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欢》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归来 李霁欢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至极的烟粉『色』帐幔。

这是她出嫁前的闺房。

挣扎着坐起,她环视了一周这个养育了她十六年的地方。

透过朦胧的帐幔,床榻边是用上好红木制成的四方小桌,桌上还摆着她平日最爱的嵌白玉赤金香炉。再看远些便是爹爹专门命人为她打制的檀木梳妆台,台上还置着一面精美光滑的铜镜,是爹爹在她十三岁时花了重金从邻国商人处买来送与她的生辰礼物。地上还铺着柔软的兽『毛』毯子,只因幼时她不慎从床上摔下过一次母亲便吩咐了在她的闺房内铺满毯子。

……

一切都如记忆中的一样,分毫不差。

她是真的回到从前了吗?霁欢敛下眉眼,思索着。

或许是屋里的声响惊动了外头,“吱呀——”一声门开了。

“小姐!您终于醒了!”一道霁秋万分熟悉的稚嫩女声哽咽着响起。

是紫菱?!

紫菱是前世与她从小一同长大亲如姊妹的贴身丫鬟,在她被庶妹们设计即将嫁到夫家又被软禁在房中时偷偷想要逃出府去找母亲娘家求助,谁知竟在途中被她的二姨娘捉住了,最后被『乱』棍打死……这个噩耗还是她听到每日给她送饭的丫鬟和另一个丫鬟小声议论时不小心听到的。

霁欢回忆到这,看着走过来的紫菱,不禁泛红了眼。

这时候的紫菱还是一副天真烂漫的少女模样,只见她身穿鸭黄『色』交领袄子,同『色』镶边缎裙,梳着可爱俏皮的单螺髻,面容姣好,笑起来还有一对醉人的梨涡。走在街上不识得的定会想是哪户人家的小姐,真真是小家碧玉。

紫菱看到自家小姐眼眶微红地坐在床上定定瞧着自己,心一慌:“小姐可是有什么不适?紫菱这就去唤大夫。”说着就要奔出屋外。

霁欢急忙止住:“等等!紫菱我没事,你先回来。”

紫菱听小姐出声,心下才一松,回到霁欢身旁。

“……我究竟是怎么了?为何醒来觉着有些全身乏力?”霁欢不禁抬首询问道。

紫菱水灵灵的双眼透着些不解,但还是答道:“小姐什么都不记得了?您前几日在后院池子边玩耍时不知怎的一个不小心落入水里了,恰好二小姐经过看到大声呼救,几个仆人们才急急忙忙地将您救上来了,”说到这她顿了顿,声音忍不住再次哽咽:“您被救上来后便着凉了,好几日都高热不退,夫人担心地吃不下饭,这不,您昏睡了几日夫人便衣不解带地在塌边照顾了您几日,刚才才被老爷劝回房休息了。”

是了!霁欢闻言一惊,乍的想起她印象中确实有过一次溺水事件。

是在……她十三岁生辰过了没几日!

那是一日下午,霁欢在后院里玩耍,紫菱去给她拿膳房里早就冰镇好的藕粉丸子,这时候她的庶妹李霁含出现了。

她还记得李霁含哭哭啼啼地过来与她诉苦,说爹爹刚检查功课的时候斥责了她的书法没有霁欢的好,最后还要她罚抄字帖一百遍。她当时是如何回应的来着……好像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你更应当好好练习了。

然后……她便不慎落水了。

……

事情于霁欢而言太过久远了,如今回想起在落水的一瞬间她好像看见了她的庶妹眼里闪过一丝嫉恨。当年十三岁的她还太过幼稚单纯,一直在爹娘的娇宠下无忧无虑地长着,根本没有细想这件事的蹊跷之处。

可是如今拥有两世记忆的霁欢自然是不同于前了。

李霁含么……没想到当年才十岁的你就已经如你母亲一般狠毒了。霁欢心里划过一丝阴霾。可惜,这一世她不会这么愚不可及,让尔等玩弄于鼓掌之间。

紫菱担忧地看着霁欢时阴时晴的脸『色』,心想:小姐醒来之后好像……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小姐……”紫菱忍不住唤道。

霁欢从往事中抽了出来,眼里有着不符合其年纪的沧桑。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脸已浮上了轻柔的笑意:“紫菱,还好你还在。”

紫菱更糊涂了,小姐说的话她怎么一句也听不明白了。

霁欢见她一头雾水的模样,“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或许是上天都看不过眼了罢,让她回到起点,给她一个弥补的机会。

真好。

紫菱还在,母亲……也还在。

“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霁欢突然问道。

“啊?已经是申时了。”

已经申时了……这正是李府一大家子用晚膳的时候。

霁欢心里微动,便唤:“紫菱,帮我梳妆打扮一下,我要和爹爹他们一同用膳。”

紫菱大惊失『色』:“这怎么行!小姐病体初愈怎么能贸然出去呢?万一再着了凉……”话还未说完便被霁欢打断了。

“我是小姐还是你是小姐。”霁欢嗔怪道。

“……是。”紫菱低声应道。说完便轻扶着霁欢来到了梳妆台前。

霁欢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既陌生又熟悉。

十三岁的她还未完全长开,原本丰润的脸蛋也因这几日生病变得有些苍白瘦削,倒是显得极似她母亲的一双凤眼愈发流波转盼了。

手巧的紫菱帮她将瀑布般乌黑亮泽的长发梳成了垂鬟分肖髻,髻上配的是扭丝蝶形嵌玉钿花,耳上戴的是薄金镶红玛瑙耳坠,为了遮盖霁欢还略显病态的面容,特意在其颊上、唇上点抹了些许胭脂。再换上紫菱为她挑的烟霞『色』金丝滚边偏襟袄子,赭『色』柔绢曳地襦裙,一个俏生生的清丽佳人便出现了。

紫菱满意地看着自家小姐一番打扮后的模样,暗自感叹:小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容貌,待再大些可不知怎样的艳『色』绝世啊。

霁欢浅笑地看着她,道:“你这丫头别看啦,万一赶不上晚膳时间就麻烦了。”

紫菱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忙不迭扶着霁欢往大厅走去了。

等着瞧吧,那些前世的毒『妇』们,她李霁欢回来了。

这一世,才刚开始。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二姨娘 当霁欢出现在用膳大厅时,果不其然,大家脸上都掩饰不住惊讶的神『色』。

霁欢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父亲李和安坐在主位上,旁边原本应是娘亲,但坐着的却是二姨娘吴佩蓉,吴氏的旁边便是她的好女儿霁欢的庶妹——李霁含。而父亲的另一边坐着的是三姨娘宁忆雪,宁氏旁边是她的宝贝疙瘩,李和安唯一的刚满七岁的儿子——李承志。

霁欢垂下眼,心道母亲估计是因照料她太过劳累所以缺席了晚膳,而还有一人——三姨娘的女儿、她的三妹李霁雅缺席又是为何?

还未等霁欢想明白,李和安便站了起来,惊喜地朝她招手:“欢儿,你终于醒了!爹爹担心死你了!快,坐到爹爹的身边!”

霁欢随即挂上一抹得体的浅笑,说道:“劳爹爹挂心了。欢儿的病已无大碍,不过,”她故作犹豫地看了眼二姨娘吴氏,轻声道:“欢儿还是怕自个儿的风寒还未痊愈个彻底,万一过给爹爹就不好了,欢儿还是坐在边上就好。”说着便坐在了李和安对面的位上。

没有人注意到二姨娘吴氏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李和安这个爹,的确十分疼宠她没错,作为一个父亲他当然是合格的。但是他作为一个丈夫而言,到处风流不说还任由他的妾室们欺压她的娘亲,可怜娘亲个『性』温顺善良,堂堂大学士府正妻被一群不入眼的妾『逼』得终日以泪洗面,前世更是因此忧思成疾终日缠绵病榻,最终郁郁而终。

每每想到此,霁欢对这个爹就不能释怀。

李和安一听女儿这样说,并没有多想反而认为霁欢愈发懂事了。

这时坐在他旁边的吴氏柔柔地开口了:“大小姐真是生了一场病却懂事了不少呢。”说完『露』出了一个欣慰无比的笑。

霁欢闻言抬头,定定看着这位前世对她极尽宠溺的人。吴氏天生长了一副好容貌,加上她善于保养打扮,年近四十了额上一丝皱纹都没有,脸上还时常挂着让人心生亲近的笑容,任谁见了都会说府上的二姨娘平易近人。

她曾经以为娘早逝了之后吴氏就是她的第二个亲娘,霁欢永远记得吴氏用涂满蔻丹的双手紧紧掐着她的脖子,眼中的狠厉全无往日半点温柔可亲。直到那一刻霁欢才明白她才是背后算计多年的蛇蝎毒『妇』!可惜那时已经晚了,娘亲已经故去,父亲也丢了官职,而她,被强迫代替她的庶妹李霁含去嫁给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思及此,霁欢面无表情地朝她点点头,可手却忍不住死死地抠住了衣角。

吴氏敏锐地发觉霁欢今日没有像平日里对她这么言听计从,心里不禁有些疑『惑』。但她还是挥去心中的不解,扬起一张越发柔善的面孔道:“大小姐病体初愈,一定要吩咐膳房多给补补才是。”说完便招来在一旁的丫鬟低声吩咐了下去。

这一举动让李和安朝她投来了赞许的一记目光。

而吴氏则低首笑意盈盈,发髻上的缠丝玛瑙流苏簪子跟着她也摇晃了起来。

“哟,姐姐可真是个贴心的妙人儿呢。”一道如黄莺般悦耳的女声打破了这个貌似和谐的局面。

霁欢抬眼望去,原来是三姨娘宁氏。

只见那宁氏捂着嘴娇笑着,媚眼如丝的美眸里满是讥讽。

宁氏是李和安奉命下扬州处理冤案时带回来的,听说是出身低微的歌姬。只因唱的几首好曲儿模样又楚楚动人便让李和安『迷』得找不着北了,娶回家当上了大学士府的三姨娘。

霁欢瞧着她的三姨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三姨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儿,前世看到府里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便悄悄收拾了金银细软,趁人不留神连夜带着她的女儿还有儿子跑路了。霁欢父亲也因此大受打击,一病不起。

霁欢以“过来人”的眼光去审视这一圈人,真真是既有豺狼又有虎豹。

吴氏自然是听出了宁氏的酸言酸语,心里不屑一顾面上却还保持着笑意:“哪里比得上妹妹蕙质兰心呢。”

而家主李和安丝毫没有意识到饭桌上的暗流涌动似的,只是咳了两声道:“好了好了,先别忙着互相夸赞了,赶紧用膳!”

一时间饭桌上的人都不出声了,只是心思各异地夹着菜。

这时候坐在霁欢旁边的李霁含坐不住了,这整晚下来霁欢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在她身上过,虽说平日里她与霁欢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同塌而眠,但也不至于如此生疏。

莫不是她发现了那天是……李霁含惊疑不定地想着,忍不住开口了:“……欢姐姐,您别生霁含的气了好不好。”

此话一出,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了霁欢和李霁含的身上。

霁欢挑了挑眉,将碗筷放下了。她故作不解地朝李霁含看去:“含妹妹这话又是何解?”

李霁含闻言红了眼眶,颤声回道:“我知道欢姐姐定是怪我那日看到您落水了没有及时呼救……”说到这,她禁不住落下泪来,鼻子一抽一抽地,“都怪我当时被吓坏了,脑瓜子一片空白,如若、如若我能早些叫人来,欢姐姐或许就不会病这么多日了……”说完她仿佛终于承受不住,倒在了吴氏的怀里呜呜哭出声。

吴氏见状心疼地搂紧李霁含,也噙着泪看向霁欢:“大小姐,都怪含儿她胆子小还不懂事,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她这一回吧。”

李和安原本想发作,但见李霁含哭得楚楚可怜便抿紧了嘴沉默。

倒是三姨娘宁氏真『性』情了一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霁欢为这对母女精湛的演技感到叹为观止,若不是她重活了一世说不准还真被她们给『迷』『惑』了。

她瞧见大家都在等着她的回应,心道也罢,就陪你们演一场。

霁欢故作沉默了一会儿,悠悠开口:“姨娘,含妹妹,你们说的这是什么话。欢儿从来就没有怪过含妹妹分毫,欢儿魂不守舍只是挂念着照料了欢儿多日的母亲罢了,也不知是否她现在已经用过晚膳了……”说到这她看了眼父亲,果然,从他眼里看见了些许愧疚。“况且,那日含妹妹只不过是向欢儿诉苦说爹爹不喜爱她罢了,难不成欢儿会认为是因为含妹妹妒忌所以故意耽搁了救人的时机吗?”

此话一出吴氏和李霁含的脸都僵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李和安闻言一拍桌子,看向李霁含。

李霁含此刻身抖如筛子,头埋在吴氏怀里更是半句也不敢多说。

吴氏急忙出声安抚:“老爷!含儿一向和大小姐情同姊妹,又怎么会生出妒忌之情呢!”

李和安面带怒『色』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霁欢打断了。

“爹爹,您别生含妹妹的气了。欢儿还挂念着母亲呢,就先行告退了。”说完霁欢站起身来,向李和安福了福身,离开了。

望着霁欢的离去的背影,吴氏暗自咬紧了牙根。

二姨娘,你这些小把戏能骗得了爹爹,却再骗不了我。

不过不打紧。

总归是,来日方长。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母亲杨氏 夜凉如水。

紫菱提着灯笼亦步亦趋地跟在霁欢后头,回想起刚才在大厅的闹剧心底五味杂陈,“小姐,您为何不和老爷直说那日是二小姐……”

霁欢脚步顿了一下,还未等紫菱说完便道:“是二小姐什么?向爹爹告状说是她故意推我入水么?”

紫菱气鼓鼓地:“可不是吗,原本我还以为是小姐不当心才落水,可今晚一看那二小姐目光躲躲闪闪,还企图恶人先告状,真是太过分了!”

霁欢站住脚,回头敲了敲她的额头,无奈的笑道:“你呀。第一先不说我有无证据证明是她推我入水,第二今晚在大家面前她先发制人,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给爹爹看,倘若我真是抓着她不放,反倒是让爹爹觉得我太过计较了。”

紫菱吃痛地捂住额头,不得不承认霁欢说得有几分道理,可又不甘地嘟囔:“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霁欢眯起眸子,眼里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情绪,“只是暂且忍耐一下,马上就会让她们晓得什么叫自食其果。”

紫菱『摸』不着头脑,还想发问,可霁欢已经走远了。

“哎——小姐!你等等紫菱!”

……

等到霁欢她们走到母亲杨氏的院落,已经是亥时了。

杨氏生活向来素雅简朴,因此她的院子不像别的姨娘栽满了各式各『色』的花儿,而是种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绿竹。

霁欢一走进院子里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不免担忧起母亲的身体。

屋里似乎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从里边出来了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

“小姐!您醒了?!”原来是杨氏的贴身丫鬟,巧云。

她惊喜地向前走了两步,惊呼道。巧云是杨氏从出嫁前就一直服侍在前的元老级丫鬟,杨氏嫁到大学士府之后自然也将她带了过来。

霁欢眉眼弯弯,“巧云。母亲歇下了吗?”

巧云听霁欢提到杨氏,不禁眉眼染上了一丝伤感:“还没呢。夫人她本就身子骨弱,近日更是不如从前了,夜里也总是睡不沉,老爷知道后遣了个大夫过来,这不,巧云千辛万苦才哄着夫人将『药』服下了。”

霁欢听了叹了口气,道:“辛苦巧云了。趁着母亲还未歇下,我想进去陪她说说话。”

巧云低眉顺眼:“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夫人瞧见了小姐定是会开心许多。”

说完便领着霁欢她们进了屋。

霁欢一进屋便瞧见了半卧在塌上看书的母亲。只见她身着暗青『色』净面里衣,外头还覆着一件莹白『色』团云纹鹤氅,眉头紧锁,素净的脸上难掩憔悴,原本玲珑有致的身躯也被病痛折磨得脱了形,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一时间霁欢心底痛意泛滥,眼中泪光闪烁:“母亲!”

她记忆里温婉端庄的母亲,怎的变成了这副模样!

杨氏闻声猛然抬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双眼所见。她挣扎着要坐起,被眼疾手快的巧云扶住。她颤声道:“欢儿!你醒了?!”

霁欢含泪点了点头,坐到杨氏身旁。

杨氏用她干枯的双手紧握着霁欢的,泣不成声地轻喊:“我的儿,我的心肝呐……”

巧云、紫菱立在一旁见此景不由得也红了眼眶,偷偷用袖拭泪。

霁欢强忍着泪意笑着安抚着母亲道:“母亲,别哭坏了身子。欢儿这不是好好的嘛。”

杨氏这才破涕为笑:“你这丫头!这几日可担心坏为娘的了。”

“母亲才是让欢儿担心坏了,”霁欢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态地看着杨氏,“听巧云说母亲老是不肯服『药』,这样病痛怎会好转?”

杨氏面上一红,立刻横了一眼在旁的巧云。

巧云见状立即低头,故作无事发生。

霁欢拉过杨氏的手,撒娇道:“母亲,您也替欢儿着想一下,倘若您一直身体抱恙,欢儿便会整日替母亲担忧,那长久下来欢儿还不忧思成疾呀!”

杨氏一听笑骂:“呸呸呸!你个小机灵鬼儿不许胡说八道,小小年纪的说什么忧思成疾!”

霁欢见母亲眉头松了下来,便趁热打铁:“母亲,万事都没有您的身体重要,只有您好起来了,那些个混账东西才不敢过来招惹我们母女呀……”

杨氏垂下眼帘,绞着手不做声了。

霁欢知道杨氏是听进心里边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母亲一直都是这副温吞『性』子,自从爹爹娶了二姨娘进门,她也好像心死了,不管不问府里大小事,整日躲在屋里看书作画,渐渐地,下人们都认为大夫人深居简出,管家的权力便慢慢转移到吴氏手里了。

前世的霁欢不谙世事,只以为是母亲身子不好对掌管府里事务有心无力,如今一想,定是那二姨娘趁母亲病中替她暂管为由,逐渐扩大了自己的势力,即使最后母亲病愈了也没那么容易拿回来管家权了。

因为只要母亲振作起来,吴氏便不能只手遮天。而她心有不甘之时又会想出什么阴毒计谋呢?

除非……是让母亲再也没法子好起来。

霁欢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怖的大胆设想。

原来如此……上一世母亲的早逝恐怕没这么简单。

回想起前世母亲临终前面如枯槁,抬起手来想『摸』『摸』她的脸都无力,只能看着她泪流满面的场景,霁欢眼底微微泛起猩红,双拳攥得紧紧的。

可惜,这一世那吴氏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这样想着,霁欢眼中滑过一丝锋利光芒。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药毒事件 清晨,细碎的阳光透过镂空的雕花木窗撒了进来。

霁欢旦时一刻便醒了。

叫还睡眼惺忪的紫菱进来服侍着梳洗一番后,便一直定坐在桌前,单手支着下巴,削葱般的指头有意无意地敲击着桌面。

自那晚从母亲杨氏处回来后她一直便在思索着,如何将二姨娘吴氏这虚伪恶毒的面具扯下来。可惜她现在年纪还太小,若是直接与爹爹说明……爹爹恐怕根本不会信她,甚至还会担上挑拨离间的名头。

紫菱瞧着小姐一动不动地坐着,时而蹙眉时而紧咬下唇,那好端端的一张小脸带着不符合其年纪的老成,心道:莫不是小姐还在忧心夫人的病情?

这样想着,她灵机一动:“小姐,膳房今日刚新做的翠圆子甜汤还热乎着,紫菱去给您端过来?”

霁欢瞅了一眼她,心下了然,“紫菱,我已不是孩童。”

紫菱听了却笑开了,“是是是,小姐已长成大姑娘啦,过不久就要嫁人喽!”

霁欢双颊染上绯红,假意斥道:“就你多话!还不快去给我端来。”

“是!”紫菱调皮地朝霁欢眨了眨眼,笑嘻嘻地出去了。

霁欢目送着紫菱离去,脸部的线条柔和了几分。紫菱果然还是把她当作小孩儿哄了,只是她虽然占着一副自己十三岁时的躯壳,魂已经是双十有余了。

就在霁欢思绪飘散天际之时,杨氏的丫鬟巧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巧云的脸上布满了惊惶,先是到门口四处张望了一番,小心地将门合拢,才附在霁欢耳边说道:“奴婢今早去膳房给夫人取熬好的『药』时,瞧见了一个丫鬟从小道走过来且鬼鬼祟祟地进去了,奴婢便心生警惕地悄悄躲在门后,没想到看到她往『药』盅里倒了些东西……”

霁欢神『色』一凛:“然后呢?你可曾瞧见她的模样?”

“请小姐恕罪,那丫鬟行事极为小心,她一直背对着奴婢,奴婢看到她倒完东西之后便从膳房侧门离开了,等她离开之后奴婢才敢进去将汤『药』倒了只留『药』渣送过来给您,”说着巧云小心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包东西交与霁欢,“小姐,这就是那『药』渣了。”

霁欢急忙接过,“巧云,你这次做得很好,”她冷沉着一张脸,“看来有人要等不及了。”

巧云一脸忧『色』:“小姐,此事是不是应向老爷禀报?”

“且慢,你先帮我叫平日里给母亲看病的大夫过来一趟。”霁欢沉『吟』了一会儿,吩咐道。

巧云只能低头称是。

约莫两刻钟的功夫,巧云便领着一名大夫打扮的老者,母亲的常用大夫——尹大夫过来了。

尹大夫提着个『药』箱,颤颤巍巍地向霁欢拱了拱手:“不知大小姐叫小的前来有何吩咐。”

霁欢站起身来,走前两步虚扶了一下他,温声道:“尹大夫不必多礼,霁欢此次是想劳烦您瞧瞧这『药』包有何不妥。”说着便让巧云接过『药』包,转而递给了尹大夫。

尹大夫恭敬地接过『药』包并打开瞧了一会儿,又用手拣了一些闻了闻,随即神『色』变得诧异了起来:“小的斗胆问一句,这是否是按照小的平日给夫人开的方子抓的『药』?”

巧云闻言看了霁欢一眼,霁欢立马回了她一个眼『色』,她立即心神领会:“可不是吗,奴婢的确是按照您给的方子去『药』房抓的『药』,可是有什么问题?”

尹大夫额上流下一滴汗,慌忙答道:“小的愿以『性』命担保,开给夫人的方子绝无错漏,只是小的方才检查那『药』包时发现竟多了一味『药』……”

霁欢眸光一闪,问道:“多了一味什么『药』?”

“这……”尹大夫支吾了一会儿,随即还是咬咬牙开口了:“原本小的在『药』方里替夫人开的有甘草、黄连等几味清热解毒的『药』,可是不知为何多了一味芫花,芫花素来与甘草相克,若是放在一块长期煎服……不仅夫人的风寒不会缓解,还会有『性』命之忧啊!”

霁欢听了心底一阵发寒,没想到那些人丧心病狂到连母亲服用的『药』都要动手脚!

若是没有巧云碰巧发现……

这头尹大夫见霁欢迟迟未作声,心里一阵发慌,“大小姐,小的从医四十余年,从未出过半点差错,您可要相信小的呀!”

霁欢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出声道:“尹大夫莫要自责,霁欢相信这里边定是有什么地方出错了,”说着转头对巧云道:“巧云,你送送尹大夫出府罢。”

巧云:“是。”

尹大夫感激地作揖,跟着巧云出去了。

巧云他们前脚出,紫菱后脚便回来了。

她端着乘着碗甜汤的盘子不解地看了眼巧云他们离去的背影,道:“小姐,巧云怎么带着尹大夫来了?”

霁欢垂着眼皮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并说了。

紫菱听完瞪大了眼睛,连拿着盘子的手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来:“竟有如此可怖的事?!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告诉老爷吗?”

“先不急,敌人在暗我在明。若是先与爹爹说了,以爹爹的脾『性』定会将所有人叫到前厅去一个个审问,这样非但抓不出凶手还极有可能打草惊蛇了,”霁欢面『色』如常地半倚在桌旁,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蘸了点炉里的香灰摩挲着,“那凶手如此急不可待想要毒害母亲,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

霁欢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突然动了动,用指蘸了灰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招了紫菱过来嘱咐了几句。

只见紫菱先是惊讶地望了眼她,便谨慎地点点头,放下盘子便离开了。

……

府里的另一头。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透过珠帘,一道慵懒的女声响起。

“夫人放心,奴婢十分小心。”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低首跪在外头,唯唯诺诺地应道。

“那便好。下去吧,记住,断不能让人发现了端倪。”女声似乎透着满意,随意地挥了挥手,让那丫鬟退下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引蛇出洞” 破晓。

天还蒙蒙亮。

膳房里熬『药』的婢子守在专门熬制『药』膳的炉灶旁,拿着把葵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扑着,眼睛困顿得快眯成一条缝了。过了一刻钟左右,她似乎清醒了些,站起身来踌躇了一会儿便放下扇子,往屋外茅房奔去。

就在这熬『药』婢子解手之时,有一抹黑影迅速地闪进了膳房。

约莫不到半刻钟,那黑影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张望了一下,趁没人便原路返回,消失在幽曲小径中。

……

在紫菱刚帮霁欢挽好发,往发髻上『插』上最后一根汉白玉雕兰笄时,便响起了一阵“叩叩——”的敲门声。

“定是巧云。”霁欢弯了下唇,轻声道。

等紫菱去开门一瞧,果真是巧云。

“巧云今儿怎么一早就来了?”紫菱边合上门边问道。

巧云朝紫菱点点头,快步走到霁欢身旁,眼里满是佩服:“小姐,那凶手果然贼心不死,又往『药』汤里下芫花了,您瞧。”说着从袖里掏出了『药』包,打开给霁欢看。

霁欢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语调温软道:“不错。对了紫菱,我昨日吩咐你做的事如何了?”

紫菱一听立马回道:“小姐放心,都做好了。”

霁欢牵起嘴角,颔首:“既然都已布置好了,那这场好戏便可开场了。”

“走吧,和我到爹爹那里去。”

紫菱、巧云二人点头称是。

霁欢一行人到了李和安的院子,正逢李和安在让人服侍着用早膳。这几日因为身体抱恙,所以一直告假在家休养。

李和安见霁欢笑眼弯弯地迈进了内室,眼里不禁泛起了慈爱,“欢儿,这么早来找爹爹何事呀?”

“欢儿打扰爹爹用膳了,”霁欢笑意不减地向李和安眨了眨眼,“只是欢儿有一要事实在是等不及了,要立刻禀报爹爹。”

“哦?是什么事让你如此着急一大清早赶着过来?”李和安听了非但没有生气,还抚了抚须颇有兴致地问道。

霁欢见他面上毫无怒『色』,便大胆开口:“爹爹,欢儿近日发现有人想要毒害母亲!”

李和安抚须的手一顿,面孔骤冷:“欢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霁欢毫不畏惧地迎上李和安的眼神:“欢儿若无绝对的证据,是不敢到爹爹面前胡言的。”

李和安讶然地看着女儿倔强的小脸,皱眉沉『吟』了片刻。

“也罢,爹爹就信你一回。”李和安朝身边的贴身老仆招招手,“德安,现在召集府里所有人到前厅集中,一个也不能少。”

“是,老爷。”名唤德安的老仆应承着下去了。

……

半响,前厅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不明所以的下人和丫鬟们。

而主子们也都到齐坐下了。

李和安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地扫过众人。

杨氏被巧云搀扶着姗姗来迟。她今日似乎特地打扮了一番,只见她身着黛青『色』彩绣祥云长袍,外披茶绿『色』双喜纹披风,梳着云近香髻,发上还斜斜『插』着一支翡翠步摇,耳上戴的是一对鎏金点翠坠子,脚踩着的是一双绣梅月牙缎鞋,再加上略施薄粉,与前两日霁欢所见的憔悴『妇』人是判若两人。

大家见到杨氏容光焕发的模样都被惊艳住了,除了吴氏和宁氏等人暗自咬牙。

“哟,姐姐今日怎有这雅兴出来溜达了?”三姨娘宁氏忍不住出口酸道。

杨氏假装听不出宁氏口里的讽刺之意,由巧云搀着在李和安侧旁坐下并淡淡一笑:“劳烦妹妹关心。老爷叫府里上下都聚在前厅,我又怎能躲在屋里呢。”

宁氏鼻子哼了一声。

吴氏在李和安的另一侧坐着,虽面上含笑,目中却尽是嘲讽之『色』。

“好了,安静。”李和安皱着眉凛声道。

“这次让所有人聚集在此处,是因为发生了一件非同一般的大事,”说着李和安不疾不徐地说着,原本儒雅的面庞笼罩着一层冷意。“有人向我禀报,说府里有人心怀不轨,企图毒害主母!”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什么?有人要害夫人?”

“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天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大家顿时议论纷纷。

霁欢原本立在李和安身旁,见此沉声说道:“不错,是本小姐发现的。”

众人顿时不出声了。

“欢姐姐,这万事可都得讲证据呀。”李霁含脸上带着忧虑,故作为霁欢着想的『插』话道。

“嗤,欢姐姐不会是空口说大话吧?”坐在宁氏旁边的三小姐李霁雅也轻慢地调笑道。

“各位妹妹不用着急,我自然是有了确切证据才敢大言不惭的。”霁欢眼角微挑,慢条斯理地回道。

吴氏在一旁眉心微动,眼里多了份探究的意味。

“巧云。”霁欢唤道。

“是,小姐。”在杨氏身旁候着的巧云走上前,“前两日奴婢去取夫人每日要服的汤『药』,不料却撞见了一个丫鬟贼头贼脑地往汤里倒了些东西。奴婢便留了神,将『药』渣留下了,”说着她呈上了『药』包给李和安,“这便是这两日夫人煎『药』留下的『药』渣,小姐询问过给夫人医治的尹大夫,他说这与他的方子不符,多了一味芫花,而多了这味『药』材长期服用下……则足以致命呐!”

“呵,谁知道是不是那尹大夫自己出错了推给旁人呢?这算是什么证据呀?”宁氏眼底划过一丝诡谲,哼笑出声。

李和安细看了眼那『药』包,面『色』意味不明。

看来也是被那宁氏的话说动了几分。

“三姨娘说的自然是有道理,不过,您不会以为我手里头就一个证据吧?”霁欢睫『毛』扑闪了几下,佯装天真地偏头问道。

宁氏闻言眼神闪了闪,一时语塞。

“霁欢早就知晓光是靠『药』包这一个证据,定是难以服众的,”她轻笑着款款走到一众下人、丫鬟们面前,眸子波光潋滟:“于是,我让紫菱前一晚在『药』盅盖上、炉灶旁都抹了层香灰,凶手想要不引人注目,定是要挑天『色』朦胧的时候,加上心里有鬼慌『乱』之下根本不会注意到……因此,只要在这一群人里找到手上及鞋底沾上香灰的,那便是凶手无疑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前厅审问 冗长的寂静。

大家听完霁欢一席话心思各异。

杨氏眉头紧锁,向巧云投去询问的眼神,她原以为只是那味『药』不过最多是加重病情,未曾料到竟会伤及『性』命……吴氏漫不经心地呷了口茶,只是眉心微动泄『露』了些许诧异的情绪。坐在她旁边宁氏却显得不镇定得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抓着绣帕的指尖也微微颤着。李霁含、李霁雅等人见状也是脸『色』十分难看。

恐怕她们根本没有想到,平日里好欺负的霁欢今日会如此犀利『逼』人。

李和安面上覆着一层凉凉的寒霜,似再也无法忍耐地猛地拍了下椅子扶手,怒吼道:“岂有此理!我李府竟然还有如此蛇蝎心肠之人!德安,给我查!看看是哪个贱婢!”

德安连忙应道:“是,老爷。”

说完德安便走到下人们跟前,挨个查看。

霁欢在旁看着,眼睛的余光捕捉到混在人群中有个身影不住地颤抖,她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老爷,找到了!”这时德安拖出了一个丫鬟。只见她苍白着一张脸,浑身发抖着被硬拖着跪在李和安面前。

霁欢定睛一瞧,就是刚才在人群中的那个人。

“老、老爷……奴婢冤枉呀!就是借奴婢三个胆子奴婢也定是不敢做这伤天害理之事呐!”还未等李和安发话,那丫鬟便声泪俱下,一边磕着头一边求饶。

“还敢狡辩!说!究竟是何人派你来做此等腌臜事!”李和安震怒,指着她。

“启禀老爷,这丫鬟名唤香柳,像是……三姨娘那边的人。”德安不屑地睨了一眼她,随即朝李和安回道。

宁氏闻言蹭的一下就站起身来,指着德安破口大骂:“你这老仆不要血口喷人!”转而走上前一脚踹翻跪着的香柳,“啐!好你个贱婢!那日夫人我在街上见你可怜巴巴地乞讨,一时心软买下你带到府里做丫鬟,没想到你包藏祸心,企图谋害大夫人!”

香柳挣扎着爬起来,涕泗横流地抓住宁氏的裙摆,道:“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三夫人……您怎么能……”

香柳话还未说完,宁氏黑着脸便又一脚将她蹬开,踉跄着走到李和安跟前哀求道:“老爷,老爷您可别听信那贱婢的一派胡言呐!”说着便泣不成声:“您想想,姐姐一向和善待人,又待妾身不薄,妾身又有什么理由去祸害姐姐呢?”

吴氏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凉凉地说道:“宁妹妹,这婢子是从你的院子里出来的,这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怀疑呀……”

宁氏哭红了眼,也顾不得平日的妩媚妖娆姿态了,只是恨恨地剜了她一眼:“吴姐姐这般时候莫要落井下石罢!”

李和安阴沉着脸一把拨开宁氏想要扯住他衣袖的手,道:“我看这件事八成与你脱不了干系!”

“爹爹,霁雅相信娘绝不会做出这等恶毒之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李霁雅急了,眼角蓄着泪水连声替宁氏求情。

“你给我住口!平日里小家子气也就罢了,我还以为你本『性』如此,今日看来只怕是你娘教坏了你!”李和安听了李霁雅的话愈加怒火中烧,横了她一眼。

李霁雅坐在一旁呜咽出声,再也不敢言语。

宁氏则头发散『乱』地跌坐在地上,捂着心口小声啜泣着。

“老爷,莫要气坏了身子。”这时候杨氏开口了,她微蹙着眉,走上前用葇荑轻抚着李和安的后背,替他顺着气。

李和安叹了口气,望着她的眼里含着愧疚又动情之意,手握住了杨氏的:“委屈夫人了。”

霁欢将这场闹剧看在眼里,挑了挑眉,面无表情道:“爹爹,是时候该做个决断了罢。”

李和安面『色』不虞地点点头,朝那跪着的香柳问道:“我再最后问你一回,这件事到底是你与三姨娘串通好还是如何?!”

香柳抖得如同筛漏,不敢抬头:“是……”

宁氏目光朝她『射』过去:“香柳,本夫人可待你不薄,平日里对你的家人也多有照拂,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是什么!说!”李和安不耐地呵斥。

香柳身子一滞,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不住地重重磕着头:“老爷……都是香柳一人所为!和夫人无半点关系,都是香柳看不惯大夫人……要处罚就罚香柳一人吧!”

霁欢瞳孔猛地一沉,这香柳,多半是有把柄在三姨娘那儿。

李和安眼中的疲态尽显,摆摆手:“德安,叫人将她拖下去,『乱』棍打出府。至于宁氏,再怎么说这贱婢也是你院里的人,管教无方,闭门思过一月以儆效尤罢。”

说完便叫众人散了。

“老爷!老爷!老爷开恩呐!请饶了奴婢吧!”香柳一路哭着喊着被两名下人拖了下去。

“老爷……您怎么能……”宁氏猛地抬首望着他,不敢置信地喃喃道。她面上原本精致的妆容已经被泪水洗得七七八八了,看起来分外狼狈。

可惜李和安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哼了一声便背手离去了。

吴氏等人见状也离去了,只是吴氏经过霁欢身旁的时候眼里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而霁欢则敛下眉眼站在杨氏身旁,眼观鼻鼻观心,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她内心的真实情绪。

前厅里只剩下还呆坐在地上,两眼无神直流泪的宁氏及在旁搂着她轻声安慰的李霁雅。

……

这次芫花事件意外抓出了三姨娘,但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这么简单……究竟宁氏是罪有余辜还是替罪羔羊?莫非宁氏和吴氏暗中有勾结?而且恐怕爹爹心里也是亮如明镜罢,那他为何不严惩宁氏而是只是罚她闭门思过一月?这次没有扳倒成宁氏,更是没有伤及吴氏半分,日后想要再撼动她俩怕是难上加难了……

还有吴氏……她究竟在这里头扮演着个什么角『色』?

看来日后的路还漫长着。

霁欢脑子里『乱』糟糟的,双拳攥得死紧。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蝶绕帕上花 李府?后院凉亭。

今日是霁欢三姊妹每月一次的刺绣检验。

李和安特地从宫中请来了绣坊最严厉的嬷嬷——徐嬷嬷平日得空来教导她们。

徐嬷嬷素来严苛,只要是她教出来的世家小姐们,绣技无不让人惊叹。

“各位小姐,今日检验的主题是:蝶。请各位小姐自个儿在素帕上绣着,不限制颜『色』和形态,限时一炷香。”徐嬷嬷尖锐着嗓音宣布道,她身着一身素衣,沟壑纵横的脸上是一贯冷硬的表情。

说罢她便点着了『插』着的一炷香。随着袅袅的青烟,检验正式开始。

李霁雅瞧着那帕子,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才一炷香时间怎么绣得完呐……”

李霁含边穿着彩线边朝她俏皮地眨眨眼:“三妹妹有这功夫说话还不如快些绣哩。”

李霁雅撇撇嘴,不说话了。

霁欢自顾自地挑着丝线,开始不紧不慢地绣着。

……

过了半盏茶时间。

徐嬷嬷分别看了眼霁欢三人的进度。

走到李霁雅身后时,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再看李霁含的,『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最后到了霁欢旁,却只是不温不火地瞟了眼,没有出声。

又过了片刻,那柱香终于烧至殆尽了。

“好了,香已经烧完了,各位小姐请放下手中的针线,给老奴瞧瞧您的作品罢。”徐嬷嬷面无表情道。

霁欢等人依言停下了。

“那就先请三小姐来。”

李霁雅心底一阵发虚,不情不愿地将帕子交与了徐嬷嬷。

徐嬷嬷在手里摊开,只见这素帕上绣了三只蝶,一只黑黄相间,一只粉身蓝翼,而最后一只……却只绣了一半。徐嬷嬷面『色』不佳,皮笑肉不笑地道:“三小姐的这三只彩蝶,前两只虽说形态略显的生硬了些,针脚也有些杂『乱』,倒也还勉强,而这第三只,可是连绣都没绣完。若是传出去说是我徐嬷嬷教出来的……这不是在砸老奴的招牌么?”

李霁雅闻言感到十分羞辱,眼眶里闪动着细泪,不甘地嚷道:“可是嬷嬷,一柱香的时间怎么够呢?”

徐嬷嬷哼笑了声,“三小姐,按理说一炷香定是足够的,只是您平日里根本无心向学,到了检验的时候自然手脚便慢了下来,况且您适才还有闲工夫抱怨呢,老奴以为您是胸有成竹哩!”

李霁雅恨恨地绞着双手,无言以对。

“接下来是二小姐的作品。”

李霁含唇角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浅笑,将帕子递给了她。

徐嬷嬷仔细地端详了一番李霁含的帕子,赞赏道:“二小姐绣的这双蝶甚是细致。一只蓝紫,一只红黄,黄蝶追逐着紫蝶,形态灵动。说到技法,针脚严密,边口整齐,颜『色』相融的也十分不错,皆是采用了极高难度的绣法来绣成的,这是一幅挑不出错处的绣品,好!”

李霁含如玉的俏脸上染上了些许微红,娇笑着说:“嬷嬷谬赞了。多亏了嬷嬷细心地教导,霁含的绣技才能有如此大的进步。”

徐嬷嬷听了原本严肃的脸也浮上了笑意。

“好,最后便是大小姐的作品了罢。”

李霁含和李霁雅两人的眼光皆落在了霁欢身上。

霁欢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调平稳地道:“请嬷嬷指教。”

同时将绣好的帕子递给了徐嬷嬷。

徐嬷嬷刚一接过,还未来得及细看,便听到李霁雅惊呼了一声:“天呐!”

只见霁欢的帕子上落下了一只彩蝶儿。

徐嬷嬷眼里闪过惊艳:“这、这怎么可能?!”

“大小姐的帕上虽只绣了单只蝶儿,可这一只蝶儿的身便用了五种丝线绣成,这五种丝线相融的堪称完美不说,这蝶翼则采用了渐变的绣法从上至下『色』泽也由浅入深。而这蝶儿静静地立在一朵红牡丹上,好一幅蝶恋花。真真是构思巧妙呐!如此栩栩如生跃于帕上,连那外头的蝶儿都被诱得『迷』了眼飞过来,以为是它的伙伴哩!”徐嬷嬷手指轻抚着帕,啧啧赞叹道:“大小姐这绣法可谓是一日千里,若说是与绣坊里的专职绣娘相媲美都不为过!”

李霁含听了脸上血『色』尽失,不敢置信地望了眼霁欢。这怎么可能?!李霁欢的绣技向来比自己稍逊一筹,短短几日怎么可能突飞猛进?!

霁欢依旧没有太多喜悦的神情,宠辱不惊地淡笑道:“多谢嬷嬷。”

若换做是十三岁的霁欢,这场检验必输无疑。

前世的霁欢打小就调皮坐不住,且极厌恶这些穿针捻线的细活儿,每次李和安让嬷嬷来教导时嬷嬷对她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一直到霁欢出嫁了才吃了苦头,婆家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儿,外衫和贴身衣物都交给霁欢来做。每每深夜霁欢咬着牙坐在烛火前一遍又一遍地绣着,直到十指都被针扎烂了婆家才算满意的点了头。

而李霁含是个坐得住的,每次都极其认真地学着,她的绣品也是李和安唯一对她刮目相看的一件事。

所以想要让李霁含承认她的绣技不如霁欢,还不如一刀杀了她更容易一些。这样想着,她重新稳住自己的情绪笑着说:“欢姐姐真是令人另眼相看呐,霁含自愧不如。”

“什么嘛,依我看含姐姐绣的蝶儿更是精美一些!”李霁雅嗤了声,不满地开口。

“含妹妹的蝶儿固然是好,可霁欢私以为一副真正好的绣品单是技法高超还不算是顶好的,唯有跳脱出技法的桎梏融于这世间万景之中,才能算得上巧夺天工。”霁欢这次听了却丝毫没有退让,掷地有声地回道。

“你!”李霁雅激动地站起身来。

在旁边的李霁含忙拉住她,扯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道:“欢姐姐说得甚是,雅妹妹休要冲动!”

李霁雅这才不情不愿地又重新坐下了。

“好了,三位小姐都不要吵了。检验的结果显而易见,想必大家心中都有数了。老奴会将此次的检验结果上报给李大人的。”徐嬷嬷硬邦邦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这次老奴回宫前给小姐们布置一个任务,便是绣一个香囊。等到下月老奴过来再检查成品。”

“是,多谢嬷嬷了。”霁欢三人听罢心思各异地应道。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偶遇前世夫(上) 小暑。

天儿逐渐热了起来,霁欢只着了件薄薄的净面纱衣,慵懒地斜卧在凉榻上,将手搭在额面,半眯着眼从窗棂处往外望去,庭院里的木香一簇簇的开得正盛。

“小姐,这天儿也不算太过炎热,瞧您这样儿不晓得的还以为是酷暑哩。”紫菱笑着在旁执着把小巧的团扇,轻柔地扇着为她消暑。

“哎,你又不是不晓得我有多怕热,”霁欢被这外头吹进来的温风弄得愈发难受,一下子坐起:“这天儿热得人毫无食欲。”

紫菱无奈地看着自家小姐嘴里碎碎念个不停,道:“小姐莫要烦躁,今日这天儿倒是适合出门逛逛呢。”

霁欢听了本想回绝,但转念一想自从重生之后便一直闷在府里,确实有些乏味。“行吧,那我们便出去走走,反正困在这屋里也够热的了。”

紫菱一听她答应了,立即眉开眼笑:“是,小姐。”

……

等霁欢被紫菱扯着到了京城最是热闹的街市上时,她真想将那轻易说出口的话给塞回嘴里去。

她们来的凑巧,这时候正逢一月一度的采买节日。街道两边的茶楼、酒馆、当铺里人已是满满当当,这街道上更是不用说,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霁欢耳边响起各种小贩的吆喝叫卖声:“各位客官过来瞧瞧呀!”“客官过来我这瞧瞧吧!”

她『揉』了『揉』耳,嘟囔着:“我看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

紫菱假装没有听见她说的,一把拉着她走:“小姐,我们去看看那边的首饰铺吧,瞧瞧又出了啥新奇玩意儿。”

霁欢:“……”

紫菱长得这般小巧玲珑,可力气怎就如此之大呢。

就这样,霁欢被她硬是扯到了京城最大的首饰铺——琉璃阁。

说起这琉璃阁,传是某个皇宫贵胄的夫人开的,里头的首饰款式新奇不说,工艺极其讲究,而且每款只得一至两件。久而久之,琉璃阁便成了这达官贵人的夫人、小姐们的心头好,都以拥有一件它家的首饰为荣。

霁欢她们一踏进琉璃阁的门便响起了一道略显阴森的男声:“这位小姐不知是想挑选哪类首饰呢?”

紫菱吓了一跳,拍了拍心口说:“是、是谁在说话?”

原来这偌大的铺里空无一人。

霁欢面上波澜不惊,温和地笑笑,开口却反问道:“不知掌柜的有什么好的推荐呢?”

那男声的主人愣了一愣,似是有些讶异:“实在抱歉,是小的怠慢了。”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姐竟没有被这有些古怪的场面吓住。

说完这铺子的墙上被打开了一条缝隙,原来这竟是一扇暗门。

从暗门里走出了一位身着缎面圆领袍子,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

想必这便是刚才那男声的主人,这琉璃阁的掌柜了。

只见他毕恭毕敬地走到霁欢跟前,道:“小姐切莫见怪,这是本店的一个小规矩,只有不被吓住的客人才能有自行挑选首饰的机会。”

霁欢哭笑不得:“贵店真是……与众不同。”

掌柜的汗颜:“这,这也算是主人的一点小巧思罢。”

说完他从暗门里拿出了一个木匣并小心翼翼的打开:“本店最新到的首饰都在这匣子里了,请小姐慢慢挑选。”

霁欢眼里泛起一丝兴味,从那匣子里挑了只与其他珠翠相比毫不起眼的翠镯子,“这镯子我倒是中意。”

掌柜的一瞧,心里暗骂了一声,汗差点从脑门滴落。他斟酌了一下字句,道:“小姐真是慧眼识珠。这镯子的模样虽朴实无华,但却是用了一整块翡翠原石雕琢而成的,玉种、成『色』都是顶级的,是店里这次订的首饰里价格最昂贵的一件,”他顿了顿,还是开口了:“只是……这只镯子已被一位客人预定了。”

紫菱一听怒了,指着掌柜便斥道:“掌柜的这是何意?!是觉着我们小姐买不起还是怎的?再说倘若有人先定了怎么还放在那木匣里?”

掌柜的摆摆手,着急地辩道:“不不不,二位莫要动气。且听小的解释,原本这只镯子是应该另作存放才是,只怪店里新来的还不懂规矩,在这里给小姐赔罪了,”说着他朝霁欢拱了拱手,“不如小姐再挑挑?”

霁欢虽觉略有遗憾,但也不是非要不可,便摆摆手正欲开口:“——”

“掌柜的,上回定的镯子少爷我来取了。”这时候店门口响起了一道略带不耐的男声。

“好嘞,史少爷您稍等。”掌柜的立刻笑脸相迎。

背对着他的霁欢顿时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的血『色』消失殆尽。

这声音如同梦魇,环绕在霁欢耳边五年了。

霁欢永远恐怕都不会忘记,这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男人——她前世的夫君,史兆瑞。

她狠命地用指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才渐渐整理好慌『乱』的情绪。

离她最近的紫菱敏锐地感觉到了自家小姐的不对劲,细声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霁欢深吸了口气,努力不让自己的嗓音有一丝异样:“无事,只是突然有些不太舒服罢了。”

紫菱耷拉着脑袋,愧疚地道:“小姐是不是被暑气给闷着了?都是因为紫菱的缘故……”

霁欢对她扯出了一个安抚的浅笑:“傻丫头,与你无关。我们还是先回府罢。”

紫菱闻言心中更是布满了愧疚之情,忙不迭地点点头。

就在霁欢主仆二人准备离开琉璃阁时,在一旁的史兆瑞注意到了她们。

他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她们的去路,手里拿着把折扇颠来倒去,邪气地笑道:“敢问这是哪家的千金如此秀雅脱俗?”

还未等霁欢发话,护主的紫菱便警惕地挡在她前头,怒目横眉地啐道:“这是哪里来的登徒子?!”

史兆瑞听了非但没有发怒反而愈加兴致勃勃,他轻佻地回应道:“倒是个牙尖嘴利的婢子。虽说在你家貌似天仙的主子跟前你稍显逊『色』了不少,不过也是清秀动人,想知道本少爷是谁?那跟了少爷我如何?”

紫菱气得涨红了一张小脸:“你!”

这时候,一只素手安抚住了紫菱浑身发抖的身子。

“这位公子,能进得了琉璃阁的非富即贵,但从公子的举止谈吐来看,我猜你应是富那一类的了,”霁欢敛下眉眼,凉凉地开口:“士农工商的道理,天下人皆知,不用小女子多说了吧?免得扫了公子的面子不是。”

史兆瑞原本不正经的嘴脸慢慢地收回,看向霁欢的眼中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打量。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偶遇前世夫(下) “果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史兆瑞随即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面貌,手里的折扇也刷的打开,不紧不慢地轻扇着,“听小姐的口气定是官家小姐喽?让本少爷猜猜,是东面王府家的嫡小姐?”

霁欢这次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直接绕过他离去。只是在经过他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史家少爷……还是这般愚不可及。”

史兆瑞听了愣神了好一会儿,刚反应过来想要回头询问,人已经走远了。

她是如何得知他的身份?

而另一头紫菱在回府的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小姐,那人真是太过分了!紫菱从未见过这样厚颜无耻之人!”“小姐,方才您就不应该拦着,让紫菱好好地教训他一番才是!”“小姐您的身子还不舒服吗?怎么都不讲话呀。”“小姐!”

霁欢被她一句接一句的“小姐”给弄得晕头转向,只能捂住耳朵皱眉道:“紫菱,你要是再这么啰嗦,小心找不到好夫家。”

紫菱俏脸一红,跺了跺脚:“小姐!您取笑紫菱!”

霁欢顽皮地朝她眨了眨眼,不理会她在后头喊着:“小姐您等等紫菱!”,走得飞快。

……

李府。

待霁欢把腿迈进屋里,才算是真正的松懈了下来。她扯了扯领子抱怨道:“热死本小姐了。”说完示意跟在后边的紫菱给她换上轻薄的衣裳。

紫菱无奈地看了一眼那头被热蔫了的小姐,手却利落地替她找着纱衣。

等霁欢换好了衣裳一屁股坐在凉榻上,才舒爽地微叹了口气:“还是自家屋里凉快呐。”

紫菱一边帮她扇着风不忘调侃道:“出门前小姐还说屋里热着呢。”

霁欢睨了一眼她,悠悠地开口:“此一时彼一时嘛。紫菱,我想喝膳房冰镇好的竹蔗水了。”

紫菱看着这时候才有了点儿小孩撒娇模样的小姐,心软成一片:“紫菱这就给您去端来。”

霁欢看着她出屋,原本笑嘻嘻的脸上才换上了些许乏意。

没想到真是应了那句冤家路窄的老话,只是她依稀还记得上一世她与史兆瑞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琉璃阁……看样子是她的重生让原本的人生走向发生了改变。

或许是这炎热的暑天及这个小『插』曲让霁欢刚病愈的身子有些吃不消,她想着想着便阖上了眼,在凉榻上歪着头睡着了。

霁欢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看到一个场景:

一名长得与她极其相似的女子跌坐在地上无助地流着泪,而她身旁围了好几个人。其中有一个穿着富贵的『妇』人像是她的婆婆,只见她尖酸刻薄地开口:“兆瑞,瞧瞧你娶的好媳『妇』,徒有一张好脸蛋,自从嫁过来不会帮着打理内务倒也罢了,连一点儿针线活都做不好,”说着她还厌恶地啐了口唾沫,“原本是想着她爹能帮着点扶持一下我们史家,哪想到她一嫁过来她爹就丢了官职,如此说来她还真是个丧门星。”

『妇』人身边的是几个嬷嬷打扮的老婆子,也尖酸刻薄地附和道:“可不是吗,依老奴看她就是个花瓶。”

“是呀,少爷不如早早休了她算了。”

在一旁的史兆瑞冷哼一声,说道:“母亲,您说的道理儿子都明白。之前娶她只是看中她的家世罢了,想着那岳父大人总会提拔下女婿,给我一个小官当当,想想真是悔不当初。”

那女子神情麻木地听着他们对她的讽刺和奚落,眼里没有一丝光彩。

……

霁欢蓦地惊醒了。

她恍如隔世地呆坐了一会儿,衣衫皆被冷汗浸湿,脸上还有一道未干的泪痕。

方才做的那个噩梦,是真实地发生在霁欢身上过的。

前世被吴氏等人设计不得不嫁到史家,她原本想一死了之,但想到丢了官职还被人陷害在牢里的爹爹,还是苟且活了下来。婆家对她冷言冷语,夫君对她不闻不问,还肆无忌惮地抬了几房小妾进门。

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她已经过够了。

还记得那晚是史兆瑞抬了第三房小妾进门的日子。

自己躺在床榻上咳得呕心呕肺时,外头却热闹非凡,史兆瑞进房看过她一次,她永远也忘不了他看她那怨毒的眼神:“李霁欢,你不是清高得很吗?昔日本少爷中意于你你不屑一顾,最后还不是给本少爷娶过来了。母亲要我休了你,我偏不,我就要让你看着本少爷每日和小妾们风流快活……”说完他『露』出了狰狞可怖的笑。

回想起这段往事,霁欢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

按前世的记忆,史兆瑞应是在她十四岁的时候拜访李家才是,怎么会早了一年?那是不是代表着所有的事都已经提早了?

史家本就是靠船运起家,恰好当时爹爹在和几位官员商议港口码头的事宜,史家应是收到了风声所以想着让史家大少爷拉拢这几位官员,而爹爹则是他要攀上的其中一员。如若是这样,那按照前世的记忆史兆瑞拜访原本是想和爹爹打好交道罢了。

那又怎会说要提亲?

难道是为了彻底拉拢爹爹?毕竟史家是商,纵有钱财万贯可没有权还是寸步难行,倘若真可以官商相结自然是如虎添翼了。

还记得当时史兆瑞表明了想与她结亲的心思后,便被爹爹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绝,理由是她尚且年幼,等过几年再说。

可过了不久不知为何外头风言风语便起得厉害,说李家的大小姐早已芳心暗许,私自与史家大少爷定终身了!

再后来史兆瑞再次登门,手里还拿着她失踪已久的香囊……

香囊……原来是这样。霁欢回忆到这,忽的眸光一沉。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逼婚事件重演?!(上) 正当霁欢若有所思时,紫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她正想问怎么去个膳房花了这么长时间,便被紫菱抢先开口了:“小姐!您猜紫菱刚才看到了谁在我们府里?!”

霁欢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心道不会来得如此凑巧吧?试探『性』地问:“谁?”

紫菱一脸愤慨,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就是方才我们遇到的那个登徒子!”

霁欢到这时心里已经有了一定准备,听她说完反而淡定了不少:“嗯。”

紫菱发现她没有丝毫情绪波动,顿感疑『惑』:“小姐,您就不感到惊奇吗?”

霁欢用手『揉』了『揉』眉心,语调温软地道:“尚可。”

既来之,则安之。

任这次史兆瑞再折腾,料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紫菱郁闷地想,自家小姐又变回那老成的模样了……真不可爱。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恭敬的苍老男声,是李和安的贴身仆人——德安。他敲了敲门,道:“大小姐,老爷吩咐老奴唤您到前厅去,说是来了客人。”

霁欢和紫菱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听紫菱朗声回道:“小姐晓得了,辛苦您了。”

德安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待德安离去,霁欢唇边挂起一个狡黠的笑:“紫菱,来,帮小姐我好好‘打扮’一番。”

紫菱心神领会,拍拍胸脯道:“小姐放心,交给紫菱吧。”

……

等霁欢主仆二人到前厅时,李和安等人已经早早地入座了。

霁欢不『露』声『色』地扫了眼,除了母亲和被罚闭门思过的三姨娘,二姨娘和庶妹们都到齐了。

李和安见到女儿却皱起了眉,道:“欢儿,你这是什么打扮?”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在霁欢身上,都带着些许惊异。

只见她身着一件极素的襦裙,外头还披着件不合时令的莹白『色』云锦披风,而脸上则未施粉黛不说,还覆着层面纱。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毫无气『色』可言。

霁欢被紫菱搀着,虚弱地重咳了几声:“爹爹莫要怪罪欢儿,许是昨夜着了凉,今早起来顿感不适,应是又感染上风寒了。”

紫菱一脸担忧地附和道:“是呀,老爷又不是不晓得小姐打小身子骨就弱。”

李和安一听也心疼了起来:“那便不必来了,应好好歇息才是。”

霁欢听完又重重地猛咳了几声,似是要把那心肺都咳出来,她白着一张小脸说道:“有客人来访女儿怎能扫了爹爹的兴。”

说完便由紫菱搀扶着入了座。

李和安既感欣慰又万分心疼地瞧了霁欢一眼。

吴氏视线定定地落在她脸上,眼里的探究毫不掩饰。

而李霁含、李霁雅两人坐在一块儿,或许是因为有客人在,她们都矜持地目不斜视,一副含羞状。

坐在李和安侧位的史兆瑞呷了口清茶,忍不住『插』话道:“李大人的如花美眷们果真是名不虚传呀,个个都是天人之姿。”

李和安儒雅的脸上挂起一抹淡笑,也拨了拨茶盖,慢条斯理地呼了呼回道:“史少爷谬赞了。我们李家不过是寻常人家,哪里比得上史家。”

“李大人怕是过分谦虚了。”史兆瑞闻言放下茶杯,示意了眼其随身侍从。那侍从即可心神领会地低应了一声,将一个锦盒拿了出来交给他。

史兆瑞接过那锦盒,一脸的高深莫测道:“李大人,不,李伯父,史家这次派小侄来是想诚意结交您这位谦谦君子,毕竟史家只是区区商贾之流,倘若能与伯父常来往,小侄想必是双赢。”说完便打开了那个锦盒。

锦盒里赫然摆着一只翠玉镯子。

“天呐……”李霁雅看到那只镯子忍不住小声惊呼道,显然是被那镯子给吸引住了。

李霁含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艳,只是相对于李霁雅她表情倒显得平淡了许多。

霁欢则是玩味地和紫菱对看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史兆瑞目睹了女眷们的反应,满意地『露』出了笑容。

倒是李和安正了正神『色』,目光炯炯地朝他看去,“不知史少爷这是何意?”

“不瞒李伯父,小侄我早就听闻伯父学富五车又清廉正直,因此心中早已仰慕已久,”他放下锦盒,起身走到中间向李和安拱了拱手,“伯父切莫误会小侄,这只镯子是小侄母亲特地交与小侄的,说是给未来儿媳『妇』准备的。”

李和安挑了挑眉,声音冷了下来:“史少爷的意思是……”

史兆瑞似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勾唇一笑,姿态摆得越发低了:“说来实在惭愧,小侄今年岁十六有余,也到了适婚年纪,早就听闻李大学士的千金风采出众、蕙质兰心,小侄便斗胆登门拜访……还望伯父莫要见怪。”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便再明显不过了。

坐在位上的女眷们听了心思各异。

特别是吴氏,眼眸接连闪烁了几下,心里盘算着:这史家的少爷真是狼子野心,瞧他的意思分明是想要来求亲,可这府里的姑娘们年纪都还尚小,若硬要配的话,只有……大小姐霁欢了。可这堂堂大学士府的嫡长女,那商贾史家又怎会高攀得起呢?

还未等吴氏琢磨出点什么,便听到李和安冷硬地开口了:“倘若史少爷来是想要与李府结亲的话,抱歉,家中的女儿们年纪都还尚幼,离结亲还有些年头。”

史兆瑞没料到李和安会如此直白的一口回绝,神『色』也冷了下来:“李伯父,话不要说得太满,小侄是诚心想要与您结亲,若是伯父担心年岁这方面,小侄也可等得……”

李和安摆摆手,还是不肯改口:“史少爷不必再多言。”

这时吴氏『插』进来了,她柔声地道:“老爷息怒。”

“依妾身看史公子的确是有心与我们府里结亲,”她顿了顿,瞧了眼史兆瑞继续道:“而且妾身觉着史公子一表人才,史家也算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巨贾之家,若是真的结亲了也不算太辱没了我们府呀。”

霁欢在一旁神情始终保持平静,仿佛他们讨论的与她一丝一毫关系都没有,自顾自地喝起了茶。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逼婚事件重演?!(下) 史兆瑞感激地看了眼吴氏,道:“多谢夫人美言。”

吴氏见此趁热打铁地补充道:“妾身虽不是大小姐的母亲,但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大小姐的脾『性』温婉又知书达理,虽说现在年纪还小了些,但若是早些订下来也不失是美事一桩呐。”

“再说了老爷,如今这世道也不是非得官官相配,反而妾身倒觉得嫁到从商之家更轻松自在些哩!衣食无忧不说也不似官家那般规矩繁琐。”

李和安似被吴氏的舌灿莲花给打动了,原本冷硬的表情也松动了不少。

霁欢见状唇上勾勒出一丝尖锐的讽刺,凉凉打岔道:“想不到二姨娘竟如此高看欢儿。”

吴氏遮盖住眼底的狠意,娇声嗔道:“你这孩子真是……”

霁欢忽地站起身来,刚想走前两步,不知是有意还是怎的,竟被裙摆绊着了,一个趔趄摔了个正着。“哎哟——”

“小姐!”

“欢儿!”

“欢姐姐!”

众人皆是一惊。

紫菱手忙脚『乱』地过去扶她,却被她摆摆手拒绝了。

她吃痛地挣扎着爬起来,慌『乱』间脸上的面纱不小心被扯落了。

“啊!欢姐姐您的脸!”李霁含瞪大眼睛惊呼了一声。

霁欢原本白净的脸此刻竟布满了红『色』的疙瘩!让人乍一看觉得可怕极了。

她故作惊惶地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里带着些许嘶哑:“都不许看!”

史兆瑞此刻的表情简直可以用五彩斑斓来形容:不是说大学士府的嫡小姐长得貌美如花吗?!怎是一个满脸疙瘩的丑女?!

他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小心翼翼地开口:“呃……令千金是得了什么怪病吗?”

吴氏看出史兆瑞眼里明显的犹豫,急着想要亡羊补牢一番:“不是的,史少爷您听妾身解释……”

谁知立马被霁欢逐渐升高的呜咽声打断:“这下欢儿该怎么办呐!被外人发现了这个秘密……那传出去还如何嫁人!”说完就地跌坐抽泣着仿佛就要晕厥过去。

紫菱也红了眼圈,过去想要将她搀扶起来。

这下史兆瑞是彻底相信了她原本便相貌如此丑陋,心中不免开始生起打退堂鼓之意。虽说这大学士的嫡女背景显赫,对自家的帮助也是极大,但真要让他娶一个无盐女进门整日朝夕相对……想想便打了个寒颤。

“这……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还请伯父与令千金放心。”史兆瑞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还未等李和安说些什么,霁欢原本弱下的抽泣渐渐又起来了:“欢儿晓得自己的样貌配不上史公子,所以也不敢强求,若是我有含妹妹的一半美貌便好了……”

“欢姐姐您在说些什么呐……”李霁含听到霁欢突然把话扯到了她身上,心底一阵发『毛』地喃喃道。

这时候史兆瑞的视线不禁落在了李霁含身上。

与此刻的霁欢相比,李霁含的确生得不错。一张粉白的鹅蛋脸吹弹可破,脸上还挂着一对水汪汪的杏眼,小巧的鼻子再配上红润的朱唇,即使称不上国『色』天香也算是一位亭亭玉立的佳人了。

史兆瑞心里开始琢磨着:这嫡小姐实在是啃不下口……如若是将这二小姐娶进门,虽然是个庶女,但也算是和李和安攀上了关系,倒也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之计。

这么想着他便挤出笑容道:“李伯父,小侄心里清楚您是看不上我们史家的,但是小侄是诚心想要与您结亲呐,嫡小姐小侄定是高攀不起了,不知这二小姐……”

吴氏一听慌了,脸『色』乍青乍白:“这怎么能行!我们含儿才十二岁!”

“小侄既然开了这口自然便等得,小侄愿意等二小姐到十六岁再八抬大轿娶她进门。”史兆瑞不以为意地回道。

李霁含也错愕地看着这局面突然逆转,颤声道:“母亲!爹爹——”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和安此时开口了:“史少爷莫急。一我相信你是真心想要结交,二我李府的女儿们确实还太过年幼,倘若你真的有心想要娶含儿,那容我考虑一下罢。”

“老爷!您怎么能就这样仓促地定了含儿的婚姻大事?!”吴氏愕然地看着他,原本柔和的声线忍不住拔高变得尖刻了起来。

“这里那轮得上你一个『妇』道人家多嘴!”李和安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况且我又没说就此定下了,只是考虑一下罢了。”

史兆瑞感觉这桩亲事有戏,心中暗喜道:“还请伯父、夫人放心,若是小侄与含小姐定下亲事,小侄定会将她捧在心尖上。”

吴氏听了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他倒是高兴,若是含儿真的嫁与他,那这辈子才算完了!她的含儿定要嫁给身份尊贵又家财万贯之人!

“话别说得太早,且看着吧。”李和安脸上看不出心情的好坏,没有正面回应他。

“伯父说得极是,那小侄便不打扰了。”史兆瑞脸上堆满了笑,说完向李和安、吴氏等人拱了拱手,扬长而去。

他离去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霁欢那头,心里突然觉着站在她身旁的那个小丫鬟有几分眼熟……

罢了,或许只是模样好看了些。

他摇了摇头,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李霁含这边则是眼中噙满了泪水,扯着吴氏的衣裳角小声啜泣着:“母亲,含儿不愿——”

吴氏心疼地搂紧了女儿,连声安慰道:“含儿放心,母亲定不会让你嫁给那史家少爷,也不看看他是个什么东西,还妄想攀上我们李家……”

李和安听了厌恶地看了她们母女一眼。真是一群目光短浅的『妇』人。

而霁欢则像是个没事人一般径自站了起来,重新将面纱戴上了,朝李和安福了福身,敛下眸里的精光道:“爹爹,欢儿身体实在是有些撑不住,想回去歇息下了。”

李和安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让她下去了。

吴氏怨毒地盯着霁欢离去的背影,心道:好你个李霁欢,竟害得我的含儿落入如此境地!要是纵着你再这般下去,我便不姓吴!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乞巧遇郎君(上) 转眼到了七月初七。

这是京城除了元宵最大的节日——乞巧节。

每每到了乞巧节,街道上便会挂满各『色』各式的灯笼,小贩们会为了应节设计几个与习俗有关的小巧思,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们也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凑凑热闹。

霁欢她们也不例外。

不同于霁欢的兴致缺缺,几日前紫菱便嚷嚷着乞巧当日要去城外的河边放荷灯了。

原本霁欢是觉着节日人多又杂实在是无趣得紧,但又不忍扫了紫菱的兴。而且为了设计李霁含而过量食用金果导致浑身发痒起红点的脸也全好了,因此她也便同意去瞧瞧了。

终于到了七月初七当晚,紫菱正摩拳擦掌地想要为她好好装扮一番:“小姐,乞巧节那可是我们京城的大节日,无论是官家小姐还是普通的小户人家都会出来逛一逛,所以紫菱一定要将您打扮得惊为天人,让那些小姐们都嫉妒得不行!”

霁欢无奈地摇摇头:“不必整这些,就按平日里的打扮就好。”

“那怎么行!我家小姐这么美不趁此机会好好打扮也太暴殄天物了。”紫菱充耳不闻她的意见,自顾自地开始帮她挑起了衣服。

霁欢奈何她不得,只能任其摆布。

……

“好了!小姐您看看。”紫菱替她戴上最后一只耳坠,兴奋地说道。

霁欢闻言抬头,看着铜镜里既陌生又熟悉的自己,不禁晃了神:“这……是我吗?”

铜镜里的霁欢肤白如新剥的鲜菱角,眉似新月,颊上轻点了胭脂,原本淡粉的菱唇也抿了点唇脂,显得娇嫩欲滴。头上梳着极漂亮的随云髻,如云的密发上『插』着一支清雅别致的镶珠花点翠步摇,白玉般的耳垂上则挂着一副赤金琉璃坠子,整个人从一清秀的小家碧玉摇身一变作风姿绰约的绝代佳人。

紫菱一边帮她穿戴着衣裳一边真心赞叹道:“小姐,紫菱虽然没有见过那织女是何等的美丽,但紫菱觉得您现在比那九天上的仙女还要美个几分哩!”

霁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地嗔道:“就你这丫头的嘴巴像是抹了蜜般甜!”

紫菱俏皮地朝她吐了吐舌头,手上还不忘替她最后整理一番。

“天呐,小姐您真的太美了……”紫菱呆住了。

霁欢亭亭玉立地站在原地笑望着她,只见她身着一袭石榴红底窄袖锦裙,外披一件藕荷『色』羽缎披风,腰间挂着一海棠金丝纹香囊,莲步轻移,髻上的步摇还会随着脚步发出一阵叮咚的响声。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你要是再磨蹭就赶不上放荷灯啦。”霁欢被她说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催促道。

紫菱笑嘻嘻地称是。

主仆二人这才出了门。

……

夜幕笼垂,华灯初上。

此时的京城灯火通明,特别是街市上,更是吆喝声、嬉笑声不断。

大大小小的商铺门前都挂着一只别致的灯笼,还有个别些心思活络的店家在门前还摆了个猜谜的摊子,引得路过的公子、小姐们都兴致盎然地围观。

霁欢被兴奋不已的紫菱一把拉进了人海中,她还未来得及站稳就又被人『潮』推去了另一头:“哎!紫菱!”

霁欢发现她与紫菱匆忙间走散了,有些着急地喊道。

可惜无人回应。

正当她懊恼着想法子时,顿觉腰间一松。

霁欢猛地低头一瞧:银袋不见了!

她依稀间看到前方有个青年模样的男子鬼鬼祟祟地穿越人群,手里头拿着的正是她的钱袋!

“你个小『毛』贼哪里跑!”霁欢大声喝道。也顾不得去寻紫菱了,提着繁复的裙摆便朝那贼的方向追去。

而另一头,不远处的茶楼二楼包间,只身坐着一名身形挺秀高颀的玄衣男子。他随意地靠在拉杆上,不急不慢地呷着茶,一切尽收眼底。

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倒是有趣得紧。

“焱。”男子忽地唤道。

立刻地,从屋顶上闪下一名暗卫打扮的男子半跪在他身旁,恭敬地回道:“爷有何吩咐。”

那男子视线仍然聚在霁欢身上,深邃的瞳孔里泛着悠悠波光:“去帮一把那名女子。”

那被唤作焱的男子似是有些不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微微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才恍然大悟,回道:“是。”

随即闪身离去。

而霁欢这边根本不知道茶楼里发生的事,只是一心一意地追着那盗贼:“你给本小姐站住!”

那小贼仿佛看怪物似的回头看了霁欢一眼,眼神里透『露』着:怎么会有如此穷追不舍的人?还是打扮得像富家小姐的姑娘!

这么想着他跑得越发卖力了。

就在霁欢有些体力不支慢了下来的时候,那小贼“哎哟”一声被人一脚绊倒在地了。

霁欢气喘吁吁地抬首,只见一名身着月白『色』长衫的俊秀男子低声对旁边的侍从道:“乐生,帮我将他绑起来,送去官府。”

“是,少爷。”那唤作乐生的侍从应道。

那男子点了点头,拿着从倒在地上的小贼手里夺回的钱袋走到了霁欢面前。

“小姐,这是你的钱袋吧?”他轻拍了拍钱袋上沾染到的灰尘后递给了霁欢,温声道。

霁欢有些赧然,微微颔首道:“多谢公子相助了。”

幸好母亲不在,若是看到她在大街上撒欢儿似的没有半点仪态地追着个贼跑,定是要责骂她没有大家闺秀风范……

那男子仿佛看出她有些不好意思,唇角带着笑意:“小姐不必多礼,以后多注意便是。”

霁欢还想说些什么,便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小姐——”

紫菱急匆匆地跑来,眼里布满焦急:“您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害得紫菱一番好找哩!”

霁欢一时又好气又好笑:“你还好意思说,是谁立马就跑得没影儿的?”

紫菱理亏在先,嘟着嘴道:“是紫菱的错……”

霁欢淡笑着不与她计较。

突然想起回头再次向那男子道谢时,他好像已经早就离开了……

“小姐,您在找谁呀?”

“没有,我们去放荷灯吧。”霁欢眨眼又恢复到端庄温婉的模样,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

茶楼?包间。

“爷,属下办事不力,待属下去到的时候那位小姐的钱袋已经被找回来了。”焱低着头半跪着禀报道。

“……无碍。”玄衣男子面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淡淡回道。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乞巧遇郎君(下) 夜『色』渐浓。

待霁欢她们去到城外的河边时,河面上已经飘『荡』着盏盏荷灯。

形似荷花的灯里烛火摇曳,映衬着姑娘们娇羞的面庞愈发的美丽。有的姑娘闭着眼虔诚地捧着荷灯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将它放入水中,有的俏皮的姑娘则干脆脱去了鞋袜,嬉闹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入水,想要去追逐那荷灯……

去年乞巧时,花市灯如昼。

今年乞巧时,月与灯依旧。

霁欢静静地瞧着这热闹的放荷灯景,心里不禁感慨。

不知不觉她重生也将近一年,原本前世这时候母亲应是不在了,李府也彻底落入了吴氏等人手中……

如今母亲身体虽然还是有些孱弱但也算是康健了不少,这算是她重生以来最倍感欣慰的事。

“小姐,我们也快去放荷灯吧,不然这河面上可就没有我们的位置啦。”紫菱轻扯了下她衣角,嚷嚷道。

“好好好,瞧把你给急的。”

于是她们走到了一处于河上游没有这么多人的地儿,蹲下来刚准备要放灯时,霁秋耳边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女声:“嘿,你的荷灯可真好看!”

霁欢抬首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长得极为俊俏的脸。

“呃,多谢姑娘称赞。”霁欢似是被她直白的话语吓了一跳,讷讷回道,“你的荷灯也很漂亮。”

那女子原本便带笑的眉眼听完她的话更是笑开了:“你长得也好看。”说着将脸凑得愈发近了,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歪着脑袋问道:“我姓王,闺名唤霜影。你呢?”

霁欢一时不习惯她如此热情的凑近,不着痕迹地将身子往后倾了一点,道:“李霁欢。叫我霁欢就好。”

“霁欢……这名儿倒像是在哪听过,咦?莫非你是李大学士的千金?”王霜影先是皱眉思索了一下,继而恍然大悟状地呼道。

霁欢被她毫不做作的模样逗笑了,弯了下唇回道:“嗯。那我猜,你一定是王尚书家的千金了?”

王霜影听了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霁欢眉眼弯弯地道:“早有耳闻王尚书家的一双孪生儿女『性』格截然不同,兄长沉稳有礼,妹妹则活泼可人。今日一见诚不欺我也。”

听完之后王霜影眼里的敬佩之情毫不掩饰,她狡黠一笑:“我也久仰你的才女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两人话毕相视一笑,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味。

就在霁欢她们聊得正起劲时,一道温润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霜影,原来你在这里,害得我好找。”

王霜影身子一僵,还未见其人只听其声脸就耷拉了下来,不情不愿地转身道:“哥哥。”

霁欢跟着也回过头:竟是方才帮她抓住小贼的男子!

她眼里闪过轻微的诧『色』,想不到他竟是王霜影的孪生哥哥,尚书府的嫡长子——王瀚然。

王瀚然也认出了她,面上也是掩盖不住的惊讶。

“怎么?你们认识?”王霜影看了眼两人的表情不像是初次见面,疑『惑』地问道。

霁欢落落大方地注视着他,柔声道:“多谢方才王公子出手相助。”

王瀚然淡笑地颔首:“姑娘不必再三道谢,举手之劳罢了。”

王霜影见两人径自说着话,无人理会她的疑问,气鼓鼓地喊:“喂!”

“瞎嚷嚷什么,小心回府我与母亲告状,”王瀚然失笑地狠敲了一记她的脑袋,“是方才去找你的时候看到这位姑娘在追一个偷钱袋的小『毛』贼,我便帮了一把。”

王霜影“嘶”的一声捂住自己的脑袋,委屈地:“哦。”

霁欢看着他们,有些艳羡地开口:“你们兄妹俩的感情真是深厚。”

王霜影马上反驳道:“才没有呢,霁欢你不知道,我这个哥哥人前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背后却老是欺负我哩!”说完还瞪了一眼身旁的王瀚然。

王瀚然耸耸肩,仿佛已经习惯了自家妹妹的稚气举动,朝霁欢拱了拱手:“舍妹给姑娘添麻烦了,还望姑娘不要介意才是。”

霁欢也回了个礼,敛眸含笑地道:“王公子说笑了,霜影是个有趣得紧的姑娘,我很喜欢她。”

王霜影听了得意地朝他努努嘴,摇头晃脑地道:“听见了没有,人家霁欢与我投缘得很呢!”

