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友是女娲后人》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缘起 每到九月,都是学生党最愁的时候,一个个都不得不打包行李,与家人告别,再哭丧着脸回到学校。

花锦倒完全没有这个感觉,她神清气爽,提前两三天回到学校。对她而言,那就是终于开学了,终于没人整天在她耳边唠叨,终于没人管她打不打游戏了,也没有弟弟妹妹也不会整天催着她带个男朋友回家。

说到自家的两个弟弟妹妹,花锦都不得不叹口气,他们俩是龙凤胎,今年刚十五岁,成天比爸妈还心急,一会儿说隔壁又是谁谁谁结婚,一会儿又是隔壁谁谁谁生娃了,明明爸妈从未提过这件事,也不知跟谁学来的。更何况,花锦今年才二十岁,刚大三呢,有什么好着急的。

花锦思来想去,叹口气关掉花洒,换上睡衣从厕所里出去,室友顾芝月早就开好空调,躺着床上玩手机。花锦耳朵尖,一下就听到从顾芝月手机里传出来的一声“defeat”。

花锦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随口问道:“输啦?”

顾芝月点点头,把手机扔在了一边,语气异常激动:“五连跪你懂吗!五连跪啊!都什么坑货队友,上把那个打野野区采灵芝呢,不来团战,残血也不收割!这也就算了,还有那个**中单,没有半个技能丢准了,闪现撞对面打野身上!还有那个**『射』手,一技能往人堆里滚,几秒钟团灭。什么世道啊,一群坑货……”

“节哀节哀。”花锦一边笑着,一边拍拍顾芝月的肩膀。

顾芝月其人,在正常情况下——也就是不打游戏时,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高知家庭特有的典雅。她的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小有名气的作家,她完全继承了父母对文字的敏感力,在整个文学系成绩排名前三,时不时也有作品见刊。正所谓上帝不但给她开了一扇门,还顺便开了窗,她皮肤白皙,杏眼柳眉,鹅蛋脸,长得颇有几分古韵,长年白裙飘飘,也是文学院里小有名气中的美女。当然以上都是她不打游戏的前提下,顾芝月一旦开始打游戏,那就是崩人设的开始,诸如家教此物都被抛之脑后,不论输赢嚎几声算轻的,时不时还会和队友互喷。作为文字功底深厚,辩论能力一流的文学系系花,顾芝月喷起人来可以说是不带脏字字字珠玑妙语连珠,来自小县城见多了老年人骂街的花锦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花锦回到自己的桌前开始吹头发,顺手点开手机里自己的游戏。

王者荣耀。

时下最火的手游,以其傲人的社交『性』与便捷『性』,一跃成为手游界各个榜单上的no1。更可怕的是,这款手游不但在学生群体中广为传播,更是火到了中年人这个阶层,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国民级手游。

追赶『潮』流是一方面,花锦下载这款游戏,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秘密。

她,花锦,母胎solo二十年,似乎在暑假放假前喜欢上了一个男生。那个男生是同专业的学长,在期末课程设计时是花锦指导老师的助教,老师不在的时候,就由学长来解答他们的问题。这么一来二去,问多了问题,花锦就发现自己对学长居然莫名生出了一些好感。他身上的优点不少,比如他在回答他们问题时,总是十分温柔,并且不厌其烦地讲解,无论有多么简单,还总是很体贴,看见他们热,就特意把空调温度调低点。尽管这些都是出自于前辈对后辈的关怀,但在花锦眼里,这样的小细节,才能反应一个人的秉『性』。

虽说有了这样的小心思,花锦也不敢轻易就去向这位学长示好,于是她只能多视『奸』了几遍学长的qq空间,有一天她就发现学长在空间里分享了王者荣耀战绩。花锦眼珠子一转,发现从游戏入手还真是不失为一个好点子,于是她很快就下好了王者荣耀

花锦关了吹风机,点开排位,备注名为林榆轩的人并没有在线,刚好顾芝月还在,她顺手邀请了顾芝月。不管怎么说,学长不在,游戏还是好玩的嘛,花锦很快把不悦抛在脑后,选定甄姬,而顾芝月锁下鲁班。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谢朗『操』控着白衣剑客,一个大招切死对面的脆皮法师甄姬和短腿『射』手鲁班后,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菜鸡。

是的,这俩人实在是太菜了。在之前的一波团战中,这俩脆皮站位不对,甄姬交了闪现,当然是反向闪现。接着两个脆皮残血一起过河道,他刚好在打蓝,简直一举两得。

实在是,太菜了。谢朗摇头再次感叹。黄金局根本不需要车队,他一个人就可以大杀四方。

谢朗,是一名王者荣耀的代练,当然代练只是他的业余工作,他本职是一名大学生,就读于n大。王者荣耀刚火起来的时候,他就下了这款游戏,闲来无事就打打排位,虽说不到爱不释手的地步,但对于谢朗来说,确实还不错。他玩的第一个赛季,没费多大心思就上了王者,而第二个赛季,他就打上了本区的荣耀王者。接着,他就开始了自己的代练之路。

咳,只是想赚点外快,谁让他家老爷子看见他的成绩单,一生气,就把他每个月生活费减半……

想起来都是泪。

他们谢家是n代单传,到谢朗这一代也不例外,他的父母就谢朗一个孩子。据谢朗的爷爷说,他们可是了不起的大人物的后代,所以才有资格居住在昆仑山脚下。只不过因为延续太久,神力一代不如一代,到谢朗的爸爸时,神力基本上只能飞个天再打打人畜无害的小妖怪了。所以,用他们的话来说,谢朗的诞生给他们带来了崭新的希望。他一百岁就能御风而行,两百岁逮住沼泽里的妖怪丢到帝俊天帝的寝宫里,三百岁能呼风唤雨招雷闪电,四百岁把昆仑山附近的小山劈成两半,可怜土地神还要辛辛苦苦修复——一言以蔽之,谢朗的神力强得不像正常的谢家人。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从小不断闯祸,连帝俊也奈何不了他,最后谢老爷子无奈之下,等他刚过五百岁就把他的法力封了,丢到人间,走个后门念上了大学。谢朗觉得,让他读大学也就罢了,每个学期回去还要查成绩,成绩不好就一顿骂。谢朗叹口气,背靠着椅子,深深觉得再这么下去,他们一家过得就真像凡人了。

算了算了,他被勒令来人间读书时,一身法力就被封得七零八落,每天和常人一样起床上课吃饭,还有打游戏,不是凡人又是什么。

接杯水从谢朗身边路过的室友魏安然,看着谢朗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还是出声提醒了一下他:“你再挂机,水晶都要被推了。”

谢朗连忙回过神,游戏里两周年限定皮肤的甄姬正威风凛凛地踩在他的尸体上,就在他挂机出神的那么一会儿,他们已经被推到高地塔了。谢朗抚额,不得不说,对面虽然菜,自己的队友更是菜得不能直视。好在谢朗很快就复活了,他一复活就给了对面甄姬一个下马威,一个大招再加几次平a把她切死,再追上逃跑路上的小短腿,二技能圈住,平a大招,完美。就在他们马上推掉水晶时,公屏上跳出来一句消息。

[全部]花重锦官城(甄姬):你为什么不多挂一会儿机?

自由散漫惯了的谢朗,虽然知道作为代练不应该用单主的号多说任何一句话,但他还是忍不住打开对话框,敲下一句话。

[全部]路人甲(李白):我就不,你来打我呀。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大神 上完第二讲课的花锦,一边叫喊着热,一边拉着顾芝月飞快地跑回了寝室。一开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花锦走进去,猛吸一口气,瘫倒在自己的椅子上。只是这空气里,怎么都有一道沁人心脾的西瓜香气,花锦环视一圈后哀嚎道:“我也好想吃西瓜啊!可是外面好热,真不想出门。”

顾芝月提议道:“不如来打王者荣耀吧。”

“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花锦摇摇头,一脸自豪地笑着,“我借了我表哥的账号,他可是王者,我要去见识一下王者局。”

床上正在喝水的颜歌差点喷出水来,她咳了几声,擦擦嘴角:“别了吧,你那个黄金水准,可别把你哥的账号从王者到青铜啊。”

“去去去。”花锦白她一眼,扭头高高兴兴地点开王者荣耀,登上了表哥的账号。

不得不说,王者就是要比她的黄金大气多了,她哥的账号里还有六十几个英雄,皮肤也不少,还有武则天。看来表哥真是下了血本,难怪她借账号时,表哥特意叮嘱她不要跟家里人说,他花了几千块钱在游戏上,说出去还不得被骂死。

花锦啧啧感叹,想了想还是点进了排位,王者十二星呢,她掉一颗星应该也没什么。于是花锦手抖了抖,最后一脸赴死的表情,按下了排位。

和花锦待的黄金段位不一样,钻石以上的段位都有ban/pick环节。虽然花锦段位低,但是时下最强势的英雄是什么她还是了解过的,而被禁掉的英雄也正是那几位。可她愁的不是这个,她愁的是她该玩什么,想了半天最后颤颤巍巍地打出四个字:我走中路。在这点上,队友异常好说话,花锦想了想,最后锁定了不知火舞,两段位移再带一个闪现,至少能够保命,至于输出什么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最后他们这边确定下来的阵容是李白打野,达摩上单,虞姬adc,牛魔坦克,很中规中矩的一套阵容。进入游戏的界面里,花锦看了一下所有人的id,中二的居多,唯独自家打野李白的名字还不错,安然已矣,再加上李白本身就是花锦最喜欢的英雄,所以花锦莫名地对这个人生出了好感。

作为一个在鱼塘里遨游的小鱼苗,经过多次观看直播经验,高端局开局绝大多数时候都会反蓝,当然对面也有这个想法,最后的结果就是互换野区。开局十分平稳,打打野清清并线,两分钟后,第一条暴君刷新了。第一条小龙自然是非常重要,事关能否拉开经济差距和等级差距,所以两方都会尽全力去争夺。开这条暴君的,正是花锦这边的打野,下路的『射』手和辅助都跟过去帮忙。花锦在中路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对面的中单跑过去了,自己也跟在了后面,问题是……她好像才三级,三技能还没开。开了第一条小龙,第一波团战也开了。自家上单压住了对面的『射』手辅助,所以对面仅有三个人,而自己这边有四个,正常来说,他们是占优的。但是,显然花锦不应该算作战力,她刚一过去,就死于不明aoe。

花锦白眼一翻,简直想砸手机,很快她的注意力又被李白吸引过去。画面上的白衣剑客a四下后放出一个大招,随后一技能躲过对面的技能绕到打野身后,同时在放技能的时间里平a切死了对面大残血打野,再一个二技能躲过中单控制,同时放出大招,完美三杀。“安然已矣”在拿下三杀后,拿下了暴君。

这一连贯的『操』作实在太过神速,也太过漂亮,花锦捧着手机看得目瞪口呆,李白的击杀语音“我和我的剑到此一游”也仿若如雷贯耳。花锦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样的神级『操』作,她只在主播的精选视频里看过。要知道,这一套『操』作下来,需要的包括对英雄的熟练度,对对手的『操』作预判,需要神级的手速,还需要精准位移方向,和对技能cd的掌控,不能急,不能躁。以上,花锦一个都不会。

于是,花锦小心翼翼地打出一行字。

废墟中的信仰(不知火舞):李白我可以加你吗……

谢朗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一行字,刚好魏安然洗完澡出来,谢朗便摇了摇头,说:“你好歹也是王者,怎么王者排到的队友跟铂金,不,黄金似的。”

魏安然拿过手机,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不就是干这个的吗,你还问我?”

谢朗是代练,言下之意,就是说他代练上来的账号,不知有多少都是王者段位,黄金水平。

谢朗帮他排的这一局才打了个开头,魏安然想要自己接着打下去。恰好此时不知火舞又发了一个消息。

废墟中的信仰(不知火舞):给不给加来个准话呀,拒绝也让我死了这条心。

魏安然看一眼玩起自己手机的谢朗,笑了笑,虽然刚才他去洗澡,没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游戏里遇到的人想加谢朗也不是头一次,想一想也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安然已矣(李白):随意。

但刚才李白不是我玩的。这句话魏安然也就懒得打出来了。

花锦得了准话,有二十分高兴,想到以后自己列表里有一个李白大神,心里美滋滋的。目光瞥见坐得不远的顾芝月,觉着等会儿应该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她。如果说花锦对李白的喜欢是百分之七十,那么顾芝月就是百分之两百。大学刚入学的第二周,花锦就知道了顾芝月的男神李白,据顾芝月本人说,她能够背下李白所有的诗歌,并且也对李白生平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就没有她不知道的,在她的书架上,最醒目的也就是李白全集。所以她在王者荣耀里,最喜欢的英雄当然是李白,取的id是仙人抚我顶。要是让顾芝月知道自己加上一个李白大神,她肯定也会很高兴。

魏安然的李白虽然玩得没有谢朗那般出神入化,但本身也是不错的,谢朗拿下了第一条暴君亦是不小的助力。尽管他们这边带着一个拖油瓶中单,还是拉开了经济差,飞快推掉了对面的水晶。

一局下来,酣畅淋漓,十分顺利,在一声“victory”中结束了游戏。

花锦还是看了看自己的数据,不到10%的输出,因死亡次数过多,承伤直『逼』辅助,参团率低,经济低,击杀数、死亡次数和助攻次数是0/5/1,要知道他们这边总共才死六次,她一个人承包了五次……花锦脸皮再厚都不想把自己这个战绩说出去。

算了,要紧之事,还是加上李白大神。

花锦赶紧退了她哥的账号,登上自己的,再查找好友里加上了“安然已矣”,并细心加上了备注:我是上一局那个不知火舞,对方也很快就添加上她。了却一桩心愿,花锦下了线,qq的好友推荐里赫然出现安然已矣,他的qq网名也叫安然已矣。花锦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战战兢兢地试着去加了安然已矣的qq,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竟然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花重锦官城:你好,我是那个之前在游戏里说要加你好友的。

安然已矣:嗯,我知道。

花重锦官城: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安然已矣:没事,就是……]

魏安然叹口气,最后还是没有说李白刚开始不是他在玩,他瞄一眼谢朗,真李白大神好像又开始打自己的代练单。

[花重锦官城:怎么了?

安然已矣:没事。]

聊了几句后,花锦戳进他的空间看了看,这位大神的空间除了分享游戏外,还有一些食物照,风景照——等等,花锦停住在手机上滑动的食指,这张照片怎么这么像自己学校的教学楼那块。

[花重锦官城:大神,你难道也是n大的?

安然已矣:嗯,是啊,你也是?

花重锦官城:对啊!真巧啊,居然是校友,我是n大文学院的,刚大三。

安然已矣:确实很巧,我是计算机学院的。]

“顾芝月!”

没打成游戏的顾芝月正在认真看书,被花锦突然叫这么一声吓了一跳,她猛然抬头:“怎么了?”

“我刚才拿我表哥的王者号打了一把排位,遇到一个李白大神!”果然,听到“李白”两个字,顾芝月显然也来了兴趣,花锦继续往下说,“我加了那个大神,居然还是我们校友,计算机学院的。”

顾芝月抿着嘴笑了:“是我们学校的又能怎么样呀,你难不成还要拖着人家见面啊。”

花锦摇摇头,撇着嘴:“那当然不是,就是很惊讶嘛。小月月你就不能装出很惊喜的样子吗!话说那个人真的是大神,一手李白『操』作真是太让人惊艳了,所以月月你要加他好友吗?”

顾芝月思考了一会儿,仿佛在认真考虑花锦提议的可行『性』,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头:“算了,我觉得不太好,我看主播玩玩就成。”

“嗯嗯嗯,我们的系花说的都对。”花锦笑着,扭头又回复安然已矣去了。

[花重锦官城:有机会一起开黑吧,大神带我!

安然已矣:行啊。

花重锦官城:谢谢大神~我先撤了,拜拜。

安然已矣:拜拜。]

花锦没再回复,现在已经快六点半了,转头在寝室说道:“要不要出去吃饭,我有点想吃冒菜诶。”

“这么热出去吃冒菜热不死你。”颜歌一向嘴毒,随后提议道,“刚开学,不如寝室一起出去吃个汤锅吧。”

顾芝月点头赞同:“我也觉得吃汤锅好,冒菜有点辣,我有点担心长痘。”

正说着话,寝室门开了,林青禾推开门进来,她一直戴着眼睛,满头都是汗。看见还有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花锦想要抓住自己最后的机会,她连忙拉住了一脸茫然的林青禾:“青禾,我们去吃冒菜嘛。”

林青禾咳一声,擦擦脸上的汗:“有别的选择吗?”

最后花锦不得不少数服从多数,跟着另外三人前往汤锅店。汤锅店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四个人围着热气腾腾的汤锅,有说有笑。

这是新生开学的九月份,天气会逐渐转凉,冬天很快就会到来。一群人说说笑笑,花锦看着窗外,已是黄昏,街上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花锦忽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很快就把李白大神的事抛在了脑后。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学长 花锦当然还是每天照常打游戏,时不时学长在线,她便打匹配时邀请他,也会在游戏里沟通几句。遇上拼命送人头的演员或者打到一半挂机的队友,花锦也会打完后,向学长吐槽几句,一向温柔的学长也会附和她说那些人几句。这么几次三番下来,她和学长的关系不知不觉间稍微近了一点点——就算是一点点也是好的,花锦觉得开心,至少是一个好的开头,她好歹『摸』清楚学长并不会对别人的靠近产生抵触。

也许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说不定老天也向为花锦的求爱之路加一把火,花锦所在的新闻部突然换了一位指导老师。事先花锦询问部长,部长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等到例行开会见面那天,才知道这位指导老师正是学长。

学长坐在正中间的位置,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花锦身上,花锦觉得他似乎对自己笑了一下,有些莫名地紧张低下了头。

“大家好,我叫林榆轩,是文学专业的研究生,从今天起就担任新闻部的指导老师了,希望能够与大家和谐相处。大家有什么问题,需要我来帮忙的都可以找我,我也希望能够和大家成为朋友。”学长一直带着说着,脸上一直带着不失风度的微笑。

花锦坐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望着站在灯光下的学长,他就那样闪闪发光,那么优秀,又那么温柔……一时之间,花锦竟有些出神。身边的顾芝月见状,用手肘碰了碰出神的花锦,小声提醒:“在安排运动会的工作了。”

花锦回过神,对顾芝月点点头,用眼神表达对顾芝月的感谢。最后花锦分到的任务是撰写女子跳远、男子三千米长跑的新闻稿,而顾芝月则是男子4x400米接力赛和女子铅球。

“我觉得这个安排还蛮好的。”顾芝月在笔记本上记下部里的任务,说,“咱们俩都在一天,可以一起去,运动会第二天还不用去运动场了。”

花锦点头表示赞同,她偷偷瞄一眼林榆轩,叹口气:“就是不知道指导老师到时候会不会来。”

顾芝月皱眉,有些不解地看一眼花锦:“从刚刚指导老师一来,你好像一直很关注他。”

真不愧是大才女,一点小动作都瞒不过她的眼睛。花锦在心里感叹一声,决定如实交代,她压低声音:“开完会跟你说。”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散会后部长特意留下来,和林榆轩交流着。花锦想了想,理理头发走到前面去,声音欢快地对着部长道:“部长再见。”然后冲着林榆轩眨眨眼:“指导老师再见。”

部长“嗯”了一声,林榆轩倒是心有灵犀地朝着她笑了笑。这一笑,花锦又花了眼,她赶紧拉着顾芝月往外走。果不其然,学长那一笑,就让她心脏直跳。花锦总觉得,虽然学长外貌不是顶级的,可他眉眼间的温柔,总让花锦沉『迷』。

刚走出去没两步,顾芝月就问道:“你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喜欢那个指导老师,对了,他叫什么来着?”

“林榆轩。”花锦对于好友丝毫没记住名字的事毫不在意,“嗯,本来觉得自己对他只是有好感的,不过现在看来,我真的蛮喜欢他的。他是我期末课程设计指导老师的助教,他待人接物真的很温柔,所以我就……”

顾芝月着一袭及膝白『色』长裙,在夜晚在丝毫掩不住不同常人的优雅气质。她摇摇头,颇为不赞同地说:“可是他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啊。”

“所以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啊,正是这样才吸引了我。”花锦似乎没听出顾芝月的画外之音,“我就想着试着去接触下,也没想很多。月月你放心。”

顾芝月转念一想,她刚才观察了一下,发现林榆轩对花锦并不是很在意,也就有些担忧,可花锦说得也没错,他们俩并没有接触还不够,也许花锦努力去靠近,就成功了呢。一想通,顾芝月“嗯”一声,就随她去了。

很快就要到运动会了,花锦寝室里的颜歌报名参加了女子五百米短跑,林青禾在寝室里和颜歌的关系最好,自然要去赛场上给她加油。花锦和顾芝月则到了新闻部的棚子里,带上工作证,坐在棚子里玩儿。开幕式过后照例是学校领导冗长的讲话,听得本来就早起的花锦瞌睡连天。她眯着眼,将睡不睡时,突然听到有人叫了一声“指导老师”。她的瞌睡虫立马跑光,理了理头发,果然看到林榆轩坐在了她身后的位置上。

花锦扭过头去,打了个招呼:“学长。”

学长点点头,微微笑着。

紧张。花锦的第一个想法。她身边的顾芝月视若不见,看一眼手表,说道:“等会儿有跳绳比赛,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花锦犹豫片刻,眼神往后,最后还是下定决定点点头,跟着顾芝月去看跳绳。当然,神经大条如花锦,也知道看跳绳是假,有话说是真。

一直以来走仙女风的顾芝月拉着花锦的手,像大妈般语重心长地说:“小花,我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林榆轩真的不适合你。看你这么拖下去也不好,要不你先去直接表白吧,看下他的态度,不要入戏太深。”

“我还真不知道我们顾仙女这么关心我,安啦。”花锦胸有成竹地说,“放心吧,我有分寸。”想当初她高中,暗恋班长大半个学期后,在朋友的怂恿下,鼓起勇气把情书给他反遭嘲笑时,她可是毫不犹豫一巴掌把班长扇得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然后她可就再也没睁眼看过他了。当断则断,花锦这点魄力还是有的。

顾芝月也没再说话,真的拉着她去看跳绳。除了有正儿八经在一分钟以内计数的跳绳比赛,还有花样跳绳,看着那短短的一根跳绳在这些女孩子的脚下翻出花儿来,花锦瞪大了一双眼十分惊讶。她是真不知道原来绳还可以这么跳!最后跳绳比赛是女生最多的外国语学院拿下第一,花锦所在的文学院是第三。

看完跳绳以后,顾芝月要赶着去看女子铅球了,铅球的场地和跳远场地隔得不远,比赛时间也十分接近。顾芝月和花锦回到新闻部的棚子里,和部门里负责摄影的成员一起去比赛现场,两个人不得不分开时,花锦还恋恋不舍地『摸』了『摸』顾芝月光洁白皙的手臂。顾芝月嫌弃地看她一眼,催促她赶紧做正事去。

顾芝月就站在铅球比赛的场地边,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比赛数据,为回去撰稿做准备。她低着头,出门前特意扎起来的头发散落几根,随意地搭在她的肩上,白『色』长裙时不时随风飘动着。她认真看着比赛,因他人的失败蹙眉,有时眉间流『露』出欣喜的神『色』,在写写画画时,会不经意地咬住自己的下唇。

这是魏安然第一次看到顾芝月,他有些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和他没有了关系,赛场上锣鼓喧天,他却好似只看到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过来叫魏安然回去准备比赛的谢朗看到他这副模样,想要排他肩膀的手又收了回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谢朗认真分析了一番,觉得魏安然应该是在看对面白『色』长裙的女孩,正准备认真看几眼时,一个欢呼雀跃蹦蹦跳跳的红『色』短裙女孩过来抱住了她,两个人便说说笑笑离开了。

这是哪里蹦出来的,比他家那只老是挠他脸的红『色』小狐狸还讨厌人!谢朗在心里吐槽一句,那个红衣女孩出现得太不是时候了,他居然没能看到让好哥们看得出神的女生。

“阿嚏!”花锦打了个喷嚏,嘟囔道,“谁在背后骂我呢。”

顾芝月拍拍她的背:“你先回棚子里坐着吧,等会儿4x400米就要开始了。”

花锦“嗯”一声,一个人跑回新闻部的棚子里,现在棚子里没有几个人了,大部分都出去做部里安排的任务了。花锦看一眼正在伏案写着什么东西的林榆轩,她可没有想到,学长居然还在,不过趁着这个机会,拉近一下关系也是挺好的。

花锦不动声『色』地坐到学长身边,出声道:“学长。”

林榆轩停下笔,抬头看着她,眼睛似乎在打量花锦,两三秒后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叫出了花锦的名字:“花锦。”

原来学长并不是很清楚地记得她啊。花锦在心底叹口气。

兴许是一眼看穿花锦的心思,林榆轩很快说道:“对不起,我不应该想那么久的。我带过你的课程设计,也跟你一起打王者荣耀,现在还是你的指导老师。是我的不对,向你道歉。”

这一串话说得花锦有些目瞪口呆,他居然完全猜到了自己的想法,并且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逻辑如此清楚明白地表达出来。果然不愧是文学系的高材生,情商真是高得可怕。

花锦摇摇头,毫不在意地笑着:“这不是您的过错。本来我们也没怎么见过面,更何况我只是一个算不上优秀的后辈,所以学长不用向我道歉。”

“不用妄自菲薄。”林榆轩微微笑着,他侧过身,微微低头,动作大方得体,“你的课程设计做得很好,我在新闻部也看到了你撰写的新闻稿,非常优秀。”

林榆轩的低头是为了让花锦更好地和他进行沟通,非常体贴,花锦在心里又给他加上一分。她尽量使自己笑得纯粹:“所以我也谢谢学长给我打了那么高的分数。”

“这是你应得的。”林榆轩仍是把功都推给她。

两个人随后又聊了几句,林榆轩对花锦说以后打游戏叫他就是,有空他就一定会来的。这让花锦心里甜滋滋的,她在心底给他打了个满分,归为追到就赚的类型。

顾芝月回来时,就觉得氛围有些不对劲,她瞥一眼笑得满面桃花和彬彬有礼的林榆轩,出声提醒道:“下一个项目就是男子三千米。”

“诶!”花锦立刻从板凳上站起来,吐吐舌头,拿着自己的笔记本,拖着摄影就跑去观赛台了。花锦离开后,顾芝月看一眼林榆轩,什么也没说,坐在位置上开始整理数据。另一边的花锦,拿着从学生会那边复印来的决赛名单,细细看着。决赛一共有八个人,她之前针对运动会做功课时就听说了,初赛是每个学院可以派两个人参加,取前八名参加决赛。这份决赛名单上没有文学院,而计算机学院有两个人,一个谢朗一个路甲,花锦不得不服,果然工科院在这方面就是比文科院有优势。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花锦趴在看台的栏杆上,认真看着,旁边是两个计算机学院的女生,正在为本学院的运动员加油。花锦时不时听得她们俩讨论正在赛场上挥洒汗水的男生,隐约间听到一句“谢朗真帅”,便低头去看决赛名单,谢朗是离看台最远的1号,所以无论花锦怎么努力,都没能看到谢朗的脸。

比赛结束之前,花锦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每一号的特点,比如花锦印象最深刻的是,开头明明跑在最前的13号,最后居然得了倒数第一,而跑在中间的1号,最后也是名副其实的第一。

花锦对帅哥没有执念,她也懒得去深究那什么谢朗到底有多帅,收好自己的笔记本,去裁判那记录下了每一位选手比赛数据,便匆匆忙忙回到了棚子里。

只是等她赶回去,学长已经不在了。花锦心底还是有些遗憾。

顾芝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谢朗 下午已经没有花锦的任务,顾芝月的父母来看她了,她和父母吃饭去了,花锦一个人回寝室补了个觉,一醒来就看见部长在群里喊人:晚上谁没空,来个人整理第一天的稿子。这种苦差事一向是没人愿意做的,花锦已经跟过两届运动会了,一天的稿子估计要八点才能收齐,一个人估计要在办公室里忙碌到十点才能回寝室。

这个时刻自然没人说话,花锦翻下床洗把脸,半个小时后才慢吞吞地私聊部长。

[花重锦官城:部长找到人了吗?

部长:没呢,实在没人我就自己做呗。

花重锦官城:你能自己干还叫别人干啥!

部长:今晚我不是约了我女朋友嘛……]

也是,其实花锦也觉得部长对待部里的事情一直很负责积极,如果这次不是他真有事,估计也会自己揽下来。

[花重锦官城:行了,你去约会吧,我来。

部长:小花你真是个好人!过来拿钥匙的时候我给你买黑森林蛋糕。

花重锦官城:行,谢谢部长啦。]

花锦站起来伸个懒腰,穿上鞋,寝室里林青禾和颜歌还在睡觉,她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了。

学校太大是好事也是坏事,比如花锦,累得走不动时就非常希望自己学校面积缩小个几倍。n大是出了名的大,她们学校跟建在一座山上似的,东区在东面山脚,西区就在西面的山腰上,而学校的运动会,就在东区的标准体育场上举办的。花锦的寝室在西区,新闻部办公室在东区,花锦磨磨蹭蹭走了二十几分钟,部长正等在办公室,见到花锦来了,分外热情:“小花你来啦,蛋糕我给放桌上了,wifi密码小黑板上有写,你坐在这儿等他们把新闻稿交上来就行,然后你就看着写吧,整理完推送就行。”

“知道啦。”花锦故作不耐烦地挥挥手,“您就去运动场上盯着吧,看完了就约会去,我保证完成任务。”

“嗯,谢谢你了!”部长走出两步,又想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叮嘱了两句,“花锦你也别忙太晚,注意安全。”

花锦点点头:“放心吧,再说了这可是学校里,谁还能把我怎么着不成。”

这下部长终于放心地走了,花锦坐在椅子上,办公的电脑上发过来了上午各种项目的新闻稿、比赛结果和照片。一个上午就有差不多二十个项目,下午比赛才刚刚开始,花锦滚动鼠标,突然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无比后悔。

明明她应该拥有一个美好下午,在寝室里打打游戏睡睡觉的,现在把部长叫回来还来得及吗!

虽说心里百分之两百个不情愿,最后花锦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始整理稿子来,稿子里比较精彩的会发到学校里的学生网站里,剩下的就公众号和校园app上做个总结推送。花锦一边仔细研究对比,敲定了哪几篇应该发到网站上去,这段时间内新闻部的邮箱一直提醒有新的邮件发送过来,等到下午六点一天的比赛行程结束时,文档里又多出来二十份稿子。

花锦可算是明白部长有多么辛苦了。

部长送的黑森林蛋糕权当晚饭了,负责摄影的部员来办公室还了照相机又飞速离开了,花锦又忙碌起来,在几十份稿子里看来看去,还要在上百张照片里进行挑选。中途她也打开过手机,顾芝月给她发了几张她和父母吃饭的照片,隔着屏幕,花锦都能闻到那火锅的香气了。

明天,她一定要拖着顾芝月去吃火锅!

等到花锦写完公众号推送稿发给运营那边,已经是十点了,结果不出五分钟,对方又给她打回来,指出好几个地方,让她改。于是花锦只得按照对方要求,认真修改一遍。

十点半!

寝室十一点熄灯,十一点二十就关闭寝室大门不准人进入了。从东区跑回西区大概要十几分钟,还来得及。

花锦关上办公室的门,深吸一口气,一路狂奔。

谢朗在床上闭着眼,十点二十,他猛然睁开眼睛,套上黑『色』外套下床穿鞋。室友都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他解释道:“我饿了,出去买点吃的。”

——当然是骗他们的。

他要去的是连通西区,东区和南区的一条三岔小路上,那边路掩映在参天大树下,可以走到教师宿舍所在的南区,非常僻静,就算是平时根本就没什么人去,偶尔才有情侣在那边散步。今天谢朗从东区回到西区时,在那里察觉到了妖气的流动,极其微弱,应该是不起眼的小妖怪。若放在平时,谢朗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毕竟妖怪留在人间的不算少数,大部分也并没有什么坏心思,怪就怪在那里有强大的神力流动,根本不属于小妖怪的神力。谢朗选在这个时间,也是为了避开凡人去一探究竟。

这条小路离西区并不远,如谢朗所料,大白天没什么人的地方,晚上更不可能有人。和凡人不同,夜晚对谢朗毫无影响,他来来回回走了几圈也没看到那个妖怪,而那股神力始终在他脚底下流动,心里便蒸腾起一股不安。他的神力基本上封得七零八落,这时候若是有人想要取他的命,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正当谢朗有些头疼间,脚下的水泥路上浮现出一条条暗红『色』的线,它们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芒,逐渐织成独特的形状。

糟了!谢朗立刻咬牙往外跑,这些暗红『色』的线立刻绞住他的双脚,很快谢朗便动弹不得。糊涂啊糊涂,谢朗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他凡人的日子过习惯了,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阵法已经迟了。

“嘻嘻嘻嘻嘻,看我抓到了什么~”阴阳怪气地声音从谢朗头顶传来,这音『色』本身是行将就木的老太婆却非要以稚子的口吻说出,实在是令人作呕。

“抓到了你爷爷。”谢朗动了动嘴唇,“识相就赶紧把你祖宗放开,你还有一条活路。”

“嘻嘻嘻嘻嘻,你以为我还会让你活着离开吗?”它落到了谢朗的眼前,谢朗这才发现,这个东西不能算是妖怪。

它有一张婴儿的脸,只是有不少的地方开始腐烂,流出腥臭的血水,脖子却是老年人的脖子,通过松松垮垮的皮肉和婴儿的头连接在一起,接下来是老鹰的身子和一对鸡脚,这个精魅为了行动方便,还为自己安上了一双强健男子的双手。

这又恶心又丑陋的东西,若不是谢朗现在被阵法束缚住了,他非要引天雷把它劈得灰飞烟灭。

“就凭你也能杀我?”谢朗说。

诚然谢朗的神力被封得所剩无几,但也绝对不是这些不入流的精魅想动他就动得了的,更何况这个脚下的阵法并不能限制住他用来护体的神力,似乎最多只能让他动弹不得。

丑恶的精魅“桀桀”笑出声:“你以为这个阵法只能让你走不了吧。是啊,我是杀不了你,可是这个阵法可以。不知道这位神力强大的神可听闻过一种阵法,名为九刑阵……”

谢朗竖起耳朵:“你在说啥玩意儿?”

“九刑阵。”精魅笑起来,整张脸的烂肉在抖,“将两个人的命联系起来,成为一体,永远无法解脱,只要杀掉其中一个人,另一个人也会跟着死掉。妖魔在大批处置俘虏时,最喜欢用这种办法,简洁省事。”

“哦。请随意,反正这大半夜的可没人,我可不信你这阵法能撑到明天。”谢朗盯着它,嘴角带上若有似无嘲讽的笑。

仿佛被踩到痛脚那般,精魅变了脸『色』,它吐一口口水到地上,随后一巴掌打在谢朗的脸上。谢朗盯着它,漆黑的双眼里毫无感情,嘴角仍旧带着无所顾忌的笑。这种**『裸』的嘲讽,反而让这个精魅有些害怕地远离了他。

只是僵持了没几分钟,这种局面就被打破了。

花锦一路匆匆往回跑,爬上又长又陡的楼梯后,终于受不了停下来喘口气。她看一眼手机,十点四十,赶回去冲个凉应该还行。等她路过那条三岔路口时,平时没什么走的南区小道,忽然传来一声呼救:“救命!”这个声音十分沙哑,却在深夜听来十分突兀。

花锦举着手机,整个人汗『毛』倒立,方才跑步流出的冷汗都贴在她的背上,凉飕飕的,只不过她没犹豫一分钟,就打开手机电筒,往小路里照了一下。好像没什么,她安慰自己,然后往里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在手机下按下了110。还没等花锦拨出去,就被猛烈地外力一踹,跪倒在地上。

“啊——!”膝盖很痛,可这样的痛抵不过花锦看到眼前之物的震惊与恶心,她挣扎想要跑时,才发现自己既不能动,也说不出话来了。

作为生在新时代长在红旗下爱好科学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花锦此刻只有满心的“雾草”,眼前这一坨烂肉还会说话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要是时光能倒流回前两分钟,她听到“救命”绝对拔腿就跑,什么正义什么公德都见鬼去吧。

花锦说不出话,只能看着这一坨不知道为何物的东西,欲语泪先流。

花锦作为凡人,自然是看不见这儿还有个人,可谢朗把她看得一清二楚,他真的没料到这么晚了还会有人从这里路过

“嘻嘻嘻嘻嘻,没想到这有人会来。”精魅站在花锦身前,却是在对谢朗说话。

花锦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很可能命不久矣,最后的希望是她没回寝室室友能帮她报警让她死有全尸。短短两分钟,花锦就从一个青春靓丽的大学生,变成校园里的一缕亡魂,信息量太大,花锦不准备消化了,只求死得痛快干净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花锦在心里尖叫,突然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一片静寂中格外刺耳,她居然真的叫了出来……

温热又腥臭的『液』体洒在她的脸上,黏乎乎的,刚才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那个东西此刻身首异处。花锦拼命忍住恶心,才没吐出来,她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身上的都是血,绿『色』的血。好半天花锦才回过神来,她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来。这个人她有几分眼熟,又始终想不起到底是谁。

谢朗收回自己的剑,他方才发现阵法本身并不能束缚住人,是那个精魅施法让他动弹不得,阵法加附的神力强大,可这个精魅不足为惧。谢朗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挣脱开了,终于赶在精魅动手杀人前杀掉了它。

谢朗拍了拍花锦的肩膀:“你没事吧?”

“我……”花锦虚弱地看他一眼,想说点什么时,一扭头到路边吐了。

谢朗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花锦晚饭本来也没吃什么,这么一吐,吐了个干干净净,直到最后没什么东西可以吐出来。等她吐完,红着一双眼睛看向谢朗,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谢朗愣了一下,却听到她小声地说:“谢谢,我……我……”

“对不起。”谢朗压低了声音。

刚才他看到她的样子,有些后悔自己的贸然行动,拉无辜的人下水一向不是他的风格,可若真是按照精魅所说,这个凡人的命以后就和自己绑在一起,他若是死了,她也不能活,对于凡人来说,接受这个现实何其困难。

等花锦哭了个够,谢朗也没有说话,她迟缓地起身,捡起地上的手机,已经过了十一点二十,想回寝室也来不及了。

谢朗扶起她,轻声说道:“走吧,我们出去找个地儿住,顺便给你解释一下今晚发生的事。”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一条船上的蚂蚱 学校外的宾馆通宵营业,前台看着谢朗扶着个看似不省人事的女子,硬是让他们俩都出示了身份证,才放他们进去。放在平时,花锦肯定是觉得这样的前台十分负责,可现在花锦无心去想其他的。

宾馆里只剩下最后一间最好的单人套房,花锦有些魂不守舍地坐在沙发上,谢朗从衣柜里翻出浴衣,拍拍花锦的肩膀,示意她去洗澡。刚才的冷风一吹,精魅血的恶臭已经淡了很多,但仍旧有一股怎么也挥发不了的气味。花锦点点头,拿着浴衣去了浴室。她足足洗了三十分钟才出来,谢朗等热气散完后,才进浴室,他洗澡洗得很快,还在心底默默祈祷她不要那么快睡着。

好在等他出来时,花锦正躺在床上戳着手机,她正在给顾芝月报平安,但她没有说更多的东西,只说自己没事。

谢朗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去,问道:“我叫谢朗,你呢?”

“花锦。”她放下手机,表情郑重,“谢谢你救了我,非常感谢,我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情况,总之非常谢谢你!”

“不。”谢朗摇摇头,“是我仓促行动,差点害你搭上自己的命。”

花锦盯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解。于是谢朗把事情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

“what?”花锦抓住了重点,有些不可置信,“你说,我,和你的命,是绑定的?”

谢朗毫不犹豫地点头,迟疑着说:“那个精魅就是这么说的,不过它最后没能杀掉你,所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话是这么说,从刚才开始,谢朗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缚住,而且有暗红『色』的线从他的心脏连接到花锦胸口,他试着去触碰,确实能『摸』到,不过是神力所化,很强大的神力,谢朗可以肯定,这样的神力远在他之上,甚至于在天帝帝俊之上,他解不开。

“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花锦重重地叹口气,她根本就消化不了啊,活了二十年,突然有人告诉你,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怪力『乱』神,并且自己也亲眼看见了,即便是走在时代『潮』流中的新世纪青年也不能分分钟接受好么!

“没事。”谢朗拍拍胸口,“放心,我们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死了我也得死了,我肯定会保护你的。”

花锦一个枕头砸过去:“谁是蚂蚱,你才是蚂蚱呢。”

谢朗不痛不痒地接住枕头,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是是是,我是蚂蚱,你是小仙女。”他拿着枕头丢到沙发上去:“今晚我睡沙发,你睡……”

话没说完,就听见一声“timi”,谢朗对这个声音不能再熟悉,他瞬间来了兴致,挪到床上去。

“打游戏啊。”他从自己的包里『摸』出手机,也点开了游戏,“带我一个。”

“嗯。”花锦凑过来看了一眼谢朗的手机,还正在登录界面上,便随口问道,“你什么段位呀?”

“王者。”谢朗头也没抬,他切到qq上,调出二维码来,“你扫一扫加我qq,进游戏好邀请我。”

居然是王者。花锦一口老血,赶紧扫了他的码,加上好友:“网名是‘明也’?”

“是。”

两个人飞快地加上好友,花锦进了游戏,点开匹配,才发现谢朗的id居然是“预祝对面连跪”,简直讨打,而且还是荣耀王者。作为一个千场黄金大神,她好像莫名其妙就捡来一个真大神……

花锦心里美滋滋地邀请了他,匹配进入游戏后,谢朗嘟囔了一句:“你的id怎么有点眼熟。”

“杜甫的《春夜喜雨》嘛,那么有名的诗。”花锦很自然地说道。

当然,谢朗是不可能记得自己一个月以前代练时遇到过这个id了。

花锦锁定了『射』手虞姬,谢朗思考一会儿,锁定程咬金,反正也是陪她玩,不如让她多拿几个人头才是真。

因为谢朗这位荣耀王者的存在,这局匹配的队友还有星耀,花锦感到压力陡增,进游戏的片刻,她瞟一眼谢朗,缩了缩手。

看来白天的时候,她身边那两个计算机学院的女生说的是真的,谢朗长得是很好看,是阳光外向型,尤其是那双黑『色』的眼睛,既明亮又英气。察觉到花锦目光的谢朗奇怪地看她一眼:“怎么了?”

『迷』『惑』的神情也很好看,眼睛里很纯粹,仿佛只看得到你一个人似的。天哪,花锦简直要哀嚎一声,太不公平了,为『毛』有一副好皮囊的人打游戏也打得这么好。

看到花锦的表情由呆转悲,谢朗笑了一下,似乎是在笑她傻气,可又是连自己都未能察觉到的温柔。

游戏很快就开了,从游戏开始,谢朗的程咬金就一直待在花锦身边,很意外地,他们很快就推了下路第一座塔。花锦发现,谢朗作为辅助,一路给她保驾护航不说,还让她拿到了所有该拿的人头,一点都不含糊。

这一局打得非常轻松,在谢朗尽心尽力之下,最后的mvp居然是花锦……花锦再没脸没皮,也不好意思说这是自己的本事。

花锦丢开手机,凑近谢朗一脸的崇拜:“谢朗你真厉害!技术这么好,脸还这么好看,怎么不去当主播。”

主播啊,谢朗不是没想过,但他若是真的当了主播,说不定就要被他们家保守的老爷子骂死,估计一半的生活费还得折个半。

谢朗对上花锦亮晶晶的眼神:“我是代练啊,挣个吃饭钱也是没问题的。”

“代练啊。”花锦眼珠子一转,“那你接单吗,就现在!”

“美得你。”谢朗把枕头往花锦脸上一糊,“游戏也打完了,睡觉去。”说罢自己就走到了沙发上躺着。

花锦自己也钻进被子里,伸手关上灯。整个房间里静悄悄的,除了自己的心跳声,花锦还能听到谢朗绵长的呼吸声。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洒进来,静谧的夜里,外面的马路上,偶有汽车飞驰而过的声音。

“谢朗,你死了我真的会死吗?”花锦翻来覆去没睡着,小声说道。

“嗯。”谢朗手枕在头下,他睁着双眼,盯着天花板上的亮斑,“你死了我也会死。”

“那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声音铿锵有力。

谢朗一时不知道该笑她傻,还是该说她可爱,最后化成嘴角温柔的笑:“别想了,睡吧。”

最后花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等她一觉醒来已经是十点过,昨天忙到那么晚,还受了不小的惊吓,十点钟能起来,也算是不错了,好在运动会期间没课,今天部门里也没事,她躺一天都行。

她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柜上,花锦拿起来才发现已经洗过烘干了,她便赶紧换上衣服,正好这时谢朗提着东西回来了,是一笼饺子。他丢在桌上,漫不经心道:“吃吧,当早饭吃也行,当午饭吃也行。吃了咱们去退房。”

真好。在学校里对她这么好的除了顾芝月,就是这个昨天晚上捡来的谢朗了。

花锦感激涕零,她昨晚吃的蛋糕吐完了,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于是一口一个饺子,飞快将一包饺子解决完毕,吃完后收拾了垃圾,便跟着谢朗去前台退房。

“你下午还有事吗?”进了学校后,谢朗问道。

花锦认真思考一番,新闻部那边没事,好像也没有人约她出门,摇摇头道:“没事了,我打算回去睡个觉。”

“行,回去吧。”谢朗挥挥手。

看着谢朗大手一挥,颇有豪迈之姿,花锦忍不住追问一句:“你呢?”

谢朗低下头,嘴角一勾,眼里是促狭的笑意:“这么关心我干嘛?”

“咳。”花锦瞪他一眼,脸涨得通红,扭头就走,“爱干嘛干嘛,我走了,拜拜。”

望着花锦离开的红『色』背影,谢朗褪去了所有表情,他『插』在外套兜里的手握成拳,缓步走向寝室。寝室没人,他记得今天有篮球赛,他们几个应该都是去看篮球赛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反倒给谢朗提供了一个便利。谢朗拉开衣柜,从压箱底的地方拿出来一本书,那是一本极厚的古籍,他翻至五百页处,抽出一张符。这张符执极薄,若是常人看来,恐怕是轻轻一捏就会捏开,但只有谢朗知道,这种纸不是凡人之物,看似薄得透明,实际上就算是怎么撕扯也不会烂。

谢朗把念了一串口诀,黄『色』符纸晃晃悠悠飞起来,最后定在寝室门上,几秒钟后,整个门上笼罩上一层白『色』的雾气,谢朗叹口气,走上前去推开门走了出去。谢朗关上门后,寝室门立马恢复如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谢朗此刻已经回到自己在昆仑山下的房间里。

因着谢朗使用了符纸,全家人都知道他回来了,谢朗还在思考该怎么对家里人开口时,谢母便冲了进来,她脸上喜忧参半:“小朗,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你不应该还在上课吗?等会儿爷爷过来又该骂你了!”

谢朗正欲辩解,谢父后脚跟进来,冲着谢朗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怎么又回来了,你才去学校多久,回来做什么?找骂,还是气你爷爷?我可跟你说,你今天回来了,老爷子要什么处置你我可管不着!真是不孝子,非要把你爷爷气死不可!”话未说完,谢母给他顺顺气,摇摇头,指向谢朗:“你呀。”

谢朗突然觉得自己现在流的泪,都是当初捣『乱』脑子进的水。

等谢父谢母心情平静一点后,谢朗才斟酌着开口:“是这样的,我遇上点事,我保证不是学校警告留校察看勒令退学的处分,也不是剥了哪家妖王的皮,更不是把哪个上神的千年人参精吃了。”

谢母狐疑地看着他,眼神仿佛是在问“那你还能有什么事”。

谢朗正欲说话,只听得一声振聋发聩的声音:“说吧,什么事。”

爷爷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五彩石与九刑阵 老爷子来了,谢父谢母自然恭恭敬敬站在了一边,等着发话。谢朗连忙搬来一把椅子,让谢老爷子坐稳,老爷子却不满了:“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要坐着的老年人吗?”

的确,谢老爷子外貌上看来不过四十出头,正当壮年,而谢父谢母看起来不过是二十**的新婚夫『妇』。于是谢朗讪讪地把椅子放回去,然后毕恭毕敬但绘声绘『色』并添油加醋地把昨晚上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没有神力的我是多么弱小,居然连那么低级的精魅都可以踩到我的头上。

但显然,他们全家的关注点都没在这之上。

谢老爷子:“你和你一个女孩子命相连?”

谢父:“那个女孩子是你们学校的?”

谢母:“多高多大长得好看吗?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有几口人?”

越问越不对劲,谢老爷子咳一声,瞄一眼谢母,谢母噤声,又退到谢父身后去。

“听你的描述,这事情确实不简单。”谢老爷子说。

“是啊。”谢朗赶紧接话,“爷爷,你看我在学校认真读书,已经很久很久没给你们带来麻烦了,现在都有人想取我的命了,我要是死了,还要连累无辜的凡人,所以,您就把我的封印给解除了吧。”

谢老爷子看一眼谢朗,不满地说:“你以为这封印想封就封,想解就解啊,这可是帝俊给你加的。要解除封印,还得去找他。”说罢,他又问了一句:“你胸口那根红线,就是阵法留下来的?”

“是啊。”谢朗叹口气。

“糊涂!”谢老爷子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拍在谢朗头上,“明知道自己没神力,还以身犯险,你是运气好,若是下次遇上一个强大点的妖怪,死外边都没人给你收尸!”

明摆着解除封印的好机会,谢朗怎么可能放过。他立马悲痛欲绝地开口:“是啊爷爷!我要是死在外边,谁来孝敬你们啊,这封印如今是不解不行了,我保证绝对不会再犯以前的错误了。”

“是啊,父亲。”一直没说话的谢父亦是赞同,“小朗如今也是迫不得已了。”

“对,还有那个女孩子,如今谢朗不仅要保护自己,怕是也要保护好人家了。”谢母推波助澜般道。

谢老爷子也是重重叹口气,沉默半晌后说道:“我现在就去找帝俊。”说罢又皱眉看了看谢朗的衣着打扮:“换身衣服跟我一起吧。”

谢朗点头,送走老爷子和父母,从自家的衣柜挑出一套金丝包边摆上绣有红『色』花纹的白『色』长袍。等他穿好衣服后,谢老爷子点头并说:“还是这样好看。”

两人驾云往帝俊宫殿而去。这边帝俊正睡着午觉,睡得正安逸之时,守卫突然来报,语气里还隐约有些担忧:“报——谢朗来了!”

惊得帝俊差点从床上掉下来,转念一想,谢朗神力都被自己封了,还怕他作甚。于是他理理衣衫,吩咐道:“让他进来。”

谢朗上次来帝俊的宫殿还是去年,从他被『逼』着去人间读大学后,就没怎么来过上界,放假回家基本上都待在家里打打游戏。当然,谢朗是没觉得有什么,当他经过那一排排守卫时,那些守卫都感觉到有一阵阴风吹过,冷得人『毛』骨悚然。他年幼时,可没少折腾这些老实安分的守卫,丢个泥鳅怪来是小事,若不是这儿有帝俊的结界护着,指不定就引来天雷或者闪电了。

今非昔比,帝俊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和谢老爷子倒杯茶,问道:“今日突然到访,老爷子是由要紧的事?”一眼都没看站在旁边的谢朗。

老爷子叹口气,喝下一杯茶之后,不急不缓地把事情复述一遍。谢朗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偶尔附和般点点头,或者补充一些没有说到的细节。意料之外的是,谢老爷子绝口不提解除封印之事,他问道:“天帝,可否有办法解除这个阵法?”

“嗯……”帝俊沉『吟』片刻,他终于正眼看向谢朗,并『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摇摇头,“恐怕不行。”

意料之内,昨晚谢朗就已经察觉到,布置阵法的神力实在太强大,他早就有了无法解除阵法的心理准备。于是谢朗看着帝俊那明显希望他赶紧走的眼神,偏偏凑了过去:“我也觉得,这神力怕是还在天帝您之上。”

天帝后退两步,正欲开口时谢老爷子皱着眉,语气难得的严肃:“你是说,这神力和女娲大人有关?可女娲大人她……”

“大概吧。”帝俊回答得模棱两可,转移了话题,“反正这阵法我是没办法,至于封印,要我解除也不是不行,但是我们得约法三章。”

“第一,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跑到我的宫殿来。第二,不得欺负各路妖王和上神。第三,在人间老实点,别整天惹事生非。”

“放心吧天帝,我都被您封了两年多了,我已经洗心革面痛改前非。过去的我多有得罪,可现在的我,绝对让你们所有人放心。”谢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帝俊身边,勾搭上帝俊的肩膀,说得十分诚恳。

花白胡子的帝俊忽然很想离他十米远。

“谢朗!”谢老爷子喝道。

“知道啦知道啦。”谢朗挠挠头,笑不『露』齿地站回谢老爷子身边。

帝俊站得远,他伸出手,在空气中画动,仿佛是在画什么图案,紧接着嘴唇动了动,念出口诀来。

谢朗感到自己身上一阵风吹过后,以前钉在他所有关节上的东西不见了,全身上下访苏是水在流动一般,清凉了不少。谢朗知道这种感觉,他被禁锢的神力又回来了!

帝俊『摸』一把自己的胡子,冷冷地说:“你可以走了。”

知道帝俊不待见自己,谢朗算算时间,会学校正好吃个晚饭,于是点点头:“谢谢天帝,爷爷咱们走吧。”

谢老爷子挥挥手:“你一个人先回去吧,我留下来和天帝还有点事。”

不是第一次这样,谢朗也懒得说什么,他道别后便独自离开了。天帝看着谢朗走远,才坐下来。

“怎么会有女娲大人的神力?”谢老爷子问道。

帝俊『摸』着胡子,陷入回忆之中:“当年共工怒触不周山之后,九州大地裂毁,天不能覆盖大地,母亲大人为了修补损毁的苍天,便冶炼五彩石,在五彩石中注入了自己的神力。天补上了,修补天剩下的五彩石碎片散落在大地上。这些五彩石数量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其中大部分经过长时间的风吹日晒,神力早已丧失,成为普通的玉石,极少数的深埋在地底下,神力被保留下来。母亲大人陨落之后,我派人将这些还有神力的五彩石收集回来,所获甚少。”

“您是说……”谢老爷子隐约有了自己的猜测。

“是啊,我推测精魅用来施展阵法的神力来自于五彩石,所以我无法解除阵法。”笑话,他要是能解除阵法,死都不可能去掉谢朗身上的封印。

谢老爷子又觉得有些不解:“您刚才说您也在派人收集所获甚少,一个不入流的精魅又怎么可能得到?”

帝俊摇头:“我不知道,也许真的是意外捡到也说不定。”虽然这么说,帝俊却很快转了话头:“但是,一个精魅宁可使用五彩石的神力,也想杀掉谢朗。这其间,和近些年来神界巨大的变动,又有什么关联呢……”

“对了。”谢老爷子像想起来什么般问道,“那个九刑阵,到底是何种阵法?”

天帝摇头:“是妖魔的一种阵法,本身不致命也没什么特别可怕之处。九乃是虚指多数,妖魔使用这个阵法,是为了方便处理俘虏。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绑定者其中一人死亡,其他人也会立马死去,二是被同一个阵法绑定的人可以感知到其他人的所在方位。”

世间确实有很多很巧合的事,比如精魅挖掘坟墓给自己造身体时,偶然捡到了在泥土中闪闪发光的无比稀有的五彩石,它发觉这石头里有巨大的神力却不能化为己用。它躲在人间的学校里吸取学生朝气蓬勃的阳气时,在一个学生路过之时,这块石头的神力忽然活跃起来,像是找到了共鸣。它明白了,那个人身上也有这样的神力,它虽然不能将石头中的神力直接吸收,但是可以用神力做出阵法,于是它设计引来那个人,想要杀死他以后直接吃掉。倒霉的精魅当然不会知道,它的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就像是蝴蝶效应中引起龙卷风的那只蝴蝶。以后,整个人间,整个神界,都不会很太平。

送走谢老爷子后,天帝站在宫殿门口,仰望着无尽头的天空,随后他闭上眼,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吃火锅也要聊正事 谢朗有了神力,自然是不再需要回家的符纸,他赶回家匆匆忙忙换了衣服,很快再度回到学校里。寝室里程默正躺在床上打游戏,卫生间正哗啦啦放着水,谢朗一进门,就听见程默懒洋洋地问了一句:“谁啊。”

“我。”谢朗关上门,径直走到自己床下,给自己快没电的手机充电。

“哎哟哥们你可算回来了。”程默探了个头,满脸八卦,“你昨晚说肚子饿了出去,吃了什么能吃到今天下午才回来?你就老实交代吧,是不是有个异地的女朋友来看你了?”

“对啊,程默你变聪明了啊。”谢朗顺口说,“我不但和一个妹子开了房,还差点闹出人命。”

“这么刺激?”

洗完澡出来正在擦头发的魏安然瞥一眼激动中的程默,淡淡开口:“你听他吹牛。”

谢朗一脸严肃正义:“我没吹牛。我被车撞了,有妹子给我开了一间医院的房间啊,今天做了检查没什么大问题刚回来啊。”

“……”沉默半分钟后,程默才回过神来问道,“那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我要是有事,还能坐在这里和你们聊天吧。”说话间,谢朗点开了自己的qq,除了昨晚室友轰炸式询问他去了哪,就只有农『药』战队群和车队代练群里的消息了。他索『性』直接搜索,找到花锦。

[谢朗:今晚能约你吃饭吗^-^]

花锦收到这条消息时,她刚好睡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拿着手机解锁屏幕,第一眼就看到谢朗发过来的消息。她『揉』『揉』眼睛,坐起来。

[花重锦官城:吃什么?

谢朗:都可以。

花重锦官城:那吃火锅吧。

谢朗:行,就学校外面最大那家吧,六点钟怎么样?

花重锦官城:好啊。]

花锦关上手机,打个呵欠下床,正在看书的顾芝月见她醒来,问道:“你昨天不是跟我说要去吃火锅吗?晚上去吗?”

花锦嘿嘿一笑:“我晚上真要去,但不是跟你。”

顾芝月皱眉:“林榆轩?”

“不是啦。”花锦摆摆手,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是一个跟我的命有关系的人。”

顾芝月自然是听不懂花锦话里的含义,按她的理解方式大概是花锦的父母来了,但一想,花锦家离学院够远,就算坐火车也要一天,所以她下意识地追问道:“谁?”

花锦狡猾地眨眨眼:“有机会再告诉你。”

“嗯,那你自己小心点。”见状顾芝月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于是叮嘱了一句。

“反正时间还早呢,要不要来打游戏。”花锦拿起手机点开了游戏,“我昨天认识了一个真大神呢。”

“好巧,我也认识了一个。”顾芝月不咸不淡地回答。

花锦“嗯”一声,点进游戏匹配里,邀请了顾芝月,很快顾芝月又邀请进来一个人,安然已矣,紧接着,“预祝对面连跪”也进了来,正在喝水的花锦差点喷出来。

花重锦官城:……

预祝对面连跪:……

安然已矣:……

仙人抚我顶:???

一脸茫然的顾芝月抬头问花锦:“怎么了?”

“你是认识安然已矣,还是认识这个预祝对面连跪?”

“安然已矣,叫魏安然,是计算机学院的,昨天他自己加上我,说是在『操』场上看到我,觉得可以做个朋友。那个预祝对面连跪应该是他室友,他说他邀请他室友一起的。”顾芝月回答道。

花锦感觉自己此时此刻,正站在凛冽秋风中,独自呢喃:人生啊,就是这么无巧不成书。纠结了没一会儿,花锦便按下了“开始匹配”。

结果是谢朗打野,魏安然上单,花锦中单,顾芝月『射』手,匹配来的路人甲辅助。游戏打得很轻松,花锦的心情很沉重,同样沉重的,还有谢朗和魏安然。

“你也认识花锦?”结束游戏后,谢朗把手机丢在一边,有些惊讶地问。

“你是说花重锦官城?就是那天你拿我的账号排位,还吐槽人家王者局队友像黄金那次,事实证明,人家真的是黄金。”魏安然说,“然后她说觉得我很厉害,就加了我。”

这么一说,谢朗对那天有了一点印象,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他“嗯”一声:“那另一个呢,就那个仙人抚我顶。”

魏安然看他一眼,答非所问:“她长得很好看。”

谢朗迅速联想起昨天『操』场上看到的那个白衣飘飘的女生,魏安然的话里听起来简单,但好像又没那么简单。

谢朗有些难以置信地说出口:“你难不成一见钟情?”

“算不上吧,有好感。”魏安然答道。

躺在床上一直没说话的程默坐起来,刨开自己的帘子,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得了吧,然哥你就别谦虚了,昨天他一回来就拜托我找这个什么顾芝月,我可是帮他打听了大半天呢,好在这位顾大美女是别人文学院的有名的系花,才这么方便就找到了。”

程默在他们寝室是人缘最好的一个,狐朋狗友遍布全校,所以平时要找什么人,确实一般都拜托他。

魏安然没有否认,大概是默认了程默的说法。

谢朗笑出声:“听到没,人家可是文学院的系花,从小到大估计都是从情书里泡着长大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好好努力,哥们,你谢哥支持你。”

魏安然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扭过头去从自己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看。谢朗自觉闭上嘴,回头玩自己的手机,给花锦发消息。

[明也:你和那什么……顾芝月是室友?

花锦:对啊,怎么了?

明也:那你能在顾芝月旁边多帮魏安然说几句好话吗?

花锦:……

花锦:魏安然是想追我们顾大仙女?你是不知道她每年要收到多少表白,有钱的有颜的有才的全都被拒绝了,她虽然说了自己并不抗拒谈恋爱,但是又好像谁都看不上似的。

明也:做朋友的能帮多少帮多少呗,其他就靠他自己了。

花锦:666,真仗义。

明也:放心吧,我的命都是你的,我会对你更仗义的。

花锦:……虽然是客观事实,但听起来为什么这么奇怪呢?]

花锦回复到这里,就起身去洗头,她算好了时间,洗了头出门时间刚刚好。等她洗完头再吹干回来,手机上显示了三条谢朗发过来的消息。

[谢朗:很奇怪吗?

谢朗:我出门啦。

谢朗:我已经到了,快来吧。]

最新一条是刚发的,于是花锦回复了一句“马上出门”,便抓上自己的包,出门去了。这一路她走得很急,花锦觉得自己能提前十分钟到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那个谢朗直接提前了二十分钟去。她匆匆忙忙跑进店里,抬头一望,谢朗选了角落的桌子,正看着菜单。

谢朗朝她挥了挥手:“这儿。”等花锦入座后,他才不慌不忙地询问道:“要什么火锅低?红汤?”

她白谢朗一眼:“吃火锅当然要鸳鸯锅了。”

两人点完菜后,把菜单交给服务员,服务员很快把锅底端了上来,上了几样小菜。等锅底烧开的间隙,谢朗想了想说:“我今天去找了天帝。”

花锦透过蒸腾而起的热气看向谢朗:“田地是谁?”

“就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谢朗并不清楚花锦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是在问天帝是谁,“他说这个阵法神力太强,他也无法解除的,所以这个阵法大概是解除不了的。”

花锦“哦”一声:“老实说,我觉得这个什么阵法除了让我知道我的命握在别人手里意外,感觉都没什么影响。我都开始怀疑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就跟做了一个噩梦差不多。对了,那个什么田地有说这个阵法还有什么作用吗?”

“忘问了。”被花锦问起来,谢朗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

花锦仅仅是随口一问,亦没有放在心上,汤底烧开后,她便往里倒菜。谢朗左手托脸,右手调着碗里的酱料,眼神在火锅和花锦身上飘来飘去。花锦被他看得全身发『毛』,她把空掉的碟子放在一边,握住筷子问道:“你看我干嘛?”

谢朗放下筷子,老实回答道:“我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就仅仅是个毫无神力妖力各种力的凡人。”

“所以你看出来的结果呢?”

“很遗憾,你还真的就是个凡人。”

“嘁。”花锦毫不在意地回答,“要不是我昨晚上的亲身经历,我会亲自拨打120带你去精神病科。”花锦停顿下,眼神流『露』出些许好奇:“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你是什么?”

谢朗听得茫然:“你在说什么?”

花锦斟酌片刻,认真组词造句:“我也不是很懂啦,就是在猜测你是神仙还是妖怪,如果是妖怪的话,原型又是什么?会汪还是会喵?”

这下谢朗听懂了,他嘴角勾起一个微笑,慢条斯理地回答:“说出来我怕吓着你。”

“怎么可能,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等等!”花锦瞪他一眼,“你该不会是『毛』『毛』虫吧?那确实,想想就膈应得慌。”

“对啊,我就是『毛』『毛』虫,还是大得可以吃人那种。”谢朗刻意拉长了声调,“害——怕——吗——?”

片刻沉默,花锦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托住自己的下巴说:“只要你一直是人形,我当然不怕,不过想到我正在和一只『毛』『毛』虫吃火锅还真是有点恶心。”

谢朗学着她的样子撑在桌上,微微笑着:“那不恶心死你岂不是对不起我『毛』『毛』虫的身份?”

这么好的表演机会花锦怎么会不配合他,她亦是报之以浅浅一笑:“没关系,反正我死了,你也得垫背。”

于是两个人都带着笑,静静地直视着彼此,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谢朗看着花锦越来越红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恰好此时汤底已经开了,红汤翻滚着冒出一个个气泡再炸裂开,徐徐上升的热气中,花锦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脸,拿起筷子夹一片火腿肠丢到自己碗里。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静静地吃着东西。花锦时不时看一下自己的手机,寝室群里正在约饭,于是她随手拍了一张丢到了寝室群里。

[颜歌:吃火锅不叫我们。

林青禾:吃火锅不叫我们。

顾芝月:那只手,男的?

花锦:[撤回消息]

林青禾:心虚了。

颜歌:心虚了。

顾芝月:心虚了。

花锦:一个朋友,怕你们想多了。

林青禾:长得帅吗?来张照片。

颜歌:同问。]

不打算回复,花锦索『性』关上手机,收进自己的包里。

吃完饭后,花锦闻着自己一身的火锅味儿,站在略显寒冷的初秋的风里,现在七点刚过,这个点儿的学校外面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谢朗站在她身后,静默着没有说话,很久他才不急不缓地说:“花锦。”

被叫名字的人抬起头看向他:“嗯?”

“我可能……”此刻太阳滑落到地平线,天空只剩下最后一丝光线,谢朗低头看见她在即将到来的夜『色』中十分明亮的双眼,忽然开不了口,于是他摇摇头,笑了,“没事。”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谢朗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生活平平稳稳地运行在既定轨道上,花锦时不时和谢朗在网上聊聊天打打游戏,当然林榆轩的事花锦也没落下。有机会她便邀请林榆轩一起打游戏,顾芝月给出的建议是,暗恋终究不是一件靠谱的事,多接触接触,感觉有机会就表白才是正事。在顾芝月的鼓励下,花锦终于鼓起勇气约他出来吃饭,为了不虚此行,花锦还精心化了淡妆,卷了头发。她匆匆忙忙赶出去时,林榆轩站在校门口,他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在冷冷的秋风里,有几分寂寥。

他注意到朝他走去的花锦,点头笑了笑,花锦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她低头站在了林榆轩身边:“走吧。”

林榆轩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朝着订好的烤肉店走去,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虽说不至于冷场,但未免有些尴尬。林榆轩不算话多的人,就算是在网上聊天,大部分也是花锦找话题,然后他配合着,此刻花锦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所以气氛微妙。也许是林榆轩看出来了这一点,他难得地跟花锦聊起一些研究生的事,或者文学院老师们的八卦。氛围倒因此轻松了不少,吃饭时林榆轩也很照顾花锦,一顿饭下来,花锦心里都舒坦了不少。

“谢谢你请我吃饭。”回去时林榆轩说。

“没有啦,反正都认识这么久啦。”花锦摆摆手,笑着回答。

“所以,”林榆轩停下来,低头,嘴角带笑,“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花锦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后整个人都冒出冷汗,脸憋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来,半晌后在林榆轩的面不改『色』中,咬了咬牙,开口:“我……”

“花锦!”

这一声唤得紧张得脑袋都不清楚的花锦回了神,她像是得到拯救般,扭头望向声源的方向,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是谢朗。他先是看到满脸绯红的花锦,有些吃惊,随后再看到花锦面前身材高大的男子,一拍脑袋:“我不是坏了你们好事吧。”

“……”花锦小跑到谢朗面前,“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得出来,她很紧张,说出来的话还在抖,手一会儿『插』在腰上,一会儿放在背后,仿佛不知道该放在哪。

谢朗拍了拍她的肩膀:“当然是吃了饭出来逛两圈,不如跟我去逛两圈吧。”

肩膀上的手像是具有令人安心的力量,花锦咬咬唇,回头向林榆轩挥了挥手:“学长,我先走了。”

林榆轩一直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他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两个人一起走进了校门,谢朗在门口处突然回过头来,冲着林榆轩『露』出了一个狡猾但善意的微笑,但只有一瞬,宛如一个飞快逝去的残影。

他们认识。林榆轩在看到谢朗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但他并不能确定谢朗是否还记得自己,刚才那个微笑是谢朗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他还记得他。

谢朗和花锦离开以后,并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去散步,而是直接把花锦送回了寝室,花锦站在寝室门口魂不守舍地跟他道谢,然后飞一般跑了进去。于是谢朗又倒回去,走两步后道:“出来吧。”

林榆轩从重重叠叠的树影中走出,他的声音中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些尊敬:“谢公子,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谢朗说,“但是我想不起来你到底是哪位了……”

林榆轩仍旧带着恭敬温和的笑,他提醒道:“当年北方妖王之祸,您救下了我,也替我的……”他说至这里眼神一黯,很快又回复平常:“也替我报了仇。”

谢朗轻轻点头:“那次啊,我想起来了,就是那次我把妖王皮剥了被关了半个月禁闭。”谢朗皱了皱眉,接着又说:“我记得那个时候,你……”他在自己的胸口比划了一下,“你那个时候好像才这么高。可惜那个小女孩我没有救下来,很抱歉。”

“不是您的错。”林榆轩从包里『摸』出来一包烟,在一片黑暗中按下打火机,点燃了烟,“抱歉,但是我想告诉您,那个小女孩是我的爱人。”

“我猜到了。”这是谢朗意料之中的事,不过此刻他并不关心这个,“花锦是你什么人?”他又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有问题,纠正道:“你跟花锦是什么关系?”

林榆轩吸一口烟,回答道:“是我的学妹,我带过她的课程设计,现在都在新闻部工作,我是指导老师,她是部员。”

谢朗摇摇头:“所以呢?你们今天说了什么,她的样子不太正常。”

“我能够感觉到,她对我有好感。”林榆轩语气平淡地说。

从刚才开始一直表情淡漠的谢朗有些绷不住了:“哈?”

“嗯。”对于恩人的反应,林榆轩并没有太过在意,“我只是想让她说出来,再当面拒绝掉,像她这样的人,摔过一次跟头就知道疼,拿得起放得下,很快就会忘了这件事吧。”

谢朗没有说话,他只觉得有一些……不爽。

不对,是很不爽。

对于身边这个人突如其来的低气压,林榆轩选择忽视,然后绕过了话题:“您最近最好是注意一下。”

“什么?”谢朗瞟他一眼,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淡然。

“我听到一些消息,跟神界有关,听说神界有些动『荡』,四海之内,也有些不安。有些人,也许会找到您的身上。”林榆轩说完,掐灭了烟。

谢朗这才抬头,他看着这一片茫茫夜空,“嗯”一声后挥挥手:“走了。”说完也没等林榆轩回答,便一个人离开了。

今日林榆轩所说,他并非没有察觉,三年前在天帝授意下,他被赶到了人间来,那个时候就隐隐有些不对劲,因为有些熟悉的面孔他再也没有见到过。天帝自然是怕他因此又闯出什么弥天大祸来,所以通过谢父谢母让他到人间来读书,又随便找了个借口封了他的神力。谢朗想了无数办法解除封印均告失败,反倒是遭了算计以后才重新拿回神力,可现在他也不能轻举妄动了,想要一个凡人死掉,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而且谢朗的仇家怎么看都不算少。前几天他查了古籍,神界古籍关于九刑阵的记载没有多少,上面除了说到同生共死这个九刑阵主要影响外,还可以感知彼此的所在方位,虽然有误差,但大致上错不了。

谢朗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回寝室,寝室里一个人都不在,往日里这个点都在寝室里认真看书的魏安然都出门去了。谢朗洗了澡,准备打两个单子,恰好此时有人推门进来了,程默扭扭手臂,坐到位置上喝完了一大杯水。

谢朗抬头问道:“你们都去哪玩儿去了。”

“我就出去吃了个饭,何书景陪他女朋友去了。”程默先是随口说道,随后挤眉弄眼,拖着自己的凳子神神秘秘地凑到谢朗身边,“你猜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什么?”谢朗推开他的头,点开了手机上的游戏。

程默完全忽视自己所受到的冷遇,一拍大腿道:“魏安然和文学院那个系花一起在『操』场上遛弯呢,聊天还聊得不是一般地开心,看上去似乎有戏的样子。”

本来兴趣缺缺的谢朗一下来了兴致,他把手机丢在桌上:“真的?”

“这种事我骗你干什么,等他回来必须拷问他,成了就让他请客,那系花的联系方式还是我要来的呢。”程默说得摇头晃脑。

放在平时,谢朗或许比程默还要更关心这回事,可是现在他有更麻烦的事得面对,还不能随随便便和人商量。程默眼见着不对,便自行退回到桌边,打开电脑准备打游戏。谢朗也没了继续打游戏的兴致,他点开qq,在和花锦的聊天框里,打下一长串字后又逐字逐句删掉,返回到主界面后又点开,思来想去半天后发出一句话:你没事吧?

收到谢朗消息时,花锦正趴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还沉浸在今晚的尴尬之中。她裹着被子滚了两圈后,稍微冷静了一点,再一想就越想越不对劲,林榆轩今晚的样子明摆着就是知道她的想法,似乎是想要『逼』她提前把话说出来。这一顿马后炮的分析让花锦真想倒回两小时以前,不急不慢地和林榆轩把话摊开来讲,可惜她向来是关键时刻掉链子,临场发挥一直不佳。花锦想了想,决定还是和林榆轩好好聊聊,她便打开手机,正好看到谢朗发过来的消息。

[谢朗:你没事吧?

花重锦官城:没啥大事。

谢朗:没事就好,但我有事。

花重锦官城:你能有什么事?又被什么东西困进阵法里了?

谢朗:严肃点,我是想说,你怕死吗?

花重锦官城:难道你不怕?

谢朗:我当然怕了,但是肯定比你好多了,可是有些事我不知道从何说起,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我的安全,从明天开始我会保护你的。然后,你寒假有空吗?

花重锦官城:你没必要说得这么可怕吧,说得像有人要暗杀你似的。我寒假有空吧,你要做什么?

谢朗:还真是,我的命可值钱了,好多人都想要呢。寒假有空的话就上我家来住几天。

花重锦官城:……

花重锦官城:你在说什么?

谢朗:我说,有空的话,来我家,住几天。你放心,我家很大,把你一家带过来都住得下,我只是要让你认清你现在的处境罢了,不要脑补太多。哦,还有,林榆轩我认识,人家对你没意思,不要想了。

花重锦官城: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谢朗没有再回复,花锦盯着手机半晌,最后毅然把手机丢在了一边,林榆轩她也不打算找了,都这么久了对方也没来找她,看样子是真的好感为零。很久之后,花锦就会知道林榆轩和他所爱之人的故事,到那时,她也会明白他身上的温柔并不是与生俱来,而是得益于长年累月对另一人的照顾与呵护,所谓的温柔体贴都需要时间去磨砺。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所谓真龙 天气越来越冷,步入深冬,学习也逐渐繁忙起来,前一阵子每天晚上都很晚才回来的顾芝月大多数时候也待在了寝室里,林青禾和颜歌则相约图书馆。十二月期末开始就会逐渐开始,每个学期的学期末都是大学生最忙碌的时刻,每个人都为了六十分而努力奋斗着。考过几门课程之后,元旦节的到来终于让花锦松了一口气,学习嘛,总是要劳逸结合的。

晚上趁着大家都在寝室,花锦一边翻着手机一边提议道:“这个元旦我们去逛街看电影吧,我们寝室好久都没聚一聚了。”

颜歌:“我要回一次家。”

林青禾:“朋友来找我玩了,没空。”

只剩下顾芝月没有说话,她开着台灯,正专心致志地复习。花锦正想叫她一声,就被颜歌提前打断:“别看月月啦,她肯定有约了。”

花锦一脸茫然:“什么?”旋即转过身去:“月月你爸妈又来找你了?”

“啊?”顾芝月抬起头来,弄清楚状况后说,“没啊,不过我元旦节应该真没空,所以小花抱歉啦。”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悄悄改变了。花锦拍拍自己的头,过去差不多一个月,她都在忙着学习考试,不知不觉间,就连关系最好的顾芝月好像都有了自己全新的生活。这么一想,花锦不免有些沮丧,也就静静的,没有再说话。

元旦节的当天,学校庆祝跨年的活动层出不穷,晚上有舞会也有晚会。花锦一个人穿着一件厚厚的灰『色』羽绒服,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学校里张灯结彩,到处都很热闹。花锦到处逛了逛,虽说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但感觉冥冥之中总有什么在指引着她,就像是有人在告诉她:往这个方向走就是对的。

花锦百无聊赖地走着,正当她准备一脚踢飞脚边的小石子时,不知道是谁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吓得她尖叫一声,后跳一步,拉远距离,她这才看清来人——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不太高,眼睛很亮,除了一头披至肩头的青『色』长发意外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这年头,无论人留多长的头发,也不管染什么颜『色』都不足为奇,故而花锦咳两声,疑『惑』地看向他。

对方很快反应过来,询问道:“不好意思,我想请问北苑五号楼该怎么走?”

原来是问路的。n大每年元旦节时都非常热闹,有不少校外的人来学校玩,也有不少的学生有亲戚同学前来找他们,这个少年估计就是来找自己的兄长之类的。想通了这个,花锦的态度自然也好了很多,她非常耐心地为他指路,对方听懂后十分有礼貌地道谢完才离开。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花锦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她融入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心情愉悦地走向『露』天晚会现场。

晚会还没有开始,但舞台都已经布置好了,学生会的工作人员零零散散地站着,花锦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正准备拿出手机玩时,她听到有人叫了她的名字。花锦抬头环视一圈,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走来。

是谢朗。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在寒冷的冬天看起来颇为单薄,抄着手,有些一贯的吊儿郎当。他一挑眉,有些意想不到:“你怎么一个人?”

花锦耸耸肩:“大家都有约了啊,我就一个人出来走走。你呢,你怎么一个人。”

“本来不是一个人,然后他们临时有事走了。”谢朗的语气似乎有些无奈,但转瞬即逝,“你最后一门考试是什么时候?”

花锦想了一会儿,不确定道:“十几号吧。你呢?”

“十五号。”谢朗往左侧了侧身,给过路的人让路,他的语调漫不经心,“我跟你一起回家吧,去你家。”

花锦侧眼,有些不可置信:“去我家?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谢朗回答道,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不急不慢地走去,看样子是想散散步。

花锦连忙跟在他身后,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真的不明白,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居然还认识林榆轩。我们很熟吗?不,我们认识才没多久,谈不上多熟悉,可你就跟我说要到我家去,还让我去你家住几天?你到底想干嘛?”

这一段话噼里啪啦劈头盖脸而来,花锦一口气说完后,不远处晚会突然放起开幕音乐,瞬间在耳边炸裂开来。晚会舞台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不停转动,『射』向无边的夜空,掠过学校中心湖沉默的水面。谢朗沉默了很久,他站在树下,路灯光芒在他的脸上印下一块块光斑,像诡异的图腾。

“花锦。”谢朗说,他的声音在凛冽冬风里,亦是无比清冷,“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解释……”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其实就连我自己都不是很明白。我并不是妖怪,我是神,是女娲后人,我是被『逼』着来人间读的大学。我刚开始以为是我在家不学无术,他们给我找一个正事做,但是最近我才知道,他们把我赶出神界的目的并非是因为我犯下的错。”

“现在的神界并不安全,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很可能会有『性』命之虞。我甚至觉得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找到我的身上,也许我一个人可以活下来,那么你呢?你是无辜的,这一切本应该和你毫无关系的,但现在你必须进入这个鸿沟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想让你快点接受这个现实,并且把你保护起来。”

花锦眨眨眼:“你说什么,女娲后人?女娲大神原来是真实存在的啊!”她接着把他全身上下扫一遍,好奇道:“那你有蛇尾吗?什么颜『色』?”

完全get错重点的花锦让谢朗扶额无语凝噎,他换了表情,一本正经地回复道:“不,我是『毛』『毛』虫。”

“我从小到大最不怕的就是『毛』『毛』虫了。”这一说花锦反而更加来了兴头,她笑起来眉眼弯弯,“你现原形我可以把你拎起来玩。”

谢朗一顿,他盯着花锦看了好几秒后,花锦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脸,声音缩小,似乎有些难为情:“我……说错什么了吗?”

谢朗摇摇头。

他并不是觉得花锦说错了什么话,而是他从花锦脸上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害怕情绪,就好像是她仍旧在当自己是在跟她开玩笑,换而言之,花锦不当真。想到这个他就有些暴躁,都怪那个该死的精魅,拉凡人下水,最后还得他收拾烂摊子。找到甩锅点的谢朗忽然很想穿越回去,那个时候他神力太弱,抓不住精魅的魂,不然他绝对把它塞进十八层地狱的油锅里。

花锦仰头看见谢朗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一会儿苦恼一会儿埋怨一会儿愤恨,不由得笑出了声,她拍了拍谢朗的肩膀:“兄弟,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戏?”

谢朗低头『露』出淡淡一笑:“在想月黑风高夜,我要不要吃几个人泄愤。”

花锦的手立马缩了回去。

现在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平日冬天的夜晚校园里总是很安静,现在倒是还有不少人在走动。两个随缘凑到一起的人人吵吵闹闹绕着学校散步,甚至于聊起八卦来,花锦这才知道顾芝月所谓的有约,是和谢朗的室友魏安然。花锦开始认真分析,是不是这个月她太沉『迷』于学习了,直接无视了室友的情感生活,以至于最后还是从别人那儿听到这件事。

他们绕着学校的中心湖边走了几圈,谢朗的目光总是盯着湖面,看得花锦有些好奇,正欲说话时,只见谢朗低下头,食指放在她的嘴唇上,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他笑起来有些桀骜,目光炯炯有神,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假如帝俊在此,他看一眼谢朗就知道出此刻谢朗心里又有了什么鬼主意。

“走。”谢朗靠在她耳边,语调洋洋得意,“我带你去见真龙。”

花锦正想翻个白眼说他大晚上做白日梦时,谢朗揽住她的肩膀,口中念了一句什么,花锦只觉得身体一轻,眼前猛然漆黑一片,很快身体仿佛陷入水中,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她的胸腔,让花锦呼吸得有些艰难。可既然能呼吸,自然也不是在水中,花锦什么也看不到,她有些懊恼地嘟囔出声:“谢朗你在搞什么。”

谢朗没说话,再等片刻后他才不急不缓道:“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话是这么说,花锦根本就没闭上过眼睛,只是她眼前这才逐渐明亮起来,视线从模糊转为清晰。这一清晰她差点腿软,她一伸手就能感受到水随着她的动作流动,还有身体受到的压迫,都明摆着她确实被谢朗带到了水下,可是她呼吸毫无困难,衣服也是干的。

谢朗似乎毫不在意,他环视一圈后往前走了几步,看见青『色』的龙尾巴后嘴角一勾,正当他思考如何把这条龙搞醒时,花锦忽然“哎哟”一声,下一秒就撞上了他的后背。这一撞,撞得谢朗胸腔闷痛,他回过头去,只见花锦哭丧着脸『揉』脑袋:“好痛……”谢朗想说的话都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只好低下头问道:“没事吧?”

花锦『揉』着自己的头,眼眶有些湿润:“没事,就是踢到什么东西,抱歉,撞到你了。”

看起来都要哭了。谢朗默默吐槽一句,叹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一扭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他轻浮一笑,不着调道:“哟,醒啦。”

花锦正奇怪,她站在谢朗身后,从他身侧探出一个头,从下往上看去,盘着的青『色』身体很像蛇,圆圆滚滚的倒像是蟒,等她看到头时,揪住谢朗的衣服往后退了一步。

真的有龙!

还是青『色』的!

还有很长的须须!

花锦开始思考水下能不能把手机拿出来拍照,然后照片可以卖多少钱的问题。

青龙直勾勾地盯着花锦,在花锦的角度看来是目『露』凶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开嘴把自己吞进去。她害怕地看一眼谢朗,忽然怀疑起对方是不是让她来给龙当口粮的。谢朗一眼看穿花锦的想法,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很快目光又放在了那条龙身上。

“我可不记得我们学校还有条龙。”谢朗说。

青龙摆了摆尾巴,周身浮起一层白雾,等白雾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青『色』头发的少年。花锦惊呼一声,这不就是几个小时前向她问路的那个人?

习惯花锦一惊一乍的谢朗堵住耳朵等她叫完。

“我叫安邪。”对方很有礼貌地说道,“请问阁下是哪位大神?”

大神?花锦在一边听得满脸不解,她可不知道这儿是这条龙在水中设下的结界,要进入别人设下的结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谢朗挥挥手,毫不在意道:“不是大神,一个路过的人而已。”

安邪点点头,他垂下眼帘,样子看来十分乖巧:“抱歉打扰到您,我很快就走。”

“不,我就是带这位小姐来看一下真龙,你随意。”他顺手指了指还在观察安邪的花锦。

被点名的人浑然不觉,她默默对安邪的皮肤啧啧赞叹了一百遍,又白皙又光洁,『毛』孔也不粗大,真是令人嫉妒。

安邪打量了一下花锦,他还记得她,从她身上他感受不到哪怕一点点神力波动,毫无疑问,她就是一个凡人。至于这位神力匪浅的大人怎么和一个凡人扯上关系的,也不是他应该探究的事。于是安邪收回目光,朝着花锦『露』出一个微笑。

花锦有些愣,谢朗扯着她羽绒服的帽子,不咸不淡地说:“走了。”

等等。这两个字花锦还没能说出口,眼前又是一黑,再回过神时,已经回到了地面。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踏上回家的路 花锦表情复杂地看着湖面,谢朗瞄她一眼,“啧”一声不屑道:“不就是一条龙,你要是想我还可以带你去见天帝。”

“不,我是在想,原来这些东西都生活在我们身边,比如精魅,比如龙,再比如,”花锦戳一下谢朗的手臂,“你。”

谢朗抓住她的手腕,花锦下意识往回一抽,而后有些尴尬地看一眼谢朗。他飞快转过身去,像没事人般道:“走吧,我送你回寝室。”

可惜茫茫黑夜,昏暗的路灯下,没人看见他耳朵都红了。谢朗有些懊恼,他刚才的举动,仿佛真要对人家图谋不轨似的,其实只是他脑子抽风的瞬间反应。

把花锦送回寝室没多久,谢朗就回到寝室,没想到室友都到齐了,反而他才是最晚回来的那个。程默和何书景正在打游戏,谢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歇了口气,掏出手机道:“打完没,带我一个。”

程默头也不抬:“打完啦,谢哥上线我邀请你。”

三个人邀请到一个房间里,还没匹配时,何书景忽然出声问道:“魏安然你要不要一起?”

魏安然摇摇头:“不用。”

谢朗侧过头看他,只见魏安然正带着温柔的微笑,对着手机打字聊天。不用脑子想都知道,魏安然百分之两百和顾芝月聊得正欢。

擅长玩打野位的谢朗一进游戏直奔对方蓝区,一局玩下来倒是十分顺利,不知怎的,对面那技术拙劣的『射』手让他想起了花锦,但花锦那家伙胜在有自知之明,不会像对面『射』手那样,张口让他出去solo。这种水平的『射』手十个都不够他打,谢朗懒得理,打完游戏起身去洗澡,等他带着**的头发出来,才发现花锦给他发了消息。

花锦:我十五号考完,考完我就回家。]

谢朗擦着头发,转身皱眉问道:“我们几号考完试?”

程默从游戏里分出神回答道:“十三号。”

于是谢朗拿起手机回复花锦:[我十三号考完。]

[花锦:你真的要去我家吗?]

[明也:嗯。]

[花锦:行吧,那我多买一张你的车票。]

[明也:谢啦。]

考试周过去得总是很快,谢朗嫌图书馆人多,每天在寝室里复习,晚上再和花锦聊聊天,或者打打游戏。他时不时能在空间里看见花锦发的说说,多数是抱怨知识点背了又忘,十五号的晚上她发了一张火锅的照片,配字是:终于考完啦,寝室久违聚个餐。谢朗给她点个赞,返回打开对话框找她聊天。

[明也:我也想吃火锅!到你家我请你呀~]

花锦收到消息时,正烫好一片『毛』肚,她丢在油碟里,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回复。

[花重锦官城:我买的明天早上九点的火车票,要坐到下午五点,记得早点睡,我怕你起不来。]

[谢朗:九点而已,我怎么可能起不来。]

[花重锦官城:你自己说过经常打游戏打到很晚的,我防患于未然。]

谢朗稍微回忆一下,他好像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于是他有些心虚地回复:[放心吧,不会迟到的。]

谢朗早早地洗澡上床睡觉,碍于他的作息习惯,太早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几圈后,他又拿起手机,想点开王者荣耀时内心一动,又给花锦发了条消息。

[明也:我睡不着怎么办。

花锦:给你一个合理建议,你不是神吗,用点法术呗。

明也:有道理。]

谢朗听取了花锦的建议,他设了一个七点的闹钟,决定使用一个昏睡诀做一个好梦。

闹钟准时响起,谢朗睁开眼。七点半他准时出门,顺手给花锦发了一个消息:[你还在寝室吗?]

[花锦:嗯,你起床了吗?

明也:那我来等你,一个小时去火车站刚好。]

谢朗一路走过去,还顺手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面包和牛『奶』。考试结束后的早晨很安静,寝室楼下没什么人,谢朗等了几分钟,就看到花锦背着红黑相间的书包从寝室楼里出来,她今天穿着藏青『色』的牛角扣大衣,神采奕奕,看起来对于回家这件事很高兴。

“你就背个书包不带行李箱?”谢朗把牛『奶』面包递给花锦,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花锦不以为然,她『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我把衣服都快递回去了。”

“那书包重吗?要不我帮你……”

花锦果断打断他:“不用,就一台电脑,我自己来就行。”

两人从学校到火车站随便聊了几句,等到火车站取了票,没等几分钟火车就轰隆隆开进站。检票上车的间隙,谢朗忽然低头轻声说:“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坐火车。”

花锦闻言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那你怎么回家?坐汽车?还是飞机?”

“切。”谢朗摊手,“神不需要交通工具。”

花锦一时无言以对,顾及第一次坐火车的某位大神,花锦扯住谢朗的袖子,让他不要跟她走散。等找到位置坐下后,花锦把书包放在脚边,『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

实不相瞒,昨晚她才是睡得晚的那个人。这是她们寝室的习惯,考完试的那天晚上总是容易更嗨,花锦先是和家里人聊天,然后整个寝室一个开黑,打王者荣耀打到凌晨一点。

谢朗注意到花锦的不对劲,他出声询问道:“你很累吗?”

叮嘱谢朗早睡的某人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熬夜,她连忙摇头否认,转而拿出手机,打算和自家弟弟妹妹聊聊天。她二弟叫花千醉,据父亲所说,取自满堂花醉三千客,小妹呢,就顺着取了一个花千颜。两人昨晚听说她要回家了,轮番在qq上轰炸她,一会儿让她带礼物,一会儿又说最好是带个男朋友。想到这里,花锦就确信不能让那俩看到谢朗,不然肯定起哄得她一个寒假都不会好过。

谢朗坐在一边,自然是不知道花锦此刻的心理活动,他见花锦不说话,于是扭头看向窗外。虽说这是他第一次坐火车,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倒是没什么不适。火车速度出站后越来越快,车窗外的风景也不断变换,直到彻底出了市区,眼前出现大片农田和远处连绵不断的山脉。这让谢朗骤然忆起几百年前的事情,几百年前他跟随父母来过一次人间,那时这样的风景之下,没有时而出现的基站和广告牌,更没有密布的电线和电线杆。他眯起眼睛,表情有些复杂,甚至悠悠地叹口气。不过三四百年的时间,早已换了人间,他们天界还是老样子,帝俊的样貌甚至都没改变过。

花锦忽而碰了碰谢朗的手臂,她晃了晃手机:“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谢朗来了精神,他正无聊呢,于是『摸』出手机道:“行啊,来。”

谢朗刚一登上,就被花锦邀请了去,他这才看到房间里还有两个人,id如出一辙,一个叫三千花醉,另一个叫三千花颜。

看花锦点下匹配,谢朗问道:“这俩谁?”

“我弟弟和我妹妹,弟弟叫花千醉,妹妹叫花千颜。”说完花锦目光往上,又语重心长嘱咐道,“等会儿不管他们俩说什么,不要理他们。”

果不其然,一进选英雄界面,就看见花千颜发出的消息:姐姐,预祝对面连跪是谁。被花锦特地叮嘱不要说话的谢朗按兵不动,只见花锦啪啪打字回复道:我同学。说话间,花千醉锁定了打野韩信,花锦知道谢朗是打野专业户,于是偷偷瞄一眼他,只见对方没什么表情,等花锦再把目光回到手机屏幕时,才看到谢朗选了大乔作为辅助。见自己妹妹选了中单,匹配来的路人选中『射』手,花锦只好硬着头皮用亚瑟打上单。作为千场黄金大神,花锦最不擅长的位置有两个,一个打野,一个上单,怕是等会儿她的尸体将会躺遍王者峡谷的每一个角落。

花千醉是钻石段位,然而花锦万万没想到,这个坑货实际上并不怎么会用韩信。他跟着谢朗去反蓝,结果一声first blood之后,他的尸体率先躺在了对方打野的脚下。送出一血之后,花千醉更如脱缰野马一送不停,十步送一血千里送超神,0/7/2的数据看得花锦无言以对,『射』手更是直接发消息说投吧。

“我也没想到我弟居然这么坑。”花锦无奈地说。

司空见惯的谢朗倒是没说话,打完一局后他放下手机,转而安慰花锦道:“没事,娱乐局嘛。”

花锦郁闷三秒钟后恢复如常,她玩了会手机,便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休息。火车一贯平稳,谢朗低着头玩手机的片刻,肩膀忽然一重,他这才发现花锦不知何时睡着过去。她黑『色』的长发柔顺光滑,平时总是很明亮的眼睛紧闭着,修长的扇形睫『毛』十分漂亮,眼眶下的青『色』阴影很重。安静下来的花锦比谢朗想象中要乖巧很多,近距离的接触让他可以听到她清浅的呼吸,问道她洗发水的香气,谢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扭头去看隔着一层玻璃的风景。

思绪却飞到千里之外。

说到底,现在的神界没人能奈何施加在他和花锦身上的九刑阵,他虽然不清楚这股神力的来源,但结果显而易见。意识到这件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只要把神力拿回来,他就一定可以保护好她。可是他知道花锦喜欢林榆轩后,才真正彻底地意识到一件事,花锦是一个活着的凡人,不是他想要如何就能如何的物品,更不是以神力分尊卑的妖魔鬼怪,她有自己独特的思维方式,也会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么他擅自的行动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花锦从睡梦中醒过来,她睡得『迷』『迷』糊糊,头还有点疼,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询问时间,似乎对自己梦里靠在谢朗身上毫无察觉。

“十一点了。”谢朗小范围活动手臂,缓解因花锦长时间压住导致血『液』不循环因而又酸又麻的手臂。

闻言花锦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买的食物,面包小饼干八宝粥一类的东西。

坐车的时间总是很漫长,打游戏看电视睡觉无所不用其极,等到窗外风景逐渐熟悉起来,花锦收拾好东西,叫上谢朗,准备下车。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花千醉和花千颜 谢朗跟着花锦走出火车站,他这才发现这四周的楼房都十分低矮,马路看起来也很窄,看起来更像一个小镇。这里似乎刚下过雨,地面十分湿润,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还有挤在一起的各『色』车辆,热闹又拥挤。

花锦走着走着,忽然有些忧虑地回过头问道:“你晚上住哪儿?有旅馆,要不要先去订房?”

“不用担心我,反正不会睡你家。”谢朗看她一眼,悠悠然地说。

被一语戳破的花锦吐吐舌头。

整个小镇本来就不大,故而花锦家离火车站也算不上远,走个二十分钟就到了。谢朗慢悠悠地跟在花锦身后,两人也不说话,隔着小段距离像是不认识,等到花锦拿出钥匙打开自家门时,才发现谢朗早就没了踪影。花锦正疑『惑』时,妹妹花千颜出现在门口,她看到花锦眼前一亮,兴奋地冲过来:“姐!”

花锦『揉』了一把花千颜的头,往里面看了看,问道:“花千醉呢?”

花千颜撇撇嘴,不满地说:“他还在沙发上打游戏呢,我让他跟我一起去接你他都不肯。”

花锦把鞋放进鞋柜后,转身关上门,她把书包往自己门口的房间一放,气势汹汹地走到客厅。果不其然,花千醉正仰躺在沙发上,手机里刚好传来一声defeat。花锦坐下顺手抽过他的手机,又是韩信,还是0/5/2。

“别拿韩信坑人了。”花锦把手机丢给他,嫌弃地说。

“姐,这你就不懂了,匹配就是拿来练英雄的好不!”花千醉不甘示弱,随后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坐起来凑到花锦身边,“姐,今天你那个同学居然是荣耀王者诶,我看了他的资料,最擅长的英雄里有韩信,他收徒弟吗,你让他教教我呗。”

花锦瞪他一眼:“作业写完了吗?没写完做什么白日梦。”

被果断拒绝的花千醉嘟着嘴不说话,花千颜搭在花锦的肩膀上岔开话题:“姐,你就没给我们带什么礼物吗?”

花锦这才想起来,她起身去卧室,很快拿着一盒糕点出来丢在茶几上,这是n市里很火的一款糕点,还是花锦特意从学校进城去买的。

趁着弟弟妹妹吃饼的时间,花锦给谢朗发了一条消息:[你去哪儿了?]

没等多久谢朗就回复了:[我在你们家楼顶。]

花锦看一眼还在吃东西的两个小孩子,随口道:“我出去一下。”而后穿上外套,头也不回地开门跑了。

楼顶风很大,冬风吹得花锦打了个喷嚏。天台之上,谢朗敞开的黑『色』风衣吹得哗哗作响。

他不冷吗?

可能神不需要温度。

“你在看什么?”花锦走到他身边,轻声询问道。

“设结界。”

花锦眉头一皱,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用眼睛看就可以设结界吗?”

“设完了。”谢朗无语,但仍旧解释道,“我只是看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花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边是火车站的方向,火车站的后面,是青葱碧绿的山脉。

“那儿有什么?”花锦凝眉,她的声音也随之沉下来。

谢朗转头看着花锦,摇摇头:“现在还不清楚。等什么时候有空,你跟我一起去爬山吧。”

花锦一愣,很快回过神应承下来,很快又说:“不过最近几天我可能没空,我得跟我弟弟妹妹多待几天,然后过年前要大扫除还要购置年货。”

“过年这么麻烦的吗?”谢朗不解地看着她。

“你没过过年?”花锦诧异,又自言自语地否认,“不可能啊。”

谢朗摇头,耸耸肩:“没什么不可能,神不过年。”

神不过年。新知识get。

花锦尽量接受了这个事实,随即问道:“你晚上睡哪里?”她已经考虑好了,要是谢朗实在没地方住,他们家四间卧室,可以空出来一间给谢朗。

“不用管我,我可以回家。”说到这里谢朗勾起嘴角一笑,这个时候他的眼神异常明亮,笑得很少年气,甚至于有些自负,“要不要去我家逛一逛?”

“现在?”花锦疑『惑』,想到上次他带她去看什么龙,很快理解过来,他八成又是要用什么法术,于是后退两步拒绝道,“下次吧,我得回家,我弟弟妹妹肯定会奇怪我跑哪里去了。”

谢朗也不勉强,他稍一点头:“行,注意安全。”

花锦“嗯”一声,转身下楼,谢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直到她在转角处消失。花锦不算高,整个人偏瘦,因而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说话时表情灵动,很有生气,噘嘴怼人的样子总是让谢朗想起龇牙咧嘴的小狐狸,看起来很凶,实际上顺顺『毛』就没有任何的攻击力。

谢朗因此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手『插』进兜里,哼起小调,很快他站在原地,伸出手凭空画出一个圈来,接着他像开门似的,在空气中做出像握住门把手的举动,推开门消失在天台上。

花锦回到家中,盒子里的糕点还剩下一半,花千颜正把糕点收起来放在饭桌上。花千醉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余光瞥到花锦,头也不抬地问道:“你刚才去哪儿了?”

“你近视多少度了还成天玩手机?”花锦无视了花千醉的话,转而戳他痛处。

“估计上高中就四百度了,他还整天玩手机,姐你管管他。”花千颜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道。

花千醉不敢惹花锦,转头瞪一眼花千颜,花千颜又不怕他,吐吐舌头还顺便做了个鬼脸。三姐弟就这么胡闹了会儿,等到七点,花锦才想起吃饭这回事,她起身去厨房做饭,花千颜跟在她后面给她打下手。

花锦淘米煮饭,花千颜就在一边择菜,花千颜的手法很熟练,长期在学校读书的花锦不得不服。

“爸妈怎么还不回来?”花锦问道。

花千颜顿一下,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给忘了!爸妈今天要留在爷爷那里吃饭,临走前还特意告诉过我,我居然忘了。”

“没事。”花锦安慰道,“我们就少做点,一样的。”

三个人做了两荤一素,吃完饭后花千醉洗碗,而后挤在沙发上一起打游戏,花锦特意留意了一下,谢朗没有在线。等到九点过,花锦洗了澡回自己卧室,她趴在床上给谢朗发了一条消息:[你回家了吗?]

没有回复,看着逐渐灰下去的屏幕花锦心里莫名有些沉。正当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时,卧室门被“啪”一声推开,小妹花千颜抱着被子从门外挤进来。她利落地把被子往床上一丢再摊开,而后躺在了花锦身边。花千颜从小黏花锦,每次花锦放假回家都会缠着花锦,要跟她一起睡觉,看来这习惯是一时半会也改不了的。

花锦迅速熄灭手机,花千颜抱住她的手臂,眨眨眼神秘兮兮地说:“姐,你就真的没男朋友吗?”

果然,又来了。

花锦推开花千颜可怜巴巴看着她的脸,义正言辞地说:“没有,不用想了,你姐我就是万年单身狗。”

“姐,你都大三了,马上就二十一岁,一次恋爱都没谈过。”花千颜不死心地又缠过来,“你就不能带个姐夫给我们看看吗?”

花锦无语凝噎,这恨不得把自己嫁出去的架势,不知道还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

“门都没有,自个儿玩去。”花锦抽回手,不再理花千颜。

花锦想起了谢朗跟她说过的话,他指名道姓地说林榆轩对她没意思,他认识林榆轩,知道自己喜欢林榆轩,甚至还知道林榆轩对她没感觉。花锦是想不通这其中关系的,正常来说,一个计算机专业大三的学生认识文学研究生并不容易,而他们俩熟悉的程度并非点头之交,如果说谢朗真的是神,那么林榆轩的身份……?

自认很有逻辑的分析结束,花锦又给谢朗发了一条消息:[你跟你跟林榆轩什么关系?]

然而直到睡觉前也没有等到谢朗的回复,他的头像灰扑扑的,似乎一直没有在线。

实际上并不是谢朗有意躲避或是他出了什么事,而是他回到神界——与凡间隔绝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信号!手机上要联网的东西通通不能玩,谢朗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打了几十关连连看后,无聊得想出门找点乐子。他有些焦虑地从椅子上又坐到床上,躺在床上又坐起来,他总觉得花锦给他发了消息,可在完全看不到的情况下,只能干着急。

谢母进来就看到这样的一副状况,自家儿子坐在床上,一脸幽怨地看着手机,活像是被人欺负了,但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何方大神敢欺负他。

“阿朗你在想什么呢?”谢母把一碟水果放在桌上,不解问道。

“想回学校。”谢朗径直回答道。

谢朗会热爱学习?笑话,这还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谢母权当他是在说什么胡话,放下水果拍拍手出去了。谢朗起身,伸手从碟子里拿水果,神界的所谓水果和凡间的不太一样,多半采的是神树的果子,绝大多数有特殊的功效。谢朗内心一动,把果子收起来,准备明天带给花锦,算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这样的礼物似乎有点寒酸,谢朗想了想,又打开自己的抽屉,从压箱底的地方找出来一个盒子。他吹吹灰,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这个看似毫不起眼的木盒,一条手链静静地躺在盒子里,起初看上去只是一条普通的手链,很快一颗黑『色』的木珠开始发光,直到照亮了整个房间。谢朗皱眉,稍一施法又使它黯淡下去。

谢朗两百岁时第一次去招摇山,在山的深处见到了传说中的『迷』榖树,这种树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树干上黑『色』的纹理规矩整齐,据说将这种植物佩戴在身上就不会『迷』路。尚且年幼的谢朗折下一截树枝,保存在家中,后来他又在尧光山捡来玉石,他用树枝做出一颗木珠,玉石也被切割开打磨成一颗颗圆润的珠子,最后用银线连成串。谢朗做这个东西不过是一时兴起,做完后他用不上也无人可送,于是一放就好多年。

这东西的存在时间比花锦的年龄还要大不知道多少倍。谢朗暗戳戳地想,而后盖上盒子擦得干干净净,才装进自己的外套兜里。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向着你的方向跑去 花锦将近九点钟才醒过来,手一伸落了空,身边的花千颜早就没了踪影。她『揉』着眼睛起床,刚出卧室就嗅到包子和豆浆的香气,一抬头就看见花千醉一脸鄙夷地看着她。花锦无视花千醉,越过他径直去刷牙。

刷完牙洗完脸,花锦神清气爽地坐在饭桌上吃早餐。

包子很好吃,豆浆很好喝,谢朗还是没有回消息。

正当花锦有些丧气时,她收到了谢朗的消息。

[谢朗:我到你家楼顶了。]

花锦差点被入口的豆浆呛到,她赶紧回复了一句“等会儿”,便冲进卧室换下睡衣,随后在花千醉和花千颜诧异的眼神中,淡定地说道:“我出去了,应该很快回来。”接着毫不犹豫地穿上鞋,推开门出去了。

谢朗换了一身衣服,不过看起来还是穿得很少。花锦穿了保暖衣和很厚的羊绒『毛』衣,最后套上一件羽绒服,气势汹汹地走上前去质问道:“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谢朗看一眼花锦,只觉得她气鼓鼓的样子更贴近炸『毛』的小狐狸,于是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神界很落后,没有信号。”在花锦不可置信地目光里,谢朗又补充道:“虽然神界很有钱,白玉赤金遍地,但是没有电一类的东西,哦,除了闪电。”

“那有汽车吗?”

“没有,因为大家都会飞。”

花锦无语片刻,下了结论:“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谢朗不置可否地笑了,他很快转移了话题:“你什么时候有空?”

花锦略一思索,缓缓回答说:“过几天吧,我们家肯定会出去聚个餐什么的。你呢,你就没什么事情要做吗?”

