的国家,围棋这个项目也多的是男『性』,但是胜者为王!当安娜用成绩证明了自己,他们自然也就不把安娜是女孩子这件事当成是一回事了——日本这个国家就是这样,当你比他们强的时候,他们可是相当放得下姿态的。 国际赛事的第一轮安娜是轮空的,因为她是种子选手。这一次是第二轮,如果能够战胜对手,下一轮就会移师韩国,第四轮定在中国,第五轮是总决赛,最后回到主办国日本这边。 按照抽签和比赛结果,安娜今天的对手是一个熟人。 微微扶住衣襟,安娜对面前应该说是青年的对手鞠躬:“真是好久不见了呢,高永夏桑。” 高永夏,韩国棋手,进入职业围棋手的第二年就挑战自己的师父,并且’以下克上‘成功。更可怕的是,在他进入职业世界的三年中,整个韩国围棋界,无论是大前辈还是新人,都被他赢了个遍,创下了最多比赛场次的连胜纪录。 有一段时间,韩国几位顶尖棋手被他压制地不开糊! 这等战绩,纯粹从数据来看,就连同为‘传奇一代’的安娜也比不上。要知道安娜当初和自己的老师塔矢行洋之间几次交锋,最多只能说是没有输而已。至于后来,她登上日本围棋第一人的位置,是在塔矢行洋退役之后了。 旁人不免猜测,如果没有塔矢行洋的退位,柳安娜恐怕不可能那么顺利上位。 高永夏和安娜也算是缘分很深的一对棋手了,当时去韩国学习的时候两人就做过对手。当时的赢家是安娜,而在之后的国际『性』比赛中两个人之间互有胜负,总体而言安娜的胜率要高一点。 这次两个人会这么早遇上也是很稀奇了...一方面是高永夏竟然不是这个比赛的种子选手,另外就是之前抽签的锅,正好抽到了。 这也是今天的棋战引人注目的原因之一,至少有柳安娜vs高永夏这种可以担当总决赛内容的对局,随随便便扯一个噱头也能搞出声浪来。 高永夏轻轻哼了一声:“你是不是越来越装腔作势了?” 相比起安娜身边的朋友,因为经常在一起的关系,对安娜身上发生的变化很难察觉到。就算察觉到了也能以‘人长大了会有变化’这种理由解释,高永夏的感觉其实更加明显。 安娜怔了怔,从棋罐里抓出棋子:“这个嘛...高永夏桑是这么想的吗?” 高永夏也同样抓棋子猜先:“现在更明显了——单数。” “啊!猜错了。”安娜将棋子放了回去,然后抬头看向高永夏:“不管我的人有没有变化,围棋没有变就可以了,至少对于高永夏桑来说应该是这样吧?” 高永夏拧着眉『毛』想要反驳,结果发现没什么可反驳的。至少对于他来说,和柳安娜之间除了围棋,其他什么交集都没有。最后只能放狠话:“如果你的围棋是之前的那个样子那你就要小心了,之前的你是没办法赢过现在的我的。” 安娜拿着白子挥了挥手:“这个嘛,不能这么说的,这可是白子哦!我的围棋可是有着‘执白不败之传说’呢!” 一般来说大家都会认为执黑比较有优势,也有一些棋手弄出了‘执黑不败’‘执黑先赢半子’之类的名号,很少有人执白优势更加突出的。而安娜身上有一个显眼的标签,就是关于这个的。 虽然没有夸张到真的执白一局未输,但是输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了,而且都是在快棋赛上。从某种情况来说,安娜确实是应对型的选手,总是能够抓住对手一闪即逝的漏洞。而且越是攻击凶猛,她的感觉就更加精准。这种特质使然,让她的执白让许多对手绝望。 高永夏深深地看了安娜一眼,冷笑了一声。 这时候是裁判组准备时间,也是媒体进来拍照的时间。等到高永夏执黑落下第一颗棋子,之后五分钟,媒体开始陆陆续续离场,防止打扰到这一对棋手对决。 相比起高永夏咄咄『逼』人的控制力,安娜的围棋越来越浑厚飘忽了。浑厚的是‘势’,飘忽的则是具体的落点。得益于她那越来越逆天的围棋感觉,她在选点上简直可怕,偏偏又是堂堂正正之师——给人的感觉,真的亚历山大。 这个时候的高永夏就能体会到那些被他虐的怀疑人生的对手的心情了,虽然他和安娜的围棋风格不是一回事,但是他们带给对手的感觉都是差不多的。 显然同样不是什么特别美好的经历。 高永夏下出自己深思熟虑的一手,安娜陷入思考。高永夏自觉这一手已经想的很清楚了,于是直起背活动了一下脖子,正好看到了陷入思考当中的安娜。 安娜当然很漂亮,业界有关于这个的段子,所示柳安娜棋手上百万棋『迷』,其中超过一半完全不知道围棋是怎么回事儿,只不过是喜欢她这张脸而已。这一点高永夏倒是能够与之对应——高永夏也长的很帅,在国内外有不少拥趸,全都是追星少女。 但是让高永夏一直看安娜是别有原因的...他一直记得自己最开始意气风发的时候是谁打醒了他。 高永夏这个人高傲,恰好他的能力能够支撑他的高傲。在他初出茅庐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了巨大的荣耀,身边的同龄人没有他的对手,就连师父和其他的大前辈,他也或赢或输。更重要的是那些他输了的人他并不觉得自己他们是不可逾越的,对方的潜力早就到底,而自己才刚刚开始,打败他们是很简单的事。 而柳安娜就是那段时间出现,差不多的年纪,还是个女孩子,然后她在围棋上彻彻底底地赢过了他。 有这种经历,想要对安娜印象不深刻也很难——安娜在围棋之外,如果不看那张太有存在感的漂亮脸蛋,其实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活泼又多话。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杂志媒体的宣传中她似乎是女神一样。优美矜持,一颦一笑都有着冷淡的意味。有的人可以解释为这是女孩子长大了,可是真人相处过的高永夏很难这样认为。 啧,真是碍眼...就那种装模作样的格调!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失望一些什么。 安娜最近的状态非常火热,这一局对局就像是最近状态的缩影。感觉敏锐到了什么地步?敏锐到了已经让她有点苦恼了。面对局面,不假思索就会有一个选点,然后经过内心的计算,往往这个点就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点! 也就是说,直觉走到了计算力的前面。这不能说她计算力太差,只是某些方面正在急速的上涨期,以至于出现了严重的不协调。 “谢谢指教!” 棋局完成,贴目之后白棋赢了一目半。 复盘之后,安娜收拾好随身包包里的东西,高永夏表情复杂:“近藤光和你说过吗?” “?”安娜最近根本就没有和近藤光联系过。 高永夏只能不情不愿地开口:“之前有商量过的,大家一起聚一聚。” 这里的‘大家’,指的就是如今棋坛上接近二十岁,而棋力已经是业内顶尖的中日韩棋手。当初因为北斗杯等国际比赛结缘,如今已经被媒体捧为‘奇迹一代’了。 安娜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这样啊...明天吗?” 见高永夏不耐烦一样点点头,安娜才背好包包:“如果是白天的话就没有问题,晚上已经有约了呢!” 约定好时间,十九岁,越来越接近成年女『性』的女孩子缓缓离开了对局室。高永夏觉得之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那个女孩子离其他人越来越远,即便是在她最真实的围棋上。 第二天的聚会当然很成功,都是年轻人,而且是有同样目标的同龄人。彼此之间既是对手又是朋友,无论是聊的话题,还是围棋上的事情,都能很快说到一起去...唯一的争论大概也就是这个级别—— “下一次赢的当然是我!”“是我才对!” 安娜在这一群人里面颇受关照,非要说原因的话,『性』别优势吧。围棋这个项目男多女少,做到定级的女棋手就更少了。在场的年轻棋手当中只有安娜一个女孩子,这种情况下天然就受照顾。 等到散场的时候,大家还在商量由谁来送安娜回家。对此高永夏很想吐槽:这有什么好争的?说不定人家已经有护花使者来接了! 高永夏的感觉很准,本来今晚就有约会准备的安娜确实有人来接...迹部大爷永远那么准时。 看着已经开走的车子,有不知道情况的中韩两国棋手惊讶:“柳安娜九段已经交男朋友了吗?还真是让人吃惊呢。” “说实在的,本来根本想象不出柳安娜九段交男朋友的样子。” 对于和安娜不怎么熟的棋手,在他们的印象中根本没有最开始她活泼温暖的样子。从接触开始,似乎柳安娜就是这样的人,优美、矜持,甚至有一点点疏离,仿佛天际静默的云朵,又仿佛是高塔上唱歌的鸟儿。 高永夏是知道安娜有交往男朋友的那一个,在一个只有几个人的聊天室里,近藤光对这件事做出了全程报道。说实话,当时他还挺惊讶的,他以为塔矢亮会和柳安娜在一起。 不说整个日本围棋界都在极力促成这一对,就说塔矢亮自己...他的心能够瞒过谁呢?偏偏柳安娜将那当成是亲人之间的感情。 不过事后再想想又觉得事情变成这样不是没有原因的,柳安娜并不是那种静静守护就能够打动的人。因为她本身就像珍珠和宝石一样吸引人,总有人有足够的行动力,非要将她摘下不可。 而刚才那个下车接走安娜的男人...是叫‘迹部景吾’?别的先不论,眼神不会骗人,这是一个足够自信且强势,行动力max的家伙。高永夏看的很清楚,因为他自己就是那样的人。 高永夏仿佛是不经意一样落到了和塔矢亮并排的位置,走在最后面:“怎么样...我是说我还以为你会更主动一点,结果却让其他的家伙得手了?” 话没有说的很清楚,但是联系前后,塔矢亮完全清楚他的意思。这个有棋界贵公子的称号,介乎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少年,微微抬头,似乎是想看清楚高永夏的神情。发现确实不是调侃,这才转过头。 “这样也很好,关于我和安娜姐姐,这样就很好了。”塔矢亮并没有看高永夏。 “高永夏君,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喜欢只是一种心情,并不一定要两个人在一起。” 见鬼的知道!高永夏只觉得自己完全不懂日本人的想法了。 塔矢亮停下了脚步:“而且安娜姐姐和迹部桑在一起的时候更好一点。” 高永夏愣了愣,然后明白了过来——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非常般配,更重要的是,那一刻柳安娜那女人身上的疏离与高远,确实消融了不少。 安娜被迹部景吾接走,也不过是两人吃了一顿饭,然后再送回而已。安娜拿出了一些礼券一样的东西:“你有收到英德学园校园祭的请柬吗?这个给你。” 迹部景吾现在是东大学生会副会长,作为名门学园的英德学园办校园祭当然要邀请其他友好学校的精英学生,所以那份请帖他是有收到的。 礼券是可以在校园祭上消费的东西,虽然说用钱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种券一样的东西总让人觉得更有感觉。 安娜下车之后才快速又小声地说:“到时候我应该会有舞台表演!” 没等迹部反应过来,安娜立刻跑走了。 说实在的,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到表演之类的事情上,虽然不至于有多紧张,但始终觉得有些不适应。 “我回来了!”挂好包包,安娜这才发现今天本来应该出外务的刀剑都会来了,忍不住道:“咦,今天事情结束的很快啊。” “才不是!”大和守安定忍不住吐槽:“清光他们那一组明明是因为失败了,所以才这么早吧?” 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之间总是这样,完美地诠释了朋友就是拿来坑的。关系比谁都亲,然而使起绊子来却最凶猛。 被揭短的加州清光已经和大和守安定扑打在一起了,安娜只能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今天和加州清光一起出任务的明石.国行:“我记得和清光一起的是国行你吧,发生了什么事?” 明石.国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自己靠的更舒服一些,这才有气无力地发言:“这个嘛...我们也努力过了,但是总是有一点小麻烦呢。” 在明石.国行相当敷衍的解释中安娜勉强弄清楚了情况...应该说这次的外务有些出乎意料。 在筛选绘马和委托人委托的时候,刀剑付丧神和安娜会根据描述的事情内容判定需不需要安娜出手。如果不需要的话,当然就由刀剑们来解决了。 只不过这种判定并不一定是正确的,有的时候去了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次也是一样的。 “一开始以为是妖怪作祟,去了才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祈愿的是一个名叫‘美雪’的女孩子,说是她的一个朋友变得很奇怪,『迷』恋一种名叫‘古曼童’的泰国法器(?)。总之 前一段时间运气很好,但是这一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仿佛有些神经衰弱了。 朋友们让她扔掉古曼童她也不肯...总之事情越来越严重了...... 从描述的细节来看,长谷部不认为这是精神上的问题,而是真的有什么东西作祟。至于是不是古曼童,这倒不好说了。说起来无论是哪种具有超自然力量的东西,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触是有可能的,但是几率并不大。 哪怕正经去求来的,绝大部分都是假的,何况是不经意间。 去处理这件事的是加州清光和明石.国行,一开始确实没有问题,气场表明了有什么不该存在在此间的东西作祟。后来的古曼童娃娃——在普通人眼中或许漂亮可爱,但是在加州清光和明石.国行眼中,能够透过木雕的娃娃看到其中寄存的灵魂的样子。 干瘪瘪的小孩子,仿佛是干尸一样,怎么也很难说是可爱。因为头太大的关系,甚至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这个古曼童或许曾经真的给人带来好运,但是现在已经不能了。他身上的气场蜕变的很快,从帮人到害人,只经历了短短的几个月。 真正让加州清光和明石.国行不能动手的地方在于,古曼童这种存在往往和供养他们的人牵扯的很深。随便出手的话很有可能会连累到供养者,轻则精神萎靡,重的话灵魂走失一部分,最后在生理上表现出植物人的样子。 他们可不敢赌对方有没有好运气。 “怎么又是古曼童?”安娜也忍不住抱怨起来:“这种东西也是有流行的吗?最近这也不是第一起了吧?” 加州清光这个时候将大和守安定已经按住:“对啊,就是因为不是第一次处理古曼童了,所以才知道不能随便尝试,如果......” 安娜明白加州清光的未尽之意。 叹了一口气:“说起来早在我刚来日本的时候就处理过一次古曼童,真是比日本这边本土的妖怪出现的还要频繁了!” 章节目录 第174章 紫藤(6) “安娜老师!”美雪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装扮成巫女样子的女孩子, 不是别人, 正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一起拍过广告、录过综艺的柳安娜棋手。 安娜也没有想到会在处理事情的过程中遇到认识的人...这种事情虽然以前也有过, 但是这是很少见的。毕竟世界这么大,相遇本就是巧合, 何况还是因为这种事。 之前就说过这一次的委托人是‘美雪’, 然而‘美雪’这个名字并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名字, 同名的人很多。所以安娜当时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美雪’就是她知道的那个星之少女组的美雪。 不过现在知道了也就是一般般而已,她已经越来越适应自己的另一个身份了——解决彼岸世界带来的问题,她已经学会抽离自己的主观情感了。 于是在美雪眼中, 原本就有一些不好亲近的安娜老师变得更加难以触及了。 安娜是傍晚的时候约来了美雪, 因为美雪的公众人物身份, 地点就在美雪家里——她虽然一般和组合里的姐姐住事务所给她们租的房子, 但是她本身是东京人, 家当然在东京这边有房子。 就在她的房间内, 夕阳的余晖洒下来, 与其说温暖,还不如说是冰冷。而那橘红『色』的暖阳,只不过是一种表象, 在这个冬日里其实没有分毫的热度。而在这样暗淡而没有力量的阳光下, 安娜与其浑然一体。 美丽的巫女, 白裳红裙, 乌黑的头发用洁白的檀纸束起来。神『色』也仿佛是神社或者寺庙里的雕塑, 是信徒想象中的样子。明明应该是慈悲为怀、宽容温暖的,但是就如同窗外的太阳,她照亮了一切,但是并不负责温暖一切。 人是很少能注意到自己的变化的,安娜很长时间之内其实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巨大反差。如果她能够抽离自己一部分的灵魂,以旁观者的角度看一看自己,她就会知道了,自己的变化大的惊人! 一开始她只是个如同骄阳一样的女孩子而已,大家都喜欢她的活泼可爱。 而现在,她越来越像镜子里的太阳,表面上看依旧,然而伸手去触『摸』就会明白,一切都已经改变。 不过,对于一个之前并不了解安娜的人而言,她这样没什么不好的——仿佛神明。就是这样仿佛神明天女一样的姿态,让美雪彻底信服起来。她甚至没有怀疑过安娜会是一个骗子,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都是假的。 将事情的前后娓娓道来,最后紧张地问:“怎么样,姐姐还有救吗?” 这里的‘姐姐’是她曾经委托的时候提过的那个和古曼童牵扯在一起的女孩,也是星之少女组中年纪最大的佳子。就在之前,她们还一起议论过安娜。 说实话,养小鬼向来是术士法术中一个很常见的类别,若是具体到南洋法术们,那更是可以说是最重要的类别!之所以造成这个局面,并不是偶然的。 具体而言,术士想要施法,无论是害人还是帮忙,都是需要‘原料’的,这就好比是能量守恒。好运气坏运气,各种各样的灾厄、幸运,都不是凭空而来的,需要一定的基础。 以非常常见的催运为例,得到‘好运气’需要有术士的法力,这好比『药』引。而主要的『药』材呢,要么是催运本人的运气,这也是催运一词本来的含义,催发运气嘛,就是将自己以后的运气提前催发出来用掉。 但是了解到这个的人不免不甘心,自己用自己的运气,以后会不会很倒霉啊?人心总是贪的,所以大家就想多给术士出一些钱,然后带来好运的同时不用消耗自己以后的运气。 很多术士为了拿到更多的钱当然要想办法,于是新的‘原料’就诞生了,那就是小鬼。 总的来说,无论是什么东西,万法同源,归结起来最本质的都是一种‘能量’。这就好比科学世界中,无论什么物质都能由最小的一种粒子组成。 而小鬼呢,天然就是最好的转换材料。小鬼是指游『荡』在人世中,小孩子的鬼魂。一般来说小孩子化为幽灵的几率比大人多一点,因为他们年纪小,执念更加单纯,力量也就更强。更因为小孩子能量没有磨损掉多少,本身更能抵抗现世的各种侵蚀。 一般来说人生在世就是不断磨损自己先天带来的能量的过程,等到能量磨损完了,哪怕是没病没灾的人也会死去,这就是人类阳寿的极限。有一个形容词很好,那就是‘风烛残年’,人老了之后生命就会如同风中残烛一样,随便一吹也晃晃悠悠。 其实这就是能量很弱了,随便一点外界的影响就能让能量耗光。 相较而言,小孩子身上的能量堪称充沛。甚至死了之后也残留了很多,足够术士来利用。 对于术士来说,只要不去碰硬茬子,捕捉一般的小鬼是很容易的。这就好比是野生生长的‘原材料’,无本的买卖! 由此,诞生了兴盛的‘养小鬼’法门。不仅是民间一些散『乱』的法术有养小鬼的部分,就连正宗的大派,无论佛道,也会有一些和养小鬼相似的存在。只不过正宗大派多少还有一些讲究,做的事情在普世价值观能够接受的范围内罢了。 养小鬼的法门非常流行,仔细归类的话古曼童其实就是这一类——只不过很多人不承认而已。一方面是卖的人为了利益,对其进行包装,说成是一个善事,人和古曼童中的小鬼一起修功德云云。这样的好处很明显,将一个见不得人的事情立刻就变得光明正大起来了。 暗处的生意利润再高,也比不上光明正大开门的那些。 另一方面,买的人也不愿意承认。人是会自我催眠的存在,他们并不愿意相信自己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听起来就很邪门‘养小鬼’。当说服自己这是一件很普通,甚至带着善心的事之后,轻易不会改变。 安娜并不是第一次接触演艺圈的人,应该说这一行的人她接触的很多了。 演艺圈的很多艺人,大概是因为他们的事业有太多的运气因素在发挥作用。同时他们大多数都是典型的艺术工作者『性』格——纤细、敏锐、感知力强...也就是很容易相信某些事情,并且因为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而动摇的那种人。 通俗一点说,很多术士最喜欢的客人就是他们那一类了。 类似养小鬼的事情,在他们那个圈子里非常常见,安娜也算是‘经验丰富’了。缓缓地站起身来:“我知道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那个、那个,请问报酬是?”虽然之前听人说过,小鸟神社能够解决问题,而且并不需要报酬(对于他们愿意接待的客人确实没有收取过物质上的报酬)。但是当看到安娜来和她交涉,美雪难免心里没底。 柳安娜老师可是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也不需要报酬的吗? 安娜的手扶在留有最后一线光明的窗边,回头看着美雪,大部分已经沉入地平线下的太阳实在难以提供光明。反而在女孩子脸侧的边缘打下一层阴影,但是这层阴影并没有让人淹没在暗处。 镜子里面的太阳也是太阳,这一刻安娜仿佛是太阳本身——太阳就是太阳,他们始终是发光的,暗下来的只会是太阳照不到的世界。 “不需要报酬,唯一的报酬就是信仰,请您信仰我所信仰的神明,请回神札供奉就可以了。”她所信仰的正是她自己。 这时候最后一线光影也摇摇欲坠地沉入地底,天地之间由光明转向黑暗,黑夜降临。 “国行!”安娜转过头对窗外唤了一声。 “嘛嘛~是!我的主公大人!”没有正行的明石国行仿佛凭空出现一样站在了窗台上,半跪着保住了安娜:“真是好辛苦啊...不过既然主公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也只能这样了——” 零落的语句飘散在空中,当美雪注意到暗夜中是一个相当俊秀的男子的时候,一切消失不见。她愣了愣,才明白过来刚才的人并不是人类,人类不可能做到那样的事。 明石国行抱住安娜,将安娜带往往既定的目的地。几个起落,后面逐渐跟上的是清光。这本来就是明石国行和加州清光的任务,现在安娜来处理,他们当然也要协理。 在暗夜中,城市的霓虹渐渐亮起,这个时候生出一种荒谬来。 原本应该洒落光明的天空一片黑暗,而黑『色』的大地上却发出彩『色』的光。一切在颠倒,不是天空照亮大地,反而是大地在点亮天空。远处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或红或橘的奇幻『色』彩,现代科学说那是光污染。 然而从安娜这种人的角度来说,这只不过是世事颠倒的一部分。天道都已经颠倒,当然就是小鬼作祟的好时间! 身处光明之中的人见不到黑暗之中的事情,所有没有人发现,黑『色』的天空上有人在活动——如果能看到的话,他们可能会目瞪口呆。 即使是最高明的城市跑酷爱好者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两个身影,或者说三个身影,其中一个是被另一个抱在怀里的。在城市的上空,借着伸向天际的高楼作为支点,起起落落。说是跳跃,其实和飞行没有什么区别。 加州清光本来就比明石国行更加敏捷灵活,再加上明石国行抱着安娜,所以他很快就跟了上来,抱怨:“真是的,结果还是拖延到这个时间了!本来打算和主公一起看电影的,来不及了......” 完全就是碎碎念了。 明石国行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即使楼顶的高度风很大,也能眼睛不眨一下。从这个角度倒是可以看出来了,表面上懒散没个正行,其实还是很认真的。 安娜身体并没有因为身处高空紧张僵硬,反而更加放松的感觉。明石国行声音压的很低:“主公完全不怕高呢...或许,是喜欢?” 安娜神『色』没有变化,回答却很干脆:“嗯,喜欢。” 时间是一个神奇的存在,曾经一直回避的东西现在摆在眼前也不见得会有什么感觉了。她曾经以为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能接受那些,就是神明、瑞兽、重明鸟、信仰、高天原等等等等,但是这才过去多久啊?两年多而已,原本的抵触心已经被磨损大半了。 这个时候她才明白师父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不必刻意地去追寻接受那些你觉得陌生的东西,也不许要刻意地拒绝。一切都交给时间,时间会给你答案的。” 时间强大的可怕,两年多就可以做到这一步的话,安娜不能去想如果时间足够长会有什么结果...其实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而更能够将这件事板上钉钉的是,她恰好是拥有足够长时间的那一个。 神明、重明鸟,悠长的岁月,能够让她慢慢地完成这个变化。 她喜欢飞翔的感觉,她已经能相当坦然地承认这件事了。这是曾经的她不能够做到的,因为彼时她会想到她为什么喜爱飞翔。 她并不是真正的人类,人类是她的表象,实际上她是一只鸟儿。鸟儿喜爱飞翔与天空,这就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到了!”安娜的感知越来越敏锐,这既包括对于那些超自然的存在,也包括普通的五感。在越来越靠近目的地的地方,她忽然睁开了眼睛,轻轻拽了一下明石国行的衣襟。 明石国行这种时候也是很可靠的,在建筑物上借力了几下,最终站定在目的地对面的大楼楼顶。放下了安娜:“解下来的话要怎么办呢?” 加州清光也跳了下来,鲜红『色』的眼睛圆圆的。弯腰想要将对面的大楼看的更清楚,手搭凉棚看过去道:“是那一间...之前来过的,主公,怎么做呢?” 安娜点了点头,她并没有来过这里,但是她知道哪里有问题:“直接来。” 回答的轻描淡写,对此无论是业务小标兵加州清光,还是本丸第一懒鬼明石国行,都没有异议——无论加州清光的经验多么丰富,他也不会质疑甚至改变安娜的决定。同理,明石国行不管平常表现的多么不规矩,他也不可能真的违背安娜的命令。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们不愧是刀剑付丧神。主人所指的地方就是他们的方向,他们从来不会去质疑做什么,只会在方向确定之后考虑该怎么做。 “ok!”加州清光比了一个手势往下走,直接落到了对面的大楼的某个阳台的栏杆上,轻巧无声,仿佛是暗夜里最精彩的表演。 “呵。”一惯没干劲的明石国行却轻笑出声,整理了一下收碗附近的衣袖,扶正了自己的本体刀。然后抱住安娜,低声在她耳边说:“偶尔有时候还是有干劲一点吧,总不能让清光桑一个人出风头。” 随着耳边的声音,眼前的景物急速变化,气流吹起了头发。安娜并不怕这个,反而有一种本能的亲近。每当在高处的时候她常常有一种感觉,或许她随时都能长出一对翅膀。 白泽前辈曾经告诉她,这或许是她即将渡过幼年期的标志。虽然相对于过去的重明鸟,这个幼生期过短了一些。但是她本来就是返祖产生的重明鸟,当然不能用过去的情况推测她的情况。 相比加州清光没有直接落在目标的阳台上,明石国行更进一步,准确地出现在了有问题的那一家的阳台上。 依旧没有什么动静,不过正好主人站在阳台对着的客厅,于是名叫佳子的女孩子睁大了眼睛。她以为他们是不速之客,刚要叫起来,明石国行放下了安娜。安娜这张脸佳子虽然见的不多,但也是见过的,于是怔愣代替了尖叫。 “柳安娜小姐?” “正是在下。”安娜整理了一下巫女的服饰,对着对方标准地行了一礼:“夜来拜访虽有些不妥,但是事急从权,也只能打扰佳子姑娘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加州清光也落到了阳台上。不过为了警戒,他并没有跟着安娜和明石国行一起进入到屋子里面,而是坐在栏杆上挥了挥手:“外面的意外就交给我吧!” 安娜跪坐在佳子对面,明石国行抱着自己的本体刀靠在她身后不远的转角墙边。佳子在安娜对面倒茶,说实在的,她现在都弄不懂发生了什么,只不过面此时和之前见过的柳安娜棋手气质不一样的巫女安娜,她天然只能信服。 安娜并没有太过于冗长地解释,直接告诉她:“美雪很关心你,她认为你现在遇到了非常麻烦的事情,所以拜托我们来帮忙。” 说话的时候安娜的眼睛望了一眼玄关附近,佳子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紧张到声音变成不自然的尖细:“是美雪告诉你小志在那里的吗?” 玄关那里就是供奉的小鬼,这并不是美雪告诉安娜的,这是安娜自己感觉到的。她非常平静地对佳子摇了摇头:“并不是,我只是感受到了他而已。顺便告诉你,不要给这些东西取名字,他们绝大多数都不喜欢——啊,这个敬告当我没说过,因为最好是以后再也不要碰这些东西。” 相比佳子那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外强中干,安娜的平静要有气势的多。看到那一双如同深潭一样沉静的眼睛,佳子忽然就气势虚弱了起来。 “别、别以为你这样说,这样说我就会相信你了!你是在骗、骗美雪——”话说到这里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忽然发现对方根本没必要骗人。 美雪有什么好骗的,甚至她也没什么好骗的。他们都是东京出身很普通的女孩子,唯一的特点是比一般人好看一些,然后成为了偶像,算是有名气有钱。 人家是一个女孩子,对于她们自然不可能骗『色』。骗财则更没有必要了,对方本身的收入比他们还高,何况还是迹部财团继承人的女朋友。骗她们干什么?找男朋友不好吗! 安娜的眼神始终非常平静,她甚至没有做太多的解释。如果是几年前刚刚开始接触这种事的时候她会解释,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她已经学会尽可能没有交集地处理完这种事。 这可能是经历的多了之后,自然产生的心态吧。 “我是来处理掉这个问题的,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并不会强行处理。”安娜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叙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这个时候迟疑的反而是佳子:“为什么,为什么不处理?你是巫女吧?难道这种事不用管理的吗?” “需要,但是如果这是你的坚持,我们是没有资格『插』手的。你们结下的‘缘’,你们自己做出的‘选择’而已。”安娜已经能站在这种角度说出问题了。 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佳子真的不知道自己供养的‘小志’有问题吗?当然不是的,实际上她清楚的很。只不过一方面她没办法忘记之前那种鸿运当头时的美好状态,另一方面她根本没办法摆脱越来越凶的‘小志’。 “请...请您。”无比干涩的声音,虽然只是寥寥几个字,意思却是非常清楚的。 “这样啊 您的意思我已经收到了!” 说话间,安娜忽然伸出了手,越过矮桌,一只手搭在佳子的肩膀上,另一只拿着流珠的手用力一挥。 佳子觉得背后一轻,然后听到有什么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顺着声音看过去,心脏一紧,捂住嘴才没有尖叫出来——一个应该是孩子(?)的存在,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脑袋,浑身黑『色』干瘪,倒在地上。 安娜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决定先下手为强了吗?” 佳子看不见,但是安娜看的清清楚楚,这个小鬼一直扑在她的背后。当安娜来了他也舍不得放开已经到手的猎物,只不过往后缩了缩而已。 而当佳子点头做出自己的决定,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眼睛里放『射』出的是绿『色』的凶光。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初音(1) 趴在地上的‘小鬼’正在发出‘吱吱’的尖锐嘶吼, 和动物发出威胁的声音很像。第一次见到自己供奉的古曼童中入住的小鬼是这个样子,佳子已经完全惊呆的。安娜却始终不动如山, 只是盯着那小鬼, 拨动流珠的手指越来越快而已。 古曼童安娜打交道的也有不少了, 有一些高僧点化过的确实相对来说无害, 但也只是相对来说而已。整个供奉的过程中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事情就会向一种极力避免的方向滑落。 人心不可测,鬼也是一样。高僧点化是出于善意, 让不入轮回的小孩子能够通过帮助活人然后修功德的方式积攒善缘, 最后获得重入轮回的机会。但是被点化的小鬼并不一定会一直是最开始一心向善、想要积攒善功的样子。 和人类接触德越多, 贪婪的、永不满足的心对他们的影响也会越来越大。