霁欢……原来她是李大学士的千金啊。王瀚然眼神闪了闪,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

而霁欢则是感觉到了王瀚然带着些许打量的视线,肤若凝脂的脸上染上了薄红,她不自在地别过头,朝那边还沉浸于放荷灯的紫菱轻喊道:“紫菱,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府了。”

紫菱应了声:“好嘞!”说完一蹦一蹦地向霁欢走来。

霁欢见状朝王瀚然他们福了福身,温声道:“那就先告辞了,王公子和霜影我们后会有期。”

王霜影只好不舍地点点头:“那……得空了我上李府找你玩儿,或者你过来找我也可以。”

站在她旁边的王瀚然也向霁欢礼貌地作了个揖,行为举止恰如其分,没有半点轻浮。

霁欢自是欣然应允道:“霁欢随时欢迎。”

……

与王霜影他们告别后,在回府的路上紫菱好奇地问道:“小姐,刚才那两人可是王尚书家的?”

“嗯,不错。”霁欢点点头。

“紫菱听外头的人说王尚书一向和我们家老爷关系不错,在朝堂上也是站同一阵线的呢……”紫菱放低了嗓音,轻声地道。

“嘘,『妇』道人家莫要议论这些。”霁欢点了点她的鼻头,止住了她还未说完的话。

紫菱说的确有其事。

在前世爹爹被人陷害丢了官职的时候,霁欢曾经尝试过去求助和爹爹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同僚,可除了王尚书之外所有人都避而不见。最后爹爹入狱了也是王尚书帮忙疏通关系的……这样想来,王尚书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君子。

这一世偶然遇上了他的一双儿女,若是能与他们打好关系……

自然是百害无一利了。霁欢敛下眉眼,眼底悄然划过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香囊风波 一晃眼到了月底。

眼看着快要到徐嬷嬷来府检查她们作品的日子,可霁欢却依旧每日老神在在地喝喝茶、看看书,一副悠然自得的避世模样。

最应该做的针线活儿竟没有动弹半分。

连紫菱都看不过眼了,忍不住旁敲侧击地提醒道:“小姐,时间过得可真快呀,这一眨眼便到了月底。”

霁欢睨了一眼挤眉弄眼的某人,假装没有听懂,慢悠悠呷了口花茶回道:“是呀,这天儿也渐渐凉起来了。”

紫菱忍无可忍:“小姐,您怎么就不着急呀!”

霁欢故作疑问:“着急什么?”

“还不急呀!这徐嬷嬷就快来了,您要做的香囊还未动半分哩!”

“哦,这个倒是不急。”

“……”

霁欢瞧着紫菱快被她气得厥过去了,才轻笑着认真答道:“紫菱你怎么小小年纪就像个老妈子似的啰嗦,我的香囊不急着做,是因为……”说到这她将紫菱招过来,在她耳边细说了一番。

紫菱听了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色』,她讷讷地开口道:“小姐……这真的能行吗?”

霁欢没有回答她,只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如无意外她们应是在这几日下手罢。

……

蓉院。

“母亲,这样做真的不会有什么纰漏吗?”响起的是一道柔弱的女声。

“含儿,你就放心吧,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小了。”

原来是吴氏母女。

李霁含轻蹙着眉,略显不安地说道:“可含儿瞧着那李霁欢不像以前这般蠢笨了,万一被她发现了……”

吴氏不耐地看了眼自家忧心忡忡的女儿,道:“那你是愿意嫁给那史家的纨绔子了?”

“自是不愿的!”李霁含急急地反驳。

“那不就行了。含儿你记住,在这个世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千万不可心慈手软。”吴氏半阖着眼倚在软塌上,涂满蔻丹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轻声里透着狠绝地说道。

李霁含似是被吴氏的话说动了,下定决心地点了下头:“母亲说的是,就按您说的做吧。”

那李霁欢简直欺人太甚,凭什么爹爹只偏宠她一个人,自己有哪一点是不及她的?!为什么这世间的好处都让她一个人占尽了……如若这样能给她一个教训,也未尝不可。李霁含心里恨恨地盘算着。

“这才是母亲的好女儿。”吴氏满意地朝她投来一记赞许的目光。

“灵芝。”吴氏唤道。

“灵芝在,二夫人有何吩咐。”吴氏的贴身丫鬟灵芝听到呼唤急忙撩开珠帘进来。

“我有事情要交代给你去做。”吴氏嘴角浮起一丝冷意,说道。

就不信这一次还扳不倒你个小丫头片子。

“是。”灵芝低着头应道。

“灵芝,你知道的,夫人我对上次的事情很是恼火,若不是念及多年的主仆情分……”吴氏顿了顿,面上带着与往常无二的和煦笑意,可说出的话却让人浑身发寒:“这次你要是再做不好……应该知道下场。”

灵芝听了身子一颤,腿一软跪下连声道:“二、二夫人放心,灵芝一定不负夫人厚望。”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香囊风波(二) 欢亭。

“小姐,您这绣技真是一日千里呐。”紫菱看着霁欢专注地绣着香囊,不禁啧啧叹道。

霁欢头也不抬地回:“这绣得多了自然也就熟练了。”

只见霁欢手里的香囊在她的巧手下逐渐成形,水滴状的香囊面上绣的是两朵并蒂的莲花,一只含苞待放,另一只则微微盛开,花瓣上还衔着几颗晶莹剔透的『露』珠。

又过了半个时辰,霁欢终于停下了手。

就在霁欢刚想将绣好的香囊收好,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呀?”紫菱机灵地朝外头喊。

“……是我,二夫人的贴身丫鬟,灵芝。”门口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回答。

“你有什么事吗?”紫菱与霁欢对视了一眼,继续询问道。

“二夫人瞧着天热,各位小姐们又忙于绣活儿太过于劳累,便想着让膳房煮了雪耳莲子羹给各位小姐们补补身子,这不,让灵芝给送来了。”门外的灵芝恭敬地回道。

“二姨娘有心了,进来吧。”霁欢语气寡淡地开口了。

灵芝应了一声便提着个保温的食盒进来了。

她一进门就瞧见了桌上摆着的香囊,眼神一黯。

“劳烦灵芝跑一趟了,替我谢谢二姨娘。”霁欢勾唇一笑,她的动作举止尽收眼底。

灵芝忙收回视线,一边从食盒里端出莲子羹一边谦卑地回道:“大小姐太客气了,这是灵芝应该做的。”

霁欢没有言语,只是莞尔。

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扭头对紫菱道:“紫菱,今日院子里的花可曾浇过水了?”

紫菱闻言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紫菱……紫菱记不大清了。”

霁欢故作动气地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你呀,要我怎么说你才好,总是一副『迷』糊样。罢了,本小姐亲自去浇罢。”

说完便起身朝院子走去,走前还留了一句话:“灵芝,你将莲子羹放在桌上就可以了,等我回来再用。”

“是,大小姐。”灵芝乖巧地应承着。

“小姐,小姐!您别生气呀,紫菱过去帮您浇水……”紫菱见霁欢好像怒了,忙追着她的步子也朝院子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这下偌大的屋里头只剩下灵芝一人。

“咚咚——咚咚——”

用手按住了心口处激烈的心跳声,复杂的情绪在她的眸子里闪烁着。

她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香囊好一会儿,直到听见霁欢她们的脚步声越发的近了,才心一横将那香囊快速地藏进宽大的袖里。

“大小姐,那灵芝就先回去了。”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朝刚准备进门的霁欢福了福身。

霁欢眼里精光一闪,视线穿过她的肩头看了眼桌上,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去吧。”

灵芝唯唯诺诺地低应了声,提着个食盒便快步离开了。

“小姐,果真如您所料。”站在霁欢背后的紫菱自然也是将刚才那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咬牙切齿地说道。

霁欢眸光有些氤氲,用几不可查的声音轻叹道:“可惜呀,我给过她们机会的。”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香囊风波(三) “二夫人,灵芝回来了。”灵芝神『色』有些仓皇,脚步虚浮地回到了吴氏处。

“嗯。事情办得如何?”吴氏此刻正准备焚香,微侧过头问。

随着那香点着,袅袅青烟笼着她,面庞有些模糊不清。

“夫人放心,妥了。”灵芝此时的腿还有些微颤,低声道。

“不错,接下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吴氏抬手拢了拢从发髻上散落的一根发丝,纤指上鲜红的蔻丹显得尤为刺目。

灵芝只消望一眼就觉着浑身发冷,她此时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只能胡『乱』地应着:“是、是,灵芝晓得了。”

翌日。

紫菱忍无可忍地看着自家小姐。

一大清早便在后院里的秋千上半『荡』半靠着,更忍无可忍的是嘴里还衔着根狗尾巴草。

“我说小姐,您能不能……”紫菱终是憋不住了,开口道:“能不能有点大家闺秀的仪态呐。”

“反正母亲又不在。”霁欢充耳不闻,甚至将原本长及地的裙摆撩了起来,两条光洁纤细的腿晃来晃去,嘴里依旧含着草嘟嚷着。

“啊?”

“反正……”霁欢吐掉了那根狗尾巴草,从秋千上一跃而下,拍拍手上的灰尘,不以为意道:“到底你是小姐还是我是。”

“……”紫菱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腹诽着:要是向夫人告状还来得及吗?

就在主仆二人享受着这难得清静时,还是毫无意外地被打断了。

“大小姐,老爷叫您到前厅一趟。”德安沙哑苍老的声音在大门口处响起,只是此次多了一丝担忧:“老爷……好像怒火不小。”

霁欢敛下原本自在的神『色』,对着德安安抚一笑:“知道了,谢谢安伯。”

德安似是放心不下地看了眼她,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走吧,该来的总会来的。”霁欢扯了扯有些发皱的襦裙,淡声说道。

“是。”紫菱也跟着收敛了方才的不正经,声线里带着些许紧绷地应道。

……

前厅。

霁欢懒懒地眼皮半阖,一副还未睡醒的模样走了进来,道:“哟,今日倒是人齐。”

她慢悠悠地扫视了一周。爹爹、母亲坐在正位上面『色』凝竣地瞪着她,而旁边则坐着一脸忧『色』望着她的吴氏,再旁边便是带着看热闹的冷笑的三姨娘宁氏,再往下看,便是看不出情绪的李霁含和眼神略带挑衅的李霁雅了。

还漏了一位,史家大少爷——史兆瑞也坐在一旁,望着她的眼里闪着不解和暧昧的复杂情绪。

霁欢嘴角浮起一丝冷意,开口却是一派天真:“不知爹爹叫欢儿来有何要事?”

坐在主位上的李和安面沉如水,似是按捺了许久的怒气和疑问一下子喷发而出,吼道:“你这个不肖女!做了什么丢人的事心里不清楚吗!”

杨氏在旁轻拍了几下他的背,柔声嗔道:“老爷,小心别气坏了身体,还是先问清楚事情真相再说罢,我不相信我们的女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是呀老爷,先别急着动怒呀。”坐在侧边的吴氏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也轻声劝道。

宁氏则蔑笑地呷了口茶,道:“这都人证物证确凿了,还一副清清白白的模样。”

杨氏脸『色』瞬间难看了不少,她定定地看着霁欢,道:“欢儿,你自己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霁欢还是一脸无辜,眨巴着眼睛问道:“欢儿实在是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让爹爹和母亲这么生气……”

李和安见霁欢如此的“不知悔改”,气得直嚷嚷:“你!”

吴氏见状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弯,转而又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也是的,倘若真的如此喜爱史家少爷直说不就得了,含儿作为妹妹还有会有不让的道理?为什么非得暗自向人家诉情意呢……”

“二姨娘在说些什么?霁欢怎么听不懂。”霁欢像是大吃了一惊,惶惶地追问道。

这时候宁氏那一双娇媚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眼珠子提溜地转了转,尖笑着开口了:“大小姐可是不知道外头传得有多难听,都说呀,堂堂大学士府的嫡长女与史家少爷互通情意,私定终身哩!”

“三姨娘莫要胡说八道!这事关我的闺誉,怎能轻易说笑!”霁欢眼里闪过一抹寒厉,喝道。

宁氏竟被她的眼神唬住了,身子不由得颤了颤,嘴里却还是逞强着道:“又不是我胡言『乱』语,而是外头早已风言风语遍布了!”

“这不过是谣言罢了,证据呢?”霁欢似是被气得不轻,咬牙切齿地道。

吴氏就在等着她这一句,忙接话道:“欢儿,史家少爷都拿着你的香囊来了。”

说完吴氏示意了一眼一旁的史兆瑞。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史兆瑞微咳了一声,从袖里掏出一个做工精巧的香囊,道:“李大小姐,不知道自那日别过,您竟对我用情如此之深,真是令人惭愧,若早知我就……”

这时霁欢轻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史少爷,您先别急着诉衷肠,先仔细瞧瞧那香囊罢。”

“香囊?香囊怎么了?”史兆瑞被她突然一问,愣住了,讷讷问道。

霁欢走到他跟前,从他手里拿过那香囊展示给众人,悠悠开口:“这香囊不是我的。”

语毕一片哗然。

“这怎么会不是你的呢?”吴氏脸『色』一僵,忍不住质问道。

“是呀,如若不是你的人家史少爷又怎么会专程登门呢?”宁氏也是面带诧『色』,随即尖刻地开口。

而一旁坐着的李霁含则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二姨娘、三姨娘先莫要着急,听霁欢问您们解释,”霁欢不紧不慢地说道,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她此时眼底的精光,“这香囊的针法严密且奇特,是由内而外的顺序反绣成的,难度极高。而霁欢在徐嬷嬷处学的都是套针绣法,而且大家都晓得我平日根本不擅长绣活儿,能不绣得缺漏已是万幸,又怎么在短短几日学会如此高深的绣法呢?倘若大家还不相信大可请徐嬷嬷来证明。”

“再说了,就凭区区一个香囊就污蔑霁欢与他人私通,未免太过草率了些……”她说着突然似是仔细地瞧了眼那香囊的背面,呼道:“咦!这香囊的背面怎的有一个小字?!”

李和安闻言拧着眉出声道:“什么字?”

霁欢面『露』难『色』,走上前递给了他。

李和安接过那香囊定睛一看,一个“含”字赫然在目!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香囊风波(四) 他瞳孔骤然一缩,重重地一拍椅把而起,厉喝道:“混账东西!”说完便将那香囊掷到吴氏和李霁含的跟前。

吴氏被他突然发作的怒火慑住了,眼底裹着浓浓的不解和诧异:“老爷……这是怎么了?”

“你自己看!”李和安冷哼一声不愿多做解释,狭眸中迸『射』出明显的恼意。

吴氏见状只好自己颤颤巍巍地拾起那地上的香囊,翻到背面瞧了瞧,原本只是有些惊慌的眸里此刻布满了惊惧!

这是怎么回事?!

那香囊背面怎会有含儿的字?!

“不、不,老爷,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吴氏慌不择言地连声道,茫然地看看李和安又看看霁欢;“这不可能……不可能啊,明明……”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蓦地止住了后半句。

李霁含在旁看着母亲突然失常的举止,既害怕又担忧地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可惜吴氏根本无暇顾及她的疑问,依旧沉浸在犹疑和事情发展不受控制的惊恐中。

李霁含一双素手紧张地绞着帕子,浓重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难道是母亲的计划出了什么疏漏?

宁氏旁观着这一切,心思活络了起来。带着好奇的口吻道:“那香囊背面到底写的是什么字?倒是给大家看看呐。”

说着便要站起身来去拿吴氏手里的香囊。

吴氏见了立刻将其藏进袖里,面『色』苍白如纸地道:“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了……”

宁氏一看吴氏这般举动更是好奇的不得了,究竟是个什么字让一向冷静自持的二姨娘都失了态?这下怕是好玩了。

霁欢这时凉凉地『插』话道:“二姨娘,有什么非要遮遮掩掩的,既然您行得端坐得直,便拿出来让大家瞧瞧吧,毕竟这也算是证据不是?”

一直在看热闹的李霁雅也意外地和霁欢站在同一战线了,怪里怪气地嚷嚷道:“是呀,二姨娘您就别欲盖弥彰的了,大家伙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迟早也是要拿出来的。”

吴氏脸『色』煞白地听着她们这一句那一句的,心知是不能善了了。

只见她用极缓的速度从袖里掏出了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香囊,还未有下一步动作便被在她旁边的宁氏给一把夺走了。

宁氏略显得意地翻看了下那香囊,待看到那个字时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天呐!原来这不是大小姐的香囊,是、是二小姐的!”

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刃,划破了原本寂静的气氛。

“什么?!怎么会是我的呢?!”李霁含听到后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底浮现出一层惊慌。

“喏,您瞧瞧,”宁氏睨了她一眼并哼笑着,仿佛在笑她死到临头了还在自欺欺人,将香囊递过去讽刺地道:“这背面可不就写着您的名儿吗?想不到素来清高的二小姐倒是个不畏惧旁人目光的人呐……”

李霁含僵硬地接过,死盯着那香囊仿佛要将它灼出个洞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为什么李霁欢绣的香囊会有她的名字在上面?!

难道……这是她故意设下的局?

李霁含的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错愕地望向霁欢,却发现霁欢也在看她。

视线交汇在一起,霁欢忽然对她柔柔地笑了一下。

那笑包含了太多东西,里面有轻蔑,有了然,还有……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淡定。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香囊风波(五) 李霁含脸上血『色』尽失,她定定地望着霁欢,开始以一种全新的眼光去打量这个从前『性』子温吞的长姐,觉得陌生极了。

“是你……是你……”她低喃地重复着,似是要通过那一遍又一遍同样的字句来稳定自己惶恐的心绪。

原来她早就料到了她们的计划……

霁欢依旧眉眼带笑地看着平日里虚与委蛇的母女俩此时如同两只受惊的鹌鹑,恨不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两目低垂,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开口了:“哦,原来如此。含妹妹,你也太过急切了些,爹爹本就有意将你许配给史家少爷,只消个三五年便能得偿所愿了,可你怎么能偷偷将香囊这般私密的物品塞给史少爷呢?这让外头的人怎么瞧我们李府?”她顿了顿,继而以极慢的语速一字一句地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李府……教女无方呢。”

“你!”李霁含显然是被她尖锐的话语刺激到了,激动地站起身想要去撕扯霁欢:“分明是你害的!你个贱蹄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霁欢见状一边柳眉轻挑,还未等她扑过来便轻巧地躲闪开来,同时示意紫菱将她死死拦住,凉凉地道:“呵,含妹妹,你还是留点口德较好罢。虽说你是庶女,但偶尔也代表着我们李府的形象不是?一口一个贱蹄……哎,姐姐我都臊得说不出口哩。”

李霁含挣扎得更厉害了,紫菱一时间差点箍不住其后腰,她眼底泛着猩红,只能哑着嗓子撕喊着:“你给我住口!住口!”

这时吴氏一个箭步冲了上前,朝着李霁含的左脸就刮了一耳光!

李霁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耳光扇得停下了刚才有些疯狂的举动,呆滞地捂着立刻红肿得老高的左半边脸,愕然道:“母亲……你为何要打我?”

吴氏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又给了她一耳光!

李霁含被她打得一个趔趄跌坐到了地上,泪簌簌地落下,哆嗦哭喊着:“含儿做错了什么!作甚要打我!”

一向待她如心肝、捧在手心里的母亲怎么突然如此暴烈?!

吴氏后背绷得直直的,还略微有些颤抖,指着跌在地上的李霁含怒斥道:“你还好意思问?!母亲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的?怎的如今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仪态不说还满嘴污秽之言!定是那些碎嘴的婢子嬷嬷教坏了你!”

说完揪着帕子捂住心口呜呜地哭出声,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李霁含见状也呜咽地跪爬着到吴氏脚边,扯着她的裙摆仰着头抽抽噎噎地道:“母亲……含儿知错、错了……求您原谅含儿……”

她原本白净的一张小脸已经被泪水冲刷了一次又一次,一双杏眼也肿成了核桃,更别提那红肿不堪的脸蛋了,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万分。

吴氏心如刀绞地瞧着她,但还是硬下心肠挥开她的手:“你应该问问你爹爹和长姐原不原谅你!”

李霁含又跪爬着到李和安跟前,泣不成声地道:“爹爹,爹爹原谅含儿罢!含儿知错了……”

李和安板着脸看着脚下犹如蝼蚁姿态的二女儿,终究是于心不忍,叹了一声:“那好,爹爹最后再问你一次,这香囊究竟是不是你的?”

李霁含的眼神已失了焦距,低泣着摇摇头不做声。

这要如何解释?说这香囊是李霁欢陷害她的?爹爹定是会觉得她不知悔改还要污蔑长姐……

李和安看着她这模样,便以为她是默认了,刚要大发雷霆。

吴氏这时扑通一声跪在李和安面前,凄声地道:“老爷,这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没有教好含儿,您要责罚就尽管责罚妾身罢,可含儿还小,她什么都不懂啊……”

霁欢看着哭作一团的吴氏母女,心道:这吴氏不去当戏子真是可惜了。

她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二姨娘这就不对了,莫不是这件事就以含妹妹年纪还小不懂事掀过去了?那霁欢在外头的名声怎么办?现在外头可是谣言四起说是霁欢与史家少爷私定终身呢,这让我一个还未出阁的良家闺女怎么活?”

“不、不是的,是灵芝!是灵芝将……含儿的香囊偷了出去!”吴氏急切地反驳,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声说道:“是了,都是灵芝那个贱婢!她定是处心积虑地想要害我们府!”

李和安沉声道:“灵芝?这又是怎么回事!”

吴氏手心里布满了一层汗,紧紧地绞着帕子说道:“一个月前她曾找妾身借过银子,说是家中有人病重,但当时妾身手头上的月银也不多了,就没答应,妾身猜想定是那灵芝怀恨在心,借机报复我们府呐!”

李和安闻言眉头一紧,招来德安道:“去,将那灵芝给我带过来!”

德安得了令便急忙下去了。

过了一刻钟左右他便回来了,面上带着一丝犹豫,道:“老爷,小的整个府里都找遍了,都没有寻到灵芝人,好像是……跑了。”

吴氏听了神『色』松懈了一些,道:“老爷您瞧妾身说的没错吧,定是她知晓事情败漏畏罪潜逃了!”

一旁的宁氏冷不丁提出疑问:“这倒是巧了,她又是怎么知道老爷会传唤她的?”

吴氏顿时哑口无言。

一直都没有出声的杨氏开口了:“好了,既然那灵芝已经逃了,现如今才去追究事实真相怕是晚了,我瞧着也应是误会一场罢,大家不要伤了和气,”说着她转过头柔柔地看着李和安道:“您说呢,老爷?”

看宁氏话里的意思是家丑不可外扬,是想要将此事盖过去了。

李和安也听出了她的意思,依旧有些不满地从鼻子里哼出几个字:“嗯,夫人说得有理。”

吴氏和李霁含都有些不敢相信杨氏会替她们说话,一时间心情复杂无比。

霁欢也有些讶然地看了眼母亲,随即又释然了:母亲作为李府的主母,理应以考虑整个大学士府的名声为先,即使她明知道这件事与吴氏她们脱不了干系,她的女儿被人冤枉了,她也只能暂且放在一边……只因她是李夫人,应当以大局为重。

可是,这样一味地忍让就能换取长久的太平吗?

如果连自己的至亲都保护不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霁欢半阖着眼,纤长的睫在脸上倒影出一小片阴翳。即使她此刻再体谅母亲,失落还是不争气地湮没了整个心间。

良久的沉默过后。

李和安干咳了一声,朝一直坐在角落没有说话的史兆瑞道:“史少爷,实在不好意思,今日让你见到了李某人杂『乱』的家事,至于那个香囊……你也听见了,是府里的恶婢有意陷害,应是不作数的。”

史兆瑞一听便挑了下眉,直言道:“哦?那李伯父的意思是今日小侄是白来一趟喽?那先前与二小姐的亲事呢?李伯父也不再考虑了?”

李和安被他一连串咄人的追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一时无话。

史兆瑞心下了然,嘴角浮起一丝冷意:“没想到堂堂大学士府也不过如此,我们史家虽是商贾之家,但也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可比的,本少爷三番两次地登门造访已算是给足李大人面子了罢?既然如此,那就此作罢!我们史家也不是非得与您相交!”

说完便气冲冲地离去了。

李和安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向吴氏母女吼道:“瞧瞧你们母女俩干的什么好事!好啊,你们不是闲着无事老惹是生非吗?以后蓉院的吃穿用度全部减半!”

吴氏她们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李和安的话给打击到了。

什么?全部减半?

那与下人们有何差别?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王霜影来信 欢亭。

天气渐凉,酷热难耐的夏季也被一阵凉爽的秋风吹走了。

院子里头原本开得极盛的紫薇花在这个时节也坠了个干净,独留下树上有些泛黄的枝叶。

倒是那血红的月季不知何时悄然绽开了,一片片极纯的红布满整个院子,给那原应有些萧瑟的初秋带来了几分冶艳。

李府上下都知晓霁欢宝贝得很她那一院子的花,一直亲自悉心照料着,因此浇水、施肥等辛苦活计从不假手于旁人。

紫菱倚靠在院里的栏上,偶尔回想起前段时间前厅发生的的香囊事件还是觉得惊险得不得了。

她偷偷瞄了眼不远处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依旧无忧无虑地浇着花的小姐,心道:小姐果真是心胸宽广之人呐……

其实不然,霁欢始终都没有看淡,心里仿佛生了个疙瘩,虽不痛不痒但能感受到不舒服。

尤其是母亲的忍让。让原本是一次极佳的推倒吴氏势力的好机会,就这样与之失之交臂了……让她如何能风轻云淡?

或许真的是好事多磨罢,每到最后关头总是能让她们侥幸逃脱,又或许是自己还不够强大,不足以将敌人一招毙命……

霁欢手里专注地浇着院子里的丛丛月季,思绪却不自觉地飘远了。

忽然耳边响起了紫菱如黄莺般清脆的呼喊:“小姐,有您的信!”

闻言抬首,只见紫菱在门口向她招着手,那高举的手指尖上还捏着一封信。

霁欢随即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用丝帕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问道:“是谁寄来的?”

“听送来的下人说好像是尚书府的人哩。”紫菱挠了挠头,端详了一下信封上的字,因从小没有接受过私塾教育,字对于她而言如同天书般难懂。

尚书府?那定是霜影了。

想起那个热情直率的丫头,霁欢原有些清冷的表情消融了不少,眸里泛起淡淡的笑意。

她接过信并拆开,心道:想不到看起来咋咋呼呼的丫头竟写得一手娟秀的好字。

只见她将信纸小心翼翼地平摊开来,信如下:

霁欢:

见字如面。

你该不会已经忘了我吧?之前与你约定好要来府上拜访,但是因前几日闯了点小祸被爹爹责罚要我在府闭门思过,这闭门思过也就罢了,每日还要抄写一百遍《女戒》,实在是苦不堪言!再这样下去都快要闷出病来了。倘若你得空的话,能不能来我府上陪我聊聊天解解闷呐?

霜影字

霁欢扫了眼大致意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可真是个宝贝疙瘩,她都能想象得出王霜影执笔写这封信时苦着一张脸的模样......

不用想也能猜得出这个贪玩的丫头片子定是惹了什么天大的祸,才气得一向宽厚的王尚书如此重罚她,想必那尚书府定是每日都鸡飞狗跳吧……果真是有趣得紧。

反正这几日也闲来无事,出去透透风也未尝不可。

霁欢思忖了片刻,便吩咐紫菱去准备马车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李伯乐遇上裴账房 京城?街道。

一匹水光油亮的枣骝马拉着辆做工精致的褐『色』马车徐徐驶过车水马龙的大街,四个轱辘压在青石板上时不时还发出“格拉——格拉——”的轻微响声。

此时正是皇城底下街道最喧闹的时候,车马川流不息,两旁还有大大小小的商贩吆喝叫卖。

与外头的嘈杂截然相反,霁欢敛着眉眼静静地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厢里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吁——!”突然前头的马夫猛地一拉缰绳,强行停住了原本正在行驶的马车!

坐在车厢内霁欢两人皆是一惊。霁欢倒还好,只是微微地轻晃了一下扶稳便也无事了,紫菱就没这么好运了,“哎哟——”一声脑袋磕在了坚硬的厢板上。

只见她抱着脑袋哀嚎着,霁欢同情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而撩起侧面小帘探头问道:“怎么回事?”

前头传来马夫惊魂未定又惭愧的声音:“大小姐实在是对不住,让您受惊了。都怪有个不长眼的叫花子挡住了路,小的这就将他赶走。”

霁欢微蹙了蹙眉,温声道:“且慢,给他几个银钱罢。”

马夫惊讶地回道:“是。”

紫菱在旁听了不赞同的小声嘟哝着:“小姐就是太过菩萨心肠了……谁晓得那些个叫花子是不是骗子……”

霁欢闻言嘴角翘起,清朗的声音却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外头的叫花子也可听清楚:“紫菱,这你就错了。我这不是叫菩萨心肠,而是觉着没有人会顺遂一世,所以要在你衣食无忧的时候尽量多些助人,保不准哪一天可能就因为你当初的一个小小善举而救了你。”

“嘿!你这不识好歹的叫花子!你还嫌钱少是不?”突然间响起了马夫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霁欢眼底泛起一丝兴致,出声打住:“等等,他怎么了?”

“禀报小姐,那叫花子竟不知感恩地将小姐您给的银钱掷到地上!小的这就教训教训他!”马夫说着便要撸起袖子下车。

霁欢听了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眼紫菱,紫菱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点头,上前撩开了门帘道:“先别急着教训他,我们家小姐有话要问。”

马夫只能应承着称是。

“你为何要扔本小姐给你的银钱?”霁欢淡漠的声音凉凉地响起。

那站在马旁的一身脏污的叫花子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沙哑着开口:“多谢小姐的善心,但鄙人并不是叫花子,因此不能接受小姐的馈赠。”

霁欢不由得半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人,问道:“哦?那你为何一身褴褛?是有什么苦衷吗?”

这人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背微驼,头发蓬『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不说,身上的衣裳也破烂得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那瘦削脸上的一双鹰眼依旧透着清澈明亮的锋芒。

“鄙人姓裴,名和泰。是南方桂县人士,几月前北上京城寻亲,没想到在途中竟遇上了劫匪,将鄙人身上的钱财抢走了不说还痛打了我一顿……”那人听见霁欢的询问似是正正戳中了他内心的痛处,话匣子一下如流水般打开了:“因为没有了盘缠,鄙人只好一路上风餐雨宿,前两日才刚到皇城脚下。方才实在是饥饿难耐,头昏目眩之下才不小心冲撞了小姐的马车,还请小姐多多担待。”

霁欢细细端详着他,心里盘算道:依这人周身气度来看,将来定不是泛泛之辈,若是将他纳为己用……

这么想着,霁欢温软的声音响起:“裴先生,这么叫您不介意吧?我十分同情您的遭遇,但倘若您在这京城想要寻亲,又没有钱财傍身的话,恕我直言,难于上青天,”说到这她顿了一下,语调平缓地继续道:“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安排您到我府上,暂且做个仆役,起码还有个地儿住下不是?”

紫菱等三人闻言都难掩惊讶地看着霁欢。

“小姐,这会不会有些不妥?”紫菱忍不住『插』话道。

“怎么,身为大学士府的嫡小姐,我连决定聘一个下人的权利都没有么?”霁欢语气寡淡地问道。

紫菱立即讷讷噤声。

另一头,裴和泰则沉『吟』了一会儿,面『露』难『色』道:“小姐的好意裴某心领了,只是裴某一向散漫惯了,恐实在是不能胜任仆役的活计……”

“那敢问您是否有一技之长?”霁欢仿佛没有听出他隐晦的拒绝之意,而是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这,裴某从前倒是做过账房先生……”裴和泰犹豫地开口。

“这不就妥了,我们府里正缺您这样的人才。您无需顾虑太多,大可放心住下,如若真的找到了亲人,您想要离开的话本小姐也绝不会挽留。”霁欢轻笑地拍了拍掌,一锤定音。

裴和泰认为此刻再推托便显得有些矫情了,只好作揖谢道:“那裴某就多谢小姐的大恩大德了,日后若有用得上裴某的地方,一定脑干涂地也在所不辞!”

等着就是你这句话。

霁欢眼里精光一闪,朗声笑着摆摆手道:“裴先生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说完便吩咐了紫菱带他先回府里,自己则继续让马夫驾着车往尚书府去。

在去尚书府的路上,霁欢独自思忖着:前世自己出嫁时因府里没落母亲又去得早,根本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嫁妆,等去到夫家后婆家对她便处处刁难,称史兆瑞娶了她是做了件亏本的买卖……从那以后她便深刻地体会到凡事光求人是没有半点用处的,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而重活一世,她绝不要再重复寄人篱下的日子!

如今这世道便是如此,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银两足够,还怕无人替你办事么?

可按照承宋国的习俗而言,从未有过女子从商的先例。特别是闺阁女子是断不能抛头『露』面的,更别说是管教严苛的官家女子了。

究竟怎样才能既赚得到银两又不必现身在众人前呢?

霁欢不禁陷入了沉思。

或许……可以找到一个可信的有才之人,代替她出面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玄衣男子 等马车驶到尚书府门口,王霜影已经在那焦急地等了有一会儿了。

霁欢的马车还没停稳,就听见她站在门口欣喜地喊着:“霁欢!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故意戏耍我哩!”

霁欢笑着撩开门帘,由马夫轻扶她下车,道:“实在抱歉,路上遇上了点小『插』曲,耽搁了不少时间。”

王霜影迎上前,亲昵地挽过她的手,好奇地问道:“是何事?”

霁欢故作神秘地朝她眨了眨眼,道:“秘密。”

王霜影被她这么一说心更是痒得很,笑骂着拧了她小臂一把,继而又哀求道:“好啊你!哎呀你就告诉我吧……”

“不要。”

“求你了……”

两个妙龄少女就这样嬉闹着迈进了尚书府大门。

王霜影带着她穿过一条蜿蜒的曲廊,两边是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的黄石假山,假山上爬伏着片片翠绿攀藤,旁还堆砌着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那些怪石堆叠在一起一点也不觉得违和反倒是有些奇趣,而近处围栏则种满了碧桃海棠,整片景致和谐相融,让人不得不叹服设计者的心思巧妙。

就连自诩活了两世的霁欢都不由得心里暗赞王尚书的好品味。

途中还遇上了几个相貌清秀的婢子,她们见了王霜影都匆匆行了个礼便唯恐不及地快步走远了。

霁欢瞧了这奇景忍俊不禁,睨了一眼她,笑道:“看你们府的婢子如此惧怕你就知道,平日一定没少惹祸吧?”

王霜影大呼冤枉,耷拉着一张小脸道:“没有的事!我才没你想象的这么顽劣哩,最多也就是……”她别开了眼,小声嘟囔着:“最多也就是偶尔戏弄一下她们罢了。”

“哦?如何戏弄?”霁欢兴致勃勃。

“就……弄几只小虫子或者别的吓吓她们……谁让她们胆比米粒还小!”说着说着王霜影恼羞成怒地作势要捶她。

霁欢听了一边躲闪一边克制不住地朗声大笑,心道:真是苦了那群婢子们了,这尚书府的大小姐简直是活生生的混世魔王嘛!

或许是霁欢开朗的笑声太过放肆,离她们不远处的凉亭上传来了一道温润男声:“是谁笑得如此豪放?”

霁欢一惊,慌『乱』地捂住了嘴。

这下好了,丢人丢到外头去了!

王霜影安抚地轻声道:“霁欢别怕,定是我那哥哥。”

说完便毫不在意地拉着她继续往前走着。

王瀚然?霁欢心里一动,原本平静无波的心里像是被投进一颗小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待经过那凉亭时,霁欢才看见亭上不止王瀚然一人,还有一身形颀长的玄衣男子背对着她,瞧着两人像是正在博弈。

王瀚然自然也看见了她们,温和地笑着招呼:“原来是李小姐。”

霁欢霎时脸上一阵发烫,略带僵硬地向他点了点头。

而坐在王瀚然对面的那男子则岿然不动,旁若无人地指尖捏着颗玉棋在思索,仿佛这天地间只有他一人。

王瀚然似是发现了霁欢有些好奇的打量,竟有些谨慎地解释道:“哦,这是……”

还未等他说完,那玄衣男子突然开口打断道:“朋友,刘渊。”

那低沉的声线极富磁『性』,哪怕只是轻吐了短短几字,却能轻易地抓住人的心弦。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渊帝 刘渊?这名儿也是起得讨巧,与承宋国的皇帝刘弘渊只有一字之差。

素来听闻承宋国渊帝有着天人之姿,使得所有未出阁的女子都心驰神往,前仆后继地想要进宫……就是不知道这位与渊帝名字如此相近的男子是否也是这样的样貌出众?

霁欢眼眸一眯,盯着其宽肩窄腰的背影许久,对他的长相越发好奇了。

可惜他始终都没有转过身来,王霜影便急着将她拉走了。

“怎么了?”霁欢一脸莫名地被她扯着走,问道。

王霜影煞有介事地“嘘”了一声,似是有些忌惮地轻声道:“那人轻易招惹不得。”

霁欢听了心中虽不免有许多疑问,但也识相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看王霜影的样子,显然是就算她追问估计也会守口如瓶,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做无用功呢。

……

凉亭。

“皇上……”等她们走远后,王瀚然沉『吟』了一会儿才面带恭敬地开口。

“无妨,偶尔这么一玩也是挺新鲜的。”那被唤作皇上的玄衣男子正是承宋国的天子——渊帝!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棋子,道:“该你下了。”

王瀚然看着眼前犹如神祗般的男子,神情有些复杂。

已经多久都没有看见过这位年少的帝王起了玩心了?

虽说他从小就被送进宫伴当时还是太子的刘弘渊读书,两人感情十分深厚,但大多时候王瀚然还是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或许是过早继承了帝位的缘故罢,每日都有批不完的奏折,边境『乱』党也在不断地生事。总觉得那个从前还有点生人气息的少年已经不复存在了。

如今周身散发着寒气,一副生人勿近的冷然模样,眼底的寒冰只消望一眼仿佛都能被冰冻三尺。

身为臣子的他,对这样勤勉贤明的帝王自是心怀敬意,誓要忠心辅佐。

可作为好友的他,有时候也会抱有私心地想要让他喘口气……

“方才那是哪家的闺女?”刘弘渊还是一贯冷硬的表情,不带半点情绪地突然问道。

王瀚然一愣,像是没有想到一向对任何事物都无动于衷的他竟会破天荒地问出这么一句话,但还是立刻回道:“哦,是李大学士家的嫡小姐,名唤霁欢。”

“原来是李和安的闺女。”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快得让王瀚然以为是自己花了眼。

“皇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就是觉着挺有意思罢了。”刘弘渊冷悠悠地随意一答,面不改『色』地落子,“你输了,承初。”

承初是王瀚然的字,极少人知晓。

而刘弘渊只有心情愉悦时才会这样唤他。

王瀚然定睛一瞧,他的白子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刘弘渊的黑子吃得所剩无几,而最后那一步则将他围堵得『逼』上绝路,如今胜负已十分明朗。

“皇上的棋艺,臣自愧不如。”他笑着摇摇头,真心叹服道。

“是你不专心。”刘弘渊嘴角勾起,将棋盘一推,站起身来道:“听说王尚书的后花园里新种了一片斑竹林,朕也想开开眼。”

王瀚然颔首道:“臣这便带路。”

他摆摆手,说道:“不必,朕又不是不识得路。对了,朕之前让你调查的事如何了?”

王瀚然顿时脸上肃然,回道:“臣已经有些眉目了,只是……”

“说。”

“只是牵扯的官员太多……”

“必要时,连根拔起。”

一句看似轻飘飘的话里裹着浑厚霸气的上位者气息,让在他身边多年的王瀚然都不禁心里微颤了一下:“是。”

……

而另一头,此时应该与霁欢兴高采烈聊着天的王霜影正好被尚书夫人——她的母亲抓了个正着,于是被揪着耳朵提着回房抄今日的《女戒》去了。

她边走还撕心裂肺地喊着:“霁欢!你先等我一会儿!我抄完这劳什子女戒便来寻你!”

王夫人对霁欢歉意地笑笑,转而又叉着腰朝王霜影骂道:“你这鬼精丫头!看你爹回来不收拾你!”

“母亲,母亲——您轻点呀!”王霜影捂着耳朵吃痛地嚷嚷着。

渐渐地,两人吵吵闹闹地消失在曲廊转角。

霁欢失笑地看着远去的两人,心里暗自腹诽道:这老话说得好,有其母必有其女,在尚书夫人母女身上倒是极准……

扫视了一眼这偌大的尚书府,霁欢一下不知该去哪里才好,便走下曲廊,信步朝旁边的幽深小径走去。

走过那条弯弯曲曲的小径,映入霁欢眼帘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旁还有一个不大却极为古朴的池塘。微风拂过,那细长的竹叶随风轻摆,倒映在池中的影子显得清幽秀丽极了。

“王尚书真真是‘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呐……”霁欢被这景致『迷』了眼,喃喃地自言自语道。

“看来你对王尚书的评价很高。”霁欢背后突然响起一道醇厚的男声。

她惊惶地回头,望进了一双深不见底黑如曜石的眼眸。

那眼生得极美,形状细长微微上挑,凝视着你时沉静宛如深潭。

单单只是一双眼睛便如此的摄人心魄……

霁欢顺着往下瞧。

只见他剑眉微挑,鼻梁高挺,裹在玄底暗金纹锦袍里的身躯挺秀高颀,一头乌缎般的长发随意地半披在后头。

霁欢拢住了心中的微微慌『乱』,淡声道:“原来是刘公子。”

刘弘渊不动,依旧静静地凝视着她。

站在他面前的她,有着一张清丽脱俗的小脸,这类型的女子原本多如繁星,因此吸引他的不是她姣好的面容,而是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眸。

在她眼里好像世间所有俗事都不值一提,哪怕是世人最渴望的权力、富贵,只要她想抛弃,给人一种随时都可孑然一身一走了之的感觉。

这种眼神怎么会出现在一个自小娇养在深闺的弱女子身上?

“你爹爹将你教得不错。”半响他开口,声音依然是不带丝毫的情绪『色』彩。

哪怕是赞赏,也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冷漠。

若不是霁欢听得懂人话,还以为他是在羞辱她。

真是个怪人……

“多谢刘公子,我会向家父转达您的话的。”即便心里有些不大舒服,霁欢还是礼数周全地福了福身,嘴角还噙着一丝人畜无害的温软笑意。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开绣馆 欢亭。

“你爹爹将你教的不错。”

“什么叫做教得不错?”

霁欢坐在屋里心不在焉地绣着手帕边回想着刘渊的那句话,现在仔细推敲起来火气越发的大了,忍不住嘟囔着:“关他什么事。”

紫菱在一边看见她自顾自地说着话,凑近问道;“小姐,您在嘀咕些什么呀?”

“突然想起一个讨厌的人罢了。”霁欢干咳了一声,随意地糊弄道。

“这可新奇了,小姐还有讨厌的人?”紫菱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敷衍之意,而是仿佛挖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将脑袋凑得更近了。

毕竟自家小姐平日看起来待人都是淡淡的,既不亲近也不疏离,这天底下竟还会有人让她产生厌恶?

霁欢无奈地推了把她的脑瓜子,将她推离开自己身边。心里暗暗道:何止有讨厌的人,痛恨之人便已是一大把……

紫菱见霁欢并没有想要理会她的意思,便讪讪地挠了挠头,继而盯着她手上的锦帕又艳羡地叹道:“小姐,您的绣活儿是越来越精妙了,要是您也能教教紫菱怎么绣便好了……”

“这有什么诀窍,不过就是要有十二万分的耐心和日以继日练习。”霁欢头也没抬地绣着,语调平稳地道:“你呀,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还想学好绣活儿哩,我看难。”

“哎,小姐您就别取笑紫菱了。不过倘若小姐要是个绣娘,不知有多少夫人小姐们争着抢着要您绣的东西哩!”紫菱遗憾地叹了口气。

绣娘?霁欢愣了愣,手里还拈着根绣针停在了半空。

是了,承宋国最好的绣娘全部都已经在宫里的绣坊处,而最好的绣品自然是只献给皇亲贵胄了,一般的平民老百姓根本没有机会买到甚至连瞧上一眼都不大可能。

早在数月前她就发觉街市上只有布庄,如果买到了上等的好布料没有好的绣娘加工岂不可惜了?

或许她可以抓住这个商机,开一家绣馆,专门培养一批农家女子做绣娘。

等将她们培训成手艺高超的绣娘后,再同时承接各类绣活儿,一来可以让她们有个解决温饱的手艺,二来还可以成为整个承宋国第一家绣馆。

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样一来,只要将其开起来了,这钱财定是不愁了,日后若是有用得上银子的地方也不必再管府里要……

只是这开绣馆毕竟是一件耗财的事,况且住着一批绣娘也理应是要选一个宽敞的铺子才是,可这买铺的本金从哪来?

霁欢思索着,开始有些发愁。

可惜自己现在的年纪尚小,每月领的月银即使攒起来也远远不足以去买下一间铺子,哪怕是偷偷典当了爹爹送的首饰、珠宝也定是还差个一大截……

对了,可以找母亲商量!

霁欢没记错的话,前世听她的『乳』母说起母亲是京郊赫赫有名的富贾杨家的嫡小姐,虽说为了嫁给爹爹与娘家彻底翻了脸,可还是带着好几大箱嫁妆嫁进了李府,只是后来母亲病逝后被那蛇蝎『妇』人吴氏给据为己有……

这么想着,霁欢当机立断地决定要去找杨氏。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母亲身世 “什么?你要开一间绣馆?”杨氏听了霁欢的话惊得一口热茶差点没喷出来。

“是。”霁欢挑了挑眉,干脆利落地点点头。

“你说你这女儿家的怎么会想要去做生意呢?出去抛头『露』面的多不合适,况且我们府又不是养不起你……”杨氏蹙着眉,眼底满是不赞同。

霁欢闻言挽过她的手,撒娇着靠在她肩上摇晃着:“母亲您放心,欢儿绝不会被人发现的,您就帮帮欢儿罢,好不好……”说着还朝她娇憨地眨了眨眼:“况且这又不丢人。”

杨氏被她晃得头昏眼花,败下阵来连声道;“好好好,你这丫头别晃了……”

霁欢狡黠地扬了扬唇角,暗喜。

杨氏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恨恨地在她光洁的额上轻敲了几记,道;“你这鬼精的丫头哟,你是吃定我对你没法子了吧。”

霁欢吃痛地捂住额,随即又笑开了。

仿佛只有在母亲面前,她才能放下一切伪装和满腹心计,放松得如同一个稚儿一般只需在她怀中亲昵即可。

可惜这种时候在霁欢的人生中占得太少了,少到她有时会以为自己是打不倒的铮铮铁骨,无需任何柔情。

霁欢眼底弥漫上一层浓重的雾气,霎时间覆住了原本还满含笑意的清眸。

她看着母亲吩咐巧云下去清点嫁妆,心里暗暗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依靠母亲,以后就让她来做保护母亲的臂膀,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到她!

“欢儿,你跟母亲说实话,怎么会突然生出要开绣馆的想法?”杨氏安排好后,转头又担忧地问道,“是不是有人唆使你的?”

霁欢失笑地素手轻覆上母亲的:“母亲,在您心里欢儿就这般蠢笨?”

“自然不是,欢儿在母亲心中永远都是最好的。”

“母亲就别太担心了,欢儿心中有数。”霁欢见杨氏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模样,又补充道:“欢儿就是觉得多些钱财傍身总是好的,要是他日有用得上银子的地方也不至于走投无路不是?”

“可堂堂大学士府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呢?”杨氏听了不免觉得霁欢太过杞人忧天。

霁欢眼底的冰冷一闪而过。

前世就是如此,爹爹被诬陷落狱,家中的银钱被三姨娘宁氏卷走了一大半,本可用来救急的母亲的嫁妆也被吴氏给吞入囊中,导致府里根本没有一分钱去帮爹爹疏通关系,最后还是王尚书帮了一把才费尽心力地将爹爹给弄出来了。

她永远都记得在狱中受尽折磨的爹爹还剩一口气被人抬着回府的场景。

那种痛就如同一道惊雷深深地劈在柔软的心上,血肉模糊,痛彻心扉。

而这一世她定要未雨绸缪,抢得先机,不让前世的惨祸再次发生……

从血淋淋的前尘往事中抽离出来,霁欢扬起一抹灿烂的笑道:“是欢儿太过多虑了,母亲就当是欢儿的一个小乐趣罢。”

以母亲以夫为天的守旧『性』子,若是与她说得多了还会徒增她的忧虑,对她原本就孱弱的身子更是不利,还是先糊弄过去为好。

“对了母亲,欢儿怎么从未见过外祖和外祖母他们呀?”霁欢似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瞧着杨氏的脸『色』询问道。

气氛一下便凝固了起来。

站在旁边的巧云拼命地朝她使着眼『色』,想让她不要再问下去,可惜已经晚了。

而杨氏温婉端庄的眉眼间笼罩着层淡淡的愁『色』,一双葇夷紧紧地揪着帕子,过了半响才开口:“因为母亲和他们……断绝关系了。”

说完这句话仿佛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她扶着旁的紫檀炕几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巧云见了急忙过去搀着她。

霁欢也慌了,她原本只是想试探地问问,没想到外家的事情对母亲的影响如此深重,一时间愧疚盈满心头。

“对不起,母亲,欢儿不该多嘴的……”她不知所措地想过去牵杨氏的手,却被巧云有些埋怨地制止住了:“小姐,您这是在剜我们夫人的心呐……”

霁欢低下头踌躇着,讷讷地道:“我真的不知道……”

杨氏安抚地朝巧云摇摇头,继而向霁欢伸出手道:“来,欢儿。母亲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如今提起来还是有些伤心罢了,你想要知道什么母亲都可以说给你听……”

……

原来,杨氏当年是京郊有名的望族杨家的嫡长女,名靖柔。外祖和外祖母自小便将她捧在手心里娇养着,这一切本来和和美美,直到她十五岁那年。

那日杨氏一行人到京城不远处的寺庙上香,谁知路上遇到了劫匪,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书生经过并拼死救下了她。

或许在那时她就已经芳心暗许,但她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家族是不会允许她嫁给一个一穷二白还无功名傍身的穷书生的,于是她便偷偷开始典当自己的首饰换成银钱去资助那个上京城赶考的书生,还与他经常书信往来……

不久便被外祖发现了,外祖大发雷霆,将她锁在闺房里。那时的杨氏年轻气盛,不顾一切地想要去见那书生,最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里逃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外祖和外祖母知道后的沉痛可想而知。再后来,杨家便放言出去说杨家的嫡女重病过世了,从此再无杨靖柔这个人。

而那个书生便是霁欢的爹爹,如今的承宋国大学士李和安。

霁欢没想到母亲和爹爹在一起的经历竟如此曲折,更想不到看似柔柔弱弱的母亲的内心甚至比男子还要果敢坚强。

母亲放弃了显赫的家世和疼惜她的亲人和爹爹在一起,可是爹爹却负了她……

霁欢望着泪眼婆娑的杨氏,心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多么好的母亲……

外祖和外祖母当年的不谅解就像是母亲的一块心病,是她内心最深处的痛,倘若不化解,那道溃烂的伤口就会一直存在。

若是母亲当初没有与外家闹翻,前世的结局也不会如此悲惨……

霁欢垂眼思忖着。

或许也是时候该去登门拜坊一下她的外祖家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绣馆选址 独自一人走在回欢亭的曲廊上,霁欢脑子有些糊『乱』。

母亲的事,绣馆的事……

各种细碎又耽误不得的事一下子全都纷迭而至。

此刻她甚至开始天马行空地希望要是能变出两个自己该多好……

就在她埋头沉浸于这一堆杂事中时,差点就撞上了人。

“大小姐小心!”一道中年男声急切地响起。

霁欢被他扶了一下,抬首,原来是裴和泰。

“多谢裴先生。”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谢道。

“大小姐千万不要与鄙人如此客气。”裴和泰作了个揖,恭敬地道。

如今的他早已没有了当初在街上的落魄模样,身着一袭干净的粗布衣裳,略带花白的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与霁欢印象中衣衫褴褛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不知裴先生在府上是否还住得惯?”霁欢笑眼弯弯地关心道。

裴和泰又向她作了一揖,语带感激地回道:“多亏了大小姐的菩萨心肠,裴某才得以在京城有个小小的安身之处,这已是天大的恩惠,只要有蔽处和一餐粗茶淡饭足矣。裴某不敢再贪心太多。”

“裴先生哪里话,我这也是存着一点小小的私心,今日帮您一把,他日要是有需要先生帮忙的地方也好开口不是?”霁欢虚扶了一把裴和泰,淡笑着道。

裴和泰立即说道:“那是自然!只要大小姐开口了裴某能做得到的自当全力以赴!”

“这么一说,倒还真有一件事需要裴先生帮忙。”他的话似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霁欢稍混沌的思绪,她眉心微动,随即笑逐颜开。

她还一直发愁着倘若她不能抛头『露』面,也就是不能告诉世人她才是绣馆的幕后老板,又该如何寻得一位值得信任的人来替她掌管绣馆呢?

真真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裴和泰之前是个账房先生,管账目类的活计定是得心应手,比她这个行外人懂得多,假如他愿意做绣馆的掌柜的话,她便可放下大半的心了。

“大小姐尽管开口,”裴和泰眼里『露』出一丝疑『惑』,继续道:“裴某也只会算账,还能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巧了,我呀就是想要您干回您的老本行——管账!”霁欢笑『吟』『吟』地点点头,继续道:“那日裴先生坚决不收下我的银钱,我便笃定您是个有风骨的君子,才决定要暂时收留您,可放到府上又没有合适您的职位,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我最近正在筹划着开一家绣馆,不知裴先生有没有兴趣去替我掌管这家绣馆呢?”

裴和泰一副天上掉馅饼的吃惊表情定定地瞧了霁欢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大小姐不会是在拿裴某寻开心吧?”又言明了心中最大的疑问,道:“大小姐出身富贵,衣食无忧,怎的会想要开一家绣馆呢?”

毕竟这官家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金贵的很,可眼前的这位霁欢小姐竟然还想涉足商业?

真是个胆识惊人的奇女子啊……

霁欢敛下眉眼,深邃的瞳孔幽幽地泛着着波光,轻声又透着不可抗力的坚定道:“我知道自古女子就应在家相夫教子,可本小姐偏不,男子能做到的事情,女子怎就做不得?我还偏就要开这个先例!”

“裴先生,就一句话,愿不愿意,如若实在是不愿意我也定不勉强。”

裴和泰被她这段巾帼不让须眉的话给慑得半响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道:“只要大小姐信任裴某,裴某绝不辜负您的赏识!”

这明明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竟让他生出了在与一位心机深沉的成熟女子对话的错觉……

霁欢似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嘴角的笑容暖了几分,柔声道:“那就这么一言为定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绣馆选址(二) 裴和泰恳切地点点头:“多谢大小姐的赏识。”

“嗯,掌柜的选定了那这事儿就成了一大半了,接下来便是择日选个铺子。”霁欢皱着浓淡适宜的柳眉心中盘算了一番,这只是第一步而已,往后还有无数细碎的事情要她『操』持……

……

翌日。

霁欢倚坐在覆着绣花软垫的罗汉床上,单手拿起搁在炕几上泡着清茶的茶盅,呷了一口,放下,转而慢条斯理地问道:“紫菱,昨日让你去探查的事怎么样了?”

紫菱在一旁替她往茶盅里添着滚水一边回道:“小姐放心,紫菱都打听好了,北面的梨花巷里有两间铺子在售卖,价格实惠,就是里头略窄了些,西南面的走马街上刚巧也有几间空余的铺子,且附近都是些胭脂水粉铺,正好夫人小姐们常聚集在那儿,只不过价格上稍贵些……”

霁欢凝视着碧绿『色』的茶水中泛起的涟漪,淡淡地道:“无妨,价格高些日后总会赚回来的,最重要的是地理位置绝佳,不错,就走马街的罢。”

紫菱点头道:“那紫菱便吩咐下去,让那代办的人去买下了?”

霁欢“嗯”了一声,又不忘叮嘱道:“记得不可泄『露』身份,免得被有心人拿捏,最后生出事端。”

紫菱应了声,便退下了。

霁欢慵懒地将整个身子都倚靠在罗汉床背上,纤手支着下巴,偏头望着窗外院子里的火红月季出神。

铺子也将定下来了,下一步该选绣娘了罢……

得让紫菱再跑一趟去牙行瞧瞧,看有什么家境困苦人又机灵的女子,买断几个带回来,这样也算是解救了她们……

这么思索着,霁欢的视线逐渐变得朦胧,眼也似抵抗不住这铺天盖地袭来的困意不自觉地阖上,伏在那床背上就沉沉睡去了。

紫菱一回来踏进屋里便看到这幅场景。

她见状轻手轻脚地撩开珠帘走进里屋,从榻上取了一床轻薄的蚕丝羽被和一个玉石小枕,小心翼翼地把被褥覆在了霁欢的身上,再轻扶着她的身子让她平躺下去,将玉枕再放到她脑后。

这整一个过程霁欢都没有醒来,可见这几日的确是累到极致了。

紫菱就这么守在她的床边,执着把素白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她扇着风,心道:小姐最耐不得热,这天儿又正值秋老虎,燥热的很……

或许是心中还有惦记的事,不过一两个时辰,霁欢就悠悠醒转。

她眉心微蹙了一下,睡眼朦胧睁开眼,含糊不清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酉时了,小姐。”紫菱将扇子放在一旁,轻『揉』了『揉』泛酸的腕子,笑着道:“小姐好像许久都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了。”

霁欢半阖着眼道:“嗯,是有好些日子都没有睡得这般熟了。”

“小姐饿了吗?是否要紫菱去给您端来晚膳?”

“不了,这天儿燥得让人没有胃口,去给我端碗小米粥过来就行。”霁欢想到那大鱼大肉就心里觉得一阵油腻,摆摆手拒绝。

“是。”紫菱虽心里觉着有些担忧但还是应承着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便端着个食盘回来了。

她将食盘上的清粥小菜放在了小桌上,又麻利地扶了霁欢坐起身,往她身上披了件朱红底镶边花锦纹鹤氅,瞧着确保不会被这傍晚的凉风给吹着了才将她扶起来坐到小桌前。

霁欢嗔道:“瞧这细致入微的照顾手法,紫菱是越来越有嬷嬷的风范了。”

紫菱却理直气壮地回道:“这本就是做奴才的本分,况且对自家小姐好那是天经地义,换做旁人紫菱才不乐意哩!”

霁欢听了心里暖烘烘的,熨帖极了。

“你呀,难不成还想伴着我一辈子?等到你年纪到了我定要给你挑个好夫家……”她瞧着紫菱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玩,出言调笑道。

紫菱闻言俏脸一红,跺了一下脚道:“小姐又拿紫菱寻开心!紫菱才不要嫁人,只要小姐不烦紫菱,紫菱就一辈子与小姐做伴。”

“傻丫头,你陪着我当然是极好的,可我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困住你一辈子呢……”霁欢失笑地摇了摇首,舀起一勺清粥放入口中,安抚了许久未进食已经开始叫嚣的肚皮。

“对了,购置铺子的事情如何了?”霁欢突然想起,又放下了银勺问道。

“小姐您尽管放心,紫菱已经吩咐那代办人明日便去与那铺子的主人商议,如无意外的话过两日便可拿到店铺的契了。”紫菱见霁欢提起,便事无巨细地答道。

“如此甚好,辛苦你了。”霁欢听了放心地点点头,青葱般的细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半响她又开口道:“对了,明日还需你再跑一趟牙行。”

“牙行?”紫菱疑『惑』地出声。

那不是专门买卖下人的地方吗?

“嗯,你去那儿找牙婆买几个伶俐机灵点的丫头回来,我准备将她们调教成绣娘。”霁欢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为何不直接去找郊外的穷苦『妇』人呢?这种家境贫寒的『妇』人最是需要补贴家用,且几乎都会些绣活儿,这样岂不更省事些?”

“我自然是考虑过你所说的。但往深了想,那些在牙行待价而沽的年轻女子们一般都是家道中落或者是家中已无人的,只消花个几两银子便可买断她们终身,且无牵无挂,倘若日后成了绣娘也可专心做活,不必像那些个农家『妇』人般一心二用,一边在绣馆里心里还念着家中的杂事。”

霁欢一口气解释完,顿觉有些口干。

瞥了眼还在消化她那段话的紫菱,便自顾自地倒了杯温茶饮下。

紫菱呆呆地瞧着自家小姐,心里感叹道:真不愧是小姐,心思如此缜密……

“还是小姐您考虑得周到长远,明日紫菱便去那牙行给您挑选几个丫头。”紫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佩服地说道。

霁欢挑挑眼角,将茶杯放下,佯怒道:“还不快倒茶。”

“是!小姐。”紫菱朝她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替她的杯里斟满了茶。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选绣娘 翌日中午。

院子里静静的,没有一丝风拂过,只有几只恼人的秋蝉叫个不停。

霁欢正在用一把小银剪细细地修剪着紫薇树枯黄的枝叶,偶尔剪得手酸了,便停下『揉』一『揉』,又专注地继续。

正当她被这闷热的秋老虎弄得香汗淋漓时,听见身后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紫菱的声音也同时响起:“小姐,紫菱刚带回了六个丫头,您要不过目一下?”

霁欢不急不缓地用帕子拭了拭额上的薄汗,回头问道:“哦?人在哪儿呢?”

“人已经在院门口了,就等您的吩咐哩!”紫菱机灵地从里屋拿了一壶清早就泡好的金桔水,倒了一杯递给霁欢,促狭道:“小姐定是被这秋日给闷坏了吧?”

霁欢给她投去一记赞赏的目光,接过杯一饮而尽,畅快地轻吐一口气,道:“知我者,紫菱也。”

“去吧,将她们给领进屋,我仔细瞧瞧。”

紫菱点点头便往门口走去。

待霁欢在屋里坐定,紫菱也正好把人带来了。

霁欢原本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单手支着下巴,懒散地半阖着眼,她随意地扫视了一圈规矩地站在她跟前的六个约莫十五六岁的丫头。

第一个,叫梦月。身着件粗布补丁衣裳,面『色』青白肌瘦,两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眼神里透着青涩和不安。

第二个,叫兰心。身着件还算体面的素『色』长袍,面『色』稍微好点,只是有些苍白,相对于前头那个稍显淡定,可眼里还是透『露』出一丝紧张。

第三个,叫鹃儿。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裙,面『色』倒是正常,只是她眼里的世故与防备让霁欢看了心里有些不舒服。

第四个,叫小九。或许是这全部里头穿得最寒碜的,一件明显不符合她身高的布衣勉强地裹住她瘦削的身子,『裸』『露』出来的青白肌肤上还有大大小小的青紫痕迹,应是被虐打过,眼里则是充满了对这个世道的绝望与沧桑。

第五个,叫明珠。人倒是与这名字挺贴切,只是与上一个恰恰相反,圆润的身材套着件略紧又旧的粉底长衫,一张脸也是白白圆圆的,有一双清澈的杏眸。

至于最后一个,叫香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瘦削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听紫菱报来是刚刚卖身葬父……

……

霁欢只消大致地扫一眼,心里便如明镜般有了决断。

她用那柔软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瓷白的茶杯,半响,才幽幽开口道:“除了那个叫鹃儿的,留在府里做婢子,其余的都送去绣馆做绣娘罢。”

那唤作鹃儿的丫头闻言惊讶地抬起头望了眼她,或是想到这不合规矩,才又将头低下了。

紫菱小心地觑着她那晦暗不明的神『色』,本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应承着:“是,紫菱这就去办。”

这个鹃儿,是个有心计的丫头,可既然已买下她,也就罢了。只是倘若不放在她眼皮底下过活,怕是迟早会惹出点什么事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外祖杨家 “对了,顺便再帮我备一辆马车,我要出趟门。”霁欢在紫菱刚准备带着那群丫头迈出屋时,突然出声道。

紫菱疑『惑』地回头瞧了眼她,道:“小姐是要去哪儿?是否要紫菱作陪?”

“不必,我打算去拜访一下外祖家,应不必太久。”霁欢不在意地摆摆手,温声道。

“外祖……可是那京郊杨家?”紫菱呆了一下,犹疑地问道。

那杨家不是听说已和夫人彻底闹翻了么?怎么小姐还……

“嗯,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旧事也该有个了结了。”霁欢偏头望向窗外,眼底生起一丝氤氲。

……

马车载着霁欢到了京郊杨家的府邸。

她独自一人定定地站在这正朱红漆的大门前,望着那门顶悬着的匾额,上面题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杨府,竟有些踌躇。

这样会不会太莽撞了些?

外祖和外祖母从未见过她,若是他们还不肯原谅母亲该如何是好……

这些想法顿时充斥着她的脑海,一度让她想打退堂鼓。

可又浮现出母亲在与她细细诉说外祖他们的事情时的泪眼婆娑,分明是还存着有朝一日能与他们重归于好的希望……

霁欢咬咬牙,强迫自己整理好有些慌『乱』的情绪。

深吸一口气,只身踏上那府邸前的青白石阶,葇夷抓着那门环,用力地敲了几下。

过了不久,那厚重的门便“吱呀”一声开出了一条小缝,一个守门打扮的下人粗声问道:“来者何人?”

霁欢清了清嗓,朗声回道:“大学士……杨家的外孙女,李霁欢。”

那下人犹疑地从门缝里瞧了眼她,心道从未听说过老爷还有个外孙女啊,该不会是个骗子吧?可看她的穿着打扮如此不凡倒也不像……

霁欢像是看出了他的怀疑,淡笑道:“还麻烦帮我通传一声。”

那人犹豫了片刻,道:“那您且等一会儿。”

过了不久,门便彻底被拉开了。

映入霁欢眼帘的首先是一位约莫知非之年的中年美『妇』人,她身着一件黛青『色』彩绣对襟长袍,缕金双喜纹百水裙,有些花白的发挽成一个高椎髻,发上只『插』着一对样式精巧的点翠金簪。

霁欢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那『妇』人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搂入怀中,她眼眶里闪动着细泪,抽泣着道:“你一定是欢儿吧,好孩子……”

霁欢不知所措地任由她抱着,讷讷道:“您是……外祖母?”

“诶,诶!好孩子,我就是你的外祖母。”那『妇』人笑中含泪地点点头,从她的被岁月侵蚀的脸上依稀还能看见几分当年的美貌。

霁欢也眼眶一热,双手环住她的腰,搂紧了些:“外祖母……”

原来她就是母亲一直向她提到的外祖母陆氏。

她和母亲的眉眼有七八分相像,都是那么的温婉善良。

就在祖孙俩站在杨府大门前哭作一团时,背后响起了一声不自在地微咳:“好了,光天化日下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还不赶紧进去!”

霁欢偏头悄悄地越过外祖母的肩一看,一个穿着考究富贵的中年男子立在她身后,他威严地紧抿着嘴角,炯炯有神的虎目还有一丝可疑的微红。

霁欢心思一转,便了然。

她先是松开了外祖母,拭了拭眼角的微湿,朝他福了福身,恭敬地道:“外祖。”

那被霁欢唤作“外祖”的中年男子,正是母亲杨氏的父亲,赫赫有名的京城四大富贾家族之一——杨家的家主,杨景昌。

杨景昌听到霁欢的叫唤微怔了一下,似是从她身上看到了若干年前她母亲的影子,随即冷硬地别开眼,几不可闻地:“嗯。”

这时陆氏打破了这沉寂,她一把搂过霁欢,红着眼地朝杨景昌斥道:“都怪你这木头,害得我和柔儿骨肉分离了十来年,现又想将我的乖外孙给吓跑么?”

杨景昌面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人还没进门就大呼小叫的,我看你是想把我也赶出去!”陆氏不依不饶地嚷着,转而对霁欢说道:“走,欢儿我们进去。”

“可是……”霁欢回望了眼还杵在那儿被外祖母骂得狗血淋头的外祖。

这样真的好吗?

“莫理他,脾气像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硬又臭!”

说完便气呼呼地带着霁欢进了杨府,留下杨景昌一人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

而守门的下人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

要说能让他整日黑着脸极有威严的老爷也怵得慌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人——便是他的发妻,杨家的主母陆夫人喽!

杨景昌怒瞪了那人一眼,暴喝道:“有何好笑?!我看你是闲得慌!”

说着便甩袖冷哼了一声,跟着也进去了。

……

杨府前厅。

陆氏从一见到霁欢视线就一直移不开,此刻更是紧握着她的手不放,嘘寒问暖问道:“欢儿,你今年可有十五了?可已许了人家?你母亲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霁欢被这一连串的问题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耐心地温言答道:“外祖母,欢儿今年才刚过十三不久,还未曾许人家哩,至于母亲……”她眼眸接连闪烁了几下,随即又扬起一个狡黠的笑:“等她改日来了亲自再与您细说。”

提到女儿,陆氏忍不住眼里又噙满了泪,连声道:“好,好。只是不知道你母亲是否已经原谅了外祖母和外祖……”

霁欢闻言反握住她的,声音越发轻柔了:“若是母亲记恨您和外祖,欢儿又怎会贸然前来相认呢?母亲心里一直记挂着您和外祖呢,只是过了这么多年都不晓得该如何与您们重修旧好……”

“她个傻孩子,自己都做了母亲了还不懂得为娘的这份心!这天底下哪有不原谅儿女的父母呐……”陆氏听了霁欢的话既欣慰又心痛,转头便对坐在一旁的夫君呜咽地骂道:“要不是因为你当年一气之下对外公布,我可怜的儿又怎么会连家都回不得!”

杨景昌也是眼眶微红,但还是嘴硬道:“谁晓得她这么狠心,当初也只是气话而已……”

霁欢将他们的神态都看在眼里,心里不禁叹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想必外祖他们这些年也不好过罢……

于是出声安慰道:“外祖、外祖母莫要太过伤心了,待欢儿回去与母亲一说,她定会十分高兴,等过几日得空了便与母亲一同来看望您们。”

陆氏听了紧握着她的手,眼睛通红地连连点头。

杨景昌也在一旁悄然抹去了眼角的一丝水光。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幸好一切都不算太晚。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遇刺! 霁欢从杨府出来坐上归府的马车后心里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轻松了一半。

母亲前世病痛缠身最后又郁郁而终,至死都没能再见外祖和外祖母一面……

方才她瞧见外祖母已是满头银丝,按道理还不到如此苍老的地步,可见这么多年定是日夜思念母亲……

这明明咫尺距离,却如同远隔天涯。

突然外头一阵喧闹。

马车一个急刹,霁欢措手不及地歪倒在软垫上,她警觉地扬声道:“怎么回事?!”

传来的是马夫有些惊慌的话:“小、小姐!有一群黑衣人朝我们冲过来了!您别出来,坐稳了!”

什么?!霁欢瞳孔猛然一缩,素手紧紧地扒着那车厢的边。

那马夫似是使出浑身解数,鞭子狠狠地甩在马『臀』上,那马抬起前蹄吃痛地嘶了声,撒开步子便转头往郊外的林子处极速狂奔。

霁欢的马车穿梭在密林里,她在马车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透过帘子依稀瞧见的越靠越近的黑影。

究竟是何人要如此明目张胆地害她『性』命?!

霁欢稳住内心有些慌『乱』的情绪,在脑海里迅速闪过无数人名。

还未等她细想便听到马哀哀的嘶鸣一声后轰然倒地,随即整个马车差点被掀翻!

霁欢顾不得这么多,稳住身子掀开了布帘,骇然发现那原本坐在马后的马夫已被一刀了结了『性』命!

他满是鲜血的脸正好对着霁欢,她瞧见他还未来得及闭上的眼睛狰狞地瞪着,似要告诉她这一切来得太快。

霁欢纵然心智沉稳,但架不住还是个养在深闺的弱女子,她死死地揪着衣角不让自己发出尖叫声,抿了抿失了血『色』的唇,勉强保持冷静地开口道:“不知是哪位壮士?可愿现身?若是为了钱财而来一切好说!”

霁欢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回『荡』在这空旷的林中,只有这簌簌的叶声回应着她。

人呢?她紧绷地缩在半翻的车厢内不敢动弹。

难不成已经离开了?

还未等她松懈半分,突然一道银光狠厉地穿过了那张布帘,直直地朝霁欢刺去!

霁欢避无可避,只能认命地闭上双眼,心道:没想到竟要命丧这不知何处的山野了么?

可她还没将吴氏她们那群豺狼扳倒,也未来得及带母亲去见外祖他们,还未看着她的绣馆开起来,还没好好地孝敬父母,还未来得及替紫菱寻门好亲事啊……

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有完成,老天赐她的第二条命就这么玩完了?

霁欢死死地咬着下唇,脑子里有无数的憾事闪过,静静地等那锋利的刀刃刺入她的胸膛。

可等了大概十来秒都没有下一步动静……

她感觉有点诡异,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条缝:那剑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马车上的布帘也被撩开……

她睁开双眼,却蓦地落入了一双幽深墨眸中。

还未等霁欢反应过来,那双眸子的主人便冷冷开口:“没事吧?”

是……刘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坠崖 除了风刮过林子的沙沙声,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还有霁欢如鼓点般密集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刘弘渊眼睛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最后还是霁欢忍不住赧然地移开了眼,干巴巴地蹦出一句话:“……刘公子怎会在此处?”

刘弘渊没有回答,就这么撩着帘子俯首又端详了她好一会儿,那眼神不像是深情,倒似是在看一件十分新奇的东西。

霁欢见他没有回应,只是眼神赤『裸』『裸』地打量着她,缩在车角心里一阵发『毛』: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有趣。”忽然他弧度优美的薄唇吐出了两字。

还未等霁欢反应过来他便放下帘子,在外头淡声道:“上马。”

她闻言一头雾水地撩开帘子从半翻的马车里爬了出来,看到刘弘渊已跃身上马,回头朝她伸出了手。

霁欢微怔地仰头盯着他,刘弘渊整个人此时笼罩在日光下,剑眉微挑,一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回望着她,一头墨发仅随意地用绸带束了起来,还是那一身暗金纹玄衣,周身气场冰寒森冷。

啧,真是可惜了那玉人般的容颜,像个冰疙瘩似的……

霁欢心里感叹道。

在这种特殊时刻她也没有过多矫情,落落大方地将小手交到了他掌心,刘弘渊一使力便将她带上了马。

霁欢哪怕活了两世都还没有过与男子同骑一匹马的经历,更别说现在还是和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坐稳了。”

刘弘渊环着她握住缰绳,道:“后面还有刺客在追赶,等下不要惊慌。”

霁欢一惊,顾不得此时与他贴的有多近,只能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颤道:“那这条小命就交到刘公子的手上了。”

刘弘渊似是轻笑了一声,原本冷硬的的面部线条柔和了几分。

可惜这样轻松的时刻并没有维持多久,后面传来了刀剑相接的声音,还有几条黑影迅速地朝他们『逼』近。

“焱。”刘弘渊突然沉声唤道。

“爷。”一道身形矫健黑影突然出现在霁欢他们面前,以护卫的姿态紧紧跟随着他们。

“后面还有多少人?”

“禀报爷,还有十余人,属下已放出了烟弹,应过不久就会有援兵赶来。”那唤作焱的男子声音里有一丝不稳,霁欢偏头一瞧发现他的黑衣上竟有点点血迹。

“我们的人还剩多少?”刘弘渊剑眉紧皱,眼底划过一丝狠厉。

“……还剩三人。”焱顿了顿,眼底满是血丝,沙哑地回道。

“好,”刘弘渊扯紧了缰绳,面『色』冷沉地道:“自己小心。”

说完便从内靴抽出了一把短匕猛地在马身上扎了一刀!

那马痛得长鸣一声发疯似的撒开蹄子便狂奔。

扑面而来的厉风刮得霁欢眼睛都睁不开,脸也生疼,但她直到如今自己命悬一线,自是顾不得这么多了。

忽地霁欢听到背后的刘弘渊闷哼了一声,她敏感地回头问道:“怎么了?”

“……无事。”他咬紧牙关低应了声。

“你是不是受伤了?”霁欢越发担心,想要扭头去察看一番。

却被刘弘渊伸手捂住了眼,“别看。”

霁欢顿时眼前一片漆黑,却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紧贴她背的温热触感,和越发急促的心跳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很明显地感觉到刘弘渊渐渐将身子大半个重量都压在了她背上,后方的追杀声也越来越近了。

霁欢着急地一把拉下他覆在她眼上的手,回首一看竟发现他一身玄衣竟已被鲜血浸成深黑『色』!

她慌『乱』地呼道:“你受伤了!伤到哪了?”

过了一会儿她头顶上才传来一道明显在强忍痛楚的男声:“……不碍事,被箭『射』中了手臂罢了。”

这还不算最糟的,更糟的是他们骑的这匹马竟将他们带到了一处断崖!

这下真真是瓮中捉鳖了。

“咻!”

还未等霁欢说些什么,便听到了一道破空风声朝他们『逼』来!

电光火石间刘弘渊一把搂住了她往左侧倒去,两人抱作一团从马上栽倒在地。

霁欢惊魂未定挣扎着地从他怀里抬起头,一眼便看见了离他们不远处的地上深深地『插』着一支闪着幽冷银光的利箭。

若不是他,恐怕他们就要被一箭『射』穿了!

她扯着脖子望了眼前方,是万丈深渊。

而后头,数不清的黑影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朝他们奔来。

霁欢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冷静,甚至是寂静,她凉声开口道:“我们这是死局。”

刘弘渊没有说话,而是强忍着剧痛将『插』在臂上的箭猛地拔了出来,顿时血流如注,他又单手将一只袖子撕了下来随意地包扎了一下伤口,才不冷不热地回道:“谁知道呢。”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要死到临头了还能如此淡定自若……

霁欢跌坐在地愣愣地仰视着他。

“喂,跳过崖么?”刘弘渊瞥了眼离他们还有二十米不到的黑衣人,随口问道。

“啊?”霁欢被他突然的发问弄得神情更加呆滞了。

都快要被箭『射』成漏筛了还扯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没跳过也没办法,这时候你也没得选择。”说完他一把将霁欢扯起来,单手把她牢牢地锁在怀中,道:“抓紧我。”

霁欢慌了,开始挣扎着:“你想做什么?!”