谢朗低头看向花锦,忽然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恍然大悟般:“本来没有,你提醒了我。读书读了这么久,我也应该闭关修炼几天了。”

花锦“哈”一声,茫然不解地看着他。

就算是神,本事也不是生来就有,总要经过许多磨砺才能强大。

谢朗和花锦告别之后,回到家后,独自一人去了昆仑山之外的炎火山。炎火山是一座终年燃烧的大山,据说无论什么东西,一到炎火山都会被燃烧殆尽,它就仿佛是永不熄灭的火焰,在昆仑山深渊之外熊熊燃烧。

当年谢朗独自闯进了这个地方,除了觉得有些难受外毫无影响,等过了一段时间以后他才知道,炎火山并不是可以随随便便进入的地方,也难怪此处全然没有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然而正因如此,炎火山对他的修炼有莫大的好处,帝俊说过,他体内起码还有将近六成神力没发挥出来。这样的神力潜藏在已有的神力之下,运气好的话可以进一步发挥,运气不好的话也许就停滞不前。这项事业谢朗停止了两年有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今是何等境况。

谢朗在火焰环绕之中闭上眼睛,屏息掩耳,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腿化为蛇尾,很快他所站立的原地出现一条盘踞的白蛇。他的头向里,尾巴盘在外面,像是进入了冬眠状态。

连着几天,花锦都没再联系上谢朗,qq上的消息还停留在四天前谢朗给她发送的那句话,宛如人间蒸发,没了踪影。谢朗只说是要去修炼,花锦对这个却是一窍不通,她有些丧气。

总是把什么神挂在嘴边,还夸下海口说要保护她,到头来她还是什么都不懂。花锦暗自吐槽,尽管知道自己的抱怨毫无道理,可她就是忍不住要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怀疑九刑阵的真实『性』。不过谢朗没道理要骗她,花锦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不拖后腿就已经很好了。

室友群里很热闹,颜歌和父母一起出国玩去了,她在群里发了几张照片,说是要和父母在国外过年。群里聊得正嗨,顾芝月忽然私聊,给花锦发了一张照片。

[顾芝月:逛超市偶遇了林榆轩。

顾芝月:他居然和我一个城市。

花重锦官城:……]

花锦点开照片,在超市装满薯片的货架旁看到了林榆轩的侧脸,他很白很清秀,温润的气质在路人中脱颖而出。再次看到林榆轩的照片,花锦确定了一件事,她对林榆轩已经毫无感觉了,就像是刚刚冒头的春草就被连根拔起。

[花重锦官城:你不发照片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

顾芝月:你移情别恋了还是四大皆空了?

花重锦官城:去去去。你这么有聊天的兴致,不如跟我讲一下你和魏安然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顾芝月:哦,我妈叫我了,我先去吃饭,回头聊。]

就知道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花锦笑了笑,把手机放下后,就没放在心上。话说回来,她只知道魏安然是谢朗的室友,自己也没正儿八经见过他,不过能追到顾芝月,想必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花千醉在饭厅里叫了几声花锦,让她过去吃晚饭,花锦穿着拖鞋不急不缓地走出去,她有些奇怪地看着弟弟妹妹把饭菜往桌上端:“今天怎么晚饭吃这么早?”

“妈说今晚上带我们去逛超市。”花千颜抢在花千醉之前回答。

花锦心下了然,现在虽然还不到六点,等他们一家慢悠悠地吃完饭洗个碗,再在家里磨蹭会儿,出门恐怕都七点过了。冬天的七点又冷又黑,花锦家不过在一个小镇上,就算是规模最大的超市,不到十点就会关门,这个时间安排上也算合理。

晚上吃得很好,花母的手艺一直不错,她做了一锅水煮鱼,还炒了几个菜,父亲还专门喝了点小酒,酒饱饭足之后,照例是花千醉洗碗。等花千醉洗完碗,一家人带上购物袋浩浩『荡』『荡』地前往超市。

放了寒假以后,整个小镇上十分热闹,临近过年超市里人也很多。虽说这次花锦他们出来并不是采购年货,但买零食买得也不少,花千醉买了一大堆薯片,据他所说,看比赛直播的时候吃很方便,花千颜则买了一堆小饼干和各『色』蜜饯。花锦跟在他们后面闲逛,时不时拎起零食丢进购物车。

一家人提着大包小包出了超市,路过一家『奶』茶店时,花千颜闹着要去买『奶』茶,花锦跟在她后面,打算给一人买一杯。『奶』茶店里萦绕着西柚的清香,花锦窝在座位上等着店员做『奶』茶,一边翻着qq。寝室群里聊了很多,都在讨论年怎么过,看着室友你一句我一句的来回讨论,花锦心里轻松了不少,也跟着附和起来。

晚上这个点『奶』茶店人不多,很多店员就把打包好的『奶』茶送过来,花锦提起两杯正准备和花千颜一起离开时,忽然心一梗愣在原地。

花千颜有些奇怪,她推了推花锦:“姐,走啊,你怎么了?”

花锦黑眸沉沉,她把『奶』茶推给花千颜,还不待花千颜接稳,转身就往外跑。父母和花千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花锦却宛如没听到一般,她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只顾着向一个方向跑去,

是直觉,亦是有什么在呼唤着她,耳边是飒飒风声,可她分明听到了谢朗的声音。她气喘吁吁地跑过两条街道,朝着固定的方向,直到在清冷的街道尽头看见他的身影。

路灯底下,谢朗的身形影影绰绰,花锦放慢脚步缓缓向他走去。她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见谢朗,他很高,身材比例极佳,即使看不真切也可以从脸部的轮廓得知主人优越的外貌。花锦越走越近,她这才发现谢朗一直看着她,直到她走进,冲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他的眉目并不温柔,眼里总有驱除不了的桀骜不驯,可就在他对她笑的那一瞬间,好似倾尽了所有的温柔。

花锦的心一跳,咽下口水,走到他身侧停下来。

“你怎么来了?”她有些干巴巴地问。

谢朗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不自然,他看着花锦额头上的汗水皱了皱眉,很快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递到她手上。

“我刚一出关就来找你了。”谢朗说,“然后发现你不在家。九刑阵会告诉我你所在的方位,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九刑阵原来还有这个作用……”花锦嘀咕着,难怪她会像感受到召唤一般,直接跑过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九刑阵的存在,没想到就这么刺激。

“嗯,是我忘记告诉你了。”谢朗语气里夹带着歉意。

花锦倒不真在乎这个,她不看谢朗,直接问道:“你找我什么事?问爬山的话,我明天就有空。”

“这只是其一,还有一件事。”谢朗伸进自己的兜里,『摸』了半天也没把东西找出来,最后只抓出一把灰,在花锦惊诧的目光中,他又揣回了兜里。他有些尴尬地『摸』『摸』自己的头:“抱歉……我本来想送你一份礼物的。”

花锦“扑哧”一声,似乎有些忍不住:“你是想送我一把灰?”

当然不是。他不久前放在包里的手链连带着盒子一起烧成了灰,没料到还有此劫的谢朗在花锦调侃的目光里拍拍手上的灰,看着花锦无比认真地说:“我会做个更好的送你。”

花锦糊涂了,她不解地回问道:“什么?”

“我以前做的一个手链,本来想送给你的,结果我没想到我去修炼它就化成灰了。抱歉。”谢朗声音低沉,隐隐地闷闷不乐起来。

花锦看着谢朗,产生了一种『揉』一把他头发的冲动。她当然没有付诸行动,只能草草安慰他两句:“没事啦,谢谢你,心意我已经收到了。”她余光瞄到街角的烧烤摊,转而兴致勃勃地提议道:“要吃烧烤吗?我请你吃烧烤!”

话题转换太快,谢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花锦拖到了烧烤摊。

这倒不是谢朗第一次吃烧烤,在学校也没少吃过,不过以前都是和室友一起,一群大老爷们坐在一起,自然而然,还会喝一些酒。对吃的谢朗从来都不怎么挑剔,他让花锦随便挑,便自己坐在了一旁的『露』天座位上。

花锦把挑好的递给店老板,而后挑了谢朗对面的位置坐下,正当她抬头微笑准备跟谢朗说话时,眼睛直视范围出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姐?!”花千颜喊道。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哟,你这么厉害啊 两个人的烧烤变四个人的烧烤,怎么看都不对劲,四四方方的桌子一人坐了一边,谢朗就是唯一被打量的那个人。

花锦有些尴尬,她拖一下花千颜的袖子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和哥准备多走两圈,顺便找找你跑哪儿去了。”花千颜大大方方地回答道,而后看一眼谢朗,转过头来对花锦『露』出友好的微笑,“姐,这是你同学?”

“嗯,大学同学。”花锦顺着花千颜的话说,又补充道,“今天刚好遇见了,所以……”

花千醉恍然大悟般摇头晃脑:“哦,难怪你刚才急匆匆地跑了,那么着急干什么,话都不跟我们说一声,父母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原来人类小孩和妖怪小孩一样,都喜欢叽叽喳喳十分吵闹。谢朗无可奈何般微笑着摇摇头,他想起自己曾经误入过一个知了窝,一群只到他腰间的小孩,差点没把他耳朵吵聋。可是对付妖怪简单,抓起来恐吓几句都会乖乖听话,对付人可就麻烦多了,他看得出来,花锦对于自己弟弟妹妹十分无奈。

“你弟弟妹妹挺可爱的。”谢朗说这话时,其实只看着花锦。

没等花锦说话,花千颜倒是格外热情:“大哥哥,你也长得很好看。”

“我也觉得,谢谢夸奖。”谢朗拿起一串烤肉,毫不客气地说。

花锦抽了抽嘴角,无言以对。

四个人吃着烧烤,期间花千颜还问了一些诸如你叫什么你家住在哪的问题,花千醉得知那天打游戏的那个荣耀王者就是谢朗,终于忍不住登上游戏请求拜师。花锦本想制止一下弟弟妹妹的热情,但谢朗摇摇头表示并不介意,于是花锦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碍着弟弟妹妹,花锦和谢朗没再聊太多的内容,到分别时,谢朗大方地跟她说用qq联系,就好像公事公办,反而让花锦生出自己是小偷的感觉。回去的路上花千醉和花千颜都很高兴,花千颜若有所思地拍了拍花锦的肩膀,一脸豪气地说道:“姐,我觉得谢朗哥哥很不错,你要是能把他追到手,那就是我们家的福气!”

“……”花锦无语地推开花千颜的头,严肃地回答道,“我跟谢朗,是纯洁的革命战友情。你的脑子整天都在想什么,还不如回家去好好钻研一下你的成绩单。我可是听说……”

没等花锦说完,花千颜就急匆匆地捂住了花锦的嘴,她可不想再一次被人念叨数学成绩。

三个人热闹地回到家里,等洗澡的间隙,花锦翻开qq,谢朗在线,还久违地发了一条说说:烧烤真好吃。

花锦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她戳开聊天界面给谢朗发消息:[明天几点钟出发?]

[谢朗:九点,可能要下午才能回来,我们要走远一点。

花重锦官城:好,我会准备一些吃的。

花重锦官城: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一起去啊,我觉得你自己去可能会方便一点。

谢朗:……]

花锦看着屏幕上这简简单单的一个省略号,忽然怀疑起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她正准备解释一下,谢朗又发了消息过来。

[谢朗:可能是因为看见你我会更有安全感吧。

花重锦官城:……

谢朗:我拿这个九刑阵没办法。]

这算是什么理由啊,要是换个人说花锦都要觉得这是在间接表白了,她抑制住自己砰砰跳的心脏,手抖着回复:[你真尽责。]

[谢朗:这毕竟跟我的命有关系啊!我还不想死呢。]

花锦瞬间就冷静下来。

谢朗这么说完全没错,花锦拍拍自己的脑袋,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飞走。人是不能对神产生非分之想的,花锦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好半天后才再拿起手机回复。

[花重锦官城:知道啦,放心吧,我会尽量不给你拖后腿的。]

谢朗站在小镇最高的建筑上,俯瞰着即将进入睡眠的小镇。南方的冬天从不下雪,即便是十点钟的户外也不到零度,行道树依旧翠绿,马路上有车飞驰而过,带动空气的震动谢朗仿佛伸手就可以触『摸』到。他抬起头,火车站的方向灯光明亮,他似乎已经听到乘客的喧哗,越过火车站,他的目光落在绵延的山脉之上。这个小镇位于两省交界处,这条山脉是天然的分界线,这样算得上偏僻的地方,总容易有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谢朗只要再往前迈出一步就会踩空,他却毫不犹豫走出去,下一秒就出现在平稳的地面。如果说没有遭到那只精魅暗算的话,他现在估计待在昆仑山下的家中。谢朗并不打算回家,他随便找了个旅店住下。

小镇上的旅店并不好,房间里的电视和热水壶都不能用,还在洗澡没问题,也有wifi。谢朗洗完澡躺在床上,翻开手机才看到寝室群里正热闹,起因是程默晒了一封情书,虽然不知道内容,但信封上那爱心贴纸一看就让人浮想联翩。

[程默:离校前不知道是谁塞给我的……

何书景:恭喜你,脱单预定。

程默:再说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魏安然:你不是很想脱单吗?机会来了,好好把握。

程默:泡到文学系系花的人没资格说话,闭嘴吧你!]

聊天内容十分幼稚,谢朗有些好笑地跟着起哄:[喜欢就不要害羞啊,我们都支持你。]

[何书景:谢哥,程默要是脱单,我们寝室就只剩下你了。]

谈恋爱啊……谢朗忽然想起了某个神界某个每次来他家就往他身上贴的少女,一阵恶寒后,他定定心神回复道:[这有什么关系,以后你们结婚记得给我发请帖,我给你们一人包个大红包。]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丢,准备早点睡觉,明天好跟着花锦一起去爬山。

半夜时,谢朗『摸』着自己的脸,觉得『毛』『毛』的有些痒,他猛然睁开眼,就对上一双褐『色』的圆溜溜的眼睛。对视三秒钟,谢朗面不改『色』地伸手,从自己脸上抓下一只比他手掌还要大的蜘蛛。这蜘蛛长着白『色』绒『毛』,四肢短却十分发达,它在谢朗手上挣扎好半天无果后,终于屈服谄媚地开口说话:“这位大神,您大人有大量,我没干过坏事您就放了我吧。”

谢朗打开床头灯,把蜘蛛抓在手中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他把这蜘蛛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琥珀『色』的眼睛波澜不惊,而后慢悠悠地开口道:“不是大神,没有大量,不想放过。”

“可是您吃了我也没有任何好处啊,我没有神力,连您一个零头都比不上……”假如蜘蛛有人脸,现在大概已经是泫然欲泣的模样。

“我怎么可能吃了你。”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仿佛下一秒就会把蜘蛛给放了,然而接着以平淡的口吻道,“顶多把你的腿都拆了,然后丢到蚂蚁窝里去。”

“那您还是把我吃了吧。”

“跟你开个玩笑,我又不是什么坏人。我不过是有些话想问你,你老实告诉我我就放了你,你从我身上得到的那些神力,也一并送给你。”谢朗把白蜘蛛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淡然,不急不缓地说道。

蜘蛛精语气瞬间激动许多,语气信誓旦旦:“您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朗想要知道的内容很简单,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这附近的山脉,他能感受到,那山里有独特的东西。这蜘蛛生活在这里,再怎么也该知道点东西。

谁知道这只蜘蛛精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后,弱弱说道:“我没去过山上……”

“也没听说过?”谢朗不以为然地问道。

“这我倒是有听说过。我听别的妖怪说,山里有一条灵脉。”

谢朗“呵”一声,饶有趣味地看着蜘蛛精:“我还没想到这儿会有灵脉,难怪这个地方这么多妖怪。”

蜘蛛精见状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儿从床头柜上掉下去。蜘蛛东倒西歪地步伐并没有阻碍它说话:“我是一个好妖怪,从来没有做过坏事,这次也只是贪心。求求您就放过我这一次吧,我绝对不会做坏事,还会做好事,行善……”

“行了。”谢朗听着它叨叨一堆只觉得有些烦,他挥挥手毫不在意道,“你走吧。”

蜘蛛闻此言,如获大赦般贴墙飞快溜走了。

谢朗看得出来,这只蜘蛛并没有撒谎,大概它是真的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大晚上被蜘蛛糊了一脸还是有些难受,他起身去厕所洗了把脸,再回到床上躺着。被闹醒之后,谢朗闭着眼睛好半天后也没能睡着,他伸手从床头柜上取下手机。

两分钟前,花锦发了一条说说:久违地失眠了qaq想吃白切鸡糯米鸡辣子鸡大盘鸡口水鸡叫花鸡宫保鸡丁。

连谢朗都没注意到自己嘴角的笑意,他点开对话框给花锦发消息:[你已经在吃鸡决赛圈了吗???]

花锦很快就回了消息:[不,我已经在王者峡谷永久定居了~话说你为什么还没睡?]

[明也:被一只妖怪吵醒了就睡不着了。

花锦:妖怪???什么妖怪?

明也:一只没成人的蜘蛛精,比我一个巴掌还大,还有很长的绒『毛』。

花锦:为什么你说得这么恶心啊,我还以为是西游记盘丝洞里那种蜘蛛精呢qaq差点觉得你……

明也:呵,肤浅。

花锦:那蜘蛛精为什么要找你?

明也:一个下品的妖怪,从我身上得到一点点神力都足够它化成人了,我从它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那点神力就当是对它的馈赠了。

花锦:哟,大哥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明也:我还有更厉害的,比如捉十只老鼠丢你床上。]

发完这条消息,谢朗没再收到花锦的回复,他盯着屏幕半晌之后,叹口气把手机丢在了一边。他把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琥珀『色』的眼睛,出神般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除了圆形的吸顶灯,干干净净空无一物,路灯昏黄的光芒透过窗帘投映在白『色』的天花板。外面马路上驶过的车辆逐渐多起来,天光渐明,路灯熄灭,谢朗就这样躺了一夜。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山、神、灵脉 小镇上早晨的空气很清新,谢朗退了房,在大街上溜达了几圈。小地方的清晨总是比夜晚更加热闹,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农民,也有路边叫卖的早餐摊。谢朗站在冷空气中,最后买下两个冒着热气的馒头。

将近八点半时,花锦才给他发了消息,内容是先道歉她起迟了,然后问谢朗在什么地方。

谢朗倚着桥栏杆,不急不忙地回复:[不急,你慢慢来。]

等到花锦的过程中,他无聊地扭头看向河面,南方的冬天不会结冰,河水仍旧是流动的。这条河算不上澄澈,但也不算太脏,河面上涟漪泛起,逐渐扩散。谢朗数着波纹有多少层,身后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一回头,就看到花锦笑意盈盈的脸。

“在看什么呢?”花锦也凑到他身边,伸出头看向河面。

“等你等得无聊,随便看看。”谢朗摊手无奈地说,“吃早饭了吗?”

听到谢朗的话,花锦收回目光,拍拍胸口,把自己背的包展示给谢朗看,说道:“那当然了,你不是说爬山应该要很久吗,我还带了吃的呢。”

谢朗赞赏地点点头:“那就好,走吧。”

其实对于火车站后面的山,花锦是有经验的,她小学和初中没少去过,但是谢朗要去的并不是那些山脉外围的小山包,而是在更深处,人烟罕至的的地方。从火车站过去,需要先走过天桥,过了天桥,有一大片农田。这附近还有一所小学,如今正值寒假,校门紧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校门外有一个开着门的小卖部,看起来刚开张,门口有两个小孩坐在小板凳上玩手机,专心致志。

花锦扯了扯谢朗的衣服,提醒道:“这应该就是最后一家商店了,要不要再买点什么?”

谢朗倒是没犹豫,他转个方向走进小卖部,扭头跟花锦说话:“行,你想要什么?”

“两瓶水,两个面包,两包辣条。”花锦看着货架,伸手指过去,“……还要口香糖。”

爬山是个名副其实的体力活,尤其是对于花锦这种不热爱运动的人来说,为了保存体力,她决定少说几句话,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过了一条尘土飞扬的马路,再经过几户人家,就可以到山脚下。花锦知道这里家家户户都养狗,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生怕从哪里蹿出来一条狗。

天不遂人愿,眼看离走完还没多远时,旁边的房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犬吠,而后一只黑『色』的猎犬跑了出来,站在花锦不远的地方,冲着花锦和谢朗狂吠。花锦尖叫一声,跳到了谢朗身后。谢朗皱着眉,抬眼瞪了那狗一眼,『毛』『色』漆黑发亮的猎犬“嗷呜”一声,便乖乖地躺下,伸出舌头不停地摇着尾巴。

谢朗拍了一下花锦的背,轻声道:“没事了,走吧。”

花锦长舒一口气,只是这次她不愿意再走前面,她跟在谢朗身后,等过了山下的小溪才轻松一点。

谢朗见她如临大敌的模样,抿唇问道:“你很怕狗吗?其实那条狗不会咬人,它只是不欢迎陌生人到它的领地。”

“可是它叫的样子真的好凶,很怕它跑过来就咬我一口,这家人也不把它拴住。”花锦嘟囔着抱怨。

“那你怕狐狸吗?”说这话时,谢朗看着花锦,嘴角带上若有所思的微笑。

“狐狸?我没见过,不过看电视上很可爱的样子。”花锦大方地回答,“只要它不咬我我就不怕。”

山中静谧,除却隐隐约约传来的水流声,就只有谢朗和花锦交谈的声音。若是春天来,这一带或许还会遇到别的人,可换在冬天,连鸟鸣都难得听见。

前面的小山是花锦来过多次的,其中一面有密集的坟墓,里面有一座坟上的花圈崭新,墓碑也是新立的,似乎是刚埋好的。

“那上面坐着一个穿白『色』碎花棉布裙的少女。”谢朗冷不丁地说。

花锦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哈”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他盯着那座新坟挥了挥手。

她为什么突然腿软后背直冒冷汗?

花锦战战兢兢地走在谢朗身侧,颤抖着问:“这个世界真的有灵魂吗?人也会有来世吗?”

“有的。”谢朗不假思索回答道,“人死了以后呢就会去阎王爷那儿报道,然后阎王爷给你一个编号,人就按照编号等待转世就行了。”

谢朗的解释听起来跟人进银行取钱差不多,花锦放松了些,她旋即又问道:“如果人不想转世呢,或者说这个人就想逗留在人间呢?”

“进了地狱还不想转世,大概阎王爷会把他一脚踹进轮回。如果是逗留人间,那……”谢朗停顿一下,看着花锦道,“会成为恶鬼。”

花锦无言,她回头看了一下那片坟墓,虽然她并不能看到谢朗口中的少女,但凛冽的冬风将她的心一并吹得透心凉。

兴许是看出了花锦的想法,谢朗安慰她说:“放心吧,她很快就会去见阎王爷了,她只是再玩一会儿罢了。”

他们绕过前山越走越深入,路也越来越狭窄,甚至杂草已经从路两边肆意生长到了路中间来。这一段路花锦走得很不安心,她脑海里循环播放谢朗的话,还时不时回过头,总觉得自己身后跟着别的东西。上山以后,山路越发狭窄崎岖,这山来的人毕竟少,更何况大冬天的,谁愿意来爬山受苦。

花锦走得正辛苦时,眼前不知道是什么一闪而过,她的脚一滑,差点跌倒,好在谢朗及时握住她的手,把她拉了回来。

花锦站稳后惊魂稳定,她捂着胸口颤颤巍巍问道:“那是什么?”

“好像是野兔。”谢朗看花锦站稳才松开手,又问道,“你没事吧?”

花锦连忙挥手:“没没没,它突然蹿出来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别的什么。”

这一个小『插』曲倒让花锦更加小心,越往上走路越窄,并且路上杂草越来越多,如果不仔细辨认,看起来跟无路可走没有两样。行至半山腰,有一块向外突出的岩石没有任何树木遮挡,站在那个地方,可以看到低矮的小山,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城镇。花锦连忙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正想发去空间时,才留意到手机上只有2g信号,她就只好悻悻地把手机收回去。

谢朗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语气沉沉:“不觉得很有诗意吗?”

“是。”花锦接话道,“偶尔这么爬爬山确实很放松。”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你怎么想到这首诗了?”花锦漫不经心地问道,她停顿一会儿,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你该不会见过李白吧?!”

谢朗摇摇头,否定道:“当然没有,我没那么老。”

“哦。”花锦随着他的话松口气。

“不过我和明德宗同一年出生的。”谢朗随后打上补丁。

“……呵呵,您真年轻。”花锦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我呢,才五百多岁,当然年轻了。”谢朗不以为然,“帝俊可都十几万岁。”

“神仙都可以长生不老啊……”花锦喃喃念道,“神仙就不会死吗?”

谢朗轻笑一声,似乎是在笑花锦的天真,他淡然道:“当然会了,和人一样,神也是会被杀死的,只是没人那么脆弱。”

“那神也会转世吗?”花锦看着谢朗认真提问道。

沉默了许久,花锦没有听到谢朗的回答,她看着谢朗的面庞,有些不安地问道:“怎么了?”

“不会,神没有灵魂,死了就死了,没有前世,没有来生。”谢朗垂下他扇形的睫『毛』,在花锦睁大的瞳孔中伸手『摸』了一下的她的头,“『露』出这个表情干什么,我又不会死。继续走吧。”

一时无言,花锦听从谢朗的建议,走在前面。冬天日光不足,深山的树木十分繁茂,正所谓遮天蔽日,林间雾气浓重,花锦『摸』一把自己的头发,带下来满手的『露』水。谢朗没说话,自然也不能停下来,花锦脑海里循环着“神没有来生”往前走,因此她看上去无比认真,实际上却心不在焉。

“到了。”谢朗的声音轻飘飘地从身后传来。

花锦回过神,“哦”一声停下来。

这个地方离山顶已经不远了,花锦搞不懂他要做什么,只好安静地走到一边,等待谢朗的下一步动作。谢朗在原地静默许久,花锦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她眨眨眼睛,忽而觉得谢朗全身发亮。以为自己双眼昏花的花锦『揉』了『揉』眼睛,等她再定神一看时,谢朗整个人沐浴在赤金『色』的光芒之中,她瞪大双眼,还没来得及惊呼,却看见红土地的山路逐渐变得透明,从地底泛出淡金『色』的光来。她低头,便看到自己仿佛踩在空中,底下是一条缓慢流动的金『色』河流,飞舞起的点点金光在花锦身旁环绕,仿若触手可得。

一时之间,花锦屏住呼吸,她低头看着这条河流,蹲下,手里掬起流动的『液』体,她捧在手心,轻盈得像什么都没有。她双手分开,这些东西便飞也似的划走,什么都不留下。淡金『色』的光芒将她整个人照映得无比柔和,这一刻,她的内心无比平静,好像与这条河,这座山,这片无垠天空下的世界融为了一体。她沉浸在这其中,甚至忘记了爬山的疲惫,忘记了前世今生,忘记了旁边的谢朗。

“很美好吧。”谢朗骤然出声。

花锦颤抖一下,回过神来,她这才发现那条金『色』的河流已经消失,谢朗也恢复原貌,两个人站在山路之上,山间雾气朦胧,被草木浸湿的裤脚黏在腿上,冷得浸骨。

花锦的心里竟然有些空落落的,她问道:“那是什么?”

“灵脉。”谢朗淡然回答道。

这个回答显然是不能让花锦满意的,于是她急切地追问:“灵脉是什么?”

灵脉是什么?

地之所载,**之间,四海之内,照之以日月,经之以星辰,纪之以四时,要之以太岁,却非神灵所生。数十万年前,女娲大神于海外南山第一次看到流动的金『色』河流,而在这条河流之上,树木郁郁葱葱,明显比别处更加茂盛,飞鸟走兽众多,还有各『色』各样的妖怪聚集。这条河流似乎养育着所有生灵,其间虽没有神力,却堪比初升朝日与皎皎月华。故而灵脉所生之处,钟灵毓秀,鸾翔凤集,是不可多得的宝地。然而即使是神,既不能控制灵脉,也不能预知灵脉产生于何处。人间曾有过许多灵脉,因为人类的活动大多数都逐渐枯竭了,能保存下来的大部分都是在深山中,能在无意中发现算是意外之喜。

花锦听完谢朗的解释,她赞同地点点头,感叹道:“难怪我对这山有『迷』一样的亲和感,好神奇的东西。”

谢朗放松地笑了笑,他正准备说话时,又忽然顿住,抬眼看向前方。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狼妖 林间一阵窸窸窣窣,灌木丛被依次拨开,很快,一只头探出来,接着,一个人从灌木里爬出来。他看起来年过三十,穿着灰『色』的皮草,三角眼,目光锐利,手里拎着两只灰『色』的兔子。兔子一动不动,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看起来早已没了命。

谢朗轻笑一声,把花锦往自己身前一拉,语气玩味:“哟,看起来我们今天运气不错啊。”

花锦的目光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大冬天的,怎么会有人穿皮草上山打猎?

那双黄褐『色』的眼睛显示看向花锦,脸上的表情似乎放松了些,随后看向谢朗,他后退一步,突然变了表情。他以不可思议地大幅度动作动了动嘴,随后“嗷呜”一声,龇牙咧嘴,『露』出了两颗尖利的犬齿。

谢朗仍旧是一脸轻松的微笑,他把花锦护在自己身前,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中年人的动作。

就这样僵持了数秒,直到花锦弱弱地问:“你们在做什么……”

“没什么。”谢朗毫不在意地说道,“我们遇上了一只狼妖。”

见识过谢朗唤醒灵脉,花锦自然不会觉得谢朗打不过狼妖,她话一脱口带着十足的惊讶:“我们这山上居然还能有狼!”

“是狼妖,不是狼。”谢朗纠正道。

花锦心不在焉地“嗯嗯”两声,显然是完全没将谢朗的话听进去。

狼妖被眼前两人轻松的氛围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丝毫没有松懈,仍是充满敌意地看着他们。然而下一秒,谢朗忽的出现在他的身侧,巨大的神力威压排山倒海而来,一时之间,他竟然觉得自己置身于深海,被挤压得喘不过气。

无法呼吸。

像是被人扼住咽喉,蒙住眼睛,捂住嘴巴,没有听觉,没有嗅觉,没有视觉,五感尽失。他的双腿开始颤抖,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由下巴低落在『潮』湿松软的泥土之上,手中的猎物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直到肩膀被人按住,这一股力量让他如梦初醒。他捂住自己的胸口,粗重的呼吸似乎也缓解不了缺氧后的恶心感。

“我没有恶意,不过是想问个问题。”谢朗捡起地上的兔子塞进狼妖的手里,“顺便再蹭个饭,不介意吧?”

凡人感知不到神力,花锦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朗走过来揽住花锦的肩膀,对她微微一笑:“走,吃饭去。”

“哈?”花锦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谢朗不语,拉着花锦跟在狼妖身后。狼妖明显对这座山十分熟悉,他一边走一边拨开杂草,一条小路就出现在脚下,这样绕来绕去,花锦回头已看不到来时路。

花锦有些担忧地小声问道:“你确定他不是在『乱』带路吗?”

“无所谓,反正他又跑不掉。”谢朗一只手揣在兜里,一只手牵着花锦,一边拨开挡路的杂草。

山路弯弯曲曲,在山中绕行半晌之后,花锦走得脚疼。谢朗看她一眼,抬头问道:“还有多久?”

狼妖回头,道:“马上就到了。”

诚如狼妖所说,没走多远,一个小小的木屋就出现在他们眼前。这个木屋掩藏在山的阴面,周围栽了一圈的参天之木,层层掩盖,想要发现难上加难。狼妖走到外圈树木,一只小狼突然从里蹿出,蹭着狼妖的双腿,十分亲昵。狼妖蹲下拍了拍小狼的背,小狼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回去,狼妖侧过身,示意谢朗和花锦进去。

这是一个很简陋的小木屋,外面有一个小的土灶,屋里只堆了一些干燥的杂草。这里除了一只小狼外,还有一个女人,穿着灰『色』皮草,眼神凶狠的中年女人。花锦再傻,也能看出来这是一家三口,只不过这只小狼未化成人形。

花锦双手合十向狼妖恭谨道:“打扰了。”

花锦进了屋子,抱了把杂草铺在地上,再招呼谢朗过来坐下。谢朗倒是『摸』着小狼的头,那小狼起先有些抗拒,随后却安静地躺在谢朗脚边,把头靠在谢朗的腿上。那只雌『性』狼妖很快也进了屋子,她“呜”一声,小狼便轻快地跑去她的身边。

母狼妖恭恭敬敬抱拳行礼:“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阁下是哪位大神。”

“我不是什么大神。”谢朗坐在干草上,托脸看着对面的狼妖,“我只不过想问你们一个小问题,顺便接个地方吃饭。”

“什么问题?”狼妖问道。

谢朗从上山不久后,就感受到一股神力的流动,很强大的神力,在谢朗的认知里,这样的神力很可能来自于古神。这只狼妖不出现的话,他大概率要把土地神找出来,现在反倒节省了他的时间。

谢朗道:“这座山是不是曾有别的神路过?”

花锦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把上山前准备的食物拿出来,有很多,有水、薯片、面包等一系列杂七杂八的东西。声音太大,剩下的人把目光都聚集到她的身上,花锦讪笑几下,安静地坐在一边听他们谈话。

狼妖皱着眉,似乎是在回忆,而后眉头舒展开,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好像是有一天晚上,我本来在睡觉,一股很强的神力把我震醒了。不过就一会儿,很快神力弱了下去,我也没多想。”

小狼又跑到谢朗身边躺下,看上十分乖巧,花锦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头,小狼睁开眼懒洋洋地看她一眼“嗷呜”一声又闭上。

这边正玩得不亦乐乎,狼妖大叔拿着去『毛』处理干净的兔子进来,闻到血腥味,小狼起身走向自己的父亲,大叔便把兔肉喂进他的嘴里。

谢朗看着小狼吃食,来了兴致,随口问道:“他为什么还没有修成人形?”

提到这个,大叔便叹一口气:“差点火候,他自己冲破不了禁锢,我们也没办法。”

“其实这样也挺。”谢朗微笑道。

大叔却摇摇头,颇为不赞同地说:“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呢,可以一辈子住在山林里,过与世无争的生活,现在可没那么多山林了,只能去适应人类的发展。如果不是孩子无法化成人形,我们也不会一直待在这个地方担惊受怕的。”

花锦默然。的确,人类的高速发展压迫了许多生物的生存空间,导致越来越多的物种灭绝,这都是写在小学课本上的东西。

谢朗没有说话。

大叔目光移到花锦身上,又看向谢朗,问道:“冒昧问一句,这个女孩,是人类?”

被提到的花锦点点头,“嗯”一声,『露』出稍显拘谨的微笑:“打扰了。”

“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大叔说到这话时,诚恳地看向花锦。

花锦坐得端端正正,恭敬道:“您请说。”

“您可不可以帮我们一家取个名字?”

“取名?”花锦惊讶地看着大叔,而后目光落在旁边的母狼妖和小狼身上,对方倒是很淡然地对她笑了笑。“恐怕我不能胜任,取名可是一个大学问,我怎么能行!”花锦推脱道。

这真不是她不想取,而是花锦自认能力不足,取名又不是一个小事,她可不想随意祸害人家。

“没事,姑娘。”大叔爽朗笑起来,“我们呢,不识字,一直以来也没接触到多少人,刚好有这个机会,你就当助人为乐吧。”

“这……”花锦有些为难。

沉默了许久的谢朗忽而拍了拍她的背,淡淡说道:“没事,你不是文学专业的吗,取个及格线以上的就好。”

受到谢朗的鼓励,花锦犹豫片刻,点点头下定了决心。刚好她在书包里带了纸和笔,她把白『色』的a4纸摊在地上,用笔戳着自己的脸,皱着眉思考。

一时之间,木屋里格外安静,只有屋外传来的树叶沙沙声。

很快,花锦像灵感显『露』般抬起头,她把纸捡起来,放在自己腿上,郑重地写下一个山字。她的双眼格外明亮:“既然你们住在山中,不如就姓山吧。大叔叫山海,阿姨叫山青,小狼就叫山小涛吧。”她顺着自己的话,在纸上把名字写出来,随后交给了大叔。

大叔接过a4纸,端详了许久,花锦看着他严肃又认真的面孔,不由得有些紧张。

雌『性』狼妖看见花锦的样子,低声安慰她说:“不用紧张,他只是在记住这几个字的形状,我们不识字,只能当图画一下记下来。”

“原来是这样。”花锦松一口气。她侧头向谢朗『露』出一个难为情的微笑,谁知道谢朗反而朝她做了个鬼脸。

“谢谢你了姑娘。”大叔『露』出颇为慈祥的笑来,“从今天起我就叫山海。”

“我叫山青。”雌『性』狼妖跟着道。

吃完兔肉的小狼似乎也有感悟,它趴在大叔脚边,跟着“呜呜”了几声。

取名字的事就这样暂且告一段落。大叔又出去外面,他去外面生火,打算把兔肉烤熟,谢朗也跟着出去搭把手。花锦把食物从书包里倒出来,取名为山小涛的小狼有些兴奋地绕着零食打转,看着这样的狼,倒让花锦想起了曾经见过的……哈士奇。

过了有一会儿,花锦嗅到空气中传来淡淡的熟肉味儿,谢朗正从门口进来,兔肉被他们串在干净的树枝上,看起来处理得很不错。谢朗走到花锦身边坐下,把手里的兔肉分了一串给她,剩下的都递给了山青。

没有添加佐料的野味是有腥味的,好在味道并不重,在花锦可接受的范围里。她腾出一只手撕开吐司面包的包装袋,拿一片面包出来用兔肉下着吃。谢朗打着空手坐在她身边,他没有吃东西,似乎没有吃饭的意思。

花锦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不吃吗?”

谢朗摇摇头,『露』出他一贯自信的微笑:“不,吃饭对神来说不是必需品,只是调剂。”

花锦怀疑自己现在就算对他说一句“神了不起啊”,谢朗也会欠打地回一句“sorry,就是了不起”。她脑补中,那张经典表情包里的脸换成了谢朗,忍不住自顾自地笑起来。谢朗没注意到花锦的动静,他盯着那只小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一顿饭吃完,花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之前登山的疲惫在饭足一扫而空。吃饱了就该走了,花锦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书包,除了两瓶水她又放回书包,剩下她都打算留给小狼。谢朗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动作,很快站起身来道:“走吧。”

大叔有些惊讶,他连忙站起来:“这么快就走了?”

“嗯,你知道的,我还有东西要调查。”谢朗淡淡道。

花锦听不懂他们的话,她背着书包『摸』了『摸』小狼,然后跟这一家道别。她和山青多说了几句话,他们之后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虽然只是萍水相逢,总归是有些不舍的。

花锦道别完,正打算招呼谢朗走时,谢朗越过她走向小狼,他把掌心按在小狼天灵盖上。剩下三个人都一愣,但山海很快反应过来,他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朗,他结结巴巴的:“大……大神……”

谢朗收回手,对花锦点点头:“走吧。”

花锦不明所以,但她老老实实地收回目光:“哦。”

两人走出去没多远,花锦就听到木屋的方向传来一阵欢呼,她有些紧张地看着谢朗问道:“你对小狼做了什么?”

他『露』出一个微笑,眉目间的桀骜挥之不去:“给他化形加了一点助力,算是请你吃饭的回报。”他说这话时,又停下来,看着花锦:“你想飞吗?”

花锦被他虎视眈眈的目光看得后退了两步:“什……什么?”

谢朗站在她身前,将花锦笼罩在自己的身形之下,花锦的话还没说出口,忽而天旋地转,被谢朗拦腰抱起。花锦尖叫一声,硬挺挺地瞪着谢朗:“你……”话未说话,花锦只觉得自己身体一沉,眼睛被风吹得有些刺痛,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她忽然有些腿软。

为什么他们飞到了树顶啊!!!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奇怪的过客 花锦颤巍巍地看一眼底下,山里的风光都尽收眼底,虽然她没有恐高症,但在这么高的地方,是人都会害怕。

谢朗似笑非笑道:“三秒,抱我脖子。你这样我真怕你摔下去。”

这样暧昧的姿势,花锦思考了一秒钟,还是老老实实地勾住谢朗的脖子,她本来是有点害羞的,然而冬风加高空威胁,让她的旖旎心思散得一干二净,正如常言道,保命要紧。花锦紧闭着眼睛,尽管知道谢朗不会对他怎样,但她还是生怕谢朗一个不小心,就把她丢了下去。

谢朗见状,不免有些好笑:“我还以为你不会怕呢。”

花锦睁眼,赌气似的瞪着他。

谢朗扬眉笑了笑:“好,我闭嘴。”

从花锦的角度,她能看到谢朗暴『露』在冷空气中的锁骨,和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的肤『色』很健康,并不是病态的白,这点花锦第一次看到谢朗就发现了,可他一直穿得很少,这样的寒冬,他也不过是穿了一件羊绒衫和夹棉的风衣。

“我们要去哪儿?”花锦用余光瞄一眼底下,又瑟缩回去,盯着谢朗的下颌角问道。

“去探一探虚实。”谢朗含糊不明地回答。

花锦感受不到御风飞行的速度,感受上虽很平稳,可底下风景变换极快。花锦正打算再问时,谢朗开口了。

“到了,就是这里。”谢朗说话间,已经落在了粗壮的树木分枝上。他放下花锦,皱起眉看着不远处。花锦站稳后,她奇怪地看一眼谢朗,随着谢朗的目光望去。

“天……”花锦捂住嘴唇。

呈现在眼前的是怎么样一副景象呢?

这是两座山之间自然形成的山谷,但就在这山谷中,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沼泽,许多树木被拦腰截断,一看便知是被强大的外力所致。沼泽中的水兵不干净,而是一片漆黑,即使隔着这么一段距离,花锦似乎已经感受到了那黏糊的水的恶心感。这绝对不正常,这样的山中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沼泽。

花锦的眉『毛』拧紧,她扯着谢朗的衣袖,道:“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谢朗缓缓摇头,“是古神,又或者是修成神力的妖怪……”他回头看着花锦,“走吧,回去了。”

回去的路快了很多,谢朗一路沉默,这样诡异的安静下,花锦只觉得有些压抑。他们飞到前山处落在了地上,花锦拿出手机一看,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她有些担忧地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已经有些灰暗了。又走了半个小时才回到城镇上,谢朗双手『插』在兜里,低着头跟在花锦身后,花锦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走到小区门口,花锦停下,有些疲惫:“我到了。”

“嗯。”谢朗点点头,“我也回去了。”

花锦对他挥挥手,很快转身进了小区。

谢朗看着花锦的身影在转角后消失,他面无表情抄着手走在街道上,这个点街上人不多,饭店里格外热闹。对于人间的春节,谢朗是有所了解的,据说在过年前几天,许多人都会和朋友聚一聚,过年时就陪家人朋友走亲戚。他很快转进一条无人的巷道,消失在一片静谧之中。

谢朗回到昆仑山脚下的家中,谢父谢母正忙着打扫屋子,这房子是几十年前谢父去人间请人设计的,用的是洋式小别墅的风格,虽说在神界看来格格不入,但也是别有一番。谢母见谢朗脚步匆匆,叫住他问道:“你做什么,别把我刚擦干净的地板又踩得『乱』七八糟。”

“我要去找帝俊。”谢朗脚也不停地走过。

“诶——”谢母飞快联想到许多往事,“你给我等等——”

话音未落,谢朗已不见踪影,谢母只得重重叹口气,担忧起帝俊来。

谢朗走路带风,他穿着鞋底全是泥的球鞋走进帝俊的宫殿也没人拦他,不过帝俊的侍卫多看了他几眼,毕竟此前他从没穿过现代装跑到这边来,基本礼数还是有的。他走到门前,赤金『色』的门便自动打开了,帝俊坐在椅子上,正在和旁边谢朗爷爷交谈。

谢老爷子一拍桌:“你来干什么?”

谢朗没说话,他径直走到帝俊身前,难得严肃起来。

帝俊撇撇嘴,放下茶杯,睨他一眼:“什么事?”

“我去人间,看到了一片沼泽。”谢朗平静地说,他眼前又浮现出在山中看到的场景,“绝对不是自然形成,许多大树也被强行折断,那片沼泽……很恶心。那里有神力残留,只是我不知道是古神,还是有神力的大妖怪。”

帝俊的表情忽的有些凝重:“沼泽,什么沼泽?”

于是谢朗按照记忆中给他描述了一遍,而后他看见帝俊颤抖的手指,淡然地出声问道:“怎么了?”

帝俊将手收进袖子里,脸上表情已恢复平常,他一挥袖,道:“没事。你把发现沼泽的地方告诉我,我会派人前去探查。”

谢朗面无表情地盯着帝俊,很快他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看似理解的微笑:“好。”

恰巧此时,谢老爷子一巴掌拍在了谢朗头上,谢朗“哎哟”一声,捂住头,回头一脸无辜:“爷爷你打我干什么!”

“你看看你,穿得什么!”谢老爷子揪着他的衣服,“啧”两声不满道,“哼,成何体统!”

谢朗默默扯回自己的衣服,一边往外走一边道:“爷爷,您老了,就不要管年轻人怎么穿了吧。”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帝俊皱眉『揉』着自己的头,谢老爷子叹口气,说道:“谢朗他还是太年轻了,我怕他担不了你说的重任,更何况他还被九刑阵所束缚,恐怕……”

“不。”帝俊截住他的话头,“谢延,他比你想象中强大很多,更何况,我毕竟是母亲大人的第一个孩子,我有分寸。”

帝俊的话里深意谢延怎能不明白,他“嗯”一声后,便没有再说话,偌大的宫殿因此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谢朗回到家中,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里显示的时间是八点,右上角仍然是一把叉,没有信号。他翻个身,闭上眼,疲惫地睡着过去。

花锦坐在家中,握住手机半晌,室友群里依旧热闹,顾芝月跟着父母去寺庙祈福,发了几张图在群里。她忽的想起白天所见的场景,那条灵脉是她人生只见所见最美丽的景象之一,可惜她不能拍下来,在保密这一点上,她和谢朗有无言的约定。

晚上花母做的是啤酒鸭,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其乐融融。花千颜按例坐在花锦的旁边,她目光好奇地捅了捅花锦的手臂,压低声音说:“姐,你今天跟谁去爬山了?”

花锦瞪她一眼:“跟你说了是同学。好好吃饭。”

花千颜吐了吐舌头,没再追问。

吃完饭后,花锦洗完澡躺在床上,她刷着手机,看着谢朗灰扑扑的头像撇撇嘴。谢朗前两天跟她说过,神界是没有信号的,只要谢朗一回家就杳无音信,她也联系不上。高中同学群里今晚异常活跃,花锦点进去看,才知道是班长在组织同学聚会。高中毕业两年半,他们还从未聚过,所以大家响应格外热烈。

花锦默默窥屏,她正思考去还是不去时,对话框突然多出来一个人,是她的高中同学林海。

[林海:你去同学聚会吗?]

林海这个人,花锦高中和他接触不算多,在她印象中,他好像是个不错的人,高中毕业后有段时间,林海还断断续续找她聊过天,不过因为两个人不算熟,没有太多话题最后都不了了之。

在花锦没有回复消息的空当,林海又发过来一条消息:[这次同学聚会你去吗?]

花锦看着消息,皱着眉思考到底该怎么回答时,同学群里班长在艾特她,班长的意思是希望科代表也能到。花锦想了想,觉得班长的话也不无道理,她给林海回复道,表示她会去同学聚会,然后在同学群里参与了跟聚会有关的投票。

花千颜洗完澡进来,她浑身热腾腾的,带着沐浴『露』的香气挤在花锦的身边,『露』出一个有些捉弄的笑:“姐,你今天是不是去跟谢朗爬山了?”

花锦回过头盯着她两秒钟,盯得花千颜心里发『毛』后才面无表情地回答:“你再跟我说这个我就跟你聊成绩。”

“切~”花千颜凑在花锦身边,笑得颇为狡猾,“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就没藏住过心事。姐,我说真的,谢朗哥哥长得很帅啊,他要是当你男朋友,你们俩就是郎才女貌……”

花锦叹口气,认真说道:“行了,我跟他不可能,玩你自己的手机去。”

“为什么呀,你不要这么否定自己……”

花锦干脆戴上耳机,不去听花千颜的唠叨。

为什么呢?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人和神是殊途的,古有话本今有影视剧,神和人在一起时没有好下场的,比如牛郎织女比如董永七仙女。就算谢朗不说也知道,她只一个普通的凡人,对于谢朗来说,她太弱小生命也太短暂。即便神并非是如小说电影里那般高高在上,他们也无法走到一起。花锦素来拿得起放得下,她不会不自量力地想太多。

不过这个理由是不能够解释给花千颜听的,用同学搪塞过去就够了。

次日一大早,花母就将他们叫起来,从今天开始到过年前都要做扫除工作,一个上午都在忙活。中间好不容易得空,花锦瞄了一眼手机,谢朗仍旧没上线,她就又把手机丢了回去。吃了午饭,睡个午觉起来,一家人又轰轰烈烈地前往超市购置年货。

这个时间点上,超市人向来不少,花千醉推着购物车跟在母亲身后,有一些商品已经缺货,商场里的人大有要搬空超市的架势,整个场面看来十分拥挤。花锦选了些小饼干丢进购物车里,她有些心不在焉,是不是抽空看一下手机,谢朗仍旧没有上线。

一连着三天,生活按照如此进行,到第三天,整个家都像是被翻新了一遍,茶几上也堆着不少的小零食,像是为过年做好的充足的准备。花锦数着日子,明天是同学聚会,后天就是大年三十,而她依旧没有联系上谢朗。

谢朗要人间蒸发,她自然也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他。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同学聚会 花锦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她看一眼时间,再关掉闹钟,等她顶着鸡窝头猛然睁开眼,已经是快十点了。她匆忙爬起来洗头洗澡,对于自己昨晚熬夜熬到凌晨两点进行深刻忏悔——昨晚整个寝室开黑,顾芝月还拉上了魏安然,五个人一起打游戏一时上头就没控制住时间。

熬夜头疼,花锦『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翻箱倒柜地找衣服,最后才找出来一条满意的黑『色』长裙,搭配藏青『色』的羊绒大衣,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再三确定没问题后,花锦才拎着包出门。

花锦是在城里的高中就读的,聚餐自然也是选在城中心,从花锦家到城中心得坐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她上车时已经是十一点半,坐车途中班群里催个不停。熬夜不但头疼还上火,花锦直接屏蔽了群消息,而后靠在车窗上眯眼休息,等到站她匆匆忙忙地下车,用手机当镜子随便打理了一下自己,才向着班长订下的烤肉店走去。

这次同学聚会来了四十多个人,烤肉店专门把桌子拼成一长条,给花锦留的位置在中间,右边是高中和她关系不错的女同学,而左边,是林海。

“你来了。”林海站起来,跟花锦打招呼。

花锦见他,先是一愣,而后很快收敛表情,微笑道:“嗯,谢谢。”

她想起来了,林海这个人最突出的特点在于面相,他的颧骨很高,眉『毛』逆生,腮骨突出,正因如此,很多人都觉得他看起来很凶,他的人缘刚开始并不怎么样。不过后来他作为篮球队队长带领他们班赢了篮球赛,还经常帮女生搬书,日子一长,大家自然也就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这顿饭的氛围还是很不错的,在烤肉的时间里一边聊天一边等待,也不至于显得尴尬。大家除了回忆高中,还会聊聊大学生活,年轻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自然也逃不开感情话题。花锦听他们八卦,才知道他们班的学习委员和体育委员高中时就在一起了,虽然到大学因为距离遗憾分手。她“啧啧”感叹两声,喝口饮料就当听了不知名人物的故事。

花锦吃个半饱,『摸』出手机准备上qq看看时,手臂忽然被碰了碰。

“你不吃了吗?”林海问道。

花锦不好意思地收起手机,笑了笑:“吃啊,我歇会儿。”

谢朗还是没有上线。花锦低下头的瞬间,眼神有些黯淡。

同学聚餐吃饭总是要吃很久,一行人吃吃喝喝,坐着聊天又聊了许久,到班长起身招呼人时,已经到下午三点了。吃完了饭,按照班长安排,是去ktv唱歌,花锦不愿扫兴,跟着大家前往订下的ktv。吃饭的时候有四十多个人,愿意去唱歌的只有三十个,一个房间只能容纳十五个人,最后他们只得分两个房间。

唱歌这种活动,最积极的永远是那么几个人,班里的积极分子也适合带动气氛。花锦坐在角落里,并不打算唱歌,她对自己的定位就是凑人头。服务生送进来水果拼盘,很快又搬了两箱啤酒进来。男生们一边唱歌一边喝酒,有些女生也会加入其中。

玩到一半,不知是谁站起来高喊:“不如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花锦虎躯一震,想要偷偷溜进厕所时,和她关系要好的同学笑眯眯地把她拖住,推进人群,花锦只能认命地站在可以转圈的圆桌旁。

第一个抽到的人是林海,他选了大冒险,被要求喝了一瓶啤酒。第二个则是一个女生,她选了真心话,爆了自己的体重。玩了四五圈过后,问题都不算过分,让花锦松了一口气,盘算着抽到她该怎么办,或者什么时候找个借口开溜。

花锦这边正打着小算盘,转盘又转了起来,她盯着那根指针,暗自祈祷最后箭头不要停留在她身上。在这屏气凝神的时刻,指针摇摇晃晃,最后不负众望地指向了花锦。

“我选真心话。”花锦认命般道。

大家叽叽喳喳热烈讨论起来,很快林海把手放在桌上敲了两下,花锦抬头看向他,但很快又缩了回去——他长得真的很凶,就算花锦知道他的为人,多看几眼也还是会觉得不怎么舒服。

“你有男朋友吗?”林海扣着桌子问道。

花锦一愣,摇摇头回答:“没有。”

周围又是一阵起哄,花锦有些尴尬地笑笑,拿出手机道:“我出去接个电话。”她匆匆忙忙走出去,靠在墙上,有些惶恐。

她没有电话要接,而是她受不了林海的目光,她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很不舒服,所以才找了个借口逃出来。花锦有些后悔跟着他们来ktv了,现在她唯一庆幸的就是她没有喝酒,脑子还足够清醒。

花锦靠在墙上休息了一会儿,想好离开的借口以后,手机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谢朗:你去哪儿了?]

花锦看见这条消息的刹那,莫名有些想哭。

[花重锦官城:你还以为你失踪了。

花重锦官城:我在同学聚会,不过打算走了,觉得不是很舒服。]

花锦带着笑打完这两句话,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再关上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酒气,花锦下意识地熄灭手机屏幕,抬头往身边看去——是林海。他带着满身酒气从房间里出来,有些摇摇晃晃地向花锦走来。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再度浮现,花锦朝他微笑一下,靠着墙壁想要走回房间,她忽然被人扯住了手臂,而后被用力按在了墙上。那一瞬间冲击的痛感没有减轻花锦心中的害怕,她被笼罩在林海高大身形的阴影之中,从外部看来,更像是一对**的情侣。

花锦甩开他的手,怒目而视:“干什么!”

也许是灯光问题,从花锦的角度看来,此刻的林海脸部阴暗,比平时看起来更加凶狠。

“花锦,你是害怕我吗?”他说话有些抖,似乎是酒精过多造成的问题。

花锦安静了一会儿,很快她抬起头,『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没有,大家都对你印象还不错。我先回房间了,请让一让。”

“你撒谎!”林海突然提高音量,震得花锦一抖,她仰视他,终于『露』出了一丝害怕。他阴恻恻地说:“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就是看我不顺眼,不然你怎么会……怎么会……”

“你误会了。”花锦推着他的手,尽管对方纹丝不动,“让开!我要回去了。”

对方对她的动作毫不在乎,反而接着自顾自地说话:“你不知道吧,我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结果你从来不用正眼看我!”

“你先冷静一下。”花锦说,她抑制住心脏猛烈的跳动,尽量平静地说,“我们先回去好吗?这件事可以慢慢谈。”

“我很冷静。”他盯着花锦,笑得有些阴沉。

不妙!花锦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害怕,她尖叫一声想叫救命时,她的嘴巴被捂住,林海抓起她的头,后脑勺猛地撞在了墙壁上。

那一瞬间花锦眼冒金星头昏眼花,她还来不及站稳,后脑勺再次被撞在墙上。她闭着眼睛,想要摇摇头,却还是半昏『迷』过去。

林海看着不清醒的花锦,把她拖进了ktv里没有客人的房间,他把花锦丢在中间的沙发上,转身移动侧边更小的沙发抵住了门。

好疼……

花锦能感觉到自己被拖动了,但她动不了,甚至无法说话,她睁不开眼睛,只觉得头疼到炸裂。

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不曾想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同学会对自己下手。

林海看着躺在沙发上的花锦,脱下了自己黑『色』的外套,朝她走过去。花锦被他扶起来,动作粗暴地脱下了她的外套,一瞬间的冷空气袭来,花锦抖了抖。林海手伸到她的背后想要拉下她黑『色』长裙的拉链,但他的动作并不细致,拉扯半天也没成功,他有些暴躁地叫一声,粗鲁地撕扯起来。

花锦垂着头,她软绵绵地抬起手,一巴掌拍在林海的脸上,只是这一巴掌没有任何力气,除却她恶狠狠地盯着林海的目光。那眼神里充满恨意,林海一愣,随即抓起花锦的头发,另一只手仍旧用力扯着她的衣服。

人在绝境之中,总容易爆发出非同寻常地力量。花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清醒过来的,更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力气,她闭上眼片刻然后拼尽全力一般,一脚踹在林海腹部。林海吃痛地松开手,他看见花锦没有丝毫软弱的脸,冲上来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他很快又抓住花锦的头发,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这个贱人。”林海骂骂咧咧着。

花锦蹬腿挣扎,她很难受,非常难受,被掐住脖子无法呼吸,胸腔快要爆炸时,林海松开手了。他笑得十分阴毒:“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你老实配合一下,完事我心情好说不定还给你点钱。”

花锦滚落到沙发下,捂住嘴干呕几声,她双腿发软,根本没法爬起来,她伸手想要拿到茶几上的烟灰缸,然后被人把手抽回来摔在地上。花锦侧头,一无所顾地咬在他的手臂上,林海大骂一声,又是一巴掌打在花锦的脸上。他毫不留情地抓起她,“刺啦”一声,背后的拉链被撕开。

完了。花锦死死咬住渗血的嘴唇,双手握紧成拳。

林海见她的举动,讥笑两声:“不用紧张。”他伸出手扯住花锦裙子的衣领,冰凉的手指接触到花锦的皮肤,这一刻的感觉比世间所有肮脏的东西叠加在一起都还要恶心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花锦的嘴唇咬出了血,却从未闭上眼睛,干涸的双眼也流不出一滴泪水,她弓起身体,以微弱的力量来组织衣服的剥离。

没来由的,她心脏猛地一震,像是听到了光朝她飞驰而来的声音,她的身体被摁在地上,头却向上抬起,从胸腔里、撕心裂肺般喊道:“谢朗!”

这一声里像是喊出了她所有的憎恨疼痛不甘,以及希望,林海竟然停下手中的动作,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震怒地朝她吼:“你说……”他的话没能说完,整个人便像物体般飞了出去,撞在被他用来抵门的沙发上。

变故发生得太快,林海『揉』着自己被砸晕的脑袋,正想爬起来时,被人扼住喉咙,硬生生提在半空中。ktv里灯光昏暗,他在巨大惊慌之中根本看不清来人的样貌,他手脚并用地挣扎着,那只掐住他脖子的手却越收越紧,仿佛是真的要将他置于死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涎水从嘴角流出,瞳孔放大涣散,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时,那只手忽然松开,他也随之重重地落在沙发上。

他摇摇头,大脑再度恢复清醒时,花锦走到了她的面前。她已经穿上她藏青『色』的外套,高高扬起手,手落下,一耳光响亮地打在他的右脸。

“这一巴掌,是替你爸妈打的。”

反手,一个耳光落在他的左脸。

“这一巴掌,是替我打的。”

随后两个耳光落在他的脸上:“还给你。”

林海吐出嘴里的血沫,盯着她,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婊、子。”

花锦睥睨而视,缓缓道:“废物。”

“要我杀了他吗?”从进入这个屋子里从没说过话的人,站在花锦身后,毫无感情道。

他说话的声音明明很平淡,却像结了霜那般,冻得林海一抖。林海抬起头,越过花锦,看向花锦的身后。

他看到了一双竖瞳,琥珀『色』,和蛇的眼睛一模一样,那双眼睛也注视着他,带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轻视,带着天之骄子对普通人的不屑一顾——神,假如真的存在神的话,这就是来自神审判的目光。

“你是谁?”林海大声喊道。

“要杀了他吗?”冷若冰霜的声音再次问道。

“不。”花锦从自己大衣里拿出手机,“我要报警。”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微弱之光 仿佛是一个笑话,林海听到花锦的话,突然放声大笑:“报警?老子有的是钱。”

花锦并不理会他,她快速地按下电话号码拨打出去,电话很快接通,花锦平静道:“您好,我要报警。强『奸』未遂,地址是滨河路星光ktv。”

沟通两分钟,花锦很快挂断电话,她一言不发地坐回沙发,安静地等待。整个过程中,她都平静得有些出人意料。

一张纸轻飘飘地落在林海身上,他伸手捡起来,才发现那是一张支票,付款人处签着谢朗二字,金额却被空了出来。

林海警觉地抬起头,却只看到谢朗站在他身前,目光阴沉地看着他:“多少钱可以把你打到终身残疾?”

林海将支票撕得粉碎,啐一口阴阳怪气道:“看不出来你挺有钱啊,你们这对狗男女是不是什么都做过了,你才这么大方?”

“送了你一份礼物,好好享受吧。”他像是没听到林海的话,说完后,转过身坐在了花锦身边。

花锦安静得有些过头,她坐在沙发的一侧,没有任何表情,唯有脖颈上一圈青紫格外引人注目,谢朗无言地坐在她身边,一时之间竟无比寂静,直至门外脚步声响起。林海被谢朗拎起来丢在地上,沙发背推开,警察进来后,把门一关,将看戏的人关在了门外。

现场简单的记录过后,花锦将大衣扣子扣好,跟在警察身后出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同学都挤在道路两边,不可置信地讨论着。花锦昂着头,无视所有探究的目光,走出ktv上了警车。

警察局立案后,警察安排他们去医院检查。花锦在体检时脱下所有衣服,除却脖子上一圈淤青以外,脸部红肿,身上多处淤青,最严重的是因脑部受到猛烈,造成了轻微脑震『荡』。三个人分开做了笔录,林海没有否认自己的犯罪事实,他在签字时,脑海里浮现出谢朗的眼睛,像蛇一样的竖瞳,同样的狠戾同样的锐利。

他抖了一抖,才反应过来另一件事——谢朗是怎么进入包间的?

没有打开门,除了厕所的通风口没有窗户,谢朗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包间里,然后轻轻松松地将他踹飞,单手就能将他毫无阻碍地拎起来。

“妖怪!”林海尖叫一声,将笔砸在地上,见状不对的警察立马上前控制住他,他挣扎几下大喊道,“那个男的是妖怪!他是妖怪!”

这样的胡言『乱』语警察自然不会相信,警察将他制服后,没耐心地说:“冷静点,我们已经打电话通知你家人了!”

花锦裹紧衣服,走出警察局,冬天的风吹得人有些冷,谢朗站在她身旁,一时半会儿竟不知如何开口。警察从后面跟着出来,他招招手跟花锦说话,似乎有些担忧:“同学,你要不要……”

话音未落,花锦摔倒在地。

人憋着一口气的时候,是怎么也不愿意认输的,当事情告一段落,松一口气时,自然而然也就坚持不住跌倒了。

花锦做了个梦,梦里她被看不清容貌的人掐住脖子,无法呼吸,无法挣脱,当她好不容易甩开那个人,很快又被捂住口鼻。她用力挣扎,费力地逃脱,脚一滑跌入水中,溺水到窒息。花锦猛然睁开眼,艰难地喘气,一伸手才发现自己满脸的汗水,全身的骨架都像碎了一般,稍微一动,就疼得厉害。

消毒水的味道格外刺鼻,花锦侧过头,才发现谢朗坐在一边,正看着她。他已经知道她醒来,他把食指放在嘴唇上,道:“不用说话,不用多想,我会一直在这里。想哭就哭,想笑也行。”

花锦眨眨眼睛,侧过头,看着顶上的天花板,她的声音嘶哑:“几点钟了?”

“早上九点。”谢朗看了一下手机,平和道,“要喝粥吗?我去给你买。”

“不用。”花锦艰难地坐起来,她的左手挂着针正在输『液』,“把手机给我吧,我爸妈应该给我打了很多电话。”

果不其然。花锦从谢朗手上接过手机,上面显示了十几个未接来电,微信里更是经历了一场大轰炸,花千醉和花千颜每个人都给她发了几十条消息。花锦低着头看手机,用右手回复的同时也和谢朗说话:“谢谢你。”她的声音很低,但在医院寂静的房间里,谢朗听得格外清晰。

谢朗没有说话,他平静地看着花锦,好半天后把纯白『色』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轻柔:“不要着凉了。”

花锦“嗯”一声后,放下手机躺回枕头上,睁着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她接着伸出手,五个手指张开,似乎在透过手指缝隙看什么东西。

“那个时候,我很害怕。”花锦语气平淡,像在叙述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在想到底要怎么办,我要不要『自杀』,或者杀了他再去『自杀』。谢朗。”她侧过头,眼眶含满泪水,“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我以后会……”

一只温暖的手掌抚上了她的脸庞,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花锦握住他的手,嚎啕大哭。

她哭了将近二十分钟,然后很快抽纸巾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擦得干干净净,用红肿的脸朝着谢朗『露』出一个微笑:“我是不是很难看?”

“没有。”谢朗斩钉截铁地说,而后在花锦怀疑的目光中老实点头,“好吧,是有点。”

“啊——我就知道!”花锦好像是飞快地从情绪里回复过来,她瞧着谢朗,眼睛里又出现了与从前一样的光芒,“我父母很快就来了,到时候请你不要添油加醋说话,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谢朗定定地看着她,在花锦威胁地目光里,允诺地点点头。他走到窗边站着,窗外冬季堆积已久的阴云散去,曦光托着太阳悬挂在空中,冰冷的日光之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似有惊涛骇浪翻滚,激起千层浪,随后一点一点退却,直至恢复平常。

门被轻手轻脚打开,花千颜在看到花锦的那一刻,冲过来扑在她的身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姐……呜呜……”

花锦用右手把她头一推,面无表情地说:“你压到我伤口了。”

花千颜立马蹦起来,可怜兮兮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姐你是不是很疼!那个人渣我一定要杀了他!”

“我已经报警了。”花锦『摸』了『摸』她的头,此刻花千颜更像是那个受伤的人,她带着温柔的微笑安慰道,“我没事,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花千醉走上前,板着脸,语气坚决:“姐,我们全家都会支持你的!不过你得先养好身体再说。”

“嗯。”花锦点头。她的余光瞄到窗口,那里空空如也,仿佛从没有人存在过。

花锦在医院住了几天,她身上的淤青虽然比较多,但都是不是什么大问题,麻烦的是脑震『荡』,留下后遗症就不好解决了,所以在医院多观察了几天。行动上也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头仍旧时不时有些痛。因为这个变故,这个年也没有过好,一家人在医院里轮流守着花锦,但都没有一丝一毫抱怨。

只是她没有再看见谢朗,但手机上的聊天没有结束过。她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谢朗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这是她自然而然就能感受到的,大概就是谢朗曾经说过的九刑阵的作用。

花锦的感受没错,谢朗一直待在医院附近的宾馆中,花锦的父母在,他不能总是去看她,更何况,说不定再让他看到花锦脖子上的那一圈淤青,他会到拘留所里杀人。谢朗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忍耐的人,正因如此,他在神界时给天帝找了不少的麻烦。诚然,对他来说,杀个人是小事,他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但就算凡人知道了,又能拿他怎样?他不动,只是因为花锦让他不动,仅此而已。

两人再见是出院那天,花锦特意穿了红『色』的外套,喜庆的颜『色』衬得她脸『色』的红润,她戴了羊『毛』格子围巾,遮盖住了尚且留在脖子上的痕迹。

见到谢朗,花锦有些兴奋跑到他的面前,眼睛闪着光:“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看我了呢。”

“怎么可能。”谢朗扫一眼她的围巾,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挑眉道,“回家了有什么安排?”

花锦一愣,略一思考回答道:“大概先一家人吃个团圆饭?哦,对了!”花锦抬起头对他微笑,看起来很机敏也很灵动:“我爸妈说要请你吃个饭,谢谢你救了我。”

“那我谢谢叔叔阿姨好意,但是你们的家庭聚会我就不『插』一脚了。玩得开心,注意安全。”谢朗特意嘱咐道。

花锦有些惊讶:“真的不来吗?”

“嗯,真的。”谢朗点头,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花锦家人,道,“快回去吧,他们在等你。”

花锦微微侧过身,她嗯一声,走两步又回头,认真地说:“那我们过几天再见。”

谢朗『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花锦挠挠自己长发,放心地走回到父母身边,离别前朝她用力地挥挥手,无声地说着再见。

花锦还是从前的花锦。目送花锦一家离开后,谢朗提着路边的小石子想道。她比他想象中要强大很多,即使遭遇了那样的事,在第一时间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寻死觅活,而是勇敢地站起来去举报去揭发,不曾后退半步,她在用自己的力量去解决这件事情,并且绝不会逃避。明明只是普通人,却还是在努力地生存,就像是夜里微芒的灯光,也可以照亮自己的一方天地。

九刑阵嘛,倒也不赖。谢朗『摸』着自己的下巴想。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我想要的,我会自己争取 花锦回家以后,日子还是得照常过,这个年没好好过,但亲戚该走动地还是得去。一家人默契十足,缄口不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警察局也时常给她打电话,为了配合调查,她也得经常从市里到镇上往返。这期间,花锦又见到了林海,不过十天时间,他看起来精气神早就不负以往,明显颓废许多。

林海看向花锦的眼神充满仇恨,反而花锦看向他时,带着不屑一顾的云淡风轻。

花锦见到了林海的母亲,一个上了年纪却仍旧不减风情的中年『妇』人,若是她再年轻二十岁,怕是无人能招架住她的美丽。她化着浓妆,厚厚的粉底挡不住眼角的皱眉,也这改不了眉目间的疲惫,看来林海的事,确实让她心神烦躁。

“你好,我叫董秀华。”她向花锦伸出右手,见花锦并不理睬她,她到沙发上坐下后,从自己『摸』出烟点燃,她吐出烟圈,不急不缓道,“我是想跟你谈谈我的儿子。”

花锦皱眉,烟味让她觉得有些难受,很快她看着董秀华,同她一样不急不缓地说:“我认为没什么好谈的。”

“我希望你能撤诉。”董秀华伸出手,将烟灰抖在烟灰缸里,“你可以开出你想要的条件,什么都可以,我会尽力满足你。”

花锦看向她,两人目光交接,半晌后花锦低下头,忽然笑了:“您以为,我会说什么?没什么好谈的,我只想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而这个代价,不是您口中的条件所能替代的。”

“一百万。”董秀华将烟按在烟灰缸里掐灭,她抬头,捏了捏眉心。

花锦面无表情地看向别处,没有说话。

“你毕业后,来我的公司工作,年薪你定。”董秀华做了美甲的手指敲打着桌面,她看着沉默的花锦,开出了最后的条件,“你还可以和林海结婚。我知道你觉得这听起来很恶心很不能接受,你得明白,在现代社会,一个人要实现阶级的跨越有多难,也许从零到四很简单,那么从零到八呢?几乎不存在。现在这个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你完全可以选择过另一种人生,而不是,”她从头到尾扫一眼花锦,接着说,“而不是穿着从淘宝买来的廉价衣物,不是忘记护理的粗糙皮肤,不是挤满人群的公交车。你可以买华伦天奴高定礼服,可以拥有私人会所的会员卡,可以有七款不一样的玛莎拉蒂每天换着开。这样的生活,你唾手可得。”

“扑哧。”花锦笑出声来,她根本无意于掩饰自己的嘲讽,她托着脸,看着这位脸上没有丝毫破绽的中年女人,“然后呢?您是觉得我这个人很好控制吗?不好意思,我对您的高定礼服,对您的会员卡,对您的车没有丝毫兴趣。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自己去争取。让我和林海结婚?让他把我打成终身残废吗?”花锦站起来,指了指自己的头。花锦站起来,从包里『摸』出一张崭新的一百元放在桌上,她彬彬有礼地微笑着:“咖啡我请了,再见。”随后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走了。

董秀华坐在原处,她搅了搅快要凉掉的咖啡,那一百块钱落在她的眼里,红得有些刺目,一个尚未入社会的小丫头,以这样的方式毫不留情地回绝她,放在十年前,她睚眦必报的『性』格是绝不可能让她这么轻轻松松地离开。董秀华完美的面具之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她久违地感到疲惫,她收到警察打来的电话就从沿海匆匆忙忙赶了回来,这里不是她的势力范围,她这个管教得不多的儿子,恐怕牢狱之灾难免了。

花锦迈出咖啡厅,深呼吸一口气,终于感觉舒服不少,刚才在里面,董秀华旁若无人地抽烟,差点把她憋死。她被董秀华叫到咖啡厅时,就觉得来者不善,果然如她所料,林海的妈还真是不好对付。她想得正出神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回头,就看见谢朗的脸。

花锦有些惊讶,抬起眼看他:“你怎么在这?”

“其实我是来找你的,刚好撞见那个女人把你叫走了。”谢朗耸耸肩努嘴无奈道,“她跟你说了什么?威『逼』还是利诱?”

“当然是利诱咯,可惜本姑娘不吃她那一套。想让我在这件事上让步,没门更没窗!”花锦说这话时,配合翻了一个白眼。

谢朗配合着拍一下她的肩膀,道:“这不愧是我的人,有骨气!”

“那可不,我可是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的人,还怕她不成?”花锦自豪地挺胸抬头。

一时间,两人都像昂首阔步巡视自己领地的大公鸡,逗得两人都一起笑了出来。

笑了一会儿后,谢朗拍拍自己的脸,严肃道:“我来找你,是真的有正事问你?”

“什么事?”花锦斜眼看他。

“之前在学校不是说好的吗,让你来我家玩啊,你什么有空,再不来就要开学了。”谢朗琥珀『色』的眼睛波光流转,十分明亮。

花锦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当真的啊?”

谢朗也同样惊讶地看回去:“你没当真啊?”

一时无言,花锦懊恼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我要怎么跟父母解释啊……而且感觉也没跟他们在一起多久,就又要分别了。”

这一句话让谢朗沉默许久,他垂下眼帘,半晌后再度抬起,『露』出一个微笑,他正想开口说话时,却被花锦抢了先。

“等过两天吧。”花锦双手合十,闭上眼拜托道,“再过两天吧,过两天就是正月初十,我们十六开学,刚好五天,怎么样?”

到嘴边的话又被谢朗吞回去,他改口道:“当然没问题,随你开心。”

花锦和谢朗一起回家,谢朗照例是把她送到小区门口,然后两人分道扬镳。花锦一回家,就宣布了自己两天后回校的消息,花千醉和花千颜自然是依依不舍,花千颜尤甚,她缠着花锦问了许多问题,比如她为什么要这么回学校,再比如回学校干什么,花锦当然是一一搪塞了过去。花千醉的情绪没表现在脸上,他坐在一边一言不发地打着游戏,好半天才懒懒地说一句:“姐,下次回来记得带个男朋友。”

花锦捡起沙发上的枕头砸向他:“臭小子,祝你排位连跪梦回青铜。”

三个人又是一番吵闹,花锦趁着间隙看了一眼手机,谢朗在下线前给她留了言。

[谢朗:我先回家啦,两天后见,我来找你。]

室友群里颜歌也发了一条消息,问大家什么时候返校。

[顾芝月:我十六号,我要跟父母一起过元宵。

林青禾:我可能十二三号吧,怎么了?

颜歌:不,没什么,快一个月没见,还怪想你们的。]

花锦见状笑了笑,抱着手机回复:[很快就要见到了,不过嘛,我也十六号返校。]

两天后,谢朗如约而至,他给花锦发消息时,花锦正在把自己的充电宝塞进书包里。昨天晚上花千醉花千颜缠着问她火车时刻,两人还想送她,不过都被花锦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花锦看一眼手机,匆忙回复了一个“马上”,转头盯着弟弟妹妹道:“你们俩好好学习,争取考上一个好的高中,我暑假回来就等你们好消息了。”

花千醉头都快埋进手机里了,他对于这个话题,不耐烦地回答:“知道啦。”花千颜则是认真地点点头,拍拍胸口保证自己能考上重点中学。花锦这才微笑一下,穿上鞋推开门走了,临走前她还特意把家里的钥匙放在了鞋柜上。

花锦昨天就把大部分行礼打包寄回了学校,她背着一个书包,轻轻松松地走到顶楼,谢朗站在楼顶,转过身看向他。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卫衣和淡蓝『色』的运动外套,楼顶上即使没风也冷得出奇,花锦搓着自己的手向他走过去。

“谢朗。”花锦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不冷吗?”

谢朗看一眼穿着羽绒服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球的花锦,挑眉一笑:“当然不冷,对我来说四季差别不大,不过还是得做做样子。”

自讨无趣。花锦撇撇嘴无言以对,转移了话题:“我们要怎么去神界。”

谢朗不答,他抬起手,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荧光,直到聚集成赤金『色』光芒,他缓缓移动手臂,用指尖画出来一个圈。起初看上去没什么两样,直到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口。谢朗打开了一扇让人类可以从人间到神界的门,而平日里他用以回家的法术,只有神能通过。

“走吧。”谢朗转身,拉住了花锦的手腕,还特意解释道,“你一个人的话,走不过去。”

正常来说,人类是不可能到神界的,除非有神的指引,只有在神的带领下,人才能通过从人界到神界的路。花锦顺从地跟在谢朗身后,他们走进隧道之后,被谢朗强行打开的门便迅速关上,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条路和花锦想象中不一样,就跟她坐车经过高速公路的隧道差不多,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她自然不会知道这其中机妙,他们正在行走的地方,是人界与神界的“虚空”,一个时间空间都停滞的地方,每一个方向都可以行走,而每一个方向都没有尽头,凭借人的力量是不可能走出虚空的。虚空之中,什么都没有,『迷』失在其间的任何生灵,最后都将归于虚空。

这条路的终点是一个光点,顺着光芒快到尽头时,花锦有些疑『惑』道:“这是谁的房间吗?”

谢朗一只手『插』在上衣兜里,一只手牵着花锦的手腕,毫不在意地说:“我的。”

“哈?”花锦惊讶地望着谢朗,下一秒脚就踩上坚实的地板。

谢朗松开手,低头对花锦笑了笑:“好了,欢迎来到我家。”

他家……花锦站在原地,转动眼珠四处看了看。看起来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除了没有电脑,其他和花千醉的房间看起来也差不多,床、书架、书桌、衣柜……看起来十分现代化,也很整洁,房间里用的是木门,锁也用的是常见的执手锁。

原来神界也会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展——对于这个新奇的发现,花锦默默记在了心里的小本本里。

室内的温度偏高,穿着羽绒服的花锦自然有些热,她扭头刚准备给谢朗说话时,卧室门“咔嚓”一声打开了,花锦一抬头,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她穿着青『色』的旗袍,看向花锦,愣了两三秒中钟,眼神一亮快步朝她走过去,花锦见状,脚稍稍往后退两步,目『露』防备。

倒不是花锦害怕,而是这架势,实在是来势汹汹。

“妈。”谢朗的声音在花锦身后不咸不淡地响起,“你吓到人家了。”

妈?花锦惊恐地看一眼谢朗。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神界 花锦实在是没想到,谢朗的妈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按照常理来说,谢朗和她一个年级,她二十岁,谢朗也应该是二十上下,而他的父母自然应该和花锦父母差不多,现在是看起来差了一个辈分。这样的惊讶没有持续多久,花锦想起谢朗起码也是五百多岁的人,,她自然住了脑。

花锦纠结了一会儿称呼,她并不知道应该叫姐姐还是叫阿姨,还是谢朗母亲善解人意,她上前一步握住花锦的手,款款笑道:“谢朗叫我母亲,你就叫我阿姨吧。”

花锦暗自松口气,同样热情道:“阿姨好,我叫花锦,是谢朗的……大学同学。”

“我都知道了。这事呢,你本来就是无辜的,你心里要有什么不舒服,反正都是谢朗的错。”谢母用着热情洋溢的口吻,将锅都丢在谢朗身上,拉着花锦的手坐在床边说道,“我们家谢朗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读书也只读了一个大学,承蒙你照顾,他多往人间跑跑,也就不会惹是生非。”

这“我儿子就交给你照顾”的既视感太强,花锦无言地看一眼谢朗,然后用尴尬的微笑作为回复。好在谢母还未唠叨几句,一个身穿白『色』长袍头戴玉冠的青年男子站在门口,朝里一望,和花锦对上了目光。这一瞬间,花锦立马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谢朗的父亲。

花锦站起来,『露』出一个有礼貌的微笑,说道:“叔叔好。”

谢朗也点点头打招呼:“爸。”

“你好。”谢父无视了谢朗,径直走到花锦身前,颇为慈祥道,“我是谢朗的爹。他前两天就跑回家跟我们说,他让你来神界住几天熟悉一下神界,让我们收拾出来一间住人的屋子。和谢朗待在一起,很辛苦吧?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们,我们替你教训他。”

花锦忽然很想知道谢朗以前到底做过什么。她抬起头,看到谢朗无辜的目光,忍不住想笑,可是碍于谢朗父母,又只能硬生生憋住。

正说着话,谢母拉上花锦的手,让她一起去看收拾出来的房间,谢朗正想跟上去,就被谢父一把拦住。

花锦出了谢朗房间,才看见谢朗家的内部设计真的很现代化,和常见的别墅设计没什么区别,只是没有电视空调电灯等一系列家用电器,联想到谢朗说过的没有信号,看来无论房子设计多么现代,本质上还是不一样。谢母将花锦带到谢朗隔壁的房间,这间房里有淡淡的香气,花锦好奇地看了几眼,这个房间装修风格和谢朗房间如出一辙,不过床单粉粉的,倒是增添了一份少女心。

“怎么样?虽然你就住五天,不过我们家随时欢迎你来。”谢母拍拍书桌,颇为得意道。

花锦将书包放下,转身道谢:“谢谢阿姨,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谢朗才是麻烦你了。”谢母叹口气,她的双眼生得十分漂亮,像黑曜石般,隐隐透『露』出些许担忧,“九刑阵有给你的生活带来什么影响吗?把你牵扯到完全无关的世界,很抱歉。”

“不不不完全没有。”花锦摆摆手连忙说道,“我要谢谢他,因为这个阵,他救了我好几次。”

谢母疑『惑』地看着花锦,花锦只是微笑,并没有详细解释。待谢母走后,花锦仔细看一遍这个房间,才发现房间里自带浴室,而从阳台看出去,可以看到郁郁葱葱的森林,绿油油的一片,仿佛伸手就可以触到春天。

他们家居然在山上。花锦脱下外套,她从到这里开始就觉得有些热,脱下羽绒服外套反而刚刚好,幸好她今天穿的是可以外穿的长裙,看起来也很合适。她站在窗边,有些好奇地看着外面。这栋房子似乎建在山脚之下,周围除了鸟鸣声以外,没有任何别的声音,举目望去,除却连绵成片的树木,再也看不到别的人家。花锦有些疑『惑』,她『摸』了一下玻璃,和正常的玻璃窗没有区别。没过多久,房间门被敲响了,花锦快步走过去开门,谢朗倚在门边,饶有兴趣地邀请花锦:“要不要出去逛逛?”

“嗯?”花锦歪头看他,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好啊。”

谢朗带着花锦出了门,花锦站在外面,才发现这是一栋两层楼的小别墅,用垂丝海棠做篱笆围成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里栽了一些花花草草,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地方,大门口有一条用鹅卵石做成的小径通往庭院之外,而在庭院之外的路,则是完完全全的泥巴路。花锦站在这样的小路深呼吸一口,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洗涤了一遍,在尘世间积累的污浊仿佛都随之不见了。

“好神奇啊。”花锦喃喃道。

“那当然了。”谢朗笑起来十分张扬,他点了一下花锦的额头,道,“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花锦不解道:“嗯?”

“这座山叫昆仑山,据说女娲大神最后的时间就是在这山上度过的,山顶上还留着她曾经居住过的宫殿,被称作女娲灵庙。”谢朗说话时,侧身看着昆仑山,眼神深邃似有千言万语。

“女娲大神……是因为什么去世的?”花锦看着谢朗的侧脸,试探地问道。

谢朗摇摇头,他低下头,说道:“我不知道,我出生的时候女娲大神已经去世一万年了……”他停顿下来,凑到花锦面前,把食指靠在自己唇上低声道:“这件事愿意提起的人不多,不要再问了哦。”

突然凑得这么近,花锦吞下口水,难为情地撇过头,小声道:“知道了,不会再问了。”

“走吧。”谢朗直起身,勾起嘴角笑道。

“我们去哪里?”花锦问道。

这个问题问得刚好,谢朗思考一会儿,他望着花锦,沉『吟』片刻道:“东南西北你选一个方向,或者上天也行,不过不能去见天帝,会被骂。”

“为什么?”花锦瞧着他,不解道,“难道是因为需要事先预约吗?”

“不。因为我们穿得不正统,贸然去见天帝是不讲礼貌的。”谢朗道,他打量一下花锦,自顾自地说,“明天我们去见天帝,我让我妈给你打扮下,肯定会很好看的。”

花锦抽了抽嘴角:“你在说什么啊?”话是这么说,她联想到谢朗父亲的打扮,自然也也懂了七八分。

谢朗耸耸肩,没再说下去,在这片刻之间,他已经拿好主意,便说道:“你要是没有想去的地方,不如我们走南边,去山上看看。”

“行啊。”花锦立马应答,走两步后又停下,“话说,哪边是南边?”

谢朗没有回答,他拉起花锦的手,花锦还没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就摔在了软绵绵的东西上。真的很软,一团团的,像刚买的白『色』鸭绒被。花锦睁开眼,发现自己果真是躺在白『色』的物体上,她伸出手却又抓不着,像云又像。

谢朗盘腿坐在花锦对面,对于花锦的反应直接解释说道:“不用猜了,就是云。”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腾云驾雾?”花锦瞪大了眼睛,这东西有些新奇,并且还是存在于传说之中的,第一次看到,她看起来有些兴奋。

“嗯。”谢朗说,他很快指了指云外,“你可以看看风景,我飞得很慢。”

既然谢朗这么说,她跪坐在云上,探出头去看。他们正飞在不算太高的空中,底下是连绵不绝的山脉,每座山看起来差不不大,河流从山间蜿蜒而过,再汇聚到一条更大的河流之中,河水都十分清澈,花锦似乎已经看见河底有什么东西。正惊叹之余,花锦头顶一重,从脑袋上传来小鸟“叽叽”的声音。

“是云雀。”谢朗说。他伸出手,那只云雀便从花锦脑袋上离开,落在了谢朗的手臂上。感受到头顶轻了,花锦这才放心地转过头去看谢朗,小云雀正转着脑袋,朝谢朗叫着。它的声音很清脆,像带着山林间夹杂草木香的风,沁人心脾。花锦坐到谢朗身边,『摸』了『摸』它小小的脑袋。

“很可爱吧?”谢朗笑着说。

“是。”花锦托着自己的脸,“它还会自己落到我头上,真可爱。”

谢朗轻笑一声:“你知道它在跟我说什么吗?”

“哇——”花锦惊呼一声,不可思议道,“它在跟你说话?”

“对。”云雀歪着头看谢朗,谢朗『摸』了『摸』它的头,道,“它在跟我说,我怎么会带一个凡人到这里来,还是个母的。”

“咳……”花锦忽然被呛住,内心无语,看着云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果然神界就是不一样,一只鸟说的话也能被读懂。

其实谢朗还有没告诉她的,这只鸟啾啾地对他叫那一阵,可不止那么一句话。它还问,他是不是想结婚了,才带了个人类回来。谢朗自然是不会回答这其中缘由,他向天空一抛,小云雀便又飞走了。

因为一只云雀引发的灾难,花锦想到人间的猫猫狗狗小鸟什么的,会不会也经常在背地开大会吐槽人类。比如小花狗说自己家的表面上光鲜亮丽的女主人,只要不工作就在家不洗头不洗澡,小黑狗就说自己家男主人十天半个月不洗袜子直到再也没有穿的才丢进洗衣机,小白猫就说自家女主人老是『摸』它根本就是个痴汉。想到这些,花锦不寒而栗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要下去看看吗?”谢朗突然说,见花锦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他便指了指下面正缓缓流动的溪流,道,“你可以捡一些你喜欢的东西。”

云缓缓降下,浮在溪水之上,到这个距离,花锦总算看到河里的东西。整条小溪之下,密密麻麻地铺陈着赤金和玉石,花锦不可置信地伸手,她触到冰冷的河水,稍稍一弯腰白『色』的玉石捞起来。

“这是真的吗?”尚且湿润的一块玉石被花锦捏在手里,她看了几遍,不可思议地问道。

“当然了,这里的每一块玉都是真的,并且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谢朗接过花锦手中的玉,花锦捡上来的这块品质一般,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他抬头道,“你喜欢的话,可以多拿点。”

“不不不不用了。”花锦连忙摇头,“捡一块当纪念就好,不是我的东西,还是不要太贪心。”

谢朗笑笑没说话,他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丢给花锦:“那你等我一会儿。”

花锦没问他去干什么,她坐在原处,研究着刚才她捡上来的玉。她不懂玉,自然不知道值不值钱,不过她手上这块玉,透光度不错,在花锦看来挺漂亮的。她坐了没一会儿,谢朗就拎着两块玉回来了,一块为淡绿『色』,呈半透明状,绿得清澈、纯正,其『色』不浓,但十分清雅,另一块十分清亮,微微带绿,可见淡淡的荧光。

谢朗没有多说,他穿上外套,把这两块玉收了起来,再起云继续往前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神界之游 谢朗带着花锦到一座山上才停下。花锦落在坚实的土地上,这座山看起来和普通的山没什么区别。花锦环视一圈,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山林间闪过,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看错了。等她低下头时,一只浑身白『毛』的动物,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正盯着她。

“啊啊啊啊啊啊!”花锦尖叫一声跳到谢朗身后,她扯着谢朗的衣服,紧张兮兮地问,“那是什么东西?”

谢朗似笑非笑,他吹一声口哨,那只白猿轻快地跑到谢朗身边,开口说了人话:“你怎么带了个凡人来这里?”

“你会说话?”花锦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只白猿麻溜地爬上谢朗肩头,看起来它和谢朗不是一般地熟悉。

白猿站在谢朗的肩头,看起来比谢朗还要高一头,它俯视着花锦,将花锦的反应尽收入眼底。它用着不以为然地语气,对花锦不屑道:“愚蠢的凡人,什么都不懂就请你安静一点。”它将花锦从头到尾扫视一遍,“哼”了一声:“真不知道他是看上了你哪点,长得也就只算得上可爱,呵呵……”

谢朗拎着白猿的的后颈把它丢了下去,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面不改『色』道:“再『乱』说话我就把你从山上丢下去。”

白猿被丢到地上,它噤了声,爬起来跑走之前故意一脚踩在花锦的谢上,才飞快溜进丛林跑走了。

“这座山叫堂庭山,这座山上有很多白猿,他们基本占据了这座山。刚才那只叫小黑,它『性』格比较刻薄自大,不用理他。”谢朗转过身对花锦说道。

花锦耸耸肩,不在意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嘛。不过你好像认识好多人,那只云雀也是,这只白猿也是……”花锦扭头,眨眨眼看着谢朗。

“咳……”谢朗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总不能说自己当初干过不少坏事,整个神界都大名鼎鼎吧。

两人在堂庭山上逛了两圈,不知怎么的,谢朗总有不好的预感,虽说不是什么大事,隐隐地让人觉得有些烦躁。谢朗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火红的影子,一些不好的回忆爬上来,不过他摇摇头,把记忆压了回去。

两人一同回去之时,谢母已经准备好了一桌晚饭,炖的鸡汤,还做了红烧鱼。她一见谢朗花锦回来,便格外热情地迎上去,恰逢此时谢朗爷爷从楼上下来,他穿着黑『色』交领长袍,制成衣物的绸缎上有泛着银『色』光泽的祥云暗纹,腰间系一深红『色』腰带,中间镶嵌有一块纯白的玉石作为装饰。他的头发花白,板着脸看起来十分威严,他『摸』着自己的胡子朝着花锦走去,谢朗溜到他身边,低声问道:“爷爷,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谢老爷子看他一眼:“我这不是怕吓到小姑娘吗?看起来像个爷爷的样子不是更好。”

“我看您这样才是容易吓到他。”谢朗吐槽道。

殊不知花锦的内心已经十分强大了,对此她表示毫无波动,她走上去微笑着鞠躬道:“爷爷好。”

“诶——”谢老爷子笑眯眯地扶起她,俨然变得慈祥,完全跟面对谢朗的态度大相径庭,“乖孩子,坐吧。”

谢朗母亲做的菜很好吃,据说是她没事时就会研究一下菜谱,食材还都是从人间买过来的。吃完饭后,花锦还主动提出洗碗,谢朗却把她推回房间,自己去收拾桌子洗碗。花锦回房间也没什么事做,她的手机没网,只能拿出电脑看之前在视频网站缓存好的电视剧。她存了两部,一部爱情轻喜剧,一部悬疑破案剧,花锦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于是果断地点开了恋爱剧。

这部片子此前她在往上看过简介,讲的是一对欢喜冤家破除对彼此所有的偏见和误会,以及所有艰难险阻,最后走在一起的故事,很套路,不过用来打发时间还不错。花锦刚好看完一集,“咚咚”两声,有人敲了敲她房间的门,不出花锦意料,果然是谢朗。

“你在做什么?”谢朗挽着自己的衣服袖子,好奇问道。

“看电视。”花锦叹口气,“不过看两集电脑应该就没电了,我也不知道做什么。”

谢朗点点头,颇为赞同:“待在家里的话,是很无聊,但是今天不能带你出去了,你得保存一下精力,明天去见天帝。等会儿,我母亲会上来找你,给你准备好的衣服。记得早点睡,待在神界,对你的精力耗费应该挺大的。”

凡人待在神界,对精神力消耗的确是非常大的。花锦恍然大悟,也难怪她坐在椅子上看电视时,会觉得很疲惫,正常来说,她在晚上八点,应该不会有困意的。谢朗离开后,花锦打了个哈欠,她转身从自己书包里翻出睡衣,换上拖鞋走进了浴室。

谢朗家的浴室看起来和平常的没什么区别,有浴缸也可以淋浴,而且似乎可以自己选择放出热水还是冷水。花锦虽看不懂这其中的机妙,但也没想过深究,至于照明,用的是白『色』的珠子,据谢母所言,这种珠子只要在黑暗中就会发光,并且越黑得地方越亮,所以被称作夜明珠。

花锦洗完澡出来,坐在床沿上擦头发,谢母推开门走进来时,手上果真如谢朗所言,抱了一堆衣服。花锦连忙站起来想要接过衣服,谢母笑了笑,婉拒了她的帮助。

她带过来三件,样式上大致都差不多,颜『色』有三种,鹅黄『色』,桃红『色』,嫩绿『色』,每个颜『色』无一亮眼,十分漂亮。

“明天早上你就穿这个,然后我来替你梳发。”谢母笑起来很温柔,她『摸』了『摸』花锦的头,叮嘱道,“谢朗是随意惯了,但你去见天帝,总还是要正式一点。”

花锦点点头,认真道:“我明白。虽然我也不懂谢朗让我来做什么,可是,我想总有他的目的吧。”

谢母一愣,旋即微笑道:“你能够相信他,这很好。九刑阵这个东西,影响可大可小,千万保重。”

凡人对于九刑阵没有认知,的确是意料之内的事,然而谢母千年前曾经见过九刑阵的作用,那是有一次,她偶然看到魔族行刑的场景。两个部落之间的战争结束以后,胜利的一方画了一个巨大的九刑阵,将所有俘虏丢入其间,随后首领随便从中间挑了一个人将其一截一截地砍成肉段,随后所有人都经历了这同样的死法。整个行刑场中哀叫声此起彼伏,狼哭鬼嚎,叫得人心头发麻,似乎和他们一样经受着这样残酷的刑法。即使过去了一千年,这幅场景谢母还是无法忘记,谢朗行事骄纵张扬乖张恣意,有人恨他实在情理之内,若是谢朗遇上麻烦,连累花锦,她一介凡人,又能如何?可倘若有人真的想要害谢朗,便抓了花锦,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这两样,都是谢母不想看到的事情,这九刑阵,若是能解,自然再好不过,若是不能解,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天帝身上。

谢母离开后,花锦将衣服在身上比了比,看起来还比较合身。她把衣服叠起来放在桌上,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很快睡熟过去。

花锦半夜『迷』『迷』糊糊睁开眼,她从枕头下『摸』到手机,凌晨两点,窗外月光正明。花锦觉得有些口渴,她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杯温水下肚,睡意已然消散,人清醒了不少。花锦披上外套走到窗边,一轮明月悬挂在星河天幕之上,皎皎月华在山林间流动,将林间照得有七八分明亮。这一片月光下的森林,让花锦内心无比平静,她正准备离开时,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站在林间,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很快他的周身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像是在用月亮清冷的光辉沐浴。等光芒散去,花锦捂住了自己的嘴——她看到他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瀑般披散,一身白衣站在林间,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仰着头很快又低下。这幅场景落入花锦的眼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这是神是鬼,可她全然没有害怕,一时之间她说不出话,只觉得美得出尘。

等花锦回过神,那里已经没有人了,空『荡』『荡』的山林那个人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花锦躺回床上,很快又睡着过去。

花锦早上八点醒过来,她昨晚睡得早,虽然半夜醒来过一次,但下半夜睡眠质量不错。她早晨起床时,喝一杯水后,只觉得神清气,状态很不错。她从谢母给的三件衣服里挑了主『色』调为鹅黄『色』的那件,上衣下裳,裙到腰间,需用宫绦束腰。花锦研究了半天才穿上,如她所料,十分合身。她对着镜子转了几圈,内心一动想拍照时,房门被敲了几下。

谢母端着一个红『色』木匣站在门外,花锦这才想起昨晚谢母所说的要来给她梳头发。谢母对她微微一笑,侧身走进房间,花锦自觉地坐在梳妆镜前,把扎上的头发放下,她黑『色』的头发顺滑而下,披至腰间,黝黑发亮。谢母用散发着淡淡桃木香的木梳一梳从头梳到尾,没有丝毫不顺。对于自己的发质,花锦一直引以为傲,她从小就拥有一头漂亮秀丽的头发,很多亲戚都曾经夸奖过她的头发,不过每次太长她就会选择剪掉,用她的话来说,拖着一头长发,感觉头都重了十倍。

谢母的手艺熟练,她的手上下翻飞,绕来绕去,很快梳成髻,她一手握住,另一手从红木匣里取出一只金钗『插』入髻中,用以固定。花锦坐在镜前,看得目瞪口呆,平日里她大多数时候只扎一个马尾,完全不懂该如何盘头。谢母看了一会儿木匣,而后抽出夹层,从里取出一只步摇,轻轻『插』入花锦盘好的发里。这只步摇做工精细,花锦从镜中看不清它具体的形状,她伸出手『摸』了『摸』,转头对谢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母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下去吧,谢朗在下面等你。”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谢明也 天帝天帝,自然是住在天上。腾云驾雾前往天界的路上,花锦瞟了几眼谢朗,他发型没变,不过从一身休闲服换成了一身玄『色』圆领袍。他眉目间总是带着一股骄纵,这一点,无论他穿什么还是做什么,都改变不了。

闭着眼都躲不过花锦的目光,谢朗认命地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她,道:“说吧,你想问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花锦话是这么说,其实飞快凑到谢朗身边,眨眨眼道,“你们神是不是都这么现代化?你们家房子和常见的别墅没什么两样,然后你呢留着短发,阿姨穿得旗袍也很显身材。还有,昆仑山有别人住吗?”

“当然不是了,要是都那么开放,怎么还会让你换身装扮再去见天帝。”谢朗看一眼花锦,花锦点点头,深以为然,而后他接着说,“不过年轻一点的,倒是真的喜欢待在人间。我就知道一个人,喜欢开着跑车出入各种酒吧夜店,不过我把他揍了一顿。”

这急转直下的剧情让花锦“哈”了一声。

谢朗勾起薄唇,『露』出一个张扬的笑:“神界每隔一百年就有一个比赛,他父母让我这么做的。”

“噗哈哈哈哈哈。”花锦忍不住笑起来,“他父母让你管孩子吗?”

“嗯。我说的那个比赛呢,一百年一次,规则很简单,一对一打架,无论用什么方法打赢就行。天界那些平日里看着无比文静的小仙女,那个时候卷起袖子说不定一巴掌朝着你脸上呼过来,一个比一个凶残。”谢朗用轻快地语气描述着,“最后的赢家可以拿到一粒天帝珍藏的金丹。所有人都为了金丹打破了头,其实这枚金丹对能拿到第一的人来说反而没什么作用。”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第一啊,我吃过以后发现没什么用,所以我后来参加这个比赛都直接让给第二了。”谢朗说得平淡,好像他真的轻轻松松就能拿到第一。

花锦怀疑地看着谢朗,实话来说,谢朗说的话可信度很高,他不屑于撒谎,行事也总有不可一世的味道。但是神完全不能用人的看法来衡量,花锦固然不能随随便便下结论。

天界和花锦想象中一样,一片云雾缭绕,仙气飘飘,然而南天门不是门,没有立着的牌楼,只在入口处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用鎏金的字写着“南天门”。两边各有一名守卫,他们身穿银『色』铠甲,手执泛着冷光的长矛,两人目不斜视,似乎对于谢朗和花锦两人毫无兴趣。

花锦跟在谢朗身边,起初还没看到什么人,越往前行,似乎越来越热闹,金碧辉煌的宫殿逐渐多起来,亦有许多打扮精致的女子从他们身边缓步行过。和谢朗打招呼的人不少,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向花锦投来好奇的目光,不过谢朗似乎懒得理他们,全部敷衍了过去。花锦不由得产生一种错觉的,她在这一刻就像是一部电视剧的女主角,飞快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不过就目前的状况看来,她缓步走在雕栏玉砌之间,身旁是各『色』光鲜亮丽仿佛从仕女图走出的女子,还有个个衣袂翻飞的男子,还真像是在拍电视剧。花锦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大脑神经传来的疼痛才让她有了一点真实感。

行至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前,谢朗停了下来,站在门口的守卫见状,立刻转身进去,很快他又出来,对着谢朗鞠躬道:“天帝让你进去。”

前厅是天帝见来人的地方,花锦在守卫的带领下进了前厅,这不看还好,一看让花锦吃了一惊。这整个房间里雪白一片,仿佛像是进了什么雪洞,虽不冷,却硬生生让花锦觉得有些瘆人。

谢朗“嘁”了一声,不屑道:“帝俊呢,还真是喜欢随时随地把自己见人的地方改变一通啊。”花锦皱眉看向他,他耸耸肩解释道:“你当做恶作剧也行。”

恶、作、剧?花锦眼神逐渐复杂,一时之间十分无语,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好在这时候一个头发花白、胡子长得拖在地上的老人从屏风后走出,看上去年龄很大,一双眼睛里却毫无浑浊,并且精神矍铄地抖了抖自己的白袍。他的目光率先落在了花锦身上,一眼就看到了她胸口处的红线,暗自叹了口气。这个九刑阵,果然威力巨大,单是见到谢朗时他已经觉得不妙,看见这位凡人小姑娘,他才发觉自己低估了用女娲神力展开的九刑阵。这道牵引着两个人的红线,不是神力道一个境界的人绝对看不见,除非是女娲大神再世,恐怕无人能解开。

花锦被这位老爷爷的目光盯得浑身不适,她看着他逐渐凝重的目光,正准备弯腰鞠躬时,谢朗拦在她的身前,毫不客气道:“看这么久,您能找出解决办法吗?”

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叛逆少年在和父母抬杠,花锦戳了戳他的后背,低声道:“你说什么呢?”

帝俊『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对于谢朗的无礼没有丝毫在意,无比坦然道:“不能。那又怎么样,我看都不能看?你就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活该。”

这话听得花锦大跌眼镜,谢朗对于天帝没有下对上的尊重,天帝对于谢朗更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丝毫没有长辈对后辈的仁爱。怎么看天帝和谢朗都是祖孙关系,可这氛围更像是冤家聚头,搞得花锦云里雾里,一时无言。

“过来吧孩子,不用理他。”天帝向花锦招手,招呼她过去。

花锦瞄一眼谢朗,见谢朗面无表情,于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天帝身边,脑海中迅速搜索一遍称呼,而后轻轻弯腰,甜甜笑道:“爷爷好。”

话音一落,天帝身后便出现两把椅子,花锦自觉随着天帝一起坐下。花锦悄悄看一眼天帝,只见他抬起手指着门,对谢朗道:“出去等着。”

谢朗抿唇,罕见地没有杠回去,“哦”一声后老老实实地出去了。他一出去,白玉做成的门便轰然关上,两把椅子只见放置的高脚桌上不知何时出现两盏茶,茶盖揭开,尚且冒着热气。

花锦见天帝端起茶来,不急不缓地吹一吹,才喝入口中。她摩挲了几下袖口,才试探着问道:“天帝,您想和我说什么?”

“你知道谢朗身份吗?”帝俊放下茶盏,他掩藏在胡子底下的嘴动了动。

花锦像是回忆般转动眼珠,然后点点头,道:“嗯,他跟我说过,他说他是女娲后人,不过我也不懂这些。”

“不仅仅是女娲后人这么简单。”帝俊说,他的手靠在桌上,这是他认真时的一贯动作,“母亲大人这一脉流传下来,中间隔了无数代,越到后面继承到的神力也越来越弱,无论是谢朗的爷爷还是父母,其实他们的神力只能够使用变形腾云等基础法术,但是谢朗不一样。他出生的那天……”

那天的场景,尽管过去了五百年,帝俊直到今天仍旧记十分清楚。那一天他正在闭眼静坐,忽而听到外面吵闹,便皱着眉走出去,他这才发现天空上不知何时聚齐一团乌云,并有愈演愈烈之势。底下人见他出来,纷纷安静下来为天帝让出一条路,天帝站在众人中央仰起头,只见乌云不断扩散,不出一刻钟,绵延数百里乃至数千里不可见尽头。一时之间,整个天界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身旁一位小仙飞起,欲探虚实,只见他刚升至半空,一道劲风刮过,将他直直吹落。

方此时,闪电劈过,惊雷炸起,轰隆巨响,直教人五脏六腑皆是震颤。数个惊雷数道闪电接踵而至,声和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密密麻麻不间断雷电的间隙,帝俊听到龙『吟』虎啸,及至雷声停下,四方之内,一片寂静。不知从何处一声“叽叽”虫鸣传来,接着是一声“啾啾”,虫鸣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其间忽而一声高亢嘶哑的乌鸦叫声,各类鸟叫纷至沓来,刹那之间,虫鸣鸟叫相映而成,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众神叽叽喳喳讨论,对此景皆是万分不解。

帝俊紧皱眉头,似乎别有所思。

“嗷呜”一声,一群狼嚎压过其他所有声音,虎啸紧追其后不甘示弱,却通通败在龙『吟』之下。各种声响掺杂,虫鸣鸟叫兽吼,仿佛所有动物都齐齐尽力『吟』唱起来。

所有神都知道这样的异象出现定有大事发生,可谁也不知道到底会出什么事,等到乌云中稍稍透出光时,他们抬起头,只见——天上似有无数鱼游动,它们在云间摆尾,像在水中那般追逐戏水。等众神低下头,才发现帝俊已经不在原处。

帝俊在须臾间,移到了昆仑山顶,他站在最高处眺望,凭一双眼睛,他可以看到千里甚至几千里以外,而他目光所及之处,所有树木都朝同一个方向弯曲,像人在鞠躬,所有的动物和树一样,静止在原处,立起身子,朝着昆仑山鞠躬。

万物皆有灵。帝俊收回目光时如此想道。忽然一道金光破开乌云,而后无数道金光争先恐后穿开乌云,乌云倏然合拢蒸发,丝毫痕迹没有留下,唯有不可直视的金光。帝俊抬起头,平日里直视烈日也无问题的双眼竟无法睁开。下一个瞬间,他落在了昆仑山脚下修得精致的院落里。

这是一个仿凡人而修建成的院落,分中房和东西厢房,围墙外是昆仑山林,围墙里则是精心栽种的各种花草树木。帝俊刚一站定,就听到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啼,谢延站在门外,一脸松一口气一脸惊喜之『色』。当时谢父从产房内走出,抬头便看到站在院中的帝俊,当即迎上来。

一个孩子的出生,数千里内所有生灵纷纷朝拜,引来万物高歌颂唱,为什么?这个问题直到帝俊看到新生儿时忽然明白了,他和帝俊此前见过的所有女娲后人都不同,他出生时并非人首蛇神,而是一个完整的人,一双澄澈透明的琥珀『色』眼睛眨巴眨巴,似有万千活力。帝俊一眼看穿这个孩子拥有的是白『色』蛇尾,至于为什么以人身出生,只有一个可能——他尚在腹中时就已经学会如何收回蛇尾。这就意味着,他拥有极强的神力和极高的天赋,女娲一脉衰微至此,竟横空出生这样一个紫微星。

有何预兆,不得而知。

他被取名为谢朗,朗,明也,谢朗,谢明也。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正统的神 花锦听完,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还真是没有想到,谢朗听起来好像真的很厉害的样子。那也难怪整个神界中有那么多的人认识他,生得轰轰烈烈,万物朝拜,这个待遇怕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然后呢?”花锦身体前倾,靠在桌上,似乎十分有兴趣。

“然后他一路顺风顺水无忧无虑的长大,以前三天两头有人去他家和我这里告状。我给你数数,他吃了别人的千年人参精,往我的寝宫里丢泥鳅怪,想引天雷劈我的宫殿,掀了一个小仙女的房顶,烧了凤凰族公主的尾羽,剥了北方妖王的皮……”帝俊一件一件数出来,他看着花锦越来越不对的脸『色』,停下来,又道,“所以呢,我们做长辈的不得不管,合计之下,就把他神力封了丢去人间读书。他一走,世界清静不少,我养老都舒坦了许多。”

花锦听着天帝的话,小心脏抖了抖,她还真的没有想到,谢朗居然这么……这么残暴。

“可是啊。”帝俊话锋一转,叹口气,“真正把他送往凡间的目的,并非是那么简单,而是因为天界的异动。”

花锦抬眼,看着帝俊。

“前些日子,谢朗回来说在一座山里发现异常,我立马着手派人前去调查。得到的结果,你猜猜是什么?”帝俊喝一口凉掉的茶,问道。

花锦的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她的心忽而提起来,有些紧张道:“是什么?”