一开始的东西不再能够满足他们的胃口, 这个时候反噬供奉者并不是什么值得稀奇的事情。 太阳底下无新事,这一次只不过是再一次历史重演而已。这种事情安娜经历的不多, 但也说不上少了。 随着安娜的念咒, 小鬼身下呈现出一片泥沼一样的景象。而与一般的泥沼不同的是,泥沼底下有一条条手臂伸出来, 似乎想要将什么东西一起拖下水一样。他们很快抓住了‘小鬼’, 不管他怎么挣扎, 在片刻之后还是淹没在了泥沼之下。 而随着安娜的咒语念完,流珠拨动的也越来越慢, 地面的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电视柜附近发出‘咔哒’一声, 原本供奉在那里的木头娃娃裂成两半。佳子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下意识地拉住了安娜衣服的下摆:“安娜老师!不不不, 神明大人, 救救我!” “真是麻烦啊,这是现在女孩子们的流行吗?既然胆子这么小,就不要接触这种东西啊。”明石国行头枕着手臂,似乎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 而此时窗外有银『色』的月光洒了进来,安娜在月光下,皮肤上就连细微的绒『毛』都可以看到,整个人仿佛在发光一样——佳子吞了口口水,觉得自己真的是见到了神明,如同那些古老的神话中会出现的故事。 安娜的脊背挺直,顿了顿,微微掀动嘴唇念了一遍驱邪正气的经文,这是用来稳定佳子身上的气场的。果然,这一遍经文之后佳子没有那么混『乱』了。 “木头的娃娃要烧掉,灰烬收在玻璃瓶里面,供奉到神社或者寺庙都可以,就说是为了驱邪就够了。”安娜看着有些呆呆的佳子,只能重复一遍:“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佳子飞快地点头。 这件事就这样了结了,但是没有想到第二天安娜又见到了佳子。 “安娜老师,真是太感谢了!”土下座大礼!就算是在日本,这种大礼对非长辈的人来说也很重了,轻易不会行的。 土下座是两个女孩子一起的,美雪和佳子一起来了。佳子一碗没睡,她又不是没心没肺,经过了昨晚的事情她怎么睡得着!然后这一天早上就找到了美雪,感谢她之外就是向她打听安娜的事情。 美雪知道佳子的事情彻底被解决了也很高兴,正好要来小鸟神社请神札,所以就带她一起来感谢安娜了。 最开始安娜受到这种感谢的时候还会非常慌张,这又不是古代了,下跪礼实在是没怎么经历过的东西。但是久而久之,这种慌张已经消失了——经历过这类事件的人往往已经被折磨到神经衰弱了,这时候解决问题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真正的救命恩人。 极度的感激之下他们往往会比较激动,土下座什么的也时有发生,这就是表达感激的心情而已。 美雪和佳子坐在了矮桌的一边,安娜则是坐在另一边,有刀剑付丧神送来茶水喝茶点。美雪悄咪咪看了周围一眼...真厉害,全是帅哥!然而想到昨晚的帅哥随便就抱着安娜老师从高层公寓的阳台上跳走,这种惊讶的心情又消失了。 这些帅气的不真实的‘人’,或许真的不是‘人’吧...... 这个时候的安娜穿着自己日常的衣服,相比穿巫女服的时候柔和温暖了一些,特别是现在并不是她‘工作’的时候,这种状态的对比就更加明显了。 “安娜老师和昨晚的差别真的很大,昨晚像月亮,现在像太阳!”美雪真心实意地赞美,月亮和太阳都是很重要很美丽的东西。 “诶!?”虽然经常被赞美,但是来自同『性』这样直白热烈的赞美还是很少见的,安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过都很优雅的样子,真是会让人觉得像神明大人的啊!” 同样是赞美,这句话却让安娜愣了愣,虽然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这并不是第一个这样说她的人。 “感谢安娜大人,安娜大人就是我们的神明大人啊!” “神明大人!” “您一定是神明!” ..... 在最近的时间里,越来越多的受助者这样对她说,有些事情已经到了根本不能忽视的时候了! 接受了佳子和美雪的感谢,安娜拿出了神社的神札,两份,因为佳子也提出想要请神札回去供奉。不知道是害怕再次遇到之前的那种情况,还是真的变成了信徒。不过安娜并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接受了她的供奉。 将供奉神札的注意事项说给他们听,两个女孩子终于要告辞的时候忽然对着安娜深深地鞠了一躬:“真是太感谢您了!” 和信徒有固定的线牵连在一起的安娜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两个女孩子的真心,她们是真正信任了她。而虔诚的信仰让安娜觉得亲近,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美雪和佳子的额头一下:“要记得,下次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还有,不要随便祈愿,我们神明只负责驱邪除妖,太贪心的话可不好!” 一语双关,离开神社之后佳子的脸还是红的。转身看了看身后的神社,回家的路上佳子忍不住搓了搓手,呵了一口气,在白『色』的雾气中问美雪:“安娜老师还真是厉害啊,原来私底下还从事这种工作!” 美雪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佩服的神『色』:“没错,简直就像是漫画里面的角『色』一样!帅气!嗯,厉害!” “不是这个啦!”佳子叹了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天空:“并不是这个,我是说看到安娜老师的时候难道不会觉得她有的时候像是菩萨一样吗?就是那种感觉。” 佳子想起了昨晚的时候,也想起了刚才安娜点她额头的一下。虽然理论上来说对方是年纪比她还要小的女孩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气场上面太强烈了,面对对方就像是虔诚的信徒见到了自己的真神。 除了爱她、信仰她,已经找不到其他的方式了。 安娜并不知道信仰她做神明的人又多了一个,这个时候她需要和自己的乐谱较劲——马上就要英德学园校园祭了!她虽然并不经常去学校,但是作为班级的一份子,她总该出力的,特别是她最近确实没有太多别的事情要忙。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那么倒霉,这次班级节目准备的是唱歌,还是女子合唱...她是领唱。 领唱是抽签出来的,完全是为了避免英德学园的大小姐们为了这个当主角的机会闹不和。所以安娜抽到之后想要让给别人也不太好...这就等于得罪了其他女孩子。 安娜接下了这个重任,之后也会抽时间练习,并且和其他人排练。到现在为止效果还勉强过的去,至少没有拉人后腿。 安娜从小没有学过唱歌,最多就是音律上面有过一点点学习而已——她的师父是道士,她长大的环境是道观。而稍微懂行一点的就会知道,很多民间音乐就是掌握在道士手里的。 实际上道观很多场合都用得上音乐,道士往往都需要掌握一两门乐器。 安娜虽然因为从小将很多精力放在了围棋上,这种旁枝末节的课程从来没有上过心,但好歹也是学过一点点的,比完全没有基础大概好一点点。再加上她们本来就不是音乐相关的社团,专业也不是——一个年世界文学的班级(选这个专业纯粹是看起来不怎么难),还能有什么指望。 所以到现在为止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压力。 唯一的压力在于表演本身,任何人面对很多人表演都会紧张的,只不过或多或少而已,安娜现在就是有一点过于紧张了。 英德学园学园祭的排场是很大的,虽然各个学部加起来的人数或许还不如别的学校一个中学部来的人多,但是贵族学园什么不多,就是有钱!有钱同样也体现在办校园祭经费上面。 “太夸张了吧?这真的是学生做的校园祭吗?刚刚我看到了什么广告?是我知道的那些企业吗?竟然和校园祭的学生摊位做这种特别定制!”一头自然卷的男青年一口关西腔,满脸的不可置信。 “神我,那是你才大一的关系!有很多学校的校园祭都很夸张的...就是那种私立贵族学院。我记得两三年前我还去过冰帝学园的学园祭,但是迹部同学还在冰帝学园念高中吧?”带着一副眼镜,衣服整整齐齐的前辈转头看向大二已经是学生会副会长的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点点头:“是...不过当时正好高三,具体的事务应该已经下放给下一代的学生会了。” “哈哈哈,当时冰帝的校园祭也很夸张的,我当时就对迹部同学你印象深刻了。为了送别即将毕业的前辈,很多学生要向前辈献花,当时快收到的红玫瑰比迹部同学的人还要高了,最后是用车子带走的。” 自然卷不断的‘哦哦哦’,反而是迹部景吾这个当事人有些不关心:“前辈,到此就自由活动吧——” 前辈打断了迹部:“有什么关系,大家难得一起出来,就一起逛一逛啊!还有很多中学生呢——lucky,穿着制服呢!” 实在弄不懂自己祖国人民到底对中学生以及制服有着怎样的执念,即使是迹部景吾也经常会觉得特别想要吐槽。 就在迹部景吾的拒绝被无视,即将被热情的学长拉走之前,有另一只手先拉住了他:“这位前辈,迹部前辈可以先借给我吗?” ........... “可以,当然可以,您请便!” 短暂的平静之后,是前辈和自来卷相当热情的声音:“迹部同学就交给你了!” 望着手拉手离开的一对情侣,前辈几乎要叹息了:“难怪从来没有听说迹部同学答应学姐学妹们的交往请求,原来是有女朋友了啊!” 自然卷更是羡慕地快要哭出来:“迹部同学真是让人羡慕,女朋友也超可爱的啊!什么时候我才能那么受欢迎啊!?” “放弃吧,这辈子没可能了!” “诶?” “你的话,即使是整容也没办法达到迹部同学的程度,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啊!” 真是非常残酷的话了。 迹部景吾上下打量了一下安娜的装扮,挑了挑眉:“你这个样子...是怎么回事?你们班级还真是...” 安娜的班级摊位不是什么正流行的女仆或者执事咖啡店,也不是校园祭数量最多的食物贩卖,而是照相馆。照相馆的特『色』大概就是各种各样的服饰了,所以除了招揽顾客的、摄影师、收银员等,长得好看、身材ok的同学都充做了模特,穿着不同的服饰。 如果有客人觉得某种服饰不错的话,就可以按照这个风格来一套。 虽然安娜是个中日混血儿没错,国籍也是华夏,但是她身上有一种昭和美人的动人——其实她长的更像她爸爸。穿上和服简直合适的可怕...在她试穿过和服之后班长立刻找到了她:“校园祭请务必穿上和服!” 大概是广告效应,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和服本来就很受欢迎,校园祭班级照相馆和服点名率确实很高。 迹部景吾见过几次安娜穿和服了,伸出手拨弄了一下她额角散『乱』的发丝:“穿和服?” 迹部景吾挺喜欢安娜穿和服的,如果不是不符合礼仪,他甚至会送安娜和服——在东瀛的传统中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送和服的,如果是普通男女,只有未婚夫才可以送女孩子和服。 但是即便迹部景吾喜欢,安娜也很少穿和服。 “没有办法啊,班长的请求,因为是集体活动。”集体活动按照集体安排做事,这是基本的社交礼仪,不只是东瀛这样,就连华夏也是一样的。安娜参与这种集体活动很少,但是她并不是饭交际的那种人。 英德学园的基础设施建设当然没的黑的,无论哪里都美的像是一幅画。而且因为这所学校建校早,甚至有一部分大正时期的建筑。当时的建筑往往充满西洋风格,而且是老派的西洋风格。 另有一种复古的美丽。 迹部景吾今天穿的衣服其实也是今年初春正流行的复古风,羊绒的面料,经典的颜『色』和图案。除了一些小细节,完全就是上个时代的绅士。和穿着和服,提着手袋的安娜行走在英德学园一条大正时期修建的长廊下,忽然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哇!那个那个!”为了记录校园祭的美好画面,有很多学生都带了相机,忍不住拍下这一幕。 “完全就是画报啊画报!” “大正还是昭和?果然还是大正...虽然昭和时期也是很昂扬向上的,但是大正时期那种优雅与矜持,还是不一样的!” 搞艺术的人总是对一些特定的时代特别『迷』恋,日本国内现在已经进入平成年代十几年了。但是不知道是因为喜欢复古风格,还是进入平成年代之后就萎靡不振的经济影响了人们的判断,总之大家都是在疯狂怀念过去的时代的。 曾经的好时候。 一张一张的照片拍出来,摆弄相机的摄影爱好者忍不住感叹:“是大正时期外国留学回来的大家族子弟和美丽矜持的艺『妓』呢!” 安娜和迹部并肩慢慢地走,主要是迹部要迁就安娜的鞋子,为了配合和服,当然要穿木屐。据说有的人可以穿木屐也健步如飞,但安娜显然不属于此列,她得小心一些走。不过这种小心并没有让她显得笨手笨脚,反而有一种郑重的美丽。 从‘和式’美学上来看,这种郑重感本身就是美丽的一部分。 “今天晚上的话有各个班级的表演,明天是社团表演,最后一天是舞会。舞会的话,可以来吗?” “你是在邀请本少爷吗?”迹部景吾明明知道意思,是故意这么问的。不过这种故意的作弄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安娜被鹅卵石路上的石子绊了一下,差点跌倒,他眼疾手快地扶住。 恋爱的青年男女几乎拥抱在一起,无限接近的时候...这种情况下谁还记得作弄的事情呢? 俊秀高傲的男青年将女孩子搂在怀里,喁喁细语,做着这些,也只需要做着这些。 迹部景吾再次和一起来的前辈、自然卷神我汇合,已经是晚上了,这时候是各个班级的表演。英德学园因为人数的关系班级并不多,好在这时整个学园的校园祭,大学和中学联合,总算凑够了一场晚会。 安娜他们班级安排的时间不前不后,算是很普通的一个位置。等到他们出来的时候正是观众疲劳起来,对晚会漫不经心的时候。而这个时候也还没有不耐烦到走人,所以整个礼堂还满满的都是人。 伴奏的钢琴已经搬了上去,穿着黑白『色』改良修女服饰的女孩子站成三排,站在钢琴的斜对角。安娜是最后上去的,站在了钢琴旁边。 大概是从来见惯大场面的关系,就算下面全是观众,安娜对此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紧张感,相比之下反而之前准备的时候还会紧张一点。 前辈‘咦’了一声,转头看向已经聚精会神看向舞台的迹部:“这是迹部你女朋友吧?领唱的那一个?莫非很擅长唱歌...是领唱呢!” “不...安娜没学过唱歌。” 随着伴奏响起,还想再问的学长也只能闭嘴。 安娜的歌声传达到礼堂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甚至是心里——这就是一支教堂里面唱的歌曲而已,唱诗班的那种。因为班级里很多同学都有过教会学校的经历,甚至英德学园本身也有这方面的『色』彩,所以选定这个当作合唱内容只不过是一个很普通很大众的决定而已。 但是没有一个人,包括参与者会想到呈现出了这种效果。 歌声主要是由安娜来完成,合唱的其他人只不过是给她和声而已。她唱的好不好,这个问题如果从纯粹专业的角度,只不过是业余好手的程度而已。说明她对这支歌练习了一段时间,以及本身有一定的音乐天赋。 但是没有人会从这个角度来评论这支歌了,因为当领唱的女孩子站在舞台上,认真地唱着这样神圣的歌曲,不自觉地,所有人都会完全沉浸进去。这种程度的感染力,真的非常厉害了。 相对冷静的大概是迹部景吾(?),演唱结束的时候身旁的自然卷手掌都拍红了,还大力拍着迹部景吾的肩膀:“迹部同学,你女朋友炒鸡腻害呀!完全就是女神!圣母玛利亚!” 一般情况下,这种赞美可以当成是普通的赞叹。但是迹部景吾知道放在安娜身上,这是实话。 就在刚才的歌里,安娜身上属于神『性』的一部分泄『露』出来了一点点——常年喝她相处的迹部已经很能分辨这种了。 “...做的还不错吧。”他听到自己这样平静的回答。 这不是故作平静,而是从一开始的逃避纠结,到后来的故意忽视,再到现在,他已经完全接纳了安娜身上属于神的一部分。 这个时候他终于能够说了,他的的确确喜爱着那个女孩子。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初音(2) “夫人!关于杀生丸大人最近的行程...杀生丸大人去了地狱、高天原, 还拜访了华国。”下殿的武士不敢抬头,详细地禀报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 凌月仙姬, 现在的妖怪国度西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挥了挥手,让武士离开。装模作样地抱怨:“啊...真是一个不孝子,不仅不肯在家陪伴母亲,还总是去危险的地方!那可是妾身唯一的儿子啊,难道不应该为了母亲大人保重自己吗?” 对于妖怪来说地狱、高天原都不是应该去的地方,那里有自己的主人,对于一个强大的大妖怪显然不会怎么欢迎。至于华国,那是另一种禁地!因为九州结界的关系, 东瀛的神仙妖怪过去不能轻易去到华国。现在虽然有了专门的通道, 可是对于东瀛的妖怪, 那里依旧不算安全。 桃花妖难得来拜访凌月仙姬, 眉头皱在一起:“你总是喜欢装模作样呢!看起来好像很不在意, 实际上是真的很在意吧?” 凌月仙姬说的这些话看似都是在假装, 但却是真的。 凌月仙姬短暂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并没有肯定或者否定桃花妖的话。实际上他怎么可能不担心杀生丸, 那毕竟是她唯一的儿子,是西国实际上的‘王’啊! “那孩子让我想起了他的父亲呢!”凌月仙姬幽幽地叹息。 桃花妖低着头踢了踢自己的小腿:“哦,他看起来不是长的比较像你吗?” 凌月仙姬悠远地看向大殿之外的世界:“并不是长相,而是『性』格。那个孩子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否定他的父亲,而实际上呢, 他是在追寻犬大将的背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他已经走上了他父亲的道路!相比起和人类女人生的那个孩子, 其实杀生丸才是最像犬大将的那个。” “男孩子像爸爸不好吗?”桃花妖根本不懂得这些养孩子的事情,有一些敷衍起来。 凌月仙姬看着桃花妖微微一笑:“男孩子像父亲当然很好,但是很多事情是会让人担心的...杀生丸的父亲犬大将难道最后善始善终了吗?” 凌月仙姬其实对于‘丈夫’犬大将早早死掉没有什么太大的哀怨,他们这些成长在战斗中的妖怪其实随时随地都是准备去死的!即使他们理论上拥有长长久久的生命。 她在意的是另外的东西。 “说起来犬妖一族的男人总是这样呢,耽于爱情,赌上『性』命也在所不惜...这是诅咒吗?” 听到‘爱情’这个词,桃花妖才飞快地抬头看了凌月仙姬一眼,很快又低下了头。语气终于变得认真:“犬妖一族、耽于爱情、诅咒?恐怕不是得,这是这个世上所有人、妖、神、鬼...所有生灵的‘咒’。” 桃花妖曾经经历过最好的朋友樱花妖的爱情悲剧,对此有自己的理解。 “凌月仙姬你其实是太自大了,你从来没有过爱情,但是因为看到过太多的爱情,所以懂得了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如果有的话,你根本不会去这样说这件事。相比之下,杀生丸要比你成熟的多!” 凌月仙姬很少有被别人说教的时候,一是因为她的地位很高,能够说教她的人寥寥无几。另外,她自己对待很多事情足够通透洒脱,对她,别人也没什么好说教的。 忽然被桃花妖说教,有一瞬间的静默。最后才微笑着点点头:“没错呢,有的时候我也会这样自大,我其实并没有真正理解我那可爱的儿子杀生丸的‘爱情’,甚至丈夫犬大将的爱情也没有真正明白过。”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话说那孩子的情况,真的是爱情吗?” 桃花妖在努力回忆,回忆五百年前的事情:“这个啊,应该是吧...眼睛骗不了人。” 五百年前杀生丸带着安娜去找桃花妖解毒疗伤,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安娜,就像安娜住进了他的眼睛一样。眼睛代表的是心,当一个人住进了眼睛,其实也就是住进了心里。 凌月仙姬回想着这几百年的种种,非常无奈地伸出手:“那个孩子啊,在这一点上似乎和他父亲不同。他的父亲选择自己要的那个人,而他选择了让那个女孩子自己做决定,即使那个女孩子已经喜欢上了一个人类,也没有改变。” 桃花妖这个时候相当有见地地指出:“如果是人类的话...或早或晚都会结束的,那个女孩子我记得是神明,人类和神明是比人类和妖怪还要悲凉的恋情。甚至就连矢志不渝都不可能,因为神明本就不可能对人类有那样程度的感情。” 桃花妖活得也足够久了,知道的事情很多。甚至因为她的能力是治愈,与妖怪、神明的联系都很紧密。所以她知道,相较于人类和妖怪,人类和神明才是真正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人类和妖怪,剥落掉表象,一样都是拥有七情六欲的存在。而神明不一样,从一开始神明其实就是感情非常淡漠的生灵。这不是说他们这样不好,甚至神明这样才是更好的。 神明是向大地万物、万千信徒惠泽恩情的存在,如果他们开始偏向一个人,那么就是对其他信徒的最大不公。神明需要爱所有人,而爱所有人就是明明白白的谁都不爱! 神明的本能就是如此,他们天生不会有炽烈的爱情。就算短暂地陷入某种恋情,当时过境迁,他们也不是会长久为这件事停留的生灵。与之相反的是极于情的妖怪们,一旦托付了真心,往往就是天塌地陷,九死不悔。 桃花妖表面上长的像一个小孩子,但是在这件事上成熟的可怕。 “至于说你家的孩子...他比他父亲其实更加高明、也更加洒脱——什么都不说,等待对方做出选择并不是没有那个勇气,也不是看不清楚自己的真心。是因为他真的明白爱情是什么。” “爱并不是相爱,相爱时两个人的事情,爱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那是杀生丸自己的事情,所以在他的眼里,对方知不知道都无关紧要...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太骄傲了。” 说到这里,桃花妖从高高的椅子上跳了下来,似乎是要离开的样子,最后回头看向凌月仙姬:“说不定这才是最好的办法,我是说和神明谈恋爱的话。他能够一直等待,因为爱是他自己的事情,当然也不会因为那位神明的拒绝、动摇等等而受到影响。而终有一天,或许会得到结果。” “或许会得到结果?”凌月仙姬似乎感叹一样重复了一遍。 “神明爱自己的信徒,爱着几乎所有的生灵。可是这种爱并不是爱情,真正的神明,越是地位高的,其实越没有爱情。他们不能爱人,只能等待别人来爱,这就是最后的圆满了。” “真可怕。”凌月仙姬最终结束了这个对话,只是不知道是在说神明可怕,还是觉得自己的儿子或许会得到的结果很可怕。 杀生丸当然不知道有这样的一段对话,完全是在‘八卦’他了。不过就算知道,他可能也并不在乎,对于这位骄傲到满身都是傲慢的贵公子,他的事情自有自己的意愿,这本来就不需要别人的理解或者解读。 这是他自己的事情! 他这一段时间去了地狱,也再次踏足了高天原,甚至去了一趟华国,是为了调查之前就很在意的一件事——安娜身上的秘密。 这其中遇到了很多人,地狱那位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的阎罗大王,还有另外的十殿阎罗。高天原的天照大神已经拒绝见他了,但是这次见到了月读命,以及其他的初代神。除掉见面就打架的,其他的还是能够交流的。 不过他们似乎都对‘安娜’的存在认知模糊,或者就算知道一点也不愿意多说。零零碎碎的情报,自己调查反而收获比较大。 各种各样的收获都是有所指向的,因为这些他甚至去了一趟华国。而在他的调查之下,整个故事越来越完整。 两年多的事情,一切已经到了可以揭开的时候。 杀生丸来到了本丸,因为他一直用自己的办法保留了当初安娜放在他身上的那个神眷标记。所以神社的结界不仅没有攻击他,甚至还非常友好的接纳了他。 此时已经是暖春了,打理的很好的庭院呈现出一片绿『色』。地面是『毛』茸茸的小草和青苔,暖暖的阳光晒下来,这个时候呆在室内简直就是浪费! 草垫子被铺在了草坪上、红桥旁,旁边就是惊鹿发出‘笃笃’的声音。安娜和杀生丸相对跪坐在矮桌旁,待客的东西很简单,只有茶而已...安娜的食谱简陋的可怕,而杀生丸的饮食习惯也不见得多复杂。 也只需要茶就够了。 “感觉杀生丸你真的好久没有来了啊...”安娜有些感慨,上一次见杀生丸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 杀生丸拂开落在身上的一片绿叶,春风微微的吹,似乎就连杀生丸都可以软化一样——此时的他确实比平常更温柔。 “拜访了华国。” “诶?”安娜真的是超级惊讶,要知道妖怪神仙这些,除非是他特殊情况,不然出境入境时很麻烦的。更重要的是杀生丸并不像是好奇心很重的样子,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跑一趟华国?旅游吗? “为了弄清楚一些事情。” 杀生丸深深地看着安娜,神情很难说有什么变化。但是在这一刻,犬妖金『色』的眼睛里确实有一瞬间的犹豫...这几乎不太可能出现在这个向来以果决干脆着称的妖怪身上。 他从来不会犹豫,不会为自己犹豫,也没有为其他任何人犹豫。 而安娜此时对这种犹豫没有分毫的察觉,她只是懵懵懂懂,或者说顺应命运的安排问杀生丸:“是这样啊,到底是什么事呢?” 于是这个问题就这样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杀生丸很难会举棋不定。两年多以前拜访天照大神那一次,对于天照大神,甚至整个高天原隐瞒安娜真相,他其实是非常看不起的。 高天原对于安娜的种种顾虑,在他看来都是可笑的。当安娜自己决定要知道什么东西的时候,那么久不必担心什么了。但是直到需要自己揭开一切的幕布,问题放在了他的眼前,他才多多少少明白高天原为什么‘可笑’。 这确实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现在说或许是不合适的。 但是杀生丸到底不是高天原那些神明,在短暂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迟疑之后。他终于还是平静地看向安娜:“你的事情...你一直怀疑你身上有许多你不知道的事情。高天原、华国,似乎还有一个名叫‘时之『政府』’的东西。” 安娜原本的微笑已经『荡』然无存,命运将一切推到了眼前。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一些不稳定,微微发颤:“那么,那么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吗?” 似乎很怕杀生丸给出答案——无论是肯定还是否定。安娜自己先自问自答:“一定知道了,就连时之『政府』都知道了,还有什么没有调查呢。” 杀生丸在等安娜平静,过了一段时间,等到安娜能看着他的眼睛了。春风里:“我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所以呢?”这件事来的太突然了,其实安娜已经有些懵掉了。曾经有一段时间她一直在追寻这个问题,一直没有结果,又因为师父和身边其他人的劝慰,这件事暂时放下了。而现在忽然告诉她,一切已经知道了。而说这个话的人是能告诉她一切的人,她的心情确实很难描述。 “所以...”杀生丸静静地看着安娜:“所以由你来选。” “选什么?”安娜现在就像是短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顺着杀生丸的话问。 图穷见匕,杀生丸终于还是将最后的话说了出来。 “你想知道这件事?由你来选需不需要知道。” 杀生丸离开的时候安娜似乎依旧在茫然,扶着腰间的刀剑,杀生丸相比起会『迷』茫的安娜,显然要坚定的多。他这一生或许短暂地『迷』失过,就在追寻父亲脚步与力量的道路上,但是他从来没有『迷』茫过。对于他来说,永远都是明明白白的往前走。 送杀生丸出去的人是烛台切光忠,杀生丸的目光在烛台切身上停留了一瞬间,然后才离开。 转身的烛台切光忠遇到了本来正在神社做清扫工作的蜂须贺,擦肩而过的时候蜂须贺问他:“后悔吗?即便是你一直坚持需要保守的秘密,也有人要揭开了。” 意料之外,或者说还是意料之中,烛台切非常平静:“并不后悔,只是因为想要保护主公,所以才会隐瞒一些事情。但是如果有人告诉主公这些事情,这也没什么。” 在这个问题上烛台切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确的,或者说他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但是跳出来看,他也不知道最后的结果。这个时候,他只不过是坚持自己的选择而已,既然是这样,又说什么后悔呢? “这是我的选择。”说到这里,烛台切扶了扶遮住一只眼睛的眼罩。明明是兽类眼睛的金『色』,此时此刻却有一种相当温和的感觉。 “其实不必这样说,蜂须贺你的话,或许知道的不如我多...但是如果真的想要知道什么,一定也会有办法的,就像一期一振。所以你们的选择已经很清楚了,我们没有什么分别的。” 这并不是什么挑衅或者挤兑,其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烛台切光忠觉得自己和本丸里很多伙伴达成了一种和解。 说到底他们都是主公的刀剑,想要守护主公,做出的种种选择殊途同归。 一直以来蜂须贺和烛台切的关系就是表面情,因为在安娜的一些事情上分歧很大,私下说是几乎不说话也没问题。但是在这一刻,他的目光也软化了下来。对于他们刀剑来说,主人确实是不能解的‘咒’。 这一种和解是双方面的。 “所以说西国的大妖怪,一直出现在安娜身边的那个杀生丸,已经完全知道所有的事情了吗?”天照大神呆在自己的神殿里,来拜访她的是他的弟弟月读命。 “是的呢,姐姐。”月读命并没有掩饰自己也透『露』出了一些信息...其实他透『露』不透『露』的并没有什么影响,对方已经找对了方向,掌握了各种证据和情报了。 “其实姐姐一开始对于隐瞒什么的,就没有下定决心吧?不然为什么能这样轻易地调查出来呢?” 面对弟弟月读命的疑问,天照大神并没有否认。这位凌驾于高天原八百万神明的女神握住了弟弟的手,她真正可以信任的人并不所,同胞弟弟算是其中一个。别以为高天原的神明就能安分了,实际上一个个的都是搞事情的能手。 手握着手,额头触着额头,眼睛注视着眼睛:“我也不知道完全的隐瞒是否正确,不过这件事更多的是因为没办法隐瞒——安娜站在那里其实已经足够引起注意了。从华国接纳她进入高天原的神明之中,是太多方面商定的结果。” 任何事情都是这样的,经手的人太多的话,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隐瞒的。任何一环的人轻轻透『露』,一切就全完了。更何况这些环节本来就不是隐蔽状态下做的,想要隐瞒什么,几乎是不可能的。 再退一步说,即便过程可以隐瞒,结果也不可能隐瞒的。 安娜本身就是这一系列过程的最终成果,她站在那里,身上强大的神光,以及华国天庭和东瀛高天原共同对她的保护,这些根本隐藏不住。 珍珠在沙子中怎么隐藏? “那么要任由那个犬妖将一切说出来吗?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去阻止哦!”相比起姐姐,月读命反而没有那么感『性』,直接问到了决定。 天照大神保住自己的弟弟:“不用了...实际上本来就没有想要一直隐瞒,或许我们可以提前准备接下来的事情了。或许我们的‘小姑娘’还没有完全适应神明的身份,,但是是时候让她做出选择了,这本来就是她的命运。” “她就算不做神明,本来也不可能成为人类的。” 月读命现在可以看到姐姐的头发,长长的披散下来,似乎和过去的千万年岁月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仔细看就可以知道了,头发的微端没有那么鲜亮,就好像神明也会像人类一样缺乏营养影响到这些细枝末节。 “姐姐的头发?” “啊,你也注意到了吗?”天照大神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只是笑了起来:“这个并不重要,已经很长一段时间这个样子。果然,这个样子的我要支撑高天原还是太困难了。不过不管怎样,一切都不会变化,‘太阳’怎么会坠落呢?” 月读命抱住了自己的姐姐,就好像月亮在靠近太阳。实际上月亮本来就是依靠太阳才能发光的,太阳的一切都会在他身上有所映照。天照大神身上出现问题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他其实比谁都清楚。 “不管怎么样,姐姐大人请一定要保重自己...这件事总会得到解决的,就像姐姐大人所说的,‘太阳’绝不会坠落!” 离开天照大神的神殿,月读命的神器接到自己侍奉着的神明。一直陪伴着月读命的神器了解的内情不比一些神明要少。