不、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刘弘渊没有理会她的大呼小叫,而是眼神坚定地三步并作两步搂紧她跃下了悬崖!

“啊——”

霁欢身体如同一只破败的风筝似的在急速下坠,耳朵里此刻灌满了呼呼的风声,她不由得凄厉地叫道:“刘渊!我与你有何等深仇大恨!竟要拉我跳崖!”

可惜无人回应她,她只能绝望地等着自己摔断脖子。

……

那群黑衣人赶到崖边,其中一个望了眼那深不见底的悬崖,道:“这下如何是好?”

“料他们也绝无生还可能。回去禀报主子,说是已经解决了罢。”一道阴森森的嘶哑男声在他们中响起。

看样子是他们的领头人。

“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死里逃生 霁欢是被砸在脸上的豆大雨点给砸醒的。

她眼皮动了动,随即艰难地睁开眼,天已经完全黑了。

天上乌云笼罩,还伴着阵阵惊雷。

霁欢挣扎着坐了起来,“嘶——”的痛呼了一声。

全身骨头好像被硬生生折断了般锥心的痛,特别是腿,好像已经动不了了。可她此时没有浪费力气哀叫,视线开始四处搜寻着。

刘渊呢?

她拖着条伤腿强撑着站了起来,喊道:“刘公子!你在哪?刘公子!刘渊!”

心里越发着急,心道:那人不会是已经跌得粉身碎骨了罢?

她最后的记忆是掉下悬崖后好像跌进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老树中,估计是这样减缓了她下落的速度,才救了她一命……

就在她正心急如焚时,不远处的杂草丛中好像有团黑影动了动。

霁欢此时也顾不得有什么危险之说,蹒跚着朝那草丛走去。

走近一看,果真是他!

刘弘渊此刻狼狈不堪地昏『迷』在那杂草丛中,眉头紧锁,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薄唇紧抿着,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霁欢急忙将他翻过来,素手在他的额上一『摸』,果不其然,温度烫得吓人!

定是他被那群黑衣人暗算,手臂受了重伤后没有及时处理,又坠入悬崖加上淋了雨加重了他的伤势……

霁欢轻蹙着眉心里思忖着,眼见这雨势越发的大了,再这样下去他定会没命的!

她开始察看起四周的地势,发现远处有一个洞口,像是天然形成的,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有危险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能过去暂且避避雨再说。

这么想着霁欢便艰难地拉起刘弘渊的手臂勾在她的肩膀上,咬着牙半拖半扶地将他往那个山洞里带去。

等到将刘弘渊拖到那个洞口里,霁欢已经累得只剩半条命了。

即便累极也不能就此歇下,她瞧着靠在石洞内壁依旧昏『迷』不醒的刘弘渊,还有他一身满是血污已经湿透的衣裳,心底闪过一丝犹豫。

这擅自除人衣裳,还是个男子的衣裳,实在是……于礼不合。

可不尽快将他湿漉漉的衣衫脱掉的话,又恐怕会引起他的高烧不退……

霁欢心里权衡再三,此刻救人还是战胜了礼教。于是她半蹲在刘弘渊面前,咬了咬牙轻声喃喃道:“失礼了,刘公子……”

说完了便以最快的速度将他的外衣剥去,手顿了顿,一狠心又将他的内衫也褪去了。

霁欢臊得脸发烫。

虽说前世已嫁过一回人,可从未如此看过一个男子的身体,幸好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这山洞里头又没有火光,倒也算是让她的心里有了一丝安慰,不然她可能还未完成一半就已经羞得厥过去了。

我这是为了救人,我这是为了救人……

霁欢心里默念了无数遍这句话,才勉强稳住了心神,从她的内裙用力地扯下一块没被雨打湿的缎子,又用她随身带的帕子细心地擦净了他手臂上的污血,才将那柔缎轻覆在伤口处,为他仔细地包扎好。

做完这一系列活儿已是将霁欢最后的力气都用尽了,虽然此时她的衣裳也是半湿,小腿更是疼得厉害,可她已无气力再去折腾,只是靠在刘弘渊的旁边,听着洞口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这一片昏暗中,偏头睡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死里逃生(二) “滴答——滴答——”

山洞的顶端,石缝滴下了昨夜积蓄的雨水,在地上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小水洼。

刘弘渊眼皮轻颤,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这是哪儿?

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他被那洞口『射』进来的清晨亮光刺得偏过了头,不小心牵扯到了手臂上的伤口,他皱着眉看了眼。

竟发现自己上半身赤『裸』着,原本那血流不止的伤处已被一条丝缎仔细包扎过了。

再往旁边望去,发现某人在角落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甜。

他定定地瞧了那一团好一会儿,眼底藏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挣扎着起身,他捡起在不远处的衣衫,随意地披在肩上,再将干净的内衫盖在了熟睡的霁欢身上。

他看着霁欢沾上泥尘的清丽小脸,原本清亮锐利的眸子此时正紧闭着,这女人睡着的时候还真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啊……

刘弘渊面上还是一贯的冷硬表情,手上力度却异常轻柔地将她整个人调整到了一个较舒适的姿势,刚准备离开时便被霁欢的一声呢喃给困住了脚步。

“母亲……”她轻蹙着眉,弧度优美的菱唇喃喃地张口,光洁的额上还有微微薄汗。

刘弘渊回头看了眼她,似是魔怔了地忍不住用指尖想要去轻触她的脸蛋。

就快要碰到时,又硬生生的停住了。

他到底在做什么……

被针扎似的猛然收回手,随即握成拳。

他敛下眉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

等那脚步声逐渐远了,霁欢原本紧闭的双眼蓦地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她微动了动身子撑着坐起来,瞥了眼覆在身上的衣衫,本想将它掀到一旁,但手刚抬起又放下了。

如今她已失踪了一夜,家中定是急坏了,就怕爹爹母亲他们忧思过度……

也不知道他们落在了何处,这里看起来人烟罕至,难不成这辈子都要困在此处了么?

……

等刘弘渊回到山洞内看见的就是她一动不动靠坐在洞壁,神『色』不明地低头思索的场景。

霁欢听到了声响,回头扬起一抹清淡的笑,温声道:“刘公子,你回来了?”

刘弘渊见她转瞬收起方才流『露』的情绪,如同戴上了一张有礼的面具,心里莫名的觉得有些不舒服。

“嗯。我去打探了下地形,顺便摘了点野果子。”说完便将几个果子丢向了霁欢。

霁欢有些猝不及防地慌忙接住,笑意盈盈的面具似是出现了一道裂痕,但还是竭力维持着礼数:“多谢刘公子。那我们身在何处?可有法子出去?”

刘弘渊找了块离她不远的石头坐下,淡淡回道:“像是在一个山谷,目前没有发现有人住在这里。”

果然,这里荒凉到连人都不会有一个……霁欢有些绝望地闭了下眸,深吸了口气,道:“……那该如何是好?”

“等。”这次刘弘渊更加言简意赅,薄唇只是冷悠悠地吐出了一个字。

“等?”霁欢惊讶地望着他。等什么?

刘弘渊似是看出了她的疑问,修长的指尖捏着那山野红果,轻轻摩挲着,半响才开口道:“等人来救我们。在被围剿时焱便向空中发出了求救的烟弹,只要我的人看到了便会立即过来援救,而且在跳崖前我便用石子在崖边做了个记号,倘若他们赶到了却没发现我们人,定会猜到我们在崖下。因此我们只要保证自己不饿死,然后耐心等待即可。”

霁欢愣愣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竟解释得如此详细,更没想到他竟早早地便已料到会遇上这个窘境并做好了万全准备……

刘渊,他到底是什么人?

原先霁欢认为他大不了就是一富商,最多与官场中人交好罢了,可如今看来是她一开始就想错了。

还有那个焱,应是那个自己受了伤却依旧紧紧跟随在他们后方保护的黑衣男子,瞧他那忠心耿耿的模样,倒不只像是刘渊的侍卫那么简单,更像是……他的死士。

而且他的模样非常笃定,像是料定会有人来救他们。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拥有一大批随叫随到的侍卫呢?

难道是……

霁欢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随即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如若……真是宫里头那位,此刻外头岂不是已经大『乱』了?

霁欢不禁摇摇头笑自己太过荒谬。

刘弘渊坐在不远处将她千回百转的神情尽收眼底,不冷不热地开口道:“你若不吃便给我。”

嗯?霁欢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呆呆地看向他。

“果子。”刘弘渊线条优美的下颚抬了抬,眸光意味不明。

霁欢瞧了眼手里的青涩野果,咽了一小口唾沫,讪讪笑道:“哦。”

说着便将那果子送入口中,贝齿轻轻一咬,那生涩滋味便在她的口腔里蔓延开来。

“……好酸。”霁欢捂着腮帮子,忍不住嘟嚷道。

虽然她也晓得这时候由不得她挑三拣四,可不知为何面对着他那副冷冰冰的脸就是想要挑剔一番。

这人天生就是一冰块么?长着张无情无欲的脸便也罢了,待人也如此的不带温度。

正当她在心里腹诽着,就听到他醇厚的嗓音响起:“昨夜,谢谢。”

他是在和谁讲话?霁欢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没想到他也正直直地盯着她。

昨夜……他是说帮他包扎伤口一事?

“刘公子不必客气,如今我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是要互相帮助了。”霁欢一副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

“……嗯。”刘弘渊听到她的回答心里不但没有半分欢喜,反而更加烦躁了。这女人总是一副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看了就心烦。

正当他想出去走走时,霁欢却叫住了他:“诶——”

刘弘渊没有回头,但脚步却是不由得停住了。

霁欢瞥了眼那挺拔颀长的身影,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你今天出去的时候有瞧见小溪吗?”

“怎么?”

“……一天没有沐浴了,难受得紧,想要去洗洗。”霁欢豁出去般地喊道。

真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冗长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刘弘渊才开口道:“有,我带你去。”

霁欢臊着小脸想要站起身来,不小心忘了她脚上还有伤,踉跄着“啊——”的一声便要栽倒在地上!

她害怕地闭上眼,等着自己摔个鼻青脸肿,可没想到竟落入了一个硬邦邦又温暖的怀抱。

“小心。”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死里逃生(三) 霁欢整张脸埋在他的怀中,瞬间被一股若有似无的清冷幽香所包裹着。

这好像不是衣裳上的熏香,而是刘弘渊本身自带的。

果真是连体香都冷冽如其人。

霁欢红着一张脸推开他站稳了,小声道谢道:“多谢刘公子,失礼了。”

刘弘渊则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自在模样,这次索『性』连回都懒得回她,抚了抚衣上的褶皱,径自往洞口走去。

霁欢挑了挑眼角,也没有多说什么,拖着条伤腿瘸子似的便紧跟其后。

待她走出了这个山洞,才算是真正第一次看见这山谷的全貌。

霁欢他们落入的这个山谷是由两座不知名的高山夹成,呈环形,好在地势平坦,四周除了苍翠浓郁的参天古树外便只有一些形状奇特的怪石,目及林子的不远处还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

这里别说什么有没有人居住在此了,恐怕除了霁欢他们二人和在山谷间盘旋啼叫的零星几只鸟儿外,地上连只兔子都难寻。

真是好一个活脱脱的避世桃源呐……

可惜霁欢如今毫无心思去欣赏这幽静的山景,一心只想着如何出去。

刘弘渊将霁欢领到了小溪旁后便转身准备离去,临走前脚步顿了顿,道:“你就在这儿梳洗罢,我去找找看有无别的可吃的东西,再拾两根木柴生火。”

霁欢的嘴角不着痕迹地微微翘了翘,温软地道:“多谢。”

“不必再说谢谢。”刘弘渊平静无波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补充道:“这一日还不到就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霁欢盯着那背影,第一次觉得那人的『性』子也不全是古板乏味。

“好。”她轻笑了声,回道。

待他走远了,霁欢便低首将已脏得不成样子的外衫和襦裙褪去,只留那贴身小衫和亵裤,脚上的绣鞋也随意地一脚踢掉,『露』出两只如藕节般白嫩的脚丫子,慢慢地从那草地走入了那溪水中。

毕竟已是深秋,那山间的涧溪水还是有些凉意。

霁欢被那沁凉的溪水冷得打了个激灵,本想上岸,可又无法忍受浑身泥尘的自己,只得咬着牙强忍寒冷地掬起一捧水浇在身上,将就着用浸了水的帕子擦洗。

若是紫菱在,怕是又要大呼小叫地说她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了……

霁欢想起紫菱那气急败坏的模样,眼里迅速拂过笑意。

她定是急坏了罢……估计会哭鼻子哩。

霁欢轻叹了口气,心中不免生起一丝寂寥。

果真是世事难料,自从重生以来她便过得顺风顺水,让她甚至有些忘记了前世的仇恨,安于父母康健,姨娘们也被她整治得暂时不敢妄动的假象中……

这或许是老天爷对她的警示罢,故意让她落入这人迹罕至的山谷中,目的是让她重新审视自己,看清自己……

霁欢干脆将整个身子都浸进那波光粼粼的浅溪中,冰凉刺骨的溪水将她完全覆盖,她在那水里睁开眸,瞧见偶尔还有几尾游鱼怡然自得地游过。

这世间的人有时候还比不上这这几尾小鱼来得自由自在,可究竟是要像那鱼儿一般放下一切,随波逐流,还是偏要握紧那仇恨,逆流而上,只争朝夕?

可惜霁欢心中的疑问无人解答,只有那树干上的几只秋蝉,时不时叽喳几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试探与无赖 待霁欢梳洗了一番回到山洞时,刘弘渊已在洞里生好了火,搭起了个简易的木架,那架上正油滋滋地烤着几只肥雀儿。

想不到一副贵公子模样的他竟懂得如此多。

“这雀儿是哪来的?”霁欢走近一瞧,面『露』新奇地问道。

刘弘渊抓起旁边拾好的干柴堆中的两根丢进火堆里,听着那柴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炸裂声,不紧不慢地回道:“树上抓的。”

“想不到刘公子还会爬树啊……”霁欢坐在他旁边,眼睛却不禁盯着那已被烤得肉香四溢的雀肉,不禁咽了一小口唾沫。

刘弘渊将她的馋样看在眼里,嘴角不着痕迹地扬了扬,将那叉着烤好雀儿的树枝从木架上取下来,单手递给她,轻描淡写地道:“轻功。”

霁欢接过,唇瓣动了动。本想习惯『性』地道谢,可又想起方才他说的再说谢谢耳朵要起茧的话,只能干巴巴地回了句:“……哦,刘少侠,好轻功。”

刘弘渊:“……”

此时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刘弘渊一脸淡漠地用树枝时不时撩拨几下那柴火堆,防止它过快熄灭,而霁欢则如同只鹌鹑似的缩在旁边,眼睛无目的地四处『乱』瞄。终于,她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这冗长的寂静,企图开启话题道:“冒昧问一句,刘公子是做什么营生的?”

刘弘渊握着树枝的指尖微滞了滞,神情却始终保持平静,开口道:“知道冒昧还问做什么。”

“……”得,又把天聊死了。

霁欢心里翻了数个白眼,面上还是一派笑『吟』『吟』地:“按理说这确实不太礼貌,可我们如今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不是?说不准我们还要在这儿相处几日哩,多了解一下总是好的嘛。”

“我与李小姐不过素昧平生。”刘弘渊听了连眼皮都懒得抬,语气寡淡地道。

霁欢闻言本想翻脸,可凝目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看了看,隐约觉得这张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脸像是在隐瞒些什么……

她眉眼低敛,默然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出声道:“刘公子,你是我第一个看不透的人。”

还未等刘弘渊有回应,霁欢便敛眸继续道:“打一开始在尚书府见到你,我便认为你或许只是一介普通商人,顶多『性』子清冷些。可前几日在我遭遇刺客时,你又好巧不巧地出现,若说是巧合,霁欢是不信的。”

她专注地盯着面前柴火堆里偶尔飞跃出的几粒火星,菱唇里吐出的话却异常锋利:“关于我为何会无缘无故遭到追杀,我一直想不通,但我唯一敢肯定的是与刘公子定脱不了干系。这也便推翻了之前我认为刘公子是商人的猜想,那刘公子究竟是何身份?霁欢还有个大胆的设想,是否是因为家父的缘故,我才被牵连其中?”

“而且刘公子一定都很笃定你的手下们会很快找到你,可究竟是要怎样显赫的身份才能随时调动如此多人马?”

“还望刘公子给霁欢解『惑』,你,到底是何人?”

这一连串的犀利假设就像是一把利刃直抵刘弘渊的咽喉。

他剑眉微挑,眸光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被那火光映衬得有些『迷』离的小脸,唯独那双凤眼依旧清**人。

终于有些体会为何古人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是因为太过聪慧的女子总是不免会让人感到压力罢?虽说他见过的女子数不胜数,可像她这般直言不讳的还是头一回见到。

还有她那番话究竟是在试探他,还是心里对他真实身份的猜想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如今若是再拿些个谎话搪塞她,只怕是说过不去了。

半响,刘弘渊才抛出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抱歉,无可奉告。”

霁欢没料到她话一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撬不出他嘴里的半点信息。

“刘公子这模样倒像那市井上的泼皮无赖,”她轻笑地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凉凉地道:“刘公子不愿说便算了,反正总有一天霁欢会晓得的。”

说完便有些蹒跚地走到昨夜睡觉的角落里一屁股坐下,背对着他不再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刘弘渊低沉的声音响起,他轻声说了句:“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而霁欢则靠在一旁一动也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装聋作哑。

山洞里除了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啪啦响声外,仿佛只剩下两人的浅浅呼吸声。

……

什么狗屁的不知道为好,无缘无故被刺杀又被抓着跳崖,小命都快不保了还不准人问个清楚么,这又是什么道理?

天知道她究竟何时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霁欢闭着眼,紧抿着唇,双手环胸蜷缩地靠着那冰冷的洞壁,没有丝毫睡意。

方才说的话多半都是为了激他胡『乱』说的,其实她根本没有头绪。可从他听完她这番话的神情来看,应是有几点被她不小心猜中了。

爹爹为官一向清廉,从不站队也不参与任何党派斗争,因此在官场上得罪了不少人。对于一些有心拉拢的人来讲算是个十分难啃的老骨头,而众所周知她一直是爹爹心中的掌上明珠,会不会是那些官场上与他相左的人看中了这个弱点,想要挟持她借此来威胁爹爹?

这样的话,这次绑架她因刘渊的介入失败了,倘若真是如她猜想的一样,那爹爹如今岂不是很危险?

还有刘渊,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主导者?旁观者?

看样子,她不知不觉地已经卷进了这个看不见底的漩涡中,想要抽身,难了。

霁欢半阖着眼,思绪万千。

此时如墨般的黑夜已换上了一轮弯弯明月,清冷的月光静静地流泻进山洞里,落于她微蹙的眉间。

刘弘渊还坐在火堆旁,视线定定地凝视着那蜷缩在洞口边上的单薄背影,被月『色』笼罩着全身的她此刻显得孤寂万分,恍惚间,他甚至以为她会像片轻羽一般骤然消失。

良久,刘弘渊才收回了那带着几分探究的视线。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重回正轨 霁欢是被一群人嘈杂的脚步声给吵醒的。

她睁了眼,眼中满是睡意被打断的朦胧惺忪。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群侍卫打扮的男子,为首的正是坠崖那日见过的刘渊的属下——焱。

焱像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侧过脸朝她的方向轻点了下头,继而半跪下低着头沉声道:“爷,属下来迟。”

霎时间一片黑压压的矮了一截,训练有素地全部半跪在地。

霁欢见状缩在原地,抽了抽眼角。

那人是皇帝吗?竟如此夸张。

……皇帝?

她一怔,猛地抬头望向刘弘渊。

只见刘弘渊神情始终保持平静,背着手,如同神祗降临般伫立于前。

难道,他真的是宫里头那位?

还未等她深想,便响起了他不急不缓的声音。

“迟了一日,”刘弘渊眉宇间笼着淡淡怒意,“该罚。”

顿时整个山洞内的温度下降了几度。

而那一大群人没有刘弘渊的命令,不敢动弹半分,就这么一直低头半跪着。

霁欢被这有些诡异的场面给吓住了,忍不住讷讷开口道:“呃,刘公子,您还是叫这一群……大哥先起来罢,看着怪难受的。”

刘弘渊抬眸,看了眼她,面部线条柔和了几分,“起吧。”

“是。”焱带头应了声,站起身还感激地望了眼霁欢。

爷竟会轻易被一个女子说动……真是令人讶异。

焱迅速掩去眼里的一丝诧『色』,低首问道:“爷,外头已经备好了一切,是否现在启程?”

刘弘渊沉『吟』了一会儿,道:“嗯,走吧。”

说完便径自迈开步子往山洞外走去。

霁欢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蹲在原地,随即她瞧见了一方玄『色』袍角,停在了她面前。

那人准确地将掌心伸到她眼前,那手没有一般富家子弟的养尊处优,结实有力的手臂线条透着少年人独有的年轻朝气。

一道醇厚的声音响起。

“还不走?”

霁欢抬首,一双剪眸如秋水般润泽。

她看着刘弘渊,发现他一直伸着手却没有丝毫不耐,只是那一双如墨玉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暗涌的是令人炫目的潋滟光华。

霁欢莞尔,“就算你不想听,我还是要说一句,多谢。”

说完便将那纤纤素手轻放入他掌心,借力稳稳地站起身。

刘弘渊清晰地感受到那柔弱无骨的小手在掌心的温热触感,眸光不由得一暗,等她站稳了便立即松手,低哑着嗓音道:“真是倔强。”

霁欢没听清,追着他问道:“嗯?方才你说了一句什么?”

刘弘渊勾了勾唇角,脚步未停:“无事。”

“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是说给我听的再说一遍又何妨?”霁欢跟在他后面不依不饶地嘟嚷着。

“我何时说过是说给你听的?”刘弘渊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淡淡反驳道。

“你!”霁欢气得字从齿缝里挤出,可又偏偏拿他没辙,便故意慢下脚步,朝他的背影做了个扭曲的鬼脸泄愤。

“别想着在背后搞小动作。”前方传来一道凉凉的男声。

“……”

霁欢有时候真的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什么精怪。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白天不要嚼舌根 “麻烦帮我同你们爷道声谢,说我已平安到达。”霁欢眉眼含笑地站在李府大门前,对那马车前的侍卫温声道。

刘弘渊与她在京郊时就已分道扬镳。

或是为了不引人注目也是为了顾全她女儿家的颜面,他走之前分了三个侍卫给霁欢,让一辆外表平常的马车送她回府,而那三个侍卫则在暗处保护。

她坐在马车里曾偷偷掀开侧帘的一角,可惜瞧不见那人脸上的表情,只能瞥见那一角玄『色』衣袍,随风微扬。

其中一个侍卫闻言朝霁欢拱拱手,恭敬地道:“是,小姐放心,小的定会将话带到。”

霁欢点点头,目送着那辆马车驶入拐角巷里,淹没于市井川流不息中。

或许以后再也难有机会与那人碰面了罢,也好,反正本就不是一路人,各有各的人生要走。

这么想着,霁欢脸上的轻柔凝结在眼底,深吸一口气,执起朱漆大门上的铜环,重重地敲了几下。

很快,李府的大门便开出了一条缝隙,里面响起一道老态龙钟的嘶哑男声:“何人敲门?”

是霁欢还未出生便一直在的,李府多年的守门人——钟伯。

“钟伯,是我。”霁欢面上一派温和沉静,语调稍扬道,“霁欢。”

这下门全开了,里面闪出一个佝偻的身影,那唤作钟伯的迟暮老人大睁着双浑浊不堪的老眼,颤颤巍巍地道:“大小姐……真的是您?!您还活着?!”

霁欢闻言柳眉微挑,眼底划过一丝危险的精光。她轻拍了拍钟伯的肩,越过他身旁迈进李府的门槛,状似漫不经心地道:“钟伯这是何意?什么叫我还活着?”

钟伯眼眶微红,叹了口气回道:“自小姐那日出门没有回来,老爷和夫人急疯了到处派人去寻找,还报了官,最后在京郊外的密林里找到了您坐的马车的残骸,还有……马夫的尸体,旁边还有一大滩血迹。虽说没有找到您,可大家都纷纷猜想您多半是已遭遇了不测……”

霁欢“哦”了一声,表示这合情合理,一切在意料之中。

“之后呢?”

“之后……夫人悲痛欲绝,当晚便病倒了,老爷也大受打击,告假多日闭门府中。”钟伯摇头叹息着,转而又欣慰地看着她道:“对了,瞧我一高兴便忘了,小的这就去禀报老爷他们,老爷和夫人知道小姐平安无事地回来定是欣喜万分!”

霁欢脚步顿了顿,沉『吟』片刻,淡声吩咐道:“不急,先不必过于声张。”

“这……”钟伯面『露』疑『惑』地看向霁欢,似是不解她这么做的原因。

霁欢勾了勾唇角,低声喃喃道:“正好可以瞧瞧这些魑魅魍魉的做派。”

钟伯愣愣地抬首,只来得及看见霁欢的背影消失在曲廊拐角,裙摆处的彩穗随着步伐灵动地轻摆。

这他自小看着长大的大小姐,乍一看还是那副温和的『性』子,可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

霁欢穿过那迂回的长长曲廊,本想抄近路先往母亲的院子走去,可谁知刚一抬步子便被那突然响起的对话给截住了脚步。

听那声音好像是在离得不远的凉亭处传来的。

“母亲,你说那李霁欢到底死了没有?”一道清脆的女声娇笑着道。

“呵,我看是八九不离十了,都快四日了还没有消息,八成是被毁尸灭迹了。”随即响起一道娇媚的女声,话里充满了讽刺和幸灾乐祸。

“那真是太好了,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仗着自己是嫡女就趾高气扬的,嫡女又如何?还不是落得如此下场!”

“嘘,我的心肝,小声些,你记住在你爹爹面前可要装得伤心些……”

“哼,霁雅晓得啦,母亲就放心罢。”

……

而另一边,霁欢借着繁茂的花木丛遮挡,靠在那曲廊的檀木雕花柱上饶有兴味地偷听着两人的精彩对话,心道:原来是三姨娘这俩母女啊,连她们都敢在大庭广众下讨论,可想而知府里上下怕是已经认定她是个“死人”了。

至于吴氏母女,恐怕没有乐得睡不着觉便算良知未泯了罢?

霁欢眉眼冷了几分,嗤笑了声便装作若无其事地往那亭子踱去。

“三姨娘,雅妹妹,好巧呀。”

宁氏挂着蔻丹的细指本捏着块精致的酥点正要往唇边送去,听到那熟悉至极的温软嗓音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惊骇之『色』。

而李霁雅则惊得跳了起来,躲到宁氏背后尖叫着:“有、有鬼啊!”

这好端端站在她们面前的,不就是方才她们谈论得正兴起的“死人”李霁欢么?!

霁欢笑眼弯弯地立在那,越发温和地道:“雅妹妹这是怎么了?”说着便要往前一步。

“别、别过来!”李霁雅见她有靠近的意思,瑟缩在宁氏后面,紧紧地抓着其衣角,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颤抖地喊道。

她、她到底是人是鬼?

宁氏也吓得脸上血『色』尽失,小心地咽了口唾沫,颤着声音开口道:“大、大小姐?”

霁欢满意地看着两人被她这一出“白日现身”吓得魂不附体,轻笑地道:“怎么,几日不见,三姨娘就认不出本小姐了?”

“不、不……妾身还以为……”宁氏胡『乱』地摇着头,此刻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以为什么?以为霁欢已经丧身郊外?”霁欢走到她面前,用一根食指轻抬起她此时毫无血『色』的脸,眸子生起淡淡的氤氲,语气却越发的温柔:“放心,霁欢还没将一些别有居心之人赶出府,又怎会这样轻易地死去呢?”

宁氏面『色』发青地望着她,整个身子僵直着动弹不得,有一种置身千年冰窖的诡异错觉。

此时的霁欢,嘴角明明噙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暖笑,可眉眼却透着一股肃杀的冷意,仿佛宁氏只要稍微一动,便会被挫骨扬灰。

不知过了多久,霁欢才将手极缓地收回,用帕子拭了下,仿佛沾染上了什么污秽之物。

“好了,三姨娘和雅妹妹继续聊天罢,霁欢就不叨扰了。”她懒洋洋地丢下了一句,便离开了凉亭。

只剩下面『色』灰败的宁氏和跌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的李霁雅哭着道:“母亲,方才、方才我差点以为会命丧于此……”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白天不要嚼舌根(二) 霁欢因恐吓了一通三姨娘母女心情愉悦了不少。

她突然觉着与刘渊被困山谷的三日也不是全无收获,起码学到了点那人冷冰冰的语气和不怒自威的神『色』不是?

这么想着,人已走到了杨氏的院门口。

主母杨氏喜静,因此住的院子在李府最偏僻的东北角,平时除了打扫的婢子外基本看不见人影,时间长了倒也清净的很。

此时院子半开着门,霁欢推开那扇木门,迈进院子直奔里屋。

“母亲——”她撩开间隔的珠帘,轻唤道。

屋内空无一人。

母亲哪里去了?霁欢心生疑『惑』,又出到院子,看见不远处有两个背对着她正在扫地的婢子,刚想逮住发问,却无意间听到——

“哎,夫人也真是可怜,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却生死未卜,如今拖着病体在佛堂里日夜念经为大小姐祈福……”绿衣婢子扫着地上的落叶叹息出声。

另一个蓝衣婢子则不以为然,撇着嘴道:“要我说呀,指不定是我们夫人前世做了什么腌臜事,佛祖才要这样惩罚她哩!”

霁欢冷冷地瞧着这两个碎嘴的婢子,扬声道:“本小姐看你们是活腻了,竟敢在这议论主子!”

那两个婢子身子猛地一颤,不敢置信地回头,赫然发现霁欢就站在她们的背后!

这一直下落不明的大小姐怎的突然现身了?!

“大、大小姐饶命啊!”那两人吓得腿直发软,忙匍在地上一边磕着头一边哀声求饶。

特别是那蓝衣婢子,涕泗横流地想着这下不死恐怕也得去掉半条命了。

“母亲素来和善待人,没想到她的宽厚竟养出了你们这帮爱嚼舌根的杂碎!”霁上前两步一脚踹翻那跪着的蓝衣婢子,厉喝道。

“大小姐小的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罢……”那被踹倒的蓝衣婢子狼狈地爬起,跪着艰难地朝霁欢方向蹭去,企图想抓住她的衣角哀求道。

霁欢怒极反笑,俯身抬手便又给了她一巴掌!

“怎么,今日若是没被本小姐撞见,还想爬到主子头上不成?”

“小的、小的不敢……”那婢子捂着半边脸颤抖着连声否认道。

而在一旁目睹一切的绿衣婢子则死死地低着头,声也不敢吭。

霁欢定定地俯视着那跪在地上的两人,面上掠过讥讽、怒意和阴狠,到最后却突然绽开一个柔和至极的笑,她凉凉地道:“你们给本小姐记好了,若是再被我发现一次你们对夫人有一丝怠慢……那『乱』葬岗便是你们的最终归宿。”

话音未落,那两个婢子便重重地磕着头保证道:“不会的,不会的,小的定会尽心照料夫人!多谢大小姐饶命!”

“很好,就在这跪着罢,跪足三个时辰。”霁欢神『色』恢复到原本的平静无波,温声道。

原来,在李府最可怕的不是尖酸刻薄的三姨娘宁氏,更不是笑里藏刀的二姨娘吴氏,而是不声不响,面上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大小姐……

相信不久这个消息很快便会吹进每个下人的耳中。

……

若是前世,霁欢定会不假思索地将那言语歹毒的贱婢『乱』棍打出府或是卖给牙子。

可如今的她觉得此举太过冲动,虽得一时痛快,可往远了想怕是会落得个心狠手辣的坏名声。

倒不如刚才那般敲打她一番,一是让她不敢再造次,以后还能一心一意服侍母亲,二是杀鸡儆猴,也算是帮母亲立下威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李家佛堂 等霁欢绕了大半个李府到了佛堂,已是酉时。

日薄西山,天边的一线红日将整个天都染上了血『色』,淡金『色』的夕阳日光笼罩着李府的佛堂,颇有些空灵禅意。

霁欢仰头望着那天际的紫红残霞,不禁放缓了脚步。

倘若真的有佛祖,那为何它不救前世的自己于水火?不救含恨而终的母亲于水火?

或许前世她还曾信过佛,这一世,她只信自己。

霁欢轻手轻脚地撩起佛堂内屋的布帘,一眼便看到了母亲单薄瘦小的背影。

佛堂正中便供奉着一尊镀金的佛像,桌上的铜炉香雾缭绕,旁边还摆着贡果。

杨氏跪在蒲团上,手里还拿着串花梨木佛珠,她紧闭着眼虔诚地捏着珠子嘴里念念有词道:“南无阿弥陀佛,求您保佑欢儿平安……”

一旁还站着巧云和紫菱,她们也闭着眼朝着佛像双手合十轻声祈福着。

帘外的霁欢看了鼻子一酸,眼眶里闪动着细泪。

这样的场景怕是已经持续了好几日,她那外表柔弱实则内心比任何人都要刚强的母亲,拖着病体也要跪在这佛堂前……

她深吸一口气,情绪得到缓和后才出声道:“母亲,欢儿回来了……”

只见那杨氏的身子一僵,但却没有回过头来,而是睁开眼朝巧云他们虚弱地一笑,道:“你们瞧,我又听见欢儿在唤我了……”

霁欢再也忍不住了,抽泣着奔向杨氏,半跪着搂住她,道:“母亲,母亲,是欢儿,真的是欢儿回来了,您看看我呀……”

杨氏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喃喃地道:“真的是你吗,欢儿……真的是你!”说着便紧紧地抱住她嚎啕大哭,“我的儿啊……母亲还以为此生都见不着你了……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一旁的紫菱也哭红了眼,过去搂紧两人哽咽地道:“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幸好您没事,不然紫菱也不活了……”

巧云则在一旁眼眶微红地看着这三人哭作一团,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奴婢这就去禀报老爷这个好消息!”

霁欢笑中带泪地用帕子为母亲轻拭脸上的泪痕,又刮了一下紫菱哭红的鼻头,嗔道:“好了好了,别哭了,瞧你们俩眼睛都快肿成核桃了。”

杨氏这才破涕为笑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紫菱却更是放声大哭地道:“你个臭小姐,一声不吭就不见了,早知道那日紫菱应与您一起去的……”

霁欢没辙,无奈地告饶:“是是是,都是本小姐的错,求紫菱姑『奶』『奶』可别再哭嚎了,耳朵都给你哭聋了哩!”

紫菱闻言只好勉强止住哭声,抽抽噎噎地:“小姐要发誓以后再也不许丢下紫菱了!”

“好好好,你说发誓就发誓……”霁欢无奈地并着三指刚要对天起誓,便被急匆匆赶来的李和安打断了。

“欢儿!”李和安头发微『乱』地闯进来,平日装束一丝不苟的他此刻胡子拉碴,眼下明显有两团青黑,显然是霁欢失踪一事对他打击也不小。

好了,刚安抚完两个又来一个。

“爹爹,女儿在这。”霁欢噙着笑站起身来,上前抱住了他。

“你这个丫头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爹爹和母亲有多么担心你呐……”李和安嘴里不忘斥责着,可两眼早已通红。

“爹爹对不起,是女儿不孝,让您和母亲担心了。”霁欢一脸娇憨地朝他撒着娇,企图躲过这波责难。

她这爹爹虽宠着她,可也不是毫无底线的,要是让他知晓她与一男子度过了这三日,那怕不是要家法伺候了……

可李和安并不吃她这一套,一脸严肃地拉开她,问道:“跟爹爹说,你这几日到底去哪了?”

霁欢眉眼微敛,眼珠子提溜一转,乖巧地回道:“那日女儿回府的路上遇到了一大波不知来由的刺客,他们斩杀了马夫,还想杀了女儿,幸好女儿命大,被一名义士所救,才幸免于难。为了躲避那群刺客的追杀,那名义士带着女儿逃到了……隔壁村里的一名『妇』人家中,躲了三日才送女儿回来。”

她故意避重就轻地没有说出坠崖的部分,生怕母亲受不住惊得晕过去,为了避嫌也只好将刘渊给掩去了……

即便她省去了很多细节,杨氏还是眼里盈满泪水,揪着心口道:“天呐,我可怜的儿……”

而李和安则叹了口气,不解地喃喃道:“究竟是何人与我李家有如此深仇大恨?”

霁欢借机装作无意地问道:“爹爹,是不是您在官场得罪了什么人呐?”

李和安听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很快便别开眼道:“没有的事,小孩子家家的不要议论这些。”

“可是……”

霁欢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好了,为父叫你不要再说了,”李和安不耐地摆摆手,沉声道:“还有,我看是平日里太过宠你了才这样无法无天,连丫鬟都不带一个就独自出门,你给我去祠堂里跪上个一夜,好好反省。”

杨氏在旁睁大眼,哀求道:“老爷,欢儿历尽千辛万苦才回来,刚回来便如此重的罚她,身子骨定是受不住的啊……”

霁欢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惩罚则没有任何愤然的反抗情绪,而是异常听话地道:“爹爹教训的是,这次是欢儿考虑不周,欢儿甘愿受罚。”

李和安见她如此顺从,心里的火气也消散了不少,面『色』稍霁:“欢儿,你要记住,如今这世道『乱』得很,爹爹实在是担心有一天护不住你呀……”

“欢儿省得的。”霁欢低眉顺眼地应道。

这时若是与爹爹梗着脖子硬碰硬的话,无疑是越发点燃了他的怒火,倒不如先假意顺应着他……

还有方才他听到她的疑问分明脸『色』大变,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又或者这里头牵扯的东西太过危险,他不愿让她触碰……

不管是哪一种,既然已经找上门来让她知晓了,她便一定要查下去。

霁欢思忖着,眼里藏着旁人看不清的情绪。

此时,那一抹残阳已悄然落下,夜,才刚刚开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祠堂罚跪 霁欢“吱呀——”一声推开了满是虫蛀的腐败气味的老旧木门,鼻子不禁一痒。

“阿…嚏!”她鼻翼不住地翕动着,被那弥漫在空中的灰尘刺激得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定是那些懒惰的婢子晓得除了逢年过节不会有人进祠堂,才如此疏于打理……

李家的祠堂坐落在李府的西南角,离佛堂不远,因此是个难得的清净之处。

平日里也只有两个婢子轮换着负责打扫和擦拭牌位。

此时的祠堂内昏暗不明,只有桌上那一根聊胜于无的蜡烛发出点微弱亮光,那团小小的光影映在发白的墙上竟是有几分渗人……

她瞟了眼那摆在台上的李家各位列祖列宗的牌位,嘟囔了句:“各位老祖宗,欢儿也不愿意来叨扰您们,还望多多包涵……”

说完了这句客套话她的心安定了不少,便找了个墙角,拿着蒲团拍了拍其面上的陈年老尘随意坐下。

霁欢靠坐在灰白的墙角,透过那糊了层纱的雕花窗棂隐隐约约能瞧见那悬在夜空的一轮弯月,朦胧静谧。

这时外头传来了一个婢子恭敬的声音:“大小姐,老爷让小的给您送饭来了。”

说着蹲下打开了木门下方的小格,饭菜便从那小格送进了内屋的地上。

“嗯,你就放那罢,本小姐饿了自然会吃。”霁欢半阖着眼没有动,嗓音里透着浓浓的疲倦,懒懒回道。

“是。”那婢子虽面带犹豫,但也不敢多言,便坐在了石阶上,看似等她用膳实则看守着她。

霁欢瞥了眼那置在地上的饭食,全是些她平日里不爱吃的。心道:爹爹这次是铁了心要教训一下她了……

这么想着更无胃口可言了,她将视线移到了那扇木门,定定瞧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闭上了眼。

过了约莫半炷香,那门下的小格突然毫无预兆地打开了一条小缝。

原来是那守在门外的婢子想瞧瞧霁欢的状况,在看到她已然熟睡的平和模样后,心里不禁松懈了几分。

看来这大小姐倒也不像下人们所说的如此乖张和不好相处……

……

屋内静得连根银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分明。

又过了不知多久,门外隐约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几声鼾声。

霁欢原本阖上的双眸突然毫无困意地睁开。

她动作极轻地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缓缓地将那木门拉开了一条窄缝,那坐在石阶上的看守婢子早已经耐不住困乏,头倚靠在旁边的柱上正睡得香甜。

霁欢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动作轻微地从那条窄缝中钻了出去。

她抬首望了眼天『色』,此时约莫三更。

爹爹实在是太不了解她了。若是以为将她困在祠堂就能让她乖乖待在府里不出门,那真是大错特错。

这漫漫长夜,不找点乐子怎么行?

虽说这个点数大多商铺早已打烊,可霁欢直到有一条街上定还花红柳绿,莺声燕语不绝……

大不了,在天亮前赶回来就好。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在轻手轻脚迈步离开之前还不忘贴心地将门给合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美娇娥夜游烟花地 当头上挽着一个男人发髻,身着一袭宽大的长袍,脚蹬男靴的霁欢站在这皇城脚下最为着名的花柳巷子——桃溪巷时,已是半个时辰后了。

即便她早有耳闻这风月场是何等的纸醉金『迷』,但今日亲眼所见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这桃溪巷整条街数十里地都是大大小小的青楼,其中最负盛名的要数不少王公贵胄都会屈尊沉溺的温柔乡——满春院。

只见那满春院此时歌舞升平,莺莺燕燕不绝于耳,光是那俗艳浓郁的胭脂香气便飘遍了这十里巷。

大门口站着好几位婀娜多姿的姑娘们娇笑着在招揽行人,那来来往往的男人大多都被这温香软玉给勾了魂,抱着哪怕是砸重金也要与其中一位美娇娘共度春宵一晚的心思踏进了这销金窟。

二楼的栅栏处则倚着几位穿着薄纱的娇丽美人,她们有的怀抱琵琶,有的弹着银筝,纤纤细指这么随意地拨弄两下,娇软的嗓音『吟』唱着几句词,便将那略带俗气的烟花之地沾染上了几分雅致。

若说这满春院与别家青楼相比有何过人之处,还真有那么几分意思。

别的青楼只要银子给足,那老鸨就屁颠屁颠地将最好的姑娘塞你怀里。可这满春院不同,哪怕是再富的商贾大户,再大的官,只要那院里的姑娘心情不好,便可轻易地推拒,最重要的一点,是满春院里的姑娘,都不卖身。

按理说这样的规矩早就触及那些个贵人的逆鳞,可偏偏他们还就好这口,觉着新奇得紧,常常一得空就往这儿跑,哪怕是撒个千金只听个小曲儿都觉着舒服。

久而久之,光顾的客人络绎不绝,那老鸨每日数银子便数到手软,这满春院自然也就成了京城第一大青楼。

……

霁欢面上波澜不惊地假意路过那满春院门口,果不其然便被那靠得最近的姑娘一把揽住了脖颈。

“这位公子好生俊俏,要不要进来与罗儿喝杯小酒呢……”那罗儿整个娇柔的身子依靠着她,在她的后颈呵气如兰地说着,那甜软的嗓音让同为女子的霁欢听了骨头都酥了几分。

霁欢轻咳了声,故意将声线压低,道:“哦?也好。”

那罗儿脸上的笑容更加艳丽了,娇笑着挽过她走进去,“奴家定会好生服侍公子,”说着那葇夷还轻掐了一把霁欢的手背,撒娇道:“公子可要怜惜奴家呀……”

霁欢被她这娇嗔的一掐弄得心里一颤,强忍着想要收回手的冲动,面上却表现得越发沉醉,还回敬般地『摸』了把那罗儿的粉颊,低声笑道:“好说,好说。”

“公子,你坏……”罗儿媚眼如丝地嗔了她一眼,咯咯地笑着。

……

看来,她也是有几分做嫖客的资质呢。

霁欢一脸新奇地被罗儿牵着进去,穿过了吵嚷嬉笑声此起彼伏的大厅,上了二楼,最终在一间稍靠角落的厢房前停下了脚步。

“公子,您随罗儿进来。”罗儿笑意盈盈地一边单手推开了那厢房的门,一边半拉半扯地将霁欢推进去了。

霁欢被她这一扯,宽大偏长的衣袍险些绊住了她的足,一个没站稳踉跄着便将那罗儿扑倒在地。

“抱歉……”霁欢一脸赧然地想要从罗儿的身上起身,却被她双手环住颈项,反客为主地压在霁欢身上,娇羞忸怩地道:“公子,您也太猴急了些……”

说着一张裹着厚厚妆容的脸逐渐凑近……

“啊!”

霁欢脑子还未反应过来,手已经不假思索地将那罗儿给推翻在地。

望着那衣衫散『乱』,跌坐在地上一脸茫然望着她的罗儿,霁欢心里暗叫不好:方才自己表现得如此猴急,如今又将她推开,这该如何圆过去……

“公子怎么……”

罗儿那带着几分幽怨的话还未说全,就被霁欢俯下脸用一个食指轻按在她的唇上止住了。

“嘘,好罗儿……”霁欢的眸此时有些『迷』离,轻挑起她的下巴低声喃喃道:“我这不是怕太猴急吓着你了么……”

罗儿一时间沉醉在她那温柔得可以掐出水来的凤眸中,浑然忘却了方才被粗鲁对待的忿然。

毕竟作为风尘女子,哪怕是不卖身,在外人眼中都是低贱的。而她在霁欢的眼里没有看到一丝轻蔑,这便足以让她心生感激。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动声『色』地背着手走到了临窗的精致毯席旁掀袍坐下,还从袖里掏出一锭白银放在桌上,道:“好罗儿,给小爷我唱支曲儿罢。”

罗儿一见那桌上的亮晃晃的银子便笑逐颜开,娇嗔地望了她一眼,笑道:“不知公子想听奴家唱什么?”

“那便唱首《玉搔头》罢。”霁欢饶有兴致地望向窗外,指尖轻叩了下桌面,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

早就听说这首《玉搔头》是每个青楼女子都会唱的小曲儿,词也是极香艳『露』骨的,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听到……

罗儿面上笑意不改,应了一声便跪坐在霁欢面前,朱唇轻启,幽幽地唱起了这婉转动人的青楼小调。

“傍柳随花,

偎香倚玉,

笑引才郎,

同纳新凉。

……”

她那莺儿般哀婉动听的嗓音唱到最后那句“同纳新凉”时忽而越发柔媚,眼波流转,那双『惑』人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霁欢,像是要生生将她吞下去似的诱『惑』。

霁欢面上漫不经心地欣赏着,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以肘懒懒地支着粉腮,一副翩翩佳公子的风流模样。

她自顾自地斟着早已备好的温酒,浅啜一口,初入口时微微辛辣,可后劲却无比甘甜,就算这是她第一次喝酒,也能尝出这是唇齿留香的好酒。

长夜有美人美酒相伴,真真是极快活的。

怪不得那些个男人会如此沉溺于此,她一个女子都险些沉醉在这鸭绿鸳红的风花雪月之地了。

不过,做男人可真好啊。

霁欢原本清澈的眼此时沾上了几分『迷』蒙的醉意,耳根微红『迷』糊地想着。

可怎么才喝一杯,脑子就有点晕乎乎的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美娇娥夜游烟花地(二) 霁欢白净的脸上涌上一阵微醺的『潮』红,她努力想要抬起变得沉重的眼皮,还使劲晃了晃脑袋,却发现头越发晕了。

怎么没人告诉她……这酒后劲这么大……

她眼中逐渐开始出现重影,耳边响起罗儿娇媚的呼唤:“公子?您还好吗?”

“嗯……那是自然,小、小爷我好着呢。”霁欢半阖着眼侧卧在毯席上,还带着一脸痴笑,一边摆摆手还打了个酒嗝道。

罗儿见状心下了然,撇了撇嘴。

本以为这清秀小公子出手这般阔绰,早已是个风月老手呢,没想到一壶桃花醉都没喝完就给喝倒下了……

她看着那面『色』酡红的霁欢,眼珠子提溜地一转,心底已是琢磨开了。

“公子,您怕是有些醉了,”罗儿巧笑嫣兮地凑到她旁边,想要扶霁欢起身,“让奴家伺候您歇下罢。”

“歇下……我不歇下,小爷我还要回去呢……”霁欢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凤眼望向她,眸中已无半分清明,喃喃地拒绝道。

罗儿闻言眼底精光一闪,语气越发地柔顺了:“公子,您这么晚了还要回哪去呀,既然都已经来了,不如就让罗儿好好地伺候您……”

说着那双染着鲜红蔻丹的素手就要去解霁欢的衣裳……

笑话,她罗儿在这销金窟浸婬多年,一眼便能看出这小公子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掌中宝,虽说她待的这满春院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姑娘们卖身,可也没说姑娘不能自愿献身呐,若是今晚能与这小少爷共度良宵,待人醒来便可借此要挟,让“他”帮自己赎身,说不准还能被抬进府里做个妾室呢……

想着立马就能脱离这整日卖笑的苦日子,罗儿便得意地笑出声来。

她笑容愈发放『荡』,整个人都覆在霁欢身上刚要凑近来个“颠鸾倒凤”时,外头突然吵杂了起来——

“你个贱人!”

“啪——!”

厢房的大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撞开了!

罗儿惊惶地回过头,只见满春院的头牌兰香奄奄一息地倒在她面前,衣衫凌『乱』,娇艳的脸上是一个极醒目的巴掌印,红肿的嘴角边还有一丝血丝。

而门口则站着三五个衣着华贵的青年男子,其中一个凶神恶煞地剜了眼趴在地上啜泣的兰香,啐道:“贱娘儿们!敢坏老子兴致!”

“啊——!”罗儿惊慌地用帕子捂住了口,缩在一旁颤颤巍巍地问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那男子瞥了眼她,不屑地嚷嚷道:“本大爷的名讳也是你等低贱之人问得的?”

“哎哟哟,我的林小公子呀!您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火,我们兰香是不是服侍得不够周到呀,您若不满意可以和奴家说,奴家立马给您换个可心的……”这时一个徐娘半老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扭着腰急匆匆地赶上来,她着急地看了眼里头的情况,转而谄媚地朝那男子柔声安抚道。

原来这风韵犹存的『妇』人便是满春院的老鸨——赵妈妈。

那男子不耐地看了眼一脸讨好的『妇』人,厌恶地道:“赵妈妈,你这头牌怎么做生意的,本少爷让她陪着喝个酒都扭扭捏捏的,真是扫兴!”

“您教训的是,林小公子消消气儿,奴家这便给您叫个更好的……”

……

此时还瘫在毯席上的霁欢被这有些嘈杂的场面吵得酒也醒了两分,她头痛欲裂地扶着额,眼睛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

她隐隐约约地好似瞧见了不远处门口一角熟悉的月白『色』衣袂……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美娇娥夜游烟花地(三) “哼,赶紧给本少爷寻些个体贴的美人过来,不然明日就拆了你这青楼!”那被唤作林小公子的男子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是,是,您稍等,奴家这便叫姑娘们过来伺候您。”赵妈妈闻言丰腴的身子不禁抖了一抖,唯唯诺诺地应承着,心里头叫苦不迭。

这嚣张跋扈的林小公子可是当今最受皇上信任的大臣之一——林大将军林健彪的独子,仗着自家老子身居高位又因是老来子备受宠爱,便在京城横着走,多少人都拿他没法子……

“好了,来这儿不过是听个小曲儿放松一下,林老弟何必如此较真。”这时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

林小公子看了眼那声音的主人,似是有所忌惮,这才不耐地摆摆手让那老鸨下去了,悻悻地低声嘟囔道:“瀚然兄作甚要拦我,就应给这些人一个教训……”

其他几个贵公子哥在一旁听了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掺和进这气氛有些紧张的对话。

毕竟这两人背后的势力谁都不敢轻易得罪喽……

那身着月白『色』镶边锦袍的清俊男子淡笑着开口:“得饶人处且饶人罢,若是被有心人瞧见了,把这事儿上奏皇上……”

林小公子一怔,便不做声了。

的确,平日里便有许多人嫉恨和不满父亲,倘若今夜的事被有心人当作把柄,他日向宫里头那位添油加醋地参上一本,那父亲定会大发雷霆……

这么想着,他不禁心里打了个寒颤。

但是面上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做派,他不甘地望了眼跌在地上哭花了妆的兰香,嘴硬地辩道:“嗤,本少爷宽宏大量,就不与他们计较了。”

那男子微勾了勾唇角,抬脚便要回到原本的厢房,却被房内的一声娇软嘤咛止住了脚步。

这声音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他皱着眉往屋内望去,自动忽略了满脸泪痕的兰香和缩在墙角的罗儿,一眼便扫到了躺在毯席上的,分明已是烂醉如泥的男子装扮的俊秀人儿,视线不禁上移到那张熟悉至极的清丽小脸上……

这不是……

她怎么会在此处?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诧『色』,抬腿便迈进厢房内,将那衣衫不整,醉得彻底的人儿扶正一瞧,果真是她!

此时霁欢被人突然一摆弄,满是『潮』红的脸上有些不耐,努力睁大『迷』蒙的双眼想要看清来人,嘴里含糊地嘟嚷着:“小爷没醉……别碰小爷……”

王瀚然见状无奈地将她的手搭在他肩上,试图想要把她给拉起来:“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什、什么为什么,来这儿……当然是喝花酒呀!”霁欢边打着酒嗝边挣扎着不想起,一脸痴痴笑道。

王瀚然拿她没辙,便丢了锭银子给缩在一旁的罗儿,朗声吩咐道:“去,给我弄一间安静的厢房,再煮碗醒酒汤端来。”

那罗儿在一旁不敢多言,将那银子收了便讷讷地应了。

那等在门外的几个公子哥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疑『惑』地问道:“瀚然兄,你的熟人?”

王瀚然头也没回地“嗯”了一声,淡淡道:“你们先去罢,我稍后就来。”

那几人虽还想问些什么,但知晓他的『性』子,便也没有说什么就离去了。

王瀚然等人都差不多走远了,才低声对霁欢说了句:“李小姐,抱歉,瀚然得罪了。”话音刚落便不由分说地将她头朝下扛在肩上,单手制住其『乱』动的手,大步流星地跨过地上的兰香出了房门。

“呕——好晕!究竟是哪个混蛋?!快将本大爷放下!”那被扛在肩上的某人顿时酒醒了一半,天旋地转间不忘拼命挣扎着怒吼道。

可惜那“罪魁祸首”充耳不闻,淡定地继续稳稳走着,穿过了长长的走廊,一直到了吩咐罗儿准备好的厢房才停下步伐。

“哎哟——”霁欢被像丢麻袋似的一把丢在了厚实柔软的锦被上,痛呼出声。

她顾不得头晕目眩,挣扎着狼狈地坐起来,一脸怒容地嚷嚷道:“你这个——”

目光在触及面前那人时声音戛然而止。

霁欢一下子忘了后半句要说些什么,只是眼神呆滞地看着眼前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由我问李小姐比较合适罢?”王瀚然眼眸一眯,双手抱胸静静道出霁欢此时心中所想。

“……”霁欢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期期艾艾地道:“我……”

“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儿家这样做有多不妥?”

“万一被人发现了你是女儿身该如何是好?”

“不会喝酒就别喝这么多!”

“要不是方才我路过,那罗儿就要解了你衣裳了,到那时又该如何收场?”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一向温和的他这时的语气带了些恼怒。

“多谢王公子关心!”霁欢被他说得颇有些无地自容,忍不住恼羞成怒地回敬道:“更多谢王公子出手相救!”

王瀚然突然被她有些尖刻的语气给逗笑了,无可奈何地捏了下紧皱的眉心,叹了口气道:“李小姐明明知道瀚然不是这个意思……”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忽然间如此咄咄『逼』人……

霁欢敛下眉眼,言语中带着些懊恼地道:“抱歉……是霁欢考虑不周,才惹得如今有些不可收场的局面,”她此刻脸上因酒醉的醺红已然褪去,素净的小脸甚至有点苍白,“今夜多亏了王公子,他日霁欢定登门拜谢……”

说着就要下床准备离去。

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止住了她的动作。

“李小姐……你是霜影的朋友,自然也就是瀚然的朋友,不必与我客气,”他的手刚触及霁欢的手背就立即如触电般收回,“你先别急,待会儿喝了醒酒汤后我再命人送你回府。”

霁欢抬首望了眼那视线移到别处,神情有些不自然的王瀚然,心中也升起一丝尴尬。

这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确实有些不自在……

“也好,那便多谢了。咳,话说我也好久没有与霜影联系了,倘若王公子回府了可否帮我带句话给她?”霁欢轻咳了声,试图缓解此时的沉默。

“自然没问题,不知李小姐要我带什么话给霜影呢?”王瀚然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用意,心下有些失落但面上还是挂着温润的笑道。

“嗯……就与她说,叫她抄完一月的《女戒》便来府上找我聊天罢,多日不见,想念得紧。”霁欢提起王霜影眼中便透着微微笑意,语调也扬了几分。

王瀚然看着她低头笑眼弯弯的模样,不禁恍了恍神。

一向对人对事云淡风轻的他,那瞬间心中好像悄然塌陷了一角。

就像久旱的土地上。

忽地开出了一朵幽香绚烂的花。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初生日光 寅时。

天刚蒙蒙亮。

淡青『色』的天此时还寥寥挂着几颗残星。

再往远处望去,已渐渐进入破晓,天微微呈现出『乳』白『色』,天际间生出的绚丽朝霞好似一匹华丽的锦缎,漫染笼罩着整片天。

再有一个时辰天就大亮了,下人们也会开始打扫院子和准备膳食,开始新的一天。

霁欢轻手轻脚地从偏僻的侧门溜进府里,极小心地猫着身子越过坐在侧门口偏头打着瞌睡的守门仆役,再穿过长长的曲廊,回到自己的闺房处将那套男士衣袍换下并仔细收好,最后通过一条清幽僻静的小径,才回到了祠堂。

她先是谨慎地躲在离祠堂不远处的拱形石门后,探出个脑袋眺望了两眼,瞧到那守门的婢子依旧还在酣睡,才稍松懈了口气,屏住呼吸继续迈着极轻的步子走向祠堂,不知道的倘若瞧见她蹑手蹑脚的背影还以为李府进了小贼哩……

当她的小手已经放在了祠堂紧闭的大门上,刚准备要推开时,那原本靠在柱子上睡着的婢子突然『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望着那看起来颇有些鬼祟的背影,道:“是谁?”

霁欢闻言身子一僵,放在门上的手也跟着抖了抖,心里暗叫不好:就差最后一步……

微咳了一声,她一脸不满地转过身,挑眉斥道:“是我。怎么,本小姐在祠堂里熬了一夜想要去小解都不行了?”

那婢子睡意顿消,慌忙地跪下来唯唯诺诺地低应着:“是……小的不敢。”

霁欢见状心里才松了口气,面上依旧是故作刁蛮地冷哼了声:“算了,本小姐突然又不想去了。”

说完便光明正大地推开那扇木门,闪身进去,而后重重地阖上了。

这整一个动作流畅异常,可谓是一气呵成。

只留下门外跪着的婢子感慨着这大小姐怎的如此喜怒无常……

殊不知屋内的霁欢早已惊出一身冷汗又有几分窃喜。

好险……若是被那守门的婢子发现自己偷偷溜出去了一夜才回来,定会禀报爹爹,那到时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她暗吸了一口气,又回到了老位置——角落的蒲团上坐下。

霁欢疲惫地倚靠在墙角,半阖着眼,望着房梁上的一张细密的蜘蛛网出神。

昨夜就像一场虚幻的梦,谁能想到前几个时辰她还在纸醉金『迷』的烟花地,如今便已坐在这清冷寂静的祠堂?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做如此出格的事,第一回逛青楼,第一回喝酒,第一回醉酒……有这么多个第一回。

自小便在深闺长大的她一直被教导着要温良恭俭让,要无时无刻保持着大家闺秀的典雅风范,要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笑得开了显得不庄重,笑得收敛又显得不够亲和。

这也做不得那也做不得,她甚至觉得出身在这世家有时候还不如那些个乡野女子活得自在……

前世的她就如同那被蛛网钉死的虫子,太过于遵从这些礼法规矩,出嫁前从父,出嫁后从夫,每走一步都要顾及家族的颜面,父母的颜面,最终被桎梏得喘不过气来。

难道作为女子就应该从头到尾只为了别人活着么?

既然上天给了她一个重活一世的机会,那她便会好好把握,不再为了取悦别人而活……

……

“大小姐,夫人派丫鬟来接您去用早膳了。”门外响起了那守门婢子带着一丝恐惧的轻唤。

“本小姐这不还在禁闭中么?”半响,屋内才传来霁欢懒洋洋的嗓音。

“这……老爷只吩咐让您在祠堂待一夜,这眼看着这日头就要升起了,想必大小姐也可以出来了……”那婢子的声音越发的恭敬了。

霁欢砸吧了下嘴,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行吧,反正本小姐也有些饿了。”

只见她“唰”的拉开门。

光轻柔地洒在她白玉般的脸上,风轻缓地流动,一双澄澈的凤眸眼波流转,比那日光还要潋滟烂漫。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幼弟承志 深秋。

府中原本开的招展争艳的各式繁花都已化作尘泥,树上的枝叶更是寥寥无几,如今整个院落不见半点葱绿,看起来萧瑟的很。

走在去用膳大厅的长廊上,呼呼冷风透过镂空的雕花柱子和朱『色』栏杆灌进来,霁欢被那风扑了个正着,身子缩了缩,不禁拉拢了些身上披的刺绣鸭黄底缠枝花斗篷。

这天好似昨个儿还闷热得紧,怎么才不过一眨眼功夫就凉得让人有些受不住了……

正当她心里腹诽着也该让紫菱去准备个暖手炉时,不远处假山却传来了几声稚童刺耳的哭闹——“你别碰我!本少爷要让母亲好好的惩治你这个奴才!”

“哎我的小少爷哟,您别哭了,都是小的的错……”响起的是一个透着无奈的女声。

霁欢听了心里一动,原本要直走的步子临时变道,往假山方向去了。

“诶——小姐,您要去哪儿呀?大家伙都还等着您用早膳哩!”跟在后头的巧云见了不免着急,轻声唤道。

霁欢步子不停,回首给了她一记安抚的眼神,含笑温声道:“我就去瞧眼怎么回事,很快的,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巧云最是知晓这自小便看着长大的小姐的『性』子,知道犟不过她,只好无奈地摇摇头,亦步亦趋地也跟着往假山去了。

霁欢轻移莲步到了假山,一眼便瞧见了一个衣着华贵的半大孩子瞪着眼,腮上还挂着泪珠,正在指责那俯身低首不敢出声的嬷嬷。

地上还躺着件断了一条腿的木制小马。

霁欢只消看个两眼便心下了然,见那孩子正要伸手打那嬷嬷,便扬声道:“这是怎么了?”

那嬷嬷畏畏缩缩地抬首,一瞧来人便立刻谦恭地朝霁欢福了福身:“大小姐。”

而那孩子则不甘地收回手,将其背在身后,讪讪地道:“欢姐姐。”

不错,这正是三姨娘所出的小少爷,也是爹爹唯一的儿子,府里最小的孩子——李承志。

霁欢望着眼前的李承志,她的弟弟,眼底夹杂着一丝打量。

她这弟弟虽是庶出,可也是个庶长子,在这大学士府里也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那三姨娘如此嚣张跋扈也是仗着李和安唯一的儿子是从她肚皮里出来的,要说这个弟弟如何,霁欢还真不了解。

她只记得前世这个弟弟是早产的,在娘胎里就落下了病根,出生后体弱多病不说还要常年用名贵的补『药』进补,爹爹为了他可谓是散尽千金,而他亲娘宁氏自是不用说,把他当做个宝贝疙瘩似的疼着宠着,只要是他想要的哪怕是抢也得给他抢过来。

到了后来爹爹被革职入狱,府里一团『乱』,宁氏便带着他和李霁雅趁『乱』逃出府了,还带走了一大堆府里的财物,霁欢也再也没有见过他……

回忆至此,霁欢再面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则觉着有几分别扭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毕竟平日里相处不多,他亲娘又是如此为人……

难免心里会有些膈应。

垂下眼皮掩去眼里的复杂思绪,霁欢噙着抹温和笑意道:“你是承志吧?难得你不常出来还能记得我。”

李承志没有料到霁欢会如此好亲近,他只记得母亲经常与他说叫他千万不要靠近那些姐姐们,特别是大夫人所出的欢姐姐……

他紧张地揪了揪衣角,忸怩了一会儿才细声回道:“嗯,认得的。”

霁欢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轻笑着上前牵过他的小手,俯身问道:“那承志告诉欢姐姐,方才是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她!”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李承志听到她问了脸上立即浮起一层委屈,指着站在一旁面带惶恐的嬷嬷,道:“她将爹爹送我的小马给弄折了!”

“小的该死!求小少爷和大小姐饶命呐……”那嬷嬷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连声哀求道。

霁欢瞥了一眼那衣着朴素的嬷嬷,认出她是自小带大李承志的『奶』娘黄氏,心里不禁打起了小算盘。

她眉眼弯弯地虚扶了一把跪着的嬷嬷,柔声道:“黄嬷嬷,承志年纪还小不懂事,您别放在心上。”

黄嬷嬷闻言抬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大小姐怎的换了个『性』子?

作为三姨娘的心腹,小少爷的贴身『奶』娘,她一直都好生照料着小少爷,也被吩咐一直提防着各院的夫人小姐,今日不巧被那大小姐给撞见了,一向听闻这大小姐不好相与,现在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霁欢没有察觉到她犹疑的视线似的,转而执起李承志的小手,轻声道:“承志,时候不早了,和欢姐姐一同去用早膳罢。”

李承志被牵着,抬眼瞧着她温柔似水的眸子,心里涌上一阵暖意,便干脆地道:“嗯!”

那黄嬷嬷见状着急地直起膝盖从地上爬起,企图拦住霁欢。她眼珠子一转,为难地绞着手道:“这恐怕不妥呀大小姐,小少爷因自小身子骨弱,受不得一点寒风,这天也转凉了,宁夫人特意吩咐小的不能让小少爷在外头待的太久,您看……”

这言下之意,就是要把李承志带回去了。

霁欢敛下眉眼没有说话,站在身后的巧云却凉声开口了:“黄嬷嬷,您这是想说我家小姐带承志少爷去用早膳,是故意让他生病喽?”

“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宁夫人吩咐过……”黄嬷嬷解释着,头越发低了,但语气越透着不愿退让的强硬。

“好了,黄嬷嬷。”霁欢此时淡声打断了她的话,面上声『色』不『露』,话语间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道:“本小姐带承志去用早膳,自是会给三姨娘一个交代,无需你一个下人在此置喙。”

说完心细地俯身将李承志身上穿的镶边金丝枣『色』小袄给微微拉拢,防止他受寒。

黄嬷嬷霎时面白如纸,握拳,指尖忍不住狠狠地抠进了掌心。

这个大小姐还以为她是只纸老虎罢了,没想到竟牙尖嘴利如此!

霁欢见那嬷嬷无言以对,便拉着李承志往长廊处走,边走边轻笑地道:“欢姐姐猜他们应该都等急了,不过他们定是没想到我会把小承志也带过来……”

这话在李承志耳中显得十分亲近,他开始觉得他这个大姐姐也没有母亲说得这么糟糕。

而在那不远处的黄嬷嬷听来则『毛』骨悚然:她这是想要把小少爷的心给收服,再为她所用呐……

看来这三姨娘,是遇上劲敌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暗流涌动 “爹爹、母亲,还有各位姨娘、妹妹们久等了。”

一道温和中带着丝娇软的嗓音自门口响起。

人未到声却先至了。

过了好一会儿,霁欢的人才现身。

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微扭,款款走进用膳大厅,澄澈的美眸里还蕴着几不可查的笑意。

霁欢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已经围在桌前坐好的爹爹母亲以及其他“家人”们,唇角微扬。

“一副狐媚子做派……”宁氏坐在吴氏右边,瞧见她那随着时间推移出落得越发曼妙的身姿,撇了撇嘴,低声嘟囔着。

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入了霁欢的耳。

她淡笑着看向宁氏,偏头故作天真地问道:“三姨娘,您方才说什么?霁欢有些没听清,”随即她又一副恍然大悟状,道:“莫不是那日在凉亭风太大吹着了?声音好像哑了些哩。”

宁氏听了脸『色』阵青阵白,似是想起了那日霁欢可怖的嘴脸以及夹含着威胁的话语,心底便没来由的一阵发怵,悻悻地别开了眼。

而挨着宁氏坐的李霁雅则是眼中藏着极深的畏惧,一直埋着头不敢看她。

看来,那日对她们略带恐吓的捉弄倒是有几分效果。

这一切都落入了坐在宁氏旁边的吴氏眼中,她望向霁欢的眼里夹杂着一丝打量,先是不『露』痕迹地看了眼那明显蔫了的宁氏,又瞟了眼面『色』如常的霁欢,心中不免打起了嘀咕。

“好了,做事怎么如此拖沓,大家伙都等你好些时候了。”坐在正中主位上的李和安打破了这有些诡异的气氛,朝霁欢招了招手,示意她赶紧入座。

而紧挨着李和安的侧主位上坐的是杨氏,她面带忧『色』地瞧了站在门口的霁欢好几眼,确认了她的精神面貌还算正常,才微松了口气,柔声道:“欢儿,快坐下用早膳吧。”

霁欢闻言神秘地对他们一笑,悠悠地道:“这人都没来齐,欢儿怎么好意思入座呢?”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李霁含开口了,她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问,轻声道:“欢姐姐,这还有谁未到么?含儿瞧着好像除了刚到的您,都已到齐了呀……”

呵,这招看似普通还夹带着关心的询问,实则引导了众人的思维都往她晚到这件事去想,着实阴险。

霁欢垂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她眼底藏着的精光,不急不缓地道:“含妹妹,看来您真是个没有兄弟姊妹情的人呐。”

“欢姐姐这是何意?”李霁含听了一愣,语气有些尖刻地道。

霁欢没有理会她,而是折返回门口,又往外走了两步,牵出了一个半大的娃儿进来。

“来,承志。”她动作轻柔地揽住李承志,将他推到一脸讶异的众人面前,旁若无人地指着李霁含道:“你瞧,这是你含姐姐,你可还认得呀?”

李承志从前几乎一直待在宁氏的院子里,此时一下子见了如此多熟悉又陌生的家人,心中不免有些慌『乱』及认生,他害怕地躲到霁欢身后,讷讷地小声道:“不太认得了……”

宁氏见到自己的宝贝儿子突然出现在这,心下一阵大骇,唰的一下站起来颤抖着对霁欢怒骂道:“大小姐,您可真是毒蝎心肠呐!妾身又是哪里惹到您了?您要拿妾身的儿子出气?!”

说完便要上前拉李承志:“承志,快到母亲身边来!”

霁欢错身挡住了李承志,且一脸无辜地道:“三姨娘这说的是什么话,霁欢只不过是太久没有见着弟弟了,想念得紧,刚巧又在花园里撞见了,才好心带承志来与我们一同用膳罢了,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这套天衣无缝的说辞讲得宁氏哑口无言,只是“你”、“你”个不停。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暗流涌动(二) 而坐在位子上的众人则是一脸惊讶,没想到霁欢竟把一向体弱多病的李承志给带过来了。

特别是李和安,他颇有些责怪地望向霁欢,沉声道:“欢儿,胡闹!你弟弟本就身子骨弱些,怎的将他带过来了,也不怕他受了凉!”

“老爷!您瞧瞧您的大女儿,欺负都欺负到妾身头上了!”宁氏听出了李和安言语间的不满,立刻转变风向,用帕子捂着口鼻,假意哀声哭道:“老爷可要为妾身做主呀!要是承志因此受了凉生病了妾身可也就不活了……”

“是呀,今日之事妾身也以为是大小姐有些欠妥当了。”吴氏在一旁则轻描淡写地添了把火。

李和安听了眉心紧蹙,眼底隐隐透着一股怒火。

看样子是被那两个姨娘的话给说动了。

虽说他宠着霁欢已经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可是涉及到了唯一的小儿子,就好似触到了他的底线,毕竟目前来讲这个儿子有可能是最后李家唯一的香火……

霁欢瞧着爹爹阴晴不定的面『色』,眉眼微垂,唇上勾勒出一丝尖锐的讽刺。

说到底还是子嗣大过天,哪怕她在爹爹心中再受宠也不敌不过李承志是个男丁,最后的李府是要交给他的……

那母亲又算什么?

放弃了自己血浓于水的亲人、家族和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坚定地跟着那时一贫如洗穷书生的爹爹,最后竟因为没有给他生下男丁传宗接代而比不上一个卑贱的妾室吗?

她在此之前一直天真地抱有一丝希冀,觉得爹爹哪怕再风流娶了再多妾室进门,他的心里第一位依旧是自己和母亲。今日她执意要将李承志带来,其实也是想要试探一下爹爹的心,果不其然,是她高看了自己,也高看了母亲在爹爹心中的位置……

“欢儿没有错,只是想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吃顿早膳罢了……”霁欢垂下眼,掩去了眼中浓浓的失望,淡淡开口道。

“啪!”

那手掌打在颊上的脆响回『荡』在整个寂静的饭厅。

霁欢偏着头,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得脑子嗡嗡作响,口腔里还有一丝血腥的微甜弥漫开来。

她极缓地转过头,看向来人。

只见杨氏含着泪身子微颤地站在她面前,手还停在半空中,维持着刚才打她的姿势。

“母亲……”霁欢眼中没有半分情绪,反而眨着愈加天真的眸子喃喃问道:“母亲为什么要打欢儿?”

杨氏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打了视若珍宝的女儿,她愣愣地看了眼自己微红的掌心,讷讷开口道:“我……”

霁欢就这么坦然地注视着她,眼中一片澄澈。仿佛刚才被打的不是她,而是一个与她毫无干系的陌路人。

杨氏痛心的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底却盛满了苦涩,她颤着嗓音斥道:“为娘的打你,第一是因为你让大家坐在饭厅等了你这么久,第二是因为你竟敢如此任『性』妄为,将你本就身子不好的弟弟带出来,万一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第三是因为你目无尊长,三姨娘是你爹爹亲自抬进府的,怎么说也算是你半个长辈,你怎能如此顶撞她?今日我不教你,他日定会酿成大错!”

杨氏这一番话说下来声声泣血,仿佛在她面前的霁欢真做了些大逆不道的事。

霁欢听了却微微一笑,那笑极淡,转瞬即逝。

她明白,母亲这明面上给了她一耳光,实际上是为了护着她。

倘若不帮三姨娘出这一口气,她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件事又涉及到李府唯一的子嗣,爹爹自然也是不会因为平日里宠爱她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有作为亲生母亲的杨氏来做这个恶人,当着众人的面打她一巴掌,也算是给足了宁氏面子,就算事后宁氏想要秋后算账也没有立场,这件事才能勉强算揭过去了……

就是因为知晓这个中道理,霁欢才生生地受了这一耳光,这是她不得不承受的,如果她反抗,不单是驳了母亲在众人前身为主母的面子,在爹爹心中的形象也会跌倒谷底。

“母亲教训的是,是欢儿思虑不周。”霁欢不以为意地抬手抹了抹凝在嘴角的一点殷红,言语中带着万分诚恳地低声认错道。

李和安似是没有料到『性』子一向温婉的杨氏竟会对霁欢动手,那一耳光的脆响也打进了他心里,再瞧了眼霁欢脸上的红肿,心中难免有些不忍,缓声道:“好了,都坐下吧,既然都把承志带来了,就一起用膳罢。”

宁氏在一旁无话可说,憋着一肚子气也坐回了位上。

没想到杨氏竟会来这么一招苦肉计……

吴氏则是面『露』诧『色』地盯了杨氏好一会儿,才将视线移开。

这杨氏恐怕不像以前她认为的『性』子这般软弱……

霁欢依言牵着承志坐下了。

只见她随意地将有些散落的『乱』发别再耳后,对于左脸看起来有些狰狞刺目的巴掌印也是毫不在意地袒『露』着,大有一副“任君观赏”的潇洒姿态。

坐在旁边的李霁含不由得偷偷瞟了她好几眼。

她此时心中也是不得不佩服霁欢的淡定自若。怎能有人在经历了方才那样屈辱丢脸的事情后还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若是她早就没脸待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掩面跑回房了……真不知道该说她是厚脸皮还是城府太深。

就在众人围在饭桌前心思各异时,几个丫鬟从屏风后端着一碟碟精致的早膳上来了。

只见那一双双纤手井然有序地将菜肴端到了桌上。

李府的早膳一直都准备得十分简单、清淡,原因是主母杨氏的肠胃一直很脆弱,早晨只要一吃太过油腻的食物便会不舒坦一整天。李和安知道了后心疼得紧,为了体恤她便吩咐了膳房以后的早膳全部以清淡为主。

宁氏瞥了眼呈上来的一碟枣泥糕、一碟杏仁豆腐、一碟清炒时蔬和一盅莲子膳粥,不由得嫌恶地撇了撇嘴。

“哎,这一天天儿的嘴巴都淡出了个啥了……”她拿起筷子又放下了,叹了口气并小声抱怨道。

“谢谢爹爹,这些都是欢儿爱吃的。”霁欢轻挑了下柳眉,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时蔬到碗里,眉眼弯弯地朝李和安和杨氏那边说道。

宁氏一听面上乍青乍白,剜了一眼那埋着头吃饭的霁欢,那眼神似是要将她生吞了一般。

吴氏则无视这饭桌上的风起云涌,轻笑地站起身盛了一碗莲子粥递给杨氏,道:“姐姐,您的肠胃不好,多喝些粥罢。”

顿时间,段位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李和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朝吴氏欣慰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赏菊宴将至 “这有些人就是长袖善舞呵,怪不得讨人欢心。”宁氏见状也舀了一银勺的莲子粥,送入那涂得艳红的唇中还不忘阴阳怪气地说点什么:“依我看呐,这叫惺惺作态。”

吴氏闻言只是笑得端庄,又多舀了一勺粥入宁氏的瓷碗中,一脸体贴地柔声道:“宁妹妹是应该多食些莲子粥,清清火。来,膳房做的枣泥糕一向不错,妹妹也尝尝。”说着执起银筷夹了块晶莹剔透的枣泥糕到她的碗里。

宁氏被她此举气得七窍生烟,又发作不得,只能咬牙切齿地从嘴里狠狠地挤出几个字:“真是,多谢姐姐了。”

这府里人人皆知三姨娘宁氏最厌恨的除了芫荽就是红枣。

霁欢在一旁一边用着早膳,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好戏,甚至觉着自家府中的两位姨娘斗起来比那外头茶馆里说书的故事情节还要有趣个好几分。

这二人以这饭桌为戏台,便可演上个三百回合还不停歇哩,不过倒也省了出门看戏的麻烦了……

女人呐,特别是共侍一夫的女人,有时候可是比那母老虎还要凶残几分,真不晓得爹爹是如何容忍着家中几个女人一台戏的日子的……

思及此,霁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扬起嘴角的幅度或是有些大了,一不小心扯到了左边有些红肿的地方她又急忙收敛了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滑稽极了。

宁氏瞧见了她那眼中揶揄的笑意,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便忍不住唇角勾起一丝嘲讽地开口:“哟,大小姐又怎么了?有什么事情笑的如此欢畅呀?”