“是相柳。”花锦的眉目间凝重,眼里却是『迷』茫,帝俊放下茶盏,『摸』一把自己长长的胡须,“神界从两三百年前开始,联系不上一些在外云游的神仙了,此前他们隔一段时间就会和天界联系。也就是说,他们失踪了,与此同时,我派出去的一些人也失踪了。之前我只是怀疑,现在我可以肯定,他回来了。”

“他……是谁?”花锦小心翼翼道。

帝俊的眼神深邃,一直平稳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裂缝,从口中缓缓吐出的两个字,印证了花锦的猜想。

“如果没有谢朗,那么现在的神界,将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帝俊的声音缓慢,又无比沉重。

花锦放在腿上的手逐渐收紧,她听见自己用颤抖的声音问道:“那么您呢?您是天帝,您也……”

“我赢不了,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帝俊的声音仿佛顷刻之间苍老,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又似乎没有,但他坚决地把自己否定掉,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这三个字花锦卡在喉咙里,始终没有问出口。

“您肯定谢朗能赢共工吗?他告诉过我,他才五百多岁,相比起您和共工来说,不是数字后的一个零头吗?您让他去面对这一切,他知道吗?”花锦咬着唇,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明白了,谢朗被封印神力送至凡间,不是因为他闯祸,不是因为他闹事,而是因为他需要去承担更大的责任,而在那更大的责任之前,他必须要沉寂必须不被人发现,他必须安全无恙,然后,面对更大的风暴。天帝不能解决的事情,竟然要让谢朗去承担。如果他输了呢?又或者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他的生命呢?

神没有前生,没有来世。这句话,花锦从来都不敢忘。

“我以为,你会怕死。”帝俊像是一眼看穿她内心的风暴,一挥手,冷掉的茶已经替换成热茶。

“我当然怕。”花锦手指扣住自己的掌心,“但我知道人有来生,神没有。”

“他以为我们不知道他知道。”帝俊说。

他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也就是说,谢朗的家人都知道这件事。花锦一下就想明白了,她想到那天吃完火锅出来谢朗的那段话,那个时候谢朗就已经告诉她。他的心里一直透亮,对于未来自己的安排,早已一清二楚。

花锦的呼吸忽然变得艰难,她捂住自己的胸口,不可抑制地心痛。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们如此在意九刑阵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谢朗很可能、很可能在不远处的某一点时间点,毫无挽回余地的死掉,作为被九刑阵束缚的另一端,她的结局同样是死亡。

所谓的,命运共同体。

“你先入为主地认为谢朗一定活不下去吗?我想,你低估了他。”帝俊很慈祥,他的胡须随着他转身的动作一起行动,他『摸』了『摸』花锦的头,说道,“孩子,谢朗是迄今为止女娲一脉神力最强的人,很有可能,他是神力最接近女娲大人的人。他如果能发挥出全部神力,那他的实力远在我之上,也一定在共工之上。”

“我明白,如果珍视一个人,是决不愿意他去冒险的。但这是神的责任,是我们的责任,也是谢朗的责任,这是自开天辟地之时起,我们就拥有的信念。牺牲自己,保护所有的生灵,这就是神的职责所在。谢朗是最正统的神,这个道理,无论我是否告诉他,他不会不明白。”

这就是神,全心全意热爱万物,不论背叛,不论艰难,不论回报,庇佑万物,为万物牺牲所有,得到过的殊荣一应回报,自女娲始,数十万年从未改变,这就是最正统的神。

“他……真的知道吗?”花锦的声音颤抖。

“你可以亲自问他。”帝俊答道,“你不应当低估他,你们最后都会活下来。”

谢朗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状况,花锦坐在椅上,双手捂住脸,将自己所有的情绪掩盖在宽大的袖子之下。帝俊放下手中的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纯白『色』的小玉瓶丢给谢朗,透过光芒,可以看到里面装了一粒黑『色』的丹『药』。

谢朗将丹『药』收好,他走到花锦身边蹲下,低声道:“怎么了?”

和她待在一起久了,谢朗总有一种错觉,她总是坚强的,无论遇到什么,她总会勇敢去面对,从来不会选择逃避。他希望她这次也和从前一样,手从脸上放开时,看到的是一张笑靥如花的脸。

果不其然,花锦猛地一下松开手,冲他『露』出一个大方开朗的笑容。谢朗站起来低下头无比认真地看着她,她的眼眶很红,眼角的泪痕都没有擦干净,袖口处还有些湿润。谢朗皱着眉,不知道那个老头给她说了什么,她又为什么要哭——

他朝她张开手臂,花锦微微张着嘴,愣一下之后,扑进他的怀里,而后放任自己痛哭起来。她哭得很用力,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似要发泄出所有的愤懑不平,谢朗抱着她忽然有些无措,直到哭声低下去,转为断断续续地抽泣,谢朗余光里已不见帝俊。

花锦哭够以后,情绪向来是收敛得很快,只需要一刻钟,她就又恢复到之前的样子。平静地走在谢朗身边,时不时『露』出淡淡的笑,看上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对于他们谈话的内容,谢朗只能猜到一两分,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并不想去追问花锦。

谢朗从自己怀里『摸』出方才帝俊给他的白玉瓶,里面装的黑『色』『药』丸随着玉瓶晃动,他叫了一声花锦,花锦停下脚步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有些湿润,这样看上去倒颇有些动人。

他将玉瓶递给花锦,花锦倒是顺从地接过去,她拿着玉瓶端详,这个小瓶子的瓶身纯白光洁,瓶颈上雕有花纹,像龙又像蟒。

“这里面有什么?”花锦摇晃几下,举起来隐约可见里面黑『色』的『药』丸。

“长生不老『药』。带你来本来就是向他要东西的。”谢朗一挑眉,得意笑道,“意不意外惊不惊喜感不感动?”

花锦故作样子地“哼”一声,而后狐疑地拔开瓶塞,里面的那颗『药』丸看上去真是普普通通毫无特别之处,她凑到鼻子嗅了嗅,和它平庸的外形相符,毫无气味,哪怕一点点的『药』味都没有。她盖上瓶塞,再晃了晃,将信将疑道:“吃了这个真的能长生不老?”

“唔——”谢朗沉『吟』,盯着白玉瓶半晌后,点点头,“帝俊应该不会骗人,我觉得应该能,反正吃了也没什么副作用,你可以现在就试试。”

帝俊自然是不可能在这上面弄虚作假,这粒长生『药』的年龄比谢朗还要大,是他用神界最后一棵不死树经历九九八十一年炼成的,是帝俊的珍藏之一。长生不老『药』无香无味,然而入口时,千万种味道一起涌上,让人在这短短的刹那之内,可以品尝到一生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由口入胃时,所有味道又一齐消散,服用之内宛如飞升那般,彻底通透,无欲无求,看淡红尘万物。

“才不试呢。”花锦将瓶子收好,却完全没有吃下的意思。

两人的注意力正在这长生不老『药』上时,远远地传来了一声有些甜腻的声音:“谢朗哥哥!”

花锦一愣,抬头向声音方向看去,隔着云雾,花锦看见不远处一个金红『色』的身影,还没等那人走近让她看得更清楚些时,谢朗脸『色』一变,抓住花锦的手腕,直直道:“我们走吧。”

没弄清状况的花锦只得被动地被谢朗拖着走,还时不时回头看看。那抹金红『色』的身影一直在身后追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花锦总算是看清楚了,那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姑娘,看上去十五六岁左右,一身妆容十分精致,头上的各类饰品根本她的跑动都在不停摇晃。她的衣服以大红为底,其上前胸处用金线绣有一只凤凰,袖口领口处以金线包边,看上去雍容华贵异常。

这个小姑娘看见花锦被握住的手,眸光一沉,抬头又是笑意盈盈,她无视了花锦,到谢朗面前,款款道:“谢朗哥哥,你这是要回去吗?”

刚才隔得远,花锦听人叫谢朗叫“哥哥”,也只当是他的熟人,走到面前,花锦这才看明白,感情这人就是明摆着的,喜欢谢朗。谢朗的态度倒是很明确,刚才他带着花锦就想走,看来是想躲,眼下他冷着脸,看上去想立马推开她走人。

一个笑得灿若芙蓉,一个正眼都不想看一眼,怎么看都不对劲。

“是的,我要回去了。”谢朗扯出一个笑容,“请凤惜晚公主让一让,谢谢您。”

原来她叫凤惜晚。花锦抬起头,恰好凤惜晚也在看她,两人四目相对,花锦怔一下,转而『露』出一个姐姐般的微笑,凤惜晚脸上仍旧带着笑,笑得乖巧,看向花锦的目光却像是锋利的银针,刺得花锦很不舒服。

——烧了凤凰族公主的尾羽。不知怎的,花锦想起帝俊说的这句话来,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凤惜晚。凤惜晚看上去的确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水嫩嫩的,正是枝上花苞将开未开之时,她的额头形状饱满,眉『毛』浓淡适宜,一双杏眼,樱桃小嘴,额间贴有花钿,看上去单纯可爱。在花锦的审美,虽然不及顾芝月,但已经足够漂亮了。然而,就那一双本该清秀绮丽的杏眼里,透『露』出的是嚣张跋扈是颐指气使是傲慢,以及,不符合她年龄的作为上位者的高高在上。

花锦忽然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让她被谢朗烧过尾羽之后,还能再来对谢朗笑脸相迎。

“谢朗哥哥,你走了我还能再去找你吗?”凤惜晚退步,仍旧不死心地问道。

“当然不能。”谢朗对她毫无耐烦之意,转头对花锦道,“我们走吧。”随后拉着花锦,绕过凤惜晚,径直走了。

见两人离去的背影,凤惜晚立马敛去笑容,面『色』越来越冷,她一挥手对身边的侍女恶狠狠地道:“给我查查这个凡人是谁!”

直到走至南天门,花锦东看看西望望,才小心翼翼问道:“那个凤惜晚就是凤凰族的公主?”

谢朗没细想花锦是怎么知道的,他点点头,“嗯”了一声,似乎不愿多提。

但这也没阻止花锦的好奇心,她看着谢朗的侧脸,道:“那你为什么要烧她的尾巴?”

这个问出口,静默片刻后,谢朗低下头,奇怪地看着花锦:“你怎么知道的……?”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咳两声似乎被呛住,好半天才说道:“天帝还给你说了什么?”

这种黑历史被捅出来的感觉,还真是……一言难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狐狸 花锦掰着手指头数道:“吃别人的千年人参精,往天帝的寝宫里丢泥鳅怪,想引天雷劈帝俊的宫殿,掀小仙女的房顶,烧凤凰族公主的尾羽,剥北方妖王的皮,嗯……好像就这六件事。”她眨眨眼,凑在谢朗身边:“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谢朗托着自己的脸,斜眼看向花锦,眉目间皆是温和笑意:“你怎么不说我是尽做些混账事?”

花锦笑起来总是十分灵动,她笑道:“我才不信呢。你做事肯定有自己的理由,除非我亲眼看见或者你亲自告诉我,不然我才不信。”

回程路上的风很大,两人安静下来就只剩下瑟瑟风声,谢朗看着花锦,很快又移开目光,不知怎的,这个平日里很随意的动作,现在他做起来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

“我给你讲讲林榆轩的故事吧。”谢朗这么说道。

突然提到林榆轩,花锦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忽然被谢朗提到她还得反应片刻,而后点头道好。

谢朗回忆片刻,『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道:“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我就记得那个时候林榆轩挺小的,可能化成人形没多久。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和他一样高的小女孩,他们两个,是连理枝。”

连理枝是什么,花锦当然知道,所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对生的,互相依赖互相仰仗。

“北方妖王知道连理枝修成人形,便命人把他们抓了来。那个时候我三百岁,跑出去玩刚好遇上了这件事,路过一个洞窟时刚好听到了哭嚎,所谓年少不知天高地厚,我就直接闯进去了。你猜我看见了什么?”谢朗低头,问花锦道,见花锦摇摇头,他叹口气,继续说,“我看到一只巨大的灰『色』癞蛤蟆,嘴里咀嚼着,一条腿还挂在他的嘴外没能吞进去,他的面前是一缸清水,我看见一个小男孩的头『露』在清水上,那就是林榆轩。”

“那只癞蛤蟆就是北方妖王,你就把他剥了皮?”花锦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她脑海里浮现出这个血腥的故事,后背有些发凉。

“对。至于我为什么要剥他皮,因为我看到了地上的一堆人皮,他在吃人之前,把小女孩的皮活生生剥掉了。”谢朗的声音很平淡,在花锦听来却让人发怵,他看向花锦,笑道,“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不。”花锦立马摇头,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是他自作自受,你没做错什么。”

谢朗看着花锦,一个淡淡的笑在他脸上渲染开来,道:“不,我错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妖王,坐镇一方的妖王。妖的世界强者为尊,他不过吃两个无依无靠的小妖,大方向上并没有什么错误,用个现代化的话来说,那就是达尔文进化论内容,适者生存。我做的事无异于扰『乱』北方妖界,所以天帝震怒,我被关了禁闭,他让我好好反思其中的问题,于是我坐在不见天日的禁闭室里,不吃不喝面壁思考了半个月。”

“那你想明白了吗?”花锦认真问道。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我还是会救下林榆轩。”谢朗稍稍抬头,看向无垠的天空,他琥珀『色』的瞳孔接近透明,澄澈而纯粹,里面闪耀着熠熠光辉,像是将万千星辰纳入眼底。

花锦将自己落于耳畔的碎发拢至而后,她站起来,落在谢朗家别墅外的小径上。最正统的神,帝俊如此称呼谢朗,她想她已经明白这五个字的分量。花锦转头,便看到谢朗棱角分明的侧脸,他年少轻狂不假,他骄纵张扬不假,他桀骜不驯不假,可在这张面具的背后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花锦觉得自己好像在谢朗的心脏上打开了一扇窗,想要窥见的东西已经初现端倪。

两人一齐走进房子里,花锦在门口处忽然想起今天早上问谢朗的问题,她问他昆仑山上是否还有别的人,是因为昨天半夜她透过玻璃窗,看见的那个一头银『色』长发的人,可是谢朗好像直接无视了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昆仑山还有别的人住吗?”花锦果断又问道。

“没有啊。”谢朗回答倒是干脆,他奇怪地看着花锦,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花锦摇摇头道:“没事。”

当晚花锦洗完澡,换上自己带来的睡衣,躺在床上。她手里拿着装有长生不老『药』的小玉瓶,看了又看,最后收进书包里装好,却始终没有吃下的念头。她将小玉瓶放进书包里的小包里,和她的钱包放在一块儿,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迟迟不吃下,她自有她的理由。今天她拿到手里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许多人的面孔,花千醉,花千颜,父亲,母亲,爷爷……有得必有失,她不过是个凡人,长生不老的代价是在漫长的岁月中,失去自己所有曾经挚爱的人。她现在还没有抛弃所有的觉悟,所以只能无限期推后。

兴许白天的奔波让花锦觉得很疲惫,一夜无梦,花锦睡了一个好觉,她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金『色』温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户照进房间,窗外鸟鸣声阵阵,让今日的天气看上去特别好。花锦『揉』『揉』眼睛坐起来,她换好自己的衣服洗漱完毕走出房间,整个房子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她顺走楼梯走下去,餐桌上放着面包和牛『奶』,旁边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的字体秀丽颀长,更像是女子的风格。

“我们都出门了,中午会回来的。”字条上写道。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花锦一个人,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有些哭笑不得,该说他们对她放心呢,还是他们心太大。

花锦吃完面包回床上躺一会儿后『摸』出了手机,幸好她来之前下了连连看,没有网玩连连看倒是能打发时间。

他们在快中午时分快来的,带着大包小包的各类新鲜蔬菜,花锦这才知道他们是去了人间,还是特意去买菜的。谢母的厨艺很好,花锦在厨房里给她打下手,一时之间倒颇有在自己家的感觉。

这样平淡的生活过起来,人和神倒是没差,花锦也已经想明白,天帝所说不过是一个预防针,车到山前必有路,等那一天到来时,也许一切都能迎刃而解。把握当下,才是最应该做的。

吃完饭后,花锦靠在客厅的落地窗边,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早晨起来还阳光明媚,结果现在就乌云密布,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她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轻轻地叹一口气。

“怎么了?”谢朗端着一杯茶走过来,他听见那声叹息,不由得皱眉问道。

花锦摇头,道:“没什么。”

话音刚落,“哗啦”一声,密集的雨点砸下来,拍打在山林间,落在干净的玻璃上。外面隔着雨雾模糊一片,风景也看不成了。

花锦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疑『惑』道:“冬天也会下这么大的雨吗?我印象中冬天的雨淅淅沥沥的,不会来得这么急促。”

“神界总得有些特殊的地方。”谢朗站在窗边,似在认真观雨,很快他扭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来了。”

花锦一愣,没等她问出“什么来了”时,谢朗拉开大门,一个红『色』的影子咻地窜了进来。动作太快,花锦吓得尖叫一声,而后才睁开眼,惊魂未定地看过去。是一只浑身呈火红『色』的『毛』茸茸的小动物,花锦第一眼以为是狗,等她定睛一看,三角耳,嘴巴尖尖的,尾巴大且蓬松,椭圆的眼睛更接近于猫。

是狐狸!

意识到这一点的花锦抬眼看向谢朗,有些惊喜道:“你们家养的?”

狐狸的身上有些湿,它跑进来时还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有你把的脚印。谢朗“嗯”一声,把它抱起来后对花锦说道:“我们去给它洗澡吧。”

自小愿望就是养小动物的花锦点点头,乐不可支地跟在谢朗身后。狐狸的头趴在谢朗的肩膀上,它竖着耳朵,火红『色』的『毛』看起来又松又软,眼珠子却黑溜溜的,并且目不转睛地盯着花锦。等到浴室里,谢朗把它丢进浴缸中,然后打开花洒往它身上冲水。狐狸不怕水,但这只狐狸溜来溜去就是不老实,花锦提住它的后颈让它安分一点,结果狐狸立刻“嘤嘤”叫了起来。

整个洗澡的过程里,它时不时叫两声,等到洗完澡,它自己站在地上,不停地抖着身上的水。谢朗扯下干燥的『毛』巾给它擦干,花锦见状愁眉道:“这里没有电,让它自己晾干吗?会不会着凉?”

谢朗把它包在浴巾里,看着花锦担忧的面容,笑道:“放心吧,我神力给它烘干。”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的世界大雨滂沱,清脆雨声之下,花锦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谢朗给狐狸吹风。他的手掌上自然形成一股热流,火红『色』的小狐狸不闹不动地躺在他的腿上,任凭自己的主人为自己烘干狐狸『毛』。这一副画面温暖又和谐,直到谢朗拎着狐狸后颈,丢给花锦。花锦忙不迭地接住,『毛』茸茸的小动物踩在她的大腿上,有些痒。

谢朗把浴巾『揉』成一团,道:“你们俩玩吧,我去收拾浴室。”

花锦看向谢朗,“嗯”一声后再转过头,这只狐狸炯炯有神地看着她,看上去就像是在打量花锦,认真思考她是谁,和谢朗又是什么关系。万物皆有灵,更何况这是神界的狐狸,有自己心里的小算盘很正常。花锦全然不在意这个,她『摸』一『摸』它的背,一把『摸』下去就『摸』到狐狸宽大蓬松的尾巴。狐狸却不干了,它往里转头绕一圈,把自己的尾巴从花锦手里抽出来,然后再抬头,用自己的小眼睛看着花锦。花锦不甘心地抬起它的前腿,想玩它的肉爪,狐狸又自己收回去,再抬头,依旧盯着花锦看。花锦干脆把它翻过来抱在怀中,狐狸就自己挣扎着再翻过身。

这一遍一遍重复,就像是人和狐狸的较量。谢朗收拾完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狐狸和人打闹起来,狐狸“嘤嘤”地叫着,花锦一眨眼对着狐狸做了个鬼脸,灵动可爱,神采飞扬。谢朗用手机抓拍到了这一幕,他飞快收起手机,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花锦眼底总是流淌着灵动的光,她狡黠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像一只小狐狸。这点谢朗想说很久了。

见到谢朗过来,狐狸从花锦身上跳起,窜到谢朗身上。

花锦“切”一声,忿忿道:“我就知道。”

谢朗『摸』了『摸』狐狸的头,眉目间却是难得的温柔,他轻轻拍了一下它,说道:“去吧。”

停顿片刻,狐狸便又从谢朗这边跑到了花锦身上,它把头搭在花锦腿上,一副乖巧的模样。

谢朗拍拍手站起来,对花锦说道:“你们俩玩吧,我还有点事要做。”

花锦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要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把自己关起来的谢朗 这场雨直到晚上也没有停下,夜里花锦躺在自己床上,狐狸盘着自己的尾巴,躺在她的枕头边。早晨醒来之时,枕边空落落的,狐狸早就走了,花锦起身一看窗外,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谢朗的房门仍旧紧闭着,花锦想起昨天下午他说他有事走进自己房间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晚饭也不见人影。谢母倒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看上去对谢朗的行踪毫无兴趣。花锦颇有些无奈,吃过早饭后,她坐在沙发上继续玩自己的连连看,还好她带了充电宝,在手机没网用电用得不算多的情况下,倒也完全够用。

谢母见她坐在沙发上一个人点点点,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你在玩什么?”

“连连看,打发时间的。”花锦见谢母有兴趣,便往右挪了挪,让她看得更清楚。

连连看这么简单的游戏,随便教两下很快就会上手,不过五分钟,谢母就抱着花锦的手机玩起来。花锦这才知道,谢朗一家其实都有手机,只是他们不太会用,更何况平时没网,就一直闲置了。

谢母连过几关,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手机还给花锦,花锦接过手机,正准备打下一关时,谢母奇怪地问道:“谢朗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他干什么去了?”

花锦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谢母行事一向风风火火,她挽起袖子就去敲谢朗房间的门,半晌后,门“吱”一声打开了。

谢朗一开门就看到自己母亲一脸的不满,他有些茫然道:“怎么了?”

谢母就差没敲在他头上,训道:“你问怎么了?你把人家一个人丢在沙发上玩游戏,自己躲房间里干什么?不去带别人出去走走?”

“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我现在有事要做,很重要的事!”谢朗双手合十拜托道,“妈你就帮我照顾一下,我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被谢朗按着肩膀转过去的谢母“哎”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房间的门就再关上了,谢母只得重重叹口气,下楼去又坐回花锦身边。花锦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虽说她也在好奇谢朗到底在做什么,连个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还有那只狐狸,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没有网没有电视的地方,背靠一座大山,没事的时候还真不知道做什么。

早早吃完晚饭,花锦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又准备玩连连看时,一整天不见人影的谢朗居然也来找她了。

他站在门外,迎上花锦疑『惑』地目光,坦然道:“明天就是元宵节了,我们去看灯会吧。”

“神不是不过年吗?去哪里看灯会?”花锦问道。

“神仙是不过年,可这么大一块地方,又不是只有神,还有一些小国,他们会过年啊。你不想去看看吗?”谢朗装作漫不经心问道。

看灯会……

花锦眼前一亮,这个提议让她“哇”了一声,飞快道:“好啊!”

始料未及的是,她的反应比谢朗想象中还要热烈,他愣一下,又叮嘱道:“那你记得穿之前去天庭的衣服,然后你爱怎么梳头发就怎么梳。”

“这也要管?”花锦斜眼看他。

“入乡随俗嘛。”谢朗摊手道。

花锦等谢朗走好,无奈只好从衣柜里又把衣服拿出来,上次穿的是鹅黄『色』,这次去看灯会,自然要穿喜庆一点的颜『色』,所以最后花锦敲定了桃红『色』。

这个晚上睡得就没有昨夜好了,她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才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过去。

花锦也因此醒得格外早,醒来后第一件事是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的头发茫然。她先是回忆下了一下谢母是怎么梳头发的,想不起来后,又自己上手捯饬几下,但怎么看都怪怪的。最后花锦一狠心,给自己扎了高马尾,再绑上粉『色』缎带,看起来倒也过得去。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她穿起衣服来快了很多,等她捣腾完毕出房间,谢朗正坐在楼下沙发上用平板玩植物大战僵尸。

谢朗和之前一样,穿着灰蓝『色』的休闲外套和黑『色』长裤,花锦下楼梯时,他抬起头看向她。

“你怎么不换衣服?”花锦盯着谢朗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疑『惑』道。

“吃了午饭再过去,迟点儿换也行。”谢朗把平板丢在沙发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花锦,看得花锦有些发『毛』。

花锦『摸』了『摸』自己的脸,避开谢朗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很好看,多看几眼。”谢朗轻描淡写道,像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平常。

花锦咳一声,不自然地转过头,说道:“那可不,算你有眼。”

谢朗勾起唇角,恰有几分温柔。他又拿起平板,花锦凑过去,看他打植物大战僵尸。他玩的是夜间模式,有墓碑,要不停地补充小喷菇。谢朗手上的动作很快,花锦看着他不停移动的两只手,忽然想起王者荣耀来。

花锦用手肘碰了碰谢朗的手臂,脸上是揶揄的微笑:“大神,回学校后带我上王者呗。”

“没问题,谢哥带你飞。”谢朗答应得爽快,刚好平板里的游戏也成功通过这一关,谢朗将平板往花锦手里一塞,起身道,“我上楼去看看,你先帮我玩一会儿。”

花锦忙不迭地拿稳平板,谢朗双手『插』兜上楼,花锦直到看不见谢朗的背影,才低下头来看游戏,界面上显示,他已经把夜间模式全部通关了。她随手点开娱乐模式,心不在焉地玩起来。

谢朗这一走,又没了人影,谢母招呼他们吃午饭时,他也没出来。花锦吃下颗粒饱满的米饭,嘴里却不是味道,谢朗这两天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到底在做什么。

吃完饭,花锦争着去厨房洗碗,她把碗碟洗好收进碗柜里,把围裙挂好,把手擦干走出去时,一抬眼便愣住,停在了厨房门口。

明亮的客厅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子,他背对着花锦,银『色』的长发直到腰间,一身白衣,,身姿挺拔。花锦一时目眩,仿佛回到了那个月夜,同样的身影,披着一身皎皎月华,站在树林之间,仰起头,如同真正纯洁的神祗。

花锦站在浮沉的空气之中,稍一呼吸,仿佛就能嗅到雪花落在山间的浸人冷气。

白衣男子身形摇晃一下,而后缓缓、缓缓转过身来。

花锦屏住了呼吸。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无启国 花锦站在云端之上,不停地偷看身边的谢朗。此刻的谢朗像是从月夜中走出,来到了她的身边,虽然有些陌生,却仍旧伸手就可以触碰到。

他瞳孔的颜『色』变得更淡,接近于淡金『色』,除却眉心几户不可见的一点银『色』暗纹,无关几乎没有改变,只是看上去面容更为平和,少了一点傲气,甚至多出几分清冷。

这样看上去,还真像是落入凡尘的仙人。

花锦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印象中的谢朗更像是一个活泼的大男孩,是她的同学,是她的朋友,和她没有丝毫距离感。

“这是我本来的面貌。”发现花锦在偷看自己,谢朗笑得有些恶劣,“是不是被吓到了?”

……结果还是和原来一样。

谢朗本身就长这样没错,后来他觉得这样实在太麻烦,而且在神当中看起来也十分惹眼,他索『性』变成了普通的黑『色』短发。起初他还被爷爷骂过,时间一长,所有人都习惯了,就连谢朗自己,突然恢复成原貌竟也有些不习惯。

花锦转过头,扭捏道:“你为什么要突然变回去?”

“只是觉得需要让你知道。”谢朗『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就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脚下的云停下,他抬头看一眼,道,“到了。”

两个人落在一片平原上,花锦环视一圈,此处有矮小的树林和成片灌木,就是没看到人。难不成谢朗要在这一块给她变一条挂满花灯的街不成?

谢朗站在一块空地前,伸出右手在空气中点了一下,随后像是凭空写出一道符,花锦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动作。就像是一副画卷徐徐展开,从一个细小的裂缝开始,在花锦的眼前,一个热闹的城市慢慢出现,谢朗正好站在城楼底下。花锦缓缓抬头往上看,城门上写有三个大字:无启。

谢朗回头道:“走吧。”

无启国和人间的国家并不等同,居民都在一个城市里,看上去不算大。也许因为今天是上元节的原因,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花锦走在街上,就像是穿越到了古代的闹市,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如果仔细看,会发现每个临街的房子上都挂上了各式的花灯,有四四方方的灯笼,也有做成锦鲤状的灯。

花锦在卖冰糖葫芦的小摊边停下来,这里的冰糖葫芦比她以前买的看起来要好很多,每一颗都新鲜饱满,红彤彤的,蘸糖均匀透亮,火候恰到好处。卖冰糖葫芦的是一个笑眯眯的中年『妇』人,她看见花锦的样子,捂嘴笑道:“这位公子,您看这……”

话音未落,一锭金子便丢在『妇』人眼前,谢朗看一眼花锦,淡淡道:“不用找了。”

花锦拿起四串糖葫芦,回头一脸严肃地拍了拍谢朗肩膀:“豪气,兄弟。”

谢朗从她手上拿过一串,道:“不客气,兄弟。”

闹市里一群人围在一个地方,敲锣打鼓的声音响震天,花锦拖着挤进人群,人实在太多,谢朗无奈地把她的手腕扣得更紧,避免被冲散。场地中间是在舞龙,无启国的舞龙和花锦在人间看到过的没有差别,只是这里的人看得更加投入,很快在一片欢呼声中,舞狮也加入进来。明明很普通,花锦看得莫名开心,就差蹦起来大声叫好。

这就导致离开时,谢朗嘀咕着:“有那么好看吗?”

“当然了,总觉得氛围很不一样呢。”花锦眼底闪着光芒,兴高采烈地说着,她戳一戳谢朗的肩膀,道,“你当然不会懂我这种凡人的幸福了。”

凡人的幸福……这五个字让谢朗有一瞬间的失神,很快他回过神来,摇摇头笑了。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后,谢朗带着花锦走进一家酒楼,酒楼外挂着许多小巧可爱的灯笼,里面也十分热闹,酒楼大堂里坐着许多人,大家都说说笑笑。待谢朗走进去时,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谢朗本人倒十分淡定,他带着花锦上楼去进了雅间。

这个酒楼的雅间装修得很别致,但只是一个很小的房间,一张小小的方桌只能容纳两个人,放在靠窗的位置,推开窗可以看见滨河的街道和潺潺的河流。外面布置得很漂亮,各式各样的花灯已经挂上,沿街还有许多小贩,蓄势待发,只待夜晚的来临。

花锦托着脸,撑在桌上,津津有味地看着窗外。

谢朗敲了敲桌子,问道:“想吃什么?”

“都可以,有特『色』的就行,我现在只想下去玩儿!”花锦这么说着,很快她又转过头,气势汹汹道,“我要一整只盐焗鸡。”

很快,店小二将一只完整地盐焗鸡端了上来,花锦将一只鸡腿丢进谢朗的碗里,谢朗摇摇头,把碗推给花锦,道:“你吃吧。”

谢朗这人,反正不吃饭也可以过活,花锦也不客气,接过来放在自己的碗里。花锦一边啃鸡腿,一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人很多,但大多数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还要少部分中年人,和显得格外兴奋的幼童。

花锦皱眉道:“无启国没有老年人吗?”

“你发现了。”谢朗也转头望向窗外,道,“无启国的人是不死的。”

“什么?”花锦瞪大眼睛。

“嗯。不过和神的不死是有区别的。所谓无启,是没有后代的意思,无启国的人不需要繁衍后代,因为他们不会死,或者说,是死而复生。他们的心脏不会腐朽,死后一百二十年又可以重新化成人。”谢朗眉目平静,淡淡道。

花锦不能在短时间内笑话,她点头,还有些惊讶道:“竟然这么神奇。”

“还有更神奇的。”谢朗的目光落在花锦身上,说道,“无启国之所以将自己隐藏在结界中,是因为和西面的长股国不和。当年两国时常交战,闹到帝俊那儿去了,帝俊就用结界把他们隔开,世代不会再相见。”

花锦并没有察觉到谢朗的目光,她仍旧盯着窗外,看人对花锦来说也是一种欣赏风景,她“哇”一声,道:“没想到还会有世仇。看来那什么长股国离这里很近,我们为什么不去那边?”

谢朗收回目光,揶揄道:“我怕吓到你。”

花锦回过头,追问道:“为什么?”

“长股国的人,喜欢披头散发,每个人的双腿都比你整个人还长。”谢朗盯着花锦一字一句地说道,看见花锦变了的脸『色』,『露』出一个恶作剧成功的笑容来。

两个人坐在雅间里,谢朗看着花锦一个人缓缓地吃完了一盘盐焗鸡,窗外金乌落下,街市上越来越热闹,灯已经逐渐点亮,河流上已经开始出现放出去的河灯。

花锦的眼神异常明亮,她站起来撑着桌子,兴奋道:“我们下去吧。”

这可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看花灯,怎么能在酒楼上消磨时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花灯 沿河的街道上挂满花灯,圆月初上,有三三两两结伴出游的少女,亦有阖家出行的家庭,这个时刻,又正是情侣幽会的好时机。一条街望出去,没有一个人是落单的,全都成群结队出来观赏花灯。

花锦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个小兔子灯,谢朗抄着手跟在她身后,她时不时在街边的小摊贩处停下,又很快摇摇头走开。

谢朗快步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指了指附近一片挂着的红灯笼,道:“我们去猜灯谜吧。”

“好啊。”花锦走在谢朗身边,他们俩绕过来来往往的人,快步走了过去。

有不少的人正在灯笼下,走来走去地看,其间有一个身着暗蓝『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脸上带着颇为慈祥的微笑,有些小孩跑到他身边答出谜底,他便放两颗糖到他们手中。中年男子见谢朗花锦两人朝这里走来,略一惊讶,又连忙迎上来。

花锦看一眼谢朗,低声道:“他认识你?”

“嗯,我以前也来过,不过应该是他上辈子。”谢朗看着花锦的眼睛笑道,随后他转头对中年男人点点头,道,“猜灯谜有什么规则吗?”

中年男人十分谦和,拱手笑道:“没有,两位请随意,我只负责出谜面。”

“那我答对了来找你拿糖哦~”花锦眨眨眼道。

中年男子一愣,拍手笑着:“好好好。”

花锦甩开谢朗的手,自己走到就近的一个灯笼底下,伸手将灯笼下挂的字条翻过来,她皱着眉,将字条又翻面,这样翻了两三次。她咦一声,纸条被人从手里抽了出去。

谢朗夹住纸条看了两遍,而后悠悠然道:“这就是谜面。”

“没错。”中年男子朗声一笑,从花锦身后走来,道,“谜目是打一草『药』名。”

“中草『药』名,那就简单了。”花锦转身,看着中年男子,认真道,“白纸,白芷。”

“姑娘当真聪明。”中年男子拍手笑道。

其实这不都是玩烂的吗,这么经典的灯谜,作为文学专业的学生怎么可能不知道。花锦暗自腹诽,她拿到的一瞬间脑子过了一遍,但是又不敢相信,没想到还真是……

花锦又在灯笼底下转了几圈,灯谜有简单有难的,简单的花锦倒是很容易就猜出来,难的她盯半天也得不出答案,谢朗也不明白时,就只能请灯谜主人来解得答案。

等到离开时,花锦道中年男子身前,从他的糖罐里拿出两颗糖,再挥挥手作别。

月光温柔地洒在湖面上,水『色』粼粼,平静的湖面上除却随波飘『荡』的花灯,还有精致的画舫,船上挂着花灯,红纱幔帐,随风轻摇,看起来颇有几分闲情逸致。花锦站在白『色』石拱桥上,她用手肘撑在栏杆上,托着自己的脸,看着湖面上。

谢朗站在花锦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风轻轻拂过两人,这一时之间的静谧倒真有一种回到千年之前的感觉。

谢朗想起几百年前,他在上元节时去了人间,抬头便是无数徐徐向上升起的天灯,据说凡人以这样的方式祈福。彼时他独自一人站在桥上,粼粼河水上漂浮着点燃的莲花灯,身旁人来人往,所有人都说说笑笑,似乎一切都刚刚好。他低头,看见自己倒映在水面的影子,就在那一刻他好像明白了形影相吊的意思。他身在人间世,身在烟火中,身在繁华间,却只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异类,有人这么说道,女娲一脉如此衰微,为什么他的神力强大得超乎所有人的意料,没有人愿意真正靠近他。

他走在山水间,本能的爱告诉他,这是他要守护的河山,神应当爱所有的人。他如此照做,为什么三个字始终被按在心底最深处。好孤独啊,这句话就像叹息,萦绕在他的耳边,他的心脏上。不能停下来,不能停下来,只有睁大眼睛看着远方,才会不注意到脚下的影子,才能继续这场与自己无声的赛跑。

花锦感到一只微凉的手触到自己的脖子,她刚想转头,才听到谢朗低低的声音:“别动。”于是她只得顺从地站在原地,眼珠向下想看清楚谢朗的动作。

很快谢朗收回手,默不作声地看着花锦。花锦『摸』到自己的脖子上,她『摸』到一粒有些温润的珠子,低头才发现那是一颗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木珠,光芒很微弱,即使在在黑夜中也并不明显。木珠两侧是银质的侧托,做得很精细,灯光不够亮,花锦也看不清楚是什么形状。

她转过头,看向谢朗,有些惊喜:“送我的吗?”

“嗯。”谢朗点点头,他顿一下,兴许是觉得这样回答太简单,遂又道,“喜欢吗?”

“当然了,很漂亮。这是你做的吗?”花锦捏着自己的下巴,眼神一亮,道,“你前两天待在房间里不会是就在做这个吧?”

谢朗点一下花锦的额头,道:“猜对了。”

花锦『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珠子,好半天后才又问道:“你怎么想起做项链送我?”

“之前说好的啊。”谢朗手撑在拱桥栏杆上,微风吹动他银『色』的长发,花锦听着他说道,“做木珠的原材料是一种叫『迷』榖的树,把它佩戴在身上就不会『迷』路,我在里面注入了神力,你在人间进入无我状态就可以打开通往神界的门,再加上『迷』榖珠,可以直接走到我家。”

花锦把『迷』榖珠捏在手中,颇为惊讶道:“有这么神奇?那我该怎么进入无我状态?”

“放空,什么都不要想,做到这一点就可以了。”谢朗说得很容易。

花锦站在原地,深呼吸几口气后,闭上眼睛,试着关闭五感,什么都不去想。结果显然意见,不出两分钟她就睁开眼睛,宣告放空自我失败。

谢朗摊开手,笑道:“看我没用,这个我帮不了你。”

真正放空自己的内心是很难自己做到的,可若连这个都不能做到,更不可能超越自我。其实某种意义上,神和人是一样,充满杂念,想要沉下心进入修炼状态是很难的。花花世界诱『惑』不少,神也逃不过,尤其进入现代社会以后,人间花花绿绿太多,经不住诱『惑』的神很容易沉『迷』进去,不思进取,就神力而言不进反退。

花锦倚在桥上,叹口气:“明天我们就得回学校了,为什么放假的时间总是这么短。”

“逃不过就勇敢去面对咯。”谢朗的语气很轻松,他看向垂着头的花锦,提议道,“我们去放河灯吧?”

花锦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眼睛变得明亮,仿佛是在问“真的吗”,谢朗极其轻柔地握住她的手腕,向着河岸走去,眼底尽是温柔的笑意。

神为何要爱世人?这个问题谢朗曾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呐喊,现在他终于找到了答案,他想要守护的东西不再虚无,不再缥缈,而在他的手上,在他的心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新的学期 从谢朗家离开时,花锦还在懊悔昨夜为什么没有拍照片,她是根本不记得还有手机这回事,不过是断网五天,就好像已经习惯了没有网络和电子设备的生活。昨天晚上见到的人『潮』和花灯汇聚成河,璀璨瑰丽,没能留下来一张照片倒真是遗憾。

和谢朗一家道别后,花锦又跟着谢朗回去,回人间比来神界简单得多,也不知道谢朗用的是什么法术,推开他房间的门,就落在了学校僻静的后山处。

再回到人间,花锦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离后山不远的地方,有一条校内马路,汽车时不时开过,很有人间的烟火气息。

谢朗坚持要送花锦回寝室,花锦坚持拒绝,最后谢朗妥协了,花锦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回寝室。她从包里『摸』出钥匙,打开门,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花锦无视她们的目光,淡定地坐到自己桌边,书包放下,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室友很快又转过头继续做自己手上的事,林青禾和颜歌正在打游戏,而顾芝月在看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小说。

“真想继续放假啊,真不想上课。”花锦把电脑从自己书包里拿出来,大声抱怨道。

顾芝月把书一合,转过头来说道:“说起来有个作业你们写了吗?”

“什么作业?”正打游戏的颜歌抢在花锦之前说话,这一分神她就被击杀,颜歌干脆把自己的手机丢在桌上,转头过来聊天。

“阅读任意一本章回小说,写读后感。”顾芝月面容沉静提醒道,“我刚才想起来的,你们还记得吗?”

花锦:……

颜歌:……

林青禾:……

一整个寝室都陷入一片寂静,花锦眼珠转动一下,模模糊糊想起在放假前的最后一次班会,班导好像确实布置了这么一个作业,字数要求似乎是不少于五千字。

颜歌哀叫一声,又飞快拿起自己的手机,继续没打完的游戏,破罐子破摔般道:“不管了,我先把游戏打完再说。”

花锦这还没坐定,她拍拍自己的脑袋,站起来在自己的书架前凝视片刻。作为文学专业的学生,各类课外书自然是不会少的,她从边上抽出一本已经开封的《镜花缘》。她运气比较好,《镜花缘》作为她最喜欢的古典小说,看过好几遍,写读后感不难,但五千字并不是一个小工程,更何况写完后肯定还要改。

一整个晚上,原本热闹的寝室都陷入谜一般的寂静里,只能听到翻书和打字的声音。花锦磕磕绊绊写完一千字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手机的指示灯就在这时候闪烁起来。花锦单手点开,不出她所料,是谢朗发过来的消息。

[谢朗:做什么呢?

花重锦官城:赶作业……我回学校才知道我居然还有作业!

谢朗:还有作业????我本来还想约你一起吃午饭呢。

花重锦官城:那估计没时间了……]

花锦正回复间,就看到大学班群里跳出来一条消息,是学习委员发的话:[亲们作业最迟明晚发到我邮箱哦~我整合后发给老师]

花锦扶额,退出来继续给谢朗回复:[看来今明两天都不行了,或者我能提前写完的话,明晚应该可以。]

[谢朗:其实……算了,明天再说吧。]

谢朗的话里似有隐藏,忙于写作业的花锦没有深思,她随便回复了两句,又赶紧把手机丢在一边,继续写作业大业。

等到中午点外卖时,寝室里每个人各自汇报了一遍成果,最多的是顾芝月,她写了三千,然后林青禾的二千五,花锦和颜歌都一样,两人各两千字。花裔囫囵吞枣地吃完外卖,继续投入工作之中。

花锦一心扑在写作业上,等到写完五千后,她深呼吸一口气,站起来,给自己倒上一杯水一口气喝完。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六点,花锦握着水杯,走到阳台边,一边喝水一边看着宿舍后的山上青翠绿意。等她休息足够厚,才不急不缓地走进寝室。

“你们有谁要去食堂吃饭吗?”花锦问道。

颜歌和林青禾都恨不得把头埋进电脑里,花锦转头看向顾芝月,对方端着玻璃杯,淡淡道:“我等会儿要出去。”

“哟。”花锦调侃一笑,在顾芝月稍『露』锋芒的目光里,花锦溜到自己的桌边拿起饭卡和钥匙出门去食堂。

反正她现在五千字已经写完了,花锦打算明天早上起来再修改,中午发过去,还可以再休息一下午。花锦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她在食堂吃饭时,顺手给谢朗发了消息,大意是要吃饭的话可以放在明天晚上,谢朗的回复倒也干脆,不过他还回了一句还有别的人。

[花重锦官城:谁?

谢朗:魏安然,他应该还会叫顾芝月。

花重锦官城:魏安然……他跟月月到底进展到哪个地步了啊?真的在一起了吗?

谢朗:据我所知,没有,他正在计划表白。]

谢朗此刻正坐在寝室里,所有人都在,并且都在做一件事,给魏安然的表白之路出主意。何书景是他们寝室唯一一个正在谈恋爱的,他的经验是整个寝室中最丰富的,何书景给出的建议很现实,对方也喜欢你的情况下直接表白比扭扭捏捏更好。程默表示女孩子肯定更喜欢浪漫,让魏安然找个浪漫的地方表白。

谢朗双手交叉托着自己的下巴,好半天后才回过神来,另外三人都盯着他。谢朗把手放下,清清嗓道:“你们确定要问我?”

“好吧,这个议题放过谢哥。”程默哈哈笑道。

最后也没讨论出来结果,魏安然急着出门,这个话题也就戛然而止。他离开时关门声很大,谢朗听着“怦”一声,若有所思般低下头。

一个问题,谢朗发现很久了,从他被解除神力封印回到寝室内,他就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感觉,他好像感受到神力的流动,又好像没有。他时常在无意间感受到微弱的神力,等他发现再聚集起精力想要捕捉时,又全然消失了。

谢朗在心里形成一个猜测,仅仅是猜测,他猜测他们寝室里有一个和曾经的他一样被封了神力丢到人间来读书的人,另外三个人,程默,魏安然,何书景,谁都有可能。至于到底是谁,谢朗无法肯定。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车祸 按照此前约定好的,在上课前一天,花锦和谢朗约出去吃饭,不过和谢朗说得有差距,魏安然没来。两人点了一个小份干锅鸡翅,坐在靠窗的位置,等服务员上菜时分,各自玩着手机。

店是谢朗选的,谢朗说这家他们寝室聚餐常来,味道不错,除了有点油以外没别的问题。两人吃完饭后,谢朗提议出去散散步,花锦欣然答应。

明天就是正式行课,这个时间点的学校总是相当热闹的,学校外的小镇人来人往,各类的车也多,花锦一直觉得这种情况下不发生车祸十分难得。

“要不要喝酸『奶』,我们去买杯酸『奶』吧?”花锦碰碰谢朗的手臂问道。

谢朗点点头:“行。”

花锦点了两杯酸『奶』『露』,等待的片刻,外面忽然传来汽车“刺啦”的急刹声和物体撞上什么东西的冲击声。在外面接连不断的尖叫声中,酸『奶』『露』被端上来,花锦和谢朗对视一眼,连忙向外走去。

本来就热闹的马路上迅速聚集起一大批人,沸反盈天之中,花锦听到了不知是谁的声音:“出车祸了!快报警!”

花锦大脑空白一瞬,手忙脚『乱』想报警时,谢朗按住她的手,冷静道:“已经有人报过了。”她胡『乱』地嗯一声,推开人群想要看得更清楚,人太多,虽说有不少的人捂嘴抛开,她却怎么也到不了前面,只能踮起脚往前望。

谢朗伸出手,捂住花锦的眼睛,他的轻声道:“别看。”

场景有些可怕,出车祸的是一名女子,撞上她的是一辆小型货车,她的脑袋明显变形,七窍流血,腥红的血『液』从她身体里流出,迅速铺满她身下的整块地面,左手手臂从肘部断裂开,『露』出森森白骨,只剩下一点皮肉尚且连接在一起。这种血肉横飞的场面,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感到不适。

谢朗看着马路中央,目光慢慢冷却。

很快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带着急救箱匆匆从学校里跑了出来,是校医院的医生,谢朗一看便知。人群稍稍散开,给医生让出一条路。

“她死了。”谢朗几不可闻地叹口气。

很快他松开手,花锦回头,脸上仍旧是尚未回魂的震惊。

从小学起,她听过许多次交通安全的讲座,还有各式各样交通展览,但她从来没见过一起真正意义上的车祸,顶多见过一些小的摩擦。这一次,是真的有人因为车祸死在她的眼前,她还未能从不可置信地情绪里走出来。

司机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被人从驾驶位上揪出时全身都在不停颤抖,满脸的惊慌,好半天后他突然跪倒在地上,爆发般大哭,似乎并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很快警察赶来了,他们迅速隔开一条警戒线,驱散围观的群众,肇事司机直接被带走。警察拍照取证结束后,开始清理现场,花锦不忍心地将头偏到别处,并不愿意看下去。

这场车祸没那么简单,谢朗下了结论。

他看到司机的第一眼就发现一个异常情况,司机的身上残留得有恶鬼的气息,也就是说,谢朗怀疑这场车祸的元凶是恶鬼。恶鬼并不具备附身凡人的能力,但它出现在凡人身边时,可以影响凡人的心智。但是从刚才到现在为止,谢朗并没有真的看到恶鬼,这证明在车祸发生前,恶鬼就已经走了。

稍微回过神的花锦侧过头,目光有些呆滞。

谢朗低下头,声音柔和:“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寝室?”

“不用。”花锦摇头,她的身影此刻看来有些单薄,很快她又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事要做?”

“本来没有,但现在有了。”谢朗转过头,看向还在清理现场的警察,目光深邃。

谢朗上一次见到恶鬼,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那时他三百岁,偶尔才到人间来活动,他路过一个小村庄时,村长告诉他最近村里怪事频发,先是一家人里当家作主的男人被发现溺水而死,而后是这家人里已有身孕六个月的女人莫名其妙吊死在家中。本来这一出就闹得人心惶惶,没想到又有一家的男人外出干活时,用镰刀割断自己的喉咙。

谢朗当晚在村庄里宿下,半夜时分在一户人家的后院里抓住了恶鬼。这个恶鬼是一个身穿褐『色』粗麻布衣裳的女子,她的衣服破破烂烂,蓬头垢面,身上明显有多处伤痕,并且看起来是死于溺水。她满腹的怨气,恨意冲天,谢朗抓住她时,她甚至还想用尖牙咬死谢朗。

一个人死后停留在人间不去投胎,就会成为恶鬼,但成为恶鬼需要付出的代价是时间一到就得魂飞魄散,所以会选择成为恶鬼的,必定有强大的怨恨。

谢朗很快就明白了,那个纵容她的丈夫、和她的丈夫合谋毁了这个女子清白,另外三个男子趁火打劫,最后这五个人倒打一耙,污蔑她勾引男人。她不堪其辱,选择了跳河。谢朗收回钳制住她的神力,转身离开了。他停留在村庄附近的山上,天将亮时,他再次见到了那个恶鬼,她抬起头,用满是伤痕的脸冲他微笑一笑,随后消散在清晨的微风中。

种下的因,果终究得自己尝。

谢朗从思绪中回过神,花锦也已经恢复过来,她盯着谢朗,道:“你想做什么?”

“事情或许并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谢朗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你先回去吧,我需要跟过去看看。”

花锦抬起眼,好半天后才“嗯”一声,她不傻,自然能明白谢朗话里另有深意,虽说她并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她和谢朗道别后,老老实实地往寝室走,走出去很远,才又想起来一件事。

她用给谢朗发了一条消息:[注意安全。]

谢朗并没有回复她,一直等到她回到寝室,对面才发过来几个字:[放心吧。]

花锦也没再说什么。

帝俊说过,谢朗比她想象中要强大,她只是一个凡人,担心太多或许只是杞人忧天。花锦这么安慰自己。

寝室里只有颜歌林青禾在,她们两个人见花锦回来,都匆忙问着学校外的车祸。

“我在现场,是个女孩,当场死亡了。”花锦老实回答,不过她并不想描述更多,一想到当时的场景,花锦依旧有些发冷。

颜歌晃了晃手机:“空间已经刷爆了,我看到一张没打码的图片,真的很可怕。没想到这样的事居然会发生在我们身边。”

“所以交通安全真的很重要啊。”林青禾补充道。

花锦的心不在这儿,她想知道谢朗到底发现了什么。能让谢朗『露』出那样严肃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小事。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恶鬼 谢朗走路带风,他走进拘留所里,准确无误地走向肇事司机被关的位置。司机瞪着眼睛,眼神空洞无物地面对墙壁而坐。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被带去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没有酒驾,没有毒驾,甚至没有疲劳驾驶,在他长达二十年的驾龄中,更是没有出过一起意外。在驾驶方面,他极富技巧和经验,根本不可能在那个地方开那么快的车,并且撞上过路的行人。

谢朗穿墙而过,他很简单粗暴地使用了隐身,因此没有人可以看到他。他走到司机的面前,将手掌放在司机天灵盖的上方,缓缓汇聚起一股神力,试图读取当时司机的记忆。半分钟后,他的手移开。

和谢朗猜想得没错,在车祸发生前两分钟,司机是突然失控猛踩油门,空载的货车猛然提速,直至撞到那名少女,司机才从神游里走出来,再度有了记忆。在那两分钟里,司机只有开头和结尾有记忆,中间的两分钟他的脑海空空如也,所以他对于车祸这件事依旧茫然。

司机仍旧是眼神空洞地盯着脱漆的墙壁,谢朗转身离开,悄无声息地走掉了。

这个司机没有做过任何道德有缺的事。谢朗回程的路上捋了一遍,他想不通停留在人间的恶鬼为什么会盯上这样一个人,除非是无差别的打击报复,否则没理由会出现这样的事。如果是因为怨恨无差别报复的恶鬼,绝不能留。

那么恶鬼会在哪里?

谢朗隐隐约约担心起来,他拿出手机打算给花锦发消息,这才发现已经快十点过了。

[明也:我猜是有恶鬼。]

本来正在打连连看的花锦,收到谢朗的消息,从床上蹦起来,又自我尴尬地躺回去。恶鬼这个东西,花锦还有点印象,之前去爬山时,谢朗跟她提到过。她琢磨着这个词语,有些发『毛』。

[花重锦官城:你确定?]

谢朗走在校园里,这个点学校已经没几个人,他淡定地打出几个字:[我确定,很可能还是无差别伤人的,我得把它找出来。]

花锦看见这句话,担心之余还是回复道:[那你注意安全,打不过就跑。]

谢朗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他打字飞快,麻溜地发出去:[区区恶鬼,我怎么可能打不过,放心吧。]

要是他能输给恶鬼,他谢字倒过来写都成。

n大呢,从来不愧于大学二字,字面意思,很大的学校。这么大的一个学校,占了整座山头建立,同时保留了部分山林,环境极佳。在这个前提下,想要找到一个藏起来的恶鬼,并不容易,但哪怕晚一步找到,都有可能出更多的意外情况,谢朗并不想让这种不可靠的随机因素停留在人间。

那个司机是无辜的,那个少女也是无辜的,正因如此,他不想再有下一个悲剧。

一整个晚上,谢朗把学校绕了好几遍,恶鬼的影子他都没看到一个,甚至于也没有一点点怨气的残留。谢朗不甘心地又把学校附近的小镇都去了一遍,仍旧没有结果。

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一般。

早晨七点,谢朗回到宿舍,给自己洗了一把冷水脸。冬天的冷水寒得浸骨,谢朗甩甩手从书架上抽出等会儿上课要用的书。很快谢朗对面的床上探出一个头,程默看他惊讶道:“谢哥,你昨晚怎么又没回来?”

“出了点事。”谢朗糊弄过去便转移话题,“赶紧起床吧,上课去了。”

“好嘞。”程默掀开帘子,从床上麻利地下来。

很快整个寝室都醒过来,四个人去食堂吃了早饭,便向着教室赶去。

快到教室时,谢朗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在叫他。

花锦背着自己平日里上课用的书包,遥遥地朝他挥一挥手,谢朗愣一下,点头微笑致意后,看着花锦轻快地走向另一栋教学楼。

程默凑过来好奇问道:“谁啊。”

“认识的一个朋友。”谢朗瞥他一眼,想了想又补充道,“关系不错。”

没有找到恶鬼,谢朗不爽,也没有心情上课。他回寝室里,久违地接了个代练单打游戏,接的是比较简单的,从黄金打上钻石,运气好的话,一个下午就能搞定。

一整个下午,谢朗都坐在寝室里打游戏,他一路顺风地从黄金三打到钻石,交差后,花锦给他发了消息过来,内容是一张打过马赛克的图片。红花花的一片,不用看高清图,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花锦说是市里有人跳楼,跳下来人摔碎了。

谢朗皱着眉头,去搜索了新闻。跳楼发生在市里一个热闹的商场,这个人从二十层之上坠落,人撞在伸出楼体的玻璃上,被割得四分五裂。在这则新闻后还附得有几张图片,每一张都经过马赛克,以免过于血腥。

他一张一张仔细看过去,翻到最后一张,正准备关掉时,眼睛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一个人。这个人戴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将自己拢在巨大的风衣之下,既看不清脸,也看不出『性』别。普通人从照片上不会看出来有什么特别,但谢朗注意到他的手势,和常人不太一样。尽管掩藏在宽阔的袖口之中,谢朗还是注意到这个人伸出的手指在空气中弯曲成一个形状,像是要画出什么阵法。

或许只是巧合也说不定。

谢朗拿起手机出门,从学校到市里的末班车是七点半,他现在去了市里,晚上可能又不能回来。不妙的是,今天是查寝的日子。

n大里每个学院对于学生夜不归宿的处理方式不同,谢朗所在的计算机学院发现就会通报批评,谢朗虽不想被学院挂墙头,但还是一狠心就走了。

谢朗匆匆赶到案发现场,事情发生是今天下午,现在这块已经被清洗过,不过天已经黑下来,已经没有什么人。人跳楼落在商场人较多的侧门,这里看来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谢朗皱着眉,『摸』进了监控室。

这座商场规模中等,监控几乎遍布整个角落,但人是从商场上面的住户区的天台掉下来的。谢朗把值班的保安弄晕后调出监控,虽说看不到跳楼之前发生的事,但他看到了照片上的那个人。

从监控里可以大致判断是一个男『性』,他有意识地避开所有的监控,挡住了自己脸,惨案发生后的一分钟以内到达现场,并且,谢朗没有猜错,他就是在画一个阵法。

这绝不是巧合,看到监控谢朗才想到昨天的车祸,有一个人影和这个人一模一样,但当时谢朗只看到一个背影,并没有想得更多。

谢朗年龄不大,因为天赋异禀学过的东西不少,但这个阵法他从未见过,很可能不属于神界,也许来自于妖,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个人和恶鬼脱不了干系,找到他或许可以知道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老鼠之神 谢朗赶在宿舍门关闭之前回了寝室。

目前看来,事情有了基本方向,但毫无头绪。他们学校所在的城市并不小,想要找个某一个人,在不知道身份的情况下,如同大海捞针。

花锦收到谢朗发送过来的消息时,她刚好结束了一局游戏,正趴在自己的枕头上,查看自己的战绩。谢朗发过来的消息里,是在问她明天有没有空。花锦关了游戏出去看课程表,明天除了早晨第一讲,其余时间都没课。她按实回复,还顺便问一句怎么了。

[谢朗:有空跟我一起去市里,找人。

花重锦官城:谁?

谢朗:暂时不清楚,找到就知道了。

花重锦官城:你人都不知道怎么找?

谢朗:当然是用别的方法。]

花锦看着谢朗发送过来的消息,沉思片刻,忽然觉得谢朗肯定又要带她去见识一下世面,比如召唤一下本地的老鼠之神一类的东西。

花锦简直一语成谶,次日她跟着谢朗到市里,也不知道谢朗用的什么地图,轻轻松松地就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巷子里。这个巷子很破旧,杂物遍地,即使是冬天,气味也显得十分难闻。花锦小心翼翼地跟在谢朗身后,尽全力绕过垃圾堆,谢朗却置若罔闻般,对周遭脏『乱』差的环境毫无反应,只是不发一言地向前走去。

“到了。”谢朗在一个下水道口处停下来,他蹲在管口,敲了敲盖子。

花锦奇怪地看着他的动作,刚想出声询问时,下水道盖子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井盖被拧动,钢铁和水泥摩擦声格外明显。谢朗没有动,花锦走到他的身边时,盖子被推到了一边,花锦一低头,目光就撞上一双红『色』的圆溜溜的眼睛。

花锦尖叫一声,刚后退两步,就被谢朗一把拉了回来。

一只圆滚滚的肥胖老鼠从下水道里翻出来,它立起身子,尖尖的嘴开口说话道:“无礼的凡人!”

这是花锦这辈子看到过最大的老鼠,它立起来可以到花锦的膝盖处,灰褐『色』的『毛』油光发亮,尾巴纤长,红『色』的眼睛看来十分凶恶,很明显是一只家鼠,当然最可怕的是,它会说话。花锦见过很多鼠类,仓鼠、豚鼠、竹鼠,就是没有见过会说话的。

老鼠似乎对她的行为十分不屑,转头质问谢朗道:“你为什么带一个凡人过来?”

“她不是普通人,我希望你可以对她客气一点。”谢朗面无表情道。

老鼠声音尖细,怎么听都像是阴阳怪气:“你如果是想和凡人结婚,完全可以把她带到神界。所以你找我是为了给我送喜帖?”

花锦差点被这句话给呛住,她拼命咳几下,老鼠则跑过来绕着她跑了几圈,停下来说道:“怎么看都是普通人,还是姿『色』一般的……”它话未说完,就被谢朗提着后颈拎了回去。

谢朗把它拎到和自己对视,将一张照片放到了它的眼前,说道:“我要找这个人。”

本来还在挣扎的老鼠停下来,它眼珠一转,疑『惑』道:“正脸都没有,我怎么找?”

“我管你怎么找,你们的本事不是挺大的嘛?”谢朗把它放下来,语气终于友善了点。

老鼠的前爪握着照片,半晌后叹口气:“行吧,五天后你来找我。”说完它叼着照片,飞快爬回了下水道。

花锦对这一系列发生的事情目瞪口呆,她望着谢朗,道:“刚才那是什么?”

“这座城市里的老鼠王。”对于惊魂未定地花锦,谢朗拍拍她的肩膀,“不用害怕,再怎么大一只老鼠而已,它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怕老鼠的人多了去了,还好我不怕。”花锦松口气道。

花锦实在是没有想到,昨天她随便猜了一个谢朗会找老鼠,没想到他还真的跑过来找老鼠了……

谢朗饶有趣味地问道:“那你怕什么?”

这个问题,从小到大朋友之间都经常询问,花锦想也不想地回答道:“蛇。”

谢朗古怪地看她一眼,花锦立马反应过来,她正想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时,谢朗一挥手:“走了。”她就只能吐吐舌头,小跑跟在他身后。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的真身呢!”

“不了,我怕吓死你。”

等到老鼠找人的五天里,谢朗只希望能平静一些,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一到周六,谢朗准时去找老鼠王,这次花锦是自己跟着他跑过来,用花锦的话来说,反正周六她也无事可做,不如跟谢朗一起去破案。

这一次花锦就淡定了许多,那只肥老鼠从下水道里爬出来,正眼都不瞧花锦。它给了谢朗三招照片,而照片背后分别写得有这三个人的地址。

“你给的信息太模糊。这三个人都有可能。”老鼠尖声道。

谢朗点点头,他从包里『摸』出一大块金子放在老鼠面前,晃晃手里的照片道:“谢了。”

老鼠咳一声,从下水道里又飞快爬出几只小老鼠,几只老鼠同心协力将黄澄澄的金子搬进下水道,随后肥老鼠向谢朗鞠个躬,爬进下水道盖上了井盖。

花锦踮起脚,去看肥老鼠给谢朗的三张照片。三张照片上的人,猛地一看上去,确实有一点相似,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截然不同。

第一张照片上的男子身穿黑『色』西装,照片是在他下班等公交车时偷拍的,身材中等,戴了一副眼镜。他的样子看上去有三十多岁,神『色』忙碌,应该是很普通的上班族。

第二张照片上的人神情凶恶一点,衣着打扮很像花锦见过的包工头,头戴一个明黄『色』的安全帽,穿的一件灰『色』的羽绒服,衣服上还有不少污渍。有些发胖,还有啤酒肚,算是很常见的中年人。

第三张照片上的人最瘦,戴一副半框眼睛,他站在一所高中门口,看起来更像是一名教师。和前面两个人的长相虽然有些接近,但气质上截然不同,完全没有油腻之感。

花锦把这三张照片看完,她『摸』着自己的下巴,疑『惑』道:“你是觉得这三人中有一人是恶鬼不成?”

“当然不是,情况可能更复杂。”谢朗把照片翻个面,盯着用油笔写下的地址,“走吧,我们先去找第一个人。”

花锦接过照片,把上面的地址读了出来:明珠小区十二单元1702。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老师 花锦家不在n城,她对这个城市当然不熟悉,谢朗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个人用地图搜索一遍,才发现明珠小区在东二环,而他们所处的位置是西二环,两人又只能坐大半个小时的出租车去到明珠小区。

这个小区看上很普通,和平常的小区看上去没两样,安保情况也一般,所以花锦和谢朗想进去也很容易。今天是周末,小区里的人不少,还有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在小区里面玩儿。

花锦和谢朗绕着小区找了两圈,才找到十二单元,楼门有密码锁。谢朗给花锦使了个意味不明的眼『色』,自己看看周围,见无人将手按在锁上,五秒钟后,门“咔哒”一声打开了。谢朗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花锦倒是如同做贼心虚般跟在了谢朗身后。

两个人一齐上了楼,花锦眼睁睁地看着谢朗变得透明直至消失不见,她站在1702外面,空『荡』『荡』的楼道里什么都没有,竟让她凭空生出一点寒意来。好在很快谢朗就出来了,他从防盗门穿过时,又彻底显形。这一系列『操』作看得花锦目瞪口呆,这还是她第一次实打实地看到这样的神术。

“怎么样?”花锦连忙问道。

谢朗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1702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户型,这样狭窄的空间,谢朗一进去用神力很容易就能探测一遍,里面很平常,只是一个普通的民居。

谢朗从衣兜里翻出第二张照片,背后写的地址是天下豪庭a区六单元1506。花锦踮脚看一样地址,低头在地图上搜索一下,运气比较好,天下豪庭也在东二环,坐公交车半个小时就可以到。

两个人又匆匆赶去天下豪庭。

和刚才独居的上班族完全不同,这个包工头的两个孩子和妻子都在家,看上去是很温馨的一家人。谢朗在房子里停留两三分钟后,很快转身离开,和上班族一样,依旧一无所获。从他的神力探测来看,这都是很普通的人家,和怪力『乱』神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么,目标就只有最后一个了。

要是一个都不对,谢朗打算把那只肥老鼠拎出来跑滚轮。

最后一张照片背后,写了两个地址,一个是这个人就职的学校,二是他的住处。他在n城一中当老师,住的是学校提供的教师宿舍。

n城一中在北二环外,从天下豪庭没有直接到一中的公交车,谢朗花锦只好坐出租车。花锦坐车上时,她抬头看一眼后视镜,司机正聚精会神地开车,她低头『摸』出手机,神神秘秘地给谢朗发消息。

[花重锦官城:你为什么不直接飞过去!]

谢朗飞快地点开手机,看到消息后,抬头对花锦笑了笑,回复道:[要在城市里直接御风,必须先隐身,再带上你,消耗神力太多,得不偿失。反正出租车这么方便,干嘛不坐。]

花锦突然生出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花重锦官城:作为神仙,你!堕!落!了!]

“所以说神仙也很普通,喜欢偷懒嘛。”谢朗笑起来,看着花锦道。

坐在前面老老实实开车的司机听到这句话,从后视镜里,奇怪地看着后座上的两个人。

花锦讪笑两声,尴尬地『摸』『摸』自己的脸道:“我们昨天看的那本小说里的神仙真的很普通呵呵呵呵。”

而后她拿起手机,给谢朗打了几个字,还用感叹号加重了语气:[你就不怕被人知道啊!!!]

谢朗面不改『色』地回复:[反正又没人会当真。]

花锦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从她自己来说,如果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莫名其妙听到有人自称是神仙,说不定还会帮人打急救电话。

就在这么胡闹之中,他们很快就到了一中外面。高中周末不放假,但现在正好时午饭时间,校门外面很热闹,穿校服的学生来来往往,一片青春洋溢。

花锦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高中时,那时她和这些学生也差不多,时间一晃就这么久,她不免得有些怀念。

谢朗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随手拦住一个过路的学生,把照片放在学生眼前,很客气地问这位老师是谁。这个『操』作简单粗暴,问过两三个学生后,他们得到了准确的消息,这个老师叫周城,高二的语文老师,办公室在a栋三楼。

问到结果,谢朗大剌剌地想直接走进去,被保安直接拦在门外,他回头莫名其妙地看一眼花锦,花锦捂住嘴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过了一会儿,花锦才把谢朗拖过来,说:“你是没读过高中吗,高中一般都不允许人随便进去的,你都没别人校服,怎么可能放你进去。”

“还有这个规矩?”谢朗皱着眉说。

花锦心情反而平复下来,她打量一下谢朗,说道:“你还真的没有读过高中。”

“没有。”

“那你怎么读的大学?”

“我想想。”谢朗还真的想了一会儿,半晌后才怀疑着道,“好像是捐了一笔钱吧,我也不清楚他们怎么『操』作的,反正我就记得把我踹到人间读书了。”

花锦幽怨地看他一眼,神仙真是了不起,读大学连高考都免了。

看见花锦的眼神,谢朗不免得勾起嘴角,他『揉』了『揉』花锦的头,笑道:“你也不要觉得很好,我以前没读过书,勉勉强强混个不挂科就是全部了,我拼命学四年,再回到神界也没有用武之地。”

更何况他学的还是计算机专业,落后的神界连个电都没有,要他回去对着空气写代码吗。谢朗实在是想不通爷爷给他选专业时的脑回路。

“行了,你就在这等我一会儿,或者你去附近的『奶』茶店坐坐也行。”谢朗收回手,回头看一眼修得大气的高中校门。

在花锦的目光中,谢朗走到僻静处,像之前那样,隐去身形。花锦看着他消失后,转身在学校的热闹的一条街上找了家『奶』茶店坐下。

谢朗走进学校,飞快找到a栋教学楼,这个点教学楼里人不多。三楼总共有两个教师办公室,办公室里现在都没人。谢朗走进第一个办公室,这个办公室很平常,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很快转进第二个办公室,在进去的那一瞬间,谢朗像是猛然被什么东西撞击一下。这个感觉实在太突兀,他还没散出自己的神力,就已经感受到了。

谢朗眼神一凛。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周城 不需要任何的动作,仅仅是凭借神力探测,谢朗就看到那张靠窗的办公桌的抽屉里放有一个东西,这不是他用眼睛看到的,而是在神力的世界之中,一切事物都是黑白的,除了非凡人之物。

谢朗走了过去,拉开抽屉,这个抽屉里除了一些文件,就只有一个小盒子。这些文件的落款,写的正是周城。谢朗把盒子取出来打开,里面装的是一颗珠子,整体呈橙红『色』,银润透亮。即使这是一个普通的珠子,也应该是价值不菲。但这并不是一颗普通的珠子,这个珠子里有神力,并且神力的来源绝不普通。

凡人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拥有这样的东西。

谢朗把珠子放回去,将抽屉推回去。恰巧此时门“咔哒”一声,一个戴着眼镜的秀气女老师走了进来,隐身的谢朗和她错身而过,走了出去。

他现在需要见到周城,才能准确地判断。

花锦坐在『奶』茶店,她点了一杯双拼『奶』茶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托着自己的脸百无聊赖地盯着外面,时不时嘬一口『奶』茶。现在学生们都吃完了饭,大多数人都往校门方向走去,花锦打个呵欠,抬起眼皮却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穿着深『色』的衣服,低着头从花锦面前走过。花锦愣了一会儿,脑海中浮现出周城二字,她抛下自己的『奶』茶跟了上去。

周城脖子微微前倾,人有些驼背,花锦假装随意地跟在他的身后,眼睛时不时地偷瞄观察一下。周城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老师,和她高中时代的那些任课老师看上去没什么区别,花锦想不出来这种人和恶鬼会扯上什么关系。

花锦正聚精会神地进行自己的跟踪的事业,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她一抬头,目光撞进谢朗的脸。谢朗显然也注意到了周城,他“嘘”一声,悄悄跟了上去。

谢朗就这么走在周城身后,两分钟后,他又回到了花锦身边。

他明白那颗珠子的作用了。

珠子里流动的神力,是用来吸收或者镇压周城全身上下的怨气。

凡人看不到,但谢朗一看便知。周城全身都被黑气萦绕,而这些黑气正是和恶鬼接触过久才会形成。怨气并未侵入周城体内,常人要能无障碍地接触恶鬼,不被怨气反噬,就必须用东西护体。周城办公室抽屉里放置的珠子就是这个作用。

谢朗略一思索,道:“走,我们去周城宿舍里看看。”

这附近的教师公寓一问便知,周城住在四单元的11。花锦并没有跟着谢朗过去,她点了两倍热牛『奶』,坐在『奶』茶店等谢朗回来。

谢朗独自一人走进周城的宿舍,他的宿舍看起来很平常,除了东西收拾得井井有条以外,没有丝毫特殊点。谢朗本来以为会有更多的发现,但现在看来他的宿舍里显然没有更多的东西,他准备离开时,注意到了周城的书架。

周城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除却各种教科书和备课资料外,有一格被各种鬼怪研究塞满。谢朗皱着眉头,随便抽出一本。按理说,这些书基本都是胡扯,可是放在周城身上未免有些微妙。在谢朗抽出的这本书上,每一页上都有周城的笔迹,他的笔迹很多,认真得甚至于有些狂热。谢朗把这一本放回去,又抽出另一本,和前一本一模一样,周城极其仔细地针对每个点写下了分析。

每一本都是如此,透过这些书,谢朗仿佛看到了一个对于鬼怪狂热的爱好者,一个狂热的爱好者做出什么事来都是有可能的。

谢朗已经可以肯定,监控中的人就是周城,周城这个人又长期和恶鬼待在一起,他甚至还拥有有神力的珠子。谢朗想到了那个阵法,周城使用的那个阵法的作用又是什么

正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谢朗忽然有些后悔当初没再多读一点书。

他现在要么猜,要么再回去一趟。

谢朗心里有一个答案。

周城的所用阵法,可以抓住魂魄,他再利用这些魂魄来进行自己痴『迷』的研究,因为魂魄不能进入轮回,只能沦为恶鬼,所以他的身上萦绕着恶鬼的怨气。

但这些都是谢朗的猜测,要证明他的猜测,首先要找到周城关押魂魄的地方。谢朗环视一遍这个不大的房间,显然这个房间里没有魂魄。

花锦的热牛『奶』喝到见底时,谢朗总算是姗姗来迟,他坐到花锦的身边,喝了一口快要冷掉的牛『奶』。她也不问他,就静静地看着谢朗喝牛『奶』,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看我干什么?”谢朗索『性』问道。

花锦捏着自己的下巴,眼睛炯炯有神,说道:“我来陪你破案,总得收点报酬吧?”

“那你想要什么?”谢朗轻松了一点,他『露』出一个笑来回应花锦,道,“什么都可以,让我帮你买一个月的早饭都行。”

花锦把手机屏幕摆在了他的眼前。

谢朗“咦”一声,接了过来。花锦给谢朗看的内容是他们室友群里的聊天记录,大概意思就是清明约出去爬山,就当踏青。

“什么意思,你让我跟你们一起去爬山?”谢朗把手机还给花锦,喝一口牛『奶』问道。

“不,我只是想让你来给我当免费劳动力。”花锦一脸严肃地回答。

“那没问题,我把你们四个人的包背了都行。”谢朗夸下海口,他很快又琢磨道,“顾芝月要去的话,说不定魏安然也会去。”

花锦颇为赞同地“嗯”一声:“我也觉得。”她很快又转移话题,谈到周城:“你的调查怎么样?”

谢朗摇摇头:“还很复杂,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花锦点点头,起身去结账。

谢朗看着花锦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这个事情绝不可能就这么收尾,现在不解决这个问题,说不定还会有别的情况发生,而这并不是谢朗想看到的。

谢朗送花锦回去以后,他又返回n城一中,走进学校里。

周城此刻正在给一个班上课,谢朗站在窗外,第一次看到了周城的正面。和谢朗猜测中差不多,他看起来精神力不佳,眼底下有一圈很重的黑眼圈。周城把那颗有神力的珠子揣在自己的兜里,那些黑气都被镇了下去。

对于这个人身上的秘密,谢朗很有兴趣。

但这个定时炸弹绝对不能留在人间。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恶鬼入体 周城有一下午的课,晚上还要守着学生上一晚上的晚自习。放学铃声响起时,周城起身走进办公室,学生们则收拾书本纷纷下楼离开。办公室里的老师不多时也各自告别,只有周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他才不紧不慢地起身往外走。

他走出校门以后,没有回宿舍,而是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谢朗戴上自己的帽子,跟在周城的身后,他倒想看看,周城到底要做什么。

学生下晚自习的时间是晚上十点,这个点即使走到城中心人也不多。周城绕来绕去,等谢朗发觉不对劲时,他已经走到一个巷道里,四周一片昏黑,只有头顶上挂着一个暗得几乎可以无视的小路灯。

谢朗站在巷口,隐身之后跟了进去。周城停下来,他抬起头,三百六十度旋转了一遍自己的头,而后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谢朗的方向。

啊,被发现了。这是谢朗的第一想法。

谢朗从空气中现身,他掀下自己的帽子,语气颇为轻松地问道:“你怎么发现我的?”

“跟了我这么久,你当我是瞎子?”周城的声音很低沉,细细听来却有一些震颤。

他的眼睛里燃起了一束光,语气激动,很符合谢朗对他的想法一个狂热分子。

“其实,你跟瞎子差不多。”谢朗说,他蓦然『露』出一个微笑,一个自信而挑衅的微笑,“即使你看到了我,你也不知道我是谁,我为什么要跟踪你,我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可是我不一样,我知道你是谁,并且我也知道你在做什么。”

黑暗中响起一串咯咯的笑声,周城嘲讽般捧腹大笑:“这位同学,你不觉得你自信过头了吗?”

“很多年没有听到过这句话了。”谢朗的面『色』仍旧沉静,嘴角的笑意不知是讽刺还是赞赏。他稍稍抬起手,手里出现一团白金『色』的光,随机抬头直视周城,琥珀『色』的瞳孔在一瞬间变成竖瞳。

周城呼吸猛地变重,他右脚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尽力平和道:“你是蛇妖?”

“蛇妖?”谢朗一挑眉,垂下手,一步一步走过去。

周城面上的表情变换迅速,他死死盯着谢朗的目光无法移开,不是他不想,而是一时之间骤然而起的压迫力,竟让他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谢朗在离他五米的地方停下来,再说话时,语气竟然柔和了下去:“我只想知道你跟之前的车祸案和跳楼案有什么关系。哦,当然,你可以不说,不代表我不会用其他的方法知道。”

“你们妖怪手伸这么长也不怕遭报应。”周城嗤之以鼻。

“不管你我才会遭报应。”谢朗无奈地叹口气,他的手按在自己脖子上动了动,就像是在热身,而后谢朗甩甩自己的手,抬头『露』出一个诚恳地微笑。

周城愣住,那个微笑他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对方像是真的要和他问好,然而当他稍一定睛,只觉得全身密密麻麻每一个『毛』孔都被蚂蚁爬过,每一处都被麦芒扎过,不致命却让人无比难受。他的大脑飞快转动,还没等神经元做出反应,他只看见眼前一道黑影,随即脸被蒙住。这一切都在弹指之间发生了,周城还没做出任何反抗,便被这一阵猛力掀翻。

后脑勺撞地后的几秒钟,周城眼冒金星,整个人的精神力完全无法聚拢,但当谢朗拍拍手离他稍远时,他便一跃而起,站在原地,目光森森地盯着谢朗。

像墨汁倒进了周城的眼睛,他原本呈褐『色』的瞳孔里有黑『色』的东西在流动,很快汇聚凝固,直到周城的整双眼睛都变为彻彻底底的黑『色』。

谢朗皱起眉头。

他能够一眼看穿,周城全身上下又被怨气笼罩,这怨气的来源正是周城放在兜里的珠子。那些充满憎恨的怨气被吸纳又被释放出来,围绕着周城,让他看起来像活生生地从地狱走出的恶鬼。

珠子里的黑气越冒越多,似乎无穷无尽。谢朗的目光越来越寒冷,那些怨气已经不可抑制地向四周扩散,甚至于想要依附到谢朗的身上。

伴随着这些怨气而来的,还有诸多如同憎恨愤怒嫉妒惊恐的负面情绪,这些情绪累积在他们周围,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彻底侵吞人的心智。

“你以为这样对我有用吗?”谢朗冷冷道,“怕不用我动手,你就被这些恶鬼拉下地狱了。”

周城没有理谢朗,很快他从怨气中现身,怨气像是受他『操』控般聚集在他的身后。他抬起头来,目光直视谢朗。他缓缓抬起手,指着谢朗,聚集在他身后的怨气争先恐后地蜂拥而出。

谢朗全身燃起金『色』的火光,同时几乎不可听见地叹了口气。那些咆哮着带着凄厉哭叫声带着愤怒带着怨恨本该将谢朗吞噬的怨气,在一瞬间消散开。

谢朗行走在黑暗之中,如同一盏明灯那样,照亮了这个充满怨气的狭窄巷道。

“你以为你是在『操』控恶鬼吗?”谢朗说,他的声音冰冷,像是宣布死刑的判官,“你的身体早就被怨气分食得干干净净。”谢朗指着自己的心脏,往下:“从心脏开始,到你的肝,到胃,你的五脏六腑,你的四肢,每一块血肉都已经被怨气浸入。如果你不停下来,用不了多久,也许半年,也许三个月,也许就是明天,你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城仰天长笑,他的声音变得凄厉,这一阵笑若是让凡人听来,怕是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从恐怖片里跑出来的恶鬼。

谢朗算是明白了,周城已经处于癫狂状态,怕是无论自己说再多,他也听不到半个字。

分神这片刻,谢朗侧身,躲过周城冲击而来的一拳。他纵身跃起,消失在半空中,下一个瞬间就出现在周城身后,一掌打在周城背上,将其推出数米。这个猛烈的攻击让周城跪在了地上,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谢朗的手掌按在了周城的天灵盖上。

他在同时进行两件事,净化和读取。

周城的五脏六腑早本该因为怨气的堆积溃烂得不成样子,就算有珠子里流动的神力护体,怨气也对他的身体伤害极大。不管他自己想不想活,谢朗想要知道更多东西的话,必须让他活下来。

而另一件事,读取记忆,则变得很有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神大人 周城不愧为是一个老师,他的记『性』不错,基本可以窥见很多事情的全貌,比如说学校外面的车祸,再比如说市中心商场的跳楼事件。

这两起意外中,主导的人都是周城。和谢朗猜测得没错,他『操』控着恶鬼,用恶鬼去引诱人的堕落。司机突然失控造成车祸之前,周城放出恶鬼,让司机无法控制自己,撞上了过路的无辜少女。周城在出事瞬间使用一个谢朗从未见过的阵法,带走了那名少女的灵魂。

市中心那个从二十层跳下来的姑娘,是在和男朋友吵架之后,本来她踏上窗口的一瞬间已经后悔,却被恶鬼的怨气引导着一跃而下,然后,就有了谢朗在照片和监控里看到的那一幕。

当然,在更早更久以前,他还将更多的人送上了不归路,很多个无辜的生灵,因为周城的一己之私,就这么匆匆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一己之私的背后,是周城的狂热。

正如谢朗在周城的房间里看到的那样,这个高中老师从自己的高中时代就开始痴『迷』于各种鬼神文化。他坚信鬼神的存在,并且沉『迷』于其中,不但看了很多书,还付诸实践,用各种方法去寻找鬼神。他被许多同学和同事嘲笑过,也被家长和老师严厉批评过,因此他收敛了一段时间,直到十年前,他刚刚步入工作时,遇到了一个人。

谢朗净化完毕,他收回了手。

周城睁开双眼,他的眼睛又恢复平常,看到谢朗脸的一瞬间,有些茫然,而后双手撑在地上,飞快退几步,惊恐地看着谢朗。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话里颤抖着,那颗充满神力的珠子从他的兜里掉出来,一路滚到谢朗的脚边。

谢朗弯腰将晶莹透亮的珠子捡起来,随后轻轻一捏,这颗本该无比坚实的玉珠,碎成粉尘,落入地中什么都没留下。

周城坐在地上,瞪大双眼,像是不敢相信那般。

“我要杀你的话,也像这么简单,还和你一样,不会被追责。”谢朗挠挠自己蓬松的头发,语气随意,而后『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但我有些事情很感兴趣。你十年前见到的那个人,是谁?”

十年前,周城刚刚工作时,他也是守完晚自习,放学回宿舍的路上他被一个人拦了下来,从周城后面的记忆可以知道,就是这个人给了他珠子,教会了他阵法。在后面多次的会面之中,那个人将很多东西教给了周城,周城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留下了本该转世的魂魄。很显然,周城只是那个人的一枚棋子。

他们见面那么多次,可怕的是,那个人的脸是模糊的,按照周城的记忆,绝对不该是那样。

周城抬起头,惊恐万分:“你是在说,神大人?”

谢朗哑然失笑,他踟蹰两步后又问道:“那个人自称是神?”

周城转头看向别处,看起来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谢朗叹口气,道:“你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当然还会让你死得痛苦一点,比如把你丢进你养恶鬼的地窖,让你感受一下那种滋味,你看”

“我说我说。”不待谢朗把话说完,周城连忙道,“我也不知道那位神大人是谁,他只是偶尔来找我,会问我近期的情况,还教给我一些东西。他每次的样子都不一样,他第一次拦下我时,是一个青年男子,第二次变成了一个小孩,最近一次则是一个年轻女人。他告诉过我,说他是神。”

“这年头,真是阿猫阿狗都可以自称是神。”谢朗颇有感触地感叹了一句,很快他又低下头,俯视着周城道,“走吧,我们去你的地窖里看看。”

这也是谢朗从周城的记忆里看到的东西。他此前进入过周城的宿舍里,结果除了一堆和鬼怪有关的书籍外一无所获。并不是因为周城住的地方没有任何东西,而是因为周城在自己的衣柜下挖了一个地窖,他将很多东西放在了地窖里,入口处则被一块特制的钢板封印住。正因为那块特殊的钢板,谢朗没有发现地底下的秘密。

那块钢板也是周城口中的神大人给他的,钢板是特制的,并且上面附有神力,因此可以完全阻隔任何人对地窖的探测。

不得不说,那位神大人想得很周到。

周城开门走进宿舍,谢朗悠闲地抄着手跟在他身后。周城倒是谜一般地老实,他一进去就直奔衣柜而去。他衣柜里的衣服叠得很整齐,他成沓成沓的抱出来放在床上,谢朗站在他身后,一低头就看到木制的衣柜底,有一块被割裂开来的不同寻常的地方。周城把衣服全部拿走以后,费力地将钢板抬起来,随后自己率先下了去。

谢朗跟在了他的身后。

进入地窖的过程很顺利,但一进地窖,谢朗就感受到了恶鬼独有的怨气。周城点燃了地窖里的煤油灯,四周一瞬间亮起来,谢朗环视一圈,角落里忽然浮现出一张蓬头垢面阴森森的人脸。

是一个女孩,她带着满脸的血迹,她看见谢朗,忽而癫狂的笑起来,她的笑声有“嘶嘶”声,谢朗这才发现,她的喉咙是破的,血淋淋地透着风。

谢朗上前去,用自己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脸,而后动作极尽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这一个刹那,这个女孩停下了她人的笑,抬头看着谢朗。谢朗刨开她挡住眼睛的『乱』发,才发现她一只眼眶里空洞洞的,少了一个眼珠。

谢朗的手掌泛起淡淡的光芒,呢喃道:“走吧。”

女孩的全身生出淡白『色』光芒,很快,从她残缺的腿开始消失。她看一眼自己的腿,抬头撑开自己满是血迹的嘴角,忽的竟扯出一个笑容来,谢朗低下头,同样『露』出一个微笑。

他的手上一空,女孩彻底消失。

恶鬼不入轮回,再也没有来生。

周城在谢朗身后,目瞪口呆地看着谢朗。

四周忽的一片鬼嚎,刹那间数只恶鬼从墙体中浮现,他们身上都是哗啦作响的锁链,每一个都在地上挣扎着,想要靠近谢朗。

“你到底是什么人?”周城不可思议地问道。

谢朗轻而易举地解开那些加之在魂魄上的封印,好像对他来说,这些都不费吹灰之力。周城本来以为他领谢朗到地窖中,说不定还能困住他,没想到他的如意算盘在这一瞬间都通通被瓦解。

谢朗站在原地,没有理周城,他闭上眼睛,默念一句咒语,随后身上散发出强烈的光芒。四周哭嚎的恶鬼骤然停下,随后全都消失,宛如一阵青烟,什么都不曾留下。很快一切都安静下来,谢朗深呼吸一口气,他睁开眼,转头看向周城,缓缓道:

“这是你的罪。”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豢养恶鬼之人 不但是罪,还罪孽深重。

周城留在此处的有十几个魂魄,有老人、有小孩、有少女、有青年,他们都曾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被人强行加诸封印,留在世上沦为恶鬼,不入轮回,没有来生。更可怕的是,谁也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被引诱堕落的,他们也许本来是别人的父母、孩子、丈夫,却莫名其妙丧命,成为孤魂。

谢朗长息三次才把制止住自己想要杀人的想法,他走到周城面前,拎起领子:“你最好全部老老实实说一遍。”随后一把松开。

周城双腿发软跌倒在地,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宛如下一秒就要撞出胸口。他的大脑处于极端震惊之中,脑海里一片混『乱』,根本无法冷静地思考,许多问题交织在一起:他是谁?他怎么找上门来的?他为什么要管这些?诸如重重,然而周城一个也问不出口,他只能惊恐万分地往后退,直到抵住墙壁。

谢朗超度恶鬼时眼神有多温柔,面对周城就有多阴冷。

“我说我说我说!”周城精神力终于崩溃,他坐在地上,背抵住墙壁道出了不为人知的神秘故事。

周城是在他刚刚工作时,遇上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年轻漂亮,美艳多情,而她找上周城,目的是针对他曾经感兴趣的鬼神研究。当时的周城早已经放弃了这个被所有人不理解的兴趣,一心一意只想好好工作,她找到他想跟他谈论时,周城并不想深入聊更多。直到某一天,这个女人告诉他,他所研究的东西虽未必正确,但确实是存在的。

周城起初并不愿意相信她的说法,直到这个女人让他看到了别的东西。她将他带到了一起意外发生的现场,这场意外导致了五个人的死亡,并且给了他一面镜子,透过那面镜子,他看到了那么多年来寻找的东西鬼魂。那些人的魂魄就那样站在地上,茫然无措地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死去。

在那一瞬间,那些被压抑已久的情感磅礴而出,周城感到自己所有的激情被再次点燃,他久久地握住那面镜子,直到女人将它抽离。

她说她可以让他有更多的机会,但是他必须帮她做事,但让他做的也很简单,不会太为难他。

一开始她就给了周城那颗珠子,珠子是由玉做成的,具体里面有什么她没有告诉过他。等过了一段时间再见面时,她教会了他可以抓住鬼魂的方法,再束缚住他们。周城乐此不疲,他可以整天地去观察,想方设法去研究。随着她教给他的东西越来越过,他接触得就更深,直到他挖掘地窖,真正开始豢养恶鬼。

他所做的这一切,背后都是那个女人的鼓励,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女人”,她有时以老人的面目出现,有时又是一个单纯的儿童,有时又变成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当周城终于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询问时,她说,她是神。

起初周城也很奇怪过,神会做这样的事吗?尽管沉醉于对鬼怪的研究,多年来的教育还是让他偶尔有些心理障碍,毕竟将一个正常的魂魄抓住,一遍一遍地黑暗面去折磨,直至成为怨气缠身成为恶鬼,这种事对一个哪怕只有一点点良知的人来说,都是有些残忍的。

是的,周城认为自己还有良知。他不会对自己的学生下手,对自己身边的人也很好,看见路边乞讨的老人也会上前去往碗里丢一些零钱。

那位将这一切教给他的神大人对于他的行为很满意,她说只需要让周城时不时将恶鬼放出去就可以了,更多的原因她则缄口不提。周城曾经问过,但她告诉他,知道少一点可以活得更久。

尽管意识到自己或许是某个惊天阴谋中的一环,但周城还是义无反顾地继续了下去,在鬼怪这一点上,他永远精力充沛,就像回到多年前的那一个晚上。

那时他十二岁,母亲重病死后的第七天,他晚上起来上厕所时,看到了从小疼爱自己的母亲的脸。母亲还穿着那件她临走前穿的衣服,跪下来『摸』了『摸』他的脸,随后带着笑和泪消失在黑暗中。十二岁的周城全然没有害怕,他只觉得内心空空的有些难过。

从那之后,他便开始沉『迷』于其中。

听周城『乱』七八糟地讲完,谢朗“哦”了一声。和谢朗此前从周城记忆看到的没多大差别,除了那个自称为神的女人,谢朗在周城记忆之中没能看到她的脸,但从周城的描述中来看,他明显记得。也就是说,那个人在刻意隐瞒。

从很多迹象上看来,那个“女人”的确是神,虽说谢朗并不想承认有这样的神的存在。

“你害死了这么多人的人,你想过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谢朗说。

周城似乎是愣了一下,话中『迷』茫:“什么?”

“你该不会以为你自认是个善良的人,你就真的是一个善良的人吧?”谢朗在原地走两步,目光看似十分平静,“你说你对身边的人好,好在哪里?不对身边的人下手就是好?那你对陌生人作的恶是什么?他们活该的?”

“对自己所作的恶浑然不觉,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为自己开脱。直面自己的内心,果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谢朗嘴角带出一抹笑,他走到周城身前,食指中指合拢点在周城的额头上。

有些凉,周城只觉得有一条林间小溪从他脑海中流淌而过,似乎带走了什么东西。他睁着眼睛,眼前从黑暗的地窖骤然转换为一片纯白之境。他的眼前站着一个银白『色』长发的男子,不,并非如此,周城看到的是一个人首蛇身的男子。

“你会忘记很多东西,但那并不重要,你还是可以过正常的生活。”男子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周城,缓缓道,“但你的每一次痛苦都会被放大一百倍,你的悲哀、你的伤心、你的沉痛都是别人的一百倍。你死后我会亲自来取你的魂魄,人生所有的痛你都会无尽的循环,不会再有出头之日。”

“用生生世世为你的罪偿还吧。”

周城猛然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那句话萦绕在他的脑海里,仿佛是跟他作业做的梦有关系。他拿过床头的闹钟,发现已经是九点钟,过了他去学校打卡的时间。他莫名其妙非常沮丧,明明只是迟到,沮丧得就像天就要塌下来那样。

他从衣柜里翻出对着镜子换衣服时,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忘记了什么呢,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转瞬即逝,他还没能抓住就已经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公主驾到 事情解决得比谢朗想象中要容易很多,但他很敏锐地察觉到周城不过是一个引子,对于那个站在周城身后的神,谢朗更有兴趣。然而那个人很谨慎,从头到尾没有暴『露』过任何线索,到此也只得作罢。

甜品店内,花锦坐在谢朗对面,她吃下最后一口蛋糕,听着谢朗给她讲的故事。她是万万没有想到一个高中老师还有这么可怕的一面,然后她抬头看到一个人影,差点没把嘴里的蛋糕呛出来。

谢朗忙不迭地把饮料递给她,而后转头看向门口,片刻之后他回过头道:“大惊小怪什么,林榆轩你没见过呀。”

花锦喝下饮料,擦擦嘴,“哼”一声道:“很久没看到惊讶一下都不行吗?”

“那你怎么不关心一下我,我可是勇斗恶鬼,你都不问一下我怎么没受伤。”

花锦挠挠自己的脸,有些无语,刚才他还在说是一件小事轻轻松松就解决了呢。

谢朗看着花锦狐疑的目光,咳一声,转移开话题:“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要爬山吗,去哪里爬山?”

“据说是去周边的明华山。”花锦搅了搅『奶』茶,托脸道,“她们会计划走远一点,而且还会在山上过夜。”

明华山,这个名字对谢朗来说有些耳熟,很快他就想起来,这是n市周边的一个小景点。名气不大,也不收门票,就是一座比较险峻的山,山顶上有一座古寺,据说至今寺庙里的香火还在延续。

这倒是挺有意思的,谢朗想了一会,觉得似乎也不错。

“还有一个月,可以慢慢做计划。”谢朗道。

花锦笑起来,眼神灵动:“放心吧。”

爬山的计划是顾芝月提出来的,至于其他人为什么这么感兴趣,源于顾芝月说的另一件事。顾芝月说她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去过,寺里一个老和尚『摸』过她的头,那之后她就跟醍醐灌顶似的,脑子似乎清明了很多。顾芝月说得邪乎,一寝室的人自然有些感兴趣,于是就定下这么一个去爬山的计划。不过这些花锦并不打算跟谢朗说这个,毕竟只是去爬个山,她也没把顾芝月的话当真。

“你有把帝俊给你的东西吃了吗?”谢朗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花锦愣一下,才反应过来谢朗说的是什么,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没有。”

谢朗一挑眉,耸耸肩道:“都行,不过长生不老『药』很珍贵,把它收好一点。”

谢朗看着花锦黯淡下去的目光,心下了然。

让凡人独自永生本来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花锦若是选择了这条路,日后要面对的是看着自己的亲戚朋友一个一个离开。这份痛苦只有自己一个人承受,接受不了很正常,谢朗也并不会一定要让她去接受。

所以一切没有开始就好了,没有开始,就不会有这么多难过。

谢朗伸手『揉』了『揉』花锦的头,微弱的叹息后,他淡淡道:“你自己决定就好。”

花锦抬起头看他,眼睛有些湿润,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对谢朗,也是有些愧疚的。对于神界,花锦已经有了一个大致上的了解,也体会到了九刑阵的作用,她现在完全相信,如果她死的话,谢朗肯定会死。她不过是一个一定会经历生老病死的普通人,等到油灯燃尽,她的生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天,作为神的谢朗会和她一样。不一样的是,谢朗没有灵魂。在这个问题上,花锦纠结了很久,每次她想吃进去的时候,就会想到父母的脸庞,还有花千醉,花千颜然后她就停了下来。她就像压在两块豆腐上的跷跷板,选择了一方,则另一方一定会被碾碎。

花锦不否认自己的软弱,可她还是做不了决定,就只能无限期拖延。

和谢朗分别后,花锦回到寝室里,除了顾芝月,颜歌和林青禾都在。自从顾芝月谈恋爱过后,她在寝室的时间越来越少。犹记当初刚入校时,花锦和顾芝月刚熟络起来之时,顾芝月说,她应该不会谈恋爱,而且她此后似乎也做到了这一点。没想到不过几个月的时间,顾芝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果然什么不谈恋爱都是假的,根本就是没遇上对的人。

反而是花锦,从刚读大学开始,就信誓旦旦地说要在大学四年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学长,没想到对方早就心有所属,还不是凡人。遇上了一个很优秀的人,情况就更夸张了,莫名其妙告诉她是女娲后人,莫名其妙牵扯进其他东西里。

花锦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愤愤不平地点开游戏,准备打一把游戏来消磨时间。刚开学学业都是非常轻松的,趁现在多玩玩,后来就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了。

花锦一登录上游戏,这才发现谢朗也在线,对方在她刚登录是,就发过来一个游戏邀请。

段位不同,只能打匹配,花锦作为一个黄金和一个王者一起打匹配,突然觉得有些拉风。

谢朗进游戏,选的是他最擅长的英雄,一局下来很顺利,基本把对面碾压了。打完游戏出来后,谢朗在游戏的聊天框里给花锦发了一条消息。

[预祝对面连跪:你等我去上小号,我带你上分。]

花锦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她居然把这茬给忘了,但谢朗竟然还记得,既然这样,她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花重锦官城:好啊,快去。]

两分钟过后,一个铂金号发过来一条好友消息,备注写的是谢朗。

一下午,花锦和谢朗都在打游戏,一路腾飞,花锦直接从黄金二打到了铂金二,直到饭点,颜歌拍了拍花锦的肩膀,花锦这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

没有顾芝月,三个人一起去吃食堂晚饭。花锦中午吃了一块蛋糕,还没有很饿,她就只买了一份面条。

花锦选了个靠近电视的位置,在吃饭时刚好可以看看新闻。在等着颜歌和林青禾的片刻,她的余光里忽然闪过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是一个身穿长裙的少女,颜『色』比较靓丽,她披着头发,款款向花锦走来。看着她的脸,花锦觉得有些眼熟。

非常眼熟。

她越走越近,花锦盯着她,觉得越来越熟悉,然后猛然和她记忆中一张颇有些刁蛮的漂亮脸庞重合。

凤惜晚!

花锦在刹那间想起她是谁,凤惜晚已经走到她的面前,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凤惜晚 花锦怎么也没想到她还能再见到凤惜晚。

这个嚣张跋扈的小姑娘坐在她的面前,正用她那双杏眼打量着她,毫不掩饰,也没有尊重人的意思。这样的目光让花锦无名火起,她把筷子啪嗒一声放到桌子上,瞧着凤惜晚毫不客气道:“干什么你?”

凤惜晚抱胸,轻飘飘地道:“看你到底哪点特殊。”

她说话的样子确实很欠揍,花锦正想呛回去时,颜歌和林青禾正好打好饭过来,她们二人坐在剩下的位置上,瞄两眼凤惜晚后,才给花锦使眼『色』:这谁?

花锦『露』出一个微笑:“一个『迷』路的高中生。我不吃了,给她指路。”说罢,花锦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凤惜晚随即跟在花锦身后走了出去,只留下不明真相的颜歌和林青禾面面相觑。

花锦走到食堂外面,深呼吸一口冷口气后,转身看着跟随她出来的凤惜晚,表情难得地严肃:“你找我想做什么?”

“我就是不明白,谢朗哥哥到底看上了你哪点。”凤惜晚又把花锦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话到嘴边十分刻薄,“你不过就是个凡人,长得也一般,凭什么可以跟他那么亲近。”

花锦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谢朗要烧她尾羽了,要是自己也有神力,估计现在就扑上去把她按在地上拔『毛』。

“你可以去问你谢朗哥哥,让他告诉你为什么。”花锦握拳,笑眯眯地回答,随后捂嘴惊讶道,“啊,我忘了,谢朗好像不是很想看到你。”

凤惜晚眉头一皱,杏眼一瞪:“你!”

花锦耸肩摆手笑道:“不要生气,既然你长这么漂亮,生气当心皱纹变多。我奉陪了,我先走了,不见。”言罢,花锦转身松口气,翻个白眼朝着自己寝室方向走去。

她还真没有想到,在人间也能碰上凤惜晚这号人物,长得漂亮不假,没有一点礼貌,说话刻薄。对于谢朗要烧她尾羽的原因,花锦是越来越好奇。

作为行动派,花锦拿出手机给谢朗发了一条消息:[凤惜晚今天来找我了。]

[谢朗:???她做什么了?

花重锦官城:这个不重要,我对你们俩什么关系比较感兴趣,还有,你以前为什么烧她尾巴?

谢朗:

谢朗:说来话长,见面再说。

花重锦官城:那行,晚上七点半,学校『操』场吧。]

花锦直觉里,凤惜晚虽说来势汹汹,可她看上去也不像是真正会做什么的人,对于漂亮的小姑娘,她是很宽容的。

花锦回寝室没坐多久,颜歌林青禾就吃完饭回来了,两人一前一后进门,颜歌看到花锦,像想起来什么,她转身关上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问道:“那个长得不错的小姑娘,她找你做什么?”

花锦头也不抬地回答道:“问路。”

这种睁眼说瞎话的回答,谁也不会信。

林青禾把自己椅子搬到花锦身边,戳了戳花锦的手臂,道:“得了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个女孩找你麻烦?”

花锦瞧林青禾一眼,摇摇头道:“你当我傻呀,怎么可能被欺负。放心吧,就是一个不怎么懂事的小女孩罢了。”

林青禾努努嘴,拖着椅子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没再说话。寝室里一时之间非常安静,花锦再玩了会手机,掐准时间点,七点过十分准时出门。

二月份冬天还没有过完,夜晚始终是驱之不去的寒冷,花锦搓着手嘴里哈着气向『操』场走去。即使是冬天,『操』场上跑步的人也不少,花锦拢了拢自己的围巾,加入人群,顺着跑道散步。花锦正低头看手机时,一头撞上了不知是谁的胸膛。

这一撞撞得花锦头疼,她『揉』着自己的脑袋,正欲开口道歉时,格外熟悉的声音便从头顶上传来:“疼吗?”

花锦抬头,对上谢朗的目光,他眉目间意外地平静,很快又『露』出一个笑容:“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花锦后退两步,转过身,『摸』了『摸』自己的发烫的脸。

好在谢朗没有过于注意花锦这怪异的行为,他拍了拍花锦的肩膀道:“你不是要找我问凤惜晚吗?”

花锦连忙甩甩手,“嗯”了两声。

“凤惜晚当初差点和我订下婚约。”谢朗淡淡地说。

花锦本来还有点心不在焉,听到这句话吸一口冷空气,差点被呛住,她抬头不可思议地盯着谢朗,心里有些不舒服:“然后呢?”

“凤凰族的人找上门来说媒,家里人觉得不错,帝俊也觉得不错。当时我没想那么多,而且那个年头,媒妁之言父母之约,反正家里安排就安排咯。”谢朗不急不缓地叙述道,“神有婚约也很正常,不想结婚再推了就行了。”

那个年头?这又提醒了花锦一次,谢朗走过很漫长的时光,有个前任有个未婚妻甚至有个什么妻子都是正常的。花锦这样劝了劝自己,才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再然后呢?”这话里的酸意,花锦自己都没听出来。

“我拒绝了,并且烧了她的尾羽。”谢朗说,“她做了一件我不能原谅的事。”

听到前半句,花锦莫名松了口气,随即又凝重了起来:“什么事?”

“无故伤害他人。”

事情并非只是无故伤害他人这么简单。

提出定亲时,谢朗并不认识凤惜晚,他从未见过她,对于自己这位预定的未婚妻也并没有什么兴趣,纯粹是家族的决定,他并不反抗而已。彼时谢朗顺手救了鲤鱼精,鲤鱼精后来找到谢朗,跟谢朗说出了自己的心意,谢朗当然拒绝了她,一来他对她并不感兴趣,二来他也有个家族预定的未婚妻。谢朗以为这只是人生路上的一个小『插』曲,然而他没想到,没过多久他就看到鲤鱼精被架在火上,活活烤死了。烤鱼的是一个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小姑娘,谢朗一眼看穿,她的真身是一只凤凰,他直接放火烧了她。这火并没有把那只凤凰怎么样,不过烧糊了她的尾巴,后来谢朗才知道,这个小姑娘就是他传说中的未婚妻。谢朗还没怎么把她怎么样,凤凰族的人就找上门来让谢朗道歉,否则就退婚。

简直求之不得。什么钓鱼钓上来烤而已,他明明从凤惜晚的脸上看到了报复的快感,以及妒意。

后来这么多年,凤惜晚还是喜欢缠着他,谢朗倒是对她从此敬而远之。

花锦听完凤惜晚的光荣事迹,抽了抽嘴角。这个凤惜晚因为鲤鱼精给谢朗表白,居然就把人家给烤了,果然人不可貌相。

安静了一会儿,谢朗低下头来,看着花锦:“花锦,我有件的事情想跟你说。”

这个目光太过认真,看得花锦脸有些发热,她顿了顿:“什,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跟我订婚吧 一直回到寝室,花锦大脑都晕晕乎乎,整个人从脖子红到耳根,似乎还在状况之外。她一进寝室,就匆匆忙忙地拿上睡衣洗个澡,然后躺在床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对于室友的问话则彻底无视。

就在半个小时以前,谢朗极其认真地看着她,说出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和我订婚吧。”

花锦大脑当机了好几秒钟后,才愣愣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谢朗又重复了一遍,“和我订婚吧。”

花锦“呵呵”了两声,心“咚咚”跳起来:“你在开什么玩笑啊。”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谢朗说。

然后花锦就跑了,她直接在谢朗热切的目光里,退后两步,转身就跑了,一边跑一边希望谢朗不要追上来把她抓住。

花锦躺在被窝里,脸上还在持续发烫,虽然仍旧没有冷静下来,但大脑清醒了不少,起码能够思考一些问题。她现在很想跑到论坛上发一个帖子,题目就叫被喜欢的人求婚了怎么办,急在线等。虽然没有下跪,也没有戒指。

花锦『乱』七八糟想了很久,才鼓起勇气给谢朗发消息,她磨磨蹭蹭好半天,才把第一条消息发出去。

[花重锦官城:你的话是真的?