月读命看着他:“已经到了必须要完成那件事的时候,你去做好准备!” “天照命的神殿这边呢?” “姐姐大人身边的话,反而没那么可信呢!不去管他们,我们做我们的!”月读命看着身后高大壮丽的神殿,理所当然地说。 实际上这平静的高天原,以上犯下并不是第一次了。 “是,月读命大人!”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初音(3) “说起来日本的神明还真是有意思呢。”始终保持着小孩子样子的凤凰捶了捶自己有些骨质疏松的腰, 好像是在开玩笑, 又好像是是认真起来了。 “呵呵。”桃源乡的驻守者白泽对于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已经不爽很久了!说的好听是瑞兽凤凰、麒麟啥的, 但是就是一堆把他这里当成是老年人诊所的老爷爷而已。每次来就是拿一些老年人常用『药』,然后聊八卦, 交换情报。 而这些情报经常是一些非常无聊的东西。 “你们这些家伙为什么老是来我这里!?”白泽是有一点抓狂的, 对凤凰旁边坐着的位置翻了一个白眼:“特别是你, 我这里最不受欢迎的家伙?” 能被白泽这样敌视,稍微了解的人就知道一定是地狱的阎魔大王辅佐官鬼灯大人了。 这个时候他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如果说是来桃源乡这件事,这是公务。” 相比起白泽的气急败坏, 鬼灯对白泽的敌视更多时候是用一种暗戳戳的方式做的。 鬼灯又转头看向凤凰:“关于日本的神明很有意思这件事, 虽然我也觉得他们很奇怪, 不过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您是有什么意见吗?” 无论是在日本还是在中国, ‘鬼神’都是一个非常暧昧的群体,到底是鬼还是神呢?理论上来说管理地府、具有神明身份的鬼,这就是鬼神。底层鬼差不是鬼神,十殿阎罗是鬼神,这是比较清楚的,但是中间的判官等算不算鬼神, 这就很难解释清楚了。 鬼灯本人就恰好是这样的存在,不过至少高天原是不承认他是神明的。这样一来,以鬼灯的『性』格似乎不必替高天原说话——实际上就是高天原承认他神明的身份他也不一定会替高天原说话, 具体的就是地狱和地狱的领导者们...该怼的时候还是会怼, 很难说他对这些很尊敬。 不过鬼灯的脾气有的时候有点像小孩子, 日本神明甚至日本高天原他自己也觉得很不可理解,平常也会经常吐槽高天原的神明做事不靠谱,但是,身为华夏瑞兽的凤凰,这样一个‘外人’开始说出对高天原神明不利的事情的时候,他又不会放着不管了。 这就像是普通人,对于自家人不成器的地方也会百般数落,但是换成是别人来说就相当不能接受了。 凤凰摆摆手,做出可爱的样子,假装自己还很年幼:“这个嘛...不用说特别久远的神明——现在你们的母神还住在地狱,而且原因还很搞笑啊!就说现在掌管高天原的天照女神,话说听她以前的故事就让我觉得很有意思了,就是躲进岩石洞的故事。” 这是日本神话中特别有名的一段,说天照大神被自己的弟弟风暴与破坏之神须佐之男弄得非常生气,一气之下躲进了岩洞里,并且不肯出来。这样天上就没有了太阳,各种妖魔鬼怪出来作祟,天下大『乱』。 其他的神明只能想办法请天照大神出来...这里用了欺骗的手法。 天女在岩洞外跳舞,所有神明纷纷叫好,又说外面来了一位和天照大神一样强大又美丽的女神——受热闹吸引,天照大神偷窥。而听到这些话当然产生了好奇,于是打开了岩洞的门,见到了镜子中的自己。也就是这个时候,大力神将天照大神拉出了岩洞。 这里出现了两个问题,一个是欺骗的手法,另一个是强迫『性』地使用力量将天照大神拉出来。 高天原发生的真实事件到底是怎样?不一定如神话中所说。但是神话来源于真实,其中的内容保留了当年事件的蛛丝马迹。 活得足够长的凤凰见识过华夏天庭的许多事情,对于神明故事演变成现世神话的规律有一定的认识。一听这个故事他就能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这类似于现世王朝历史记录者的‘春秋笔法’。研究这个的专家总能从表面上的风平浪静,追究到身处的暗流汹涌。 这个故事中说明了很多,不用说天照大神与自己的弟弟须佐之男所代表的两大神系之间若隐若现的对立,就说天照大神和自己统领下的神民的关系,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这个故事,或许会认为欺骗的手法也好,大力神强制『性』拉走天照大神也好,都是可以接受的。毕竟这些神明都是为了世界的安危,解决凡间妖魔纵横的问题。 但是关键是,这就可以欺骗自己奉为君主的天照大神吗?甚至使用了力量去强迫——这看起来是一个小细节,实际上隐藏的信息让人细思极恐。 在上古时期,普通人类其实还保留了很多神明的生活方式,也就是说当时的人类生活方式是跟神明学的。以华夏为例,追究历史就可以知道了,当时先民们极其重视‘礼’。 君王无道是君王的错误没错,不过臣子以下犯上侵犯君王的权威者依旧是死罪,臣子对君王之心不是后世可以理解的。 比如君王误会了一个臣子,于是赐罪,正常来说臣子应该解释。然而那个时候提倡的解决方式是臣子默默地接受问罪...因为这样保全了君王的名誉,并且让君王不会因为自己冤枉了人儿困扰。 听起来很疯狂,但就是这样。从人的角度来说很难解释,但是从神的角度来说并不难理解——神是不会犯错的! 神明是不会犯错的,这里最开始指的并不是所有的神,而是各个神话体系中的至高神,至高神往往有‘全知全能’的属『性』,种族天赋决定了他们的确不会犯错!不会犯错的至高神,他们所有的决定当然应该支持。 至于说天照大神躲进岩洞的故事真相到底是怎么样,就算是神话中记录的那样,也不难解释...对于神来说,人没有那么重要。这里的神指的是最早由自然天地诞生的神明,而不是后来由人类的愿望诞生的各种神明。 当时高天原也才有了秩序,而高天原之下的苇原中国就更不用说了,完全就是原始人的世界。这时候的人类还不是天地间的主角,世界还在神明时代!当时的人类对于神明,就像是此时其他生物对于人类。 想象一下,在古代,一位君王很喜欢狩猎,一种很珍稀的野生动物快要被弄的灭绝了。请问臣子会因为这件事欺骗君王,甚至强迫君王吗?根本不可能的! 所以剥落掉这个故事里的种种粉饰,凤凰之看到了东瀛神明浸润在骨子里的不安分...从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削减至高神的权威了。至于说以下克上什么的,更是从来没有这方面的负担。 凤凰最后总结:“你知道的,每次我看到你们这边高天原的情况都会觉得好玩...天照女神隐藏在帷幕后面,所有的神明之间关系微妙。” 白泽这个时候也算是醒酒了,大概是凤凰这个老爷爷很少有这么正经说一件事的时候,他还认真思考了一下。过了一会儿,皱了皱眉,这个神界有名的轻浮瑞兽才开口:“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这种事了?” 凤凰虽然经常来东瀛和华夏交界处的桃源乡,然而实际上作为华夏神兽,他对于一海之隔的东瀛是不感兴趣的。毕竟对于这些活了很久的神兽而言,华夏和东瀛是两个世界,也就是进几十年才开始有官方的交流。 几十年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漫长岁月中的沧海一粟,不可能影响太多观念。 凤凰倒是没有隐瞒,一边吃『药』一边提醒白泽:“安娜啦!” 吃完『药』又解释:“安娜要进入高天原成为神明,这件事说简单是很简单的,原因说的很清楚。但是说复杂也很复杂,太多的力量在其中伸手。做前辈的总要关心一下晚辈啊...真是愁人!” 凤凰是羽族之族长,在这些神兽越来越要成为历史的时刻,哪怕安娜并不是凤凰,只能算是凤凰的近亲,也能得到凤凰的关照。 这样说着转头看向鬼灯:“高天原的事情,鬼灯大人你应该知道吧?” 关于现阶段高天原的种种暗『潮』汹涌,哪怕的地狱的鬼神都应该有所感应才对。毕竟‘太阳’的状态瞒不了任何人,而神明的小动作在这个敏感时刻,确实是非常明显了。这就好比『潮』水褪去,沙滩上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不过鬼灯并不愿意和凤凰谈论这种事情...说白了,这件事是东瀛彼岸世界的问题,随便东瀛之外的力量『插』手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凤凰却能够『摸』清他的想法,提醒他:“这件事的核心,安娜,她本来就算是外部力量了。如果不是华夏这边和高天原达成了协议,怎么可能随便一只重明鸟离开九州来到东瀛!?” 普通的人当然可以随便跨越国界,但是具有超强力量的存在一直是各个结界限制着的。重明鸟,因为这一份血脉,安娜就不应该是能够随便离开九州结界所在的地方!从华夏这边说这是保护她,也是壮大九州天庭。而从东瀛这边说,随便让过于强大的存在进入自己的地盘也是很危险的。 “安娜的事情难道要指望高天原的神明处理吗?根本没什么用吧!”凤凰尽情地吐槽着异国神明,也不怕自己在人家的地盘上挨打。 而作为被吐槽的一份子,商业之神惠比寿,也就是上一代父神伊邪那歧命和母神伊邪那美命的长子,此时却在着力处理这件事! 惠比寿几年前曾经陷入过一次巨大的阴谋,甚至险些因为这个阴谋被神界大军讨伐,被迫换代。因为安娜的关系获得了转圜的机会,可以解释清楚事情的前后...话是这么说,得到机会之后真的能够安然脱身,没有一丝真正的惩罚,这其实已经说明了他后台的稳固——毕竟接触妖怪,研究那些被高天原禁止的东西,这是真的。 更清楚一些吧,惠比寿这个伊邪那歧与伊邪那美长子,其实是自己妹妹天照大神的心腹亲信!从神系上他们本来就是天然的同盟,更何况在即将到来的事件中他们已经达成了同盟! 菅原道真同惠比寿漫步走在樱花道上,抬头望了望天空的太阳:“这就是惠比寿大人你的决定吗?竟然那么早就已经站在天照大神那边了。您确定您没有受到别的事情的干扰,譬如安娜小姐。” 相比之下惠比寿显得非常坦然:“这件事是很早就已经决定了的,即便没有安娜,事情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并不是因为天照命足够让人信服,只不过维持现在的秩序对于高天原来说,对于现世来说比较好。” 祈愿世界和平幸福的福神本真上依旧是高天原的神明而已,所以惠比寿思考事情的方式和高天原的其他神明并没有什么区别,本质上都是很实际的那一套。什么符合自己的信念便选择什么,而不是因为信服一个人,所以追随这个人的信念。 “那么您的选择呢,菅原道真公?”穿着传统服饰,头戴高冠的福神静静地询问这位日本三大怨灵之首的学问之神。这位香火成神的典范,因为香火力量强盛,即便是看不起这类神明的古老自然神,也轻易不敢小觑呢! 菅原道真微微闭上了眼睛,看向了樱花大道尽头的一株梅花,梅花下有一个追随他千年的女子。『露』出平常最常见的,属于学问之神的那种笑容:“和惠比寿大人一起散步这个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了,我以为不用问的...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 学问之神说了和惠比寿一样的话,都是早就决定好的。 “毕竟...‘太阳’怎么能坠落呢,有些人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学问之神与商业之神的会面是在梅花精的安排下促成的,包围在花海里,天地之间没有人或者神能够察觉,都是在秘密中进行。 而相比这样的遮遮掩掩,时之『政府』显然要直白的多,毕竟他们没有高天原的内斗,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确定了一致对外。而高天原的这件事,他们原本的打算是当个吃瓜群众就可以的。 反正不管最后有什么结果,他们在那之后继续和高天原合作就可以了。 不过高天原方面送来的砝码让他们产生了动摇,要知道在这样的‘坐标世界’,不管是时之『政府』还是时空溯行军,甚至检非,都是不能过多『插』手的。一旦加入的影响因子过多,就会被这个世界排斥,最后只能离开这个世界,这样会影响到许多平行世界,是时之『政府』不能承受的损失。 他们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经营,这个时候高天原某些神明的砝码是很让他们动摇的。如果真的能拿到这些许诺的东西,时之『政府』在这个世界就能不『插』手而获得影响力,很多事情也会变得简单。 针对到底要不要参与高天原的事情,所有人产生了*屏蔽的关键字*,已经变成了两派。 “这样的事情不正是我们一直想要的吗?为什么要交好高天原,为什么要通过初始审神者结交这个世界具有权力的那些人,都是为了这个目的!现在很简单就可以达成这个目的,为什么要犹豫?” “呵呵,简单吗?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以前的时之『政府』经历过的事情还没有经历过呢!这个事情的『操』作是很危险的!过多的『插』手坐标世界是我们的禁忌。虽然可以通过一些投机取巧的方式避开禁忌,但是这依旧是在玩弄‘危险’。成功?相比之下失败的教训比较惨烈呢!” 本来根本不够资格参与这样会议的式神狐之助也在场,因为他不是普通的狐之助,而是负责联络安娜的狐之助。相比起其他式神,他本来就是被特别制造出来的,各个方面的能力都很强。 “如果让在下来说的话,还是拒绝比较好...恕我直言,时之『政府』在每一个坐标世界立足的基石从来都是初始审神者。所以初始审神者才是我们一直应该重视的...高天原的神明大人们想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要站在柳安娜大人这边。” “如果柳安娜大人对时之『政府』不再抱有友善的意思,那么即便获得了高天原某些神明的善意,在这个世界,甚至是在坐标世界的多个平行世界,我们也全完了!” 看不起狐之助式神身份的时之『政府』员工多的是,但是他说的话在这一次确实说服了所有的人。 狐之助在会议上说出自己的建议,而本来应该他送的新刀剑只能让另一只狐之助暂时去送一下。 “什么啊!是狐之助啊!等等,你不是平常的那个狐之助吧?”加州清光疑『惑』。 送刀剑的狐之助抬起手上的刀剑:“因为今天之前的那个狐之助有公务在身,所以由我来送刀剑!” 确定没有问题,就放了狐之助进来。对于这个第一次来的狐之助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安娜甚至只是从他手里接过刀剑,打了一个招呼而已,然后就离开了。 送走了狐之助,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一起继续玩将棋游戏,大和守安定玩着一颗将棋子:“真是奇怪呢,从主公担任审神者这么久,这是第一次换了狐之助,有什么事情呢?” 大和守安定相对于加州清光来到本丸的时间很多,才几个月而已。但是即便只有几个月,他也能感觉到主公安娜看不到的地方,本丸的氛围其实是有点奇怪的。 相比起最早进入本丸的刀剑得到过一些时之『政府』的授意,他们这些后来的刀剑往往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天生敏锐的感知让他们不可能一无所觉,之前的大和守安定只不过是故作不知而已...但是现在,他觉得或许应该要问了。 对于大和守安定来说,如果要在所有的伙伴中选一个来问,当然是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本来正在为棋局纠结,眉头都皱在一起了。但是这个时候听到大和守安定的问题,再也不能专心于棋局了。丢开棋子不再看棋盘,转身盘腿而坐,呆呆地看着打理用心的庭院。 “你怎么看主公?”过了很久,加州清光忽然问了大和守安定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大和守安定低头看着棋盘,不假思索:“主公当然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善良、公正、对待刀剑付丧神,她把由她唤醒的我们当成是她的责任!不过......” 迟疑了一下,大和守安定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不过主公是不是太犹豫不决了?我大概能够明白,主公从小以为自己是人类,所以很难摆脱身上属于人类的部分。然后又突然经历了很多事情,神兽、神明的身份加在她的身上...会因为这些身份而混『乱』认知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主公的犹豫还是超过了正常的范围!” 对于身份转换,无论是人、神、妖等等,其实都不是那么顺利的,这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大和守安定很清楚,也没有那么难!因为安娜本身就是重明鸟,而且也确实被高天原确定为了神明。 于是命运的线被绑定,她本质上已经是这两类了,认知上的存在是会随着时间而逐渐照准定位的。 但是现在为止安娜的‘不在状态’依旧,这是很让人担忧的事情。 加州清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平常仿佛中学生少年一样的脸有了时光馈赠的一丝不同,眼睛里的成熟一闪即逝:“就是这样啊...主公的『性』格...这样的。所以才会出现*屏蔽的关键字*,本丸的大家其实都是在为主公好,但是一些看法是不一样的。” “但是烛台切足够强势,所以情况变成了这样,暂且按照他所说的而已,但是不同的看法一直都是有的。”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初音(4) “柳安娜老师, 您对于这次的‘春樱杯’的四分之一决赛有什么看法呢?关于您的对手对手杨海九段, 据说是您少年时代的好朋友?” 安娜参加的国际『性』棋赛, 大概是因为之前一轮淘汰掉了韩国如今排名第一的高永夏,所以在韩国进行的四分之一决赛, 一下注意力空前集中。 按照安娜在围棋界的咖位, 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女一号。 一方面业务能力强, 棋力属于国际上看也是领头羊那一层次的。虽然到底谁是世界第一还有争论,但是有力竞争者她肯定可以算的。另一方面,老天爷赏饭吃, 她长得好。长得好对于围棋来说没有用, 但是对媒体, 对赞助商有用。 因为观众喜欢啊! 甚至,棋院也非常看重这一点——围棋人口减少对于棋院来说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 而安娜本身就可以吸引大量的青少年学习围棋。这当然也有她围棋厉害的原因,可是实话来说,日本围棋第一人这个位置如果是个其貌不扬的欧吉桑,这个效果能和现在一样吗? 最后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性』别。 围棋是男子棋手为主流的,对女棋手十分的不友好, 这没错。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围棋界的女棋手很少, 出『色』的就更少了!安娜作为世界级战力第一阶梯中唯一的女孩子, 物以稀为贵啊! 打个比方来说, 如果她参与拍摄宣传之类,一起入境的都是棋手。那么不用怀疑了,她肯定会被安排在c位!万绿丛中一点红,当然要好好保存起来。 这样的安娜,在围棋界走到哪里都是很受围棋媒体关注的。但是像这一次韩国之行这样受到这种程度的热烈关注,还是第一次! 不过仔细想一想,也很正常。作为韩国围棋的第一人,高永夏已经被安娜淘汰了。韩国可是一个很注重成绩结果的国家——其实大家都很注意,但是韩国在这一点上格外严重。 高永夏被淘汰了之后,这一届‘春樱杯’的最终结果,韩国棋『迷』以及吃瓜群众就很难寄托太多的希望了。这样一来,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在韩国这边的关注度下降的厉害。 针对这种情况,安娜就被当成了秘密武器,受到了媒体的追逐。 安娜本身自带的人气和话题就很高,就算是韩国的棋『迷』对她也很有印象,平常看过不少新闻。另外,淘汰高永夏的人是她,炒一炒她显然更有话题度。 安娜在四分之一决赛的对手是杨海,两人中的胜利者可以去中国参加半决赛。 杨海是华夏棋手中很有特点的一位,属于天赋奇高,但是努力并不够的那种类型。这主要是他这个人脑子太灵了,所以在别的同年龄棋手都在一门心思钻研围棋的时候,他除了围棋还研究很多其他的东西,就比如电脑,整个华夏围棋队都知道他是个电脑『迷』。 很多职业棋手如果中途转行去做别的,恐怕都会有一个很痛苦的转型期,唯独杨海不是这样,他似乎就是那种做什么都是人生赢家的类型。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阻挡了他在围棋上走到更高的位置。 安娜在去日本之前,每年都会在国家围棋队呆一段时间,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和杨海等一批国内棋手关系变得很亲密了。 杨海在华夏新一代棋手中的位置很像是绪方精次在日本新一代围棋手中的感觉,就是那种明明是正当年,实力也很不错,但就是没有人抱有登顶的期待了。更多时候他们被堪称是过渡棋手,前面有辉煌的大前辈,后面有如同旭日东升的后辈,留给他们的时间很短。 虽然从年龄上来看,杨海几乎比绪方精次年轻了一辈...这里的一辈指的是围棋世界中的一代,十年一代人,很正常。 “杨海老师的话,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在我的围棋之路上给过我很多帮助——虽然这么说好像是对长辈说的,但我确实非常感谢他...这次春樱杯的话,各自竭尽全力吧!” 接受完短暂的采访,安娜入场。杨海比安娜早进入对局室,也注意到了对她的采访。扒拉着棋罐盖子,眉『毛』一挑:“虚伪,真是虚伪!按照你的习惯,不是应该说‘一定是我赢’这样吗?” 安娜放下包包看着他:“要不要这么反社交?这种时候外交辞令就好了。说那种话,白白给他们做新闻吗?” “这就是公众人物的负担啊!”杨海撑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显然是很随意的。 “像我们这种不红的,就没有这种困扰了。” “不红?”安娜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没有揭穿。其实以围棋界来说,杨海是大红人。因为围棋界又不是娱乐圈,红不红的衡量标准和明星不一样。杨海身上担子重,要负责带年轻一代,同时他的解说也很受欢迎,无论是书面形式的还是直播形式的,邀请都不少! 再加上每年棋战可不少,这种叫不红?睁着眼睛说瞎话而已。 两人的棋局其实没有太多好说的,外界曾经做过预测,觉得杨海能赢的人少之又少,主要是围棋没有下,谁都不知道结果。然而从表现出来的实力看,安娜是大热门,除非爆冷,不然结果其实已经众所周知了。 曾经杨海和安娜确实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杨海甚至指导过安娜一段时间。但是时间过的很快,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她以外界瞠目结舌的速度蜕变,走到现在的位置,杨海和她已经有一定的差距了。 实际上也是这样,这场棋赛几乎没有太多波澜,更没有所谓的关键点。到了中盘的时候,杨海『揉』了『揉』额头,最终投子认输。 “这还真是厉害啊...虽然你小时候就觉得将来一定是很厉害的棋手了,但是从来没想过会厉害成这个样子。”杨海也是非常感慨了。 “围棋队那边也很后悔呢!都说如果早知道你能进步成这个样子,当初怎么也不会放你去日本的!”杨海显然是想起了最近围棋队领导们的碎碎念。 其实这是白说的,毕竟安娜去日本这件事是家长安排的,作为一个未成年人,监护人才是最高的。这种情况下,围棋队再怎么想留人都没有用。 杨海明白这个道理,安娜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安娜不回答,只是弯了弯嘴角,然后低头收拾棋局。 从杨海的角度是俯视安娜,这个时候他能看到安娜光洁的额头,以及外界说过的,逆天长睫『毛』。但是他想到的并不是这个刚刚成年的女孩子有多漂亮,他想到的是这个女孩子变得越来越遥远。 杨海还记得安娜小时候的事情——她从小就讨人喜欢,长得精致漂亮的小姑娘,还那样活泼,关键是活泼时那种不讨人嫌的活泼。综合在一起,虽然她并不是围棋队的正经成员,但依旧成为了围棋队大家庭最受宠爱的小妹妹。 不知不觉中,这个小妹妹已经走到了所有人的面前,但是变化并不是只有这样一点点。相比起其他,棋力上面的进步反而微不足道。 安娜下棋的时候更加的镇定,杨海看过她思考时的样子。按照围棋杂志和棋『迷』的话来说,沉静、智慧,甚至有一些没有‘人气’的感觉,高岭之花的设定渐渐落在了这个曾经可爱活泼的小姑娘身上。 变化太大了,这是成长带来带来的变化吗?所有人都这样说。但是杨海就是莫名地直觉这件事不是这样。 此时的安娜收拾棋盘,下意识地按照日本那边的礼节,扶住衣襟微微鞠躬:“多谢指教了!” 杨海愣了愣,有些恍惚。优雅漂亮,自带一种疏离的气质,这就是现在这个女孩子的样子。 或许并不只是成长带来的变化,一定有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过,杨海这样想。 在韩国没有呆多久了,四分之一决赛觉出来的第二天,安娜就搭乘飞机回日本。 “欢迎回家!”许多的刀剑付丧神拥簇上来。 也有刀剑抱怨:“为什么不能带刀剑去国外呢?就算是一把护身刀也好啊!” 安娜从大广间的刀架上拿起一把短刀,这是之前的代班狐之助送来的。笑了笑:“这个嘛,因为真的很麻烦啊。刀具上飞机本来就有各种各样的限制,如果是文物的话,更麻烦了。本来就只是过去几天而已,说不定搞定各种限制,我都回来了。” 其实如果拜托时之『政府』的人安排,这件事很快就能搞定,不过安娜并不喜欢对社会规则进行毫无必要的打破。 安抚了一番本丸里面很爱撒娇的刀,然后关心了一下已经足够成熟的‘大孩子’,安娜这才宣布:“本来打算去韩国之前召唤新的小可爱的,结果拖到了现在——不能再拖延了,今晚召唤新同伴吧!” 从安娜担任审神者开始,一开始刀剑们来的速度是很快的,隔一段时间就送来两三刃。但是随着刃数达到三十多,速度就变慢了。现在安娜的本丸有五十多刃刀剑,真的感觉好久没有新刀剑来了。 “哈哈,最高兴的还是一期一振吧,又是粟田口大家庭呢!” 随着刀剑增多,新来的刀剑或多或少都和已经来到的刀剑有渊源。根本不需要对照刀剑图鉴,这些刀能够很轻易地知道新刀的来历。这把刀安娜并不认识,也没有对照图鉴,但是很快就被知情的刀剑付丧神给认出来了。 平野藤四郎,不满一尺的小短刀,但是说起来历还是很厉害的。不只是出身短刀名门‘粟田口’,实际上经历也很厉害。 曾经的主人包括丰臣秀吉,以及德川家康的儿子德川秀忠,最后的经手者是日本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明治天皇! 丰臣、德川、天皇,只差一个织田信长,就可以凑成战国之后的大满贯了! 感叹着粟田口家族人口众多,晚饭之后安娜在大广间进行了召唤仪式。这些都是做了几十次的事情了,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新的伙伴到来的那一刻。周围的朋友和安娜这个主人都期待着他。 在一阵白光之后出现在安娜面前的,不出所料是一个小正太。服饰上面有一些藤四郎家的特点,更重要的是这孩子和前田藤四郎真的是非常相似了。 “我叫平野藤四郎,曾经被献给明治的天皇喔。虽然比起实战,更经常被用于随身携带防卫,但请放心,无论去哪里我都会陪着您。”有着烟雨灰『色』的娃娃头小正太这样认真地对安娜说。 更像了! 安娜一直记得,前田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无论何时,我将长长久久陪伴于您’。这个孩子的话翻译过来不就是‘无论何地,我都会陪着您’吗?完全就是一个中心思想啊! 『摸』了『摸』这孩子的头,安娜也很认真的告诉他:“当你陪伴着我的时候,我也会陪伴着你哦!” 小正太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晚上的时候平野藤四郎住进了粟田口大家庭的超大房间——地铺打好,满满都是自家兄弟。 小孩子的床铺很小,安排出一个地方是很容易的。一期一振这个大家长很容易就安排好了一切,『药』研则是陪着新来的平野藤四郎去储物间领各种各样的东西。大到棉被这种,小到一支牙刷。 “今天的睡衣就先穿前田或者秋田的吧,你们看上去应该穿差不多的。新拿来的睡衣明天要洗过才能用。”『药』研一边说这个,一边给平野藤四郎看整个本丸的布局。 不同功能的房间,还有大家分别住在那些地方,最后当然是三楼啦! “主公就住在三楼,三楼是没有刀剑住的。除了主公的房间,就是一些别的用处的房间。” 抱了一大包各种日用品的平野藤四郎顺着兄长的眼睛看到了三楼的位置:“这样啊...但是真的很想和主公大人亲近呢!主公大人很温柔,就是让人觉得有点遥远。” 对于平野的话,『药』研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保持着沉默回到了粟田口的大房间。作为来到本丸时间不算短的刀剑,安娜的情况他其实是知道的——主公一直在变化,其实在他来到的时候那种变化已经存在了。 按照加州清光和堀川国广经常说的,‘最开始的时候主公最可爱!’‘当时的主公确实活泼一些’。 然而这种变化是必然会发生的,‘神’生活在人间,必然会无限疏离与遥远,这只不过是存在在这个身份中的本能影响到了而已。 平野藤四郎大概知道安娜的神明身份,但是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个那么复杂的问题,或者说对于这样一个心思单纯的小短刀,哥哥们思考的东西是他所从来没有想过的。 于是他很快就将主公身上有点遥远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和兄弟一起摘花给安娜——正是庭院里各种花朵开放的时候,小短刀们总是会通过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安娜的喜欢。 因为平野才刚刚来本丸,所以小短刀们把送花的机会给了他。所以新人平野藤四郎就在小伙伴们的拥簇下站到了安娜面前,手上捧着一捧搭配的很漂亮的话:“这是我们送给主公的花!” 安娜本来在和三日月宗近、莺丸、歌仙一起喝茶来着,忽然一大群小可爱跑到眼前,笑着接过了花:“真是谢谢了...去玩吧!” 虽然知道这些小短刀真实的年纪往往都几百岁了,但是他们确实和小孩子没有什么分别。春日里这些可爱的孩子总是让安娜想到吹散的蒲公英,『毛』茸茸地飘散,在阳光下面,轻盈又充满了希望。 “主公很喜欢短刀啊...还要加上萤丸?”歌仙捧着茶杯感叹。 安娜也捧起了莺丸刚刚泡好的茶,因为她的关系,本丸里也很流行华夏的泡茶法:“因为真的很可爱啊,即使是刀剑,也是暖暖的呢!还很贴心听话,简直就是小天使本人了好吗!” 相比起某些让人头疼大人,小短刀简直全员小天使! 正说着的时候,平野藤四郎已经跪坐在了安娜身边,手上拿着一盘水果:“刚刚去了厨房,烛台切先生听说主公在喝茶,让我送过来的!” 安娜接过这个相当有分量的果盘,果盘是用各种颜『色』的水果摆成了彩虹。叉起一个切半的草莓,塞进平野的嘴里:“谢谢小平野帮忙跑腿!去玩吧!” 平野咬破草莓,笑得眉眼弯弯:“不用了,我想在这里陪着主公。” “诶?”安娜眨了眨眼睛:“这样啊...可是会很无聊的诶,我们这里就是和老人家喝茶哦!不和其他的小伙伴玩吗?他们好像在做游戏呢!” “不用了。”平野藤四郎摇了摇头:“我想要和主公变得更亲近,陪伴着主公的话,无论是怎样都很好!” 虽然已经召唤过很多次刀剑了,虽然每一把刀剑都对身为主公的她抱着超乎寻常的喜爱。但是小短刀的表达总是会让安娜有一种更加纯粹的感觉——即使知道刀剑们对她是出于对主人的爱,但是一般的异『性』表达爱,总会让她有一些不好意思。 更何况平野的表达属于小短刀里面都很‘厉害’的那种了!又软又直白...直说吧,安娜最吃的就是这一套了。 “天哪!平野你真是...”特别撩好吗!安娜忍不住在心里打call。 不过表面上还是要维持住正经大人的样子,所以安娜只是『摸』了『摸』平野的头:“真是很可爱呢!” 于是当天的下午茶安娜有了一个小尾巴,或者说之后的几天里安娜做什么都有了小尾巴——平野还刻苦钻研围棋,想要陪安娜玩这个!安娜觉得最夸张的事情是平野晚上还会送她回房间!! “身为护身刀不能一直陪着主人已经很失职了,至少要看到主公回到房间!”非常的一本正经,看得出来平野小天使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想竭力做出可靠的样子的。然而他长的软软的,实在做不到啊! 唯一做到的事情是安娜觉得他太可爱了,于是平野的本体刀被安娜带回了房间,放在枕头底下,然后第二天才还给平野。 这仿佛打开了一个了不得的开关,本丸所有的刀剑付丧神这才发现。