霁欢见这炮火蔓延到自己这儿来了,敛下神『色』稍稍正经地回道:“三姨娘见笑了,霁欢只是……觉得姨娘们相处有趣得紧罢了。”

“你!”宁氏气得柳眉倒竖,这小妮子竟敢明目张胆地讽刺她?她刚想呛声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即又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道:“大小姐倒是牙尖嘴利,想必是对一月后的赏菊宴头筹势在必得了罢。”

赏菊宴?

霁欢敛下眉眼,眼中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是了,她怎么忘记了两年一度的京城最大盛事赏菊宴呢。这赏菊宴是达官贵人小姐们最期待的一场宴会,最初是由当今皇上的的亲生母亲,也就是承宋国的太后兰氏发起的。

当年先帝还在,兰氏还是皇后的时候便想出了这两年一度的赏菊宴,赏菊,又不全是赏菊,这赏菊宴在深秋时节举办,借着赏菊之名邀请京城的贵人千金们一同聚在一起,除了纯粹地欣赏这秋菊之美,还会在这宴会中穿『插』着几道关卡,所有的千金小姐们都可参加,每次的题目都不尽相同,上一次的题目应是琴艺、刺绣以及画艺。

拔得头筹的千金不但会赢得众人的羡慕以及敬仰,还能得到太后亲题的“蕙质兰心”四字匾额。这样的条件太过诱『惑』,所以在赏菊宴举办前的两年内无数的千金小姐们都足不出户,一心苦练技艺……

今年的赏菊宴,还真就被宁氏猜中了,既然被她碰上了……

她势在必得。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齐羽绣馆 “欢儿吃饱了,只是这脸实在是火辣辣的疼,”霁欢放下银筷,微咳了两声,葇夷轻触了下红肿的左脸,“嘶”得一声痛呼出口,而后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欢儿便先回房上『药』了,还请各位自便。”

杨氏闻言望向她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愧疚,唇蠕动了下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作罢。

李和安看着她肿得老高的半边脸,到底还是心疼这个自小便宠着的大女儿,嘴硬心软地摆摆手道:“去吧,赶紧让紫菱给你上点『药』。”

霁欢将他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原本闷闷的心里忽然好受了些,莞尔道:“是,谢谢爹爹。”

说完便站起来福了福身,离座出了饭厅。

……

霁欢从那气氛窒人的饭厅中“逃”了出来后,整个人都松懈了不少,脚步也不自觉地放缓了。

说起来,她那爹爹也不枉负为这“大学士”的文人最高职称,整个府里的园林院落都是他一手设计,比起王尚书府的庭院,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府内朱墙环护,绿柳周垂,四面则是通向各个夫人小姐院落的抄手游廊。一入李府大门踏上石阶便是这青石曲廊,这长长的曲廊两边则是栽种着不同的绿植名花。曲廊左边栽种的是成片成片的芭蕉兼着梨花树,每到晚春时节站在这游廊便能赏到满天似玉般洁白的梨花飘落的奇景,曲廊右边栽种的则是一株株傲然挺立的雪梅,每年的寒冬李和安都会吩咐婢子在那雪梅下的石桌上摆几壶温好的米酿,再端来几碟应季的点心,伴着那细细密密的飞雪,在这雪景中便可与夫人和小姐们围在石桌前赏梅话话家常。

沿着那条长廊再往前走,便能看到不远处有一方水池。那水池是李和安命工匠耗时一月有余精心挖造的,呈八卦形,每隔三五日便会有专门负责的仆役为其更换活水,以保那池水清澈透明。走近一瞧,那池内飘着片片翠荇香莲,那成片的藻荇下还游着几尾灵动肥美的花鲤,偶尔投几粒鱼食下去,还能瞧到那花鲤争食的场景,有趣得紧。

说来惭愧,霁欢大多时候都在这府里,却从未静下心来欣赏过这些爹爹耗费了无数心血造制的美景,就像那每日都低头匆匆走过的婢子似的,从不会抬头望一眼那春花秋景,也没有心思停下来倚靠在游廊柱子旁看那花开花落,静坐在那树下听着那叽喳的蝉鸣……

或许,是因为霁欢打心底从未有将自己真正地算作李家人罢……

所以,自然这府中的一切美好与她无关。

……

当她慢慢地踱步回到欢亭,穿过院子回到内屋推门进来时,发现相较外头秋风四起,有些刺骨的凉意,屋里却意外暖烘烘的。

素手撩开隔断的珠帘,她探头一瞧:那原本铺着凉快蒲席的罗汉床已换上了暖和松软的锦垫,而离床不远的地上则搁着燃着炭的炭盆,那小桌上的嵌白玉赤金香炉里还贴心地点着霁欢最喜欢的沉香。

紫菱这丫头可真是个妙人儿呐。

看着这屋内已安排妥帖的一切,霁欢脸部的线条柔和了几分,眼角染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小姐,您可总算回来了!”正当她喟叹着,后头便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

紫菱风尘仆仆地刚从外边进来,合拢了房门,一边往掌心里呵了口热气,一边嘴里嘟囔道:“这天儿可真是说凉就凉,半分情面都不留……诶?!小姐您的脸是怎么回事?!”

她蓦地睁大了一双圆眸,惊慌地问道。

“哦,不碍事……”霁欢笑了笑,不以为意地道。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急『性』子的紫菱给硬拉进里屋坐下了。

“小姐先坐着别动,紫菱这便给您找上次老爷特地从御医那儿讨来的金创『药』……”紫菱在一旁翻箱倒柜地找着,急得泪花都要蹦出来了。

霁欢见了坐在榻上既哭笑不得又满是感动,这世上,所有人都怀着这个那个的目的或是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只有紫菱,是全心全意地向着她,事事都以她为先……

思及此,她用袖随意地抹去了眼眶微湿,扬声道:“好啦,瞧你这瞎『操』心的『性』子,这脸瞧着严重实际还好,你就去膳房给我找袋冰块敷一敷就好。”

紫菱听了这才停下手下动作,转头满脸忧『色』地望着她道:“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别磨磨唧唧像个老太太似的,”霁欢站起身来,大喇喇地往那宽敞松软的罗汉床一躺,舒适地轻叹出声,随即转移话题道:“对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绣馆如何了?”

这拙劣的手法明显是只能哄骗一下单纯的紫菱,果不其然她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乖巧地道:“小姐放心,裴先生亲力亲为地监督着绣馆的门面装潢以及用具的购置,也已将那群您挑好的绣娘都安置在绣馆里了,就差小姐您想一个绣馆的名字便可正式开张了。”

名字么?霁欢仰躺在那罗汉床上,眼神有些涣散地盯着那高耸的房梁出神。

叫什么好呢,若是些什么锦绣、祥庆之类的名儿她觉着太过俗气了些,泯然众人矣,可又实在想不出有哪些个既脱俗又不失烟火气的名字……

霁欢苦恼地蹙着柳眉,忽地脑海中灵光一闪。

干脆就叫齐羽罢!

齐羽,取自齐雨的谐音。“齐”字藏有她的闺名,“羽”字则意为吉光片羽。这绣馆虽是她为了赚银两才决心要开的,这也是她不偷不抢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开的第一家商铺,在她心中有着不可磨灭的珍贵意义。

霁欢欣喜地一跃而起,拍着大腿便当即决定。

“就叫齐羽罢。”此时她墨『色』的瞳孔中跳跃着一丝光亮的火苗,笑『吟』『吟』地对紫菱道。

“齐羽绣馆……真好听!”紫菱喃喃地重复着,忽而也笑开了。

霁欢瞧着她那纯真的笑颜,心中突然涌起一丝不敢确信的莫名情绪。

她竟然要有一家属于自己的绣馆了,她终于有一家属于自己的绣馆了,它叫齐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绣馆开张 天还蒙蒙亮霁欢便睁开了双眼。

她撩起帐幔瞧了眼窗外灰青的天『色』,心道时辰还早,紫菱估『摸』着还熟睡着呢,便手脚极轻地下了榻,只着薄薄中衣赤着足到柜子里随意地寻了件看着低调的豆绿『色』暗花镶边衣裙换上,又将在外头烧着的一铜壶水拿进屋倒入洗脸的盆中,胡『乱』用布巾浸湿抹了把脸,再到梳妆台前简单地挽了个髻,白净的小脸未施粉黛,而是选择戴上一层极薄的面纱,这平日里繁琐的洗漱梳妆便在一刻钟内完成了。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紫菱才『揉』着眼『迷』『迷』糊糊地提着壶水进来,她看见自家小姐已经打扮整齐地立在屋内,脸上还挂着一丝调侃的笑,登时吓了一大跳:“小、小姐?您怎的这么早就起来了?”

霁欢轻描淡写地道:“哦,睡不着。”可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透『露』出她此时的心情极愉悦。

紫菱一脸不知所云:“是里屋的炭火烧得太旺了热得小姐睡不着么?”

霁欢哭笑不得地瞟了她一眼,无奈地道:“不是,你个傻丫头,是今日绣馆开张……”

这丫头怎么总是少根筋呢。

紫菱听了这才恍然大悟状地猛拍了拍脑门,道:“是了!今日小姐的绣馆开张呢!”

说完自己都觉着傻,极不好意思地朝霁欢吐了吐舌头。

霁欢无奈地摇摇头,连声道:“你呀……赶紧收拾一下,我们便出门罢。”

“是……咦?这么早便要出门么?”紫菱习惯『性』地应着,转念一想又疑『惑』地问道。

这一大清早的,天都还未亮透呢。

霁欢老神在在地坐下,单手执着那青花瓷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一口温热的水顺着流进经过一夜有些发干的咽喉,润了下嗓,才悠悠地开口道:“你这丫头说你傻还真不算冤枉了你,本小姐问你,这一天之中什么时候外头人最多?有什么时候外头人最少?嗯?”

紫菱被她绕得是一头雾水,挠了挠脑袋,讷讷地道:“一天之中……白日里外头的人最多,而夜里外头的人自然是最少的呀。”

“那不就得了,本小姐再问你,现在是属于白日还是夜里?”霁欢半阖着眼又啜了口白水,嘴里顿觉没滋没味,砸吧了下嘴接着问道。

“呃……这天都还未完全亮呢,自然是算夜里罢?”紫菱喃喃地道,终于反应了过来:“小姐,您是想要趁这天还没亮堂,街上定是没几个人的时候就赶去绣馆?”

是呀,她怎么就没想到,小姐的身份定是不能外泄的,可这白日里街上鱼龙混杂,哪怕是小姐特意装扮过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人认出她呀……

“呼,你这丫头总算是明白了。”霁欢这才松了一口气,杯里的水也正好喝完了,便起身道:“知道为什么还不赶紧去准备?”

“紫菱愚笨……”紫菱越发地觉得不好意思,『露』出一个告饶的憨笑,道:“紫菱这就去准备马车。”

“对了,”霁欢嗔怪地瞥了她一眼,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她,轻声吩咐道:“为了保险起见,多准备一顶幂篱罢。”

紫菱心神领会:“是。”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绣馆开张(二) 远处灰青『色』的天才刚展『露』出一丝微弱曙光。

一辆样式普通的马车从梨花巷的拐角悄悄驶进走马街。

又行驶了一会儿,便在一间招牌还掩着红布的铺子停下了。约莫片刻,马车里先是下来了一位丫鬟打扮的娇俏女子,再由那她撩开门帘,伸手小心翼翼地搀扶一位身姿曼妙只是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帷帽,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下车。

不错,这带着帷帽的女子便是霁欢,而那丫鬟打扮的女子,自然就是紫菱了。

霁欢由紫菱搀着,透过那乌漆漆的帷帽瞧了瞧这只有寥寥几人在行走的走马大街,才放心踏进了铺子。

“大小姐,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应是听到了那外头一阵淅淅索索的声响,铺子里头走出了一位身材周正的中年男子。

这便是绣馆开张后的新晋掌柜,也是名义上的当家人——裴和泰。

霁欢眉眼含笑地朝他福了福身,道:“裴先生,不,应叫裴掌柜才是。”

裴和泰听了赧然一笑,摆摆手道:“大小姐不必与裴某人如此客气,本就是因大小姐的抬爱裴某才能当上这绣馆的掌柜……”

“裴掌柜太过谦虚了,本小姐也不是见人就帮的亏本『性』子,是因为看中您的才能,而您又需要一份工作和住的地儿,我们其实是各取所需,互惠互利罢了。”霁欢直言不讳地道,唇角微微上扬。

她最不喜那些逢场作戏的对话,有什么话可以直接挑明了说好过日后出篓子,相信裴和泰也是这种人。

果不其然,裴和泰鹰般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激赏,这次的话语里含了一丝真心地道:“裴某能为大小姐这等聪慧之人所用,是裴某的福气。”

的确,前几次见面他对霁欢心里只是有一份知遇之恩在里头,但也始终包含着一丝男子对女子的传统偏见,以为霁欢只不过是一介女流罢了。但刚才那番如此犀利又直白的话深深震撼了他,也为她感到惋惜。

如果她是男儿身的话,定不必拘泥于这繁琐的桎梏中,可以像一只鹰一样翱翔在这广阔无垠的天际……

可惜啊可惜。

霁欢将他眼中的情绪变化一丝不落地收于眼底,心下了然,她淡声开口道:“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男儿身才能做到的,只要有心,一介柔弱女流也能将这天给翻过来。”

裴和泰闻言惊诧地望着眼前的她,心中的撼动比起方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话若是换作任何一个人说,他都会嗤笑其大言不惭,可由霁欢说出口,他竟觉得没有丝毫的可笑。这女子虽有着一张娇艳的皮囊,可内心是大多男子都没有的刚强和野心……

“裴掌柜,那些个绣娘们呢?”霁欢温软的嗓音蓦然响起。

裴和泰听了从那恍神中抽离出来,讷讷地道:“哦,大小姐请随裴某来。”

说完便撩开了隔断的布帘,恭敬地领着霁欢她们走进了绣馆内部。

霁欢神『色』悠哉地缓步跟着,眼睛却不停地扫视着这绣馆的一切。

其实这绣馆是她第一次来,原本是想前段时间让紫菱挑好铺面便要来瞧一眼,可谁知遭遇了追杀、坠崖的意外,等到脱困回来已是三五日后,回到府中又有这大大小小的风波要她一一化解,便就到了这马上就要开门大吉才真正地来看上一眼。

不过裴和泰没有辜负她对他的全盘信任,绣馆开张前的一切准备都做得尽善尽美。

整个绣馆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迎客外铺,一个是只供绣娘与掌柜工作的内铺。

绣馆的墙面也与一般的店铺有些不同,只刷了一层朱『色』的清漆,一进大门便能看到朱墙上挂着几幅巧夺天工的绣品,还有几个赭『色』的花梨木柜子里摆着的是各个绣品的样式模板以及价格标注,让进来的客人可以一目了然。

撩开布帘再往里走一些,便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大绣房,里面摆着十来副木制绣架,每个绣架旁还配着一张小桌兼一把长椅,桌上则放着把铜剪子和一个竹制的花绷子,绣娘们每日便在这间大绣房里做绣活儿。

绣房紧挨着的是绣馆的账房,里头只有一张朴实无华的大方木桌,桌上叠着几本厚厚的账本以及一些进货相关的册子,这便是裴和泰平日里除了在外头招待客人最常待的地方。

绣馆的最里头还隔着几间雅致的厢房,分别是绣娘们和裴和泰的住处。

霁欢站在内铺,环视了一眼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裴掌柜,您做事很妥帖,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她毫不吝啬地称赞出声,给予了裴和泰一记赞赏的眼神。

裴和泰听了面上并无得意之『色』,而是谦恭地拱拱手,道:“都是裴某应做的分内之事罢了,不足挂齿。”

霁欢微微颔首道:“将这绣馆交与您打理,我很放心。”

正说着话,不远处的门便开了,走出了一群统一身着一袭枣『色』长袍的绣娘。

她们朝霁欢这边走来,见到她便低首恭敬地福了福身,齐声道:“小姐。”

霁欢淡淡地点了点头,温声道:“以后你们就按裴掌柜的意思做事即可,我已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绣娘来带着你们,还有每隔半月我也会来绣馆检查你们的绣品,希望你们能勤勤恳恳,不要让我失望。”

这段话虽听着没有半点强硬,低首的绣娘们却还是感觉到了其中的敲打之意:“是。”

霁欢突然瞥见了每个绣娘左胸前都绣着一个小小的明黄『色』字样,她好奇地凑近一瞧,发现竟然是“齐羽”二字。

她不由得面『露』惊喜:“咦?这是什么时候做的?”

她明明记得昨日才起好的名字呀……

裴和泰笑道:“裴某是觉得咱们的绣馆名叫齐羽,那绣娘的工服上也应统一的绣上绣馆的名字,久而久之别人只要瞧到身穿枣『色』底带有明黄『色』绣字袍子的,便知是我们齐羽绣馆的人,因此便连夜叫她们赶制出来了。”

霁欢满怀感动地叹道:“裴掌柜实在是个细心至极的人呐……”说着眼睛还无法从那绣着“齐羽”的工服上挪开,连声说了数个“好”字。

“大小姐,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稍作准备便可剪彩开张了。”裴和泰抬首望了眼已明显亮了起来的天『色』,沉稳地道。

“好,辛苦裴掌柜了。”霁欢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手心里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薄汗。

嘴上说得轻巧,实际上还是有些紧张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绣馆开张(三) 天已大亮。

走马街上的茶馆、布庄及胭脂水粉铺子纷纷拉开了店门准备新的迎客一天,街上也已有了不少『妇』人、小姐打扮的女子在行走。

裴和泰低声吩咐了那些个绣娘一人拿着幅绣好的绣品八字排开分别站在铺门口的两边,再搬出了前几日便购置好的数盆黄灿灿的挂着几个红包的金桔树摆在大门的石阶上,再将一条绑着红布花的红绸挂在门的两头。

这时请的舞狮艺人也到了,将马步一扎、锣鼓一敲便开始了表演。一时间热闹的舞狮锣鼓声响彻走马街的上空,不少行人路过都侧目注视,有的还驻足停留观看了起来,久而久之绣馆门前便聚集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

伴随着阵阵响亮的敲锣声,那头栩栩如生的红狮子灵动地衔着一个红绣球,时而前腿悬空,时而后腿直立,甚至还玩心大起地撅撅屁股,舞到最后还朝观众抛出了那叼在嘴里的绣球,一时间掌声雷动,更有甚者还大声喝彩道:“好!”

瞧着人气都聚起来了,也差不离快到选定的开业吉时,裴和泰笑呵呵地站在店门口扬声道:“各位,今日是我们齐羽绣馆的开业大吉,日后还请诸位多多帮衬、多多关照!”说着便拿起那金剪子干脆利落地往那红绸布花处一剪,再一拉那掩在招牌处的红布,写着“齐羽绣馆”四个龙飞凤舞大字的朱红匾额便显『露』在世人面前。同时挂在店墙两边的鞭炮也噼里啪啦地燃了起来,伴着这响彻云霄的炮仗声,这齐羽绣馆的开张仪式也算是落成了。

围在绣馆门口的看客们都在悄声议论着。

路人甲叹道:“这好大的阵仗,我猜定是哪位贵人开的哩!”

路人乙附和道:“可不是吗,你瞧瞧这门面装潢,若是寻常百姓家哪能这样呀。”

『妇』人甲羡慕地道:“我瞧着那绣娘手上的绣品可真好看,要是能在衣裳上也有这样的绣样就好了……”

小姐甲细声道:“这绣馆是不是只要拿着选好的布匹和成衣来就成了?”

小姐乙点点头:“这可真不错,京城好似还没有这样的商铺罢?”

小姐丙揶揄地道:“以后手不巧的姑娘可就有福了哩!”

……

绣馆二楼的栏杆上。

一个戴着帷帽的妙龄女子倚靠在栏杆上俯视着一切。

“小姐,裴掌柜可真厉害,我们绣馆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要我说呀,说是万人空巷都不为过呢。”站在她旁边的紫菱感慨地道。

霁欢轻撩起帷帽的一角,眼角含笑地道:“裴和泰确实是个人才,幸好那日救了他,但这也算是机缘罢,若不是他冲撞了我们的马车,我也不会注意到他……”

“还不是小姐您心善,这都是福报哩!”紫菱偏着头天真地道。

霁欢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没于无形,素手缓缓地放下,那帷帽再次遮住了她清丽的面容。

在紫菱的心目中,她还是那个温和心善的小姐。

心善,倘若她这便叫做心善的话那满大街都是大善人了罢。她重生以来每走一步都是设计好的,决不允许自己有行差踏错的可能,甚至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这样的自己,还能称作是善良的吗?

她只能保证让自己不伤害无辜之人,而那些罪有余辜的,休要怪她手下无情。

至于会不会因此堕入万丈深渊,她不在乎。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久别重逢 “小姐、小姐!我们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紫菱跟着脚步飞快的霁欢从绣馆的后门侧身闪出到走马街拐角的小巷,望着她的背影不解地问道。

霁欢衣袂飘飘,脚步未停地继续走着,嗓音温软:“不然呢?”

“可是……”

“绣馆有裴掌柜在,我很放心。再迟些走等人一多起来就难了。”霁欢脚步稍顿,道:“况且,我还有事要办。”

紫菱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站在原地愣神了好一会儿,突然瞧着自家小姐已走得越来越远,快要消失在窄巷尽头,才忙不迭地快步跟上,道:“小姐,您等等紫菱呀!”

霁欢莲步轻移地拐进了一条极隐蔽的巷子,那里停着一辆马车。

她先是谨慎地左右瞟了两眼,确定四周无人后才撩起布帘轻巧地钻进了车里。

又过了片刻,紫菱才气喘吁吁地赶了马车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小、小姐,您跑这么快做什么呀……”

“别废话了,先上车再说。”车内响起霁欢淡淡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紫菱知道她这是有些不悦了,便悻悻地不敢再多言,赶紧上了车。

“去尚书府。”待紫菱上了马车坐稳后,霁欢才扬声唤道。

“是。”一直坐在布帘外面的马夫应了一声,拉了拉缰绳准备启程赶往尚书府。

而车内,霁欢瞥了眼缩在一旁不敢作声面上又好奇得紧的紫菱,眼底划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悠悠地道:“傻丫头,方才我看见有人跟踪我们。”

紫菱闻言猛地抬首,眼里透着惊惶:“啊?那、那怎么办呀?”随即又懊恼地狠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都怪紫菱不好……”她适才还在巷子里大呼小叫,怪不得小姐会步子不停甚至走得越发的快了……

霁欢一副没有骨头的样子懒洋洋地靠在车厢的另一角,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缩在角落时而双手绞着帕子沉思,时而懊悔地叹气的憨傻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紫菱愣愣地望向自家小姐,似是不明白她为何要笑,讷讷地道:“小姐在笑些什么?”

霁欢靠在一旁闭目养神,嘴角微扬,掀唇道:“骗你的。”

“啊?”紫菱更『迷』糊了。

霁欢终于忍不住笑倒在了车厢的刺绣软垫上,在放肆地笑了好一会儿后还用帕子拭了拭挂在眼角的泪珠,好不容易缓过劲儿了,才一字一句地道:“我说,刚才说有人跟踪我们,是骗你的,傻丫头。”

紫菱回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登时气得脸“唰”得红透了,也顾不得什么主仆有别了,怪叫一声扑向霁欢:“好啊你个坏小姐!竟敢骗紫菱!”说着便开始在她腰间挠起了痒痒。

“别别!我错了!紫菱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吗!”霁欢尖叫挣扎着蜷缩在软垫上扭来扭去,企图逃开紫菱的“魔爪”。

这下是真的笑出了眼泪,可惜不是愉悦的笑,还是痛苦不堪还伴着求饶的笑……

“叫您还敢戏弄紫菱!”紫菱无动于衷地哼了一声,手下毫不留情地继续着。

霁欢活了两辈子,上刀山下火海她或许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唯独怕痒这一条是她永远也无法逾越的一道坎,只要被人不小心碰了一下腰或后背,她身子都会软了半边,酥麻得半天回不过神。

就这样,主仆二人在车内嬉笑打闹着,马车也驶到了尚书府门口。

紫菱先下了马车,踏上石阶,拉起尚书府的大门门环叩了叩。

“来者何人?”那厚重的大门拉开一条细缝,里面的守门人问道。

“还请大哥通报一声贵府的霜影小姐,就说是李大学士府的霁欢小姐来找她了。”紫菱细声有礼地道。

紫菱虽在自家小姐面前咋咋呼呼,可在外人跟前还是规规矩矩地不出一丝差错,毕竟出门在外这代表的就是整个大学士府的颜面不是?

“哦,您稍等一下,小的这就去通报一声。”那守门的应了一声,便去通报了。

过了没一会儿,大门便开了,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恭敬地对紫菱道:“霜影小姐有请。”

紫菱也依礼福了福身,便回到马车前撩开帘子搀着霁欢下来。

霁欢此时已摘下了那乌漆漆的帷帽,『露』出了一张未施粉黛的清丽小脸,她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跟着那丫鬟进了尚书府,经过那假山怪石时还驻足欣赏了一会儿。

“小姐,这王尚书的爱好倒是与老爷有几分相似哩……”紫菱这是第一次来尚书府,不禁新奇地左望望,右盼盼,还附在霁欢耳边轻声地道。

霁欢先是望了眼走在前头引路的丫鬟,故意放慢脚步抬起莲足轻踢了紫菱一脚,嗔道:“别再外头给本小姐丢人现眼。”

紫菱吃痛地捂住嘴不敢做声,只能眼含委屈地朝她点点头。

走了约莫半刻钟,穿过了长长的曲廊和绕过了几道拱门,领路丫鬟带着霁欢她们停在了一间栽满山茶花的院子

“霁欢小姐,我们家小姐已在里头等候多时。”院子里出来一个绿衣丫鬟,她朝霁欢欠了欠身,笑着道。

霁欢微微颔首,温声道:“劳烦了。”

话还未落音,那院里便窜出一道俏丽的身影。

“霁欢!你可算来了!想死我了!”

霁欢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那人扑了个满怀,她踉跄着稳住了脚步,哭笑不得地瞧了眼怀里那以惊天动地方式出场的人

不过用指甲盖想想也能知道,除了这尚书府的大小姐王霜影还能有谁有这个胆子随便就往人身上扑……

王霜影此时见到霁欢就像久未见到主人的狗崽,睁着双湿漉漉的圆眸望着她,就没差摇尾巴示好了。

霁欢无奈地将这块“牛皮糖”扶正,道:“霜影,怎么几日不见你还是这么让人‘惊喜’呐……”

王霜影一根筋地道:“何止几日!分明是足足大半个月有余都没见着你人啦!”

“你这么多天都去哪儿啦?怎么不找我玩儿呢?”

“霁欢你知道我整日在这府里有多无聊么?你也太不够义气了……”

“我之前还写信到你府上了,你都不回我……”

霁欢一边被她拉进了院子,耳边还要忍受她的魔音荼毒,实在是不胜其扰,只好告饶道:“停停停,我的大小姐,你先喘口气,慢慢说好吗……”

“本小姐就不!你快说快说……”

……

那专属女儿家的娇声软语逐渐消散在风中,独留那深深庭院里的砂红山茶悄然开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久别重逢(二) “说吧,你今日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王霜影大喇喇地举起茶盅吞了口丫鬟为她沏好的碧萝春,悠悠开口道。

坐在她对面的霁欢则是笑而不语地也抿了口茶。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王霜影见她一副老神在在的悠哉模样,顿时就先绷不住了,急切地连声道。

霁欢含笑地瞟了她一眼,温声道:“怎么?非要有事才能找你呀,无事就不能找你谈谈天说说话了?”

王霜影被她这番话堵得是哑口无言,可又气不过,只能鼓着腮帮子地坐在那里生着闷气。

霁欢这个人从头到脚哪都好,可就是『性』子顽劣了些,爱戏弄人......

“我又不是那痴儿,”她嘟着嘴低声嘟囔道:“若是纯粹找我聊天怎么会不事先来信打个招呼再来......”

霁欢眼底泛起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她果然没猜错,王霜影这个丫头虽『性』子天真无邪,可感觉却比旁人还要敏锐,可见非愚笨之人,不过尚书府出来的孩子,又是嫡女,再怎么样也不会是泛泛之辈。

她叹了口气,笑道:“怎么也瞒不过你。”

“霜影,你知道赏菊宴么?”霁欢敛下眉眼,单手支着腮,轻描淡写地开口。

王霜影听着,执着银筷往摆在桌上的一碟花生米夹去,精准地夹中一粒便往嘴里送:“自然是知晓的,这整个京城还会有不知道赏菊宴的夫人小姐?”

“我要在今年的赏菊宴夺魁。”霁欢依旧懒洋洋地素手抵着腮,望向她的眼里透着令人无法移眼的潋滟光华。

“咳咳——”王霜影被她这直言不讳、不,大言不惭的话给惊得花生米都硬吞了下去,只见她满脸通红地咳嗽着,差点要背过气去。

霁欢见状忙不迭地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着气。

站在一旁的丫鬟更是吓破了胆,慌『乱』地给王霜影倒了一杯茶让她喝下。

过了好一会儿,王霜影才缓过劲儿来。

她大口地喘着气,眼角泛红地瞪向霁欢道:“你这人是想要吓死本小姐啊!”

霁欢一脸无辜:“这怎么就怪到我头上了?真是六月飞雪......”

王霜影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你以为这赏菊宴是什么外头的二流子比试呐,你要面对的是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大家闺秀哩!”说着她便打了个寒颤,继续道:“况且今年好像还有那京城第一才女兰梦烟参加呢......”

“兰梦烟?”霁欢柳眉轻挑。

“可不是么,那兰家可不是好惹的,人可是有当今太后做靠山,皇上也得给他们几分薄面,那兰梦烟又是太后的亲侄女,我看今年拔得头筹的没有意外差不离是她喽......”王霜影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煞有介事地摇摇头。

她想起来了,前世兰家确实在官场上风头劲得很,兰家的当家人兰茂彦是太后的亲弟弟,也是承宋国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说,兰梦烟最后还由太后亲自赐婚给了皇帝,兰家的地位更是固若金汤.....

前世她并不关注赏菊宴,自然是不知道拔得头筹的是何人,只是在那第二日听到府里的婢子们在小声议论什么“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这样看来,莫不是前世便是那兰梦烟得了头筹?

霁欢垂下眼思忖着,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精光。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落霞 “霁欢,你说要在赏菊宴拔得头筹该不会是认真的罢?”王霜影偷瞄了眼她晦暗不明的神『色』,讷讷地道。

霁欢偏头看向她,眼里是势在必得的坚定:“是。”

她不但是认真的,还是必须要拿到。

如今的她在世人眼中只不过是靠着爹爹大学士的名声的李府小姐罢了,与那些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们无般一二。

但若想在这些大家闺秀中脱颖而出,除了像那兰梦烟自小便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才女的名声早就流传在外,只有在京城最大的闺秀盛事——赏菊宴中崭『露』头角才能让大家知晓,李府的嫡小姐并不是像别的官家小姐除了家族势力外什么也拿不出手,也只有这样她才能以此为跳板去触碰那更大的世界,所以她不得不拥有更大的野心......

王霜影定定地瞧了她好一会儿,半响才开口道:“霁欢,你不像是爱争名夺利之人。”

霁欢握着茶盅的纤手微滞了滞,眼里是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假如我就是呢?”

“不,你不是,”王霜影睁着一双清莹秀澈的圆眸看着她,说出的话却意外地铿锵有力:“我就算再大大咧咧也能分辨出一个人的好坏不是?霁欢你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可那心呐比豆腐脑还要软上半分。我也不问你缘由,倘若你真的要在那赏菊宴上夺魁,作为朋友我哪能不帮你呀。”

“......霜影,谢谢。”霁欢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人说这两个字,这个已然混沌不堪的世上有太多的尔虞我诈、两面三刀,她有时候甚至会认为已经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了,重生以来更是一直戴着副虚伪的面具示人,从不愿也不敢亮出半分真心。可她何其有幸,竟能遇到两个赤诚相待的人,一个是紫菱,一个便是霜影。

“好了好了,你突然这么正经地道谢怪渗人的,”王霜影闻言不自在地抖上一抖,耳根浮起的淡淡微红还是出卖了她此时的赧然,她别扭地道:“算你找对人啦,我还真可以帮你......”

霁欢挑眉,笑着道:“哦?”

“你可曾听过‘落霞’?”王霜影慢悠悠地抿了口茶,唇角噙着一丝神秘的微笑道。

霁欢神『色』一凛:“你说的可是那丢失已久、素有仙乐之器称谓的名琴‘落霞’?”

“不错。”王霜影向她投来一记赞赏的目光。

“莫非......?”霁欢有些猜到了,但还是试探『性』地开口。

不会真的这么凑巧罢?

“嗯,那‘落霞’的确在我们府中,”王霜影颔首,继而又蹙着眉道:“不过,在我那哥哥手里。”

王瀚然?想到那总是一袭月白长袍的清俊男子,霁欢眉心一动,唇角几不可闻地抿了抿。

“如若不好开口,那便算了罢。”她理解地开口道。

“那怎么行,”王霜影原本心下还有些犹豫,听她这么一说,立刻就起身拉着她风风火火地往屋外走:“走,我们去找他。”

“诶?”霁欢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考速度,一头雾水地被她扯着走,踉踉跄跄地连声道:“你慢点!”

......

王霜影就这么拉着霁欢直奔王瀚然的书房,途中穿过曲廊时迈上台阶时脚一软还差点滑了一跤。

“我的姑『奶』『奶』,您可慢点呀,我怕到时候还未见到那大名鼎鼎的‘落霞’就命丧于此了哩!”霁欢拍着心口惊魂未定地告饶道。

王霜影赧然地嘟了嘟嘴:“我这不是着急嘛……”

霁欢气喘吁吁地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被她兴奋地拉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后边。

王霜影指着那不远处的雅致院落悄声道:“这便是我那哥哥的院子,再隔壁就是他的书房了,倘若我没记错的话‘落霞’就挂在他那书房的正墙上......”

霁欢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问道:“你说的都很有道理,只是为何我们的行踪如此鬼鬼祟祟?”

“哎呀,那是自然,”王霜影理直气壮地回道:“是因为我们要偷溜进他的书房把琴给‘顺’走呀,你放心,这个时候他应是出门了,不会在府中的......”

“停停停,”霁欢听了有些瞠目结舌,她连声打断王霜影的“恢弘大计”,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敢置信:“你是说要将‘落霞’给偷走?”

王霜影丝毫没有愧『色』,眨巴着眼道:“是啊,有什么不妥么?”

霁欢此刻终于尝到了什么叫做气急攻心的滋味,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断然拒绝道:“不行,就算这‘落霞’是你家的没错,你也不能不问过你哥哥就直接取走罢?此举实在太不君子了......”

“这的确很不君子,”王霜影闻言十分认同地点点头,脚步却毫不停留地往那书房方向走去,边走边悠哉地补充了句:“我们为何要君子,我们不是女子么?”

霁欢:“......”

王霜影站在书房门口,先是警惕地四处瞧了瞧,确认这附近都没有婢子、下人出没,便一脚踢开了那大门。

霁欢见状是懊悔万分,心道:早知如此就不找这位姑『奶』『奶』帮忙了,这下倒好,实打实的做起了小『毛』贼......

映入她们眼帘的首先是一张四四方方的梨花木案台,台上除了摞着的几叠厚厚的书册及纸墨笔砚外便只有一盏烛灯。案台后便是一个摆满了藏书的檀木书架,书架旁的那面白墙上则独挂了一把黑漆面、造型古朴两边呈波浪状的琴,只见那琴身自带的木纹泛着温润的光泽,毫无现世新制的琴的浮躁之气,它就像一位智慧的老者,静静地立在一处,经历数百年的沉淀,散发着独特的沉静气息。

“落霞......”霁欢一眼便瞧见了那把挂在墙上的琴,低声喃喃道。她的视线不由地胶着在它身上,久久不愿移开。

原来这便是传说中的“仙乐之器”,落霞。

听闻它奏响的声音时而低沉如龙『吟』,时而清亮如莺鸣,凡是听过它声音的人回去后都“三月不识肉味”,这是何等的余音绕梁啊......

霁欢痴痴地望着它好一会儿,像是中了蛊似的不自觉往前迈了两步,想要亲手触碰一下那百年名琴,一下,就一下就好......

“你们在我书房做什么?”门口一道清淡男声蓦然响起。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借琴 霁欢的身子一僵。

背后响起了王霜影讷讷的声音:“哥哥......”

她心中微叹了口气,心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霁欢深吸了一口气,回身淡笑地对站在门口的书房主人道:“王公子,好久不见。”

王瀚然立在门前,剑眉轻挑,声音听辨不出喜怒地回道:“是好久不见了,李小姐。只是这一见便在瀚然的书房里......这又是何意?”

霁欢:“......”

一旁的王霜影即使现在想立即夹着尾巴溜之大吉,可见好友那一脸尴尬的模样实在不忍心,便出声解围道:“其实是我......”

“实在抱歉,是我想要借‘落霞’一用,霜影是为了帮我才闯入王公子的书房的,若要怪罪的话便怪罪我一人就好,千万不要迁怒霜影......”霁欢立刻打断了她的话,面带歉意地诚恳说道。

王瀚然看了眼一脸羞愧的霁欢,又瞥了眼瑟缩在一旁不敢直视他的王霜影,眉挑得更高了,嘴角扬起了极微的笑意,开口道:“哦?看样子你们这是狼狈为『奸』呐......说罢,你要‘落霞’做什么?”

霁欢闻言惊讶地抬首看了他一眼。她还以为王瀚然会怒斥她们俩的龌龊行径,至少也会将她们赶出书房才是,可他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好奇她借‘落霞’的用途......

这么想着,她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实不相瞒,霁欢是想借王公子的‘落霞’去参加赏菊宴。”

“赏菊宴?”王瀚然眼底的好奇更浓了,打量了面前的人儿一番,道:“你要参加今年的赏菊宴?”

霁欢迎着他的目光坚定地回道:“是,还望王公子能暂且割爱,借霁欢一段时日,算是霁欢欠王公子的一个人情。”

“‘落霞’借你可以,只是......”王瀚然先是痛快地答应了,随即话锋一转:“只是我有一个条件。你要先用它奏一曲给我听,听完我认为你与它是契合的,才能将它放心地交与你保管,否则你就算用千金收买我也只是做无用功。”

霁欢听了眯起凤眸,欣然应允道:“一言为定。”

王霜影缩在一旁瞧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地“过招”,话都不敢吱一声,生怕被祸及......

啧,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王瀚然温润的眼眸划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精光。

他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便走到那墙边取了‘落霞’下来,将它轻放在琴台上,指节分明的长指随意地调了调琴弦,便站起身来让到一旁,道:“李小姐,请吧。”

霁欢嘴角噙着浅浅笑意,颔首道:“献丑了。”

只见她莲步轻移,走到那琴台前跪坐下,先是用干净的锦帕拭了拭手,再慢斯条理地抚弄了一下那饱经岁月洗礼的琴身,像是在与它交流一般,最后才开始轻拨了一下琴弦。

“铮——”

一声清若溅玉的悠扬琴声回『荡』在整个书房,余音久久未散。

“真不愧是落霞啊......”霁欢爱不释手地轻抚着那丝弦,真心地叹道。

她敛下眉眼思索了片刻,忽地抬手即落,一段具有杀伐之意的锵锵之音便如流水般从她的葱葱玉指中流泻开来,‘落霞’本就是一把以低音浑厚着名的名器,再加以配上霁欢纯熟又凶猛的弹法,倒是将它沉寂已久的凶『性』给激发出来了。

王瀚然听着这乐音犹如万千金戈铁马如『潮』水般向他袭来,心里的震撼溢于言表。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这首曲子?

还未等他细想,霁欢的琴音已变得舒缓婉转,轻挑慢捻间这乐音仿佛化作一位娇弱婉约的女子,在这国恨家仇的红尘中飘零,其中的酸楚与无奈,听了直叫人潸然泪下。

......

一曲终了,霁欢缓缓地收回手。

站在一旁犹如老僧入定的王瀚然则是久久没有言语。

而原本缩在角落的王霜影则是眼眶微红地忍不住哽咽出声:“霁欢,你弹得也太好了罢......”

霁欢扬起一抹淡笑,道:“只是雕虫小技罢了。”

半响,王瀚然轻声开口道:“‘落霞’借你了。”

说完便大步离开了书房。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美男出浴 “太好了!没想到我那一向刁钻苛刻的哥哥竟然会愿意将琴借与你,这证明你的琴技已经是登峰造极了......”王霜影等自家哥哥走远了才兴奋地凑到霁欢面前,对她挤眉弄眼道。

霁欢只是淡淡一笑,垂着眼用温热的指尖轻触了下那冰凉的琴身,感受了一番“人琴合一”的滋味,才缓缓道:“记得帮我多谢你哥哥。”

“晓得啦,”王霜影翘着嘴角应承着:“走,我还让婢子在屋里头准备了几样茶点呢,回去尝尝?”

“下次罢,”霁欢手上极为轻柔地将琴放平,再用鹿皮制的琴袋将其裹好,确认包得天衣无缝了才放心地将它抱在怀里,撒娇地朝她眨眨眼道:“今日借了把如此美妙的名琴,你认为我还有心思吃茶点么?”

王霜影瞧着她那一脸归心似箭只想立刻回府弹上个昼夜的模样,只好无奈地道:“好好好,我也不强留你,瞧把你给兴奋的......”

霁欢面上还是一派风轻云淡,只是那闪着熠熠流光的眸子和不自觉扬起的唇角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

“实在抱歉,下次等你到我府上再好好陪你聊上个痛快,”她将琴妥帖地抱在怀中,冲王霜影莞尔一笑,步子往外走去,“你也别送我了,我识得路。”

说完一眨眼的功夫便闪身迈出了书房,独留那那被风扬起的豆绿『色』衣袂一角还在王霜影的视线里。

“诶?这人......”王霜影还未反应过来这偌大的书房就只剩她一人了,喃喃道:“真是个属兔子的琴痴。”

......

霁欢抱着琴出了书房后按照记忆走着,她先是穿过了一条清幽小径,再拐进一条青石板路,再来就应该是上曲廊了......

咦?怎么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有些呆愣地看着这四周陌生的景致,停住脚步,暗道:这是哪......

此刻霁欢不知怎的走入了一个笼罩着淡渺烟气的园子,里边栽种着大片葱葱翠竹,隐在那茂竹中的还有一个好似是用作间隔的大石壁,在那烟雾缭绕下竟有几分仙境之意。

她被那“仙境”吸引了注意,呆呆地停在那,一时竟忘了要掉头回去。

半响过后,怀揣着“就去看一眼”的想法不自觉地迈着步子往里走去,待走到那天然去雕饰的石壁跟前,竟发现旁边还有一个窄窄的入口!

那入口里涌出的雾气越发浓郁了,用手在那雾气中试探地一拂竟还有一丝温热......

霁欢犹豫着要不要钻进那小口瞧上一眼,可又下意识地觉着这有些不妥,踌躇了一会儿后最终还是抵不过那万恶的好奇心,将怀里的琴小心翼翼地靠在那石壁上,轻手轻脚地绕过那石壁,俯身钻入了那只有半人高的石洞里。

待霁欢终于能站直身子,她抬首一望,便被所看到的景象给惊呆了——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汉白玉石铺地,伴着那缭绕薄雾如同踩在云端,再往远处望是一块极精细的雕着梅兰竹菊的白玉屏风,那屏风后是一圈约莫半身高的竹篱,那竹篱中便是烟雾最盛之处。

既然都已来到这里了,不瞧个分明回去定会辗转反侧......

霁欢微闭着眼,内心天人交战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要过去瞧瞧。

她注意到那光滑的白玉石地上因为这四周的雾气凝结了些许水珠,若是穿着鞋袜走在上边保不准会打滑,心思一转,便干脆地脱去那稍显累赘的绣鞋放在入口的隐蔽处,赤着双玉般洁白的小脚踏在那有些冰凉的地面上,极小心地一步一步往那屏风挪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挪到了那白玉屏风处,一双葇夷轻轻地扶着那屏风,再从屏风后探出半个头,视线所及之处竟是一个天然的温泉池子!

那温泉池子中央挂着几条细细密密缠着花的翠绿藤蔓充当天然遮帘,池中热气蒸腾,池子左侧还埋着一根竹管,竹管里则有源源不断的温泉水注入池中。

霁欢躲在一旁瞧着这奢华的场景不禁咂舌:想不到这王尚书还挺通晓这享乐之道......

就在她低头沉浸在这胡思『乱』想的思绪时,温泉池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哗啦水声。

霁欢猛地抬首,赫然发现那藤蔓后边竟隐隐约约有一道人影!

再定睛一瞧,只见那人背对着她,一头漆黑的墨发铺开在水面,那波光粼粼的温泉水中还若隐若现地显出一截精壮有力的腰背,那画面实在是旖旎得紧......

霁欢面上一臊,目瞪口呆地瞧着这突如其来的艳景不知所措,努力稳住慌『乱』的心绪,屏息静气地极慢往后转身,企图神不知鬼不觉地原路折返。

真是罪过啊,怎么就撞上了一出活脱脱的美男出浴呢......

可惜天不遂人愿,霁欢的好运气就在方才借琴时用尽了一般,或许是太过心慌意『乱』,又或许是就这么倒霉,一心只顾着往回走,没有注意到脚下那一滩不显眼的小水洼,脚踩上去一滑,“砰”的一声,屁股开花了。

“谁?!”

那重物落地的一声闷响在这偌大幽静的温泉室中显得尤为刺耳,池中的人蓦地从水中站起身来,一把抓过那搭在池边的衣衫随意一套,警觉地叱道。

霁欢此时跌坐在地上痛得泪花都要涌出来了,可她顾不得『揉』一下那几乎要摔成两瓣的『臀』儿,手脚并用地想要快速躲到屏风后边,可惜她还未爬到路程的一半,眼前便出现了一双线条修长的脚。

她低着头匍在有些湿润的地上,心中一阵欲哭无泪:人果真是不要太过好奇呐......

这时头顶传来了一道冷飕飕的男声:“抬起头来。”

霁欢闻言身子极微地一抖。

“呃,小的面貌丑陋,怕惊扰了贵人......”她压着嗓音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我叫你抬起头来。”那人冷硬地打断了霁欢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顿时周遭的气温下降了好几度。

霁欢瞟了眼那此刻远在天边的出口,心知躲不过去了,便心一横眼一闭绝望地将小脸扬起。

“实在是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偷窥的,我只是『迷』了路不小心......”她紧闭着眼嘴里胡『乱』地解释了一通,此时的心跳快得几近要破胸而出。

“......李霁欢。”那人瞧见了她那一张清丽小脸,鹰隼的眸子幽幽地泛着波光。

霁欢的声音陡然而止。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望进了一双幽深的墨眸中。

怎么是他?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你偷窥我沐浴? 霁欢直着眼睛仰视着那上身只披了件玄『色』长袍的男人,精壮的胸腹一览无余,视线顺着那劲瘦的腰肢往下移,下身只着了条薄薄的犊鼻裤,『露』出了一双线条修长、肌理分明的长腿。

“看够了么?”那男子额前的发丝微湿,一双宛如深潭般幽静的墨『色』眸子一瞬不瞬地直视着她,薄唇轻启。

霁欢:“......”

她面上努力维持着淡定,稳声道:“够了,够了。”

“够了还不站起来?”

霁欢讪讪一笑,有些狼狈地爬起来站好,还不忘拍拍裙上的褶皱,道:“刘公子,那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不错,这个『裸』、不,出浴美男便是与她有着过命交情的坠崖伙伴——刘渊。

刘弘渊双手抱胸,面上瞧不出喜怒地俯视着她,视线触及到她光『裸』的白嫩小脚,目光一暗:“想不到李小姐竟有窥视男人沐浴如此特殊的癖好。”

霁欢此刻脸上红得可以滴血,她耳根发烫地低声嘟囔道:“我怎么知道这么巧这里有人......”

“这么说,还是我的不对?”刘弘渊闻言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霁欢:“......”

虽然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更想要一走了之,但面对着眼前这尊大佛,只能忍气吞声地道:“是霁欢唐突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女子一次罢......”

“我若是不原谅,”刘弘渊薄唇一勾,突然朝她靠近了两步,“你又当如何?”

霁欢被他突然的凑近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条件反『射』地跟着倒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心中思绪变作一团『乱』麻:“刘、刘公子,请自重。”

刘弘渊见一向宠辱不惊的她竟罕见地『露』出了怯生生的女儿娇态,心中戏弄之意更甚。他变本加厉地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跨到她面前,嘴角笑纹更深,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呢喃道:“若我......不想自重呢?”

他的最后一个字还拖着长长的尾音,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魅『惑』。

此时两人几乎是紧贴在一起,彼此鼻息相闻间刘弘渊的唇还有意无意地蹭了蹭她的微红的圆润耳珠。

霁欢脑子“轰”得一声炸开了。

她面红耳赤地一把推开眼前的“登徒子”,步子凌『乱』、慌不择路地往后急急倒退了几步,不料一退便退到了那温泉池边,一个踉跄便要落入水中!

“啊——”

“小心!”

就在霁欢绝望地闭上眼,静静等待自己喝温泉水喝个够本时,一只刚劲有力的手拉住了她。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她像一个麻袋似的从落入水中的悲惨命运到了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够温暖了,还是不着寸缕的那种,直抵胸膛的温暖。

霁欢小脸紧紧地贴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上,那灼人的热度仿佛过到了她的脸,在那白玉似的脸上缓缓升起了一片赤『色』红霞。

刘弘渊长臂紧紧地箍住她纤细的腰肢,指尖能极清晰地感受到她腰间的柔软触感,温热『荡』漾,酥酥麻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水中避难(有吻哦!) 因为贴得极近,她身上的幽香萦绕在刘弘渊的鼻间,一时间令他有些意『乱』神『迷』,他眸光微闪地凝视了好一会儿她的发旋,声音异常嘶哑地道:“你……”

霁欢此时整个人被他圈在怀中,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只能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到底还要抱多久!”

刘泓渊将她与自己拉开了些距离,深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娇艳欲滴的小脸。

霁欢此时因为肌肤相贴羞得浑身像煮熟的虾子般通红,往常牙尖嘴利的她现在就像被桎梏的小雀儿,温顺乖巧得紧。

“好像是李小姐一直不愿离开我的怀抱罢。”刘泓渊像是被她语无伦次的反应给逗乐了,挑着眉戏谑地看着她,嘴角笑纹更深了。

霁欢愣了愣,随即羞愤地挣扎着想要推开他,斥道:“休要胡言!”

没想到她这不轻不重地一推,倒是轻易地推开了。

刘弘渊本就无占她便宜之意,现下也戏弄够了,被她这一推,便顺势后退了好几步,还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衫,开口道:“李小姐果真是......天生神力呐。”

“你!”霁欢一脱离他的桎梏,便立即恢复了张牙舞爪的厉害模样,凉声道:“李公子也是,行为‘君子’得很呢。”

刘弘渊睨了一眼她因为生气而红扑扑的小脸,心里无来由的一软,几不可闻地轻声道:“真像只带着利爪的小野猫......”

霁欢听见了他好似嘟囔了一句什么,可又听不清,只能扬声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我只是在感慨,李大学士如此儒雅倜傥的人,竟会有李小姐这样的女儿罢了。”刘弘渊在一旁低首折了折宽大的衣袖,淡声道。

“哦?那刘公子认为我是怎样的人?”霁欢此时已全然冷静了下来,双手抱胸,杏眸微瞪地直视着他,问道。

方才两人肌肤相近的那点儿桃红旖旎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刘弘渊面上丝毫没有怒意,原本不怒自威的俊脸反而还柔和了几分,此时他看着霁欢的眼神就像是看待一只爱撒野的磨人小猫儿,有脾气,但是恰恰就是那种带着点儿野『性』的『性』子,才让他有时候移不开眼。

京城里的官家小姐们『性』子都千篇一律,要么温婉可人,要么端庄贤惠,就像个面人儿似的只有那几种单调的情绪,他如今连瞧上一眼都觉得倦烦不堪。

霁欢被他突然变得幽深灼热的探究眼神给弄得浑身不自在,那视线就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似的,竟还带了几分欲望......

她别开眼微咳了一声,开口道:“时候不早了,李公子后会有期。”

霁欢心道:只盼再也不要见面了......

说着便要往那洞口走去。

可还未走两步,入口处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霁欢心下一慌:怎么有人来了?

她急忙回头看了眼还立在原地的刘弘渊,用眼神询问他该如何是好,但刘弘渊依旧无动于衷地站在那,一副“背靠大树好乘凉,反正是你见不得人”的杀千刀模样,任她眼睛都快眨抽筋了都装作没有看见......

眼见那脚步声越发的近了,马上就要出现在洞口时,霁欢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地朝那后方的温泉池冲去!

在冲的途中还不忘将隔壁那尊纹丝不动的大佛给顺便捎上,她利落地一把拉过他的腕,用力一扯便一同扑入了那温热的水中!

刘弘渊没想到她竟能想出这样的馊主意,饶是他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在霁欢朝他扑过来的那一刻眼底还是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诧,一句“你——”还未完全说出口,便已被推入了那温泉池中......

在他们沉入水中的同一时刻,洞口便有人进来了,原来是每日进来打扫的婢子。

她站在入口疑『惑』地探头望了一眼温泉池方向,心道:刚才明明听到水声来着......怎的没了动静?

这么想着,那婢子拿着扫帚便往池边走,想要一探究竟。

此时埋在水中屏住呼吸的霁欢紧张地听着水面上的声响,可那脚步声竟不远反近地朝他们走来,就在她心凉了半截的时候,与她同在水中的刘弘渊却突然从水底浮上了水面。

那哗啦的水声将原本想要靠近的打扫婢子吓了一大跳,她颤颤巍巍地看了眼那突然出现的人影,认出那是常出现在府中的主子的贵客,便立刻低首跪下告饶道:“贵人恕罪!小的并不晓得贵人在此......”

刘弘渊此时背对着她,嗓音犹如千尺寒冰:“出去。”

“小的......”闻言那婢子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抖,颤声道。

“给我滚出去!”他周身的森冷气势骤然放开,厉声叱道。

“是、是!”那婢子顿时吓得肝胆俱裂,头也不敢抬地飞快往外爬去。

......

待那婢子走远了,霁欢才试探『性』地将脑袋探出水面,她先是猛地呼吸了几口,才稍微缓过点劲儿来:“呼,这闭气实在是折寿啊,多亏了刘公子你......”

她丝毫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么的令人血脉贲张。

原本松松挽着的发髻已然散开,藻荇般的丝缎乌发铺在水中,一张未施粉黛的粉面还挂着几滴水珠,一双黑曜石般的凤眼被那池中的热气氤氲得清亮动人,浸在水中的衣衫早已湿透,根本掩不住那藏在衣下的玲珑身段......

霁欢见久久无人回应,疑『惑』地抬首,却直直地落入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中。

她从刘弘渊的眼中见到了自己。见到了自己不但衣衫不整,还面带春『色』,樱唇微张的『惑』人模样......

“这是我吗......”霁欢呆呆地看着那幽深瞳孔中陌生的自己,不知所措地喃喃道。

她怎么会变成了这副模样?这副......像是在乞人爱怜的样子。

就在霁欢脑子一片空白时,唇上突然覆上了一个柔软。

此时刘弘渊身体也是先于思想一步,他就这么瞧着那玉似的人儿,那殷红饱满的菱唇在他眼里晃着,一时鬼『迷』心窍地就这么亲了下去。

在亲上去的那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充斥着脑海——他要这个人。

不管有多么困难,李霁欢,他要定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心悦 “啪——”

霁欢眼角泛红地瞪着他,手还停在半空,声音有些发颤地道:“你这个混蛋!”

他怎么敢......

刘弘渊垂下清俊的眉眼,扯了扯泛着血丝的唇角,状若无意地道:“嗯,我是。”

霁欢气结:“......”

前世的霁欢非常笃定地认为女子最重要的莫过于贞洁,在贞洁面前『性』命都不值一提。但重活了一世她反而想开了许多,人生在世本应及时行乐,那些个劳什子贞洁、女德根本比不上她的母亲、爹爹的身体健康,她爱的人幸福快乐,可这也不代表可以让一个只见过寥寥几面的男子随意地这样对待她......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从未有过的无助感觉侵袭全身,为什么每次碰到他都没有好事,上回是被追杀,接着又跳崖还崴了脚,这次则是直接被他占了便宜,失了清白......

这么想着,霁欢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淌了下来。

刘弘渊见到她微红的眼眶里泛着委屈的泪花,巴掌大的小脸更是前所未有地一副天塌下来的悲伤,一阵痛意撅住了他的心。每次见到她都是生气盎然的,俏皮动人的,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脆弱的时候......

是他太过唐突了。

他微叹了口气,忍不住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轻声道:“抱歉。”

两人就这么衣衫尽湿地站在温泉池中,一个人强忍着委屈低首默默抽泣着,另一人则是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安慰着,若是这时候有人闯进来,抛却场景不太合适这个问题,恐怕会以为这是一对闹了别扭的小爱侣哩......

霁欢眼睛通红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并打掉了他的手,抽抽噎噎地哑着嗓子道:“你别想我会原谅你。”

“好,不原谅。”刘弘渊此刻望着她的眸光氤氲,顺从地回道。

“以后我们就老死不相往来!”霁欢被他这软绵绵的回答弄得更加光火。

刘弘渊挑挑眼角,这下倒是干脆地道:“不行。”

“凭什么不行?”霁欢柳眉倒竖,“你说不行就不行?这天下都是你的不成?”

要是这么说也没错,天下的确是他的。刘弘渊敛下的眉眼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淡声道:“我心悦你。”

霁欢听到这四个字还以为是出现了幻听,她愣愣地盯着他,道:“......为什么?”

为什么?

可是他们才见过几次面罢了,这几次中还有过半是有旁人在场的......

“为什么?”刘弘渊一双墨眸看着她,状似思考地眨了眨,半响,才幽幽开口道:“这需要理由吗?”

“需要,”霁欢很笃定地颔首,直视着他的眼,“喜欢一个人是件非常慎重的事不是吗?我们并不熟悉,你就说心悦我,这样会显得你很轻浮。”

不,他本就是轻浮之人才是,不然刚才怎么会......

刘弘渊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地道:“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吻一个女人。”

霁欢眼角还噙着一滴晶莹,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你很特别,李霁欢。”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小刘告白失败事件 “你很特别,李霁欢。”

他线条优美的下颚紧了紧,薄唇缓缓吐出这句话。

霁欢闻言心头一颤,怔怔地抬首看向他。

她立在这热气蒸腾的温泉池中与他视线交融,隔着那若有似无的氤氲薄雾,他清俊的脸也变得朦胧了起来,唯有那双犹如幽幽深潭的墨眸依旧清明,一瞬不瞬地紧紧地凝视着她,那眼神『露』骨地似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不让任何人觊觎。

过了片刻,霁欢却淡漠地移开了眼。

老天让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让她去谈什么风花雪月的,眼下最至关重要的也不是花前月下、良人在侧,她的心已经被复仇占满了,再也容不下一丝一毫的旖旎......

既然如此,那便不要让别人有多余的念想,免得让人陷入伤情之苦。

霁欢垂着眼,掩在长袖里的指尖紧握,她强行忽略心底的一丝悸动,淡声开口道:“抱歉,刘公子之于霁欢而言......并无任何特殊,顶多不过是霜影兄长的朋友罢了。”

刘弘渊神情平静地俯视着她,声音低沉地道:“你知道你有一说谎就会咬唇的坏习惯么?”

“......”霁欢心一紧,她背身往池边走去,在上岸之前脚步顿了顿,声音里透着倔强道:“别以为你有多了解我。”

刘弘渊还站在水中,抬眼看着她娇小单薄的背影渐渐远离,直至消失在那小小的入口,久久才收回了视线。

他敛下眉眼,忽然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唇瓣,那温软触感仿佛还记忆犹新。

......难道是他太过急进了么?

可是,从未有人教过他,面对自己心悦之人该如何表达才是正确的......

思忖着,刘弘渊的眼底划过一丝几不可查的黯然。

......

另一头,霁欢浑身湿透地连鞋都未来得及穿上就夹着尾巴快步“逃”出了那温泉洞口,原本在那热气缭绕的空间里还不觉着有多冷,一出来被那秋风一吹便立刻打了个寒颤:娘的,这也太冷了些!

这一日的尚书府之行可真是“精彩绝伦”呐......

她哆嗦着拢了拢紧贴在身上的湿衣裳,岂料那被浸湿的衣料贴在肤上越发的冷了,她迅速地将那绣鞋胡『乱』套在脚上边呵着热气便穿过那条来时的小径准备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倒回去将那靠在石壁上的‘落霞’给拿上。

......

尚书府门口。

此时紫菱站在停在门口的马车前焦急地眺望着:小姐怎么还未出来呀,不是说让她先去把马车叫来等她一刻钟便来么?这都一个时辰了人影都不见一个......

就在她望眼欲穿地瞧着尚书府里边时,终于从大门拐角闪出了一个湿漉漉的身影。

......湿漉漉?

紫菱『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那浑身湿透小脸冻得青紫的人儿是她的主子,不禁失声呼道:“小姐?!你怎么浑身都湿了?”

霁欢此刻已顾不得与她解释,抖着嗓音道:“先上车再说,冷死本小姐了!”

说着便将怀中的‘落霞’塞到紫菱手里,两步并做一步地掀开布帘闪上了车。

紫菱愣了几秒,也跟着上了车。

霁欢一上马车便开始脱衣服,把一旁的紫菱吓得不轻:“小、小姐!你做什么!”

霁欢白了她一眼,手上动作不停,道:“你是让我穿着这身湿衣裳回府,让那冷风一吹直接就病倒么?”

“都是紫菱愚笨!”紫菱听了羞愧万分,忙从车厢的软座上起来,指尖扒住那软座中间的一条细缝,轻轻一使劲便打开了,这软座打开后竟是一个空心的盒子,里头装的是霁欢的备用衣裳。

她手脚麻利地帮霁欢将湿透的外衫褪去,只留一件薄薄的肚兜在身,又立刻将那干爽的衣裳给她换上,这一来一回约莫花了一刻钟,她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总算恢复了点血『色』的自家小姐,才松了一口气。

霁欢此时裹着件暖和的朱红底镶边花锦纹云肩蔫蔫地靠在车厢内壁上,好一阵子才缓过劲儿来。

“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怎的就像掉进湖里了似的湿漉漉地就出来了?”紫菱紧挨在她旁边给她暖着手,轻声问道。

霁欢手脚回暖了些,原本被冻得发青的菱唇也有了一丝红润,在一旁懒洋洋地倚着,低声嘟囔道:“不是掉进湖里了,是掉进温泉池了而已......”

“小姐说什么?”紫菱听着她含含糊糊地吐了一句,偏头问道。

霁欢摇摇头,半阖着眼闭目养神了起来。

紫菱瞧着她满脸倦『色』的模样,心疼地不再言语,并妥帖地将那侧边的小帘给拉好,以防会有寒风进来。

这短短一日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各种思绪杂『乱』地糅在一起让霁欢灌了冷风的脑子昏昏沉沉了起来。

或许是在外奔波了一日太过疲累,又或者是刚才被那冷风一刺有些受寒了,此时霁欢的头针扎似地疼着,她忍不住把脑袋枕在紫菱腿上,喃喃道:“嘶......紫菱,帮我『揉』一『揉』,头疼的紧。”

紫菱低应了一声,一双葇夷轻柔缓慢地按『揉』着她眼旁两边的『穴』位,那适中的力道让霁欢不禁舒服地阖上了眼,叹道:“我们家紫菱就是个贴心人儿......”

紫菱手中动作未停,一边继续按着一边幽幽道:“只要我家小姐省心些,紫菱保不准还能更贴心些哩!”

霁欢装聋作哑地闭着眼,安心地享受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憨:“到底我是主子还是你是,怎的如此啰嗦......”

紫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嗔道:“小姐,你就不能换个有新意的词儿吗?”

霁欢理直气壮地驳道:“好使就成,耍这么多花样作甚?”

紫菱:“......”

得,论这嘴皮子功夫她和自家小姐怕是要差上个百余年功力。

见紫菱认怂地不再做声,霁欢幼稚地翘了翘唇角,睡意也铺天盖地地袭来。

随着那马车行驶有些颠簸,霁欢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一叶小舟,马车便是无际湖海,跟着那“湖海”一涌一涌地,意识也逐渐模糊了起来。

在她『迷』『迷』糊糊快要陷入昏睡时,有一道低沉有磁『性』的熟悉男声一直在她耳边萦绕——

“我心悦你。”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小姐的起床气 “小姐,小姐……”一声声轻柔的低唤。

霁欢意识模糊地蹙了蹙眉,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唤她,又过了一会儿,眼才挣扎着拉开一条小缝,声音娇软地咕哝着:“嗯……别吵……”最后一字还拖着长长的尾音。

紫菱哭笑不得地俯视着枕在她腿上睡得香甜的小姐,马车早已到了李府门口,她心疼霁欢还在熟睡,想着让她再多睡一会儿,便让那马夫再等等。

可这眼看天都快黑了,马上就要到府里的晚膳时间,要是霁欢缺席那就不好了……

撩开侧面布帘瞧了眼外头逐渐昏暗的天『色』,她叹了口气,心道再不将小姐叫起来可要赶不上晚膳了。

“小姐,小姐,起来了。”紫菱轻唤。

枕在她腿上的那团纹丝不动。

“小姐,再不起来就赶不上晚膳啦……”紫菱声音逐渐拔高。

那团依旧不动如山,大有一副天大地大睡觉最大的无赖模样。

紫菱忍不住心里翻了个白眼,悠悠道:“小姐,再不起来紫菱就要挠你痒痒了。”

“挠痒痒”这个词对于霁欢而言不亚于山崩地裂级别的灾难行为,哪怕她在昏睡中听到了都能打个激灵。

紫菱瞧见她动了动,唇角微扬:“紫菱要开始挠喽?”

话音刚落,只见枕在她腿上的那团就带着微微哭腔地愤愤道:“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本小姐是啊……”

紫菱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自家小姐的起床气不像别些个那般通过砸东西踢凳子来发泄,而是会在至少一两个时辰内都维持着三岁稚童般的『性』子,稍有不顺心就皱巴着张小脸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看着你,真真是可爱得紧。

“好了好了,是紫菱的不对,”紫菱驾轻就熟地带着安抚拍拍她的后背,像是哄着孩童地轻声道:“小姐先起来,老爷他们在饭厅估计都等急了哩……”

“不去!”霁欢蠕动了一下,将脑袋埋在云肩里,闷闷地回道。

“那怎么行,”紫菱急了,“您要是不按时出现在饭厅,那老爷心里会怎么想?”

“要是那二姨娘和三姨娘再添油加醋一把……”

霁欢:“……”

只听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幽幽响起。

又过了半响,那团才不情不愿地从紫菱腿上离开,嘟囔了句:“都还未睡够呢……”

紫菱见自家小姐是听了进去,心下才松了口气,倚在一旁径自『揉』了『揉』早已被她枕麻的腿,没好气地笑道:“那不去了?”

霁欢睨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便矮着身子撩起车门的布帘,灵巧地跳下车往李府大门方向走去。

紫菱习以为常地看着自家小姐这一气呵成的赌气动作,心道:呼,这位姑『奶』『奶』的起床气今儿总算是过去了……

若是往常中途打断了她的睡意,那一整天估计都别想好过了。

看还是那二姨娘和三姨娘的魅力“非凡”,让一向懒散得紧的小姐都能压住『性』子去做她平时绝不愿意遵守的事儿。

妙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又开始斗斗斗 李府·饭厅。

“人都来齐了吗?”李府家主——李和安坐在主位上,扫视了圈围在饭桌前的家眷们,缓声道。

杨氏敛着眉眼坐在一旁,不准痕迹地望了眼斜对角那稍显突兀的空余位子,心下一沉:欢儿去哪了?

她注意到了,自然也有人也注意到了。

只见坐在李和安另一侧的二姨娘吴氏眼里含笑,状若无意地瞟了眼那空位,开口了:“咦?好似大小姐还未到罢?”

李和安闻言自然是将视线转向了那显眼的空位上,目光一沉,道:“欢儿哪去了?怎的还不过来一起用晚膳?”

紧挨着坐在吴氏旁边的三姨娘宁氏觑着李和安的神『色』,心里一阵心灾乐祸,怪声怪气地添了一把火道:“啊哟,这大小姐不愧就是大小姐,脾气、架子也真够大的,让大家伙等了她一次又一次……”

听完宁氏的话李和安的面『色』明显更加黑了,他瞥了眼杨氏,似乎在责怪她没有教好女儿。

“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杨氏脸『色』有些发白地柔声道,“不如大家伙别等了,先用晚膳罢……”

“那怎么行,”吴氏立刻截断了她的话,故作善解人意地道:“自然是要等人齐了才好动筷了。”

宁氏也接话道:“是呀,咱们府也不是什么小户人家,更是要注重规矩才是!”

这时乖巧坐在一旁的李霁含也柔柔地『插』了句:“再等一会儿罢,也许欢姐姐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在大家的你一句我一句的“善意猜测”下,杨氏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就在饭桌上的气氛开始冷凝寂静时,霁欢施施然地迈过大门门槛进来了。

一时间六双眼睛都直勾勾地黏在她身上。

只见霁欢换了件鹅黄『色』镶边梅花底长衫,披着件鹤白底彩纹云肩,一头亮丽的乌发松松地挽成一个髻,素净的小脸上双目清亮慑人,饱满的唇角还噙着一丝温和的笑,道:“抱歉,因为一些事儿耽搁了。”

杨氏见到霁欢人出现后,心里才不由得松了口气。

李和安原本阴沉的面『色』也不禁缓和了几分,但还是带着一丝严厉地道:“做什么去了?还有没有规矩,不晓得大家都在等你么?”

吴氏则眼底含着一丝兴味地瞧着她,想要看她这下如何作答。

“哟,大小姐还真是日理万机呐,”宁氏娇笑着睨了霁欢一眼,阴阳怪气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李府的当家人是大小姐哩!”

坐在吴氏旁边的李霁含不由得心里一阵窃喜,但嘴上还是善解人意地为霁欢解围道:“说不准今日欢姐姐是真的有什么要紧的事呢?

李霁雅则小声地咕哝了句:“我看是不把长辈放在眼里罢......”

霁欢抬眸饶有兴致地听着她们的话,似笑非笑地道:“让大家久等了是霁欢不好,只是今日被王尚书的千金叫到了尚书府中聊了些闺中心事,一时聊得太过起劲儿便忘了时间,这不,瞧着这天『色』一暗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谁知还是晚到了些......”

说完极有规矩地朝李和安和杨氏方向欠了欠身,便自行落座。

吴氏闻言心里一动,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哦?大小姐所说的可是那东面王府王尚书家嫡小姐么?”

“正是。”霁欢面不改『色』地夹了一银筷鲜爽酥脆的糖醋荷藕放入口中,看上去心情颇好地应道。

李霁含眼底的嫉『色』一闪而过,语气带着丝不易察觉地酸溜溜『插』话道:“欢姐姐又怎的会认识这王尚书的千金呐?”

“机缘巧合罢了。”霁欢眸光意味不明地瞥了眼坐在旁边的李霁含,淡淡道。

坐在对面的宁氏听了则嘴角含着一丝冷笑,用鼻子哼出了几个字:“这大小姐就是不一样,人脉可真是广呐,要是我们霁雅也能学学就好喽......”

李霁雅本就心里不舒服,一听到母亲将自己与李霁欢作比较,心里头便越发嫉恨她了。

一直在旁没有做声的杨氏也开口了,问出了此时大家心中最想问的问题:“欢儿,你是何时与那王小姐交好的?怎的没有听你提起过?”

霁欢仿佛听不出吴氏她们的酸言酸语,面上依旧是一派淡然,胃口极好地又舀了勺炖得极软烂的红豆鸡丝粥,慢悠悠地真假掺半道:“就是在乞巧节那日碰巧遇到了,多说了两句话而已,或许是『性』子有些相近罢,霜影与我还算投缘。”

一句“霜影”让在场的吴氏和李霁含她们都微变了神『色』:她攀上了那王尚书的千金也就罢了,但竟然已经称呼如此熟稔了么?

虽说李和安是承宋国的大学士,但王尚书在朝野的权力更要大些,在官位上也要大上一品,所以说是霁欢高攀了尚书府也不为过,只是没想到霁欢竟然能与这尚书府千金交好,再这样下去对她们定是百害无一利......

这么思忖着,吴氏垂下眼,眼里划过一丝狠厉。

李和安心中也是对霁欢与王霜影交好这件事有些讶异,只是听着这一桌子『妇』人的七嘴八舌,实在是嘈杂得紧,心里不免有些厌烦,沉声道:“好了,食不言寝不语。”

李和安的话音刚落,这饭桌上便噤了声,大家心思各异地夹着菜,一时间只剩下极轻的咀嚼声,气氛变得严肃而沉闷。

面上神『色』最为轻松的恐怕就是那“罪魁祸首”霁欢了,只见她全心全意吃着盅煨好的杏仁鸡丝燕窝羹,吃几口还不忘赞叹两声:“府上的厨子是换过了么?这燕窝羹倒是很合我心意。”

她的这声赞赏一下便打破了饭桌上的沉寂气氛,让那一刻不说话就憋得难受的宁氏仿佛如蒙大赦,立刻接话道:“大小姐还真是个挑嘴儿的,听说膳房里新来了个从江南来的厨子,最是精通那些炖品粥膳,这些天早晚膳的炖补品都是出自他手哩!”

“哦,”霁欢挑了挑眉,认同地颔首道:“三姨娘不愧是平日里最得空的,对这些府里人事进出倒是了解得紧。”

此话一出,宁氏脸『色』猛然一僵。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放她一马 霁欢这话表面听着是在称赞宁氏,实则隐含着两层含义:一是讽刺了宁氏平日里无所事事,二也挑明了宁氏把手伸到了府里的人事变动。

霁欢的话音刚落便在众人的心中引起了一丝不小的波澜:三姨娘宁氏只是一个小小的姨娘,她怎么会对府内的人事变动一清二楚?按理说这应该是在主母的管辖范围才是,这么一想,便只有一个可能——便是宁氏在府中的各处都安『插』了眼线......倘若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平日里的贴身婢子和下人们还有几个能信任呢?

这么想着,大家的脸『色』都起了微微变化,看向宁氏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和犹疑。

宁氏一瞧慌了,讪笑着解释道:“我、我这不是贪嘴嘛,自然是对膳房这块儿多留意了些,再说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懂得什么人事变动呐......”

她这么语无伦次的解释显然不能让人信服,连李和安望向她的眼神都多了一丝猜忌。

霁欢将众人的神『色』变化都看在眼里,挑了挑眼角,掀唇道:“三姨娘说的是,霁欢也是个挑食的,我们在这一点上倒是不谋而合哩......”

宁氏闻言眼底划过一丝诧『色』,抬首惊讶地望着她,似是没有意料到霁欢竟会帮着自己说话。

霁欢则是意外地冲她浅浅一笑,继而又埋头用起了晚膳。

倘若这个时候再踩宁氏一脚的话,固然是会让大家继续往深处想,更加地怀疑宁氏是否在自家院里安『插』了眼线,如果宁氏倒了,最后渔翁得利的会是谁?她想最高兴的不会是母亲杨氏,而会是二姨娘吴氏。

母亲已是主母,稳坐正妻之位,所以几个小妾的窝里斗并不会太过影响她,但是吴氏则不一样,明明是吴氏比宁氏先进的府,可后来的宁氏竟然先诞下了李府的长子,这对于吴氏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母凭子贵,母凭子贵。这句老话不是没有道理的。母亲还好些,爹爹起码还会顾念着夫妻之情在外人前给足她面子,自己也还算争气能博得爹爹的宠爱,可吴氏只是一个妾室罢了,虽说给爹爹生了一个千金,可有自己的“珠玉在前”又有李承志的继承李家香火在后,李霁含就夹在中间显得十分尴尬了,相比于宁氏的一儿一女来说还是不够分量。

如若能借自己的手去扳倒宁氏,最高兴的定是吴氏。

可自己为何要去做那个恶人呢?府中若是少了宁氏的话,吴氏往后的注意力都会在母亲身上,斗倒了一个姨娘便只剩下她一人,那她肖想的,最后定是那主母之位。

因此,她才会在宁氏被众人猜忌的时候及时地拉她一把,让她没有这么容易倒台也能让她欠自己一个人情,这样才能暂时维稳,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强大自己,直到自己变得足够强的那一天,才将她们,一网打尽。

霁欢垂眼思忖着,唇边绽起了一个极轻的笑意,眼底却寒霜千里。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交还掌事权 “对了,前几日布庄给我们府里送了几匹极稀罕的绸缎,正好可以拿来做今年的冬衣哩,”这时吴氏柔柔开口了,她笑着看了眼霁欢她们,道:“除去留给长辈们的,余下的还有几匹就按这孩子们的长幼顺序来挑罢,姐姐说呢?”