谢朗:我为什么要骗你,当然是真的,你可以慢慢想,多久都行。

花重锦官城:为什么?

谢朗:总觉得把你放在我身边更安全。]

这句话看得花锦莫名有些郁闷,她从被子里探出头,冷空气拍在她的脸上,很快她脸上的绯红就退去。

[花重锦官城:就这样啊,那我可以拒绝吗?

谢朗:可以,但你需要告诉我理由吧。

花重锦官城:需要理由吗?需要吗?女孩子拒绝人不需要理由。]

花锦突然觉得,谢朗好像意识不到一件事,他那么坦然地提出要和花锦订婚,完全越过了表白恋爱的前提,更何况按他所说,他也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花锦而已。

[谢朗:其实我以为你应该会喜欢我的

花重锦官城:你以为就一定对吗?那你怎么不喜欢我啊,哼。

谢朗:]

花锦把这句话发出去过后,谢朗回了一个省略号以后,好半天都没有再说话。等回复的间隙等得花锦有些心里发『毛』,虽说她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的那句话,但她越看越是想撤回,越想越是尴尬。

等了许久之后,谢朗终于又憋出了一句话。

[谢朗:我不是很懂什么叫做喜欢,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啊。]

花锦忽然觉得她可以去给谢朗预约一个心理医生了,咨询内容就是如何辨别自己对别人的感情。

[花重锦官城: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等你想明白再跟我说吧,等你想明白以后告诉我,我再认真考虑一遍。

谢朗:好啊。

花重锦官城:其实话说回来,就算我答应了你我又不可能现在和你结婚,身份证上你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吗。

谢朗:我又不是凡人,神仙结婚那自然有神仙的规矩。

花重锦官城:什么规矩。

谢朗:你跟我订婚你就知道了。]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点,但是花锦已经打定主意,在谢朗看清楚之前,她也不会想太多。花锦行事有一个准则,不要脑补太多,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喜欢谢朗是不假,可她完全不想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更何况对方还不是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里,谢朗没有再提到这回事,不过他给花锦带来个一个消息,关于凤惜晚的。凤惜晚会突然跑到人界来,是因为她也选择在人界读书,读的是n市一所很有名的私立中学。谢朗还让花锦以后遇到凤惜晚直接走,并不用理她。无论是什么中学,高中都是很繁忙的一段时间,凤惜晚怕是要忙着学习,没时间再跑来n大,这让花锦送了一口气。

花锦每天老老实实上课,某天谢朗给她发过来消息,内容是让她和他一起回神界,时间定在本周周末,约定的地点是学校一向僻静且人烟稀少的后山。

花锦按时赴约之时,谢朗已经等在那儿了,这是花锦自求婚宣言之后第一次见到谢朗,她面热一下,一阵凌『乱』思绪飘过,然后跑到了他的身边。

谢朗依旧穿得很薄,他像上一次那样打开连接神界和人界的通道,走在黑暗中,花锦扯着他的袖子跟在他身后。

“我们要去做什么?”花锦小声问道。

“你说的话我认真思考过了,我想到一个办法,也许可以让我知道我的想法。”谢朗说,他反手握住了花锦的手腕。

他的手微微有些凉意,花锦颤抖一下,问道:“什么方法?”

“等到了就知道了。”

尽头照样是谢朗的房间,一走出这条无尽的隧道,花锦就看到了谢朗的母亲,她正坐在谢朗的床上,似乎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一见到花锦,谢母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喜悦,还没等花锦向她问好,她便上前来握住花锦的手,十分热情道:“姑娘,可算又见到你了。”

花锦嘴角带出一个很有礼貌的微笑来:“阿姨好。”

到现在为止,谢朗也没跟她说到神界来到底有什么事要做。

花锦有些茫然地坐在沙发上,她看了一圈,客厅和她寒假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几分钟后,谢朗从房间里出来,手上握了一根羽『毛』。花锦好奇地盯着羽『毛』,谢朗一挑眉,把羽『毛』塞在花锦的手里。

“这是什么东西?”花锦盯着羽『毛』看了一会儿,也没找出玄机来。

“求救信号。”谢朗似乎满不在乎道,“我们出发吧。”

羽『毛』?求救信号?花锦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凉,他这是要带她去哪儿,还需要求救信号?

花锦把羽『毛』放在自己有拉链的外套衣兜里,生怕把这东西丢了。她跟着谢朗出了门,然后转头攀登昆仑山。

花锦看明白了,原来他们这是要爬昆仑山。她隐约想起此前谢朗曾经说过,在昆仑山顶上有女娲灵庙,看起来他们似乎就是要上山。

因为爬山,她微微喘着气问道:“我们是要去女娲灵庙吗?”

谢朗看着花锦因为发热有些发红的脸,他别过头道:“不是,是去寻找一处秘境。”说完他又停一会儿,补充道:“想去女娲灵庙也可以。对了,你很累吗?”

“这不是废话吗?”花锦深呼吸一口气,“爬这么高的山当然累了。”

“那我们飞上去吧。”谢朗说。

“哈?”

还未等花锦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她被谢朗拦腰抱起,腾飞而起。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女娲灵庙 谢朗的速度很快,从花锦的角度,可以看到他清晰漂亮的下颌线。花锦并不敢动,直到谢朗平稳地落在地上将她放下,她才长松了一口气。等她深呼吸结束后,正想和谢朗说话时,眼睛才瞄到他们此刻正站在悬崖边上,她往外走不超过五步,就可以跌下去。风从悬崖底下吹起,花锦探头探脑地伸出头去看。

只一眼,她又老老实实地回来。

这里的地势险峻陡峭,从山顶往下几乎成直立状态,嶙峋怪石之上稀稀疏疏生长着几棵树根外『露』的松柏。抬眼望去,无可平视之物,仿佛已处于最高之处,伸手就可以触碰到天。低头而视,一片云烟缭绕,隔着雾气朦胧,仿若飘飘然于云端之上。

“原来昆仑山顶有这么高。”花锦感叹道,然后话锋一转,“你居然还想让我爬上来。”

谢朗不免得笑起来:“那也是逗你玩的,怎么可能真让你爬上来。用走的话,你一辈子也走不上来。”

花锦抬起头盯着他道:“嗯?”

“凡人是走不上昆仑山顶的,昆仑山对于凡人来说,是‘无穷无尽’的,听起来很玄妙,但就是这么一个道理。”谢朗轻松解释道。

花锦『摸』着自己的下巴,好半天后疑『惑』道:“那如果有凡人独自登上昆仑山顶了呢?”

听到花锦的问话,谢朗沉默了好半天,像是在沉思,很久之后才回答道:“我听说,是有过的。”他低头看见花锦憧憬的眼神,再说道:“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神界和人间的通道也没关闭,女娲大神也没有陨落”

“哇。”花锦惊叹道,“那个人见到女娲大神了吗?”

谢朗摊摊手:“谁知道呢。”

年代远在谢朗出生之前,他就是想说,也无从提起。

“走吧,去女娲灵庙。”谢朗悠悠然道。

花锦抬眼看他:“在哪?”

“你身后。”

花锦瞪大眼睛,极为不信任地转过身。

谢朗当然是没有骗她,花锦的身后明晃晃地坐落着一座巨大的宫殿,从外表上看来朴实无华,就是用普通的红瓦绿砖砌成,毫无天界的华丽之感。唯一不同的在于,修得真的很大,并且干干净净的,没有因年岁形成的风化痕迹。

谢朗在花锦身边一边说话,一边向前走去。

“这是女娲大神亲手盖成的,建成之后,她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此处,拒绝任何人的求见,所以,女娲灵庙是没有门的。”

经谢朗这句提醒,花锦这才发现,这座偌大的宫殿竟是真的没有门,整座宫殿完全被封闭起来。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花锦问道。

“当然是不进去。”谢朗说,“我只在我第一次来昆仑山顶时进去过一次,里面很空旷,什么都没有,你进去了也许会觉得害怕。”

两人在宫殿前站定,花锦走上去,抚『摸』上宫殿墙体,无论看上去还是受伤的触感,证明这都是一个普通的宫殿,毫无特别之处。这让花锦心底的疑问更加难以解答。

“为什么女娲大神要建筑这样一座宫殿,将自己困在其中?”花锦问出这样的问题,总觉得心底有些不安。

只见谢朗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这个问题我可回答不了你,你可以试试去问帝俊,他也许知道。”

“切。”花锦嗤之以鼻,“我就不信你没问过他,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怎么不好奇,谢朗当然好奇,他也因为这个缠着帝俊问过,花白胡子的天帝只是嫌弃地看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不告诉我我能怎么办呢。”谢朗耸耸肩,无奈地回答。

这个问题谢朗好奇很久了,如果真的有机会知道他当然是不会放过的,还有关于女娲大神的陨落。这个话题,整个神界提起来总是讳莫如深,更何况现今的神界,大多数古神早已远离这一切,不再主动接触天界事物,唯一还在活跃的也就作为天帝的帝俊。那个老头子不说,当然就没人知道。

花锦若有所思地拍了拍谢朗的肩膀:“你一定有机会知道的。”

“不重要了,我已经没有像以前那么好奇了。”谢朗说,语气里倒真是有些随意,他转头看了看周围,道,“其实我带你上来是为了找一个秘境,我妈说这上面有的秘境。”

“什么秘境?”

“据说就在昆仑山顶,进入那个秘境可以看清自己的内心,我妈说的,她说从前就有。”谢朗绕了几圈,语气有些怀疑,“但其实我上过好几次,就从来没见过,这上面明明什么都没有。”

谢朗话是这么说,他绕着认真找了很久,花锦看看他,也绕着宫殿走了几圈。

这座女娲四面墙封闭,除却有一面最顶上,有一排小小的窗口,光芒可以透过那一排窗口照进宫殿内部。她停住脚步,抬起头看向那排窗口。

为什么女娲要将自己关在这样一座空无一物的宫殿里?神不会觉得害怕吗?

花锦盯着宫殿有些出神,直到肩膀被人拍一下:“在看什么?”

谢朗的声音吓得花锦猛然退两步,直到看到谢朗的脸,她才拍着自己的胸口喘息:“你吓死我了。”

谁知道谢朗听到这句话,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花锦,然后才不急不缓地说:“没吓死,还好。”

花锦无语地瞄他一眼,无言地走到悬崖边上,往底下望去。

和刚才一样,她仍旧看不到任何东西,隔着牛『奶』般浓厚的云雾,花锦越发奇怪底下有什么东西。

谢朗站在她身边,抄着手淡淡道:“是一条河流。”

花锦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谢朗:“你能看到?”

“我又不是凡人,为什么看不到。”

好吧,果然这就是神的优越感。花锦努努嘴,无奈地离悬崖远了点。

“走吧,没找到秘境,我们回去吧。”谢朗的语气很平淡,说的是失望的话,但他看上去情绪并没有任何波动。

花锦点点头,她又往前行了一段路,目光往下,忽然注意到不太对劲的地方。

在悬崖峭壁之上,她看到一朵发光的花。

那朵花凭空开在悬崖上,因为自己的光芒,驱散在围绕在它周围的云雾。

花锦顿感惊奇,她正想说话叫谢朗时,脚下一绊,竟直直地往悬崖底下跌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地与天 我竟然就这么死了。花锦忽然想起自己书架上那一排没看完的书,肯德基还未能试吃的新品,有几十个皮肤的王者荣耀账号无人继承,没有看完的新剧,最喜欢的歌手还没有出新专。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会有全尸吗,花锦忽然想起自己摔成八块的样子,希望谢朗能够勇敢一点把她的碎尸拼成一块,联系她亲人时说话能委婉点。

不对,她死了的话谢朗怎么办。

还不能死!

花锦猛然睁开眼,她身下一片软绵绵,花锦往底下一看,差点儿没吓得跳起来。

她好像正睡在天上。难道传说中的地狱长这样吗?

花锦再确定了一遍,她所踩之处柔软得像松润的泥土,这样的触感很舒服,可她脚步所踩之处,皆点出一个圈,散开阵阵涟漪,若水一般,澄澈而透明。花锦蹲下身,从这像水躺上去又像松软泥巴一样的天里,捞出一朵云来。花锦从水里拎着云的一角把它揪了出来,这团白『色』的东西像海绵,但杯花锦提到空气中很快就像一阵云烟消散不见。

花锦这头玩得不亦乐乎,余光向上,瞄到了天上,差点没被吓到呛住。

本该是一片无垠天空的顶上,此刻她看到无数倒立过来的树木,齐刷刷地向下生长,就像一片茂密的森林。

本该是天的,被她踩在脚下,本该是地的,如今正在天空之上。

花锦一时有些惊叹,惊讶半晌后她才想起手机,衣兜里『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她往脚下看去,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有,看来八成是落下悬崖是从衣兜里掉了出去。花锦突然有些心疼,那个手机她才买一年,竟然就这么丢了。

可是又该怎么出去呢?

花锦站在原处,茫然无措地环视一圈,她所踩的天和她平日里所见的天一样,辽阔宽广无边无际,没有出路只有茫茫一片。从昆仑山上掉下来就会掉到这样的地方吗?花锦忽而有些头大,要怎么从这个地方出去她毫无头绪,又谢朗可以凭借九刑阵找到她吗?

想到这里,花锦又摇了摇头,她不能只将希望寄托在谢朗身上,得自己想想办法。这一想办法,花锦走了很远一段路,她脚下的地方虽没有什么变化,但她一抬头,看见她头顶上,似乎从一片平原走到了山丘。

她仰起头再往前望,越过这片山丘,是一大片沼泽,再往前又是一片平原。无论花锦怎么仔细看,也看不到有任何人类的痕迹,这茫茫地与天好似只有她一个人。

一股无名的恐惧从内心蒸腾而起,花锦咽下一口口水,再继续往前行,越走越是觉得没有尽头。她索『性』坐在地上,回想起她跌入到此处前的场景。

不过是在女娲灵庙外的悬崖边上,看到了一朵花,那朵花形状上像是莲花,散发着圣洁的光芒,独自盛开在悬崖峭壁之上。她忍不住就探头多看了几眼,可这也不是她跌落悬崖的道理啊。花锦记得那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她,让她往前走,再往前然后她就摔了下去。

最后看到的是谢朗惊慌失措的脸。

花锦自暴自弃地躺在软绵绵的天上,闭眼脸皱成一团干脆大喊道:“谢朗!”

“嗯?”谢朗忽然听见了花锦的声音,等他再仔细去听时,又什么都没有。

谢朗深呼吸一口气,再抬起眼时,目光已然锐利。他手里出现一团淡淡的金『色』光芒,驱散了环绕着他的瘴气。不,与其说是瘴气,不如说是混沌,并且这片混沌之中,还有其他意外,比如说眼前这头向他袭来的异兽。

他手里的剑凝结成一把泛着冷光的剑,跃起一刀斩下异兽尖尖的头,它的头与身体连接处冒出几缕黑烟,随后连带着头和身体淹没在混沌之中。

半个小时前,他亲眼看着花锦掉下悬崖,他跟着她跳了下去。谢朗本以为自己能够抓住花锦,没料到不过须臾,花锦坠入云雾之中,让他什么也看不到。谢朗自暴自弃地继续往下行,在半空中坠落而下。

结果就是,他没摔死,落入了混沌中,他既然好好活着,花锦自然也没事。只是不知道花锦是不是和他一样,落入了这样的境地。如果花锦真的也是这般,她能活下去吗?

谢朗内心烦躁担忧之时,下手也就格外得狠,但无论他砍死多少混沌之中的异兽,异兽都像源源不断一般向他用来。形状各异,大小各异,唯一不同的是都非常凶狠,若是被它们造成哪怕一个小小的伤口,都会被混沌入体,然后永远无法恢复。

关于混沌,谢朗也不过是在神界记事中见过,而且书里记载,真正经历过混沌的只有三位上古大神,女娲、烛龙和共工,烛龙和共工看到的也不过是行至最后即将消弭的混沌,只有女娲大神

他不过是从昆仑山上掉下来,怎么就跌入混沌之中了呢?谢朗收起剑,深呼吸一口气,内心已有简单的猜测。

也许与女娲大神有关。

也许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谢朗琥珀『色』的眼睛里,隐隐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转,他的眼睛里几道神秘的字符若隐若现。然而这双本该看透一切的双眼,依旧被蒙蔽在混沌之后。

“看不透的。”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从谢朗身后传来。

谢朗咳一声,转过头去,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从后面走出,随后消散成一阵黑烟,出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看不透的。”她又重复了一遍,“什么都看不透的,我试过很多方法。”

谢朗低下头,这个女孩的表情看上去极为认真,她的语速很慢再一次说:“看不透的。”

“你怎么知道的。”谢朗道。

“我怎么知道的。”她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谢朗的话,才说道,“因为我在这里生活了几十万年了。”

几十万年。

谢朗看着她,余光里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条红『色』的蛇尾。

“那些东西,它们不会攻击你吗?”谢朗转头道。

“它们?”女孩似有些疑『惑』。

“哦,就是这些长得奇形怪状的东西。”

“奇形怪状的东西?”女孩歪着头,又恍然大悟般,“不会,它们不会。”

“为什么呢?”谢朗的手指蜷曲,扣向自己的手心。

“因为我,也来自于这里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心脏与眼睛 女孩消失了。

就在谢朗的眨眼之间,周围的环境已然改变,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脚下所踩之处已经发生了变化,像是他曾经走过的又送又软的山间泥土。顶上有什么东西在逐渐聚集,汇聚成块,连接成片。

谢朗侧目再次见到那个女孩,她不再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而是身再长了一截,也许十五六,也许十七八。她甩动着自己的尾巴,面容冷漠,在这其间往来。谢朗盯着她红『色』的蛇尾,默然吐出一口气。

少女伫立,她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而后闭上眼睛。她伸出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很快指关节隆起,谢朗梗了一下,看着她直直将自己的手刺进胸口。越没越深,直到她似乎因疼痛皱起眉头,很快她手上动作用力拉扯,下一个瞬间,她的右手伸出来,捧着一个血红的肉块是她还在小幅度跳动的心脏。

她竟这样把自己的心脏掏了出来!

谢朗一时震惊,他盯着她,发现她胸口的窟窿血肉交织的情况,迅速恢复直至彻底合拢,好似毫无影响。她眼神近乎着『迷』地盯着自己的心脏,托住心脏的手燃起淡淡的光芒。原本完全失去活力的心脏忽的耸动一下,接着迅速膨胀,越长越大,直到完全成为一个硕大的肉球。少女的脸上是完全惊喜的目光,她单手托起肉球,难以抑制住的兴奋完全在脸上展现出来。

谢朗斩杀掉向他袭来的来自混沌的怪物,肉球突然崩一声从内部开裂,一个男孩的头探了出来。心脏崩裂成灰,一个男孩落地,他有一头柔软的青『色』长发,人面蛇身,蛇尾呈赤『色』。他绕着少女转动两圈,嘴里吐出两个字:“母亲。”

少女瞪大眼睛愣住,随后跪下来抱住了他,她扇形的睫『毛』盖在下眼睑上,忽而流出了眼泪。

“真是太好了。”她抱着他,一边笑一边哭。

连带着谢朗也松一口气。

场景再度变换,谢朗顿一下,低头却把自己吓了一跳。原来他所踩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松软的泥土,而是熔浆,虽隔着一层薄薄的黑气状的东西,但已经足够谢朗看清楚了。可是,他感觉不到温度,有触感、有生动的画面,但却并不是真的。

那个曾经的少女已经长成一个女人,她坐在一处岩浆冷却后形成的突出的石头上,身边是一个赤『色』蛇尾的少年。是的,那个小男孩长成了少年,他陪伴在她的身边,以一种虔诚又尊敬的目光望向她。

“母亲大人,您决定好了吗?”他说,“您曾经说过,取出心脏做成我,恢复心脏用了十万年的时间。”

女人颌首道:“即便我失去了双眼,这个世界仍旧在我的感知之下。烛龙,不必为我担心。”

“可是”

“没有可是,我意已决。”

谈话戛然而止,他们就像是看不到谢朗那般,做着自己手上的事。

谢朗看到被称作烛龙的少年陪伴在女人的身边,他的表情已然肃穆,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女人抬起手,闭上眼,按在自己的眼珠之上。她就这么摩挲了一阵,然后睁开眼睛,直直地,直直地将手指用力地伸进眼眶。她的食指伸入眼眶之中,而后轻轻一勾。她的眼珠在眼眶之中松动,她将中指和大拇指伸进去,轻轻一扯,将右眼完全取了出来。

整个过程之中,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而她也没有血『液』流出,除却变得空『荡』『荡』的右眼眶,好似一切都没改变。很快她又重复了一次刚才的动作,用同样的方法去取出左眼。

两只眼球放在她的手心,眼球上的眼珠还在颤动,随后被笼罩在光芒之中。和形成烛龙时一样,两只眼球逐渐膨胀,谢朗这才明白过来方才另外两人的对话。

左边的眼球裂开之后,一个小男孩落在了地上,他是一头黑『色』的长发,青『色』的蛇尾。而右边,则是一个红发红尾的男孩。两人落在岩浆之上,纷纷喊道“母亲”。女人闭上自己空洞的眼睛,『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来。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她的脸上是慈爱的光辉,即使没有双眼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美。那是独属于母亲的独特气质,温暖,美好,无论是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亦或是年过花甲的老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仿佛被她『摸』一『摸』头,就可以洗涤心灵中所有的污秽。

一股难闻的气味弥漫开来,谢朗捂住自己的口鼻,但见岩浆逐渐冷却凝固,形成一大片大一片坚实的岩石地。

那个女人年岁似乎又增长了一些,她仍旧闭着眼睛,似乎还没有恢复过来,青『色』头发的少年成长为一个肩膀挺阔的男人,黑发红发的小男孩早已长成少年。他们站在岩石上,女人抬头,皱起眉来。

“天似乎太低了些。”她说。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并不知道要做什么。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轰隆一声,谢朗随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座山凭空而起,从地下窜上来,不断向上,那片原本聚集起灰蒙蒙的乌云之处,被越推越高,越来越高,原本触手可及的地方,现在只能仰望。

轰然声传来,只见山停下了,它庞大而高耸,孤零零地矗立在这片广阔无垠的大地之上。谢朗盯着山的形状好半天,他咬着唇,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

“那么,它的名字要叫什么呢?”

沉默了很久,女人说:“昆仑。”

昆仑山竟然是这么来的。

不,与其说是惊讶于昆仑山的来源,不如说,谢朗此刻正在震惊于她的力量。她一句话结束,就可以让一座山从地底而起,而后推开笼罩在头顶上的天。她的脸上很平静,除却五官更加成熟以外,谢朗看不到时间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

谢朗开始思考自己到底看到了多少年的变化。他无意间闯进来时,她尚且是一个小女孩,而今已然变成了三个人的母亲,尽管这三个人都是用她的血肉做成的。

也许是二十万年,也许是三十万年,或许更长。在谢朗看到她以前,她独自一人在混沌之中经历过多少年岁,也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这一低头思索的须臾,周围的环境又一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幻境 暴雨,连绵不断的暴雨。

这场雨排山倒海而来,有吞天盖地之势,仿佛誓要吞没整个世界。

谢朗站在雨中,用神力将自己包裹起来,而后升至半空中,让自己远离被水逐渐淹没的大地。他抬起头,轰隆雷声炸开,随后一道闪电劈来,贯穿南北,将整片天地照得一片煞白。谢朗可以肯定,这场雨短时间内绝不会停,或许,一直不会停。

底下的水越积越深,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池塘,而后是一片湖泊,凹陷处流水汇聚,形成河流,到最后汪洋一片,一眼看过去无边无际。

谢朗双手『插』在自己衣兜里,沉默地看着这场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暴雨。硕大的雨滴狠狠地砸向地面,砸向水中,最后消散不见。他侧耳听到山崩地裂的声音,转过头才看到女人在雨中,她张开自己的双臂,随着她的动作,地形变得有趣起来。

山峦与丘陵拔地而起,一座一座接连不断,直至整片大地不再是空空『荡』『荡』。谢朗极目远眺,他的视线被诸多山体阻挡,于是他再回过头,看到那个女人收回了手。她静默地停留在半空中,蛇尾格外瞩目,低垂着头,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好半天后,谢朗怀疑雨已经变小之时,她的右手握住了自己的左手手肘,而后轻轻一拧,将自己的左手臂直直拧断。

先是掏心,后是挖眼珠,现在是拧手臂。谢朗忽然很想冲到她的面前,就问一句痛不痛。

而且,谢朗注意到,她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她正盯着自己的手臂,她的断臂处很快长了起来,随着被拧下手臂的变化,她的断臂完全恢复如初。

那只手臂,和之前的不太一样,而是直接长出了一个人。依旧是一个小男孩,他有一头白『色』的头发,正被女人拎着,防止他掉入水中。

谢朗看着他好半天之后,终于把这个小孩的脸和另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重合在一起帝俊。

原来帝俊诞生于这个洪水时代。

谢朗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记载,如果说烛龙是心脏,帝俊是手臂,那么那一对眼睛就一定是颛顼和共工。但这些人里除了帝俊,谢朗并没有见过谁的真面目,他只是曾经听说过,烛龙还活着,他还在神界的某一个角落。

一时之间思绪纷纷,等谢朗回过神来,他才发现雨已经停了,这场连绵不绝的暴雨终于走到了尽头。这场连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雨形成了大海、湖泊、河流,它们冲刷着地面,形成一道又一道鸿沟。谢朗往下俯瞰,浪『潮』一层一层席卷,正拍打着海岸。

那些人都不见了,也不知去了何处。

谢朗独自在这有水有山的空旷之境中游『荡』,很快他就发现这处地形他很熟悉和充满生灵的神界并无二致,只是这些山都光秃秃的,没有树木,更没有动物。谢朗按照自己的记忆找到昆仑山时,便看到那个女人盘腿坐在地面上。

她紧闭双眼,似乎陷入了冥想之中,接着她的脚边出现了一抹绿意。那是一株很小很小的植物,但在这一片灰扑扑的大地上,却足够醒目。显然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很快她就睁开了眼睛,目光触及到这株小小的植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可置信地伸出手,触『摸』了一下嫩叶。

她立马用自己的手拢住了它,仿佛是遇见了不可多得的珍宝。她的手中散发出淡淡的光芒,那株小小的植物立刻长成了一棵矮小的树木,然后猛地向上一窜,在眨眼之间成长为参天大树。

接下来女人的身边长出一棵小草,然后是一排灌木,紧接着发生的已经在谢朗的预料之中。以女人为中心,绿意逐渐铺陈开,山丘平原皆是如此。

谢朗落在地上,他踩在生长茂密的草原之上,遥遥看着她。她的眉宇之间没有任何疲惫,反而充满了憧憬与热爱。

女娲。谢朗第一次将这个名字默念了出来。

一阵风吹过,数万年来阴沉的天空之上堆积的阴云终于散开,一束阳光落下,谢朗抬起头,终于第一次看见了太阳。他又低下头来,看见女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尚且年少的帝俊不知何时出现在女娲的身边,他靠着她坐下,似乎十分疲倦。风扬起,蝴蝶翩翩飞过,鸟鸣声萦绕在谢朗耳边。谢朗呼出一口浊气,也随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谢朗早在进入此处之时就已经猜到,他跌入的地方很可能是一个幻境,但他用他的双眼看不穿。幻境的成因他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幻境和女娲大神脱不了干系。

那么花锦呢?花锦会在什么地方?谢朗想起那一声呼喊,很显然那是花锦的声音。

思及此处,谢朗有些自嘲地想到,该不会他们俩正面对面坐着却正在幻境中疑『惑』地找人吧。又或者,如果花锦和他经历的东西一样,她是不是会被怪物咬、被火烤、被水淹

正当谢朗思绪『乱』七八糟时,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谢朗回头一看,是面目沉静的女娲。

“你的体内有我的血脉。”她盯着谢朗说,“你为什么还没有离开?”

谢朗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在找一个人。”

“如果是凡人的话,我猜,她在天上。”

谢朗心漏跳一拍,他抬起头,用力地看着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节。这片湛蓝的天空之上,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谢朗喘一口气,他低头看着女娲,似乎在等着她说点什么。

“我想你应该找不到她的,你的神力太弱小,而她在天空上宛如一颗渺小的沙粒。”她这么说着,“你能看到她吗?看到她以后,你能像站在地上这般踩在天空之上吗?”

“你的意思是”谢朗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猜到了,花锦也在这片天地之间,唯一不同的是,他处于天地,而她处于地天。

在谢朗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她薄唇轻启,轻松提议道:“你可以抛弃她独自离开。”沉默片刻,见谢朗不说话,她又接着说:“我不认为你有找到她并把她带出去的能力。”

“哦?”谢朗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在这刹那之间,谢朗手中的一把剑已经直直地刺入了她的心脏,眼前的人笑容凝固在脸上,随后化作一阵黑烟消散。

果然都是幻象。谢朗仰起头,努力寻找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幻境2 蔚蓝的天空之上平静无波,谢朗仰起头,半晌之后才低下头来。他面无表情地踏出一步,下一个瞬间出现在昆仑山顶之上。山顶上空空『荡』『荡』,除了没有女娲灵庙,看上去和真实的昆仑山并没有什么区别。

谢朗立于山巅,在渺渺天地之间如沧海一粟,他似乎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天,然而真当他伸出手,又变得很远很远。谢朗深呼吸一口气,直直地向天飞起,他触到天之时,刚抬头,便又落了回去。谢朗重新回落到山顶之上,他站稳后,捻了捻自己的手指,刚才他触碰到的天空,触感有一点像水。

一遍不成功自然会有第二遍。

谢朗又一次腾空而起,这一次的结果自然和上次一样,他照样跌落下来。如此往复数十次,每一次都和第一次一样,刚触到天就就落了下来。

谢朗忽然想起那个幻象所说的话,她说话时非常笃定,话里透『露』的意思不过是认为谢朗神力太弱,他不可能看到花锦,也不可能停留在天空之上。对于此,谢朗刚开始是不以为然的,然而,然而

谢朗本来平躺在地上,他翻身而起,想到此前所见的场景。他明白,那是天地演化的过程,除却天地变化之大让他震撼之外,还有女娲大神的掌控力,大到昆仑,小到沙砾,每一样都在她的感知之中。

从谢朗自己出生起,他就拥有非同一般的神力,凭借他的神力,已经是神界之中独一无二的天才。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打败千年的大妖怪,有可以劈开一座山,招来能量巨大的雷电,看上去连天帝也奈何不了他。他见到的每一个人告诉他,他已经足够强大了,甚至当帝俊按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与他说话之时,他也没有真正地放在心上。

但是眼下,谢朗忽然开始怀疑起来自己的能力。

先不说他在幻境中见到女娲以身化神,光是这片幻境,就足以让人惊叹了。这个幻境,精巧细密,每一样都栩栩如生,动态变化也毫不含糊,就像是真实的世界。谢朗忽然觉得,即便是帝俊被困在此间,他也无法破解。

他必须要找到花锦,可是要怎么找到花锦他却毫无头绪。

谢朗盘腿坐在地上,他闭上眼睛,许久之后才睁开眼,隐隐约约间已经有了想法。

既然他上不去,那么,将天地逆转过来又如何?

这个想法让谢朗难得的『露』出一个笑容,一个自嘲的笑,让他把几座山倒过来还行,逆转天地?

谢朗抬起头,悠悠叹口气之时,胸口忽的一痛。

起先只是一个刺痛,谢朗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正疑『惑』间似乎又恢复往常,他松开手,垂下眼。下一刻剧烈的疼痛袭来,谢朗猛咳一声,捂住胸口,仅仅两秒钟,因为这样猛烈的剧痛,他支撑不稳,腿上一软跪倒在地。

谢朗左手撑在地上,右手使力,几乎要将自己的胸腔按塌下去。阵痛持续了很久,谢朗额头上密密麻麻满是汗珠,嘴唇发白,痛楚退去之时,他倒在地上,双手紧握成拳。

没有道理会这样。谢朗咳几声之后,勉强支撑着站起来。他可以敏锐地感知到,这是九刑阵传递而来的痛苦,也就是说,是花锦出事了。

甚至于有可能,花锦正处在濒死状态中。

花锦躺在天空之上,胸口处多出了一个血窟窿,她感知不到时间,本来灵动的目光正呆滞地盯着上方的山峦。

也许是半个小时前,也许是十分钟前,她正漫无目的地走着,时不时一脚踢翻空中的云朵。花锦想起了出发前揣在兜里的羽『毛』,谢朗说过这是求救信号,所以她拿出羽『毛』研究了好半天,但最后没有找到使用的方法,只得自暴自弃地放回去,然后『摸』到了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她将那颗『迷』珠捏在手中,『揉』搓几次之后,叹口气放开。

在花锦内心,她始终觉得谢朗还是会来找她的,她还真不信谢朗抛下她一个人走了。

正胡思『乱』想间,花锦感到自己胸口一空,她愣一下,还未能低下头查看情况之时,巨大的疼痛从胸口处传来,她猛然倒在地上。剧痛之中,花锦的余光终于看到了自己的胸口,本该属于心脏的地方,此刻只可见一个窟窿。

好痛。

花锦眨眨眼睛落出眼泪。冷风飕飕而起,情况在一瞬间变化,她难以思考发生了什么,现在花锦只想将自己蜷缩起来,躲在角落里,也许就不会冷,也不会痛。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即便失去了心脏,花锦却还活着,她的胸腔上下起伏,不停地牵动一次伤口。她喘着气,每呼吸一次,花锦都能感受到生命的流失,就像水流哗啦啦的向前不会再回头。她现在不会死,但大概很快就会死了,疼痛越来越麻木,眼神逐渐失去光芒。

掉下山没死,却莫名其妙被夺取心脏。她就要死了,谢朗会死吗,他也会和她一样被夺去心脏吗。死到临头,花锦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关心无人继承的账号,没有吃的新品,而是,她不想死。

“救救我”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谢朗清晰地听到了“救救我”这三个字,带着哭腔和哽咽,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捂着自己的胸口,抬头望向四周。

那一定是花锦的声音。头晕目眩之下,谢朗按住自己的额头。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花锦一定是心脏受了重伤,一个普通人心脏受伤,根本活不了。

谢朗咳出一口血来,眼前忽然出现女娲的幻象,她的脸上带着微笑,款款向他走来。

“她虽然失去了心脏,但她不会死,你可以自己选择离开这里。”她笑着,“你离开以后一切如常。”

“你救不了她的。”

谢朗擦去自己嘴角的鲜血,站起来冷笑一声:“不可能。”

“如果你坚持下去,会有更多的痛苦加在她的身上,当然你也逃不过。”她说,“即便如此,你仍旧要选择坚持吗?”

谢朗的目光冷若冰霜,但他的嘴角却浮现出一个笑:“留下她,让她一个人陷在幻境之中,饱受痛苦却无法死去,也无法转世吗?”

“那不可能,我一定会带着她离开,无论是我还是她,都绝不会困在这里。”

这个是一个幻境,可若是真的出不去,便永远困在这里,永生永世,不得逃脱。

谢朗看着眼前化成一阵青烟消散的人,第一次生出后悔的情绪。

他后悔带花锦上昆仑山,如果没有,花锦不会跌入幻境之中。

更早一点,他后悔贸然告诉花锦,他想和她订婚。

再往前推,如果一开始他没有踏入精魅的陷阱,那么又怎么会被九刑阵所束缚。

如果没有开始,她就不会被迫经受本不该有的痛苦。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幻境3 谢朗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产生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

他活了五百多年,对神仙来说是一个很短暂的数字,但对凡人而言,是足够的漫长的时间。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拥有不俗的神力,轻而易举地打败所有同辈的神,捏死大妖怪和踩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所有人都不吝啬于口中的赞美,甚至就算他把天帝的宫殿搅得一塌糊涂也能全身而退。正因如此,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因为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骄傲地认为世界上没有任何可以难倒他的东西。

对于天才这个称呼,谢朗从来没有谦虚过。从他横空出世的数百年来,所有人都一个接着一个成为他的手下败将。他从来不信自己的会输,从来都是谁也不怕,所有人都在纵容他的狂妄与自大,似乎默许了他的张扬与自负。

因为手到擒来,所以目空一切。

因为目空一切,所以无知无畏。

谢朗见过许许多多陷入恐惧中的人,他们有的因害怕而面部扭曲,有的因悚然而全身发抖,惊恐中的人看起来是多么弱小。他下意识地将自己排除在外,固执地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害怕的东西,正如同他认为自己不可能后悔,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让他难以跨越的困难。

可是他后悔了,铺天盖地的悔意之中,还有害怕。

后悔自己的狂妄自大,后悔自己擅自做下决定,后悔花锦带了过来。

害怕自己的无能,害怕被永远困在此处,害怕她会死。

谢朗倒在地上,胸口的疼痛还在持续不断的传来,他茫然地看向天空,然后缓缓用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感受着疼痛,每次一呼吸,痛苦就越发明显。

神尚且如此,那么人呢?

谢朗从地上爬了起来,闭着眼睛,一个绵长的呼吸之后,他睁开泛红的双眼,刹那之间现出了原形。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开来,眼睛从琥珀『色』变为淡金『色』,巨大的白『色』蛇身之上蛇鳞泛着淡淡的光。

他伸出手,掌心触碰到冰凉的空气,源源不断的神力从他的手掌向外扩散,围绕他手掌周围的空气开始不停地震动,甚至隐约可见空间的扭曲。而后围绕着谢朗整个人的空气开始剧烈的流动,以他为圆心开始向外扩散,周围十里、百里、千里,视线可及之处,万物开始不停地震动。起先,能量十分微弱,紧接着一棵草被折断,一棵树轰然倒塌,直至仿若千军万马声势浩大。

一座山轰然一声炸裂开,接着巨大的声响由近及远,无数的山脉河流劈裂,地动山摇,地块被撕裂形成一道道直至地心的悬崖。塌陷的山峦消失了,新的山陵却拔地而起,整个地形像是在迅速被解构,然后又快速地重组。

风暴的中心,神力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扩散,谢朗的嘴角流出暗红的血『液』,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但这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这片幻境,他若想要掌控到每一处,就必须把它变成自己的东西,同样要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甚至于,就算付出所有,也未必能成功。

谢朗重新闭上了眼睛,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每一块骨头,每一处血肉,都在不停地被挤压,到达阈值时便骤然开裂。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他怀疑自己哪怕是稍微张开嘴,都会吐出一大口鲜血,如果不闭上眼睛的话,也许眼珠就会从眼眶中掉落出来。

所有的水都漂浮起来,升至空中,融入了空气。曾经是海洋的地方变成连绵不断的山脉,曾经是山脉的地方不停塌陷,融入空气的水成块般落入凹陷处,汇聚成江海。

岿然不动的昆仑山在天地间巨大的变化中忽然震动了一下,连带着整片天空都随之晃动起来。谢朗即使闭着眼睛,也敏锐地感知到这一点,他知道自己离成功不远了,但是他的五脏六腑早就彻底碎裂,他的神力早已经在枯竭的边缘。

果然他还是做不到啊

躺着的地方突然晃动起来,花锦费力地撑开眼皮,半阖半开的眼睛再一次睁圆。她清楚地记得,她的头顶应当是一片丘陵的,而今已经变成广阔的平原。为什么会这样花锦从疼痛里稍微清醒一点,还未能深思时,身体里再一次攀爬上剧痛。

这一次的痛苦比失去心脏还要强烈,就像有一辆满载货物的货车在她的身上反复碾压,似乎要将每一个内脏都碾成肉末。痛不欲生之中,花锦翻过身,把自己的头往身下一撞。她真的好痛,并且喉咙就像是被锁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捂住自己的空『荡』『荡』的胸口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四处『乱』走,却仍旧无法缓解这样剧烈的痛苦。

直至最后她捂住自己的腹部跪倒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是谢朗出事了吗。这是花锦躺回地上,用力地穿着粗气,好像用这个方法就可以缓解疼痛一般。她的眼前又开始模糊,疼得快要晕厥之时,目光所及之处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头发成髻的少女,款步向花锦走来,她的脸上带着温和有礼的微笑,缓缓道:“你想出去吗?”

花锦盯着她,嗓子像是突然松开般,新鲜的空气涌入喉咙,她一阵闷咳之后,才喘着气,虚弱地问道:“你是谁?”

“一个可以把你送出去的人。”她说,“我想你应该发现了,你虽然失去了心脏却没有死,疼痛虽然很真实,但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你出去以后,一切都会恢复如常。”

花锦用稍显温热的手覆盖自己的腹部,似乎这样就能减轻自己的疼痛。

少女伸手将她拉了起来,尚且稚嫩的脸上是一个清浅的微笑:“走吧。”

不知为何,被这名少女触碰之后,花锦身上的疼痛逐渐减轻,直到她在天上开出一道门,花锦不再有丝毫伤痛,就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都是她的错觉。

少女脸上仍旧是温柔的微笑,她朱唇轻启,指着门道:“跳下去就可以出去了。”

花锦走上前去,她望向那扇门里。说是门,其实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隐约可以听见风声水声鸟鸣声,外面就像是淌过溪水的山林。

“从这里出去,你就可以回到正常生活中,这里发生你的你就当成一个梦吧。”少女眉眼弯弯淡淡道。

花锦的脚踩在洞边,没有猛烈的疼痛,大脑清醒了不少,自底下而起的风拂去她的彷徨。她一只脚踏了出去,咬着唇,正想要跳下去时,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少女:

“谢朗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幻境4 花锦收回自己的脚,往后退了几步,她见少女并不回答,眼神锐利地再问了一遍:“谢朗呢?”

“这很重要吗?”少女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你可以离开,不用再饱受疼痛不好吗?为什么要管别人呢?”

“你对他做了什么?”花锦问完这句,胸口的疼痛猛然生起,她弯下腰,咬着唇,才有支撑着站起来。

打开的洞口又缓缓关上,一切又恢复如常。少女走到花锦的身前,她垂下眼,脸上的微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

“为什么你这么固执呢?”她语气中似乎夹带着疑『惑』,“出去不好吗?”

花锦动了动喉咙,坐在地上,摇摇头:“你告诉我谢朗在哪。”

“他也许要死了。”她答非所谓,语气却异常轻松,“不,他大概会困在幻境之中了吧,既然你也放弃了出去的机会,你们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花锦盯着她,嘴里呢喃:“不可能”眼前的少女消失了,一股腥甜的『液』体涌进花锦的嘴里,她咳一声,血『液』沿着她的嘴角滑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花锦不相信,她不信谢朗会被困住。

可如果是真的呢?

花锦想起方才那样剧烈的疼痛,就像身体被两面墙不停地挤压,在这样的高压之下,五脏六腑通通碎裂。

谢朗到底在怎样的处境之中,她不敢想象!

花锦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现在她总要做点什么,一定要做点什么,或者说,找到谢朗。

谢朗躺在地上,呼吸并不顺畅,每一次呼吸都会让他觉得下一秒就吐出血块来,眼角流出的温热『液』体不知道是眼泪还是血『液』。他捂住自己的眼睛,竟然笑了。

从来没有这么狼狈,也没有这么难受过,如果让他人看到他现在的处境,说不定还会有人顺带来踩上几脚。当然,也许也有人会为他哭。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谢朗咬住自己的下唇,本已松开的手逐渐扣紧,甚至带起一些泥土卷进手心。他的目光在这瞬间再度决绝,他一定要找到花锦,并且带她离开这片幻境,无论自己要付出何种代价。

昆仑山的晃动已经停止,谢朗站起来,抬头仰望天空,再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深呼吸了一口。他闭上眼睛,沾满血迹的嘴唇牵动,默念着咒语。

这是一句足够长的咒语,没有任何中断。谢朗的周身随着咒语的驱动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来,天地间所有的一切突然静止。

这一须臾,谢朗猛然睁眼,淡金『色』的眼睛里如藤状的花纹流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黑影,他看到了花锦所在之处,甚至于伸手就能触碰到她。然而下一个刹那,“咔嚓”一声,从谢朗头颅处出现一道裂痕,迅速扩展,谢朗整个人从内部崩裂开,身体化成无数个白『色』的碎片,随后宛如一阵烟融进了空气之中。

昆仑山轰然倒塌,蔚蓝的天空像是脱落的墙面,一块一块地剥离落下。花锦站在天空上,强撑着往前走时,便看到这样一幅景象,她转过身想要跑开时,脚底所踩之处骤然断开,她也一并直直地往真正的地面上摔去。

耳边是呼呼风声,花锦尖叫一声,闭上眼好一会儿之后才发现自己还在极速坠落。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个科普,十楼上掉下的一元硬币,可能会砸穿行人的颅骨。这回她掉下去,就算不死,变成肉酱人还会有意识吗?

反正除了痛一点,没有心脏她也能懂,说不定变成肉酱可以变出无数个她。这样的黑『色』幽默一定也不好笑,花锦舒展开手臂,暗自希望触地不要太痛时,掉入了一块软绵绵的地方。花锦还未能反应过来时,她整个人都被包裹起来,身体上所有的疼痛都在顷刻间消失不见,花锦刨开,从里面爬出来时,便撞见那个说要让她离开的少女。她的眼睛很圆,十分明亮,正盯着花锦,叹了口气。

“我失败了啊。”她说。

花锦警惕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你没发现吗,这个幻境已经被重组了。”她『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指了指上面,“本来想吞噬他,没想到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所以,到我该走的时间了。”

“你在说什么?”花锦一把抓住她的袖子,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她的余光看向周围,才发现这里已经不是一望无际的天与地,而是变成了一块狭窄的密闭空间,再开口时,花锦的语气已经有些紧张:“他去哪里了?”

“他把自己融入幻境了,当然这个幻境就是他了。”她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怎么可能炼化幻境呢。我想你不用为他担心,也许再过上几百年,他就能从幻境里为自己结出实体,到时候他就又会回到你的身边了。”

“不过,你是一个凡人吧,我想你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她偏着头,语气平缓。

一时静默,花锦看着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彬彬有礼地微笑,从花锦手里扯回了自己的衣袖。

“你还是为你自己担心吧。”

熟悉的声音在花锦身后响起,这句话沉稳而有力,语调平实,花锦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

谢朗穿着他们出发前的那件运动外套,从一面墙体中走了出来,面孔沉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缓步走到花锦身边,低下头声音无比温和道:“没事吧?”

“不可能”少女后退一步,她终于不再从容,而是指着谢朗,颤抖着,“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

“托你的福。”谢朗说,他嘴角勾起一个笑,“我似乎变得更厉害了。”

谢朗念出那段咒语后,他一度以为自己会被困在幻境之中,不过这样,至少可以将花锦送出去。可是真的当他消弭于天地之间,与幻境融为一体的那一霎那,他忽然感觉到一直以来沉睡在他身体里的另一股力量觉醒了。那是他从来没有感受到,也从来都不曾使用到的另一份神力。

这片庞大且无限的幻境被他炼化,变成了他的东西,力量也得到了增长,大概就是不破不立或者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你说你想吞噬我,让你失望了。”

沉默半晌之后,少女惨然一笑:“是我输了。愿赌服输,再见。”

话一说完,她整个人开始消失,化作星星点点。

谢朗『露』出了一个像她一样的微笑:“不送。”

看着少女消失,花锦抬头看见谢朗,他正低着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也许是感知到花锦的目光,谢朗转过头,在花锦有些茫然的目光之中,他伸手刨开挡住她眼睛的碎发,压低了声音道:“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幻境5 花锦咬着唇,沉默了许久,她抬眼望着谢朗,平时明亮的眼睛里氤氲着水汽,试图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无法说出话来。

“嘘,不要说话。”谢朗柔声道,而后他的手放在花锦后背之上。

谢朗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花锦的脊椎之上,随后热量源源不断地散发开,花锦甚至觉得自己的手指头都在发热,她低下头,看到自己原本空『荡』『荡』的心口又恢复如初,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胸腔里再次有了心脏跳动的感觉,这种感觉让花锦刹那间安心了许多。

“好了。”谢朗收回手,他琥珀『色』的眼眸纯粹而透明,只倒映着花锦的影子。他轻轻一伸手,将花锦揽入自己的怀中,她的身上还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谢朗的嗓子有些哑:“抱歉。”

花锦一僵,手臂却很快环绕住谢朗,她把头埋在谢朗怀里,声音含糊不清:“我差点以为”一说话,眼泪就止不住地流出来,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差点以为他们真的会一辈子困在这里,又差点以为谢朗真的与这片幻境融为一体,那个时候她在想,也许一辈子困在幻境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就是那时,花锦下定决心,如果能再见到谢朗,一定要告诉他自己的想法,管他什么神人殊途,说不定再出个意外,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谢朗,我”花锦把眼泪往谢朗身上一擦,抬起头来,目光坚定正准备说话时,谢朗咳一声,按住了她的头。

“我们先出去吧。”谢朗说。

花锦的话没能说出口,只觉得眼前一黑,等她再度看到光芒时,已经稳稳地落在坚实的土地之上。亮光有些刺目,花锦好半天后才适应过来,她这才发现他们仍旧站在昆仑山上的女娲灵庙之外,谢朗松开放在她腰间的手,从脚边捡起一个东西来。

这个东西握在手中的质感像玉,但透明程度又像现代工业下的玻璃,雕刻成一朵花的形状,稍一晃动,其间便有雪花状的东西出现,看起来十分漂亮。

这就是幻境凝出的结果,谢朗盯着它半晌后,花锦凑上来,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幻境,之前我们就是被困在这里面。”谢朗收起珠子,回头看一眼花锦,“送你了。”

“哈?”花锦愣一下,从谢朗手中拿起这个像花朵一样的珠子,她举起来,透过太阳光,“这是幻境?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谢朗淡淡一笑:“对你来说当然什么都没有了。我炼化了它,现在它是我的东西,你拿着玩吧。”

“听起来很神奇的样子”花锦喃喃道,很快她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抬头问道,“为什么我们会进入这个什么幻境?那个幻境中的少女又是什么人?”

“说来话长,我们一边下山一边讲吧。”

花锦提出的问题起初谢朗也很疑『惑』,他在幻境之中隐约察觉到这片如此磅礴的幻境恐怕是与女娲大神的有关。他猜想得没错,在他消散自己炼化这片幻境以后,就搞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当年女娲大神在昆仑山顶修建宫殿,而后将自己关在这座密闭的宫殿之中。从她进入宫殿到陨落,经历了足足一万年,这一万年里除了小小的窗户里透进来的光,只余下无穷无尽的黑暗。即便是女娲大神,一万年里也不可能什么都不想,这片幻境,就是这一万年里因为女娲大神的冥想而结出的硕果。女娲陨落之后,幻境却保留了下来,没有人发现这一处女娲的遗产。这一万年里,幻境都是如此沉寂,直到幻境中孕育出自己的实体,这就是谢朗和花锦遇到的那名少女。

那名少女外貌是仿的是她曾经主人也就是女娲的样子,但她有自己的野心,她在幻境中感知到外面的世界,所以引诱两人掉入陷阱之中,以为自己可以吞噬掉谢朗,以为自己凭借此可以走出幻境。只可惜,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谢朗,倒不如说惹祸上身,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谢朗可以确信,他在幻境中见到的那一系列变化,从混沌到岩浆再到暴雨,都与女娲在宫殿中的冥想有关。也就是说,在女娲大神将自己关在宫殿里的一万年间,她也曾回忆过去。

下山的路依旧漫长,花锦感受着自己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又问道:“那我的心脏是怎么回事?”

谢朗走在她身边,如履平地般:“其实就算你空着心脏从幻境里出来也不会怎么样,因为幻境里的一切,你可以认为是真的,也可以认为是假的。”

这又真又假听得花锦大脑发晕,她盯着谢朗,疑『惑』地“哈”了一声。

“如果你死了,那么一切都是真的。”谢朗说,他的语气非常平静,“只要活着出来,那么一切就像是没有发生过,这就是幻境。”

花锦听懂了谢朗的一部分意思,也就是说如果她真的在幻境中死了,那么她就是真的失去了心脏,可如果她活着从幻境出来,那就都是假的。但她很快又想起自己连失去心脏都没有死,即死去这个前提就不存在。

谢朗仿佛是一眼看穿了花锦的想法,他的语气里反而有些感叹:“这大概就是女娲大神的仁爱之心吧,即使是因她而成的幻境,也无法让人真正死去。所以幻境中的实体,才会费那么大的周折,想要吞噬我。”

竹篮打水一场空,花锦莫名有些心疼,她的手伸进衣兜里,又触『摸』到那颗漂亮的花形珠。那名少女想要离开幻境,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最后仍旧没有成功,果然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能随人心愿。花锦蓦地想起她离去前的那个微笑,悲凉中竟然带着解脱。

花锦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逐出去,要是她不死,死的可就是他们俩了,一场博弈里,终究是胜者为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谢朗说,他『露』出淡淡一个笑,『摸』了『摸』花锦有些凌『乱』的头发,“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但任何理由都不是伤害别人的借口。”

对于这样安慰的话,花锦“嗯”了一声,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背你吧。”谢朗突然道。

花锦偏起头看谢朗。

“虽然上山和下山不同,但走下去的话,你会很累的,而且可能要很久。”谢朗解释道。

凡人要想上昆仑山基本不可能,但是若是已经下山,再下去就和从一般的山上下去没什么两样,但是

和谢朗预料中一样,他背着花锦,她很快就趴在他的背上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人间 花锦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身下软绵绵的,像是在什么天鹅绒制成的被子里,睡觉的感觉如同飘忽在云端,舒服得花锦不想睁开眼。等到她觉察到事情不对劲之时,她猛然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房间里,似乎还有点儿眼熟。

想起来了,这里应该是谢朗家,过年的时候,她就是住在这里的。更多的意识逐渐回拢,花锦很快就想起自己是趴在谢朗身上睡着的。

外面的天正是半明半暗之时,花锦从床上爬起来,打个呵欠后,打开房间门出去。谢朗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正玩着什么。

花锦『揉』『揉』自己的眼睛走过去,她坐在谢朗的身边,才发现他正在玩连连看。

谢朗把两个苹果消除后,道:“我们该回学校了。”

“嗯?”这句话突如其来,花锦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大脑转过后以后,才觉得自己的话里透『露』出的意味反而是自己想留在这里。她有些懊恼地挠挠自己的头,再说道:“现在几点钟了。”

谢朗把游戏关掉,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刚好晚上六点,然而日期是周日而不是周六。意识到这一点的花锦十分吃惊,她记得他们是周六来到这边的,现在居然已经是周日了。

“我们在幻境里待了那么久?”花锦问道。

“不。”谢朗抬起眼看她,“是你从昨天睡到了今天。你的精神力消耗太大,所以会睡这么久。”

还真是有点儿可怕。

花锦去洗了把冷水脸,大脑彻底清醒以后,跟着谢朗回去。

从有些空灵的神界再度回到烟火气十足的人间,花锦有种恍若隔世之感,一回来,花锦手机的震动就开始响个不停。她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昨晚没回寝室,室友肯定会给她发消息。果不其然,室友群里如轰炸般艾特她,顾芝月也给她私聊了十几条。花锦站在路边,连忙发了条消息回去。

[林青禾:呼,可算说话了,再不说话我们就要去报警了。

颜歌:对啊,你昨晚去哪儿了,不回寝室也不事先说一下,还好昨晚宿管没来查寝。

花锦: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顾芝月:话说你也知道你错了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花锦:反正我没事啦,就是出去玩了忘记了时间]

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花锦打算这样蒙混过关,她眺望一眼夜幕笼罩下的校园,索『性』又问道:[我还在外面,你们要不要吃点什么,我给你们带回来。]

[颜歌:那我要一个布丁吧。

林青禾:当心变胖。

顾芝月:1,记得把你自己带回来就行。]

这么一聊天,花锦的心情轻松了很多,有这么几个室友,她的大学生活倒也不孤单。

谢朗看见花锦对着手机屏幕有些傻笑,他皱了皱眉颇有些不解,不过很快他又叹口气,拍了拍花锦的肩膀:“走吧,去吃饭。想吃什么?”

花锦把手机熄灭收起来,眼珠一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我们去吃面条吧。”

两个人走在校园里,耳边是路人谈笑声,汽车呼呼声,冬天里还会有树叶落下。这样的氛围温暖又和谐,花锦一时间有些感叹,果然这样的生活才适合她。胸腔里的心脏坚定地跳动着,想起此前的经历,又有些不寒而栗。

假如一直这样就好了。

花锦吃完一大份牛肉面后,又去附近的甜品店打包了一个布丁,回去的路上她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直到和谢朗道别,一个人回寝室上楼时才想起她似乎想告诉谢朗什么来着她叹口气,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寝室门,而后径直将布丁放在颜歌的桌上。

颜歌看一眼布丁,又看一眼花锦:“你怎么了,不开心?”

从花锦一进寝室,寝室里莫名出现了一股低气压,正在看书的林青禾搓了搓手臂,回过头看着花锦道:“怎么了?出去玩回来还不开心了?”

花锦坐下来,垂头叹口气:“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嗯?”顾芝月转过身来,她的面容一向沉静,说话时也是淡淡的,“什么事?”

“没什么。”花锦“呼”一声,摇摇头转移了话题,“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就寝室了?”

这句话问得顾芝月的并不想理她,但她还是回答道:“下周就是清明节了,说好的去爬山,我做攻略。”

花锦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来,她拿出自己手机看了一下日历,果不其然,下周五开始放清明假。

“记得穿一身适合爬山的衣服。”顾芝月特意叮嘱道。

花锦点开搜索页面,输入“明华山”三个字时,不忘特地回答道:“知道啦。”

明华山不收门票,没有大力开发和炒作,作为一个小景点,游客也不算多,但据说风景很不错,尤其日出很有看头。尤其还有一座掩映在层层山峦间的古寺,这座古寺今年来也得到了『政府』的支持和保护。明华山还真不失为一个踏青的好去处。

“山上的晚上很冷,你们要记得带厚衣服。”顾芝月说。

林青禾“嗯”一声道:“我就把我最厚的羽绒服带上。”

顾芝月点了点头道:“我到时候把我整理出来的注意事项发在群里,你们注意看。还有一件事”

花锦正滑动着手机,听到顾芝月说话又停顿,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她。

“我男朋友想跟我一起,你们介意吗?”

“怦”一声,林青禾把书合在了一起,她的眼睛里满是八卦的光芒,而后拖着自己的椅子凑到顾芝月身边:“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官宣?”

“你可以这么认为。”顾芝月脸不红心不跳,好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其实也就是相当于朋友之间一起出去玩。”

“有什么好介意的。本来也就是清明节踏青嘛,更何况我们四个女孩子一起还有可能不安全呢。”颜歌笑了笑说道。

“我有问题”花锦弱弱地举起手来。

剩下三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似乎都在等着她说话。

“我也可以邀请一个朋友吗?”花锦说。

花锦刚才在浏览网页之时,发现明华山的日出确实非同凡响,也许在那个时候,她可以把她想说的话告诉谢朗。这么好的机会,她绝对不能错过。

本来凑在顾芝月身边的林青禾又凑到花锦的身边,她托起自己的脸,用星星眼看着花锦问道:“男的女的?”

花锦忽然很想感叹一句:大学生啊,果然在八卦之上一马当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出发登山 “男,男的。”花锦思前想后半天,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顾芝月的黑眸沉沉,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花锦,半晌之后朱唇轻启:“谢朗?”

“嗯?你怎么知道的?”花锦抬起头,看向顾芝月的目光有些心虚。

“之前我不是还跟你们一起打过游戏吗?说起你其他的朋友我就想到他了。”顾芝月说得格外轻松,“而且他和魏安然是是室友。”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花锦想起来,而且还是上个学期的事。

“好啊,反正大家一起出去玩,六个人也刚好。”颜歌微笑道。

事情也就这么定了下来,顾芝月继续找资料做了做攻略,花锦洗了个澡爬上床,她连续睡了一天一夜之后毫无睡意,于是『摸』出手机给谢朗发消息。

[花重锦官城: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爬山的事吗?

谢朗:记得啊,怎么了。

花重锦官城:已经谈好啦,顾芝月在做攻略。话说你猜对了,魏安然真的会一起诶。

谢朗:预料之中。

谢朗:其实我也挺想出去玩的。

花重锦官城:嗯,那就好,爬山也挺累的。我会把攻略转发给你的。]

花锦在床上翻了个身,睡不着的她准备拿出耳机看一部电影,谢朗又给她发过来一条消息:[要不要打游戏?]

花锦欣然应允,毫不犹豫地登录上游戏,打得也不是排位,而是匹配。

游戏一直打到深夜,等到花锦注意看到时间时,已经时凌晨两点,她有些震惊地在游戏聊天框里发出一条消息来。

[花重锦官城:两点了!!!

花重锦官城:可我还是不想睡,真惨,明天还要上课。

预祝对面连跪:发现了,你就不应该水那么久。

花重锦官城:你不困吗?

预祝对面连跪:我无所谓啊,反正对我来说少睡几个晚上没什么影响。

花重锦官城:我还是试着睡觉,下线了。]

花锦立马关掉游戏,把屏幕熄灭,将自己整个人埋进被子里,然后开始给自己数羊。平常这招对花锦来说并不管用,今天反而起了效果,花锦很快就睡着过去。

上课的日子对于放假来说总是过得足够漫长,在等待清明节到来的前几天,学校的氛围都很躁动,似乎每个学生的心思都全然不在学习上。

顾芝月把做好的攻略发到了群里,花锦大致浏览了一下,除了之前顾芝月提到的带厚衣服,穿轻便的鞋以外,还有具体的行程规划。从n市到明华山,坐车需要接近两个小时,而从明华山的山脚到山顶大致需要六个小时左右,中途有休息的地方,可以自备食物也可以购买。晚上他们可以在山顶过夜,古寺外有简陋的小旅馆,次日早点起来看日出,看完日出就下山,当天可以回学校,也可以选择在县城里休息一个晚上再回来。

唯一需要花锦他们讨论的就是下山后坐车回学校,还是留一个晚上。

顾芝月的心里是有主意的,她缓缓道:“我觉得当天回来比较好,周日可以休息一整天。”

最后也就这么定了下来,六个人约定在校门外的公交车站集合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花锦把自己的书包塞得满满的,除了食物,就是充电宝数据线之类的小玩意儿。当然厚衣服,她打算直接穿在身上。四月份,春寒尚且料峭,她穿一件厚厚的衣服,花锦估『摸』着影响也不大。

次日七点钟,花锦从床上爬起来。此前他们约定好的时间是早上八点,然后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车站。四个人出了寝室门,花锦背上自己的书包,转身关上门反锁以后,四个人安安静静地下楼去。

今天是放假,这个点很多人还躺在床上睡觉,吵醒人总归是不好的。去食堂里吃完饭以后,她们快步走去公交车站。

马上就要到八点了,花锦看一眼时间,抬起头,正看到谢朗一只手『插』在衣兜里,另一只手挥舞着向她打招呼。

“来得真早。”待走近之后,花锦站在谢朗身边随口道。

“还好啊。”谢朗勾起唇角淡淡一笑,“也就早来的几分钟而已。”

花锦抬头,发现他仍旧穿得很少,正准备说话时,那边的颜歌拍了拍手:“快上公交吧,坐好了再说话。”

花锦吐吐舌头,连忙坐上了公交车。

现在时间尚早,公交车里人不多,除了花锦他们,就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路人。花锦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谢朗自然而然地跟在她身后,坐在了她身边。颜歌和林青禾坐在车厢右边并排的两座,而魏安然和顾芝月索『性』坐在了车尾的一排座位去。

这还是花锦花锦第一次正儿八经见到魏安然,不过她也就多看了两眼,又很快低头看手机。室友群里很安静,花锦无聊地关上手机,转头去看,林青禾颜歌正在闭目养神,后排的顾芝月和魏安然倒是坐着小声在聊天。

谢朗瞄一眼花锦,悠悠道:“你在看什么?”

花锦咳一声,收回自己的目光,极小声道:“就感叹一句,没想到顾芝月也谈恋爱了,魏安然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呗。”

回想起来过去,顾芝月确实眼光很高,不是在于她对外貌家世之类的要求,而是一直希望找到一个能聊得来的人,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灵魂伴侣。想要找到有共同兴趣且志同道合的人,某种意义上比纯粹外貌党还要难找,毕竟顾芝月本来也非常漂亮,追过她的人不在少数。

“不过,从朋友的角度来说,她幸福就好啦。”花锦又补充道。

谢朗听到她的话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公交车上一路都很安静,汽车站到终点时,他们一起下车直奔售票厅。魏安然排队买了六张票,发车时间是九点。车已经到了,还不用在候车厅里等待。

谢朗和花锦坐在一排,花锦又一次问道:“你真的不冷吗?”

“当然不冷啊。”谢朗把自己的手伸在花锦面前,似笑非笑道,“你可以『摸』我的手看看。”

花锦瞥他一眼,轻哼一声,直接把他的手打了回去。

车内非常温暖,花锦把自己的厚外套脱下来放在腿上,她倚着窗看向车窗之外。这还是她到n市读大学之后第一次去周边的县城,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好东西 既然是清明节,前来攀明华山的人不在少数。明华山下亦有几家小店,诸如便利店餐馆一类的一应俱全。六个人里只有谢朗没有背包,他神『色』淡然,看上去宛如一切都不在乎的样子,吃饭时也只是动了两下筷子,便放下筷子低头跟花锦说话。

谢朗为人一贯如此,大家的『性』格又放得开,故而也没人在乎。

花锦反而是觉得有些不好,她戳了戳谢朗,压低声音道:“你就不能随和点?生怕大家都知道你与众不同啊。”

“无所谓啊。”谢朗还是不在乎。

花锦又想起以前谢朗跟她说过的,反正又没人会往他是神这个方向猜,无奈之下摇摇头,也不再说话。

吃完饭后,颜歌说要去便利店买点东西,林青禾和顾芝月也陪着她去,花锦就站在门外,等着她们出来。

谢朗凑在她身边,道:“你就不想买点儿什么?”

“刚吃了饭,现在就没什么想买的。”花锦摇摇头,转而道,“不过等我饿了,可能就后悔没买东西了。”

谢朗无言。

颜歌她们很快买好东西出来,谢朗抄着手走进便利店里,不多时提着一个口袋出来,里面装着些饼干牛『奶』一类的东西。花锦的背包里还有些空隙,谢朗大步地走到花锦背后,直接拉开背包拉链把东西塞了进去,而后低声问道:“我来帮你背书包吧。”

花锦把书包放下,谢朗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正准备背上时,一件厚厚的衣服塞到了他手上。

听得花锦嘻嘻笑一声,她又把自己书包拿了回去,道:“书包呢,我肯定是要自己背的,你就帮我拿厚衣服吧。”

自己背书包一直是花锦贯彻的道理,谢朗想起上次跟她一起回家之时她也是这样,“嗯”一声后并未多言,仅是把衣服挂在自己的手臂上,跟在花锦的身后。

大约是中午时分,六个人一起上了山路。

明华山非常险峻,地势陡峭。刚开始上山的那段路修得有楼梯,然而上百层的阶梯走下来,大多数人都十分累,尤其是花锦她们寝室这种,长年缺乏锻炼,稍微一动就累得走不动。一向表情沉静的顾芝月也有些绷不住,最后也只得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魏安然陪在顾芝月的身边,给她扇风递水。花锦自己从包里取出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下大半,又扔回包里。谢朗倒是像个没事人,他站在用水泥砌成的楼梯围栏上,往远处眺望。他们上得还不够高,仍旧可见底下人来人往。

顾芝月拍拍自己的衣服站起来,道:“走吧,我们继续往上走。”

要争取在天黑之前到山顶,就不能休息太久。六个人前前后后地继续往前行,最初还有不少和他们同批次上来的人,走得越久,越是看不到人影,到最后,整个山间除却他们,就只有啾啾鸟鸣。

春天到来之后,山林似乎也从冬眠中苏醒过来。花锦一抬头,就看到一只灰雀站在树枝上,正歪头外脑地看着她。这只小小的灰雀翼上具有浅『色』块斑,腰是白的,看起来颇有些可爱。它似乎察觉到花锦在看它,倏然飞走了。

花锦正觉得有些意思时,忽然听到颜歌大声叫嚷着:“松鼠松鼠!我看到松鼠了!”

落后颜歌两步的林青禾连忙凑上去,也抬头向上张望,嘴里不住道:“哪呢!”

颜歌这么一喊,所有人都来了兴趣,纷纷抬头去找。

只听得谢朗悠悠然的声音传来:“早跑了。”

花锦低下头,抬眼看他。松鼠跑了当然是预料之中,颜歌那么大声,肯定早就把松鼠吓跑了,不过没能看到始终是有些遗憾的。

众人又恢复了沉默向上行的状态,为了保存体力,他们爬山时说话是很少的。见状,谢朗才低下头来跟花锦说话,他问道:“你很喜欢松鼠?”

“可爱的东西谁不喜欢呢?”花锦『露』出淡淡一笑,她明亮的眼睛在山『色』之间越显纯粹,接着道,“你家里那只小狐狸我也很喜欢,可是它好像不怎么出现。”

谢朗方才看见她的眼睛还没能回过神来,他点点头,醒悟过来,道:“那只狐狸,你就当它是散养的吧。其实我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它几次,只有下雨下雪刮大风的时候它才可能回来。”

原来如此,难怪花锦也只见过它那么一次。

花锦和谢朗落在了最后,走在最前面的是顾芝月和魏安然,顾芝月看似有些体力不支,魏安然正扶着她。

“你跟魏安然的关系是不是很好?”花锦看着他们的背影,蓦地问道。

谢朗想了一会儿,道:“我们寝室的关系都很不错,没什么差别吧。怎么了?”

“没什么啊。”花锦感叹一句,“我就是觉得他们特别般配而已,现成的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谢朗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他们前行的速度很慢,差不多下午三点时,才走到山腰间的休息点。山腰间供人休息的小亭同样是望台,修建在从山体里突出的一块地方,站在亭里,可以将山间风景尽收入眼底。

花锦坐在边上,一时胸中满是豪情壮志,就差把一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给念出来了。谢朗站在他的身侧,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望向山麓只见,不辨悲喜。春天来临,生机盎然,远山黛翠如烟,天光淡淡,似有云烟笼罩却又消弭于无形,当真是踏青的好时机。花锦靠着栏杆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喝下大半瓶水之后,她扭头看着谢朗。

“怎么了?”花锦道。

“不,没什么。”谢朗『露』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

没什么固然是假的。谢朗从进入到这座山来,便觉得有些古怪。这座山让他觉得有些亲近,这个结论让谢朗对这座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座山里定然有什么东西,能有意外的收获是最好,没有那也无妨。

眼看着谢朗眼睛里流光溢彩,他似乎悄然间打定了什么主意,这让花锦莫名地不寒而栗。对于谢朗的『性』格,她是知道的,此刻他脑子里恐怕是有了什么想法或者说坏主意。

好在花锦也不怕他,直接问道:“你在想什么?”

谢朗也不避讳,他答道:“在想这座山里会有什么好东西。”

好东西?花锦疑『惑』地望着谢朗,他只是笑而不答。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明华寺 休息片刻之后,一行人再度向上。过了半山腰之后,越往上走寒意越来越明显,小路很狭窄,不过明显有他人走过的痕迹,证明在他们之前还有人。山上的树木都长得十分繁茂,枝干肆意生长,宛如遮天蔽日。

前面流出的汗水,蒸发之后带走皮肤上热量,冷气从脚底蹿了上来,花锦想了想,还是没有穿上自己厚厚的衣服,毕竟等会儿活动起来又会热。这么一路向上,除了谢朗轻松得有些过头,其他人既疲惫又累。

花锦和谢朗仍旧在最后,山路一眼望不到头,花锦叹口气,正想继续往前时,脚下一滑,差点直直摔倒,好在谢朗及时从背后托住了她。

这一摔吓得花锦站在原地,拍着自己的胸口深呼吸好几口气,重复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摔下去了!”

这绝对不是说瞎话,花锦所站立的位置正是一个斜坡,要是就这么摔倒,很可能一路滚落,说不定还会受伤。

“放心吧,有了我在呢。”谢朗安慰道。

因为这一个小『插』曲,花锦不敢再疏忽大意,她整个人精神都集中在看路之上,完全忽视了自己腿酸脚痛。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颜歌走在前,高声问道:“是不是快要到山顶了?”

走在前面的顾芝月停下来,抬头往前看,然后回答道:“嗯,马上就要到了。”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振奋起来,花锦更是兴奋,她把自己在路上捡来当拐杖的树枝一丢,脚下轻快地走到颜歌身边,叹道:“终于要到了,而且天还没黑。”

林青禾点点头,赞同道:“那可不是,我们除了刚开始爬楼梯那会儿,其他时候都没休息呢。都快累死我了,我晚上一定得好好泡个脚。”

说到这个,颜歌突然愁眉苦脸起来:“我觉得我脚上长水泡了,都快疼死我了。”

“没事吧?”花锦惊呼一声。正想再问时,只见颜歌摇了摇头,握拳道:“没事,怎么可能有事,我先忍着上山,现在还没问题。”

花锦也懒得再去问谢朗,她稍微搀扶了一下颜歌,带着她往前走。

果然如顾芝月所言,不出二十分钟,山顶的模样便展现在他们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清静的寺,大门上有鎏金的三个大字:明华寺。寺门紧闭着,花锦抬头,越过围墙,看到一座黄瓦朱墙,飞檐翘起,看起来的确是仿古的建筑,不过明显翻修过,外墙漆还很新。

花锦快步走到顾芝月身边,问道:“这上面不是有个小旅馆吗?”

“嗯。”顾芝月道,“在明华寺的后面。”

众人跟着顾芝月的指点往前行,果不其然,明华寺的后面还隐藏着一排排的小房子。这些小房子都是平房,平顶青瓦,看起来就是农村以前住的那种。花挨个数过去,不加中间那个明显是办事处的,一共有五间。

负责登记入住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她带着一副老花眼镜,头发花白,但说话行动什么的都还很利索。

花锦走过去,直接道:“老『奶』『奶』,我们这里有六个人,住一个晚上。”

老『奶』『奶』一边记下来,扶着自己的眼睛看了几眼花锦,道:“小姑娘你倒是挺可爱的。”

“是嘛!”花锦厚着脸皮说,“我也是这么看我自己的。”

老『奶』『奶』听见花锦的话,倒是爽朗地笑了,接着道:“我们这里都是大通铺,一个房间七十,你们就女孩一个房间,男孩一个房间吧。热水在左边最尽头的那个房间,可以随便用,但是不要太浪费。”

“明白了,谢谢『奶』『奶』。”花锦微笑一下,她交了钱,从老『奶』『奶』手里拿过钥匙。

老『奶』『奶』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在右边,两间是挨着的,想必也是为了他们方便。花锦把一把钥匙丢给谢朗,而后走向一个房间打开了门。

房间比她想象中要好,没有异味,这种大通铺收拾得很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似乎就是在等待它们的客人。花锦霎时间想到那位老『奶』『奶』,她身上的衣服不新,甚至边角处发白,但是却干干净净的,十分精神。

花锦放下书包,搬来一张凳子坐下,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那边颜歌坐下,把自己的鞋脱了下来。

果然如颜歌所说,她的脚上长出了好几个水泡,在脚底和脚丫间都有,她下午忍了那么久,现在总算是可以把它们处理一下。顾芝月去外面打了盆热水过来,林青禾则是去找老『奶』『奶』借针。

花锦凑过去,拍了拍颜歌的背,颜歌抬起头来对她苦笑了一下。林青禾很快就过来了,不过她身后还带着那名老『奶』『奶』,老『奶』『奶』手上端着两个烛台。花锦这才发现,原来这个房间里是没有电灯的。

这个发现让花锦有些郁闷,适应了现代生活的人,是很难再过这种有些复古的日子的,没有灯,马上天就要黑了,她们肯定得早点睡觉。但一想到这里,她也就通透了,反正明天要早起看日出,没灯也是一件好事。

老『奶』『奶』点燃了蜡烛,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根针,放在火上漂了漂。

“可能会有点疼。”老『奶』『奶』慈祥地笑着。

意识到可能老『奶』『奶』要给自己戳水泡的颜歌立马站了起来,表情惶恐:“不行不行,我自己来就好,不用麻烦您了。”说罢,她伸手接过老『奶』『奶』手上的针。

老『奶』『奶』也没坚持,而是把针递给了颜歌,她起身,端着另一个烛台出去了。

蜡烛温暖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花锦感到有些冷意,她找自己的厚衣服穿上,看着正龇牙咧嘴的颜歌,问道:“你冷不冷?”

“不冷,没事。”

花锦“哦”一声,穿着衣服走出门外。

外面的天空只剩下最后一丝光线,只有天际线处还隐约可见一点亮光,就像即将熄灭那般。站在这么高的地方,花锦走了几步,『摸』出自己的手机,只有g信号,无奈之下她又只得放回去。

不远处有绰绰两个人影走来,花锦一时有些惊讶,暗忖道:这里难道还会有别的人吗?待到那两人走近了才发现是一男一女,男的手搂住了女生的腰,两人一起走进了左边的一个房间,很明显是一对情侣。

花锦顿时觉得有些无聊,一回头发现谢朗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他来无影去无踪,还没脚步声的,差点吓到花锦。

“你做什么呢?”花锦盯着他道。

谢朗轻笑一声,饶有趣味地越过花锦,看向那座寺庙,道:“没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孟涂 纵然是平时所有人都习惯了晚睡,但今天走了一天,在没有灯和特别疲惫的情况下,大家都睡得格外地早。

花锦睡觉前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黑糊糊地什么也看不清,她躺在顾芝月身边,眼睛一闭就睡着过去。

谢朗站在房顶上,今晚没有月亮,头顶雾蒙蒙的一片,山顶树不少,看起来宛如鬼魅一般。谢朗转头,就看见那座笼罩在夜『色』之下的明华寺,他一跃,落入寺中。下午他们到山顶时,时间就很晚了,明华寺关了门。彼时谢朗站在寺门之外,当时若不是碍于其他人他就进去了。

明华寺规模很小,中间黄瓦朱墙的是佛堂,绕过佛堂,则可以看见左右两边的厢房,右上角还种有一些蔬菜。谢朗挑了左边的一个房间,他直直地走到门边,手轻轻一推,门被轻轻推开,忽的“怦”一声,门又自己回来关上了。

一只手沉稳有力地按在谢朗肩膀上,身后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谁?”

谢朗不急不缓道:“能否请您把手松开?”

这个动作看似只是一个普通地抓住别人的肩膀,实际上这其间的力量不可小觑,谢朗感到自己肩膀上仿佛多出一座山来,换了其他人恐怕会被从山顶压倒山底不可翻身。

见身后的人纹丝不动,谢朗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我没有恶意。”言罢,他抓住这只手腕直接甩开,再转过身来。

眼前是一个衣服破旧的和尚,脸上有许多风霜,遍布着皱纹。然而这只是表象,他的身上有着强大的神力,很明显是一位神,还是一位实力强劲的神。

这就很奇怪了,谢朗从未在神界见过他,可当世神力如此强劲的神,又怎么出现在这座小山上?

“你小子很厉害嘛。”老和尚甩了甩自己的手,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一丝赞赏,“你又是哪位大神?我为何没见过你?”

眼见气氛转和,谢朗也彻底放松下来,他笑了笑,难得谦虚地说话:“我从出生至今不过五百多年,不过是个小辈,没见过很正常。敢问阁下大名?”

“五百岁?小辈?”和尚哑然失笑,他打量了几下谢朗,啧啧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五百岁就有如此的神力,还真是”他表情又严肃起来,道:“我叫孟涂。”

孟涂!

谢朗的目光在一瞬间转为惊讶。

这个名字,他只在典籍上看过:孟涂,司神于巴。但除了典籍,他不曾听任何人提起过,同样情况的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古神,每次他询问,很多人都告诉谢朗他们已经陨落。所以他一直以为孟涂和其他人一样,早已陨落,故而从未追问过。

没想到他竟然能在这里遇上孟涂!

但见孟涂在谢朗眼前挥挥手,道:“怎么了?小少年?”

谢朗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道:“不不不,没什么,只是有一点惊讶。”

孟涂点点头,似乎很理解谢朗的想法,他叹气一声,道:“是,从那之后,我已经有接近一万年没有回神界了,你不认识我也在情理之中。”

“为什么?”谢朗问道。

“这里。”孟涂的手指地上,他因长期风吹雨晒而显得有些粗糙的面容笑起来有些皱,道,“曾经是人界与神界的交界之处,通过此处可以进入神界,我在这里镇守这个入口。过了很多年,一个和尚在这里修了一座庙,我就当了他的徒弟,后来他死了,我就一直留在这里。这一晃,一万年就过去了。”说道此处,孟涂的声音里满是感叹:“人间也在不停地变化,人的衣服也越来越新奇。你呢,你到人间来做什么?”

“读书。”谢朗无奈道。

“读书?”孟涂反问一遍,随后朗声笑道,“看来神界也是与时俱进啊,到我这庙里的学生可不少,个个都机灵得很!”

谢朗也附和着笑了。

孟涂笑完,正『色』道:“我多年未曾拜见过天帝,不知天帝可还好?神界近年来又如何?”

“帝俊他很好。”谢朗道,他很快又如同想起什么东西般,说道,“神界也很好,但”

谢朗欲言又止,孟涂盯着他,蓦地太口:“预料之中。我曾夜观天象,推算出近年神界必有大事发生,但无法看出到底是有什么事。不知天帝有何想法,又会如何应对。”孟涂沉『吟』一会儿,又道:“何时你再见到天帝,请转告他,如果有需要孟涂的地方,请随时召孟涂回去。”

谢朗点头,应允下来,然而他随即又问道:“现在神界和人界的通道已经彻底合上了,您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地方,不回去呢?”

“早年我也是有这个想法的。”孟涂苦笑一下,“后来我终于明白,守护着一方土地何尝不是一件好事,看太阳东升西落,天上云卷云舒。那个在这里修建寺庙的老和尚他觉得我是野人,非要收我为徒,他圆寂时告诉他早就知道我是神,再拜托我护佑一方安稳。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想我终于明白当初母神的话。”

谢朗道:“什么话?”

孟涂笑了笑:“没什么。我想你也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听起来像是空话,需要很多年才能真正懂得其中的道理。”

谢朗已然明白,孟涂所指,不过大爱二字。

一时之间,两人皆是沉默。

良久之后,孟涂才有问道:“下午我看到你和几个人一起上的山,是你的同学?”

“嗯。”谢朗点头,“都是我的大学同学。”

“有个女孩子我见过。”孟涂道,语气里似有些回忆,“就是里面最漂亮的那个小姑娘。你应该知道我在说谁。”

最漂亮的?谢朗目光闪烁一下,然后道:“顾芝月?您怎么认识她的?”他隐约记起一件事来,花锦此前好像跟他提起过,出来爬山就是顾芝月提议的。

“我不清楚她的名字,她小时候我见过她一面,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孟涂回忆道。

谢朗一抬眼:“哦?”

四周非常黑暗,沉默中氛围有些诡异,但见孟涂捏了捏手上的佛珠说道:“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我在这附近一带小有名气,说我可以止小儿夜啼。你说她叫什么来着哦,顾芝月。顾芝月就是被她父母带上来的,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倒没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

听到此处谢朗点了点头:“的确,小孩子晚上哭挺常见的,不过你若是说是十几年前,那时候的顾芝月起码也有五六岁,这么大的孩童还会晚上哭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孟涂望向谢朗,神情凝重,“而后,她给我描述了别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魏安然 孟涂记『性』一直很好,他清楚地记得初次见到顾芝月的情形。

那是一个有些炎热的下午,一对三十岁左右的夫妻牵着一个小女孩走进明华寺里,孟涂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杯茶,等这对父母休息好之后,他们才将事情原委缓缓道来。和孟涂曾经帮助过的小孩没什么差别,无非是晚上睡不好觉,老是哭,但他们又说,还会时不时发烧,去医院查了很多次也查不出什么问题。

孟涂看着那个乖巧安静地坐在一边的小女孩,心里忽然涌上不好的预感。

“她有说过什么吗?”孟涂问道。

女人和男人对视一眼,而后女人犹豫着道:“有。她告诉过我们,她有时会看到一只红『色』的熊在眼前晃,那只红『色』的熊全身冒着黑气,面目可怖,所以她到晚上就会觉得害怕。她从小的时候就这样,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女人说到这里,忽然就红了眼眶,她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时悲上心头,男人则安慰般拍了一下她的背。

面目狰狞的红『色』的熊。

谢朗听到此处,忽而出声问道:“那是什么?”

“你可曾听说过共工?”静默半晌,孟涂忽的问道。

谢朗先是一愣,而后点了点头。

“既然你知道共工,就应当知道共工有两位最得力的大臣,分别是”

“相柳、浮游。”谢朗接话道。

孟涂抬头看他一眼,“嗯”一声后道:“没错。相柳是有九个头的大蛇,浮游,则是一头散发黑气的红熊。”

虽然从未见过相柳,但相柳的原型谢朗早有耳闻,据说他有九个长着人脸的头,蛇身为青『色』,九个头分别在九座山上觅食。而浮游,关于他的描述就少了很多,只提到他是共工的大臣,除此之外,并无任何记录。

“您的意思是”谢朗面上的表情虽说仍旧平静,但已经皱起了眉。

对于这些事,孟涂毫不避讳地点明道:“虽说你尚且年轻,你也应该知道当年共工与颛顼一战。”见谢朗仍旧皱着眉,孟涂笑一下,语气平淡道:“我亲眼看见共工撞向不周山后坠入北方大泽之中,而后我亲手斩杀了浮游。”

他淡淡的讲述过去的事,仿佛只是在说一段无关紧要的小事,而这些都是在神界之中知情人不多,且知道的人也不愿意提起的事。这让谢朗忽然也轻松了不少,同时一些敬佩打心底油然而生。没想到孟涂竟然亲身经历了那一场撼动天地,并且站在了颛顼的那边。谢朗转而又想到,如果浮游已死,那么顾芝月看到又是什么?

“你想的问题也正是我的问题。”孟涂说,“而且你应该不知,浮游最擅长的,就是附身。他可以附进任何物件体内,不论是活物还是死物,这一点上他可以做到任何人都无法发现,除了母神。”

谢朗偏头,眉『毛』一挑,道:“有这么厉害?”

“就有这么厉害。不过若是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倒是完全可以把他『逼』出。”孟涂回忆了一下,话又转回到顾芝月身上,“我当时『摸』了『摸』顾芝月的头,试着『逼』了一下浮游,好在她并没有真的被浮游附身,我驱散了一下她体内的郁气,让她们晚上留宿在古寺之中。”

“然后呢?”

“当夜很安静,并没有听到顾芝月啼哭的声音,看起来很平常,什么都没有发生。”孟涂回答道。

“就这样?”谢朗有些惊讶。

“你还想怎样?”孟涂反问道,他紧接着又叹口气,“没想到多年后还能再一次看到她,她也无忧无虑地长大了,真好啊。”

谢朗“嗯”一声,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忽的道:“你有没有想过共工已经重新出现了?”

“哦?此话怎讲?”孟涂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谢朗,反而是认真问道。

“一个猜测。”谢朗笑了笑,语气随即轻松起来,“帝俊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就智能自己从蛛丝马迹去推测。您也说了,神界有大事会发生,我猜,帝俊讳莫如深的就是这件事。”

“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请便。”

孟涂打量着他,问道:“你是什么人?我并不能准确地判断出你的神力,可我能感知到你的实力在我之上。”说道这里他停顿一下,又道:“可你不过五百岁,这个年龄的的神,恐怕”他没有往下继续说。

谢朗全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孟涂的话没有丝毫对谢朗的怀疑,他不过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连带着谢朗有时候也有质疑自己。从古神到而今,神界仿佛是退化般,神力一代不如一代,只有谢朗好像是逆生长,又或者说,类似于人类的用语:返祖。他从出生开始,就远远地将同龄人甩在了身后,以至于帝俊都拿他无可奈何。

“我姓谢,住在昆仑山脚。”谢朗说。

孟涂瞬间变了颜『色』,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朗道:“你是母神的后人?”

谢朗点点头,没有说话。

只听得孟涂叹气一声,语气中又似有些感伤:“难怪。我是说我会对你有一种熟悉之感,真是有些怀念啊。”

不知怎的,谢朗突然觉得有些冷意。

孟涂再叹一声:“不知不觉,母神已经陨落一万年了。有时候总觉得日子很短,但对神来说,光阴是无穷无尽的,太长太长了。这么多年,我总时是不是想起母神来,仰望满天星辰时,便觉得有些孤独。”

谢朗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抱歉,我从来没有见过女娲大人”

孟涂通透地笑笑,似乎并不介意谢朗的话,道:“我知道。放在平时我也并不会告诉他人这些,不是每个人都真正懂得母神。只是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其他的神了,有些话总要说出来才好,放在心里久了,也会难受。”

孟涂这一番说辞,谢朗想到了帝俊,他极少提起女娲,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时间不早了。”孟涂安静很久,出声道,“回去休息吧。你离开久了,你同学看不到人也会怀疑的。”

“嗯。”谢朗点点头,难得有礼貌地退出去。

谢朗双手『插』在兜里,直接跳出明华寺的围墙,落在地上不急不缓地往回走。他看了下手机,现在是凌晨一点,他记得他出来的时候,魏安然早就睡着了。即便如此,谢朗回去的动作仍旧很轻,他轻轻推开门,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黑黢黢的影子。

是魏安然。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日出 魏安然的目光有些沉,和平时截然不同。

谢朗站在门口,也不进去,脸带笑意问道:“你怎么半夜醒了?”

“我倒是想问,你半夜去了哪里?”魏安然的声音有些冷,在春寒之中,在黑夜之中,竟让人觉得有些心惊。

谢朗浑不在意地摇摇头:“睡不着出去站了会儿。睡吧。”

魏安然“哦”一声,坐着没动,谢朗甩甩手臂终于走进房间,只见魏安然又瞬间倒下去,躺在床上睡着过去。

谢朗哑然失笑,感情他这是睡不着梦游吗?想是这么想,但

这回换了谢朗坐在床边,他敏锐地感知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神力,看向魏安然,心下忽的了然,通透之后,是喜悦和为难。但谢朗向来是不会把自己置于纠结之中,很快他的内心坦然,躺倒就睡。

谢朗难得地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学校的后山,他是莫名出现在那儿的,遥遥的有两三个人影向这这边走来。谢朗很清楚地看到其中有一人是花锦,她正在和他人说说笑笑,他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等着花锦路过时和他打招呼。可是花锦没有,她从他身边路过时,仍旧和自己的朋友说着话,全然无视了谢朗,就像就像她并不认识自己。

梦境戛然而止,谢朗猛地睁开眼,门上“哐当哐当”,正有人敲着门。

魏安然先他一步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顾芝月,她用手机打着电筒,低声道:“等会儿天就亮了,我们说好的去看日出!”

昨夜意外遇见孟涂,而后又从孟涂口中得知浮游的事,谢朗倒是把登山的本意给忘了个干净。他们上山来,本就是为了看日出。谢朗爬起来,打了个呵欠,走到门边,便看见花锦倚靠在砖墙上,正等着他。谢朗蓦然想起那个梦来,一时之间,他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花锦也看到了谢朗,她走到谢朗面前,见他若有所思地低着头,便问道:“怎么了?”

谢朗笑了笑,道:“没什么。”

好在这个梦只是『插』曲而已,谢朗走出两步便将其抛在脑后。六个人纷纷拿出手机当手电筒使用,向着一处被除去杂草的悬崖边走去。他们上山时就看到了那个地方,加了栏杆,很明显是当做观景台使用。同他们一起的,还有昨晚同宿在此处的那对情侣,一行八人,热热闹闹地往前行。

谢朗走在最后,他夜视与白日无差,自然是不需要手电筒的。他将目光落在顾芝月身上,此时的顾芝月仍旧和魏安然走在一块,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可谢朗想到昨日孟涂所言顾芝月与浮游,一个凡人与一个资历深重的神,怎么会扯上关系?

这边谢朗思索无果之时,花锦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她蹙眉咬唇,颇为不满道:“你盯着别人看什么呢?”

这下谢朗才反应过来,他看着顾芝月陷入沉思,在花锦眼里自然变成了一直盯着她,好在花锦的声音不大,他们和前面的人也隔了一段距离,前面所有人也无法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

“我能看什么。”谢朗语气轻松,凑到花锦身边低声道,“不过是一件怪事。”

花锦不会对他的话有怀疑,谢朗是神,能看到常人不能看到的东西,加之顾芝月是她的室友,她也会多上几分心,于是问道:“什么怪事?”

说话之间,一群人已经走到了观景台,那对小情侣已经自己找了块干净的岩石坐下,顾芝月走到观景台边,双手撑在栏杆上,眺望着远方。

因着谢朗一时没说话,花锦急匆匆地又问了一遍:“你在说什么怪事?”

“当然是跟顾芝月有关的。”谢朗不轻不重地说。

这句话难道不是废话?这个花锦也知道!

早晨是极冷的,空气还有些湿润。谢朗悠悠叹口气,抬头看向地平线,那处已经悠悠地透出一丝明亮的光线,天要逐步亮了,太阳也将要跃出。花锦的心思全然没在这之上,她干脆摇着谢朗的衣服问道:“你到底说不说呀。”

这让谢朗有些想笑,他道:“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好奇宝宝呢?”想了想又说:“等会儿告诉你吧,反正急也是急不来的。”

“哦。”花锦只得点头。

这下所有站在观景台上的人都聚精会神地等待着日出,地平线上越来越亮,他们头顶天空的黑暗也被逐渐驱散,『露』出一片蔚蓝的天空来。随即出现一道红光,聚集在地平线上的烟雾状云朵染上了颜『色』,成为火红的朝霞。太阳就此探了个头出来,火红『色』的圆形物体『露』了一角,众人沉浸在此番美景之中,不远处的明华寺里忽然传出了诵经声。在梵音缭绕之中,太阳越升越高,将一方天空映得通红。

花锦忽然想起以前学过的物理知识,嘀咕道:“以前学过,人眼所见的太阳颜『色』跟大气层是有关系的。”说完看谢朗诧异的目光里,兀自笑出声来,她跟一个神说这个听起来莫名有些可笑。

太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时,明华寺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门里走出来一个提着提着扫帚的老和尚,他扫着明华寺门外的地,一道一道扫过去,宛如是每一个角落都不会放过。这边花锦分神看了一眼老和尚,这个老和尚的衣服破旧,从面容上一看也是不加打理,但精气神很好,决然没有虚浮之感。

那边颜歌却忽的“哇”了一声,接着便传来按下快门的声音,花锦转过头,就看到太阳一跃而出,硕大的太阳笼罩在朝霞之后,此景十分漂亮,那对小情侣正拿着相机拍个不停。谢朗抄着手站在花锦身边,脸上表情虽没有如凡人般的欣喜之感,却也欣赏于这幅美景。

花锦的心思落在了扫地的和尚身上,她想到了过去看过的许多武侠里,那些作品里的扫地僧,个个其貌不扬,却身负绝世武功。想到此处,花锦又有些好笑,她眼前这个扫地僧,看起来还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和尚。

故而她也不再去想,转过身和众人一起欣赏这一起日出。顾芝月此时回过头,对着她『露』出淡淡一笑。花锦却猛地心跳一下,再去看时,顾芝月已经转过头,不再看她。

花锦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只因方才那一笑,完全不像顾芝月。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返校 这个『插』曲花锦没有放在心上,等他们看完日出,花锦回过头才看到,那个扫地的和尚还拿着扫帚一遍一遍地打扫地面。

顾芝月上前来拍了拍花锦的肩膀,道:“我们进去拜访一下主持吧。”

颜歌凑上前来,小声道:“你确定过了十几年,他还在?”

顾芝月看她一眼,颜歌立刻噤声,眼光瞟向别处。这一来一往让花锦忍不住轻笑一声,步伐轻松地走向明华寺。

扫地和尚看着一群靓丽的年轻人走向明华寺,静默地站在一边,看到谢朗时,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爽朗的微笑。

花锦进了明华寺,这明华寺比她想象中要看起来稍微大点,很整洁也很干净。一进大门走几步路就可以走进佛堂,佛堂里只供奉了一尊金身佛像,底下置有两个用以跪拜的蒲团。谢朗站在门外,没有进去的意思,其他人都上前去拜了三拜。花锦站起来时,看到一个袈裟的老和尚从后面走出,他的手上拿着一串佛珠,表情慈祥,年龄虽老精神却极好。花锦盯着他,却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

顾芝月眼前一亮,花锦看她一眼,就猜到这个和尚恐怕就是顾芝月说过的那个主持。不知为何,花锦并不想凑上前去,她退到门外,站在了谢朗的身边。

谢朗含笑看着其他人,也不说话,就这样直直地站着。

“你笑什么?”花锦奇怪地问道。

“觉得好笑还不能笑吗?”谢朗悠悠然道。

花锦顺着谢朗的目光看去,她又看到那位主持,他正在和顾芝月讲话,嘀咕道:“哪里好笑了?”

谢朗不解释,花锦盯着主持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了问题所在。

主持的眼睛里没有光!就那么黑黢黢一片,不灵动,完全不像活物的眼神,更像是更像是人偶!

花锦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抬头看向谢朗,谢朗眼里笑意不减,就像是在看一场好戏。于是她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这个主持是不是假的?”

“聪明。”谢朗敲了敲她的头,同样压低了声音。

花锦再去看主持时,目光已然带了些探究。其实除却眼神有些怪异以外,一切和寻常人毫无区别,若不是她和谢朗待久了,见了各种各样古怪稀奇的事,是绝对想不到这一层的。正思索间,她看到谢朗转身往外走,也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谢朗的步子很缓,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的动向,仍旧在和主持交流着。花锦跟在谢朗身后到了门外,扫地的和尚没扫地了,而是杵着扫帚,抬头看向天空。

“这”花锦正疑『惑』间,只见谢朗上前去和老和尚说话,两人交谈的内容她听得一清二楚。

老和尚看看花锦,又看了看谢朗,有些遗憾地叹口气:“我昨日便有些奇怪,原来你胸口的红线当真是九刑阵,那个姑娘看起来还是个普通人。”

话里有惋惜之意,谢朗倒是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很快又敛去笑意道:“我觉得顾芝月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既然提到顾芝月,花锦就不能袖手旁观,她上前去问道:“顾芝月怎么了?”

孟涂看她一眼,欲言又止,谢朗坦然道:“没事,自己人。”于是他接着说:“我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顾芝月这个人,之前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从您点破后,我就觉得她给我的感觉越来越诡异。”

“是啊。”孟涂点点头,“觉得怪异,却又说不出怪异在哪里,我只敢确定一件事,她当年能看到浮游绝不是偶然。”

话里十分沉重,花锦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氛围她还是能体会出来的。

孟涂语重心长地说:“你可以注意观察一下,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刻回禀天界。”

谢朗还没来得及回答,顾芝月他们从明华寺里出来了,主持送他们到门边才又走回去,谢朗和孟涂告别,花锦也微微笑了一下。他又再度拿着扫帚扫地,仿佛不知疲倦。

拜访完主持,他们就该下山去,花锦回房间里拿背包,而后再去老『奶』『奶』那里退房。老『奶』『奶』坐在柜台之后,戴着顶针做鞋垫,她笑着从花锦那儿接过了钥匙。

回去的路上,花锦和谢朗依旧落在了最后,今天天气不错,密林之下阳光充沛。花锦走着走着,突然问道:“扫地的和尚是神?”她的声音很小,淹没在清晨的鸟鸣中,别人倒是无法听见。

“嗯。”谢朗说,“他叫孟涂。整个寺庙里就他一个人,其他都是他做的纸人。”

不是傀儡,是纸人,彼时谢朗一眼就看穿了,故而觉得有几分趣味。花锦听得不寒而栗,那个笑眯眯的主持居然是一个纸人,真的和尚反而在门外扫了大半天的地。

“那浮游呢?顾芝月与浮游又有什么关系?”花锦忙不迭地问道。

谢朗不急不慢地回答道:“浮游是一个擅长附身的神,唯一特殊的是他是共工的大臣,早应该随着死去。但顾芝月小时候会看到他。”说到这里,谢朗眯起眼睛,很快又睁开。

提到共工,花锦当下立刻明白几分,她心一跳,又问道:“为什么?”

“不知道。”谢朗道,“也许是因为浮游附身过她。”

这已经是目前谢朗想到的最大可能『性』了,不然没理由顾芝月会看到浮游。

这条线好像就这样断了,要怎么接着探下去,谢朗毫无头绪,不过既然目前没有任何异象的话,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下山的路要比上山的路顺利很多,这一路上他们没怎么休息,很快就顺利到了山下。在山下买了票,很快就可以回到学校。

这两天的运动量不少,坐上车,花锦靠在座椅上,没过多久就睡熟过去,谢朗也闭上眼睛小憩。一路上大巴开得很平稳,时不时有人小声交谈的声音。到了n市下车,因为过度疲倦,都懒得再去挤公交,直接交了两辆出租车。

坐了这么久的车,花锦觉得有点儿头晕,她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头,然后打开了车窗。

谢朗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声音也格外轻柔:“怎么了?”

“晕车。”这两个字都说得有些痛苦。

谢朗的手按在花锦的背上,两三秒钟后又低声道:“好点没有?”

也不知谢朗用了什么方法,花锦大脑里的浑浊晕厥一扫而空,她点点头:“好多了。”

谢朗这才松一口气。

他刚一侧过身,愣一下,表情无比凝重,下一秒他突然道:“司机,我要下车。”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八具尸体 没有手机,神界自有用来联系他人的其他办法,谢朗坐在出租车上时,就感知到帝俊传递过来的紧急讯息,让他速速赶回神界。谢朗到人间三年,第一次收到帝俊这样的讯息,当下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收到这个消息的不止他一个人,谢朗匆匆忙忙回到神界时,许多人和他一样赶往帝俊的宫中,脸上的表情皆是『迷』茫又惶恐。这些人多数和谢朗一样,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待他们走到宫殿前时,众人忽的停下,周围一片哗然。

谢朗是穿着一身休闲装过来了,他本来不想太过引人注意,但他走在最后也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何事,只好再往前走了两步。

这下换他愣住了,只因前方整整齐齐白了八具尸体,而这八个人,每一个谢朗都认识,他们全都是帝俊宫里的守卫。谢朗跟他们很熟,不单单是因为他时常来找帝俊,还因为他们也带着他玩过,对谢朗小时候的行为很无奈却也很包容。

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

谢朗变了表情,他的目光阴沉地在这八具尸体上逡巡。一个白『色』的影子都宫殿里出来,他的胡子长得拖地,表情肃穆,手里拿着仿佛是白骨坐成的权杖。谢朗从未看见过这样的帝俊,他正紧锁着眉头,全无往日慈祥和蔼之感。

见帝俊现身,周围吵闹的人群安静下来,谢朗昂起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听见谢朗的问话,周围所有人又讨论起来。无缘无故,帝俊宫中所有守卫都离奇死亡,更何况,这些守卫每一个都不是普通人,至少神力也是中等偏上。

帝俊沉默不言,他垂眉看向这些早已停止呼吸的守卫,这八个守卫,都是他亲手提拔上来的,是他多年来的亲信,却在一夜之间通通折没。

许久之后,帝俊抬起头,看向阶梯之下的众人,缓缓道:“你们可以看看,身边有没有不见了的亲戚朋友。”

这句话激起了千层浪,谢朗转过身,看到所有人讨论起了这件事,他听到许多人说许久不见一个朋友亦或者低泣中哭诉亲人去世。无数的声音争先恐后钻进谢朗的耳朵里,直到忽然一个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谢朗才从声音里的浪『潮』里回过神来。

“出大事了。”谢朗爷爷道,他这次甚至都没挑剔谢朗的衣服。

帝俊的脸『色』越来越沉,直到最后他长叹一口气,道:“是我失察,让神界进了不该进的东西。”他停顿一下,接着道:“犯下这一切罪孽的,是共工的大臣,浮游。”

本来还在吵闹中的人,听到这句话,纷纷安静了下来,直到不知从哪个方位传来一句:“您是说,共工?”

浮游,又是浮游。谢朗的目光渐渐冷下来,孟涂才跟他提起过这个名字,没想到浮游居然已经进入了神界。

“不,是共工之臣,浮游。”帝俊说,“一个阴险狡诈的恶神,最擅长的是附身在他人之上。”

“那他是何时进入神界的?”谢朗冷静问道。

帝俊看向谢朗,道:“谢朗,你可还记得三个月前你在人间的山里看到的怪象?”

三个月前,人间的山里。帝俊的话让谢朗很快就想起来,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是他和花锦一起去的,看人间的山坳处,看到被移平的山林,已经看似恶臭的腐烂沼泽。

想到此处,谢朗坚定地点点头:“我记得。”

“那次我派人前去调查”

就是那次,谢朗回来告知帝俊他所见到的异象之后,帝俊当即派人前往,尽管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他派出去的那个人是一名颇有资历的老神,很快这名老神就回来告知帝俊,可以确定经过人间山脉的是相柳。预料之中的事,帝俊没什么疑『惑』便让这名老神离开,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有人来报告老神在自己家中离奇身死。一番调查无果之后,帝俊只得暂时放下,继续着手做更重要的事。

帝俊万万没有想到,只因他这一个疏忽,会酿成如此大祸!他今日起来,便有人匆匆忙忙冲进来,面『色』通红表情惶恐语无伦次地说着话,而后开门就看到自己最为信赖的八个守卫,都吊在房梁之上,一个个都披头散发,毫无生前的体面。他一个个亲手把他们取下来,挨个打理好,帝俊一看便知,他们都是死后被吊到房梁上的,身上一个个都没有伤口,但当帝俊的手按上他们头颅之时,才惊觉里面空空如也,整个大脑都被吃掉了。

何人胆敢如此狂妄,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此种行为,无异于妄图搅『乱』整个天界。帝俊沉默着,忽然哈哈大笑出声,这个问题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证明他对于共工的调查已经快要触到真相,所以共工忍不住用自己埋伏在天界的卧底,想要搅『乱』天界,干扰自己的视线。而卧底就是附身在老神身上进入神界的,想要人毫无察觉,就只有浮游。他此前一直在暗中针对共工进行调查,既然共工执意要捅到台面上,倒不如现在他就昭告神界。

再抬起头时,帝俊的表情仍旧沉重,却已然决绝。

“现在我将所有事情告知你们。”帝俊说,“三百年前,我夜观天象之时,星辰异动,天象诡谲,再结合今年来发生的一些事,我做出了一个猜测。”

“共工复生,他再次出现在了这片天地之间。起初对于这个猜测我十分怀疑,所以我派出了许多人前去追查,皆是一无所获,直到我再也联系不上一些云游在外的神,甚至于我派出去的人都再没有回来。从那时开始,我就一直在寻找共工活动的痕迹,从而找到他藏身的地点。”

“我找了足足两百年,马上就要得到结果了,没想到,被一只虫子混了进来!”