虽然安娜不会同意他们在晚上的时候依旧守护在身边,但是本体刀可以啊!于是摆在安娜面前的变成了一大堆刀剑。 这些刀剑都是名物中的名物,十分精美珍贵,但是安娜能一起接受吗?不能啊!都放在房间里,会让她有一种睡兵器库的可怕错觉。 根据多年和众多刀剑相处的经验,安娜快刀斩『乱』麻,立刻安排:“不行,谁睡觉枕头底下塞长刀的?短刀之外的拿走拿走!” 虽然非常不甘心,但确实是这样,只有短刀才是护身刀。这个时候再排除一批,如厚藤四郎这种本身虽然是短刀,但实际功能并不是护身,而是用来破甲之类的。剩下的短刀轮流给安娜做护身刀...... 解决了又一次本丸事件,安娜松了一口气。说实在的,作为本丸众多刀剑的主人,有的时候这些事情虽然很小,但也是很难解决的,不患寡而患不均,本人可以有喜好,但是不能再具体待遇上搞特殊化。 嗯嗯,这么一想,她都觉得自己当初应该念管理学的,念什么破文学啊!最近被作业折磨的□□,那些布置的书目她觉得自己根本看不完!更不要说快弄完之后必须要写的阅读分析了。 唯一的欣慰大概是本丸里什么样的刀都有,特别是歌仙,真正的文化人!有了人身之后不仅是日本古典文学,各种现代的作品,其他国家的作品都有研究过。有他辅导完成作业,事情其实简单了很多。 “这个的话该怎么解释呢?说真的,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觉得:哦,我果然不是真正的日本人,思维上面还是有一些隔阂呢!”安娜不由得感慨。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拉开了大广间的玄关门。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初音(5) 突然来到的拜访者是一个长相温和的青年, 看起来比安娜大哥两三岁, 发『色』和眸『色』都非常浅, 给人一种特别温和的感觉,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只猫咪, 非常肥胖的猫咪。此时这只猫咪感觉整个都在炸『毛』:“混蛋夏目!为什么要带我进来!” 哦, 猫咪说话了!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猫咪, 这是一个大妖怪,只不过被封印在猫咪的外壳里面而已。而带着他的青年名叫夏目贵志,几年前夏目贵志还在念高一的时候因为意外, 夏目贵志解开了他身上的封印, 之后他们就一直在一起了。 夏目贵志也不是普通的青年, 他继承了来自自己祖母夏目玲子的强大血脉,具有很强的灵力, 天生就能看见妖怪。 安娜很久以前就认识夏目了,当时安娜刚刚来到东京,也刚刚成为审神者,就连刀剑付丧神也只有烛台切而已。甚至安娜遇到的第一件关于妖怪的事件就和对方有过交集...名叫‘绘’的纸伞付丧神,安娜直到现在都记得。 在此之后安娜和夏目的接触就一直是存在的,只不过安娜住在东京, 夏目住在八原乡下,所以这种接触很少。 “是夏目啊...猫咪老师也来了?”安娜站起来,轻轻在猫咪老师额头上点了一下, 猫咪老师的炸『毛』才停止。 对于猫咪老师这样的妖怪来说, 神社是他们的禁地。就算有夏目带他, 再加上他自己处于被封印的状态,进到了属于神明领地的神社,依旧是非常不安的。这也是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安娜的时候就那样拒绝——皮卡皮卡的神光简直让他立刻想要逃之夭夭! 而安娜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菜鸟了,现在一见猫咪老师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个样子。那轻轻一点其实没有那么简单,是她在使用法术,暂时让神社的结界接受猫咪老师这个妖怪。 那种快点让猫咪老师疯掉的气息总算减少了,从夏目身上跳下来:“夏目笨蛋,就应该让这个小丫头来接我们的!” 自己进来就是有这样的困扰,这一段路对他简直就是煎熬! 安娜和夏目都不会在意猫咪老师的日常‘叫嚣’,总的来说猫咪老师就是一个嘴巴不饶人的家伙。 安娜的注意力很快放在了夏目身后的一个女孩子身上。 夏目贵志现在正在念大四,读的是东京的学校,也是因为这个关系,和安娜的接触多了一些。有的时候一些他没办法解决的问题也会寻求安娜的帮助,相比起他在彼岸世界的三脚猫,安娜显然是专家级别。 而在这些接触中,安娜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子...但是她的确觉得这个女孩子很熟悉。 “高桥、高桥小姐?”安娜不确定地问,看到对方激动地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安娜这样迟疑是有理由的,这个女孩子对于她来说只不过是五六年前匆匆见过一面的人而已。如果是一般情况,根本没有人会记得这么久,再会的时候还能一下认出来。 安娜能觉得眼熟并且认出来,那还是因为当时那件事实在是印象深刻,连带的这位高桥小姐还有一些印象。 当时纸伞付丧神‘绘’的主人正是这位高桥小姐,后来‘绘’因爱生恨,爱恨相交带来的强大执念,进入到了‘化身’这种状态,差点杀了高桥小姐。当时正是安娜救下了高桥小姐,消灭了‘绘’。 仔细看了看高桥小姐,安娜发现她的脸『色』很不好,整个人都显得灰扑扑的,眼底也是一片青黑,看起来精神很不好的样子。要知道她可是才二十几岁啊,整个人却像是老了十岁一样。 夏目贵志和高桥小姐坐在了安娜对面,猫咪老师则是在桌上抱着烛台切新送上来的点心不撒手。虽然夏目觉得这是很失礼的,但是对于猫咪老师的管教,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完全放弃了...... 就由他去吧。 安娜跪坐着的时候是从小训练出来的仪态,脊背挺直,肩膀打开,下颌微微地收着。这时候她手上拿着一把小小的茶壶,正在给小茶杯里倒茶,手很稳的,如线的绿『色』水柱注入茶杯中,正好装满五分之四,不会多也不会少。 “请喝茶——所以这一次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安娜将茶杯推给夏目和高桥小姐。 高桥小姐是第一次来到小鸟神社,才进入神社她就觉得自己精神好了很多,这个时候有一些拘谨,捧着茶杯并不说话。 而夏目看了高桥小姐一眼,点了点头:“是关于高桥前辈的...” 总的来说这个故事并不出乎所料...当年的‘绘’事件之后,安娜和烛台切就离开了八原。而高桥小姐则是在短暂的惊吓之后,慢慢在平静无波的生活中刻意忘记那个晚上的事。只有随身携带的护身符,以及缀了一颗珠子的手绳一直提醒她,她经历过什么。 安娜当年没有彻底解决‘绘’的问题,因为‘绘’是因为极其强大的执念才进入到‘化身’这个状态的。这根本无法可解,即使杀死了绘,对方的执念也留存了下来,非要将执念的对象,也就是高桥小姐也拉下地狱不可。 所以安娜能做的就是‘镇压’,护身符还有手绳,其实本质上都是安神而已。作用并不是消除‘绘’的执念,而是让高桥小姐的精神更加强大、稳定,面对纠缠她的执念,这才有抵抗力。 但是现在看起来这种抵抗是有极限的,一开始的时候效果很好,高桥小姐几乎忘记了关于‘绘’的事情。但是事情从半年前开始变得糟糕,那时候她开始做梦,梦见那晚的事情。 后来再也不是梦,演变到她清醒的时候也能意识到‘绘’的存在。 人是一种需要休息的生物,一旦休息不好,很短的时间之内就会崩溃。高桥小姐就是这样,很快她就不能工作了。失眠、神经衰弱、噩梦、臆想症,大量的病症出现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随时随地会死。 发展到后期,她甚至觉得自己死掉比较好。 而有的时候她也会清醒一些,想要想办法自救。这个时候她想到了要去找曾经救过她的‘神明’和‘神使’,只不过当时安娜和烛台切并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所以她根本找不到人。 直到在老家遇到了夏目贵志...这才算是有了一线生机。 夏目贵志这个时候虽然已经和妖怪打交道很多了,但是事实来说,无论是猫咪老师,还是其他认识的厉害妖怪,几乎都对高桥小姐的事情没有什么帮助。 在妖怪世界中,‘化身’是非常稀罕的事情,而‘化身’的过程中死掉,留下的执念是不可消解的,这是所有妖怪的共识——从来没有意外。实际上他们知道有人压制了这种执念,让高桥小姐过了五年正常日子,这已经非常惊讶了。 夏目贵志这个时候想到的求助对象只有那么几个而已,要么是除妖师那边的人,要么就是安娜。说实在的,他并不觉得除妖师能有什么办法。他们所有的技能都只是和杀死、封印妖怪有关,解决这种执念?抱歉,专业根本不对口。 实际上,猫咪老师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选项其实只有一个,只有找安娜而已。 安娜放下茶壶,似乎是想起了好几年前的事情:“这样啊...我知道了,这件事是我最初接触到的事情,而且事情有始有终,我会想办法的。” 猫咪老师本来是抱着点心不撒手的,这个时候却停了下来,盯着安娜:“哼哼,不错嘛,小丫头。几年前对这件事不是还没有办法吗?现在已经可以解决了?” 安娜站起身来:“并没有呢,那是不可消解的执念,即便是再强大的力量也始终有自己的极限,‘心’是最没办法丈量的存在。而来自于心的执念,就是极限的一种啊。” 此时说这种话的安娜相比起几年前的青涩、稚弱,简直判若两人。从夏目的角度来说,这个因为和他一样能看见妖怪而十分有好感的女孩子,已经越来越不像最初的样子了,她现在相比起一个年轻女孩,更像是故事中的神明。 相比起夏目的感『性』认知,猫咪老师的认知明显要有的放矢地多。他可比夏目知道的多,从第一眼见到安娜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女孩子不像是一个人类! 这几年这种感觉只不过是越来越清晰而已! 这个女孩子正走在注定的道路上...她天生就是要做神明的。慈悲而冷漠的特质在她身上尤为明显,只不过在几年前这还是隐隐约约,而在现在,一切都是清清楚楚摆在表面。 “我只能将更强大的力量用在高桥小姐身上而已。”安娜说着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项链的尾部缀着一颗珠玉,这颗珠玉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而是安娜的法器之一,对于梦境、虚实有很强力量的‘玉光院’。 “现在您先睡一觉吧!” 高桥小姐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本来想要拒绝的,因为她现在只要一如梦就会被‘绘’的执念缠住,生不如死。但是当安娜将玉光院挂在她的脖子上之后,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觉得周围的一切在离她远去,她睡着了。 躺在大广间榻榻米上睡着的高桥小姐,夏目贵志睁大了眼睛:“真的有办法吗?” 安娜拿出自己的法器:“这个啊...应该是有办法的,不过就像是手术一样,需要麻醉。这个时候就让她睡一觉好了,等到醒来,一切就都过去了。” 玉光院在高桥小姐的脖子上闪了闪,不知道是自然现象,而是宝物有灵,正在回应安娜。 然后就在夏目贵志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猫咪老师、安娜,三个全都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猫咪老师的语气非常严厉。 “梦里。”安娜转过头来,这个时候窗外的月光披在她的身上,她的脸上无悲也无喜,是真正的神明。 “或者说,这是那个晚上,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之前。” 玉光院具有神奇的力量,强盛时期,结合龙造神社的巫女玉子的能力,甚至能够将梦境化为真实。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那样的力量了,但是让人进入梦境,并且施加一些小小的障眼法,那还是没有问题的。 “抱歉,我本里打算只有我进来的,但是玉光院似乎弄错了,将你们也带了进来。”安娜向夏目和猫咪老师道歉。 玉光院原本是神玉的时候可以和人交流沟通,但是经过玉子巫女的事后,等于是毁灭之后重生。现在的玉光院也能够通灵,但是这时候的他就像是三四岁的孩子,能够沟通,可这种沟通中出现一些小小的偏差,那也是不可避免的。 夏目显然是不会在意这种事的人,猫咪老师也只不过是哼了一声而已。 “这是高桥前辈的梦里吗?”夏目左右打量,看到了房间的床上躺着的女孩子。 安娜‘嗯’了一声:“要做的事情是在高桥小姐的梦里改变原本的事实。” 话音刚落,数张符纸疾『射』而出,将门后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捆的牢牢的。安娜也没有浪费时间,困住妖怪之后就离开了这间房子。 “这是‘绘’?”看着不断挣扎的纸伞付丧神,夏目惊讶了。 被捆得牢牢的绘,安娜并没有消灭对方,其实消灭了也没有用。安娜只是带着绘来到了梦境的边缘——梦境世界和现实世界最大的区别之一,梦境是有边缘的。 她将‘绘’封印地无比牢固,然后藏在了梦境边缘。 然后转瞬之间,夏目就觉得自己回到了现实。 对于安娜的作为非常奇怪:“这样就可以了吗?” “这样就可以了...在高桥小姐的梦中,没有了‘绘’来打扰。也就是说,她的潜意识会觉得根本没有‘绘’的执念那种东西。” “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并不是怀疑安娜,只不过夏目始终觉得这是他不怎么理解的部分,就如同安娜当年和他说到‘咒’的事情一样。 安娜一边从高桥小姐的脖子上摘下玉光院,一边慢慢地解释:“这个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夏目可不能太低估人类的‘心’啊,‘绘’的执念确实很强大,但是那也只是对怀有恐惧的心有作用。如果在高桥小姐的内心深处,根本不认为‘绘’的执念有什么,从来没有经受过那样的危险,恐怕作用就不是很大了。” 安娜慢慢地说,将一切轻描淡写,似乎通过修改梦境,进而修改一个人的心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然而猫咪老师想的多的多,这件事现在是用来救人,当然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有一天拿来做坏事,恐怕就要彻底麻烦了吧! 烦躁地甩了甩尾巴...猫咪老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这又关他什么事!而且这个小丫头不会那么没用,堕落掉吧! “人的内心其实很强大,比任何鬼神都要强大,所以才会有‘鬼怕人’的说法,只要人的内心真的没有恐惧。” 安娜将玉光院重新挂回到自己的脖子上,笑着道:“高桥小姐还要等一会儿再醒——小夜,可以在这里照顾高桥小姐一会儿吗?” 夏目这才注意到角落里一直有一个穿蓝『色』僧袍的小孩子,这个孩子在安娜这里见过,但是并不知道名字。 庭院里安排了野餐桌布,烛台切放上各种各样好吃的,这当然是为夏目和猫咪老师准备的,毕竟现在安娜的食谱已经相当可怜了,几乎和美味无缘。 安娜去到三楼放自己的法器,而夏目和猫咪老师先来到了外面——由烛台切带着。 猫咪老师在夏目的怀里难得安分,一直看着烛台切,若有所思:“说起来第一次见到你这家伙的时候...这些年变化很大呢。” 腰间别着一把刀拵十分华丽的刀,这显然是名物中的名物。烛台切一如既往地和善:“是吗?” 猫咪老师也看到了那把刀,他知道那是烛台切光忠的本体,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存在。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烛台切这刀剑付丧神的样子...烛台切光忠完全就是典型的刀剑付丧神,强大锋利,对待主人无比忠诚,至于主人之外,那种冷漠也是非常令人心惊的。 当时他明明知道的,知道那个被‘绘’的执念纠缠着的女孩子会有问题,神经衰弱,直到精神分裂,最后不堪忍受死掉。猫咪老师不相信他不知道这个结果,但是当时的他对自己的主人轻描淡写,好像这一切不会那么严重,只不过是小事而已。 只是因为他不想自己的主人才接触彼岸世界就意识到这样无力的事实...很多事情无能为力,很多事情无法避免。他希望他的主人可以一直快乐,而不用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困难。 对于他来说,别人的『性』命并不重要,实际上他自己的『性』命他也不见得多看重。对于他来说,他的『性』命之所以比别人的重要一些,是因为还有保护主人这一使命存在,也仅此而已。 刀剑付丧神,刀剑...难道还指望他们对别人有什么温情吗? 这是一张很和善的脸,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温和的忠诚,一般人很难想象这背后是何等的冷漠无情。 在第一次见的时候,猫咪老师就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而这个时候再次见到烛台切,他的感觉和那次又不一样了。 “持刀的心如果迟疑了,刀也会变钝吧?”猫咪老师貌似无意,然而话里面全是深意。 烛台切仿佛不知道他的意思,放下点心盘:“是这样的没错,我们这些刀剑说到底只有使用者的刀一往无前,这才能够发挥更大的力量——不过我们现在是由自己使用自己,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真的吗?”猫咪老师那双常年死鱼眼一样的眼睛甚至可以看到一丝嘲讽。 “真是可悲啊...你的刀已经钝了,还挺奇怪的,是什么能让你这种家伙迟疑。” 猫咪老师并不是没事找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对安娜并没有恶意,所以看到烛台切的情况才会‘质问’。要知道,对主人最忠诚的刀剑付丧神,如果说有什么会让他们迟疑,往往意味着‘背叛’了。 烛台切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冒犯:“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具有攻击『性』的一面只不过是一瞬间而已,放好了点心,烛台切转身离开。 “猫咪先生可不要随便说话哦!”小短刀们正在躲猫猫,野餐布后面的树上躲着一对仿佛双生子一样的孩子。 一样的服装,一样的发『色』,一样的娃娃头短发。其中一个枕着自己的手臂俯视树下的猫咪老师:“虽然烛台切先生自己也陷入了犹豫当中没错啦...但是那可不是猫咪先生您以为的那种‘背叛’,烛台切先生只是被自己折磨着而已。” 他选择了自认为对主人好的路,但是隐瞒着主人,没有主人的吩咐就安排好一切...这一切也是事实。这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其实已经是真正的‘以下犯上’了。 饱受来自于本身‘咒’的折磨,就连锋利坚硬的刀也会痛苦的啊。 另一个似乎不太懂意思,“是这样吗?前田...我还以为烛台切先生的痛苦是另一件事呢。” 另一个是平野,他来本丸不久,很多事情没有自己的兄弟们清楚。 两个看起来可爱单纯的小孩子,他们每说的一句话都和天真简单扯不上关系。这不只是和夏目对小孩子的印象完全不一样,更是和之前安娜在的时候不一样。 猫咪老师却像是很明白这种情况一样,‘喵喵’了一声,声音拖地很长,最后团住了自己。瓮声瓮气:“我早就说过了,刀剑付丧神...全都不是那么简单的呢!”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初音(6) “我来替您倒酒。”画着艺『妓』装的年轻女人托着酒壶, 轻声细语地说。 艺『妓』是日本声『色』文化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历史上曾经如何不用再说。在当代,艺『妓』已经由原本声『色』娱人与出卖肉体并存, 变成了完全的表演艺术者、服务行业之一。由国家扶持, 得到了许多财团的资助,存活下来的,有国家名片意义的职业。 有点像华夏的京剧行业, 曾经也是卖艺又卖身的一个行业,在当代已经转型成为艺术家了。靠自己也不能生存, 基本上是国家给予补贴, 这才能够存活下来。与此同时, 京剧也越来越成为华夏的一个名片。 迹部的手盖在酒杯上面:“抱歉...不用了。” 旁边有一个年轻人笑了起来:“美代,功课做的不够啊!我们迹部少爷还没有满二十岁呢!” “咦?”名叫美代的年轻女人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当然,其他的表情是看不出来的,连忙收回了手:“真是抱歉!” 艺『妓』如今的工作就是每天表演,以及招待客人。这个招待客人并没有那方面的意味, 指的是和服务生差不多的工作, 只不过他们做的更好更高级而已。 迹部对于这个一看就知道是新入行的艺『妓』犯下的小小错误当然没有放在心上,摇了摇头,转而加入这一群人的话题。 迹部今年满二十岁没错,但是他是十月份的生日, 还有几个月才到法定的饮酒年龄。虽然没有达到饮酒年龄就喝酒并不是一件特别稀奇的事情, 但是这次聚会的年轻人都不是什么放浪形骸之辈, 喝酒也很节制,所以迹部景吾年纪不到不喝酒也没有显得很奇怪。 京都聚会,起因大概是几个二代的创业吧。 这些二代都是家里有东西等着继承的没错,不过所有国家的继承都不会给所有的家族子弟平分。选定为继承人的那个会集成家族最主要也最重要的部分,其他的子弟就喝点汤汤水水,顺便辅佐继承人就可以了。 不过非继承人的家族子弟也不一定要进入家族企业工作,最差只不过混成一个纨绔子弟而已。如果有自己的想法,也可以去做。根据这个子弟的潜力,家族给出不同程度的支持。 而京都聚会的这些二代,大多数都有过比较深的留洋背景,对于在自家企业里慢慢熬出头兴趣都不大,对创业倒是有很多看法。所以几个同圈子的二代一商量,干脆合伙一起做吧!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聚会。 迹部景吾,以及另外两个属于家族继承人,特别是迹部景吾,连一个竞争的兄弟姐妹都没有,他们当然不是为了创业。他们只不过正好圈子相同,被找来投资。 这些二代背后的家族都很有钱,任何一个支持这次创业恐怕都绰绰有余。但是生意不是那么做的,分散投资,同时也就分散了风险,还能拉拢更多的人脉,提高成功过的可能,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了,移动通讯领域还是大有可为的,我完全赞同这个。但是具体的,到底是借鉴国内已有的经验,还是引进外国的路线?” ..... 气氛还算是不错,之前很多具有争论『性』的东西其实已经地出结果了,所以这个时候只不过是一些无关痛痒的闲聊而已。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所有人开始聊起了和创业无关的事情,学业、工作、家族、爱情...以及女人。 当然,这到底是一群留洋背景深刻并且相对矜持的二代,不可能像*屏蔽的关键字*那样『露』骨,基本上还是能维持住场面的。 “所以迹部你当初为什么留在国内?我们都以为你会去念外国的大学的。英国或者美国...结果是东大,不是说东大不好,只不过你家不是留洋派吗?就算你家开始重视起国内,需要你这个继承人坐镇国内表明态度,将来总揽工作,但是也不会影响留学念书啊?” 当初迹部景吾留在日本国内上学可是惊呆了一片人呢!虽然到他们这个程度,上哪个学校都不重要——难道还有哪所学校能给他们镀金吗?他们自己就是纯金的了!但是出于习惯,出于他们圈子的规则,大部分还是要出国上名校的。 在国内几所有数的大学念书的也有,只不过那属于少数派。而这样的选择在迹部家这个西洋背景很深的家族,就更加明显了。 对外的解释是对迹部财团国内部分的重视,迹部家会形成迹部景吾的父亲执掌海外部分,而他这个做孙子回家接爷爷的班,掌控国内,然后两边齐头并进发展。这种乍一听很有道理,但实际想想并没有什么必要。 且不说远程处理公务很正常,就算那有一点麻烦,难道就真的差迹部景吾读大学这几年了吗?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于是一条小道消息横空出世——迹部大少爷不出国上学是因为小女朋友在国内念书,完全没办法啊!!! 说实在的,如果单单只听这条小道消息,没有人会相信的!这是哪一年电视剧里的情节吗?稍微靠谱一点都不敢这样演啊!大不了一起出国不就行了吗?对方不能出国所以迁就?可以了,这很偶像剧。 然而如果联系前后文,这又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消息。因为走得近的朋友都很清楚,迹部景吾确实有一个喜欢的不得了的女朋友。喜欢到什么程度?非要说的话,如果有一天迹部景吾和她*屏蔽的关键字*了,大家也一点都不稀奇。 而*屏蔽的关键字*,而且是社会地位差距这样明显的*屏蔽的关键字*,在这些二代眼里,已经是最夸张的事情了。如果连这个都可以发生,那么其他的事情又有什么不可能发生? “哈哈哈,为什么要说这个?迹部这家伙出国留学不留学根本不重要啊喂!相比之下问这小子什么时候*屏蔽的关键字*比较好吧!” 对于非常亲热,整个人搭在他身上的、可能七弯八绕能够找到一点关系的表哥。迹部景吾相当给面子的没有挣脱,只是微微低下了头,也没有回答。 朋友们的开玩笑都恰到好处,这些人的情商都是很高的!谁都清楚迹部景吾对女朋友很重视,并不是普通的交往。如果拿来说笑,他是真的会翻脸的! 在迹部景吾京都聚会的时候,安娜则是呆在东京,看东京凋零的樱花。即使本丸栽种的樱花属于晚樱,这个时候也是花期的末尾了。但不可否认,樱花漫天飞扬的时候的确有一种美感...完全和式的那种。 杀生丸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登门的,按照他们最初的约定,不管怎么样,安娜会在本丸樱花凋谢的日子里给出自己的答案。 杀生丸调查清楚了关于安娜身上的很多事情,但是最终要不要知道还是要由安娜自己来决定。 而杀生丸告诉他——她到底想不想要知道这一切...这由她来选! 给她时间思考这件事,只要在樱花落尽之前给出自己的答案就可以了。 当东京的樱花越来越少,安娜知道之前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必须要给出一个答案了。然后就在不期然之间,等到了杀生丸。 安娜曾经也追寻过自己身上的秘密,但是最后她没有追查到底。因为她身边的人似乎都在阻止她追究这一切,包括本丸的刀剑付丧神,包括结识的一些神明,甚至包括她最信任的师父。 当所有人都用或明或暗的方式劝说她不必追究的时候,她后退了。她并不是故事书里执拗的人,当身边所有人都劝阻她的时候,她决定停止自己原本的好奇心——她相信这些人不可能一起伤害她,那么为什么不听人劝呢? 但是停止追寻答案并不意味着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只不过不再付诸行动而已。 当杀生丸用波澜不惊的方式告诉她,她的事情已经清清楚楚,要不要知道由她自己来选的时候,她犹豫了。她需要知道那一切吗? “请告诉我知道的一切吧。” 迹部景吾从京都回来之后的第二天就去了神奈川——没办法,他打电话约安娜,安娜说只能去神奈川接她...因为她现在正在神奈川陪家人。 安娜的伯父家,也就是当年的立海大军师柳莲二家。这一点迹部景吾很清楚,并不是资料,而是他已经是登门拜访过的人了。也不是那种正式的拜访,就是接安娜出来玩的时候短暂地坐过几分钟。 说实在的,当时柳莲二看他的眼神可能是想让他死也说不定。 事实上也是这样的,虽然见面的机会并不那么多,但是柳莲二非常爱惜柳安娜这个妹妹,这件事是朋友之间都知道的。结果呢,结果妹妹成为了当年的对手,冰帝迹部景吾的女朋友,感觉真的挺奇怪的。 迹部景吾来到柳宅的时候柳家很热闹,因为今天正好有立海大当年网球部的老朋友聚会!!!除了切原这个二年级,当年的三年级都到了! 安娜披散着吹的半干的头发从楼上哒哒哒下楼,手上拿着手机:“莲二哥哥不用开门,是来找我的!” 安娜已经换上了相对轻薄的春末装扮,半干的头发底部卷卷的。仁王支着下巴:“哇!军师妹妹好久不见更加可爱了呢!话说军师大人,可爱的妹妹真的成了冰帝那家伙的女朋友吗?” 虽然迹部景吾现在已经不是冰帝的学生了,但是这些人的称呼还是延续了学生时代的习惯,不能改变。 显然这些朋友们虽然在之后各自散开,特别是高中毕业之后,用各奔东西来形容绝不为过。但是彼此之间依旧存在联系,偶尔有什么圈子里的八卦,也是立刻能够接收到的。冰帝的迹部景吾泡了立海大军师妹妹做女朋友,这个娱乐版新闻在圈子里着实火过很长一段时间呢! 仁王的调侃显然开了一个头,立刻就有调皮鬼不顾军师的难看脸『色』响应——再难看也没有用了呢!再也不是当年网球部时期了,那时候*屏蔽的关键字*军师是真的会死人的!现在嘛,美滋滋啦~ 丸井立刻用*屏蔽的关键字*最多这个事实,以过来人的口吻‘安慰’柳莲二:“军师也不用想太多哦...恋情这种事情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结束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军师妹妹还没有和迹部景吾那家伙分手吗?感觉上这个新闻都过去好久了啊!” “过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分手,还真是对不起啊。”门打开了,进来的迹部挑了挑眉,看着这一群初中生时代的对手们,说实在的,真有一种掉进敌人大本营的感觉。 不过迹部大爷是不虚的,想他当年只身一个人就闯过立海大网球部,就为了和真田弦一郎打一局,确定自己新的必杀技。呵呵,当时整个立海大网球部他也没有看在眼里,何况是现在面对这群熟人了! 背后说人被听见了是挺尴尬的,但鉴于迹部景吾追到了军师妹妹,妥妥的人生赢家,完全就是拉仇恨的存在。所以丸井文太一点也不心虚,立刻吹了一个大大的泡泡,随着‘啪’的一声泡泡破了。 这才若无其事地打了一个招呼。 迹部景吾轻轻哼了一声,对这种毫无意义的嘴炮没有兴趣,转过来看安娜。忽然皱了眉头,『摸』了『摸』安娜的头发:“湿的?” 安娜‘嗯嗯嗯’:“本来正在吹头发呀!你等一等,我一会儿就好——莲二哥哥,你帮我招待一下迹部前辈!” 迹部景吾原本放在安娜头发上的手顺着发际线很自然地划过了她的脸,安娜更加自然地笑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了一下迹部,这才转身上楼。 迹部景吾瞥了一眼立海大一拨,显然没有加入的意思,只是对柳莲二等人点了点头,这就站在楼梯口等了起来。 大型狗粮现场...可以说真的是非常悲惨了。一开始说话的丸井觉得自己受到了无声的嘲讽!怎么肥四!怎么肥四!明明小爷我也是有女朋友的啊,为什么会有一种被晒到的感觉! 等到安娜重新下楼的时候已经打扮一新了,在春末温暖的阳光之下,加上安娜的身体对温度的不敏感,可供选择的漂亮衣服比冬天多得多。糖果『色』丝质衬衫和厚棉布长裙,非常简单的搭配,甚至很难出彩。 但是安娜适合这个,丝质的衬衫垂感很好,所以明明不是紧身的衣服,却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少女抽条长大之后消瘦的锁骨和蝴蝶谷。而微微『露』出的手腕白的发光,形状优美。 等到迹部景吾和安娜双双离开,这群朋友们才能放开了吐槽。 “啊!气死我了!”丸井可以说是非常不开心了!瞪住军师柳莲二:“军师当时为什么没有阻止啊,让冰帝那个家伙太得意了!” 这话一出来就被真田斥责为‘胡闹’,然而柳莲二还是回答了。相当的云淡风轻:“你以为我就很喜欢那个家伙吗?但是谁让安娜喜欢他呢...我有什么办法?” 一向有办法的军师这样说,也是很心酸了! 迹部景吾当然不会管立海大的人到底怎么想,只是拉着安娜上了车。日本这个国家的十八岁就可以考驾照了,迹部景吾就是高三那一年把驾照拿到手的。自此之后,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他和安娜约会都可以只有两个人了,由他来接送。 “今天去干什么?”迹部景吾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安娜。 和安娜约会时早就想到的,但是地点放在了神奈川,这又是意外了。所以之前的计划全都作废,现在的话就随便安娜了。 安娜想了想:“我们做短途的公路旅行吧!” “嗯?” 安娜本来是随口说的,但是说出来之后越想越好,笑着比划:“就沿着海岸线公路一直开,开到哪里算哪里!怎么样?不用担心疲劳驾驶,我也可以开车啊!” 安娜确实可以开车,她当初学车并不是本丸里已经拿驾照的刀剑付丧神教的,而是迹部景吾辅导。现在正是刚刚拿到驾照的时候,对开车时有瘾的。 