说着便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杨氏。

杨氏闻言素手顿了顿,放下银筷,用锦帕拭了拭唇,一副温婉端庄地回道:“就按妹妹说的办罢。”

前段时间因杨氏一直卧病在床,府里大大小小的繁琐事务都无力打理,而吴氏在李和安面前又频频表『露』出一副善解人意和为人精明能干的模样,李和安便自然而然地将这李府的掌事权暂且交由她,等杨氏病愈后再交还。

可如今杨氏的身子已无大碍,吴氏却一直“装聋作哑”,丝毫没有主动将掌事权交还给主母的意思,刚才那句询问就如同在向杨氏示威一般,大有一副“你又能奈我何”的得意模样。

一旁的霁欢听了垂下眼,睫『毛』跟着扑闪了几下,敛起眼底冰冷的暗芒,娇软地偏头问道:“咦?怎的这些事都是二姨娘在打理?”

“啊,想必是二姨娘是体恤母亲的身子骨不好,想要为其分忧罢?”

吴氏噙在嘴边的柔柔笑意一僵,似是没有料到霁欢竟会如此直白地将这件事挑明,顿了几秒便立即应道:“若是能为姐姐分忧解难,是妾身的莫大荣幸......”

“二姨娘真是贴心得紧,”霁欢眸光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情绪,直盯着她步步紧『逼』,“但我瞧着母亲的身子已是大好,这往后府里的大小事还是交由母亲来打理比较妥当,免得落得外人口实,爹爹您说是吗?”

这话锋一转,便将这棘手的问题抛给了一直都不做声的家主——李和安。

李和安见众人都将目光移到他身上,微咳了一声,道:“这件事......欢儿,你母亲本就身子骨弱,大夫也说要好生调理一番,若是又将这府中的大小杂事都交与你母亲打理的话,爹爹怕会让你母亲太过劳心劳力,而且这二姨娘打理得也算是井井有条,所以不如就先缓缓罢......”

这或许也是男人的劣根『性』罢,李和安在官场上正直清廉,可在这女人的问题上总是犹豫不决,又想安抚妻子的心,又想让自己的小妾也开心......

果然。

霁欢半阖的眸划过一丝嘲讽。

吴氏则心定了大半,心中暗喜道:这男人呐,总是想要妻妾和睦相处,可这世上哪有这么美的事儿?只不过男人在这方面都是愚钝的,只要做到表面和谐就万事大吉了。

杨氏温润的眼眸几不可查地黯了黯,柔声开口道:“老爷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妹妹确实比妾身要精干得多......”

霁欢瞧着母亲那副“家和万事兴”的隐忍模样,心中泛起一阵心疼和凉意:母亲永远也不会省得,光靠忍耐和退让不仅不会让那些有着豺狼野心的妾室们收敛感恩,还会让她们得寸进尺,直到将她的每一寸血肉都吸干噬尽,才会『舔』着血收手。

这样虚有其表的“和睦”要来有何意义?

“爹爹此言差矣,”霁欢勾唇一笑,扬声道:“倘若您担心母亲的身子受不住,这不还有欢儿么?欢儿快要十四了,也该是时候学着如何打理府中的事务,不然待欢儿嫁出......”

话还未说完,霁欢就一副羞红了脸说不下去的模样,低首止住了声。

李和安听了愣了愣,随即一副醍醐灌顶的神『色』,朗声大笑道:“是,是,是爹爹考虑不周了,爹爹险些忘了我们的欢儿也快要到及笄之年,是该好好学学怎么如何打理府里的大小事了,不然日后婆家该埋怨了......”

“好,从明日起这掌事权便交还与你母亲罢,你这丫头可要好好跟着学,可不要丢了爹爹和李家的脸呐......”李和安爽快地拍桌定音,语毕宠溺地看了眼还在不好意思的霁欢,笑着道。

这突然的反转让以为早已胜券在握的吴氏傻了眼,她讷讷地开口:“老爷,这......”

“吴氏啊,”李和安神『色』有些不自在地打断她的话,“这段时日辛苦你了,到时去管家那领多两月的月银罢。”

这意思,就是事情已成定局,让她不要再多话了。

吴氏闻言气得一口贝齿都要给硬生生咬碎了,掩在桌布底下的双手紧紧地绞着帕子,可面上还要勉强维持住无所谓的神『色』,良久,才面容有些扭曲地轻声道:“是,老爷。”

没想到这次竟在阴沟里翻船......

李霁欢这个小贱蹄子真是生得一张花言巧语的好嘴。

“多谢爹爹,就知道您最疼惜欢儿了。”这时霁欢则扬起一抹甜甜的娇笑,嘴像抹了蜜似的朝李和安撒娇道。

李和安心里自然十分受用,可面上依旧佯怒地瞥了她一眼道:“你呀,这鬼精丫头要是多把这心思放在琴棋书画上爹爹就省心了......”

这亲密无间的父女亲情让一旁的李霁含、李霁雅心中都嫉恨不已,特别是李霁含,此刻恨不得冲上去撕了霁欢的嘴和划花她那张娇俏的小脸:凭什么爹爹只宠她一人?!凭什么?!

李霁含低着头咬唇恨恨地想着,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划过。

她不是仗着爹爹的宠爱肆意横行么?

她不就是仗着自己长着一张『惑』人的狐媚子脸蛋么?

李霁含抬眸剜了旁边的霁欢一眼,嘴角忽地『露』出了一丝诡谲的笑意。

她倒是要看看,倘若没了她那张脸,爹爹还会不会像从前那般宠爱她......

霁欢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毛』的凉意,她敏感地回头望了一眼,却对上了李霁含泛着微微柔光的眸。

只见李霁含乖巧地朝霁欢笑了笑,语气还透『露』着艳羡道:“欢姐姐,真羡慕你呀,霁含也好想快些长大哩......”

霁欢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良久,忽地也绽出了一个姊妹情深的暖笑,朝她眨了眨眼,俏皮地道:“含妹妹还小呢,不过这日子可快得很,一转眼呀,就长大了。”

李霁含望着她坦然含笑的眼,心里不知为何竟泛起了一丝被看穿的恐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杨氏解心结 霁欢将停留在李霁含脸上的视线若无其事地移开,转而对着坐在对面的母亲杨氏撒娇道:“母亲,今年的冬衣欢想要您做给欢儿,欢儿还是觉着您的绣工好......”

杨氏听了则是笑看了她一眼,嗔道:“你这丫头真是懒得紧。”

......

夜凉如水。

一轮皎月伴着那寥寥残星,悬在那如墨砚般深沉的夜空中,显得分外萧瑟孤寂。

用完晚膳后,霁欢并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等所有人都回去后再朝母亲杨氏的院子走去。

此时杨氏院里栽种的仙客来已经悄然开了,粉白的瓣儿含着紫红的蕊颤颤巍巍地迎风摆着,由带着寒意的飒飒秋风将那阵阵幽香送出院外。

霁欢莲步轻移地走进院子,见杨氏住的主屋还有亮光,心知母亲还在等她,便加快了脚步。

“母亲。”霁欢素手撩开一边隔断的珠帘,朝里屋探头轻喊道。

屋内的放着个大炭盆,里面的炭火烧得整个房间暖烘烘的。

只见杨氏半阖着眼斜卧在软塌上,眉心微皱,手里还抱着个暖手炉,边上的巧云则在轻柔地用手按『揉』着她的眼眸两边的『穴』道。

听到了霁欢的声音,杨氏懒洋洋地抬眸道:“欢儿来了。”

霁欢应了一声,抬腿迈进里屋挨着杨氏坐下,瞧见母亲眼中的疲态后心疼不已地道:“母亲的老『毛』病又犯了么?”

杨氏抬手捏了捏眉心,又摆了摆手示意巧云不必再按了,声音里透着一丝倦意地道:“无碍,睡一觉便好了。”

霁欢闻言将头埋在杨氏的怀中,闷闷地道:“母亲,欢儿今晚惹恼您了么?”

“你这孩子,”杨氏叹了口气,将手放在霁欢的发上轻抚了一下,“说罢,你到底想做什么?”

自己生的闺女还不了解么?今晚在饭桌上她当着众人的面故意说要自己做的冬衣便知晓是在暗示她了......

霁欢眯着眸享受着此时与母亲单独相处的静谧时刻,娇软地道:“还是母亲最了解欢儿。”

说完便从杨氏的怀中抬首,面上是少有的正经神『色』:“母亲,欢儿前些日子去拜访了外祖和外祖母。”

杨氏的瞳孔猛然一缩,神『色』是掩不住的惊诧:“什么?!你见着了你的外祖和外祖母?”

“是,”霁欢颔首,“外祖他们见了欢儿很高兴,高兴地都落下泪了。”

杨氏眼眶微红地喃喃道:“已经十余年了......他们......过得还好么?”

霁欢安抚地拍拍母亲的肩,柔声道:“他们很想念您,特别是外祖母,每日每夜地挂念着您,头发都花白了......”

听到这杨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倒在软榻上泣不成声地连声道:“是母亲太不孝了,是母亲太不孝了......母亲又何尝不想念他们呢......”

霁欢见母亲悲痛欲绝的样子也跟着红了眼眶,轻声地安慰道:“母亲小心哭坏了身子,外祖他们早就不怪您了,还说要欢儿下次与您一起回杨府团聚哩!”

杨氏闻言抬首睁着泪眼朦胧的美眸,哽咽地道:“......真的?”

霁欢笑中带泪地点了点头,道:“千真万确。”

杨氏不敢置信地愣了愣,随即泪水更加肆意地淌下来了,一把搂住霁欢痛快地哭了一场:“太好了,太好了......”

霁欢也紧紧环住母亲瘦削的身躯,鼻音浓重地道:“所以母亲要快些把身子养好,这样欢儿才敢将您带回外祖家哩,不然外祖母瞧见您可是要心疼坏的。”

杨氏听着霁欢还不忘耍浑的俏皮话不禁笑出了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心笑容,含泪答应道:“嗯,母亲会努力养好身子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月下美人 亥时三刻。

霁欢坐在一旁定定地注视了已在软榻上睡熟的母亲许久,轻柔地为她掖了掖被角,又细细嘱咐了巧云几句后才悄然离开。

轻掩上主屋的大门,走下石阶,深夜里的徐徐凉风吹散了霁欢此时因屋内炭盆烤得太旺的有些燥热的心绪。

她出了杨氏的院子回到欢亭后,并未急着回屋歇下,而是走进了离主屋不远的一间厢房,将“落霞”取了出来抱在怀中提着盏灯笼往后花园走去。

此时的李府一片静谧,府内的下人们也大多歇息了,除了一路上的曲廊小径只留有几盏罩着烛光的灯笼挂在高处随风摆动外,便只剩下几只秋蝉偶尔还鸣个几声了。

霁欢抱着琴怡然自得地穿过曲廊,走到了尽头右侧拐下石阶到了一方莲池,搁下提在手上的灯笼,将琴小心翼翼地轻放在挨着莲池的石桌上,素手掀开琴布,就着那清冷的月光便低首抚起了琴。

“铮——”

指落音绽,余音缓缓现之,声韵浑然而不破散。

伴着天上的那一轮皎皎明月,身侧『色』茂香浓的一方莲池,石桌上的一盏孤灯,一张绝世好琴。霁欢的心此刻不但不觉苦寂反而还卸下了白日里的沉重心防,独留一分自在于身。

霁欢神闲气逸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心中是许久未有的松懈与畅快。

今夜与母亲秉烛夜谈过后,瞧着母亲面上的泪痕与红肿的双眼虽是心疼得紧,可也同时为她感到欣慰。

外祖与外祖母一直都是母亲心中的一块心病,也是她无法释怀导致忧思过度的主要病因,这下好了,解开了母亲的心结,也让外祖他们放下了多年的恩怨,可谓是一件大乐事。

本有满腔的喜悦想要与人诉说分享一番,可思来想去除了在尚书府的霜影和紫菱外,再也找不出别些个知心人,这夜也深了,若是找紫菱的话定要将她扰醒,可要是让她怀揣着这满肚子心事上榻睡去,保不准要睁眼到天明......这踌躇之下干脆抱着“落霞”寻一处僻静,把这些个无人诉说的情绪都通过抚琴来说与天地知。

天朗气清,皎然月洁。

霁欢敛下眸坐在石凳上颇有些自得其乐地抚弄着琴,霜白的月光柔柔洒在如瀑乌发上,整个人如同月下仙子般泛着幽幽朦光。

手抬手落,轻拢慢捻间醇和而绵的琴声悠悠,伴着那似箫若笛的簌簌凉夜秋风,竟生出了几分天然的和鸣之意。

一曲终了,纤指缓缓落下,霁欢唇角噙着一抹满足的淡笑。

许久都不曾有的惬意顿时盈满心头。

没有白日里繁琐不堪的杂事相扰,也不必防着那些个心怀鬼胎的姨娘姊妹们,只有那明月玉莲相伴在侧,那一刻奏响的琴声也只是纯粹为悦己罢了。

此时高高的朱墙外响起了“咚——咚!咚!咚!咚!”富有节奏的梆子打更声。

霁欢如梦初醒地望了眼远处微『露』鱼肚白的天际,不知不觉竟已是五更天了。

听着那更夫打更声渐行渐远,那浪『潮』的困意也忽地连篇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想要回屋睡去可又懒得紧,干脆伏靠在那石桌上想要小憩个半个时辰。

......

不知过了多久,从那高高的瓦檐上突然闪下一个颀长的人影,那人一身玄衣,站在距离霁欢约莫两步的地方定定地望着她酣睡的平静睡颜许久,一双冷情墨眸里蕴含着旁人读不懂的情愫。他似是想要伸手去轻触一下霁欢的眉眼,手抬到半空顿了顿,最终还是落下了。

“爷,时候不早,该回宫了。”

那人身后悄无声息地响起一道极轻的低沉男声。

一个暗卫打扮的男子不知从哪闪身出现,低首单跪在一旁,面上一派恭敬,心里却暗自嘀咕了句:自家英明果断的主子着了什么魔,好端端的半夜不歇息,竟像个梁上君子似的在大学士府的瓦檐上坐了一夜......莫不是为了那李小姐罢?

这么想着,低着的头不动,眼睛却不由自主飞快地瞥了眼那趴在石桌上睡得香甜的“罪魁祸首”。

好似也瞧不出有何特别之处......

玄衣男子闻言瞬间敛起了方才无意流『露』的情绪,望了眼快要大亮的天『色』,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半响,才平淡无波地开口道:“嗯,走罢。”

想要离去的步伐突然滞了滞,忆起了什么似的解下了披在身上的玄『色』镶边净面披风,小心翼翼地将那还留有自己体温的披风覆在睡着的娇人儿身上,还不忘细心地为她将散落的碎发拢于耳后,指节分明的长指不经意间触到了那白玉似的圆润耳珠,却像是被烈火烫了一般地飞快收回。

最后忍不住又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才头也不回地闪身离去。

暗卫打扮的男子将自家主子这一系列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缱绻”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心中的震撼无法言说,不禁暗自咂舌道:原本他十分不解主子为何要在人家屋檐上枯坐一夜,现在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于那早已摆在心尖上的月下美人呐......

自己伴在主子身边多年,何曾见过一向冷情的主子如此对待一个姑娘家?别说是姑娘家了,就连太后好似都没有享受过此等殊荣罢......这李家小姐究竟是何等人物,不但能入他家主子的眼,还让他神魂颠倒到如此地步?

在追赶自家主子离去的脚步之前,男子还是耐不住好奇地回望了眼那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正酣睡着的霁欢,心道:看来再过不久,这位大学士府的千金便也要成为他的主子了......

“焱。”玄衣男子冷悠悠的声音倏然响起,其中暗含的警示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那唤作“焱”的男子身子几不可查地颤了颤,低应了一声,便立即转头跟上。

就这样,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如同风一般地飞身跃上了那朱墙青瓦,瞬间便消失得了无痕迹。

只留那微凉的晨风吹皱了一池碧绿春水,波光粼粼间,粉白香莲随风摇曳着,疏秀明净,灿若丹霞。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发现端倪(男主掉马甲) “......大小姐,大小姐?”一道小心翼翼的女声骤然在霁欢耳边响起。

她动了动,柳眉轻蹙地睁开了眼,有些睡眼朦胧地咕哝了声:“嗯?”

原来是清晨打扫园子的婢子。

“您怎的睡在这石桌上啦?”那打扫婢子不由得地瞧了眼伏在石桌上的霁欢,嘴上却恭敬地道。

“嗯。”霁欢『揉』了『揉』被那清晨日头刺得有些泛酸的眼,在这石桌上靠着睡了一夜果真是腰酸背疼得紧......

“咦?大小姐身上的披风......倒像是男式的?”那婢子眼尖地发现了霁欢身上披的披风,小声地惊呼道。

霁欢怔了怔,俯首一瞧,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竟多了件男式的玄『色』披风。

她瞥了眼那满脸好奇的婢子,心思一沉,便淡声开口道:“哦,定是爹爹去上朝的时候路过瞧见本小姐不小心在这石桌上睡着了,为了不让我着了风寒才特地给披上的。”

说着便站起身来,镇定自若地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将那靠在一旁的“落霞”抱在怀中,莲步轻移地离开了。

只剩下那婢子一脸怔愣地低声喃喃道:“老爷有玄『色』的披风么......”

可惜她的疑『惑』无人听见,只能消散于风中。

......

霁欢快步地穿过曲廊,往自家院子走去。

虽说天已经大亮,但也还算清早,自家院子的下人们不想别些个院子的那般,不到卯时起来做活了,都随主子的懒散习『性』,起码也得卯时三刻才会起来。

因此霁欢进到院子的时候并没有撞见下人就顺利地进了主屋。

她将那披在身上的披风脱下拿在手中细细端详了一番,心思不由得千回百转:到底是谁能在夜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到府中?还贴心地将披风覆在她身上?这同时也说明了那人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

玄『色』......

穿着玄『色』衣衫的人......霁欢的脑海中只闪过一个人。

......会是他么?

霁欢垂下眉眼思忖着,素手轻抚着那玄『色』镶边净面披风,心里一团『乱』麻。

就在她毫无头绪时,手不自觉地『摸』到了披风胸口处内里有一块凸起的复杂纹路,她下意识地将那披风翻过来,一条绣得栩栩如生的盘龙纹赫然在目!

霁欢抓着披风的手指不自然地瞬间收紧,脸『色』乍青乍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第一次在尚书府里王瀚然介绍他时流『露』的几不可查的谦恭和不自在,王霜影提起他便是下意识的告诫自己不要随意靠近,还有那日被追杀他跟着的一批死忠暗卫,以及那只有一字之差的名字......

呵。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

是她太过痴傻愚钝,还以为他只是一介普通富商......

她早该想到,倘若只是一介商贾又怎能随意调动一大批侍卫,又怎会在坠崖的短短几日就能被轻易寻到?

“我心悦你。”

“你很特别,李霁欢。”

那日他站在温泉池中定定看着她说的话还历然在目,如今看来真是讽刺得紧。

什么心悦,什么特别,都不过是那人闲来无事私访民间找的乐子罢。

这么想着,突然一股无力感袭满霁欢的全身。

果然啊,还是不能轻易相信一个人......

不过为何她知晓真相后的反应并不是想象中的被欺瞒的愤愤然,而是生出了一种浓浓的失落感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病来如山倒 “小姐怎的起这么早?”

紫菱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呵欠,撩开了内屋的珠帘,发现自家小姐衣衫整齐地坐在四方小桌前,手里还拿着件玄『色』的衣物呆呆地出神,她愣了愣,疑『惑』地问道。

霁欢抬眸看了眼她,将手中的披风放下并收好,面上一派平静无波地道:“嗯,早膳备好了?”

紫菱敏感地察觉到自己小姐不同以往的异状,可又不晓得是为什么,只能依言答道:“已经从膳房取过来了,小姐是要现在用早膳么?”

“端上来罢。”

霁欢垂眸轻啜了口新泡的碧萝春,一丝晦涩的苦味瞬间蔓延整个檀口,而后又回甘无穷。

她心绪平静了些,单手支着粉腮懒洋洋地望向窗外。

罢了,那人是如何想的又与她何干?还不如过好自己的生活,何必庸人自扰......

“是。”紫菱心中还是不放心,略带忧『色』地瞟了眼她有些苍白的小脸,可她还是一副与平日里差不离的慵懒模样,只好低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

待紫菱端着膳盘进屋时,霁欢已经蜷缩在一旁的软榻上睡着了。

紫菱见状轻手轻脚地将早膳放在桌上,又走到霁欢身旁轻唤了声:“小姐——”

霁欢黛眉轻蹙地呢喃了声,双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额上还有微微薄汗。

紫菱心下一沉,忙用手背去探了探她的额头,发现竟烫得惊人!

“小姐,小姐——”她慌『乱』地轻推了推霁欢,企图想要叫醒她。

可霁欢只是皱着眉,眼皮动了动,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紫菱一急之下忙跑出屋外大喊:“来人呐——快叫大夫!”

几个在院里打扫的婢子听了忙上前问道:“紫菱姐姐,这是怎么了?”

紫菱急得顾不得与她们什么姐姐、妹妹相称,叉着腰柳眉倒竖地呵斥道:“哪来这么多话!赶紧去找大夫!”

同时又随手指了两个婢子,道:“你,还有你,随我进屋去!”

几个婢子身子一哆嗦,纷纷唯唯诺诺地应着,其中一个脚步匆忙地出去请大夫了,另外被点中的两个则是半句话也不敢多说地埋首跟着进屋了。

进屋后,紫菱便让她们两人分别从腋下穿过架着昏睡在椅榻上的霁欢往里走,自己则极利落地将里头的床榻整理好,让婢子们好赶紧将霁欢放到床上。

女子的力气不比男子,特别是霁欢院子里的婢子都不是干重活儿的,手上的气力难免小了些,等到将霁欢安安稳稳地“搬”到床榻上,她们已是没了半条命似的香汗淋漓。

紫菱则马不停蹄地从放置冬天衣物的柜里拿出一床厚实的被褥,小心翼翼地覆在此刻昏睡不醒的霁欢身上,仔仔细细地捂严实了后又将那用专门的锦布裹好的玉枕放到她的后颈下方,确保她不会受凉了才稍放下心。

“行了,你们先出去罢,有事会叫你们的。”紫菱坐在床榻旁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手里还拿着一块用热水浸得半湿的布巾轻柔地擦拭着霁欢的额面。

“是。”那两个傻愣在一旁的婢子顿时如蒙大赦,忙低应了一声便掩上屋门退下了。

紫菱眼眶微红地望着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小姐,愧疚如『潮』水般盈满心头。

都是她不好,没有照顾好小姐......

小姐本就身子骨弱,在这寒秋本就应多注意才是,若不是她不留神让小姐着了凉,小姐便不会躺在这儿......

就在她六神无主的胡思『乱』想时,一个婢子领着一位郎中打扮、肩上还挂着一个『药』箱的老者急匆匆地进来了。

紫菱忙用袖抹了抹眼角,起身道:“尹大夫,您快看看我家小姐怎么样了——”

这位老者便是平日里给主母杨氏调理身子的大夫,紫菱特意叮嘱了婢子要去请他来。

“好。”尹大夫应着,不慌不忙地将『药』箱放下,上前两步来到床榻边瞧了眼霁欢的面『色』,沉『吟』了一会儿,又将那随身的『药』箱打开,取出一块小垫放置在霁欢的手下,三指并拢按着她的脉搏许久才收回,他措辞严谨地道:“大小姐的脉象浮而兼紧,应是心绪沉重又遭邪风入体,感染上了风寒。”

紫菱闻言泪眼婆娑地急急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尹大夫站起身来,伸手捻了捻长长的胡须,波澜不惊地道:“无碍,我待会儿开张驱寒解毒的方子,你照着去抓上个十付,早晚一日两付服下,五日左右便可痊愈了。”

“哦,对了,切记不能让大小姐再着凉了,这风寒要让她发了汗才能更快地痊愈......”尹大夫忽地一拍脑门,连忙补充了句。

“是,那便多谢尹大夫了。”紫菱忙不迭地应道,朝他欠了欠身。

尹大夫摆摆手,一副不足挂齿的模样。

紫菱将那在一旁候着的婢子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便让那婢子领着尹大夫出门去管家处领『药』银了。

那尹大夫前脚才刚离去,杨氏及巧云便后脚进了屋。

“我的儿——”只见杨氏被巧云搀着脚步虚浮地迈进了屋,攥着锦帕的素手紧紧地捂住心口,眼眶还含着泪连声道。

紫菱一见夫人来了,急忙让开了,并朝她福了福身道:“夫人......”

杨氏顾不得理会她,急急地到了霁欢的床榻旁,心疼至极地抚了抚她苍白的小脸,声音透着一丝冷意:“究竟是怎么回事?小姐怎么好端端地会突然染上了风寒?!”

紫菱打了个寒颤,立刻跪倒在地上,眼泪如滚珠般落了下来,哽咽着道:“夫、夫人,您尽管怪罪小的罢,都是小的照顾不周才让小姐受了凉......”

杨氏闻言叹了口气,道:“起来罢,是夫人我太急了......你对欢儿的一片忠心我是知道的......”

紫菱抽抽噎噎地不愿起身:“都是紫菱的错......”

......

或是那哭声刺激到了霁欢的某根神经,本在昏睡的她躺在榻上抬了抬极沉的眼皮,昏昏沉沉地哝了句:“别哭了......再哭就......更难看了......”

话还未说完又头一偏陷入了沉沉黑暗。

“小姐——”

“欢儿——”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病来如山倒(二) 明苍五年,小雪。

昨日的京城还是秋高气爽的适宜温度,今日清早天上就飘下了薄薄的鹅『毛』细雪。

烧着暖炭的房中,霁欢双眼紧闭躺在掩着帐幔的床榻上。

她的额和脖颈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原本青白的脸颊也被屋里的燥热烧得绯红,鼻息间还充斥着极苦的中『药』味道。

“唔......”霁欢眼皮动了动,终于睁开了眼,低喃了一声。

她此时的喉嗓如同一把粗砺生涩的生锈砍刀,发出一声极微弱的声响都像是在碾着血肉般疼痛不堪。

或许是她发出的声响太过微弱,无人发觉她已经醒来。

发现挣扎无果后,霁欢干脆就这么躺在床上继续闭目养神,静静地等着紫菱进来。

此时珠帘后边响起两个婢子极轻的议论声——

“你说大小姐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

“我估『摸』着没这么早罢,哎紫菱姐姐去熬『药』了就让我俩呆守在此处,可真是闷得紧......”

“罢了罢了,反正也就是守着个人,总是比到外头去干活儿要轻松些......”

“那倒也是,不过你说这天儿怎的说变就变,今年的第一场雪可下得真早哩......”

“是呀,咱们这冬衣都还未赶制出来,雪倒是已经下了起来。”

......

霁欢在里头竖着耳朵饶有兴致地听着,心道:这初雪竟已经下了,真是可惜,还想着能赏到今年的第一场雪哩......那院子里的雪梅不知是否已经开了......

这么胡『乱』想着,她平躺着偏过头望向不远处的窗棂,想要窥一窥那外头的雪景,可惜隔着那烟粉『色』的帐幔瞧不分明也就罢了,突如其来的风寒使得她连抬手去撩开帐幔的力气都没有。她暗自气恼地又将头转了回来,此时盖在她身上的厚实的被褥更显得沉重,紧紧地压在身上是她险些喘不上气来。

就在霁欢束手无策快要抓狂的时候,紫菱端着碗冒着热气的『药』进来了。

“紫菱姐姐。”两个守在门口的婢子瞧见来人便极有眼『色』地忙欠了欠身,轻声道。

其中一个婢子见紫菱手上端着『药』,更是极贴心地帮她撩开了隔断的一边珠帘。

紫菱朝她们点了点头,又给了那撩帘婢子赞赏的一记眼神,便端着刚熬好的『药』进了里屋。

紫菱先是将『药』轻放在桌上,又取来一块半湿的布巾拭了拭霁欢的额头还有脖颈的上的细汗,才隔着厚厚的被褥轻推了推还在“昏睡”中的霁欢:“小姐,小姐——”

“起来吃『药』了......”她见霁欢毫无动静地紧闭着眼,心道小姐的病情不会更重了罢......

此时霁欢蓦地睁开了眼,艰难地朝她扯出了一个顽皮的笑。

紫菱吓了一跳,随即眼眶便红了:“臭小姐!您醒了怎的不应紫菱!”

霁欢朝她眨了眨眼,张着嘴做着“水”的口型。

紫菱立即明了,忙转身到那放置着一套青瓷茶壶茶盅的四方小桌上给她倒了一茶盅温水。

她先是将那茶盅放在床榻边上的炕几上,再小心翼翼地将霁欢扶坐起来,腰下还极贴心地给垫了个小软枕。

霁欢由她服侍着喝了好几口温水,有好几次还因喝的太急险些呛到。等到她干涩不已的嗓子得到了解救后,她才说了这两天的第一句话:“我的娘耶,险些渴死本小姐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你去把那柿果给我摘来 紫菱边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着气边嗔道:“小姐您慢点儿喝呀......”

霁欢咳嗽着睨了她一眼:“还、还不都是因为你!”

紫菱无辜地眨了眨眼,放下手里的茶盅到炕几上,转身去拿那已经凉下来温度正合适的『药』。

霁欢觑了一眼她的动作,心里顿觉不妙,忙挣扎着躺平又将被褥蒙住了自己的脑袋,一副誓不喝『药』的倔强模样。

紫菱端着『药』走到床榻边,瞧着自家小姐那幼稚地举动哭笑不得,好声好气地劝道:“小姐,您该喝『药』了。”

“我不喝。”被褥里传来了霁欢果断的拒绝声。

“您不喝『药』的话风寒怎么会好起来呢?”紫菱无奈地将『药』暂时放在一边炕几上,过去就要拉开霁欢紧紧裹住的被褥。

“你敢——”霁欢死死地扯住,嘶哑着嗓音赌气道:“本小姐就不喝!”

紫菱没辙了,只好坐在她旁边,耷拉着眼唉声叹气地道:“哎,小姐不愿喝『药』紫菱自然是没法子,可这不喝『药』病就好不了,病好不了紫菱就会被夫人责怪,被夫人责怪的话紫菱就会一直在小姐面前唠叨,在小姐面前唠叨的话......”

“停停停!”霁欢一把将被子掀开,『露』出了一张不耐的小脸,“好了好了,我喝,我喝还不行么?”

若是真的如此,那她的耳朵不会被紫菱给念叨得起茧才怪......

紫菱听了笑逐颜开,满意地撑着霁欢的后背,将她重新扶坐好并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递给了她。

霁欢强忍着逃跑的冲动瞥了眼那碗『药』汁,不情不愿地接过了,刚要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了顿,道:“对了,蜜饯备好了么?”

紫菱被她这一惊一乍的给逗笑了,道:“早就给您备好啦。”

说完便像变戏法似的从袖里掏出一小包装好的蜜饯。

霁欢这才放下了心,皱巴着一张小脸,边捏着鼻子一口气边将那碗苦得令人发指的『药』汁给吞了。

紫菱确认她已经将『药』喝干了才将手里的蜜饯拿出一小块,不慌不忙地塞进她嘴里,道:“好了,就只能吃一小块。”说着就要将剩余的收起来。

霁欢急了眼:“诶——”

紫菱瞟了自家小姐一眼,义正言辞地道:“小姐现在身体抱恙,尹大夫交代过了,不能吃太多甜食。”

“那我就再也不喝『药』了!”霁欢一气之下躺下背朝着她,闷闷地补充了句:“还有,不许你与母亲告状......”

紫菱看着又开始耍脾气的自家小姐,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道:“小姐就好好休息罢,该喝『药』还是要喝『药』哩。”

说完妥帖地给她掖好了被角便收拾了『药』碗出去了。

......

等到听见门掩上的声音后,霁欢才慢慢地转过身来。

她费力地将那床重得离谱的被褥掀开,撩开帐幔只着一件薄薄的中衣下了地,或是因为一日一夜都未进食的缘故,足尖刚触到地时竟有些虚软。

硬是强撑着疲软乏力的身躯走到了窗边的软塌上坐下,整个身子都倚靠在椅榻上,指尖轻触着有些冰凉的窗棂,透过那有些朦胧的雕花窗格望向了外头。

此时的院子里的树木花草都已被细细密密的雪花给覆盖,那些个昨日还娇艳的花儿也都裹上了一层银装,唯有不远处的那棵去年栽的柿子树硕果累累,被雪覆着的枝叶下是鲜红饱满的柿果,一个个如同小灯笼般可爱得紧。

霁欢看着那院子里可望不可及的柿果,悄悄地咽了一小口唾沫:经了雪洗的柿果定是入口冰冰凉,甜丝丝的......

越想越是心痒痒,若不是感染了风寒,她早就冲出去亲手摘个一箩筐好好享用了......

霁欢趴在那椅榻上贴着窗“望梅止渴”了好一会儿,许是方才喝得『药』起作用了,她的眼皮越来越重,不到片刻便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昏昏睡去。

在陷入又一轮昏睡前霁欢『迷』『迷』糊糊地想着:紫菱要是见了又要唠叨说自己不穿得厚实些了......

嗯......

还有真的好想吃柿果......

......

不知睡了多久,昏昏沉沉间霁欢总觉得有人在用羽『毛』轻轻地撩着自己的脸。

“别闹......”她黛眉轻蹙抬手拂了拂,不满地咕哝了句。

那“羽『毛』”停了停,过了片刻又开始在她脸上“作恶”了。

这下霁欢清醒了,不耐地睁开了眼:“究竟是谁在扰本小姐清梦——”

一睁眼便落入了一双深如幽潭的墨眸。

当看到眼前人时霁欢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她瞪大着一双清亮的凤眸盯着眼前如何也不应该出现的人,瞌睡彻底被吓跑了。

脑子此刻一团『乱』麻,她语无伦次地说了句:“你、你怎会在这里?不,应该是你怎么会在我房里?”

“你病了。”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你又是如何知晓我病了?”霁欢闻言怔怔地问了句,随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你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那人并没有回复,而是抬手触了触霁欢的额,低语道:“还是有些烫。”

霁欢彻底被那人激怒了,像只炸『毛』的猫儿一般愤愤地打掉了他的手,因风寒有些发干的嗓子嘶哑着道:“你给我出去!”

那人闻言只是收回了手,面上没有丝毫的怒意:“我只是想来瞧一眼你。”

“贵人日理万机,小女子惶恐,”霁欢讥讽地翘了翘嘴角,眸光潋滟地瞥了眼那立在跟前的人,凉声开口道:“我们这小庙怕是供不起您这尊大佛,贵人还是请回罢,对了,将那件披风也一并拿回去。”

不错,眼前的人正是那蹲在人檐上一夜的“梁上君子”,也是承宋国的皇帝——刘弘渊。

他眼神几不可查地一暗,缓声道:“你知道了。”

这一句并不是在问她,而是在陈述这个事实。

他早就知道以她的聪慧机敏,这件事定是瞒不了多久,只是没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霁欢懒洋洋地倚在一旁,敛着眉眼说了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刘弘渊闻言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一些,道:“我不是有意的,只是......”

“只是没有找到机会坦白?”霁欢眼底含笑,嘴上却越发咄咄『逼』人:“也是,贵人与霁欢本就无交情可言,又何来的坦白一说呢。”

“抱歉。”刘弘渊垂下眼眸,藏于宽大衣袖里的手紧了紧。

霁欢听了他这句“抱歉”心中更是顿觉有些乏了,轻声说了句:“罢了。”

刘弘渊定定地站在她跟前,第一次知晓了手足无措的滋味是怎样的......

......

不知过了多久,霁欢忍不住瞟了眼杵在她跟前一动不动的“木头”,开口赶人道:“你怎么还不走?”

“你还在生气。”刘弘渊无动于衷地还立在原地,淡声道。

霁欢:“......”

半响,她似是被他打败了,恼火地将头埋在一旁的软枕里,别扭地嘟囔了句:“你去把那柿果给我摘来......我们就一笔勾销。”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你去把那柿果给我摘来(二) “......柿果?”刘弘渊一怔,眉心不由得抽了抽。

霁欢趴在椅榻上,头还埋在那小枕里,半响才闷闷地出声道:“外头院子里有棵柿子树。”

刘弘渊瞧了眼窗外,薄唇微扬。

只见他大步流星地迈步出屋,走到那霁欢所说的柿子树下,手起掌落,借着那极厉的掌风,树上枝叶一阵剧烈晃动,指节分明的手稳稳接住那掉落的两三饱满柿果,衣袂飘飘地便回到了霁欢屋中。

......

“喏。”头顶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

霁欢听到声响从那小枕愣愣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便是递到她眼前的『色』泽诱人的柿果。

她一下便坐直了身子,面上惊喜交加:“柿果!”

刘弘渊将她心心念念的柿果递给她后,便倚在旁边的墙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霁欢咬了口汁『液』饱满的柿果,意料之中的甜丝丝滋味让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熟透的柿果再经过那初雪的洗礼,滋味果然是极好的。”

“真这么好吃?”刘弘渊凝视着她一脸满足的小脸,脸部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

霁欢这时才突然忆起屋内不止她一人,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方才那些个举动......

刘弘渊见她垂着眸,小脸忽青忽红,心下了然地唇角扯出一个极浅的笑意:“放心,无人会笑话你。”

他这么一说霁欢脸更是烫得快要比那柿果还要熟了,她不自在地别过眼,低声地咕哝了句:“你现在不就在笑话么......”

“抱歉。”刘弘渊挑了挑眉,干脆利落地开口道。

果然,人只要说过一次“抱歉”之后,之后的千千万万次都会顺利地随口就来。况且他在之前就发觉霁欢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只要说几句软话她就十有八九会妥协,倘若与她硬碰硬的话便是重蹈上次温泉池的覆辙......

既然一句“抱歉”就能迎刃而解的问题,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现在屋里除了他与她之外再无旁人......

这些个想法在刘弘渊脑子里千回百转,无师自通地形成了一个真理:面对女人,特别是自己心悦的女人,能服软就立刻服软,不能服软也要找法子服软。

霁欢诧异地抬眸看了眼前人一眼,有些不敢置信一向冰块脸的他竟能在一日之内能对同一个人道两次歉......

“别,别,您还是别折煞小的了,”霁欢不敢恭维地摆摆手,连声道:“若是被外人听到了可是要砍头的......”

说着她还极害怕似的缩了缩肩,仿佛下一秒自己脖颈上的脑袋就不保了似的。

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道:“这里没有旁人。”

霁欢理直气壮地回驳:“没有旁人也不能逾越,规矩就是规矩。”

刘弘渊:“......”

他怎么就偏偏喜欢上了这么个刺头呢。

霁欢吃上了想了许久的柿果,心情自然是愉悦得紧,伸了个懒腰又有些困乏了,打着呵欠说了句:“......不过您还不回去么?宫里头就如此得空?”

怎的三天两头就往宫外跑......

刘弘渊看着这“狼心狗肺”的小东西,顿觉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要我走?”

霁欢倚在那椅榻上,掀了掀眸:“很难看出来么?”

这不明摆着送客么。

刘弘渊:“......”

就在他们相对无言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小姐,您看紫菱给您拿了什么?”门外响起了紫菱欢快的喊声。

霁欢猛地瞳孔一缩,一个鲤鱼打挺便坐了起来,对刘弘渊使了使眼『色』:“快走!”

刘弘渊眉心皱了皱:“方才我是从正门进的。”

言下之意就是如今正门被堵死了,他也束手无策。

霁欢顿时捂着心口一副快要昏厥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同塌而眠 眼见着紫菱的脚步越来越近,马上就要推门进来,霁欢心慌意『乱』地迅速扫视了屋内一圈,最终将视线锁定一个地方——她的床榻。

“跟我来!”霁欢顿时将她方才说的那些劳什子规矩都抛在脑后,一把扯过刘弘渊的腕便要往里走去。

刘弘渊挑了挑眼角,也不过问她要做什么,就这么顺从地被她扯着走,直到跟着她走到了床榻边才开口:“你这是要我躲到你的床上?”

此时刘弘渊望向她的眼神透着一丝怪异,似是有些不敢置信又有几分几不可查的暗喜。

霁欢此刻也懒得与他费口舌,趁他不留神猛地将他推倒在榻上,又利落地用那被褥裹住他,确保万无一失后才放下了那束好的帐幔,极轻地喃喃了句:“暂且委屈你一下了......皇上。”

刘弘渊:“......”

刘弘渊换做是以前打死也不会相信,堂堂一国之君的他竟会有一天被私藏于女子的闺房之中,还是见不得光的那种......

事实证明,霁欢还是有一些狗屎运的。

在她刚“安置”好那个“大麻烦”后,紫菱便推开了门,笑『吟』『吟』地端着膳盘撩开了珠帘道:“小姐,您瞧紫菱给您乘了碗什么?”

霁欢不慌不忙地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裳,面上一派兴致勃勃地道:“哦?是什么?”

紫菱放下膳盘,看了眼立在一旁穿着单薄的小姐,脾气就像被点着的炮仗似的一下爆开了:“小姐怎的穿得如此单薄?若是再着凉可如何是好!您怎么就老是把紫菱的话当耳旁风呢?”

霁欢此刻心里有鬼又理亏在先,只能乖乖承受着紫菱的唠叨,她讪讪地吐了吐舌,娇声道:“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您总是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您不心疼做下人的可心疼得紧......”紫菱没好气地嘟哝着,从衣柜里翻找出一件极厚实的莹白『色』团云纹鹤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瞧着进不去一点风才稍放下心来。

霁欢一脸老老实实地被她摆弄着,半句话都不敢多言。

突然紫菱视线穿过她的肩望向里头那被帐幔遮挡住的床榻,发现那被褥拱得老高,有些疑『惑』地道:“那榻上被褥怎么团成一团了......”

霁欢心中咯噔一下,忙用身子挡住她探究的视线并推着她往前走:“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懒散的『性』子......”

紫菱心里觉着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出,只能回头望了一眼嘟囔了句:“那便让紫菱给您叠好罢,看着就『乱』得很......”

说着就要往床榻走去。

“别、别,”霁欢急忙截住她,佯怒地嗔道:“你这丫头怎的如此啰嗦,叫你歇会儿还非要干活儿?你就放那罢,反正待会儿我还要歇息。”

“可是......”紫菱还要说些什么就被霁欢的话打断了——

“对了,你说你带什么回来来着?”霁欢忙转移了话题,一脸殷切地望着她道。

紫菱立即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哦,是了......”

霁欢瞧着紫菱总算是被她绕进去了才暗松了一口气。

趁紫菱不注意,她又不放心地回头瞥了眼床榻上的那团,见刘弘渊一动不动地专心扮演一床被褥时心里又顿觉好笑得紧:谁能想到堂堂一国之君会在她的闺房里,还见不得人......

就在霁欢站在原地胡『乱』想着时,紫菱在小桌那头唤她道:“小姐,快来!”

“来了。”霁欢噙着一丝浅笑向她款款走来,走近一瞧发现紫菱给她带的是一盅黄澄澄的羹状物,瞧着......竟像那柿果羹。

“小姐,紫菱猜您一定嘴馋得紧外头院子那结满柿果的柿子树,”紫菱充满期待地看着她,笑着道:“紫菱便去摘了两个熟透的柿果特意让膳房去加工了一下,做成的柿果羹既清热润肺又不像生吃那般寒凉,紫菱还特意问过尹大夫了,尹大夫也说可以浅尝过过嘴瘾哩。”

霁欢:“......”

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贪嘴偷吃这么多柿果了。

紫菱不解地看了眼自家小姐那并没有意想中的惊喜反而还有些阴晴不定的脸『色』,心道:小姐冬日里不是最爱吃这柿果了么?

霁欢此时真是哑巴吃黄连,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还是紫菱你......贴心。”

紫菱听着自家小姐的夸奖觉着怪怪的:“小姐是不是不爱吃柿果啦?”

“怎么会,”霁欢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坐下了,素手拿起银勺舀了一羹送入口中,还未完全吞下去就朝一脸期待地望着她的紫菱扬起了一个笑容,含糊不清地赞赏了句:“真好吃。”

紫菱这下彻底放下了心,圆眸里闪着满足的笑意,道:“小姐爱吃便好,倘若小姐能乖乖吃『药』的话紫菱便每日都去膳房给您做一份。”

霁欢:“......好。”

在紫菱托着腮的静静凝视下,霁欢硬生生将那一整盅柿果羹全数灌入腹中,等到她吃完最后一勺时,肚皮已经快要涨破了:“......我有些乏了,你将这收拾收拾罢。”

说着就要起身往床榻走去。

紫菱殷切地跟在她后头,道:“那紫菱给您调整一下枕头和被褥罢。”

霁欢忙不迭地摆摆手:“不必,这些我自己能行,你去忙你的就好。”

“这有什么,”紫菱以为霁欢是觉得不好意思,促狭地朝她眨眨眼:“平日里这些不都是紫菱来做的嘛......”

霁欢这下实在是骑虎难下,只好先不管不顾地快步走向床榻,将那鹤氅脱下来搭在架上,还未等紫菱反应过来只着一件薄薄的中衣把那被褥掀了一角便溜上了床,当然,还不忘将那帐幔放了下来。

紫菱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小姐那一系列流畅至极的上床动作,待她回过神来霁欢已经躺好一副快要入眠的样子了。

“咳咳,好了,”被那厚厚的被褥裹得只『露』出一个脑袋的霁欢微咳了一声,道:“你去忙罢,我再歇息一会儿。”

紫菱只好应道:“是。”

待紫菱走出内屋掩上门后,霁欢才敢掀起被褥——

“好了她离开了,你快走罢......”霁欢小心谨慎地望了眼外头,确认无人了才松了口气地说道。

谁知她一转头便落入了一双摄人心魄的幽深墨眸中。

刘弘渊没有动,只是定定地仰视着她,眼底有一丝火苗在跳动,声音暗哑地低喃道:“......朕若不走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剖心 霁欢怔怔地与他四目相对,那带着几分旖旎的烟粉『色』帐幔笼罩着整个床榻,连带着她的心也『乱』了......

“你不走......我走。”霁欢不自在地移开眼,有些局促地想要掀被下床。

刘弘渊眼神微暗,一把拉住她的腕,淡声道:“说笑的,你好好歇息罢。”

说完便轻巧地掀被翻身下床,在临走前他脚步顿了顿,背对着霁欢的身影此时显得有些孤冷:“有时候我在想你的心定是石头做的,不然怎的又冷又硬,任凭我如何去暖化都无动于衷,但是这又有什么法子呢,你越是避着我,我就越想要你,只是我不愿动用权力去强迫你,总有一天......你会心悦我么?”

“之前对你做的事我很抱歉,因为从来没有人跟我讲过......面对心悦的女子应如何去讨好她才对,有时候面对你我会觉得自己很笨拙,很愚钝,甚至不知该如何与你好好说句话......”

此时刘弘渊的语气第一次含着浓浓的挫败感,原本挺拔颀长的身躯也好似压着座巨山般,有些摇摇欲坠。

霁欢坐在榻上愣愣地盯着他的背影,玄『色』的衣衫和墨『色』的发梢上还沾着化得差不多的点点莹白。

她没想到一向惜字如金的他竟会对她说这么多,方才的那番话就好似他硬生生将他的心给剖了出来,血淋淋的,还在砰砰跳动,就这么双手奉上送到她面前。

此时霁欢的胸口就像被一团棉花给堵住了,闷闷地喘不过气来,她活了两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她究竟何德何能,能让一个少年君王被她『逼』得如此?以他的身份,这世间的女子任他采撷,只要他想要,燕环肥瘦供他挑选,为何偏要执着她一人......

“我......”霁欢垂着眸,蜷了蜷捏着被角的指尖,“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究竟对他的感觉是否是女子对男子间的,也不知道当下的自己能否能有多余的精力去想这些儿女情长,况且虽然他这一世比她年纪要大,可她毕竟活了两世,心智早已不是如今身体的豆蔻年华可比的......这么想着,总是怪别扭的。

刘弘渊闻言背对着她的身影颤了颤,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我明白了。”

就在他颇有些心灰意冷,准备迈步离去时,依旧呆坐在床上的霁欢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似是于心不忍,开口了:“......你再容我几日想想,赏菊宴那晚给你答复。”

刘弘渊步伐微滞,没有回头,只是颔了颔首:“好。”

他走到大门口刚要推门而出,手上动作顿了顿,又折回内屋,走到一面四方雕花窗棂前单手支起,而后纵身一跃便从那窗跳离了霁欢的房间。

霁欢隔着那朦胧的帐幔看得是瞠目结舌:......这、这人副业难不成是小贼么?

翻窗竟翻得如此利落......

咦?所以方才他说从正门进来也是骗她的喽?

霁欢顿时气得火冒三丈:这还要不要活了,三番两次都被一个小她十余岁的小『毛』孩给耍弄!

......

而另一头,刘弘渊从霁欢的院子里出来后不慌不忙地轻拍了拍肩上已经化得差不多的薄雪,唇角还噙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身后则闪出一个身穿玄『色』劲装、面容端正的男子,低声道:“爷,咱们现在是回宫还是?”

刘弘渊心情颇好地抬了抬眸,负手道:“不,去承初那儿罢。”

“是。”那劲装男子低应了声,心道这主子从李小姐的房内出来后心情就明显地由阴转晴,看来那李小姐才是他的安神香呐......

方才隐在暗处保护主子的时候,目睹了自家主子在李小姐面前那泫然欲泣的装可怜“剖心”行径,真是让他感到恶寒......当然,他打死也不会说出来的。

“焱,还不跟上。”前方响起刘弘渊平静无波的声音。

“是。”

......

尚书府。

“皇上今儿怎么有空来瀚然这儿了。”王瀚然眼底含笑地望着突然驾到的人,亲自沏了壶上好的大红袍,又取了私藏的一整套粉彩茶具出来,好生服侍着眼前这尊轻易招惹不得的大佛。

“大佛”看上去心情极好地靠在王瀚然书房的圈椅上,悠悠地道:“怎么,无事就不能上你这尚书府来了?”

王瀚然哑然失笑:“自然可以,您要是想,这天下哪里去不得?”

刘弘渊睨了坐在对面的至交损友一眼,单手端起那粉彩茶盅,啜了口香气馥郁的清茶,叹了声:“还是承初这里的茶好。”

“皇上真会说笑,”王瀚然眼也不抬地也跟着抿了口,“这天下珍宝无数都集于您宫中,何况只是区区一点茶叶?”

刘弘渊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将茶盅放下:“今儿承初倒是言语犀利得很。”

王瀚然一脸老神在在地瞥了眼这位少年君王,淡声道:“是皇上今日心情好得出奇罢,若是往常您早就以那犀利千百倍的话朝瀚然砸来了,说罢,到底是什么喜事让您如此得意忘形?”

“你猜。”刘弘渊但笑不语地垂着眸,指节分明的长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坠在腰间的汉白玉佩环,眼神极为缱绻。

王瀚然被他那只差没有摇尾巴的的得意模样给弄得浑身一抖,瞟了眼立在一旁的焱,使着眼『色』想要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如石雕般立在一旁岿然不动的焱接收到了王瀚然的暗示,也只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恼人模样,顶多回赠了他一个“我不敢说也不能说”的无用眼神。

王瀚然心底翻了个白眼,对这主仆二人半点法子都没有,泄气地道:“好了好了,您快说罢......”

刘弘渊此时白玉般的面上闪过一丝赧然,极美的眼角压住了眼底的潋滟光华,半响,他才开口道:“我有了心悦的女子。”

王瀚然瞬间呆若木鸡:“......”

“什么?!”

“你有了心悦的女子了?”

“是哪家的千金?芳龄几何?”

这一连串的发问让刘弘渊皱了皱眉,无奈地又补了一句:“......可是她还未给我任何回应。”

王瀚然此时被他的大喘气回答弄得心情跌宕起伏:“......所以说那个女子并不中意你?”

刘弘渊黑面:“......给朕闭嘴。”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你是土匪吗? “噗——”

王瀚然似是再也按捺不住的样子,拍桌朗声大笑了起来。

想不到一向冷情的渊帝竟然还会有真心喜欢上一个女子的一日,而且这百年一遇的场面竟还让自己给撞上了,这叫他如何能冷静自持,抱歉,恕他只能先笑为快了。

刘弘渊如今面如锅底看着他,黑目蒙上了一层恼意:“王瀚然。”

王瀚然的笑声立即戛然而止,可看见他又忍不住“噗嗤”了一声。

“王爱卿,这脖颈上的脑袋怕是有点痒了罢。”刘弘渊睨了他一眼,拿起茶盅一饮而尽,凉凉地道。

王瀚然不自觉地抖了抖,讪笑地『摸』了『摸』自己还完好无损的脑袋,道:“皇上饶命。”

刘弘渊冷哼了一声:“我今儿来就是想要问问你,该如何是好。”

王瀚然愣了愣,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如何是好?”

“就是......”刘弘渊清俊的面庞飞过一抹可疑的红『色』,不耐地咕哝了句:“如何获取芳心。”

这下王瀚然当着他的面不敢笑了,只是埋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旁人不晓得的还以为是什么疯病犯了,哪还有什么翩翩公子的风范......

“王瀚然!”刘弘渊怒斥。

“是、是......噗......”

刘弘渊一怒之下抬脚就蹬倒了面前的紫檀小桌,桌上那套王瀚然视若珍宝的粉彩茶具也应声而碎!

“我的粉彩茶盅!我的粉彩茶壶!”王瀚然这下笑不出来了,眼角原本笑出的泪瞬间化作悲愤,半跪在地捧着那些个瓷片鬼哭狼嚎。

刘弘渊不以为意地瞥了眼地上,冷冷道:“起来。趁朕还没有将你这书房里的破烂玩意儿都摔一遍之前。”

王瀚然欲哭无泪看了他一眼,心道自己怎么就交了这么个损友......

是皇上就能随意砸别人东西了?

好像也没什么不能的......

“好了好了,你要问什么说罢,”王瀚然无奈地起身并扯了扯长袍下摆,“不过你要赔我一套茶具!”

刘弘渊靠坐在那楠木圈椅上闭目养神,爽快地应承道:“若是答案让朕满意了,宫里库房随你挑。”

王瀚然心底翻了数个白眼,坐下叹了口气道:“那好,我问你,你心悦的那女子可曾表『露』过一丝一毫的喜欢?”

刘弘渊:“......”

王瀚然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她是个怎样的女子?”

这个问题总能说出点什么了罢。

“精灵古怪,聪慧大胆,”刘弘渊挑了挑眉,这次倒是干脆地开口了,“还有,脾气坏得紧。”

这次换王瀚然无话可说了:“......”

他还以为刘弘渊心悦的是哪家的大家闺秀,温婉可人的那种......

怎的听起来倒像个没有什么家教的乡野女子......

“......那,皇上心悦她哪一处呢?”王瀚然小心翼翼地发问。

刘弘渊理直气壮地回道:“不清楚。”

王瀚然扶额:“那她平日喜欢什么?珠宝?首饰?胭脂水粉?还是衣裳?”

刘弘渊这下倒是认真地回忆了一会儿:每次见到那人儿好像都是素面朝天,身上好像穿着得也不是那种官家小姐喜爱的绫罗绸缎,发髻上好似也只是『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罢了......

王瀚然看着他瞬间眼底布满柔意,心里终于忍不住开始真正好奇那个让自家好友变得像个“人”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好像都不喜欢。”刘弘渊最终丢出了一个回答。

王瀚然惊奇地叹道:“这世间竟还有不喜爱胭脂水粉和珠宝首饰的女子?”

刘弘渊想起霁欢那炸『毛』如猫儿的模样,唇角翘了翘:“嗯,她不一样。”

“那便试试送她些名家字画罢。”王瀚然沉『吟』了一番,道。

刘弘渊眸光一闪,颔首道:“像是个不错的主意。”

王瀚然朝他得意地眨眨眼:“那是自然,也不瞧瞧你兄弟是何许人也。”

“那好,”刘弘渊破天荒认同地点了点头,道:“拿出来罢。”

王瀚然怔了怔,一头雾水地问道:“拿什么?”

刘弘渊:“字画。”

王瀚然:“......”

“你不是最多那些个名家的字画么?”刘弘渊老神在在地道:“这是全京城都知晓的事情,不是么?王大才子。”

王瀚然今日终于深刻地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嘴角抽了抽,开始与刘弘渊打起了太极:“哦,你说的那些字画......”

“少废话,赶紧拿出来。”刘弘渊熟知他的套路,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王瀚然被他这“土匪行径”弄得是哭笑不得,敢情他来这一趟是当大爷来了,先是砸了他珍藏已久的粉彩茶具不说,现如今又要强夺他珍爱的名家字画,老天啊......

立在一旁的焱看着自家主子的匪徒行为只是习以为常地别开眼,故作在欣赏窗外的景致。

王瀚然轻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身走向背后只放着一个书柜的白墙上,手伏在离那书柜几公分的地方『摸』索了一会儿,突然响起一阵极轻的“硌啦”声,像是机关的齿轮在转动,只见原本封死的那面白墙竟然一分为二,两边缓缓地拉开了。

原来这看似普通的书房背后竟藏着一个密室!

刘弘渊依旧岿然不动地安坐圈椅上,面上依旧是一派喜怒不形于『色』:他早就知晓王瀚然有这么一间密室,不过不是用来逃生的,而是用来收藏他那些名家字画。王尚书也就是王瀚然父亲素来不赞同他散尽千金去买这些文人东西,可他又偏偏爱得紧,便干脆偷偷造了个密室好贮藏他这些个宝贝们。

只见王瀚然闪身进了密室,过了好一会儿才捧着一堆字画出来。

他怨念颇深地给刘弘渊一一介绍道:“这是名家杨大千的戏鱼图,那卷小一些的是真知山人的墨宝,还有那卷稍长一些的则是名家陈非子的仕女图......”

刘弘渊随意地扫了眼,指了指那幅戏鱼图,道:“就它罢。”

王瀚然咬碎一口银牙地恨声道:“你倒是会挑......”

这一幅杨大千的戏鱼图是他刚才弄到手的,花费了八百两白银还托了人才好不容易拿到的,这下倒好,被眼前这位“土匪”半路截走去借花献佛了......

“拿去。”王瀚然一副割肉的样子闭了闭眼,无力地摆摆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兰氏梦烟 清晨。

“小姐,小姐——”紫菱撩开帐幔,隔着被褥轻推了推还在酣睡中的霁欢。

霁欢动了动,睡眼朦胧地睁开了眼,咕哝了句:“......现在什么时辰了?”

紫菱将那烟粉『色』的帐幔束好,又撑着她的背扶她坐起来,将那热好的『药』端到霁欢跟前,笑『吟』『吟』地道:“小姐这个小懒虫,已是辰时啦。”

霁欢『揉』了『揉』眼,打了个呵欠接过『药』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皱着眉道:“还是好苦......”

“良言苦口嘛。”紫菱笑着从袖里掏出了一小块蜜饯,揶揄地笑道:“小姐若是一口气喝完,紫菱便奖赏您一块蜜饯。”

霁欢白了她一眼,硬气地道:“啧,那一小块能顶个什么用?不要也罢。”

说完便捏着鼻子一口气咕噜咕噜地将『药』吞进了腹中。

紫菱忙用锦帕拭了拭她的唇角,接过空空的瓷碗,老气横秋地叹道:“我们小姐果然是长大了......”

霁欢哭笑不得地咂咂嘴,心道你这小『毛』孩我可是长你一轮有余哩。

紫菱搀着她下了床,又用半湿的热布巾擦了擦身子,瞧着自家小姐的脸『色』好像相较于昨日好一些了,才放心地道:“那个尹大夫的医术就是了得,小姐才服了一日多的汤『药』精神头就比昨日好了许多......”

霁欢由她服侍着穿好了衣裳,又添了件淡黄底蝴蝶纹袄子,整个人显得有了点血『色』,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好久都没有去绣馆看看,不知道裴掌柜打理得如何了。”

紫菱将几小碟膳食放到桌上,专心地为自家小姐布着菜,听了不以为意地道:“小姐您就放心罢,有裴掌柜在绣馆生意定会红红火火哩。”

霁欢笑嗔了她一眼,用银筷夹了块晶莹剔透的红豆糕送入口中,绵软清甜的口感让在病中嘴都要淡得无味的她惊喜了一下:“今儿这点心倒是做得好。”

“哦,这是府里新来的厨子做的,”紫菱见她喜欢又夹了块到她碗里,笑着道:“听说是从江南来的,厨艺高超哩。”

霁欢嘴里吃个不停,点了点头道:“我听过,上次三姨娘还夸了他的手艺呢。”

紫菱惊奇地道:“三姨娘那『性』子竟也会夸奖人?”

霁欢忍俊不禁地睨了她一眼:“小心隔墙有耳,被逮到了撕烂你的嘴。”

紫菱讪讪地吐了吐舌,随即又理直气壮地道:“紫菱才不怕,反正有小姐保护着。”

“你这一天天的光是学着如何讨好主子了罢。”霁欢无奈地摇摇头。

......

用完早膳后,霁欢百无聊赖地倚在窗前想要瞧瞧那院子外头的雪景。

可惜那窗棂的玻璃纸都被雾气给蒙住了,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片白茫茫。

霁欢气馁地叹了口气,企图用指尖去抹掉那些恼人的白雾。

在一旁添着炭火的紫菱看在眼里,笑着道:“小姐可是想出门走走?”

“你可别故意招惹我,”霁欢慵懒地卧倒在椅榻上,半阖着眼道:“母亲若是知晓我还未病愈就出门,怕不是要扒了我的皮......”

紫菱闻言扑哧一声笑出来,可又着实同情自家小姐,便帮着出主意道:“不让夫人知道不就好了?紫菱将您裹得严严实实的,就出去溜达一会儿......”

霁欢被她说得心痒痒,沉『吟』了一番,果断地道:“行,那你去备马车,咱们干脆去趟绣馆。”

紫菱瞪大了眼:“咦?紫菱还以为小姐只是在院子里走走......”

“哪来这么多废话,”霁欢厚着脸皮不管不顾地回驳道:“可是你先说要出门的。”

紫菱:“......”

......

一个时辰后,霁欢主仆二人终于准备出门了。

霁欢这还是两天里头一次迈出屋,紫菱小心翼翼地搀着她,一打开屋门,刺骨的寒风便伴着那鹅『毛』大雪直直地朝霁欢脸上扑来,那碎碎的冰渣子打得细嫩的小脸生疼。

紫菱为了不让她再次感染上风寒,还给她戴上了一顶猞猁皮风帽,除了脸能『露』出来外浑身上下都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差没给她把脸给蒙上了。

霁欢此刻睫『毛』都挂着片片雪花,她视线模糊地呵了口热气:“呼——外头可真冷呐——”

“可不是嘛,”紫菱挽着她的手,也哆嗦着应和着:“不知怎的,今年的冬天比往年的还要冷些......”

霁欢将头上的风帽往下拉了些,道:“咱们走快些罢,不然会愈加冷哩。”

紫菱应承着也跟着加快了步伐。

......

不过两夜的功夫,整座皇城已被皑皑白雪所覆盖,鳞次栉比的商铺也都银装素裹,特别是酒肆、茶馆等铺子还特意挂上了一只红彤彤的灯笼,显得喜气得紧。

走马街是皇城脚下的街市主干道,在走马街上的商铺大多都是一些较为雅致的营生,主流客人也都是些富贾、官夫人们。

约莫半个时辰,一辆马车便停在了走马街的齐羽绣馆门前。

紫菱先撩开了布帘下了车,再伸手去搀里头的霁欢下来。

许是昨夜大雪的缘故,街道还积着薄薄的雪,霁欢一下车便险些被那地面上半化的积雪给滑倒——

“啊——”

“小心!”

霁欢身子有些失衡地就要往那台阶上倒去,一只葇夷恰好拉住了她。

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心口,抬首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烟霞『色』滚边五彩花草纹锦袄,荔枝红掐牙丝缎裙,长得一双剪水秋眸的绝『色』女子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正是她在关键时刻拉了霁欢一把。

霁欢有些赧然地朝她福了福身,温声道:“方才多谢小姐相助了。”

那女子笑意不减地虚扶了一把她,声音娇软地回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女子身边的丫鬟倒是牙尖嘴利地嘟囔了句:“险些还将我们小姐给撞倒了......”

“秋月。”女子闻言立即低唤了声。

那丫鬟撇了撇嘴,噤声了。

站在霁欢身后的紫菱有些不服气地道了句:“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小姐不是还道谢了么?”

“紫菱!”霁欢警告地瞥了眼她,“不得无礼。”

紫菱委屈地也不做声了。

“方才是丫鬟多嘴了,还望小姐不要见怪。”霁欢落落大方地向女子欠了欠身。

那女子则是柔柔一笑:“哪里的话,是我的丫鬟不懂事在先。”

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这时绣馆里出来了一仆役打扮的男子,殷勤地道:“兰小姐,您来了?快请进,您要的绣样已经制好了。”

霁欢闻言眼底划过一丝诧『色』:她莫非就是那兰家的千金,兰梦烟?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兰氏梦烟(二) 只见那女子朝那仆役颔了颔首,款款地走入绣馆。

霁欢定定地瞧了一会儿女子的背影,将风帽往下拉了拉,敛去眸光,也跟着进去了。

……

“哟,兰小姐。”刚踏入绣馆霁欢便听到一声熟悉至极的招呼声。

她抬眸一看,原来是她钦定的人前当家人,裴掌柜。

女子还未开口,站在她身旁名唤秋月的丫鬟倒是先发声了,语气还颇有些盛气凌人:“掌柜的,咱们家小姐前些时日订的绣样可是已经做好了?”

裴和泰笑呵呵地回道:“兰小姐要的绣样繁复得紧,这不,小的命绣娘们那是日夜赶工呐,才在昨日做好了。”

秋月睨了一眼裴和泰,没好气地道:“那是自然,咱们家小姐订的绣样可是要用来参加过些日子的赏菊宴呢,若是你们没有绣好,拿你们试问!”

女子待秋月说完了后,才柳眉轻蹙地瞥了眼她,道:“秋月。不得无礼。”

站在她身后的霁欢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望向那女子的眼神也增了几分复杂。

借着丫鬟的口来示威,在丫鬟示威完了之后又适时地补了句斥责,这样若是旁人瞧见了只会觉得丫鬟刁钻,而小姐则亲和善意……

霁欢敛去眼底划过的一丝精光,忽而抬首扬声道:“裴掌柜。”

裴和泰闻声一愣,偏着头透过女子一瞧,才看见了隐在其身后的霁欢。

“大……”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霁欢给截断了,她朝他促狭地眨了眨眼,微咳了一声,转而语气里含着一丝怒意地道:“大什么大,本小姐问你,为何上次订的绣样这么久了还未做好?”

裴和泰一怔,随即便明了了自家小姐的用意,面『露』难『色』地道:“这……李小姐,实在是抱歉,因小店的绣样定制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可能还要宽限几日……”

说着便朝霁欢作了一揖。

霁欢瞥了眼那站在一旁的主仆二人,柳眉倒竖地指着她们,直白地道:“那怎的她们又可如此快地拿到绣样?怎么,裴掌柜这是看不起本小姐?”

裴和泰故作慌『乱』地摆摆手:“李小姐误会了……”

霁欢却不依不饶地:“本小姐堂堂大学士府的嫡长女,难不成连这小小的绣样都拿不到?”

当她说到“大学士府”时,站在一旁的女子诧异地抬首望了望霁欢,眼眸明显地闪了闪。

霁欢眼角余光扫到了她的表情变化,唇角几不可查地翘了翘,继续刁钻刻薄地道:“本小姐也不想与你过多纠缠,那绣样还赶着绣在衣裳上呢,若是赶不及参加赏菊宴……非得叫人拆了你这破店不可!”

裴和泰瞧着自家小姐浑然天成的刁钻模样,不禁抹了抹额上的细汗,有些汗颜地回道:“是,是……李小姐放心,小的这就吩咐绣娘连夜赶工……”

霁欢这才冷哼了声,不再做声。

这时候在一旁的女子柔声开口了:“妹妹可是那李大学士的千金呐?”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诡谲,面上却一派天真:“姐姐是?”

女子笑意盈盈地上前两步,挽过霁欢的手,道:“巧了,家父与令尊倒是熟识的。”

霁欢就等着她说这句话,先是故作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一副恍然大悟状:“莫非……姐姐是那兰丞相的千金、京城有名的才女,兰梦烟么?”

女子颔了颔首,面上笑意不减:“正是,真是太巧了。”

“是呀……真是,太巧了。”霁欢挑了挑眼角,眼波流转地轻笑了声,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兰氏梦烟(三) 女子微微一笑,发髻上斜『插』着的翡翠步摇随着她的低首轻晃着,真真是笑靥如花。

“正是,”兰梦烟唇角噙着一抹淡笑,颔首道:“若是欢妹妹不嫌弃的话,可以叫我一声梦烟姐姐。”

霁欢挑了挑眉,心道你都开口了还能不叫不成?

“梦烟姐姐。”霁欢此时嘴像抹了蜜似的,甜笑着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我在门口瞧见姐姐,便觉着这般谪仙人儿,定不是什么平常人家的女儿,果不其然,只有兰丞相的千金才能有这般脱俗气质哩!”

兰梦烟粉颊微红,流波转盼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一副不胜夸奖羞涩模样,语气越发亲昵了:“欢妹妹可别取笑姐姐我了,早便听闻这大学士府的嫡小姐蕙质兰心,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是个妙人儿!”

“霁欢才是久仰梦烟姐姐大名哩,”霁欢以帕掩口咯咯地娇笑着,“芳龄十四便名动京城的第一大才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呐。”

......

就这样,两人在这绣馆内挽着手旁若无人地相互称赞着,那亲热状不知晓的还以为是亲姊妹哩。

只不过这里头包含了多少真心......就有待商榷了。

裴和泰见两人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便在一旁备好了茶水与几碟酥点,恭敬地道:“还请两位小姐移步到里边坐罢,站久了不免累得紧。”

霁欢赞许地看了眼他,挽过兰梦烟的手边朝绣馆里边供贵客休憩的茶椅走去。

待两人坐好后,裴和泰又极为周到地亲自为她们沏茶,还不忘介绍道:“不知道这两碟茶点合不合小姐们的胃口?是我们绣馆的当家人特地寻的江南厨子为绣馆所特制的。”

说着还特意指了指其中一碟看起来金黄酥脆的点心道:“特别是这道枣泥酥,入口即化,每日限定十份,两位小姐有口福了。”

“果然是看起来让人食指大动,”兰梦烟极为新奇地定睛瞧了瞧,又指了指另一碟粉白海棠形的糕点,忍不住问道:“那旁边的这碟像海棠花的又是?看起来真是栩栩如生呐......”

裴和泰躬着身,面上带着和煦笑意:“哦,这道叫做春海棠,是那厨子的拿手菜,据说是借着海棠的花样制成的,入口外酥内甜,甜而不腻,用于茶点再适宜不过了。”

“你们这齐羽绣馆倒是有别于一般的绣馆,”霁欢敛着眸呷了口茶,“你们当家的有些巧思。”

裴和泰在一旁低首称是,心道:这主子不愧是主子,夸起自个儿倒是毫不害臊呐......

站在霁欢身后的紫菱此刻却是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霁欢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盅,掀眸瞟了眼自家丫鬟,凉凉地开口道:“你笑什么?本小姐说得不对么?”

“不、不,”紫菱连忙摆了摆手,“小姐说的是,这家绣馆的主人......的确是不错。”

霁欢这才满意地饶过了她。

兰梦烟在一旁看着这主仆二人的对话,忍俊不禁地道:“欢妹妹倒是个直爽『性』子。”

“梦烟姐姐见笑了,”霁欢不好意思地朝她眨了眨眼,又嗔了一眼紫菱,“既然裴掌柜将这茶点说得如此天花『乱』坠,我们就赶紧趁热试试罢。”

说着便用银筷夹了一个枣泥酥到兰梦烟的青瓷碗里。

还未等兰梦烟说些什么,立在一旁的秋月先不悦地开口了:“李小姐,实在是抱歉,咱们小姐从来不吃旁人夹的东西......”

“秋月!”还未等她说完兰梦烟便立即出声呵斥了她,恬静秀美的脸上首次流『露』出了一丝明显怒意:“你再如此不懂规矩,我便让爹爹将你打发出府了。”

那秋月听了惊惧地当即跪下,颤声道:“小姐饶过秋月罢,都怪秋月不懂规矩失言了......”

“你不应向我道歉,”兰梦烟瞥了她一眼,不为所动地沉声道:“应向李小姐道歉才是,不然旁人见了还以为我们兰府出来的人都是这般的没规矩!”

秋月便立即又跪爬着转到了霁欢跟前,声泪俱下地道:“李小姐,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一次罢......”

“好了好了,”霁欢唇角噙着一丝和善的笑意,开口道:“都是些不足挂齿的小事,梦烟姐姐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呢,可别坏了咱们的好兴致。”

兰梦烟脸『色』才有所好转,摆摆手让还跪在地上的秋月起来。

秋月抽抽噎噎地起身道了谢,与方才的嚣张气焰形成了鲜明对比。

站在霁欢身旁的紫菱看着解气得紧,与裴和泰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春海棠果真是入口甜而不腻,”霁欢则是径自夹了一块茶点送入口中,面『露』惊喜地朝兰梦烟眨眨眼,“梦烟姐姐快尝尝。”

兰梦烟闻言也生了好奇之心,也夹了一块尝了一口,颔首道:“的确,这茶点厨子的手艺甚至比兰府的厨子还要好些哩,裴掌柜,不知绣馆能否割爱呢?”

瞧着她兴致盎然的视线看过来,裴和泰面『露』难『色』地回道:“兰小姐莫要为难小的了,这厨子是主子从江南特意寻来的,怕是不会轻易割爱......”

“梦烟姐姐不要与我争抢,”霁欢这时也不嫌事大地掺了一脚,揶揄地道:“裴掌柜,你就与你家主子好生说说,让那厨子来李府罢。”

裴和泰:“......”

谁能告诉他有一个调皮的主子该如何是好。

兰梦烟嗔了她一眼,笑着道:“好好好,我不与你抢,你若是能哄得那绣馆主人让给你,我呀就甘拜下风。“

“梦烟姐姐莫要取笑我,”霁欢面若桃花地睨了她一眼,“对了,梦烟姐姐可是也要参加今年的赏菊宴?”

兰梦烟端着茶盅的葇夷滞了滞,淡笑地道:“是。”

“哎,那我今年定是没有指望了,”霁欢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谁人不知上一次赏菊宴拔得头筹的就是梦烟姐姐你呀......”

兰梦烟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得意,谦虚地道:“哪里的话,我瞧着欢妹妹今年呀,定是毫不逊『色』哩。”

霁欢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唇角翘了翘,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不再言语。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兰氏梦烟(四) “对了,”兰梦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促狭地朝霁欢眨眨眼,“欢妹妹可知今年的赏菊宴谁会来么?”

霁欢心道与我何干,可面上还是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模样,身子前倾地问道:“哦?梦烟姐姐可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罢。”

兰梦烟不急不缓地呷了口茶,大有非要霁欢猜上一猜的意思。

霁欢只好托着腮,先是故作冥思苦想一番,最后皱了皱鼻子告饶道:“求你告诉我罢,霁欢是在是想不出来了......”

兰梦烟这才悠悠地开口:“你个傻妹妹,我就问你,除了太后之外,还有谁能引得那些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们蠢蠢欲动?”

霁欢闻言心中一颤,敛下眸道:“......霁欢愚钝。”

“你还真是个实心眼的傻丫头,”兰梦烟以为她是实在猜不出来了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里倒是对她的警惕松懈了几分,柔声道:“听说今年的赏菊宴,除了太后会来之外,皇上也会与她一同前往,也会观看我们的比赛哩......”

......果然是他。

霁欢心里叹了口气,抬首扑闪着眼睛望向兰梦烟,语气娇软地道:“哦?那皇上为何今年如此好兴致?”

“那是自然,”兰梦烟笑『吟』『吟』地,“你也不想想皇上的年岁也不小了......”

霁欢:“......”

原来如此。

是了,她依稀记得前世的这个时候兰梦烟夺得了赏菊宴的头筹,一夜间名动京城,人人都晓得兰家的女儿是名副其实的才女,而刘弘渊应是明苍六年便已经与兰梦烟定下了亲事,好像还是太后执意撮合的,今年已是明苍五年......这样讲来,如无意外的话,刘弘渊这一世也应与兰梦烟结亲才是。

霁欢不知怎的心底浮现一层失落,脑子也有些『乱』糟糟的......

想到那一身玄衣的清俊少年,那句“我心悦你”,那藏有他指尖温度的冰凉柿果,还有那洒落在他肩上的鹅『毛』细雪......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曾经以为千疮百孔的心里已悄然住进了一个人。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一直固执尖锐的『性』子,已经逐渐被那人给软化。

那种感觉又酸又涩,就像摘下一颗还未完全熟透的青果,轻尝一口会觉得酸牙得紧,可过后留于口中的,是难忘的美好滋味。

思及此,霁欢娇艳欲滴的唇翘了翘,敛下的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柔意。

“欢妹妹?”兰梦烟瞧她久久没有言语,心中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开口道。

霁欢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赧然地笑笑:“抱歉,最近老是走神。”

“欢妹妹这定是夜里睡不安稳才会白日里恍惚,”兰梦烟顿时被她的话给吸引住了,面带忧『色』地道:“欢妹妹应及时找大夫看一下才是。”

霁欢大喇喇地摆摆手道:“无碍,都是一些小『毛』病。”

“这样罢,我这有一帖安神的方子,”兰梦烟瞧她不以为意的样子,无奈地笑笑:“倘若欢妹妹信得过姐姐我的话,我便让丫鬟到时给你送到府里去。”

霁欢顿时扬起一抹感激的笑:“那便多谢梦烟姐姐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强抢民女 “小姐,您说那兰小姐还真是热心肠,”紫菱跟在霁欢身后走出绣馆,小声议论道:“半点儿官家小姐的盛气凌人都没有,依紫菱看还真是不负那京城第一闺秀的盛名哩!”