这句话振聋发聩,谢朗站在之下,听出了话里的悲恸。

帝俊握着和他人一样高的权杖,说话铿锵有力:“这件事情我被不该瞒着任何人的,但我并不想引起神界的动『荡』,所以犯下了这样的过错。接下来的日子里,日子不会再太平。”

“为什么?”一个站在谢朗身边的少女弱弱地问道。

少女问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这些来到这里的神,大部分都太过年轻,没有见过曾经的神界,也没有经历过那一场神界大战。共工对他们而言,是记录在典籍里的文字,是画在墙壁上的图形,是一个略带禁忌的传说,唯独不是和他们一样活生生的神。

所以即便有八具尸体摆在他们的眼前,他们仍旧不明白,为什么共工让帝俊如临大敌。

因为他们以为,天帝就是最厉害的神。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服老 一代不如一代这句话听上去有些不合理,但如今整个神界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境况,无论是传承下来的神,还是由妖修成的妖神,都不如前一代,更别提远古大神。当年神界大战,折损了诸多古神不说,间接导致了女娲大神的闭关,和烛龙的沉睡,但那以后神界数万年来一直处于和平之中,四海升平海晏河清,没有压力没有争夺。

送走所有神之后,谢朗沉默地跟在帝俊身后,看着他亲自将八名守卫埋葬。这些人都曾是谢朗年幼时的玩伴,而今**埋入地中,魂魄消散,一时之间空气里的凉意传入了谢朗的骨子里。

“来,谢朗。”帝俊沉稳道,“和我比试一下,让我看一下你的能力吧。”

这句话突如其来,活生生地将谢朗从悲伤情绪中拉扯出来,他转过头望着帝俊,不知道这句话是何意。

过去的几百年里,无论谢朗做了什么,帝俊也从未有过此意,更何况最近他好像什么都没做错,听起来反而是想教训他。

帝俊没有给谢朗反应的时间,他转眼间来到谢朗的背后,按住谢朗的肩膀,将他直直地提到空中。谢朗还没有回过神,就已经被帝俊带到了宽阔的平原之上。此处视野开阔,土地坚实,且方圆数里没有任何飞鸟走兽。

“我会尽全力一击,你若能接住,就算你赢。”帝俊说。

谢朗刚才是被帝俊从半空中丢下来的,他在地上刚站稳,听见帝俊的话,呼进一口冷空气差点没被呛住:“不是吧,你认真的?”

一直以来,在谢朗的认知里,他无意间闯了很多祸端,帝俊虽没有打过他,但帝俊的实力是远远在他之上的至少谢朗是这么以为的。

“少废话。”帝俊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你要是赢了,以后整个天界你横着走我也不会再管你。”

“喂喂喂,什么叫我横着走,我何时横着走”谢朗正叨叨地想要拖延一点时间,只见帝俊已经腾飞至半空中,明显是蓄力的前奏,他也闭上嘴,再不敢掉以轻心。

谢朗和其他人一样,实际上没有见识过帝俊的真正的实力,他唯一和别人可能有点不一样的,在于当年他想引天雷劈帝俊的宫殿之时,发现宫殿上加有强大的结界,凭他当时的实力是远不可能冲破那样的结界的。

正低头沉思之间,谢朗一跃而起,躲过一个通红的火球,这个火球一接触到地面,将原本坚实的徒弟灼烧出一个洞来才逐渐消散。谢朗心一惊,帝俊这是下了死手,他是认真的!谢朗深呼吸一口气,半晌后『露』出一个微笑,仿佛浑然不觉的头顶上逐渐聚集起的声势浩大的乌云。

谢朗的笑一如既往的自信,他昂起头,目光里却是深深寒意,下一个瞬间,他消失在帝俊眼前,而后帝俊从空中消失落在了地上,让谢朗的拳头扑了个空。谢朗甩甩手,有些尴尬地“呵呵”两声。

这一来一回只见,一阵凉风吹过,周围越来越黑,乌云越来越密集。帝俊站在地面之上,花白的胡子拖在地上,他右手『摸』着自己的胡子,左手缓缓举了起来。

谢朗脸上没了笑,他看一眼帝俊,再看了一眼天上,忽然产生了兴趣。

能够看到帝俊尽全力的一击倒也是一个很有趣味的事情,帝俊再怎么狠毒,也不可能真的把他杀了。

谢朗又笑起来,周身笼罩在淡淡的白『色』光芒之中,他仰起头,看向黑漆漆的天空。帝俊举起的手猛地落下,只听见一声撼天动地的雷声之后,一道闪电劈开密集的乌云,直直地冲向谢朗。

如果说只是让谢朗接住一道闪电,对于现在的谢朗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这道闪电并没有它看上去那么普通。它是帝俊用尽全力的一击,即使是帝俊,在使用出这招之后,也得休息十天半个月才能完全恢复。若是凡人,不用接触到闪电,闪电中的巨大威压,就足以让凡人在顷刻间碾做齑粉。神力低微的神和凡人差别并不大,而神力高点的,仅仅能留下残缺的尸体。但如果是能接住并完全反击回去的,那就是,石、破、天、惊。

谢朗凌空而立,闪电未至,神力的威压便至,这样强大的力量之下,换做其他人,恐怕此刻已经被打落在地面。但谢朗仍旧稳稳地立于半空之中,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八成的把握。

夹杂而来的急促的风形成一把把锐利的刀刃,本该在谢朗脸上割出伤口的风刃在接触到谢朗时却化为轻柔的吹风。他摇了摇头,估『摸』着是九成的把握。

闪电『逼』近,离他仅有寸余时,谢朗眉眼间所有的沉重瞬间消失不见,看来帝俊不得不兑现他的承诺,以后让谢朗在天界横着走。

十成的把握之下,谢朗一抬眼,闪电瞬间落在他的身上,刺目的白光映亮了整片天地,爆炸声袭来,连带着帝俊也闭上眼睛。空中乌云刹那间消散,除了地面上出现一个巨坑,一切都回复如常,恍若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帝俊用着有些不稳的步伐走近巨坑,这一击耗费太多力量,更何况上了年纪,不可能再和最鼎盛时比。等他缓步走近之时,才发现这个巨坑底下除了散落的碎石泥土,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帝俊陡然心里一惊。

没理由啊。凭借谢朗的实力,就算接不下这一击,也绝不可能无法逃生。更何况,这一击的威力似乎减弱了许多,或者说,造成的效果并不那么正常。常理来说,他这全力一击落下,至少应该这整个平原凹陷,而不是像现在这里,仅仅是一个小了数倍的巨坑。

“老头,你在看我?”谢朗悠闲地声音从帝俊身后传来,他双手『插』在自己运动外套的衣兜里,一副淡然无所谓的样子。

帝俊又是一惊。

“你怎么做到的?”帝俊惊道。

“很简单啊,我接住了。”谢朗的语气十分轻松,“并且把它化小了,而后在你走近前,就出来落在了你的身后。”说着话,谢朗打量了一下帝俊,叹气道:“老头,你真的老啦,用了这么一招,就发现不了我早就跑出来了。”

这话说得帝俊愣了一下,放在平时他也是要教训谢朗的,但这次他和谢朗一样,轻松地笑了:“是啊,我得服老。”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东海龙族 没那么简单

一直到和谢朗道别,花锦独自回到寝室里,还在琢磨着谢朗这句话。她转过头,看着开着灯在看书的顾芝月,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顾芝月好几分钟,想要从她身上看出来点什么。

顾芝月“啪”一声合上书,转过头,道:“你看我干什么?”

花锦讪讪地笑两声道:“没,没什么”

她是从顾芝月身上看不出来什么『毛』病,只好悻悻作罢。

夜晚,花锦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给谢朗发消息:[我真的看不出来顾芝月有什么不对劲啊。]

[谢朗:我也是。

花锦:

花锦:要不要我先问她一下?

谢朗:没必要,把这件事交给我吧。]

收到谢朗这样的回复,花锦安心了不少,她把手机放在床脚,被子一盖,闭上眼睡觉。

一整周过得都很平淡,周五晚上花锦有一节选修课,她一个人去上完之后回寝室时,莫名看到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正不急不缓地走在高大的香樟树之下,花锦走近几步,才发现居然是谢朗。很显然,谢朗也看到了她,还未等她喊出声时,嘴便被人捂住了。

谢朗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的身边,琥珀『色』的眼睛盯住她的脸,摇摇头让她不要说话,见花锦点头之后,才放心地松开手。

花锦拿出手机,轻手轻脚地跟在谢朗伸手,打字发消息问道:[你在做什么?]

谢朗同样用手机回复消息道:[跟踪一个人。]

[花锦:谁?

明也:魏安然。]

得到准确答案的一瞬间,花锦从手机里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盯着谢朗,见谢朗仍旧没有说话的意思,她就只好再次打字问道:[你跟踪他做什么?他不是你室友吗?]

[谢朗:等会儿,也许事情就水落石出了。]

谢朗的话说得不明不白,看得花锦有些茫然,她将手机收起来,眉眼间满是疑『惑』。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前方,在他们的前面,距离他们两人二十米远的地方,有两个高矮不一的身影。花锦看得出来,两个人都是男的,高的那个是魏安然,矮的那个花锦并不熟悉。

花锦再度打字问道:[另一个人是谁?]

这次谢朗没有回复她,他忽然握住了花锦的手,快步地向前走起来。他们离魏安然越来越近,动作也越来越明显,这次花锦再也忍不住不说话,但她还是压低了声音道:“你做什么?这肯定被发现了!”

“我隐身了,也隔绝了我们的声音。”谢朗说,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道,“我怎么像你一样天真。”

花锦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你强,我认输。”

这边她刚说完这句话,余光便瞄到另一个人,那个站在魏安然身边的少年,花锦“哇”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

居然是他。

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即使是在黑暗之中,他垂至肩头的青『色』长发亦十分惹眼。这是元旦时,向花锦问路的那个人,也是后来谢朗说带她去看真龙时,真龙现身后变成的那个人。那时是花锦第一次看到龙,她也记得名字,叫安邪。

“魏安然怎么认识他?”花锦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她扭头,对上谢朗淡然的目光。

谢朗冷静得可怕,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他并没有回答花锦的话,而是说道:“看吧。”

魏安然和安邪一路走到学校的中心湖边,两人站在湖边的栏杆上,原处教学楼的灯光打在湖面之上,看起来十分明亮。春天的风吹得花锦有些冷,她刚想甩开谢朗的手,又被谢朗紧紧握住。

这个动作让花锦转过头,说话有些语无伦次:“怎、怎么了?”

“别松开我,不然你会显形。”谢朗说。

花锦有些尴尬地“哦”一声,而后用左手把自己衣服扣紧,谢朗斜看她一眼,很快花锦的手臂上传来热量,直到扩散至全身。

“来找我是有什么事?”魏安然开口道,他的声音有些冷,全然不复他和顾芝月在一起之时的温柔。

“神界有异动,父亲大人最近很担心,希望你可以先回去。”安邪说道。

神界。花锦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字,她抬起头,看一眼谢朗,谢朗仍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好像他根本不惊讶。

魏安然身姿挺拔,他站在中心湖前,声音散在夜里,仿佛疲累的叹息:“我回去,也只能待在家里,更何况”

“哥!”安邪打断了魏安然的话,“难道你就一直逃避躲在人间吗?”

哥?!

花锦和谢朗对视一眼,谢朗忽然轻笑一声,饶有趣味道:“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花锦点点头,她盯住魏安然的背影道:“那照安邪的说法,魏安然既然是他哥,那他肯定也是龙,而且他们俩应该是一个姓氏才对啊。”

“所以,魏安然的本名叫安然。”谢朗说,他对上花锦质疑的目光,笑道,“当然是我的猜的。”

“可他如果真的是龙的话,为什么你看不出来?”花锦问道。

这个问题,从谢朗看到魏安然和安邪走在一起时就在思考了。从明华山上下来之后,他的心里多出来两个疑问,一是顾芝月与浮游,二就是魏安然。他总觉得魏安然有些不对劲,虽然说不出不对劲的地方,所以他今晚看到魏安然神『色』异样地走出寝室,便决定跟踪魏安然。魏安然和一条龙碰头不算奇怪,奇怪的是,谢朗真的从他身上感受不到神力。

除非除非魏安然和此前的他一样,神力被封印了,而且从安邪的话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不知道,估计是有封印吧。”谢朗说。

“封印?”花锦歪过头看他。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吧。那个时候,帝俊在我身上加了个封印,所以才会被那个恶心的精魅控制住。”谢朗说,“我猜,魏安然的身上有更厉害的封印,为的就是封住他全部的神力。”

“为什么魏安然也会被封住神力?”花锦喃喃道。

无论是花锦,还是谢朗,都对这个问题充满了好奇。

在来到人间读书之前,谢朗从未见过魏安然,很明显魏安然也不认识他,而他们又是龙族。谢朗垂下眼帘,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我猜。”谢朗道,“魏安然来自东海龙族。”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喜欢是什么感觉 东海龙族,处于距离昆仑山相当远的地界,就算是谢朗也没去过,而且他们应该很少踏足天界。在神界,他们的活动痕迹也相当之少,否则谢朗不至于一无所知。

花锦听着谢朗的解释,转头看了看安邪,元旦节之时这个少年出现在他们学校里,恐怕也是因为他前来找魏安然,结果恰好被谢朗遇上。难怪学校里会突然冒出来一条龙,花锦暗自想道。

“哥,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安邪突然问道。

花锦竖起了耳朵。

魏安然“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上次我看到你和那个凡人女孩走在一起就看出来了。你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了吗?”安邪人看起来瘦弱,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咄咄『逼』人,“我猜到你没有。你确定你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后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他这也太小看顾芝月了吧!”花锦按捺下上去反驳的愤怒,不满地道。

“不是顾芝月的问题。”谢朗说,“是魏安然的问题。”

“哈?”

魏安然望向渺渺夜空,忽然叹了口气,他说:“随缘吧。你回去告诉父亲,我暂时不会回去。”

这话听起来颇有些心力交瘁,花锦看见安邪的背影像静止在原地,很快他什么话也没说,转过身离开了,谢朗看向魏安然的目光却越发深邃,直至花锦扯了一下他的手臂。

“我们不追过去吗?”花锦问道,她指了指安邪。

“不用了。”谢朗摇摇头。

魏安然还站在湖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谢朗牵着花锦,离开了中心湖。直到走出去够远,两人才从空气中显形。

“我可以解开魏安然身上的封印。”谢朗忽然说道,“我已经看出来的,那道封印也是帝俊下的,为的是封住他体内两股互相冲撞的神力,如果不这样的话,他很可能因此走火入魔,丧失心智。”

“那你还是别解开他的封印了。”花锦搓了搓自己的手臂,随后像想起来什么般问道,“既然安邪和魏安然是兄弟,为什么安邪不会这样?”

“同父异母呗。”谢朗耸耸肩回答道。

花锦怔愣一下,愣愣道:“你是说”

“不。”谢朗一眼看穿花锦的想法,道,“不一定是丧母,一族的族长有几个妻子也是正常的事。”

花锦不可思议地盯着谢朗,谢朗没有说话,她蓦然担心起顾芝月来,理解了安邪所道之言的意思。如果说魏安然愿意一辈子和顾芝月生活在人间,也就是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旦东海龙族需要他回去的话,又该怎么办?

这也不算是花锦需要思考的范围了,花锦回到寝室之后,每个室友都在做着自己手上的事,寝室里一时之间非常安静。

颜歌见花锦回来得有些晚,随口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哦,一个人去『操』场上走了两圈。”花锦随便撒了个谎骗过去。

颜歌点点头,转过头去继续做自己的事。花锦拉开自己的抽屉,从压箱底的地方取出来一个铁盒子,她尽量小声地打开铁盒,里面放了一些卡片,和一个纯白的小玉瓶。那是之前帝俊给她的长生不老『药』,她看过很多次,但还是没有选择吃下去。花锦垂下眼帘,很快又想起在明华山上,她本来想好要表白,到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花锦拍拍自己的脸,偷看了一眼正在打字的顾芝月,她现在对于魏安然的身份一无所知,如果她知道了,又会怎么选择呢?

她很快『摸』出手机,给谢朗发消息:[如果吃了长生不老『药』,还能和家人一起生活吗?]

[谢朗:当然可以了。其实长生不老『药』也没什么很特殊的地方,除了让凡人拥有和神一样长的寿命外,没有其他功效。

花重锦官城:也不会老,过个十年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谢朗:这个是可以用神力伪装的,不过,还是不能和家人长年待在一起。

花重锦官城:猜到了。

谢朗:所以你自己做决定,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花重锦官城:哎,你怎么这么好啊。

谢朗:你难道是第一天觉得我好吗???]

果然是这样,花锦抱住手机笑出声,惹得林青禾侧目道:“你笑什么?”

花锦有些尴尬地咳一声,敛去笑容摆摆手:“没什么。”她转头,再给谢朗发过去一条信息:[行,大哥你厉害。]

谢朗正坐在椅子上,用右手托住自己的脸,左手举着手机到自己的眼前,看到花锦的消息再屏幕上跳出来时,他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寝室里程默与何书景两人正在开黑打游戏,魏安然是在谢朗之后回来的,但他回来以后就直接去洗澡了。听到谢朗的话,程默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来着?”

“我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谢朗重复了一遍。

“you have been sined!”程默的手机里传出这样一声音效,屏幕一黑,他抬起头来,惊奇地打量着谢朗,好半天后才问道:“谢哥你喜欢上谁!了!吗!”

谢朗无语地瞥他一眼,把手机放下说道:“我这不是问你吗。”

“有道理。”程默说完这句,游戏里就复活了,他连忙拿起手机,结果他这一复活,敌方水晶就被推了。这对当下的程默来说是求之不得,他连忙丢下手机,兴致勃勃地问道:“谢哥你是看上了谁?”

何书景也放下手机,在一旁默默听着他们说话。

“这个很重要吗?”谢朗说,“我以前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

“来,谢哥,你思考一下。”程默道,“你看到她的时候,你开心吗?”

“嗯开心。”

“跟她一起打游戏开心吗?”

“开心。”

“聊天聊到深夜你开心吗?”

“开心。”

“那你愿意跟我聊天聊到大半夜吗?”

“”谢朗瞧一眼程默,“不愿意。”

程默手掌挥了挥,哈哈大笑起来,一旁听了半天的何书景终于说话道:“如果这都不算爱。”

“可是”谢朗有些为难道。

“没有可是。”程默双手交叉托住自己的下巴,他一本正经地看着谢朗道,“别跟我说你对朋友也是这样,你扪心自问你对朋友是不是这样。”

程默的话让谢朗低下头,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好半天后才又听到程默精力充沛的声音:“那我再问你几个问题吧。”

“如果你听说她要和别人结婚了,你内心第一反应是什么?”

“为什么她那么眼瞎不选我选别人。”

“噗。”坐在一边的何书景忍不住笑出了声,“谢哥,你别怀疑自己了。”

“对。”程默跟着帮腔,“趁早表白得了。”

谢朗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神界往事1 天界。

帝俊从自己的寝宫里走出,穿过门时,变为一身轻便装,胡子消失,只留下白眉白发。他走出宫门,向着北边而去。这是将近两万年来,他第一次真正离开天界,而他要去的地方,是北边的钟山。

中土以北的地界十几万年来都没有太大的改变,帝俊飞行的速度极快,但他的眼睛仍旧可以将地面上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他已经从之前与谢朗比试后的疲惫状态之中恢复过来,谢朗的力量增强的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快,那小子的潜力可谓无穷。

思索之间,钟山已近在眼前,帝俊缓缓落下,他站在平稳的土地之上,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而行。很快,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片火红『色』,透过山林的绿『色』格外惹眼。帝俊的脚步却未停下,他越走越近,直至将眼前的景象纳入眼底。

这是一条盘踞在钟山之下的赤『色』巨蟒,它的身体环绕住整座钟山,将钟山圈在中央。它一动不动地躺在钟山下,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没有呼吸,宛如已经死去,但它红『色』的鳞片在薄薄的阳光之下看来越发鲜艳,毫无腐烂之意。帝俊走到它的身边,触『摸』到它的皮肤,它的身体凉凉的,却不至于冰冷。

帝俊再往前行了两步,巨蟒的头搭在地上,两只眼睛紧闭着,即使靠近头,也了无声息,和已经死去没什么两样。只有帝俊知道,它只是沉睡过去。

尽管苏醒之日遥遥无期。

这条红『色』的巨蟒在钟山之下沉睡了两万年,许多人也因此称呼它为钟山之神,而忘记了它本来的名字。

烛龙,女娲创造的第一个神。这件事如今很少人知道,但对于帝俊来说,却是他曾经最重要的回忆。

帝俊记得自己睁开眼时,整个世界正在下一场无休无止的暴雨,他的脖子被人拎住,防止他掉入水中。那时他茫然地抬起头,一个撞进他的眼睛里。那是一个很漂亮的人,她有一头黑『色』的秀丽长发,看向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无边的温柔,在刚刚出世的帝俊眼中,她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他愣愣地看着她。

两人被笼罩在淡淡的光里,明明整个世界都在下雨,一直不停地下雨,却连一滴雨水都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那个漂亮的人笑起来,对孩子来说,那是世界上最甜美的笑。

“我是你的母亲。”她说。

“母亲。”他艰难地重复了这两个字。

听到这两个字,漂亮的人又笑起来,她神采飞扬,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飞向了另一座高高的山头,在还没落地之时,他看到山上正站着三个人,有一个要大点,另外两个看起来小些。

“他们是谁?”他问道。

“是你的兄长。”她回答道。

很快他们落在地上,三个人都围住了他,都有些兴奋地叽叽喳喳讨论着。

母亲的手『摸』了『摸』那个最大的人,介绍说:“他是烛龙。”再指着黑发和红发的人说:“颛顼、共工。”

颛顼绕着他看了两圈,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兴奋,大声问道:“母亲,他有名字了吗?”

母亲摇了摇头,她慈爱地看着跳来跳去十分高兴的颛顼,柔和问道:“你有想法吗,颛顼?”

“嗯!之前您就有说我们还会有一个弟弟,我和共工和兄长讨论过,就叫他俊吧!”颛顼开心道。

俊他抬头,看到母亲弯下腰来,她笑着问他道:“你觉得呢?”

“我?”他的手指对着自己,他看一眼满脸期待的颛顼,温和微笑的烛龙,和事不关己的共工,最后对上母亲温柔的眼神,点了点头,“那我以后,就叫俊。”

那时整个天地间都在下着无休无止的暴雨,雨一直不停,好似永远没有尽头。母亲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够看着他们,大多数时候她都不在,这时烛龙便会照顾他们,他们可以跟在烛龙身后外出。所谓外出,也不过是绕着山走两圈,或者到另一座山去。有时他们也会冒着雨去玩水,用尾巴在水里摆动前行。头发会打湿,耷拉在头上,但谁都不在乎,因为烛龙可以帮他们烤干。

偶尔烛龙也会跟着母亲出去,剩下三个人就待在山洞里,睡醒之后,外面还是噼里啪啦的暴雨。那时候他以为,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光秃秃的大地,不停落下的水,还有乌云密布什么都看不到天空。

直到某一天,他发现落下的水滴越来越小粒,落得越来越少,他忍不住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母亲低下头来,对他笑着回答道:“俊,你知道吗?雨要停下来了。”她『摸』了『摸』他的头,说:“你没发现吗,你已经比以前长大了很多,这证明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他发现了,以前他在母亲的腰间,现在他已经到了和母亲的肩头齐平,而颛顼和共工看起来已经和烛龙差不多。

“雨为什么会停?”他问道。

母亲笑了,然后说:“到了它该停的时候。这个世界太空旷了,俊,你不这样认为吗?”

空旷吗?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可是母亲这样告诉他以后,他忽然也觉得发现,总是听着雨拍击水面和地面的声音好像跟着让人生出有些不舒服的情绪。他也开始祈祷,这场雨快点停吧,虽然对于停雨后会怎样他一无所知。

他的三名兄长都已经成为母亲的帮手,而他有时候待在山洞里,有时候一个人出去玩水,以后会怎么样呢,他不得而知。

三个兄长,每一个都不一样。

烛龙很温柔,他比其他三个人年长很多,在俊的眼里,他是最像母亲的一个。他总是和母亲一样,带着温和的微笑,和他在一起时,就如同母亲也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很可靠,什么都东西都无须担心。俊曾经听颛顼说,烛龙,是母亲用心脏做成的。

颛顼同样说过,自己和共工是母亲的一双眼睛,但在俊的眼里,他们两人的『性』格却截然不同。颛顼很活泼,他无论做什么都爱冲在最前面,很大胆也很细心,有一次他潜入到很深的海里,烛龙都担心得想要下去寻找他时,他却从另一头蹿出来,并且毫无损伤。共工大多数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但俊从来都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脸上总像是盛满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生气地离开。

温和的烛龙,活泼的颛顼,和随时都要暴怒的共工。

以及最尊敬的母亲,不会停下的大雨。

是帝俊最初的回忆。

帝俊从记忆的深处回过神来,他的眼前是早已陷入沉睡不知何时苏醒的烛龙,他收回放在烛龙额头上的手,转身,眺望向更北方。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神界往事2 三百年前,帝俊第一次观测异动之时,便着手调查共工复生之处,然而他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讯息,并且云游在外的神也完全失去了与天界的联系。最可怕的是。他派出去调查此事的神,大部分都死于非命。神界依旧平静,他将所有黑暗压下来,直到浮游入侵,他才不得不告知所有人。

帝俊一路向北,掠过无数风景,越是向北走,底下看来越来越荒芜。他调查了三百年,直至近日才找寻到共工的藏身之处。

两万年了,总算是要再见到曾经的兄长。

那时暴雨停下之后,头顶上雾沉沉的一片,脚下的土地上光秃秃的。他时常站在高山之上,往底下一看,河流卷起惊涛骇浪,扑打着两岸,一遍一遍冲刷着河岸。

改变来自于某一日,他睡完一觉,从山洞里醒来的时候,他看到山洞之外一片白,亮得十分刺眼。他当下爬起来,跑出山洞,明晃晃的亮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疼,好半天之后,他抬起头来,抬头望向上方。上方一片蔚蓝,密布的阴云早已消散不见,而这片蔚蓝的正中间,挂着一个圆圆的明黄『色』的物体,它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光芒,映亮了这片天地。

烛龙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他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

“名为‘日’。”烛龙说,“我好像已经明白母亲想做什么了”。

他仍旧年幼,并不懂烛龙话里的意思。

日子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但他发现太阳升起,会再落下,会黑然后再变亮。直到那一天,风起之时,曾经空空『荡』『荡』的天地之间又有了其他的颜『色』。他飞起来,看到母亲坐在平原上,她的身边长满了其他的东西他落下去,那些低矮的东西会割着他的腿,不疼但是有些发痒。

母亲说,这些东西是草。

后面的事情发展得越来越快,天地间不仅仅是一片绿意,很快就有了各种各样的动物。天上飞上,地下走兽,水里游鱼,在一弹指一挥手之间,万物皆生。除了他们兄弟四人,母亲的手指点在其他的东西之上,亦会变出人脸来。

整片天地间就这样热闹起来,母亲时常四处走动,有时他也会跟在她的身后。无论路过何处,都有许多生灵聚集在母亲的身边,他们无一不想离母亲近一点,再近一点。她所到之处,无不是万物朝拜,一片繁荣生机。

他某一天心血来『潮』,突然问道:“母亲,你叫什么名字呢?”

她伸开双手,站在草原之上,闭眼似乎在感受倾泻的日光。

“我叫女娲。”她说。

这个世界已经足够热闹了,每次睡觉醒来时,他都可以听到无数的鸟鸣,时不时还有猛兽咆哮而过的声音。可是母亲眉眼间的愁意却越来越浓,她好像在忧虑着什么,但谁也不知道,烛龙也未能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

直到某天母亲从河边带回来一块沉沉的黄泥,而后用黄泥捏成其他的形状。小的时候,这个游戏他经常和三位兄长一起玩,这次他也靠过去,想要一起捏,但却被母亲轻轻推开了。

“捏人。”母亲说。

只见母亲捏出来的东西,头和他们差不多,但身体并不是蛇尾,而是两条分开的像木棍一样的东西。捏完以后,她对着泥人吹了口气。这一口气吹下去,泥人落在地上,却像活了过来那样,爬了起来。

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他不知道过去多久,母亲都在不停地捏,就在他以为母亲也许会一直捏下去之时,她终于站了起来,去河边洗净了手,『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微笑。

“我能感觉。”她说,“我要做的,已经做完了。”

他听不懂母亲是何意,但一边的烛龙却有些紧张。

“放心,我不会离开这里,我很喜欢这个世界。”她的声音很低,脸上是温暖的笑意,带着慈爱的光辉。

时间没让她有任何改变,就仿佛是时间于她而言,从未存在过。

他头一回疑『惑』起来自己诞生前的时,于是他跑去问了颛顼,颛顼摇了摇头,让他去问烛龙。

烛龙笑着敲了敲他的脑袋说:“你可真是榆木脑袋,过了这么久才想起这么一回事,以前就没想过吗?”

他呵呵地傻笑,捂住自己的头,也不说其他的话。

“罢了。”烛龙说,“我就告诉你吧。”

烛龙是女娲的第一个孩子,诞生于混沌之末,但什么是混沌,他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女娲就是从混沌中走出,就像是女娲孕育了他们,而混沌孕育了女娲。不一样的是,烛龙发现混沌的消失与女娲有关,也就是说,很可能,是女娲吞噬了混沌。混沌彻底消失之后,烛龙发现自己终于第一次感受到了脚下的触感,尽管软软的,还有些烫,他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站在岩浆之上,吸进身体里的气体也十分呛人和难闻。那个时候,有了颛顼和共工,从这两人生下来开始,『性』格就很不一样,女娲对他们三个人是一样的,但唯独看向共工时,眼里多了一分歉意。烛龙曾经询问过为何,女娲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又过了很久很久,岩浆凝固了,土地坚实,后来下起一场暴雨,俊便是此时诞生的。

“混沌是什么东西?”俊问道。

烛龙摇了摇头:“谁知道呢,连母亲大人都不一定知道,或许那就是这个世界的本源。母亲告诉过我,混沌之中有许多形状各异的怪物,它们和母亲一样,都是混沌孕育出来的。”

当时的俊还未被冠以帝字,他远不及自己的三位兄长,烛龙是心脏,颛顼共工是眼睛,而他不过是平平无奇的手臂。他的心智开得晚,神力自然也远不及他们。他听不懂烛龙说的话,也悟不出其中的深意。

直到多年之后,他才明白,母亲大人本该也只是混沌之中的怪物,但她反噬了混沌,为的是创造一个崭新的天地。他忽然就想通了一切,母亲大人本该只是一个混沌怪物,但她有了自己的想象,于是她创造了这一切,所以她极尽温柔地对待每一个人、每一只动物、每一株草。

会一直这么下去吗?

会一直这么下去吧。当时的帝俊如此以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神界往事3 女娲用泥土捏成的人落地以后慢慢长大成熟,他们的生命却非常短暂,对于神来说,倏忽一过,便了无踪迹。人在广袤的土地上生息繁衍,女娲时常出去和他们一起,她似乎如此眷恋这片土地,似乎想要每时每刻都能够注视着天地。

他们四个兄弟,被女娲分别派去到东南西北,让他们镇守一方。等许多年之后,俊再回来时,女娲的身边又多出一个小女孩,她很小,怯生生地抱住女娲,怎么也不肯挪动。她的外貌看起来非常相似,若不是那条蛇尾,他肯定会以为她是女娲用泥人捏了一个自己。

“她是我的孩子,但非血肉所化。”女娲说,她『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而是我用凡人之法所生,你可叫她,辛。”

辛。俊在心里默念一遍,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抱了起来,嘴里念叨:“那我就是你的哥哥,我是四哥。”

辛是一个很活泼的小女孩,她爱热闹,也爱笑,但作为女娲亲生的孩子,神力不及烛龙也就罢了,甚至完全比不上俊。

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除却他们以外,诞生了无数的神。有的掌管风,有的住在水水中,有的落脚于极寒之地,女娲从来不管他们,但他们每一个都称呼女娲为一声母亲。那时人与神的分界并不鲜明,人也好,神也好,在所有人心中,至高无上的神只有一位,那就是女娲。

但一切都在两万年前改变了。

两万年前。帝俊思及此处,他停下来,从半空中缓缓落下,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缭绕着雾气的沼泽。这片沼泽位于最北端,其间总是雾气朦胧,也没有名字,所以被称为北方大泽。

这两百多年,帝俊追查共工,却没想到,共工竟然会留在在此处!他当年撞向不周山坠落之处!诚然,当时帝俊第一个想到的地方也是北方大泽,他调查过,没得到结果,居然就那么放心了下来。这两百年来,他做尽了无用功,最后却应了一句凡人箴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上次和谢朗比试过后,已经过去了十几天,帝俊的身体早就完全恢复。此刻他闭上眼睛,默念了一句咒语,须臾之后,他猛然睁开眼,怒喝一声:“开!”

只见这一大片沼泽忽然咕噜咕噜地冒起泡来,气泡从水中蒸腾而起,但飞至低空中又破裂开成为水汽,一时之间,眼前之景更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过了好一会儿,水雾散开,在沼泽的中央,出现一个漩涡状的水流,越来越急,直至将正片沼泽卷入其中。而在漩涡的中央,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本来很浅,却随着湍急的漩涡,变得越来越深,仿佛可以探入地底。

帝俊一向慈祥的脸上,骤然冷峻下来,他面无表情地腾空飞起,还未靠近黑洞之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声音从地底传来!这一声,不但冲击着帝俊,整片沼泽都为之晃动起来,长在沼泽里的参天树木不停晃动宛若摇摇欲坠。漩涡轰然停下,黑黢黢的洞口却留在了沼泽之中。

地底下传来一个哈哈的笑声,帝俊的瞳孔陡然放大,他后退数步,只见洞口之中『露』出一道冲天之光,刺得帝俊的眼睛无法睁开。很快,这个光柱散去,一个黑影从里面显『露』出来,他的声音里,是挥之不去的狠戾:

“好久不见,俊。”

是他!果然是他!

帝俊松开捂住自己眼睛的袖子,他的面容冷峻,看向对面光芒尽散后,站在空中的那个人。一说话,才发现他的声音里有些颤抖:“共工!”

两万年前,看着撞向不周山的共工,帝俊绝没有想到,以后他会再次看到自己这位兄长。共工撞向不周山时,他跌入北方大泽之中,所有人都以为他不可能再活过来。

一切的变故都发生在两万年前,女娲将他们召回来,辛仍旧跟在女娲身后,她已经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少女,眉眼间越发与女娲相似。此番女娲叫他们回来,则另有目的。

此时的凡人已经结成部落,彼此之间争斗不断,有一些神选择了住在天上,女娲从不『插』手这些事情,但她要从他们四人之间,选出一位天帝,作为神之首,天地中的神,皆要听从天帝的号令。

对于这样的职位,年龄最小的俊从未有过任何的想法,烛龙的『性』情更接近于女娲,爱着这片天地,却从不『插』手这些杂事,最后可能的,就是颛顼与共工其中一人。

这个人,女娲定下了颛顼。

“俊年龄太小,他并不合适做这件事情。烛龙已经跟我说过,他想跟着我去游历。”女娲说,她『摸』了『摸』共工的头,温柔道,“共工,我知道你的『性』格太过急躁,你能谅解我吗?”

共工没有说话,很久之后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表情掩盖在阴影之下道:“我能谅解您的任何做法,母亲。”

女娲『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很快共工也抬起头,他也笑起来,但站在一边的俊却有些不寒而栗。他从小就不喜欢看共工的眉眼,很凶,像是有煞气,即便是共工笑起来时,也和平常人有那么一些不同。

自这之后,共工又回到了北方之地镇守,俊又很少听说他的消息传来。辛跑到南方来玩,她一时半会儿也不离开,整日跟在俊的身后,似乎对一切充满好奇。

天上云聚云散,辛躺在草坪上,声音清脆地问道:“为什么我的神力会这么弱呢?我的以后又会怎么样呢?啊,我是不是有很多问题。”

俊站在她的身边,点了点头:“是,你的问题太多了。”

“不管怎么样,你是对我最好的哥哥了。”辛说,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假如我以后也有了孩子,你一定也要对我的孩子好点。”

那要是你的孩子有了孩子,你们祖孙三代一起,还不得折磨死我。俊莫名其妙想道。

再见到共工,是俊去天界见颛顼,共工也刚好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俊一眼看穿他们的真身,分别是一条九头大蛇,和一只红『色』的熊,两人一左一右,共工看起来越发凶神恶煞。

俊直觉里,迟早要出事。

此时辛乐滋滋地跑来告诉他,她喜欢上了一个神,是颛顼手下的一位大臣,掌管东风,名为折丹。

俊忽然有些头疼,他仿佛已经看见了小孩前来拔他头发的奇景。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神界往事4 辛和折丹在一起了,她去了天界,俊反而落得个清静。某天折丹带着辛突然跑到南方来,将辛交给了他。

辛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么多年她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永远天真烂漫。折丹请俊移步别处说话,俊已经隐约猜到是什么事。

“共工率兵打过来了。”折丹说。

这正在俊的预料之中,他猜到共工一定会做这么一件事的,只是早晚问题,还没等他再问话时,折丹又道:“辛神力低微,她帮不上什么忙,我又怕她冲动,所以我把她送到您这儿来。还有,希望您能瞒住她,让她不要跑回来。”

俊一愣,随后又想了个通透,此次一别,难免凶多吉少。共工不是会轻易罢手的人,而折丹作为颛顼手下大将,自然会冲锋陷阵。

折丹又交代了几句,很快就离开了。他走以后,辛走到俊的身边,抬头望着折丹离开的方向,脸上虽没有什么表情,但眉眼间已经沉下来。

俊内心一惊,道:“你都知道了?”

停顿片刻,辛“嗯”了一声,不可察觉地叹了口气:“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所有人都觉得我傻得天真,我就只能配合他们,当做自己蒙昧无知。现在我愿意老老实实待在你身边,而不是去追折丹,不是因为我害怕,也不是因为他的叮嘱,而是”说到这里,辛停了下来。

俊还等着她说话,追问道:“怎么了?”

“我怀了折丹的孩子。”辛说。

一时兄妹两人皆是无言,除了风吹过草原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这样静默许久之后,辛转过头来,恳求道:“哥,现在母亲和大哥不在,二哥和三哥争斗,我现在只有求你,以后我生下这个孩子,你关照他一些,他就算没了父母,也还有你这个舅舅。”

俊一愣,拂袖道:“说什么胡话。折丹又不是非死不可,还有你,现在好好待在这里,孩子又怎么会没有母亲。”

辛当下没有反驳他,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说的话也不过是安慰。母亲当时选择颛顼作为天帝不是没有道理的,共工『性』格易怒不提,他还多出了几分偏执和暴戾,并且无论是什么,只要他落于人后,都会不甘心。这也是俊一直想不通的问题,共工和颛顼都是母亲用眼睛所化,为何两人『性』格差距会如此之大?

俊在南方地界,天界上的事他并不知道,直到那日,正北方一片乌云袭来,遮天盖日,即使俊站在日光之下,也觉得后背发凉,阴风阵阵。他抬起头,望向那片“乌云”,才惊觉并非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聚集在一起,黑黢黢的一大片,正扑腾着翅膀,若是再定睛一看,才会发现那全是密密麻麻的蝙蝠!俊心里陡然一惊,眼前一个苗条的身影闪过,辛不知什么时候凌空飞起,向着天界而去。俊当下立刻追上她,硬生生将她拦腰拖了下来。

俊按住他,摇着头语气里仍是惊魂未定:“辛,你不能去,你不能去!”

辛激烈挣扎着,她拼命想推开俊的手,却始终无法挣脱,她一面哭喊着一面向前,俊一咬牙,狠下心一掌拍晕了她。他将辛平放在地上,手掌抚上她的额头,叹口气,道:“休息一会儿吧。”

随后俊站起来,眺望北方,乌压压的蝙蝠仍旧没有散去,他随手招来旁边的一位小神,道:“你们看好辛,她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就算她醒过来,也别让她走,我去天界了。”

小神道:“请放心。”

俊点点头,飞向天界。

待他赶到之时,平时安宁静谧的天界此刻『乱』成一片,许多神力不高的小神四处『乱』窜,有的甚至还未能发动法术便从天下直直跌下去。俊接住两个人,待两人回过神来时,才絮絮地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天界当下如何?”俊压制住自己内心的躁动,尽量平和地问道。

一位小神大喘几口气,才回答道:“共工打了上来,一切都『乱』了”他这才开口说几个字,就突然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另一位小神摇摇头,叹息道:“他亲眼看见他的朋友被共工大臣抓去吃了,他现在说不出话来了。”

一时之间,众人都沉默下来,半晌之后,俊让他们走了,嘱咐他们可去南方躲避一下,两位小神连忙道谢后便匆匆忙忙逃离。所有人都纷纷逃离天界,一股脑地冲出去,没有人稍微停留,也没有人回头。

这里面,只有一个身影逆着众人而行,没有丝毫颠簸与犹豫。

俊踏上天界之时,一阵巨大的晃动袭来,他还未能站稳,差点跌倒在地,踉跄几步之后,才收回心神向前而去。每一步他都走得极为小心,生怕因为自己的不甚惹出什么大事。他还未能走近,飓风袭来,眼前陷入模糊不清,他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脚下强撑着,才能不吹飞出去。正当此时,啪的一声,一个东西撞在了他的脸上,黏糊糊的,带一股难闻的血腥味。他伸手抓下来,才发现是残缺的四肢。

俊站在原地,握着破烂的四肢静默许久,这节四肢没了两头,森森白骨『露』出,皮也破破烂烂的,翻卷出底下的肉块,上面的痕迹却像是被风割出来的。他站在风中岿然不动,半晌后咬咬牙丢下四肢,继续向前而行,越向前,受到的阻力越大,风中卷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血腥也越来越浓。最后俊封闭了自己的鼻息,不再去嗅难闻的铁锈味。

他一直知道共工暴戾,却没能料到共工像是非要把天地完全闹翻那般。这次他的步伐越来越急促,不肯做丝毫的停留,直至完全越过这幕风墙,眼前的光景更是混『乱』。

那头常化作人形,跟在共工身边的九头大蛇,此时已原形示人。九头大蟒仿佛有吞天之势,它青『色』的尾巴猛然一扫,便刮到无数围绕在它身边的神。它用尾巴卷起其中一个被抛在空中的神,送向了自己的一个头。

那是折丹!

那是折丹啊!

俊猛然冲上前去,还没等他接近之时,便看到九头大蟒直直地咬掉了折丹的头,而后才将失去头颅的身体丢进自己的嘴里。俊停留在半空之后,顷刻间他怒吼一声,环绕在他四周的风竟霎时间静止,如同凝固的冰块那般,簌簌落下。

俊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剑,冲着九头巨蟒而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神界往事5 他的眼睛发了红,周遭的一切都听不到了,眼睛死死盯着吃掉折丹的九头大蟒,他的双手紧握着间,如同闪电一般冲向巨蟒。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字:杀!

杀了它!

杀了这头畜生!

他握剑疾行,眼看就要到达巨蟒头上时,背部却忽然受力,一时之间,他憋住的那口气涣散开,整个人直直地摔落在地。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转过身,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共工!

“和我想象中一样,你果然来了。”他说。

回忆和眼下的场景逐渐重合,当年共工说出这句话时,整个人被杀气环绕着,如今在帝俊的眼前,共工却如此地平和。

帝俊看着他,瞬间平静下来:“两万年了,足足两万年了。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你会躲在这里。”

“所有人?”共工『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没有几个人还活着吧,恐怕早就化成烟,什么都剩不下。”

“这不都是拜你所赐?”帝俊话语间满是讽刺,“都是因为你,为了一己私欲”

“打住打住,两万年未见,兄弟好不容易重逢,你就赶不及对我说教?”共工挥了挥手,他完全无视了帝俊话里嘲讽,反而如此说道。

帝俊憋住的气,一瞬间从肺里释放出来,他仰头哈哈大笑,笑到眼睛里蓄满清水。共工看着他,什么话都没说,半晌后打了个哈欠道:“你笑够了没?你费尽心思找到我,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大笑不成?”

“我倒是想问,你这两万年是怎么学会讲笑话的?”帝俊低下头,目光冰冷,脸上只剩下冷笑。

“笑话?”共工勾起嘴角,哼一声道,“我有哪句不属实吗?”

“你都醒了几百年了,还不清楚?颛顼死了,辛死了,烛龙沉睡不醒,连母亲大人也陨落了。现在,你告诉我,我们是兄弟,不好笑吗?”帝俊盯着共工,一字一顿道。

共工的脸上出现一丝的波动,很快又归于平静,道:“就因为这个?我没有杀掉他们任何人,他们的死又或者怎么,与我有什么关系?倒是我,自己撞了山,落入北方大泽之中,跟死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共工红『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的感情,他说出的话如此冷血残酷,仿佛他真的是一个看客,这些通通与他无关。

可事实上,造成这一切的,不就是他吗?

到现在帝俊才发现,他看向共工时,仇恨的眼神和两万年前如出一辙。

俊手里握剑,充满恨意地死死地盯着共工,他整个人陷入怒火之中,根本无法思考他是否有打赢共工的胜算,他提着剑不管不顾向冲上去时,却被人握住手提起来。颛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找折丹。”他说。

“找到了吗?”颛顼问道。

他呼吸一滞,才缓缓答道:“死了。”

颛顼静默许久之后才点点头,道一句“知道了”,他松开手,丢下最后一句话:“照顾好辛。”

他摔在地上,抬头向上一看,只看到颛顼拿着一把剑砍向共工,共工侧身躲过,毫不客气地恢复一击。两个人打得难解难分,在他们的周围,形成一道道风刃,即便是俊本人,想要靠近也十分不容易,如果是辛跑到这样的地方,她一定不可能活下去。他依靠剑,撑起自己的身体。

举目望去,四周已经是一片废墟。那条九头巨蟒还在作恶,他的目光一沉,提剑冲向它,现在共工只能专心应付颛顼的攻击,分不出经历阻挡他对相柳发起攻击。

相柳并不是普通的九头蛇,它有通天的神力,一般的神都无法奈何它,所以折丹在对上它时,也只能成为口粮。但对俊来说,他打不赢共工,其他的普通神根本不在话下。相柳的九个头看着不同的方向,可以在第一时间发现敌人的动作,有九个头也意味着有九条命,要让它死的话得砍掉九个头。

刚才俊在怒火中烧中没有发觉,相柳的周身萦绕着浓重的腥臭味,它随便一动,周身成块掉落下淤泥一样的东西,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污浊的沼泽。俊冲上前去,九个头都注意到他,轮番攻击他,大张的嘴里流出血水,像化脓那般,传来阵阵恶臭。俊封住鼻息,躲过想要攻击他的头,他死死地盯住其中一个头的脖颈,挥起剑正准备利落砍下时,尾巴扫了过来,他只好放弃攻击的想法,侧身一躲。

这一躲他才发现另一个头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嘴巴大张着,他若是稍不注意就会落入相柳口中,成为相柳的食物。他眉『毛』一横,手中的剑已然消失,天上却很快聚集起一片乌云,正对相柳上方。

“落!”他手一挥,只听得轰隆一声,一道白『色』惊雷落下,正中相柳的身体。相柳巨大的身体躲避不及,接下这一击后,它九个头同时发出怵人的惨叫。这一声嚎叫当中,他趁其不备,他闪到相柳身侧看下一个头颅。舌头掉下的那一刹那,血『液』喷涌而出,即便俊封住了鼻息,看着浓稠的血『液』,仍旧十分恶心。

意识到自己掉下一个头颅的相柳叫得更加惨烈,同时失去头的脖颈迅速结痂,止住了血『液』的外流。剩下的八个头对着他怒吼一声,他却『露』出一个冷笑,腾飞而起一脚踹向相柳。失去一个头的相柳更加小心,它飞快滑动起来,围绕着他形成一个圆圈。他站在原地,在不清楚相柳意图之间他没有任何动作。相柳的速度越来越快,俊默念一句咒语,将自己用结界包围起来。

念完咒语他睁开眼睛,一个巨大的蛇头正对着他,他心下一跳,惊觉四面八方都是将嘴张到极限的舌头。不止八个头,而是无数个,也就是说这里面,有幻影!

他的眼睛里隐隐有波光流动,嘴里快速地念出一句咒语,他的眼珠上下左右转动,随后凭空消失,从东南角闪出。他站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还没能从供给状态中出来的相柳,嘴里开始默念起咒语。

他已经探清楚相柳的实力,非常强大,与一般的神不同,若是他再和它纠缠下去,即使赢了也要付出惨重代价。他们的头顶上出现和方才一模一样的乌云,但比上次更加浓厚,范围更大!

这一次,他要一击,让相柳送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神界往事6 乌云在他的头顶翻滚,轰隆声作响。相柳也明显发现了这样的状况,它抬起仅剩的八个头,身体不停地摇晃,俊横眉冷眼,躲过相柳的数次攻击。在彻底打出这一击之前,他需要暂时的蓄力,所以只能躲避不能出力攻击。

战局僵持不下,相柳仰天长啸一声,突然停下来它的攻击,八个头同时看向俊,八双十六只眼睛盯着他,八张嘴同时说道:“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杀死我?”

“你会不会死,试试就知道了。”话音一落,一道刺目的光落下,在这短暂得可以忽略的一瞬间,从密布的乌云中降落的光柱直直地向着相柳而去!时间太短太短,就连俊本人也只是堪堪闪过,裹挟而来的神力威压甚至擦伤了他自己的手臂。

这是俊用神力召唤的天雷,相柳没能躲过,硬生生接住这一击,但这道从天而降的天雷甚至打穿了天界本身,它带着巨大的轰隆声直接砸向地面,甚至在空气中卷起噼里啪啦的火花。

相柳不见了,它被天雷打下神界,俊脱力地喘口气,随后捂住嘴差点呕吐,皮肉被烧焦的味道传进他的鼻腔,这才使他稍稍舒服了点。他耗尽全力使用出的一道阵法,相柳不可能活下来,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跟下去看看情况,相柳最好是还没有粉身碎骨,他要亲手砍下他剩下的八个头颅,再从他的身体里找出其他人的尸体,尤其是折丹。

他刚一准备下去,空气中忽然传来巨大的震动,如此惊人的动静,让他从方才的战斗中惊醒,他咬着牙,向着更北方跑去。他依稀记得刚才,他两位打得难解难分的兄长就是向着北方而去。

共工和颛顼的神力远在他之上,这两个人若是要斗个你死我活,除了母亲,没人可以把两人拉住。也许烛龙也可以,但是现在,母亲和烛龙都不在。他再也顾不上被天雷打入地上的相柳,只想快点去到战场。

正当此时,他看到自己的身后突然多出来一个人,这个人他有些眼熟,但现在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请问,您是不是天帝的弟弟?”身后的那个人追上来,『露』出一个憨厚的笑问道。

会如此称呼颛顼,俊很快就想起来,此人应当是颛顼手下的一名大臣,名为孟涂。这让他瞬间放心了不少,如果这人是共工之臣,他方才杀了相柳,就是表明的立场,只怕现在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

“我刚才杀了浮游。”孟涂接着说,迎着风,这话听起来都宛如在颤抖般,孟涂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这是我第一次杀人,我有点激动。”

共工的右大臣浮游,能够杀掉浮游,孟涂神力当真不俗。俊打量他片刻道:“你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杀掉浮游后,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结果一站起来,就发现北方不对劲。”

“那北边有什么?”俊稍一琢磨,又问道。

这个问题让孟涂思索良久,许久之后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这是俊抬起头,看见远方一座巨大的山,比所有横亘在两人眼前的山都要高出一大截。旁边的孟涂惊叫一声,道:“不周山!我知道了,那是不周山!”

不周山。这个名字一瞬间唤醒俊脑海深处的记忆,他清楚地记得,母亲告诉过他,不周山并不是山,而是一根撑起天的柱子。

空气中又传来震动,俊的目光骤然锐利:“走!”

两人飞快赶往不周山下,还能未能走近时,孟涂惊呼一声:“共工受伤了!”

他连忙抬起头看向共工,果不其然,共工的半边脸沾满红『色』的血『液』,更可怕的是,他的半边手臂依靠着几丝血肉挂在肩膀上,仿佛稍微一动手臂就会彻底断掉。很快他低下头,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之中。

“你输了。”颛顼的声音洪亮有力,脸上早已没有了过去常见的笑容,细看之下,俊才发现颛顼的脸上也有无数细小的伤口。

俊站在外面,忽然听到有人发出了笑声,他转过头和孟涂对视一眼,孟涂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笑声越来越大,俊这才发现这道笑声的来源竟是共工,共工的身体随着他的大笑颤抖,他的面部表情也越来越扭曲,直至最后他抑制不住地仰起头,肆无忌惮地放肆大笑,仿佛仿佛是疯了一样!

共工的笑声癫狂,动作古怪,他红『色』的头发彻底散开,『乱』蓬蓬地飘散。他一边大笑一边转过了身,俊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时,只听得他忽然把笑声一敛,怒吼一句:“你也没赢!”

这句话摆明了是告诉颛顼的,颛顼一愣,大喊一声:“住手!”

颛顼才刚刚看破共工的意图,就为时已晚。三双眼睛注视之下,共工的身上燃烧起灼灼火焰,他在眨眼之间已经冲到不周山前,俊还没来得及呼吸,就听到巨大声响袭来。

不周山被共工硬生生撞缺一角!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颛顼,他冲上前去,却只看到共工最后的残影。俊缓过神来时,只看到不周山摇摇欲坠,这座本该屹立不倒的巨山此刻正在不停晃动,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根本无法想出要怎样才能使不周山不倒!

如果母亲在就好了!这个想法刚刚一闪而过,轰地一声,俊的脑海里只浮现出两个字:完了。

他的背部手里,被人推开,在他方才所站立的地方,落下一块巨石。烟尘四起,此前站在他身边的孟涂不见踪影,他叫了几声之后,才听到孟涂回了一声。很快孟涂出现在他眼前,他背了一个人是颛顼。

颛顼不知何时已经昏『迷』过去,孟涂背着他到俊身边道:“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他也不知道,他抬起头看向因为不周山倒塌,而『露』出的那片天空,而后叹口气道:“我们先回去吧,我想我应该先联系一下母亲大人”

话音未落,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脸上,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现在不应当下雨的。

他的瞳孔渐渐变大,被不周山撑住的天空裂开一道口子,裂开的那道缝隙里,正不停地漏水。他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哐”一声,洪水般的水流从裂口处冲出,那道缝隙被撕裂成一张巨大的口!

“天漏了”他如大梦初醒般惊叫,“天漏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神界往事7 孟涂背着颛顼飞快地跑回天界,天界之上,四处遍布着尸体,血流成河,了无声息。往日繁荣的天界如今已经变成这样,俊环视一圈,然后看着孟涂将颛顼放好,回来时他用神力探测了一下颛顼,颛顼身上的伤远比他想象中重很多,能不能从昏『迷』中醒来也成未知。

他转过身,看向不周山的方向,尽管远离了那处,但他仍旧可以看到倾泻而下的水流,天的裂口还在不停地扩大,如果放任天这么下去,地上一定会很快变成一片汪洋,到时,不止是神界,整个天地间都会变得了无生机,无论是人、动物、植物,都会死在无休无止的水中。

共工即使输了,也要拉下来这么多人给他陪葬,恨意在他心中翻滚开,良久之后,他却又只能叹口气,可就算是他,也对破裂的天,无可奈何。

此刻,当下,他最大的希望是母亲快点赶回来,在事情没有变得更加恶劣之前赶回来。

他嘱咐孟涂去把所有逃往人间的神找回来,而后坐在昏『迷』的颛顼身边,如此三天三夜之后,他一直闭着眼睛,直到听到有人走来的脚步声。

他有些不敢相信,也不敢睁开眼睛。

熟悉的温柔女声传入他的耳朵里:“辛苦了,俊。”数万年如一日,母亲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

他睁开眼睛,静默半晌之后,才能张开嘴说话:“母亲,颛顼他”

“我都知道了。”她几不可闻地叹口气,“是我做错了。”

“不!您没错!”他下意识地立刻反驳道。

“是我错了。”女娲用手覆盖住颛顼的额头,才说道,“你太年幼,不知道过去的事,或者说,我没告诉你们任何一个人。我的右眼曾经受过伤。”

迟疑了片刻,他缓缓道:“您也会受伤吗?”

“那是混沌之中的时,一只怪物不小心撞进了我的右眼,所以我的右眼和左眼不太一样。我用右眼化成了共工,他的『性』格,也继承了混沌怪物的暴戾与乖张。”女娲的声音很平静,却将一切过错揽在了自己身上,“如果不是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滔天大祸。”

俊想起裂开的天,不停涌出的巨浪,他看着女娲,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得木讷道:“那也并不是您的错。”

女娲『露』出一个微笑,她起身道:“我会和烛龙补天,你照看好颛顼,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她说话一如既往的轻柔,俊的心里却骤然一紧。他从她的眉眼间看到了疲惫,数万年来头一回。他从来没有想过,母亲也会疲惫,至少,他总以为她是无所不能的。

他那颗惴惴不安的心许久之后才平复下来,他拼命安慰自己,没事的,母亲大人的能力肯定什么都可以做到。而后起身,坐在颛顼的身边,再用神力探测了一遍。比起之前,颛顼好了很多,至少看起来好了不少。

因为有母亲的叮嘱,俊也不敢随便离开,他想出去看看母亲和烛龙在做什么,听母亲说是要补天,要怎么补?曾经他没有时间的概念,但他也知道,这一层天是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彻底形成的。他相信母亲,可他又如坐针毡,坐立难安。

也不知过了是多久,颛顼还是没有醒过来,他的状况时好时坏,有几次俊差一点就跑出去叫母亲,但颛顼还是坚持了下来。

这样一直守着颛顼,他有时眯着眼睛也会睡着,他这样坐着,头都要点到地上时,一声大喊把他从梦中给惊醒过来。

“俊!”

这声音十分耳熟,他睁开眼一看,不是孟涂又是谁?

孟涂站在门口扯开嗓子又要说话时,他打个呵欠制止住孟涂:“小声点,颛顼还在。”

这句话让孟涂眼前一亮,他冲上前来看着颛顼道:“天帝醒过来了?他是在睡觉?”

“没有。”俊的声音里亦有些淡淡的伤感,言罢,他又问道,“神都找回来了吗?”

孟涂忙不迭地点点头:“当然找回来了,我办事你放心,不过他们又被母神叫出去了。”

“嗯?”这让俊疑『惑』地看着孟涂。

“母神让他们出去帮助凡人。”声音一向高亢的孟涂也失落下来,“天漏了之后,出了很多事。”

“出了什么事?”俊站起来,猛然问道。

孟涂惊讶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吗?因为连绵不断的大水,到处都是水灾,因此死了很多人。最严重的是,瘟疫横行,谁也没办法。”

俊的心漏跳两拍,他又问道:“距离天漏过去多久了?”

这个问题让孟涂犹豫一会儿,他掰着手指想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应该有三个月了吧”孟涂抬起头,不可置信道:“你不会一个人守着天帝三个月了吧?”

“对”俊忽而觉得自己有些头晕目眩,他按住自己的额头,好半天后才道,“你下去寻找神时,见到辛了吗?”

这个名字让孟涂回忆了好一会儿,他『摸』着自己的下巴,点了点头:“你说的是不是天帝的妹妹?我见到她了,可是她好像”

俊的心骤然一紧:“她怎么了?”

“倒也没怎么,可能是她肚子里有孩子,让我觉得她有些怪怪的。”

“怎么怪了?”

“有时看着天哭,有时『摸』着自己的肚子笑,起风的时候尤其不正常”

俊彻底沉默了下来,许久之后,他拍了拍孟涂的肩膀,目光沉淀下来,带着几分决绝:“你照看天帝,我要出去一会儿了。”

“放心吧。”孟涂看穿了俊的心思,他点点头,又说了一句,“不用太担心辛,就算是为了她的孩子,她也会活下来的。”

对于孟涂的安慰,他只是疲倦地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三个月来他第一次看见外面的天空,远远看去,似乎和他去照看颛顼之前一模一样,可是认真一看,又有不同之处。那处裂口和此前一样大,仿佛没有变化,实际上围绕着不断涌出的水流,有一圈五光十『色』的东西,连带着透明的水都散发出亮光。

正常来说,天空上的裂口本应该继续膨胀,现在却被毫不留情地封住了。

他想起三个月前母亲告诉他的话,她要和烛龙一起补天。当时他没有深思要如何补天,现在却隐隐有些明白。那一圈五光十『色』的东西若是再仔细一看,会发现那些都是石头,五颜六『色』的石头。

天地间从来没有这样的石头。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神界往事8 他仰起头,隐隐约约猜到了这些石头的来源。

一道光倏然闪过,冲着天漏之处而去,这道光里,隐约可以看清一个身影,俊一眼便知,那是母亲。她在天漏之处驻留半晌,又落回地上,但天的缺口因此小了一圈,那些散发着粼粼光辉的石头,将天堵上了。

他心里一动,向着母亲落下的地方飞奔而去,但他还未能走出多远,猛地被人扯住了手臂。这个动作让他心里生出些烦躁,回过头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烦躁却又烟消云散。

扯住他的人是辛,她面无表情,一双无光的眼睛正看着他。三个月没见,辛就彻底变了个样,她的面『色』惨白,眼珠突出,眼眶凹陷,目光无神,头发有些『乱』,整个人瘦脱形,肚子却微微隆起。这一副场景在俊眼里看来格外刺目,他停下脚步,声音都低了不少:“辛”

“我在等你,你一直没有回来,我以为你死了。”辛说话只是已经没有任何感情,就像一具真正的死物。

看着这个过去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这样站在他的面前,无限的愧疚从俊的心里涌出,他上前一步,握住辛的手。辛的手腕瘦得只剩骨头,但她并没有抗拒兄长的动作,而是静默地站在原地,就这样看着他。

“对不起。”他说,然后他停下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鼓起勇气道,“我看到折丹时,他已经”

话没说话,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被打得头偏向一边。那一瞬间,他看到辛的表情破裂,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哭嚎。随后密集的拳头打在他的身上,每一击都极其用力,辛手上的骨头十分突出,落在俊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红痕。她一边打,一边哭喊,却没有任何泪水落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她声嘶力竭地嘶喊着,“为什么要提起折丹!为什么!”

反反复复都是这样几句话,到最后她手上脱力,整个人的声音也小了下来,她哑着嗓子说:“我好痛啊哥,我好痛”

俊的背上已是一片淤青,但他此时顾不得自己,转身抱住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辛,拍了拍她的背,这一点点单薄的慰藉,竟也让辛这样站立着闭上眼昏过去。眼下他再也顾不得去探究补天,背着辛一路回到孟涂那儿去。

孟涂见他又回来,背上还多了一个辛,惊讶道:“她怎么了?”

“昏过去了。”他轻巧地将辛放在旁边,又给她盖上一层薄被,对孟涂道,“你好好照看他们,我还得出去。”

“去哪儿?”孟涂不由自主地追问道。

俊沉思一会儿,问道:“补天的的石头你可知是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让孟涂也想了许久,好半天之后,他才回答道:“其实那些都是普通的玉石,母神吩咐我们去捡回来的。我想,是母神把这些玉石炼化了,才能用来补天。”

炼化玉石,补天。这个结果让俊哑然,其实他不是不能猜到,但是,天地的行程用了几十万年的时间,也就是说,母亲用了几十万年才造出一片天地,如果她却要在短时间以内补天,如此,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想到这些,一时之间莫名多出些慌『乱』,他又嘱咐了一遍照看好辛与颛顼,才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他还依稀记得母亲落下的地方,当下正片刻不停地赶过去。在他的认知里,母亲的神力强大到撼天动地,他本来不应该多想的,可事情当真是如此吗?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还未能真正走近时,便感受到了母亲强悍的神力,虽然没有任何的攻击『性』与威压,但足以让俊位置震撼。他遥遥地看到母亲悬浮在低空之中,玉石连成圈围绕着她打转,那些玉石看上去平平无奇,这样的东西山间随便一捡就有不少。然而还未能等他多打量片刻,那些玉石散开,不再是连成圈,而是各自一点,连接成一个椭圆,将女娲罩在其中。每一块玉石都有自己运动的轨迹,互相之间绝不会发生碰撞,这样大概一刻钟以后,普通的玉石在转瞬之间发生巨大的改变。

它们全都变成了天上那些五光十『色』的石头,散发出粼粼的七彩光芒,仿佛在短时间内拥有了无边的神力。

俊犹豫片刻,复看一眼,这一次他确信了自己的想法。孟涂猜得没错,母亲就是用自己磅礴的神力注入玉石之中,炼化它们,而后将他们用以补天。可是,正是如此他却更是有些绝望。

他帮不上忙的,每一块玉石中蕴含的神力,都远非他所能做到的。

烛龙坐在地上,他的面前是堆积成山的玉石,那些玉石都经过他的手再送到母亲身边,他和母亲是在做着同样的事,将神力注入玉石之中。然而,即便烛龙是女娲的心脏所化,他能注入的神力,比起女娲还是差得很远。

两人就这样一直无声地配合着,直到炼化的玉石足够多,女娲再飞上天,将天再补上一圈。

俊就这样看了一会儿,终于自己确信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才又回去。

颛顼与共工之战已经过去三个多月,血流飘桨的天界又重新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但神的数量少了许多,每一处都透着肃杀的味道。俊站在这之上,用力地嗅了嗅,仿佛又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他又回到孟涂守住的地方,孟涂一见到他,眼睛一亮,跳起来道:“刚才我收到别人传来的消息,我还有事,得先出去了。”

他点头摆手,孟涂嘿嘿道别,一溜烟就跑走了。他也勉强打起精神笑了笑,坐到毯子上,身旁却传来动静,辛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她转过身来,一双无光的眼睛看着他。

被辛这么看久了,总有一点人,他直接道:“怎么了?”

“你说,我的孩子要叫什么名字呢?”辛问道。提到孩子时,她的语气竟然难得地软了下去。

这个问题让积郁已久的俊,也松了口气,提到崭新的生命,总会让人开心一些。

“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他说。

辛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慈爱的微笑:“这不重要,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我和”

“你有什么想好的名字吗?”俊急匆匆地打断了她。

辛抬起头来,闭上眼沉思片刻,道:“没有。”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神界往事9 和辛讨论孩子的名字,让俊久违地想起了数万年前,他第一次见到三位兄长的场景,那时他们叽叽喳喳的讨论,要给他取个名字。如今共工已死,颛顼陷入无尽的昏『迷』,而烛龙和母亲一起担负补天重任,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形容枯槁的辛。

“那么,叫他延如何?”他的声音很温柔,也很低沉。

延。这个名字让辛思索了一会儿,她的眼睛里蓦然出现一抹『色』彩,像是恢复了往日地神采。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就这么短短一瞬间,她很快又萎靡了下去,无论俊再和她说什么,她都如同有气无力般。

他照看着两个人,不知道时间又过去多久,辛的肚子越来越大,虽然对她的行动没有丝毫限制。她经常一个人跑出去,再回来,俊倒不怕她寻短见,他怕的是,她生下这个孩子以后,就彻底没了希望。

颛顼仍旧没有醒过来,孟涂有时候也回来看颛顼,每次他都叹口气,再徐徐离开。孟涂告诉俊说,天已经快要修补完成了,洪水早已经得到控制,人又回到正常的生活里。

又过了很久,母亲终于再一次来到这里,她出现在门外时,俊差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身边的辛喊出一声“母亲”,他才跌跌撞撞地起身,道一声“母亲”。她先是对他微微笑了一下,而后转身走到辛的身边,『摸』了『摸』辛的头。

“你还好吗?”母亲问道。

辛一扫此前的颓靡,她刨开自己额头前的碎发,点头道:“我很好,还有我的孩子也很好。”

“那就好。”她欣慰地笑了,“辛,我很担心你。”

辛握住了母亲的手,她摇了摇头:“我没事的,母亲。”

俊站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嘴角轻轻勾起一个笑,不管怎么样,母亲能在,真是太好了。

门外的光芒照了进来,俊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站在门外的身影,很显然,那是烛龙。他当下没放在心上,走出去想与烛龙说话,但他只跨出去两步,就立刻停住脚步,愣在了原地。

烛龙的状态很不好,天光落在他的身上,映得他的嘴唇惨白,他高大的身躯消瘦了不少,影子小小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轰然倒塌。

俊在看他,烛龙也明显注意到了,他上前两步,『露』出一个很温和的微笑,道:“出了什么事吗?”

这句话让俊回过神来,可他的动作仍旧僵硬,目光更是不知道放在哪里,于是他只好盯着自己的脚尖回话:“我没事,你还好吗?”说完这句,他又岔开话题:“要不要进去看看颛顼?”

俊在看到烛龙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很不好,神力微弱,甚至像马上就要枯竭那般。意识到这一点的俊转过头,望向已经去看颛顼的母亲,母亲看上去没什么异样,他也感觉不出她的神力差距,因为母亲平时都是敛去了自己的神力,此刻想要发现差别,并非易事。

烛龙嗯了一声,绕过俊进去,这间房子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五个人站在其间,自然十分『逼』仄。母亲的手放在颛顼的额头上,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俊的心里升腾起不好的预感,良久之后,他才踌躇着问道:“怎么样?”

母亲没有说话,她收回手,伫立良久,没有说话。

她叹了口气。

俊的手指向手心扣紧,他盯着母亲平静的面容,又问了一遍:“颛顼还好吗?”

“再等等吧。”母亲的声音宛如叹息。

母亲的话仍旧留有余地,待母亲和烛龙走后,俊上前去用神力探测了一遍颛顼的体内。颛顼的情况很不好,吊着颛顼命的是母亲的神力,而那点神力已经在将灭未灭之际。

颛顼能否醒来这个问题,此前是未知数,现在就是他应该永远也醒不来了。

俊站在原地,双手握成拳,他现在很想冲出去,半刻都不想停留在此处。一只手忽而搭上了他的肩膀,辛小声道:“你没事吧?”

“我要一个人出去待一会儿。”俊哽一下,闭上眼睛道。

他走到外面,找到一个偏僻处坐下,深呼吸几回后,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天已经彻底被补上了,那一块被补上的天空依旧是五光十『色』,,非常漂亮,孟涂告诉他,母亲用来补天的石头叫五彩石。

这段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过去几十万年的友好相处,都在短时间被彻底摧毁。他的脑海里很混『乱』,很多时候他明明是一个旁观者,心上的痛苦却没有分毫的减少。正当他胡思『乱』想之时,一个黑影罩在了他身上。

烛龙不知何时走到他的身边,闷咳一阵后才道:“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俊当即站起来,盯着烛龙问道:“怎么了?”

“这次补天,我的神力接近枯竭,所以我需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烛龙缓缓说道,“有一些事情,我在休息之前,要向你交代。”

俊看着烛龙孱弱的身躯,点了点头。

“其实此次我和母亲外出,是为了将人间和神界彻底隔离,这本该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因为共工撞倒了不周山,母亲只能匆匆赶回来。母亲设阵分离人界神界后,又匆忙补天,她和我一样耗费神力过多,我想母亲也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共工死了,颛顼生死不明,辛怀孕了,所有的重任都都不得不落在你身上。”

“这些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俊看着烛龙,认真说道,“一直以来,因为我神力最弱,你们从来都不会让我分担太多,但是,我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一无所知的小孩了。”

烛龙『露』出一个笑来:“你能这么想,我想母亲会很开心。我会在钟山之下沉睡,不用担心我,照顾好颛顼和辛吧。”

“嗯,我明白。”俊看着他,停顿一会儿,又问道,“那你什么时候醒过来?”

烛龙一愣,吞咽一下,才答道:“很快吧。不用担心。”

他看见烛龙的神『色』,最后还是相信了烛龙的话,烛龙从来不会骗人,这次一定也一样。

和烛龙的对话让俊心里轻松了一点,他松一口气,想到一切都越来越好,又转过身往回走。没走两步,他遥遥地看到辛匆匆忙忙向他跑来,她的脸上是难得的慌『乱』表情,似乎一边跑一边叫喊着什么。

隔着一段距离,俊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只隐约能听到“颛顼”二字。

辛越跑越近,她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楚。

她在说:“颛顼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神界往事10 颛顼死了?

他的大脑停顿一瞬,顾不上还在拼命说话的辛,他飞快地往回跑去。这一定是他一生之中最快的速度,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走了好久好久,才回到颛顼的身边。

母亲站在颛顼身边,他此生头一回,在她的脸上看到悲伤的表情,左眼起了一层雾那般,蓄满了泪水。

“刚才我的左眼很痛,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我知道,颛顼一定出事了。”女娲说,她的语气里饱含着不可诉说的沉痛,连带着俊的心被挤成一团,“都是我的错,我救不了他,我救不了他”

如此呢喃两遍,俊冲上前去扶住女娲,道:“不是您的错,您您没必要自责。”

女娲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他给我托了一个梦,说他希望他死后能永远沉睡在水里。”她这样笑着,推开了俊的手,一个人走到门边,低声道:“就按照他说的去做吧,天帝的位置就交给你了,俊。”

意识到什么的俊拼命摇头,他扯住了母亲的衣袖,无措道:“母亲,那您呢?”

“我需要休息了。”女娲说。她站在门口,天光照在她的身上,俊抬头看向她,只觉得飘飘忽忽,像是下一个瞬间就会消失在他的眼前。

即便如此,俊仍旧不能拦下母亲的步伐。

母亲走后,辛很快回来了,她的面『色』通红,跑得气喘吁吁。她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俊背起颛顼的尸体,对着辛道:“跟我一起送颛顼最后一程吧。”

辛点点头,跟在俊的身后,她很沉默,什么都不说,也不问到底要去何方。

这样的沉默让俊越发觉得寒冷,他忍不住问道:“你不说点什么吗?”

“延好像很快就要出来了。”辛『摸』着自己的肚子道。

俊点点头,“嗯”一声道:“那真是好事。”

“你要把颛顼带到哪里去?”辛问道。

“母亲说,颛顼想要沉睡在海里,所以我要把他带去海边。”俊回答,他却又是叹口气,终究跨不过巨大的悲伤,“之前我一直相信颛顼会醒过来的,到后面失去所有希望又固执地相信他不会离开辛,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两个人腾云向南海飞去,辛在他身后搂住了自己的肩膀,平静地说:“哥,我和你一样,我也以为共工颛顼不会争执,折丹不会死,不周山不会倒塌,母亲会一直陪着我们。我是不是也很自作多情?现在我想明白了,即使我们是神,但我们并不是万知万能,很多事情也是无能为力的,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我以为我失去了折丹一定会死,但我现在好好地坐在这里和你说话,并没有谁失去了谁就一定活不下去的道理。你不必太难过。”

俊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辛,她仿佛是一夜之间成长了,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哭哭啼啼的小女孩,现在正转过头来安慰他。

辛看见他诧异的目光,释然地笑了:“我会一个人好好活下去,你以后不用再为我担心了。并且,以后你就是天帝了,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

天帝么。

共工就是因为嫉妒颛顼,两个人才打得你死我活,最后两个人却都成了输家,一个撞不周山跌落,一个将要永远沉睡在南海之中。倒是他这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不得不接过这个重任。

俊和辛带着颛顼的身体到达南海之上,随后缓缓地将颛顼放下,颛顼的身体很快沉入水中,直到彻底消失不见,两个人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俊随口问道:“你以后要做什么呢?”

“还没想好。”辛想了一会儿道,“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和母亲待在一起,和母亲待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内心比较安宁。”

这样也好,也省得让他担心,于是他点点头,道:“我要统一神界。”

这句话让辛笑了一声,道:“伟大的志向,不过神界的统一颛顼就已经差不多完成了,你继承他的遗志,去收尾吧。”

提到颛顼的名字,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

再回到天界之时,女娲召集了天下众神,所有人站在天界云巅之上,颇有气势的一大片人,俊心里一惊,站在众人之后。女娲反而一眼看到了他,招了招手道:“过来吧,俊。”

明明隔着很远的距离,女娲的声音却格外响亮,所有神都转过头来看向俊。俊讪笑一下,飞快地溜了过去,他站在女娲身边,站在高处看其他人,让他觉得有些难受。

“从今往后,俊为天帝,名为帝俊。”女娲的声音很轻柔,却准确无误地到达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经此一战,死了很多的神,而因为补天,烛龙又在沉睡之中,放眼望去,整个神界里神力最高的只有俊了。这个决议没有人反对,宣布完以后,众神也便自动散开。辛倒是从人群里走出来,跑到俊的身边。

“那您呢,母亲?”俊不安地问道。

女娲还是带着温柔的微笑,看向辛道:“我会陪着辛,直到她诞下她自己的孩子。”

“那再之后呢?”俊不死心地追问。

“那就是再之后的事。”女娲说。

她这样的回答不可能让俊满意,可是女娲不说,他自然也不好再继续往下追问。

“还有一件事。”女娲转换了话题,道,“我启动了关闭人界和神界的阵法,这道阵法要持续许多年才能彻底结束,在彻底关闭之前会形成许多人界和神界的通道,你需要派人去镇守。”

这是重要的大事,俊郑重其事地道:“我会办好的。”

“那就全都仰仗你了。”女娲微笑着,她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但仅仅那么一瞬间,俊还没捕捉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帝俊一愣,道:“母亲,您”

女娲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温柔道:“这片天地,就交给你了。”

“什么都不要再问我,等到了那个时间,我自然会告诉你。”

就这样一句话,把帝俊所有的疑『惑』都堵了回去。尽管知道母亲一定有事在瞒着自己,但他不能问,就算问了也没什么用处。

女娲带着辛,到昆仑山下筑了一间房。帝俊只在开始时去过两三次,后来逐渐忙碌起来,他也没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再去探望辛。

有一天突然下起暴雨,帝俊听着雨声正有些烦躁,门外忽然有人来报,说是辛生下了孩子。他当即站起来,去往昆仑山。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神界往事11 昆仑山下,帝俊匆匆忙忙地赶到,他还未能走进去时,便看到母亲站在雨中,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小孩眼睛还未能张开,和他们诞生之初一样,有一条光滑的蛇尾。这一副场景和帝俊自己小时候一点相似,母亲同样在暴雨之中,用淡淡的光隔绝了倾盆大雨。

他上前去,看了看小孩道:“母亲,怎么了?”

女娲没有说话,她低着头,而后把孩子交给了帝俊。

帝俊抱着小孩子,又把话问了一遍:“怎么了?”

这时天空中骤然落下一道惊雷,映亮了半边天,也将女娲的脸映得惨白,在这阵的巨响之中,女娲似乎说了什么,帝俊没有听清楚,他只好问道:“母亲,你说了什么?”

天上雷响声不断,女娲突然捂住自己的头,声音听来无比虚浮:“辛死了,她死了。”

帝俊的瞳孔骤然放大,他不可控制地一抖,把孩子塞给女娲冲进了房间里,房间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女娲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声音如鬼魅般:“辛恳请我在她死后,让她彻底消失在天地间,她不想被你看到”

“为什么”帝俊的声音低得仿佛听不到,而后一个字比一个字更重,“她明明告诉过我她会好好活下去的,为什么为什么!”

“她确实想活。”女娲闭上自己的眼睛,“可她早就是早就是在崩溃的边缘了。”

帝俊转过来,跪倒在女娲面前,他万分虔诚,表情却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母亲,连您也救不了辛吗?”

女娲沉默着,她脸上的表情不再恬静,那双本来永远充满爱意的眼睛此刻却落下清澈的泪水:“俊,对不起我不是万能的,我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

房间之外的雷雨声震耳欲聋,但房间之内却安静得鸦雀无声。帝俊跪在地上,他不敢抬起头,不敢看见母亲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他的心里有两种不一样的痛苦,一种是失去辛的痛,而另一种是心里最强大的后盾猛然消失的痛,在这阒然无声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凝固,而后狠狠摔碎。

奇异的是,他还感受到了另一股痛,不是他的,而是母亲的。母亲的痛楚仿佛凝结成了实体,他伸手就可以触『摸』到,还能嗅到那种令人悲伤的味道。

帝俊站起来,看向自己一直以来最尊敬的母亲,他惭愧地说:“对不起母亲,是我任『性』了,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俊,你没错。”在说话间,女娲悄然『露』出了原形,她用蛇尾支撑着身体,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抚上俊的脸,终于又『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本来应该晚点告诉你的,但我想现在也是对的时间。”

“什么?”

女娲收回自己的手,笑容已然变得勉强:“我要离开了。”

帝俊猛然瞪大了眼睛,他摇着头握住女娲的手,语气激动道:“离开?你要去哪里?辛走了,您也要离开我了吗?”

女娲垂下眼帘再睁开,笑道:“不,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害怕。”她叹息道。

帝俊头一回从母亲口中听到害怕两个字,他第一反应是反驳,母亲怎么可能会有害怕的东西呢?这片天,这块地,天地之间所有的东西都是她创造出来的,有什么需要她去害怕的吗?

他后退两步,僵硬地摇着头不敢相信。

“俊,你知道吗,近来我时常听到有人在呼唤我。”女娲的声音宛如叹息,“是混沌,混沌在不停地呼唤着我,让我回到混沌中去。”

“于是每当我闭上眼睛,我就好像回到了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没有的混沌之中。那些怪物在我身边蠕动,每一个都张着嘴,让我回到它们之中去。假如我什么也不想,那我就和它们一样,可是我有了神智,我想象出了这个世界。”

女娲提到这个世界时,她『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无比真挚的微笑。

“我想象出了这个世界,我创造出了这个世界,我见过日月星辰,我见过风雨雷电,我见过春夏秋冬,我见过花草树木,甚至我伸手就能触『摸』到它们。多么好啊,这些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在我的身边,我无时无刻不期盼着以地为床,以天为被,宿眠在天地之间。”

“闭上眼看到混沌时,它们呼唤我的声音是那么真实,假使我从未真正拥有过,便不会在看到混沌时如此孤独。那种无法言喻的孤独感让我不敢再闭上眼睛,我害怕回到它们当中去,我害怕它们再一次将我吞噬。”她说到这里时,目光里失去一切光泽,“你能不能明白已经不重要了,我会留在昆仑山上。”

原来是这样。

帝俊捂住自己的胸口,他想起过去烛龙曾经告诉过他的话,抬起头问道:“那我还可以再去看您吗?”

“我已经到极限,无力再去招呼任何人了。”女娲无力道,以这样一句话拒绝了帝俊的请求,她把怀抱里的孩子交给帝俊,接着道,“这个孩子就交给你照顾了。”

女娲说完后转过身,她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步伐看起来极其不稳。很快她又停下来,回过头来,微笑起来。这个笑容让帝俊愣在原地,他想起他睁开眼第一次看到母亲时,那时母亲『露』出的就是这样的微笑。

母亲是他心目中唯一的天神。

“这一切,就交给你了。”她说完后,再也没有回头地离开了。

“啪嗒”一声,一滴眼泪落在了小孩的脸上,帝俊回过神来,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原来是他哭了。

帝俊觉得自己的确该大哭一场。

共工死了,颛顼死了,辛死了,烛龙沉睡,母亲离开。这偌大的天地之间,明明人越来越多,他却越走越孤独。

为什么他要一个人留下来承受这一切呢?为什么要让他来承受这一切呢?所有的问题都没有人可以为他解答了。

帝俊低下头看一眼小孩,忽然笑了起来。

辛还真的是有先见之明,她就像是预料到自己的结局,早早地给自己腹中的孩子取了名字。

他『摸』着孩子圆圆的脸,道:“你的名字叫‘延’,你可要记住了。”

小孩子是不会说话的,更何况是还未能睁开眼的婴儿,帝俊抬起头来,对着空气,无奈地笑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神界往事12·女娲陨落 太阳东升西落,春去冬又来,如此往复许多年,帝俊再也没有见过母亲。他到过昆仑山顶,顶上一座四面封闭的宫殿,他能感知到,母亲就在里面,但母亲曾经告诉过他,她不会再见任何人,他自然也不能进去。

有时候他会想,母亲一个人面对着无尽的黑暗到底会想什么,还是什么都不想。她说闭上眼就仿佛回到混沌之中,是不是她就一直睁着眼睛。想到这些,他就会无奈地苦笑,到这种时候,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好在还有辛留下来的孩子,延长得很快,但他神力低微,实际上也做不了什么,很多事情帝俊从未告诉过他,只让他住在昆仑山脚之下。

一切都很平常,照这样下去也并非不可,至少对于帝俊来说,有一点盼头。他期盼着烛龙有一天会从钟山之下醒来,也期盼着母亲从封闭的宫殿里走出,至少他们两人还活着,而他也就不是一个人在苦苦支撑。

照例是很平常的一天,帝俊站在白玉砌成的宫殿之前,他正想叹一句今日天气不错,却见到昆仑山的方向聚集上一团乌云。这样的事从前也发生过,他起先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很快那一片乌云膨胀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宽,直至覆盖住整片天。这样的阵仗,恍若回到了帝俊少年时期,那时头顶上便如同这般,还有下个不停的暴雨。

在帝俊愣神的一瞬间,“轰隆”一声,一声巨响之后,一滴雨落在他的头发上,随后雨水噼里啪啦袭来。他当下心一慌,也顾不上这瓢泼大雨,直接去往昆仑山。昆仑山顶上一切如常,暴雨冲刷得树木摇曳,雨声连绵作响,搅得帝俊心烦意『乱』。他绕着宫殿走了好几圈之后,终于把母亲的嘱咐抛在脑后,穿墙进了去。

这座宫殿和他想象中差不离,里面一片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显得十分空旷,其后一排开得极小的小窗倒可透进些许光亮,聊作慰藉。

他看到母亲化作人形,跪坐在中央,双手平放在腿上。她静静地跪在原地,对帝俊的到来仿佛充耳不闻,直到帝俊走到她的身边,她也没有转过头,或者其他的任何动作。帝俊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外面惊雷声四起,宫殿之中,却安静得像是另一片天地。

这段短短的路程,帝俊却宛如耗费了毕生的力气他没有感受到母亲的鼻息,也没有感知到她的神力……他走到母亲的身边,哐当一声跪下。

母亲的面容一如往常,她的眉目间尽显温柔,嘴角微微向上,仿若带着笑意,那双眼睛睁着,仿佛在饱含慈爱地看着什么东西。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睛里早就失去了神采,毫无光泽,彻底黯淡下去。

“母亲……”帝俊轻轻叫了一声,伴随着他这一声呼唤,外面一道闪电袭来,映亮了半边天空,光芒透过小窗,照在帝俊的脸上,形成一片诡异的图腾。

对于帝俊的这一声呼喊,女娲没有反应,她甚至没有轻微地颤动,仿佛是一尊活脱脱的雕塑!

帝俊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然带上带上哭意,一个看上去已到中年的人,发出的声音却像是回到了少年时期:“母亲!”伴随着他这声呼喊的,仍旧是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惊雷。

女娲没有反应,帝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后退几步抵在墙上,胸口上却是如同撕裂般的疼痛。他“哈”一声,像哭又像笑,整个人穿墙而过,出了宫殿,一头栽倒在泥泞之中。豆大的雨点全部拍打在帝俊的身上、脸上,脸上的淤泥被雨水冲刷干净,『露』出他张着嘴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的表情。

吞天噬地的暴雨之中,只听得他突然发出“哈哈哈哈”的大笑之声,起先确实是像开怀大笑,而后越来越怪异,像怪物临时前的哭嚎,直到最后全都变成“呜呜”的哭咽声。他躺在被雨水冲出的泥浆之中,不知道哭了有多久,直到他每次呼吸都扯得五脏六腑痉挛般地疼,他才终于睁开眼,雨水滴进他干涸的严谨,再像泪水一般从眼角滚落。

他有那么一瞬间,忽然就想这样睡过去,让这些泥浆盖住他的身体,让他被风吹日晒雨淋,让他在底下被虫钻被蛇咬,唯独不要让他去面对这世上的一切。可他最后还是从泥浆中站起来,他再进入到宫殿中时,已经摇身一变,全身上下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污渍淤泥。

他又变成了自己少年时的模样,但他所思所想早就不是那个只知玩乐的少年,也许因为是过久的哭泣,而导致面『色』惨白。他走到女娲面前跪下,这才看见母亲腿上已经生根,和地连成一体。他心里一梗,才想起,母亲已经在这里独自待了上万年,这上万年她或许从未动过,一直跪在这里。

他想起母亲离开时跟他说的话,他不敢再往深处去想。

母亲说她害怕,便选择将自己禁锢在一个小小的宫殿之中,她明明比任何人都要热爱这片天地,最后却选择永远看不到。他生于暴雨,自然不知道母亲口中的混沌到底是什么,她又为何如此害怕。可是他又隐隐约约好像明白了,正如同他害怕所有人都离开他,母亲害怕的只是别的东西罢了。

这个空旷的宫殿之中,他与母亲相跪而立,外面的暴雨仍未曾停歇。他紊『乱』的气息逐平和,呼出一口气后,内心平缓了下来,连带着胸口也不再那么疼痛。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之后又重新合拢,并且比以前更为坚硬了。

他发现自己确确实实还活着,辛的话没有错,就像辛曾经以为自己失去折丹就一定会死,他也曾以为他失去母亲或许真的活不下去,他想不明白,一个人要怎么面对这一切呢?但他现在好好的跪在这里,终于体会没有失去谁就活不下去的道理。

从前他总是期盼着,母亲会从宫殿里走出来,烛龙也会在钟山之下醒来,在这个瞬间,他再也没有这样的想法。

母亲已经陨落,或许烛龙永远不会醒来,就算是他一个人,同样可以守护好这一片天地。他终于不再是那个于暴雨中嬉戏的少年,而是守卫人界与神界的天帝。

帝俊站起来,面容平静地离开这座禁锢住母亲的宫殿。连日来的暴雨也终于停下来,天空放晴,远处挂上一轮彩虹。他腾云远去,回过头,昆仑山顶上那座宫殿变成小小的一点,小小的一点之外,是大好山河。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神界往事12·女娲陨落 太阳东升西落,春去冬又来,如此往复许多年,帝俊再也没有见过母亲。他到过昆仑山顶,顶上一座四面封闭的宫殿,他能感知到,母亲就在里面,但母亲曾经告诉过他,她不会再见任何人,他自然也不能进去。

有时候他会想,母亲一个人面对着无尽的黑暗到底会想什么,还是什么都不想。她说闭上眼就仿佛回到混沌之中,是不是她就一直睁着眼睛。想到这些,他就会无奈地苦笑,到这种时候,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好在还有辛留下来的孩子,延长得很快,但他神力低微,实际上也做不了什么,很多事情帝俊从未告诉过他,只让他住在昆仑山脚之下。

一切都很平常,照这样下去也并非不可,至少对于帝俊来说,有一点盼头。他期盼着烛龙有一天会从钟山之下醒来,也期盼着母亲从封闭的宫殿里走出,至少他们两人还活着,而他也就不是一个人在苦苦支撑。

照例是很平常的一天,帝俊站在白玉砌成的宫殿之前,他正想叹一句今日天气不错,却见到昆仑山的方向聚集上一团乌云。这样的事从前也发生过,他起先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很快那一片乌云膨胀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宽,直至覆盖住整片天。这样的阵仗,恍若回到了帝俊少年时期,那时头顶上便如同这般,还有下个不停的暴雨。

在帝俊愣神的一瞬间,“轰隆”一声,一声巨响之后,一滴雨落在他的头发上,随后雨水噼里啪啦袭来。他当下心一慌,也顾不上这瓢泼大雨,直接去往昆仑山。昆仑山顶上一切如常,暴雨冲刷得树木摇曳,雨声连绵作响,搅得帝俊心烦意『乱』。他绕着宫殿走了好几圈之后,终于把母亲的嘱咐抛在脑后,穿墙进了去。

这座宫殿和他想象中差不离,里面一片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显得十分空旷,其后一排开得极小的小窗倒可透进些许光亮,聊作慰藉。

他看到母亲化作人形,跪坐在中央,双手平放在腿上。她静静地跪在原地,对帝俊的到来仿佛充耳不闻,直到帝俊走到她的身边,她也没有转过头,或者其他的任何动作。帝俊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外面惊雷声四起,宫殿之中,却安静得像是另一片天地。

这段短短的路程,帝俊却宛如耗费了毕生的力气他没有感受到母亲的鼻息,也没有感知到她的神力……他走到母亲的身边,哐当一声跪下。

母亲的面容一如往常,她的眉目间尽显温柔,嘴角微微向上,仿若带着笑意,那双眼睛睁着,仿佛在饱含慈爱地看着什么东西。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睛里早就失去了神采,毫无光泽,彻底黯淡下去。

“母亲……”帝俊轻轻叫了一声,伴随着他这一声呼唤,外面一道闪电袭来,映亮了半边天空,光芒透过小窗,照在帝俊的脸上,形成一片诡异的图腾。

对于帝俊的这一声呼喊,女娲没有反应,她甚至没有轻微地颤动,仿佛是一尊活脱脱的雕塑!

帝俊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然带上带上哭意,一个看上去已到中年的人,发出的声音却像是回到了少年时期:“母亲!”伴随着他这声呼喊的,仍旧是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惊雷。

女娲没有反应,帝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后退几步抵在墙上,胸口上却是如同撕裂般的疼痛。他“哈”一声,像哭又像笑,整个人穿墙而过,出了宫殿,一头栽倒在泥泞之中。豆大的雨点全部拍打在帝俊的身上、脸上,脸上的淤泥被雨水冲刷干净,『露』出他张着嘴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的表情。

吞天噬地的暴雨之中,只听得他突然发出“哈哈哈哈”的大笑之声,起先确实是像开怀大笑,而后越来越怪异,像怪物临时前的哭嚎,直到最后全都变成“呜呜”的哭咽声。他躺在被雨水冲出的泥浆之中,不知道哭了有多久,直到他每次呼吸都扯得五脏六腑痉挛般地疼,他才终于睁开眼,雨水滴进他干涸的严谨,再像泪水一般从眼角滚落。

他有那么一瞬间,忽然就想这样睡过去,让这些泥浆盖住他的身体,让他被风吹日晒雨淋,让他在底下被虫钻被蛇咬,唯独不要让他去面对这世上的一切。可他最后还是从泥浆中站起来,他再进入到宫殿中时,已经摇身一变,全身上下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污渍淤泥。

他又变成了自己少年时的模样,但他所思所想早就不是那个只知玩乐的少年,也许因为是过久的哭泣,而导致面『色』惨白。他走到女娲面前跪下,这才看见母亲腿上已经生根,和地连成一体。他心里一梗,才想起,母亲已经在这里独自待了上万年,这上万年她或许从未动过,一直跪在这里。

他想起母亲离开时跟他说的话,他不敢再往深处去想。

母亲说她害怕,便选择将自己禁锢在一个小小的宫殿之中,她明明比任何人都要热爱这片天地,最后却选择永远看不到。他生于暴雨,自然不知道母亲口中的混沌到底是什么,她又为何如此害怕。可是他又隐隐约约好像明白了,正如同他害怕所有人都离开他,母亲害怕的只是别的东西罢了。

这个空旷的宫殿之中,他与母亲相跪而立,外面的暴雨仍未曾停歇。他紊『乱』的气息逐平和,呼出一口气后,内心平缓了下来,连带着胸口也不再那么疼痛。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之后又重新合拢,并且比以前更为坚硬了。

他发现自己确确实实还活着,辛的话没有错,就像辛曾经以为自己失去折丹就一定会死,他也曾以为他失去母亲或许真的活不下去,他想不明白,一个人要怎么面对这一切呢?但他现在好好的跪在这里,终于体会没有失去谁就活不下去的道理。

从前他总是期盼着,母亲会从宫殿里走出来,烛龙也会在钟山之下醒来,在这个瞬间,他再也没有这样的想法。

母亲已经陨落,或许烛龙永远不会醒来,就算是他一个人,同样可以守护好这一片天地。他终于不再是那个于暴雨中嬉戏的少年,而是守卫人界与神界的天帝。

帝俊站起来,面容平静地离开这座禁锢住母亲的宫殿。连日来的暴雨也终于停下来,天空放晴,远处挂上一轮彩虹。他腾云远去,回过头,昆仑山顶上那座宫殿变成小小的一点,小小的一点之外,是大好山河。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共工复生 帝俊从回忆中走出,眼前共工的脸和回忆中如出一辙,甚至于,眉眼间的暴戾都从未改变过。

“与你无关?”帝俊神情冷漠地看着他,说出的每个字却像一把刀,“如果不是因为你嫉妒引起的神界大战,颛顼不会死;如果不是你撞向不周山,烛龙不会沉睡;如果不是因为不周山的倒塌引起天裂,母亲不会耗尽神力,也不会陨落;如果不是你的大臣相柳杀了折丹,辛不会死。桩桩件件,都是你种下的因,最后要他人承受恶果。”说完这些,帝俊忽然嘲讽一笑:“你该不会告诉我,你醒来后没调查过,一件都不知道吧?”

共工倒是轻松笑道:“两万年不见,原来你都这么会说话了。”

“两万年不见,原来你还是这样自以为是。”帝俊冷声道。

“你说的这些事,每一件我都调查过了。老实说,我没想到颛顼居然真的死了。”对于帝俊的冷嘲热讽,共工似乎毫不在意,提到颛顼时,甚至隐隐透『露』出些许惋惜。

帝俊眉心骤然一拧,死死盯住共工道:“你做了什么?”

“像你猜的那样,我不过去海里找了他的尸体,最后不过找到了他的骨架,又丢了回去。”共工笑起来,眼里的戾气仍然抹不去,“你以为我做了什么?我对鞭尸这种事毫无兴趣。不过是以为他还活着罢了,毕竟,他可是最后的赢家。”共工的目光冷却下来,他看着帝俊,像是在问他那般道:“他赢了吗?”

帝俊冷冷地看着他,共工哈哈一笑,语气却是冰冷,回答自己道:“没想到颛顼最后落得个如此下场,尸体在海里变成骨头,反而是我,两万年后又醒了过来。你告诉我,俊,他赢了吗?”帝俊“疯子”两个字还未出口,就听见共工道:“我知道,你肯定想说我是疯子,随便你吧,我不介意。”

“那你可真是畜生。”帝俊没有丝毫留情道,“不以为耻,反以为傲的畜生。”

这句话终于让共工收敛起轻松地表情,他锐利的目光盯着帝俊,帝俊面不改『色』地对上他的目光,所有的东西仿佛在霎时间静默,无论是沙沙作响的树叶,亦或是草木摩擦作响声。

半晌后,共工收回自己的目光,冷道:“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难道你觉得你能打赢我?算了吧,除非烛龙醒过来,否则现在神界还有谁是我的对手。”

“你去看过烛龙了。”本该是疑问句,帝俊却用陈述的语气道。

帝俊的语气很不善,却让共工又笑起来:“难道我不应该去看他吗?他可也是我的兄长,既然你非要坚持他的沉睡是我的过错,我难道不更应该去看他。”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一眼帝俊道:“我想起来以前一些事,不过你应该没兴趣听。”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觉得吧,在你心里,你真正的兄长只有两位,烛龙和颛顼,对你来说,我更像是一个路过的陌生人,哦,不,也许比陌生人好那么一点点。”即使说出这样的话,共工的语气仍旧非常轻松,没有丝毫的波动,“其实这个范围可以再说大一点,整个神界都不怎么喜欢我,他们更愿意亲近颛顼,好像离我近一点,我就会吃了他们似的,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哈。”这段话让帝俊绷紧的脸松开,他哂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笑什么?”共工的表情冷下来,道,“很好笑吗?”

“是,很好笑。”帝俊立马敛去所有的笑容,对上共工装满怒意的目光,“你觉得是每个人都在排斥你,你才是那个受害者吗?”

“难道不是吗?”

这句反问越发可笑,帝俊不由得嗤笑道:“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母亲选择的是颛顼而不是你了。像你这样,就算母亲再醒过来都不可能选你!”

帝俊的话掷地有声,他的话音一落,身后一颗粗壮得需要五人才能抱住的参天大树忽然断裂,直直地朝他倒来。帝俊身体轻盈地躲过,但树倒进沼泽激起的污泥仍旧不可避免地洒在他的衣服上。

共工这样的反应让帝俊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他抱着自己的手臂,道:“这样就生气了,我看你是永远都比不上颛顼。”

“闭嘴!”共工的这一声经由神力发出,带起空气中巨大的波动,周围所有的树都因此震动,甚至变得弯弯曲曲。但很快,共工又冷静下来,因盛怒引起的波动消弭于无形,一切都恢复得宛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嘴角渐渐浮现出笑意,道:“说实话,我撞向不周山,是该活不成的,结果我居然只是重伤而昏『迷』,本来因为重伤我也应该在昏『迷』中死去的,你猜,我是怎么醒来的?”

听到共工提到这个问题,帝俊毫无波澜的内心终于泛起一丝涟漪,这个问题,他也一直在想。当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掉下不周山就死了,最近几百年帝俊猜到他又出现在人世时,第一反应是死而复生,但神没有魂魄,怎么可能有复生的可能。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当年共工并没有死,而是因重伤昏『迷』过去。

颛顼和共工的实力在伯仲之间,颛顼因重伤而死,共工的伤势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他自然不可能昏『迷』两万年,伤势就莫名好了。一定是有什么外力,让共工恢复了过来。在这个问题上,帝俊调查了许久,也思考了很多种可能『性』,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看见帝俊沉默的身形,共工终于笑道:“是因为母亲啊。”

“不可能!”共工话音一落,帝俊立刻反驳道,两句话之间没有任何间隔,没有任何可以思考的余地。

“俊,你以为母亲是什么?”共工反问道。

母亲是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烛龙曾经告诉过帝俊,烛龙话中含义,不过是说母亲是来自混沌最后吞噬了混沌的怪物。但对他们而言,绝非如此。

“创造这片天地的原始的神。”帝俊冷冷答道。

共工朗声大笑,拍着手掌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你既然知道,就应该明白,母亲陨落,又怎么会和一般的神死去一样呢?”

帝俊心里一惊,目眦欲裂般盯着共工。

共工非常平静地看着帝俊,淡淡道:

“母亲陨落后,化作了一条贯穿整个神界的神脉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最后一面 共工所言,本该是在帝俊预料之中的。女娲陨落多年之后,他再进入宫殿之时,母亲的躯体就已经消失了。那时他思考了许多种可能『性』,其中就有母亲最后是化成了神脉,可这条神脉又在何处?始终找不到这条想象中的神脉就只能放弃,最后帝俊叹口气,以为母亲最后身归大地。

帝俊当然不会想到,在母亲陨落一万年后他会再见到共工,并且共工会告诉他,母亲化成了一条神脉。

看着帝俊摇摇欲坠的模样,共工大笑起来:“很吃惊对吧,若不是那条神脉刚好经过我沉睡的地方,我也不可能想到。神脉可是在很深很深的地底,神界能有人感知到吗?我猜,应该没有。”

明白了,帝俊凝回心神,想通了共工从昏『迷』中醒来的缘故。

“是母亲把我唤醒了。”共工说,他红『色』的眼睛却黯淡下来,再开口时已经没有此前的那一份快意,“我没能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

这一点变化没有逃过帝俊的眼睛,他冷笑道:“那又如何?如果不是你……”

“够了!”共工怒吼一声,红『色』的头发倒立,逐渐化在一起,变成熊熊燃烧的火焰,他每一个字都极其有力,“我再说一遍,母亲的陨落与我无关。你认为我杀了颛顼也好,毁了烛龙也罢,但母亲的死,与、我、无、关!”

帝俊知道共工是真的被激出怒火,他却全无惧意,稳稳当当地停留在半空之中,道:“所以呢?难道不是因为你撞倒了不周山?”

“她是因为混沌陨落的,我躺在神脉之上,无意识时做过很多梦,每一次我在梦里都是担惊受怕。后来我才知道,我在梦里感受到的都是母亲的情绪。她竟然就在这样惶惶不可终日中陨落了,如果是我……”共工的眼睛里头一次出现了憎恨,他充满嫉恨地看向帝俊,“如果是我,是绝对不会让母亲一个人饱受这样的折磨!你根本什么都没有做!”

莫名其妙遭受到这样的指责,帝俊本该不思索地反驳共工,可他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至少共工说的有一点是对的,他什么都没有做过,母亲让他不要去找她,他就真的在接近一万年的时间里,没有一次踏进过那座宫殿。如果那时,他违背母亲的话,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

眼看着帝俊的气焰逐渐暗淡下去,共工仰天大笑,所有树木都随他的笑声疯狂摇晃起来,如同共工一般。

共工笑到最兴奋之时,忽然一下收敛了所有的声音,低下头来,神采奕奕颇为得意道:“看来你终于意识到了你的错误,这种感觉如何?”

静默半晌,帝俊抬起头,眼神冰冷,嘴角却带上一抹笑:“那又怎么样呢?最后你还是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哦,这都还是你自己的过错,因为你嫉妒颛顼,妄图杀掉他,最后失败了,还是去送别母亲的机会。你没意识到你的错误吗?这种感觉如何?”

共工低下头来,两人目光相撞,帝俊听到他满是寒意的声音:“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来送死?”

“不。”帝俊神情肃穆,一字一句缓缓道,“我是来挑战你。”

“那你是认为你能赢吗?”共工的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把红『色』的刀,他扛在肩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帝俊,“盲目来送死,的确你能做出的事情。”

“不,没想过要赢你。”帝俊的手上多出两把泛着冷光的刀,他非常冷静也非常自信,“当然,我也不会死。”

从母亲创造他们开始,就证明了帝俊和共工只见有不可逾越的鸿沟。烛龙是母亲的心脏,据说母亲取出心脏化成烛龙之后,用了十万年才又长出一颗完整的心脏,所以烛龙的神力非常强。母亲创造颛顼和共工时,选择的是眼睛,母亲失去光明,才创造出他们二人,自然神力也不可小觑。他不过是母亲的一条手臂,又怎么能与共工同日而语。但是,他前来见共工,从未想过要打败共工。他要做的,是用全力打伤共工,至少让共工多几分忌惮,为谢朗铺路。

是的,谢朗,他打不赢共工,不代表神界无人可以胜过共工。早在谢朗出生之时,他就知道此子大有可为,随着谢朗年龄的增长,他逐渐意识到谢朗身体里潜藏的磅礴神力。谢朗明明还那么年轻,神力却早就超过一般的神,更可怕的是,谢朗所运用的神力连他蕴藏神力的一半都不到!如果谢朗能调用出他所有的神力,不但会超越共工,甚至完全在烛龙之上。

这是何等可怕的一件事!女娲这一脉,没有一个人有如此强大的神力,每一代都比前一代更加衰弱,到谢朗这样却完全逆了回去。帝俊思来想去,最终也只能觉得,在谢朗身上出现了返祖现象。后来他知道共工复生,知道烛龙醒不过来,自己又不够强,所有的希望就都寄托在谢朗身上。在谢朗的神力彻底被调用起来之前,他绝不能被共工发现。

帝俊来找共工绝非贸然之举,他不但要打伤共工,还会从共工眼皮子底下离开。

共工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红『色』大刀已经砍向帝俊的头,帝俊从用双刀抵挡住,整个人顷刻间消失在共工眼前,下一个瞬间他出现在共工背后,反手一刀捅向共工的后背。刀尖与后背仅有一纸之隔时,共工怒吼一声,帝俊瞬间被弹飞出去。

巨大的冲击之下,帝俊后退数十米才堪堪稳住,电光火石间,他由风形成一面护罩,抵挡住从共工身边追来的风刃。这些风刃极其有力,偏离了轨道的打在树上,硬生生将树刮到,而打进沼泽中的则全部形成一个个深坑。

帝俊手掌一转,凭空往前一推,形成的一面风墙飞快地向共工移动,共工的手上出现一团红『色』的光,他打向风墙,那道风墙便如同凝结而成的一层薄冰,噼里啪啦地彻底碎裂。下一个眨眼间,围绕帝俊无数银箭呼啸而来,它们在空气中甚至引起强大的爆破声。帝俊迅速念出一道咒语,三层白『色』的光罩将他拢住。每一支箭撞上光罩之后,光罩向里凹起,却没有破碎之意。而银箭受力,通通向着共工飞去。

共工手一挥,每一支银箭都被他抓住,他的手上稍一用力,银箭被碾做齑粉,彻底湮灭。他忽然向上飞起,居高临下地看向帝俊,道:“这场无意义的战斗,还是早点结束比较好。”

“崩”的一声,围绕住帝俊的光罩崩裂,他腾飞而起,直至与共工平视,毫不示弱道:“正合我意。”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战斗 帝俊站在空中,衣袂翻飞,一阵自下而上的气流忽然升腾而起。所有的树木都在剧烈地摆动,树叶从树木的枝干上脱落,它们缓缓升起,并且停留在半空之中。帝俊低下头,察觉到不对劲之时,所有的树叶飞起,向着共工而去。他抬头看向共工,几片树叶正绕着共工转圈。

情势在刹那间改变,无数的树叶向着共工飞去,在共工的身后由树叶构成的巨大圆盘。圆盘由树叶密密织成,铺列在人之后,若在平时看来,倒不失为一面漂亮的墙壁。然而在此刻,在当下,树叶的叶尖全都朝着帝俊,他知道每一片叶子都带有不可忽视的力量,若是小心也让这些叶子触碰到自己,恐怕会立马爆体而亡。

帝俊深呼吸一口气,方才他手上的两把刀合成一柄剑,他提着剑向着共工而去,周身被旋转的风笼罩,形成一个纺锤状。共工目光何其锐利,他的手一挥,所有的树叶如同被饿食许久的恶狗,冲着帝俊而去。这些或青或黄的树叶,每一片的威力都不亚于此前看起来更加凶悍的银箭,但它们的数量更多,速度也,更快!