迹部景吾却对安娜所谓的开车嗤之以鼻——安娜倒不是马路杀手,经过了他的辅导,再加上有足够大的场地随便练,她自己也是很敏捷的那种人。她拿驾照是很顺利的,几次试着驾驶也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关键的问题是,安娜似乎很不适应在‘车’这样的钢铁盒子里释放速度。明明是很喜欢飙速度的人,这一点看她对刀剑付丧神们神一样的城市跑酷速度适应情况就知道了。但是让她来开车...对不起,速度真的提不起来!她似乎本能地恐惧着这个。 安娜始终坚持这是因为她有轻微晕车的关系,所以对车子有恐惧感。迹部景吾虽然不知道真实的原因,但始终认为安娜这是在瞎扯。 不管迹部怎么看不起安娜的车技,既然安娜已经决定要短途公路旅行了,迹部当然不会反对。这似乎是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安娜不会否决迹部的决定,迹部也不会反对安娜的想法。这大概是因为对于两个人来说,约会的内容或者其他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不重要吧。 以约会为例,对于迹部来说,是看电影、喝咖啡、游乐园...还是兜风,有什么区别吗?不存在的。 于是车子开上了沿海的公路。 安娜虽然晕车,但是迹部开车很稳,再加上沿途有漂亮的海边风光可以看,分散了注意力,倒也一直还好。 安娜看一会车窗外,又看一会儿迹部:“真可惜,没有准备便当,一路上会有提供服务的休息站吗?如果没有的话可能要在便利店解决呢!” 这当然不是安娜为自己担心,她根本用不着吃多少东西,只喝清水也不见得会觉得饿。她其实只是在调侃迹部而已...不过也就是调侃而已,迹部是生活的很精致的富家子弟,但是并不是影视剧里那种夸张的程度。 普通的衣食住行他也完全ok的。 不小心真的被安娜说中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这段路程并不需要休息站,总之沿着安娜瞎指挥的路线的确没有遇到休息站,有的只是加油站,以及加油站旁边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便当有迹部在吃,安娜的话买了一点儿葡萄柚、一瓶水,迹部静一静习惯她那少的可怕的饭量了,并没有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安娜坐在便利店透明橱窗下,午后的阳光洒进来,素雅洁白的脸,映着比平常还要阳光一些的笑容。迹部景吾忽然皱了皱眉:“别笑了!” 安娜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迹部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擦了擦手,手放在安娜的肩膀上:“别笑了...你好像不开心。” 迹部景吾的声音很低很低,落在安娜的耳畔,也只有她听得到。 “你不开心,这是为什么?”重复了一次,这次是肯定的语气,迹部定神看着安娜。 今天的安娜表现的好像比平时还要活泼一些,这让迹部景吾想起了最开始认识安娜的时候,这好像更接近当时的她。 但是那是不一样的,当时的她就是那个样子。但是现在的她不是这样的,敏锐的洞察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安娜并不开心,所以才会故作开心。 迹部景吾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危险,他必须快速地去了解去解决,否则最后会变成无法解决的大问题! 安娜怔怔地低下了头,但是下巴很快被迹部景吾托起——她必须要将事情说出来。 恍惚中她想起了杀生丸看她的样子,也是这样坚定。 ‘你来选要不要知道。’ “请告诉我知道的一切吧。”就在几天前,她一阵沉默中听到自己这样说。然后知道了很多很多事,或者说,太多的事。 章节目录 第181章 落叶船(1) 安娜在孩提时代的时候并没有觉得自己生活的地方是奇怪的。 她跟随自己的师父, 还有一些师兄师姐生活在道观里,每天下山在山下的小学念书——仅仅只是半个月。大概是她的师父意识到了乡村小学的教学水平并不高, 她在学校里就是傻玩儿而已。 然后她的老师换成了师父和师兄师姐们...但实话来说情况并没有变得更好,语文、历史、地理这些文科还好一点, 对于理科,其实整个师门也很苦手啊!而且就算是文科,水平高, 和考试也是两回事!! 正到上下五千年发生的所有事情,甚至精确到每一年清清楚楚, 这...有什么用?做选择题和判断题吗?那么多的意义、原因、作用,这些大题目没有经过老师训练, 以及长时间的记背,是不可能应付的啊! 实际上师门里的长辈和同辈教给她的更多是做道士应该学的东西,她当时还小,还不知道这是何等违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他们教她就学了。等到明白过来之后, 因为对家人的顺从,她也一直没有表达过反对。 更何况这个时候她也有了更强的判断力, 虽然她不能看见‘某些存在’,但不代表那些东西就真的不存在啊。想想那些政界的、商界的...反正都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一批人,都来找师父他们办事。如果说超自然的力量真的不存在,那岂不是说这些人都被骗了? 世界上最聪明的一群人一起被骗了, 怎么想怎么不可能啊! 一直持有‘谨慎怀疑’这种态度, 安娜度过了孩提时代。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的兴趣发生了变化, 原本只是陪师父下围棋消遣而已,却没有想到她第一次上手就赢了!之后展现出惊人的天赋,身边的大人没有一个可以赢她。她其实一开始并不是真爱围棋,只是喜欢这种赢过大人之后的‘虚荣’。 这当然不成问题,实际上有很多喜好最开始也是因为‘虚荣’的感觉而来。因为喜欢这种‘赢’的感觉,安娜申请想要认真学围棋。她的师父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所以有了每年都会在京城国家围棋队呆一段时间的事情。 围棋、道法,以及少少的文化课组成了这一段时光——所以说学渣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真正的改变在是十三岁那一年,按照安排,她应该去东瀛生活,直到她成年之后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为止。 安娜是一个中日混血儿,虽然因为父母都是亚洲人,所以混血儿的血统并没有什么表面上的显示,但确实是混血儿没错。 她是混血儿这件事在普通的同学那里知道的人不多,因为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末人们的思想还没有发生格外大的改变。总的来说,人们向往发达国家的日子,迎来了一次出国『潮』,但是在普通人的观念里,一个‘日本人’,那说起来也是让人牙痒痒的存在。 即使安娜什么都没有做过。 所以这件事其实是保密的。 倒是在下围棋的朋友那里,基本上都知道这件事。这和气氛有关,那段时间华夏围棋其实一直在学习东瀛围棋,两国之间围棋界的交往一直是很密切的。甚至很多华夏棋手平常钻研的棋谱都是日本那边传过来的重要对局...这种情况之下,两国的围棋界气氛其实非常友善,对于中日混血的安娜也没有任何的歧视。 按照已经意外去世的父母的安排,安娜将会在十三岁那一年回到日本,陪伴自己的祖父祖母。 之后就是一段非常神奇的经历了,时之『政府』、刀剑付丧神、千年棋魂、阴阳师、妖怪、地狱、神明、高天原...所有的东西都粉墨登场,原来那些她曾经‘谨慎怀疑’的东西都是确实存在的! 其实在接受这一切的同时她未尝没有自己的疑『惑』——过去的十三年为什么她感受不到那些超自然的存在?真的只是师父说的那样,考虑到她的承受能力,提前封印了么?她不怀疑这件事,但是始终觉得有些奇怪和不自然。 只不过她没办法去怀疑一直像父亲一样照顾自己的师父,曾经用在她身上的心血不是假的,对她的关心也不可能是虚伪。所以这件事只能暂时放下,或许师父只不过是有自己的理由,所以不能告诉她全部的事实,她是这样想的。 所以的真相在这一天真相大白,杀生丸带来了他的调查结果,当安娜说出她想知道后,一切的一切被告知。 杀生丸的眼睛平静无波,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也正是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所以才会更有说服力...他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力量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被封印,这是为了保护她的身体,但又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她的身体。更重要的是让她成为能被‘东瀛结界’确认的‘神明’。 人类可以随便地在国与国之间来来回回,但是神明不可以,甚至就连强一点的妖怪都不行。这是上古时期,自然而然形成的,以国家为单位的结界在起作用。除非国家消亡,不然结界会一直存在的! 从华夏进入东瀛,那时候她还是‘人’,从属『性』上面来说确实如此。所以对于东瀛结界来说,在自己的地盘上才变得‘不是人’的安娜,是被他们所接纳的存在。相反,对于华夏,安娜反而是应该被排斥的。 安娜其实已经注意到了,这几年去华夏,她的力量就会被压制住——这种感觉很正确,实际上等到她真正褪去属于‘人’的部分,她就再也不能走普通人的路线去到华夏了,只能通过桃源乡这种交界处来。 之所以绕了这样一个大圈子,不过就是确保她能被东瀛结界接纳,然后成长为东瀛的神明。 至于说为什么不干脆从小在东瀛长大...一个是十三岁以前的身体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力量,就算在东瀛长大也没什么用。另一个就在于华夏天庭希望安娜能在华夏呆到十三岁,接受她师父的教导。 他们希望安娜已经建立起一定的三观之后再去东瀛,这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说的残酷一点,安娜的人生其实早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她从一出生起,华夏天庭就知道出生了一个贵人,甚至有仙人来祝贺。然后紧接着的就是关于她的争夺战——日本那边也知道她了,知道在华夏出生了一个返祖为强大瑞兽‘重明鸟’的中日混血儿。 虽然安娜也有一般的华夏血统,出生地是华夏,甚至瑞兽也是华夏传统瑞兽,但是东瀛始终认为自己按照血统论,肯定是要占一半的。 之所以这样胡搅蛮缠,并不是高天原疯了,非要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休,而是有着更加深刻的原因。 “‘太阳’无法支撑了。”杀生丸说的很冷静,就好像是在说无法吃西餐还是吃中餐一样。 这里的‘太阳’指代的其实就是日本神话中本身就是太阳的天照大神,太阳无法支撑了,其实就是天照大神无法支撑了。 神是会衰落的,天照大神的衰落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神没那么容易衰落,君不见高天原许多远古大神都活的好好的?往地狱里寻一寻,伊邪那美命也好端端地呆着呢!但是天照大神的问题在于,身处她那个位置消耗也是不同的。 天照大神是众神的领导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高天原依靠太阳作为柱子支撑! 而在这个末法时代,已经是人类的世界了,神明,或者妖怪,都只能主动或者被动地将这个世界留给人类。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大势所趋,自然的法则。经过时间的发展,有一天人类也要退出历史舞台,换成是另外的智慧生物主宰世界,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支撑高天原,支撑神明的世界,对于天照大神来说,负担是更加沉重的。实际上从几十年前开始,高天原天照大神一系的神明就已经在暗中寻找适合充电的‘电源’了。 这并不是很好寻找的,支撑起高天原的力量,困难是理所应当的。 实际上在很长的时间内他们一无所获,直到安娜出生,他们才觉得找到了最合适的。 瑞兽重明鸟的力量足够强盛,更何况还是鸟族,这一点和天照大神其实很亲近——虽然没有明确地说,但是这一点上东瀛和华夏其实很相似。华夏认为太阳是‘金乌’鸟,受华夏影响很深的东瀛,也多多少少有这方面倾向。虽然天照大神才是太阳,但是不妨碍他们在天照大神身上添加‘鸟’的元素。 属『性』是光明,本身是羽族,力量足够强盛。经过简单地测试,他们认为安娜是完美的‘电源’,能够支撑高天原的存在。实际上他们很可惜来着,或许安娜是‘金乌’鸟,事情会更加简单,这样就可以直接取代‘太阳’了,而不是帮助太阳。 对天照大神的忠诚?或许是有的,但也就是或许而已。他们这些都是活了不知道多久的神明,对于他们来说这个世界上少有不能放手的执念,不让高天原毁灭,不然东瀛世界因此混『乱』,这已经是他们愿意帮助天照大神的最大原因了。 对于他们而言,培养出一个安娜,然后辅佐天照大神,这似乎是很麻烦的事情,而且很容易后患无穷。相比起来,干脆利落地换掉天照大神,这还比较简单。只不过事情就是这样,总是不可能事事完美。 安娜是重明鸟,而不是什么金乌。 但问题并不是这么简单的,摆在面前的最基本问题,安娜的所有权,就算往多了算,东瀛也只有一半!华夏方面的话,随着末法时代到来,人才缺口其实也很大,虽然没有东瀛那种生死攸关的问题。但一只上古神鸟,一只如此年轻的瑞兽,那也是很重要的! 两边当时简直快打出脑子来了!最后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坐下来慢慢谈。 相比之下,当然是高天原对于安娜有必取之心,这属于雪中送炭,至于天庭,那是锦上添花。那么谈起来的话事情就很简单了,安娜将来要进入高天原,而相对而言,天庭可以拿到高天原的补偿。 这几年东瀛与华夏的合作一个又一个地展开,其中华夏都能拿到比较多的好处,这其实都是当年的约定在起作用。 这听起来真的很让人不爽——为什么‘我’的所有权不在自己,什么都没有告知,然后就决定了呢? 这确实会让人不爽甚至愤怒...这或许是来自神明的自大吧,他们见惯了痴『迷』于成仙的人类。哪怕现在的人类才是舞台上的主角,神明已经退位于人,但是神明依旧是人类心心念念想要成为的。 所以在这些神明看来,安娜绝对不会拒绝成为神明的事情,于是他们只要分配好让安娜成为哪里的神明就可以了。 更何况安娜还是重明鸟,这样的瑞兽,即使她没办法挣脱自己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现实也会帮助她挣脱的。 “所以,我的一生其实很早就安排的非常清楚了,我只不过是按照既定的道路走下去而已...对吗?”安娜听到自己用一种非常平静的声音问告诉她这一切的杀生丸,她觉得自己的反应并不大,甚至还有闲心东想想西想想。 哦哦哦,这样过去的一切古怪都说的通了。 夕阳的余晖中,杀生丸看到那个女孩子微微仰着头问他:“所以,我的一生其实很早就安排的非常清楚了,我只不过是按照既定的道路走下去而已...对吗?” 阳光是橙红『色』的,将她雪白的皮肤也染红了,眼睛里水光盈盈,好像随时要哭出来一样。他并不会安慰人,这种事根本从没做过,说到底,身为大妖怪的他最接近‘安慰’的情绪只是让‘纵容’而已。 “所以...不想要这些的话,拒绝就可以了。”和之前让安娜自己选择要不要知道一切的时候一模一样。 安娜听到他没有一丝一毫迟疑地说:“要走什么路你来选...我帮你。” 安静了很久很久,安娜的泪水终于流淌下来,泪眼婆娑中哭的像一个小孩子,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杀生丸:“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这些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选择——那样的重量是她能够背负的吗?如果她选择不去承担,又会发生什么?虽然具体的情况并不清楚,但是看起来是影响很大的大事呢! 然而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所以呢,所以这一切就能在她毫不知情地情况下放在她的身上,然后自作主张地安排她的人生吗? 而且让她流泪的并不是未知的担子,那只会让她『迷』茫而已,让她耿耿于怀到流泪的是过去。她的过去全然是被安排的结果么?所以她遇到的许多人许多事,又有多少是早就安排好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盛大的演出...... 这让她情何以堪!那样照顾着她,对她好的师父、同门...高天原的大家,亲切又和善,其中还有已经成为朋友的七福神、学神大人、小福...所以的一切有多少是真情实意,有多少是演戏。 本丸里平常这个时间应该非常热闹的,但是这一天,很奇怪的,到处都很安静。好像所有的刀剑付丧神都回了各自的房间,然后再等待着什么一样。 安娜看了一眼窗外,忽然问:“时之『政府』呢?时之『政府』在这件事里又算什么?” 时之『政府』方面是杀生丸调查最少的,因为相比起华夏天庭和东瀛高天原等等,都算是和杀生丸在一个维度的彼岸世界。只有时之『政府』是不一样的,他们跨越时光的海过来,即使是杀生丸也很难知道他们是怎么一回事。 关于时之『政府』,大多数的了解都是从高天原那边侧面得知。 而这些东西基本上能证明时之『政府』在高天原的事情上参与不深,他们只不过是需要一个合适的、灵力强大的审神者,而安娜正好非常符合这些条件。至于安娜和高天原的纠缠,本身的特殊,这些东西并不在他们事先的预料,是调查之后才知道的。 实际上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他们或许本身更加倾向于选择一个情况没有那么复杂的初始审神者。毕竟以安娜的情况,他们需要解决的问题就多了。为了接触到安娜,他们势必需要提前和高天原打招呼,然后安排好一切。 这些肯定不是凭空而来的,需要交换一定的利益。相比之下,找一个身份普通的初始审神者,事情会变得简单的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灵力足够强大,能够胜任初始审神者,还要人品不错,不会成为时之『政府』的巨大隐患。这种人,其实往往就不是普通人,这么多个坐标世界,时之『政府』更多的就是遇到安娜这种牵扯很复杂的。 安娜并不为此感到欣慰,因为她其实根本没有放下过对时之『政府』的防备。这种掌控着巨大资源的组织,如果真的像白莲花一样纯洁,那反而是不可能的!她对时之『政府』自始自终都是很冷淡的,完全就是商业合作的方式。 所以事件的真相里,时之『政府』扮演的角『色』是好是坏,都不能让她因此有什么变化。 真正让安娜在意的是时之『政府』送来了刀剑,由她的手带到这个世界的刀剑付丧神,他们真的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吗?每当想到有某种可能『性』,她都觉得非常可怕——上一次刀剑们的隐瞒她其实是被伤害到了的,只不过是因为师父。因为所有人都告诉她,不要再追问下去了,所以‘难得糊涂’。 所以,会是更加深的隐瞒吗?所以,她还能相信他们吗?是不是对待刀剑付丧神也应该换一种方式...没有那么多信任,就像对待时之『政府』一样,那样会比较好,至少不会受到伤害。 然而朝夕相处的人也要这样,那将是何等的可怕? 杀生丸并没有说刀剑付丧神坏话的兴趣,在他这里一切都是实话。 “对待刀剑付丧神,你的想法一直都是有问题的。”说到这里的时候杀生丸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往下。 “不能够将他们当作是器物,你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很好。”杀生丸夸人是很不容易的,实际上这样说更多是因为安娜的眼睛红通通的,忽然就让他没办法将话说的太直白。 即使是骄傲到杀生丸这个程度,看到夕阳下这个茫然无措的女孩子,还是心软看。 杀生丸清楚地告诉安娜这还不够...获得人身之后,他们会有自己的头脑。所以,除了忠诚于她,之外做出‘一些事情’也并不奇怪。或许他们认为隐瞒是更加好的也说不定,即使安娜会觉得受到伤害。 这不就像是生活中的人吗?即使全心全意为孩子好的父母,也不见得每一件事都能做好。很多时候一些事情在孩子看来,已经成为一种负担和伤害了。 知道这些的安娜,脸上没有悲也没有喜,她默默地送走了杀生丸,本丸里安静地可怕,似乎没有任何人在走动。夕阳已经到了尾声,天地之间一片黯淡,只有一两声乌鸦的鸣叫。 安娜那天回到房间没有再出来,直到第二天自己开车回了神奈川...虽然是逃避,但是她确实需要一定的空间,短时间内想清楚自己的事情。 “你不开心,这是为什么?”迹部景吾慢慢地问安娜。 安娜想起了那些让她措手不及的消息,依旧维持着笑容,在那双敏锐的眼睛下,最终还是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没有什么,只是有点累而已。” 章节目录 第182章 落叶船(2) 一切的烦恼都是自寻烦恼——然而话是这么说, 又有几个人能够真的不去烦恼? 安娜在神奈川呆了几天而已, 怕祖父母他们察觉出她的异样, 所以很快回了东京。该怎么说呢, 相安无事?故作相安无事而已。安娜很对刀剑们有一种非常复杂的感情,她不知道在当下的心情中要怎么对待他们。 而刀剑们这段时间也正是清楚她的情感复杂,更加不敢说什么了...彼此之间假装天下太平而已。 但是日常相处的许多细节已经显示出一种隔阂了,安娜没办法再像以往一样亲密地和大家相处,这是无可避免的事实。 到这个时候了, 一向看烛台切不顺眼的清光反而不再去找对方的麻烦。 和歌仙、大和守安定一起做家务,做到一半停下来,只不过解释:“我又不是真的不讲道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找烛台切的麻烦就能有所改变吗?不存在的。更何况, 对主公保持缄默, 不管大家同意不同意, 这是最终每一个人都参与的事情。” 他直视着同伴的眼睛:“我们每一个人都参与了其中,这个时候有什么立场去责备烛台切?” 其实这么说有些过分了, 因为本丸内很多刀剑都是一脸懵『逼』的。除了几把很早就来到本丸的刀剑,他们或多或少从时之『政府』那里知道了一些什么。其他的刀剑本身就没有得到时之『政府』的授意, 很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算是想告知安娜一切,那也是做不到的。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一期一振...一期一振心思非常细, 虽然来到本丸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 但是很多事情他都是知道的。 但是加州清光说的又没有错, 如果下定决心一定要告知安娜一切事情的真相,就算不知道那一切又怎么样?本丸里总有知道的,将这些告知安娜,安娜真想知道还会问不出来吗? 大和守安定抱住自己的膝盖,脸『色』有一些茫然:“现在事情要怎么办?主公和大家的关系越来越冷淡了...” 其实说白了就是烛台切几个人玩脱了,现在事情没办法收场。 正在三人面面相觑忧心忡忡的时候,秋田藤四郎跑到了洗衣房这边,大声通知:“清光先生,安定先生,歌仙先生,主公要召唤新的刀剑了!快来啊!” 三个刀剑付丧神彼此看了一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召唤刀剑这件事本身很普通,但是在这个时间节点却会变得非常复杂。这把刀剑已经送过来一段时间了,本来打算在之前就要召唤的。但是因为安娜和刀剑之间的关系急转直下,所以这件事就被耽误了下来。 说实在的,对于安娜来说这个时间节点召唤刀剑,她其实是拒绝的。她现在对刀剑的感情非常复杂,一方面这几年的相依相伴并不是假的,刀剑付丧神对她的真心实意也从来不是装的,她确确实实被他们所爱、所尊敬。 但是另一方面,隐瞒也是存在的...她深深地觉得自己的人生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安排了,而刀剑付丧神在这一场安排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想想都让她不寒而栗。 她对那些直接安排她人生的、高高在上的神明并没有类似于痛恨的心情,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对那些神明有过期待。他们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为了自身利益安排她的人生,似乎并没有什么只得痛恨的。 最多就是愤怒,愤怒于这件事本身。 但是高天原的那些朋友、刀剑付丧神...甚至包括她的师父,这些都是她付出了真情实感,并且相信了的存在,最后这些人都在这件事中担当了天庭和高天原的帮手。或许他们有些事为了她好,可是对于现在没有丝毫安全感的安娜来说,这一切让她没办法轻易放下。 说实在的,她相信烛台切是真的为她好。 可是话说回来了,为一个人好久可以对一个人做任何事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世界上就不会有许多复杂的情感无处安放了。 她无法轻易去恨,因为他们爱她,同时她也爱他们。她无法轻易地放下他们所做的一切,因为她确确实实是耿耿于怀而不得排遣的。 这种情况下她没有办法召唤新刀,新刀什么都不知道,肯定是无辜的。但是现在对刀剑的复杂心情让她没有办法用公正的态度对待新刀,她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伤害到别人——刚刚得到人身的刀剑付丧神本质上和刚刚出生的婴孩没有什么两样,感情上是一张白纸。 他们对主人的感情非常敏感,来自安娜的一点点否定、冷漠与隔阂,都足够伤害他们了。 但是这把刀召唤拖得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以至于拖不下去了!她现在正在和刀剑们装作相安无事天下太平的样子,再不召唤这把新刀,表面的平静也无法维持了啊! 安娜故意不去看汇聚到大广间的刀剑付丧神,假装低头十分专心于新刀剑样式的样子。 慢慢的抽出刀剑,这把刀剑很有特点,刀身很直,接近于*屏蔽的关键字*,但又不是完全的*屏蔽的关键字*。再加上很多日本刀形制的特点已经可以在这把刀上看到了...所以这其实是日本刀变成如今形制的过程中,正在变化的形态,看成是日本刀历史的‘活化石’。 根据这一点就可以推测出对方是什么时期的作品了! 随着安娜的灵力输入,召唤的法术施展开来,一切和平常的召唤没有什么两样。在白光之后,出现了一个乌鸦童子一般的、只比小短刀高的刀剑付丧神。 “吾名乃小乌丸!出战外敌乃吾之使命,千年不改——新主人是小姑娘吗?这倒是没有想到呢!”说着就算是安娜比他稍微高一些,他也『摸』了『摸』安娜的头。 “很不错,这孩子有好好成长呢!” 明明是穿着红黑『色』系,童子打扮的孩子,结果说话却是这样老成。这和『毛』利藤四郎那种喜欢小孩子,装出来的老成还不一样,看得出来这位名叫‘小乌丸’的大人,他是真的成熟可靠。 安娜虽然此时对刀剑付丧神感情复杂,但是对于新来的小乌丸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感。笑着点了点头:“欢迎您呢,小乌丸殿下。” 小乌丸非常矜持地点了点头,然后扫了周围其他刀剑付丧神一眼。面对大家看小孩子的目光,相当一板一眼道:“吾乃现今制式的日本刀初出的年代诞生之剑,换言之相当于是这里所有刀剑的父亲喔!以貌取人可不行。” 按照历史记载,小乌丸是从*屏蔽的关键字*向后来日本太刀制式过渡的刀剑中,相当有名的一把,确实有被称之为‘日本刀之父’过,这么说也是不虚的。但是一个可爱童子模样的人,对满屋子或成年人或小孩子这样说,还真是反差萌啊。 就连最近心情非常沉重,感情复杂而又微妙的连翘,嘴角也微微翘了翘。 小乌丸被堀川带去拿一些个人用品,随着安娜回三楼房间,其他的刀剑付丧神也散了。 加州清光非常失望:“主公还是没有原谅大家啊!” 宗三左文字本来在收拾有些凌『乱』的打光,袖子被束的高高的,旁边有弟弟小夜在打下手。这个时候他算是本丸内十分坦然的一个了,听到清光的话却摇了摇头:“不,主公并没有责怪大家,所以也就谈不上原谅。” 宗三左文字因为个人经历的关系,所以看起来十分纤细、敏感、不好相处。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当他原本不能够被使用的愤恨被排遣之后,意外的十分好相处,『性』格在‘左文字一家’中甚至称得上‘外向温和’! 大概是每个家庭中的老二都会比较敏感?总之他和虎彻一家中的‘二姐’蜂须贺都是一样的,有着和第一印象完全不同的敏锐和头脑。 他把这一切看的很清楚,至少比身陷这件事的几个人要清楚。 “主公她其实是很温柔的,她只是在和自己过不去而已。” 痛苦、愤怒、悔恨等等情绪,其实安娜并没有针对其他人,或许是她师父的从小教育发挥了作用,她绝不是抱怨命运的那种人。就算是天庭与高天原安排了她的人生,她站在对方的角度也能理解这件事。 她真正愤怒的始终只能是事情本身,然后诸多情绪、不安不得排遣,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与其说她不原谅刀剑付丧神,还不如说经过之前的事情她短时间之内根本不会与刀剑付丧神相处。 加州清光并没有因为这一番话就有了莫大的安慰,反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瘫倒在了大广间的榻榻米上。脸埋在手臂中:“啊啊啊,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主公啊!” 这件事的结果比他想的严重,也比烛台切想的严重,应该说超过了本丸所有人的预料。安娜因为这件事受到的伤害非常大,于是后果总会用别的形式返还到他们身上。 抱着装日用品的大篮子,小乌丸面不改『色』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堀川国广,大广间里的对话他一个字不漏地全都听在耳朵里。堀川国广抱着被褥,叹了一口气,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道:“小乌丸殿下,你的房间安排在二楼,请跟我来。” 小乌丸抬头看了看走廊的屋檐,并没有拒绝离开大广间门口。但是就在堀川国广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冷不丁的:“虽然不知道你们这群晚辈做了什么,但是看起来是一件蠢事呢!” 仅仅从大广间的对话时没办法知道前因后果的,但是小乌丸还是多少推测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堀川国广对此也只能苦笑:“小乌丸殿下......” 小乌丸不仅是外表和内心反差巨大而已,他内心十分稳重的同时,智慧、敏锐、细心都是不缺的。实际上从被召唤起他就觉得这个本丸有些奇怪了,奇怪就奇怪在主公和其他刀剑之间的关系。 要么好要么坏,哪一种都不奇怪。但是他看得出来刀剑都尊敬着主公,主公也对刀剑很爱护。然而两者之间有一种看不见的隔阂...就好像主公不能相信刀剑们了一样。 这是非常要命的事情!主公对刀剑的信任就是一切,当一把刀不能被自己的主公信任,理论上来说,这把刀离被替换就不远了。刀剑付丧神貌似没有这种困扰,可问题更加严重。 因为一把普通的刀剑是没有‘心’的,所以主人的信任与否,他们一无所觉。而刀剑付丧神,在得到人身的时候其实和人类已经很接近了,如果主公对他们并不信任,这种恐慌与焦虑是相当可怕的。 事情总有自己发生的原因,从大广间的对话可以推测出一些来,小乌丸心中有数了。 好好的睡了一觉,第二天小乌丸就加入了本丸的喝茶组,同时和小朋友们相处的很好——从某方面来说小乌丸和一期一振是很相似的,都是因为习惯了家长的身份,被自己背负的责任磨练地心细如发。 作为最新来到本丸的刀剑,他已经将事情弄得很清楚了。 “虽然早就知道是你们这些晚辈做了蠢事,但是为父还是非常惊讶啊...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呢?”小乌丸饮下一口茶,叹息。 三日月『露』出礼貌而微妙的笑容,相对之下歌仙就要坦率的多了,『摸』了『摸』自己的脸:“咳咳、咳,大概是我们这么多人在一起,反而做出了愚蠢的决定吧。” 