霁欢衣袂飘飘地走在前方,耳里不断灌入她的赞叹之言,唇角只是象征『性』地翘了翘,轻声道:“你呀,凡事不能只是看表面。”

紫菱闻言急急地上前两步与霁欢平齐走着,偏着头好奇地问道:“小姐这是何意?”

“回府再细说。”霁欢睨了她一眼,抬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嗔道。

说完便越发加快了脚步往不远处拐角停靠的马车走去。

“小姐您倒是等等紫菱呀!”紫菱瞧着自家小姐自个儿大步流星地朝马车方向走去,忙不迭地也提起那繁重的翠绿裙摆紧跟着去了。

......

待坐上了回府的马车后,紫菱便按捺不住好奇心地挪到自家小姐的身旁,一脸讨好地望着她道:“小姐,紫菱实在是好奇得紧,您就告诉紫菱罢,若是等回到了府里紫菱早就被憋死了......”

霁欢闭着眼倚在那宽敞的车厢边上装作听不见,一副老神在在的气人模样。

紫菱气鼓鼓地哼了声,咕哝着道:“小姐可真坏,一点也不似那兰小姐这般温柔可亲。”

霁欢闻言睁开了眸,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掀唇道:“那敢情好,我明日便将你送去兰府,你去伺候她得了。”

“小姐!紫菱说笑的......”紫菱这下慌了,忙拉过霁欢的手,急急地解释道。

“好了,本小姐还不知晓你的『性』子么,”霁欢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将视线移到了那车厢的上方一点,半响才幽幽开口道:“你可曾记得那兰梦烟是如何惩治自家丫鬟的?”

紫菱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将话题扯到了别处,想了一会儿才讷讷地回道:“好像也没有说太重的话,只是斥责了几句,那秋月便好似惧怕的紧,立刻跪下了......”

“这就对了,”霁欢收回原本散『乱』的视线,清亮的眼眸此刻泛着犀利的暗芒:“倘若兰梦烟真的如表面的这般温柔动人,那丫鬟又怎么会如此惧怕她?只因她轻飘飘的一句‘便让爹爹将你打发出府了’就吓得涕泗横流,还当着众人的面说跪便跪......”

“......这平日到底是要做到何等份上才会让自己的贴身丫鬟都如此怕她?”

霁欢的话一出,紫菱愣了愣,随即打了个寒颤,更是不敢往深了想:“小姐您这么一说,紫菱倒是记起了那兰小姐让秋月起身的时候,秋月的头是越发地低了,藏在裙里的腿还在发抖......”

霁欢这下才给了她一记赞赏的目光,悠声道:“我家紫菱总算是脑子缓过来了。”

紫菱闻言赧然地笑了笑,随即又疑『惑』地道:“那小姐您为何方才又要与她如此亲密,还以姊妹相称?”

按自家小姐平日里的脾气,怕是早就掀桌走人了才合理......

“我若是不与她虚与委蛇地说些场面话,又怎的知晓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霁欢敛下眸里一闪而过的精光,道:“况且她也算是我在赏菊宴的一位有力竞争者,俗话说得好,只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那......她方才说要给小姐您的那副安神方子,咱们还收吗?”紫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着又出声问道。

“收,怎么不收,”门帘忽然被外头的刺骨冷风吹开了些,霁欢觉着冻得紧,便将风帽往下拉了拉,才悠哉地回道:“我猜她也是想试探一下,我是不是如她所见一般,天真无邪。”

紫菱顿时恍然大悟:“小姐这是要在她面前装作一副不喑世事的不设防模样,好放松她的警惕?”

那宽大的风帽遮住了霁欢的大半张脸,只有唇角噙着的一丝浅笑还若隐若现。

......

“吁——!”忽然帘外响起了马夫急急的一声,随着那马蹄一抬,马车也毫无预兆地刹住了。

“哎哟!”紫菱一个防不胜防地差点被甩出了车外。

霁欢稍好些,及时地扶住了侧窗的台子,只是有些惊魂未定地扬声道:“怎么回事?”

那坐在外头的马夫还未来得及应答,便响起了一道凄厉的年轻女声——

“里头的小姐,求求您善心大发,救救小女子罢!”

那苦苦哀求的凄惨嗓音听了让人心头不免一颤,霁欢用眼神示意了下紫菱,让她把门帘掀至一半。

紫菱点了点头,轻撩开了一半的门帘,道:“究竟是何人惊扰了我家小姐?”

霁欢坐在里头向外望去,只见外头一名衣衫残破、面容姣好的妙龄女子跪在那尘土飞扬的沙泥地上,抽抽噎噎地开口了:“还望小姐救救小女子......”

霁欢柳眉轻蹙,正想开口询问,不远处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好你个贱人!竟敢逃走!”

霁欢闻声望去,一匹油光水亮的骏马疾驰着朝自己方向而来,那马上则坐着一个面相凶神恶煞的年轻男子,他身穿深紫『色』云锦锦袍,外头还披着一件极华贵的貂皮氅子,只见他一眼便瞧见了那跪着瑟瑟发抖的女子,恶叱道:“看今日小爷不扒了你的皮!”

说着便要扬起他那手里的皮鞭就要朝马车方向袭来!

“且慢!”霁欢眸光闪了闪,扬声道。

男子握着皮鞭的手一顿,不耐地往霁欢方向望去,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敢阻止小爷我?”

霁欢闻言敛下眼底的寒光,不慌不忙地从那马车下来,亭亭玉立地站在那人面前,朗声道:“这位公子,不知那小娘子与你何等冤仇,竟要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强抢民女么?”

男子坐在马上眼神不善地剜了霁欢一眼,随即又扫视了一圈这街上,果不其然,经由霁欢那一喊,路过的民众们都纷纷停下了脚步,自发地聚在一块儿小声议论了起来。

“你又算是哪根葱?竟敢当小爷的路?”男子面上有些挂不住,声音越发凶狠地朝霁欢道:“你可知本少爷是什么人?”

霁欢闻言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嚣张跋扈的男子好一会儿,心中暗道:这把声音倒是有几分耳熟,像是在哪听过......

电光火石间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是了......

满春院。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强抢民女(二) 霁欢眯着眸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越发确认了他就是那夜在满春院将头牌兰香打得惨不忍睹的“恶霸”,虽说那晚她醉得有些不省人事,但那把声音绝不会认错,好像还依稀听见他那些个狐朋狗友们称他一声“林小公子”......

看他这兴风作浪的跋扈模样,定是哪个高官子弟,还是那种品阶不低的高官。

林小公子......

林......

若说能让人如雷贯耳的林姓,除了当今的铁骑大将军林健彪外不作他想。

按眼前这男子的大致年岁来看,定是那林大将军捧在手心的老来子,恶名远扬的纨绔少爷林成仁了......

霁欢心里思忖着,面上一派温和有礼地道:“公子稍安勿躁,今日本小姐也是巧遇了这小娘子,她既冲撞了本小姐的马车,还吓得我家丫鬟不轻,这笔账本小姐不得不算。”

那跪在地上的女子闻言不敢置信地抬首望向霁欢,颤巍巍地开口:“小姐......”

“我家小姐也是你等低贱之人能唤得?”这时紫菱也下了车,站在霁欢旁边不分青红皂白地便指着她骂道,颇有些趾高气昂的恶婢气势。

霁欢平静无波地瞥了她一眼,那轻描淡写的仿佛在她眼里那女子不过是一粒尘埃罢了。

林成仁将霁欢她们的对话听了进去,不由得犹疑地挑了挑眉,没好气地道:“那贱人是小爷我花了五十两白银买的,要这么处置也应由小爷来决定,容不得你在这置喙。”

霁欢此时唇角噙着一丝极浅的笑意,道:“公子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虽说那小娘子与公子结怨在先,又是公子的人,可她就这么冲到着大街上来,不管不顾地『乱』撞一通,这便是公子你没看好的错了。”

“再说了,瞧着公子这打扮定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少爷罢,虽说小女子才疏学浅,见的世面不多,但在这看着的百姓不一样,总是会有认出公子身份的人,倘若今日这‘强抢民女’一事传开了,恐怕令尊......”霁欢不慌不忙地瞧了眼林成仁黑云密布的脸,补充道。

“你!”林成仁上挑的黑目闪过一丝阴鸷,“......你这是在威胁小爷我?”

“小女子不敢,”霁欢朝他欠了欠身,礼数周到地回道:“小女子只是在为公子着想罢了。”

林成仁坐在马上恨恨地咬紧了牙,又看了眼周围,他们这声响越来越大,引得路上的人都围了过来,若是他真的强行带走那贱人,估计不会这么容易,而且保不准会传到父亲耳中,父亲一向宠他不假,但若是知道他在这光天化日下竟做出此等腌臜事,一顿鞭子定是少不了了......

半响,林成仁俯视着那还瑟缩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句:“好,今日算你走运。”

随即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站在不远处的霁欢,眼底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光:“还有你......小爷记住了。”

霁欢目不斜视地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淡声道了句:“多谢公子的关注,后会......无期。”

林成仁闻言冷笑了声,见人越来越多了,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便扬起马鞭转头离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迎荷 霁欢见那“小霸王”夹马走远了才略松了口气。

“紫菱,”她淡淡地道了声,“回府罢。”

紫菱低声应着,便要搀着她上马车。

“小姐......”一只白皙的素手紧紧扯住了霁欢的裙摆。

霁欢脚步微滞,回头看了眼那只手的主人。

那女子还跪在地上,美目含泪地望着霁欢,布满了泥尘和泪痕的脸上依稀能瞧见几分美艳,她哽咽地道:“多谢小姐今日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说着松开手,匍匐在地朝着霁欢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霁欢顿时吓了一跳,忙示意紫菱将她搀起来,缓声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你不必如此,快回家罢。”

女子被紫菱搀扶着起来后,鬓发微『乱』,单手拢着破碎的衣襟,整个人呈一副摇摇欲坠状,神『色』凄清地喃了一声:“家......小女子早已没有家了。”

她充满绝望的神『色』让一旁的紫菱动了恻隐之心,她不由得看向自家小姐,试探地道:“小姐,我们可不可以......”

“不可以。”霁欢挑了挑眉,干脆利落地给出了答复。

紫菱顿时泄气地低着头:“哦。”

霁欢瞥了眼同情心又开始泛滥的自家丫鬟,没好气地道:“大学士府不是收容所,她也不是猫猫狗狗,明白了吗?”

“紫菱明白,”紫菱扁了扁嘴,闷闷地点了点头,“可是她好像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呢......”

说完眨巴着一双清澈透亮的圆眸望着霁欢,一副“小姐真狠心”的气人模样。

“不行就不行,”霁欢睨了她一眼,再次果断地拒绝道:“天下如此之大,总会有她的安身之处。”

“可是......”紫菱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被站在一边、一直不做声的女子打断了——

“多谢姑娘为小女子说话,”女子唇角噙着一丝苦涩的笑,哑声道:“小姐自然是有她的顾虑,小女子不敢奢望能让小姐收留......”

霁欢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不禁多看了她一眼:一般这种时候都是恨不得能找到一个可以倚靠的“下家”才是,但她偏偏一副不欲强求的样子,反倒是有几分意思......

“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府了。”霁欢收回打量的视线,将身上的莹白『色』缎面鹤氅拢紧了几分,便转身要上那马车。

“......是。”紫菱见事情已成定局,只好怜悯地看了眼旁边的女子,叹了口气,也跟着准备上车。

“咚!”

谁知霁欢才刚迈出没两步,背后便听见了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还未等她回过头来,后头的紫菱就已惊呼出声:“啊——姑娘!你没事罢?”

霁欢闻声转过身,只见那原本还好好的人如今已倒在了地上,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样被紫菱摇晃着。

“方才不是还好好的?”霁欢柳眉轻蹙地问道。

怎的说晕就晕?这也太赶巧了些......

蹲在地上的紫菱则焦急地望向霁欢,道:“小姐,咱们还是将她暂时带回府中,请个大夫医治一番罢......”

霁欢眉心紧拧了三分,眼角余光看见那些个原本已经散去的群众们又好奇地望了过来,有些还小声议论了起来。

“诶,那女子怎的晕在街上了?”

“是呀,看她那衣着单薄得紧,该不会是被冻晕过去了罢?”

“那旁边站着的像是哪家的千金小姐,怎的还袖手旁观......”

“啧,说不定就是她将这女子害成这样的哩......”

......

霁欢站在一边眉头紧锁地听着这风言风语,终是叹了口气,将风帽往下拉了几分,遮住大半张脸后淡淡地吩咐那坐在马上的马夫道:“你与紫菱将那晕过去的小娘子扶起来,一并带回府里。”

马夫喏喏地应了声,便利落地下马走过去,与紫菱合力将那昏『迷』的女子搀扶起来,半扶半抬地弄进了马车。

霁欢等她们都上了车后,最后才闪身进了车里。

......

“唔......”

一声呢喃划破了屋内原本安静的氛围。

“姑娘,你总算是醒了!”紫菱一脸欣慰地靠过来,看着眼前躺在榻上、刚睁开眼还有些『迷』糊的女子道。

女子挣扎着坐起,环视了一圈周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雅致厢房,不禁面带慌『乱』地问道:“......这是哪儿?”

紫菱将手里端着的刚熬好的『药』递到她手里,不急不缓地道:“这是大学士府。你当时不知怎的就昏倒在街上了,我家小姐便同意了先将你带回府里让大夫诊治一番再做打算......”

女子顿时眼中噙满了感激的泪水,激动地道:“你家小姐真是位菩萨般的人儿,小女子定要亲自道谢才行......”

说着挣扎着便要掀被下床。

“诶——”紫菱见状忙制住了她,“你这身子还未好利索,怎的就要下床了?”

女子有些苍白的小脸上含着一丝倔强,虚弱地道:“无碍,小女子只是贱命一条,还不至于如此娇弱。”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那隔断的雕花屏风里传来一声娇软的女声——

“好了,”霁欢此时懒洋洋地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翻着本外边书铺买的野史小本坐在茶桌前,百无聊赖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莫要在这里吵吵嚷嚷。”

女子听见了霁欢的声音,忙挣开了紫菱的手,脚步有些踉跄地往那屏风处走去。

“小女子多谢小姐的救命之恩,”女子感激地朝霁欢福了福身,“小女子实在是......”

“无以为报,”霁欢眼皮都不抬一下,替她说完了这句话:“本小姐听得耳朵都生茧了。”

女子原本青白的小脸顿时有些赧然:“小女子口拙,还望小姐见谅......”

霁欢不以为意地呷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道:“别一天到晚小女子、小女子的,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小的名唤迎荷。”女子讷讷地回道。

“迎荷......倒是个雅致的名儿,”霁欢重复了声,笑了笑道。

那唤作“迎荷”的女子也跟着笑了笑,柔声道:“这名字是家父取的,是因为小的是生于七月末,那时候的荷花开了满池,家父瞧见了便干脆给小的取了这个名字。”

霁欢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坐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迎荷(二) 迎荷依言坐下了,只见她低眉顺眼地双手放在膝上,一副乖巧小媳『妇』的模样,原本布满泥尘的小脸现也已初『露』白皙,此时只着单薄中衣的她因低着头『露』出了一小截莹白的脖颈,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惑』人。

霁欢手托着粉腮偏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人,状似无意地开口道:“迎荷,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迎荷也不知......”迎荷听到她的发问头埋得更低了些,嚅动了一下唇,才讷讷回道。

紫菱静静地立在一旁不时地往霁欢的粉彩茶盅里沏满了茶,还极有眼『色』地瞧了自家小姐一眼,『插』话道:“小姐,迎荷姑娘现在身子还未痊愈,不如就让她在府上多呆一段时间罢?”

“本小姐又没说立刻让她走,”霁欢将茶盅端起来啜了口茶,又搁在了小桌上,才懒洋洋地道:“我只是想问问她有何打算罢了......”

迎荷坐在一旁绞着双手没有言语,只是低着首,最后竟哽咽出声:“......迎荷、迎荷的身子已大好,现在便可离开了......”

“那怎么行!”紫菱一听急了,瞧着她那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心里一股怜惜油然而生:“你方才站都站不稳,外头又冰天雪地的,出去不是找死么?”

“无妨,”迎荷无助地摇了摇头,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那美目还噙着盈盈水光,道:“你与小姐已经帮了迎荷许多,迎荷不敢再奢望什么了......”

霁欢在一旁瞧着这两人在她面前上演的一出“苦情戏”,垂下的眸里幽幽地泛着波光,半响才开口道:“罢了,你就安心待在府里先养着伤罢,现在出去若是被那林小霸王瞧见了又是不得善了了。”

迎荷闻言有些惊讶地抬起还闪动着细泪的美眸,喃喃道:“......迎荷真的可以可以留下么?”

“嗯。”霁欢面上平静无波地应了声,“等你伤好了若是愿意的话可以留在府里做个丫鬟,想离开本小姐也不强求。”

紫菱在一旁欣喜地拍手道:“太好了!小姐您真好!”

霁欢睨了她一眼,凉凉地回了句:“本小姐以前就不好了?”

“哪里的话,”紫菱忙『露』出了讨好的笑,还极机灵地帮她捏起了肩,“我家小姐可是既貌若天仙又有着一颗菩萨心肠呢!”

“迎荷多谢小姐。”迎荷笑中带泪地道,说着便又要下跪。

只是这次跪到一半便被一只白嫩的小手给扶住了,抬眼一看,直直望进了一双清亮慑人的眸子里。

“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下,”霁欢将她扶起来,极认真地凝视着她,道:“不知道还以为本小姐如何苛待你。”

迎荷喏喏地应了声:“是,迎荷知晓了。”

霁欢闻言才满意地收回手,站起身扯了扯衣衫的褶皱,面上瞧不出喜怒地道:“你先在这厢房里好好休息罢,有什么事只需唤一声,外头便会有婢子进来了。”

说完便与紫菱一同出去了。

......

迎荷目送着霁欢主仆二人消失在门口,过了不知多久,才眼神晦暗不明地从袖里掏出一支精巧的竹筒,最后唇角扬起了一个诡谲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雪中送画 夜凉如水。

鳞次栉比的青瓦檐下此时还挂着几条形态不一的晶莹冰珠。

外头的雪不知怎的大了起来,原本前一个时辰还只是飘着点点莹白,现已变作鹅『毛』大雪,还夹着阵阵寒风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那雕花窗棂,从屋内往外看窗也早已被冰霜覆盖,瞧不分明外边的景『色』了。

霁欢慵懒地在离窗边不远的罗汉床榻窝着,就着那一旁的炕几烛台随意地翻着几页画本,听着外头的风雪肆虐,越发享受屋内的静谧平静。

“唔......”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霁欢极舒适地咕哝了一声,将书丢到一旁,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有些困乏地『揉』了『揉』眼,准备进内屋上床歇息去时,侧面的窗突然响起了几声有规律的敲击——

“谁?”

霁欢闻声望去,绣鞋也顾不得穿,便下地赤着一双玉足走向窗边。

她身子紧贴着墙警觉地又问了声:“是谁在外头?”

外边的敲窗声没有了,独留那簌簌风雪声还在呼啸个不停。

许是自己听错了......

霁欢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走到窗前,用竹竿支起了窗楹一角,顿时被那扑面而来的雪花吹得小脸生疼。

“嘶——”她架不住那刺骨寒冷想要将窗楹关上,却被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挡住了——

“是我。”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蓦然响起。

霁欢怔了怔,随着那窗楹缓缓被打开,先是显『露』出一角玄『色』衣袂,而后便看见那声音的主人定定地立在在那风雪中,肩上,发上,眉上,都沾满了点点莹白,唯有那双深潭般幽深的墨眸依旧清亮慑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你......”怎么大半夜的来了?

霁欢的话还未问出口,便见那人利落地用竹竿支起窗楹,熟门熟路地翻进了屋。

他先是将手里拿的东西随意放在炕几上,而后不急不缓地拍了拍肩上的落雪,待整理好衣衫仪容后才回了句无关痛痒的话:“今夜的雪很大。”

“......”霁欢眼角抽了抽,只能僵硬地附和道:“是很大......不知贵人大半夜的站在我家窗台,有何要事么?”

刘弘渊十分不见外地拿起置在炕几上的粉彩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呷了口才回道:“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就是来看看你。”

霁欢:“......”

这人分明是无搅蛮缠,怎会有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翻别人窗子?而且已不是第一次了......

“你这大半夜不睡觉的来看我做什么?”霁欢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但还是谨慎地将窗楹给关紧了,又去里屋披了件镶边暗花纹袄子才施施然地坐到他对面,道。

刘弘渊唇角微翘了翘,将那带来的东西推到了她面前。

霁欢犹疑地打量了这面前竹筒形的东西许久,半响才开口道:“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晓了。”刘弘渊在一旁敛着眸,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腰间佩戴的汉白玉佩环,状似无意地回了句。

霁欢心里越发觉得奇怪了,先是睨了眼前人一眼,又仔细地翻看了一下那竹筒,最终还是架不住那万恶的好奇心,将它打开了。

“这不会是什么毒『药』罢......”霁欢边打开边低声咕哝着,直到她从竹筒里抽出了一幅画卷样的东西,摊开后语气变得惊喜了起来:“......这?这不是那杨大千的《戏鱼图》么?”

杨大千是当今承宋国最有名的绘家之一,以绘山林虫鱼鸟兽为长,特别是那鱼鸟图,可谓是栩栩如生跃于画上,可惜他向来行踪不定,无人能知道他所在的确切位置,但偏偏正因如此他的画作才更是千金难求,多少达官贵人以拥有他一幅画作为荣,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他的真迹......

霁欢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触着那《戏鱼图》的细节,几尾肥美的红鲤伴着那青青翠荇游于水中,有的藏于荇叶下,有的相互嬉戏着,透过这幅画她好似能瞧见那鲜活的锦鲤跃出水面,还调皮地溅了她一脸的水,实在是妙极了。

“不愧是杨大千......真是妙笔生花呐......”霁欢身子前倾,微躬着身爱不释手地拿着那幅画瞧了又瞧,不由得喃喃道。她此刻是完完全全地沉浸在画中,望着那画的眼神更是亮得惊人,仿佛面前的不是一幅画,而是成堆的金银珠宝。

刘弘渊坐在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瞅着那沉沦其中的人儿,淡声开口道:“真这么好看?”

“那是自然!”霁欢头也不抬地回道,“这可是杨大千的画呐,想不到我有生之年竟能一品这绘画大家的真迹,真是太幸运了......”

刘弘渊闻言轻笑了声,脸部线条不禁柔和了几分。

看来这送画还真是送对了,也不枉他在这风雪交加的大冬天翻进大学士府里又做了回“小『毛』贼”......

“对了,你这画是从哪儿得来的?”霁欢好不容易欣赏够了,才略微移开了黏在画上的视线,抬眸问道。

刘弘渊端起茶盅抿了口热茶,悠悠地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朕得不到的?”

霁欢:“......”

虽然这话听起来十分刺耳狂妄,可硬要这么说也的确没错,谁让她眼前这尊“大佛”就是承宋国的天子呢......

“说笑的,”刘弘渊抬起眼皮觑了她一眼,瞧见她面上没有怒意才又继续道:“从一个朋友那里要的。”

“哦。”霁欢颔首,表示了解,也不多问地将那《戏鱼图》极小心地卷好收进竹筒中,随即物归原主地递到刘弘渊面前。

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诧『色』,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你啊,”霁欢有些不解地望了他一眼,继而淡笑地回道:“多谢你今晚让我欣赏到了杨大家的画作。”

刘弘渊:“......”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么?霁欢见他迟迟不接,眼里终于闪过了一丝疑『惑』。

刘弘渊原本柔和的神『色』转为冷沉,过了许久他才硬邦邦地憋出一句:“这本就是送与你的东西,你若不要......便丢了罢。”

霁欢这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讷讷地重复了声:“......这《戏鱼图》是送我的?”

刘弘渊睨了眼前发懵的人儿一眼:“那不然朕大半夜的来作甚?”

真是个不识好歹的小妮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雪中送画(二)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霁欢有些惊慌地摆摆手,将那竹筒又往刘弘渊处推了推。

刘弘渊则是一脸淡然地抬手一推,竹筒便又回到了霁欢那边:“不过是区区一幅画罢了,送你就收下。”

霁欢:“......”

什么叫区区一幅画?这可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杨大千真迹呐,被他说得如此不值一提,要是被那些人听见了估计要气得吐血......

“总之我不能收。”霁欢坚决地摇了摇头,一副“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要”的气人模样。

刘弘渊剑眉一挑,有些不解地道:“你方才不是还十分喜爱?怎的最后倒不收了。”

这女人心果真如海底针一般,捉『摸』不透。

“不是我不喜欢,反而我喜欢极了,想要日夜都捧在怀里仔细端详才好,”霁欢叹了口气,而后抬首一脸正经地回道:“只是这画的价值太过贵重了,说它如今价值千金都不为过,我不能无缘无故便收下你如此贵重的东西......”

刘弘渊墨眸轻闪,过了许久才开口:“......你怎的就与那些个女人如此不同。”

珠宝首饰不爱,名家书画不收,真是难伺候得紧。

霁欢闻言饶有兴致地瞥了他一眼,凉凉地道:“看来贵人经常拿这些来讨好别的女人了?”

“......”刘弘渊怔了怔,随即听出她是在讥讽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道了声:“你是第一个。”

霁欢不相信地撇了撇嘴,心道第一个才有鬼哩,堂堂承宋国天子怎会没有女人?说出来怕不是要笑掉旁人大牙。

刘弘渊似是看出了她内心所想,若换做是别个如此挑衅,他才懒得多解释些什么,直接让焱拉出去活埋了就完了,可眼前这人儿打不得也碰不得,真是让人头疼得很。

“......母后一直都有往我宫里塞女人,”刘弘渊敛下眸,淡淡地道:“只是我从来都没有碰过她们。”

霁欢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这是在与她解释,她顿时不知该回应些什么,只好干巴巴地丢了句:“......哦。”

刘弘渊抬眸注视着她,眼里带着难得的几分认真:“我不会与不爱的女人待在一起浪费时间。”

......如此直白么?

霁欢被他那炙人的眼神给烫得脸颊有些绯红,她不自在地别开了眼,低声道:“......你以后别再送这些如此贵重的东西了,我收了心里有负担,哪怕你送一朵外头随手摘的野花儿都好过如此。”

刘弘渊盯着她那有些赧然的神『色』,忽然唇角绽开了一个浅浅笑意,眼眸里流淌的是让人沉沦的潋滟光华,最终他轻声道:“好,我知晓了。”

霁欢觑了一眼眼前人那谪仙般的容貌,还有那方才不经意流『露』的笑,心里除了惊叹之外还有一丝甜意:这人怎么生得这般好看......真是让女子都感到艳羡呐。

这么想着,她不禁与他视线相接,从他墨『色』的瞳仁里瞧见了自己的身影,望着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晃动与不定,反而越发坚定了起来。

霁欢就这么与他静静对望着,世界上仿佛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其他。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赏菊宴 与外头肆虐的风雪声不同,此时屋内只余下她与他的呼吸声。

“时候不早了,”霁欢终是敌不过他的目光炯炯,敛下眉眼,轻轻地道了句:“你该回去了。”

刘弘渊剑眉微挑了挑,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温声道:“也好,宫里还有奏折没批完,你赶紧歇下罢。”

“这么晚了还要处理政事?”霁欢闻言先是惊讶了一下,神『色』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憋出了一句:“......保重身体。”

刘弘渊听了原本冷沉的眸子柔了几分,唇角扬起了一抹淡笑:“知晓了。”

看来,离焐热这小妮子的石头心的日子不远了......

“你、你别误会,本小姐只是作为一个平民百姓对皇上表达关心罢了......”霁欢瞧着他似笑非笑的揶揄表情,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慌不择言地解释道。

“嗯,我知道。”刘弘渊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应和道。

他这明显带着调笑『色』彩的动作彻底将原本就恼羞成怒的霁欢给惹恼了,她鼓着腮帮子将他往门口推:“你快走!本小姐看着就心烦!”

刘弘渊被她推着走,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宠溺,连声道:“好好好,我这就走,你气坏了身子。”

霁欢充耳不闻,只是一心将他赶到门口,将大门开出一条缝隙,使劲将他往外一推,瞧他猝不及防地被推出去还不稳地后退了几步的样子,她忍不住“扑哧”一笑:“快走罢!”

刘弘渊无奈地立在那风雪中看着她,最后妥协地笑了笑:“你快把门关紧,外头冷。”

霁欢闻言心里一暖,双颊不自觉地染上了绯红,她低低地应了一声,便将那门拢上了。

刘弘渊就这么定定地站在门外看着她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良久,才迈步离开了。

......

霁欢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唤她:“小姐,小姐,醒醒......”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紫菱俏生生的小脸。

“小姐,您可算醒了,”紫菱见自家小姐醒了,松了口气,随即将准备好的热巾拿过来:“时辰不早了,快起来罢。”

霁欢咕哝了一声,想要倒头继续睡去:“有什么要紧事么?”

紫菱见她一副懒骨头的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手下却毫不留情地将被褥一把掀开:“小姐可别再犯懒啦,今儿夫人可特地吩咐过了要您准时到前厅去,前些日子让裁缝做的去赏菊宴的衣裳做好了,要您赶紧去挑挑哩!”

赏菊宴?霁欢从她的长篇大论里听到这三个字才略有反应地掀了掀眼皮,最终还是妥协地坐起了身:“......真是恼人。”

紫菱手脚利落地用热巾擦拭着她的小脸,随即又端来了早就放在一旁的月季茶供她漱口,洗漱完了之后才将她扶了起来。

霁欢懒洋洋地打了个极长的呵欠,无意间瞥到了小桌上搁着的一支雪白的腊梅,好奇地问道:“这桌上的梅花哪儿来的?”

“紫菱也不知,”紫菱在帮她穿戴衣裳,还不时理了理她的衣襟,随意地回道:“今早紫菱到小姐屋子门口的时候发现的,就摆在那门前......”

霁欢心里一动,敛下眸,低声嘟哝了句:“还真是个榆木疙瘩,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

没想到还真的给她折了只花儿。

“小姐说什么?”紫菱听她在那神神叨叨地说了句什么,凑近地问道。

霁欢唇角翘了翘,心情转好地道:“无事。对了,那赏菊宴可是明日?”

紫菱走到梳妆台去给她挑了支翠玉鎏金簪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斜『插』在她已经挽好的发上:“可不就是嘛,正是明日晚哩,小姐怎的还搞不清楚时日。”

“本小姐这不是日理万机,忙着呢嘛。”霁欢闻言挑了挑眉,强词夺理地驳了句。

紫菱无奈地应道:“是是是,这天底下最忙的就是我们家小姐了。”

“你这丫头嘴倒是利得很,”霁欢睨了她一眼,“看来是本小姐对你太好了。”

紫菱吐了吐舌,俏皮地回了句:“那可不,小姐长得美若天仙也就罢了,心肠还大大的好,紫菱真是三生有幸才能跟着小姐您哩!”

霁欢:“......”

老天呐,请把之前那可爱老实的小丫鬟还给她。

......

李府·前厅。

等霁欢主仆二人到前厅的时候,除了李和安早早地便出府去上朝了外,女眷们都已到齐了。

好几双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姗姗来迟的她,特别是三姨娘宁氏,倚在那椅上媚眼如丝地瞟了眼立在门口的她,道了句:“哟,咱们家大小姐可真是一回生二回熟呐,这迟到都成了派头了......”

李霁含和李霁雅坐在一边,李霁含低着头目不斜视地不知在想些什么,李霁雅则是心灾乐祸地哼了声。

吴氏与母亲杨氏则是在翻看着裁缝带来的衣裳,杨氏看到霁欢到了,柔声地道:“欢儿,来,大家伙就等你挑了再给妹妹们选呢。”

霁欢没有理会那宁氏的尖酸话语,只是朝母亲点了点头,步子款款地走到了那些衣裳旁,随意地瞧了眼,温软地开口道:“欢儿虽是大姐,理应先挑才是,可欢儿这次想让妹妹们先挑,这样妹妹们就能先挑上喜欢的了。”

李霁含略带讶异地抬眸看了眼意外识大体的霁欢,心里总是觉着不太对劲,便也没有动。

“好呀!”李霁雅则没有她这么多心眼,一听可以先挑衣裳,立即便站起身来要去挑选。

站在一旁的吴氏犹疑地看了眼霁欢,唇嚅动了一下,终是没有说出什么。

霁欢则似笑非笑地让到一边看着李霁雅兴奋地左挑挑右拣拣,最后相中了一件桃红『色』的镶边海棠花鸾尾绫裙,这条裙的颜『色』对于李霁雅而言显然是过于重了些,与她的年纪不太合适,加上她又没有霁欢和李霁含的肤白,穿在身上定是显得成熟不说还会衬得肤『色』暗沉。

李霁雅却不管不顾地拿起那条裙子,心满意足地道:“我就要这件了。”

大家都没有言语,宁氏在一旁忍不住开口了:“我的小心肝,不如你再挑挑看罢,说不定能挑到更好的哩。”

“我偏不,这条裙多好看呐,我就喜爱这样的。”李霁雅死死地抓着那条裙,倔强地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赏菊宴(二) 霁欢将李霁雅的神情举止看在眼里,敛下眉眼,眼底滑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玩味,随即又将视线移到了李霁含身上,唇角勾起一丝和善的笑意道:“雅妹妹已经选好了,那含妹妹呢?”

“还是欢姐姐先挑罢,”李霁含听到霁欢唤她,便故作腼腆地笑了笑,婉转推拒道:“含儿穿什么都不打紧的。”

吴氏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女儿,心道不愧是她的女儿,若是这时候应了那李霁欢的话,怕不是就像李霁雅那蠢货一样,被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霁欢挑挑眼角,嗓音越发温软了起来:“含妹妹怎的还跟姐姐客气上了,快来挑挑喜欢的罢。”

李霁含不由得面『露』难『色』了起来,一副骑虎难下的样子:“真的不必了,含儿都可以的......”

“含妹妹这是觉着姐姐我会害了你不成?”霁欢凉凉地打断了她的话,面上蒙上了一层落寞的神『色』,“也是,都怪姐姐之前没有与妹妹你交心,也难怪你会这般不信任姐姐我......”

李霁含终究还是年纪太小了些,被她这一串姐姐妹妹的给绕得找不着北,又怕在这众目睽睽下出了差错,只好急急地解释道:“不、不,不是的,含儿没有这个意思......”

霁欢闻言立即眨巴着一双润泽水眸望着她道:“既然含妹妹没有这个意思,那就过来先挑一下衣裳罢,这样做姐姐的才会安心......”

此话一出,若是李霁含执意让霁欢先挑衣裳,众人不免会觉得她不够识大体,若是答应了又会觉得她方才在故意刁难长姐,总之是落得两边不讨好,里外不是人境地了。

李霁含这才明白着了她的道,事到如今纵是一口银牙咬碎了也只能和血吞下,只好僵硬地点点头,轻声道:“......那便多谢欢姐姐了。”

霁欢这才满意地笑笑,又看了眼她的腰身,最后还亲昵地替她挑了件鹅黄『色』掐牙梅竹菊纹样纱绣裙,道:“我看这条鹅黄『色』的纱绣裙就是极合适含妹妹的气质的,含妹妹的腰身又细得盈盈一握,穿上去定是一个清秀佳人。”

李霁含在一旁没有言语,只是干笑了两声。

吴氏这时坐不住了,『插』话道:“大小姐有心了,只是依妾身看含儿怕是撑不起这条如此雅致的裙儿......”

开什么玩笑,那条鹅黄『色』的裙子毫无特点不说,穿上更是大家闺秀不足反倒还有些个小家子气,若是含儿穿上了去参加赏菊宴,定是一下就淹没在那些个艳若桃李的官家小姐们中......

霁欢似是知晓吴氏心中所想,立即语气恳切地驳道:“二姨娘这就看走眼了,这条鹅黄『色』的裙儿最是合适含妹妹了,在场的姊妹们只有含妹妹才自带那一分天然的小家碧玉气质,若是换了旁人,我才不给她推荐哩!”

吴氏听了一时哑然,面容有些扭曲地不做声了。

这李霁欢真是好生厉害,一句话便硬生生地堵死了所有退路,小家碧玉,这是在暗讽她家含儿没有嫡小姐的闺秀命,就应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做她的陪衬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赏菊宴(三) 李霁含面白如纸地站在一旁,半响才道了句:“欢姐姐说的有理。”

“都是自家姊妹,这么客气作甚,”霁欢则是笑『吟』『吟』地一把搂过她,指着那台上还有好几套的衣裳故作亲密地道:“含妹妹应还要再挑一套才是,今年裁缝好像多做了几套,那正好,咱们姊妹不如就一人两套好了。”

这话听着是在谦让,实则则含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胁。

老规矩就摆在这儿,长姐如母,哪怕是你再不情愿听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要守规矩,不能驳了这姐姐的面子才是。

“这”李霁含被她搂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总觉得浑身像是被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缠绕着,喘不过气来,她嚅动了下唇,僵硬扯出一抹苍白无力的笑道:“还是欢姐姐先挑罢,妹妹们都已经先挑过一套了”

“那好罢,”霁欢闻言抬眸看了眼那被她搂着全身僵持的“好妹妹”,见戏弄够了,唇角微扬了扬,道:“难得妹妹们还如此体恤姐姐我。”

说完便松开了李霁含,转身兴致勃勃地开始挑起了衣裳。

一旁站着的吴氏面『色』阴晴不定,杨氏则是把手拢在袖里,敛着眉眼坐下了,一副没有瞧见方才发生的事儿似的。

只见霁欢翻了翻其中一件深紫『色』软缎百褶裙,素手抚着那柔亮的缎子好一会儿,似是觉得这颜『色』过于老气了些,又拿起了一件『乳』白底柔绢襦裙,仔细端详了一番还是放到了一边,最后眼神扫视了一圈,停在了一条相对于不太起眼的淡粉绣梅月裙上。

“就这条罢,”霁欢满意地道。

杨氏闻言转头看了看,柳眉轻蹙地出声道:“欢儿,这颜『色』会不会太素净了些?”

“是呀,”在一旁正无所事事喝着茶的宁氏也跟着瞧了眼,随即应和着:“这条裙子好像有些不搭大小姐的气质哩,依妾身瞧着旁的那条朱红缕金月季花裙倒是合适些。”

霁欢对她们笑了笑,温声道:“欢儿这是觉着那些个大红大紫的着实有些扎眼,毕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还是穿得雅致些好。”

宁氏一听便不说话了,脸也立即拉了下来。

这是明摆着暗讽她是低贱的出身,品味也十分庸俗不成?

“好了好了,既然母亲和姨娘都觉着不太合适,那欢儿便去里屋换一下,倘若实在是不合适的那便换了罢。”霁欢娇嗔地看了眼她们,语气娇软地道。

说完便又朝李霁含和李霁雅提议道:“含妹妹和雅妹妹也一同来试穿一下罢,若是有不合身的还能让裁缝改改。”

李霁含闻言与李霁雅对视了一眼,似是有些不情愿可又没有借口反驳,只好点点头也跟着进去里屋了。

“妾身倒是觉着二小姐穿大小姐那条淡粉的更合适些,姐姐们觉得呢?”在等待她们三姊妹换衣的空隙时间,宁氏的嘴闲不住了,看了面『色』还是有些沉的吴氏和只顾低头喝茶的杨氏一眼,眼珠子提溜一转,假意关切地道。

杨氏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婉地道:“都无妨,看她们姊妹自个儿怎么喜欢怎么来罢。”

宁氏闻言哽了哽,又不甘心地看向了吴氏:“那吴姐姐怎么看?”

“宁妹妹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女儿好些。”吴氏正愁憋着一口恶气没地儿发泄,正巧那没有眼『色』的宁氏撞枪口上了,便硬邦邦地回了句。

宁氏气得半天说不出话,只能恨恨地哼了一声,便再也不自讨没趣了。

就在厅里的氛围越发冷凝时,姑娘们也换好了新衣,一个接着一个莲步轻移地绕过那雕花白玉屏风走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李霁雅,只见她穿着那条桃红『色』的镶边海棠花鸾尾绫裙缓缓出现在大家眼前,那条裙子穿在她身上不仅显得老成,腰身处好像还有些松,整个感觉松松垮垮的,与她那还未长开的稚气脸庞极不协调,不知道还以为是偷穿了长辈的衣裳。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众人,还提着那裙子转了个圈儿,道:“怎样?霁雅穿得好看么?”

先不提杨氏和吴氏的反应,就是一向宠爱她的亲娘宁氏瞧了都一脸欲言又止,讷讷地道:“呃雅儿,母亲觉着你还是换一条比较好”

李霁雅一听不乐意了,噘着嘴哼了声:“为何?我就瞧着这裙子的花样好看。”

还未等宁氏再说些什么,李霁含也跟着出来了。

只见李霁含一脸羞涩地走出来,身穿的是方才霁欢为她挑选的鹅黄『色』纱绣裙,那裙摆的梅竹菊纹样随着她的行走若隐若现,配上她那螓首低垂,倒真是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清秀滋味。

一向面上平静无波的杨氏看了都忍不住夸赞了句:“这条鹅黄『色』的裙儿倒真是极配霁含的,映衬着越发娇俏动人了。”

吴氏看着那亭亭玉立的女儿,眼底的不甘与埋怨也淡了几分,甚至还有些惊喜。

本以为女儿穿上了会泯然众人矣,没想到还别有一番清淡佳人的感觉

李霁含获得了众人的一致好评后不好意思地笑了,心中对霁欢的怨气也消退了些许,甚至还生出了一种或许是她误会了霁欢的错觉。

可这份窃喜还未维持多久,便听到众人一阵惊呼。

她疑『惑』地转头望去,看见霁欢一袭淡粉绣梅月裙走出来,那淡粉『色』的纱料穿在她身上显得皮肤更加白皙了,整条裙子除了袖口和裙摆的镶边金线外没有多余的绣样装饰,那极贴身的剪裁使得原本掩在厚重鹤氅下的身子曲线毕『露』,让人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聚焦在她那美好的身形上,再配上她那清丽小脸上的一抹娇软笑意,活脱脱一个月下仙子便站在了众人面前。

杨氏怔怔地看着既陌生又熟悉的女儿,喃喃地道了句:“欢儿果真是长大了。”

她天真可爱的稚气模样还一直存在自己的脑海里,没想到这一转眼,她的心肝宝贝便已长成了。

吴氏则是面『色』晦暗不明地看了霁欢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大小姐果真是气质出众,这如此挑人的『色』都能压得住。”

宁氏嫉妒地附和道:“是呀,真是没想到大小姐的身材还真是极好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赏菊宴(四) 李霁含在一旁瞧着,掩在宽大袖子的手紧握成拳,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嫉恨。

凭什么,凭什么她每次都能轻易夺得别人的关注

霁欢粉面含羞地微垂首,还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紧贴曲线的粉裙,讷讷地道了声:“这会不会不太适宜呐?”

总觉着好似有些太过暴『露』了

杨氏则是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不以为意地道:“这有什么,欢儿正值大好年华,且又是在那百花齐放的赏菊宴中,偶尔穿得不一样些也无妨。”

“可不就是嘛,”宁氏呷了口茶,涂满蔻丹的纤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媚眼如丝地道:“若是大小姐穿这件淡粉『色』的裙儿去到那赏菊宴,妾身觉着定会艳压群芳,让众人的眼光都黏在你身上,移都移不开哩!”

吴氏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也掩去了面上的不快,柔声道:“我看咱们府上的姑娘们一个个的都比花儿娇,比起别些个官家小姐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女眷们你一嘴我一句地笑着讨论着,整个前厅被那莺莺笑语给充斥着,展现出一派和谐至极的状态。

“哼!”李霁雅坐在一旁再也听不下去,脸上恼怒与难堪交织着,恨恨地说了句:“霁雅讨厌你们!”

说完便在众人惊诧的视线下提着那不合身的裙摆奔出了前厅。

“雅儿!”宁氏见状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来,企图追过去,却被一旁的吴氏拉住了。

吴氏安抚地拍拍她的手,道:“宁妹妹不要着急,我看三小姐还是小孩子心『性』,气过了也就好了。”

“你,去看看三小姐。”说着又叮嘱了低着头站在身后的丫鬟一句,摆摆手让她去追李霁雅。

那低着头的丫鬟低声应了,也跟着急匆匆地出去了。

宁氏眼里噙着点点晶莹,攥着锦帕的手不断地拭着眼角,哽咽地道:“都怪我,定是我方才说的话太重了才会这样”

“妹妹也太过自责了,”杨氏走到她身边,搂了搂她肩,温声劝道:“霁雅年纪还小,等她冷静下来定会想清楚的。”

宁氏越想越伤心,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呜的一声便哭倒在杨氏的怀里。

霁欢在一边看着悲痛欲绝的三姨娘,眼底划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精光,淡声开口道:“这样罢,霁欢作为长姐有责任去与雅妹妹沟通一下,让我去瞧瞧罢。”

宁氏泪眼婆娑地瞪了她一眼,忿忿地说了句:“不要你管!若不是你说什么让妹妹们先选,雅儿又怎会如此!”

杨氏眉心微蹙地开口道:“宁妹妹,这事并不怪欢儿,你莫要迁怒于人。”

“三姨娘说得有理,确实是霁欢考虑不周了,”霁欢面上丝毫没有怒『色』,而是敛下眉眼异常乖巧地听着:“还望三姨娘莫要放在心上才是。”

吴氏坐在一边冷眼瞧着她,心道这小妮子倒是演的一手好戏,给了个巴掌又赏颗甜枣

“不如这样罢,让含儿去瞧瞧雅妹妹。”这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李霁含开口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赏菊宴(五) 霁欢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几不可查地翘了翘,语气却带着几分犹豫道:“这可是这会不会太麻烦含妹妹了?毕竟也不是含妹妹的错”

“都是自家姊妹,何必分得这么清。”李霁含立即故作体贴地拍了拍霁欢的手背,笑『吟』『吟』地望着她,一副姊妹情深的模样。

霁欢闻言挑了挑眉,瞥了眼那覆在她手背上的葇夷,轻笑了声:“那便谢谢含妹妹了,还是你最贴心懂事。”

李霁含笑着点了点头,又朝杨氏她们福了福身才迈出前厅的门去追李霁雅。

霁欢等人目送着她离去后,宁氏擦了擦泛红的眼角感慨道:“这二小姐可真是乖巧懂事得紧呐,吴姐姐果真是管教有方。”

吴氏听了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温柔地将茶盅递给她,道:“这不过是一些最基本的规矩罢了,不值一提。”

霁欢看着吴氏两人你来我往地称赞着,眼看就要没完没了了,心中不免有些厌烦,便偏头朝立在一旁的紫菱道:“紫菱,我有些乏了,先回去罢。”

接着又转头朝母亲杨氏她们欠了欠身,温软地道了声:“母亲,姨娘们,既然我和妹妹们都已挑好了衣裳,若是没有别的事,霁欢就先回房了。”

杨氏颔首:“也好,今日大家也累了,巧云,咱们也回去罢。”

巧云低应了声,便搀着杨氏离去了。

霁欢主仆二人紧跟其后,刚迈出前厅一步,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吩咐了一句那拿衣裳来的婢子:“对了,剩下的几件衣裳先送去二小姐和三小姐房里罢,让她们再挑一件,挑剩的再送到本小姐房里。”

“是。”送衣婢子低着头,忙应了声。

霁欢满意地点点头,走出了前厅。

宁氏等她走远了才一脸愤愤道:“装模作样!”

“妹妹稍安勿躁,”吴氏在一旁假意安抚着,轻声道:“不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若想要她不痛快还不简单么”

宁氏犹疑地望了她一眼,忍不住问道:“哦?姐姐此话怎讲?”

吴氏唇角噙着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凑近与她咕哝了几句。

宁氏听了先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也诡异地笑开了。

霁欢一回到屋,便将那厚重的鹤氅迫不及待脱下,随手搭在架上后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哎,可算回来了。”

跟在后头进屋的紫菱朝掌心呵了口热气,感慨道:“外头可真是太冷了。”

“再冷也冷不过那人心。”霁欢三下五除二地将身上的外衣褪去,只着那薄薄的中衣在烧着地龙的屋里走来走去,抱了床榻上的一床被褥放在厅里的罗汉床上,舒适地往那床上一躺,悠悠地道。

紫菱帮她倒了杯热茶,斜了她一眼,嗔道:“小姐今日也太不给霁含小姐她们面子了。”

“啧,谁让她们每天都拿本小姐说道,不就来迟了这么不过一刻半刻,便在那儿吵吵嚷嚷的着实令人心烦,”霁欢半阖着眼,懒洋洋地斜靠在那垫了好几个软垫的床背上,接过茶盅呷了口,不以为意地道:“我看哪,她们怕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需要我提点一下才能忆起来。”

紫菱这头正俯身将她随意丢在架上及地毯上的衣裳都一一拾起,又仔细地一件件叠好放在一旁,才没好气地咕哝了句:“小姐这是故意耍着紫菱玩儿呢?好好的衣裳就这么随便丢在地上”

霁欢则装聋作哑地打了个呵欠,将那被褥一盖便装作熟睡的模样,还时不时地发出几声鼾声。

紫菱看着此时孩子气的小姐,无奈地摇了摇头:“那紫菱就将今晚赴宴的衣裳放在那炕几上了?”

可惜霁欢依旧紧闭着眼,大有一副“无事不要叨扰”的赖皮模样。

紫菱没辙,只能叹了口气,自行将她的衣物放妥,又朝那床上装睡的主子偷偷做了个鬼脸,才轻手轻脚地将门合拢了。

霁欢闭着眼竖耳倾听屋内的动静,发现紫菱好像已经出了内屋,才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呼,跟那些个魑魅魍魉周旋了一番已是耗费了不少心力,倘若回来再被紫菱唠叨一回,她怕不是只剩下半条小命去赴那赏菊宴

这么想着,眼皮越来越重,思绪也不自觉地渐渐飘远

霁欢眼皮颤了颤,那被褥压在身上重得很,脸颊也被屋内的地龙热度烧得烫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屋内也只余下摆在炕几上的一盏昏暗的烛灯。

“紫菱?”她小声地咕哝了句。

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霁欢挣扎着将裹在身上的被褥掀开,赤着一双嫩白玉足下地,撩开隔断珠帘,扬声道:“紫菱。”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吱呀”一声门便开了。

“诶!小姐醒了?”紫菱在外头应了句,匆匆忙忙地进屋,又手脚利落地将门给拢上了,一眼瞧见自家小姐正光着脚踩在地上,纵然有厚『毛』毯铺着和烧着地龙,但也免不了会冻着,怒火顿时涌上心头,叉着腰柳眉倒竖地道:“小姐怎的不穿鞋便下地了?”

霁欢闻言蜷了蜷那圆润的脚指头,眼珠子一转便转开话题地道:“对了,现在什么时辰了?我怎的瞧天『色』都全黑了?”

紫菱一边气冲冲地将她往里屋推,一边道:“已经酉时一刻了。估『摸』着是天冷了,这日头也短,所以瞧着才像日暮”

“哦,”霁欢笑嘻嘻地应着,“那咱们是不是该梳妆打扮了?”

紫菱睨了一眼自家没个正形的主子,没好气地道:“那是自然,紫菱瞧着小姐睡得可香了,半点儿没有别些个官家小姐那般紧张”

“急什么,”霁欢老神在在地被她拉着走,不以为意地嘟囔了句:“又不是什么选秀”

紫菱立即驳道:“这可不就是选秀嘛,我的傻小姐呐,您以为那些闺秀们一个个挤破了头是为了太后娘娘那块匾额么?您可太天真了,人家都是为了能在皇上面前『露』个脸哩!”

霁欢听了眸光一闪,顿时不做声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赏菊宴(六) 紫菱将她拉到梳妆台前,一边替她挽着发髻一边碎碎念道:“小姐想挽个什么样的发髻呢?不如飞仙髻好么?”

“你看着来罢,”霁欢打了个呵欠,一副随意她摆弄的模样,“反正弄得好看些就行,不过不要太隆重了”

紫菱嗔了她一眼,手上利落地帮她绾着发,眼睛还不忘同时扫了几眼那一锦盒的钗子花钿,心里开始构画挑选了起来。

“啊!是了!”紫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手中绾了一半的发,匆忙地从那上了锁的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极为精致的雕花木盒,放在霁欢眼前,笑道:“紫菱差点就忘了,之前夫人交与紫菱的一副头面,说是专门为小姐去赏菊宴找匠人打的。”

霁欢闻言怔了怔,抬手打开了盒子。

只见那盒子里静静地放着一套翡翠镶嵌粉珍珠的头面,那翡翠鲜艳欲滴的成『色』让人一瞧便知道不是凡品,若是单单只有翡翠的话不免会让人觉得有些不符合霁欢年纪的老气,可若添上那少见的饱满粉珠做点缀,则是糅合得刚刚好,既不失华贵又带着点少女的俏皮。

“哇,这套头面实在是太好看了”紫菱被那翡翠晃了眼,惊叹道。

霁欢心中涌起一阵欢喜与感动,自己还以为母亲不会在意这些,没想到心细如发的她竟早早地便为她打算好了。

紫菱手上动作不停地为她挽着发,笑『吟』『吟』地望着铜镜中一脸动容的自家小姐,道:“夫人真是太有心了,正好能配上您今早挑的那套淡粉『色』月裙哩。”

霁欢“嗯”了一声,敛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了!”紫菱满意地瞧了瞧自己绾的发,再从梳妆台的木盒里仔细地挑选了一支翡翠镶嵌粉珍珠的步摇,斜斜地『插』在霁欢如云般浓密的乌发上,随着她螓首微摇,发上的步摇也跟着发出“叮叮”的清脆琳琅声。

她随即又转向不远处的炕几,拿起那之前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过来,展开一瞧,惊愕地呼道:“这是怎么回事?!”

霁欢被她那声惊呼吓了一跳,蹙着眉转头看向她,问道:“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小姐不知怎的,您那套淡粉月裙的裙摆上破了。”紫菱一副要哭的模样望着她,嗫嚅着回道。

霁欢闻言目光一凛,顺着视线望去,果不其然,今早穿上还好好的裙儿,现如今那裙摆上竟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破洞!

“可曾见到有人在我睡觉的时候进来?”霁欢眼底泛起一丝冷意,抿了抿唇道。

紫菱踌躇了一会儿,细声答道:“紫菱那段时间喝了杯茶后不知为何眼困得紧,就不小心睡了一会儿”

霁欢敛下眉眼沉『吟』了一会儿,知晓这件事定不是巧合这么简单,但由于时间紧急根本来不及去细查,便抬首吩咐道:“去,给我拿针线盒过来。”

“咦?”紫菱疑『惑』地看向她,但还是依言去拿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赏菊宴(七) “大小姐,您可终于来了,可得赶紧上车,不然就赶不及赴宴了。”一辆做工精巧的马车停在李府大门前,车旁站着的马夫一见霁欢的身影闪出大门,便着急地呐喊道。

霁欢主仆二人不由得加快了步子,特别是紫菱,三步并作两步地急急走到那马车边上,拉开一半帘子等着霁欢上车。

霁欢拢了拢身上披的莹白『色』团云纹鹤氅,由紫菱搀扶着上了车。

“欢姐姐可终于来了。”霁欢一上车便听见李霁雅怪里怪气的声音响起。

她抬眸一瞧,宽敞的车厢里分别坐着李霁含、李霁雅等主仆四人,四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刚上车的她们,特别是坐在右侧的李霁含,一张我见犹怜的小脸上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仿佛在等着她出丑似的。

霁欢则是恍若未闻地微弓着身径自坐在了李霁含和李霁雅的中间,面上一派平静无波地直视前方,好似这偌大的车厢只留她一人,而方才李霁雅带着挑衅的话语就像恼人至极的蚊虫在耳旁萦绕,不值一提。

“欢姐姐这是听不见我说话么?”李霁雅见状气得咬牙,一张口便忘了规矩,语气极冲地朝霁欢道。

霁欢原本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她在耳边一直说个没完,心中涌起一阵烦躁,便扫了她一眼:“雅妹妹这是出了府才不到半刻,便已忘了这府里的规矩?还要姐姐我再教教你如何做一个称职的妹妹么?倘若做不到,那便趁早回去罢,免得丢了爹爹的脸,也丢了大学士府的脸。”

李霁雅面红耳赤地动了动唇,想要反驳些什么却被她不怒自威的神情给慑住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便作罢。

坐在霁欢另一边的李霁含暗暗看了许久的好戏,见快要散场时立即『插』话道:“好了,大家都是姊妹,出了府便要同一条心才是,欢姐姐你说是吗?”

霁欢睨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凉声道:“是啊。”

李霁含不知为何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稳住了心绪后才柔声地扯开了话题:“对了,大娘还有母亲他们在前面一辆马车上,估『摸』着这时候也快到了。”

“啧,若不是为了等某些人,咱们也不用耽搁如此之久”才沉寂不到半刻的李霁雅听了忍不住低声咕哝了句,还不忘看了眼此时正闭着眼在闭目养神的霁欢。

霁欢眉心动了动,没有睁眼。

李霁含瞥了眼无动于衷的霁欢,心里顿觉无趣,可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迫不及待的兴奋。

李霁欢,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马车驶到目的地时,已是戌时三刻。

今年的赏菊宴是由京城罗家所承办。罗家是当今除了王家、李家、兰家、林家外最受瞩目的世家,当家的是自祖上以来便承袭赫赫战功的骠骑大将军罗颛,与那铁骑大将军林健彪齐名,被称为承宋国两大铁血武将。

可也巧得很,罗家与林家在先帝还在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得十分不对付,哪怕是因为一件政事的意见相左都能在朝堂上吵得天翻地覆,令先帝头疼不已,可又责罚不得,毕竟是两大古老的显赫世家,加上又有无数军功傍身,实在是两块硬骨头,咬不得,碰不得。

先帝故去后,刘弘渊对于这两家则是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自流措施,说白了只要不闹上朝堂,随他们打个头破血流

说起这罗家就不得不说现如今的主母,也就是罗颛的夫人——那是先帝的胞妹,当今皇上的嫡亲姑母,又安公主刘初容。

当年先帝是想将她许配给林健彪,毕竟林健彪的父亲在先帝跟前还是圆滑一些,因此相较于罗颛那刚正不阿的父亲而言,自然是更偏向于林家。

可又安公主是个傲骨铮铮的铁娘子,因为偶然一次宫宴碰见了当时风华正茂的罗颛,便顺其自然地一见倾心了,之后在她那皇帝哥哥面前直言不讳地说除了嫁作罗家『妇』外不做他想。

先帝被她磨得实在没辙,只好亲自赐婚。听那京城的老百姓回忆,又安公主与骠骑大将军喜结连理那日,整座京城上空都布满了绚烂烟火,那红妆十里的壮观场面更是让见到的人终身难忘

嫁入罗家后,她与罗颛两人琴瑟和鸣,日子过得恩爱美满不说,更令人惊诧的是那罗大将军为了表示对爱妻的尊重,府里除了婢子外,各大院子都是空置在那里,数十年来没有抬一房姨娘进门,这种空前绝后的行为让百姓们津津乐道之余又生起了对罗将军的敬佩之情,他与又安公主的姻缘也自此成为了流传京城的一段佳话。

可见这罗夫人的御夫手段也不是一般高呐

待马车停稳后,紫菱便先跳下了车,一手撩开帘子一手搀着霁欢下来,李霁含她们也紧跟其后。

“霁欢!”一道娇俏活泼的女声蓦然响起。

霁欢由紫菱搀着下了车,一听这熟悉至极的女声便抬首一瞧,原来是王霜影。

王霜影提着有些繁重的裙摆朝她走来,笑意盈盈地挽过她的手,揶揄地道了句:“霁欢今日美得可是差点让我认不出了哩!”

霁欢穿的是今早挑选的那条淡粉绣梅月裙,发上只斜『插』着一支翡翠粉珠步摇,脖颈上还戴着一条同『色』的翡翠嵌粉珠链子,衬得她的肤『色』赛雪不说还添了几分不同于穿金戴银的雅致。而因顾虑到如今已入了冬,又是晚上,外边便又披了件莹白『色』团云纹鹤氅,虽裹住了她曲线美好的身材,可也增了一丝官家千金应有的华贵之气。

王霜影瞧着她那略施粉黛的娇艳小脸,忍不住勾了一下她的下巴,故作轻佻地道了句:“这是哪家的小娘子,怎生得如此之好?”

“我看这眼前若说是哪个小娘子最美,”霁欢清亮的眸子提溜一转,压住了眼角的潋滟光华,也毫不逊『色』地搂过她,笑嘻嘻地回了句:“非‘本公子’怀里的美人儿莫属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赏菊宴(八) 看得出来今日王霜影也是经过了一番仔细打扮的。只见她穿着一件杏黄底软缎斜襟袄子,下身配的是同『色』镶边如意纹洋绉裙,发上戴的头面则是汉白玉包金钿花,整个人显得娇俏动人不说,还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妩媚与端庄。

两人就这么站在人来人往的罗府大门前,旁若无人地互相拉着说起了悄悄话,不时还娇笑几声,终于惹得有人不满开口了。

“这位就是尚书府的王小姐罢?实在是久仰大名了。”站在霁欢身后的李霁含再也看不下去,找准一个时机笑『吟』『吟』地道。

王霜影原本伏在霁欢耳边说着什么,听到了李霁含的声音后动作滞了滞,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与霁欢说笑了起来。

李霁含见状面上有些挂不住,扯出了一个极勉强的笑意,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绞紧了帕子。

“霜影,这些是我的庶妹,”霁欢不经意地瞥了眼她与一脸嫉恨的李霁雅,淡淡地介绍道:“霁含,霁雅。”

王霜影这才抬起首随意地看了两眼她们,不冷不热地应了句:“嗯,没有霁欢好看。”

李霁含面上仅存的笑意彻底消失殆尽:“”

李霁雅则是忿忿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丫鬟给赶紧拦住了。

霁欢嗔了王霜影一眼,心里倒是一暖。

霜影这丫头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实则细心得很,一眼就能察觉出李霁含她们的不善,想必她刚才那一呛让李霁含、李霁雅心中不爽得很

“好了,赏菊宴快开始了,咱们赶紧进去罢。”王霜影笑嘻嘻地扯着霁欢就要往罗府里走。

霁欢无奈地被她牵着,还不忘回头嘱咐了声那些个庶妹们:“你们也赶紧跟上,免得到时候进去人太多找不着北了。”

李霁含虽心中有积怨,但权衡再三还是识时务地点了点头,跟了上去,而李霁雅则是不情不愿地站在原地,硬是被贴身丫鬟边拉边哄才愿意跟上。

“各位小姐们请出示一下请帖。”站在罗府门口迎宾的中年男子朝霁欢她们作了一揖,谦恭地道。

王霜影睨了他一眼,才偏头问了句跟来的丫鬟:“收到的请帖在哪儿?”

丫鬟小心翼翼地从袖里掏出一张信笺状的还印着罗府印章的纸,递给了王霜影。

“喏,”王霜影不以为意地接过,转而递给了那管家模样的男子。

霁欢也跟着接过了紫菱递的请帖,交给了那人。

男子双手接过后仔细瞧了眼,躬着身愈发恭敬地道:“原来是王尚书和李大学士的千金,方才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小姐们恕罪。”

这不是明摆着狗眼看人低么?王霜影闻言憋不住了,刚想要说他几句,却被一双葇夷给扯住了衣袖:“劳烦您了。”

男子抬首望向那声音的主人,只见霁欢唇角挂着一丝亲和有礼的笑意,半点没有官家小姐的那些个架子,不由得心生好感,态度也殷勤了些:“王小姐、李小姐,里边请!”

王霜影不由得讶异地瞧了眼她,一股佩服之情油然而生。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赏菊宴(九) 她知道依霁欢的聪明才智,定是能感觉到那奴才仗势欺人的可恨嘴脸,可她非但没有摆出一副官家小姐的架子不说,面上还依旧保持着和煦笑意,是不在不得不让人叹服

“霜影,还愣着做什么?快些走罢。”霁欢走了几步发现王霜影还未跟上,便回过头浅笑着催促道。

王霜影被她那忽然的回眸一笑给『迷』得失了神,微张着口,喃喃地道了句:“霁欢今儿我总算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美人了。”

霁欢眨了眨眼,秋水般莹润的眸子潋滟动人,她无奈又折回来拉过王霜影的手,边走边揶揄地道:“你这堂堂尚书府的大小姐,何等美人没见过?可少取笑我了”

“这你就不懂了,”王霜影笑嘻嘻地紧贴着她走,一副十分内行的样子道:“这世间的美人呐,多是美在皮相,可这再美的皮相终会有看腻的一日,那些个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则不一样,她们与这尘世中的普通美貌女子的区别之处就是骨相,老话说得好,美人在骨不在皮哩”

她在霁欢身上就尤为清晰地感受到,若单从霁欢的长相来论,的确是个清秀佳人不错。一双凤眸像是含着一汪秋水,小巧精致的鼻子,饱满的菱唇,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衬得肤白胜雪,五官整体看来也和谐至极,但这也与这世间一般的美人无甚差别。

可唯独让人难忘的是霁欢身上散发的独特气质,并不完全像一般的大家闺秀,总是千篇一律的娇柔温婉,反倒是在某些时刻能看到她身上显『露』出浑然天成的华贵气息,甚至还有一丝不输男子的铿锵

“好了好了,你这小嘴儿甜得像抹了蜜似的,”霁欢挑了挑眼角,忍不住抬手捏了一把王霜影白嫩的脸颊:“可惜你不是男儿身,不然我都要非君不嫁了”

王霜影被她的话逗笑了,刚要弯弯嘴角就被她扯住了一边脸,只能咧着嘴求饶:“霁欢姑『奶』『奶』,求您饶了‘小少爷’我一命罢”

霁欢忍不住扬了扬唇角,嘴上还是毫不留情地道:“就该让你长长记『性』,别老是一天到晚地想打趣我。”

两人嬉笑着迈进了罗府大门,霁欢便听到有人再唤她的名字——

“欢儿。”

霁欢抬眸一看,原来是母亲杨氏。

杨氏与吴氏她们站在不远处的曲廊上,正在与别些个赴宴的官夫人们寒暄,正巧看见了她走进来,便含笑招招手,想要唤她过来。

霁欢眸光一闪,便款款地走向她们。

“母亲,各位夫人们。”霁欢敛着眸朝杨氏她们福了福身,礼数周全地问好道。

“哟,这便是李大学士的嫡小姐罢?”其中一个穿着荔枝红掐牙丝缎裙的中年美贵『妇』笑『吟』『吟』地看着她,道。

“这模样生得可真是好呀。”与她站在一起的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也感慨了句,“应是继承了李大学士和李夫人的长处哩。”

“正是小女。”霁欢抬起头,一副乖巧的模样回道:“夫人们谬赞了。”

杨氏听了也只是浅浅一笑,温婉地回了句:“欢儿,这两位是兰府的兰夫人及城东徐府的徐夫人。”

霁欢点点头,表示知晓了,她眼角余光几不可查地打量了一下方才先开口的那位,原来就是兰梦烟的母亲。

看起来风韵犹存,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

当然,在忽视那双也在同时打量着她的精明眸子的前提下。

霁欢嘴角翘了翘,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语气娇软地问道:“兰夫人莫不是梦烟姐姐的母亲么?”

兰夫人先是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面上又摆出一副得体笑意:“正是,李小姐还与我家梦烟识得?”

“这说来话长了,”霁欢一脸惊喜地点了点头,还特意补充了句:“我与梦烟姐姐也算是一见如故哩!”

在一旁一直没有作声的宁氏厌恶地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插』了句:“大小姐可真是长袖善舞,善于社交得紧呐”

杨氏闻言脸『色』一僵,忍不住低斥了她一声:“宁妹妹,休要胡言。”

“是呀,宁妹妹,你说话可要小心些,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李府的女儿喜欢攀关系呢”吴氏也柔声地『插』了句,看似是在帮霁欢说话,可这话一出难免会让兰夫人她们多想。

“三姨娘这话可真是不妥,”霁欢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脆声道:“我与梦烟姐姐只是在绣馆偶然遇见,说了两句话罢了,怎的到你口中变成了攀附之人?”

此话一出兰夫人等人的视线便聚到了宁氏的身上,眼底还划过一丝打量。

霁欢这一句话不但透『露』了宁氏的低贱身份还倒打了一耙,不过是个小小的姨娘,竟敢逾矩讽刺嫡小姐,这未免会给旁人一种刁蛮无礼的印象,一旦这印象形成,再加上霁欢并没有一丝盛气凌人的回答,孰对孰错便一目了然了。

宁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些恼怒地道:“妾身可不敢这么说”

“李夫人,我看您这府上的姨娘可是嚣张得紧呐。”兰夫人睨了宁氏一眼,勾了勾唇道。

这李府的三姨娘长得一张狐媚子的脸不说,『性』子还如此刁钻,真是让人看了便光火

杨氏面上有些挂不住,柔弱的身躯几不可闻地颤了颤,但还是努力维持主母的形象,扯出一抹有些勉强的笑意回道:“多谢兰夫人的指教,都怪妾身平日里太纵着她们了,出到外头便有些没有规矩了,待回到府上一定好好管教”

这下宁氏的脸彻底地白了,慌不择言地道:“妾身、妾身知错了,还望各位夫人莫要与妾身计较”

站在兰夫人旁边的徐夫人冷笑了声,幽幽开口道:“就你这等低贱身份也配与我们说道,真是可笑至极,你应该庆幸你家夫人菩萨心肠,若是到了本夫人的府上那就不是简单的管教了。”

宁氏吓得脸上血『色』尽失,只能无助地望了眼杨氏,可杨氏此刻却没有看她,一副恍若未闻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赏菊宴(十) “各位夫人,时辰不早了,我家夫人请大家移步到后院里赏菊。”就在霁欢这里的气氛有些僵持时,从曲廊右侧的石阶上走上来一个蓝衣婢子,她低着头恭敬地朝她们躬了躬身,轻声细语地道。

霁欢闻言噙着一抹甜笑,对母亲她们道:“母亲还有兰夫人、徐夫人,咱们快走罢,可莫要让罗夫人她们久等了哩!”

她这一遍叫下来每个人都妥帖地点了点头,除了吴氏和宁氏。

唯独没有唤她们,这也明里暗里地表明了她对她们的不屑,连句称呼都不愿叫。

吴氏唇抿了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宁氏则还沉浸在方才的窘迫中,并没有在意这些。

“李小姐可真是个蕙质兰心的妙人儿,”兰夫人则是不由得多看了霁欢一眼,面『色』也缓了缓,开口道:“咱们快些走罢。”

杨氏应了声,便与兰夫人和徐夫人走在前头,后面跟着吴氏她们,霁欢故意落下几步,走到吴氏边上,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了一句:“二姨娘今夜还是老实些好。”

吴氏闻言身子一僵,面上则是努力维持着淡定,也用同等的音量回了她一句:“妾身不知大小姐指的是什么。”

霁欢看了她一眼,勾唇一笑,再也没有言语。

吴氏则眼观鼻鼻观心地走着,只是那掩在宽大袖里的手紧紧地攥着锦帕,手心里也不由得微微出了薄汗。

李霁欢怎么会知道一定是故意诈她的。

就这样,一行人心思各异地由那罗府的婢子领着,到了罗府的后院。

霁欢跟在后头饶有兴致地到处张望了一下,发现这罗府的家主虽是个糙汉子,可这主母又安公主却也是有几分巧思的。

沿着这九曲回廊往下走,到了一处别致的后花园里。

那花园望进去此时金黄璀璨,从外头的路开始便摆满了一盆盆开得正盛的金菊,走进花园更是置身于菊海中,花园正中间有一处八角凉亭,乐师们有的靠在那栏杆上吹着箫,有的随意地席地而坐奏着琴,整个花园上空飘扬着阵阵动人乐声,配上那一轮弯弯明月,真是良辰美景,让人在恍然间差些误以为是撞进了什么仙境

花园里三三两两站着在赏菊的夫人小姐们,个个今日打扮得人比花娇,抬眼随便望去便是一道赏心悦目的景『色』。

霁欢她们款款地走进花园,迎面便看见了与她分别不久的王霜影。

“霁欢!”王霜影笑着朝她走来。

“这位小姐是?”走在前面的兰夫人她们好奇地看了眼王霜影,问道。

王霜影这时也看见了站在霁欢面前的『妇』人们,心道毕竟是在府外,还是守些规矩好,不然又要被母亲扯着耳朵骂了

“小女王霜影,各位夫人们好。”王霜影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一脸笑『吟』『吟』地回道。

兰夫人瞧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心下了然,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道:“原来是王尚书家的,还真是个活泼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赏菊宴(十一) 王霜影闻言朝她乖巧地笑了笑,目光却望向了站在她们背后的霁欢。

“霜影,这是家母,”霁欢了然,上前两步给她逐个介绍道:“这位是兰夫人,旁边的这位则是徐夫人,还有后头的那两位便是我的二姨娘、三姨娘。”

王霜影若有所思地瞧了眼吴氏和宁氏:那如此说来这便是方才霁欢那两个讨人厌庶妹的母亲喽?

吴氏敛眸站在杨氏身后,倒是显得低调,而宁氏经过了刚才的教训后,是半句话也不敢多说。

“久闻王小姐大名了,”杨氏在一旁柔声开口了:“一直听欢儿说起,可惜没有机会能见到,今日一见果真如欢儿所说,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王霜影唇角的笑容越发大了,眉眼弯弯还『露』出了一对极讨喜的梨涡,只见她立刻像嘴抹了蜜似的回道:“这定是霁欢的母亲罢?若是霁欢不说,霜影险些还以为是她的姐姐哩!”

杨氏被她逗乐了,以帕掩口笑着道:“好好好,没想到一向严肃的王尚书家竟教出了这么个活宝,实在是有福了。”

她此话一出,一旁的兰夫人她们也跟着笑了,特别是那『性』子直爽的徐夫人,更是连声叹道:“还真是羡慕王夫人,有这么个漂亮又会说话的女儿”

“各位夫人谬赞了,”王霜影调皮地吐吐舌头,继而张望了下四周,朝她们神秘地嘘了一声:“若是被我母亲看见了,又要说我满嘴胡言呢。”

霁欢在一边看着耍宝的她逗得这些看着便不好相与的『妇』人眉开眼笑,心里不免叹了声: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呐,霜影这丫头倒是在这些母亲级人物里吃得开

正当她们聊得起劲,不远处一位穿着棕底镶边合欢花纹羽裙的中年贵『妇』朝这边缓缓走来。她头上的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莲步轻移而轻晃着,一双洞察人心的凤眸此时含着浅浅笑意,待她走近后,兰夫人等人立即朝她欠了欠身,语气里含着一丝恭敬:“公主。”

原来这就是今日赏菊宴的主办人,罗府的主母也是承宋国的公主——又安。

霁欢她们也紧跟着福了福身。

“都不必多礼,”中年美『妇』笑盈盈地摆摆手,不拘小节地道:“还是叫本宫罗夫人比较好。”

兰夫人笑着站直身道:“这怎么行,怎么说您也是当今皇上的姑母,规矩还是不能坏的。”

徐夫人也跟着附和:“是呀,这公主的名号应是在罗夫人前才是”

又安公主闻言面上笑意淡了几分,悠悠地回道:“哦?本宫可不这么认为。嫁与我家夫君本宫一点也不觉着是什么有辱皇室名声的事,相反,本宫还骄傲得紧,所以以后各位夫人还是叫本宫罗夫人罢。”

“是。”兰夫人等人听了只能讪讪地笑应了声。

“扑哧——”

这声忍俊不禁的笑声在这有些僵持的氛围中显得尤为突兀。

又安公主抬眸望了眼声音源头,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后边低着头,身子还微微颤动的霁欢。

“你,”她挑了挑眼角,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地道了句:“给本宫抬起头来。”

霁欢闻言喏喏地抬起头,一脸惊惶地看向她。

“方才可是你在笑?”又安公主犀利的眸光从头到脚打量了下霁欢,唇角翘了翘,饶有兴致地问道。

霁欢先是一副不知所措地半跪在地上,而后声音带着些许慌『乱』地回道:“公、夫人恕罪,霁欢知错了”

杨氏也有些惊慌地跟着跪下,替霁欢求情道:“夫人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女一回罢。”

自家主母和嫡小姐都跪下了,当姨娘的自然也不能免礼,吴氏和宁氏再怎的不情愿也只能跟着跪下。

又安公主瞧着这忽然跪倒一行人的场面越发觉着有趣,凉凉地道了句:“你们二话不说先跪下又是什么意思?在你们眼中,本宫就是这等残暴之人?”

杨氏跪在地上姿态越发低了。

“罗夫人,您不是想知道方才小女在笑什么吗?”霁欢敛着眸,语调恢复了平稳。

又安公主将视线移到了她身上:“说来听听。”

霁欢听出她的语气里没有怒意,才更加放心地道:“霁欢斗胆,方才是被夫人说起自家夫君时的恋慕模样给逗笑了”

“大胆!”站在又安公主身后的贴身丫鬟呵斥了声,“公主是何等身份,岂能由你随意调笑?”

又安公主抬手止住丫鬟,眼底眸光微闪,悠悠地道:“哦?这又有什么好笑之处么?”