这些威力无比的树叶直直地冲向帝俊,但每一片都还未能接近帝俊,通通被围绕着帝俊的旋风碾碎,大多数化作风的一部分,攻击下一个瞬间到达的树叶,少部分成为碎片之后轻飘飘地落下,落入沼泽之中。

共工冷笑一声,飞出的树叶忽然合拢成一股,它们彼此交叠,汇聚后宛如一条蛇的身体。随后飞速地转动起来,在树叶之上形成堪比帝俊,不,比帝俊身外的旋风更加猛烈的风旋。在这其间,若是仔细看,则会发现每一片树叶旋转得极快,汇聚成的洪流更是迅猛。这条猛蛇朝着帝俊,仿若不顾一切地撞上去。

帝俊虽被风围绕,外面的状况他又怎可能一无所知,他在旋风之中念咒捏诀,下一个瞬间,他再一次出现在共工背后,速度快得只有残影。他手上的利剑离共工的头仅有一寸,下个刹那,帝俊的剑指着共工的喉咙。

……若是方才帝俊再慢上一个眨眼,那些树叶将会扎满他的后背,贯穿他的胸膛以及头颅。然而很快,帝俊利落地收回剑,侧身一跃,躲过由树叶组成的蛇的攻击。

这一番连贯的动作下来,帝俊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脸不红心不跳,连气也不喘。他冷漠地站在距离共工十米以外的地方,一剑劈开攻击过来的蛇形树叶。被打散的树叶恢复为正常的叶子,纷纷无力的飘落,看上去毫无攻击力。然而帝俊手里的剑,原来锋利的刃上出现无数个细小的缺口,帝俊手上用力一握,剑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变得比以前厉害那么一点点了。”在共工说话的空隙,他的身后原本汇聚的树叶散落一大半,留下的从左到右包裹上一层银蓝『色』的火焰,火舌『舔』舐着空气,周边的温度却并未升高,而是骤然冷却下来。

“醒着的时间比较长,总也要有点长进。”帝俊呼吸平稳,底下沼泽的水结成一颗颗水滴,向上飞起,停留在帝俊的身后,它们彼此排列整齐,有些浑浊有些干净,远处看上去倒像是一颗颗的琉璃,只差用线将它们串联起来,否则也是极其昂贵的珠帘。

共工原本抄着的手上,重新出现那把红『色』大刀,这把红『色』的刀的刀背从刀柄到刀尖都被钻出一个个小孔,再套上细小的圆环。圆环随着共工的晃动,发出金属互相碰撞的清脆声。帝俊的手上已然多出双刀,他握住刀柄,刀尖朝向共工,目光如同刀剑般无情。

不待共工的动作,帝俊率先向共工冲去,在他眼中看来,四周的一切都被放慢。银蓝『色』火焰几乎同时从共工身后飞出,它们在空气之中划出一道漂亮的轨迹,但经过之处的空气却宛如彻底冻结。银蓝『色』火焰速度极快,在帝俊眼中它们更像是缓慢蠕动的虫,他眼也不眨地全部躲过。随后火焰都被包裹进水滴之中,火焰与水滴相撞的一瞬间,水滴被结成冰雹一样的东西,火焰彻底消失,冰雹啪嗒落去沼泽之中。

共工早已从原地离开,他俯冲向帝俊,到达帝俊眼前时『露』出得意的微笑,下一个瞬间就消失在帝俊眼前。电光火石间,帝俊一反手,拦住砍向他后背的刀。帝俊一咬牙,用力往后一推,整个人便闪开再一次与共工拉开距离。

这一次换帝俊『露』出轻松的微笑,语气间甚至隐隐夹杂有挑衅:“太轻视对手,可是会付出代价的!”

话音一落,一道雷电从晴空万里之中劈向共工,共工游刃有余的表情霎时间撕裂成不可思议。他在一瞬间结阵,抵挡住从天而落的惊雷。这只是一道帝俊用神力引来的普通雷电,并没有非常强大的神力,这是共工攻击向他时,他随手打在共工身上的,他以为共工肯定不会中,或者说共工肯定会发现,没想到共工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惊喜。

这道惊雷共工化解得非常轻松,但很显然,共工为此大动肝火,帝俊看得出,他要动真格了。尽管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但帝俊的心里还是不敢肯定,他能不能接下共工发挥出八成实力的一招。

空气中刹那间静止,两人间形成无形的对峙,帝俊死死地盯住共工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共工一直站在原地,好似没有任何动作。帝俊的几缕头发突然飘动,他呼吸一滞,全身猛然笼罩起结界。他的余光里出现一抹红『色』,弹指之间他的结界破裂开,巨大的冲击力袭来,他闭上眼,靠感觉双刀交叉终于抵挡住向他砍来的刀。

这一刀的力量有如一座巍峨的山,帝俊仅仅能支撑住,使其不能真正砍到他的头颅。但刀的威压若没有结界抵挡,同样会压迫到五脏六腑。帝俊深呼吸一口气,终于看清楚共工面无表情的脸。帝俊随着共工这用力的一刀向沼泽中坠落,他施展出全力,终于护住自己的胸腔。

共工这一击,起码用了六成以上的实力。

在真正摔入沼泽之前,趁着共工稍微松力的一瞬间,帝俊松开自己的刀,侧身逃开。天空之上迅速聚集起一片乌云,越来越浓密,周围骤然暗了下来。

共工把刀扛在肩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帝俊:“怎么?你想跑?”

天上的乌云还在不停汇聚,随后“轰隆”一声,雷声掠过。

“不,我怎么会跑呢?”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帝俊阴沉的脸。

紧接着,数道雷电落下!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表白 所有的雷电都朝共工袭去,帝俊的身影有如鬼魅,他手中的双刀早已变为一柄锋利的剑,砍向共工。共工冷哼一声,肆无忌惮地接下,他目不转睛地盯住自己眼前,帝俊却骤然消失。在帝俊消失的一瞬间,一道惊雷出现。

这一道惊雷和此前的都不一样,它混合着强大的神力,如同一道光柱,从天上直指共工而来。在共工的头顶上张开一个巨型的红『色』法阵,紫蓝『色』的惊雷撞上红『色』法阵,两股力量相撞,惊雷宛如呼啸一声,被法阵吞噬。

随着惊雷的消失,帝俊也彻底消失了。共工红『色』的眼睛杀戮的气息隐隐飘过,最后平息下来。

千里之外,帝俊靠在一棵树上,捂住自己的胸口,猛咳一声后一口血喷了出来。他的计划出了偏差,不能伤到共工在他的预料之外,并且自己还受了重伤,好在还能从共工眼皮子底下逃出来,现在他需要回到天界,启动可以保护整个天界的结界。

这是当年神界一战后女娲留下来的,只需要在东南西北四处天门用神力启动就可以完成。帝俊踉踉跄跄地回到神界,启动结界之后,他向谢朗发出了传讯。

自从那天程默的一通分析之后,谢朗似乎是想明白了一些问题,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对花锦承担的是保护的责任,那天之后他想明白了,应当说,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天之后,程默也上蹿下跳地追问了他好多问题。

“她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学院的?”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之下,谢朗只好回答道:“花锦,文学院的。”

“我就知道。”魏安然『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不过我还以为你们俩已经算男女朋友了呢。”

魏安然的话提醒了谢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亲密程度确实和男女朋友也差不多,但是对过去的谢朗而言,这是大义而并非小爱,至少他从未想过自己要从花锦身上得到些什么。现在他想明白了,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很开心,他得到了幸福。

“所以……”谢朗很困『惑』地问道,“我要怎么认真地去跟她表白呢?”

上一次他直接跳过了这个阶段,直接表达了希望和她订婚的期望,这让花锦很不解,现在他想起来也忍不住想埋怨自己。他不想再搞出上次那样的笑话,也希望花锦能知道,这次他是认真的。

“要是她也喜欢你的话,就直接告诉她。”何书景给出的建议万年不变,“毕竟两情相悦的话,其他都是虚的。”

程默嫌弃地“哼”一声道:“对症下『药』,你得看看花锦喜欢什么样的方式,她喜欢浪漫一点的,你就选浪漫一点的方式,她喜欢简单一点,就简单一点咯。”

“是这样没错。”魏安然赞同地点点头。

程默转过头虎视眈眈地看着魏安然道:“你给顾芝月表白的时候难道就是这样做的?快说说,你到底怎么表白的。”

魏安然难为情地咳一声,抵挡不住程默的热情,只好回答道:“我从顾芝月那里借来一本书,还回去的时候夹了一张便笺,上面写了一句诗。”

“写什么了写什么了你倒是赶紧说啊。”程默撺掇着。

魏安然不急不缓,语气低沉:“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何书景笑一声,站起来拍拍程默的肩膀:“这八二年的狗粮,管饱!”

程默搓了搓自己的肩膀,叹道:“你们这也太文艺了吧,也难怪人家顾芝月是文学院的系花。”

魏安然也难得腼腆地笑了笑。

谢朗一手托住自己的脸,左手手指敲打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动了动脑子,千万种想法冒出来,最后又被他压回去,想来想去也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办。

晚上睡觉的时候,谢朗低头看到自己心脏处红『色』的线,忽然『露』出一个微笑来。因为九刑阵,他曾经也觉得很头疼,现在反而是有了别的感情。

谢朗思来想去,终于做下决定。他的想法很返璞归真,决定给花锦写一封长信。一封信想要写好并不容易,谢朗一边想一边写,草稿丢满整个垃圾篓,过了五天才写完,写完后还得完完整整抄一遍。这封信他写得很郑重,自然交给花锦时也不能随意。

到周五那天,他握着手机,深呼吸好几口气后,才认真地给花锦发出一条消息:[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花锦:我晚上有一讲课,下了课才有时间。

明也:那你下课前叫我,我来找你好吗?

花锦: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明也:没什么,就是想见见你啊。]

花锦看到这句话时,正坐在寝室里给自己吹头发,她猛地一下关上吹风机的开关,好半天后,她拍拍自己的胸口才把内心的情绪平复下来。谢朗说话一直都是这样,很容易让人多想,花锦倒也习惯了。

[花重锦官城:这个理由,我接受了。我会提前跟你说的,到时候见啦。

谢朗:行。]

谢朗简短的一个字,让花锦想起来,好像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过谢朗了,虽然在网上聊天没有断过。上次他们分别,是在知道魏安然的身份之后。想到魏安然,花锦又转过头去看顾芝月,顾芝月还在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打字,她的心里升起一股负罪感。本来顾芝月才是那个最应该知道的人,可她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瞒住顾芝月。

又过了两天,晚上花锦背着书包去上课。这一堂选修课,花锦都上得有些心不在焉。还差十分钟下课时,她就赶紧拿出手机给谢朗发了信息。

[谢朗:嗯,我已经到了,我在教室外面等你。

花重锦官城:这么快?可我还有十分钟才下课诶。

谢朗:没事,十分钟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谢朗的话,花锦心里有些谜一样的紧张。如果谢朗真的是有什么急事的话,肯定会立马就告诉她,这么郑重其事地约她出来见面,然后又很耐心地等她下课,反而更像是带了点仪式感。

无数种猜测在花锦心里飘过,这十分钟过得极度煎熬,花锦巴不得快点下课,可却越来越紧张,生怕谢朗告诉她什么不好的消息。

等到下课铃声想起,花锦把书随便往书包里一塞,匆匆忙忙跑出教室。她站在教室门口,往左边一看就看到谢朗正抱胸靠着墙。

他的侧脸很好看,在教学楼走廊不够明亮的灯光之下,看来有些模糊的美感。花锦心跳一下,硬着头皮快步走过去,叫了他一声:“谢朗。”

谢朗抬起头来,对她微笑一下:“走吧。”

花锦心不在焉地“嗯”一声,和谢朗一起走下弯弯曲曲的楼梯。晚上的教学楼附近人总是很少,学校里的路灯一向很黯淡,花锦磨着鞋底下的路面,有些紧张地问道:“找我出来什么事?”

谢朗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之中,他双手放在衣兜里,开口道:“我想……”

话没说完,他的脑海里又接收到来自神界的信息,非常紧急,召他回神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留在这里 花锦看见谢朗脸上的表情一滞,她扯了扯他的衣服,目光里也有些紧张,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谢朗的表情几乎是瞬间沉下来,但他对花锦说话时,仍旧轻柔了许多:“帝俊让我去天界,看样子是天界出事了。”

“那你快去吧。”花锦推一把他,尽力掩饰住自己失落的表情,“肯定是有什么急事。”

谢朗“嗯”了一声,他『摸』到自己放在衣兜里的信,他装在信封里的,信封的尖角戳在他的手指上,有些微微的酥痒。他看一眼花锦,花锦正扯出一个笑容,似乎想要挥挥手与他作别。谢朗只停顿一下,就拉住花锦的手,坚定地说:“跟我一起去吧。”

“啊?”

还没等花锦反应过来,就已经置身在前往神界的虚空中。这次谢朗的速度极快,完全不作停留,再没有此前的惬意之感。

帝俊这次是让他一个人速回,如果不是大事,帝俊不会这么随意,谢朗自然也轻松不起来。

穿过无尽的隧道之后,谢朗带着花锦赶赴天界。谢朗的速度极快,花锦看着他不免有些担忧。

“到底出了什么事?”花锦再一次问道。

谢朗闭上眼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不过应该很严重。”

他带着花锦落到南天门上,稍一抬头就注意到笼罩住整个天界的结界。这个结界不但巨大,其中蕴含的神力绝不普通,甚至于……谢朗意识到了什么,形成这道结界的神力与他身上九刑阵的神力一模一样。

“走吧。”谢朗牵住花锦的手,向着里面走去。

没走两步,花锦便听到一个熟悉的甜腻腻的嗓音:“谢朗哥哥!”一转头,不出花锦所料,果然又是一身金红『色』的凤惜晚,她提着裙子跑到谢朗身前,十分乖巧地笑着:“谢朗哥哥今天怎么回神界了?”

凤惜晚照例是把花锦无视了个彻底,可惜这回谢朗没空搭理她,他牵着花锦直接绕过凤惜晚,径直向着帝俊的宫殿走去了。直到走出一段距离,花锦才回过头看了看,凤惜晚还站在原地,她松开被自己提着的裙子,与花锦的目光对上。凤惜晚的目光很自信,嘴角上带着一个看似友好的微笑,却让花锦不寒而栗。她立马转过头,甩甩头松一口气。

“不用理她。”谢朗的声音略微带着些寒意。

“嗯。”花锦记起过去谢朗曾经告诉过她凤惜晚的事,又想起凤惜晚最后那个诡异的目光,拍拍自己的脸,告诫自己一定要离凤惜晚远点。

这点胡思『乱』想的时间里,两人已经走到帝俊的宫殿之前,门前的守卫换了一批人,想起谢朗告诉过她帝俊的八个守卫都死了,花锦不免得产生了一些感伤。

刚一走到门口,从宫殿之内就传出帝俊的声音:“让他们进来吧。”

这句话在花锦听来很平常,谢朗却轻微地皱了皱眉,他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直到花锦吸了口气,他才稍微放松,低声道:“抱歉,很疼吗?”

“没事。”才怪。花锦看着谢朗皱紧的眉心,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即便是这样回答,谢朗的表情仍旧放松。

原因很简单,他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尽管非常的淡,还有更明显的是帝俊的神力弱了下。谢朗直觉里,帝俊一定是受了伤。

到底是什么能伤到帝俊呢,神界里谁的神力会如此强?谢朗根本想不到,除非……谢朗向着帝俊的寝宫走去,花锦安静地跟在谢朗身后,她看出来谢朗的心情不是很好,他似乎是情绪一下跌倒了谷底。

帝俊的寝宫里熏香缭绕,花锦一进去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整个房间里看起来很空洞,只有中间有一张白玉床,帝俊盘腿坐在上面,正闭着眼睛。这幅样子看起来完全不是有要紧事的模样,花锦心里一时有些奇怪。

“你来了。”帝俊缓缓睁开眼看向谢朗。

谢朗松开花锦的手,走上前两步,语气沉静:“是。你把我召回来,难道不是有什么事要说?不过在你说要紧事之前,我想请问一下,是谁把你打伤的。”

这个问题本该很沉重,帝俊却直接无视了谢朗,他抬头看到花锦,『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长长的胡子也随着他的微笑动起来,说道:“你也来了啊。”

花锦本来正在出神,她一愣,站起来,走到帝俊神身边甜甜一笑:“嗯。”

得到花锦的回复,他才回过头去看谢朗,十分平静道:“我见到了共工。”

“哈?”

不理会谢朗的疑『惑』,帝俊继续说:“应该说,是我去见了共工。他一直在神界,两万年前,从他撞向不周山后,一直躺在北方大泽之中,处于昏『迷』状态。他是近三百年才醒过来,这三百年只见,我想他是在调养生息,而他最近打算有所动作了。”

“所以你擅自去找了他,然后被打成了这样?”谢朗的话里没有丝毫客气,花锦也不由得去扯了扯他的衣服。

“试探了一下他的实力,输在我的意料之内,虽然我伤了元气,但不伤及『性』命。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帝俊平静道,“我叫你回来,目的也很简单。”

花锦的心一紧,她抓住谢朗的衣服,想起过去她和帝俊的对话,帝俊说过,假如神界有一个人能打败共工的话,那个人就是谢朗。

“你让我去打共工?”谢朗接话道。

“当然不是,我猜现在共工应该已经离开神界,去召集自己手下的两名大臣,还有一些别的人。”

“什么别的人?”花锦愣愣问道。

“说实话,这些年来,凡间很多妖魔鬼怪都蠢蠢欲动,神界又丧失了许多在外云游的神。你们说,共工去找什么人?”帝俊答道,他看向谢朗,终是轻叹一口气,“谢朗,很多事就要交给你去办了。”

“我要做什么?”谢朗彻底平静下来。

“暂时不要暴『露』自己,在真正与共工对上之前,剪除他的两个羽翼。”

谢朗略一思索,道:“你是说相柳和浮游?”

“是。杀掉相柳并不难,但你需要砍下它的每一个头,不然毫无用处,当初我就是犯了这样的错误。但是浮游的话,有些麻烦。”帝俊道。

花锦还记得上次去爬山时,提到的浮游与顾芝月有关,她不得不更加多关注一些,跟着问道:“怎么了?”

“浮游最擅长的是附身,它大多数时候都是附在别人的身体里,并不会以自己的本体示人,想要不伤及无辜的话,还得注意。”帝俊回答道。

“可以。但我有一个请求。”谢朗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抓住花锦的手腕,把她拖到了自己的身前,“可以把她留在天界吗?”

花锦瞳孔一瞬间放大,她抬头,语气已然不自在:“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想明白 回去的路上,花锦一直没有和谢朗说话,她短时间内不是很想理他。

谢朗走到她的身边,语气有些生硬道:“你很生气吗?”

花锦没有理他,反而是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谢朗注意到了,他却只是叹了口气。

“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谢朗颇为无奈,“这次的情况和以前不一样,而且……”

“而且什么?”花锦打断了他,“你说的我难道不明白?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九刑阵,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很可能会连累你,而你要对付他们分不出心神管我。我懂,我都懂。”

谢朗站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花锦。

“可是,你难道要我就这么躲在天界吗?我难道没有自己的生活?”花锦的语气格外激动,“我有自己的家人、朋友、学业,难道你要我把他们全部抛掉,一个人躲在天界?为什么?凭什么?就算我休学,你要我怎么跟父母解释?你要我怎么跟室友解释?难道我要告诉他们,啊我遇上神了,神让我躲躲避避风头?”花锦越说越急躁,“为什么一定要我来接受神的生活,而不是……”

话未说完,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谢朗抱住了她,他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道:“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

花锦被他突然这么一抱,本来是愣了一下,她嗅到谢朗身上的草木香气,鼻子一酸,正要掉眼泪时听到谢朗的话,她心里一软,手上却把谢朗推开了。

“什么对不起。”她吸了吸鼻子,说话时带着鼻音,腔调有些怪异但柔软不少,“你哪里有对不起我吗?”

“我不该擅自做决定的,当时我脑子一热没有顾虑到你。”谢朗的声音宛如叹息,他上前两步握住花锦的手,又一次把她带入自己的怀中,道,“我们先回学校,很多事情需要从长计议。”

花锦“嗯”了一声。

不久之前,他们还在帝俊寝宫中中时,谢朗说出希望花锦留在天界的话以后,其实并没有洋洋洒洒地说出很多理由,帝俊只在垂眼抬眼之中,赞同了谢朗的说法。花锦当时真的觉得很不可理喻,所以一怒之下直接转身跑掉了。

谢朗和帝俊之间达成了无形的默契,而这样的默契,决定的是她的人生。

回到学校里,花锦洗了澡躺在床上,今天她回来得格外晚,室友也免不了多问她几句,花锦随意糊弄过去后,开始理了理自己和谢朗这段关系。

那个时候她偶然情况之下想要救人,意外与谢朗结成九刑阵。谢朗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什么都没有瞒过她,也从来不干涉她的选择,还有那颗一直放在她抽屉里的长生不老『药』。花锦的目光黯淡下来。

谢朗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神,哪怕是一个神力低微的神,也可以用力量去『逼』迫凡人做不愿意做的事,更何况强如谢朗。谢朗可以有很多种选择,可以完全不顾花锦的意愿,但他选择了最麻烦的一种,他不会选择替她安排,而是处处尊重她所做下的决定。

他怎么会这么好呢?

花锦心里翻腾,她翻一个身,『摸』出手机,但这一次她并没有给谢朗发消息,而是发给了对床的顾芝月。

[花重锦官城:月月你在不在?

顾芝月:在寝室你怎么不直接说话?

花重锦官城:不,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

顾芝月:你说。

花重锦官城: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个世界和你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比如,神是存在的……

顾芝月:神不存在。

花重锦官城:我是说,假如。假如神是存在的,如果你死了神也会死,神死了你也会死,现在神受到威胁,为了保护你,要让你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要放弃身边的朋友亲人事业,你答应吗?

顾芝月:你遇上骗子了?还是信了什么邪教?

花重锦官城:……你就不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吗?

顾芝月:好吧。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如果因为我的缘故,神死了,我也会过意不去,而且,自己也会死不是吗?

顾芝月:你是在写小说吗?

花重锦官城:嗯,构思了一篇小说,谢啦。]

花锦把手机放下,认真思考起顾芝月说的话。回来的时候她心里的天平在不停地衡量,把家人朋友学业放在一边,而谢朗被放在另一边,无论怎么看,谢朗都不会更重要。可是顾芝月更是提醒了她,假如因为她的选择,谢朗出事了呢?那她一定会良心不安的。

想通了这些,花锦给谢朗发了消息。

[花重锦官城:我想好了,我需要在天界停留多久?

谢朗: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你,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谢朗:但是,也不用急于这一时,毕竟我现在还没能见到相柳或者浮游。

花重锦官城:我明白了,明天见面?

谢朗:好。]

谢朗回完消息,他熄灭手机,盯着自己贴上壁纸的白『色』墙壁。他伸进自己的衣兜里,取出那封他写了很久的信,他无声地笑了一下,把信放进了自己的抽屉。

魏安然瞟了他一眼,问道:“你表白失败了?叹气什么?”

“没有。”谢朗淡淡道。

“既然没有失败,那你应该高兴啊。”

“我是说,我没有表白。”谢朗说。

“哈?”程默掀开自己的帘子,探出一个圆圆的脑袋来,“谢哥你不是做了那么久的准备吗?我看你晚上出去的时候还很高兴,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大概是注意到氛围的不对劲,程默的声音也随之低下去。

“也许是时机不够好吧。”谢朗并不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以这样一句话,草草地结束了。

他还想着和帝俊的会面,帝俊去见了共工,然后受了重伤。如果他对上共工呢?他心里没有把握,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更可怕的猜测帝俊让他不要暴『露』自己。假如他暴『露』了呢?又会怎么样?就算浮游杀不掉他,但浮游想要干掉一个凡人简直轻而易举。

把花锦留在人间的后果太沉重。他很容易就想起那一次幻境的经历来,他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他不想在让她经历一遍那样的痛苦。

幻境中不会死,但在人间,死亡时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爱上你 花锦和谢朗约定的时间是在下午两点,两个人在甜品店里见面。

这一次又是谢朗提前到了,花锦还是卡着点去,花锦在谢朗对面的位置坐下,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家甜品店。这是她很喜欢的一家店,环境很好,每一个卡座隔得很开,椅子很高,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封闭的包间。

谢朗隔着一层玻璃,余光瞄到街上的一个身影,几不可见的皱皱眉,但这个细微的表情花锦并没有发现,她托着自己的下巴道:“说吧,要说些什么?”

谢朗收回自己的目光,道:“我的想法是这样的,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动,真出事的时候,我就把你送到我家好了。”

“那我希望那个时候是暑假。”花锦『揉』着自己的脑袋叹口气,“暑假我就不用跟学校请假甚至休学了,还不用想办法跟父母解释。”

谢朗笑了:“我也希望。其实我觉得对你来说,这并不公平。抱歉。”

“你有什么好跟我道歉的,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没什么不能接受的。而且,你都是为了我的安全啊。”这话花锦说起来有些怪怪的,明面上好像是在告诉谢朗,实际上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谢朗摇摇头道:“你不用勉强自己,我也不会勉强你,做你想做的事,我会尊重你的决定。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所以……”花锦的目光中带了些别的意味,“你把保护我当成是你的责任吗?”

谢朗一愣,“嗯”一声后道:“可以这么说……”

“明白了。”花锦点点头。

花锦“明白”得莫名其妙,谢朗一时没搞懂她到底在说什么,直接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我在想,之前说到的你是一个‘正统’的神,大爱无疆。你确实是这样,对我这么好也印证了这一点。”花锦的笑容里颇有几分自嘲。

花锦的话很跳跃,换做是别的人大概率听不懂,但谢朗好像是明白了。花锦觉得谢朗对每一个人都会这么好,又或者说是,正所谓是大爱,所以不同的个体在谢朗眼里或许没什么差别。

这个问题花锦想了很久。

起初只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她能够察觉到谢朗对她很不一样的地方。谢朗每一个方面都很优秀,身高、体重、外貌,如果以神的标准来衡量,他是足够强大的神。为什么他会对自己这么好呢?归根结底,都是因为那个无法解开的九刑阵。如果这个九刑阵连接的是谢朗和别人,谢朗也会对那个人一样吗?

这个答案是肯定的。至少花锦这样认为。

“花锦。”谢朗念出她的名字,琥珀『色』的眼睛很专注地看着她,“其实,你好像想错了。”

被谢朗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花锦别过脸:“什么?”

“我也是有私心的。”谢朗说。

花锦转过头来,她抬眼看着谢朗:“然后呢?”

“我把保护你当做是我的责任没错,但你为什么认为就一定只是责任呢?我也是有私心的,我……”谢朗顿住,他琥珀『色』的眼睛像黄昏柔软的光芒,“你对我来说,和别人不一样。”

四周温度忽然升高,花锦觉得口干舌燥,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才好。

“您点的果汁。”恰巧此时服务生端来点的东西,花锦这才放下自己的手,微笑着从服务生手里接过自己点的芒果汁,轻声道:“谢谢。”

漂亮的服务员姐姐微微一笑:“不客气。”

这一个『插』曲冲淡了尴尬的氛围,花锦低着头喝果汁,她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再说点什么,可是想来想去,她还是怂了。

“其实昨天我本来有东西想要给你的。”谢朗忍不住还是提到了。

花锦歪头看他:“什么东西?”

“以后吧,以后你会知道的。”谢朗道。

“说了还不如不说呢。”花锦笑一下,开起玩笑来,“你这明明就是吊胃口,要是我追着你问,你会不会告诉我?”

“不会。”谢朗不假思索回答。

花锦点头,她一向很识时务:“我就知道,那我就不问了。”

两个人又在甜品店坐了一会儿,离开时还是没有接上服务员来之前的话题。花锦实在没好意思追问,我和别人哪里不一样呢?

等到离开的时候,学校外面的接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人声鼎沸,两人之间的氛围轻松了很多。

花锦站在谢朗身边,终于把心底的问题问出了口:“如果当初在学校后山,是另一个人踏入九刑阵呢?”

谢朗很静默,他的身影高大,半晌之后他叹一口气,手沉稳而有力地放在了花锦的肩膀上,缓缓说道:“我不知道。我当时被束缚住,脑子里想过很多种可能『性』,最好的当然是因为夜深,不会有人经过。然后我希望是一个胆小害怕的人,听到有人在黑暗中呼救直接跑开或者选择报警。但是我遇到了你,遇到了你就再也没有其他可能了不是吗?我以前总觉得,九刑阵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束缚,可是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我很开心,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是我的负担,甚至于,我觉得很幸运。”

谢朗回想起在无启国时,月『色』正好,灯火摇曳,白石桥底下流水潺潺,带走无数漂流的花灯。花锦就站在他的身边,很安静,微笑里洋溢着幸福。就是那个时候,他喜欢上了这个凡人少女。

“我很感谢九刑阵把你带到了我的身边。”谢朗微笑起来,他像是在很平静地说这样的话,平静地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可站在谢朗身边的花锦就没有这么平静了,她的心砰砰直跳,她无视掉自己发烫的脸,抬起头,语气却像是在开玩笑:“你这么深情就不怕我爱上你吗?”

有一个定理,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出真心话,倒不用太被打脸。

谢朗低下头来用手扯住花锦圆圆的脸:“我这么优秀你难道不应该爱上我吗?”

花锦毫不客气地拍下谢朗的手,“切”了一声:“没想到你是这么自恋的人。”

两个人打打闹闹,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一个站在阴暗角落里的少女,少女好看的眉眼死死盯住他们,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直到有人拍了一下少女的肩膀,她不悦地回过头去,看清楚来人的样貌后吃了一惊。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等你 花锦一直到回寝室都轻飘飘的,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感觉不管手怎么放都不太对劲,即便拿出手机,随便划两下又很快放下。她的心里完全无法平静下来,为了不让室友起疑,她甚至不敢开口说话,因为她一旦说话,就会忍不住『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她似乎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其实从她进寝室的那一刻起,室友就察觉到了她身上的不对劲,更何况她还坐在椅子上动来动去,像是遇上了什么难得的好事。

第一个忍不住的是颜歌,颜歌本来坐在位置上正在看新出的一部电视剧,她把电视剧一暂停,扭过头来问道:“花锦,你今天是彩票中了五百万还是怎么的?”

花锦本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来以后,已经过了好几秒钟,三双眼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都在等着她说话。花锦有些不好意思地“呵呵”笑几声,但这一笑就止不住,她把手机放下,尽量使自己的嘴角不往上扬。

“没啊。”这样的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不过她还是要厚着脸皮说,“也没什么啦。”

顾芝月指了指自己的头,十分毒舌:“你当我们脑子都跟你一样坏掉了吗,才会信你的鬼话。”

花锦搓了搓自己的脸,她难道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说呗。”林青禾凑上来,充满八卦精神地望着花锦,“你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们吧,嗯……我就猜你是被人表白了。”

花锦干笑两声,老实说道:“有这么明显吗?”

正在喝水的颜歌差点没喷出来,她擦了擦自己的嘴道:“比这个还要更明显好吗?你从进寝室开始就不怎么对劲,粉红爱心都要砸到我的身上了好吗!”

花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没办法,自己喜欢的人认真说了那么一大段话,只差把喜欢两个字明摆着说出来,换做是谁都会很开心吧。

这边室友正在盘问花锦,她一低头,看到手机的指示灯亮了起来,,有人给她发了消息。花锦轻巧地点开,发消息的人还是谢朗。

[谢朗:我在你楼下,方便下楼吗?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花锦猛然站起来,没管室友的问话,直接跑下楼去。寝室门“哐当”一声被关上了,剩下寝室里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花锦是一路跑下去的,她的脸上很烫,但一想到要见到谢朗,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开心。

不久之前,他们从甜品店里出来,谢朗说了那一大段话以后,花锦很紧张也很兴奋,她很想告诉谢朗自己内心真实想法时,谢朗说他要回寝室拿个东西,于是两人不得不告别。只差那么一点了,花锦摩拳擦掌地想。

她跑出寝室门,一眼就看到谢朗正站在宿舍外一棵巨大的玉兰树下,他看到花锦出来,抬头对她『露』出一个微笑。他的左手上拿着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但眼下花锦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低下头深呼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因为是跑出来的,她喘了几口气,脸上还有些红润。

“给你的。”谢朗把那封他写了五天的信递给花锦,在等待花锦接过去的那一刹那他其实很紧张,他很少有这样的感觉,所以这让他很意外。

花锦接过去,她『舔』『舔』自己的嘴唇,开了个玩笑:“这里面装的不会是一张巨额支票吧。”

“怎么可能。”谢朗望着她,“你怎么会联想到支票。”

“电视剧里经常这么演啊。”花锦模仿道,“我给你五百万,请你离开我的儿子。”

被花锦这么一逗,谢朗的紧张都化为了期待,他转而道:“你不拆开看看吗?也许是一张一千万的支票呢?”

“我回去再看啊,既然是一千万,我得更加郑重不是?”花锦笑着。

其实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不自然,结结巴巴的。谢朗发现了,却只是“嗯”一声,轻声道:“上去吧。”

信封里面会装什么东西,其实并不难猜到。

花锦仍旧是一路飞快地跑回去,她『摸』出钥匙打开门时手都有些发抖,而后走进宿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信平放在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之上,好半天后,深呼吸一口气才拿起信准备拆开。

室友对花锦的反应有些见怪不怪,但颜歌还是问了一句:“你关门声那么大,谁惹你了?”

“没,没有。”花锦随便回答道。

她拆开这封信时,真的非常郑重,而且,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谢朗的笔迹。

他的字写得很好看,是用钢笔写成的,方方正正的楷书,很大气也很有力度。他写了两张纸,总共一页半,花锦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看了足足十分钟后,再回过头去,从头看了一遍。

花锦突然很后悔,她就应该站在楼底下把信看完,然后当下立刻,就可以告诉谢朗:是的,她愿意,她非常愿意。这句话,她可以说十遍。

谢朗的信没有很文绉绉,也没有很肉麻,跟他在甜品店之外一样,回忆了一些过去的事情之后,在信的结尾写出了这样一句话:

“那么,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花锦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被展开的信纸放在她的小台灯之下,好半天之后她嘴角带着抹不去的笑意,将信收起来。她的手指滑到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之上,那是在无启国时他送给她的。

真好啊。花锦的脑海里冒出这样三个字。

她『摸』出自己的手机,给谢朗发出一条消息:[我想见你。]

[谢朗:什么时候?

花重锦官城:你觉得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谢朗:什么时候都可以,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谢朗:或者,你现在告诉我答案就行。

花重锦官城:……你猜。

谢朗:我猜你答应了。

花重锦官城:提前揭晓答案那还会有期待值吗?

谢朗:无论你什么时候告诉我都会有期待值。

花重锦官城:那……我现在来找你?]

说完也不管谢朗有没有回复,她就直接出了门。这段时间之内她连跑两次,林青禾愣愣地说了一句:“她这是中邪了?”

花锦跑下楼去,一出寝室门,她看到谢朗还站在玉兰树下,琥珀『色』的眼睛正望着她。他张开了双臂,花锦一闭眼,落入了他温暖的怀抱之中。

“你没走吗?”

“嗯,我一直在下面等你。”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精神病 在此之前,花锦没有谈过恋爱,她喜欢过一个人,是她的学长,但那一点好感度随着谢朗的到来就烟消云散了。她很喜欢谢朗,也曾经觉得人神殊途毫无希望,现在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梦中,躺在云巅之上,伸手就可以摘下甜甜的。

“你就不怕我拒绝你吗?”花锦抱着谢朗,声音还有些抖。

“没有想过。”谢朗『摸』着花锦柔顺的头发,声音很轻。

花锦轻手推开谢朗,抱胸审问般道:“哇,你这是什么谜一样的自信。”

可惜她的脸红红的,眼睛圆圆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凶。谢朗轻笑一声,『揉』了『揉』花锦的头发,道:“你难道是第一天知道我这样自信的吗?”

“啊我知道!”花锦笑起来,眉眼弯弯,“这就是神的自信。”

对于花锦的调侃,谢朗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问道:“晚上你想吃什么?”

花锦的目光很灵动,她上前来拉住谢朗的手,笑道:“我想吃烤肉。”

“行,走吧。”

两人离开之后,从宿舍之外一块巨大的石头之后,走出来一个漂亮的少女,她穿着一条金红『色』的裙子,衬得整个人青春洋溢。很快,另一个看上去要年长一些的女孩走到她的身边,脸上带着略有些凉薄的笑意。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凤凰族的小公主。”

凤惜晚转过头来,面容冰冷道:“我答应你。你要我做什么?”

“既然你答应了,那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如何?”女孩笑得很从容。

凤惜晚思考了几秒钟之后,点了点头,很快,她就消失在了这座巨石之后。

顾芝月的头有些昏,她晃晃自己的脑袋,愕然发现自己不在寝室,而是跑到了寝室楼之下的草坪里。这种事是第二次,上一次她本来也是在寝室之中,却莫名其妙失去意识,等到她意识再合拢之时,已经坐在学校外的某个咖啡馆里,而她座位的对面,是一杯还没有失去温度的咖啡。

实在是,太奇怪了。

顾芝月走回楼上的时候,『摸』出手机给魏安然发消息:[我怀疑我生病了。]

[魏安然: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仙人抚我顶:精神不太好,应该是心理方面的问题,明天我想去医院挂个号检查一下。

魏安然:好,我陪你,今天晚上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为什么会这样呢。顾芝月琢磨不透。

晚上花锦是哼着歌回来的,她回来时,顾芝月已经躺在床上,只有颜歌和林青禾坐下下面,正开心地打游戏,不过这两人一见花锦回来,纷纷放下手机,迫不及待地想要拷问。

花锦后退一步,靠在门上,干笑两声:“怎……怎么了?”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颜歌上下打量花锦两遍,“啧啧啧,满面春光,一看就是谈恋爱去了。”

对于室友的眼神,真是没得说,花锦点点头,承认了:“嗯,那我就正式宣布,我脱单啦。”

林青禾本着八卦的职业精神,双眼放光:“嚯,我猜一猜,是不是上次跟我们一起爬山的谢朗?”

花锦『摸』到自己的椅子上坐好,“呵呵”笑道:“嗯,你都知道了还问我。”

颜歌吹了吹自己的刘海,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叫个男生出来跟我们一起。”她眼珠转动,调侃道:“花锦你眼光真不错,谢朗很帅,你赚了。”

“什么鬼?”花锦反驳道,“是他赚了,谢谢。”

林青禾深沉地拍拍花锦的肩膀,一本正经道:“不要自恋了,面对现实吧。”

“哼。”花锦轻拍在林青禾肚子上,三个人笑作一团,寝室里的氛围一派轻松。

只有顾芝月一个人安静得有些过头。

晚上花锦花锦躺在床上,给顾芝月发了消息:[怎么了,不开心吗?]

[顾芝月:没有,只是怀疑我得了精神病。

花重锦官城:哈?你在开什么玩笑?

顾芝月:没有,我认真的,我明天要去医院。

花重锦官城:那要我陪你吗?

顾芝月:不用了,我找了魏安然和我一起,不用担心。]

不对啊,顾芝月怎么会突然说自己得精神病呢?花锦躺在床上怎么想也不对劲,以至于冲淡了她心里兴奋的感觉。花锦爬起来,又给顾芝月发了一条消息,但顾芝月并没有回复她。花锦叹口气,转而去找谢朗聊天。

[花重锦官城:有点烦。]

谢朗刚洗完澡出来,他正擦着自己的头发,看见花锦给自己发过来的消息,不免得勾起了嘴角。

[明也:烦什么?

花锦:我烦的又不能告诉你,我就更烦了。

明也:……

花锦:算了算了,我们来打游戏吧。

明也:好。]

谢朗退出聊天界面,转而打开了游戏,登录进游戏之后,花锦很快就给他发过来游戏邀请,但进了房间,花锦并没有立刻开始匹配。

[花重锦官城:不看不知道,你居然跟我弟弟开黑了这么多次。我弟弟邀请你的?

预祝对面连跪:嗯,差不多吧,他让我教他打野。]

话一说完,花锦就按下了匹配键。两个人打游戏一直打到深夜,花锦才打着呵欠跟谢朗道晚安,下线睡觉。

花锦做了一个晚上的梦,梦境断断续续的,但都和谢朗有关,也是以前和谢朗一起做过的事,在神界的山上玩儿,去无启国看花灯。早上她一睁眼,就听到顾芝月的方向有不小的动静,想起顾芝月说的要去医院,花锦又软绵绵地躺了回去。

再闭眼睡觉,一睡就睡到了十点钟,花锦『摸』出手机一看,谢朗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谢朗:你今天有空吗?

谢朗:要一起去看电影吗?我们好像还没有一起看过电影。

谢朗:你不会还没睡醒吧?早知道就不跟你一起打那么久的游戏了。

谢朗:醒了给我发消息。]

花锦『揉』着自己的眼睛,撑着头疼给谢朗回了消息:[我今天有空,我的确睡了很久啊,你精神怎么这么好啊。]

[谢朗:我的错,下次别熬夜了。

花重锦官城:不,只是因为我做了很久的梦。]

花锦从床上爬起来,换掉睡衣洗漱,她抬头看一眼顾芝月空空『荡』『荡』的床,不知为何,莫名很担心。

但愿顾芝月没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轻举妄动 等电影开场的间隙,花锦不放心地从包里『摸』出手机,给顾芝月发消息。

[花重锦官城:怎么样,还好吗?检查出结果了没?]

花锦发出这条消息后,等了好几分钟,也没有收到顾芝月的回复。

花锦心不在焉的模样很快引起了谢朗的注意,他压低声音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花锦收起手机,随后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今天早上魏安然是很早就出门了吗?”

“嗯,他说他要陪顾芝月。”谢朗淡淡道,“电影要开始了,等会儿再纠结这些吧。”

花锦点点头,收起了手机。

电影是花锦选的,是一部励志的动画电影,有一个多小时,但这段时间里,花锦一直很心不在焉。她一直在想着顾芝月的事情,以至于看得断断续续。她偷偷瞄了几眼谢朗,他抬头盯着大屏幕看得很认真,这让花锦叹了口气。

等到电影散场,出去的路上,谢朗揽住花锦的肩膀,几不可闻地叹口气:“你在担心什么?”

“有点担心顾芝月。”花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指,道,“总觉得怪怪的,没理由啊。”

“什么没理由?顾芝月怎么了?”

花锦摇摇头,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电影院里,谢朗的双手按在花锦的肩膀上,目光很认真地看着她:“要不然我们去我家吧。”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怪怪的,来往的路人都不免得多看了他们两眼。花锦一时脸红,拍开谢朗的手:“说什么呢。”

正说话间,花锦的手机震动起来,她“嘘”一声,『摸』出手机,是顾芝月的电话。她连忙接起来,第一句话是“怎么样了”。

“没怎么,医生说我一切正常。”顾芝月的声音很平静,“医生让我注意一下,有什么不对劲的话,再去医院。”

花锦握住手机,低声道:“那你怎么了?怎么会突然觉得自己有精神病?”

“电话里讲起来麻烦,等你回来再告诉你吧。”

“好。”花锦说完这一个单字,便挂掉了电话。

谢朗凑上来,低头一脸无辜地看着花锦,花锦笑一下,伸手搓了搓谢朗的脸。这还是花锦第一次『摸』到谢朗的脸,他的皮肤很好,胶原蛋白也很充足,『摸』上去手感很不错,花锦就忍不住多『摸』了几下,直到谢朗一把抓住她的手。

“『摸』够了我们就走吧。”谢朗似笑非笑道。

这样调侃的表情反而让花锦不好意思起来,她不自然地“嗯”一声,被谢朗拉着走出电影院。谢朗像是知道她有事一般,出去直接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学校。

谢朗坐在花锦身边,心不在焉地玩着花锦的手指。花锦的手长得很好看,手指修长白皙,不肉也不过于瘦削,看起来很健康。很久以前,谢朗就注意到花锦的手了,假如九刑阵不是在心脏处形成红线,而是在小指上的话,那就和神界的订婚一模一样。

等到了学校,花锦走到寝室楼下之时和谢朗告别,谢朗看着她的眼睛说:“遇上什么麻烦的话,告诉我就好。”

花锦“哼”了一声,毫不在乎地摆摆手:“知道啦,那我先上去了。”

她现在还急着去看顾芝月呢,她很想知道顾芝月到底遇上了什么麻烦。她一路跑回寝室,顾芝月已经回到寝室里,恰好其他室友也都在。

顾芝月刚好给自己接了杯热水,她捧着热水杯,雾气升起,在空气中慢慢消失。

花锦坐上自己的椅子,道:“说吧,怎么会突然怀疑自己精神出问题了?”

说话间,颜歌林青禾也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转过头来看着顾芝月。顾芝月给水杯盖上盖子,轻轻探了一口气。

“我是最近……”她把自己遇上的麻烦说了一遍,也就是有两次明明在寝室,然后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到了另外的地方,而从寝室到别的地方这一段记忆,她是完全缺失的。

“这是昨天发生的事,当时小花不在,但颜歌你们应该知道。我本来在寝室,下午跑出去两次。”顾芝月道。

颜歌点点头,顾芝月所说她确实有印象,她还记得当时顾芝月本来是在看书,然后突然站起来就出门了,出去没多久又回来,起初颜歌并没有放在心上。后面花锦回来,花锦来回跑了两次,看起来很不正常,顾芝月在花锦第二次跑下楼去之后不久,也跟着下去了。这种事看起来很诡异,但人人都有**,颜歌也没有多想。

“听起来很像灵异事件。”林青禾捂住自己的肩膀,做发抖状,“我最近才看了恐怖故事,不要吓我啊。”

“你脑补太多了!”颜歌无语道。

“切,我看的那个故事里就是这样写的。”林青禾侃侃而谈,“一个可以附身的鬼,被附身的人会失去被附身时的记忆。女主就是这样,经常在某个地方做事,突然失去意识,醒来时发现自己到了另一个地方。”

颜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宣扬封建『迷』信,举报了。”

花锦却低着头,琢磨着“附身”这两个字。她想起之前在明华山上,孟涂说过,顾芝月与浮游有关,后来在天界,听到帝俊说浮游擅长附身在他人身上。也就是说,很可能……这个猜测让花锦不寒而栗。

顾芝月看到花锦不自然的表情,便问道:“你想到什么了吗?”

花锦一愣,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很平常的微笑:“没有啊,只是在想,如果真是林青禾说的那样,也真颠覆三观。”

“……”顾芝月白她一眼,“我还是再看看吧。”

如果真的是花锦猜测的那样,去医院检查是查不出来的,但花锦不敢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去,她拿起手机给谢朗发了消息。

[花重锦官城:我怀疑浮游附身了顾芝月。

谢朗:怎么回事?]

花锦再把顾芝月的情况给谢朗描述了一遍,谢朗那边沉默半天之后,才回复道:[你的猜测没问题,但是……]

谢朗没有把话打完,他握住手机,眼神已然变得深邃。

事情有些复杂,谢朗侧过头,看向正在用电脑的魏安然。经过这么一段时间,魏安然身上的神力走向他看得越来越清楚,下次再去见帝俊时,或许可以向帝俊问一问魏安然,还有……

他低头,给花锦发了一条消息:[不要轻举妄动。]

按照孟涂所说,顾芝月五六岁时就和浮游牵扯上关系,如今浮游突然又找到她,这背后会有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林海 大山深处的隐秘山洞之中,一个身穿囚服的少年跟随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进去。这个身穿囚服的少年面相不善,颧骨极高,眉『毛』逆生,腮骨突出,他的语气不耐烦道:“还有多久?”

他身边的男子对他的语气毫不介意,反而带着微笑道:“马上就到。”这个男子身穿一件短袖,面容看起来却总是阴恻恻的,一双淡绿『色』的眼睛,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眼睛是像蛇一样的竖瞳。

山洞里岩石东倒西歪,路并不好走,好在他们并没有很深入,很快男子停下来,伸出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很快空气中就如同开了一扇门一般,打开了一条通道。囚服少年却并未有任何惊讶,仅仅是面无表情地跟在男子身后走了进去。

两人一踏进去,眼前从山洞倏然变成了另一幅模样不再是黑黢黢遍布『乱』石的隐秘山洞,而是一个如同桃花源一样的地方。草坪、山瀑、小湖泊,其间鸟语花香,还有啾啾虫鸣,一个厚重的男声传来:“相柳。”

短袖男子上前一步,面容恭敬道:“共工大人,人带来了。”

“好。”

站在相柳身边的囚服少年脸上出现一丝茫然,他搞不清声音的来源,直到他不远处的山体上,浮现出一个人脸,随后一个红头发的男子从山体中完整地走了出来。

共工脸上的微笑和善得有些诡异,他挥手屏退了相柳,走到囚服少年的面前。共工的身材很高大,接近两米,他把少年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笑道:“你叫林海是吗?”

“是。”林海毫无惧意地抬起头,对上共工的目光,“你们知道的恐怕不止这么一点。”

“当然。”共工后退一步,面容仍旧和善,语气却十分平淡,“你因为强『奸』未遂,被判了三年,你妄图强『奸』的那个女人,叫花锦。造成你失败的原因,是因为另一个男『性』,他叫谢朗,对不对?”

林海盯着共工,诘问道:“你认识谢朗?”

“不,我不认识,但我知道他。”共工道,“提到他的名字,你的反应很大,你遭遇了什么?”

遭遇了什么?林海当然不能忘记。他在录口供时承认意图强『奸』他人,但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警察,那个谢朗是凭空出现在ktv包间里的,力气大得惊人,有一双非人的竖瞳。但是没有人相信他的话,一个也没有,那些和他关在一起的其他囚犯,不停地谈论女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的话。那些形容猥琐的男人毫不在意地附和他,对,这个世界上有妖怪,真的,我们相信你。

他坚称谢朗是一个妖怪,无人赞同反而让他越来越相信自己的推断,以至于他对谢朗的憎恨日益增加。如果不是这个妖怪,他肯定不会失败;如果不是这个妖怪,他肯定不会受到那么多的侮辱,包括花锦打在他脸上的两巴掌。他内心的杀意像是被憎恨吹起的气球,憎恨越多,他对谢朗的杀意膨胀得越厉害。每过去一天,他就在墙上刻下一道痕迹,他暗自发誓,等到他出狱的那一天,他一定要杀掉谢朗。

共工看见林海眼睛里聚拢的杀意,嘴角的笑痕越发明显:“你想杀掉他是吗?”

“是,没有人比我更想杀掉他。”林海咬牙切齿地说。

“那你觉得他是什么呢?”共工徐徐问道。

林海在这一瞬间回想起那双阴冷的琥珀『色』竖瞳,一字一顿道:“蛇妖。”

“是蛇,但不是妖。”共工不急不躁地纠正林海的错误,他嘴角的笑意不知不觉已经带上嘲讽,“谢朗,是神。”

“哈。”林海不可思议地笑了一声。

对于林海这种不屑的态度,共工并没有生气,反而很从容地接着道:“他是神,但弑神比杀妖,难道不是更刺激吗?”

“哦,我差点忘了。”林海说,“你们把我从监狱里救出来,不是说要赋予我什么能力吗?”

“这是自然,否则凭借凡人之躯,又怎么可能杀掉神?我没有丝毫小看你的意思,我只是说,凡人与神确实是存在一些差距的。”共工笑道,接着话锋一转,目光沉下来,“但是,你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林海并没有想听所谓代价的**,他的目光凶狠:“我不在乎任何代价,我只想杀了谢朗。”

“哦,这很好。”共工很友好地道。

“我有一个问题。”林海的目光在共工身上逡巡,但他并没有注意到共工因他这个行为皱了皱眉,直接问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半个小时前,他坐在监狱的床上,死死盯着他刻画在墙壁上的无数道竖痕。一个身穿白『色』短袖的男人出现在监狱里,他稍微惊讶之后又恢复往常,是的,谢朗也是如此,不过又是一个妖怪而已。

“你是林海?”短袖男人问道。

他木讷地点点头,目光如同一滩死水。

“很好。”男人说,“你认识谢朗是吗?”

听到这个名字,林海的目光里终于有了一点光芒,但他还未能说话,便听到那个男人继续说:“看来你认识,那我就没有找错人。我可以救你出去,还会赋予你一些能力,当然作为交换,你需要去杀掉谢朗。”

林海抬头,目光盯住在那个男人,几乎在一瞬间,他们已经形成了某种同盟关系。这个男人果然把他从监狱里带了出来,然后将他带到了这个山洞里,见了这个红头发的男人。

那个身穿短袖的男人原来叫相柳,这个红头发的叫什么来着,哦,共工。林海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非要说的话,我和谢朗还有一点血缘关系。”共工脸上的微笑游刃有余,“我是他爷爷的舅舅,相柳是我的大臣,至于我为什么要杀掉他,这就与你无关了。”

“请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林海走上前去,“只要能杀掉他,很高兴与你们合作。”

合作?这个词语让共工脸上的笑意更深,但他没有接着林海的话继续说下去,转而道:“你想要获得能力,过程可能会一些痛苦,不过没关系,这里没人会听到。”

随着共工的话音落下,此前他面前清澈的小湖泊像是倒入无数墨水,迅速渲染变得黢黑。共工站在林海的背后,低声道:“跳进去吧,不会溺水,出来之后你只会发现自己比以前更强大。”

林海的余光瞄一眼自己身上的囚服,很快他迈着步子走上黑『色』湖泊。湖水很快淹没他的脚跟,小腿,大腿,肩膀,直至没过头顶。

共工站在湖边,诡异地微笑着。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得到 共工闭眼坐在湖边,听见一串脚步声之后,他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眼睛,『露』出自己红『色』的眼眸。

凤惜晚打开结界之后,径直走向共工,路过被染成黑『色』的湖泊时,她不由得停下脚步皱了皱眉。不仅仅是变得浑浊这么简单,透过这黑黢黢的湖水,她看到了一个人,上次她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这是怎么回事?”凤惜晚转头看向共工道。

“他自愿的。”共工面不改『色』道,“目的是为了杀死谢朗。”

听到这样一句话,凤惜晚好看的小脸带上了讥讽的笑:“就凭一个凡人,也想杀死谢朗哥哥吗?”

共工也配合地笑道:“当然不行,所以他不自量力,无异于以卵击石。”言罢,他话锋一转,问道:“你去办的事如何了?”

凤惜晚的目光从湖水上方移至共工的脸上,这是她第二次见到共工了,但共工倒立上挑的眉『毛』仍旧让她觉得不舒服,但她压下了心里的那一丝古怪,道:“我回天界去探查了一下,天界的结界有四处开关,每一处开启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结界。”

“凭借你的能力,能关掉几处?”共工漫不经心问道。

“最多一个地方。”凤惜晚说,“每一处都有人把守,以及不定时的巡逻,我如果想关闭的话,还需要放倒守卫。”

共工的目光之中流『露』出些许赞赏:“可以,一处就够了。”

一个巨大的结界,只要有一个缺口,就很容易被攻破。这就好比一个鸡蛋壳,完整的鸡蛋壳很难捏坏,一旦有一个裂开,轻而易举就能捏碎。

凤惜晚明白这个道理,她的目光沉下来,道:“你说的我会做,也请你遵守自己的约定。”

与凤惜晚不一样,共工笑得很沉稳:“当然,但在时机未到以前,请公主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将功亏一篑。”

这个道理凤惜晚当然明白,她“嗯”一声,转身离开这一片由神力构筑出的幻境,她每一次走进这个地方都觉得很难受,并不是多停留。她出了幻境,落在黑黝冰凉的山洞之中,迎面走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这个人她记得,是共工的大臣相柳。两人错身而过时,相柳偏过头,朝她微微一笑。

这并没有让凤惜晚稍微好点,他的笑很阴冷,让凤惜晚想起黏糊糊的蛞蝓爬过地面之后留下的痕迹,凤惜晚没有回他,直接走开了。

山洞之外,是陡峭的悬崖,站在这个地方,可以看见一片青翠的山『色』,但对凡人而言,无论是来还是走都很麻烦。凤惜晚站在悬崖边上,抬头看向雾蒙蒙的天。

不久之前,一个女孩找上了她,那个女孩她认识。她此前调查花锦的时候,也查到了花锦的室友,而这个女孩正是花锦的室友,名叫顾芝月。她起先并不明白顾芝月为何要找上她,顾芝月提到谢朗的时候,她第一反应还是,顾芝月也喜欢谢朗。事情并非如此,凤惜晚随后才弄明白顾芝月想做的事,

顾芝月是长得温婉的类型,当她笑眯眯地问凤惜晚,能否与她同盟之时,凤惜晚反而问了她一句,你和花锦不是朋友吗?

“顾芝月和花锦的确是朋友,但我不是顾芝月。”她说。

这句话在凤惜晚的脑子里过了两遍,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问道:“那你是谁?附身在顾芝月身上想做什么?”

“很简单,来和你谈判。”顾芝月说,“你不是喜欢谢朗吗,可是他好像对你并没有什么意思,而且,他作为一个神,喜欢的还是一个凡人。”

“哦,你想说什么。”凤惜晚的一双凤眸沉沉。这个顾芝月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她不喜欢,明明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杏眼之间却满是阴冷。

顾芝月敲了两下桌子,道:“和我们做一个交易,你可以得到谢朗,当然你也要付出一些东西。”

这句话让凤惜晚不免得讥笑道:“难不成你们还可以把谢朗抓起来,关在笼子里送给我?”

“这倒不行。”顾芝月微笑着,双手交叉靠在自己上颚,道,“但你以为你的谢朗哥哥就是一个毫无弱点的神吗?”

凤惜晚的目光在一瞬间警惕:“你什么意思?”

“你猜猜看。”顾芝月的目光诚恳地看着凤惜晚,朱唇缓缓道,“谢朗为什么要把花锦带去神界?”

凤惜晚盯着她,一时竟然无话可说。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今顾芝月提出来,反倒让她一愣。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谢朗身边会突然出现一个凡人呢?从很久以前,她一直仰视着他,他从来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很少与人亲近。后来他们两人差点有婚约,虽然退婚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高兴,可是看到谢朗仍旧是孑然一身,她就觉得这样也下去也可以。可是为什么,他的身边会突然出现一个凡人呢?

顾芝月看着凤惜晚皱起的眉峰,温柔道:“因为他中了九刑阵,并且禁锢住他的还是女娲神力。你的神力不足以看到九刑阵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当然,你可能也不知道九刑阵是什么东西。”

顾芝月的话没有说错,凤惜晚的确不知道九刑阵为何物,于是顾芝月好脾气地解释道:“九刑阵是妖魔的一种阵法,主要有两个作用,一是绑定者其中一人死亡,其他人也会立马死去,二是被同一个阵法绑定的人可以感知到其他人的所在方位。”

“你是说……”凤惜晚的声音颤抖着。

“对。”与凤惜晚截然不同,顾芝月很平静,甚至微笑着,“谢朗和花锦,就是你想的那样。”

“够了。”凤惜晚的语气平静下来,“你们要让我做什么?”

“关掉天界的结界就行。”顾芝月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也就是让我背叛神界对吗?”

“为什么要说是你背叛呢?只是让你,不小心,让结界出问题而已。”

“……”

凤惜晚回过神来,她站在悬崖之上,吐出一口浊气。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再一次看到谢朗和花锦举止亲密之时,答应了顾芝月提出的条件。

她追逐了谢朗那么多年,那个花锦又是凭什么?她一定要得到谢朗,无论是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月黑风高夜 这段时间里一直过得很平静,五月份过完之后,又是到了考试月。一到考试月,所有学生都忙碌起来,自习室和图书馆座无虚席。以前花锦习惯在寝室里面复习,但是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会有个人陪着她一起复习。

图书馆里的很安静,甚至于空调开得有些低,花锦一边翻书一边做笔记,时不时抬起头扭扭自己的脖子,然后探头去看谢朗。谢朗大多数时候埋头在电脑里,不停地打字,有时候又抽出自己的书看一看。

谢朗做的东西花锦是看不懂,他打在电脑上的是一个个单词,是英语但组合在一起花锦就完全不理解。不过她知道谢朗正在写的是代码,她就想不通,谢朗没接受过基础教育,怎么就学得这么快?碍于在图书馆以内,花锦不能直接问,只能给谢朗发消息问他,然后得到了五个字的回复:因为我聪明。这让花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低下头去继续复习。

其实花锦不知道,刚开始谢朗想要跟上课程时,也是非常难的,而且那个时候他对电脑一无所知,一切从零开始。他花了接近半年的时间,才彻底融入这样的环境里,付出的努力更是一般人不能想象的,好在神不怎么睡觉影响也不算很大,谢朗可以花二十四个小时做正事。

这段时间里,在寝室时,花锦偶尔还会问顾芝月有没有再出现之前的状况。好在顾芝月告诉她,一切都很正常,顾芝月甚至还笑着开玩笑说,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花锦把这个告诉谢朗,谢朗也只是说自己也捏不准。

考完最后一科的当天,花锦收拾好自己的书包,走出考场,颜歌嘻嘻哈哈地挤在她的身后,手上挽着林青禾道:“晚上咱们聚餐去呀。”

花锦正想点头,刚开机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谢朗两个字,花锦不好意思地冲那两人笑笑,接起了谢朗打过来的电话。

“考完了?”谢朗说话时似乎也带着一点笑。

“对啊。”花锦不由自主地笑起来,模样看起来格外傻,“怎么了?”

“你暑假没事吧?”

花锦想了想:“嗯……好像是没事。”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去我家咯。”

“去他家?”身后颜歌的声音音调格外高,花锦被吓了一跳,她放下手机回过头一看,颜歌和林青禾正坏笑地看着她。

颜歌啧啧两声,叹道:“你们俩居然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看来毕业结婚不是梦啊~”

花锦捂住手机:“你们居然偷听我电话!”

“拜托谁偷听啦。”林青禾摊手无奈道,“音量那么高,我们想不听到都难。”

花锦相信地看一眼手机,果然音量很高,她下调一点,哼一声走开两步。

那头谢朗的声音很平静,他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花锦糊弄过去,“我们等会儿再说吧,室友让我去聚餐了。”

“行。”

得到谢朗的回复,花锦挂掉电话,走回到颜歌身边,对方挤眉弄眼笑道:“**调完回来找我们了?”

花锦撞一下她的肩膀:“就你会说。”

三个人正嘻嘻哈哈间,顾芝月从后面走过来,拍了一下花锦的肩膀:“你们想好晚上吃什么了吗?”

“火锅!”三个人异口同声道。

这样的同频率让顾芝月撇嘴道:“吃火锅很热啊。”

花锦笑嘻嘻地站在顾芝月身后,推着她:“火锅店有空调嘛,走啦。”

顾芝月虽然表面上嫌弃,但还是跟在花锦她们身后,一起出去吃饭。

夏天的傍晚依旧很炎热,花锦用手扇着自己的脸,走在了最后。顾芝月在花锦前面不远处,她穿着一条白『色』的无袖纱裙,皮肤很白,因为到了夏天,她特意把长发编成一条辫子,在发尾处绑了一条缎带。很漂亮,花锦在身后感叹道,那一瞬间她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时间一直延续下去就好了,夏天,微风,白『色』长裙。

花锦微笑一下,跟了上去,四个人一起走进了一家环境还不错的火锅店。

她们挑了一个离空调近一些的位置,围着一张方桌而坐,店员很快就将锅底端了上来,等待上菜的间隙,颜歌忽而问道:“你们暑假都有什么安排?”

林青禾举手回答,笑着道:“学习考研。”

顾芝月摩挲着自己的碗口,漫不经心般道:“应该会回家一段时间吧,我妈妈说带我出去旅游。”

颜歌的筷子指向花锦时,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花锦一愣,不自然地道:“怎么,看我干什么?”

“你不是要去你男朋友家吗?”颜歌凑到花锦眼皮子底下,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见家长啊?”

花锦轻轻推开她:“才不是呢。”她总不能说所谓见父母她早就见过了吧?花锦只好笑眯眯地说:“我只是去旅游,刚好去旅游的那个城市就是谢朗家在的地方。”

这句鬼话引来三个人怀疑的目光,好在店员很快开始上菜次,火锅锅底也烧开了,忙着吃饭,也没再顾着调侃花锦。

饭吃到一半,休息的片刻,花锦拿起手机,正准备发条说说时,恰好看到谢朗给她发过来的消息。

[谢朗:在做什么?

花重锦官城:在外面和室友吃饭,明天放假啦,今晚当然要聚餐。

谢朗:吃完饭我来接你啊。

花重锦官城:不用了吧,我和室友的一起的,回去也不会很晚,不用担心啦。

谢朗:那晚上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花重锦官城:放心吧。]

花锦发完这句话之后,又加上了一个很可爱的表情,是一张卖萌的小狐狸。谢朗收到这张表情时,正在算一道很难解的电路题,他丢下笔,捏捏自己的眉心不免得笑起来,而后又开始埋头做题。

他又做完一张卷子,而后找出标准答案对照改错,这是去年的电路期末考试题,他明天就要考试,打算刷完这张卷子就出去散散步。老实说,这段时间以来,安静得有些不正常,尤其是此前顾芝月身上发生的事,越是安静就越是让人不安。

海啸之前,海水都会退回很远。同样的,谢朗总觉得也许正有人在酝酿着什么更大的阴谋。他不是帝俊,掌握不了那么多有用的信息。

谢朗收拾好书桌,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他拉开寝室门往外走。他打算在学校散散步,随便吃点什么当做晚饭。

下了寝室楼,谢朗还是觉得不放心,他又给花锦发了一条消息:[你回寝室了吗?]

花锦那边很快就回复了消息:[在回去的路上。]

谢朗微笑一下,收起手机往外走去,没走两步,不安的感觉又爬了上来。谢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照例去学校外面的街上买了面包,出面包店的时候抬头看了一下天,时间接近八点半,天空已经彻底黑暗。

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谢朗咬了一口面包,没走几步,便把面包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多出来一个黑影。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算账 夏夜里隐隐有微风轻拂过,谢朗的步子不急不缓,恍若不经意般。他在小镇上四处闲逛,唯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就在这小镇上逛啊逛,一直走到热闹的街上再没有什么人烟,店家纷纷放下卷帘门打烊。

他走到一条稍显开阔的马路上,停留在路灯之下拿出手机来,程默在群里艾特他,说宿管来查过寝,不过他们帮他瞒了过去,末了还开玩笑让他别光顾着和女朋友卿卿我我。

谢朗低下头,开玩笑般回复了一句:[卿卿我我得都有人想要我命了。]他收起手机,脸上仍旧是带着笑意,目光却一片寒冷,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也将他整个人隐藏在背光之中。

“跟了我两个小时了,不出来见我一面?”燥热的空气之中,谢朗的声音缓缓响起。

空旷的大街之上,一辆黑『色』汽车飞驰而过,随后一切又归于寂静。谢朗的眼前却忽的多出一个披着黑『色』大斗篷的人,斗篷不但包裹住整个人,连着帽子将头也掩盖住了。

谢朗饶有趣味地看着面前的人,但这样的目光,却并非是看一个人,而是像在欣赏猴子的表演。接着,他看到从斗篷里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是蜡黄『色』,像脱水的枯木那般干瘪。谢朗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但转瞬即逝。

眼前的人手上速度极慢,他的手臂弯曲时发出“咔咔”的响声,就像枯枝被折断的声音。这种声音让花锦来听,怕是觉得害怕又恶心,但谢朗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闲适,就像真的是在看马戏。

但他将帽子掀下时,静默一瞬,谢朗的眸『色』沉了下来。尽管眼前这个人嘴唇紫得发黑,脸上就像是一层皮贴在颅骨上,皮与骨没有任何填充物,一双眼睛浑浊,但谢朗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谁。

林海。这个名字对谢朗来说十分陌生,但是这张脸他绝对不会忘记。

深埋的回忆在一瞬之间被唤醒。几个月前人间还在过年时,他连着睡了好几天,从梦中醒来后打算出去找花锦,结果手机一有信号,就看到花锦给他发的数条消息。这让他有些埋怨自己的一时嗜睡,但他到花锦家楼顶时,九刑阵提醒他花锦在另一个地方。所以他给花锦发消息,询问她去了哪里。花锦会过来两条消息,最后那句话很眨眼,她说她不是很舒服。

当下谢朗并没有想很多,同学聚会,有人会抽烟,可能花锦也喝了点酒。可是当他再问她时,再没有回复。他心里一惊,惴惴不安的感觉爬了上来,当下便立刻受着九刑阵的指引前去找花锦。

他的速度很快,但也不能如像在神界那般来去自如,他很烦躁,只希望自己能在一瞬之间到达花锦的身边。九刑阵将他带到了一家ktv外面,他走向包间伸手却推不开门,心上所有不好的预感翻腾而至。他当下直接用神力穿墙而入,他听到花锦撕心裂肺地叫出他的名字,而花锦身上趴着一个凡人正在试图撕掉她的衣服。

没有时间思考,他上去脚上用猛力踹飞了那人。

他要杀了这个人。震怒之下谢朗意外地平静,就像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下蕴藏着平静的海水,他很冷静地在想,他要杀了这个人。

谢朗掐住林海脖子的手慢慢收紧,差一点就可以杀掉他的时候,他听到身后花锦坚定的声音:“放他下来。”于是他手一松,丢开了这个凡人。

花锦娇小的身躯走到他身前的时候,他无声而静默地注视着她。她要做什么呢?他思考了一下,就看到花锦抽了那人两个耳光。

他真的很想杀了这个人,但花锦选择了另一种解决方式,他尊重她所有的选择,更何况花锦不一定愿意看着人死在她的眼前。

后来林海被判了三年,花锦也不愿意再提起这件事,他也就让记忆沉睡过去,不再记起。可是谁能想到,林海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花锦给他留了一条活路,他偏偏要自己赶来送死,这也怪不得自己。想到这一层,谢朗心里豁然开朗,马上就可以把这个人送去见阎王爷,他的心情霎时间大好,甚至于嘴角带上了一个微笑。

“你笑什么?”眼前的人嘴唇乌紫,声音沙哑,全然没有当初他骂“婊子”时那样的气概,更像是从地狱来的索命阎罗,听了让人背后发寒。

谢朗拍了拍手,脸上笑意更深:“当然是想到马上就可以杀掉你,心情很不错。”

“痴心妄想!”林海看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寒意森森。

“不过,我还想知道一件事。”谢朗缓步走向林海,面上表情格外闲适,“你是被谁做成了傀儡,说傀儡不合适,应该说是谁把你变成了这个鬼样子?”他摊了摊手,道:“说不说都没关系,反正你的下场都一样。”

一瞬间,一只枯木般的手忽然掐在了谢朗脖子上,谢朗伸出手,仿若毫不用力,就直接掰断了这只手,随后他轻轻一丢,枯木手在空气中变成了一团火焰,熊熊燃烧袭向林海。

实际上林海站在原地未曾动过,方才他的右手手臂变长,想要掐死谢朗,却被谢朗直直折断。事实上,他从黢黑的湖水里走出来的时候,共工告诉过他,他的身体看起来非常脆弱,实际上要比普通人强健数倍。所以谢朗如此毫不费力地折断他的手臂,远在他的猜想之外。他向右滑动,躲过了谢朗的攻击。

“我想起一件事。”谢朗说,他的语气很平淡,眼睛里却是讥笑,“上一次我送了你一份礼物,不知道阁下以为如何?”

林海一瞬间如遭雷劈。

“你说什么……!”林海强装镇静,但脸上的慌『乱』出卖了他,“你……”

林海在拘留所时就发现了这件事,他起初并没有注意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心慌。可这件事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一个人憋在心里。在这样的梦魇里,他想起谢朗阴沉着脸说出的那句话:“送了你一份礼物,好好享受吧。”

彼时林海笃定谢朗是妖怪,那妖怪要做出这样的事,也一定很简单。这才是他对谢朗最大的仇恨来源,因为就是从那之后,他发现自己废了。

“对。”谢朗毫不避讳道,“我把你阉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第一个炮灰 这样的事被揭『露』出来,林海只觉得自己遭受了奇耻大辱,他当下脑子里轰然一声,发疯般不顾一切地冲向谢朗,现在他只想杀了谢朗,杀了这个侮辱他的人,将他踩在泥地里让他也尝一尝那样的滋味。

只可惜无论他怎么用尽力气,连谢朗衣角都触碰不到。

谢朗优哉游哉地躲过林海致命的攻击,笑道:“你要是能碰到我一根头发,我就算你赢。”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林海不可能碰到他的头发,更不可能碰到他的衣角。谢朗只是很想知道,林海变成这幅模样,到底是何人的手笔。那个人把林海从监狱里捞出来,又将林海变成人形傀儡,就是为了让他来送死吗?

这个问题得不到答案,林海是不会告诉他的,更何况现在林海已经杀红了眼,嘴里除了重复“我要杀了你”就没有别的话。

谢朗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闭上眼睛动了动自己的脖子,他睁开眼时,目光里的慵懒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面对猎物时的锐利。

下一个瞬间,谢朗的手掌已经按在林海的脑袋上,他的声音像是来自极寒之地的冰刃,每说出一个字便像一把刀割在他人的心脏上:“我最后问你一遍,是谁把你做成人形傀儡的。”

对于林海此人,谢朗没有任何除了杀掉他以外的兴趣,但对于林海背后的势力,他很有兴趣。

“哈、哈哈哈哈哈。”林海笑了起来,他啐出一口血沫,完全没有临死的恐惧,他就这样直挺挺地与谢朗对峙,双眼里满是癫狂。

林海确实疯了。谢朗下了这么一个结论。只要是一个人,只要死到临头,多多少少会流『露』出一点对死本身的惧意。可是林海没有,他是一个狂热的好战分子,被谢朗砍掉的手会再生长出来,即便无法接近谢朗他也不断攻击。

这种人做成的傀儡如果没有人的带领,怎么可能在成型以后自行找到谢朗。那些人把他制造出来的目的谢朗始终想不通透,他更想不通透的是会不会有更多的傀儡找上他,即便他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但是数量太多终究会对他的生活造成困扰,更何况他现在不是一个人。找他麻烦事小,找上花锦就很麻烦。

谢朗呼出一口气,手上用力“咔嚓”一声扭断了林海的脖子,像拧断一根枯树枝。没有血『液』,只有几缕黑烟冒出,谢朗掂了掂手上头颅的重量,轻飘飘的跟他手机差不多重量。

即便失去了脑袋,林海的身体依旧直直站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固定成最后那个咧着嘴诡异的笑。谢朗手轻轻一捏,林海的头颅立刻崩裂,在谢朗的手上化成流沙一般的东西,最后变成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谢朗拍了拍手,转身离开的时候,立在地上的无头身体冒起火光,随后整具身体焚烧起来,在顷刻间烧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留下。

谢朗站在不远之处盯着逐渐熄灭的火苗,他偏过头,看向一栋楼房的地方,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寂静的黑暗。很快谢朗低头垂眼,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他走之后并未有多久,一个青『色』头发的男子林海尸体燃烧的地方,他蹲下来,捻起地上的灰尘,沉默半晌后无声地离开了。

不久之后,青发男子出现在山洞之中,很快他走进构筑的幻境里,对着坐在草地上闭目休憩的红发男子恭敬道:“共工大人。”

共工睁开眼睛,目光聚拢,看向他:“相柳,怎么样?”

“我认为谢朗的神力至少和帝俊差不多。”相柳诚实说出自己的判断结果,“那个我们制造出的傀儡根本连谢朗头发都『摸』不到。”

共工转过头,看向又重新变得清澈的湖水。当初他们把林海找过来,无非是利用林海对谢朗的憎恨制造出一个足够强大的傀儡,然后用他去验证一下谢朗的神力。如今的情况看来,浮游的情报没有出错。

谢朗很强,或者说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强大,而这样的神,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率先除掉。

“你对上他的话有胜算吗?”共工看向相柳问道。

相柳在共工红『色』眼睛的注视下思考再三,最后摇了摇头:“如果在陆地上的话,基本上没有胜算。”

共工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发言。

“如果是在水中,也许有两成胜算。”相柳道。

听完相柳的话,共工闭上了眼。相柳安静地等待着,他知道,这是共工陷入沉思时的动作。但过了许久之后,共工仍旧没有睁开眼睛说话。

相柳有些等不及了,他低声道:“需要把谢朗引去海里吗?”

“让我想想。”共工徐徐睁开眼,问道,“如果你打不赢谢朗,在水中有机会脱身吗?”

“有的。”相柳不假思索道,“只要在水里,我至少有九成机会可以全身而退。”

“好,那就找个机会把他引去海中。他若不死,事情迟早生变。不过,”共工话锋一转,“他现在应该快要返回神界,应该也会带上那个花锦。”

相柳点头道:“我想也是如此。”

“联系凤惜晚。”

“是。”

谢朗大半夜回不去寝室,就只好随便找了学校外面的一个旅馆。他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第一反应是给花锦发消息。

[明也:睡了吗?

花锦:怎么可能睡了,今天可是考完试的第一天,当时要成为嗨到最晚的人。

明也:……那你还是早点睡吧,我怕你嗨得明天又起不来。

花锦:嘻嘻才不,我在看电影呢。

明也:我明天就考完试了。

花锦:然后呢?

明也:???去我家呀。

花锦:你都说好几次了,我又没忘!]

花锦这句话让谢朗纠结一下,小心翼翼打出一行字来:[我真的说了好几遍吗?]

[花锦:对啊,虽然知道这是你爱我的方式啦嘻嘻。

明也:……这句话你留着当面对我说吧。]

花锦基本上是不可能当面对他说这种话的,谢朗想了想低笑一声,把手机丢在了一遍准备睡觉。他翻一个身,想起方才的事来,刚才一定有人站在楼顶之上,看了林海和他对峙的全过程。他能发现这一点,是因为感受到神力的流动,等他去看时,楼顶上空空如也。

那个人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暑假开始 花锦早上起来后,站在寝室里犹豫了半天才拨通母亲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之后才被人接起,但接电话的并不是母亲,而是语调兴奋的花千颜。

“姐姐姐,你要回家了?”花千颜在电话另一头似乎格外开心。

花锦握住电话的手一紧,语调故意放轻松道:“其实我是想说暑假我回来不了了,因为在学校这边找了一个兼职,所以……”

“所以你暑假不回家了?”花千颜的声音低沉下去,很快她又说,“那我去找妈妈接电话。”

花锦听到电话那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另一个温柔的响起了:“花锦?你暑假不回家了?千醉和千颜一直在等你回家呢,都盼了整整一个学期了。”

“对不起……”花锦压低了声音道歉。

本来要跟母亲提暑假不回家时,花锦心里就充满了歉意,现在经母亲这么一说,更觉得心里不安。高中开始她就住校,每次放假她都会回家,就算是学业最忙碌的高三,只要得空就会回家,和家人待在一起。她读书的时间本就不多了,日后工作回家的时间更少,可是现在,情况已经截然不同了。

花锦叹一口气,打起精神来说:“等我打完工,给你们带礼物回来啊。我又不是一直不回家。”

“好,注意安全,别太晚回寝室。”那边母亲道,“还有无论你再怎么兼职,也要回来待上十天啊。”

“嗯,放心吧母亲,让花千醉和花千颜听话一点,我回来给他们带东西。”花锦应承下来。

母亲似乎是笑了笑,而后电话又递到了别人的手上。

“姐!你真的不回家啊?”花千醉的音量很高,似乎还带些闷闷不乐。

这让花锦一愣,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不其然,花千醉郁闷道:“我还等着你回来把谢朗哥哥叫出来呢,我要跟他交流一下打野技术!”

花锦又听到那边花千颜的呵斥声:“花千醉你够了,游戏游戏你满脑子都是游戏,能不能关心一下我们姐!”话一说完,手机便被花千颜抢了过去,她的声音很甜:“姐,别理花千醉,听我的,你加油把谢朗哥哥泡到手。”

这俩明摆着一个比一个不正经。花锦无言。

那边花千颜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大多数都是小女孩的心事,挂掉电话的时候,花锦恋恋不舍地说了一句拜拜,才等着花千颜挂掉。

一挂掉电话,花锦手机上揪跳出谢朗给她发来的消息:[我马上就要去考试了,我们今天走还是明天走?]

[花重锦官城:明天吧,今天你还要考试,太赶啦。

谢朗:行。

花重锦官城:好好考试,要是挂科了你还得回来重考。

谢朗:好好好,都听你的。]

花锦看到这句话默默笑了,颜歌刚从床上爬下来,她看到花锦脸上的傻笑,不由得调侃道:“大早上笑得傻里傻气的做什么呢?”

花锦熄灭手机屏幕,笑嘻嘻道:“没什么啦。”

顾芝月也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她从书架上抽出书往书包里面放,花锦走到她身上,双手撑在她的肩膀之上,语气里微微有些担忧:“月月,你回家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记得一定告诉我!”

“嗯。”顾芝月转过头对她笑了笑,脸上略有些苍白。

花锦收回手,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很担心顾芝月,但又无处着手。她坐了一会儿,玩着游戏,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给谢朗发消息:[顾芝月的事怎么办?]

谢朗迟迟没有回复,花锦看一眼时间,上午十点过,这个时间谢朗应该正在考试。她叹一口气,随便点开一部电视剧,打算看电视。

相比起花锦的轻松,谢朗正埋头在一堆电路题里。对于学生来说,有一个自古以来亘古不变的真理,那就是复习的都没考,考的都不会。考完试谢朗拿起手机,第一反应是给花锦发了一条消息:[我觉得我要挂了。]

等发完这条消息,他才转头去看花锦给他发的消息。顾芝月,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刚好魏安然走到了他的身边,问了一句中午吃什么。

自从上次谢朗发现魏安然身上的封印之后,他每次看到魏安然,都可以发现他身体里互相较量无法融合的神力。顾芝月的问题,如果拥有神力的魏安然在她身边,会不会好很多?

程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们身边,一向活力满满的程默垂头丧气着,哀嚎道:“我觉得我这次肯定要挂了,两道大题一个字都没有写,要死了,学校是不是挂科就给家里打电话啊!估计要被我妈打死了。”

魏安然表情上虽然平淡,实际上他拍了拍程默的肩膀,同样感叹道:“我也差不多,感觉这个题真的很难。”

魏安然是他们寝室绩点最高的一个人,是他们寝室公认的学霸。程默听到学霸也这么说,又恢复了一点,悲戚道:“既然你也这么说,那我就认命吧。”表演结束,程默从考试中恢复出来:“我们出去吃饭吧。”

何书景背着书包从教室里出来,看见三人正聚在教学楼外面,走上来道:“你们要吃什么?”

“随便。”谢朗的心完全不在吃什么之上,他现在在琢磨着另一件事。

[明也:我想有没有可能解开魏安然身上的封印。

花锦:你考完试了?你能解开他身上的封印吗?

明也:考完了,虽然八成考得不好。

明也:我觉得我应该能解开帝俊设下的封印,封印一半的神力,将另一半释放出来。

花锦:这么厉害?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明也:顾芝月啊,你不是担心顾芝月吗,我觉得如果有神力的魏安然在她身边,会不会好很多。

明也:我也很想知道顾芝月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可以和魏安然沟通的话,事情也许好办一点。]

等待花锦回消息的空隙,谢朗走在室友身边,琢磨着魏安然顾芝月两个人,四个人一起走向一家中餐馆,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中午就吃炒菜。

[花锦:总之,你看着办就好,反正我也做不了什么。

明也:那你今晚记得收拾东西,我们明早就走。]

花锦看见谢朗的回复,突然有些无力。

她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什么都做不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不是拖累 花锦晚上收拾衣服的时候,把衣服叠好放在书包里,再把充满电的充电宝丢进书包。但她忽然又有点纠结,如果她真的在谢朗家待个一个月,充电宝怎么可能还会有电,而且最麻烦的在于根本联系不上任何人。她纠结了一会儿,又在内心说服了自己,反正谢朗应该会解决这些问题了。

做完这些,她拉开抽屉,从压箱底的地方拿出那一粒长生不老之『药』放进书包里。

这一个晚上她睡得格外安稳,一觉睡到天亮,在闹钟响起来之前起床。室友还都在睡觉之中,她轻手轻脚地背起书包,打开门走了。

谢朗站在楼底下,正低头看着手机,他抬起头看向花锦的那一瞬间,花锦想起了放寒假时的事。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宿舍楼底下等她,但现在他们俩的关系跟以前又不一样。

花锦今天穿了一条水绿『色』的及膝短裙,她脚步轻快地走向谢朗,深呼吸一口气后,挽起他的手道:“走吧。”

“要不要我帮你背书包?”即便知道答案,谢朗还是再问了一遍。

花锦抬起头来,冲他狡黠地笑一下:“你肯定以为我不会对吧。我偏不。”说完她把书包松开,递到谢朗手上:“那你背吧。”

这种有些孩子气的行为让谢朗忍不住笑一声,然后把书包背上,当做跟班一样走在大步流星的花锦身后。

现在时间还早,太阳没有爬上来,学校的考试基本结束,校园里静悄悄的也没有什么人。谢朗牵住花锦的手,随便走到一个僻静之处,打开了通往神界的通道。

这一条黑暗的路,花锦已经走过很多次,她反手握住谢朗的手,小声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啊?”

谢朗顿一下,道:“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其实这个问题我想很久了。”花锦的声音在虚空之中听起来莫名有些颤抖,“我只是一个凡人,我没有神力。我知道了很多事情,但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帮不了顾芝月,也帮不了你。我是一个拖累,是吗?”

“不是。”没有丝毫停顿,谢朗下意识反驳道。

谢朗停下脚步,将花锦拉到自己身前,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她,很平静也很温柔:“你不是拖累,甚至相反。”

“可是……”花锦正欲开口,谢朗的食指放在了她的嘴唇上,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没有可是。你不必为此自责,你没有任何过错,也不是拖累。”谢朗琥珀『色』的眼眸之中隐隐有光流动,他轻声道,“你接触到的本来就不是你的分内之事,一切过错都在我,你能够站在我的身边,是我的幸运。”

花锦盯着谢朗,下一秒她伸手抱住了谢朗,头埋在谢朗的怀里,声音听起来很闷:“我很害怕。”

作为一个凡人,她害怕的事情有很多,她怕无边无际的黑暗,害怕形状丑陋的妖怪,害怕死,也害怕亲人的死亡。

“我也害怕。”谢朗的手『摸』着花锦的头发,语气仍旧温柔,在花锦看不到的地方,目光已然变得冰冷,“我不怕死,我怕你死,更害怕的是,你的家人不会知道你真正的死因。”

绝对不会让事情变成样。谢朗冰冷的目光之中,不知不觉攀爬上一丝狠意,他拥抱着花锦的手臂也不由自主收紧。花锦闷咳一声,才让谢朗回过神来,他松开花锦,重新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对了,还有一件事。”谢朗突然道。

“嗯?”

谢朗的语气很平淡,他缓缓道:“我把林海杀了。”

沉默一瞬,花锦不可置信般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把林海杀了。”谢朗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你怎么杀掉他的?他从监狱里跑出来了?”花锦问道。

谢朗轻笑一声,道:“你怎么不怀疑我是跑到监狱里面把他弄死的?正常套路来讲,就是这样。”

“不是这样,你不是这样的人。”花锦摇头道,“如果不是他突然再出现在你眼前,或者说莫名其妙来挑衅你,你不会动手,我相信你。如果你真的一定非要杀死他不可,你不会等到现在。”

静默良久,谢朗握紧花锦的手道:“你就这么相信我?”

“不是相信你。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啊。”

花锦话一说完,两人也走到了头,又一次走到了谢朗的房间里。谢朗走到床边坐下,花锦自然而然地就坐在他的身边,听他继续讲故事。

“林海是被人变成了傀儡。”谢朗皱一下眉,又道,“也不能说是傀儡,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反正是用特殊的手段,将他从人变成了狂热的好战工具。但他的身上没有妖力,而是神力。”

“什么意思?”花锦托着脸,望向谢朗的眼睛十分明亮。

“大概是……”谢朗低头看花锦,手不由自主地撩起花锦的头发,抚『摸』上花锦的脸。她的眼睛真的很好看,神采奕奕的,好像是总是充满活力。

“阿朗,你回来啦!”谢朗房间门忽然被推开,谢母站在门口,她看见花锦和谢朗,眨眨眼睛后,笑得像一朵花一般,一边关上门道,“你们继续,继续。”

花锦连忙推开谢朗的手,站起来走过去,笑着道:“阿姨好。”

话说回来,花锦每次要对着这么年轻的脸叫阿姨,她心里都有点过意不去。谢朗母亲看起来真的才二十多岁啊,她自己也差不多二十一了。

“诶。”谢母热情道,“你们俩继续聊天呗,我去给你们端点水果来。”

话说得热情洋溢,这样的表情却让花锦不自主地想起花千颜。这样的笑,这样的目光,花锦忽然有些发『毛』。

谢朗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门前,他拉开房间门,转头对花锦说:“我们去客厅说吧。”

“嗯嗯。”花锦胡『乱』答应两声,低头跟在谢朗身后走了出去,她尽量无视掉谢朗母亲那灼灼的目光。

神原来和人一样,催婚的心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模一样的。

谢朗倒是表现得格外自然,他坐在沙发上,接着说:“林海是被别人利用了,我就顺手杀了他。事情就这么简单。”

“他是我的高中同学。”花锦说,“我也没想到发展成这样。我觉得他罪不至死,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圣母?”

谢朗笑了一声:“你要是圣母,那我就是罪大恶极的坏人吧。当这个坏人,我乐意。”

花锦推了一下谢朗的肩膀:“说什么呢。”

谢母站在不远处,看着沙发上的两个小辈,脸上满是欣慰的微笑。

看来儿子的婚事,她已经不用『操』心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买菜 对于习惯现代生活的人来说,没有电就像要了人的命一样。坐在沙发上没有网络,没有电视,花锦只好低着头,玩了一会儿连连看。

打完一关没有通关,花锦把手机一丢,哀叹一声:“游戏好难啊。”

“连连看的话,慢慢打总会过关的。”谢朗安慰她说道。

“不玩了。”花锦摇摇头,随后她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眼睛一亮,“你们家的狐狸呢?”

“野惯了不到迫不得已它是不会回来的。”谢朗转头,看到花锦流『露』出失望的双眸,偏头道,“你要和它一起玩吗?”

“当然啦,『毛』茸茸的很可爱嘛。”花锦叹口气,“不过它不在就算了。”

谢朗站起来,走到窗边,回头对花锦笑了笑:“那我去给你抓回来。”言罢,还不等花锦说话,他就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

花锦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口看了半天,她记得这可是二楼,谢朗就直接这么跳出去?花锦起身,两三步走到窗边往底下一看,谢朗早就没有了人影,看来是直接飞走了。不知怎的,花锦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某部电视剧,里面一个妃子化成蝴蝶飞走,谢朗跳出去的那一瞬间,说不定也是化成了蝴蝶……这样的想法让花锦打了个寒颤,她又赶紧坐回到沙发之上。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传过来,花锦本能地转过头去,谢母端着一个碟子走了过来。碟子里装的是水果,水果看上去和人间的水果没什么差别,切成瓣的苹果,还有小块的西瓜。

谢母走到花锦身前,“咦”了一声,问花锦道:“谢朗呢?”

花锦有些心虚,她挠着头,笑起来很傻:“他出去抓狐狸了。”

不管怎么想,让别人儿子去抓狐狸这种事都很尴尬啊!花锦默默想道,虽然是谢朗自己跑出去的,不过也是她率先提出来的。

“抓狐狸?”谢母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很快豁然开朗,捂嘴笑道,“哦~我明白了,让他去捉吧,可能他会用上一点时间。”

抓狐狸需要那么久吗?花锦心里疑『惑』,她抬头看向谢朗母亲,又觉得对方似乎有点幸灾乐祸。

“花锦,要是你闲得无聊的话,跟我一起出去逛逛吧。”谢母笑道,“谢朗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们一起出去买菜,你可以挑点你喜欢的食物。”

“为什么?”话一出口,花锦只觉得失礼,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讪笑道,“我是说,为什么谢朗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看出来花锦的尴尬,谢母挥挥手,毫不介意道:“没关系。那只红狐狸可不好对付,太灵活了,而且它毕竟是神宠,就算阿朗神力强大,要在这么大的昆仑山上找一只狐狸也需要花点心思,更别提把它捉住。”

原来如此,花锦乖巧地“嗯”一声,『露』出微笑道:“那我跟您一起去买菜吧。是要去人界还是神界有卖菜的地方?”

“我们去无启国吧。”谢母温柔道,她转身向着楼梯走去。

花锦跟在她的身后,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大脑反应了一瞬间。今年过年的时候,谢朗带她去无启国看了花灯,她『摸』到自己脖子上的项链,『迷』珠圆圆的很坚实。谢朗还告诉过她可以用『迷』珠中的神力,打开人界和神界的通道,可惜她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成功过。

谢母同样是腾云带她去无启国,她站在云巅之中看一眼碧绿的昆仑山,想到谢朗正在其间找一只狐狸,她嘴角忍不住带起微笑。

谢母瞧见她的表情,笑道:“你觉得,阿朗他怎么样?”

“啊啊?”对于谢母突如其来的问题,花锦愣一下,她咽下口水反应一会儿,才回复道,“他很好啊。”

“你今年多大岁数?”谢母又问道。

虽然不知道谢母问这个有什么用,但花锦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马上就到二十一了。”

“二十一啊。”谢母的声音颇有几分感慨,“那你知道谢朗多少岁吗?”

“五百多。”

“按照凡人的年龄,这么算是没有问题的。”谢母道,“但是,对于神而言,谢朗不过也只是一个小孩,所以……”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花锦一眼。

意识到什么的花锦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没有对年龄介意过。其实我很多时候觉得他只是我一个大学同学,和我一样为学业为期末考试烦恼,还会去纠结明天吃什么。所以,我不会去想太多年龄问题。”

这是事实,更何况光看外貌,谁能够想到谢朗其实是五百多岁的人,而且他的『性』格全然没有经过时间沉淀的老气感,有时甚至也谈不上稳重。

“那就好。”谢母微微笑着,“你能够接受,这真的很好。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突然跟你谈这些吗?”

“为什么?”花锦望着她,问道。

“我是谢朗母亲,他心里什么想法,我自然能看明白。上次你来的时候,谢朗看你目光和这次不一样。”她年轻好看的脸庞笑着揶揄道,“你们在一起了,对吧?”

这样的话被谢朗母亲明晃晃地说出来,花锦脸上一热,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不用不好意思。我也很喜欢你,谢朗爷爷也很喜欢你,你是很好的女孩儿。”谢母道。

听到这样的话,花锦只觉得脸上更烫,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转过头去看谢母。谢母笑盈盈地看着她,像是一个温柔的大姐姐,正在等待她说话。

“那你们……不介意我是一个凡人吗?”花锦终于问出了自己的心底的疑问。

“不介意。”谢母温柔地解释道,“如果是真爱,又何必去纠结是什么身份呢。”说到此处,谢母停顿一下,眼神变得稍微锐利一些:“其实我也不是神。”

“啊?”花锦惊讶一声。

“嗯,我不是神。”谢母的声音很坦然,“我本来是妖,修炼出了神力,是谢朗父亲把我从山林里带出来的,红狐狸本来是我的宠物,我嫁给谢朗父亲以后,把狐狸带过来。”

平平淡淡几句话,阐释清楚了谢父和谢母的关系,花锦听起来却有一些浪漫。谢朗母亲是妖,那就是谢朗父亲是神,神和妖之间的故事,总有一些奇幻的『色』彩。

“啊,无启国到了。”谢母道一声。

花锦站在她的身后,此刻她的心情重新平复下来,她跟着谢母,第二次走进无启国。她忽然想起上一次谢朗跟她说的,无启国的老对头长股国。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让谢朗带她去。花锦打定主意。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买菜 花锦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房子里,她实在没想到,女人的购物欲也能体现在买菜这件事上。方才她和谢母走进集市里,谢母问她喜欢吃什么,她说喜欢吃土豆胡萝卜一类的,谢母差点手一挥把人家店里的全部买下来。在花锦和店老板的劝说之下,才把谢母拦住。到后面,谢母再问她想要什么的时候,花锦都得掂量好半天到底要不要说实话。最后两个人走出无启国时,都提着一大堆东西。

把东西放进厨房以后,花锦出来松一口气,坐在楼底下的沙发上,用手给自己扇风。现在正是炎夏,神界固然没有人界炎热,但跑这么一趟,花锦还是流了不少的汗水。谢母精神倒是,她已经开始在厨房中忙碌,花锦听着厨房之中的水流声,正想起身去帮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花锦下意识地转过身去,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全身上下正散发着积郁的黑气,他手上正拎着一只僵硬状态中的小动物。花锦定睛一看,谢朗今天和她一起回来时穿的短袖上全都是泥,明显是动物的脚印蹬在上面留下的,花锦要是不知道他是去捉狐狸,还以为他是去哪里和别人打了一架。

“怎么会这样?”花锦连忙走上去,正想帮忙时,谢朗轻轻躲开了。

“没事。我上去洗个澡,顺便把狐狸也洗干净。”谢朗拎着狐狸的后颈,抬腿向楼上走去。

谢母不知何时已经出来,她倚在厨房边上,脸上带着幸灾乐祸地笑,却一本正经道:“花锦,别管他,让他自己去。”

花锦后退一步,开始思考,她之前是不是不该提到这只狐狸,又皱着眉道:“这狐狸真的这么难抓啊……”

“它不想回来的话是很难抓。”谢母出来拍了拍花锦的肩膀,安慰道,“不用自责,这是他自己要去的,你又没做错什么。”说话间,谢母却有些欣慰地叹口气。

花锦偏过头,看到谢母脸上慈爱的微笑。这种微笑她见过,跟自己母亲欣慰感叹“孩子长大了”时差不多。花锦不由得想起另一件事来,以前谢朗告诉过她的,他曾经差点订婚,就是在家庭的安排之下。

察觉到花锦的目光,谢母道:“看我做什么?”

花锦摇了摇头,梗一下道:“我上去看看谢朗!”说完还不待谢母说话,就自己跑了上去。

“他洗澡你去看什么?”谢母调侃这句花锦走得太快没能听到。

花锦走到楼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她转头就看到自己之前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刚才她跟谢朗母亲一起出去的时候忘记带上手机。不过在神界,有没有手机也没什么差别了。她又把手机捡起来,点开了连连看。

连带着过了好几关之后,谢朗房间的门打开了,谢朗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他面无表情,狐狸还被他拎在手上。花锦看着他,简直都要怀疑他一直保持这个姿势洗的澡。

谢朗走到她身边坐下时,花锦才发现此刻他琥珀『色』的眼睛变为淡金『色』,更像是处于他原形的状态。他的睫『毛』看起来是湿润的,头发也没干,但狐狸的的绒『毛』很蓬松,像是完全被吹干了。

“我觉得有必要做个笼子把它关起来。”谢朗阴恻恻地说。

火红『色』的狐狸显然是也被折腾得不停,它“嗷嗷”叫两声,花锦把它抱起来,『摸』着它柔软的长发给它顺了顺『毛』。

谢朗瞥它一眼,垂眼道:“我差点被它一脚踹下悬崖。”

“一只狐狸还能把你踢下悬崖?”花锦笑道,她伸出手抚上谢朗的脸,笑起来眉眼弯弯,“谢谢你,不要生气啦。”

谢朗按上花锦的手,叹口气:“我怎么可能生气,就是对它感到有些烦。从我出生开始,这只狐狸就一直这样,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它自己跑回来时,每次都很听话。我今天才发现,去抓它简直要人命,『性』子是在是太野了。”

花锦缩回手,笑着道:“跟你一样?”

“明明跟你一样。”谢朗说。

“哈?”花锦偏过头看他。

无意之中说出自己的真心话,又被花锦这样的目光注视之下,谢朗别过头,不自然道:“没什么。”

“切,不说算了。”花锦说完这么一句,低下头,『摸』了『摸』小狐狸的头。红『色』的小狐狸非常老实,花锦实在是联想不到它是怎么在山野之间和谢朗争斗的,更别提它要怎么把谢朗踹下悬崖。于是说是它把谢朗踹下悬崖,还不如说,花锦怀疑谢朗拎着它的腿倒挂在悬崖边上,威胁它说不听话就丢下去。

这个想法让花锦独自笑起来,她偷偷看了一眼谢朗,他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干了,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平日里他的眉宇间总有挥之不去的张扬桀骜,闭上眼之后安静下来,反而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少年。

偷看完毕,花锦轻轻推了推他,小声道:“累的话去房间里睡觉吧。”

“啊,好。”谢朗『揉』了『揉』自己的头,站起来,他走两步走到自己的房门边上,又像放心不下一样,转过头来对花锦叮嘱道,“要是你很无聊的话,把我叫醒就好。”

花锦“嗯”了一声,他这才放心地进房间关上门。蹲在她怀里的小狐狸“嗷”一声,动了动自己的身体,花锦捏住它尖尖的嘴道:“你要做什么?你不累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火红『色』的狐狸就安静地待在花锦的怀抱中,花锦随便拿起手机,正准备解锁时,才发现手机的大笑重量都不对劲。她心里奇怪一下,把手机翻到背面看了看,这不是她的手机,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谢朗的。

处于尊重他人**,花锦并不打算打开,不过她不小心按到了开机键,一张屏保跳了出来。花锦看到的第一眼怀疑是自己眼花了,于是她又认真看了一遍没错,屏保中的那个人就是她。

屏保中的她穿的是冬天的衣服,同样是这只火红『色』的狐狸在她面前,而她对着它做了一个鬼脸。这张照片抓拍得很好,光影感很强,也很清晰,照片中的花锦也好,狐狸也好,都很可爱。花锦唯一想不通的就是,谢朗是什么时候拍的这张照片?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我想起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只有花锦和谢母两个人,谢母似乎毫不奇怪,她招呼着花锦,对其他人都不闻不问。

花锦端起碗,还是忍不住问道:“不管谢朗吗?”

“不管他,反正他不吃饭又不会饿死。”谢母干净利落地回答道。

“那叔叔和爷爷也不在吗?”花锦道。从她一大清早到谢朗家,就发现他父亲和爷爷都没在家。

谢母语气平淡回答道:“他们啊,去天界了。”

花锦点点头,埋头吃饭。吃完饭之后,花锦收拾桌子去洗碗。等她洗完碗出来,趴在沙发上的狐狸软绵绵地“嗷嗷”叫了几声,花锦走过去将它抱起来,『摸』了『摸』它柔软的长『毛』。它现在的样子非常的乖巧,花锦抱着它上楼去,坐在沙发上玩着它的『毛』茸茸的尾巴。和上次截然不同,上一次花锦想跟它一起玩,它都处于默默反抗的状态,这次它动也不动,随便花锦怎么『揉』它的脑袋。

一时兴起,花锦拿出自己的手机,给狐狸拍了几张照片,面对镜头的时候,这只狐狸看起来有些丧丧的。拍完照片,花锦收起手机,『摸』了『摸』它的头,笑着说:“好啦他去睡觉了,不会打你了。”

午后正是太阳最炽热之时,但房子里很凉快,花锦坐在沙发上,抱住狐狸。今天早上她起来得很早,谢朗带她来神界之后,又忙着出去买菜,现在困意袭来,花锦勉强支撑着眼皮,很快就闭上眼睡着过去。

读高中时,花锦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之一就是睡觉,那个时候感觉不管怎么睡,都像是睡不够一般。读了大学,时间空闲了很多,但大学生没几个习惯早睡的。花锦在梦里感觉自己就像陷在天鹅绒制成的被子上,软绵绵的,又温暖宜人,她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睡在床上。

这个房间她记得,寒假来的时候就住在这个房间里的,现在过去了一个学期,房间里仍旧干干净净的,没有丝毫灰尘,也闻不到陈旧的气息。看来是时常有人在打扫,花锦心下琢磨,她从床上爬起来,打了个呵欠之后给自己洗了把冷水脸,这才拉开房间门走出去。

花锦一走出去,就看到谢朗坐在沙发上,火红『色』的小狐狸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身边,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这幅画面看起来很静谧也很和谐。

见到花锦出来,他撇过头道:“醒了?”

“嗯。”花锦深呼吸一口,走到他的身边坐下,不经意般问道,“几点钟了?”

“下午三点。休息好了,我们得去看看帝俊。”谢朗道。

想到上一次见面的场景,帝俊受了重伤,谢朗爷爷和父亲也都在天界,花锦自然也不再去追问其中缘由,只是点点头道:“好。”

谢朗却是觉得好笑般,挑眉道:“你怎么不问我们去做什么?”

“帝俊身受重伤,你作为晚辈去探望是应该的。”花锦老老实实回答所,但她一想到谢朗的语气,反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对。”谢朗也不再纠结,直接说出了其中的原因,“我要去问一下关于魏安然的封印,我之前跟你说过,这背后的原因总得去问一下。”

经过谢朗这么一提醒,花锦很快就想起谢朗此前告诉过她的话,魏安然身上有两股互相排斥的神力,封印住他的神力为了保命。她跟谢朗谈到顾芝月的状况时,谢朗说到可以解开魏安然身上的封印,用以保护顾芝月。

花锦不由得皱一下眉,再抬头时,目光之中多出几分锐利:“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现在。”谢朗拉住花锦的手站起来,他笑得很张扬,“去看完帝俊回来,刚好可以吃晚饭。”

言之有理,花锦跟在他的身后,被他拉着往前走。

又一次去天界,花锦的心里莫名其妙有了些感慨,她发现自己对这些颇为奇妙的东西居然已经完全适应,以前看到会说话的白猿,看到潺潺溪水下铺满的赤金白玉,都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已经是司空见惯。

天界的氛围和以前完全不同,南天门上守卫增多,依旧云雾缭绕,却少了几分闲雅,多出几分肃杀。天界是神界的一部分,大多数的神都住在天界之中,神界是青山绿水,其间有各种各样的小国抑或其他种族。这些小国各有各的特『性』,但和凡人是完全不同。

共工只要打下天界,就基本意味着接管了整个神界,所以现在天界的氛围才如此凝重。即便花锦走在谢朗身边,也不免得皱起眉来。谢朗的表情倒是没变过,他仍旧是那副很闲适的样子。这点上花锦能够理解,他对自己一直都有足够的信心,正因如此,他从不畏惧任何事物。

帝俊宫殿之前站着的守卫没有拦住他们,谢朗带着花锦直接走进去。帝俊的寝宫之中,帝俊仍旧坐在那张白玉床上,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像是正在做噩梦。不过他听到谢朗的脚步声,就立刻睁开了眼睛。

这次帝俊看起来比上次更加苍老了,以前在花锦看来,他就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爷爷,现在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和以前大不相同,像是真正老了下去,甚至于隐隐有些萎靡不振。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谢朗,从她的这个角度,她看不见谢朗的表情,只好反握住谢朗的手腕。

“你来了。”帝俊开口道,他的声音也有些浑浊,其间的疲惫不言而喻。

“嗯。”谢朗答应一声,语气听起来很平淡,“你还好吧?”

“我没事。虽然精神看起来赶不上过去,但这条老命还是保得住。”对于谢朗的询问,帝俊回答道。

花锦一直盯着帝俊,帝俊说这话时,语气很笃实,目光也没有晃动,应该说的是实话,自然而然,花锦也就松了一口气。

显然谢朗和他看法一眼,他点点头,道:“那就好,我来找你是有事要问。”

“什么事?”帝俊的声音很平,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谢朗身上,而是平视前方,就像是在看空气。

“东海龙族。”谢朗开门见山,“我要问的是东海龙族,一个叫做魏安然,或者叫安然的人,你应该以前在他身上下过封印。”

谢朗的问题让帝俊闭上眼,他一动不动,就像是陷入沉思般。

花锦当然是以为帝俊在思考,毕竟老年人不是每件事都记得清楚,不过他思考的时间好像有点长。帝俊闭上眼睛之后,好半天一动不动,花锦看着他,怀疑他是睡着了。

“我想起来了。”帝俊突然睁开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照片 帝俊想到的不适魏安然或者安然这个名字,而是他确实封印过一个龙族的神力,但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如果他没记错,应该是在谢朗出生之前。事情太久太久,如果不是谢朗提起这件事,他应该也想不起这么一回事了。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孩子,但是他嘴唇苍白,身形消瘦,好像随时都会夭折。龙王把他带到帝俊面前时,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孩子体内有两股互相冲撞的神力,至阴的龙族神力,至阳的凤凰族神力,把这个孩子折磨得不成人样。龙王很心急也很惭愧地告诉帝俊,他有一个凤凰族的妻子,完全没想到生下孩子会这样,他们想了很多种办法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为了保住孩子的命,只好来找天帝。

这样一个小男孩,如果真要平安地长大,就只能封印住他全部的神力,但这样无法使用神力,和凡人没什么差别,失去一个神的本质。帝俊征求了龙王的意见之后,封印住了他的神力。后来小孩就跟着龙王回去了,帝俊也没再见过他,帝俊本人也多年不往外走动,这段记忆自然被尘封在脑海之中。但他还能记得,实在是因为神力会产生冲撞的情况实在太少太少,那之后龙族和凤凰族也再没有过联姻。

花锦听着帝俊的讲述,眉头一皱,按照帝俊的说法,这么算的话,魏安然的年龄看来比谢朗还大,那谢朗在神界的年龄还真算是够小的。

“你觉得,封住一半神力,释放出另一半可行吗?”谢朗沉沉道。

“当然可以。”帝俊的表情终于有了些松动,他眼睛里终于出现一丝丝光芒,“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可以尝试。”谢朗道。

对于谢朗的话,帝俊并没有多说,他转而问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来问我这个?你认识那个小孩?”