歌仙喜好风雅、爱读书,获得人身之后不只是古代的书,很多现代的知识他也会关注。之前他就在一本书里见过——当一个群体在一起的时候,聚集起来的并不是智慧,往往是愚蠢。集体显现出来的智商往往不是其中最高的那一个,而会是最低的那一个。 经历过历史上很多大事的刀剑对此深以为然,然后现在回想起来:本丸完全就是重演了一遍这个道理啊!当时他又为什么在不赞同的情况下什么都不说?事后回忆果然只能说自己是猪油蒙了心了,完全搞不干净。 “现在该怎么办呢?”三日月掩起宽大的袖子,遮住自己的脸,喝了一口热茶:“小乌丸殿有什么想法吗?” 小乌丸有什么想法不知道,只是这些悠闲喝茶党之外,三楼办公间,处理各种文书工作的刀剑气氛已经诡异到了极点。虽然这个房间,因为其工作的特别,一惯是比较安静的,但是这几天也安静的过分,堪称全程无交流。 一般来说领导这里工作的是长谷部和一期一振,但是其他擅长文书工作的刀剑也会轮流在这里工作。相对应的,这些刀剑在家务、外务等方面的工作排班就会减少。 只有烛台切是一个例外,他在家务上的排班非常紧,但是因为他在文书上面的擅长,还是会在大家忙不过来的时候帮忙。 整理完各种文书工作,长谷部要将弄好的东西送到安娜那里过一遍...不管安娜会不会复查一遍,这都是规定。按照流行的说法,这叫做‘程序正当’。 “等一等,长谷部。”烛台切看着压切长谷部点了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压切长谷部灰『色』的眼睛除了在面对安娜的时候,很少有什么感情波动。因为烛台切的事情,整个本丸的刀剑都陷入了一种很困难的境地,反而是他这个有名的‘主厨’保持了相当的镇定。 非要说的话,压切长谷部的自责绝不比任何一个人少——让主公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辗转反侧伤心难过,这种情况下压切长谷部几乎要选择自我了断了,折断本体刀,或者挑火山口,这都足够毁掉他们这些足够强大和命硬得刀剑付丧神。 但是事情发生之后安娜特意叫住了他,这一件事让他没办法陷入自我毁灭。 安娜说:“长谷部,一直保持从前的样子,这是命令!” 对于压切长谷部来说,只有主命不可违背。因为是主命,无论如何也要完成。而且他很清楚,主公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命令,正是因为了解他是怎样的『性』格...即使在那样的心情中依旧记得安抚他。 长谷部那一刻恨不得去死,以死恕罪!然而他不能死,因为这是主命。如果连主命都无法做到,那么压切长谷部才是真的死不足惜。 然而这样活着的长谷部其实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因为他在自己心里已经判了死刑,此时的他只不过是为了主公或者而已——很极端?但是这就是压切长谷部的咒,比一般的刀剑付丧神更加深刻、更加可怕。 烛台切和长谷部并肩来到安娜的套间客厅,安娜正在打棋谱,抬头就看到跪坐在自己面前的烛台切和长谷部,点点头:“是文书吗?放在这里吧,等一会儿可以来拿。” 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但正是因为这种没什么两样,才真正大有问题!因为不应该没什么两样的! 烛台切在长谷部站起身准备离开之后依旧没有站起来,只是跪坐在安娜面前。这并没有让安娜有什么反应,但是长谷部先一步有了反应。 那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动容,但是他转身盯着烛台切的时候分明是一种警告。话越来越少的长谷部终于开口:“走了,烛台切,不要打扰主公!” 这其实是本丸的规定之一,安娜打棋谱的午后,一般是不能打扰的。当然了,这种规定很灵活。有的时候可爱的小短刀过来撒撒娇,安娜当然不会说什么,其他刀剑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实际上即使不是小短刀,也会常常违反各种各样的规定亲近安娜...本丸生活需要有规定,但是规定并不是死板一块,有着各种各样的‘宽限’。 但是偏偏这一次长谷部不允许烛台切稍微留一会儿...烛台切知道为什么,那之后的长谷部执念更加深刻了。 平常烛台切可以让着长谷部,可唯独这一次不可以,他必须要将这件事和主公说清楚。就这样放着不管,任其发展,假装天下太平的话,其实就是放任伤口化脓、腐烂,最后救无可救! “长谷部,你先回去吧!我有事情和主公商量。” 压切长谷部并没有因此离开,他冷静地说:“现在不是打扰主的时间,走了。” 一个要走,一个不肯走,作为本丸资历最深的几把刀之二,他们互相足够了解,但是这种对峙并不会因为这种了解而消失。压切长谷部知道多说无用了,手上用了力气,抓住了烛台切的肩膀和手臂,他想直接带走对方。 但是烛台切不愿意,所以对峙升级成了力量的僵持。 此时的长谷部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低声问烛台切:“怎么了,烛台切,难道你要成为敌人吗?” 一只手收回,扶在了本体刀上,虽然什么都还没做,但是烛台切明白他的意思。他绝对不会将事情弄僵到那个地步,所以只是站起身解释:“我有事情和主公说,你先离开就可以了。” 但是此时的长谷部是不能够被说服的——已经已经到这样程度的压切长谷部怎么可能被说服? 刀被抽出了一小截:“我说了,应该走了!” 然而之后的对峙并没有能够进行下去,因为安娜猛然站了起来,做了以前从来没有做的事情——‘哗啦’一声,掀翻了棋盘,上面的黑白棋子落了一地。 一个棋手就算再失态也不应该发泄在棋盘上的,但是安娜这一次这样做了。 “够了!都出去!你们要战斗吗?都出去!”安娜极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是声音里极力压制的变音已经泄『露』了一切。 这场刀剑的对峙只不过是一个引子而已...说到底,她始终是没办法继续装作‘平安无事’了。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落叶船(3) “可以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梅雨季总是烟雨蒙蒙, 这个季节安娜往年都是宅在本丸, 即使有时间也不会出门。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多做停留, 甚至不管刀剑付丧神阻止, 非常干净、迅速地离开本丸...她只是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有一段时间不要见本丸里的刀剑们了。 那么她能去哪里?回国吗,可是短时间内她也没有办法面对师父,或者说面对师父是一件更困难的事情。回神奈川吗?祖父祖母他们都只是普通人而已,自己的困扰如果让他们发现端倪,那该怎么办?他们该多担心啊! 还有很多朋友的名字走马灯一样出现在安娜的脑子里, 然而都只是一闪而逝。最后是迹部景吾...然而她下意识地拒绝这个选项,或许她并不愿意对方知道什么,就如同当初她会对他撒谎,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最后的最后,他来到了这座公寓。 杀生丸知道是安娜来了, 他的感知足够灵敏, 安娜靠近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但是打开门见到安娜的时候他才看出她有多狼狈。 安娜从本丸跑出来的时候不只是没有带行李, 就连一把雨伞都没有。只有一点零钱,连打车都不够, 最后只能搭地铁。地铁站离本丸是有距离,离杀生丸的公寓也有距离。所以在这个雨水氤氲的季节里, 她浑身已经湿漉漉的了。 并不是那种落汤鸡一样的湿,但是浑身上下包裹着一层水汽,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这样狼狈的样子让杀生丸皱了皱眉头。 于是安娜很快被塞进了浴室, 洗了个热水澡之后换上刚好喜好烘干的衣物, 最后居然还得到了一碗热茶! 安娜吸了吸鼻头,‘哇’了一声,非常乖巧地坐在榻榻米上,然后瞟了瞟周围。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到杀生丸的公寓,之前还来过一次。这一次没有地方可去,首先就想到了杀生丸这里。相比起其他人,杀生丸知道她一切的秘密,也就无所谓隐瞒了。况且一切都是杀生丸告诉她的,在她这里杀生丸是绝对可以信任的存在。 说实在的,即使这是第二次来杀生丸这里,她依旧会觉得不可思议。杀生丸这样高傲的大妖怪,现在和人类杂居也就算了,竟然还住在这样的公寓里面吗——比如歌舞伎町的滑头鬼一族,不就是自家有一个占地面积和她这个本丸差不多的大宅嘛! 住公寓,虽然是高级公寓,始终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更稀奇的是房子内部的构造,非常方便,各种电器、家具齐全,换言之,就是非常现代化,非常人类。安娜想破头都想不到是谁给杀生丸准备了这套公寓,完全不像是他的风格啊! 不过这样的公寓方便了安娜,所以她才有了热水澡,有了干爽的衣物,甚至还能用吹风机吹头发——显然杀生丸用不着这玩意儿,妖力瞬间就能弄干他那头银发。吹风机还是他找了一会儿,才在某个抽屉里找到,完全没有使用过的样子。 坐在安娜对面,杀生丸金『色』的眼睛里并没有多少神『色』变化,本来是在喝茶的,忽然问安娜:“要去西国吗?” “诶?”安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杀生丸不会问安娜要在他这里呆多久,这对于他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西国吗?”安娜这才明白,不是五百年前的西国,而是现在妖怪界的几个传说之一,和浮春之乡齐名的西国。 “可以嘛?我不是妖怪哦!”安娜想了想,其实是心动的。 留在现世,无论是刀剑付丧神还是别的谁,都可以找到她,偏偏她现在谁都不想见。更不要说时之『政府』很有可能能够掌握她的动向了...这是每次想到都让她介怀的事情。 但是去西国就不一样了,和浮春之乡一样,那里的进出都很严格,就连神明都不能抵达。 逃避很可耻没错,但是是有用的。她现在就像是一只鸵鸟,将头埋在沙子里面,就可以当作天下太平。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在自欺欺人,可是那些才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沉重太复杂了,以至于她一段时间之内根本没有办法接受...... 杀生丸用一种‘你说呢’的眼神看了安娜一眼,相当清楚的问她:“这就是你的觉悟?你根本不明白?” 安娜抿了抿嘴唇,低下了头。 她清楚的,重明鸟虽然是瑞兽,但是从本质上来说是妖怪没错!只不过她太过于回避自身人类之外的身份,所以才会下意识地那样问杀生丸。 她是开始尝试自己身上其他的身份了,但是到现在为止,各种身份依旧泾渭分明地存在在她身上。使用一个身份的时候,她总会忘记另一个。 杀生丸其实是很严格的那种,一个没有觉悟的人,在他眼里就是真正的废物。曾经的犬夜叉被他那样看不起,固然有半妖天生就更弱小的原因,但更重要的其实是觉悟!在经过后来的磨练之前,犬夜叉其实一直都没什么觉悟。 他应该生气的,因为安娜的软弱、迟钝、迟疑...但是杀生丸最终什么只是看了安娜一眼:“去西国?” “去去去!”安娜见杀生丸并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如释重负,立刻举双手赞成去西国的事情。 杀生丸是绝对的行动派,既然决定了就立刻安排——行李什么都不用管,只要订好去京都的飞机票就可以了 等到安娜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呆在飞机上了。 飞机上安娜侧头看着坐在旁边的杀生丸,大妖怪的眼睛微微闭着,出门的时候戴的眼镜也摘了下来。可以看到逆天长的睫『毛』,安娜发呆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还没有碰到,杀生丸就睁开了眼睛。 没有了特殊眼镜的阻挡,很容易就可以看出那双金『色』的眼睛绝不属于人类。 杀生丸出于本能睁开了眼睛,察觉只是安娜的‘小恶作剧’之后又闭上了眼睛,中间没有说一句话了。 然而安娜像是福至心灵,这次杀生丸闭上眼睛之后她再次悄悄伸手...果然!这次杀生丸没有再睁开眼睛,而是让安娜真的『摸』到了眼睫『毛』。 即使是杀生丸,他的眼睫『毛』也是软塌塌的,轻轻刷过掌心,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等到安娜收回了手,杀生丸闭着眼睛忽然睁开,侧头看向她:“足够了?” “嗯嗯嗯,足够了呢!”对于杀生丸这样给面子,安娜甚至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飞机划过天际,飞的很稳定。好像离开东京的那一刻,将所有的烦恼都抛在了脑后。安娜忽然丢开了那些之前一直在烦恼、思索的事情,看了一会儿杀生丸,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等到安娜在杀生丸带领下来到西国的入口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只有寥寥几人可以打开的大门在杀生丸这位西国殿下的手下,向安娜敞开了大门。 “跟我来。” 好像时光停止了变化,西国这个世界停留在了五百年前...不,也不能这样说,这里还是有一些外界的东西的,应该是进进出出之间带进来的。但是整个西国的感觉完全停留在五百年前,无论是居民还是事物。 妖怪的感觉和人类是不一样的,对于人类而言,五百年是一个非常长的时光。在这一段漫长的时光中,人类可以经历几十代。见证最开始岁月的人甚至活不到最后,后人猜测当年的生活更多依靠想象。 这种情况下,人会对身边几百年的变化不那么敏感,更多觉得这是自己从小就存在的东西,所以他们的存在理所应当。 妖怪不一样,他们的寿命很长,如果没有打打杀杀,正常情况下五百年的岁月对于妖怪——最开始存在的妖怪现在依旧存在,所以最开始存在的生活方式现在依旧理所当然地存在。 他们固执地保持原本的生活,就如同人类,人类也会保持自己青春年华时经过的那种日子,即使越来越与当代格格不入,最后被嘲笑‘落伍’。 杀生丸并没有在普通妖怪生活的地方停留太久,他要去修筑在天空的宫殿。安娜倒是想留在居民区这边,但是那不能够。对于妖怪来说,无论是重明鸟还是神明,都太过于刺激了。 安娜被安排在了宫殿中的一座小院子里,过上了暂时不用忧虑外界事情的生活。 这里确实是妖怪的居住地,但是如果是没有恶意的妖怪,和她接触并不是什么问题。所以除了最开始,她很快和宫殿中的女孩子、小妖怪玩到了一起。偶尔杀生丸有时间也会过来,带她在西国的城池‘玩’。 杀生丸当然不会带安娜玩,他是带着安娜拜访一些老前辈...这样的大妖怪在外面已经很难见到了。实力强大又活了这许多年,确实很厉害!譬如其中有一位朴仙翁,是知晓世间万事的树妖,真正让安娜大开眼界! 不过即便是这样,安娜也没有见过这座宫殿的女主人,从宫殿小妖怪哪里听说的,杀生丸的母亲,传闻中的凌月仙姬。 不是安娜不懂得礼节,去别人的家里竟然不拜访对方长辈。只不过她实在是想逃避这个...来杀生丸家里也就算了,还要见他的母亲,很奇怪的感觉。也幸亏妖怪似乎没有什么人类的礼节,并不在意。 但是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行动派的杀生丸显然也有一位行动派的母亲。这位在妖界留下不少传说的大人物,忽然派人来请安娜过去赴宴。 安娜进入西国的时候凌月仙姬已经知晓了一切,主要是安娜的存在感实在是太感人了。这样一个行走的‘皮卡皮卡’,谁能忽视? 但是对于凌月仙姬来说,她有另外的原因非见安娜不可——她的儿子杀生丸! 凌月仙姬表面上与杀生丸的关系并不紧密,甚至因为杀生丸个『性』冷淡的关系有些疏离,但是实际上他是非常在意自己的儿子的。 对于安娜,其实她关注很久了,最开始可以追溯到五百年前。 “你真的很在意那个小姑娘呢。”桃花妖坐在树上,晃了晃自己的脚尖。知道凌月仙姬请了安娜来参加宴会,相当有吐槽欲望。 凌月仙姬微笑着,似乎是玩笑,又似乎是认真的:“当然在意,那个你口中的小姑娘在五百年前就差点夺走了我的儿子。而现在不再有时光阻挡,杀生丸似乎完全被他『迷』住了。” 妖怪的时光太过于漫长了,五百年之后世界变了,但是杀生丸没有变。作为母亲的凌月仙姬看的清清楚楚,他的儿子就像是五百年前的那个梦里一样,即使丢失掉自己引以为傲的一些东西,也要留在那个女孩子的世界。 这样来说,他说自己差点被夺走了儿子,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如果当初没有强制地从现代带走‘吉祥丸’,说不定杀生丸就真的不会回到战国时代了。 然而桃花妖提醒她:“杀生丸那孩子早就不是你的了,就算总是说着他是个小鬼,实际上他早就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妖怪了。如果他真的选择了那个小姑娘,就算是你,也没有『插』手的余地呢!” 妖怪之间也有各种感情,其中包括亲情。但是妖怪作为和动物更加接近的一种存在,他们也是有领地意识的。当一个妖怪真正成长起来,哪怕是亲人也不能再干涉他们了,这是妖怪界的铁则。 破坏这条规则的不是没有,而结果往往是一场旷日持久的争斗。对于力量更加强大的妖怪,更应该避免这些可能产生争斗的事情。 “独当一面?还差的远呢!”凌月仙姬冷哼一声。 然而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凌月仙姬的脸『色』已经没有开始那么微妙了。 “你知道就好了——”桃花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因为杀生丸来了。 “我先去外城逛一逛。”躲开的理由非常随意,不过这也不要紧,当事人本来就不会追究这些。 凌月仙姬摆弄着宫女送来的首饰,并没有看自己的儿子。和往常一样的随意:“所以,杀生丸,你来找吾是有什么事吗?” 杀生丸和凌月仙姬的关系并不亲密——从小就是这样,他和任何人都不亲密,包括父亲犬大将和母亲凌月仙姬。 当年的凌月仙姬还和丈夫抱怨过这件事,认为杀生丸实在是太过冷淡了。然而犬大将却不以为意:“杀生丸那孩子不用担心...冷淡的话,总有一天会改变的。” “什么时候改变?” “当他遇到可以改变他的人的时候。” 最开始的时候凌月仙姬并不明白丈夫的话,后来直到丈夫爱上一位人类公主,发生改变,做出了很多过去不会做的不理智的事情。她才明白当时丈夫的话意味着什么,而真正见证,那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了。 凌月仙姬并不讨厌安娜,毕竟她不是人类,并不像人类单身妈妈一样,对自己的儿子有一种独占欲。但是杀生丸的变化依旧让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总会让她想起很多很多年,丈夫离开的那一天...之后他再也没能回来。 杀生丸并不能明白凌月仙姬在想什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兴趣搞明白任何人在想什么 。 “为什么找她?” 杀生丸并不会觉得自己这样直白的、近乎于‘质问’地面对自己的母亲,有什么问题。这就是他从小面对万事万物的态度:直白、强烈、简单。 从某方面来说,表面上冷淡到了冷漠,似乎对任何事情都不关心的杀生丸,本『性』或许正相反。之所以不关心,只是那些东西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他想要得到那些,也轻而易举。 然而,正是因为他想要得到的东西都太容易了,所以他的一生几乎没有什么挫折,没有什么求而不得——第一次让他有这方面的感觉的,大概是父亲犬大将留下的‘铁碎牙’。 他非得得到铁碎牙不可,其实重点从来不是铁碎牙本身有多么强大。他既然连妖怪们都在觊觎的四魂之玉都没有任何兴趣,那么对于和四魂之玉一样的外物铁碎牙也很难说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 真正重要的是,这是父亲留下来的刀,而父亲离世之前并没有将这把刀留给他。得到这把刀更像是得到父亲的认可...即使他自己并不承认这件事。 杀生丸其实一直都在是追寻着他父亲的脚步的。 而当铁碎牙选择了犬夜叉之后,他依旧会有相当程度的执念,除了原本的原因之外,又有了新的原因。 说起来很可笑——不肯服输而已。换成普通人,类似‘我这么好,你为什么不选我’。 他的一生没有什么波折,父母都是妖界的大人物,还留下一个西国等他继承。至于他自己,天之骄子,完美地传承了来自父母的血统,从来都是同年龄妖怪中最强大的那一个。 当什么都唾手可得成为一种习惯,那么求而不得的东西就不会顺势放弃,对于他来说,想到的只能是偏要得到。 这个时候也是一样,面对自己的母亲,他也没有任何的退让与迂回。 凌月仙姬注视了自己的儿子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了当年丈夫的话。很难说杀生丸的冷淡有所变化...不过她想起了丈夫后来补充的一句话。 “不过即使是那样,恐怕你这个母亲大人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因为遇到某个人也不可能彻底改变一个人,只不过当杀生丸在那个人面前的时候,一切就不一样了。” “杀生丸,你是在质问为母吗?”说起来这一对母子也是很相似的,只不过这种相似隐藏在内心。 杀生丸直白而强烈,作为母亲的凌月仙姬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别。 凌月仙姬站起身,和自己的儿子更加接近,忽然笑了起来:“算了——你不要像我,要像你的父亲。” 凌月仙姬看透了自己的儿子,忽然说出了这样话——在和杀生丸短暂的交锋之后,她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她终究不是那种会当坏母亲的人。最终给出了自己最明确的建议。 杀生丸终于像他的父亲一样被人驯服了,那么剩下的事情或许像他的父亲反而比较好。结果先不论,至少在那一场爱情中,他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东西。 像她?一生就什么都不能抓住了。 凌月仙姬一生爱过人吗?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和犬大将更像是对犬妖一族负责,在一起传承他们一族优秀的血脉。同时这场联姻也稳定了对整个族群的统治,让其他强大的族人不会想要争权夺利,然后内『乱』不休。他们之间比起夫妻,更像是同伴。 但是就真的一分一毫的情意都没有?不是得。凌月仙姬记得的,那一年她刚刚生下杀生丸,身体还很虚弱。所以犬大将那一年没有外出征战,而是留在了西国。 樱花飘落,犬大将抱着还是幼崽的杀生丸放声大笑,他对自己的妻子说:这就是我们的杀生丸,我们犬妖一族未来的王! 或许是虚弱的时候会变得更加脆弱,当时的凌月仙姬真的想过要依靠这个男人一辈子...算不上是心动的心动,但确实是心动了。 然而她太骄傲了,或者说自以为还有足够的时间,所以最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爱上了别人,人类公主十六夜。但是她不能做什么,因为她和丈夫从来不是爱人与爱人的关系,他们是伙伴,甚至那一天明知道丈夫是去做什么,她也不能阻止,因为她没有那个立场。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久远到关于犬大将的故事都不再有人提起,在刻意的遗忘下,她自己都说不出自己是不是曾经爱过。但是心底知道:爱过的。 章节目录 第184章 落叶船(4) “喂...杀生丸, 你来找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事情吗?”刀刀斋觉得大概是老天下红雨了,才会有杀生丸来找他。 刀刀斋是当年曾经侍奉过犬大将的妖怪, 擅长锻刀的高手, 铁碎牙和天生牙都出自于他的手。表面上看起来他总是装傻充愣,实际上作为当年犬大将看重的手下, 其实他的头脑非常清醒。 当年杀生丸执着于铁碎牙等一连串事件,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是中间少不了他的身影——总是在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他就出现了。修刀, 或者启迪一番陷入『迷』途的年轻人...... 当年妖怪的生存空间进一步被压缩, 最终退无可退, 要么选择隐匿在人类当中, 不断的衰弱,艰难地生存。要么开辟出新的空间, 将现世留给人类。西国选择了前者, 也不知道刀刀斋怎么想的, 最终回到曾经效力的西国, 一起远离了现世。 杀生丸当然不会因为刀刀斋当年的碍事,就为难杀生丸。但是对于刀刀斋, 他也几乎没有接触过。似乎没有‘刀’的问题,这个父亲的老臣对于他来说就毫无意义了——实际上确实是这样。 刀刀斋看着揭开自己简陋房舍帘幕的杀生丸, 并没有像西国一般妖怪那样的诚惶诚恐。只是忽然觉得这五百年他几乎没有和杀生丸见过面, 有限的几次都是为了天生牙和爆碎牙, 再次见面, 觉得这位西国的殿下真正长大了。 这样说或许很可笑,已经活了几百年的大犬妖,才说长大了?哪怕不去想年龄,就说五百年前杀生丸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刀‘爆碎牙’,这已经说明他是一个独当一面的大妖怪了——这还是刀刀斋自己说的。 但是这一次刀刀斋确实有这种感觉...非要说的话,就像是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变得不再那么可有可无。 杀生丸弯腰进入刀刀斋简陋的房子,或者说这就是一个棚子。 简陋到这个地步也是有理由的,刀刀斋需要锻刀打铁,生活的地方温度都很高。根本不需要考虑取暖的问题,反而是通风降温比较重要。 “替我打一把刀。”杀生丸并没有多废话,很快说明了来意。也是,杀生丸找到刀刀斋,当然只能是因为刀。 刀刀斋放下正在挥动的锤子,将刀条放入冷却材种。然后看向杀生丸:“难道爆碎牙还不能满足你?” 说这话的时候刀刀斋眼睛看向房间墙壁上挂着的一把刀,那把刀如果只看刀鞘的话,甚至有一种破破烂烂的感觉。但是认识的人就会知道,这曾经是声震妖界的牙刀‘铁碎牙’。 也是杀生丸曾经求而不得的刀。 五百年的时间,对于某些妖怪来说并不是长。譬如说杀生丸,如果没有因为战斗而死,纯粹地活着,那简直是轻而易举。但对于某些妖怪来说并不是那样,譬如杀生丸同父异母的弟弟犬夜叉。 犬夜叉是半妖,血脉里人类的部分决定了不可能拥有杀生丸那样长久的生命。不过想要活过五百年,本身也是没什么难度了。只不过他在继承了人类血脉的同时,也继承了人类柔软的一部分。 当人生中的朋友、爱人,一个个接踵离去,世界上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的时候,他其实是非常难以忍受的。 于是驯服了他的女孩子离开人世,孩子们也长大四散天涯,他带着铁碎牙在这片土地上流浪。直到这片土地越来越不适合妖怪生存也没有离开,然后再某一天身为铸造者的刀刀斋若有所感,将铁碎牙带回了西国。 说起来或许很可笑,但确实是这样,曾经声名远扬的半妖犬夜叉可能是死于‘孤独’与‘思念’。独自生活了足够久之后,没有征兆地就开始衰老了,或许正常会觉得这是半妖血统的问题,但是刀刀斋并不那样觉得。 这个一生和刀打交道的老不死,看人比看刀更加精确。 杀生丸当然不是想要铁碎牙,如果是想要铁碎牙的话,当初带回来的时候就会来取了。应该说事到如今,铁碎牙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杀生丸并没有沉默多久,眼睛扫过自己腰间的爆碎牙和天生牙:“不是我来使用的刀。” “哦?”这下刀刀斋真的有兴趣了。 “一把防身的小刀就足够了,一定要是一把足够忠诚的刀。”杀生丸很干脆地说明自己的要求。 刀刀斋却是相当微妙的反问:“忠诚?” 发现杀生丸相当冷淡,并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这才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意见:“可以可以...不过是给谁铸造刀剑呢?” 刀刀斋的准则就是这样,他并不随便给人铸刀,他只为自己欣赏和喜欢的人动手。在刀刀斋的原则里,他的刀并不是拿来祸害一方的,所以对于使用者有着相当的要求。即便是当年手持铁碎牙的犬夜叉也是经过了他的考验的,不然就要被他带走铁碎牙了。 这个问题显然麻烦的多,杀生丸罕见的迟疑了一下:“她...她是神明...护身小刀就足够了——刀刀斋,你是要拒绝吗?” 如果说原来刀刀斋只有五分的好奇,现在就变成十分了。 虽然说日本是一个神明与妖怪界限并不那么分明的国家,但是这种差异依旧是存在的。大犬妖与神明少女,听起来比妖怪和人类要好一点,然而也说不定是更糟糕的选项。 和女『性』神明有什么羁绊吗...当杀生丸提起那位女『性』神明的时候,刀刀斋就知道了,关系没有那么简单——以杀生丸的『性』格,会特意送人礼物的吗?必然是不会的!刀刀斋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杀——生——丸!” 仿佛棚子一样的屋子可以看一览无余地看清楚外面,刀刀斋顺着杀生丸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一位少女。也是随着一声呼唤,杀生丸的气场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柔和了下来。而少女浑身‘皮卡皮卡’的白光,纯净的气质几乎在直接告诉刀刀斋:就是这个。 神明少女啊...... 安娜靠近了四处漏风的锻刀房,笑了起来:“邪见告诉我你来这里了...你在做什么?” 安娜眼睛一扫,入目的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妖怪,以及一些锻刀的工具、材料。微微愣了愣,大概是因为平常和刀剑们生活的关系,导致她对相关的东西特别感兴趣,还去参观过刀匠依旧在使用的锻刀房。 虽然这一个简陋一点,但确实是锻刀房没错。 “小姑娘很可爱啊...杀生丸的话是请老头子我锻刀哦!怎么样,要老头子给你打造一把刀吗?”刀刀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装傻充愣是他的特长呢。 安娜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不、不用了!” 然后看向杀生丸:“杀生丸在忙的话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安娜急匆匆的离开,刀刀斋敏锐地察觉到杀生丸并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平静——实际上他的焦躁几乎已经掩饰不住了。作为一个从犬大将时代过来的家伙,刀刀斋见过不少犬妖,对于这一族一些容易暴『露』真实想法的小习惯了如指掌。 但是他始终是装作不知情的,伸出手弹了弹一块钢材,似乎在试这个材料够不够好。钢铁的嗡嗡声里,像是不经意一样问杀生丸:“所以是给刚才那位大人的吗?” “不用做多余的事情。”杀生丸眼睛里有警告的意思,但是这样说已经等同于默认了。 刀刀斋看着杀生丸离开的身影,忽然对着火炉里不断跃动着的火焰发起了呆...然后就是一阵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叹息。 杀生丸不会明白,他看向那位神明少女的时候究竟泄『露』了什么。刀刀斋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杀生丸成长了,当他终于顺从自己的本能,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当然会成长——此时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当然会变得有意义起来,因为她在这个世界。 虽然犬妖一族仿佛是诅咒,总会遇到那个能够将自己驯服的人,但是刀刀斋还是想抓住当年的主公问问他:难得血脉是不是有问题啊!!! 唯二的血脉,半妖小儿子喜欢的两个女孩都是人类,而且还都是巫女。听起来够凶残了吧?然而更凶残的是大儿子八百年不动心,忽然就选择了一位神明...地狱级的难度。 这并不是说神明和妖怪的差距,他足够了解杀生丸,这对于下定了决心的杀生丸,根本不算什么,就像是踏平一座山那样简单...对于一挥手毁掉一座山头的大妖怪来说,毁掉一座山确实挺容易的。 “神明啊...大将,您的儿子选择了更可怕的道路呢!” 杀生丸在三天后拿到了那把刀,是非常小巧的一把短刀,即使是在短刀中也很短了。刀刀斋嘟嘟囔囔:“用了你小时候的『乳』牙,杀生丸你应该不介意吧?” 没有问自己的『乳』牙怎么会跑到他的手上,杀生丸只是接过了那把短而精巧,刀拵和刀刃都是洁白『色』的短刀。 “这把刀的忠诚...”杀生丸并没有对这把刀的其他方面提出意见,只不过依旧坚持之前要求过的‘忠诚’。 刀刀斋皱着眉头:“忠诚?刀当然是忠诚的——好吧,丛云牙并不是什么忠诚的存在。但是你放心,这把刀绝对是忠诚的。” 为什么最后选择使用杀生丸的『乳』牙,正是因为杀生丸的要求:护身和忠诚。犬妖牙刀本来就容易有这种属『性』,而杀生丸的『乳』牙作为材料,只不过是将这一点发挥到了极致而已。 犬妖会守护自己命中注定的爱人,这是无法抛弃的本能。而当他们无法陪伴,留下牙齿之类的具有威慑『性』的存在也是常见的做法。 “这把刀叫做‘月华’。” 杀生丸带走了名为月华的短刀,刀刀斋留下的只有叹息。 而此时此刻,安娜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小乌丸殿下?” 安娜来到西国的原因,很大部分就是因为躲过不想面对的人和事,而刀剑付丧神就是其中最主要的。但是她没有想到会在西国见到小乌丸,按理来说外人是不可能随便进入西国的,她是有杀生丸的带领才进来的。 “主公啊,吾是来接您的呢...挽回子代们的错误,也是吾得责任啊!”乌鸦童子的外貌却说着这样成熟的话,奇异的是并没有什么违和感。 这大概就是气场了。 小乌丸通过了西国守门者的试炼,更重要的是凌月仙姬知道了这件事,让守门者仿了小乌丸进来,这是小乌丸能够站在这里的原因。 而他一定要来到这里的目的,当然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接回安娜——对于刀剑来说,没有主人简直是最可怕的事情了。现在的本丸中简直愁云惨淡,之所以没有『乱』起来,纯粹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死心。 要是安娜忽然回来,看到『乱』成一团...事情可就没办法收场了! 当然,守株待兔也不是刀剑们的风格,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找人。有时之『政府』的支持,知道安娜在西国是很容易的事情。这件事的难点在于让谁去,又怎么去。 相比起其他的刀剑,作为此前安娜召唤的最后一把刀,小乌丸是最适合来找安娜的无疑。这就好比一个医生和一个学生,谁犯的错误少,这个医生再厉害肯定也犯过错,学生就不同了,还来不及犯错呢! 当然了,小乌丸可靠的特质也让他加分不少,成为这次来西国找安娜的不二人选。 而小乌丸也没有辜负大家对他‘可靠’的评价,靠着实力和运气解决了怎么进入西国的问题,最后站在了安娜面前。 安娜已经逃避了一段时间了,此时其实依旧不愿意面对西国之外的人和事。小乌丸似乎明白她的心情,叹息一样道:“竟然是这样吗?但是有些事情是主公一定要去做的,始终不去面对终是无用啊!” 小乌丸神『色』非常平静,只有眼睛里带着一些温柔,跪坐着直起上身,抱住安娜的肩膀:“不用担心的,您要相信刀剑是不会背叛主人的...为父也会对他们严加管教,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 连翘答应了回去,但是这并不是因为她和刀剑之间的芥蒂取消了。更多的只是她明白,逃避没有任何用处,她终究还是需要去面对一切的。 是杀生丸送安娜和小乌丸离开西国,杀生丸将‘月华’放在安娜手里。安娜觉得手上一重,竟然是一把装饰极尽华美的短刀——杀生丸后来交给西国的妖怪工匠加工了一下刀拵,从刀刀斋那里拿来的时候实在是太朴素了。 杀生丸自己的审美是很素雅的,这一点看天生牙和爆碎牙就知道了。但是他从他母亲凌月仙姬身上的经验可以得知,女『性』还是比较喜欢一些比较漂亮的宝石的。 所以短刀‘月华’的刀拵上就镶嵌了一圈的宝石,让原本装饰感很强的超小短刀更像是装饰品了。 “咦?”安娜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不解杀生丸的意思。话说杀生丸对她应该是知根知底的啊,她什么都可能缺,最不可能少的就是刀剑了。这样的小短刀,家里随随便便就可以找出一打来! “拥有人身的刀就不再是刀了,你需要一把这样的刀,完全可以相信的。这是‘月华’,真正完全属于你的刀。”杀生丸非常清楚的告诉安娜这份礼物的寓意。 在杀生丸的眼里,安娜本丸的那些刀剑其实已经‘大逆不道’了——杀生丸的直觉告诉他,或许不应该把这些话说出来。所以按照他的『性』格,有了新的解决方法。 送她一把刀,这把刀会保护她,会忠诚于他,不会有任何的意外...和那些刀剑付丧神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这把刀提醒你,刀剑和‘刀剑’是不一样的。”杀生丸的话说的很平静,就如同当初他告诉她所有的事情一样。 安娜眨了眨眼睛,里面有一种杀生丸不明白的感情。安娜也不关杀生丸讨不讨厌了,抱住杀生丸:“谢谢...我最近几年一直在水逆,大概是前几年的时候遇到你将运气用光了!” 杀生丸告诉了她很多事情,这一次又是一次清楚而明白的提示:没错,刀剑和‘刀剑’也是不一样的。 曾经她也想过亲手制作一件‘剑’法器,这种法器在行内也早有形制,制作起来并不难。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做,因为整个本丸都是刀剑。 如果没有法剑也就算了,如果真有这种随身携带,随时使用的刀剑。即使刀剑付丧神们知道这是作为法器的刀剑,也会态度奇怪吧。也正是因为体谅到刀剑的心情,所以安娜最终没有制作一把法剑。 反正不是没有东西可以替代法剑,何必要那样呢?当时她是这样想的。 现在她或许更应该带上一把刀剑,这并不是对刀剑付丧神的示威。而是提醒自己,也是提醒刀剑付丧神,他们已经不是‘刀剑’了,至少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刀剑。 一把没有刀剑付丧神的新刀,它确实不会主动保护主人,但是只有这样的刀,它的所作所为才会完全按照主人所想。 安娜攥紧了手上的小刀,她能够感觉到这把刀和杀生丸之间的联系。犬妖一族有使用自己牙齿铸刀的习惯...这是杀生丸的‘牙刀’。 在离开西国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杀生丸,她以为他还有话说的,但是实际上他没有。 杀生丸回到了西国宫殿,意外地见到了刀刀斋,刀刀斋对此的解释是凌月仙姬定做的刀剑送到了。 刀刀斋上下看了一眼杀生丸:“所以‘月华’已经送人了吗?” 见杀生丸脚步停也不停擦肩而过,刀刀斋转身,忽然非常认真:“杀生丸,是因为你的父亲我才这样说的,如果已经决定论,那么就应该做该做的事情。” 杀生丸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但是他没有像刀刀斋以为的会给出郑重其事的答案。最终金『色』的兽瞳也只是眯了眯,最终恢复了平静:“无聊!” 杀生丸不知道刀刀斋的意思吗?他知道的。只能说明刀刀斋,甚至杀生丸的母亲都不了解他。对于杀生丸来说,有些事情没那么重要...最初他还是吉祥丸的时候,就已经完全顺从于本能——白『色』的犬妖将少女保护在柔软的腹部。 这个故事还可以有新的东西,但是如果只是这样也不重要。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落叶船(5) “怎么样了?”天照大神神殿中侍奉的神器询问七福神中的惠比寿。 惠比寿结束了与学问之神菅原道真的联络, 点了点头:“菅原道真公得到了消息,安娜殿下已经离开妖怪聚居的西国, 回归现世了!” “既然如此, 事不宜迟,一切只能托付给惠比寿大人您了!”神器深深地鞠躬,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高天原神殿:“天照大神、高天原的未来...拜托了!” 惠比寿严肃地点了点头,召唤自己的神器:“严弥、邦弥,走了!” 一束光闪过,已经来到现世的神社。惠比寿作为七福神中最重要成员之一, 在人间的信仰很广泛, 即使是在京都也是有神社的。从高天原下界, 当然不难。 惠比寿下界, 脸『色』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是身为和神明足够亲近的神器, 严弥和邦弥一眼看出自家神明的沉重。 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又低下了头——之所以有这样的情况, 他们是知道原因的。 惠比寿来到现世, 首先就是根据学问之神菅原道真提供的信息寻找安娜,他身边的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梅花精确实有些本事, 沟通世界上所有的花木,这样一来想要得到情报就很容易了。 “安娜...” 安娜离开了西国, 来到外界之后才能清楚明晰地感觉到西国和现世的不一样...难怪要和现世分离, 现世其实已经不适合妖怪居住了。 但是还没有何小乌丸离开京都, 在机场里就被惠比寿拦住了。 “诶, 惠比寿你...这么久不见,是有什么事吗?”惠比寿是安娜最熟悉的神明之一,他们两个的交情并不是一般神明那种泛泛之交,好歹是一起经历过一些事情的。然而也就是这样,让安娜现在更加难以面对他。 这和面对刀剑时的心结是一样的,只不过没有那么严重。非要说产生这种差别的原因,大概是认知的不一样吧。不管安娜怎么提醒自己刀剑付丧神也是独立的存在,但在实际中总是无法避免有一种自己‘所有’的自觉。 对于这种存在,人总是毫不设防的,所以出现现在这种情况,心结就更加深了。相比之下虽然对惠比寿这些高天原的神明朋友也有心结,但很难说安娜就真的对他们托付了全部。现在知道了事实,也能够比较客观地看待他们的立场——站在他们那一面,对安娜隐瞒这一些或许只不过是正常『操』作而已。 惠比寿察觉到了安娜相当的生疏和僵硬,回想起之前得知的消息...安娜很可能已经得知了大部分的事情。 “安娜,你已经知道了吗?”惠比寿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问了出来。 安娜同样迟疑着点了点头:“如果是所有人对我隐瞒的那件事,我已经知道很多了。” 惠比寿在这一刻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安娜。 惠比寿了解到安娜的存在是从很久以前,安娜刚刚出生的时候就有了。当时的高天原天照大神一系的神明都在一种焦虑当中,天照大神的衰落几乎是掩饰不住的。如果天照大神真的衰落,现世的混『乱』或许只有一段时间而已。 话说这些年各种神明衰落的不知都有多少,但是人世间并没有多少事收到了影响。如果是象征着太阳的天照大神衰落,其实也不会有多大问题。太阳是自然界本就存在的东西,天照大神只不过是太阳在高天原的神格化。 失去了天照大神的力量,或许日本现世会迎来一阵鬼怪横行的日子。但是现世鬼怪的能力一步步衰退是不争的事实,人类才是现世的主人,很快这些出头的鬼怪又会被赶进阴暗的角落苟延残喘。 而高天原就不一样了,或许高天原会迎来真正的麻烦。要知道三贵子之所以被伊邪那歧命称之为‘贵子’就在于他们对高天原的支柱作用,特别是其中的天照大神。高天原能够在神道衰落的现金依旧‘偏安一隅’,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离不开三贵子的作用。 如果此时天照大神真的衰落,那么高天原的生存环境立刻会变得非常险恶,就像现世的妖怪一样,他们也必须做出选择了。甚至他们的选择会比妖怪更加艰难,身为神明,他们和人类更加接近共生关系。关闭高天原和现世的通道,真正隔离出一个类似‘西国’的存在,这也是不可以的。 当时的高天原天照大神一系的神明想到了替天照大神续命的办法,但是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始终找不到可以作为天照大神影子的人就够为难的了!直到传来消息,说是有一个名叫‘安娜’的小姑娘合适。 这是惠比寿第一次知道安娜的名字,算不上深刻,他那时依旧沉『迷』研究术士『操』纵妖怪的手法,对于这种事情听过就算了。 然后再次听到是十多年之后,这个小姑娘长大了,并且来到了东瀛——人总算来到了东瀛,很多一直担心会出现变故的神明总算是放下了心!可能在他们看来,人都来了东瀛了,事情应该十拿九稳了。 此时的惠比寿依旧称不上有多关心这件事,直到真正见到安娜,事情才发生变化。 安娜身上有一种少见的特质,她既是神明,又具有人的部分。所以她对于人类来说具有相当的吸引力...人类总是爱着神明的。而因为她身上具有的洁净一切的能力,对于惠比寿来说,其实也具有非凡的吸引力。 惠比寿为了能够使用术士『操』纵妖怪的能力,一直在与妖怪身上的力量为伍。甚至神明们避之不及的‘安无’,他也浑身都是。他艰难地维持着平衡,既不能让安无杀死自己,又不能净化地太过分,让已经契约的妖怪与自己的连结断掉。 神明本来就是向往光明的存在,惠比寿这种情况之下只会更加向往光明。安娜和他接触的一瞬间就净化了他,那一刻净化的轻松和害怕契约出事的担忧交替出现——带来这一切的安娜极大地影响了他,甚至左右了他。 说的直白一些,作为神明,他罕见地陷入了爱恋。 之后的事情不必赘述...然而随着时间一步一步走完,有些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了。比如,天照大神的衰弱。 一开始的时候惠比寿自己知道的也不多,也不觉得有告诉安娜的必要。于是安娜身上的种种,惠比寿是没有向安娜提及的。后来惠比寿知道的越来越多,然而错过了最开始,就会越来越难以开口。 现在的局面难以收场,但是惠比寿必须要收场!高天原的变故突然而至,他正是因为这件事来找安娜的。 “那件事...对不起。”惠比寿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惭愧的神『色』,惠比寿并没有说什么理由,直接的道歉虽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是让安娜好受了一点。至少到了最后,没有想要继续敷衍安娜的意思。 “现在说这个没有什么意思...”安娜仰起头看他:“所以现在你来是做什么的?” 惠比寿凝视着安娜:“高天原,现在必须要带你去高天原了。” 安娜愣了愣,虽然早就知道她被当作天照大神的‘备用电池’使用了,但是真的事到临头,那还是不一样的。她本能地抗拒这件事,但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抗拒。 她本能地对惠比寿说:“不去可以吗?” 惠比寿虽然为安娜的态度而忐忑,但是也是没有想过安娜会直接这么说的,以至于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安娜似乎也是意识到了自己这句话有多么的不合时宜,这才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自私的,这关系到很多人和很多神明的命运对吗?” 惠比寿默默地点了点头,然而他说不出什么话来——就因为关系到许多别的人和神的命运,所以就要安排安娜的人生。站在高天原的立场,这无可厚非。但是站在安娜自己的立场,那些因为天照大神而受到影响的人和神其实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不是她的朋友亲人,那么又凭什么让她做出这样的奉献?听起来确实很无理了。愿意做什么的人固然很让人感激,可是要是不愿意,谁又能说什么呢?至于说选择这一条路可以得到的神明之位,对于一个对此并不在意的人而言,本身就不算什么了。 唯一能够拿来说的,大概也只有那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了,正是因为安娜她有那样的能力,所以她才必须肩负起那样的责任。 安娜一开始属于不能理解这句话的人,然而经过了这几年,她的想法在改变——她拥有不一样的力量,所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很正常的。但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精神上的‘大震『荡』’...她其实心里是有‘怨恨’的。 所以呢,我的人生就全然是因为我具有的能力,所以从头到尾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甚至其中遍布了许多的虚假!师父、朋友,他们对我有多少真心? 安娜没办法接受这个,所以有些话就脱口而出了。说实在的,面对高天原要来带她走这件事,她真心想过不去,就看高天原会发生什么事!愤怒的时候人会迁怒,何况对高天原不客气,这甚至算不上迁怒...高天原在她的事情上扮演的明明是罪魁祸首的角『色』。 但她终究在这些年与彼岸世界的接触中明白了一些事情...所以才有了之后的歉意。这么说的话,当年高天原决定对她隐瞒这件事,也不算没有道理了。 如果是当初她没有什么觉悟的时候,恐怕听到这件事就立刻出离愤怒了!她更大的可能是自此之后对所谓的神仙,所谓的高天原充满了抵触。虽然不至于因此就黑化成为大反派,但是为了不相干的高天原奉献自己...那还真是做不到啊! 这样说起来或许会非常自私,但这是天『性』。成为天照大神的影子,提供支撑高天原的力量。据说没有太大的‘副作用’,但是这种话能够相信吗?必然是不能够的,从常识上来说那也不可能! 当初安娜最初接触时之『政府』的时候,也是拒绝的!从这就可以看出她并不是热血上头了就能够去拯救世界的少女。要不是最后没有办法了,再加上师父的劝说,她也不会是审神者。 现在才知道一切事情的真相,是的,她感觉到了愤怒、背叛,感觉非常不好受,甚至想要迁怒高天原,不去管任何‘闲事’。但是,真的不管吗?已经做不到了,她在彼岸世界已经呆的太长了。 抿了抿嘴唇,安娜抬起头来和惠比寿的眼睛对视:“那就将一切都告诉我,我不再接受敷衍、隐瞒、欺骗,我要真相。如果到了这个时候高天原依旧不能将事情的真相告诉我,那么对于我来说,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做什么!” 是的,就算要做什么,也不能糊里糊涂的去做了——安娜想要的人生至少是在自己清楚所有的情况下,或清醒或被迫做出的选择。而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糊里糊涂被人推着走上了既定的道路。 从最终的结果来看,或许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对于安娜本人来说,有的时候过程和结果一样重要! 惠比寿接到的命令是用最快的速度将安娜带回高天原,现在事情已经进入到最紧急的时候了。但是在这一刻他没有使用天照大神交给他的神器强制带走安娜,看着安娜的眼睛,他终于还是放开了因为思索和犹豫握紧了的手。 “如果这是你想知道的,我会告诉你。” “现在的高天原在极端的危险之中。” 高天原需要安娜正式成为神明,这个神格不可能是现在存在于小鸟神社中的那个那么简单。实际上,天照大神会将一部分的神格分给她。也只有通过这种方式,安娜才能和天照大神在神的身份上成为一个整体。 这样才会有她成为天照大神的影子,一同支撑高天原——分享了神格没有错,但是没有信徒知道她的存在,他们知道的只有天照大神而已!所以才说是太阳的影子...当太阳升起,没有人在乎影子,也没有人知道暗处的影子里到底有什么! 这个过程需要安娜的配合,如果她不可配合,也有可能使出强制手段。当年既然制定了这个计划,怎么可能一点后手都没有准备!成长起来的‘日下之影’如果不愿意配合,难道他们就要坐蜡吗? 安娜没有什么触动一样听着这一切,看不到她垂下的眼睛,惠比寿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只能接着往下说,关于高天原现在更加接近的危机。 高天原真的铁板一块吗?不存在的,哪怕是神明,他们也有自己的私心私欲!这一点从上次高天原讨伐惠比寿的事件中就可以明白了,其中的水深得很呢! 对于天照大神衰落的事件,天照大神一系的神明,以及绝大多数普通神明,他们是很担心的。一直在寻找方法解决问题,而且最后找到了安娜。而在找到安娜之后,也是他们一力促成这件事。 他们很清楚,天照大神并不仅仅只是一位具有很大力量的当代神明,更重要的是她支撑着高天原。没有了她,不是说高天原就会毁灭,实际上高天原是去了最重要的支柱只会缓慢地变化,最终变得不适合神明居住。 这对于很多神明来说已经很可怕了,但是对于另一些有着强大野心的神明,反而是一个机会。 他们并不觉得离开高天原这个安乐窝是不可接受的,就算那意味着神明力量的有一次削弱,但那对于他们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就好比古代生活远远不如现代生活舒适,但是还是有很多人想要穿越古代。因为在现代生活的他们泯然众人。而去到古代,凭借现代的知识和眼光,他们觉得自己能够混的风生水起! 同样的道理,这些神明并不想要有什么人来给天照大神‘续命’,他们只想天照大神真的衰落,然后大权旁落! 实际上在此之前很多事情已经显示了这一点了——大量的神明在神议中抢夺主导权你,又或者在暗处通过鼓动、串联等手段『操』控了神明的集体意志...高天原当初对惠比寿的那一次讨伐,几乎就是明摆着的内部斗争! 本来说不定会是浑水『摸』鱼的那一派获得胜利的,结果因为安娜的突然『插』手,事情忽然走向了另一个方向。至少让远居神殿中的天照大神有了反应的时间,最终保住了惠比寿。 虽说惠比寿作为十分有名的大神,能够不断换代,似乎这一代消失也没有什么。但是现在是非常时间,眼看着天照大神对神国的统治到了最动『荡』的一段时期。如果是换代的惠比寿,正好是一个好孩子,能够做的事情就更少了。 而惠比寿作为天照大神的亲信心腹,而且在高天原掌握不少的力量,一直是被天照大神看重的! 这些神明现在选择不再等待了,他们或许是担心最终安娜真的能为天照大神‘续命’成功!如果真到那个时候,他们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毕竟很多神明是站在天照大神那边的,再加上两边不站的神明大都很保守,不改变现在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所以他们也选择了天照大神。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做成什么事,就得趁现在天照大神正虚弱的时候去做! 所以现在天照大神这边也没有什么选择了,他们得提前分出天照大神的一部分神格给安娜。而不能真的等到天照大神撑不住,或者安娜已经完全接受这件事,然后再去进行相关的事情。 惠比寿就是来接安娜的。在现世,那些神明其实拿安娜没有什么办法。因为安娜的能力足够强,而他们的能力削弱的厉害。再加上天照大神在安娜身上的安排,以及时之『政府』的『插』手,这些都保证了安娜不会在现世被另一方的那些神明加害。 如果不是这样,早就有神明选择动手了。 但是进入高天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为了防止意外,不只是惠比寿,还有七福神的另外六位已经等在惠比寿在高天原的神殿了。七福神中有福神也有武神,加上惠比寿拿到了天照大神的神器,足够保证安娜安全抵达。 而抵达之后要做的就是提前进行天照大神的‘续命’计划。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需要安娜做出选择了。 章节目录 第186章 落叶船(6) 日本的宗教在历史上受到过许多外来宗教的影响,很多神明其实是从别的宗教中‘借’来的。这一点体现了岛国文化的开放『性』:有机会的话, 总是会选择吸收一些外来文化。 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神明之一, 就是七福神了。 这种将神明捆绑组合出道的做法在华夏也有, 其中最出名的大概就是八仙,或者‘福禄寿’三仙了。 而东瀛的‘七福神’, 其中的成员大黑天、惠比寿、毗沙门天、弁财天、吉祥天、寿老人、布袋和尚, 这七位中有六位都来自其他宗教, 包括华夏道教、印度的佛教, 以及婆罗门教, 唯一的本土出身成员大概就是财神惠比寿了, 而且他的来历非常大,据说可以追溯到伊邪那歧命和伊邪那美命的长子! 总的来说,正是因为‘七福神’的来历很杂,基本上都是别的宗教,唯一原生的惠比寿还是天照大神名义上的‘兄长’。所以反而是坚定的天照大神一系——本土的神明才有许许多多的牵扯,外来的神明倒是一旦战队,倒是比较容易信任。 此时的惠比寿之外,七福神的其他六位成员正等待在惠比寿的神殿中。按照安排, 他们要在这里接应安娜和惠比寿。毕竟谁都知道, 走到这一步,恐怕一些神明要狗急跳墙了! 再不动手的话, 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照大神计划成功...到时候他们这些可没有好果子吃!就算真正有名气的神明不会死去, 只会换代。但是不会拥有现代的记忆, 其实和*屏蔽的关键字*也没有什么分别。 七福神, 特别是七福神中的武神代表,毗沙门天,浑身上下全副武装,全都是她的神器。只有作为祝器的兆麻维持着人身,正在低声和她商量之后的安排。 相对于惠比寿,他们其实并没有那么接近天照大神,所以在某些事情上他们知道的不那么多,或者知道的比较迟。比如安娜,毗沙门天最开始遇到她的时候虽然知道她并不是个普通的‘人神’,高天原也很重视她。 但是关于安娜对于高天原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其实是不知道的。直到过了一段时间,经历了惠比寿大危机的那件事,她才算是真正了解。 毗沙门天望着神殿外面,高天原的宁静只维持在表面,她心里很清楚,一切已经是风雨欲来了! “安娜殿真的会选择来吗?”毗沙门天似乎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迅速改口:“自愿来高天原。” 兆麻身为神器与坐标,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抱着兔子的大黑天,扶了扶黑『色』墨镜,然后回答了她——此时的他一点都没有平常的急躁与粗豪,反而非常的冷静,或者说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那位安娜殿当然会来。” 面对同伴们看过来的目光,大黑天并没有神态上面的变化,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上扩散开。 “几年的时间已经足够那位安娜殿成为真正的神明了,神明的觉悟...神明是不会错的,神明会背负起自己应该承担的东西。天照命特意向安娜殿隐瞒这件事,也是这么想的。” 身处神的位置就会自然而然地按照神的方式思考,这是无法避免的。 安娜一直以为自己是抗拒着‘神明’这个身份的,但是当她在这个位置上做的越来越久,很多事情的观念就会改变,越来越接近一个神明。打消连翘的抗拒感,让她自然而然接受神的位置,神的观念。 这是天照大神在下的一盘棋! 虽然因为一些意外的因素安娜提前知道了一些事情,但是总体而言,关于她的观念转变其实是已经完成了的。只要安娜想通一些困『惑』,她会接受一切的。 而现在高天原这边发生大变故,说不定也不是坏事。在这种情况,没有时间给她再去围绕着困『惑』纠纠缠缠了,她只能被局势推着向前。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大黑天的话回『荡』在神殿里,没有人对此发表意见,这是默认,也是无话可说。 又过了很久,久到毗沙门天再次焦虑起来——惠比寿已经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很多了,虽然大黑天的话很有道理,而且惠比寿还带着天照大神的神器,就算强制『性』带走那个女孩子也不成问题。 但是...但是其中有太多太多的可能『性』了。毗沙门天心里是很清楚的,不是所有事情可以经过分析就断定,如果事情都是那样,那就不用去真实经历了! “我们来迟了吗?” 就在毗沙门天正在考虑要不要改变策略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姗姗来迟。 惠比寿以及他的神器跟随在身边...还有乌鸦童子一样的刀剑付丧神,以及他身边浑身包裹着黑『色』斗篷的娇小身形。揭开大大的、几乎要遮住整张脸的风帽,毗沙门天总算放下心来。 “希望没有造成诸位的困扰。” 是安娜,虽然毗沙门天和安娜的接触并不多,但是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女孩。 大黑天大笑着拍了拍惠比寿的肩膀,看向安娜的眼神却微妙了很多。只不过这一切都隐藏在黑『色』墨镜后面,只有熟悉他的朋友才能察觉到。 “虽然来迟了,但是还不算太晚!”大黑天一挥手,指挥起自己的神器:“现在就走!” 高天原似乎维持着平静,但其实只是风雨将至而已。大黑天敢打赌,只要安娜离开惠比寿的神殿,出现在外的一瞬间,所有隐藏的獠牙都会显『露』出来! 现在的天照大神一系兵分三路,一路就是他们这边,负责将安娜接到天照大神的神殿。另一路则呆在天照大神身边,抵御想要对天照大神下手的敌人。最后一路则是和打算暗中向安娜下手的敌人纠缠——也就是说,他们七福神送安娜去到天照大神那里的时候,和这一路其实是一明一暗保护安娜的。 既然是这样,迟走不如早走。 惠比寿看了安娜一眼,安娜没有迟疑,点了点头。 在京都的时候,惠比寿询问她的选择,不管中间想到了什么,总之她最后是选择了来到高天原,替所有的事情做一个终结。 因为她知道,她没有办法对这一切放开不管了...她的心就是这样想的。至于中间的种种不甘、埋怨,甚至愤怒,这些都只是会让她迟疑一会儿而已,并不能改变她的决定。 既然是这样,那就快刀斩『乱』麻,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不要去想有的没的了!什么都想不清楚的时候至少要做一些什么,免得错过了时机,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最终只能永久不能释怀! 在京都的时候是这样,来到高天原也是这样。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就算心中还有犹豫,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什么都不管,先做一些什么了——不管她怎样抗拒,她的人生似乎最终还是被几种暗中交汇的势力,就连现在,她做出的选择,也是因为命运急匆匆的推搡。 前方是大黑天,后面还有毗沙门天,七福神的其他几位都使用着各自的神器保护在安娜周围。小乌丸和惠比寿则是一左一右呆在她的身边,同时她也注意到了惠比寿手上的一把刀...她能感受到这把刀中有超过惠比寿其他神器的力量。 她懂了,这或许就是惠比寿向她解释过的,天照大神暂时‘借给’他的神器。 不去想这把现在用来保护她的刀,如果她没有选择来到高天原,最后又会有什么用。安娜拉紧了斗篷上的风帽,开始放任自己的灵感向四周扩散。经过好几年的锻炼,这种将自己的灵感变得无比敏锐的情况已经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虽然身边有人保护,但是安娜可不会将自己的安全寄托在别人身上。毕竟按照惠比寿的说法,现在打她主意的可是小半个高天原的神明! 而透过敏感的可怕的灵感,她能够看清楚大半个高天原的情况,以她自己为圆心,危险区域的情况尽在掌握中。也就是这样,她才能看清楚表面上风平浪静的高天原其实已经风云变幻起来了。 在暗处有人动手...她能察觉到神明力量的碰撞。 只能说,可惜这些都是神明,而不是妖怪,不然的话,安娜拿下他们其实非常容易——这无关实力,只不过是重明鸟的种族天赋而已。所到之处,邪祟退散! “左前方!”忽然突入危险范围的巨大能量让安娜紧张起来,她敢确定这是某位大神,但是她不能确定这是谁。 在护送安娜的过程中,七福神都关注着左前方。就在即将抵达天照大神神殿时,安娜一直防备的敌人出现。 “建御雷神!”毗沙门天作为最强武神拦在了安娜身前,她像是很惊讶,又像是觉得意料之中。 建御雷神是很有名的神明,从来历就看的出来了。他是伊邪那歧命斩杀火神时手中流下的血所化,也可以说是天照大神的另一位‘兄长’。而关于他的故事,留下来的有不少,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布都御魂’剑了,日本神话中的三大神剑之一,最开始是他的佩剑。 这位大神和天照大神的关系非同一般,当年天照大神的很多事情都是安排他办成的,包括『逼』迫大国主将苇原中国的统治权让给她的子孙。单单从亲密度来说,甚至超过了月读命! 不过这位大神在很久以前就和天照大神分道扬镳了...