“夫人息怒,”霁欢虽低着头,可语气却一改方才的慌『乱』,不卑不亢地补充道:“霁欢是被夫人与罗将军数十年如一日的夫妻恩爱给打动了,想着倘若霁欢以后也能遇上个这样好的郎君该有多好,想想那美好的场景便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霁欢此话一出,气氛便更加静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霁欢心中的笃定有些动摇时,头顶传来了女子爽朗的笑声。

“你这鬼丫头有点意思,”又安公主笑得用帕子拭了拭眼角,语气染上了几分愉悦,“起来罢,你是哪家的姑娘,倒是个机灵鬼。”

霁欢这才暗自松了口气,低应了一声才扶着母亲起身。

她站起身后不急不缓地理了理衣裳,面上噙着一抹甜笑回道:“小女李霁欢,家父是李和安。”

“哦,原来是李大学士的闺女,”又安公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笑着道:“本宫记住你了。”

在一旁看好戏的兰夫人没想到霁欢不但能化险为夷,最后还博得了又安公主的欢心,惊讶地看了眼她,随即敛起了眼底的暗芒:这丫头倒是梦烟的劲敌

“公主,”站在又安公主身后的丫鬟伏在其耳边轻声地道:“时辰差不多了,是时候开始才艺比试了”

又安公主望了眼天『色』,颔首道:“知道了。”

“好了,各位夫人、小姐,”又安公主被刚才霁欢的讨巧给逗得心情不错,唇角微扬地道:“请移步到花园里罢,才艺比试快开始了,小姐们也赶紧做准备才是。”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赏菊宴(十二) 杨氏她们应了一声便跟在又安公主的后面进了后花园。

留下的霁欢和王霜影则是由她的贴身丫鬟领着去另一处不远的厢房做稍后才艺比试的准备。

“霁欢,方才可真是吓坏我了”王霜影瞥了眼走在前头的领路丫鬟,故意放慢了步子,凑到霁欢耳边轻声道。

霁欢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用几不可闻的音量回道:“嘘,待会儿再细说。”

“两位小姐,可否走快些?”领路丫鬟微偏过头,神『色』有些不耐地催促道:“别些个小姐们都已经在房里准备了。”

霁欢唇角翘了翘,温声回道:“劳烦这位姐姐了。”

王霜影则是圆眸微瞪,刚想要发作却被霁欢用手扯了扯衣袖,只能撇撇嘴作罢。

约莫走了半刻钟,穿过一条幽深的曲径便到了一间雅致气派的厢房。

“两位小姐,再过一会儿会有嬷嬷来领你们到比试的台子,您们先在这儿稍作休息。”领路丫鬟将厢房的门推开,示意霁欢她们可以进去了。

霁欢颔首,挽着王霜影便款款走进了厢房。

这间厢房里头四面宽敞明亮,不像往常的厢房里摆满了各种盆景和字画装饰,整间厢房只有十余张梨花木的小几摆在正中,每张小几上还贴心地配上一套粉彩茶具和一碟茶点供闺秀们休憩饮茶用,配上外边那秋蝉不时鸣两声,倒是个难得清幽之处。

那丫鬟说得果然不假,除了她和王霜影外,其他闺秀好似都已早早到齐。

霁欢一眼便看到了最惹人注目的兰梦烟。她径自一人坐在正中的梨花木矮几前,恍若无人地专注练着书法,而她的四周则围了三两个打扮秀致娇俏的闺秀,其中一人霁欢识得,应是那与兰夫人十分交好的城东徐夫人的嫡女,徐雪薇。

霁欢对她的印象极淡,只是记得前世的赏菊宴除了兰梦烟夺魁之外,第二便是她。

今日这么仔细一瞧,桃面粉腮,一双水眸盈盈,倒是长得还不错。似乎因为两人母亲的缘故,她与兰梦烟倒是走得近,看起来也是个识时务的人儿,知道自己的家世与兰家还是有些距离,故在今日这般重要的场合也只是选了一身鹅黄『色』滚边淡雅纱裙,不但没有压过兰梦烟的风头还保留自己小家碧玉的特『色』着实有趣得紧。

那些闺秀们见到有人进来了,不由得抬首往大门口方向望去。

“抱歉,霁欢来晚了。”霁欢落落大方地朝她们点头示意了一下,笑『吟』『吟』地首先开口。

其中一个身着暗红『色』祥云浣花裙的女子在一旁抚着琴,好奇地问道:“不知妹妹是哪家的闺秀?”

霁欢一派温和有礼地回道:“家父是李和安。”

女子顿悟:“哦,妹妹原来是李大学士的闺女呐”

另一位穿着一身豆绿镶边锦裙的女子『插』话道:“那李小姐旁边的这位是?”

“王霜影。”与霁欢站在一起的王霜影淡淡地扫了一圈屋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闺秀,道。

女子颔首:“原来是王尚书家的千金。”

那些个闺秀若有所思地望了眼霁欢她们。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赏菊宴(十三) 这李大学士的千金竟与这王尚书家的走得如此近

“欢妹妹来了。”兰梦烟像是掐准了时候抬起头来眼底划过一丝惊喜地道。

闺秀们在询问霁欢时她刚巧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执着『毛』笔端详了好一会儿,似是有些不满意,柳眉微蹙地定在那儿,直到霁欢的声音响起她才抬首望向门口。

霁欢面上带着一抹浅笑,朝她颔首道:“梦烟姐姐。”

离兰梦烟最近的徐雪薇望了眼霁欢,状若无意地问了句:“梦烟姐姐也识得李小姐么?”

“之前在绣馆碰巧遇上了,便打了个招呼,”兰梦烟唇角微扬,不急不缓地『毛』笔搁在砚台上,“欢妹妹是个极有趣的妙人儿呢。”

“这李小姐一来便有好几个熟识的,可真是厉害得紧呐。”围在兰梦烟周围的其中一个发髻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珠簪、打扮有些过于用力的女子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霁欢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凉凉地道:“不知这位姐姐是?”

站在那女子旁边的闺秀忍不住『插』话道:“这是方太守的千金。”

方太守?

霁欢不由得微挑了挑眉,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王霜影抢先了:“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方太守的闺女呀”

“你!”那女子看着王霜影一脸倨傲的模样,气极。

可又拿她没有法子,毕竟尚书和太守的官位可是差了有好几级,怎么说她都惹不起这位姑『奶』『奶』

王霜影瞧着她一脸忿忿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样子,一下乐开了花:“怎么?你有什么对本小姐说的么?不过是一个区区太守的女儿,竟在本小姐面前耍大刀”

“兰姐姐!你看她欺人太甚!”女子眼眶微红地朝一直坐在位置上的兰梦烟大声嚷嚷着,那摇头跺脚的模样使得满头的朱钗都险些晃掉了

兰梦烟敛着眸,不在意地端起茶盅撇了撇茶渣,轻呷了口茶才慢悠悠地道:“好了,若珍,休要胡闹。本就是你有错在先,赶紧给李小姐和王小姐赔个不是。”

那唤作若珍的女子不敢置信地看了眼自顾自在喝着茶的兰梦烟,没想到她不帮她说话也就罢了,竟还要自己道歉

“还不赶紧,难道还要我请你么?”兰梦烟见她久久未有动作,瞟了他一眼,轻声道。

徐雪薇也在一旁做着和事佬,劝道:“是呀,若珍妹妹,你还是快些与李小姐她们赔个不是罢。”

方若珍恨恨地咬紧了唇,看了眼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的霁欢二人,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咕哝了句:“对不住。”

“什么?你说什么?大声些,本小姐听不清。”王霜影偏着头掏了掏耳朵,故意刁难道。

霁欢瞥了眼那满脸通红的方若珍,心下觉得差不多了,就拍了拍王霜影的肩,缓声道:“好了,大家都是差不多年岁的女孩子,爹爹们又会在朝堂上碰到,还是不要闹得这么僵为好。”

王霜影听了这才哼了一声,收起了戏弄的心思。

“欢妹妹说的极是,”兰梦烟这时也开口了,她嘴角噙着一抹柔柔的笑意,为霁欢她们介绍道:“这么久了都未与欢妹妹及王小姐介绍一下”

“这是刘御史的千金,紫凝,”她指了指最先与霁欢说话的穿着暗红『色』祥云浣花裙女子道,又指了指旁边的豆绿镶边锦裙的女子,道:“站在紫凝旁边的,则是廖刺史的千金,语柔。”

她们听到兰梦烟念到自个儿的名字后都纷纷与霁欢她们欠了欠身。

毕竟方才是领略过王霜影厉害的,还是识时务些为好

霁欢则是笑着回了个礼,道:“霁欢知晓了,那梦烟姐姐身边的那两位便是徐小姐和方小姐了罢?”

“正是。”兰梦烟笑意盈盈地答道。

王霜影站在霁欢身旁则是有些不耐地低声嘟哝了句:“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个名字,哪能记得住呀”

离她最近的霁欢忍俊不禁地睨了她一眼,转头与那些闺秀们客气道:“不知霁欢的位置在何处呢?”

“李小姐随意坐就好,我们也是寻一个自己喜欢的坐下。”徐雪薇眉眼淡淡地朝她笑了笑,回道。

霁欢眨眨眼,笑道:“多谢徐小姐的告知。”

说完便扯着王霜影随意寻了个靠门口的位置坐下,王霜影本就不是为了比试才来的赏菊宴,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一脸放松地半伏在矮几上,睡意朦胧地喃喃了句:“等比试快开始了再叫我,我先小憩一会儿”

霁欢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只能妥协:“你呀”

“你都不晓得,我母亲给我戴的那副头面压在头上有多重”王霜影『迷』『迷』糊糊抱怨道。

霁欢闻言边示意紫菱将‘落霞’拿过来,边没好气地笑道:“你呀,哪个闺秀不曾经历过这些,单是一副头面就将你给压垮了?”

紫菱接到自家小姐的示意,将一直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琴递给她后又退至一旁。

霁欢自顾自地盘腿坐在蒲团上,将琴布掀开,开始调琴的音律。

“欢妹妹这琴莫不是那失传已久的‘落霞’?”兰梦烟坐在不远处好奇地瞧了眼她的方向,定睛一瞧却发现霁欢的琴有些与众不同,不由得地开口问道。

她这一问,所有闺秀的目光便聚到了霁欢身上。

霁欢笑着颔首:“正是。”

兰梦烟一脸惊喜地朝她走过来,看着那‘落霞’叹道:“欢妹妹是从何处寻到的?这可是绝世名琴呐”

“不过是一位好友借与霁欢一用罢了。”霁欢敛下眉眼,淡淡地回复道。

兰梦烟看出霁欢不想回答这个话题,便换了种方式道:“那不知欢妹妹能否让姐姐我弹一弹呢?姐姐一看到这鼎鼎大名的‘落霞’便心痒得紧,实在是想要上手试试”

霁欢怔了怔,仰头看着一脸期待的兰梦烟犯了难:这说不借,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倘若是借呢,可这把琴的主人也不是她,倒是有些于礼不合了这下兰梦烟真是给她出了一道难题。

就在她踌躇间,一个嬷嬷打扮的『妇』人敲了敲门,进来了:“各位小姐,比试的时间快到了,请跟老奴出去罢。”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赏菊宴(十四) 霁欢暗自松了口气,将琴小心地用琴布裹好抱在怀中,才对兰梦烟抱歉一笑:“梦烟姐姐,待我参加完赏菊宴后再与那‘落霞’主人一说,看看能否借你弹上一弹罢”

“那便劳烦欢妹妹了。”兰梦烟温柔地朝她眨眨眼。

霁欢转头去敲了一记伏在矮几上陷入昏睡的王霜影的脑袋,道:“快起来,要开始比试了。”

“唔”王霜影『迷』『迷』瞪瞪地咕哝了一声,被霁欢强行拉了起来:“好了好了我晓得了”

两人挽着手便跟着领路嬷嬷出了门,其他的闺秀紧跟着也出去了。

兰梦烟站在原地定定看着霁欢她们迈出了厢房的大门,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阴鸷之『色』。

“梦烟姐姐,你还不走吗?”门口传来徐雪薇疑『惑』的声音。

兰梦烟迅速敛去方才的异样神『色』,恢复了人前的知书达理,柔声道:“这就来,刚才找不到东西了”

说完便莲步轻移往大门口方向走去。

举办赏菊宴的场地依旧是在方才霁欢她们经过的后花园里,只是这领路嬷嬷带她们从正门进去后霁欢才发现这花园真是大得出奇。起码顶得一般人家两个园子有余。

园里不仅四处摆满了橘灿灿的金菊盆景,还栽种着各式各样的雪梅,假山流水穿『插』其中,园子正中间则摆着几十余张做工精巧的花梨木矮几,几十张矮几下铺的是一整张价值不菲的宽大绒毯,每个矮几还配有一小碟精致的茶果和冬日新酿的梅子酒,那大气恢弘的做派让在场哪怕一向见多识广的官家夫人都忍不住暗暗咂舌:真不愧是皇家出来的公主,做事都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

领路嬷嬷带着一群婀娜多姿的闺秀款款走进了园子,霁欢一眼就看到了母亲杨氏坐在第三行的的矮几上,与一旁的徐夫人在聊着天,前面一行则坐着兰夫人及王夫人等人,再往后望,便看到了李霁含、李霁雅两人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处,一脸不甘地与那些自家爹爹官职不高的闺秀们坐在一起,而那些府里的姨娘们,按理说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所以会坐到更后边。

在这种等级严明的大型夜宴中,座位都是按照官级来分的,第一行一般都是皇宫贵胄,第二行则是一品大臣,第三行是二品,如此类推,前三行几乎都是名门望族占了,越往后的则证明家族势力不仅不强当家人的官位也低

霁欢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排位,心道:这真是赤『裸』『裸』的等级炫耀呐

“霁欢,你与我坐在一块罢?”王霜影挽着她的手,笑『吟』『吟』地道。

霁欢抬首望了眼王夫人的位置,怕与王霜影坐在一块会遭人非议,便婉拒道:“不了,我还是与我母亲坐在一起罢,到时候等比试结束了我们再偷偷溜出去玩一会儿。”

王霜影听了却意外地没有耍小姐脾气,理解地颔首道:“好,反正咱们坐得近,有什么事记得找我商量。”

“嗯,知道了。”霁欢心中一暖,笑着回道:“真像个小老太。”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赏菊宴(十五) 霁欢走到杨氏旁边坐下,笑着揽过母亲,微『露』出不常见的小女儿娇态道:“母亲,这罗府可真够气派的哩。”

“你这丫头在外头可被我坐有坐态些,”杨氏无奈地敲了敲她的额,嗔道:“这是自然,怎么说罗府的主母也是这当今皇上的亲姑母,当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了”

霁欢面『露』新奇地举起放在矮几上晶莹剔透的琉璃盏,又觑了眼里头盛着的浅褐『色』『液』体,微抿了口,顿觉酸酸甜甜,唇齿间也瞬间萦绕着青梅的清冽和醇厚的酒香,便抬头惊喜朝母亲道:“母亲也快尝尝这梅子酒,在这有些冷的寒夜饮上一杯这温好的果酒倒是极好的”

杨氏被她天花『乱』坠的形容弄得有些忍俊不禁,也心痒痒地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惊奇。她喝过不少梅子酒,李府每到冬日膳房里也会常常温好几坛梅子酒送到各个院子里去,所以一开始她对霁欢的称赞有些不放在心上,没想到意外地入口没有酒的辛辣之感,反而多了几分梅果的清香。

“怎么样?欢儿没骗母亲罢?”霁欢揶揄地看着唇角微翘的杨氏,笑着道。

杨氏刚要说些什么,四周便传来了几声惊呼——

“太后来了”兰夫人回过头惊讶地道。

“皇上这次竟也陪着太后来了?”紧挨着坐在杨氏一旁的徐夫人听了也转头望去,呼道。

只见几个长相机灵的太监两边撑着一把做工精致的黄罗伞盖,伞下刘弘渊搀着一个身着深紫凤纹软缎袄裙,外披着件同『色』连珠纹滚边斗篷,头上还戴着赤金点翠凤冠的中年贵『妇』缓缓地走进园子,十余个面容姣好的侍女随侍在侧,每走一步都要提前铺上一层极软的绒毯,阵势极尽奢华。

“参见皇上,太后。”又安公主面上笑『吟』『吟』地离座走近刘弘渊他们,福了福身。

原本坐着一群官夫人、闺秀们也都起身,纷纷朝着同一方向躬身行礼:“参见皇上,太后娘娘”

太后兰氏保养得宜的素手随意地一挥,缓声道:“各位不必多礼,都起身罢。”

刘弘渊依旧搀着太后,淡淡地回了句:“都平身罢。”

以兰夫人为首的夫人、闺秀们这才低应了一声,坐回了原位。

“皇上,太后,”又安公主起身后极亲昵地走到兰氏旁边,道:“快请入座罢。”

兰氏扫了眼这装扮雅致的菊园,满意地笑着道:“初容,你这次办得赏菊宴不错,名副其实。”

又安公主见兰氏唤她的闺名,心下略松了口气,忙软声道:“嫂嫂可不知,这筹办赏菊宴呐累坏初容了!”

兰氏听着她这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声音也跟着软了几分,嗔道:“你呀,谁让你当初非要揽着说要做?这下好了,倒反过来与哀家抱怨”

就这样,这对皇室姑嫂亲亲热热地往第一排矮几走去。

霁欢敛着眸安坐在一旁,眼角余光瞥了眼刘弘渊方向,发现今日他倒是换了身衣裳,不再是清一『色』的暗龙纹玄衣,而是换上了明黄『色』的龙袍,特别是袖口处绣着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原本只用一根白玉发带随意束着的墨发此时也一丝不苟地戴上了玉冠,倒是比平日少了分慵懒,多了分帝王的威严

不只是凑巧还是怎的,刘弘渊好像心有感应似的,也望向了霁欢那边。

“梦烟姐姐,你说皇上是不是在看你呀?”忽然霁欢耳边响起了徐雪薇好奇的声音。

“别胡说,许是、许是皇上在看后头的风景罢”随即响起的是兰梦烟有些娇嗔的回答,那一向温柔的声线中似乎还透『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娇羞。

霁欢竖起耳朵听着,心中突然有些烦闷,敛下眸端起酒杯便抿了口果酒,那酒气下肚后心里才稍稍舒坦了些,但还是忍不住暗暗腹诽道:这人怎的如此拈花惹草

此时无辜至极的刘弘渊并不知霁欢心中所想,见霁欢已经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后便收回了目光,走到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落座。

“各位夫人、闺秀们,”又安公主见人已经到齐后便站起身来,柔声道:“欢迎各位光临寒舍,参加这两年一度的赏菊宴,今年的规则与往年有些不同,容本宫再赘述一次”

“往年的才艺比试多是考量琴、棋、书、画四样,今年本宫想要添一项不一样的,就是绣工。”

又安公主的话音刚落,下面便开始有些躁动。

特别是坐在后几排的方若珍,苦着一张小脸与旁边的闺秀刘紫凝低声抱怨道:“这下完了,我绣工最是不擅长了”

刘紫凝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轻声道:“没关系,我的也不算好。”

“好了,若是大家没什么意见的话,比试便开始罢。”又安公主凤眸扫了眼底下,淡淡地道:“大家可以自行选择比试顺序。”

底下顿时安静了下来。

又安公主满意地朝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便走到矮几前方的一处铺着朱红毯子的空地边上,扬声道:“比试开始。”

那空地上此时摆着一张檀木琴台和一张大理石案台,案台上还准备了上好的宣纸与笔墨以供闺秀们施展才艺时用。

霁欢看着那些互相谦让的闺秀们,心中有些不耐,便想起身先去比试,早些可以心无旁骛地欣赏别的才艺,谁知她刚要起来,便听到坐在徐夫人旁边的徐雪薇娇柔的声音响起——

“雪薇斗胆,想要第一个上场。”徐雪薇站起身来,款款地抱着琴走到前方,在丫鬟的协助下将琴摆好后,便开始了演奏。

霁欢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心道这徐雪薇还真是个聪明人,心知自己夺不了魁首便第一个上,既能全了抛砖引玉的美意又能让皇上和太后对她印象深刻

徐雪薇专注地抚着琴,一串串如泉水叮咚般悦耳的琴声从她的指尖流泻出来,平心而论看得出她是经过一番苦练的,也有几分天赋在其中。

一曲终了,太后兰氏首先拍起了掌:“好,这徐家的闺女倒是个蕙质兰心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赏菊宴(十六) 徐雪薇听到太后的夸奖后羞涩地低下了头,白净的小脸上升起一抹淡淡绯红,道:“雪薇才疏学浅,自是不敢与在场的姊妹们比的。”

说完便走到书案边,一手挽着宽大的袖子,一手执起狼毫在那宣纸上挥洒,不消片刻她就停了笔。

站在一边等候的丫鬟见她好像已经完成了,便过去将那张宣纸小心翼翼地拿起,走到太后跟前双手递上。

“这雪薇的小篆倒是娟秀,”又安公主凑到兰氏旁边也跟着端详了一番,赞道:“徐家的闺女不错”

兰氏唇边噙着一丝浅笑,没有回应,倒是偏头问着坐在另一边的刘弘渊:“皇上以为如何?”

刘弘渊正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径自饮着茶,一听到太后唤他了,只好掀眸望去,抽空瞥了眼后,淡声道:“一般。”

刘弘渊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在场的所有夫人、闺秀都听得一清二楚,自然包括站在台上的徐雪薇,她原本有些红润的小脸此时乍青乍白,一双美目立刻便噙满了摇摇欲坠的泪珠,她强颜欢笑地完成最后一样绣活儿便匆匆回到了座位。

徐夫人只能讪讪地柔声安慰一下委屈掉泪的女儿,还要承受四周带着同情的目光,实在是尴尬得紧。

兰氏也心知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子,只能心里叹一口气,若无其事地道:“好了,下一位闺秀上来罢。”

“小女王霜影,斗胆第二个上场。”王霜影似是再也坐不住了,只想赶紧上去表演完就溜之大吉,便起身朗声道。

又安公主回头笑着对她点点头,继而又伏在兰氏耳边道:“这是王尚书家的闺女。”

兰氏闻言若有所思地回望了王霜影一眼。

只见王霜影提着有些繁复的裙摆离座走到人前,手里还拿着支玉笛,甜笑着道:“霜影自知若是比琴艺定是比不过各位姐姐的,只好讨些巧,吹首笛曲了。”

说完玉笛横放,朱唇轻启,一曲悠扬动听的《紫竹》便飘『荡』在这夜空中,让那有些刺骨的寒风仿佛都染上了几分活泼和暖意。

一曲终了,她淡定地放下了玉笛,转而走到案台上,大喇喇地执着狼毫随意挥了几笔,便停了笔,在众人都还在怔愣间便完成了这次的才艺比试。

“王小姐且慢,您还有绣工这一项未比试哩”站在一旁的丫鬟有些慌『乱』地拦住想要下场的王霜影,道。

王霜影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哦,恕霜影愚钝,绣活儿这项自动弃权罢,待日后练好了再来一比。”

说完便施施然地回到了位置上,王夫人看着自家的不肖女,真是一口银牙都给咬碎了,低斥道:“待回府看为娘的怎么教训你!”

又安公主则是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对兰氏道:“这王尚书的千金倒是别具一格,有趣得紧”

“是个活泼的孩子,”兰氏眉眼间也染上了淡淡笑意,“不过也太活泼了些。”

又安公主听出了她隐含的意思,便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好了,下一位闺秀准备上来罢。”

每次霁欢想要站起来的时候都有人比她快一步,之前是徐雪薇,后来是王霜影,得,这次又被人“捷足先登”了,是方才与她们一同在厢房的刘刺史之女,刘紫凝。

她心道那就这顺其自然罢,留到最后比试也未尝不可

刘紫凝上场后也弹奏了一首琴曲,一开始许是有些紧张,琴音稍微错『乱』些,音律也有些断断续续,到后来便渐入佳境,也还算是完整地演奏下来了。

接下来便是方若珍、廖语柔等闺秀接二连三地上场,比试的才艺都是平平无奇,看得兰氏和又安公主都有些乏了,兰氏忍不住问道:“还剩下多少人未比试?”

又安公主闻言示意了下身边的丫鬟,丫鬟望了眼后边,便恭敬地回道:“禀告太后、公主,只剩下兰小姐和李小姐两人了。

兰氏颔首:“那便抓紧时间罢。”

兰梦烟回头看了眼霁欢,故作体贴地柔声问道:“是欢妹妹先来还是?”

“梦烟姐姐说了算,霁欢都可以。”霁欢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四两拨千斤地回道。

兰梦烟面上笑意滞了滞,心道这丫头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这么一来让她先又不是,自己上也不是

随即她稳了稳心绪,软声道:“那便姐姐先来罢”

“不不不,还是让霁欢先罢,梦烟姐姐压轴比较好。”霁欢唇角翘了翘,似是知晓她心中所想,俏皮地朝她眨眨眼,便站起身往台上走去。

留下兰梦烟在那怔忡间有些『迷』『惑』:这小妮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好像她并不如表面上的不喑世事,相反,倒是精明得可怖

只见霁欢莲步轻移地走到人前,在弹琴前淡笑着扫了圈底下众人,道:“霁欢献丑了。”

说完便垂着眸,静静地坐在那‘落霞’前,似要与它心意相通

在众人的屏息静气间,霁欢缓缓地抬起了手。

“铮——”

一声清若溅玉的醇厚琴声回『荡』在整个孤寂夜空中,那余音久久未曾散去。

待余音完全隐去后,霁欢抚着那琴,才开始奏下一个音。悠扬哀婉的乐音从她的葱葱玉指间缓缓流泻出来,她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悄然的变化,原本是一个娇俏的女儿家,如今看起来竟有几分文人的风骨在身。

清冷的月光此时笼罩在她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潋滟光华。若不是众人知晓她是凡间女,定会在恍神间以为这是天上的月仙下凡,特意为了这赏菊宴来给她们弹奏一曲哩

刘弘渊一瞬不瞬地看着正在抚琴的她,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她怎会这首曲子?

还未等他想出个结果,霁欢的乐声忽然转变得凌厉肃杀,手起手落间再也没有方才的哀婉动人,反而将那千古名琴‘落霞’的血气完美地展现出来,一时间坐在原位的众人仿佛置身于金戈铁马的浴血战场中,骏马长嘶,将士英勇抗敌的场景让人不由得眼含热泪,随着那越走越远的锵锵声,众人又好似看到了战后的断壁残垣,悲凉得只剩下那萧瑟的秋风

“铮——”

伴随着一开头那声低沉琴声,整首琴曲才终了。

众人还未从那震撼中醒过来,只有那兰梦烟眼底布满了不敢置信之『色』,喃喃地道:“《战兰陵》怎么可能”

这明明是已经失传的古曲,她不过是一个养在深闺的豆蔻女子,又怎会这首曲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赏菊宴(十七) 霁欢敛下眉眼慢慢收回手,转而起身走到案台前,还有几小碟颜料摆在一边,她先是沉『吟』了一会儿,随后执起一支极细狼毫,蘸取了瓷碟中点点颜料,在平铺开的宣纸上细细地描绘着。约莫半刻钟后,便收了笔,示意旁边的婢子可以拿过去给众人传阅了。

婢子低应了声,便拿着霁欢的成品首先呈给太后兰氏过目。

兰氏拿着端详了一番,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转递给了又安公主,又安公主接过后倒是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神『色』,直言不讳地啧啧叹道:“这实在是妙极!”

又安公主此话一出便引得一众夫人、闺秀们都万分好奇,不由得都微扯着脖子想要先睹为快。

究竟是怎样的作品能让一向挑剔的又安公主都忍不住说好?

等传到兰梦烟手中的时候,她原本勉强维持住淡定的面『色』有些绷不住了,她虽已猜到霁欢会选择绘画,但是没料到这一张偌大的宣纸上只简单绘了一支开得极盛的金菊,其余的是大片留白。

寥寥几笔下,霁欢描绘的金菊倒不似以往文人笔下的墨菊那样清雅、高洁,而是大胆地调制、采用了明黄『色』的颜料,画出来就像一束金灿灿的焰火,不加掩饰、几近放肆地在这雪白的纸上爆开,十分夺人眼目。再仔细一瞧又会发现霁欢不止用了一种颜『色』的颜料,金菊中间的一小片花蕊则是用了朱砂来细细描绘,红黄相间的效果不止抢眼,还让人不禁赞叹这作者的巧具匠心

“欢妹妹的这幅画作”兰梦烟心知大家都在等着她这个京城第一才女点评一下,便扯出了一个极淡的笑,柔声道:“实在是让姐姐感到汗颜,越发觉着这才女的名号愧不敢当了。”

霁欢闻言面上没有十分明显的喜悦,而是朝兰梦烟欠了欠身,继而笑着回道:“梦烟姐姐谬赞了,霁欢不过是在众多姊妹前班门弄斧罢了。”

“可看这画作的笔触细腻,不像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又安公主在一旁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问:“李小姐这是深藏不『露』呐”

的确,在京城的闺秀中霁欢低调得让许多人甚至都没有见过她的真容,更别说知晓她对琴棋书画的精通不亚于这有着京城第一才女名号的兰梦烟了,这么说来,这李霁欢倒成了赏菊宴中的一匹黑马,原本视魁首为囊中之物的兰家大小姐这下可没法子像以往这么淡定了罢?

在众人的神『色』各异中,霁欢淡然地回道:“罗夫人太看得起小女了,不过是沾了家父的光,从小便在家父的谆谆教诲下不敢懈怠,直至今日才算不丢了家父的脸罢了。”

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抬眸饶有兴致地望着不远处在那儿一本正经胡诌『乱』造的小妮子,心道李霁欢啊李霁欢,你到底还有多少面是我没有发现的

霁欢此时面上虽一派平静无波,但掩在宽大袖里的手心还是出了微微薄汗,敛着眸暗暗腹诽道:前世嫁到史家后整日被史家母子折磨得苦不堪言,幸好那史家想要效仿文人的那点酸腐做派,便花了重金购入几大箱文本画集,都在搁置在那半年都无人造访的书房里,还险些发了霉。

若不是她有次实在是身心俱疲想要到院子透透气,意外寻到了那间蒙尘的书房,想必哪怕再重活个千万次还是个绣花枕头,一无是处。忆起除了照料那史家母子外都呆在那堆文本画集中的时光,不仅让她晃了晃神。没想到她这打发日子的爱好在重生后的今日却派上了用场

“好了,不是还有一项绣工未比试么?抓紧时间罢,”兰氏有些困乏地按了按额角,催促道:“对了,为了不浪费大家的时间,不如让梦烟也同时与李小姐一同比试。”

兰梦烟一怔,似是没料到这事情的发展变化,但还是极快地恢复了神『色』,站起身来:“是。”

那站在一旁的婢子闻言赶紧取了两方素白的帕子和两个针线篓子交与霁欢和刚上场的兰梦烟。兰梦烟望着那锦帕沉思了片刻,便果断地穿了线,快速地在那帕上绣了起来,而霁欢则是细细思索了许久,眼看着一旁的兰梦烟已经快完成一半了才开始慢悠悠地穿针引线。

约莫过了半炷香时间,兰梦烟吁了口气,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霁欢则还在不紧不慢地绣着。

众人一见兰梦烟已经绣好了,心里不禁万分期待:不愧是这京城大家闺秀之首呐,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看来今年的魁首又是非她莫属了

又过了一刻钟,霁欢才停手。

立在一边的婢子确认两位小姐都已经完成了绣作后才过去收:“首先是兰小姐的绣作。”

说完便将一方帕子递给兰氏先传看。

兰氏就着那月光端详了一会儿手上的锦帕,兰梦烟绣的是一束玉兰。严密扎实的绣工让人眼前一亮,晶莹皎洁,亭亭玉立,那高洁而不染淤泥的形象顿时跃于帕上,玉兰,又有她的“兰”姓,无论从寓意还是巧思来说都是一绝。

“好!好!好一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玉兰!”兰氏眉开眼笑地轻抚了抚那帕子,满意地连声道。

众人闻言都不禁心里暗道:依这太后的满意程度,看来这赏菊宴的魁首又要花落兰家喽

兰梦烟的帕子待兰氏瞧过后便轮着给旁边的人传看,看到的人都忍不住惊叹——

“兰小姐这绣工真是堪比宫里头的绣娘呐”

“要我说呀,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哩”

“真不愧是才女,我仿佛都能闻到那玉兰花的幽香了”

兰梦烟听到底下众人的一致好评后才微舒了口气,转而浅笑地道:“承蒙各位的谬赞,梦烟实在是愧不敢当。”

这时又安公主朝那拿着另一块锦帕的婢子道:“好了,将李小姐的绣作呈上来罢。”

那婢子低应了一声,便恭敬地双手将霁欢的作品呈上去给兰氏。

兰氏经过了兰梦烟方才的珠玉在前,心中对霁欢的绣作先入为主地有些不以为然:再好能好过她兰家的闺女?

待她真正看到那绣作之后,一双凤眸不由得睁大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赏菊宴(十八) 只见霁欢的帕子外圈上绣着片片翠绿欲滴的青叶,正中间则只绣了几簇淡粉的小绒球,那小绒球细软如粉扇,仔细一瞧却是用了极难的针法去细细绣出来的,一条条淡粉『色』的细丝线严密地绣出同等的间隔位置,这样费时费力的绣法哪怕是宫里头资格最老的绣娘都不大多用了,那淡粉『色』的小球在翠叶的映衬下显得尤为可爱,仿佛只要旁人轻轻一吹就会将它给吹散在风中,帕子的下角还绣着一行清秀的小字——共赏菊,阖家欢。

兰氏抬眸定定地打量了霁欢好一会儿,神『色』晦暗不明地开口道:“你这绣得可是合欢花?”

兰氏的一句“合欢花”让众人的脸『色』都微变了。

谁人不知那合欢花是象征着闺房之事、暗喻男女之间的一些让人面热心跳的下流事的。这李家千金在此等盛大的才艺比试中竟敢绣出这种让人羞于启齿的花样,实在是让人不解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目光下,霁欢唇角翘了翘,落落大方地承认道:“正是。”

“你好大的胆子,”兰氏端起茶盅漫不经心地撇了撇茶渣,呷了口,道:“你可知这合欢所谓何意?”

大家都心知肚明,太后是想借此来挑霁欢的刺儿,好光明正大地让她娘家的人能够夺得魁首看来这李霁欢这下是一个不小心,阴沟里翻船了

霁欢抬起了清亮的眸子,笑意盈盈地道:“启禀太后娘娘,小女才疏学浅,只知晓这合欢花寓意着阖家欢乐,而方才小女冥思苦想了一番,抬头望了眼这极美的月『色』,在这花好月圆的夜晚,大家能够有缘同聚一处共通赏菊,这都是托了太后、皇上还有又安公主的福呀,因此小女在这感慨下一思索,才寻思着绣了几朵合欢,来献给今夜的良辰美景,和太后您哩。”

“哦?”她这一番明显是强词夺理又挑不出任何错漏之处的回答让兰氏的质问一下子如噎在喉,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强装淡然地搁下茶盅,凉凉地道:“那皇上怎么看?”

坐在一旁久久没有作声的刘弘渊听到母后又唤他来“评理”,心里涌上一阵无奈。

他早就省得这小丫头牙尖嘴利不说,还胆大包天,只是任凭他如何也料想不到她竟敢当众让太后吃瘪

“咳咳。”刘弘渊微咳了一声,稍稍坐直了身子,面上是一派平静无波。

在众人的屏息静气间,特别是站在霁欢旁边的兰梦烟的期待眼神下,刘弘渊慢悠悠开口了:“朕倒是认为,玉兰清雅高洁,那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心生喜爱”

他这话说到一半,大家都松了口气。

果然,皇上还是比较中意兰梦烟的兰花

霁欢闻言挑了挑眉,唇角扬起了一个不咸不淡的弧度。

刘弘渊不着痕迹地觑了眼台上某人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极柔的笑意,掀唇道:“只不过,朕独爱这合欢。”

刘弘渊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掷地有声,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位耳朵没有失聪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皇上这是何意?”坐在他旁边的兰氏面『色』一沉,不敢相信方才自己耳中听到的话,想要再次确认道。

站在台上的兰梦烟则是瞬间面白如纸,一双葇夷紧紧地攥着帕子,再也没有方才那才女的翩翩气质。

怎么可能?她竟然输给了绣合欢花的李霁欢?

霁欢则是眼底闪过一丝诧『色』,暗道:这又是什么走向?这人怕不是要她成为众矢之的啊

“母后稍安勿躁,”刘弘渊眼角余光瞥了眼难掩惊讶的某人,心里一软,握起兰氏的手,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儿臣的意思是,这李小姐能想出合欢即是阖家欢乐的寓意,实在是让朕耳目一新,自古以来,这合欢花就被拘泥于一些羞于启齿的象征中,没有人会去真正地欣赏它最原始的美,这就好像世事一般,只有剥开那层令人『迷』『惑』的表面,才能看到本真,朕也是想警醒世人这个道理罢了”

兰氏被他冠冕堂皇又透着软硬兼施的一段话弄得云里雾里,她只隐隐约约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这次的赏菊宴,兰梦烟怕是要输了

“皇上实在是高瞻远瞩,”又安公主在一旁『插』话道:“这么说来,那李小姐也是用了心的。”

底下的众人被这突然至极的反转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特别是兰夫人,面上还维持着得体的笑意,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却死死地攥着帕子,她怎么也没料到,原本自家闺女唾手可得的魁首眼看着就要与其失之交臂了

这个李霁欢,实在是不简单。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兰小姐还差两项才艺未展示,一并展示了罢。”又安公主眼看着气氛有些僵持了,忙开口缓和道。

兰梦烟这时候还哪有什么心思再去比试,只是又安公主都开口了,她只得稳住混『乱』的心绪,咬牙福了福身,便走到琴台前弹起了琴。

霁欢下场后,路过王霜影的位置时,王霜影兴奋地扯住了她的袖子,她不明所以地俯视地望去,只见王霜影对她狡黠一笑随即做了个“好样的”的口型。

霁欢忍俊不禁地嗔了她一眼,不轻不重地捏了她手背一把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待霁欢坐回位子后,一旁的杨氏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道:“你这孩子是要吓死为娘的么?”

“欢儿怎么了?”霁欢嬉皮笑脸地朝她眨眨眼,一脸无辜地回道。

杨氏无可奈何地敲了一记她的额头:“你啊”

杨氏说得其实不错,若是方才走错一步,她的名声也就毁了,毕竟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绣起了连『妇』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绣的合欢花,若是传出去,这该有多难听,定会说这大学士府的嫡千金,实在是个不知廉耻的女子诸如此类

可她就是想赌一下,赌一赌刘弘渊会不会在众人面前,依旧帮着她。

哪怕是旁人说她疑心重也罢,心机深沉也罢,她就是这么一个要确定个千万次才胆敢迈出一步的人。

幸好,她赌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赏菊宴(十九) 兰梦烟的弹奏在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情况下结束了。

霁欢全程一直都在认真地听着,不知是方才的『插』曲影响了她还是怎的,在弹奏琴曲中竟有几个音十分明显地弹错了,继而造成了不太悦耳的视听效果,其实她选的这首《葬花『吟』》倘若是发挥得好的话,是别有一番韵味的,真是可惜了

兰梦烟弹完后已是眼眶微红,心知方才的演奏与平日的水平是天差地别,怪只怪自己此刻的心气难平,无法静下心去弹奏。

兰氏是何等精明之人,只消瞧一眼兰梦烟在台上摇摇欲坠的娇弱模样便心知这次的赏菊宴,她必输无疑。那就莫要浪费时间,在他人跟前丢人现眼了。

“好了,哀家瞧着梦烟好像有些身体不适,不如这次就算了罢。”兰氏敛下眸,凉凉开口道。

兰夫人一听急了,这不是明摆着要兰梦烟自己弃权的意思么?

她急急地站起身,还想挽回些什么:“这,太后娘娘”

“嗯?”兰氏本就心中有些埋怨,听到兰夫人还在那里企图理据力争,便不耐烦地回头睨了她一眼:“兰夫人是有什么异议么?”

兰夫人身子一颤,嗫嚅着回道:“妾身不敢”

兰氏这才冷哼了一声转回了头,戴着珐琅甲套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矮几面,半阖着眼,眉心微蹙道:“哀家乏了。”

又安公主觑了眼她的神『色』,心知再弄下去便要惹得这尊大佛不高兴了,便朝旁边守着的婢子使了个眼『色』。

婢子心神领会地点了点头,迈着小碎步走到兰梦烟跟前,附在耳边轻声地道:“兰小姐,您的意思呢?”

“是梦烟技不如人,”兰梦烟半垂着头,强忍着那要落不落的晶莹,咬了咬唇,苍白着一张小脸我见犹怜地哽咽道:“若是输给欢妹妹,梦烟也是心服口服的。”

她这话一出便不免让底下的人渐生同情之意,甚至于开始议论纷纷——

“哎,要我说呀,这兰家小姐本就是众所周知的才女,哪怕今日有些小失误,也不能掩盖了她的才气不是”

“这说的是呐,不过李家小姐也的确实力不弱”

霁欢身置在这纷纷议论中,唇上勾勒出一丝尖锐的讽刺:这兰梦烟这招倒是使得巧妙,到底还是想要搏上一搏,利用人们的同情心想要扳回一局,这倒是符合她的『性』子

“好了,各位静一下。”又安公主站起身来稳声道:“今晚闺秀们的才艺都各有千秋,最后的结果会由太后、皇上与本宫共同商议,请大家稍安勿躁。”

说完便走过去与太后耳语了几句,随即又与刘弘渊交谈了一番。

约莫一刻钟的样子,他们就商讨出了一个明确的结果。

又安公主将前三甲的名字写在一张金箔红纸上,交与了一旁的婢子,让她来宣布最后胜负。

那婢子接过后,站在了正中间,扬声道:“首先宣布的是第三名,是徐家千金,雪薇小姐。”

徐雪薇一副早就意料到的样子,面含浅浅的笑意站起身来,向大家挥手致意,而后款款地走上台。

“第二名,是”婢子的视线往上移,那清脆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空中显得尤为清晰。

在大家屏息静气间,特别是兰梦烟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那宣布的婢子,仿佛过了有万年之久,那结果才轻轻地道出——

“兰家千金,梦烟小姐。”

兰梦烟跌坐在位子上,原本紧绷的身子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气力,整个人都被失落、耻辱等情绪包裹住,让她险些透不过气来。

明明,就离那魁首只有一步之遥了

“梦烟,到你上台了。”兰夫人虽然心中的失落不比她少几分,但作为世家夫人,在众人面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时态的,她强颜欢笑地推了推在恍神中的女儿,柔声道。

兰梦烟这才如梦初醒,有些不稳地站起身来,扯出了一个极浅的笑,轻声道了句:“多谢太后、皇上、又安公主的抬爱,梦烟实在受之有愧。”

说完便迈着虚浮的步子在众人略带怜悯的目光中往台上走去。

“接下来便是这次赏菊宴的魁首”婢子清了清嗓子,接着念道。

在这宣布的不过短短几秒间,坐在底下的霁欢甚至神『色』有些恍惚,到了最后一刻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意料中的紧张,反而还有些空虚。

好像今晚哪怕魁首不是她,她也没有多少失落和不甘,可自己不是之前执意要在这赏菊宴中一鸣惊人的么?怎的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反倒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

有时候她也开始读不懂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许是这赏菊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高不可攀,那才艺比试的魁首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万般艰难罢

“李家千金,霁欢小姐。”婢子如莺般娇俏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在场的每个人耳中,随即响起的是如雷般的掌声。

霁欢淡淡地抬眸,看了眼周围大家面上无论真真假假都是一副恭喜的和善模样,唇角不由得翘了翘,准备演完这一场夺魁后欣喜若狂的戏。

“啊!”就在霁欢站起身的同时,旁边的一个斟酒婢子不小心将端盘上的酒壶整个倾撒在了离她极近的霁欢身上。

几乎同时的,霁欢那身上披的莹白『色』鹤氅立即便出现了一滩浅褐『色』的酒渍,十分醒目。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给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那犯下大错的婢子更是颤着身子立即跪倒在了霁欢跟前,涕泗横流地求饶道:“小的不是故意的,小姐饶命呐”

霁欢柳眉轻蹙地看了眼那鹤氅上的污渍,没有言语。

与此同时,躲在宴席角落的一双美眸则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快意:终于被我等到这一刻了,李霁欢啊李霁欢,就算你再聪明绝顶,这下也是不可避免的丑态百出

“来人,快去给李小姐拿一身新的衣裳。”又安公主皱着眉看着这意外『插』曲,转头朝身边的婢子吩咐道。

霁欢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轻笑着道:“罗夫人不必麻烦了。”

说完便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下干脆利落地脱掉了身上披着的鹤氅,只着一身薄薄的淡粉绣梅月裙便落落大方地走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赏菊宴(二十) 藏于暗处的那双狠厉美眸此时划过一丝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她明明

此时霁欢眉眼弯弯地款款走上台,朝底下扫视了一圈,淡笑道:“承蒙各位的厚爱,霁欢才能站在此处,还是那句老话,霁欢对这魁首是受之有愧,多谢梦烟姐姐相让了。”

说完便朝台下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兰梦烟点头示意了一下。

兰梦烟此时哪怕心底里有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回她一个温柔的笑。

霁欢夺魁后都不忘给了她一个台阶下,这情,不管如何,她都必须欠下了。

刘弘渊眯起眸子盯着台上那衣着单薄的人儿,瞧着她那身淡粉月裙让她藏于厚重鹤氅的美好曲线毕『露』,深邃的瞳孔不由得泛起幽幽波光。

幸好这赏菊宴上都是些女眷,不然

定要将那些见识过她美好的人剜去双目。

“好了,李小姐莫要过于谦虚,”又安公主笑着站起身,示意婢子将早已准备好的匾额呈上来,又朝她眨眨眼,“恭喜你在这次赏菊宴上夺魁,本宫认为,可谓是实至名归。还请太后娘娘为李小姐颁发匾额罢”

每一次赏菊宴夺魁的闺秀都能获得一块由上好的酸枝木为匾底,用带金箔的朱砂书上“大家闺秀”这四字的匾额,而且太后还会在那右下方亲自印上她的玉章,以示认可。

这是京城里多少闺秀们日夜期盼的殊荣,不料今日却被霁欢这匹“黑马”一举拿下了。

兰氏眸光意味不明地打量了一下站在台上的霁欢,随即由贴身丫鬟搀起,缓缓款步到了台上。

“恭喜。”兰氏那勾画饱满的朱唇微微扬起,一双还能看出当年是如何倾城绝代的美眸闪着有些晦暗不明的厉芒,手里接过婢子呈上的匾额,在右下方亲手盖下了承宋国太后的玉章,“哀家倒是小看了你”

最后这半句她说得极轻,轻到只有台上的她与霁欢两人能听清。

霁欢听出了她言语间几不可查的讥讽,心知她是在恼火自己打『乱』了她的如意算盘,本是应该花落兰家,谁知被她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截取了这魁首的“胜利果实”,若是换作旁人,也定是没有好气的。

霁欢嘴角绽起了一个得体的浅笑,微微躬身接过匾额,软声道:“霁欢多谢太后娘娘。”

兰氏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便由那丫鬟搀扶着下了台,眉心微皱地道:“好了,哀家今晚实在是乏得紧,初容给哀家准备的厢房可是已经备妥了?”

“太后娘娘放心,已经吩咐下面的早早就备妥了,”又安公主恭敬地颔首道:“玉『露』,给太后娘娘带路摘星阁罢。”

名唤玉『露』的贴身婢子低应了一声,便垂着头迈着小碎步走到兰氏侧边,极谦恭地带着兰氏十余人离开了园子。

这摘星阁是又安公主专门为皇室宗亲所准备的休憩之处,自从她嫁入罗府后,便大肆整修了一番,这罗府本就在靠近京郊处,依山傍水的正好适合让人修生养息,又安公主便将这罗府原本最偏僻的角落修缮成了一个水雾缭绕的水榭,水榭旁还搭起了一个高高的观星台,供那些来看望她的皇亲贵胄们小住玩乐,还将那占地极广的水榭改名为摘星阁。

“皇上,时辰也不早了,本宫让婢子也带路让您早些歇下罢?”又安公主见兰氏已经走远了,突然想起还有一尊大佛未妥善安排,便恭敬地问道。

刘弘渊随意地摆摆手,单手端起一只琉璃盏便抿了口,似笑非笑地道:“姑母不必客气,朕还未乏倦,待朕乏了再自行回去罢。”

又安公主虽心中有些疑『惑』,但话已至此她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点点头表示知晓了。

“各位夫人、闺秀们,时候也不早了,”她又转头笑『吟』『吟』地朝那些脸上已有明显困乏的夫人们道,“就由这些婢子们带各位到准备好的厢房歇息罢。”

霁欢她们跟着大流一起往园外走去,原本走在她前头的霜影脚步故意放慢了几下,待与霁欢平齐后便笑意盈盈地挽过她的手,道:“好呀你,没想到你真的夺魁了”

“嘘,”霁欢娇嗔着笑看了她一眼,“小声些。”

王霜影有些赧然地吐了吐舌头:“好好好,我知晓了”

霁欢和王霜影两人在那莺歌燕语的人流中嬉笑打闹着,巧的是京城停了好几日的雪也从朗朗夜空中簌簌落了下来,点点莹白雪花飘落在了每一个人的头上、肩上,此情此景下,倒是有些不同的趣味。

众人出了园子后便上石阶通过了长长的曲廊,又下了青石台阶穿过一条幽静小径后,便到了一处极宽敞的院子,里头有数十间排列整齐的雅致厢房。带路的婢子恭敬地欠身道:“各位夫人、小姐,前头便是我家公主为您们安排的厢房了,每个厢房门边上都挂着一个牌子,上头写的是每位闺秀的姓,还请各位夫人、小姐自行辨认,小的们就不打扰了。”

待领路婢子们离去后,那些个官夫人们便与自家闺女径自回了厢房。

“欢儿,还不快进来?”杨氏打开了分配给李府的厢房门,回头发现霁欢与王霜影还在庭院里说着悄悄话,便温声催促道。

霁欢抬眸朝母亲笑道:“母亲先歇息罢,我与霜影再说几句。”

王霜影也朝杨氏乖巧地笑笑。

杨氏没辙,只好嘱咐了几句便先进屋了。

“紫菱,”霁欢见母亲进屋歇息后,转头又对跟在后头的紫菱吩咐道:“你先回屋帮我铺好床罢,我等会儿就进去。”

“可是”紫菱讷讷地道,但又被霁欢的不容置疑的眼神给压下去了,只能低应了声也迈着小碎步进屋了。

霁欢看着紫菱拢上了屋门后,才没好气地对睨了王霜影一眼,道:“说罢,你让我支走所有人,到底想做什么?”

王霜影闻言神秘一笑,拉着她便往外头走去。

“诶?霜影你要带我去哪呀这大半夜的?”霁欢一头雾水地被她扯着走,忍不住问道。

王霜影头也不回地笑道:“你就乖乖跟着我就是了,到了你就知晓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莫要再拒绝我(好的全章 感情戏) 当霁欢跟在王霜影后头出了院子又拐了好几道弯,终于转进了一个幽静的竹林中。

“霜影,”霁欢觉得越发不对劲了,便拉住王霜影停下来,疑『惑』地道:“你带我来这片竹林做什么?”

王霜影这次却顺着她停下了脚步,回头朝她神秘地眨眨眼,手指着竹林深处,轻声道:“你看是谁。”

霁欢云里雾里地顺着她手指方向抬眸望去,发现一个颀长挺秀的熟悉身影背着手立在那葱林间。

待她反应过来时。王霜影已经走得老远了,她边走还便朝霁欢挤了挤脸,笑嘻嘻地道:“霁欢可莫要怪我,我也是受人之托,可怜那人我还得罪不起你们慢慢聊,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便一溜烟消失在拐角,跑得比那兔子还快。

“诶!”霁欢慌了,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她提着裙摆便连追两步,“王霜影!”

可惜无人应她,只有那一句清脆还隐含怒气的声音消散在这雪夜中。

就在她懊恼着停下脚步,不知如何是好时,一道醇厚低沉的男声在她背后响起——

“你在躲着朕?”

霁欢背对着他,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暗道这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罢了,总是要面对的。

只见她稳住自己的心绪,又深吸了几口气,才缓缓地转过身,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道:“皇上真是有雅兴,这大半夜的不休息站在这竹林中赏雪么?”

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缓声道:“你明知朕在等你。”

霁欢眼眸闪了闪,低声咕哝了句:“还真是着急。”

“什么?”刘弘渊挑了挑剑眉,“你说大声些。”

“无事,”霁欢讪笑了下,开始与他打起了马虎眼:“不知皇上今夜特意叫霜影约我来,有何要事呢?”

刘弘渊走近了两步,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她:“你是真不记得还是在装傻?”

霁欢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属于他身上的独有冽香也瞬间笼罩在她周围,盖过了这幽幽竹香,寒厉冷风,还有簌簌落雪,仿佛世界只剩下她与他两人,还有那响如惊雷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霁欢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心道这心怎跳的如此之快

刘弘渊见她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便以为她根本就忘记了之前她说过的话,心中充斥着莫名的烦躁:“回答朕的话。”

“啊?”霁欢方才只顾低头掩着自己的心跳声,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便抬眸疑『惑』地道:“什么?”

刘弘渊俯视着她良久,望着那娇艳欲滴的朱唇一张一合,眼眸不禁变得幽深难测,他声音喑哑地道:“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霁欢被他那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弄得有些心慌意『乱』,喃喃地重复道。

“朕我想吻你。”刘弘渊似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再加上方才霁欢无心的回答更是气得他神智尽失,忽然一股无法抗拒的冲动涌上心头,他眼底泛着微微猩红地低声嘟哝了句:“不管了。”

霁欢在意识到危险降临时已经太晚了,她呆愣地只感觉到眼前一黑,一方柔软便覆在了她的唇上。

“欢,”刘弘渊意识到她想要挣开,一双长臂将她箍得越发紧了,唇稍离开了她的,压制住心底翻滚情『潮』,声音低哑地喃了声:“莫要再拒绝我。”

霁欢面红耳热间听到了他那句极肉麻的低唤,身子不禁软了半边,眼神也有些不定地支吾道:“你你先放开我!”

“不放。”刘弘渊心道反正事已至此,什么面子里子此刻都先抛在一边,若是不趁她心软的时候说动她,下次怕是难了

刘弘渊心里思忖着,将她搂得越发紧实了。

霁欢被整个摁在他胸口有些透不过起来,只能艰难地抛出橄榄枝道:“你先放开我,什么都好商量”

“我不会再信你这个爱说谎的女人了,”刘弘渊轻吻了一下她的发旋,怒笑着道:“除非你现在就告诉我你的答案。”

霁欢立刻缩着头不做声了。

她又何尝不知他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可她

真的没有想好要这一辈子重新要与男人打交道,更何况还是与这承宋国的天子打交道

想想她就头疼。

刘弘渊看了眼窝在他怀中像个鹌鹑一样不说话的女人,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却假意威胁道:“你若是今夜都不给朕一个答复,我们就这么抱着直到天亮,让那些打扫的婢子瞧见,你猜她们会说些什么?”

“别别别”霁欢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惶,抬首连声道:“我说我说,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刘弘渊唇角翘了翘,宠溺地道:“说,你是否心悦朕。”

霁欢此时脸红得像个熟透的果子,眼眸越发的『迷』离了,她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了句:“嗯。”

“你说什么?朕没听清。”刘弘渊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可他非要打趣地逗逗她。

霁欢又羞又气地锤了他胸口一下,赧然地骂道:“你放开本小姐!”

“好了好了,”刘弘渊见她现在如同一只炸『毛』的野猫儿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便笑着认输道:“是朕的错,欢儿莫要调皮。”

霁欢白了他一眼,哼道:“莫要唤我唤得这么亲密,怪渗人的。”

“哦?那叫什么?欢欢?小欢儿?”刘弘渊笑着松开了对她的桎梏,佯装思索地『摸』了『摸』下巴,道:“或者娇娇?”

“你!”霁欢险些被他气得晕厥过去,毫无半点在人前的足智多谋样子,她跺了跺脚道:“登徒子!”

刘弘渊唇角微扬地看着她『露』出不多见的小女儿娇态,心里软成一片:“好好好,当心些,可别跺坏了脚”

霁欢闻言睨了他一眼:“还不是都怨你么?”

刘弘渊神情温柔:“嗯,都怪朕。”

霁欢被他那一双温柔地快要滴出水的墨眸看得身子发麻,她别开眼咕哝了句:“就会用这招来忽悠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娇娇 “今夜过后,娇娇可不要再避着朕了。”刘弘渊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儿,脸部的线条也跟着柔和了几分。

终于,还是『逼』得她说出了自己最想听的话,只是那算不得回应的回应又含有几分真心呢?

霁欢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被他那亲昵至极的称呼给弄得浑身一抖,翻了个白眼道:“小女恳求皇上两件事可好?第一,莫要再叫我娇娇,第二,莫要冤枉小女,我何曾躲过你?”

刘弘渊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如同一只伸出利爪的『奶』猫儿,在面对未知事物时第一时间亮出她那还未长齐的小抓牙,可惜,她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可爱,就像在逗弄自家顽劣的宠物似的,别有乐趣。

霁欢见他久久未有动作,心生疑『惑』地抬眸看去,发现他正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一双墨眸戏谑地打量着她,那种眼神仿佛要将她扒个精光似的。

她好不容易恢复淡定的面『色』又一热,低低咕哝了一声:“真是个登徒子!”

“你说的那两件事,朕都听到了,”刘弘渊见她又要开始炸『毛』了,便适可而止地笑道:“只是,朕不允。”

“为什么?”霁欢怒视。

刘弘渊将视线移开,悠哉悠哉地抬手折下一片沾雪的竹叶把玩了一会儿,才道:“第一,朕是皇帝,想怎么叫你就怎么叫你,第二,你敢说方才赏菊宴上你与朕几次视线交汇都没有主动避开?”

霁欢檀口微张,被他的厚颜无耻之论辩得是哑口无言,只能强忍着心中气恼,咬了咬唇道:“是是是,反正你是皇上,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罢,反正民女也干涉不得!”

说完便气呼呼地要往竹林外走去。

谁知还未走出两步便落入了一个清冷的怀抱中。

刘弘渊三步并作两步地迈步过去,一把将她箍在了怀中,无奈地叹道:“方才是开玩笑的,娇娇莫要动气”

霁欢此时已顾不得自己又被他搂在怀中,心中怒火难平地道:“你总这般不尊重人!”

“朕错了,我错了”刘弘渊没有丝毫抵抗地乖乖认错,温香软玉在怀又忍不住偷了个香,轻吻了下她的发,声音低哑地道:“你可真是个利爪的小猫儿小猫儿”

被他搂在怀里的霁欢翻了白眼:得,这位爷又给她换了个称呼

“你还要抱多久。”霁欢知道自己再挣扎也无济于事,便乖乖地给他抱了一会儿,可他丝毫没有松开她的意思,她不禁急了,问道。

刘弘渊轻笑了声:“最好一辈子都不松开。”

好不容易才抓着了这顽劣不服管的小野猫,怎舍得轻易放手?

霁欢无奈:“我们不会真要在这冷飕飕的竹林里抱上个整整一夜罢?”

老天爷。

刘弘渊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丝,发现有趣得紧,便干脆将脸埋进了她的发里,语气含糊不清地回道:“嗯也未尝不可。”

“”霁欢没辙了,刘弘渊此刻就像一块极黏的麦芽糖,牢牢地扒着她不放。

“皇上,我腿麻了。”不知过了多久,霁欢闷闷地开口道。

刘弘渊这才从她染着茉莉花香的秀发中抬起头来,不过可惜他们的关注点不在一块儿,他有些不开心地道:“叫我渊。”

霁欢眼角几不可查抽了抽,心道这样直呼当今皇上名讳真的不会被拖出去斩首示众么?

“不会。”刘弘渊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缓声道:“有朕护着你,旁人伤不得你半分。”

霁欢听了心里一动,软声道:“那你先放开我”

刘弘渊这次却没有再耍小心机,许是方才许下的承诺还不过片刻,他十分干脆地松开了她。

霁欢一感觉自己恢复了自由后便想要与他拉开距离,谁知方才的腿麻并不是说说而已,还未迈开一步那腿脚便不受控制地使得她一个踉跄,马上脸与雪地就要来个亲密接触

“啊!”

霁欢紧闭着眼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疼痛,没想到却一个天旋地转,被刘弘渊整个扛在了肩上。

“你放下我!”霁欢羞愤欲绝地捶打着他宽广厚实的肩背,扬声道:“你若是再不放下,我就喊人了!”

“住口。”刘弘渊恍若未闻地扛着她继续走着,那些落在他肩背上的粉拳仿佛在给他挠痒痒,不痛不痒还有些舒服,中途瞧见她那繁复的裙摆有些微微往上,还『露』出了一小截莹白的雪肤,纵然心中情『潮』翻滚,但还是理智战胜了一切,快速地将她的裙子拉好,目不斜视地往外走去。

霁欢此时就像一条麻袋一样被他扛着走,喊也喊了,打也打了,可这人就像一块木头,左耳进右耳出的实在是让她没法子了,只能任由他扛着

不知走了多久,霁欢头昏脑涨地快要吐了才停下来。

刘弘渊像对待一件极易碎的瓷器,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缓声道:“腿还麻么?”

霁欢被放下来后『揉』了『揉』额角,总算是缓过来一点,她委屈地咕哝了句:“麻,麻死了!”

刘弘渊失笑地俯下身,将她的裙摆拉起一小截,在霁欢“你要做什么?”的惊呼中目不斜视地替她『揉』起了脚踝,那适中的『揉』捏力度让霁欢有些怔愣:这堂堂一代天子怎的屈尊在这里给她『揉』起了脚?

她呆呆地看着半蹲在地上的刘弘渊,冷白的月光此刻洒在他的发上、肩上,将他清冷的眉眼也染得多了几分暖意,公子玉无双恐怕说得就是刘弘渊这样的人罢

“你、你快起来罢,我的脚已经好多了”霁欢脸颊带着一抹红晕,结巴着想要缩回脚。

刘弘渊抬首望着她:“你确定?”

霁欢点头如捣蒜地晃了晃脚证明道:“你看,利索得紧!”

刘弘渊唇角翘了翘,这才站起身来,道:“那好,你快进去罢,时候不早了。”

霁欢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回到了罗府安排她们休息的厢房门前,那她刚才如此喧哗

霁欢这下真是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她红着一张小脸胡『乱』地朝刘弘渊摆摆手:“那、那我进屋了。”

刘弘渊站在原地笑看着她,眼底噙满了宠溺。

就在霁欢刚要推开房门时,身后响起了他低沉醇厚的声音——

“待你年满十五,我便下旨迎你进宫。”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东窗事发 霁欢躺在床榻上脑海里一直回想着刘弘渊在临走前说的那句话,辗转反侧。

进宫么?

在她重活一世的人生计划里,根本就没有进宫这一项选择,当然,她也万万料想不到,重活一世运气“好”到能与这高高在上的天子有什么牵扯

当时刘弘渊说出那句话时,她还极诧异地回头望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神情竟比任何一次都要来得认真笃定。

霁欢知道他不是说说而已,但离她十五岁还有两年多的日子,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这时候说不会为时尚早么?

况且霁欢望着屋梁出神着。

她虽然不否认对他是比别的男子多一份异样的情愫,但这还不足以自信到让她为了这份模糊的情愫,将自己的一生都交与给那坐拥后宫三千的皇帝,也不足以让她有勇气决心踏入这深宫,与那些个比自家府里还要可怖个千万倍的魑魅魍魉斗智斗勇

这一切都太现实了。

倘若她现在就是这具身躯的年岁,或许她还会春心萌动地幻想着与意中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她不是。

她如今最希望的不过是父母双全,身体安健,偶然有三两好友作伴,也就算是满意了。

前一世已经活得不明不白,这一世她要为自己打算,为父母打算,为一切她所爱的人打算,这么一想,儿女情长也就不是最重要的了

还有两年,这时间一晃而过,待两年后她究竟会怎样呢?

谁也说不清,道不明。

说到底,今夜还是不够克制住自己的心

霁欢半睁着眸,不由得思绪飘向了远方,听着母亲在隔壁平稳有序的呼吸声,渐渐地,她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归于黑暗。

待霁欢悠悠醒转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被那窗棂折『射』进的阳光晃了眼,皱着眉抬手挡了挡,扬声道:“紫菱。”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紫菱撩开了隔断的珠帘,探头道:“小姐醒了?”

“嗯。”霁欢将被褥掀开下床,『揉』了『揉』有些泛酸的脖颈,打了个呵欠问道:“如今什么时辰了?”

紫菱端着一盆旁边还搭着一块布巾的温水走进来,瞧了眼窗外,回道:“估『摸』着已经辰时一刻了哩”

霁欢由着她伺候着洗漱,眼睛四处望了望:“母亲呢?怎么不见她人?”

“夫人一大早就起了,许是出去转转了罢。看您还熟睡着便特意吩咐紫菱莫要唤你起来,说是昨日太劳累了呢”紫菱嘴上答着,手里却利落地为她穿衣梳头。

霁欢颔首:“别些个小姐可是已经起了?”

“这紫菱便不知了,倒是半个时辰前霜影小姐来找过您,见您还未起便离开了。”紫菱摇了摇头,随即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道。

霁欢闻言挑了挑眉,暗道这一大清早的霜影来找她作甚?

待紫菱为她穿戴好衣裳首饰后,她便往那门口走去。

“诶!小姐,您还未用早膳哩!”紫菱见她头也不回地就要出门,急急地喊道。

霁欢步子一顿,讪讪地折回来,在桌上随意拿了一块看起来让人食指大动的精致酥点,往口中一塞,还轻描淡写地拍拍手里的碎屑,眨眨眼道:“用完了。”

紫菱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这行为堪比街头无赖的自家小姐:“小姐您真是让紫菱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了,”霁欢朝她促狭地笑了笑,“话说这罗府的厨子倒是不错。”

紫菱:“”

不知为何她有种预感,她觉得迟早有一天会被自家那『性』子顽劣的小姐给气死。

霁欢这头出了门,刚下台阶便撞见了吴氏、宁氏还有李霁含她们。

她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暗自腹诽道:还正是应了冤家路窄这句老话,得,这一大早就看见了这几个神仙,幸好方才吃得不多,不然一定会消化不良

吴氏四人显然也是看见了她,只见宁氏阴阳怪气地道了句:“哟,这不是咱们府的骄傲,赏菊宴的魁首么?”

她这话音未落吴氏便强行盖过了她,面上噙着一抹淡笑道:“大小姐,早。”

霁欢半眯着眸子分别打量了她们四人一会儿,随即唇角翘了翘:“真是巧,不知姨娘、妹妹们要去哪儿呢?”

“欢姐姐,”站在吴氏旁边的李霁含浅笑道:“我们刚用完早膳,正准备去这罗府里的花园走走,消消食呢。”

“我们可不像欢姐姐您,是个大红人了,忙得紧哩!”李霁雅挽着宁氏的手,一脸讥讽地『插』话道。

“哦?”霁欢正巧闲得无事,想找点什么消遣一番,这四人倒是自动撞上来了,她轻笑了声,掩去眼底划过的诡谲精光,娇软地道:“雅妹妹莫要笑话姐姐我了,我哪是什么大红人,不过就是在昨晚赏菊宴侥幸夺得了魁首罢了,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大事”

四人显然是被她看上去轻描淡写的回答给刺激到了,特别是李霁含,面上虽是维持着一贯的笑意,心中却恨恨地暗道:若不是自己的年岁还不够,又怎会被她给赢得了此等殊荣

李霁雅则是头脑简单多了,心中的不满表『露』无遗,她忿忿地嚷嚷道:“呸!真是惺惺作态!”

一旁的宁氏见四处无人,也放开了胆子,跟着点头附和道:“可不就是嘛,没想到大小姐您可真是虚伪,明明心中得意得很,却还装出一副无心的模样,啧啧,妾身还真是佩服”

吴氏冷眼旁观着宁氏那对愚蠢母子在那里大放厥词,这宁氏蠢是蠢了点,不过这口无遮拦的『性』子倒是给她省了不少麻烦,毕竟总有一个出头鸟不是?

霁欢听着宁氏母子在她面前嚣张地嚷嚷,不怒反笑地凉声回道:“三姨娘,雅妹妹,你以为本小姐尊称你们一声姨娘和妹妹就可以得意忘形了么?”

她那不怒自威的神『色』让宁氏她们有些瘆得慌,可最终还是不愿落了面子,嘴硬地道:“怎的?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

“是吗?”霁欢脸上的轻柔凝结在了眼底,眸光冷厉地一字一句道:“那,敢问作为一个长辈,会因为嫉妒和不甘而将晚辈要穿去赏菊宴的裙子给划破么?”

霁欢此话一出,在场的吴氏四人皆变了脸『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东窗事发(二)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宁氏脸『色』乍青乍白地支吾道,方才的嚣张气焰全无。

李霁雅也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咽了一小口唾沫,稍稍退到了宁氏身后。

霁欢嘴角浮起一丝冷意瞥了那已经不敢再做声的宁氏母女一眼,又将视线移到了吴氏母女身上,轻声道:“那二姨娘呢?是否知情?”

吴氏心中虽有一丝慌张,但还是比事情一败『露』就满脸写着“你怎知是我做的”的宁氏要好些,她掩去眼底慌『乱』,微咳了一声笑道:“妾身实在是不知大小姐指的是什么事情,也不知宁妹妹又哪里得罪了大小姐”

李霁含则是白着一张小脸,垂着眸立在一旁没有做声。

“二姨娘一向与三姨娘走得近,”霁欢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遗憾的口吻道:“若是说这件事情二姨娘全不知情就是有些说不过去了,况且霁欢还有证据在手。”

吴氏闻言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僵,脸上挂的轻柔笑意此时已是有些勉强,她话音轻颤地回道:“妾身,真的不晓得大小姐在说什么事情”

躲在吴氏身后的李霁含面『色』有些青白地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低语道:“母亲含儿身子好像有些不太舒服,想回屋休息了。”

吴氏顿时一副十分着紧的样子抚上了她的额,随即又语调微扬地惊呼道:“含儿你的额头怎的如此滚烫!不行,母亲带你去找大夫!”

说着就要拉着李霁含的手离开,可惜霁欢一眼就识破了她的小伎俩,凉凉地开口道:“二姨娘这是要带着含妹妹去哪儿呀?”

吴氏脚步微滞,回头讪笑着道:“大小姐,含儿身子有些不大爽利,总不能因为您子虚乌有的一些质问大家就干站在这儿罢?”

霁欢抱着手挑了挑眉看着一副泫然欲泣的吴氏和此时虚弱得摇摇欲坠的李霁含,暗道这对母女若是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诶,”一旁的宁氏不满地开口了,她恨恨地剜了眼想要溜之大吉的吴氏,娇声道:“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呀?怎的,这件事就让妹妹我一人担了?”

宁氏此话一出,吴氏便失了方才的淡定,她语气透着一股阴狠地道:“宁妹妹可是小心些你那张嘴,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小心姐姐我撕了你!”

宁氏被她那骇人的目光给慑住了,嘴唇嗫嚅了几下便再也不敢言语。

“看样子,二姨娘和三姨娘这是口径不一呀”霁欢唇角勾了勾,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出“姊妹相争”的好戏,转而又状似头疼地扶额道:“这可就难办了,既然你们都不承认是自己做的,那便等回到府里我禀报爹爹,让爹爹来定夺罢”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吴氏闻言心下有些举棋不定,最后踌躇了一会儿叫住了霁欢,她扯起一抹牵强的笑容,缓声道:“大小姐,这么小的事情就不要劳烦你爹爹了罢,毕竟他政事繁忙得紧,若是再拿这些鸡『毛』蒜皮之事来烦扰他,恐怕是有些不妥”

“鸡『毛』蒜皮?”霁欢停下脚步冷笑了声,“这叫鸡『毛』蒜皮的小事?若是本小姐没有及时发现,穿着一条有破洞的裙子去参加赏菊宴,你们是心里解恨了,可曾想过将李府的面子置于何地?可曾想过那赏菊宴上在场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官夫人和官小姐?她们的夫君、父亲都是爹爹在官场上的同僚?”

霁欢这一番直白又犀利的话让在场的吴氏四人都噤了声,特别是吴氏,垂着眸,脸上血『色』尽失。

“既然两位姨娘都不肯承认,那霁欢也就不勉强了罢,”霁欢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精光,“咱们府上见。”

“且慢!”吴氏踌躇了一阵,又瞥了眼已然傻眼的宁氏母女,眼珠子一转,缓声道:“大小姐这么一说,妾身倒是想起来了……好似那日石榴回来是有些神『色』不定,妾身瞧着奇怪便问了她几句,都被她支支吾吾地掩盖过去了,或许……指不定就是石榴那贱婢做的腌臜事哩!”

霁欢没有回头,暗道这吴氏倒是个脑子动得快的,知晓自己已经脱不了干系,便立刻找了个替死鬼……可惜,这次她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霁欢只听了二姨娘的一面之词,还是等回府后爹爹审了那石榴后再做定夺罢。”

吴氏听了反倒心下一松,心道:得赶紧处理了石榴那贱婢才行……免得等李霁欢回府后抓住了她,那就糟糕了。

谁知霁欢仿佛早就知晓了她心中所想,声音娇软地道:“霁欢已经差人回府先将那婢子给关押起来了,这样等我们一回府就可以即可处理了。”

这下吴氏的脸『色』是真的变了,一张原本略施粉黛的脸瞬间苍白如纸,她牵强地笑了笑:“那便是最好……”

霁欢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讽的笑意。

“霁欢!”一道娇俏的女声自远而近地响起。

王霜影人未到声先至,待她从院子外走进来时,霁欢已是噙着一丝暖笑望着她道:“你到哪里去了?”

王霜影先是扫了眼那脸『色』晦暗不明的吴氏四人,转而又笑嘻嘻地对霁欢道:“你还好意思问我,是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我去敲某人房门时,某人还在呼呼大睡哩!”

霁欢闻言有些不自在地睨了她一眼,款款走到她跟前,凉凉地道:“某人还好意思说,不知是谁昨晚……”

王霜影听了立即要掩住她的口:“嘘!”

就这样,两人旁若无人地嬉嬉闹闹挽着手走出了院子,只留那吴氏四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母亲,现在可怎么办才好?”李霁含待霁欢她们走远了之后,才一脸忧『色』地问道。

“是呀,那日我就不该听你的,现在真是惹得一身『骚』!”宁氏恨恨地『插』话道。

“慌什么,”吴氏剜了宁氏一眼,冷声道:“她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说完她唇角扬起一丝诡谲的弧度。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四个女人一台戏 “霁欢你可别怪我多嘴,”另一头,王霜影与霁欢走到罗府后花园的凉亭里坐下,踌躇了一会儿,望着她的眸里闪着诚挚的光,轻声道:“我觉得你那几个姨娘和庶妹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霁欢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王霜影一头雾水地问道:“你笑什么呀?”

是她说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么?

“我笑你呀”霁欢眼含笑意地柔声道:“还真是个可心的妙人儿。”

王霜影顿时又气恼又好笑地捶了她一下:“怎的老是这般不正经!”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霁欢边笑边躲闪着,连声告饶道:“你说的那些,我自然早也看出来了。”

王霜影疑『惑』地道:“那你怎还能留她们在府中?若是我的话,定是要将她们赶出去的”

霁欢将视线移到那凉亭旁栽种的玉兰上,神『色』有些晦暗不明:“不能忍也只能暂且忍着,毕竟她们也算是我爹爹正儿八经抬进府里的,而那两个庶妹又的确是爹爹的亲骨肉,再怎么厌恶也不能一下子就将她们给如何”

其实说到底,她还是怕伤了爹爹的心。

哪怕李和安这个人再怎么风流多情也罢,但总归在她心中是个好父亲,自小该给她的一件不少,还将那为数不多的珍贵父爱都给予了她一人,作为子女的她,又怎能只顾着自己开心便由着『性』子去做事呢?

那吴氏、宁氏二人的确是要收拾,只是不是现在。起码在她羽翼未丰之前还不能将她们怎样,既然这样,那干脆便留着罢,反正也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谅她们整不出什么幺蛾子

王霜影看着霁欢有些阴晴不定的表情,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难受:她之前便听说李大学士是出了名的风流,为官清廉,也不嗜酒沾赌,唯独就是难过美人关,明明家中已有如花美眷,但依旧是耐不住那外边的野花香,心痒痒地纳了一房又一房姨娘幸好自家母亲够凶悍,爹爹也是有贼心没贼胆,这家中才算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十年

“霁欢,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千万不要客气”王霜影拉过她的手,神情是难得的正经。

霁欢收回视线,看着被她温暖手掌心覆住的手背,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无以言表的感动,她失笑地朝她眨眨眼:“我知晓啦,我才不会与你客气哩!”

王霜影这才又恢复了以往爱玩闹的笑容,嗔道:“啧,就你厚脸皮!”

“对了,话说昨夜”王霜影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脸促狭地打量了霁欢好几眼,“你与他进展如何了?”

霁欢没料到她如此直接地发问,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绯红,随即又先发制人地嗔道:“你还好意思问,枉我还将你当做我的知心好友,没想到你居然联合外人一起骗我”

“小的冤枉呐”王霜影双手举起,面上是楚楚可怜的无辜状:“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人的身份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也是得罪不起的,而且他又只是让我将你引到一个僻静处说几句话罢了,我便想着这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你!倘若那人图谋不轨又该如何是好!”霁欢被她那大大咧咧的『性』子给气得哭笑不得,忍不住在她光洁的额上敲了一记,“你呀,若是再有下次我可决不轻饶!”