“我大学同学。他有个女朋友,我们怀疑她女朋友和浮游有关。”谢朗的语气很平常,“也许浮游是经常附身在他女朋友身上。”

“所以你想解开他的封印,让他去保护他女朋友?”

谢朗“嗯”一声道:“差不多是这样。我是说你当初封我神力那么熟练,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你封过。”

谢朗说这句话说得毫不客气,花锦抬头,瞪了他一眼。

帝俊倒是习惯了谢朗这么说话,他没有任何波动,淡淡回答道:“想做什么就去做,我现在管不了你,也不会管你。”他停顿下来,终于转过头来,盯着谢朗:“但是,如果因为你的原因死了人,我不会帮你善后。”

这话说得很重,花锦低下头,她看到帝俊的目光,冷得抖了一下。帝俊那句话说得极其认真,像是警告,又像是在……托付。

谢朗脸上带出一个游刃有余的微笑:“放心吧。”

放心……谢朗说得很笃定,花锦的心里却很不安。她偷偷瞄一眼谢朗,对方脸上仍旧是淡淡的却自信的微笑。

帝俊重新闭上了眼:“我累了,你们走吧。”

“你还需要休息多久?”谢朗又问道。

帝俊胡子动了动,道:“你不来烦我,可能我明天就好。”

花锦捂住嘴,忍不住笑起来。

回去的路上,谢朗很沉默,花锦推了推他的肩膀,虽然笑着,目光中却有抹不去的担忧:“怎么了?”

“没什么。”谢朗说,他抬头,看向前方,目光幽远深邃,“明天我们去玩吧,我带你出去逛逛,然后,我要去人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果然是这样。花锦垂下眼。这是他们早就说好的,可听到谢朗这么说出来,她还是不免得担心和忧虑。

“出去的时候告诉可以告诉我弟弟,我兼职很忙,所以没时间打电话。”花锦打起精神道,“如果他不信的话,你就告诉他说,你是我男朋友。不过这么说的话,他可能会跟你开玩笑。”

谢朗轻声笑起来,道:“他会说什么?”

“比如说,谢哥你为什么眼瞎了,或者,我姐真是赚了,要不然就是我姐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合伙来骗他。”花锦毫无波动,如数家珍地说道。

“他如果这么跟我说,我就告诉他是我赚了。”谢朗低下头来,捧起花锦的脸,琥珀『色』的眼眸凝视着她,“你要是觉得不满意,我去把他拖出来打一顿。”

谢朗一本正经地说着这样的话,花锦反而笑出来,她推开谢朗的手,道:“好啦,不跟你开玩笑了,走吧。”

花锦走在前面,谢朗勾起嘴角,又跟了上去。

两个人回到昆仑山脚下的房子里,花锦上楼时,看到那只狐狸依旧乖乖地躺在沙发上,用厚厚的尾巴卷住自己,闭着眼似乎正在睡觉。花锦想起之前,那一次暴雨后它也待在房子里,结果花锦睡一觉起来它就没了踪影,现在他们出去这么久,它还愿意待在这里。

她抬起头,奇怪地看谢朗一眼,小声道:“你是不是把它打害怕了?”

“没有。”谢朗说,然而他话锋一转,道,“我不过是警告它,它要是再『乱』跑,我就把它活埋了。”

“活埋”这两个字,听得花锦打了个寒颤,但她想到谢朗抓它回来时那一身的泥,如果他不威胁一下,恐怕还真是镇压不住。但花锦旋即想起另一件事来,她之前还忘了,谢朗的屏保是哪来的?

她气势汹汹地走到谢朗面前,昂起头问道:“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你的屏保是什么时候偷拍的吗?”

这个突然的变故让谢朗愣了一下,他低下头就可以看到自己女朋友,眼睛依旧明亮灵动,神采飞扬,『插』着腰一副质问他的样子。他只反应了一瞬间,手便揽住花锦的腰,心不在焉道:“你说什么屏保?”

突然被谢朗抱住,花锦咳了一声,坚持道:“就是你的屏保啊,你不会跟我说你不记得你的屏保是什么吧?”

谢朗的心全然不在屏保上,但花锦这么重复一遍,他很快就想起来,恍然大悟道:“你看到了?”

“嗯。”为避免谢朗误会她偷看**,花锦又道,“我可不是故意的,无意间发现了而已。”

“以前拍的。”既然被发现了,谢朗也就大大方方承认了,“寒假的时候,抓拍到的。”

还真是寒假……花锦瞪他一眼。

“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是不会删的。”谢朗收回手,走两步坐在沙发上。

“哎呀。”花锦追上去,转眼笑得灿烂,“不是让你删,反正就那样了,你也发给我呗,毕竟能把我拍得那么好看的照片不多。”

“……”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钟山之神 神界是一片无比广阔的大地,无数崇山峻岭拔地而起,有奔腾而过浩浩汤汤的大江大河,亦有从山脉间流出的潺潺溪水。虽说景有四时之变,但在广袤的神界,一年四季都如同春夏,虽说温度上有一些细微的差别,总体来说都十分宜人。

晚上的时候,谢朗特意叮嘱她早点睡,明天可以去一些小国玩。于是花锦当真睡得很早,反正没网她也不能做别的。

一夜无梦。花锦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敲门时,她爬起来半眯着眼去开门,心底还在疑『惑』这么早是谁会来敲门,不大可能是父母,可能是花千颜……等她看到外面站着的人时,大脑在一瞬间清醒。

她的大脑太混『乱』,半梦半醒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家里,完全忘了自己是在神界,所以才顶着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还有……她低下头,看到自己暴『露』在外的胸口,面无表情抬起头哐当一声关上门。

谢朗也才回过神来,他又敲了敲门,隔着门道:“收拾好了我们就出门吧,要去很多地方。”

花锦还背着身子抵在门上,隔着一层木门,谢朗的声音却听得十分真切。她拍了拍自己红透的脸,把稀奇古怪的想法驱逐出脑海,深呼吸一口气后再去换掉睡衣。磨蹭了将近二十分钟,花锦才再次拉开门走了出去,谢朗正坐在沙发上,看到花锦出来,他起身走下楼梯,顺便道:“先去吃早饭吧。”

早餐是煎蛋、面包和牛『奶』,花锦怀疑这是从人间买回来的,因为味道花锦吃起来十分熟悉。但吃早餐时,花锦一时显得很心不在焉,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方才那令人尴尬的一幕。她悄悄去看谢朗,对方神『色』如常,正将一杯牛『奶』喝到底。

确实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花锦给自己下结论,很快就不再去想了。

“我们等会儿去哪里?”谢朗洗杯子的间隙,花锦站在门边问道。

哗啦的水声中,谢朗的声音听起来也断断续续,花锦没有听清楚他的话,又道:“没听清楚。”

谢朗关掉水,转过头来道:“你想去看钟山之神吗?”

“钟山之神?”花锦偏头,奇怪地看着谢朗。

“嗯,是钟山之神。”谢朗勾起嘴角,用刚浸过冷水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花锦的脸。

花锦无视了这个亲昵的动作,她倒是很有兴趣地追问道:“我们是要去拜访别的神吗?”

“不是。”谢朗否认掉花锦的说法,补充道,“是去看他。”

拜访和看,在这个语境下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差别。花锦不明白谢朗的意思,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谢朗走了出去。

今天天气很好,现在才八点过,空气中还残留着夏日早晨最后淡淡的薄雾,林间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草木的香气沉浮在空气之中。花锦站在青石砌成的小路上,脸上带着微笑闭眼深呼吸一口,再缓缓吐出昨夜的浊气。神界四处都是灵气,这样的呼吸让花锦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扎根在泥土中的树木,四肢就像树叶伸展开来。

站在云巅之上,往下俯瞰时,花锦转过头,看到谢朗的衣角在风中摆动,看他的样子很多时候和神根本联想不到一块去。

“谢朗。”花锦叫了他一声。

谢朗低下头来,琥珀『色』的眸子注视着她,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有时候觉得你真不像一个神。”花锦道。

“是吗?”花锦这句话让他笑起来,说话时却不以为然,“你可能不知道,以前他们都说我是最传统的神。”

其实到现在为止,花锦熟悉的神并没有多少,谢朗是一个,还有谢朗的父母、帝俊、被封印神力的魏安然,一面之缘的孟涂和找她麻烦的凤惜晚。除了魏安然,和其他人比起来,谢朗和人看上去真的没有什么差别。

“其实呢,在我被『逼』到人间读书以前,我是很少在人间长期停留的。虽然会游历,但是不会一直和凡人待在一起。人间的诱『惑』真的很多,但我还是习惯留在神界,进行修炼,毕竟对神来说,最重要的还是神力。”说到这里时,谢朗的语气隐约有些严肃,但随即又轻松下来,“不过嘛,从我三年前读书之后,也就那样了,凡事都有个习惯的过程,习惯了就好,虽然我还是不能从喝酒抽烟中获得乐趣。”

谢朗提到喝酒,花锦眼前一亮,追问道:“你能喝多少?”

这个问题让谢朗思考了一会儿,半晌后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没喝过酒吗?”花锦奇怪道,她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我才不信你没喝过酒呢,同学聚会或多或少都会喝一点吧,除非你们班不聚会。”

“喝过,只是没喝醉过。”谢朗淡淡道,“所以我不知道能喝多少。”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花锦闷咳一声,对谢朗无话可说。

他们在半空中飞行,掠过无数碧绿的山和清澈的水,太阳已经彻底爬上天空,花锦的额头上沁出汗珠,她伸出手给自己扇风,懒懒道:“我们还有多久到?”

“马上!”正说话间,谢朗突然拉住花锦的手,将她带起来,随后抱起她,一跃而起。事情变化得太快,花锦尖叫一声,好半天后才睁开眼,声音颤抖着道:“你吓死我了。”

谢朗没说话,很快他向着一大片森林而去,顶着大太阳落入林间。方才还在烈日的炙烤之下,进入森林之后,凉气立马扑上来,此处的树木遮天蔽日,林间薄雾缭绕,只偶尔有几丝光线从树木的空隙间漏下,照得森林似明非明似暗非暗。

谢朗抱着花锦在树林间穿梭而过,直至落在一片空地之上,他才松开手,把花锦放了下来。花锦抬头,正想和谢朗说话时,惊讶地发现他的目光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分尊重,正疑『惑』间,她转过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天啊!花锦拼命捂住嘴,才把自己到嘴边的尖叫声又吞回去。

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片赤红『色』,等她定下心神来,才惊觉眼前的是一条红『色』的巨蟒。这条红『色』巨蟒盘住整座山,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日光落下,照得它的鳞片闪闪发亮。这样大的蟒蛇,花锦还是头一回见。

头一回见到的不仅仅是花锦。

谢朗走上前去,他伸手触『摸』上巨蟒的皮肤,和看上去的光滑不一样,『摸』上去的触感很粗糙,但透过薄薄的表皮,谢朗终于确信了一件事情,他还活着。钟山之神,亦或者说烛龙还活着。过去谢朗只在书上看到过有关烛龙的传说,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烛龙。

花锦的手抚上的背,她的声音很轻柔:“你没事吧?”

“没事。”谢朗转身握住她的手,『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我们走吧。”

就这样?花锦虽隐隐约约猜到,这条巨蟒就是谢朗所说的钟山之神,但只要看一眼就离开吗?但这个问题她并没有问出口,而是点点头,等着谢朗带她离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神界游 “我们要去哪里?”花锦被谢朗牵着手往前走。

“一目国。”谢朗低沉着声音道。

上次去无启国时,她就知道这些名字并不是胡『乱』取下的,这个一目国从表面意思来看,就是指一只眼睛,于是她玩笑般问道:“那个国家的人是只有一只眼睛吗?”

她万万没想到谢朗“嗯”一声,说道:“就是你理解的那样,他们只有一只眼睛,其他地方和凡人没什么差别。”

就算没什么差别,听起来就很可怕好嘛……花锦把这个信息消化好半天之后,拉着谢朗的手指犹疑着说:“我们可以不去吗?我觉得无启国就挺好的……”

以往花锦表达自己的不情愿时,谢朗总是会很果断地答应,但这一次他只是停下来,转过身用自己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她,语气软下来,很诚恳地问道:“真的不想去吗?”

听起来是询问,实际上进入花锦的耳朵里变成了恳求,更何况谢朗的表情让花锦想起那些小心翼翼地向她要糖吃的小孩。她没想到谢朗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捂住胸口后退一步,结结巴巴道:“好、好吧,去就去。”

得到花锦肯定回答的谢朗又恢复原样,甚至于隐隐笑得有几分得意,看着他的表情,花锦突然就觉得自己是中了他的『奸』计,正欲讨个公道时,又听见谢朗说:“我是希望你接受这一切,毕竟你和我在一起的话,总得带你去看看复杂的神界。”

言之有理,花锦想了想,点点头应声:“嗯,知道了。”

一目国在钟山之东,谢朗是带着花锦飞过去的,花锦在云端看着下面,在一座山脚之下,一个小镇出现在她眼前。还没等花锦问话,谢朗就落了下去,稳稳当当地停在小镇之前。花锦四处张望一下,在小镇外面有一块竖立的石头,上面写着“一目”二字。

“这里没有结界吗?”花锦疑『惑』着道。

“当然没有。无启国那是因为和长股国有世仇,用结界来分开的。”谢朗解释道,他揽住花锦的肩膀,“走吧。”

从外面看上去,一目国除了比无启国小点,也没什么很特别的地方。花锦怀疑一目国跟总共也就跟她家在的那个小镇差不多大,或者说更小点。从走进来以后,花锦就忍不住到处『乱』瞟,他们在小镇边上,这里人不多,但远处正有一个人朝着他们走来。隔着一段距离,花锦看不清楚来人的五官,她紧张地吞下口水,抬头看到谢朗的侧脸。

花锦深呼吸一口,等她再转过头时,那个本来隔着一段距离的人已经走到他们前面。很明显,是一个女子,身材窈窕凹凸有致,花锦从身材看到脸部,一下梗住了。这个女子脸型很好看,瓜子脸儿,樱桃小嘴,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光洁,只有那双,不,那只眼睛让花锦一梗。他们是在正常人的眉眼处,横着一只大眼,用花锦的审美来说,那只眼睛很有风情,水润多情,偏偏是一只而不是一双。

错身而过时,一目女子“咦”一声,停下来道:“两位是从人间来的?”

她的脸实在看得花锦别扭,但谢朗轻松笑一声,道:“嗯。”

又是寒暄了几句,谢朗才继续往前走,花锦终于忍不住道:“我觉得她真的很好看,就是她的眼睛,我看着有点害怕。”

“用凡人的固定思维去看,当然会觉得不舒服,这很正常。”谢朗的手搭在花锦肩膀上,语气平常道,“不过嘛,这个多看看你肯定能习惯的。”

花锦迟疑着“嗯”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面走,越往里走越是热闹,街上有叫卖的小贩,五官各有不同,但眼睛的是一样的,加之那些人看见两个外来的人,目光都投在这两人身上,看得花锦一阵头晕目眩。

她捂着自己的额头道:“实在是太刺激了。”

谢朗挑挑眉,没说话。

和花锦想象中一样,一目国很小,两人没走多久就走到了边界。

“我们要不要在这里吃饭?”谢朗低下头来,看着花锦问道。

花锦摇摇头,她可不想在这里吃饭,她怕自己吃着吃着就呛了出来。

谢朗点头,带着她去了下一个地方。

两人站在小城之外,花锦读出城楼上的两个字:“柔利。”这个小国光从名字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于是她抬头问道:“这个国家有什么特殊之处?”

谢朗笑而不语,花锦看着他却打了一个寒颤。他刚才的笑,就像是小孩恶作剧一般,眼睛是满是期待他人中招的奇异光辉。出于对谢朗的信任,花锦当然不会觉得谢朗要害她,但还是有一点点的害怕,毕竟一目国民还是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柔利国比一目国看上去要热闹许多,走进去没多久,花锦就看到许多人。她起初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和凡人看上去没什么差别。但是当她和人错身而过,低头之时就发现了不对劲。路过她身边的这个人,脚是反的!

这个发现让花锦抬起头,她环视了一圈,发现每个人都是如此。柔利国人的脚和凡人相比脚是反过来的,脚踝在前,脚尖向背。这个惊人的发现让花锦闷咳一声,她尽量使自己不去看,结果还是忍不住去瞄。

“发现了吧?”谢朗得意道。

“嗯……”花锦松一口气,“还好不是一目国那样,不然真的太人了。”

谢朗嘴角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说道:“那你要在这里吃饭吗?”

反正吃饭又不用看别人的脚,花锦索『性』点点头:“好啊。”

两个人吃完午饭,又在柔利国里逛了逛,才出发去下一个目的地。

从柔利国到下一个地方用的时间比较久,谢朗似乎转了个方向,但花锦并未多问。行了一段时间后,到了另一座城楼之下,花锦看着城楼不由得吃了一惊。这座城楼看着比柔利国的城楼要大了起码两倍,主要是宽大的城门占去太多地方。谢朗并未多言,带着花锦往里走,里面的境况更让花锦吃惊,原来不但是城门比柔利国大两倍,街道也宽阔两倍不止。

“这是什么地方?”回过神来,花锦连忙问道。

“当然是大人国了”谢朗坦然回答道。

在大人国里又是一番惊吓,那些人大多数都是两个谢朗那么高,被牵着的小孩也和谢朗一样大。谢朗脸上虽说是无所谓的样子,但对花锦来说已经够可怕了,催着谢朗赶紧离开了。下一个地方的居民,却又全身长满『毛』。

到最后,看到谢朗脸上笑起来,花锦都得后退一步,提防着他再带她到什么地方去。

“算了。”谢朗朝她招手,让她过去。

此刻太阳已经西倾,空气中的风依旧有些燥热,花锦不情不愿地走过去。谢朗只是看着她笑,光芒落在他的脸上,他琥珀『色』的眸子看起来格外清亮。

“我们回去吧。”他说,“你早上起来得很早,没有睡午觉,现在肯定很累。”

花锦站在不远处静静地听完谢朗的话,他脸上的表情很柔和,她的心上却环绕着不安的诡异感。她摇摇头,朝他走过去。

“嗯,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魏安然的封印 花锦站在窗前,注视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森林,银『色』的月光在林间流泻,她总觉得在这片森林里少了些什么,也许是少一头漂亮的白『色』小鹿,也许是少一个……人。花锦收回目光,重新躺回床上去,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手机被她握在手上,在一片黑暗中屏幕发出荧荧的光芒,照亮了花锦带着忧郁的脸。手机的右上角仍然显示的是没有信号,她打开自己的qq,接收的消息还停留在几天之前。

很显然,她睡不着。

昨天她和谢朗回来以后,吃了晚饭她坐在沙发上,谢朗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傍晚昏黄的光芒落在谢朗的身上。花锦抬起头,他的背影映入眼帘,那一瞬间,她愣了一下。谢朗整个人被笼罩在落日余晖之中,他很沉默,连带着背影看起来也有些许落寞,就像一座静默矗立的山峦。

“我要走了。”谢朗转过身来,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这种感觉让花锦觉得很陌生,就仿佛是在与她进行正式的道别,然后他接着又说:“照顾好自己。”说完,他就又一次从窗口跳了出去,这一次却不是去给她抓狐狸。

花锦猛地睁开眼,如同溺水之人那般猛吸一口气,她『揉』『揉』自己的眼睛,迟钝地反应两三秒之后,终于把自己从梦里拉扯出来。她昨天晚上睡不着,拿着手机玩了一会儿,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过去,然后做梦梦到谢朗跟她告别时的场景。梦境中的一切和现实还是有不小差距的,比如谢朗跟她告别时,其实笑得很自负。

“等我回来。”他这么说着,然后离开了。

才回家两天,再回到学校时一切都变得有些谜一样的陌生,谢朗走在明显冷清了的校园里,直奔自己的寝室。他清楚地记得,程默和何书景两个人都说过自己要考研,所以他们俩暑假是一定会留在学校的,至于魏安然嘛……

思索间,谢朗打开了寝室门,现在是晚上八点左右,何书景和程默早已经回到了寝室,听到开门声,两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程默看到谢朗回来,瞪圆了眼睛:“谢哥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学校里比较好玩。”谢朗随便找了一个不靠谱的理由,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魏安然呢?”

“哦,他昨天陪他女朋友去城市周边玩去了,他说他今天会回来的,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没回来。”说到这里程默也疑『惑』起来,他抬头提议道,“要不然你打电话问问他?”

程默显然提了一个好建议,谢朗很快拿出手机给魏安然打电话,那人在电话里沟通几句之后,谢朗挂掉电话,又转身往外走。

“谢哥你去哪啊?”程默急急忙忙地问了一句。

谢朗背对着室友,没人可以看见他隐秘的笑:“当然是,去找魏安然。”也是他到人间要做的第一件事找到魏安然,解除他身上的封印。

他刚才电话之中,和魏安然匆匆约定了见面的地点,定在这个时间点,学校几乎无人的东大门花园处。谢朗率先走到了花园处,这个东大门花园白天来的人都屈指可数,更别提放了暑假的夜晚了,要是换了别人约他在这里见面,他可能还会觉得是仇家找上门。

等了两三分钟之后,远远的有一个人走了过来,那个人个子很高,脚步声很轻,跟他做了三年室友,这点敏锐度谢朗还是有的魏安然过来了。

学校的路灯一向暗得几乎没什么用处,但魏安然在路灯下停住脚步,他抬头张望着谢朗,于是谢朗也只好从黑暗中走出去,在魏安然面前落定。

“好久不见。”魏安然的语气淡淡的,如同在询问今天的天气,“我以为你回家了,没想到你还在学校。”

拐弯抹角,磨磨唧唧,东海龙族,真是麻烦!谢朗忍不住在心底吐槽,大半夜把一个人约到黑灯瞎火的地方难道还是要叙旧的吗?谢朗决定去做一件事的时候,往往习惯于开门见山,于是他说:“我找你出来是为了解开你的封印。”

和谢朗预料中一样,魏安然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但他还是沉默了一会儿,用着一贯内敛的表情道:“我想请问你是谁?”

这话换了别人听来,可能会觉得『摸』不着头脑,但很明显,魏安然只是在问他神界的身份。这个问题让谢朗有一瞬间的为难,他在神界没什么职位,于是他琢磨片刻,道:“我给天帝办事。”

“那你应该是神力强大的神了。”魏安然说,他的目光落在别处,幽幽地叹口气,“我的本名其实是安然,魏安然是我读书时使用的名字。既然你给天帝办事,应该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吧。”

和他料想中没错,魏安然的真名果然是安然,安邪第一次出现在学校里,也是为了寻找魏安然。谢朗突然觉得很滑稽,和魏安然当室友,因为神力都被帝俊封印,虽然都是神,却都以凡人的方式活着。

魏安然看一眼谢朗,接着问道:“你应该也知道,帝俊封印住我的神力是为了保住我的命,你告诉我你要解开封印,也就是说,你的神力与帝俊不相上下?当然,这个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想要解开封印?”

“因为顾芝月。”谢朗说,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自信,然后缓缓道,“因为顾芝月与浮游有关,而我想,如果你有神力的话,能保护顾芝月不是更好吗。”

夏夜的空气燥热,吹来的风带来的也是热气,在花园之中,虫鸣此起彼伏,在他们背后,隔着一层围栏就是尘土飞扬的的马路,汽车咻然而过,随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她怎么会和浮游扯上关系呢?”魏安然用着疑『惑』的语气,他的表情却出卖了他,他用固执的表情告诉谢朗,那不可能。

谢朗无意于说服魏安然,他只是看似无所谓地解释道:“你之前不是陪她去过医院吗?难道她没把症状告诉你?”

是了,之前魏安然陪她去医院,顾芝月的确事无巨细地告诉了他,但他并没有和浮游联系到一块去。谁能够想到呢,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谁会没事往神界穷凶极恶的神身上联想?

“所以呢?你就依靠这个下结论说她跟浮游有关系?”魏安然抬起头,说话的话也不自觉的带着冷意。

“当然不是……”

谢朗告诉了他明华山上的那个扫地僧孟涂,以及从孟涂那里得到的重要信息。说罢,谢朗摆手看似无奈道:“如果你觉得孟涂不可信,那我无话可说。”

魏安然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开口已有几分艰难:“我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照顾好顾芝月 魏安然对于谢朗是神这件事,并未感到非常惊讶。早在今年元旦,安邪来找他,就提到在他们学校里潜伏了一位神力强大的神。当时他并未联系到谢朗身上,真正让他觉得不对劲是在明华寺,谢朗的表现真的很奇怪,直到今天,又莫名其妙叫他晚上出来见面。他猜不到谢朗是神,但对于这个结果,尚且在接受的范围之内。

他不能接受的是,顾芝月与浮游有关这件事。为什么顾芝月会和浮游扯上关系呢?他和清楚谢朗不会编造这么一个谎言来欺骗他,他理智上应该去探问真相,但情感上他是拒绝承认这件事的。倘若只是浮游附身过她也就罢了,可若是并没有这么简单呢?谢朗会找到他,也是出于这一层的考虑。

魏安然不依靠神力生活了很多年,久到他自己都没去数过,以前他一直待在东海的家里,没有神力,出门很麻烦,他也养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习惯。后面家里人看他无聊,就把他安排到人间来读书,他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谢朗的手按在他的背上,眨眼之间,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上一个禁锢他已久的枷锁消失掉,有什么东西从心脏流向四肢,再流向他的大脑。这样的感觉很遥远,很久很久以前,在他拥有神力时,身上的感觉也是如此。但这种状态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他就感受到两股不一样的力量在不停撕扯着他。魏安然的额头上立马流出汗水,原本健康的面孔变得苍白。

“你想保留哪一部分的神力?”谢朗面无表情道。

魏安然咬住牙,汗水从他的睫『毛』跌落:“龙族。”

谢朗没有说话,他凝视着魏安然体内互相撕扯的神力,然后闭上眼,手掌离开魏安然的背部。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移动,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银光,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阵法。在阵法成型的那一刻,谢朗猛地睁开眼,他淡金『色』的眸子里波光流动,同一个瞬间,魏安然一滞。他身上所有的疼痛在刹那间消失了,他伸出手,似乎还有些颤抖,但在他的手里,凝聚起一团青『色』的粼粼火光。

神力……在魏安然不可置信的情绪之中,谢朗眼底流光早已平息,淡金『色』的眸子又恢复为琥珀『色』。许久之后,魏安然收回手,他看上去已经抑制住自己的情绪,颤抖的话却又出卖了他:“你要我做什么?”

“你要做的很简单。”谢朗说,与魏安然截然不同,他冷静得有些过头,“保护好顾芝月,有什么特别的状况转告我就行。”

“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跟着她。”

“这是你的事。”谢朗耸耸肩,漫不经心道。他转身时看了一眼手机,现在已经九点过了。

魏安然在身后追了上来,他的声音里仍旧颤抖着:“你『插』手浮游的事,神力却堪比天帝,难道你不是……”天帝这两个字堵在魏安然的喉咙里。他认为自己的猜测没有问题,他见过天帝一面,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并且神力足够强大的神随意幻化自己外貌轻而易举。

谢朗顿住,他转过头,无语地看了一眼魏安然:“你看我哪里长得很像天帝吗?我有那么老吗?”

这个理由说服了魏安然,他打量一下谢朗,“嗯”一声点点头:“确实不像,要是掌管整个神界的真的是像你这样,我都要为神界的命运担忧了。”

这句话魏安然说得非常真诚,前后两句话,谢朗不知道他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魏安然突然问道:“花锦呢?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当然知道,她现在住在我家。”谢朗漫不经心道。

这句话说得如此坦『荡』,反倒让魏安然呛住了,他闷咳两声后随便顺着问了一个问题:“你家住在哪?”

这个问题谢朗并没有立马回答,他思考一会儿后,还是如实相告:“昆仑山脚下。”

这个回答让魏安然一愣,他的表情缤纷多彩,先是平常,而后震惊,最后释然。东海龙族住在离天界很远的地方,虽然仍旧处于天帝的管辖之下,但龙族很少踏入天界,与神界来往不多,消息当然会闭塞不少。谢朗提到自己住在昆仑山脚下,他反应了一会儿,才骤然想起能住在昆仑山的只有女娲后人。这样进一步,魏安然很快想起了更多神界的传闻。他曾经听说过神界有一个混世魔王,是女娲后人,年龄尚小,却惹出了不少的事,甚至招惹到凤凰一族。可惜魏安然没有神力,也只能听别人说说,从未见过那个混世魔王的真面目,自然他也很快忘记了别人的名字。

“你……是不是烧过凤惜晚的尾羽?”魏安然试探着道。

谢朗差点呛住,黑历史太多,还真是逃都逃不过,他咳两声清清嗓:“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旋即谢朗又像想起什么来,他皱眉道:“你和凤惜晚……”

“按照人间的辈分来说,凤惜晚是我的小姨。”魏安然很自然地接话,“她是我母亲的亲妹妹。”

谢朗不由得“啧”了一声。神界倒是真小。

“顾芝月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吗?”谢朗随即转移话题道。

“不知道。”提到这个问题,魏安然黯淡了下去,“我本来打算陪着她在人间一起,过凡人的日子。”

谢朗哑然失笑,他琥珀『色』的眼睛打量了一下魏安然:“等她死了再去等她的转世吗?”

魏安然迟疑地看了一眼谢朗,语气有点怪异:“你对花锦不是这么打算的吗?”随着这句问话,他已经脑补了许多内容,比如面前这位大神朝秦暮楚始『乱』终弃,只喜欢玩但从不负责,反正用神力消除凡人的记忆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跟她的关系比你想得要复杂一点。”谢朗说,他的语气淡淡的,“我不会让她死的。”

魏安然看向谢朗,他看得出来,在谢朗平淡的面容之下,或许正隐藏着什么秘密。不过这已经不是他关心的内容了,他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告诉顾芝月他的身份,进一步盘算着他们的未来。

转眼之间,两个人已经走到宿舍楼前,谢朗看他一眼,又道:“照顾好顾芝月吧,毕竟她也是花锦的朋友。”

这话里自有别的深意,魏安然垂下眼。

顾芝月真的与浮游有关系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我们走吧 早在交往之初,魏安然就告诉顾芝月说,他跟她老家在同一个城市,所以这次放暑假,他也陪着她一起回家。实际上魏安然也确实没骗她,当他打算和顾芝月结婚的时候,就在顾芝月家不远处买了一套房子。

两个人回家的路途是坐的汽车,顾芝月坐在靠窗边的位置,车里打着空调,她放下蓝『色』的窗帘,只留下一条小缝,用来看窗外的风景。她今天穿了一条纯白『色』纱裙,长发编成三股辫,末端绑了粉蓝『色』的缎带。她侧着脸望向车窗之外,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很安静,也很漂亮。顾芝月的漂亮是公认的,是整个文学院的系花,魏安然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侧脸刚开始,他也是被她的外貌吸引过去的。时间一长,他又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顾芝月的漂亮是典雅的,她的美很纯粹,并且不流于表面。她的穿衣,她的举手投足,她的言词之间,都无不透『露』出她极高的审美水准。她很像是澄澈透明的水,不掺杂任何杂质,很干净很透亮。即便如此,她仍旧有一颗充满爱意的赤子之心,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至少在魏安然的理解之中,顾芝月真的无可挑剔。

所以说,他想不出为什么这样一个美好的人会和浮游扯上关系,固然,谢朗是没必要骗他的。他只是觉得不可理喻。

车辆上了高速,四平八稳地往前行,车厢里很安静,大多数人都靠着椅背试图睡觉。顾芝月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在想什么?”

魏安然一愣,他没想到自己沉思的样子这么明显,但他又很能理解,毕竟顾芝月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很能注意到细节,有一颗七巧玲珑心。但魏安然不打算告诉她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于是含糊其辞道:“就一些事,没什么?”

顾芝月的手抬起来,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又道:“真的没什么?”

“真的。”魏安然用果断的语气,向她保证般道。

得到男朋友如此果决的回答,她也懒得再追问什么,人嘛,总得有点自己的私人空间,不必事事告知。她放下手,转过头去,盯着高速公路之外的大片农田。农田里绿油油的农作物正沐浴着阳光,它们连绵成片,直到无法被看到的远处。从车窗外照进车厢里的阳光,落在顾芝月的脸上,她闭上眼,感受到阳光在她的皮肤上跳动。

魏安然看着这么安静的她,心里不免得泛起苦涩他又该怎么告诉她呢?

谢朗从早上被室友起床的声音闹醒之后,就没有再睡着,但他也不想起床,就一直躺在床上玩着手机。他有一点儿想花锦了,虽然还没有分开多久,上次带她出去玩本来最后是想去黑齿国附近泡个温泉,结果也没能成行。花锦的胆子还不够大,所以还是应该尽快让她接收更广泛意义上的神界,谢朗愉快地想。

他想着想着,就听到门外有敲门声。谢朗瞬间变了脸『色』,他从床上下来之后,拉开了寝室的门。一个看上去极为普通的人站在门外,他看见谢朗的一瞬间愣了两三秒之后,正欲说话时,谢朗已经面无表情道:“你先进来。”

谢朗只用了一秒钟,就断定这是帝俊派来的人,帝俊很少派人来寻他,所以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信息,需要人亲自告诉他。

来人环视一眼,试探着问道:“这里没人吧?”

“放心吧。”谢朗拉出自己椅子,让来人坐下,“有人我也不会让你进来。说吧,有什么要紧的事。”

面目平实的男子松口气,点头道:“我们发现了共工在人间的躲藏点,他似乎在那里密谋着什么,但是等我们找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逃掉了。”

“我知道了,你们肯定既不知道他在密谋什么,也不知道他逃到了哪里。”谢朗给自己接了杯水,说这句话时,他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男子挠挠头,心事被猜中那般不好意思地笑道:“是这样没错。”

谢朗叹口气,他就知道会这样。他放下自己的水杯,问道:“那相柳和浮游的行踪你们有消息吗?”

“浮游很复杂,我们很难把握到他的准确信息,至于相柳的话……”男子沉思一瞬,接着道,“是有的。”

谢朗慵懒的琥珀『色』眸子一下锐利起来,他点点头,示意男子继续说下去。

“他们要组件一支军队,主要在外活动的就是相柳,共工似乎只负责把控全局。相柳的踪迹比另外两个人好寻找很多,我们的推测他现在是在东部一代活动。”

“明白了。”谢朗淡淡道,“那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继续监控相柳,适时向您传递消息。”

谢朗倚在衣柜上,他的目光落在宿舍门上,很快他又闭上眼睛,再睁开,道:“那么,你觉得我是时候去斩杀相柳了吗?”

听到谢朗的话,男子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甚至因为他激烈的动作移动一下,与地面摩擦发出巨大的声响。他的表情很激动,似乎等待的就是谢朗这句话,然后他憋足一口气,说:“是的,我认为现在时机很合适,如果等到他们的军队有了雏形,可能就……”

谢朗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好的,我明白了。我跟你一起离开。”

相柳。谢朗转身去洗手台给自己洗了把冷水脸,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过了几遍。老实说,在他出生之后,除了帝俊之外,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强劲的对手,大部分人对他来说都弱到无需动真格。就算是帝俊,也不过是让他接了一招,太轻松了,轻松得谢朗不需要任何作战时的思考。正是因为如此,谢朗缺少一些实战经验,对于相柳,他并没有害怕,而是产生了一种期待的情绪。

他很想知道,相柳能和他打到什么地步。

谢朗转身,对着墙壁上的镜子『露』出一个微笑,惯有的张扬、桀骜甚至于自负的微笑。然后他走进寝室,从桌上拿起遥控关掉空调这个动作引起了正在等待他的小神的兴趣。他好奇地盯着遥控器,然后抬头看向挂在门上的空调内机。

“这就是空调?”他问道。

谢朗“嗯”一声,把遥控丢在桌上,拉开寝室的防盗门,迎着光:“我们走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遗忘 神界很平静,至少在花锦看来神界很平静,平静到看上去几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不走出这栋坐落在昆仑山脚下的小别墅,也几乎不可能见到任何别的人。花锦每天除了睡觉和吃饭,就是偶尔帮谢母做做家务,有时候她也怀疑自己会不会打扰到他们家,但这个时候谢母就放下心来。

“等你们结了婚,也得经常住在这里啊。”谢母这么调侃道。

花锦很容易脸红,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转移话题道:“谢朗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提到这个话题时,谢母脸上的表情很容易就黯淡下去,她的目光正揭示了她的担忧:“不知道。”说罢,她又安慰花锦道:“不用担心,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也是见花锦无聊,谢母让花锦想看书的时候,可以去谢朗的房间里拿,他书架上放着的书可以随便看。花锦没事的时候,就溜达到他的房间里,站在书架边上看了看。她没想到,谢朗还会把学校的教材放在书架里,于是随手抽了一本物理出来。

花锦是文科生,高二过后,基本就没有再接触过理工科内容,她对物理更是没什么兴趣,但是她很好奇谢朗会写什么。和大多数大学生差不多,第一页上写有名字学号一类的东西,再往里翻就是一些笔迹,但笔迹不多。谢朗的字很好看,这点在花锦看到谢朗给她的情书时就已经深刻领悟到了,现在又看一遍,只能徒增感叹。一本书翻完没什么有意思的内容,花锦正准备放回去时,忽然看到底页上画了一只狐狸。中『性』笔随手画上去的小狐狸很可爱,明明是简笔画,神情却格外灵动。花锦笑了笑,又把书塞回去。

她接着从书架角落里拿出来一本很厚的书,书封很像是牛皮制成的,很厚一本,厚度是花锦高中时用的英语词典的两倍。至于书中的内容就更复杂了,看了好半天之后,她都没怎么看懂,就只好放弃。

谢朗的书看不懂,花锦无言地走到窗边,夏天几乎每天都是大太阳,她在太阳之下闭了会儿眼睛,再睁开时,她看到别墅之外的青石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花锦移开目光,『揉』『揉』眼睛再去看,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凤惜晚仍旧穿着她那一身标志『性』的金红『色』衣服,花锦看她时,她也正抬起头看向花锦,一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目光的倨傲没有丝毫改变。

她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花锦正疑『惑』间,耳畔忽然听到凤惜晚的声音:“下来。”语气冷漠又高傲,如同吩咐自己家的奴仆。

花锦简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难怪谢朗不喜欢她,她这个脾气换了谁都受不了。考虑到谢朗曾经说过凤惜晚直接把情敌烤死的经历,花锦不打算理她,正当她打算关掉窗走人时,凤惜晚又说了一句:“你不下来我现在上去把你抓下来。”

“……”花锦无言,还是决定出去见凤惜晚。她还真的不信凤惜晚要把她怎么样,更何况凤惜晚这样,似乎是非要见她一面不可。

谢母似乎在睡觉,花锦独自下了楼,拉开大门穿过小花园走到凤惜晚身边,而这一路上,凤惜晚就用她的眼睛冷漠地看着花锦,若不是夏天阳光炽热明亮,花锦都要要怀疑自己身处寒冬了。她在凤惜晚眼前站定,对上凤惜晚的目光,凤惜晚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实际年龄估计也是几百岁,花锦自然不会真把她当做小妹妹,但她还是尽量放缓了语气:“做什么?”

凤惜晚盯着她,目光在她的身上逡巡了好几遍之后,嘴角带上了一缕冷笑。

花锦突然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她后退一步,想要转身跑走时眼前一黑,身体无力地摔倒下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一个人摩挲着往前走,不停地往前走,这段路就像没有尽头,她永远不可能走出这里。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但是什么呢,似乎又想不起来。脑海里有东西一闪而过,但她来不及抓住,就已经跌落万丈深渊。这个噩梦就如此循环往复,她一次又一次地站在黑暗之中,一次又一次地抓不住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地跌入深渊。

等到她醒来时,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打捞上,不停地喘息,呼吸进来的空气却刺得她胸腔闷痛。花锦『揉』了『揉』自己的头,她的头很痛,是那种睡了很久以后的疼痛,以至于她还对自己周遭的环境无所察觉。

在她大脑的混『乱』之中,她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你醒了。”

没有疑『惑』,说这句话的人就笃定她信了。她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所以花锦意识迅速聚拢,她转过头去,闭紧眼摇摇头再睁开,而后看清楚了坐在离她不远处的一个人。

大约二十五六,不,也许是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五官刚毅,面容冷峻,他有一头红『色』的头发,目光冰冷,正盯着花锦。花锦站起来,她才发现自己躺在茅草铺成的床上,四周半明半亮,看起来像是在一个山洞之中。

也许是昏沉之后,花锦的大脑仍旧昏沉,她没有看见男子嘴角上诡异的笑,所以缓缓走进他,问道:“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这个问题让花锦自己顿住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她明明是站在窗前,好像在看着什么。

然后呢?

花锦的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她的手很冷,这点凉意勉强让她清醒了一些,可是她还是没能想起发生了什么。她之前还在谢朗的家中,怎么突然就到这个山洞里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东西?”红发男子问。

听到这句问话,花锦转过头去,目光戒备地盯着他。

红发男子站起来,对她微微一笑,看起来十分真诚,然后他说:“我和你一样,失去意识,然后就到了这个山洞里,发现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细节。你也是这样,对吗?”

尽管对于这个人并不信任,但花锦还是点点头,记忆的缺失让她一时觉得有些无助,更何况她并不清楚现在自己身在何处,是在神界,还是在人界呢?她不是神,无法具体感受到其中的差别。

“不要紧张。”红发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坐到花锦的身边,他诚恳地给出建议,“你可以再休息一下,再想一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什么呢?花锦垂下头,她想起自己在谢朗家里,谢朗……

谢朗是谁?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戒备 花锦打量了一下这个山洞,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岩石,顶上岩石逐渐合拢,形成一个洞口透下天光,她是没办法自己从这里出去的。她低下头,又开始思索,她能想起很多东西,当她试图回忆自己的身份,回忆与自己有关的一切时,一切都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模糊。而当她转而去思考“谢朗”这两个字的时候,脑海之中像是出现一层浓厚的白雾,将一切都阻隔在思绪之外,什么都看不真切。这一切都在她的表情上显『露』出来,想到自己时一派了然,想到谢朗时,带上『迷』『惑』与求知不解的痛苦。

『操』纵凡人的记忆就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共工坐在花锦的身边,嘴角带着残忍的微笑,他注视着花锦脸上变化多端的表情,然后像大发慈悲般,同情地问道:“你忘记了什么?说出来也许我可以帮助你。”

在困境之中,总是很容易轻信他人的,于是花锦皱着眉,道:“我好像忘记了一个人。”

“哦?是什么人呢?”

“虽然我忘记了他,可是每当我回忆起他时,我能感觉到他对我很重要,很重要……”说这句话时,花锦的手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的胸口之上,她手落下的地方,正好是九刑阵结成红线之处。

共工不动声『色』地瞄一眼那根红线,旋即收回目光,当任何事都没有发生过,微笑道:“那你还记得什么吗?”

花锦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道:“他的外貌也模模糊糊的,但是我记得我到这里之前是在他家,我还记得他家的房子,是一动独立的别墅,带有一个小小的花园,然后是用垂丝海棠编成的篱笆,将花园与外面的小路分割开……”她努力回忆着,越说越是疑『惑』,她居然把他家记得这么清楚,他们的关系,或许比她想象中更为重要。

“听起来是一栋很漂亮的房子。”共工双手交叠,目光平稳地看向她。花锦说的内容,他又怎么可能是一无所知,但他从来不会接近昆仑山,也不会做出任何冒犯的举动。假如他没有这层原则的话,也就不需要让凤惜晚去把这个凡人带出来了。

花锦点点头:“是,真的很漂亮。”说话间,她瞄到他粗壮的手臂,手臂上肌肉的线条格外明显,花锦一愣,道:“你又是谁?”

花锦此刻才发现,从她在这里醒来过来,她所做所想的一切,都在这个人的引导之下,而他没有透『露』出任何有关自己身份的信息。也许是因为记忆的缺失,让她处于一种无措的境地,又也许是因为,这个人到目前为止没有做出任何对她有害的行为,才让她到目前为止毫无防备。花锦默不作声地挪了挪位置,将自己与眼前这个看上去很强健的青年拉开一段距离。

这样明显的小动作共工视而不见,他回答花锦的问题道:“我是神,和你一样是被人绑到这里来的,我不过我已经联系了其他人来救我们,不用担心。”

“那你没有名字吗?”花锦的话里有些冷。没有记忆,至少智商还在,这种刻意模糊自己身份的说法,让她对这个人更是更是多出一份怀疑。

“忘了。”共工随口答道,在花锦质疑的目光里,他随后解释道,“我跟你不太一样,我醒来时,想不起自己的身份了。”

她想不起谢朗与自己的关系,而这个陌生人想不起自己的身份,似乎也解释得通,更何况这个人似乎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于是花锦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问道:“你联系来救你的人什么时候会到?”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要一会儿,谁知道。”他饶有趣味地看向花锦胸口的红线,那是九刑阵的标志,也终于说了一句实话。

共工是联系了人,但他联系人的目的,跟救不救人没有半『毛』钱关系。大约半天之前,凤惜晚带着花锦到达此处之时,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凡人之后,就发出讯息,让相柳赶回来见他。他不杀她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还需要以这个作为把柄,要求凤惜晚为他办事那道结界如果没有缺口,想要除去实在是太难了。如果以花锦作为要挟,让谢朗去海上,最好的结果是相柳杀死谢朗,最差的起码也是让他受伤。

现在,相柳也许正在赶来的路上。他希望相柳能够快一点,毕竟他很了解九刑阵有何作用,分隔在人神两界时,谢朗不可能感知到花锦的方位,花锦出现在人界,说不定谢朗很快就会追踪而来。他可不想在打开结界之前,与谢朗来一个近距离交战。

花锦坐在一边,满脑子还在想着谢朗,更奇特的是,她此刻是希望谢朗来救她的。她直觉里并不喜欢现在坐在她身边这个人,他身上的压迫力太强,氛围也因此变得很紧张。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共工看一眼她局促的表情,无聊之下,又出声问道。

“没什么好说的。”花锦含糊道。她总不可能直接告诉他说,我并不信任你吧。

这句话无论她说不说,共工一眼就能看出来,无论是她急于拉开距离的动作,还是她戒备的目光,她内心深处的想法都昭然若揭。但共工并不在乎这个,于是他接着问道:“你见过天帝吗?”

天帝,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白胡子老头,于是她点点头:“记得。”

“我也见过,他看上去年纪很大了。”共工脸上的表情很放松,“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的年龄……”

说话声戛然而止,花锦侧目,他站了起来,笑道:“有人来了,你先坐会儿。”

相柳来的时间很恰当,若是再等一会儿,可能他会开始烦躁。

花锦抬起头,看到一个人从顶上的洞口跳下来,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来人的面容。那个人跳下来之后,落在一个角落之中,红发男子走了过去,两个人低声说着话,似乎在商量什么。其实他们和花锦的距离并不远,山洞很空旷,花锦没理由听不见他们说话的,但是花锦什么都听不到,而她又不敢贸然走上前去。

相柳只瞥了一眼花锦,就收回目光,对共工恭敬道:“大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呢?”

对于自己大臣的问题,共工冷哼一声:“杀了她的话你确定凤惜晚还能帮我们打开结界?更何况那个结界,浮游附在他人身上也无法进入。并且……”共工看了一眼自己的属下,目光倏然深邃:“就算杀了花锦,你怎么知道,谢朗就一定会死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你是谢朗? 相柳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愣了一下,他很快回过神来,看一眼花锦道:“难道不是……”

“罢了。”共工挥挥手,打断了相柳的问话,语气又放松下来,“你应该知道要做什么吧?”

相柳点头:“属下明白。”

“很好。我不希望,我还能看到这个侄子的后代。”共工如此说道。

说起来,他还没见过辛的孩子,按照他的调查,那孩子叫谢延,谢朗是谢延的后代,现在看来,也没必要见。

花锦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在她的视线可及之处,一个人站在了她的面前。花锦抬起头,又看到一张陌生的脸,这个人有青『色』的头发,表情阴沉,她心里一惊,不由得双手撑在地上后退几步。

这个人……看着如同下一秒就要将她绞死,很可怕,也很恶心。

“不用担心。”红发男子出现在他的身后,安慰道,“他是来救你出去的。”

花锦看他一眼,又落在这个青发男子身上,一字一顿道:“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

直觉,直觉告诉她,她不能跟着他走,留在此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共工看着固执的凡人,叹了口气,目光却是冰冷:“这个,可由不得你。”

果然!这人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就知道不可靠!花锦还没能对于自己的发现进行深思,眼睛一闭再一次昏『迷』过去,昏『迷』前最后的想法是,凡人还真的是无法与神对抗啊。

这一次花锦没有做梦,她『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仿佛是脑袋充血,格外不舒服,她一睁开眼,就看到自己正在飞快掠过城市上空。这个认知让她被吓醒,意识回拢之时,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仿佛被冻住,也就是她动都动不了。花锦费力地转动眼珠,好半天之后,她终于『摸』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她是被人抱住腰,夹在手臂与身体之间往前飞行的。

这个神奇的姿势让花锦无比难受,再加上她被神力抑制了动作,此时此刻她只能咬牙切齿地说出几个字:“松开我。”

“我松手,你马上就会掉下去摔死,这么高的地方,连骨头一起摔碎,你确定要让我松开你?”青发男子语气冰冷,没有任何要松开花锦的意思。

花锦看了一眼下面,山丘与房屋都是一只只小小的蚂蚁,飞快地被他们落在身后。她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后,再问道:“你是谁?要带我去哪儿?”

“很快,你就知道了。”

接下来花锦又问了几个问题,但都没能再得到这个人的回复,他紧闭着嘴,似乎不愿意再多说话。

原因无他,如果速度不快一点的话,相柳没把握能在谢朗到达之前,赶到最适合作战的地点。

花锦闭上眼,她现在试图忘记自己的处境,她真的很难受,但如果执着于这一点之上,恐怕心里只会更加烦躁。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这个人至少不会要她的命,她现在需要冷静一点,想想什么办法,能够让她逃走。

眼下看来,她身处人间,这个人正在把她往一个地方带去,至于到底去哪里,这个人不说,她也猜不到。一个凡人想要与神对抗,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深刻意识到这一点的花锦很绝望,但她还是尽量使自己平缓心绪,不会彻底放弃下来。

当一片蔚蓝的大海出现在眼前时,花锦愣了一下,他们怎么会到海上来?到海上来又做什么?

只是一瞬间,花锦又想起从始至终,她都没搞清楚这两人的目的,只是盲目地被人带着走。这一切,或许与她记忆中被模糊的那一部分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在这莫名其妙的一切发生之前,她在谢朗的家中,闭上眼再睁开时,就到了山洞里,她对谢朗这个名字如此熟悉,绝对不可能是谢朗在害她。

风夹带着海水的腥咸打在她的脸上,花锦的分析还未结束时,只觉得身体一空,她猛然睁开眼,看到青发男子阴沉的脸。她被抛下了,高速坠落之中,花锦忽然想起,从高空坠入水面,无异于落在水泥地上……

死定了。

预料中的死亡没有如期到来,有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她,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叫出了“谢朗”二字,等她睁开眼,才发现并非如此。她被一个像水泡的球状物体圈在其中,水泡落在海面之上,甚至还弹跳了几下。随后,她看到青发男子轻巧地落在她的身边,平稳地站在海面上。

“不考虑凡人的意愿,把一个凡人牵扯进神界的战斗之中,确实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情。”他的脸永远阴恻恻的,说出来的话却温和许多。

花锦没想到他还会说出一句人话,她甩了甩自己发麻的手,靠在气泡壁上道:“既然如此,那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放我走啊。”

“不过我们被称为恶神,做这样的事正合适。”他说,然后『露』出一个微笑,甚至隐隐有些友好,“他很快就会来了,不用着急。”

他?谁?花锦警惕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相柳没有再说话,而是沉下脸,抬头静默地看着天空。这样平静地等待许久之后,花锦待在气泡之中,打了个呵欠,闭眼马上就要昏睡过去。

“来了。”他说。

这句话让花锦勉强睁开眼皮,抬头看向天空,她顺着青发男子的目光看了许久,才发现金『色』的太阳光之中,有一团快速移动的赤金『色』火焰。那团火焰像陨石一般划过天空,直直地坠落下来。

花锦屏住呼吸,她不敢眨眼,她转过头紧张地问道:“我们不躲吗?”

“噢,你在这里,他不会怎么样的。”相柳平静道,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好像真的无关紧要。

火焰越来越近,花锦怀疑就要砸在自己脑袋上时,赤金『色』的火焰却突然消散,硝烟散尽之后,一个男人停留半空之中。花锦看到他琥珀『色』的眼睛出神片刻,下一个瞬间脚下一空,再回过神时,已经被人拦腰抱起,落在半空之中。

花锦闻到他身上带着草木的香气,他的眼神很担忧,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花锦望见他眼睛里自己『迷』『惑』的脸,低声道:“你是谢朗?”

谢朗的面容沉了下去,他没有回答花锦的话,而是低头,看向站在海面上的青发男子。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真身,一条九头巨蟒。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迷榖 谢朗跟着帝俊手下的人,在东部深山之中寻找了一段时间,他们每隔几天就可以看到相柳曾经留下的痕迹。事实上,他们这一行人里,没有谁曾经真正见过相柳本尊,假如真的与相柳打了个照面,所能仰仗的也只有谢朗。

这十天半个月来一切都很平淡,甚至于平静得有些可怕,直到谢朗站在山巅之上,仰望天空之时,忽然在九刑阵的引导之下,感觉到花锦出现在了人界。正常情况之下,花锦几乎不可能一个人回到凡间的,除非他的父母带她出来的,到凡间来买什么东西。所以当下谢朗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花锦的头像是灰的,没有在线,谢朗一时并没有多想,给了她发了几条消息之后,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行。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仍旧没有回复,当下他的心里立刻翻滚起所有的不平静,转过身向着九刑阵指引的方向而去。花锦出现的方向,距离他所在的地方很远,这样赶过去会花不少的时间。速度虽然没有丝毫放慢,但心里的焦躁没有减少半分。

等到谢朗觉得自己快要接近之时,花锦所在的位置又一次发生了变化,她似乎处于高速的移动之中,他好似根本就追不上。谢朗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和他之前预料一样他将花锦送到神界本来就是希望她不会受到威胁,没想到她到了神界都会被人抓出来。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抓她出来的人并不想杀了她,而是选择把她带到别的地方去。于整个神界而言,花锦身上最有价值的莫过于那一道九刑阵,九刑阵连接的是他,对花锦下手,无非是……谢朗的目光锐利几分。

眼前出现蔚蓝的大海之时,谢朗皱一下眉,继续跟了上去,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哪里都不安全,他一定要看着她。

海面上平静无波,但谢朗向着花锦的方向前行,越来越近之时,他感受到了强大的神力,这股神力,和他连日来追逐的相柳一模一样!

和谢朗猜测得一模一样,他们以花锦作为威胁,将他引诱至此,在水中,正是相柳最适合的战场。

这是谢朗第一次见到相柳本尊,和他猜测中差不了多少,相柳幻化成人形是一个看上去二十七八的青年男子。相柳站在海面之上,海水在他的脚下轻轻晃动,而他的身边,花锦正站在一个气泡之中,隔着隔着一层薄薄的气泡壁,目光打量地看着谢朗。

谢朗思索片刻,便正顷刻之间,将花锦带离了相柳身边,速度太快,他的残影甚至还停留在半空中时,人就已经带上花锦回到原位。不过他远没有想到,花锦对他说出的第一句话是“你是谢朗”,不是开玩笑的语气,而是真的处于疑『惑』之中。

话到嘴边囫囵几遍,谢朗又吞回去,道:“嗯,我是谢朗。”他不确定花锦现在还记得些什么,更何况现在大敌当前,他没有办法用神力探测花锦的记忆。

“小情侣卿卿我我还真是赏心悦目。”相柳抬起头,一贯阴恻恻的脸上带着一个微笑,看起来越发人。

花锦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语气里却多出几分释然:“原来我跟你是情侣?难怪每次我会想起你的时候,都那么熟悉,而且我还会在你家里。”

“……”谢朗琥珀『色』的眼睛里隐隐有光流动,在花锦的注视下,眸子的颜『色』却越变越淡,直至变为淡金『色』,他说:“你还记得『迷』珠吗?”

花锦本来看到他眼眸的变化有些愣,听到谢朗的话伸出手『摸』到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将那颗黑『色』的珠子握在手中,道:“你是说这个吗?”

谢朗点点头:“嗯。我会打开凡间通往神界的通道,你什么都不要想,不停地往前跑,看到有亮光的地方就一直向着那个方向就好。”

“什……”花锦的话没说完,她就看到谢朗身后凭空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下一秒她就被推到洞口之中,在洞口彻底封闭之前,她听到了谢朗最后一句话:“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

随后,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好半天之后,花锦才彻底在这一片黑暗之中适应过来,在她混『乱』的记忆中,她不是第一次身处这其中,但又好像是她头一回一个人站在这里面,之前每一次到这个地方,似乎都有人陪着她一起。

花锦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她牢记着谢朗的叮嘱,什么都不去想,只要一个劲地往前跑。运气比较好的是,她今天穿了一双帆布鞋,至少跑起来不那么麻烦。在奔跑之中,一道光刺进了花锦的眼睛之中,她一低头就看到自己的项链发出了炫目的白光。她愣一下,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

这条项链她戴了很久,『迷』珠的光芒太微弱,以前她也没有注意过,没想到在此刻它竟然会这么明亮……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她现在身处一个狭窄的隧道内,她应该可以看清楚墙壁的形状,但花锦握住珠子,炫目的白光照亮了周围,仅限于她的周围。

花锦看到了一片虚空,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迷』珠的光芒不断向前扩散,没有任何阻挡,自然也没有反『射』,所以光芒最后消失在了黑暗之中。这就好似身处在没有星体没有陨石没有灰尘的宇宙,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尽的黑暗。

花锦只反应了两三秒,随后所有的恐惧都涌上了心头,她紧握着『迷』珠闭上眼疯狂地向前跑去,仿佛有恶鬼在身后追逐。恐惧之中,许多场景在她的大脑之中一闪而过。

人『潮』涌动的天街,各式各样的花灯,潺潺流动的溪水,漂流而过的莲花灯,白玉石砌成的拱桥,以及……一头银发的男子。

“谢朗……”花锦不由自主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她回忆起了一点点的细节,就是那个时候,谢朗把带有『迷』珠的项链系在她的脖子上,也是他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她在心底梗一下,脚步放缓了下来。

尽管有很多事情记不起,但她对谢朗无与伦比的熟悉感,和那样深刻的感情,都让她对她和谢朗的关系没有丝毫怀疑。自然,他也不可能害她。

花锦的手攥紧了『迷』珠,心底的害怕也随之减少,她加快了速度,继续往前跑去。很久之后,一缕亮光终于出现在她的眼前,花锦捂住嘴松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一点就要落出来了。

这之后会怎样,她一无所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张 相柳1 送走花锦之后,谢朗站在相柳眼前,沉默地看了他两三秒之后,听得相柳道:“你真的很年轻。”

听到这句话,谢朗反而是勾起嘴角笑了笑:“很多人都这么说过。那么你呢,顶着这么一大把年纪,不好好去养老,非要来杀了我?”

“哦,那没办法。”相柳的语气很平静,“要么你死,要么我活。”他说这句话之时,表情阴鸷,但看不出任何仇恨的情绪,仿佛他只是在传递这样一个信息,而没有丝毫个人的情绪。

“实话实说,我不觉得你能打赢我。”听到相柳的话,谢朗没有丝毫压力,他只是笑了笑,语气诚恳道,“在你之前,想杀我的人不少,全都*屏蔽的关键字*。”

“你很年轻。”相柳又重复了一遍,说话时语气同样真挚,“没有经历过混『乱』的年代,也没有足够的战斗经验。杀过人又如何,你杀过神吗?”

“林海是你们搞的鬼吧。”谢朗淡淡道,他淡金『色』的眸子掠过一丝戾气。

相柳微微一笑:“是他自己要求的,他想杀掉你,我们不过是给他架设了一座桥梁,当然,这座桥梁稳不稳,与我们并没有什么干系。”

原来如此,谢朗很快就明白了,林海被炼化为*屏蔽的关键字*,并不是想要这个*屏蔽的关键字*来攻击他,而是利用这个*屏蔽的关键字*来窥测他真正的实力。相柳千方百计地把他引到海里来,想必也是这个地方对于相柳来说更为有利。

“林海这个人对我而言死不足惜,但把凡人扯到神界的斗争之中,你们还真是,毫无底线。”谢朗面无表情道。

“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没有被称为神的资格吗?”相柳叹一口气,目光同情,语气感慨,“你真的很年轻,或者说对于神界往事并不了解。我本来就称为‘恶神’,神之名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我来猜猜你的年龄,一千岁,三百岁,还是和你的外貌一样,只有二十岁?”

谢朗嗤笑道:“无能的人才强调资历。”

“你不但年轻,还很自负。大概像你这个年龄段的人,都很容易因为过高的天赋而看不清”

“因为我名副其实。”谢朗打断他的话,眉宇间尽是桀骜,“我可以保证,你失去九个头的身体,会永远沉睡在这片海域之下,你的头,可以挂在道坛之上,用来招引各路魑魅魍魉。”

话音一落,海面突然炸起,卷起的水如同龙卷风攻击向谢朗,但还未能近道谢朗身前,便炸裂开,又恢复成平常的水,噼里啪啦地重新落入海里。谢朗站在原地,不动如山,他静默地看了一眼相柳,再收回目光。

刚才那一招,和他想象中一样,不过只是简单的试探,这样的试探,想要彻底化解也是不难。但在那一瞬间,谢朗第二次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力,而第一次让他有如此强烈威压感的人,是帝俊。

仅仅就神力而言,相柳是不可能赶上帝俊的,但水中算是他的主场,并且论起实战的经验,帝俊也未必及他。至少相柳的话,有一点上说得很对,谢朗没有足够的战斗经验。

相柳不知何时走到了谢朗的眼前,用着教育的口吻,道:“你的表情看上去不太好。”

“你确定?”一字一顿,谢朗无比笃定地说道。

顷刻间,锋利的剑刃已经横在相柳喉咙之上,谢朗还没发力,眼前的人已经消失,像是一滩水,融入了海里。这样的结果在谢朗的预料之内,他站在海面之上,海水突然变得没有一丝波澜。

正常情况之下,纵使没有风,海面之上也会有小幅度的晃动,但此刻眼下,海面仿佛静止了一般,如同一块平滑的玻璃,没有任何缺口。

谢朗手中泛着冷光的剑消失,他轻轻一跃,升至半空之中,还没能等他站稳,一道数米高的海浪凭空出现,朝他拍打而来。谢朗没有犹豫,当下立刻结阵形成结界躲过这一击,但很快,更高的海浪袭来,这回谢朗直接屏息,落入海水之中。

相柳站在海水之中,他青『色』的头发向上飘动,如同漂浮的海草。他看起来像是在等待谢朗下来,看见谢朗时,他『露』出一个微笑:“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把神力用来隔开海水,只有战斗经验不足的人,才会这么花里胡哨。”

“如果我是你,顶着一头像海草一样的头发就会闭嘴。”谢朗『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真的,绿油油的。”

相柳的脸本就阴沉,在水之下光线暗淡,更是看不出相柳的表情变化。不过相柳这样的老怪物,大概率也听不懂谢朗这句话的意思。

谢朗亦是不再废话,他手上多出一把剑来,通体银『色』,在并不明亮的海水之下,显得十分瞩目。

他剑指相柳,而相柳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等到相柳身前,谢朗只听到一句:“在水里,你不可能赢我。”

“那可不见得。”谢朗手上速度极快,话音一落,剑已经刺进相柳的身体里,从前胸刺穿直到后背。然而下一秒,谢朗松开手,一瞬间退开数十米,另一个相柳出现在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只差一点就可以割下他的头颅。那个被谢朗一剑穿心的相柳化作一滩水,重新融入海里,而谢朗的剑,也在刹那之间消散。

谢朗的手上,又出现了一把剑,相柳的手上,也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刀来。两人对峙半秒,刀剑相撞的瞬间,海水像是被炸开那样,水流在两人之间不停涌动。谢朗的左手上出现一把*屏蔽的关键字*,刺向相柳仅有一寸之隔时,对方忽然松开手,拉开了距离。

相柳退出数米,等他站稳之后,才发现自己被剑阵包围,无数把剑将他包裹在其中,每一把剑的剑尖都指向他。毫无疑问,这是谢朗用神力所形成的阵法,的确不是真的剑,但威力比真正的剑更可怕。

透过剑光,相柳看到谢朗面无表情的面孔,以及他冷若冰霜的淡金『色』眼睛。到现在为止,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名为谢朗的少年的确是一个天才。他看穿了谢朗的真身,和共工一样,人首蛇身。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经见过名为辛的少女,辛是女娲亲生的孩子,可神力甚至远远比不上帝俊,更勿用提与他所尊敬的共工相比。可是为什么,辛的后代会有如此强大的神力?这个问题,只在相柳脑海里闪过一瞬,就被袭来的剑阵淹没。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相柳2 海面之下,当神力形成的剑被抵挡住时,水被炸开,而海面之上,自然而然形成惊天的海浪。在这道复杂的剑阵之中,不仅仅有相柳抵挡的身影。谢朗随便一伸手,海水中便凝出一道剑形,由海水结成的剑丝毫不亚于由神力幻化出的剑。在相柳躲过一柄剑的瞬间,谢朗提着剑瞬间出现在相柳身后,仅一寸之隔就可以刺穿他的心脏,然而谢朗还未能发力,手上的海水之剑忽的变成了一只手,而后用力将谢朗推离。

谢朗后退将近十米才停下,他轻轻皱了皱眉,又很快释然。在水中,相柳的确占据了很大的优势,比起他来,相柳要灵活很多,已经对水的运用更加出『色』。谢朗则恰恰相反,水下的压力限制了他的行动,就算神力比相柳更为出『色』,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低头沉思的片刻,相柳已经彻底冲破剑阵,他手中握刀,向谢朗冲来。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谢朗抬头对上相柳目光的一瞬间,脚下微动,瞬间浮出海面。与相柳在水下打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这样打下去无异于送死,但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杀掉相柳的机会。

谢朗站在海面之上呼出一口气,在水下的压迫感消失殆尽,因为他刚才用结界隔离了水,头发衣服没有沾染上任何海水。

相柳在水面上只探出一个头,很快又消失在海面之下,谢朗飞起,落在不远处一块礁石上。如果要杀掉相柳,就需要去陆地之上。谢朗内心一动,果断地向着陆地疾驰而去,但还没等他走出多远,一层冲天的水幕拦住了他的去路。谢朗眼神一凛,抬头一看,果不其然,上方也形成了一道薄薄的水墙。

“你可以尽管冲过去,我知道这拦不住你。”相柳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谢朗转过身去,看到相柳阴沉着面孔继续说道,“我可以保证你踏不出这片海域。”

相柳是从海里钻出来,他青『色』的头发还滴着水,湿嗒嗒地黏在他的头皮之上,还真像是蔫了的水草。他的话说得很笃定,真像是有十成的把握,但兵法言兵不厌诈,谢朗并不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谢朗很果断地撞向第一层水幕,明明看似只有一张纸的厚度,但谢朗在穿过之时,仍旧调动了不少的神力。穿过的那一瞬间,谢朗右手上出现一把剑,反手挡住了相柳砍向他后背的刀。电光火石间,谢朗松手,一个转身与相柳拉开了距离。

对峙之时,两人间静默无声,只有风吹过,海水拍击之声,但水声之中又掺杂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谢朗低下头,只看到海水拍击间形成白『色』的浪花,而浪花卷起,抛向空中的水珠逐渐聚集起来,汇聚至相柳身边。围绕在相柳身边的水珠,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它们越来越多,直至将相柳无死角地包围住。

纵使谢朗是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但他实际上已经结阵,为自己张开结界。脑海中预演了一百种可能『性』,都不及尽早最好应对。

汇集在相柳周边的的水珠,忽然开始包围着相柳旋转,尽管看上去杂『乱』无章,实际上每一滴水珠都有自己固定运行的轨迹,绝不会与其他水珠相撞。着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阵法,实际上需要相当精细的神力控制,绝非平常的神可以做到。一个人影从高速旋转的水滴阵中慢慢显现,很快相柳从其中走出,他的表情极其放松,而后轻轻缓慢地抬起自己的手臂,手却快速挥出指向谢朗。

刹那间,那些组成球状还在不停旋转的水滴,与空气摩擦呼啸一声向着谢朗奔去!

明明只是一颗颗水滴,速度却极快,谢朗淡金『色』的眼睛里刚一出现它们的影子,下一秒就撞击在他形成的屏障之上。藉由他神力形成的结界,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却也能感受得到水滴的强大冲击力。撞击一次是不可能对他的结界有任何损伤的,可如果不是一次,而是成千上万次呢?

小小的水滴却附着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更何况眼前这密密麻麻一片,冲击向他的水滴破碎之后再度落入海里,海水中又升腾起水滴,加入旋转的水滴阵中。

这样下去迟早扛不住,防守无论如何都处于被动,更何况一味防守并不是谢朗的风格。眼前最好的方法是重新进入水下,这样这些水滴落入水中,攻击力远远减小,但这样就正中相柳下怀。谢朗目光锐利,他深呼吸一口气之后,放开凝聚起的神力,潜入水中。尽管没有回头看,但谢朗很明显地感觉到,那些水滴跟谁在他的身后,全部都砸入水中,力量消弭一大半,湮灭在海里。

等到他站稳,再抬起头时,相柳已经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现在谢朗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他的战斗经验的确不够丰富,但换而言之,也可以认为是相柳的经验太丰富。总而言之,他并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在这个时刻,他突然兴起,说了一句话:“如果是十年前,我有朝一日会和记录在书上的人厮杀。”在水里,声音像蒙上一层雾,虽然听得清楚,但朦朦胧胧的略显诡异。

“是的,你很年轻,当然,现在神界都很年轻。”相柳说,他的话里依旧平静,“这个年轻不仅仅针对年龄,还有神力,有点可笑。”

“很可笑吗?”谢朗盯着他问道。

“当然很可笑。”配合这句话,相柳真的笑了起来,“你的神力,不算上共工大人的话,也是最顶端了,可如果在上古时代,像你这样的人超过十位,更无须提所有人都尊敬着的母神。你觉得不滑稽吗?区区两万年,神界都已经下降到如此水平。”

“你们说出这样的话,反而让人觉得更可笑。”谢朗同样带上一个微笑,目光却是冰冷,“发动神界大战的不是你们吗?死了那么多人难道还能怪这个世界?”

“用武力去争夺自己想要的东西又有什么错?”

“也对。”话一出口,谢朗已出现在相柳身后,他的手上是一柄封闭的剑,这柄剑抵在相柳的脖子上,只要稍一用力,就可以将相柳的头颅割下。

可惜谢朗还没能使出力,就忽的被一团水流包裹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相柳3 两人在说话时就已经各自结阵,想要取下对方的头颅了,谢朗简单得多,他是真的想砍下相柳的头,没想到却落入相柳的陷阱之中。相柳是预测到他的行动般,在谢朗接近他的那一瞬间,阵法完成,谢朗被包裹进旋转的水流。

这道旋转的水流中间风平浪静,而高速旋转的水形成一道看似无法打破的墙壁,谢朗握紧手中的剑,向前刺去之时,剑“啪”一声被拦腰截断。剑不是真的剑,是谢朗用神力形成的,可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更不可思议。

湍急旋转的水离谢朗越来越近,四面八方收紧,整个阵法的目的不但是将他困在其中,而是要将他碾碎。谢朗垂头闭眼,淡淡的白光在他身上若隐若现,随后越来越亮,直到炫目的白光将他整个人淹没。海面之下,两股神力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以谢朗为圆心,如同涟漪般,水被一圈圈地推开,这其间蕴含有强大的力量,站在离谢朗有一段距离的相柳同样被波及,以至于他不得不强行使自己稳住,才不会被推得更远。

相柳从方才起就『操』控着自己的阵法,由谢朗身上而起的白光也尽数落入他的眼底,眼前的状况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死了吗?

这个疑问连相柳自己都是不信的,谢朗绝不可能就这么轻轻松松被杀死。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爆炸的方向,余光里却突然出现一抹银『色』。相柳内心一凛,来不及深思,立马脱离原处,退到十米之外。

差一点,如果他刚才犹豫一下,现在他的人头恐怕就被拎在谢朗的手上。相柳站稳,抬头,对上谢朗淡金『色』的眼睛,说话的声音仍旧不怎么平稳:“这才是你的真身!”在他的眼前,立着的是一个银『色』长发的男子,正对着他游刃有余地微笑。

很可怕。相柳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谢朗从出现在他的眼前开始,一直用神力维持着幻化出的外貌,并且到现在为止,谢朗依旧用结界将自己与海水隔开。在战斗里,这的确是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但是在高强度的战斗之中,仍旧对此处变不惊。这位五百多岁的神,到底蕴藏得有多深厚的神力?

谢朗望着相柳,面上仍旧是一派风轻云淡,实际上他真的很想上去喘口气他并没有相柳看上去的那么轻松,他极少极少以自己真正的面貌示人,除非是迫不得已的时刻。刚才他为了挣脱相柳的法阵,耗费了不少的力气,不得已放弃自己习惯的幻化出的外貌。但他实在是不想和海水来个亲密接触,所以依旧保持着一层的结界。

“下手真狠,和我差不多。”谢朗甩甩自己的手,握剑太久,感觉不太灵活。

“是我小看你了。”相柳诚实道。

这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纵使谢朗某种意义上有一些“膏粱”习气,但下手利落果决,甚至于十分狠厉,全无优柔寡断之意。

谢朗也不再废话,他紧握着手中的剑,直接冲向相柳。刀剑相撞的那一瞬间,谢朗松手,出现在相柳身后,他手中的剑刃锋利,砍向相柳的背上,相柳也毫不含糊,不出一个眨眼的时间,他接下谢朗这一招,身体一侧,腿上用力,想要踢在谢朗身上。只是他这一脚落了空,谢朗飞快闪躲,默念一句咒语之后,迅速拉开了距离。

就在刚才,谢朗张开了一个大阵,他对水运用的熟练程度远不及相柳,他可以凭借的是自己强大的神力。

相柳回过神来,他收回自己的刀,随后手上出现双刀,各自挡住两把冲向他的剑,再收回手翻身,从另外两把剑形成的缝隙之间躲过攻击,而后再侧身,躲避再另外两把剑的攻击。一共六柄剑,每一柄剑的第一轮攻击都被相柳完美躲过。他抬头,对上谢朗冷冰冰的目光。

原来如此,谢朗用神力凝出的六柄剑,只需要用神识『操』控,用以攻击。这些剑不同于之前的剑,需要用大量的神力来维持,同时也几乎对它们造成任何伤害,而普通的神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虽说谢朗是静默地站在原处,然而他和与剑战斗的相柳一样,需要消耗大量的神力,看上去非常轻松,实际上『操』纵起来很疲惫。

当六柄剑齐齐攻击向相柳时,谢朗从海水之中抽出一把剑,向着相柳而去。六柄剑,一个人,如此高强度的攻击之下,谢朗就不信相柳能完全抵挡住,除非

相柳接下谢朗的这一剑,两个人一同向着深海沉去,因为谢朗用力极大,因而两个人下坠速度极快。六柄剑再次汇集,在谢朗身后直直刺向相柳。这一次,相柳没有松开手,他也没有躲,谢朗的心里却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深海身处突然传来一声咆哮,谢朗的内心一惊,还未能深思之时,他就被一股猛力推开。这一股力量作用在他的胸腔上,再加上深海深处的压力,只让谢朗觉得一股腥甜的气息涌上了喉咙。他猛咳一声,这一刹那的放松,他的六柄剑也缓缓地消失。

阵法强行被破,即使是谢朗,这个感觉也不好受,他不想思考太多,现在只想上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念出一个咒语之后,上浮之时,内心一震,又停了下来。

谢朗低下头,看到漆黑的海底忽然出现了多双碧绿的眼睛,这些眼睛无一例外都是竖瞳,全部都冷冰冰地盯着他。他忽然想到放在那一声海底传来的咆哮,他稍微静心一下,立马明白过来那一声咆哮,并不是来自深海,而是出自方才与他对峙的相柳,正如眼前出现的无数双眼睛,都通通来自相柳。

原本觉得疲惫难受的谢朗,此刻淡金『色』的眼睛里堆积了惊喜与兴奋,连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带起了笑,并不是温和的笑,而是某种残暴疯狂嗜血的狂妄。

相柳现出了原形!

一头有九个脑袋的巨蟒!

难怪相柳可以破掉他耗费巨大神力的剑阵。谢朗的身后出现无数把剑,全都向着眼睛的方向刺去,谢朗的目光追逐着自己的剑,看着它们没入深海

他听到呼啸一声,很快他看到密密麻麻的亮光,那些被他用以攻击相柳的剑,竟全都折返回来!但它们还未能靠近谢朗之时,就全都消失在水中。

战意淹没了谢朗,他头一次放弃了隔开海水的结界,随后,向着深海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相柳4 “共工之臣曰相柳,九首,以食于九山。相柳之所抵,厥为泽溪。……相柳者,九首人面,蛇身而青。”

当这位九个头的上古旧神以原形出现在谢朗眼前时,谢朗忘却了自己此刻身处海底,也忘却了因屏息带来的疲惫,他现在是掩盖不住的兴奋,战意上头,握住手的剑也越发用力。他没想到这么快相柳就会现出原形,他蓄势待发许久,对此迫不及待。

九个头长得一模一样,青『色』的眼睛全都阴冷地看着谢朗,张嘴说话之时,九张嘴一齐动起来:“你的阵法很可怕。”

十八只眼睛,九张嘴,看得谢朗联想起了密集恐惧症,好在他对此无所畏惧,手中的剑发出淡淡光芒,照亮了他的周围。事实上,相柳『露』出原形,对一般人来说,必定是有巨大的威慑力的,对于对手来说,可能会造成心理上的压力。不过对于谢朗而言,没有任何用处,即使是海水之下,他没有任何优势。

谢朗将剑竖在自己眼前,泛着冷光的剑照亮了他的脸:“我会很麻利地砍下你的头,不会让你痛苦太久。”话一说完,剑挥下,一道剑压劈开海水朝着朝着相柳而去,在海底,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朦朦胧胧。

即便相柳回复原形,但他的行动仍旧无比灵活,他躲过谢朗这一击,而后用尾巴一甩,形成一道锋利的水刃挡回谢朗的攻击。他的手上动作不停,一个不停旋转的水球聚集在他的手中,紧接着咻地一声,从他手里飞出,冲着谢朗而去。

谢朗手中挥剑,将水球斩裂,被斩成两半的水球变成两个,又继续围绕在谢朗身边。谢朗念出一句咒语,水球又立刻融进水中。谢朗冷哼一声,他的身边出现六把剑,围绕着他,又飞快向着相柳而去。

同一个阵法,谢朗第二次使用,但力度没有丝毫减弱。他起码要砍下相柳的一个头,谢朗势在必得。

谢朗的目光十分锐利,他盯着相柳的一双眼睛,稍微一动,躲过相柳尾部的扫动。相柳恢复原形之后,在海里的灵活程度超出他的想象,相柳飞快摆动,躲过剑攻击的同时推开的水也能使剑的轨迹偏离。

相柳也很讶异,他知道谢朗的身体里蕴藏有磅礴的神力,但他没能想到谢朗能够这么轻松地再次使出这样一个大阵。想要破除这样的阵法并不容易,现在的情况尚且还在他的掌控之下,假如他的预估真的出错了呢?也就是说,谢朗的神力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出许多的话,那岂不是他的如意算盘将会全部落空?

这种沉思之间,一把剑从他耳边扫过,将他的一缕头发割下,只差一点,如果再精确一点点,那么被割掉的就不是他的头发,而是他的耳朵了。

谢朗“啧”了一声,在他看来,他差一点就可以看下相柳的脑袋了。

刚刚与相柳擦肩而过的剑飞快折回来,这一次相柳选择了向下潜行,谢朗站在原地未动,但他的剑跟随相柳潜去了深海。起初谢朗并未察觉到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但时间过去许久之后,底下仍未有任何动静,不好的预感侵袭上来,他试图唤回自己的剑时,惊觉剑仿佛是卡在什么地方,根本拔不出。

谢朗抬起头,眼珠转动,此刻他正处在深海之中,此处光线昏暗,本就看不清楚周围环境,而相柳引着剑进入更深的海域之后,整个海里都变得静悄悄的。

是的,太安静了,安静得……

谢朗猛然转过身,就看到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他拉开距离,残影还在原地,人就已经在数米之外。没有应对过如此凶恶对手的谢朗,不得不松一口气。刚才,如果他再迟钝哪怕一个眨眼的时间,恐怕都被吞入口中,成为相柳的盘中之餐。

这条吞天巨蟒合上嘴,冷冷地扫视谢朗一眼,逐渐分裂,又恢复成相柳九个头的样貌。他方才破不了谢朗的阵法,把剑引下去,固定深海之中,这样,即使是谢朗也很难再把剑直接唤回。以这样的方式,不但可以让谢朗自己解除阵法,还可以趁谢朗不备将他猎杀。可惜谢朗的警惕『性』比他想象中要好一些,让他的算盘全然落空。

谢朗目光冰冷,他不得不解除自己的阵法,然后,再一次发动。

同一个阵法,这是第三次,这回相柳终于『露』出了讶异的目光,语气中也带上了不可忽视的惊讶:“你的神力足够支撑你这么做吗?”

六把剑在谢朗身后罗列,他冷冷开口,毫不留情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一瞬间,所有的剑冲出,围绕着相柳翻飞。

相柳躲着剑,时而用水的包裹来抵挡住剑的攻击,时而灵活地闪避。实际上,方才的战斗无论是对他的体力还是对他的神力消耗都是极大,但谢朗看上去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没有放弃隔离海水的结界。如此,相柳不能『露』出任何示弱,至少在谢朗没有任何松动之前。所有的厮杀都是如此,不仅仅是战力上的较量,还有心理上的威压。

实际上,谢朗也很不好受,主要在于水下作战并不是他的强项,无论是视力还是听力,都会受到一定的压制。和相柳想象中差不多,谢朗消耗的神力并不少,虽谈不上强弩之末,但确实让他觉得很难受倒不如说,从水下厮杀开始,就让他很难受了。

因此谢朗下手越发凶狠,他不愿意再拖延下去,六把剑对相柳的攻击也越来越迅猛。在密密麻麻的攻击之下,相柳很快就应接不暇,进而出现了更多防守不力之时,有几次堪堪与谢朗的剑擦过,甚至被谢朗划破了脖子上的皮肤。

相柳的表皮很厚,想要一次『性』完全割开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并且在海水之中,就算他受伤了也恢复得极快。谢朗估『摸』了一下,如果他真的要砍下他的头,非得用力不可。

好在相柳的破绽也越来越多,谢朗指使着自己的剑,让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千钧一发之际,他『露』出了一个狡猾但自负的笑容。

就是现在!

谢朗在转瞬之间冲上前去,毫不犹豫地落剑,锋利的剑触碰到相柳脖子的那一刻,相柳的瞳孔骤然放大,但谢朗仍旧自负地笑着。

不过眨眼之间,相柳只剩下了八个头。

谢朗提着青『色』的头发,飞快地向海面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相柳5 失去一个头,即使是对相柳也说,亦是十分痛苦。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一片海水,相柳嚎叫一声,蛇尾带着整个身体在海水中翻滚。

谢朗趁着这片刻的混『乱』,一路向上,他拎着的脑袋随着他的上浮,留下一路的血迹。相柳在海水之下搅得天翻地覆,海面上也不太平静,谢朗蹿出海面之后,深呼吸好几次后,才把呼吸逐渐匀回来。他把手中的脑袋提起来,切面平整,这证明他下手利落,力道也刚刚好,只有相柳的眼睛还瞪大着,似乎死不瞑目。尽管从水下到海面之上有一段距离,但相柳头上的血还在不停地滴落。

这边谢朗才修整片刻,海底下巨大的声响传来,谢朗只反应了一瞬间,便迅速为自己张开一个结界。相柳尚未出现,拧成钻头般的水流从海面钻出,追逐着谢朗进行攻击。这明白着就是要让谢朗重新落入海底,这是对相柳最有利的条件。

被砍掉了一个脑袋,相柳修复伤口之后暴怒,一直以来他的情绪都处于平稳状态,只有这样,才能够不至于杀昏了头。但眼下,他再也无法保持心绪的平静,被人砍头疼痛在其次,更多的是失败后的屈辱。

相柳的脑海滚动播放着同一个念头,他要杀了谢朗!

他的『性』格本就残暴嗜杀,从沉睡中复活之后,世界已经大变模样,在共工的要求之下,他也随之改变自身,压抑了本『性』。当下的这种感觉让他仿佛回到了两万年以前,他在共工的带领之下,进入天界,对颛顼手底下的人大肆屠杀。或者说,算不上屠杀,是酣畅淋漓的战斗,并且那些被他杀掉的神,最后通通做了他的盘中餐。

暴『露』出本『性』的相柳更加凶猛,他彻底现出原形,连剩余的八个人头都通通省去,变化为有八个蛇头的巨蟒。他在海水下疯狂搅动,搅得海面上一片惊涛骇浪,假如此刻有船经过,恐怕也会被如此滔天巨浪掀翻。

谢朗仍旧将头提在手中,他的气息较之方才平稳不少,被卷起的水『逼』得重新落入水中之时,终于第一次放弃了隔离海水,将自己暴『露』在海水的浸泡之中。他柔软的银『色』长发被海水打湿,随着不停流动地海水飘动,他静默地看着完全兽形的相柳,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自负微笑。

对于自己的胜算,他又提高了三层。一个狂躁的神是很容易失去自己的方向的,假如谢朗再砍下他两个头,或许他就会生气得去攻击附近的水草或者礁石。

谢朗在离相柳很远的地方发动了自己的剑阵,几乎是立马,密密麻麻的剑包围住了相柳,每一把都锋利无比。相柳见状,在其间滚动几下,很快八双眼睛盯住谢朗,接着,如同闪电一般向着谢朗冲来。谢朗对此早有准备,他飞快侧身一躲,迎面却看到相柳甩过来的尾巴,这次他躲闪不及,被相柳一扫打在他的胸腔之上,受力直直推出很远。

相柳那一甩尾的力量极强,纵然在那一瞬间谢朗张开屏障,但并未彻底完成,导致他几乎受下相柳将近一半的力量。他好似听到“咔嚓”一声,如同肋骨断裂的声音,与此同时,腥甜的气息冲入他的口腔,嘴角随之渗出一缕鲜血,又随着海水冲刷干净。

谢朗只当是无事发生,他的手一挥,所有的剑又追上相柳。他受了伤,消耗了足够多的神力,当下用神力凝出的剑威力不比之前,但想要在相柳身上留下伤口仍旧是轻而易举。相柳躲闪的速度很快,可还是有剑割在他的身上。相柳青『色』的皮肤之下,仍旧是红『色』的血肉,鲜血从他被隔开的伤口流出,很快他的伤口又修复闭合如同什么是都没有发生。

但只是看上去什么都没发生而已。事实上,修复身上的伤口同样是需要神力来维持的,发现这一点的谢朗并不再急于近身攻击,而是用神力凝结出更多的剑,用这些剑集成剑阵,让相柳应接不暇。

纵使狂躁之下,相柳也能发现谢朗的动机,他无数次摆脱剑阵的攻击,试图攻击谢朗。因为肋骨的断裂,每动一次,对谢朗来说都是钻心的疼痛,但他面上却像是没事人那般,提着剑投入所有精神与相柳战斗。

没有人再说话,除了海水翻滚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声响。谢朗拼尽了全力,只为了杀掉相柳。精神高度集中之下,他淡金『色』的眼睛里甚至隐隐浮现出血『色』。

谢朗舍弃了自己的剑,当他试图用自己的手掐住相柳的脖子直接拧断之时,相柳另外的头却咬上来,『逼』得谢朗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想法。很快他随便唤来一把剑,紧握在手上,在越过相柳头顶之时,挥剑一斩,再一次砍下相柳的两个头!

这回连相柳都不再哀嚎,他在海水中翻滚一圈,伤口再度凝结。谢朗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捂住自己的嘴,把含在嘴里的血『液』又吞了回去。他的内伤更加严重了,眼下的情况,让他不得不速战速决。

此刻当下,谢朗也顾不得将蛇头捡起,他缓缓合上眼,第四次发动了六把剑的阵法。六把剑,刚好一把刃下一个头,但这是不可能的时,现在,谢朗希望他能够把相柳驱赶至海面上。

那样的话,引天雷才能发挥出作用。

相柳是不会轻易浮到海面之上的,他知道自己的优势所在,也绝不可能轻易被引诱到海面上。刚才在相柳还清醒之时,谢朗是绝对没有机会的,但眼下,因为暴怒相柳进入了暴走状态,对于谢朗来说,正是一个尝试的好时机。

更何况,再让谢朗再水下这样待下去,相柳或许真的可以把他耗到半死不活的状态。

六把剑围绕着相柳,一次次攻击他。谢朗站在更高的地方,每当相柳试图攻击他时,都会更接近海面,只要控制好时机,只需要相柳出海面一次,引出的天雷就可以劈在相柳的身上。天雷的攻击绝不寻常,就算相柳一击不死,也绝对不会好过,到时谢朗想要砍下他所有的头易如反掌。

于是谢朗一步步向上,暴走中的相柳仿佛并未察觉,谢朗在跃出水面的那一刻,猛地提升速度,同一个时刻,天空一声惊雷炸响!

在相柳蹿出水面的一刹那,轰隆闪电落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相柳6 裹挟神力轰隆而至的天雷发出刺目的白光,那一瞬间,时间像是突然放缓,相柳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在这拉长的时间之中,他想起了两万年以前,当时的帝俊使用的是同样的招数,用这一招将他从天界直接打落,他没有立即死亡,但因为重伤陷入昏『迷』之中。昏『迷』之前,他以为帝俊一定会追下来斩首。

等他再次醒来之时,睁开眼就看到了共工,他当下以为是他们攻打神界大获成功,过了一段时间,共工大人才向他解释说,这已经是两万年以后了。他这一昏『迷』,就是足足两万年,并且帝俊终究是没有跟下来,斩掉他的头颅。

这两万年间具体出了什么事,相柳没有继续追问共工,但在共工让他出去办事之时,他总算是弄明白了两万年前的情况。

当年,在他被帝俊引雷劈下天界陷入昏『迷』之后,共工败给了颛顼,怒而撞不周之山,女娲带着烛龙补天,烛龙散尽神力,在钟山之下沉睡,而颛顼因伤重身亡。女娲则在一万年前,因不明原因陨落。

神界都以为,共工撞不周山落入北方大泽之后就死去了,没有人知道他竟然还活着,并且苏醒过来。相柳把这一切都归纳为共工的神武,也未曾深思过。

是的,和其他包括共工在内的神不一样,他们都尊敬、崇拜、爱戴着女娲,相柳最尊崇的人是共工。他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时,所有人都不喜欢他,无论是神还是人都想杀了他,他们无一例外,都认为他是秽物。将他从这种境况里拯救出来的,是共工大人。

那时他躲在充满瘴气的沼泽之中,神力强大的共工找上他时,他一度以为这是凡人搬来的救兵,目的是为了杀死他。他躲在黑暗中,戒备地看着这个越来越近的神,等待一个机会,将他一击杀死之时,他听到这个红头发的神说:“你可否愿意成为我的臣子?”

就这样,他从烟瘴之地走出,共工教会了他控制神力,教会了他变成人形,让他从一个令人厌恶的秽物变为管理一方的神,让他彻底摆脱从前难堪的境遇,融入了神界之中。

在天界,相柳听过很多人偷偷议论共工,说共工看上去就是一个不好相处的神,当他想上去争论之时,又被共工一个眼神拦住。

共工不在乎这个,他从来不在乎任何人对他的看法,他至始至终只想要得到一个人的认可,那就是女娲。这在共工看向女娲时又爱又敬的目光之中,相柳隐约能够猜到。

可惜到最后,女娲还是选择了颛顼,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明明只是一刹那,在天雷击中相柳之前,他却想到了许多,与此同时,他用尽全力用结界尽量减少这一击的威力。应该是谢朗神力消耗过大的原因,这一道天雷的威力,远不如当年帝俊,不过对筋疲力尽的相柳来说,足够让他送上半条命了。他被天雷击中,直接摔入海水中,但转眼之间,谢朗已经执剑冲向了他。

谢朗没想到,相柳居然还能躲,他估『摸』了一下,大概真的是因为神力不足,伤害也不够大。不过,隔着海水,谢朗能看到相柳身上的伤,相柳粗糙的蛇皮都被烤焦了一般,落入海水之中,开始溃烂。

不能再拖延了,谢朗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内伤又扩大了,断掉的肋骨似乎刺进了胸腔里某个地方,纵使神的身躯不同于人,可疼痛是实打实的,还有神力,若是再这么耗下去,他可以去钟山和烛龙作伴了。

相柳几乎没有神力再去恢复自己溃烂的皮肤,此刻要是谢朗再布下剑阵,他也无力抵抗。刚才的天雷,把他从暴走之中唤醒,现在相柳也只能苦笑一下,这一次恐怕他真的要走到头啦,或者说,也许可以逃掉。

谢朗用神力,凝结出两把剑时,从嘴里吐出来一口鲜血,血『液』染红了海水,难闻的铁锈味让谢朗嫌弃地皱了下眉,仿佛不是从他身体里出来一般。两把剑先于他的身体而动,泛着冷光刺向相柳。相柳摆动身体,躲过剑的攻击,同时搅动水,掀出巨浪拍下谢朗。这种原始的攻击方式,对耗尽神力、在水中无优势的谢朗来说,真的成了不小的麻烦。

谢朗呼出的气,化成气泡在水里上浮,他现在有些头晕,一半清醒,一半昏『迷』,他拍拍自己的头,凝神静气,便看到相柳向他游来,同时张开了长着尖牙的血盆大口。谢朗挥剑想将他劈成两半,用力落空的感觉让他从幻觉中惊醒,相柳还在远处和他的两把剑缠斗。他握紧了剑,一跃而去。

抵抗着两把剑,相柳还在不停地向前,依靠他在水中的优势,或许他还能逃掉,也因此他注意到谢朗提着剑袭来时,为时已晚。

再度失去头的疼痛让相柳再无力抵抗,他没有神力来恢复自己的断面,只能任由血不停地喷涌,就算谢朗不再动作,他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实际上,谢朗也再无力动作了,他用神力凝出的三把剑都都彻底消失,他胸腔里疼得要爆炸,大脑也是『迷』『迷』糊糊。顺着海水下沉之时,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如同死尸一样的相柳,对方还剩下三个脑袋,只要砍下那三个脑袋,他就算赢了。

他拿什么去砍呢,他摊开手,连结剑的神力都没有,伤口浸泡在海水中的绵密痛感也侵袭而来。假如能过活下去的话,谢朗想,他以后再也不要到海边玩儿了。

活下去?一张笑靥如花的脸在谢朗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迷』『迷』糊糊地想了许久,也没有想起她是谁。一抹刺眼的红『色』落入他的眼中,谢朗发现自己此刻仿佛身处在一片黑暗之中,唯一的亮光是他胸口的红线。

红线,九刑阵……花锦!

谢朗在海水之中猛地睁开眼,他看一眼还在下坠的相柳,手里一握,便握住了一把剑,他飞快向前,动作麻利,他要砍下相柳的头,然后回到神界。他不能死,他一定不能死!

相柳勉强撑开眼皮,对上谢朗冰冷的淡金『色』眼眸,他又阖上双眼。

这一次真的结束啦,可惜还没有好好向共工大人道谢。

数千里之外,静坐在山洞之中的共工猛地睁开眼,眼底一抹不易察觉的情绪一闪而过。

凤惜晚坐在他的对面,捕捉到这一点异常,问道:“怎么了?”

共工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顾芝月出事了 相柳失去头的身体在海水中飘摇,如同没有根的浮萍。谢朗凝神注视一会儿,他随手捡起两个头颅,离开海里。他打开了通往神界的路,把头丢过去,一头栽倒在自己软绵绵的床上。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他起身直接去洗了澡,而后再不急不缓地走出来拉开自己的卧室门,他一低头,就看到一张白净的脸庞。思考了两三秒,他伸出手抱住了她,闭上眼低声呢喃道:“我好累啊。”

被谢朗突然压上来,花锦愣了一下,很快伸出手在他背后合拢,拍了拍他的背。他刚洗完澡,身上都是沐浴『露』的香气,即便如此,还是不能让花锦忽视谢朗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好半天她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我肩膀好酸。”

谢朗闻声松开她,他的大脑还在放空状态,琥珀『色』的眼睛里亦是充满『迷』茫。

“我睡了多久?”

这个问题花锦不能准确地回答出,她只记得半个月前,谢朗母亲为他打扫房间时,就看到他回来在床上陷入深眠,木制的地板上还放着两个人头。幸好花锦是在谢母把人头拿走后才过去的,不然她准会被吓一跳。

“半个多月吧。”花锦道。

半个月啊……谢朗闭上眼,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似乎在回想些什么,很快他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花锦,道:“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没有。”花锦老实回答。

那天她从虚空之中跑出之后,就落到了谢朗的房间里,这里的一切她都很熟悉,唯独想不起来她和谢朗一起经历过什么。谢朗的母亲曾经试图帮助她,但是最后也只能充满歉意地告诉花锦,她的神力不足,无法帮助她恢复记忆。

其实就算失去了这些回忆,并不会对花锦造成生活上的困扰,只是……

谢朗皱一下眉,他牵着花锦的手坐到沙发上,轻声道:“接下来我要探测你的记忆,不要害怕。”

花锦“哈”一声,她抬头看谢朗:“你、你想看什么?”

“……”谢朗咳一声,拍拍她的背,“放心吧,我不会往深了看。”

尽管花锦并不放心,但潜意识里对谢朗的信任,还是让她点了点头。谢朗的手掌放在她的头上,他微微有些惊讶,很快又全神贯注,看到了花锦的某些记忆。花锦的记忆里关于他的部分并没有消失,而是有人用神力给她隐藏了,释放出来就好,问题在于,他发现花锦缺失了一部分记忆。这部分的回忆,是她如何从神界被带到凡间的,很显然是被人除去了。

谢朗很快就收回手:“可以了。”

“啊啊?”花锦睁开眼,她愣了两三秒,呆呆地看见谢朗,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涌入脑海之中。花锦记起所有的瞬间,激动地搂住了谢朗的脖子,谢朗猝不及防,被花锦一起压倒在沙发上。四目相对的瞬间,花锦脸上一片绯红,她连忙松开手,从谢朗身上飞快爬起来,带着尴尬地笑坐在一边。

谢朗笑一声坐起来,到花锦身边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道:“你见到共工了是吗?”

花锦脸还是红扑扑,她思考一会儿,抬头看向谢朗:“谁是共工?”

“那个红头发的。”谢朗垂下眼,勾起嘴角笑道,“带你到海面上的是相柳,我从你的记忆里看到相柳对红发男子毕恭毕敬的样子,所以我猜红发男子就是共工。”

花锦拉长音调“哦”一声:“原来他就是共工……那他们带走我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能『性』,瞪大眼睛道:“是为了『逼』你现身吗?”

“是为了杀掉我。”谢朗淡淡道。

“可是……这样也解释不通啊。”花锦眉头紧锁,分析道,“他们能够绑架我,证明他们知道我们的联系,侧面说明他们在暗中早已观察我们许久。这样的我,直接杀掉我就好了,何必要想尽办法来杀你呢?”

花锦说的话很有道理,这也是谢朗想不明白的问题,如果只是为了杀掉他,为什么共工要如此大费周章呢?这根本不合常理

看着谢朗也陷入沉思,花锦推了推他的肩膀,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接下来我要回人界。”谢朗低头看着花锦,认真问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嗯?”花锦的眼眸一亮,“可以回去了吗?”

“嗯,还是我看着你比较好,哪里都不安全,在我身边你最安全。”

知道谢朗说的是实话,花锦还是“哼”一声:“真自信。”

即便如此,能够回到凡间,花锦还是非常高兴,神界除了空气好点,没网没电的,快把她『逼』疯了,更何况好久没和他人联系,她现在不但想念家人,还想念自己的那群室友。

又待了一天,花锦收拾好东西,和谢朗一起返回了学校,从神界落到凡间之时,谢朗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晃神,直到花锦唤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不是手有问题,是谢朗能够感觉得到,从打完相柳之后,他的神力似乎又得到了突破,而上一次突破是炼化女娲的幻境,似乎每一次把他『逼』到极限,都能够取得神力上的进步。之前他耗费不少力气接下帝俊全力一击,那现在的状态,恐怕是……

“你在想什么?”走在前面的花锦,看到谢朗迟迟没有跟上来,她又退几步停在谢朗身边,偏过头看他。

谢朗摇摇头,笑道:“没什么,走吧。”

阔别将近一个月,花锦终于又回到了寝室里,林青禾和颜歌都是要留校考研的,现在她们虽然不在宿舍里,但好在寝室也不会贴上封条停电停水。花锦一进寝室就迫不及待地给手机充电,在神界待了这么久,手机早就没电了,然后她打算给家里打个电话。

手机充好电后,花锦很快就开了机,qq里堆积了很多消息,好在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大多数都是无关紧要的闲聊。电话没有,短信没有,这让花锦长舒一口气。

于是她久违的,去室友群里说法:[好久不见~]

等了半天也没有人回复,这也怪不了室友,林青禾颜歌八成还在认真看书学习,至于顾芝月估计手里头也有正事,花锦叹一口气,转头给家里人打电话报平安。

照例是妹妹埋怨她许久不打电话,也不回消息,花锦讪笑着,只好随便找借口搪塞过去。等到挂电话,又已经过去半个小时,花锦心里却很轻松,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电话刚挂没多久,铃声又响起,花锦低头一看,是谢朗。谢朗多数时候是给她发消息,不是要紧的事很少打电话。

她这边一接起,就听到谢朗的声音:“顾芝月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红光 谢朗说,顾芝月出了车祸。

花锦还没把自己的椅子捂热,就拿起自己的手机再度冲下楼去,谢朗早已经在楼下等她,见花锦从寝室楼里出来,他收起手机上前两步。

对比起花锦的焦灼,谢朗脸上的表情明显要平静许多:“不要急,我接到魏安然的电话就订了车票,我们先去车站。”

即便如此,花锦还是抓着谢朗的手臂,焦虑地问道:“她怎么会出车祸呢?魏安然是陪在她身边的吗?”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总有意外。”谢朗拍拍她的手,让她安下心,“魏安然说的没有大事只有皮外伤,只是……”

听到谢朗前半句,花锦安心不少,结果他一个转折,又把花锦的心吊起来,焦急问道:“只是什么?你倒是说完呀。”

“顾芝月高烧不退,一直处在昏『迷』的状况之中,但医院又检查不出来什么,反复检查都是没有问题。”谢朗道。

医院检查不出来问题?花锦被谢朗牵着往前走,她愣神两秒,而后如同想起来什么那般道:“是不是跟浮游有关系?”

“……不知道。”

顾芝月本身就和浮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这个状况花锦回联想到浮游在谢朗预料之中,但谢朗确实是不知道,这种事只有看到顾芝月他才敢确定。

当时在明华山上,孟涂说他亲手斩杀了浮游,神死后是没有魂魄的,假如说共工和相柳都是陷入昏『迷』再醒来,那浮游又作何解释?这是谢朗完全想不通的地方,眼下他也无须在想,也许见到顾芝月,一切谜题都会解开。

两个人做出租车到了车站,坐在候车厅等车的时间,花锦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抬头四处张望,始终无法按捺下焦虑的心情。谢朗见状,也只能拍拍她的背,让她舒缓一下情绪。花锦在室友群里发了好几条消息也没得到回复,除去生病的顾芝月,另外两个人沉『迷』学习,也不知道会什么时候看到她发送的消息。

好不容易捱到车来,花锦看到检票口打开,便急匆匆地走了过去。万幸的是,顾芝月家离n市很近,不需要坐太久的车。

花锦一般坐上车就有睡觉的习惯,这次她一直醒着,眼也不眨地望着窗外。她还是很担忧顾芝月,最后还是拿起手机,久违地给魏安然发了消息。

[花重锦官城:顾芝月还好吗?

魏安然:一直高烧,有时昏『迷』有时清醒,虽然威胁不到『性』命。

魏安然:你和谢朗一起来吗?

花重锦官城:对。她是出了车祸之后这样的吗?

魏安然:是,但车祸本身对她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只是腿上和手臂上有擦伤,现在的状况是车祸之后出现的。]

花锦看着手机屏幕上魏安然的回话,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话。

谢朗垂眼,伸手抱过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低声道:“没事的,不要担心了。相信我。”

花锦抓住他的衣角,“嗯”了一声。

真的会没事吗?

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后,谢朗带着花锦马不停蹄地赶去了顾芝月所在的医院。

无论是哪个医院,在住院部里都非常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只能听到脚步声、咳嗽声和护士推治疗车的声音。他们顺利地找到顾芝月的病房,推开门进去时,坐在床边的魏安然转过头来,同时在另一边,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脸上很疲惫,黑框眼镜之下是掩不住的忧虑,白『色』的衬衫布满褶皱,他见到谢朗和花锦,站起来,友好道:“你们就是月月的同学吧?我是她父亲。”

花锦松开谢朗,连忙走上去,稍稍鞠躬:“叔叔好,我叫花锦,是顾芝月大学的室友,也是她同班同学。我们都是来看她的。”

“嗯。”顾芝月父亲点点头,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顾芝月时,声音里又多出一层忧愁,“她现在睡着了。”

花锦转过头,对谢朗低声道:“你下去买点水果。”

谢朗“嗯”一声,转身出了病房,但在关上门之上,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顾芝月。

早在大学刚入学时,花锦见过一次顾芝月的父母,她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都戴着眼镜十分儒雅,可现在顾芝月父亲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中年人。花锦和他聊了聊天,安慰了几句之后,才走到顾芝月的床边。此前一言不发的魏安然,看到她过来,也只是点点头。

病床上的顾芝月紧闭着双眼,她扇形的睫『毛』轻轻颤动,仿若睡得并不安稳。顾芝月很漂亮,这是公认的事实,现在她躺在病床上,嘴唇苍白,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风采。病房是陷入了无边的寂静之中,唯有输『液』瓶的嘀嗒声格外明显,花锦叹一口气,眼睛里一时有些湿热。恰巧此时,有人拉开门,花锦转过头去,就看到谢朗提着一篮水果走进来。

谢朗的脚步很轻,他把水果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拍一下魏安然的肩膀,让魏安然跟他一起出去。

天台之上,谢朗靠在擦拭得很干净的栏杆之上,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因而氛围莫名有几分凝重。

“你发现什么异常了吗?”魏安然问道。

“没有。”谢朗琥珀『色』的眼睛看向种满梧桐的街道,“正因为没有,我才觉得异常。”

魏安然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直觉。我会留在这里观察她几天,说不定她第二天就好了呢?”谢朗开了这么一个无伤大雅的微笑。

按照魏安然之前的说法,顾芝月在医院没检查出来任何问题,而刚才,谢朗也没有在顾芝月身上看到神力的流动。没有生病也与神界无关,她难道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高烧不退吗?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谢朗才会觉得异常。

总有什么原因才会导致她现在的异常,一眼看不出,那就多花点时间。

谢朗告诉花锦他的决定后,花锦没有任何反对意见,他们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小宾馆住下。谢朗不需要睡觉,他隐身,行走在医院之中。

从谢朗的角度来说,他一点也不喜欢医院,医院的氛围总是阴森森的,尤其是在晚上,虽然不害怕,这种阴冷的感觉总会让人觉得难受。

晚上是顾芝月的母亲来守着她,魏安然也早已离开,谢朗隐了身,敛去所有气息,静默地站在角落之中。

输『液』时“嘀嗒”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明显,谢朗一动不动地盯着顾芝月,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变化。

到下半夜时,顾芝月的身上忽然有淡淡的红光浮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等 “……”谢朗的眼底有风暴翻滚,他琥珀『色』的眼眸逐渐变淡化为淡金『色』,几经辗转,又很快平息下来。

顾芝月身上的红光散去,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朗的目光冰冷,他走到顾芝月的身前,食指中指并拢,点在顾芝月的额头之上。她的身体里很平静,没有任何神力流动的迹象,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谢朗的幻觉。他收回手,静默无声地笑了。

谢朗走出医院之时,给魏安然打了电话,现在是凌晨两点,整座城市仿佛都在熟睡之中,路灯散发出寂寞的光辉,偶尔飞驰而过的汽车留下一路扬尘。即使是晴朗的夏夜,夜空上也难得窥见星辰,昏黄的光芒映亮了整片天空,只有在夜间航行的飞机一闪一闪地从夜幕上掠过。

嘟嘟两声之后,电话接通了,那边的魏安然很清醒:“怎么样?”