天照大神总是安排他去做一些自己不好做的事情,当建御雷神自己的势力达到一定的程度之后,就不太愿意了。 建御雷神一直有自己的打算,这是七福神都知道的。特别是上次高天原讨伐惠比寿事件,就是由建御雷神一力主导,这让七福神对他的戒备更深了。 “汝等到底意欲何为?”伴随着这句话的是建御雷神名为雷刃的神器降下!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水面镜1 “安娜殿下,想必您已经知道一些关于您的事情了。”不只是建御雷神, 还有他身边两个安娜并不认识的神明。阻截住安娜和七福神一行之后, 他们反而先兴师问罪起来。 不过两边彼此都很清楚, 这种程度的兴师问罪,其实就是打嘴炮而已——彼此的底细都已经很清楚了, 纯粹说说的话, 什么都改变不了。 在两边打了一个照面之后, 建御雷神和毗沙门天就想动手, 倒是建御雷神身边两位神明阻拦了他:“安娜殿下显然不了解这件事, 她也是因为高天原的安排、天照命的任『性』, 所以才来到高天原的。如果能够说服安娜殿下的话,何必要将整个高天原闹得天翻地覆呢?” 听到眼前的敌人这样说,七福神这边显然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他们的选择没错...安娜是所有计划的重点,如果安娜真的临阵反戈,那么事情会变得非常难办! 即使天照大神给惠比寿留了后手,那也是针对安娜个人的!如果安娜真的被敌人的说辞蛊『惑』,有了敌人的协助,那么要怎么收场? “安娜殿下...想必您也苦恼过您的命运, 您拥有高贵的出身, 如果没有高天原『插』手的话,作为有名的瑞兽, 自由自在地生活, 获得人类的尊敬, 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因为高天原的关系, 您必须要居于现在的处境,难道您一点也不怨恨吗?” 对方显然是很了解这件事的,而且能说会道。 “您没有受过高天原的恩惠,即使有,也是因为高天原『插』手您的命运,本身就给您带来了麻烦。就算论亲近,您也更接近华夏的天庭。既然是这样,今天做出这个选择不是太过于辛苦了吗?” 安娜并不是真正的圣人,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或许是身上属于‘人’的东西太多,她有很多东西是接近普通人的,比如说私欲。 不过仔细想想,她认识的瑞兽,其实也不怎么像神话传说里那样慈悲为怀,更像是普通人,只是他们恰好活的时间足够长,拥有超出普通人的本事而已。 而现在她自己亲眼所见,神明也会为了争权夺利使出各种招数。一切的一切,其实和普通人类并没有什么两样。 “...如果您担心受到胁迫,我们是可以帮助您的。”对方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看了看安娜身边的七福神。 安娜在风帽下面的脸『色』看不太清楚,她只是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惠比寿,似乎在估量什么。就在对方以为万事大吉,事情很可能变得更加简单的时候,安娜声音冷冷的:“小乌丸殿下!” 小乌丸是安娜召唤的刀剑付丧神,领悟安娜的战略意图简直就是天生的! 于是白刃出鞘,不愧为日本刀剑之父的美誉,拥有迫人的光。哪怕是天神,在足够强大的刀剑付丧神突然袭击之下也是仓促狼狈的。 “安娜殿下!您——” 然而安娜可不理他,纸符飞出,指尖虚点:“雷帝召来!” 晴空雷击,蓝白『色』的光追着对方走——对付妖怪的手段不能用来对付神仙?不存在的!在这一点上,其实是妖怪和神明都是一样的,该跪的都得跪。再者说了,很多神明本就是妖怪变成的...... “可别废话了,我又不傻。我是不太喜欢高天原『插』手我的人生,让我的经历全都变成了安排好的事情,谁都不会喜欢这种提线木偶一样的故事!但是,我也不会有多喜欢你们。相比之下你们更像是坏人的样子,既然是坏人,那说什么都不必信了!” 安娜偶尔也是会看影视剧消遣的,有时候对于其中角『色』能够被轻易糊弄也是十分的不可思议的。 这样就被挑拨离间,这样就被引入歧途?为什么明知道对方是个不可信的家伙,还是要因为对方的话而动摇,甚至反戈一击?从安娜的角度来说,这完全是说不通的啊! 简而言之,在安娜看来,高天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自己的算计、阴谋,而且确实『操』纵了她的人生。但是相比高天原,这些看起来像是反派的家伙,他们明明更加不可信! 不必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至少她知道自己不能按照他们说的做!不做敌人想让你做的,这是最基本的智商了。 很显然七福神都松了一口气,只有惠比寿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有说。 建御雷神,以及另外两位神明,能够甩开暗中保护安娜的力量,站在七福神和安娜面前,这已经说明了他们实力不错了。 但是安娜他们这边人多,毗沙门天带着另外三位七福神的成员留下阻击。而大国主、吉祥天和惠比寿则是带着在小乌丸保护下的安娜去往他们的目的地,高天原最高处,天照大神的宫殿。 “这就是接下来会成为姐姐影子的...?” 等在天照大神神殿前的是月读命,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安娜。伸出手抬起了安娜的下巴,似乎是想看清楚这个女孩子。然而安娜想也不想挥开了他的手:“可别在我面前摆你神明的大架子了!” 安娜很讨厌对方看自己的神情...或许这位惠比寿口中的‘月读命’确实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但是那又怎样?对方打量她的眼神就像是在估算她的斤两,好像她因为高天原的‘看重’,就是得到了什么恩赐一样! 这些神明高高在上,早就养成了不可一世的『性』格。或许对对方而言,高天原的重视,甚至让她分享天照大神的神格,这都是非常了不起的事,她应该感恩戴德才是。但是安娜并没有这种情绪,实际上她并没有完全从对高天原的愤怒中脱离出来。 只不过现在有更紧急的事情压制了这种情感,让她没有办法多想。而现在月读命的态度,无疑是将这种情感激发了出来。 安娜已经彻底失去了对神明的尊敬——这或许是因为她见识过了神明的本质,似乎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两样。也或许是因为她自身在成为神明的过程中,越来越接近神明。近神者,不信神,真是非常深刻的道理了。 所以她甚至能够面无表情,相当刻薄的开口:“现在应该是高天原有求于我吧...虽然说你们或许有办法强迫我就范,但是如果我非要鱼死网破,弄个天翻地覆,你们恐怕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来收场!!” “话说,既然是有求于人,至少要有诚意一点!” 安娜的话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月读命是位很厉害的天神,在天照大神这次的计划中也是扮演了很重要的地位,他甚至完整参与了这件事。他并不是那种空有神明傲气,实际上什么都不懂的神明。只能说神明啊,他们已经习惯了这幅样子了,品评安娜只不过是本能而已。 就像人类欣赏一朵花,将它摘下来打量一样,就算是再怜花的人,恐怕也很难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天生就是神明,长久的成为神明,很难说月读命看向安娜的时候是不是当她和一朵花无异——考虑到高天原对安娜的需要,她或许是天山雪莲那种花吧,采来是能够救命的! 但终归只是花而已! 至于惠比寿他们,特别是惠比寿,总算对安娜此时的愤怒、不甘,有了新的认识。她确实来到了高天原,答应帮助解决高天原的大危机,但是在这件事上她依旧是怨恨的。既愿意,又怨恨,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想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谁又没有经历过这种选择呢,即使讨厌,但是为了大局为重,最终也只能接受。但是原本的厌恶、拒绝,并不会少一分一毫! 最终是神殿深处传来的声音打破了此时尴尬的场面。 天照大神的声音悠远绵长,像是在很近的地方说的,又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开口。 “安娜殿...接下来的事情就一切拜托了!” 虽然这句话什么都没有改变,但至少因为这句话,月读命就能假装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带着安娜自然地往神殿深处去——现在的天照大神神殿处在特殊情况中,没有他的带领,任何人都进不去。 神殿深处,一重又一重的大殿,还有回廊,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尽头。随着光线越来越暗,月读命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接下来就是安娜殿你的事情了。” 安娜也不回头,看着幽暗的一座宫殿:“我该怎么做?” “我的姐姐天照大神会告诉你的。”月读命隐隐约约明白为什么之前安娜对他的反应那么大,但是这时候并不是介意那些事情的时候,现在的他必须得见证之前安排好的事情真正按照计划好的完成。 安娜知道自己现在只要迈过宫殿的门槛就好了,但是这一步并不是那么轻易的。转头看了看晦暗不明的天空,现在的她还只是她而已,而迈进宫殿之后,一切都会变化,而且是不可能回头的变化。 真的要这样吗...不,应该说她能够承受这样吗...不,这也不是她的头脑里能够考虑的。她只是面对不能选择的前路的时候,很自然的犹豫。人都害怕未知,何况是这种程度的未知。 月读命沉默地看着安娜最终踏进了正栖息着‘太阳’的宫殿,其实是有松口气的。如果安娜不愿意,最终反悔了,他们也准备了相应的后手。但是无论怎样的后手都不是最优的选择,他们更希望安娜能够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不然的话,即使现在被迫接受,以后也会有各种各样的隐患。 安娜的背影消失在幽暗中,好像被黑暗的影子吞食掉了。月读命神『色』非常平静,等了一会儿,离开了——事情进展到现在,一切几乎已经成了定局。他看了看天空高挂的太阳,晦暗到似乎要随时坠落,但是他很清楚,太阳就要迎来新生了。 而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去给高天原的混『乱』来一个终结。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水面镜(2) 高天原的混『乱』还在继续, 但是这是暂时的, 因为月读命已经出来收拾场面了。这几乎就是一个暗示, 暗示想要建立起新秩序的势力绵延近二十年的努力彻底付诸东流...一切已经结束了! 月读命能够出现, 某种程度上就说明了天照大神那边已经没有了任何后顾之忧!! “所有的事情...在这里要需要有一个终结。”命运的三贵子, 说起来唱主角的永远都是天照命这位女神,就连风暴之神须佐之男也能捞到一个‘反面教材’的角『色』。身处中间的月读命显得很是尴尬, 甚至有些‘隐形’的意味。 但是并不能因此小看这位大神...由他来收拾局面,是最合适的。 “月读命, 天照命那边...?” 月读命回头看了一眼宫殿,指了指正在拨云见日的太阳:“我的姐姐, 统治高天原的太阳将会获得新生。与此同时,我们也会迎来另一位尊贵的女神...” 高天原的动『乱』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之下终究会被平定,动『乱』者很清楚,当天照大神获得新生,一切就结束了。称不上有多惨烈, 毕竟这些神明绝大多数都是可以换代的。至于说某些损毁的‘神器’, 神明们既在意又不在意。 理论上来说,神器如同神明的孩子, 神明给予他们生命,引导他们。但是...如果失去了一个神器,那就再找一个就好了, 因为这样的机制存在, 所以失去神器对于神明来说很难说得上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既然是这样, 一旦确定事情没有了机会, 这些掀起动『乱』的神明很爽快地选择了认输。等待他们的刑罚一些是禁闭,另一些是处死之后换代,似乎都不是很严重的样子。 解决了一切,只剩下收尾的时候,惠比寿避开其他人去到了天照大神神殿深处,带着天照大神神器的他,是现在少数几个能够接近这座神殿的人。 “辛苦了,惠比寿!” 天空中的太阳光芒万丈,天照大神从神殿深处来,与惠比寿擦肩而过。 而紧跟着的是一位熟悉又陌生的女神...是安娜,又不是安娜。 此时的安娜变化很大,一身白『色』的神官服饰,素洁冰冷。黑『色』的头发披散,只在两鬓有彩『色』的羽『毛』装饰。眼尾是深红『色』,其他地方一尘不染。 她有一张安娜的脸,但是她冰冷的不像安娜。同样与惠比寿擦肩而过,然而一句话也不说。 “安娜!” 安娜没有回头,反而是天照大神笑了起来:“阿拉阿拉,这孩子的话,以后要尊敬地称呼她为飞鸟命哦!” “从此以后你就是飞鸟命了,怎么样?” 安娜动了动睫『毛』,想起了神殿中天照大神这样对她说。 “不怎么样!”安娜称不上多客气。 天照大神理解地点了点头:“你现在肯定不怎么喜欢高天原,不过不要紧,高天原有很多神明都不怎么喜欢这里。愤恨、怨恨、痛恨之类的情绪在这里并不少见...说到底,高天原也只是听起来很美而已。” 安娜歪歪头看她:“所以这其中包括你?” “包括我。”天照大神毫不犹豫地点头:“神国保护了很多神明,但是对于我来说,这是锁住了我全部人生的地方——我的父亲伊邪那歧命告诉我,我生来就是要统治的,当时的世界现世根本不算什么,这个统治指的只能是神国,也就是高天原。” “我和你一样,也很愤怒...我的人生难道就因为这个,所以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了吗?” 天照大神笑了起来,她那张永远保持着十五岁少女样的脸看起来甚至比安娜还要小。戳了戳安娜的脸:“其实这一次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不去想办法,就任由事情发展的话——我衰落下来,同时,高天原也就和我无关了。” 安娜拍开她的手,低声说:“你做不到的。” 当一位神明将一件事做了千万年之后,即使这是自己曾经痛恨的事业,也会没办法放手。如果用人间的话来说,就是‘人总之舍不得放弃自己曾经付出过巨大代价的东西’,如果现在放弃的话,那么之前的种种付出和牺牲不就显得非常可笑了么。 这种情感用东瀛彼岸世界流行的话来说是‘执念’,是‘咒’。而如果用安娜更加熟悉的话来说... “这是你的因果、业力、功德和*屏蔽的关键字*。”安娜或许看不清楚自己,但是作为旁观者却将天照大神看的很清楚了。 而随着看清楚对方,自己越来越清晰。 “也是你的。”天照大神额头触着安娜的额头,手放在她的脑后,此时两人像是照镜子一样,明明一点也不像的脸,让人有一种相似的感觉。 安娜感受到身体里本来一直在引而不发,或者说想要突破身体限制的那些力量,在流失。 天照大神低声:“真是强大的力量,看到安娜你,就好像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世界还是神的世界的时候,那时候的神明拥有的就是这个程度的力量啊——安娜,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否则的话,即使是我也会没办法‘消化’的!” 曾经有妖怪因为吸收了安娜一滴血里面的力量,因为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力量暴走而死。而暴走而死的妖怪,他的血又足够让许许多多其他的妖怪继续无法承受。从这个角度来说,安娜本身就是最强武器了。 安娜在恍惚的状态中接手自己身体控制,完全依靠本能『操』控自己的力量...似乎效果还不错。 “做的很好。”安娜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来到了意识海,俗称就是‘梦里’。大概是因为自身灵力非常强,这种情况很多见,她已经相当适应这种情况了。 唯一不对劲的是天照大神完全将她抱了起来:“好孩子,做得很好!” 不吝夸奖,然后『摸』『摸』头:“这样看起来可真可爱啊!” 抖落的彩『色』羽『毛』,可以用来飞的翅膀。安娜的脑袋短路了一秒钟,然后明白过来了——意识海中的她终于第一次完整地展现出了‘重明鸟’的样子。之前在桃源乡的时候白泽就和她说过,她的幼生期结束之前是会有征兆的,譬如在梦中先化为重明鸟。 或许是最近受到的刺激实在是太多了,这个时候安娜觉得根本没什么,非常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天照大神小心地梳理着小小重明鸟的羽『毛』:“说实在的,安娜你的力量超过了我的预计呢...按照原本的计划,如果安娜你不愿意接受我们的计划,就要由我来吞噬掉你。现在看来,幸亏安娜你做出了现在的选择,否则的话,事情或许会变得没办法收场也说不定。” 安娜觉得现在她知道任何事情都不会惊讶了。 她为什么要惊讶,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这件事对高天原来说是如此的重要,完全寄托于她的‘意愿’这是不可能的。相比较而言,她反而觉得对方没有将吞噬她作为第一计划,吞噬不能才按照现在的计划来,这样才比较奇怪。 似乎是明白安娜的疑『惑』,天照大神『摸』了『摸』了她脖子上尤为艳丽的羽『毛』:“这个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你家乡的神明似乎不愿意呢...” 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身为罕见的新生重明鸟,在这个老一辈强大神兽们都已经衰老的现在,她身处其中简直就像月亮在星空一样明亮。这样的她,无论在哪里都是有价值的!只不过对于急需要她力量的高天原更加重要与急切而已。 看着她被吞噬,这并不是最优解。为什么一定要她在祖国呆到十三岁,就是为了在师父的教导下有一种个人倾向吧。在高天原有一个位置重要,而偏向自己这边的神明,何乐而不为呢。 说到底,他们彼此之间的算计,和普通的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羽『毛』怎么全部褪掉了!”在天照大神略微有一些惊讶的声音中,安娜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她知道这是要退出意识海的征兆。 退出的一瞬间,她听到现实与梦境的交汇,两个天照大神同时对她说:“很好呢,飞鸟命。” 这一次,她并没有拒绝。与其说她接受了自己身为神的一部分,还不如说,她已经意识到一切已成定局。 “飞鸟命...?”惠比寿看向安娜,而安娜没有回头,只有一声淡淡的应答飘散在空中。 本来就很高兴的天照命更加高兴了,拉住了安娜的手:“从此之后就是安娜和我一起了呢!” 安娜甩开她的手:“真对不起,我并没有兴趣和您一起呢!” 解决完一切,高天原稍微平静下来,安娜就选择了辞行:“我说过的,我没有兴趣和您一起,做出现在的选择也不是为了您。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呆在高天原什么的,实在是太遥远了。” 天照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下了肯定的定论:“可是你迟早是要接受自己身为‘神’的一部分的。” 安娜点点头:“或许吧,但是不是现在,而且现在的我有更要的原因必须要离开——我不能抛弃我身上作为‘人’的部分!您大概忽略了,我从一出生,就是人了。” 安娜离开了,月读命从神殿后面出现:“这样好吗,姐姐。随便放任飞鸟命的话,不会有危险吗?飞鸟命现在可是很重要的,需要好好保护起来才对吧?” “呆胶布呆胶布!”天照大神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嘛,那孩子已经逐渐清楚自己的内心了,这很好。相对之前的『迷』茫,其实这是进入新的篇章了。然后,只要等待时间发挥它的力量就可以了,她啊,本身就是神明,时间会祛除过去的身份带给她的影响。人类的时间是十三年,那么需要多少年认可‘神明’的身份?” “二十年、三十年,或者一百年?不需要担心,神明拥有足够长的时间,她会回来的,只不过需要稍微等一等而已。”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水面镜(3) 虽然话说的很大, 似乎自己已经接受了自身‘神明’的部分, 与此同时也对‘人类’的部分并没有丝毫的异议。但是实际上并不是那样的, 从察觉到自身身份的复杂开始,种种力量作用,其实安娜已经陷入了相当的『迷』茫中。 简而言之,她现在只不过是死鸭子嘴硬而已。 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下去,最多只是知道自己不愿意做什么而已——留在高天原, 完全认可自己身为‘神’的一面,真的做不到。所以才会那样说, 那样做出她的决定。 小乌丸留在天照大神神殿不远处,一直在等待。作为心灵相通的刀剑付丧神,安娜的脚步绝对不会听错。慢慢地回头,淡淡的微笑:“主公...要回家吗?” 安娜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先回去吧。” 她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当时相比较而言,本丸是她能够想到的头一个选择。 安娜和小乌丸相互都不说话,小乌丸一方面是因为『性』格, 另一方面是因为拿不准这个时候应不应该说话。即使是日本刀之祖也会犹豫...毕竟‘心’是最不能猜测预料的东西,经过了很多很多的变故, 很多事情已经不是最开始那样简单了。 而安娜呢,她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干脆就不说了。 “主公回来了!” 本丸里的刀剑等待了足够久了...... 从安娜离开起, 本丸就陷入了相当程度的混『乱』。虽然之前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 但所有的刀剑付丧神都看得出来, 这次的情况可比上次要严重的多! 事实上也是这样,相比上次回来的很快,这次安娜离开了一段时间了。本丸艰难维持着一种混『乱』的稳定——人心是混『乱』的,但表面上的秩序却相比平常更好。类似明石.国行、太刀次郎这种,经常用各种方式钻管理的漏子,还要偷懒的,最近却没有这种问题。 所有刀剑都处在一种沉默中,沉默地打扫卫生,沉默地出任务,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各自回房间...就算是最活泼的小短刀们也不吵不闹。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主任不在的话,获得人身似乎和刀剑之躯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多了呼吸而已。 这种情况是不可能长久的,比较有主意的刀剑都明白这一点。这只不过是因为大多数的刀剑都在『迷』茫期而已,就像小孩子和家长走丢之后会按照自己所受的教导留在原地等待。但是如果等了很久,等到天都黑了,即使是再死心眼的小孩子也不会原地等待了。 真正的小孩子只能寻求警察的帮助,或者在帮助无果的情况下进入孤儿院。但是这些刀剑不会这样...实际上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这个时候时之『政府』也不能坐视不管了,狐之助非常头疼地告知他们:“安娜大人现在在妖怪之乡‘西国’,我们时之『政府』在这个世界的力量是很弱的,和西国也没有交往,可能帮上忙的地方不多...各位殿下,你们选一位去寻找安娜大人吧!” 倒是有很多刀剑付丧神想去,但是不能那样,因为所有人心知肚明:此时的安娜可没有办法见太多的刀剑付丧神,她是为什么离开的还历历在目!太多的刀剑去见她,除了让她更加混『乱』,只会让她产生被『逼』迫的感觉。 本来最终的选择是烛台切光忠的,他是最坏的选择,但也说不定是最好的选择。 确实,在之前的事件里他扮演的角『色』可以说是相当尴尬了。但是反过来说,他是安娜身边的第一把刀,安娜过去对他的信赖与依靠并不是虚假的。与此同时,按照华夏的古话,‘解铃还须系铃人’,从哪里开始的就从哪里结束。 最终的心结或许由他去解开或许更好。 但是最终他拒绝了,推荐了小乌丸——小乌丸确实是个好选择。他来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发生,他是全然无辜的!安娜并不是不讲道理的坏孩子,她不会拿小乌丸撒气。简而言之,小乌丸去,非常保险就是了。 看着小乌丸离开,三日月缓缓上楼,三楼的烛台切并没有下楼,而是在本丸的三楼旁观了这一切。 三日月捶了捶自己的腰:“哈哈哈哈,老年人的腿脚就是不方便呢!” 烛台切并不是平常和善助人的样子,一眼都没有看三日月,只是低头看着三楼栏杆的漂亮木料,似乎能从那天然木料的纹理上看出什么大秘密一样。 耍宝没有用其实是在意料之中的,三日月的神『色』变得相当微妙:“所以烛台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沉默了很久,久到三日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是最后烛台切还是慢慢放开了栏杆:“你觉得这件事能够当作没有发生过吗?” 他并不需要三日月的回答,而是自问自答:“不可能的,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了,怎么可能当作没有发生过?或许可以大家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是必然会在心里留下深刻的痕迹——这一切都是这样清楚,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芥蒂地相信了。” “但是...真正毫无芥蒂相处的人本来就不多,如果能一直、一直这样陪伴,最开始的痕迹就会变得越来越淡。” 三日月经历过很多的世事,但是当时听到烛台切的话还是有一些不理解。但是看着所有的同伴都包围着安娜,忽然有一丝若有所悟。 烛台切不愿意自己去找安娜,在别人看来他去的话或许能挑破脓包、对症下『药』,所谓不破不立,只有他去才能真正解开安娜的心结啊!但是在烛台切自己看来,这只不过是某些人的一厢情愿而已。 看着安娜与刀剑们故作天下太平,一起努力装作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三日月必须承认,烛台切不愧是最开始就陪伴着安娜的刀剑...他对安娜的了解非常深刻! 他对局势有一种洞若观火的敏锐,他甚至很清楚这件事的关键并不是他们想要‘没有后患’地解决就能做到,一切的一切都会留下痕迹。 既然是这样,那么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必要让他去见安娜——那只会将事情推到一种非常极端的境地!小乌丸去,安娜还可以用逃避一样心情暂且不去想那些事,然后顺水推舟回来...顺水推舟继续假装天下太平,直到有一天假的变成真的。 换成是烛台切去,更多会陷入一种相当难堪的处境。这种情况下,安娜就是想要逃避,想要假装无事...那也是做不到的。 三日月摇头微笑,眼睛里的一弯新月似乎和以往一样美丽。但是这个时候他的内心也有一种无奈...怎么说呢,三日月获得人身之后迅速地适应了这个身份,并且以他那堪称敏锐的感知明白了这个本丸很多很多的事情。 他是很聪明的那一类。 但是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楚地知道,他根本没有学会做一个‘人’,他会的依旧是刀剑的那一套! 刀剑们首先想到的肯定是快刀斩『乱』麻、解开心结、毫无芥蒂那一套,彼此之间坦诚而干脆...但是人是脆弱也坚韧的多的存在,他们在很多地方,包括感情方面没有那么坚强,有的时候甚至会用卑微到自欺欺人的方式挽回,但他们也能够容忍很多刀剑不能容忍的东西。 人类的话,没有‘一’或者‘零’,对于他们来说,经常只能通过种种的权衡与取舍,选择一个接近自己目标的点。‘退而求其次’,或者‘至少xxx’这是他们经常会用的。 如果安娜回来,那么对于烛台切来说,这种虚伪的处境显然是更加能够接受的。三日月远远地看了烛台切一眼,抬起袖子遮住嘴微微一笑:真是学到了呢,烛台切。 在本丸所有刀剑付丧神中,烛台切已经最接近‘人’了。 安娜以为自己回到本丸会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毕竟之前出了那样的事情,她对本丸没有芥蒂,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她还一声不响地跑了出去,现在回来...刀剑付丧神们肯定会非常热情没错,但是心里那一关怎么过?略羞耻啊!! 芥蒂与羞耻相交,怎么说面对本丸都太艰难了。 但是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以为非常艰难的,但是只有真正去做了才会明白,都是你以为的。上手之后往往会感慨:也不过如此。 或许是经过了之前高天原的变故...连这种级别的大事都参与过了,似乎其他的事情也就不算什么了——这就好比经历过生死大事之后,原本看的无比重视的事情,忽然就不重要了。 总之安娜一路回到本丸,看着熟悉的庭院,听着大家熟悉的声音,忽然就释然了。 或者说的俗套一点,难得糊涂!世界上的事情怎么可能每一样都理的清清楚楚?人的感情尤甚。不可能我付出了一分的信任,于是你就要回报一分,我给出了十分的爱,也请你还来十分...... 不可能的。 或许就这样生活下去也不错,安娜在众多刀剑付丧神的拥簇下走进大广间,仿佛只是度了个假一样描述西国的种种,至于其中她的心思百转,不用说——就连她自己也在这种状态下降那样的心思当成是未曾发生过的事情,深埋于心底了。 这种美滋滋的心情只维持到了打开手机的时候——西国或者高天原显然都是不用手机的,安娜的手机电力耗尽之后就陷入了关机。回房间之后安娜顺手给手机充电,然后无数个未接来电让她浑身僵硬。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立刻回电话的时候,手机铃声立刻想了起来。 在她开机之后不到两三分钟就又打来了电话,如果不是巧合的话,只能说明对方一直没有放弃和她联络。 安娜的手指顿了顿,但是之后并没有犹豫,而是很快摁下了接听铃。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接听电话之后的自己有多么温柔。 “喂...迹部前辈。”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水面镜(4) 穿着笔挺西装裤和考究衬衫的青年, 似乎有些疲惫的样子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从摘下眼镜之后的表现可以很容易知道, 对方只是轻度近视,或者干脆用的是防蓝光的无度数眼镜。 国际机场的咖啡厅里,大概是商务人士很多的关系,像这个青年一样带着电脑和手机, 在这里也忙于工作的人不是没有。但是不会有一个人像这个青年一样引人注目了...年轻时其次,重点果然还是脸吧...... “小优, 在看什么!”朋友突然从背后来了一下,在咖啡厅打工做收银员的女孩子捂着胸口,差点没有尖叫出来。 “要死吗?你这丫头!”在这里工作可是要保持安静的!如果这一嗓子真的叫出来了, 小优怀疑这份薪资比一般的兼职要高的工作就要飞走了。 拍肩膀的是一个头发染成黄『色』,还做了美黑的姑娘。日本都知道了, 典型的那种涩谷系女孩。不过到底不是晚上涩谷的场合,所以穿衣打扮什么的还算克制, 并没有夜晚涩谷时那些女孩那样‘厉害’。 涩谷系女孩子嘿嘿笑了起来,然后顺着朋友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哇,是帅哥呢, 比那些商务man年轻好多...看起来除了无趣一点,应该都很不错吧。” 说着还特别加了一句:“最重要的是一定很有钱。” “三月。”小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该站采集不完全,请百度搜索格!!格!!党!,如您已在格!!格!!党!,请关闭浏览器广告拦截『插』件,即可显示全部章节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