“只捕捉到一个瞬间,基本可以确定,和浮游有关。”谢朗站在公交车站旁边,他的说话很轻,即便如此,也夜晚也十分清晰。

魏安然沉默许久,然后出声问道:“连你也没办法吗?”

“我试了一下,好像不行,没办法把浮游拎出来。”谢朗握住手机,如实回答。他想起不久之前帝俊告诉过他的话,浮游擅长附身,如果要不伤及无辜,还需要格外注意。可是帝俊没告诉他,想要『逼』出浮游,竟然这么困难。

谢朗几不可闻地叹口气:“浮游毕竟是共工手底下的重臣,想要对付他,不会那么简单。”

“为什么会这样?”魏安然的情绪突然有些波动,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过头,他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问道,“为什么浮游会找上顾芝月?”

谢朗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很平静地说:“谁知道呢。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留着去问浮游吧。”

在这个所有人都不冷静的当口,谢朗必须抑制住自己所有的情绪。

挂掉电话以后,他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几圈,,夏天的天亮很早,天空之上出现稀薄微光之时,谢朗回到宾馆里。这个点花锦必然还在睡觉,他就坐在宾馆大堂的沙发之中,又等了一会儿才给花锦发消息。

花锦一醒来,拿起手机看时间时,一眼就看到谢朗发过来的消息。她不敢磨蹭,收拾好自己就下楼去。

谢朗正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垂着头,看起来莫名疲惫。花锦走上前去,『揉』了『揉』他的头发,低下头看他:“没事吧?”

谢朗抬起头来,他牵住花锦的手,叹了口气:“你希望听到哪个答案呢?”

“你告诉我哪个我就听哪个。”花锦笑起来,“至于信不信,那就是我的事了。”

谢朗轻笑一声,站起来道:“我们走吧。”

“觉得疲惫的话,告诉我就好了。”走出宾馆时,花锦说道。

此时已经是八点过,大街上车如流水,人来人往,尽管是放暑假其间,但上班的还是得上。花锦抱住谢朗的手臂,闷声说话:“其实我看得出来,你打完相柳回来之后,状态就一直不是很好,是遇到什么了吗?”

这样的问话让谢朗沉默半晌,而后他再度叹了口气:“和相柳那一战,我差点撑不下去,而且连续这么多天也没有怎么休息,难免会觉得有些累,不用太替我担心。”

花锦偏过头:“撑不下去是什么……”

“差点儿就输了,输了就会死,或者同归于尽。相柳是一个很厉害的对手。”谢朗淡淡道,他的语气何其平常,仿佛在说与生死无关的小事。

花锦松开他的手臂,定定地看向他:“这些,如果我不问,你就不会告诉我是吗?”

“不是。”谢朗垂眼,琥珀『色』的眼睛望向花锦,“当时我想到了你,所以一鼓作气赢了相柳。我睡了那么久,平安无事醒来,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让你徒增无用的忧虑了。”

他的目光坦坦『荡』『荡』,语气恳切,花锦别过头去,不想看他:“那如果你死了呢?你死了,我就那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你一起死吗?”

没有任何间隔时间,谢朗不假思索答道:“嗯,是我的问题,对不起,下次我一定告诉你。”

花锦回过头去,谢朗的目光仍旧专注地看着她好吧,她是真的拿他没办法。

略过这一茬,花锦只好问道:“顾芝月的事怎么样?”

这才是谢朗来找她的最初目的,于是他沉『吟』片刻道:“嗯,我可以确定浮游就在她的体内,更多的,我就没办法了。”

“没办法?什么意思?”

“我尝试了一下,在浮游完全不出来时,实际上我是完全感知不到浮游的存在的,也没办法把他从顾芝月体内『逼』出来。我的能力有限,做不到。”

谢朗难得地用了谦虚的说法,虽然这并不是他的真心话。能力有限是一回事,绝不是神力不够强大的问题,要知道当年是孟涂斩杀了浮游,而谢朗的神力必定是在孟涂之上。所以说,问题多半出在浮游身上。

“我想回去见一见帝俊。”谢朗突然说道,在花锦尚未反应过来时,他接着道,“要么你跟我一起,要么去找魏安然。”

花锦跟魏安然算不上熟悉,要她和陌生人待半天,还真的有压力,于是她摇摇头道:“我跟你一起吧。”

明明昨天才回到人间,今天又要返回神界。花锦叹口气,老老实实地跟在谢朗身后,直奔帝俊宫殿而去。

帝俊仍旧是坐在白玉床上,紧闭着双眼,花锦细细观察一下,感觉他的胡子和眉『毛』似乎长长了一些。

他不用张开眼睛似乎也知道是谁来了,动了动嘴唇道:“进度如何?”

“相柳已死。”谢朗用这四个字简略地带过,随后问道,“遇上了点小麻烦,所以找你问问浮游的情况。”

“浮游啊……”帝俊尾音拉得极长,说完“啊”字却没有了声响,好半天后,他才又不急不缓地说道,“浮游擅长附身,最关键的是……”

……

这个“是”之后,又没有了声息,花锦安静等了大半天也没等到接下来的话,她终于忍不住问道:“是什么?”

“他附身在一个人的体内,一般的神是根本无法察觉出其中异常的,也就是,一个人被他附身前和被他附身后,根本没有任何差别。想把他『逼』出来,这种事只有一个人能做到,那个人是女娲。”

原来如此。

难怪除了那个红光泛起的瞬间,谢朗在顾芝月身上看不到任何异常。

“那现在怎么办?”回去的路上,花锦问道。

“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好转 谢朗的“等”,其中另有深意。顾芝月不过是一个凡人之躯,浮游不可能一直附身在她的身上,总有出来的那一天。

“所以我们要一直守着顾芝月吗?”花锦略一皱眉,又道,“那月月本身没受伤,都是浮游的问题是吗?”

谢朗低头看她一眼,又抬头看路:“应该是这样。”

花锦松一口气,略略轻松了些:“这样就好。等会儿我们下午去看她吧。”

谢朗点了点头。

正当此时,谢朗手机响了,他看一眼手机屏幕,很快按下接听键。两分钟后,谢朗挂掉电话,转过头来,淡淡道:“顾芝月醒了,我们走吧。”

顾芝月醒得比他们想象中要早点,等谢朗和花锦匆匆忙忙赶去时,顾芝月正坐在病床上,背后搭着两个枕头。她一看花锦,『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你来了。”

病房里顾芝月的父母和魏安然都不在,花锦环视一圈,心底微微有些奇怪,凑上前去问道:“你好些了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没有啊,我现在挺好的,感觉就像睡了一觉,睡醒了之后就好了。”顾芝月微笑着,伸手点了点花锦的额头,“不用担心了,我等会儿再去做个检查,没问题就出院了。”

“出院?”花锦愣一下,急问道,“你才刚醒就出院?不用住院观察一下吗?”

顾芝月摇摇头,道:“不用,之前检查那么多次都没问题,再住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浪费钱也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回家,我还有正事要做。”

花锦正想问是有什么正事,病房门打开了,顾芝月的父亲快步走了进来,他脸上的表情轻松不少,整个人也连带着精神了一些。顾芝月掀开被子下床,花锦刚想上去扶一把,又被顾芝月推开:“没事,我就是去找医生,你们就先在这里等等我。”说到这里,她对花锦神秘地微笑一下,压低声音:“等我回来还有事情要和你说。”

看她这有几分调皮的表情,似乎是有有什么重要的事,花锦也不免得笑起来,“嗯”一声目送她离开。等顾芝月关上门离开,她转身碰了碰谢朗:“你怎么看?”

“看不出。”谢朗眉眼间很平静,如实回答道,“我没看出来有什么异常,也许浮游真的离开了。”

花锦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托着自己的脸喃喃道:“假如浮游没离开……”

谢朗『揉』一把她的头发,笑道:“别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的。”

知道谢朗的能力的情况下,花锦还是忍不住叹口气,心底的忧虑还是挥之不去。

很快顾芝月回来了,顾芝月的父亲也喜笑颜开,看起来真的是没什么事了。花锦正想开口说话时,顾芝月转身把病房里所有人赶了出去,说她要换衣服。在病房外等待的片刻,顾芝月父亲又忙着去办出院手续,又只剩下花锦和谢朗。

“月月出院了,我们又接着做什么?”花锦的脑子里有些混『乱』,所有东西拉拉扯扯,最后她只好无奈地问道。

谢朗摊手无奈道:“继续等呗。”然后等到浮游现身,杀了他。后面半句话谢朗省略,没有继续说下去。

当初帝俊召见谢朗,让他在和共工动手之前,先杀掉共工的左膀右臂,如今相柳已死,只剩浮游潜伏着。相柳较之浮游,名气其实更大,神力也在浮游之上,可惜由于浮游附身的能力,解决起来比相柳更加麻烦。

很快顾芝月换好衣服出来了,脱去蓝白病服的顾芝月看起来精神许多,脸『色』也红润不少,脸上更是有了往日的身材。顾芝月父亲办完出院手续上来,他看见顾芝月,特意叮嘱她多穿点,顾芝月虽笑着答应了一声,但她只是上前来,挽住了花锦的手臂。

谢朗见状,自然地后退两步,给两个女孩留出说话的空间。

花锦见状,笑一下问道:“要说什么呀?神秘兮兮的。”

顾芝月伸手,把自己的鬓发撩到而后,直截了当说:“魏安然见过我父母了。”

……这个傻子都看得出来好吗!花锦正想吐槽一句,又想起他们上次来时,顾芝月还在睡觉,应该不知道他们和魏安然已经见过面,于是她打趣问道:“所以,你父母怎么看魏安然?”

“我妈很满意,我爸嘛……也就嘴上不乐意了。”顾芝月道。

“这就是传说中毕业就扯结婚证的节奏?”花锦忍不住开玩笑,“到时候记得给我发请帖,我人不到份子钱也一定到。”

顾芝月掐了一把花锦的腰,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别开我玩笑了。那你呢?”她回头看了一眼谢朗,揶揄道:“我看你才是毕业就结婚。”

明明是应该开心的时刻,花锦却愣了一下,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胸口,随后她抬起头来,用玩笑将不自然掩饰过去:“我还年轻呢,谁要结婚!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享受爱情,拒绝婚姻。”

沉默了许久的谢朗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话:“什么歪理。”

花锦转过头去“哼”一声:“偷听的老古董请不要说话。”

“八二年的狗粮我不吃。”顾芝月真想推开花锦。

……

在这样轻松和谐的氛围里,花锦他们走到了医院楼下,顾芝月接了个电话,很快转了个方向走,还向花锦解释道:“魏安然开车来接我们了。”

这倒让花锦惊讶了一下:“他考驾照了?”

“嗯。”

魏安然的车就停在医院不远处,顾芝月自然而然地坐在副驾驶位上,谢朗和花锦坐在后座。车辆启动时,花锦好奇地问了一句:“我们去哪儿?”

“去吃饭,我爸请吃饭呢。”顾芝月答道,为了让花锦不至于担忧,还特意补充道,“不用担心,就我父母和我们四个。”

车安稳地往前行驶,谢朗忽然靠在花锦耳边,轻声道:“我没偷听。”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花锦一时想不起来,偏过头去看他:“你说啥?”

谢朗没回答她的话,转而道:“你们说话那么大声,我想听不到都难。”

这下花锦想起来了,她还真是没有想到谢朗居然还在纠结那句话……

“好啦,知道你没偷听,我开玩笑的。”花锦笑嘻嘻地回答,而后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眼道,“我休息一会儿,不要吵。”

谢朗刨开她压在自己的脖子上的头发,无奈地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龙宫 吃的是中餐,店面很有格调,食物也很好吃,除了茶稍微有些苦以外,一切都很好。吃完饭,顾芝月的父母率先回家去了,花锦则打算在顾芝月的带路之下,散散步消食。

谢朗和魏安然跟在另外两人身后,望见花锦的背影,谢朗忽然问道:“你觉得我是老古董吗?”

“不是啊。”魏安然惊讶地看谢朗一眼,“你怎么突然这么想?”

谢朗『摸』了『摸』鼻子,撇撇嘴:“不,没什么。”很快,他转移了话题:“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我打算如实交代我的身份,然后带顾芝月去我家转转。”魏安然叹了口气,“我本以为会和她以凡人的身份共度一生,既然我现在拥有了神力,我也不想再瞒着她了。”

东海龙族么……谢朗低头想了一会儿,再抬头时,嘴角带出一个微笑:“什么时候?”

“过一周吧。”魏安然答道,他抬头看着走在前面的顾芝月,又问道,“怎么了?”

还是浮游的问题,不过谢朗并不打算多说,直接说:“没事,你要回家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一声就好。”

接下来的一周里过得格外平静,花锦回了学校,林青禾和颜歌询问了顾芝月的事,得知痊愈过后,就放下心来,继续献身于学习的海洋之中。花锦每天一个人在寝室里闲得无聊,就又开始打游戏,直到某天顾芝月突然来找她聊天。

[顾芝月:我今天刚知道了一件事。

顾芝月:原来你骗了我们这么久。]

花锦看见手机上顾芝月这两句话,心底生出不安,连忙问道:[骗你什么了?]

[顾芝月:魏安然把一切都告诉我了,顺便邀请我去他家玩,就这样。

花重锦官城:……嘿嘿,这你都知道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顾芝月:你还笑,我可是反应了两天才接受这个事实。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花重锦官城:去年,有点早。]

花锦随便解释了一下,才发现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

她和谢朗认识已经这么久了,也正是因为那一次阴差阳错,让她接触到了一个完全崭新的世界,认识了许多她本该一生都接触不到的人。起初她还会因为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感到惊奇,现在无论是什么情况都能淡然处之。想到这些,花锦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不管怎么说,能够认识谢朗,她真的很开心。

花锦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个午觉,等她醒来时,抓起手机一看,已经是下午五点,谢朗还在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

[谢朗:晚点我带你去东海龙族那边。

谢朗:收到请回复~

谢朗:看来你是没收到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分钟前的,花锦甩甩自己睡得『迷』糊的头,赶紧给他回了一条消息。夏天就是这一点不好,很容易就睡着过去。

[谢朗:我在你楼下,下来吧,下来就走。]

花锦匆匆忙忙换好衣服穿鞋下楼,暑假学校人少,花锦一路跑下楼没有任何阻碍。花锦花锦跑过去,自然而然地抱他一下,然后才问道:“东海龙族在哪儿呢?”

“当然是在神界了,不过嘛,地就有点偏僻了,我好像还没去过。”谢朗拍拍她的背,“走吧。”

为什么要突然去东海龙族居住之地,花锦也没有追问其中缘由,她顺从地跟在谢朗身后,进入神界,前往东海。

御风而行之时,谢朗突然说道:“顾芝月也在。”

花锦愣两秒,明白了过来,应该是魏安然向顾芝月坦白一切之后,带着顾芝月回家,所以谢朗为了继续追查浮游,是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神界是他的老家,在神界施展拳脚,恐怕比在凡间要方便许多。

“你确定浮游还附身在顾芝月身上吗?”花锦不安地问道,“说不定浮游早就离开了。”

“不确定,但也不能放过这么一个机会。花锦,”他轻声唤她的名字,语气微微有些低沉,“顾芝月和浮游的联系,绝对不是浮游这么简单,虽然我暂时没有想明白其中的缘由,但是浮游真的没理由总是选择顾芝月作为自己的宿主。”

“……”

谢朗的话让花锦陷入沉思之中,他说得很有道理,半晌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会怎么样呢?”

夕阳的光辉照在谢朗的脸上,谢朗亦只能摇摇头,淡淡回答道:“谁知道呢。”

东海龙族距离天界极远,正因如此,这一族算是很边缘的神,但对天帝忠心耿耿。行至广袤的海面上时,花锦不由得“哇”了一声,这里和人间的海没什么两样,夕阳正垂悬于天际,海鸟在花锦面前飞过,温暖又祥和。

谢朗看见花锦满足的表情,嘴角向上扬起,而后牵起她的手,道:“好了,我们该下去了。”

花锦正想疑『惑』地“嗯”一声,脚下突然一空,直直地向水中跌落,从这个高度摔下去是一定会死的,花锦也顾不得形象,直接尖叫起来,大风刮得她眼泪都要掉出来了。谢朗是不会害她的,在清醒时花锦很明白这一点,但此刻,她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谢朗握住她『乱』舞动的手,把她抱在自己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不吓你了。”

刚才他带着花锦直接从半空中坠落下来,在贴近海面之时直接打开东海龙宫的结界进入结界之内,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稀松平常,他却忽视了花锦的接受力。

花锦一把擦掉自己被吓出来的眼泪,推开谢朗,好半天缓过来之后才长舒一口气。她瞪一眼谢朗,像小孩发脾气一样:“我不想理你了!”说完又恼火地埋怨:“多来这么几次,我真是要被你折腾出心脏病。”

“我错了。”谢朗又抓起她的手,一脸严肃地说,“你打我吧,我绝对不会还手也不会出声。”

花锦正想扯会自己的手,却被谢朗死死抓住,她撇嘴与他对视片刻,终于忍不住“哼”一声移开目光:“我输给你了。不跟你扯了,还是做正事吧。”

花锦转头时,就看到他们的面前是一块界石一样的东西,上面写有龙宫二字,再往前,她看到两个身穿银『色』盔甲手中持戟的人,样子看上去跟守卫差不多。

想必他们是已经到了龙宫之外。

看见花锦情绪好转,谢朗顿时也好不少,他随着花锦的话道:“嗯,我们进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银刃 前行不过两三步,花锦便被守卫拦住了,谢朗上前来,面无表情道:“去通报龙王。”

守卫闻言,迟疑地看谢朗一眼,在谢朗冰冷的目光之下,怯怯地应一声,转过身去飞快向里跑去了。

谢朗见状拍拍花锦的肩膀,笑道:“不用担心,他们真身都是海里的虾。”

“我是在想,你叫龙王出来干什么?”花锦毫不客气地拍掉他的手,偏头问道,“你确定龙王会理你?”

谢朗一挑眉,道:“我可是天帝的使臣,龙王为什么不理我?”

“……那你有证明自己身份的办法吗?”

“这个没有。”谢朗的嘴角勾起一个自负的笑,“他要是不信打一架就好了。”

“……”

花锦还能说什么,她真是输给他了。

好在很快去通报的守卫又回来了,这回他的表情明显恭敬了不少,鞠躬道:“龙王请您进去。”

好吧,花锦真的输了。

两个人一起向龙宫走去,一路上拜访得有许多漂亮的珊瑚,和『色』彩艳丽形状各异的石头,看得花锦不得啧啧感叹。不过当谢朗提出可以问龙王要一些回去的时候,花锦立马拒绝了,这些东西漂亮是漂亮,可是体积巨大,房子小根本没地方放,更何况这些美好的东西放在海里是最合适的。

没走几步,一个身影从一座假山后钻出来,花锦定睛一看,居然是魏安然。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到魏安然的身后走出来一个留着黑『色』长胡子的中年男『性』,花锦细细一看,才发现魏安然和他五官看起来有些相似,大约这个中年男子就是魏安然的父亲。

龙王快步走上前来,表情格外热切:“阁下就是谢朗?”

“是的,我是天帝的使臣,来这里是为了追查……”

在谢朗和龙王说话的间隙,花锦已经走到魏安然的身边,小声道:“顾芝月呢?”

“在安排的房间里。”魏安然转过头来,对她彬彬有礼一笑,“要去找她吗?”

求之不得!她在这里也『插』不上话,还不如去找顾芝月玩。

在魏安然的带领下,花锦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直到魏安然在一间房前停下。他瞄一眼,示意花锦自己推开门,花锦也不犹疑,推开门走进去。顾芝月此刻正站在房间的另一头,推窗被打开了,顾芝月站在窗前,向外张望着。

“月月!”花锦叫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看见是花锦来了,顾芝月先一惊,然后喜上眉梢,忍不住笑道:“你怎么来了。”

花锦也不忸怩,把事情交代一通,末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想起之间,初次知道魏安然的身份时,心里那些不安的情绪,如今顾芝月接受良好,她也就随之放下了心理负担。

顾芝月也不怪她,只是感叹道:“能够知道这些是很好,虽然总要付出一些代价,不过总比一直被蒙在鼓里好。你看,假如我真的和魏安然结婚了,却直到死都不知道他的另一重身份,想想也是很不甘心的。”

此话在理。花锦笑了笑也不能说什么。

两人又坐了聊了一会儿,很快有人敲了敲门,顾芝月抬头道一声“进来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谢朗大大方方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花锦看着他,忍不住开玩笑道:“你说你这人,进女孩子的闺房怎么这么好意思。”

这句话提醒了谢朗,他停顿两三秒,又背过身:“那我在外面等你。”

顾芝月忍俊不禁:“你非要这么逗他?”

“……”花锦站起来,甩甩手,“他刚才还吓我来着。”说完,又自顾自地走出去,顺带轻轻关上了门。

谢朗正背对着房门站在外面,花锦上去推了一把,笑『吟』『吟』道:“你要说什么?”

“本来是想带你出去逛逛。哦,也是因为我自己想去看看。”谢朗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锐利锋芒,很快又恢复平常,“顾芝月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没有。”花锦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该不会想让去监视她吧?她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啊,你也看到了。浮游应该早就离开她身上了。别多想啦。”

“我没有多想,随便问问罢了。”谢朗否认道。

你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随便问问。花锦腹诽道。不过这句话她也没说出来,她很信任谢朗不假,可顾芝月是她的好朋友,顾芝月的反应她再熟悉不过,不可能有什么异常。

也不知谢朗跟龙王说了什么,为了欢迎谢朗的到来,当晚龙王特意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宴会。桌子上摆的都是美味佳肴美酒佳酿,龙王一家还纷纷出席,花锦又一次见到了安邪,以及她还发现,正如谢朗曾经告诉过他的那样,龙王似乎有两个妻子……

注意到这一点的花锦斜视一眼顾芝月,顾芝月表情平常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抬头瞟一眼花锦:“你在想什么呢?”

“放心吧。”谢朗面不改『色』地给花锦夹了一筷子菜,表情认真地说,“不是谁都像龙王那样没节『操』的。”

好吧,是她多想了。花锦无奈想道。

吃完了饭,时间已经不早了,有几个小姑娘给花锦带路,带她去给她安排的房间。其实房间就在顾芝月的旁边,带路反而多此一举。

谢朗又和龙王谈事去了,花锦今天有些疲惫,她洗漱过后,早早地就睡下。她没有择床的习惯,因为疲惫,很快就睡熟过去。

神界之内,一条向前哗啦流动的大河旁边,共工对着身边的少女『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差不多到时间了,你可以去天界了,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行动就好。”

之前的计划?凤惜晚嗤笑一声:“你们根本就抓不住谢朗哥哥。”

对于凤惜晚的嘲讽,共工并未放在心上,他仍旧保持着之前的笑容,道:“所以呢?你已经迈出第一步了,你要后悔吗?”

后悔?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的凤惜晚已经有把柄在共工手上,她如果后悔,现在逃跑,谢朗一定会知道她做的事。假如再进一步,或许……这样的赌徒心态,让凤惜晚向深渊再度前进一步。

“好。”她说。

她现在要去北天门处,趁着巡逻的人还没到,打到那处的守卫,破坏那一处的结界开关就好。共工不过是要一个结界缺口,很简单的。凤惜晚想道。

花锦睡觉一向安稳,她睡着以后,很少会半夜醒来。今晚却不同寻常,有什么东西在响,她突然从梦中惊醒。

一把散发着银『色』冷光的刀刃横在她的眼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浮游现身 花锦意识回拢的同时,目光也清晰起来,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时,不由得讪笑,气息还有些不稳:“月月,大半夜的你这是在做什么……”说话间,花锦伸手想要推开横在自己眼前的刀,但顾芝月的手岿然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花锦。

花锦的后背不知不觉地已经冒出冷汗。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黑暗之中,顾芝月的嘴角勾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杏眼里,是不易察觉的疯狂。

花锦冷汗涔涔,她蜷缩起身体,试图往后退眼前这个人不是顾芝月,绝对不是她,不可能是她!

“你是谁……”

顾芝月的刀已经抵在花锦的喉咙上,她的嘴角是残忍的微笑,手上稍一用力,花锦的脖子上便泛出细细的血丝:“我是谁,你猜不到吗?”

过度的惊吓让花锦早已失去痛觉,她几乎是不可置信地吐出两个字:“浮游……”

下一秒,顾芝月却突然身手利落地跳跃离开,退到了墙角之上,谢朗凭空出现,只差一点点就一拳打在顾芝月的头上。

“啊,人类的身体真是不好用,差一点就被打到了。”顾芝月站在阴暗的角落里,嘴里说着奇怪的话,“初次见面,谢朗先生。”

谢朗没有理会,他转过头,就看到花锦脖子上的伤口,眼神因此暗沉几分,语气也因此生硬不少:“你没事吧?”

因为过度的惊吓,花锦的反应木讷不少,摇头的样子甚至于有些滑稽:“我没事……”

谢朗的反应很迅速,他一把抱起花锦,直接从房间里出去,随后在一个偏僻处将花锦放下。他的手掌按在花锦的肩膀上,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认真道:“我给你设了结界,不要离开这个地方,一定不要。”

“等我回来。”

说完,谢朗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了,花锦注视着他的背影,擦掉自己额头上的冷汗,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坐姿。

她不会离开这里,她比任何人都要相信他。

谢朗走回去的路上,魏安然匆匆向他跑来,他应该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很焦急,说话时也带上了几分急躁:“顾芝月呢?”

谢朗看他一眼,还未说话时,从上方传来一个嘲讽的男声:“在我这里呢。”

两人闻言,都抬头往上看,一个身穿红衣的男子悬浮在龙宫上空,而他抱着的正是一袭白裙的顾芝月。红衣男子的神力匪浅,无论是谁,都能在一瞬间下结论。

浮游。

“你想怎么样!”对比起谢朗的冷静,魏安然只差立马冲上去把顾芝月抢回来。

“呵呵。放心。我不会把她怎么样,毕竟”浮游的语气很放松,甚至于捎带一些惬意,紧接着他的手一松,顾芝月就像轻飘飘的纸一般跌落。

魏安然立马腾空飞起,将顾芝月接住。顾芝月紧闭着眼睛,像是昏『迷』了过去。这让魏安然松一口气,等会儿如果谢朗真的和浮游打起来,那一定是很血腥的场面,他不觉得顾芝月有能力承受。

在他们上方的浮游却突然消失,魏安然落地之时,他看着怀里的顾芝月,『露』出一个近乎怜爱的表情,再抬头时,脸上的表情增添了一分诡异。

谢朗却笑了:“你离开顾芝月的身体,又附身在魏安然身上,你是觉得,这样会好很多是吗?”

“当然不是。我知道凭借您的能力,杀掉魏安然和杀掉顾芝月来说没什么区别。”被浮游附身的魏安然脸上的微笑不自觉怪异起来,“我只是很好奇,假如顾芝月真的伤到花锦,比如砍掉一只手或者砍掉一条腿,你会怎么办?”

“哦。”谢朗嘴角浮现出一个近乎自负的笑,“你试试?”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你今天种下的因,恶果你早晚会尝到。”魏安然一边说着话,一边轻轻将顾芝月放下,他的动作极尽温柔,好像刚才把顾芝月从高空抛下的并不是他。

“你附身魏安然,却不附身我,是因为你做不到,是吗?”谢朗并没有把魏安然的话放心上,他冷不防地说出这么一句。

“对。”他很大方地承认了,“我不能附身神力比我强大的人,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你要在东海龙族的地盘上把魏安然杀掉吗?”

谢朗静默着没有说话。

浮游说得很对,无论他是附身顾芝月,还是魏安然,谢朗都不可能动手杀掉其中任何一个人。浮游的神力也就那样,可是……他人是无辜的。

看见谢朗脸上难看的表情,魏安然哈哈大笑,他毫不避讳地走上前去,站在谢朗身侧拍了拍谢朗的肩膀:“所以,无论神力再怎么强大,你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不是吗?”

谢朗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手上用力,直接将魏安然的手臂拧断,咔嚓一声,关节断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明显。魏安然的表情不变,他仍然笑着,仿佛是感受不到疼痛。

“骨头断了可以接上,内脏碎了可以复原,没关系,反正神的恢复能力都很强。”谢朗的眉眼间世驱散不了的桀骜,“只要头不掉,都无所谓不是吗?你愿意待在残废的身体里,那也是你的自由。”

“年纪轻轻,杀气这么重。”魏安然似是无奈地摇摇头,“我差点忘了,你在海里砍掉了相柳的九个头,我看到了相柳的尸体,切面很平整,下手不轻啊。”他往后一跃,断掉的手臂在不停晃动:“如果这不是你的同学,恐怕人头已经落地。”

“不要说得我才是反派一样。”谢朗手按在脖子上动了动,“我是一个好人,请你对一个好人保持基本的尊重。”

谢朗突然说这么一句话,让浮游附身的魏安然茫然一瞬,等他回过神,谢朗的手上已经握住一把剑。他一眨眼,谢朗就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嘴角是张扬的笑:“放心,不会让魏安然死掉的。”

谢朗手中的剑正要刺进魏安然身体时,夜空中传来一声尖叫:“不要!”

顾芝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在她尚未清楚事情来来去去时,睁眼便看到谢朗仿佛是要杀了魏安然,来不及深思,一声叫喊便划破了夜空。

“呵呵,她居然这么快就醒了。”如同丝毫感受不到威胁,“魏安然”诡异地笑着,随后魏安然身体一软摔倒在地。

谢朗收回剑,转头去看时,顾芝月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抬头对他『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厌恶 谢朗忽然有些头疼,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帝俊说浮游很难对付了。魏安然是神,无论把他折磨成什么样,总会复原的,顾芝月不同,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类女孩,凡人总是很脆弱的,断只手臂都需要好几个月才能恢复。换而言之,无论是出于情谊还是出于身份,谢朗都不会动她。

可是,浮游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他附身于顾芝月,也意味着凡人的身体会大幅度限制他对于神力的使用,谢朗不能动他是事实,可他这样也对谢朗无可奈何。这样僵持下去有任何意义吗?

没有,至少谢朗认为没有。当他一遍又一遍思考浮游这样做的目的时,顾芝月突然说话了:“你对神界了解多少?”

以这句话开头,看上去是想和他聊天。谢朗眉头紧皱,语气不善地回答:“我没有和敌人聊天的习惯。不过,要是你从顾芝月的身体里出来,以死亡为前提,我很有兴趣和你聊天。”

“那样我就没兴趣了。”顾芝月很友好地回答,“我可以给你讲讲神界的故事。”

顾芝月很漂亮,几乎每个见到她的人都这么想,谢朗也不例外。谢朗第一次看到她时,就觉得她很像从前他见过的那些江南如水般的大家闺秀,不过在外貌上,谢朗很少投入太多的关注,对他而言,他喜欢的是花锦那样的灵动和机灵,像狡猾的狐狸。如今顾芝月这张很符合传统审美的脸上,带上的是浮游那样近乎黏糊的笑容,多出几分让人难受的诡异。对着这样的脸,谢朗真的很想把魏安然叫醒,让他赶紧把顾芝月带走。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他蹲下来用手指点了点魏安然的额头,很快魏安然就醒了过来,他一睁开眼,手臂上的剧痛便传入大脑。魏安然对于方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所以对于自己莫名其妙断掉的手臂,也是一脸茫然。

“发生什么事了?”魏安然从地上起来,用剩下的一只完好的手『揉』『揉』自己的脑袋,他抬起头,便看到顾芝月带着微笑的脸,“醒了?还好吗?”

谢朗终于忍不住对自己的好同学好室友刻薄了一回:“怎么?你还要跟浮游**不成?”

这句话让魏安然愣了一下,很快他回过神,面对谢朗,语气不再那么顺畅:“浮游他”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谢朗动动嘴皮子,平淡地说,“在你醒来之前,他正打算跟我聊点神界往事。”

“不,你错了。”沉默了片刻的顾芝月昂起头,笑道,“我现在也打算跟你,或者你们,聊聊这个话题。你们很年轻,对很多事都不够了解,我愿意当老师,我觉得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如果你不附身顾芝月,我会感到荣幸的。”魏安然面无表情地说。

顾芝月循循善诱般引导着:“你们难道就对天帝还不是天帝前的故事不感兴趣吗?”

“兴趣不兴趣的,跟你没有关系。”谢朗紧皱的眉头松开,嘴角漾起笑,琥珀『色』的眸子里却并不平静,“我只想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谢朗的问题是不可能得到答复的,顾芝月只是笑了笑,像复读机一般固执地重复道:“越久之前的故事,越像一杯陈酿,浓香又醉人。”

谢朗简直都要忍不住骂一句神经病了。

“好啊,你说吧,我听着。”不同于谢朗懒得掩饰的烦躁,魏安然坐了下来,抬起头,看向顾芝月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谢朗能说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吗?面对这样的顾芝月,谢朗是不可能表现出像魏安然那样的好脾气的,他背过身去,在谈话开始前想到了花锦。

也不知道花锦现在在做什么,神界没有信号,她不能上网;现在是晚上,她可能会睡觉,在外面睡着会感冒;或者,她就一个人蜷缩在黑暗中,等待着他回去。想到这些,谢朗的心里柔和了一些,身后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以前的神界是很混『乱』的,换个说话,以前没有神界这回事。很混『乱』,大大小小的冲突不断,还有各种各样的怪物,即使时伟大的女娲大人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你知道的,创造一个世界和毁灭一个世界同样简单,难的是维持。女娲大人对曾经的我而言,是一个很遥远的影子,世间充满了她的传说,她却高高在上。直到我被共工大人收为他的手下,我才真正接触到女娲大人。我才发现我过去全是误解,她温柔又和善,看向每个人的目光中都充满了爱意,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辉。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共工大人提到她的时候是那么倾慕”

看着顾芝月的脸上不自主地流『露』出向往,尽管知道这种感情是来自于浮游,魏安然还是有点儿无言。在年龄上,他比谢朗要大点儿,但也就两三百岁,这点时间在岁月长河中根本不够看。他的父亲有几千岁,但这又有什么用呢?早在他们诞生前,女娲大人就已经陨落了,所以浮游表现出来的倾慕,并不能让他真正的理解。

“既然你们如此倾慕女娲大人,为什么还会去推翻颛顼,在过了两万年以后,又想再重复一次悲剧。”谢朗不知何时转过身来,对着顾芝月冷冷道。

“这个问题,在见到共工大人时,你可以亲自去问他。”顾芝月好脾气地回答道,“女娲大人创造了一切,创造了我,她占据了我心中最崇高的位置,但是我只听从共工大人的命令。”

谢朗也好,魏安然也好,都在无声中失去笑意,直到谢朗毫不留情地抛出一句话:“至高无上的女娲大人对你来说只是一个符号,你真正尊敬的人还是共工。”

顾芝月只是笑了笑,没有否认谢朗的话,而后她轻轻浅浅地开口:“我和相柳是共工大人的重臣,说实话,我们的态度无足轻重。但是,共工大人是真正尊敬着女娲大人的,女娲大人是共工大人的”

“母亲。”谢朗接下了他的话,紧接着,『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然后,他带着对母亲的敬意,发动战争,攻打颛顼?”

“”顾芝月抬头,她盯着谢朗,杏眼之中,含着一片雪原的冷意。

“恨我也没用。”谢朗全无惧意,“我说的哪个字不是事实?”

每个字都是事实。

但正是这种毫不留情地拆穿,才显得让人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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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紧张 好半天之后,顾芝月的神情才恢复,她指了指谢朗,道:“你跟每个人说话,都这么毫无顾忌?”

“如果你愿意直接动手,我不会废话。”谢朗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可惜你宁愿躲在凡人的躯体里,也不会出来。”

“不过你对顾芝月的厌恶都表现在了脸上啊。”

“我纠正一下。”谢朗看一眼魏安然,“是对被浮游附身的顾芝月的厌恶。”

魏安然没说什么,他当然明白,眼下他们都拿浮游没办法,唯一庆幸的是,浮游没有伤人的打算。

“那如果我附身在你的小女友身上呢?”顾芝月托着自己的脸,神『色』难得轻佻起来。

如果是顾芝月本人,她的脸上觉得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这越发让谢朗烦躁,于是他说:“那你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恐怕你做不到,除非”顾芝月的话戛然而止,她没有再说下去。

在寂寂夜空之中,如同突然断弦的古筝,这种不自然地沉默,让谢朗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他嘴角勾起一个笑:“除非什么?”

“是什么在维系着你和你的小女友之间的关系呢?”顾芝月偏着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其间的意味不言自明,“想想如果你被共工大人杀死,她也会死掉,想想这个女孩还真是悲惨。”

魏安然听不懂她的话,他转过头来看着谢朗:“什么意思?”

谢朗垂下眼,一时之间看不出情绪,过了两三秒,他看向魏安然,淡淡道:“我把她打晕你介意吗?”

“”魏安然吐出几个字来,“下手轻点。”

这场毫无意义的游戏早就应该结束了,当顾芝月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谢朗的影子,谢朗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到她的身后。谢朗的手按在顾芝月的头上,他的眼睛里随即映入一张惊恐的脸,谢朗只反应了一瞬间,顾芝月便像失去线的傀儡,倒了下去,好在魏安然及时地接住了她,不至于让她倒在冰冷的地上。

“你的神力确实很强大。”有人点评道,“就算我再附身顾芝月,她也醒不过来,不过嘛,这也没什么作用。”

谢朗拍拍手,双手分开时,右手上已经多出一把剑,他抬头,看向浮在半空中的红衣男子。下一秒,他的剑就直『逼』浮游。

脱离宿主的浮游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谢朗没有多大的顾忌,当他的剑刺向浮游之时,浮游不得不急速后退。

这样的近距离之下,谢朗第一次看见了浮游的脸。浮游的五官很扁平,再加上他脸上阴冷黏糊的笑,有点像恐怖片现场。身为他同僚的相柳,看起来虽然阴鸷,但比他要好多了。

长得真像车祸现场。抱着这样的想法,谢朗越发想把他碎尸万段,但浮游就像滑腻的泥鳅,他无意恋战,想要抓住并不容易。当浮游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去时,谢朗心里一惊,急急忙忙追了过去。

果不其然,浮游发现了花锦所在的方位,很明显浮游就是冲着花锦而去的。底下的花锦抱着自己的双腿,闭眼似乎正在小憩,对外面发生的事似乎一概不知。谢朗松一口气,她真的没有离开谢朗给她划定的地方,也就是说他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浮游想要附身花锦的想法恐怕就要落空了。

浮游撞在无形结界上的声音让花锦惊醒,她一睁开眼,对上的就是一张如同恐怖片现场的脸,吓得她尖叫一声,立马睡意全无。

知道谢朗设下结界保护的浮游反应过来,然而已经迟了,谢朗的剑已经抵住他的喉咙。但浮游只是震惊一瞬,随后冲着谢朗抛出一个微笑:“你要杀了我吗?”

谢朗手上的剑没有迟疑,他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低沉:“闭上眼睛。”

这句话是对花锦说的,接收到信息的花锦立马闭上眼睛,她已经隐约猜测到谢朗要做什么,她对于杀人现场没有好奇心。然后,她听到了刀刃割入皮肤的声音,但只有一瞬间,很快一切归于寂静。

人类有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她最后还是没忍耐住,捂住双眼的手空出一条缝,可她看到的并不是头颅与失去头颅的躯体,而是头颅与脖子渐渐闭合的过程

“天啊。”花锦捂住自己的嘴,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惊讶的不止花锦一个人,但谢朗的惊讶只在他澄澈的眼睛里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是不是很意外?”头颅与躯体紧密地闭合之后,浮游双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动了动,学着谢朗『露』出一个自负的笑,“就算你把我切成肉片,也是一样。”

“不死?”视觉和精神上的冲击让花锦只能吐出这两个字。

“不可能。”谢朗毫不犹豫地否认了这个猜测。

没有不死的东西,无论是神还是人,都不可能真正做到,连至高无上的女娲大人都不行,更别提神力不如相柳的浮游。

所以说,相柳一定用了什么办法

谢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让浮游哈哈笑起来:“就算你猜到天明也不可能猜出来,放弃吧,年轻又前途无量的神,如果你愿意加入共工大人麾下,我想共工大人会很开心。”

“做梦吧。”谢朗没有说话,花锦代替他做了回答。

在谢朗阴晴不定的神『色』之中,他忽然接收到天界的讯息,是帝俊传递过来的。

谢朗愣了一下,自从帝俊受伤之后,很少再出面做什么事,现在这个状况并不寻常。眼前的状况是,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短时间内都杀不掉浮游,浮游神力有限,在龙宫之中也不可能掀起大风浪。

只需要考虑两三秒,谢朗便越过还在期待他反应的浮游,直接抱起花锦,转身飞快离开了。

谢朗离去的背影何其匆忙,浮游完全没有追上去的意思,他只是落在原地,『露』出掌控一切的笑容,喃喃道:“看来共工大人已经成功了”

被谢朗带着的花锦,还未能消化所有事情,她带着茫然的神『色』:“怎么了?”

“天界出事了。”谢朗言简意赅地回答,“天帝在传唤我。”

谢朗很少『露』出紧张的神情,而此刻,他正紧张得希望再快一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想想就好 事情发展得太快,快到花锦没有时间去思考去害怕。两个人一路沉默着,花锦从谢朗紧抿的唇也可以看出事情的不一般。实际上,从收到帝俊第一次传唤开始,一路的传唤就没停过。显而易见的,就是出事了。

还未能走近之时,花锦抬头便看到天际处一片黑压压的,只有那一块乌云密布,而那个方向是昆仑山。她惊讶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好去看谢朗。谢朗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低头看一眼花锦:“怎么?”

“出什么事了?”花锦迟疑着问道。

“不是小事。”谢朗回答道。

看这个架势,谁也知道不是小事,但花锦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默地被谢朗带着赶赴天界。越是靠近,气氛越是不对劲。谢朗仍旧没有说话的意思,到这里,他的速度反而慢下来,但也只慢了那么一点点。

花锦终于看清楚了黑压压的一片是什么,是人这些人全都悬浮在半空之中,将天界紧密包围。或许是看出来了花锦心里的疑『惑』,谢朗终于不咸不淡地开口:“这些都是妖。”

妖?数量如此庞大,没什么规矩,也没列阵,看上去更像是散兵。

“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花锦问道。

她的问题没能得到回复,谢朗一皱眉,带着花锦飞快掠过这些妖怪,直接进入天界。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帝俊,他现在没时间去收拾这些无足轻重的小妖。过快的速度让他完全忽视了妖怪大军中的情形,也完全忽视了领头的将军。

帝俊早就从他的宫殿之中出来了,他原本疲惫的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精神异常的矍铄。他一见到谢朗赶来,便问道:“你见到共工了吗?”

共工?花锦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谢朗,谢朗只是很平淡地摇摇头:“没有,我急急忙忙赶过来的”

帝俊的话提醒了他,他确实感受到一股很强大的神力,很强大,强大到让他也不由得震颤。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时候的,谢朗转头看向帝俊:“怎么回事?”

掩盖在长胡子的嘴动起来,帝俊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神界出了叛徒,破坏了结界。”

“”静默片刻,谢朗淡淡问道:“谁?”

“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帝俊并没有直接说出名字,他的眼睛看得很透彻,“结界撑不了太久,我已经召集神准备开战。至于共工,就交给你了。”

“好。”谢朗没有说太多的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花锦,很快又抬头,对帝俊道,“花锦就放在你身边。”

帝俊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谢朗也“嗯”一声,眨眼间消失不见了。至始至终,花锦没有说一句话。

花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里不辨悲喜:“他能赢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帝俊给出一个笃定的回答:“能。”

谢朗的潜力是无限的,帝俊笃定。

在转身面对共工之时,谢朗就已经想明白,浮游非要和他聊天是一个什么目的。浮游想做的是拖延住他,给共工争取打破结界的时间。谢朗一抬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逐渐消散,他停下脚步,铺天盖地的欢呼声袭来。

结界碎了!

这个认知让谢朗忍不住惊讶片刻,手中不自觉带出一把剑来。神仙和妖怪的交战已经开始,既然共工没有出现,他先砍几个妖怪练练手也无妨。谢朗一跃而起,丝毫不留情地提着剑砍向一个带着癫狂笑意的老树妖。他的剑距离树妖还有一尺之时,凭空嫌弃一道风浪,将他狠狠地推开了。

说是风浪,其实并不准确,更应该说,是来自于神力的威压。谢朗后退数步站稳之后,看向神力的来源这样强的神力,就算他从前没有接触过,也能够猜到是来自于谁。

始作俑者不急不缓地从烟雾中走出。谢朗先是看到了一头惹眼的红『色』头发,然后则是来人脸上气定神闲的表情。谢朗经常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自己,说他看起来很张扬很桀骜,但眼下出现的这个人,更加狂妄,没有任何掩饰,用个更准确的形容,谢朗直觉里认为他是暴力分子。

那个人走到谢朗面前,『露』出一个称得上是友好的微笑:“想必你就是谢朗了。初次见面,幸会幸会。”

在谢朗不算漫长的一生中,这还是他头一次感受到别人带给他的神力威压,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的神力在他之上。不过这没什么好害怕的,大多数时候,谢朗不知道害怕这两个字怎么写。

“你就是共工?”谢朗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你应该对我尊敬一点。”无视掉周围所有的喧闹,共工似乎很有兴趣给谢朗上一门礼仪课,“我是俊的哥哥,俊是你爷爷的舅舅。”

“哦,这就是您派您的两位重臣来杀我的理由?”谢朗眯着眼睛笑起来,“我特意用了您字,是在表达我对您的尊敬。”

谢朗的话并没有让共工的表情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出现一点杀意,而是道:“你不是赢了相柳吗?你可是砍下他九个头,大手笔,很漂亮。至于浮游,你应该已经猜到我派出他的目的,跟杀你没有任何关系。”

不对劲。谢朗察觉到一丝的诡异,但他又不能具体说出是哪里不对。

“你要说什么?”谢朗硬生生地问道。

“我想说的有很多,非常多,非常有趣。”共工很诚恳地说道,“当然我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那就是送你去见母亲,母亲很想见你。”

这句话正常人听来,意思都是想让谢朗去死,但谢朗只是简单地皱了下眉,道:“你在说什么?”

“字面意思。我知道你不会信,但我说的,就是表面上的意思。”共工好脾气地回答道。

不是不信,是谢朗信了,正因为他选择相信,才会问共工是什么意思。送他去见女娲的字面意思,难不成还真是把他抓去见女娲?女娲早已陨落,让他去见女娲,无论怎么想都是让他去死。

谢朗疑『惑』的神情让共工再一次解释道:“死亡只是让你去见母亲的必要手段罢了,一个途径。”

绕来绕去,还是这么一个目的。

在释放出神力的一瞬间,谢朗带着微笑,轻声说:“那你想想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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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后生可畏 这句话让共工有片刻失笑,在谢朗的剑背刺上他前,拉开了距离,当他的双脚稳稳落在地上时,共工已经扛起一把刀来。

周遭一片混『乱』,谢朗顾不得多想,他想使用剑阵之时,共工忽然落在他的身边,询问道:“你真的不想和我好好聊聊吗?”

“没什么好聊的。”一锤定音,谢朗发动剑阵,将共工包围住,自己脱身离开。

他的确不打算和共工沟通,他现在更想做的是结束混『乱』,如果共工要死了,他倒是很愿意倾听共工最后的遗言。

剑阵发动的瞬间,共工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却是嘲讽和冷漠,而后他随手抓住了一柄谢朗用神力凝成的剑,稍一用力剑便彻底粉碎,如同烟雾般消失在空气中。他嘴角的笑也由此带上几分轻蔑,似乎对于他来说,谢朗的剑阵不过是玩具。

对共工神力已经有一定估计的谢朗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他原本也没奢求这么一个剑阵能对共工造成什么样的伤害,放出一个烟雾弹,还希望烟雾弹伤人吗?谢朗的身影在共工眼前消失,他带着手中的剑直接到共工身侧,这一次共工用刀挡住了他的剑,对视一眼,谢朗嘴角带出一个笑

一柄剑裹挟着风从共工身后飞来,却在距离共工还有一寸之时成为碎片,共工脸『色』没有任何变化,道:“玩这一套你还太年轻。”

谢朗松开手,一跃至两米之外,拍拍自己的手撤回剑阵:“你们除了年轻还能换个词吗,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可以,我很乐意和你聊聊天,但是你看起来不是很乐意。”共工平和地说。

聊天?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之上,共工说出这句话谢朗都觉得扯淡,这种情况下谁愿意和自己敌人聊天?

“你脑子没问题吧?”谢朗『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要不要回人界我帮你挂个精神科?”

话音一落,谢朗眼前刀光闪过,他一个翻身,躲过共工掷出的刀。

“你说话还真是”共工思考了一下,吐出两个字,“欠揍。”

谢朗不置可否。

共工抬起头来,隐藏在面无表情之下的,是很难被看出的怒意:“没人教育过你尊重该怎么写?”

“敌人需要尊重这种东西?”谢朗沉下脸,冷哼道,“你该不会还真的想以我爷爷的舅舅自居吧?”

“这是事实。”共工敛去所有怒意,眼里是缓和的笑意,再一次道,“你真的不想和我聊聊?”

上一个跟谢朗这么说的浮游是为了拖延时间。谢朗的目光里结了层霜,他看不明白共工的目的是什么,所以他缓和了自己的语气,手上的剑消失,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的身份。”

“哦,我不是你侄子的孙子吗?”

“随便你怎么嘲讽。”共工无所谓于他的态度,目光之中多出几分锐利,“你应该也很好奇为什么你的神力会这么强大吧。你的曾祖母也就是我妹妹,你爷爷,你爸爸,每一个人的神力都不值一提,然而你和完全不一样。”

共工一语中的。这个问题谢朗已经想过无数次的,先不说他曾祖母,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但是从他爷爷、他父亲身上,也可以得出他们神力低微的结论。谢朗很久以前一直以为是传了太多代人,导致一代比一代弱,但后来他才知道,女娲传人这一脉的神力一直很低,直到他横空出世。

看见谢朗脸上略微松动的表情,共工眼底笑意更深:“很好奇对吧。”

“嗯。”谢朗很大方地承认了,而后嘲讽地笑起来,“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你知道这个?”

“是啊我知道。”

“我和我爷爷的舅舅第一次见面,他就告诉我他知道为什么我的神力这么奇怪。”谢朗偏着头,人畜无害地笑着,“你猜我是信还是不信?”

“相不相信是你的自由,我会还原一个事情真相给你,然后送你去见母亲。这是母亲的夙愿。”

“女娲大人的夙愿也包括让你攻打天界?”

“不,这是我的夙愿。”

“如果你停下来,我很愿意听你谈这一切。”说话间,谢朗的背后已经出现六把剑,他的手一挥,六把剑分开,直直朝着共工而去。

共工和相柳不一样,他的神力比相柳要强大许多,要应付谢朗这么一个剑阵非常容易,他甚至不需要躲闪。共工释放出巨大的神力,在六柄剑接近共工之时,忽的掉一个头,转而攻击谢朗。

这可比相柳难缠多了,谢朗深呼吸一口气,毕竟是他神力凝结而成的剑,只需要再瓦解就行了。但眼下的状况,某种意义上算是共工对他的威慑,虽然这样的威慑对谢朗来说没什么用就是了。

上次他和相柳一战之后,谢朗知道自己的神力又强大了一截,这也意味着,他使用任何阵法的威力会更强。谢朗闭上眼,包围着共工又形成一道剑阵,他深知这个剑阵也不可能对共工造成威胁,不过如果是三个剑阵同时展开,那么即使是共工,恐怕也会感到棘手。

谢朗需要在三道阵法的掩护之下,直接对共工发起袭击。

共工将一把刀扛在肩上,红『色』倒立的头发在随风摆动,谢朗一道剑阵展开时他没有多想,而当第二道剑阵出现时,他有些小小的惊讶,当第三道剑阵张开,他却『露』出一个笑。

“后生可畏啊。”共工说。在他的目光之中,却闪耀的异样的光芒。明显他是不认同自己所说的这句话的,至于不认同的是“后生”还是“可畏”,却无人可知。

谢朗嘴角勾起一个笑,隐藏在笑容里的却是讽刺。当他的剑与共工的刀相撞时,火花溅起,随后他的手上出现一把匕首,在他手中转一个圈,刺向共工心脏之时,共工却敏锐的侧身躲开,用刀砍向谢朗肩膀,谢朗没有示弱,他直接转至共工后背,共工却疾速与他拉出距离。

共工站在不远处,摇了摇头:“我说你是后生可畏,可畏是不假。”他突然变了脸『色』,满脸的阴鸷:“可你并不是我的后生。”

刚才还在攀关系的人,像翻书一样翻脸,谢朗哼一声,不打算接话。

共工的刀刃却在刹那之间濒临他的头顶:“你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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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梦 共工睁开眼之前,怀疑自己睡了很久,熟睡之中他感知不到外界,并且漫长的睡眠没有让他做梦。他一个梦也没做,所以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异常精神。意识逐渐回拢,他想起自己在和颛顼的争斗之中输了,虽然不至于输得一塌糊涂,毕竟那位天帝也受了不轻的伤。可是眼前的状况让他皱了皱眉,他正站在一片黑暗之中,唯一的光源来自于他的脚底下,他的脚底下是一条散发着淡绿『色』光芒的河流。河流弯弯曲曲的,看不见源头,也不知将要流向何处。点点荧光绕着共工上下飞舞,他伸手去抓的时候,却什么都抓不到。

共工的心里充斥着疑『惑』。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活不成的,用尽全力撞向不周山,再从高空之中跌落,他没想过要活,如同一心一意赴死。神死后是没有魂魄一说的,所以他不认为是到了地狱,也就是说,他还活着。

他迟疑着向前走了两步,这一动让他发现有些不对劲,他迈出的步子变小了。借着光,共工伸出手来,他的手掌变小了,看起来圆润很多,仿佛是回到了小时候。这个发现让共工认为自己还在做梦,也许是梦到了什么诡异的场景也说不定。

“共工。”有人叫了他一声。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的那一刹那,共工的眼睛一亮,他迫不及待地转过头去,在看见人的一瞬间,情不自禁地喊道:“母亲!”

女娲从黑暗之中款款现身,此刻的她看上去在三十岁上下,脸上仍旧是慈爱祥和的微笑,她不急不缓地走向共工,走到他面前时,半蹲着给了他一个拥抱。同样的动作在许多年以前她也做过,对幼年的烛龙,对颛顼,对共工,对帝俊。她的动作里饱含着一个母亲该有的柔情,她对每个人都是如此,当她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仿佛把所有的温柔倾倒在他的身上,实际上她只是对每一个人、每一样东西,都是如此地挚爱。也正因如此,在无形之中,拉远了她与别人的距离因为她是没有私心的,没有私心就意味着无论如何在她的心底都不可能留下独特的痕迹。同样的,因为知道她没有任何私心,在她选择颛顼作为天帝时,共工恨的是颛顼而不是她。

母亲是不会错的。从很小的时候,共工就坚定了这个信念。

很快女娲松开手,『摸』了『摸』他的头,共工抬头仰视她,问道:“母亲,我是在做梦吗?”

“是。”女娲答道。

也许是因为回到了小时候,又也许是因为在梦中,共工很放松:“我以为我已经死了。是您救了我吗?”

女娲沉默片刻,轻声否认了:“不是。”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看见脚下那条河流了吗?”女娲说。

共工点点头,从他一睁开眼,就注意这条脚下的河流,应该说这不是河流,而是神脉。

“这是我。”

共工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大,每一个『毛』孔里都钻进冷意,让他不住地寒颤,他忘记了呼吸,声音颤抖着:“您”

女娲轻声笑着,她没有说话,再一次『摸』了『摸』共工的头。好半天之后,她伸手抹去共工流出的泪水:“不要哭。”

“您就当没有看见吧。这样的状况还让我面无表情的话,那实在是”太难了。最后三个字他没有说出口,而是转化为哭声。

共工心里有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反正他现在也是小孩的模样,不是十几万岁更不是几十万岁,无论怎么任『性』怎么脆弱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女娲默许了这样的任『性』,她轻拍着他的背,试图缓和他的情绪。但这几乎是无法做到的事情,共工的情绪像是紧绷的琴弦,在瞬间崩裂,根本无法复原。

积攒多年的各种各样情绪爆发出来,悲伤、不甘、愤怒、嫉妒交织在共工心头,到后来他的声音几乎嘶哑,却仍旧嚎哭着。女娲就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拍在共工背上的手仍旧透『露』了她的温柔。

许久之后,共工才逐渐收敛回自己的情绪,他用手臂擦去自己的眼泪,用已经哑掉的嗓子道歉:“对不起”

“没有关系。”她的嗓音很温柔,即使是在这样的黑暗之中,也如同在温暖的春天,然后她说,“但是只哭这一次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共工明白,就算他再哭一次,她还是会这样安慰他。她可以包容一切,原谅一切,温柔地对待一切。

“坐下吧,如果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现在可以说了。”女娲说

共工依声坐下,他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咙,很快用神力让自己恢复过来。正如女娲所言,他的确有很多想说的话,还有许多环绕在他心头的谜题。

“我做了这种事,您会怎么想?”他不安地问道。

共工所言,无外乎是在说他发起的天界之战。

“是我的错。”女娲坐在他的身边,淡淡道,“如果我早一点回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当时我离开,是因为去设下隔离人界和神界的阵法。”她转过头来,看着共工,柔声道:“你知道这是多少年后了吗?”

共工愣一下:“什么?”

“距离你从不周山坠落,已经一万多年了。”

一万多年这个数字让共工再度出神,难怪他之前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或者说,那时不是他在做梦,而是他陷入了昏『迷』之中。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你应该知道,不周山是支撑起天的一角,你撞倒不周山之后,天裂了。我和烛龙选择了补天,烛龙由此耗尽神力陷入了沉睡。颛顼重伤之后去世,辛生下孩子也去世了,俊成为了天帝。”女娲平淡地描述着。

这几句淡淡的话,却像一道道天雷,劈在共工的心上。

“对不起母亲,对不起。”他慌『乱』地向她道歉,但女娲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再度安慰地拍拍他。

“道歉改变不了任何现状,你无须道歉,只是”她弯下腰来,敛去所有笑意,目光中无比深邃,“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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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扼杀 共工从自己母亲的嘴里听到从混沌至今最大的秘密,也许不是秘密,更应该称之为真相。女娲告诉他天地之间最大的真相,这也是她唤醒他的目的。

共工在北方大泽之中沉睡了一万年,一万年之后女娲陨落,形成了一条贯穿整个神界的神脉,女娲的神脉让他从重伤之中逐渐恢复,他才能活着与母亲在梦中相见。母亲不但告诉了他在他昏『迷』之后的事,也告诉了在他诞生以前的故事。共工清楚地记得自己诞生于没有天,也没有坚实地面的年代,岩浆,灰尘,这些都是他最初的记忆。

那段时间里,他们一直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直到暴雨的来临。在这场长达十万年的暴雨之中,他又有了一个弟弟,但他看得出来,这个弟弟很多时候无意识地害怕他。

起先共工是不明白其中原因的,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后来在烛龙的提醒下,他终于明白过来他长得就不讨喜。虽然从某种意义上,他和颛顼是双胞胎,可是他没有颛顼外向开朗的气质,他看起来很狂妄很易怒。这不是事实,在共工的想法之中,他本来是和颛顼一样的。后来烛龙教他,让他对着水里的影子学习如何微笑。

事实上,他第一次看见水中狰狞的倒影时,把自己给吓了一跳,这也难免俊会害怕他,可他无论怎么想方设法,也无法改掉,他索『性』不再去管。

女娲给他讲述过去的故事,她说她诞生于混沌之中,然后有了天,有了地。共工不明白她的话,所以问她,混沌是什么?

“什么也不是。”女娲说,“什么也没有。混沌就是混沌本身。”

这种听起来模棱两可的话,女娲说得极其认真,年幼的共工不懂,比他们年长一些的烛龙似懂非懂。但其实都不重要的,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当时共工这么想道。

很快这件事就被他抛在脑后,女娲要创造一个崭新的的世界,创造出一个世界之后,困难在于维持。他们也需要在其中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直到多年之后,在母亲陨落之后,她才再度提起混沌这个话题。

“那个时候,为了从混沌之中分开天地,我吞噬了混沌。”女娲淡淡地说。

共工点点头,母亲无所不能,他认为她能做到所有的事,就算还是没能逃过陨落的命运。

“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女娲看见共工不为所动的表情,叹口气,“即使我吞噬了混沌,它的力量也并没有消失,而是从我的身体里转移给了辛”

共工眉头紧皱:“混沌到底是什么东西?”

“本源。我于混沌中诞生,尽管最后我吞噬了它,但它仍旧是我一切力量的来源。它没有意识,却仿佛在冥冥中『操』控一切。”女娲说话时罕见地带上了冷意,“从我补天之后,它就像幽灵一样环绕着我,不停地呼唤我,让我与它作伴。我知道这是我的心魔,但是,我输给了它。”

“不,您没有。”共工握住女娲的手,“您没有输给任何人,您只是输给了自己。”

女娲微笑一下,又叹口气:“或许吧。我不想再回到什么都没有的黑暗之中,所以输给了它,也输给了我自己。”她停顿一下,继续说道:“被我吞噬掉的混沌之力转移到辛的体内,当然你看到了,辛的神力很弱,我也看到了辛的孩子,那孩子的神力比辛还要弱。混沌并没有在他们身上体现出来”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并没有什么威胁?”

“当然不是。”女娲声音发狠,“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总有一天,混沌会再度吞噬这个世界。”

共工定定地看着她。

“我可以接受我的陨落,我可以忍受神的争斗,我可以付出一切不求回报,可是,我不希望那些没有妖力、没有神力的人和动物受到无缘无故的伤害。我希望这个世界就这么和平地继续下去,我希望每天都可以看到太阳东升西落,我希望听到的是笑声而不是无力的哀嚎。假如混沌重临于世,它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东西,它会吞噬所有,除了我们这些本就是它创造出来的”女娲轻声一笑,“怪物。”

“您说错了,您不是什么怪物。”共工否认掉她说的话。

女娲回握住他的手,抬头看向黑暗之中,『露』出一个高傲的笑容:“当然了,我才不是怪物,怪物的是它。”

生平第一次,共工从母亲感受到了杀气,他晃神,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在母亲从泥土造人之后,天地之间越来越丰富多彩,也突然出现了许许多多有害的飞禽走兽。

有一次他跟随母亲出行,在路上被人拦下来,拦住他们的人是一个不停哭泣的小女孩,哭泣让她无法好好说话。女娲蹲下去安慰了她很久,最后从她嘴里知道了事情经过。这附近有一个巨大的湖泊,小女孩和她的母亲划船过湖时,船被突然掀起的浪打翻,小女孩的母亲推着她上岸,自己却消失在了湖泊里。小女孩后来才知道,湖里有一个怪物,经常吃过路的人。她此番拦下女娲,是想请求她为民除害,也为自己报仇。女娲当即没有犹豫,而是让小女孩带路前往。

正如小女孩说的那样,这个湖确实很大,女娲让共工在岸上陪着小女孩,自己转身进了湖水之下。小女孩和俊一样,并不亲近共工,共工也只是站在她的身边,以防有任何不测。好在很快女娲就上来了,她脸上的表情和她进入湖水之中时没有任何变化,除了不小心溅上她身上的血。

这个发现让共工在心底默默惊讶了一下,在此之前,纵使他知道母亲的神力可怕,也以为她并不会主动去杀生。

“其实我给过那头怪物三次机会。”送走小女孩之后,女娲走在他的身前,柔和地说道,“它完全没有把我看在眼里,我也就只能如此。”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要杀掉那样一头怪物,实际上她手指都不用动一下。就算是她用自己心脏创造出的烛龙,也不可能让她有多大的麻烦。她只是,并不喜欢使用暴力,强者应该将武力施诸更强者,而非对准弱者。天地之间没有比她更强的人,唯一难渡的只有自己的心魔。

唯一想让她真切扼杀的,也只有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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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痛 共工静静地看着女娲的侧脸,很快她脸上冰冷的嘲讽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微笑。

“我需要做什么?”共工迟疑着问道。

“你需要好好休息。”女娲微微笑着,她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光也随之黯淡下去,“你还会再梦见我的”

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等到他再次看见淡绿『色』的河流以及微笑的母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精神好了一些,似乎也更加有力。

“你很快就可以醒过来了。在你醒来之前,现在,我会告诉你一切。”温柔的语调也掩不住女娲目光中的冷意。

这一次他们谈了很久,直到最后女娲站起来,微笑着道:“这一次,我是真的要离开了。”

“这是我留在天地间最后一点执念,执念已散,我也就消失了。共工,我相信你”

看见母亲的影子消散得彻彻底底,共工猛然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不是在梦中,而是真正地醒来。他醒来之后不久就从北方大泽之中出来,天地间早就改变了许多,他用了很多时间才逐渐适应世界的改变,再利用自己的神力从许多古神处得知上次天界大战的结果。除了要完成母亲交代给他的事,还有,他不会放过这一次争夺天帝的机会。

他打心底里就没有放弃过这个想法,所以他暗自筹谋了数百年。第一步,是找到了并未真正死去的相柳,让他从重伤之中恢复,然后又找到了浮游。世人都不知道,浮游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是神,他是魂魄,但又不是恶灵,是由魂魄修成的神,被砍伤之后他就待在通往地狱的路上,没有真正进入地狱之中。想要让浮游真正复活过来,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尚在母亲体内的胎儿作为容器。这个胎儿阳气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共工和相柳一起寻找了很多个,最后才找到一个最适合浮游生长的容器。那个胎儿是一个女孩,刚刚成形浮游就钻进了她的身体之中。

浮游彻底恢复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同时共工和相柳也得修炼,这时候的帝俊尚未察觉他们的存在,正是他们最好的发展时机。即便母亲交代给共工的事情,他一刻也不敢忘,不过最好的莫过于一箭双雕。共工如此想道。

“辛的后代之中,如果有一个神力异常的人,就是它了。”母亲的话在共工大脑之中划过,所有的回忆在一瞬间疯狂后退,眼下的情况是他差一点点就可以砍下谢朗的头颅。谢朗翻个身,后退数步,躲开了共工的攻击。

“我可是什么?”谢朗冷冷地问道。

话音一落,谢朗的身后聚集起无数把剑,通通冲向共工。共工没有废话,他拿着自己的刀,一路劈开所有的剑,直直向谢朗而来。见识了共工力气的谢朗并不想与他近身战,他拉开距离,在自己和共工之间用剑阵形成一道屏障。

这让共工缓和一下,他不笑了,但表情依旧平和:“你猜我为什么想方设法要对付你?”

“这个问题需要动脑子想吗?”谢朗平静地回答,目光之中是掩不住的讽刺,“说实话,你应该带着你和你的手下一起来找我,说不定你们俩不用费任何力气就可以把我杀掉,现在你就像是什么都白做了,还死了最得力的助手。”

“是我的预估失误,我也很难过。”

谢朗哂笑道:“我可看不出来你很难过。”

共工表面看上去没有介意谢朗的讽刺,他嘴角向上扬,谢朗看来却有些狰狞。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声巨响的爆炸,冲击着谢朗往后退出十几步堪堪站稳。他捂住自己的嘴,血『液』却从指缝之间渗出。

刚刚共工直接破除了他的阵法,下手太狠,反噬到谢朗身上。谢朗不得不承认,共工确实很强,他现在的状况和共工正面对打赢的可能『性』并不大。很快谢朗松开手,血迹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却骤然风起。这样的大风让谢朗惊讶片刻,他能感知到流动的风并不正常,他偏过头,似乎在躲闪着什么,脸上仍旧被划出一道伤痕。殷红的血『液』从伤口流出,谢朗『摸』了『摸』自己的脸,同一个瞬间为自己构筑出足以抵御的结界。

共工已经开始主动攻击他了,强力的风刃不得不让谢朗想办法躲避,即便在结界的保护保护之下,他也不想浪费太多的神力在防御之上。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谢朗不打算这样被动地逃跑,他向着共工的方向冲去,错身而过之时,在共工饶有趣味的目光之中,天上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天雷落下。

谢朗与共工隔了有一段距离,他亲眼看着降下的天雷落在共工身上,共工并没有闪躲,直接接下了这一招。他当然不指望这样就能伤到共工半分,所以紧接着的是第二道天雷。他深呼吸一口,当硝烟散去之时,谢朗率先看到的是共工的红头发,很快共工就完好无缺地走出来,面对着他冷哼了一声。

“你这是跟俊学的?”

“与你无关。”谢朗用同样的态度回敬道。

“本来是想和你聊聊天,让你知道真相的,但现在我没有这个兴趣了。”共工扛着的刀被他挥下,他的脸上终于严肃起来,“我下手会利落一点。”

谢朗只是冷笑着没有搭话,他的手上紧握着自己的剑,共工神力的威压很强,如果是换了神力弱一点神,恐怕在这样的神力威压之下根本动不了。许许多多的剑如同凭空从空气中显形,围绕在谢朗身旁,在共工的刀砍向谢朗时,做一些无用的阻挡。

共工的速度很快,当谢朗的剑和他的刀发出碰撞的响声之时,不知何时他的刀已经砍向谢朗的肩膀,谢朗飞快躲开,共工的手一挥,差一点就可以直接砍下谢朗的头。

谢朗尽力躲过,转过身之时,却突然对上共工面无表情的脸。他心里一惊,共工居然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好在

心口的疼痛吸引了谢朗所有的注意力,他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剑。在谢朗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共工就用剑刺入了他的心脏,干净利落,毫不留情。此刻他握住剑柄,在谢朗的身体里转了一圈,刀已经抵上谢朗的脖颈。

谢朗死死地盯着共工,疼痛让他一时无法动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如约 只有那么一个瞬间,眨眼间,共工面前一空,谢朗不知何时已经退离。如果他再慢一点,只要再慢一点点,很可能头就已经落地。共工的刀削铁如泥,谢朗捂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等他松开手,手上已殷红的血迹染红。当然,最可怕的不是外伤,而是他被共工刺穿的心脏。

即便有与相柳作战的经验,谢朗比起共工仍旧是新手,在神力和经验都比不过对方的情况下,没有胜算,也不可能赢。他捂住自己汨汨流血的胸口闷咳几声之后,他擦去嘴角的血『液』,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共工。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不能死。

谢朗深呼吸一口气,忍住所有的疼痛,手中浮现出淡淡的银『色』光芒,从剑柄开始逐渐形成了一把剑。在他的身侧风起,形成剧烈的风包围着谢朗,谢朗提剑刺向共工,过了数招之后,共工手上用力,他抬眼,『露』出一个堪称狂妄的笑容。

“没想到你还能撑下去。”共工说,“比我想象中要强一点。”

这是的确是共工的真实想法,谢朗的神力在他之下,但也让他耗费不少神力,他现在是全神贯注地与谢朗战斗,谢朗能在他手下逃脱已经足够证明自己的实力了,不过下一回他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当共工的刀再一次划过谢朗的脖颈时,再度留下了一个伤口,他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银『色』的刀光向他袭来。谢朗心底产生一丝不好的预感,下一秒脖子上巨大的痛感袭来,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谢朗知道,那是他被隔开了大动脉,血『液』喷了出来。共工下手的力度很强,动作甚至比他还要利落,不用吹灰之力就可以隔断谢朗的脑袋。

神的四肢断了可以恢复,心脏被碾碎也可以复原,就算花费的时间要多一些,但总归可以活下去,然而当头真正地被割掉,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这一次他也许真的逃不掉了,那一瞬间谢朗想了许多,最先想起来的是花锦,最后离别之时,花锦担忧的脸,然后是帝俊期盼的目光。难得的有一些悲哀的情绪涌上来,他现在只希望花锦死的时候不会太痛苦,帝俊最好是让她感受不到痛苦地离开。

临别之时谢朗的眼睛没有闭下,他看见周围仍旧在一片混战之中,所有的人都在苦苦地与共工麾下作战,只要他一死,神界就不会有人再抵挡得住共工,尽管他自己也够呛。这个想法让谢朗猛然惊醒,他就像是从无边的黑暗之中再度睁开双眼,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眼前的状况有点像是在电影院,四周一片黑暗,但面前是一个巨大的荧幕,荧幕之上正放映着彩『色』影片,没有声音,有点儿像哑剧。谢朗正疑『惑』间,接下来却看到更让人震惊的一幕。他在眼前的场景之中看到了自己。他讶异一下,再认真看一眼,发现目前正在和共工对战的人的确是他。

谢朗看到自己已经恢复银发金眼的原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个没有任何表情并不是说冷漠,而是类似于一种没有灵魂的木讷,眼睛之中也没有光芒,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与共工作战不过是他的本能。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的神力仿佛在刹那之间强到不可思议,将原本还处在上风的共工完全压制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谢朗刚冒出这么一个疑问之时,一些记忆如同水泡,从深海之中冒出,轻轻破碎的那一瞬间,他像是看了一些东西。

他看到一片模模糊糊的雾气之中,有着许多长得奇形怪状的生物,这幅场景他记得,很久以前他落入女娲大神的幻境中时,就曾经落入到这个时候,是混沌,天地未开之时。谢朗有一个惊奇的发现,他觉得自己不是身处其间观察着这一切,而是他可以看到所有的细节,注意到每一个细微的动静。他就像是超脱了这一切,或者说他掌控着这一切。这样的感觉让谢朗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做梦的时候,梦境也是由自己掌控的。

很快,他看到混沌之中凝结除了一个长条形状,像是什么爬行动物,谢朗认真想了一下,认为那是蛇尾。他猜得没错,那就是蛇尾,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他目前应该是看到了女娲诞生的样子。女娲人首蛇身,有了蛇尾之后,一个小女孩的头也浮现出来。这张脸谢朗再熟悉不过,那就是女娲。

混沌之中,都是各种各样面目诡异的怪物,它们没有目的地游『荡』,都来自于混沌自然相安无事,有时也会互相吞噬。它们的大脑如同混沌一般空空如也,或者说不存在大脑这个东西,只是一堆混沌无意识之中产生的肉块。但女娲很明显不一样,她有眼睛,她用自己的眼睛注视着发生的一切,也会『露』出困『惑』或者『迷』茫的表情,最不可思议的是,她最后产生的想法。谢朗看出来了,她发现自己拥有强大的力量,她想办法利用起自己的力量,用这些源源不断的怪物当做试验。最后谢朗看到的是,她开始尝试吞噬混沌,直到最后混沌消失,他的记忆也到此戛然而止。

“有趣吗?”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这声音有几分耳熟,谢朗迟疑片刻,便转头向着声源方向看去,但目光所至处只有黑暗,他什么都看不见。等他转过头来,却被吓了一跳。他的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而这个女孩他刚刚才在记忆之中看到过。

女娲。

“女娲大神?”他的声音里有不可抑制的惊讶,“您”话没能说完,谢朗怀疑自己是陷入了一片幻境之中,而这大概是他濒临死亡时出现的幻境。

可是这又不对啊,他濒临死亡也不会想到见女娲,他更想看到的人是花锦,能跟她说上两句话也好,问她疼不疼,让她不要『迷』失在去地狱的路上,还有最应该说的一句道歉。

“不是幻境。”女娲拆穿了他的想法,声音之中带着疏离,“也不用叫我大神,这个称呼我担待不起。”

谢朗以为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他有些心虚但也很谦虚地问道:“为什么?”

女娲闻言皱了皱眉:“共工没告诉你吗?”

不好的感觉又翻腾上来,他望着女娲问道:“您在说什么?”

因为女娲现在只有十一二岁,她只好抬起头去看谢朗,眉眼间全是肃然的冷意。

“好久不见,为了这一次重逢,我竟然已经等待一万年,但好在共工如约将你送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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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混沌之物 谢朗听不懂她的话,他双眼之中尽是茫然,就这样『迷』惘地看着这位创造一切的远古大神。这位远古大神存在于典籍的神话里,存在于口口相传的故事中,每个人都说她像一位温柔的母亲,目光之中永远饱含爱意,她极尽慈爱地对待每一个人,无论是善良还是邪恶。可站在他眼前的,却是一个用着质问语气的女孩。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犯下了什么天大的错误,是因为折磨了她的小儿子帝俊,还是和她的二儿子共工大打出手?这样稀奇的想法很快被谢朗自己的否定,他认真地问道:“您在说什么?”

“你难道没有想起点什么?”她冷冷问道。

想起什么?他想起自己之前混沌之中自己看到的一切,如果那个也算他想起的东西话,那确实有,于是他点点头道:“我确实想起了一些东西,可是那些东西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

“那就是了。”女娲说,“那就是你的记忆,怎么可能和你没有关系?就算那些东西在你重生之后被你尘封,你也不能否认它存在过。”

谢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由得问道:“存在过什么?”

对于谢朗看似装傻的样子,女娲哂然:“你否定掉它属于你,就能否定掉你自己的身份吗?大概不能。”

这样的讽刺让气氛一时微妙起来,谢朗愣了愣,他没想到女娲会这么说话,而他也确实没明白她话里的“身份”是什么意思。

笼罩在谢朗脸上越来越浓重的『迷』茫神『色』让女娲也缓和的脸『色』,她甚至于叹了口气:“竟然你想不起,也是好事,但我仍旧会告诉你这一切。”

“因为你是,混沌。”

四周陷入沉默,谢朗的反『射』弧第一次拉这么长,很久之后他不由得疑『惑』地“哈”了一声:“您再说一遍?”

女娲的目光之中透着狠绝,语气果断:“我说你是混沌。”

“开什么玩笑。”谢朗想也不想,挥挥手否定掉了。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兴许是觉得有些讽刺,女娲不免得带出一个笑来,“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谢朗低下头看她,他想起之前共工跟他说的话,共工说要送他去见女娲,看来共工已经达成了目的。这一个出神,忽然有一只手轻柔地抚过他的头,像是有春风拂过,接踵而至地轻微电流通过酥麻感。谢朗目光发直,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迷』『惑』的表情从他的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略显冰冷的神『色』。

“是你。”他说。

“是我,可喜可贺,你终于想起来了。”女娲面无表情道。

谢朗的记忆之中,多出一些很奇怪的部分,对于混沌之中的状态,他记得越发清晰。当然仅仅有记忆是不够的,在这些记忆之中掺杂了一些感情,有了感情,他便发现自己并不是局外人,而是当事者。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就好像另一个刚浮出水面的人格,在短时间里与他融合了,并且毫无不适之感,仿佛这样的他才是完整的。

在此之前,虽然他作为女娲后人,但他从未见过女娲,他的尊敬和共工和帝俊是截然不同的,只能说是纸上谈兵。现在看见女娲,浮于表面的尊敬被淡化许多,转而微妙起来。在他的记忆之中,女娲是从混沌之中诞生,她也理应是混沌的一部分,但最后她却反噬了混沌,有点像被自己的子民亲手推翻。

这样复杂的情感交织之下,他问道:“你见我的目的是什么?”

“让你消失。”女娲言简意赅道。

现在的谢朗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但他仍旧沉默半晌,才又道:“为什么?”

“你只要存在这个世界上,你会不断地成长,直到某一天彻底吞没这个世界。你知道,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女娲盯着谢朗的眼睛,一字一字道,“不需要用这样否认的表情面对我,因为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我创造了这个世界,创造了神,创造了人,我不希望这一切再化为不存在的虚空。”

“不会的。”谢朗『露』出一个缓和氛围的微笑,“你的神力比我强大,我怎么可能做到毁灭这一切呢?”

“你知道我怎么陨落的吗?因为你,混沌,是你在不停地呼唤我,最后我只能一个人在黑暗中死去。你出现在这片大地上,这片大地也会跟我一样,迎来黑暗,最终走向毁灭。”女娲毫不留情地说。

“这只是你的心魔,与我无关。”谢朗蹙眉,“还有,我叫谢朗。”

女娲嗤笑一声:“披了人皮,就真的把自己当人?”

“事实罢了,不管你承不承认,这就是事实。站在你面前的,就是谢朗,混沌只属于我的过去,我有现在,还有未来。正如同我不会跟你计较一样,一切都过去了。”谢朗没有计较女娲的话,只是如此回答道。

他的回话反而让女娲盯着他看了许久,随后她只是冷冷地道:“很有意思,看来你真的只是把自己当做普通的神罢了。”

谢朗笃定地告诉她:“我本来就是普通的神,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人。”

“爱人?”女娲的语调向上扬,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是的。”所有有关花锦的记忆浮现出来,谢朗的嘴角带上一抹浅笑,“她是一个没有神力的凡人,她一直等着我。”

“不要祸害我的子民了。”

“我也是你的子民。”谢朗无所谓地回答道。

女娲摇摇头,语气果决:“不,你不是,你是诞生我的本源之力。”

“那只是过去,我是谢朗,只是一个普通的神。”谢朗缓缓答道,“你是女娲,是开天辟地,创造一切的神,为什么你认为我会毁灭一切?”

“预言。”

“什么预言?”

“我梦到了,我梦到的未来是一片虚空,只有肉块一样的怪物,就像过去一样。”

谢朗挑眉:“你认为这就是真实的吗?”

“是,我不会怀疑。”女娲定定地说,“那是真实的,让你留在世界上一定会变成那样,所以,你就留在这里和我作伴吧。”

“我不认为。我要离开这里,还有人在等着我。”

女娲笑了一声:“随便吧,反正你又不可能离开这里了。”

谢朗低头看着她,语气不再那么轻松:“你什么意思?”

女娲难得地摊开手表示与自己无关:“我是陨落之后来到这里的,我想了很多种办法也不可能重返人世了,谁知道呢?大概就是我们这些混沌之物最终归宿,你也是,这大概是天与地为保护自己从而对我们的惩罚。我的力量太强大,想要毁灭世界是可以的,你也一样,所以就被关在这里,永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完结篇1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毁灭这个世界。”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危害。”

谢朗自天界一战之后,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中。说也奇怪,在他与共工的对战之中本来一直处于弱势,却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之间扭转局势,在帝俊尚未反应过来前,共工的头已经落地,所有进攻天界的妖魔鬼怪在同一瞬间炸裂开。前一秒还在与神纠缠的妖怪,下一秒就成为了肉块血浆,速度之快,所有人都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帝俊匆匆忙忙赶去之时,看到的就是如此血腥的场面,以及浑身血迹提剑背对他的谢朗。谢朗的背影静默甚至于黑黝,帝俊靠近他时,他缓缓转过身来,帝俊却在看清楚他的面孔时,愣在了原地。

谢朗没有表情,这个没有表情是指,他看上去像是变成了傀儡,眼睛里失去了所有光芒。他就这样与帝俊对视两三秒后,整个人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有的战争就这样戛然而止,共工成为两半的尸体确定这一切不会再卷土重来。昏『迷』的谢朗被送回他在昆仑山下的家中,他除了受了一些伤以后基本没有任何异常,帝俊想尽各种办法也没法使他醒来。

除了谢朗的爷爷和父母,最难受的是一个凡人。花锦起先是哭了很久,等她终于从悲伤中走出来时,转而问帝俊:“后面会怎么样?”

帝俊只能无奈叹气说不知道。

花锦陪伴在他的身边很久,直到大四开学,不得不返回学校。她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是吞下了她保存已久的长生不老『药』。这粒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药』丸,甫一进入口腔,酸甜苦辣所有的感觉一起在嘴里爆炸开来,随着味觉一起蔓延的,是人生中所有的喜怒哀乐。以至于花锦不得不一边喝着热水,一边抽出纸巾为自己擦掉眼泪。

花锦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改变,那种微弱淡淡的感觉,她无法描述,却能够清晰感受到。她也知道,这粒『药』将她的人生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部分,至于未来会怎么样她一无所知,但她知道,她会一直等着谢朗醒来那一天的。

颜歌很明显注意到了花锦不同寻常的变化,她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安慰:“怎么了?没事吧?”

花锦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没事。”说话间,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顾芝月的床位。

顾芝月休学了,这是魏安然告诉她的,虽然没有说具体原因,但估计八成是浮游的原因。魏安然也陪着她一起休学,而谢朗是直接办理了退学,返回学校的时候,谢朗的母亲是跟着她一起来的。谢朗的辅导员很奇怪地询问了原因,最后也只能编造出一个看上去靠谱的理由,辅导员很惋惜地说只有一年就可以拿到大学毕业证,又是何苦。

出了办公室,是阴沉沉的天,本该一片蔚蓝的天空笼罩起乌云,暮霭沉沉的天空仿佛随时都会迎来一场暴雨。临别时,谢母交给了她几个联系方式,告诉她说这些都是留在人界的神,有需要可以随时找他们。

“如果谢朗醒来的话,请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花锦的声音如同恳求。

谢朗郑重地点了点头,给了花锦一个允诺,然后才离开。花锦一个人走回寝室的路上,忽然下起了暴雨。雨水打在树叶上,冲刷着整座城市,雨水形成涓涓细流,逐渐在低洼处汇集成小小的水洼。花锦跑了两步,想在教学楼里避雨,夏天的雨本该如同闪电,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花锦等了二十分钟雨势也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

远远地有一个人打着青『色』的伞朝着她的方向走来,花锦起先并没有在意,直到那个人在房檐下收伞,抖了抖雨伞上的水,抬头的那一刹那,花锦才看清楚他的脸。

是魏安然的弟弟,安邪。他点头示意,向她问好。花锦愣一下,随后勉强微笑一下。

“你没有伞吗?”安邪看她一眼,目光了然地问道。

花锦点点头:“出门的时候没注意天气,我太粗心了。”

“你要去哪里?”安邪说话的时候,顺手撑开了自己的伞,“我送你过去吧。”

这种雪中送炭的事,花锦自然不会拒绝,她道谢后才道:“我要回寝室,麻烦你了。”

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开学本该热闹的校园里没有多少人影。豆大的雨滴落在湖泊里,涟漪一圈一圈散开,打在伞上却是无比清晰的寂寥之音。

安邪看上去和花锦的弟弟差不了多少,他本身也是很沉默的『性』格,哀凄单调的雨声让花锦叹了口气,而后问道:“顾芝月还好吗?”

“受制于浮游,不算好。”安邪按照真实情况回答了花锦的问题,“我们想了很多种办法,对于浮游仍旧无可奈何。浮游的状况也不算太好,他好像是受了什么重创,一直躲在顾芝月的身体里。”

“他的主子共工死了。”花锦说话刻薄起来,“他现在也是丧家之犬,能好到哪里去,我就怕”她止住话头,没有说下去。

“不会的。就算他自己想下地狱,也不会让他拉着嫂子一起。”安邪冷冷地道。

听到这句话花锦难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那月月就拜托你们了。”

“我找你不是偶然。”安邪忽然说道。

花锦点头,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谢朗还是神界现状?”

“我哥哥想知道谢朗现在状况如何。”

“不算很好。”花锦说话的声音如同叹息,和雨落下的声音一下,微微带着哀凉,但她还是打起精神,笑了笑,“也许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谁知道呢?”

安邪深深地看她一眼,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我到了,谢谢你。”到宿舍楼下,花锦停住脚步,想了想又道,“有机会的话,我会登门拜访。”

“好。你说的我会如实转告我哥。”安邪点点头道。

开学这段时间,颜歌和林青禾都难得地一直在寝室。颜歌时而会问花锦,顾芝月是生了什么病,花锦也只能说自己不是很清楚。开学这两天过去之后,颜歌和林青禾又忙于学习,花锦则开始写简历准备校招。

如同故事进入了一个新的篇章,大学生活将在遗憾与悲伤之中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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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完结篇2 大四这一年,即使是忙着毕业论文和找工作,花锦也抽空去看着谢朗。他和之前比起来没有任何改变,仍旧一直处在昏『迷』状态之中。

谢母给她端来热茶时问道:“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花锦接过茶,看着谢朗紧闭的双眼回答道:“我找到工作了,打算留在人间工作,一边工作一边等他醒来吧。”

谢母给自己拉来一把椅子坐下,认真地询问:“为什么不留在神界?我觉得留在神界或许更适合你。”

“我只是想在等待他的过程中多做一些事。”花锦的目光有些黯然,“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有很多朋友和亲人。”

“这样很好,我也希望你过自己的人生。”谢母看着她,斟酌许久,语气中带着微弱的试探意味,“谁也不知道谢朗什么时候会醒来。如果有一天你厌烦了,或者遇上了喜欢的人,勇敢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不会的。”花锦难得无礼地打断了谢母的话,她盯着谢朗缓缓说道,“我做不到。”

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在夜晚踏入九刑阵的那一刻,就注定不可能再放下谢朗了。最初也许只是因为九刑阵产生的利益联系,一路走来之后她早就不可能放弃谢朗。

谢母盯着花锦的脸,现在的花锦已经和她第一次看到花锦时有了很大的区别。那个时候的花锦很活泼,脸上洋溢着少女一样的微笑,很可爱也很单纯。现在的她成熟了一些,眉眼之间是挥之不去的愁绪,在她看向谢朗时,还有驱之不散的郁结。谢母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她,又或许她永远无法解开心结,除非谢朗真正醒来的那一天。

毕业季悄悄来临,花锦答辩结束,走出教室的那一刹那,她深呼吸一口气,望向蔚蓝的天空。即便现在是春天,气温也已经节节攀升,鸟叫虫鸣此起彼伏,河边新柳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花落一地,阳光轻吻着这片大地。

颜歌和林青禾如愿以偿地考上了自己心仪学校的研究生,花锦将要奔赴另一座城市工作,顾芝月仍旧没有消息。如同大雁冬天来临之时要与南方告别,她们也将要各奔东西,也许会再见,也许后会无期。

学士服很快就发了下来,学校里一时充斥着无数穿着学士服拍照的毕业生,饰边五颜六『色』。文学饰边是粉『色』,花锦给自己整理领子的时候,余光瞟到身穿黄『色』饰边学士服的学生那是工学。谢朗读的专业也隶属于工学,假如没有遇上意外,假如他没有因昏『迷』退学的话,现在他也应该那些工学学生一样,穿上学士服在夏天炽热的阳光之下拍照。

可是没有如果。花锦的目光黯淡,而后回过神,飞快赶往拍毕业照的正大门。

当所有人都把学士帽高高抛向天空的那一霎那,大学生活正式宣告结束。大家都是说说笑笑,看上去很轻松的模样,实际上在欢声笑语之中,隐藏着莫名的感伤。

就算寝室里只剩下三个人,聚餐仍旧是必要的。她们寝室第一次聚餐吃的是火锅,最后仍旧选择用火锅来告别。即便没有喝酒的习惯,三个女生仍旧点了两瓶啤酒,三个人喝两瓶啤酒既有告别的意味,也不至于把握不好分寸。吃火锅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将要分别这个话题,转而问起明天的安排。

“领毕业照,领了毕业照寝室躺着。”颜歌笑着回答道。

花锦也跟着笑起来,大学四年,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寝室躺着玩,印证了一句寝室的床是大学的坟墓。

说明天要躺着的人其实都在开玩笑,明天是整理行李的好时机,学校已经开始强制学生在本周内离校。大学的行李几乎每个人都非常多,整理一天也算不上夸张。

晚上回去的时候,很多寝室的门都开着,她们都已经开始着手整理行李。事实上,有很多人已经提前把衣服打包邮寄回去,寝室楼下已经有好几个快递公司搭了棚,为的就是赚快递费。打开门的寝室里大多数看起来都很『乱』,『乱』七八糟的东西堆了一地,花锦笑了笑,轻轻越过。

她们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第二天整理行李时,每个人都整理了好几个箱子不说,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也从黑暗的角落里被找了出来,以前丢掉的校园卡、成串的钥匙还是梳子尺子笔之类的东西。林青禾有本找了半个月的书,也从衣柜底下被扒拉出来,差点把她气笑,花锦看着自己大二时丢失的一支钢笔也是一言难尽。整理结束时所有人都一身汗水,带着满脸的灰钻进浴室洗澡。

颜歌和林青禾都是自己买票回家,花锦是等自己父亲开车来接。当晚花锦睡不着,她躺在床上许久之后,翻个身听到颜歌问她:“花锦,你睡了吗?”

花锦的头埋在枕头里,声音听起来瓮瓮的:“没有。”

“我也没。”颜歌无奈地叹口气,“睡不着了,感觉大学四年过得太快了。”

这句话让花锦沉默许久,然后她问道:“睡不着来打游戏吧。”

“好啊。”颜歌欣然回答道。

花锦带上耳机,点开了游戏,进入游戏之后她邀请了颜歌。颜歌选了自己擅长的中单,而花锦选择了鲁班来走下路。两个人的游戏一直打到快四点,颜歌这才撑不住地跟她说得睡了,她买的是八点钟的票。花锦也只好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过去。

花锦睡着了,并且没有做梦,她早晨意识模糊之时,听到行李箱的小轮子碾压过地板的声音,随后是小心的开门声,和极轻的关门声。花锦翻了个身,把自己的头拢在被子里,现在可能是八点,那就是颜歌离开了。想完这个,花锦又强迫自己睡过去。

等到不知道过了多久,另一张床上传来响动,随后是水龙头哗啦水流声。花锦清醒过来,她拿过枕头下的手机,手机里不知何时电已经耗完了,无论她怎么按开机键,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个时候,床上挂的帘子之外传来拉动行礼的声音,还有格外清楚的脚步声。

“你醒了吗?”林青禾的声音传入花锦的耳朵里。

花锦“嗯”了一声,因为熬夜,头疼正折磨着她。

“我要离开啦。”林青禾用故作俏皮的声音道,她清清嗓,然后才郑重地说,“再见。”

花锦没有说话,林青禾似乎也不介意她的反应,她很快走到门边,拉开门,关门的声音却迟迟没有传来。花锦疑『惑』了一下,最后一次听到林青禾的声音,她说:“后会有期。”

随后她关上了门,门外行礼拖动的声音和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后会有期。”

空落落的寝室里,花锦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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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完结篇3 “姐,我觉得这五年你看起来都没怎么变。”在房顶上等待烟花时,花千颜盯着花锦的脸感叹了一句。

花千颜的怀疑是合情合理的,现在花锦二十七岁,看着和她大学刚毕业时没有任何差别,虽说因为工作忙碌和忧虑,不可避免地看上去比以前更成熟一些,但这体现在气质上,和眼底的阴云里,那张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也难以寻得皱纹的痕迹。

花锦摇了摇头,笑了笑:“怎么可能没变,至少我心里已经变老了。”

离十二点的烟花还是十分钟,花千颜盯着花锦的脸好几秒钟之后,回过头望向无边的夜空,在黑暗中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捉『摸』不定:“你还忘不了谢朗吗?”

“”沉默的数秒让人感觉温度瞬间跌至零度以下,半晌之后,花锦才道,“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事实。他都这么多年还没醒,你该不会想一直等下去吧?你现在二十七,再过五年、十年呢?”二十岁的花千颜语气严肃了些,“我知道,你追求真爱,可是父母也一直在为你担心。”

花锦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复花千颜。

大四时花锦回家,花千颜提到谢朗时,花锦就老实告诉她谢朗陷入了昏『迷』,只是理由从天界之战变成了出车祸而已。从那之后,他们家提起谢朗就谨慎了许多,似乎都不愿意触及花锦的伤心事。可是花锦也看得出来,这么多年之后他们的焦虑都写在了脸上。

花千颜耐不住『性』子,见花锦不说话,又说道:“如果谢朗一直不醒怎么办?再狗血一点,他醒来时你四十岁,然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你要怎么办?你不能画地为牢,不能活在过去,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花锦看着花千颜,千万种情绪最后化为一声叹息:“你不懂。”

“我已经二十岁了,又不是十五岁,不要用什么不懂来否定我,我只是在说事实。”花千颜立马反驳道。

“今天大年三十,就不要讨论这个了吧,还是等着”

“你又在逃避。”花千颜似乎有点儿生气了,“这个问题上你永远都在逃避。”

“千颜。”花锦叫着她的名字,手搭上她的肩膀,无奈道,“你知道我不可能改变主意,又何必劝我呢?”

花千颜的语气也软化下来:“为什么?”

“因为”

花锦的话没有说完,原处传来爆裂声,随后一朵漂亮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很快千朵万夺绚烂璀璨的烟火在夜幕的衬托之下,争相『露』出自己最美丽的一瞬间。十二点的烟花来得很准时,花锦抬起头,似乎已经能嗅到烟花爆炸后的硝烟味,点点星火在绚丽之后坠落又很快消失。

她想到谢朗。她和谢朗相识的时间并不长,相恋的时间对比起来更加短暂,但那短短的几个月之内,却是她一生之中最快乐的时刻。她认识了许多有趣的人,见到了许多别样的精致,去过许多遥远的地方。如果是她正常的人生轨迹,她与这一切本该是陌路,是谢朗将她带上了截然不同的路途,如同烟花,即使短暂,却绚烂得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她又怎么可能会忘记谢朗呢?哪怕在给她十年、二十年,都不可能忘记他。

“姐,别哭了。”花千颜递给她一包纸巾,声音听来黯然,“我以后什么都不会说了,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开心。”

花锦没接过她手中的纸巾,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擦掉了眼泪,嘴角上却带着笑:“我没事。”

这句话无论是谁听来都不可置信,但花千颜什么都没说,只是自己把纸巾又揣回兜里。

过年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花锦又得收拾起自己的行李回公司,花千颜来送她时,又特地嘱咐了一句让她一个人在外照顾好自己。花锦坐在火车上,想着花千颜的话,又觉得有些好笑,这明明是她应该说的话,结果却是由妹妹来提醒她。

从家离开的火车要坐一天一夜,像花锦这样坐长途的人不算多,火车每停靠一个站点,就会上下许多人。起先坐在花锦旁边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一上火车就睡觉,老大爷走了以后,上来一个看上去是高中生的小姑娘。小姑娘很活泼,从上火车后就时不时跟花锦聊天,最后她瞄到花锦脖子上的项链,有些好奇地盯着。

“你的项链真漂亮。”小姑娘不由自主地感叹道。

项链花锦低头,看到那颗黑『色』的『迷』珠,它的纹理交错,看起来确实很漂亮。花锦勉强笑了笑:“谢谢。”

谢朗睁开眼睛时,是在傍晚,他爬起来咳了好一会儿才稳定下来。

回来了。

大脑停顿数秒之后,他从床上跳起来,喜悦铺天盖地而来。他连鞋也顾不上穿,拉开门跑出去,客厅里没有人,匆匆下楼时迎面撞到一个人。

“妈?!”谢朗『揉』着自己的头,盯着自己母亲的脸,说话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谢母盯着他半晌之后,捂住自己的嘴不可置信地呢喃:“天啊”说完眼眶就红了,泪水落下。

许久之后,谢母的情绪才平复下来,谢朗这才得知他昏『迷』已经足足六年。这个数字让谢朗也吃了一惊,他本以为不过十天半个月,没想到他从那个地方出来耗费了足足六年,当然眼下的情况他不应该抱怨,毕竟能出来就已经很好了。

谢朗询问了一些问题,最后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

“花锦呢?”

谢母看他一眼,叹口气道:“过年之前她来看过你,然后又走了。她大学毕业已经五年了,早就工作了。”

“那”谢朗欲言又止。

“没有。她没有男朋友也没有结婚,快去找她吧。”谢母不用想就知道他的意思。

谢朗没有犹豫,他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洗个澡去找花锦。整整六年他这具身体都没动一下,即便是神,也会觉得有些僵硬。热水放松了谢朗的身体,洗完澡他很快换上衣服,直接去了人间。

整整六年被困在不知名的黑暗中,也没来过人间,谢朗第一反应还是回到了学校。学校变化不大,除了新添了几栋建筑以外。此时恰逢过年,晚上九点,学校是不可能有人的。谢朗皱皱眉,低头看到自己胸口的红线九刑阵居然还在。

谢朗想起此前女娲跟他说的话,九刑阵的实际效用对他来说并不大,用她神力形成的九刑阵看似厉害,对他来说不会真的成立。也就是说,真的杀死花锦的话,死的也只有花锦。按照女娲的说法,谢朗思来想去许久,才理出一个结果。

女娲陨落之后,化为一条贯穿神界的神脉,并且留下一缕执念。共工沉睡的地方刚好在神脉之上,女娲唤醒了共工,让共工去对付即将出世的混沌。共工的确按照女娲的吩咐去做了,但进攻神界是他自己的主意,共工从未放弃过对帝位的追求。如果共工潜心对付谢朗,或许能够真的成功杀死谢朗,结果这种既想要鱼又想要熊掌的做法,让他两件事里只完成了一件事的二分之一,那就是让把谢朗送去了见女娲,却没能真正杀死谢朗。谢朗的身体还活着,他和这个世界还有联系,这也是谢朗最终能够逃离的真正缘由。

谢朗从来没有放弃过逃离出去的方法,对于他各种各样失败的尝试,女娲只让他早点放弃,但是并没有阻止他。谢朗猜不透她的想法,倒也懒得去猜。许久之后,谢朗总算找到了出去的方法,女娲只是讽刺地笑起来:“没想到我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的能力早已不足以阻止你,世界毁灭之后我们总会再见的。”

谢朗很友好地笑了笑,然后毫无留恋地说:“不会有那一天的。后会无期。”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虽然谢朗能够敏锐地感知到自己和以前有些不同的地方,不过他把那些所谓混沌的历史都当成了过去,纵使他不能真算一个五百多岁的神,他也不觉得自己就一定要背负沉重的过往。

向前看,向前看。

谢朗从回忆里走出来,透过九刑阵,他感知到花锦的方向,于是他不再犹豫,果断地向着花锦而去。

花锦有些心绪不宁,她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这个感觉大概从晚上九点开始,一直到凌晨两点她下车都觉得很不对劲。她按捺下心里奇怪的感觉,拖着行李下火车,随着人群一起出站。火车站一向是热闹的地方,过年更是人来人往,花锦『揉』着自己的脑袋,拖着行李往前走。

谢朗透过人海涌动,一眼就看到了花锦,然后向她走去。

花锦抬起头的瞬间,她看到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心脏漏跳一拍,她摇了摇头,确认自己是看花了眼之后继续往前走。

应该是她看错了。

“花锦!”突然听到有人叫了她的名字,花锦不由得停下来,向着声音源头望去。

下一个瞬间她就落入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

“总算再见到你了。”

[全文完]

章节目录 番外 一、浮游

东海龙宫之内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没什么可以掀起波浪,但实际并非如此,平静的外表之下,往往是暗流涌动。

“你真的吃了长生不老『药』?”

“当然了,我骗你做什么”

一个男声和女声逐渐靠近,两个虾兵对视一眼,这个女声他们还有点耳熟,是他们大王子王妃的声音,至于这个男的他们想了许久,也想不起是谁。

“我以为你不会吃长生不老『药』的。”谢朗说,“见到你之前,我还在想二十七岁的你会是什么样子。”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醒呢?万一”话未说完,两人已经走到龙宫之前,花锦抬起头来,朝两个虾兵笑了笑,道,“我来找顾芝月,我身边这位是魏安然以前的同学。”

这几年花锦没少来看顾芝月,虾兵对她也是熟悉的,于是直接放她进去了。

顾芝月和魏安然正坐在小花园里,旁边带上一个安邪,三个人手里都拿着牌,看上去像是在打斗地主。

“月月。”花锦快步走到她身边,双手搭上她的肩膀。

顾芝月把牌反扣在石桌上,转过头来的同时抓住花锦的手,脸上带笑:“你来”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像不可置信般道:“谢朗?!”

比起她的反应来,谢朗要淡定许多,他缓缓走上来,微笑道:“是我。”

魏安然的情绪相较起来也很平静,活的时间长一点,遇事总能比其他人淡定许多。

“我是来解决浮游的。”谢朗说。

“我们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你能办到吗?”魏安然有些质疑。

因为以前是同学,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对于魏安然的话谢朗也没放在心上。他嘴角带上一个自信的微笑,回答道:“神力到一个境界,想要把浮游拎出来又不是什么难事。”

谢朗一贯自负,但他的自负都建立在自己强大的神力之上,对此,魏安然也无话可说,他得承认,谢朗是有自负的资本的。

顾芝月站起来,她目光沉沉,望向谢朗:“我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站在原地闭上眼就好。”谢朗走过去,顾芝月也随之闭上眼睛。

谢朗的手按在顾芝月头上的那一瞬间,神力爆发开来,魏安然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下一秒,谢朗似乎拎住了什么东西开始拉扯,他的动作很快,渐渐的一个红『色』的熊被拉了出来。谢朗抓住的是熊的后颈皮,在熊彻底被拖出来的一瞬间,它的身上出现金『色』的锁链,将它彻底捆绑住。

察觉不到神力的花锦走过去,惊讶地盯着龇牙咧嘴的熊:“这就是浮游?”

收敛回神力的谢朗站在花锦身边弯下腰来,盯着浮游冷笑了一声:“被抓住的感觉如何?”

“哼!”浮游转过头去,它似乎并不想和谢朗沟通。

魏安然甩了甩手臂,刚才谢朗神力的压迫实在太强大,差点压制得他喘不过气来,他隐约记得之前谢朗的神力没有恐怖到这个地步,今天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也没多问,他走过去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那当然是”谢朗笑得很张扬,“带回去审问了。”

二、凤惜晚

花锦没想到自己会再见到凤惜晚,和以前在学校见面不一样,现在的凤惜晚被关押在天界的大牢之中。她脱去了金红『色』的华衣,坐在天牢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来探望她的花锦,眼底仍旧有不可忽视的讽刺。

“你是来嘲笑我的?”凤惜晚皮笑肉不笑地动了动嘴角。

“不是,我只想问你一件事。”花锦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字清楚道,“当初把我带到共工身边的是不是你?”

凤惜晚偏头,冷笑一声:“你想起来了?”

“没有。共工把我那段记忆删除了,我应该是不会知道的,但我听说你背叛了天界,我只是猜到会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我以为你应该比我还明白?”

“我不明白。”花锦看着凤惜晚白净的脸,“你为什么要背叛天界?”

凤惜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睨一眼花锦,笑了:“我背叛天界,跟你一个凡人有什么关系?”她甩甩手站起来,走到花锦眼前,慢慢道:“我输了我认罪,就是这样。”

凤惜晚看起来很小,在花锦眼里她很像一个小妹妹,可花锦看得出来,尽管凤惜晚在努力掩饰,恨意仍旧不可避免地流『露』出来。

“不用怜悯我。”凤惜晚厌恶地拉开了距离,“我知道,在你眼里我连情敌都不够格,我无所谓,至少我努力过了。你不过只是因为九刑阵占了便宜,就这样。”

凤惜晚的话差点让花锦气笑,最后她只是叹口气道:“你不是还和他有过婚约吗?那他为什么还会用一把火烧你?”

似乎被戳到痛处,凤惜晚抬起头来盯着她。

“你说得像你很喜欢谢朗非君不嫁一样,可你从来去了解过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也没有在行动上尊重过他,而是不断以爱的名义去伤害别人。这样的你,我凭什么要把你当做情敌?不用这么盯着我,我没兴趣教育你。”花锦很友好地笑了,“只是更深刻地让你认识到你的失败,因为你从头到尾都没爱过任何人,爱不是不顾意愿的获得,而是两厢情愿的交换真心。”

“就这样,再见。”

“你站住”凤惜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花锦却没有停下脚步,直接不回头地离开了。

离开天牢之后,花锦深呼吸一口气,谢朗从旁边走过来,不经意般问道:“你们聊了什么?”

花锦转过头,笑得有些狡猾:“不告诉你!”

谢朗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没有再追问。

凤惜晚一个人待在天牢之中,偶尔她会想起那天花锦跟她说过的话,她起初嗤之以鼻,并不打算放在心上,可时间越久,花锦的话越发清晰起来,越来越清晰的,还有她初见谢朗时的场景。

那是两三百年前,神界的比武大会上,一个银『色』长发的少年拔得头筹,他有一双淡金『色』的眼眸,嘴角带着张扬自负的笑。

谢朗。

凤惜晚记住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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