王霜影“诶诶”龇牙咧嘴地捂着被敲的额头,一脸委屈地道:“呜知道了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

前提是那贵人莫要再找上她了

不然在生死面前也只能再次出卖自己的闺中密友了。

就在霁欢和王霜影说着话间,一行人款款地朝她们走来。

霁欢听到脚步声后抬眸望去,原来是兰梦烟一行人。

“欢妹妹,这么巧。”兰梦烟今日换上了一件『乳』白底柔绢襦裙,头上发髻也只是简单地『插』了一支点翠簪子,整个人相较于昨日的隆重倒是清雅了不少,她笑意盈盈地走近凉亭,看到除了霁欢外王霜影也在,便又笑着朝王霜影也轻点了一下头。

霁欢淡笑着起身迎道:“梦烟姐姐。”

与兰梦烟一道来的徐雪薇也朝霁欢她们笑了笑,淡声道:“李小姐和王小姐真是难得有此雅兴,一大清早便来这花园里赏花谈天”

依旧坐在圆凳上的王霜影瞥了眼她,一脸淡漠地回道:“我们哪比得上徐小姐呀,这怕不是天还未全亮就已经从被窝爬起来,候在人房前等着伺候了罢。”

她此话一出就像一把利刃一样『插』在了徐雪薇的心上,这王尚书的闺女嘴可真够不饶人的,这明里暗里的不就是在讽刺她赶着去贴兰梦烟么

霁欢柳眉轻蹙地睨了眼那牙尖嘴利的丫头,缓声道:“梦烟姐姐,徐小姐,既然都已经来了不如就一起坐下聊聊天罢。”

“欢妹妹不介意的话,自然是极好的。”兰梦烟似乎是忘记了昨晚痛失魁首的不甘,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有礼,她神情十分自然地坐在了霁欢旁边,又转头朝还站着的徐雪薇道:“雪薇,你也坐罢。”

徐雪薇敛下眉眼,唇角扬起了一个得体的弧度,轻声道:“雪薇也想要与各位姊妹一同谈天,只是”

“只是什么?”霁欢饶有兴致地看着素手攥着帕子,一脸踌躇的徐雪薇,问道。

王霜影则是十分不耐地看着她那矫『揉』做作的姿态,不满地咕哝道:“真是装模作样,不就是说了一嘴么,还真是蹬鼻子上脸”

“霜影。”霁欢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嗔道:“注意一点。”

王霜影这才闭了嘴,一脸眼不见心不烦地将视线挪到别处。

“好了,”兰梦烟这时也开口了,她将徐雪薇拉至自己身边坐下,柔声地打着圆场:“都是差不多年岁的同龄人,父辈又是官场上的同僚,还是不要伤了和气为好”

徐雪薇被她牵着顺势坐下了,笑着道:“雪薇自知家父官职不高,不敢与在场的各位姊妹相提并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四个女人一台戏(二) 其实徐雪薇的话也不算完全的示弱和夸大事实。她的爹爹是承宋国的兵部侍郎,属于正四品,官职其实也不算低,只是恰好今日坐在她面前的都是正一品、二品官的嫡女们,自然是比不得

这时从花园入口走进数个黄衣婢子,她们手上端着食盘款款地朝凉亭方向走来。

为首的黄衣婢子示意其余的婢子将食盘上的各式茶点以及一壶上好的碧萝春放下,笑着道:“各位小姐,我家主子听闻了你们在花园里,便吩咐小的们赶紧给小姐们送些茶水点心,之前的怠慢还望各位小姐们饶恕”

霁欢她们毕竟是客,都微微收敛了自己那点儿大小姐的做派,有礼地朝黄衣婢子颔首:“替我们多谢罗夫人。”

“好了,徐小姐莫要为此耿耿于怀,”霁欢漫不经心地撇着茶盅里的茶渣,悠悠呷了口,道:“这不过都是父亲们的事儿,与我们这些闺秀们何干?既然都坐在一起了,就莫要被这些礼节规矩给束缚住,不然多累呢。”

徐雪薇有些讶异地看了眼垂眸正在饮茶的霁欢。她一直以为霁欢不太喜欢她,因为每次与她对视时霁欢总会状似无意地移开视线,对她说话时语气也是不冷不热的,没想到方才竟说出了一番宽慰她的话

其实她并没有猜错。

霁欢的确不太喜欢她。只是仅仅也就是不喜欢而已。原因很简单,因为她与兰梦烟很明显是一队的。她的爹爹与兰梦烟的爹爹走得十分近,她站在兰梦烟那一边也实属正常,但霁欢总是觉得这个女人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如此无害,反而更像一株妖冶的罂粟,看似『迷』人,实则危险得紧,稍有不慎便会坠入她布好的万丈深渊

霁欢透过那生起的淡淡雾气看到徐雪薇有意无意的打量目光,唇角扬了扬,缓声道:“霁欢突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

“哦?”兰梦烟有些好奇地看向霁欢,笑着问道:“欢妹妹可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们有什么好玩的事?”

见其余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黏在自己身上,霁欢突然轻笑了声,有些顽皮地回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就是昨晚在赏菊宴上,许是那天『色』暗了,有些瞧不分明,看到了徐小姐的背影差些将她认错成梦烟姐姐哩!”

她的话音刚落,在场的两人就已经脸『色』微变了。

特别是徐雪薇,她看向霁欢的眼神饱含着复杂与疑问。

这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徐雪薇与兰梦烟站在一块就如孪生姊妹一般的极其相似,都是一样的气质淡如兰,富有一丝别些个大家闺秀少有的书卷气,只是就不知道这样的巧合是无心的还是有意如此的了。

“李小姐说笑了,”徐雪薇稳住了心中的慌『乱』,扯出一抹淡笑道:“我与梦烟姐姐又怎会相似呢?定是那天『色』太暗了你看走眼了”

“我看着倒是挺像的,”老实了好一会儿没开口的王霜影忍不住『插』话了,她眼底闪过一丝玩昧,“这穿着也有个七八分相似哩。”

她说完后徐雪薇的脸『色』愈发苍白了。

今日徐雪薇穿的是一身杏『色』绣梅纹绫裙,头上也是只斜斜『插』了支碧玉簪子,若是不仔细瞧,除了颜『色』之分还真是看不出与兰梦烟的穿着有何差别

兰梦烟笑容有些淡地开口道:“许是巧合罢”

霁欢眼角余光瞥到她虽然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但那握着茶杯微微颤动的素手依然说明了一切。

看来,这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才女,下凡久了,也是会沾染上这凡间的爱恨嗔痴

“哎呀,都是霁欢的不是,”霁欢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兰梦烟与徐雪薇各投了一记抱歉的眼神,随即又端起茶杯,以宽大的袖子掩着一饮而尽,“来,霁欢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众人都被她“以茶代酒”的举止给逗笑了,原本有些紧张的氛围也显然缓和了许多。

徐雪薇也恢复了如常的神『色』,只是趁大家不注意在谈笑时,带着明显的打量之意的目光望向正在说说笑笑的霁欢,这李霁欢,难道真是个不喑世事的小丫头而已?

这时候“鬼见愁”王霜影又『插』话了:“这罗府的茶点倒是不错,徐小姐觉得这道翠玉兰如何?”

徐雪薇有些意外王霜影会主动与她搭话,便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夹了一块玉兰花形的翠绿糕点到自己碟中,又浅尝了口,才谨慎地回道:“唔……入口带着一股浓浓的玉兰香,口感软糯,真真是极好的。”

“是吗?”王霜影唇边挂上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可惜呀,这不过是一块长得像玉兰的糕点罢了,并不是真的玉兰,气味再相像,花样再相似,也只不过是……赝品。”

“铛——”徐雪薇脸『色』乍青乍白地将银筷重重地放下,眼眶微红地道:“看来……雪薇还是不受待见,先告辞了。”

说完便强忍着泪意起身,朝兰梦烟和霁欢轻点下头,就要离去。

“等等!”霁欢缓声道。

她警告地看了眼口无遮拦的王霜影,随后站起身来将准备离开的徐雪薇拉过来,轻声道:“徐小姐莫要动怒,霜影就是嘴巴坏了些,人的心地还是好的,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徐雪薇这次却是轻轻扳开了霁欢的手,微红的眼眶盛满了屈辱与不平:“李小姐,雪薇已是一忍再忍,虽然知晓自己的身份无法与王小姐相提并论,雪薇人微言轻,但也不是任人欺辱之辈,若是王小姐如此不待见雪薇,那雪薇就不在这儿招人烦了。”

霁欢怔了怔,突然对徐雪薇有了新的看法:这女人到底是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还是本『性』本就如此?会不会是她看低了人?

王霜影此刻有些坐立不安地撇了撇嘴,咕哝道:“还真是大小姐脾气,不就是随意说了几句,这就受不住了……”

她就是看不惯徐雪薇那副清高的阳春白雪模样……

章节目录 第111章 选妃 即使徐雪薇再好的脾气和修养于一身,都再也忍不下去,即将要爆发的时候,一个黄衣婢子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躬着身道:“各位小姐,我家夫人有请。”

霁欢她们皆是一怔,心道又安公主怎的突然要传唤她们过去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家夫人可曾与你交代过是什么事?”显然,兰梦烟心中所想也与霁欢别无一二,她柔声地问道。

黄衣婢子的头越发低了,讷讷地回道:“小的不清楚,夫人只是命小的将各位小姐带到前厅”

霁欢瞧着那婢子的嘴严得紧,应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便站起身来,轻声道:“烦请你给我们带路罢。”

“是。”黄衣婢子应了一声,便领着霁欢四人往花园出口走去。

王霜影与霁欢齐肩,她好奇地觑了眼前方带路的婢子,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你说,这突然叫我们过去是要做什么?”

“不清楚,”霁欢目不斜视地走着,朱唇轻启:“既来之,则安之。”

待霁欢她们到了罗府的前厅,才发现原来又安公主传唤的不止她们四人,昨晚参加赏菊宴的夫人、闺秀们都到齐了。

霁欢扫了眼这几十余人都挤在前厅里,虽然这罗府的前厅足够宽敞大气,但突然挤入了几十人还是看起来有些乌泱泱的,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又安公主坐在前厅的主位上,慢条斯理地饮着茶,眼角余光瞥到霁欢她们已经到了,便缓声开口道:“人都到齐了?”

站在她身旁的贴身丫鬟粗略地算了一下,转而俯身道:“回夫人,已然齐了。”

霁欢她们因为来迟了,那领路婢子便将她们带到稍后些的位子,那些各府的夫人坐在两侧的前边,闺秀们则坐在后边。

又安公主今日换了身较淡雅又不失端庄的浅紫衣裙,外披金黄底云锦披风,一头黑亮润泽的乌发简单地盘成了一个芙蓉归云髻,发髻上只『插』了一支汉白玉簪,整个人相较于昨晚的隆重华贵则是少了分只可远观的贵气,添了一丝女儿家的柔媚。

她慵懒地支着粉腮,掀起眼皮略略地扫了眼底下的闺秀们,突然用那只戴着翠玉镯子的素手指了指霁欢方向,娇声道:“你,抬起头来给本宫看看。”

霁欢眼角余光看到她好似正指着自己,心里一颤,刚想要抬起头来,便又听到她补了一句:“那穿着绿『色』衣裳的,是哪家的千金?”

霁欢闻言微松了口气,今日她穿的是烟霞『色』的襦裙。

果然,坐在她前头的一个穿着豆绿『色』锦裙的女子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朝又安公主福了福身,神『色』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低声回道:“回、回禀公主,小女廖语柔。”

霁欢不着痕迹地瞟了眼声音的主人,看着怪眼熟的,回忆了一下原来是昨日赏菊宴比试前在准备的厢房里见过的,廖刺史的千金,廖语柔。

又安公主听着她那犹如蚊呐的回答,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沉声道:“廖刺史的闺女竟连话都说不清楚么?”

廖语柔本就是个区区刺史之女,见的世面不多,又是个不爱说话的怕生『性』子,此刻见又安公主说的话稍重了些便吓破了胆,一双小鹿般的清澈圆眸霎时噙满了泪珠,委委屈屈地垂着头立在那,就像一株饱经风霜的娇花,蔫了。

坐在前边的廖夫人见自己的女儿如此不争气,心里是又急又气,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便大着胆子开口道:“公主恕罪,小女自小便是个胆小的,一紧张便会这样”

“得了,”又安公主摆摆手,止住了廖夫人还要往下说的话,叹了口气道:“本宫不过是说了她一句,便一副霜打的茄子似的,还真是上不得台面。”

她这句话语气不轻不重,可当着这众夫人的面,无疑是狠狠地打了廖夫人的脸,明里暗里都在指责廖家的女儿不过是个小家碧玉,不成气候

廖夫人心中自是愤恨难平,可脑子里残存的一丝理智警告着她:这是在别人的府里,况且那位又是个极尊贵的身份,轻易得罪不起,为了自己的夫君,为了整个廖府,她都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强忍了这口恶气!

她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紧握成拳,面上还是努力扯出一丝极淡的苍白笑容,低声下气地道:“公主教训的是。是妾身教女无方,待回去后定要好好反省才是

又安公主本就是个刁蛮的『性』子,又生在皇家,一落地便得万千宠爱,嫁到罗府后夫君也毫无道理地宠着她、依着她,自是不会明白什么叫做“考虑他人感受”,若是有人敢不顺着她,触她的逆鳞,那便是死路一条,所以今日她看到廖夫人那窝囊的样子,心中虽有鄙夷,但也没有再刁难她们母女。

“罢了,”又安公主抚着她那翠绿欲滴的镯子,悠悠地问道:“各位夫人可曾猜到今日为何本宫要将你们都聚到一块?”

底下的夫人们都面面相觑,一副全无主意的模样。

又安公主满意地看了她们一眼,朱红唇角扬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今早太后回宫前曾交代给本宫一个任务。”

一提到“太后”二字,众人的注意力便集中了起来,她们都搁下手里的茶杯,全神贯注地望着又安公主,等待着她接着往下说。

“哎,你们也都知晓,”又安公主佯装苦恼地叹了口气,眉间笼罩着一丝忧愁,“当今皇上,也就是本宫的侄儿,自登基以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日夜不停歇,无时无刻都在忧心于百姓,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江山社稷,眼看着这已经是到了娶妃的年纪,还已经无法分心出来,可怜天下父母心,太后可是为了这事儿忧虑难眠呐”

她这么一说,众人的神『色』立刻变了,大家都心思各异地敛下眉眼,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原来,今日是太后让她来给皇上挑选妃子来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兰夫人晕倒 坐在最前面的兰夫人闻言脸『色』一沉,暗自腹诽道:怎的将此等重要的事摊开来说了?还是召集了众人公开来挑选?原本以为作为太后的外家,自然是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再加上原计划好的在昨晚赏菊宴上她的烟儿可以大放异彩,太后也就顺理成章地将烟儿接入宫中

可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莫不是因为昨晚烟儿的表现,太后便对烟儿失望了罢

兰夫人越发心焦了起来,心想原本就是囊中之物,如今因为自家的女儿的失误落到了与众人明争暗抢的境地,怎能让人不上火?

“公主,妾身倒是认为,”兰夫人暗自思忖许久,终是忍不住了,柔声开口道:“这皇上选妃的可是大事,就这么草率地摆到台面上来讲会不会有些不大妥当?”

又安公主闻言原本在抚着玉镯的手一顿,掀眸瞥了眼那一脸殷切的兰夫人,心下了然,冷笑着驳道:“兰夫人,敢问你是什么身份?本宫与太后决定好的事,岂能容你在此置掾?”

兰夫人听了面『色』一僵,颇有些尴尬地回道:“公主息怒,妾身只是”

“只是什么?”又安公主倨傲地打断她的话,掌控一切的气势陡然爆发,“你这是在担心自家女儿失了这个可享富贵荣华的机会罢?兰夫人,你的野心都已经清清楚楚写在你的脸上了。”

兰夫人面对她毫不留情的揭穿顿时感到羞愤欲绝,她颤着手指着又安公主,连声道:“又安公主,哪怕你是公主也不能如此污蔑他人,再怎么样本夫人也是皇亲国戚,当今太后的外家人”

“大胆!”又安公主身旁的婢子见她如此不敬,怒叱道。

又安公主嗤笑地睨了她一眼,摇摇头叹道:“兰夫人,你是皇亲国戚又当如何?本宫哪怕下嫁罗府,也是天家人,至于你么也知晓是外家,与那外人也就差一个字罢了。”

“你、你!”兰夫人一时气结,捂着心口连声道,最后竟气急攻心两眼一翻,当场晕厥过去了!

“啊!”离她最近的王夫人和杨氏惊呼道。

“兰夫人!”徐夫人等人见状也是瞠目结舌,特别是徐夫人,急急地便冲上去想要扶起她。

“母亲!”离得稍远的兰梦烟见了心下大骇,失声叫道。

一时间大家慌作一团,离她近的几位夫人慌张地将她扶起,有的为她抚心口,有的为她掐人中,原本有些凝结的气氛霎时被慌『乱』所替代。

“去宫里请个御医过来府上给兰夫人来瞧瞧。”现场已经『乱』作一锅粥,只有又安公主还漫不经心地安坐在位子上,用茶盖撇了撇茶渣,啜了口茶,交代道:“就说,丞相夫人忧思过度,不慎昏了过去罢。”

贴身丫鬟低应了声,得了命令便迈着小碎步出了前厅。

“朱果你们几个,”又安公主又朝站的远些的几个婢子吩咐道:“搀扶兰夫人回房先休息一下罢。”

“是。”那几个婢子似乎已经对自家主子气人的功力见怪不怪了,应了声便手脚麻利地将瘫在一旁的兰夫人硬是半扶半抱地带离了前厅。

留下娇滴滴的夫人和小姐们还心有余悸。

“公主,我母亲她”兰梦烟跌跌撞撞地奔到前头,“砰”的一声便跪在了又安公主的跟前,含着泪道:“还望公主大人有大量,饶了梦烟母亲方才那些大不敬之词罢”

又安公主瞥了眼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兰梦烟,半响才开口:“你倒是比你那母亲识时务些。”

经历了刚才那一段『插』曲,作为女儿的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冲到面前去察看自己母亲的情况,而是站在原地摆出一张心急如焚的脸,等到处理好一切后又极其讨巧地跪在自己面前,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懂事模样

这兰家的女儿,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又安公主嘴上虽不说,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她摆了摆手,让兰梦烟起来。

兰梦烟这才抽抽噎噎地站起身,退回了座位上。

在众人看来,那又安公主着实有些不近人情了,于是看向兰梦烟的眼神便又多了几分同情与怜惜。

在场除了洞察一切的又安公主外,一直坐在底下没有作声的霁欢也看穿了兰梦烟方才的套路。

她敛下眉眼越发低调了起来,心里思忖着:看来这又安公主的『性』子是极不好相与的,不能轻易招惹。不过与其说她是刁蛮任『性』,随心所欲倒是更适合形容她。

而兰梦烟越是站在旁观者的位置去看,越是觉得这人的心思,深不可测。

能忍下自己母亲当众受辱、又晕厥过去而镇定自若的人,心到底是怎样的狠又或者说,这便是她们母女故意演的一出戏?当着众人的面故意激怒又安公主,让众人生起同情心的同时,自然也对又安公主的名声有损害,毕竟在场的都是些身份显贵的官夫人和小姐们,几十个人几十张嘴,今日之事若是一传十十传百,这又安公主嚣张跋扈又欺辱臣『妇』的传闻可就要在这偌大的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了

到时候,皇家的名声受损,皇上和太后万一怪罪下来,那又安公主自然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可谓是一石二鸟啊。

霁欢这么捋着思路,不禁抬眸望了眼坐在前边的兰梦烟。发现她还是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只不过,那控制不住微微扬起的唇角让她整个人都有些矛盾,和一丝诡异。

霁欢心中不由得生起一阵胆寒之意,看来,与她的猜想**不离十。

她如今好奇的是,坐在上面的那人,究竟清不清楚兰氏母女的恶毒诡计?

霁欢不禁小心翼翼地抬首望了眼依旧安坐在位子上的又安公主,发现她面『色』已经恢复如常,不,应该说是从兰夫人开始挑衅到晕厥这个过程她就没有慌『乱』过。

这样一个面对危机镇定自若的女人,会是一个什么也不懂,被娇惯得随意发火的人么?

看来,这趟出府,倒是遇上了几个堪比戏子的女子呐霁欢唇角微勾,收回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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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13章 “好了,”又安公主扫了眼底下心思各异的众人,轻描淡写地道:“方才有一些小『插』曲,咱们继续说。”

坐在一旁的徐夫人讪讪地瞟了眼前方已经空下来的位置,敛下眸不做声了。

“今日在场的闺秀们都是这京城里百里挑一的,”又安公主笑『吟』『吟』地道,“所以太后还是很放心的。”

她的话音刚落,几个稍微内敛的闺秀都忍不住羞涩地垂下头,几张俏生生的小脸都挂着一抹淡淡绯红。

霁欢低调地坐在后边没有言语,突然感觉腰间一痒,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原本就极怕痒的她当时便忍不住“啊”了一声!

她回头一望,发现是一脸惊讶的王霜影用手指戳了一下她,估计王霜影也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间也呆愣住了。

霁欢的那一声惊呼在那有些冷凝的气氛中显得尤为刺耳,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寻着声源望了过去。

霁欢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周围,轻咳了声,语气带着一丝歉意道:“抱歉方才有东西不小心戳了我一下。”

坐在最前面的又安公主显然也听到霁欢的叫声,饶有兴致地也跟着循声望去,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那可是李大学士的闺女?”又安公主显然是忆起了霁欢,也同时想起了霁欢是今年赏菊宴的魁首,她笑着抚了抚额,道:“哦,瞧本宫这记『性』,这不是今年的魁首么?”

“公主谬赞了,霁欢不过是运气好罢了。”霁欢凤眸微闪,心里叹了口气,当即起身朝又安公主欠了欠身,语调平缓地道。

“李小姐可真是太过于谦虚了,”坐在前边的徐夫人回头笑看了霁欢一眼,柔声地对身边的杨氏赞道:“还是李夫人教导有方。”

杨氏闻言温婉一笑,也同时有礼地回了句:“徐夫人莫要再夸奖小女了,再夸奖下去妾身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们你一句我一言地将整个氛围都舒缓了下来,一时间整个前厅竟有几分其乐融融的假象。

霁欢面上是与那些个闺秀别无一二的羞涩之『色』,实则暗自汗颜地听着母亲和徐夫人的相互客套,心里暗道:可莫要再说了,再说下去的话可真是会变成众矢之的了

果不其然,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正当霁欢恨不得就此隐形的时候就已经成了众人的“活靶子”。

“这李小姐呀,的确是个样样都好的大家闺秀”突然,一道柔媚的女声打断了杨氏二人的“友好对话”,大家定睛一瞧,原来是方太守的夫人,她脸上含着讽刺的笑意娇声道:“只是不知与那兰小姐相比孰高孰低呢?”

被同时提到的霁欢和兰梦烟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特别是兰梦烟,原本唇角还噙着一丝得体的笑容,听到方夫人那一听便是故意挑起事端的话后,笑容便淡了几分,她轻咳了一声,开口道:“方夫人,梦烟与欢妹妹『性』子不同,专长也不甚相同,自然是不能放在一起比较的”

“这又是什么话?两个都是这京城里百里挑一的闺秀,特别是李小姐,又是新鲜出炉的赏菊宴魁首,而兰小姐,是京城闻名的第一才女,这就像是一株妖艳的牡丹和一株清雅的玉兰,都是名花,又怎的不能放在同一块儿比较了?”方夫人不以为然地嗤笑着驳道。

兰梦烟一下子被她那强词夺理的说辞弄得有些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才好。

“方夫人,依本夫人看呐,您还是管好自家闺女就好,旁人的闺女呀您还是别多事来掺上一脚了。”坐在徐夫人前面的一位中年美『妇』悠悠开口道,风韵犹存的脸上是一脸对那碎嘴的方夫人毫不掩饰的嗤之以鼻。

霁欢有些讶然地抬眸望了眼那仗义开口的中年美『妇』,发现她与王霜影有着八分相似,仔细回忆了一番,忆起了第一次上尚书府的时候,一把掐住王霜影的耳朵赶她回房的,王霜影的母亲,尚书府的女主人,王夫人。

方夫人不甘地睨了突然替人出头的王夫人一眼,可又顾忌又安公主在,加上王尚书的官位又与自家夫君的官位差得远了,便强行忍住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道:“王夫人,我这不就是顺口说说么”

“您这顺口一说可真是让人听着刺耳得紧呐”王夫人毫不留情地冷笑了声,唇上勾勒出一丝尖锐的讽刺。

方夫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但也只能恨恨地绞着帕子,悻悻地不再出声了。

霁欢敛着眉眼,唇角几不可查地翘了翘。

她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王霜影的『性』子如此风风火火,有时候还直白地让人觉着有些难堪,今日见到王夫人这毫不留情面地将方夫人“打”得片甲不留的气势,她才彻底地了解了,真可谓是“虎母无犬女”呐。

王夫人这一段话其实让在场的不少夫人都心里暗爽:这方夫人可谓是“臭名远昭”,那一张嘴尖酸刻薄不说,还老是专挑别人的痛处去戳,无数与她交好过的官家夫人们都因为这一点对她敬而远之,在背地里还戏称她为“方泼『妇』”。

不得不说有什么样的母亲就会教出什么样的闺女。霁欢忽然想起那日在厢房里一脸嚣张的方若珍,那副嘴脸可真是与方夫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还真是巧了,那日恰好王霜影也毫不留情地怼了她,让她颜面扫地

这还真是一段“孽缘”呐,或者说,真是一物降一物。

“好了,不要吵了。”又安公主不耐地摆了摆手,开口道:“今日叫各位来,不是为了让你们在众人面前拌嘴的。”

又安公主一开口大家便都噤了声,王夫人回头睨了眼那一脸愤愤不平的方夫人,冷哼了一声也不再说话了。

霁欢觑了眼大家的反应,心里突然觉着有些莫名的倦意:这场“鸿门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14章 骠骑大将军罗颛 雪下了一整夜,整个京城银装素裹,鳞次栉比的青檐、各家各户栽种的花草树木也覆上了一层不薄不厚的莹白。

此刻外头依旧落雪簌簌,昨夜凝结的条条晶莹冰柱挂在青瓦屋檐下,相对外边的寒风萧瑟,四角都烧着几盆金丝炭的前厅此时则是暖融融的,甚至太过了还产生了让人结汗的闷热。

当然,这也有心理作用。

夫人和闺秀们现已经干坐在这罗府前厅约莫一个半时辰了,可罗府的女主人,也就是又安公主丝毫没有放她们走的意思。一排立在一旁的婢子极“贴心”地还不停往每人的杯里添茶,见时辰要接近午膳,还特意从膳房端了一碟碟送茶的酥点供众人享用,大有一番今日不将此事讨论出个结果就这么一直“促膝长谈”下去的势头

渐渐地,一票“饮茶夫人”中已经有不少人坐立难安地开始时而垂首搓着锦帕出神,时而望向窗外,好似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快些

“各位夫人、闺秀们稍安勿躁,”在场唯一还是保持着闲适心境的又安公主开口了,她一脸平静无波地径自饮着茶,而后将茶盅轻放在描金蕉叶茶几上,一只素手随意地支着下巴,笑容清浅地道:“这茶是特地从库房里取出来招待各位贵客的,摘自环境极险恶的天山,名唤雪菊,又唤“雪仙子”。每一年采收的数极少,而且全数入了皇家,本宫也是厚着脸皮去问皇上,才讨了些回来。以那玉泉水烹制,饮了不但可以清心解毒,还能美容驻颜,是极罕见的茶中圣品。”

众人闻言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自己手中的茶盅。被又安公主这么一解释仿佛方才自己灌下那几大杯的是什么琼浆玉『露』,心里也没有这么烦躁不安了。

“况且平日里很少能有机会将各位夫人齐聚一堂,”又安公主见众人的神『色』放松了些,唇角微勾,“外头冰天雪地,咱们屋里暖意盎然,还能互聊下家长里短,倒是极好的”

其中一个身着黛青『色』彩绣对襟长袍的中年『妇』人也笑着开口道:“可不就是,借了公主的光,妾身与各位夫人才能享用到如此珍贵的茶,也能有这几年内都不多见的机会,与各位相聚一块”

中年『妇』人声线温软,再加上极讨巧的说话方式让一向“刺头”的又安公主也缓了神『色』,淡笑地颔首。

“刘夫人说的极是,妾身相信其他的夫人和小姐们心里也都欢喜得紧,怕不是回去后都要开始怀念这段两日一夜的时光了哩!”坐在另一边的一位暗红『色』祥云纹锦衣的『妇』人也不甘示弱地笑着接话道。

若说方才刘夫人的那番话熨帖了又安公主的心,那锦衣『妇』人的这番话便是锦上添花,使又安公主面『色』又暖了几分。

霁欢与一众年青闺秀们安静地坐在后头听着『妇』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打开了话匣子,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叹道:这女人还真是聚在一块只要有人起了话头,便能一直喋喋不休地说下去

霁欢心里正暗自腹诽着这场“赏茶宴”怕不是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朝前厅走来。

不到一会儿前厅厚重的雕花紫檀木门便被推开了,众人循声回首望去,一位身形魁梧,身着苍蓝织金锦皮袄,外披一件鹿皮披风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炯炯有神的虎目扫了眼前厅内的望着他的众多女眷们,一张黝黑周正的脸有些不自在地红了红,干咳了一声抱拳道:“各位夫人、小姐有礼,在下罗颛。”

那些娇滴滴的夫人、闺秀们见到来人便已猜到身份,能在这罗府随意穿行,身上又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骁将风范的人,除了这罗府的主人,又安公主的夫君罗颛外,不做他想。

只是她们没想到骁勇善战、名震天下的骠骑大将军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与传闻中的面容平凡、『性』子残暴似是有些出入,瞧着倒是极有男子气概

“夫君!”突然前头一声娇软的呼唤响起,只见又安公主此刻已无半点方才的迫人气势,眼含惊喜,面颊染上丝丝绯红地站起身来,如同一只归巢的『乳』燕三步并作两步扑进了罗颛的怀中。

众人都被她那旁若无人的大胆行径给惊住了,特别是那些个未出阁的闺秀们,面对那小别胜新婚、眼中只有彼此的夫妻二人,一张小脸早已羞红。

“还有外人在呢。”罗颛一把接住朝他奔来的夫人,黝黑的面庞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声音醇厚低沉地无奈道。

半年前罗颛被指派去镇守北疆,那相距千里的苦寒之地将他的皮肤染上了一层古铜『色』,但那温柔的眉眼依旧。

又安公主已经半年有余没有见过自家夫君,此时的思念溢满心头,哪里还管得上有旁人在侧,她一双凤眸一瞬不瞬地紧紧打量着他,似要将他不在身边的每一寸变化都看清,看着看着眼里竟噙满了晶莹,哽咽出声道:“夫君消瘦了不少”

“那边疆之地可不像京城这般繁华,条件艰苦,瘦了些不打紧。”罗颛笑着用手替她拭了下眼角,柔声安抚道。

霁欢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瞧着这一出久别重逢的伉俪情深,心里不禁叹道能将又安公主此等彪悍的泼辣女子给收服的,除了罗颛大将军外,恐怕天下没有一人能做到。从罗颛眉眼中的柔意看得出,他是爱惨了自己怀中这位刁蛮的娇妻了罢

“各位夫人、闺秀们,实在是抱歉,”又安公主似是终于回想起,还有一干人正在旁边等着她,面上极少见的出现了一丝赧然,随即又歉意地笑道:“我家夫君突然回府了,我们夫妻二人实在是许久没有见面,有许多的话要说,夫人们应该能够谅解,今日的闲谈就暂时作罢,待日后有机会本宫定会重新设宴,望大家莫要见怪”

她的话还未落音,众人的神『色』都像是松了一口气。

这罗颛大将军回来的实在是巧,正好将她们救于水火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相认 罗府大门。

此时罗府的正门大敞,门口停着十余辆样式不一的马车,客人们也陆陆续续地从罗府走了出来。

“柔妹妹,咱们有空再聚了。”王夫人站在马车前,笑着抚了抚杨氏的手,一双美眸此时盛满了笑意。

“龄姐姐,还请一定要来妹妹府上叨扰……”杨氏则是温婉一笑,也回握住她的。

此趟赏菊宴倒是意外地与尚书夫人聊得投机,原本还以为王夫人是个不好相处的『性』子,没想到如此直爽**,与她有些内敛的『性』格倒是互补了。

而王霜影则是笑嘻嘻地躲在王夫人身后,朝与杨氏站在一块儿的霁欢眨了眨眼:“等我改日去找你玩儿!”

“当然好啊。”霁欢浅笑着颔首。

“你这丫头怎的老是这么不懂事,”王夫人听了柳眉倒竖,习惯『性』地拧了一记她的耳朵,笑骂道:“若不是李小姐『性』子好,早就受不了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了!”

“哎哟!”王霜影痛呼一声,险些被自家母亲给拧出了泪花,呲牙咧嘴地『揉』着通红的耳朵,委屈地连声道:“疼哩!母亲!”

霁欢和杨氏交换了个忍俊不禁的眼神,各自都用帕子捂口笑出了声。

这还真是一对活宝母女俩……

待送走了王家母女后,霁欢才与杨氏上了自家马车。

“对了,”杨氏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面带忧『色』地喃喃道:“吴氏她们四人去了哪里?怎的没见着人呢?”

霁欢坐在车厢另一边,朝坐在对面的紫菱和巧云使了个眼『色』,对方心下了然地微微颔首。

“夫人放心,巧云与紫菱方才见到二姨娘她们先行离开了,”巧云柔声开口道:“或许是觉着太无趣了些,就回府去了罢。”

紫菱也机灵地跟着附和道:“是呀。”

杨氏一颗心才稍稍落了下来,松了口气地撩开侧帘一角,突然发现这好像并不是回府的路,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疑『惑』地回头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不是要回府么?”

霁欢闻言掩去眼底闪过的精光,面上一派天真无邪地搂过杨氏,娇软地道:“许是这新来的马夫不太识得路罢,母亲就不要过于担忧了……”

杨氏虽觉得还是有些不太对劲,但被女儿这么一撒娇也就没说什么了。

估『摸』小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在一间置身于闹市中,恢宏气派的酒楼停下了。

紫菱和巧云先行下车,一个去将门帘掀开一侧,一个则是搀扶着杨氏和霁欢下来。

杨氏云里雾里地下了车后才发现这地方并不是自家府邸,而是来到了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莲香楼跟前。

“母亲,快来。”霁欢不由分说地牵过她的手,踏上那铺着红毯的石阶,刚一迈进那酒楼的门槛,里头有一个小二打扮的年青人朝殷勤地凑了上前:“几位贵客是来用膳么?”

“我们已经订好了阁间。”跟在身后的紫菱极为妥帖地上前与那小二嘀咕了几句,随即那小二便一副恍然大悟状,越发殷勤地躬着身将霁欢她们往二楼迎去:“原来是莲阁的客人,这边请。”

霁欢笑容清浅地领着一头雾水的杨氏穿过了嘈杂的酒楼大厅,走上二楼,在上台阶的时候杨氏还犹豫地扯了扯霁欢的衣袖,轻声道:“欢儿,我们突然来莲香楼做什么呢?”

“母亲先别问,留个悬念才有趣哩……”霁欢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狡黠地对她笑了笑,还催着她走快一点。

杨氏虽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相信霁欢不会无缘无故带她来这里,霁欢也更不会害她,这么想着也就不再多问了。

店小二将她们带到二楼后便有专门守在二楼的招待婢子在等候,婢子带她们又七拐八拐地穿过了长廊,在最里面的一间阁间停下了脚步,恭敬地道:“几位贵客,这便是莲阁了,有什么需要小的唤一声即可。”

霁欢轻轻地拉开了那扇雕花木门,里面的装潢十分雅致,扇形的窗棂旁是镶嵌山水人物屏风,正中间则是摆着一张大理石梅花式食案,案上已经置好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品,还有一壶清酒。

霁欢看见她约好的人已经到了,还有些神『色』不安地坐在食案前,唇角不禁翘了翘。

“欢儿,你现在总算可以告诉母亲是怎么回事了罢……”杨氏边叹着气边跟着走了进来,当视线触及到里头坐着的人时,声音戛然而止。

“柔儿……”一位头发斑白、衣着华贵的『妇』人见到来人激动地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上前两步,微红的眼眶还噙着泪花。

而原本坐在『妇』人对面的长相稍显严肃的中年男子也是双眼通红,嘴角抿了抿,似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作罢。

杨氏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人,泪不由自主地簌簌落下,颤着声音道:“母亲……父亲……”

“诶,我的好柔儿,我的心肝呐……”『妇』人不住地点着头,又哭又笑地应道,最后忍不住走上前一把搂住了哭到不能自已的杨氏,“这些年苦了你了……”

霁欢与紫菱她们此时也是眼里含着细泪,她们十分体贴地站在一边,没有影响这对多年未见的母女。

不错,霁欢前几日便让人递了封信到京郊杨府,也就是她的外祖家,商量着等过了赏菊宴后的第二天便领着母亲与他们相聚。

这件事除了她与紫菱、巧云知晓之外再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的爹爹。

霁欢是想与母亲有机会一起出府赴宴,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与外祖他们见面,至于爹爹那边,暂时还是不要说为好,毕竟外祖和外祖母他们与爹爹的隔阂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还是慢慢来罢……

“好了,”立在一旁的杨父握拳放到嘴边微咳了一声,缓声道:“莫要站在门口哭哭啼啼的,快些坐下罢。”

杨母闻言红着眼睛睨了自家心口不一的夫君一眼,哽咽着道:“你莫要打扰我们娘俩!”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相认(二) 杨父讪讪地别开了眼,『摸』了『摸』鼻子,如今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好了,”霁欢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笑『吟』『吟』地上前搂过杨母和杨氏往食案走去,“站着多累呀,咱们坐下来慢慢聊,还有大把时间哩”

杨母这才依言坐下了,一双依稀还能看见往日风采的美眸紧紧地盯着自家闺女,似是怕一眨眼便会发现这是一场美妙的梦,半点也不肯移开视线。

“外祖也赶紧坐下罢。”霁欢又拉过杨父将他推到杨母的对面坐下,自己最后才心安地落座。

杨氏渐渐稳住了情绪,眼眶微红地嗔了霁欢一眼,声音暗哑地道:“你这丫头,这么大一件事怎的不和为娘的先说呢?”

“柔儿,你莫要责怪我的好外孙女,”杨母拉着她的手笑着道,“是母亲让她不要与你说的,母亲是怕你不想见我们”

杨氏反握住杨母的手,抽抽噎噎地回道:“母亲说的这是什么话,这天下做儿女的怎么会有不想见父母的道理?柔儿这些年每日每夜地想着您和爹爹,只是当年做下的错事让柔儿实在是无颜面对您们”

“傻孩子,母亲也是日夜都在想着你,都怪你那死鸭子嘴硬的父亲,”杨母眼眶又红了,说着还不忘睨了眼坐在对面神『色』有些不自然的杨父,“若是欢儿早些出生就好了,真是多亏了我这外孙女,咱们一家人才又能冰释前嫌”

“外祖母可莫要挤兑欢儿的厚脸皮了,若不是欢儿硬着头皮去敲开您家的门呀,母亲估计现在还在以泪洗面哩!”霁欢闻言朝外祖母狡黠一笑,贴心地夹了一银筷清炒冬笋到右边的杨母碗里,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东坡肉到坐在左边的杨父碗中,又往母亲杨氏的碗里添了一银勺乌骨鸡汤,最后才给自己添了一碗红豆粥,乖巧地喝了起来。

杨母见状眼睛都快笑得眯了起来,越看霁欢越喜欢地叹道:“我的外孙女可真是好呐”

“柔儿也就做了这么一件对的事,生出欢儿这么个好闺女。”杨父心里极为熨帖地咬了口霁欢给他夹的东坡肉,可嘴上还是硬邦邦地说道。

“你这老头子!”杨母一听急了,一拍筷子便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这嘴几十年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坏!你是不是还想再一次气走女儿!倘若女儿这次又被你给气走了,我就也回府收拾行李离开这杨府!”

杨父一看她横眉冷对的模样便悻悻地低声咕哝了句:“我我又没说要如何”

杨氏看见父母亲就要吵了起来便赶紧拉住了杨母,柔声道:“母亲莫要动气,您还不知道爹爹么?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还记得柔儿幼时因为贪玩被地上的树枝绊倒了,是爹爹一把将柔儿给抱起来去包扎的,柔儿至今还记得爹爹那时候紧张地满头大汗的模样哩”

杨氏回忆起往日的美好时光,眼里还闪动着动人的细泪。

杨父听到女儿那番戳心至极的话后,心中多年的积怨也消散了大半,嚅动了一下嘴唇后缓声道:“原来你还记得。”

“你呀,一直挂念着母亲和爹爹怎的就不知道回家看上一眼呢!”杨母拭了拭眼角,嗔道。

杨氏也跟着赧然一笑,轻声告饶道:“柔儿知错了。以后一定会常回家瞧瞧您和爹爹的。”

“好了好了,别光顾着说话呀,”霁欢见三人都停筷了,便催促着道:“菜都凉了。”

杨氏他们这才那重新又执起了筷。

“这莲香楼最有名的清炒鳝丝果真是名不虚名,”霁欢夹起一筷鲜香油滑的鳝丝放入口中,眼底划过一丝惊喜之『色』,赞道:“入口没有半点海产的腥味不说,还能做到如此爽口的地步真不愧是招牌菜。”

杨氏笑着嗔了她一眼,转头朝杨母和杨父道:“这丫头嘴馋着紧,去到何处都要想着法子寻些好吃的”

“能吃是福,”杨母笑眯眯地看着霁欢那大快朵颐的可爱模样,心里的疼爱之『色』溢于言表,“我的乖外孙,得空了来外祖母这儿,外祖母这儿别的不多,就是厨子尚可,保准能给你吃得满意。”

霁欢闻言抬起鼓着腮帮子还在咀嚼的脸,眼里含着笑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那人对你可好?”一直没有作声的杨父突然开口了。

杨氏心知他说的是自家夫君,心头一颤,唇角牵起一抹有些勉强的笑意回道:“爹爹放心,夫君待女儿极好。”

霁欢听了夹菜的筷子滞了滞,敛下眉眼没有出声。

杨父是何许人也,一双精明的虎目一扫便知杨氏是在言不由衷,面『色』微沉:“为父就知道,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都听说了,李大学士生『性』风流,娶走了我们的宝贝闺女还不好好珍惜,还一房又一房的姨娘往府里抬,”杨母眼里噙满了心疼地望着杨氏,“若是他真的不懂好好疼惜你,不如你就与欢儿搬回来罢,母亲和爹爹虽已经老了,但庇你下半辈子安稳无忧还是能够做到的”

杨氏掩去有些落寞的神『色』,抬首柔笑道:“母亲说的这是什么话,嫁出去的女儿犹如泼出去的水,哪有再回娘家住的道理,再加上夫君心里还是有我,欢儿又是他最疼爱的嫡女,我们在李府过得定是不会太差的”

“是呀外祖、外祖母,您们就放心罢,”霁欢闻言也放下了筷子,笑嘻嘻地安抚道:“欢儿现在已经长大了,能够保护和帮着母亲不受那些魑魅魍魉的伤害,不过,若是日后需要外祖和外祖母的帮衬的地方可莫要怪欢儿厚脸皮呀!”

杨母听了欣慰地直点头:“那是自然,我的亲外孙要什么外祖母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你这丫头就放一百个心罢!”

杨父抚了抚胡须看了霁欢一眼,心中升起一阵暖意:“柔儿是我杨家的女儿,说得严重些整个杨家都是可以为她随时倾巢而出,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做罢,万一出了什么事,外祖在你身后担着。”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相认(三) 霁欢听了唇角翘了翘,娇声地朝杨父道:“那欢儿就先多谢外祖了。”

她要的就是杨父这一句保证,能够让她在未来大刀阔斧收拾那些李府毒瘤的时候,背后能多一个人撑腰。当然,也是做未雨绸缪打算,倘若万一真的失败了,那她与母亲天大地大还有一庇身之处,不至于太难看。

“爹爹和母亲这些年过得可好?身体可还健朗?”杨氏淡笑着看女儿与自己的娘家相处融洽,心里欢喜,随即又忍不住愧疚地垂眸,“女儿实在不孝,多年未能侍奉在爹娘身旁”

杨母安慰『性』地拍拍她的肩,轻声道:“傻孩子,一切都过去了,为娘的与你爹爹身子好得紧,不出意外的还能再多活个二十载哩!”

霁欢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外祖母可真是个有趣儿的人

“尽是说些不着调的,”杨父吃着菜嘴里还不忘拆自家夫人的台,“不知是谁没日没夜地拿着柔儿的贴身帕子看了又看,眼睛都快哭瞎了”

杨母立即睨了他一眼,叱道:“吃你的菜!话可真是比那外头的老太太还多!”

杨氏原本眼眶还有些泛红,被自己母亲和爹爹这么一来一回的拌嘴给忍不住逗笑了,无奈地道:“母亲,爹爹你们都少说两句罢,莫要伤了和气”

“啧,”杨母朝自家夫君翻了个白眼,低声咕哝着:“谁愿意和这糟老头子吵呀,都几十年了还是这么个讨人嫌的臭脾气”

“欢儿才不信哩,”霁欢狡黠地朝杨母眨了眨眼,又揶揄地看了眼脸红脖子粗的杨父,道:“倘若外祖真像外祖母所说的差劲,外祖母年轻时又怎会瞧上外祖?又怎会有了母亲?”

杨母听了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抹绯红,似是想到了若干年前与对面那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眼神软化了些,嗔道:“你外祖年轻的时候可都是依着你外祖母的,哪像现在,处处都要与你外祖母作对”

“外祖母此言差矣,”霁欢闻言放下筷子,摇头晃脑地道:“欢儿倒是认为外祖这举动只是为了引起外祖母您的主意呢,您想呀,在与母亲重聚之前您是不是全身心都在思念母亲上?倘若欢儿是外祖的话,不难过才怪哩!”

杨母怔了怔,若有所思地望了眼坐在对面的杨父。

杨父先是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这古灵精怪的外孙女,而后又像是被看穿了心思似的不自在地别开眼,粗声道:“小『毛』孩子懂什么,莫要随意揣测长辈的心思!”

“哦。”霁欢缩了缩肩,悻悻地吐吐舌,闭上了嘴巴。

“你凶我外孙女作甚?”杨母原本还有些软化的神『色』又变作一副护犊子状,柳眉倒竖地喝道。

杨父眉心抽了抽,不满地嘟哝道:“从前一心扑在闺女身上也就罢了,如今闺女与你重聚了,又将心思都放在外孙女身上了何时才会有我一丝一毫地位”

他的话一出,整个厢房突然寂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

不知过了多久,食案上蹦出了一声似是再也按捺不住的轻笑。

杨母用帕掩着口,一双水眸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她娇嗔地瞥了杨父一眼,细声道:“你可从未与我说过这些”

“一提起闺女你就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憔悴模样,我怎敢再多说什么”杨父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想闺女呢?只是作为这个家的主心骨,我不得不撑起整片天,可我也不是铁打的,也会累,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们夫妻有多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霁欢和杨氏在旁边听着一向严肃板正的杨父今日一股脑将心里的想法都倒了出来,都不由得唏嘘万分: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不怒自威的爹爹(外祖),在面对外祖母时竟会像个讨糖吃的稚童一般,为了引起外祖母的注意,无所不用其极,还想出了“怼”外祖母的馊主意

而杨母面对自家夫君这一番剖心之言,说不触动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恼怒,她干脆站起身来,叉着腰,语调不自觉地扬高:“这就是你十年如一日做什么都要先否定我的理由?我看你这不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而是缺心眼!”

霁欢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拍桌大笑道:“哎哟喂,外祖母您可真是活宝呀,欢儿实在是太喜爱您了!”

“哼,”杨父恼羞成怒地带着几分警告的扫了她一眼,“瞧瞧你那坐没坐相的样子,你母亲的温婉端庄怎的没有学到半分?”

霁欢听了只好勉强抑制住了笑意,恢复了乖巧的坐姿,垂着眸还不忘与一脸无奈的母亲交换了个眼神:她终于知道外祖母为何会如此气愤了,外祖虽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人,但那嘴可还真像把刀子一般,专挑人痛处戳哩

“外祖喝茶,是欢儿的错,你就莫要生气了”霁欢面对自己那脾气古怪的外祖,心知与其硬碰硬只会像外祖母那样两败俱伤,倒不如服个软,一会儿也就过去了,“这可是莲香楼最有名的大红袍,入口清冽留香,您快尝尝”

说着便微微躬身,亲自提起那粉彩茶壶给杨父斟满了一杯茶。

杨父面『色』稍霁地觑了她一眼,倒是没有说什么的端起同套的粉彩茶盅,用茶盖撇了撇那浮在面上的茶渣,轻啜了口,微微颔首道:“的确是好茶。”

“外祖不愧是外祖,真识货。”霁欢闻言眉看眼笑地跟着附和道,三两下便将杨父的怒气给浇灭了。

一旁的杨氏和杨母看了都不禁啧啧称奇,心道这半大的孩子倒是比自己还要懂得大人的心思

他们又闲聊了几句,不知不觉日落西斜,窗外的天『色』也已经悄然暗下来了。

“时候也不早了,”杨氏觑了眼窗外的天『色』,眉心微蹙地道:“爹爹、母亲,我们是时候该该回府了。”

“啊”杨母闻言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这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咱们这话还未说到一半呢”

霁欢笑『吟』『吟』地安抚道:“外祖和外祖母放心,今日一别不过是暂时的,只要日后一得空了,或者您们想念欢儿和母亲了,便让人捎个信儿到府里,我们就会到府上来看您们的”

听到霁欢这么一说,杨父和杨母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石榴之死 当杨氏她们的马车停在李府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巧云和紫菱各自搀扶着自己的主子下了车,还未等她们先叩响门环,便听到“吱呀”一声,李府的朱红大门打开了。

里面出来了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他似是没料到如此巧,一打开门便撞见了刚好回府的夫人和小姐,他神『色』有些慌张地躬身道:“夫人,大小姐。”

霁欢挑了挑眉,将他有些不合时宜的神『色』尽收眼底,眸光微闪地问道:“吴伯,发生了什么事么?怎的神『色』如此慌张?”

“是呀,您这是要去哪儿呀?”紫菱在一旁也觉着奇怪,『插』话道。

名唤吴伯的老人是在李府多年的老仆役,为人忠厚老实,下人们都与他相处的极好。

吴伯闻言脸『色』一变,满是沟壑的脸上是犹豫不定,他踌躇了许久,最终还是吐『露』了实情:“……夫人,大小姐,方才府里……”

“府里怎么了?”杨氏瞧着他那支支吾吾的语气,心中顿觉不好,不免催促道。

“是呀,”巧云眉头轻蹙地搀着杨氏,也跟着连声问道:“吴伯,您就赶紧告诉我们罢!莫要浪费时间了……”

吴伯面对这四双直勾勾的眼睛,心里一慌,眼一闭便说了出来:“就是……二姨娘的贴身婢子石榴……方才被二姨娘关在柴房里毒打了一顿,如今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老奴实在是看不过眼,便想着偷偷出府去给寻个大夫……”

霁欢神『色』一凛,急急地抓着吴伯的袖口问道:“那那个石榴现在如何了?还在柴房吗?”

杨氏他们不知道前因后果,都被霁欢这么大的反应给惊住了。

吴伯也慌了一下,颤声道:“是的,因为夫人和大小姐您都不在府里,二姨娘便下了死命令,说那石榴犯下了谋害主子的大罪,谁也不准去帮她……”

霁欢眼底划过一丝狠厉,凉声道:“吴伯,麻烦您去寻一下尹大夫到府里来。”

吴伯低应了声,便出府去了。

“欢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氏此刻再后知后觉也觉出点不对劲了,她柳眉轻蹙地偏头问道。

霁欢朝杨氏笑了笑,安抚道:“母亲,欢儿现在先将这事儿处理好了,再与您慢慢交代……”

说完便闪身进了府里,大步流星地往柴房方向走。紫菱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立即便紧跟上自家小姐的步伐。

留下杨氏和巧云两人面面相觑地站在原地。

在去柴房的途中,还路遇了几个婢子,她们一见到霁欢便神『色』慌张地低下了头,企图就这么默默地走过去。

“站住。”

霁欢面『色』平静无波地开口:“你们这急匆匆地是要去哪里?”

那几个婢子颤了颤,竟无一人答话。

“紫菱。”霁欢挑了挑眼角,不怒自威地瞥了眼紫菱,道。

跟在其身后的紫菱瞬间了然于心,点了点头,扬声叱道:“好你们几个贱婢!连大小姐都不放在眼里了么?!怎么着,是在府里呆得太过舒服了,忘记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那几个婢子见状脚一软,当即跪了下来,其中一个婢子匍匐在地上,颤声道:“大小姐饶命,小的们并不是不将大小姐放在眼里,而是二姨娘她们说了……”

“说什么了?”霁欢眼底布满冷霜,唇角勾了勾,问道。

“说、说若是夫人和大小姐回来了……先莫要与她们说石榴的事情……”那婢子颤颤巍巍地说了出来,头越发的低了。

霁欢冷笑了声,暗道:这吴氏倒是个手脚快的,趁着她们没有这么快回府,先行一步将石榴给处理了……

“起来罢。”

霁欢留下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便越过她们离开了。

“这次算你们走运,快滚!”紫菱见自家小姐先走一步,便朝那跪在地上的婢子们啐了一口,冷声斥道。

……

柴房。

霁欢主仆二人赶到李府的柴房时,发现有一个嬷嬷打扮的老奴守在门口,腰间还挂了串钥匙。

霁欢瞟了眼那上了锁的柴房,慢悠悠地开口:“开门。”

那嬷嬷目不斜视望着前方,手里还『摸』了『摸』腰间的钥匙,不冷不热地道:“这……大小姐恕罪,二姨娘交代了,说里头关着的贱婢石榴,犯下了谋害主子的大罪,要等老爷回来才能定夺……”

“放肆!”霁欢闪着寒厉眸光,唇角勾起一丝诡谲的弧度:“一个小小的姨娘什么时候能在府里有这么大的权利了?怎么着,这李府是要易主了么?”

“小姐,我看是时候禀报老爷和夫人,清一清那些府里攀炎附势、没有眼『色』的小人!”紫菱也气呼呼地附和道。

守门嬷嬷闻言脸『色』一变,还是努力维持着冷静,一副为难地道:“大小姐莫要再为难小的了……小的人微言轻,实在是无法违抗主子的命令……”

霁欢突然轻笑了声,猝不及防地上前一脚踹在了嬷嬷的膝盖上,将她一脚踹到在地上。

嬷嬷吃痛地倒在地上,霁欢给紫菱使了个眼『色』,紫菱心神领会地迈着小碎步趁机将她挂在腰间的一把钥匙给扯下来,而后迅速地将柴房的门打开了。

霁欢见紫菱已经得手,才拍拍衣裳站了起来,施施然地走进去。

霁欢一进去便被那浓重的血腥味给刺激得掩住了口鼻。

昏暗的柴房下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流泻出一丝微光,那干草堆旁趴着一个身影,若不是那具身躯偶尔发出的喘息声,霁欢她们还以为那是一具尸体。

“……石榴?”霁欢站在门口,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那具残破不堪的身躯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霁欢走近了两步,半蹲下来察看了下她的伤势,示意跟在后头的紫菱过来帮忙将她翻过来。

紫菱点了点头,合力将奄奄一息的石榴翻过身来,等她们将她的脸抬起来的时候,一向淡定的霁欢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天呐……”

石榴的脸被利器划了三道血痕,依稀可见原本的清秀的小脸此刻也布满血迹和青紫,更不要说身上那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痕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石榴之死(二) “救我”那名唤“石榴”的丫鬟眉心动了动,浮肿的的眼挣扎着扯开了一条缝隙,被汗水和血迹模糊的脸上布满了痛苦之『色』。

紫菱于心不忍地别开了眼,轻声道:“小姐,我们该如何安置她?“

“先将她带出去罢,安置在我房间旁边那间空着的厢房,”霁欢敛下眉眼,沉『吟』了一会儿,将她微微扶正,小心翼翼地避开其伤患处,“你去找多几个婢子来,一起扶她回欢亭。”

“是。”紫菱低应了一声,将奄奄一息的石榴暂且靠在那堆干草旁后迈着碎步出去了。

霁欢凝视着靠在一旁气息微弱的石榴许久,状似无意地望着那柴房的小窗道:“石榴,我知道你此刻定是有万千愤恨想要发泄出来,我也知道你定是无辜的,不要着急,本小姐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石榴伤痕累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似是听到了,但又因为伤势过重而无法抬起。

“小姐,”过了片刻,紫菱领着几个黄衣婢子进来了,她示意那几个跟在后头的婢子将闭着眼的石榴扶起来,“尹大夫已经在屋内候着了。”

霁欢点点头,嘱咐道:“手脚轻一些,莫要加重了她的伤势。”

紫菱和几个婢子应了声便两人一边半扶半抱着神志不清的石榴离开了。

霁欢跟在后头出的柴房,她离开前还瞥了眼周围,发现空无一人,原本倒在柴房门口的嬷嬷也没有了踪影,想必已经知道无力阻止霁欢她们救走石榴,便立即去通风报信了

欢亭,厢房。

“尹大夫,石榴的伤势怎么样了?”霁欢柳眉轻蹙地看着尹大夫坐在床榻前为石榴把着脉,温声道。

尹大夫面『色』凝重地将金针收回锦盒中,沉『吟』了一番才回道:“她的伤势太重,浑身上下有二十余处鞭伤不说,连一双手指都被硬生生地夹断了,再加上精神上的非人折磨恐怕是回天乏术了。”

“尹大夫,石榴对于我而言十分重要,”霁欢眼底闪过一丝冷凝,稳了稳心绪,缓声道:“您一定要尽力去救她,无论用多少名贵的汤『药』都不在话下。”

尹大夫叹了口气,看了眼脸『色』青白,双眼紧闭的石榴,半响才回道:“老夫只能尽力一试。用人参先吊着命,再施以金针将体内的淤血排出,再开几服补身固体的汤『药』,看看今夜能否撑过去,倘若能平安度过,这条小命也就保住了,若是不能那老夫就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霁欢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紧紧地攥着帕子,咬了咬唇道:“我明白了,那便多谢尹大夫了。”

说完便不再打扰他专心诊治,静静绕过遮挡的山水人物雕花屏风,退到内屋,坐在玛瑙瓷片镶嵌花几前等待着结果。

“小姐,先喝口热茶罢,您回来便马不停蹄地做这做那,还未真正地歇下来过呢。”紫菱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那有些苍白的小脸,给她斟了杯热茶。

霁欢疲倦地半阖着眼,边『揉』着额角边轻声道:“不必了,我不渴。”

此时她那还有心思喝什么茶?

最重要的证人如今生死未卜,能否给予吴氏她们重重一击的大好机会眼看着就要流于指缝,这叫她如何甘心?

紫菱闻言叹了口气,贴心地帮她捏着肩:“小姐也别太过忧心,尹大夫医术向来高明,定是能够将石榴救回来的”

“但愿如此。”霁欢眼中的疲态尽显,喃喃道。

不知过了多久,尹大夫终于出来了。

霁欢原本僵直的脊背稍稍放松了些,她站起身来,神『色』急切地道:“尹大夫,石榴怎么样了?”

尹大夫望了眼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问他的霁欢,先是在心里打了个腹稿,才谨慎地回道:“大小姐莫要太担心,人目前算是救回来了,但还是没有完全脱离危险,老夫还是那句话,只要熬过了今晚就无大碍了。”

“多谢尹大夫,”霁欢这才稍松了口气,神『色』缓和了些,温和地道:“今日急匆匆地便将您唤过来,实在是不好意思,待会儿让紫菱领您去账房处,出诊的诊金便领双倍的罢。”

站在身后的紫菱听见了,也颔首附和道:“知晓了,尹大夫的确是辛苦了”

谁知尹大夫连连摆手拒绝道:“那怎么行,老夫也不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只收取应得的诊金,况且李府与老夫这么多年的交情,说这些也未免太见外了”

“就是因为与您交情颇深,再加上家母调理身子的汤『药』都是您一直在开着,这份恩情霁欢一直铭记于心。”霁欢笑着道,而后不由分说地朝紫菱吩咐道:“务必要将尹大夫的诊金交到他手中。”

紫菱点点头,一副定不辱使命的模样道:“是,小姐。”

说完便领着一脸无可奈何的尹大夫出了屋。

霁欢淡笑着目送完他们离去后,唇边的笑意收敛了些。

面上恢复了方才的凝重,款款绕过间隔的屏风进去瞧了眼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石榴,心里叹道:石榴,你可千万要争点气,赶快醒过来,这样我才能为你平反冤屈,才能扳倒那恶毒吴氏

就在霁欢立在石榴的榻前神『色』晦暗不明地思忖着什么时,外头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原来是紫菱回来了。

“小姐,”紫菱撩开珠帘走进来,声音极轻地附在她耳边道:“老爷回来了。”

霁欢眼底划过一丝精光,朱唇轻勾道:“哦?”、

“是的,老爷一回府便听说了这件事,大发雷霆不说还将二姨娘还有三姨娘传唤到前厅,如今正问着她们哩!”紫菱点点头,将方才经过前厅看到的一股脑全部告诉了霁欢。

霁欢敛下眉眼,忽然淡笑着转身走出内屋:“走罢,咱们也去瞧瞧。”

经过那方玛瑙瓷片镶嵌花几时,还不忘将方才有些“难以下咽”的热茶给一饮而尽,余下那留有唇印的空茶杯搁在台上,既突兀又有一丝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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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20章 石榴之死(三)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道怒气冲冲的男声响彻整个前厅。

“老爷,妾身实在是冤枉呐……”一道楚楚可怜的柔弱女声接着响起。

“冤枉?我一进府便听到你和宁氏两人毒打婢子,她是犯下怎样的滔天大罪才能让你们这两个毒『妇』下此狠手?!”

“这……老爷您息怒,您先听妾身解释……”另一道娇滴滴的女声安抚地开口道。

霁欢还未推开前厅的门就听见了里头的动静,心道这倒是来得正是时候

“爹爹,”霁欢推开了沉重厚实的前厅门,噙着一抹淡笑道:“二姨娘,三姨娘,人都来齐了么?”

只见前厅的主位上坐着面沉如水的李和安和眉头微蹙的杨氏,侧边顺位则坐着一脸尴尬的吴氏和宁氏,特别是宁氏,一见到霁欢进来了,面『色』很明显地白了一下。

李和安见到霁欢,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下,道:“欢儿,来得正好,快与为父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的咱们府里都快要闹出人命了?”

“爹爹先莫要着急,”霁欢款款地走进来,坐到吴氏和宁氏对面坐下,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笑『吟』『吟』地睨着神『色』淡然的吴氏道:“不知道二姨娘和三姨娘是怎么与您说的呢?”

吴氏掩在宽大袖里的手紧了紧,面上不『露』声『色』地笑着道:“大小姐,您来得正是时候,方才妾身与老爷说他还不信,这贱婢石榴本就犯下了谋害主子的大罪,妾身不过是气不过,不愿任由她将这谋害大小姐名声的脏水泼到妾身身上,才忍不住一回府便惩治了她”

她这一番说辞情真意切,说到动情处眼角还挤出了几滴晶莹,让在场不明真相的人都忍不住动摇了几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做牵扯乐欢儿?那石榴到底犯下了什么错?”李和安越听越糊涂,神『色』犹疑不定地在吴氏与霁欢身上扫着,沉声道。

“是呀,欢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直没有说话的杨氏眼底划过一丝诧『色』,看向淡笑不语的霁欢道。

还未等霁欢说些什么,这时候宁氏一脸忿忿地『插』话道:“启禀老爷,您不知道,在前两日的赏菊宴上我们的大小姐可差些丢尽了大学士府的脸面哩!“

“这又是什么话?给我说清楚了。”李和安听了面『色』愈发冷沉。

吴氏则是赞许地瞥了眼旁边的宁氏,无缝衔接地柔声道:“是这样的,那晚赏菊宴大小姐夺魁,本是一件十分光耀门楣的大喜事,只是那罗府的婢子一个不当心便将酒水泼在了大小姐的外衣上,就在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时,咱们的大小姐急中生智干脆就将那氅子脱了下来,顶着那刺骨的寒风就上台领奖了”

“可不是嘛,当时坐在后头的妾身都为她捏了把汗哩,只是就在这赏菊宴圆满结束的第二日,妾身与姐姐她们撞见了大小姐,她却不由分说地将妾身与吴姐姐劈头盖脸臭骂了一顿,说是吴姐姐与妾身联合起来设计了她,将其裙摆剪破”宁氏说到此处还委屈地哽咽了起来,“妾身实在是冤枉得紧,虽然妾身心知大小姐平日里就看不起妾身,可这不明不白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折辱妾身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吴氏假意安抚地拍了拍宁氏的肩,一脸善解人意地继续补充道:“这些妾身与宁妹妹也就默默忍让了,只是大小姐实在是咄咄『逼』人得紧,着实是没有法子了再加上妾身又突然忆起那天在去赏菊宴前,妾身院子里的石榴好似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实在是可疑,只是当时赶着去赏菊宴也就没有细想,因此妾身一回府便审问了石榴,可她嘴硬着死也不承认,妾身一气之下便对她使了些硬手段”

“二姨娘与三姨娘说完了么?”霁欢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望着那一副楚楚可怜的吴氏和眼角微红的宁氏姊妹,“可否让霁欢说两句?”

“欢儿,你说。”坐在上边的李和安眉头紧锁地道。

“欢儿与二姨娘和三姨娘的版本倒是有些出入,”霁欢慢条斯理地说着,语调没有丝毫变化,“在去赏菊宴的前一晚,欢儿便发现那原本完好无损的裙摆竟多了一个破洞,而且一看就是人为的,欢儿还问过紫菱等婢子,说是恰好那个时候院子里没有人那么霁欢便斗胆猜测,定是有人潜进来过。而且还对我的院子分外熟悉,那么定是府里的人无疑,究竟是何人会对欢儿如此大的恶意?我到时候出丑谁又会最高兴?”

她说完还几不可查地瞥了眼对面,转而敛下眉眼,一副无辜乖巧的模样。

“大小姐此言便是将矛头直指妾身了?”吴氏冷笑地回应道。

宁氏也跟着附和道:“老爷,您瞧,大小姐这语气可不就是认准了我们是那‘借刀杀人’的凶手么?”

霁欢闻言眨了眨无辜的凤眸,软声道:“二姨娘和三姨娘这是说的哪里话?霁欢不过是将事情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还原出来罢了,何有污蔑之说?况且二姨娘处罚您院里的奴才旁人自是不能说些什么,只不过霁欢实在是不愿在咱们府里闹出人命才出手相救,加上倘若真如您所说,那石榴便是罪魁祸首,那也得等我这受害人在场时审问才合理不是?”

霁欢这一番回驳无懈可击,将吴氏那满肚子话瞬间打得无话可说。

宁氏见一向诡计多端的吴氏都哑口无言了,心里不禁悚得慌。

“既然石榴这人证还在,那咱们就等她醒来,仔细审问一番便可以水落石出了,”霁欢眼角余光觑了眼座上一脸沉思的李和安,唇角翘了翘,“到时候是谁在谎话连篇,信口雌黄便也就一目了然了。”

“就这么办罢,等那石榴醒过来再说。”李和安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摆摆手道。

吴氏原本挂在嘴角的笑意僵了僵,眼底划过一丝几不可查的不甘:这石榴竟如此命大看来,定是留不得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石榴之死(四) 烧着地龙的内屋里此时响起一道焦急万分的女声。

“这下可如何是好?”宁氏坐立不安地坐在紫檀软炕上,一双涂满蔻丹的手绞着帕子咕哝着。

吴氏半阖着眼斜卧在雕花海棠式贵妃榻上,老神在在地淡声开口道:“急什么?妹妹这么多年了还是学不会沉住气。”

“你倒是说得轻巧,那李霁欢可是将石榴那个贱婢给救回来了!若是等她醒了将真相说出来咱们可就全完了。”宁氏咬着唇恨恨地道。

吴氏示意旁边服侍的婢子将那搁在炕几上温好的莲子羹端过来,不紧不慢地拢了拢身上披着的锦袄,道:“那便让她再也醒不过来不就好了。”

她那轻若鸿『毛』的语气却同时让在场的宁氏与服侍婢子都不由得心头一颤,特别是宁氏,她犹疑地望了眼此刻闭目养神中的吴氏,试探『性』地问道:“吴姐姐可是已经有了法子?”

“法子嘛”吴氏翘着兰花指舀起一勺莲子羹送入口中,许是那清甜正合她意,又许是想到了什么愉悦的事情,她唇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道:“总是有的,到时候你就等着瞧罢。”

宁氏看着她还依旧娇如春花的面庞,心里不寒而栗:若说是府上谁最清楚地知晓吴氏是个怎样的人,非与她斗智斗勇多年的自己莫属,若不是这次事出有因,她定不会去招惹这么一条吐着毒『液』的眼镜蛇,毕竟没有人会想有一个心机深沉不说,还满肚子阴谋诡计的人在身边

“那妹妹我便放心了,毕竟吴姐姐办事稳妥是众所周知的。”宁氏讪讪地笑了笑,将衣裳的褶皱理了理,站起身来,“时候也不早了,妹妹便不打扰姐姐歇息了。”

说完便笑着告退。

待宁氏走了之后,那贴身婢子才忍不住小声地朝吴氏道:“夫人,这样轻易地说与三姨娘听,您就不怕她会泄『露』出去吗?”

“怕什么,如今我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能暂时同生共死了。”吴氏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让她退下了。

欢亭。

“小姐,夜深了,您先去歇息罢,石榴这里紫菱守着就好”紫菱心疼地望着坐在紫檀雕漆书案前,借着昏暗烛光看书的自家小姐,轻声道。

霁欢支着粉腮翻了几页书,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摇摇头:“无妨,不过是几个时辰,我还能撑得下去,今夜实在是关键得很,容不得有一丝错漏。”

“那怎么行呀,这起码也得熬个三四个时辰哩,小姐您本来的身子骨便弱,若是经过这一夜未眠熬坏了可怎么办!”紫菱闻言心急如焚地上前两步,不由分说地将她手里的书抽走,“这样罢,咱们折中一下,紫菱给您收拾床被褥放在这儿,您就在这儿隔壁的贵妃榻上将就一晚,也好过枯坐在那儿看书呀”

霁欢无奈地看着自家丫鬟叉着腰对她“大呼小叫”,心知若是再争辩下去自己也会落得个双手投降的下场,还不如早早就妥协:“行行行,都依你,那我便去隔壁歇个把时辰,你若是在这儿守累了便到里头去唤我,我就接替你。”

紫菱这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将她搀起往隔着珠帘的隔间走去。

“你可千万要守好了,”紫菱在给她掖好被角时,霁欢仍然不放心地嘱咐她一句,“成败就在今夜了。”

紫菱哭笑不得地再三保证道:“小姐您就放一万个心罢,紫菱哪也不去,保证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不知怎的,我这心老是觉得不踏实”霁欢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是心里有些慌,右眼皮也时不时跳一跳。

紫菱将她盖严实了之后满意地点点头,不以为意地放下帘子道:“依紫菱看呐,小姐您就是精神太紧绷了,劳累过度才会如此,您就安心睡一觉,睡醒啥都好了”

霁欢听她这么说着,只好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强行让自己阖上了眼。

而另一头,紫菱出到内屋后先是走到昏『迷』中的石榴旁瞧了一眼,确认她还有气儿才松了口气,回到内屋的书案前坐下,拿起之前还未绣完的衣裳,趁着那昏暗的烛光继续绣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紫菱背对着的窗棂极快地闪过一个黑影,一根极细的茼蒿在纸糊的窗上捅了个小洞,一缕白烟从那茼蒿缓缓地吹进了房里。

紫菱此时正在专心致志地绣着衣裳,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待她觉得有些不对时,眼皮已经仿佛有千斤重,努力想要睁开眼蓦地却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鼻息间好似闻到了一缕若有似无的熏香

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此时还未完全熟睡的霁欢依稀听见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十分谨慎,走走停停,似是要确认四周都安全无虞后才继续前进,霁欢一开始还以为是紫菱,但突然想起依照紫菱的『性』子定不会如此谨小慎微地走路,原本充斥在脑海里有些朦胧的睡意一下子便被激醒了!

有人闯了进来!

她眼神一凛,动作极轻地翻身下床,目及之处有一只青花瓷瓶,她心一狠便果断拿起,身子紧贴着墙壁,竖耳倾听着外头的动静,察觉到那人的脚步愈发靠近昏『迷』的石榴那边,心知如果此时再不阻止,必会酿成惨祸!

“谁?!”霁欢将隔断的珠帘猛地一掀,整个人暴『露』在前,扬声叱道。

她凤眸微瞪地迅速扫视了一圈内屋,发现原本守夜的紫菱已经昏倒在书案前,而如今目及之处没有那可疑之人的踪影!

不好,他定是已经到了石榴的房里霁欢心头一紧,也顾不得此刻的行为会有多危险,双手紧紧攥着那瓷瓶『逼』近石榴房中,就在她即将走进去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她眼前——

“小姐?”一个婢子打扮,面容姣好的女子一脸怔愣地望着满是戒备的霁欢道。

霁欢怔了怔,喃喃道:“迎荷?”

怎么会是她?

不错,这夜闯石榴房中的人就是前段时日霁欢在大街上救回来的女子,迎荷。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石榴之死(五) “小姐这是怎么了?手里抱着个瓷瓶?”迎荷一脸无辜地瞧了眼霁欢紧紧攥在手里的瓷瓶,偏头问道。

霁欢立即掩去了眼底诧『色』,一脸平静无波地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迎荷唇角噙着一抹甜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轻声道:“迎荷有些睡不着,起夜的时候发现这间房的烛灯还亮着,就心想会不会是也还有没有歇下的姊妹们,想过来聊聊天儿谁知道一推开门进来便看见紫菱已经趴在案上睡过去了,就想着回去算了,没料到竟听到了脚步声,慌『乱』之下便躲进了那里头”

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指了指石榴的房间,赧然地道:“迎荷实在是不好意思,不知晓小姐竟也在房中,无意间打扰到了小姐歇息”

“哦?真的只是如此?”霁欢将瓷瓶放下,一双凤眸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似要将她看穿。

若不是迎荷今晚出现,她都险些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在府里,毕竟当日救她也只是举手之劳,见她伤又还未全好,又无家可归才同意她暂时留在府中她方才的说辞也毫无破绽,面不红心不跳地胆敢直视她,这也证明了她心里坦『荡』,或许,真是如她所说,只是无意间闯了进来?或许真是自己太过杞人忧天了。

迎荷点点头,双手有些紧张地绞着衣角,随即神『色』落寞地低下头,道:“小姐,是不是迎荷又做错什么了”

“无事,你先下去罢。”霁欢神『色』缓了些,收回了打量的视线,轻声道。

迎荷怯怯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点点头,便退下了。

经过霁欢身边的时候,霁欢却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馨香,不,应该是熏香,她随意地问了句:“你这熏香还挺好闻的,是怎么做的?”

“哦,这是迎荷做的香包,不过是随便摘了几株玉兰和别的花儿,一起捣碎晾干了制成的罢了,”迎荷的身子几不可查地滞了滞,语气里也染上了一丝慌『乱』,不过她掩饰得极好,一瞬间便恢复了往常的从容神态,笑着回头朝霁欢展示了一下挂在腰间的荷花样式的香包,道:“小姐若是想要的话,明日迎荷便做一个给您?”

霁欢闻言摆摆手,软声道:“不必了,只是觉着味道倒是有些特别,毕竟很少人会用玉兰做香料来配制香包”

“小姐说的也有理,只是一些迎荷的奇思妙想罢了时候也不早了,小姐还是早些休息罢,迎荷先告退了。”迎荷闻言也不再说什么,朝她福了福身,便下去了。

霁欢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的觉得有些不对劲,但那一丝莫名的情绪就像一缕青烟,瞬间便消散在空中,抓也抓不住。

她收回视线后,便走到了伏在案前的紫菱,轻轻推搡了一下她。过了许久紫菱才动了动,抬起惺忪朦胧的小脸,神『色』有些『迷』茫地喃喃道:“小姐?”

“你还好意思叫我小姐。”霁欢抱着手,柳眉倒竖地立在她面前,“不是交代了你要好好守着石榴么?怎的就睡过去了?倘若你真的支撑不住了可以来叫我起来呀”

紫菱瞧着眼眸布满怒『色』的自家小姐,脑子清醒了不少,她嗫嚅地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小姐您听紫菱解释紫菱本来并不困倦,还拿了未绣完的衣裳过来打发时间,可不知怎的,眼睛竟像被黏住了似的突然睁也睁不开,跟往常的困意袭来完全不一样,倒像是”

“中了『迷』烟。”霁欢忽地面『色』一沉,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你再仔细想想,你在‘睡着’之前还记不记得什么事情?”

紫菱愣了愣,开始努力回忆了起来,忽然,她像是猛地想起什么,抬眸道:“是了!小姐,是香!”

“香?什么香?”霁欢柳眉轻蹙地重复着她的话。

紫菱瞳孔有些发散,喃喃地回道:“紫菱也不清楚,那味道很奇特,是紫菱从来未曾闻到过的香味,在紫菱失去意识前唯一有感觉的就是闻到了一阵香味”

霁欢定定地望着一脸『迷』茫的紫菱,忽然电光火石间脑海里闪过一丝想法——

香味,很奇特。

香包。

“哦,这是迎荷做的香包,不过是随便摘了几株玉兰和别的花儿,一起捣碎晾干了制成的罢了”

那人笑意盈盈的模样忽然在霁欢的脑海里浮现,她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也忽地迎刃而解——

她怎的会如此巧合出现在此,她还说为了躲避那脚步声,恰好躲进了石榴的房中,她制作的香包有别于别的闺中女子采用的香料

既然制作得出味道如此奇特的香包,那为什么不能制作出花香味的『迷』烟呢?

不,或者她那香包就有舒缓人心,使人困倦的作用

或者她干脆便不是个普通的弱女子,而是一个制香高手。

此刻霁欢的脑子『乱』糟糟一片,有太多的想法和怀疑充斥着,她抬手『揉』了『揉』额角,企图缓解一下那头痛欲裂的痛楚。

“小姐可是又头疼了?”紫菱面带忧『色』地想要站起身去瞧瞧,可是不知怎的手脚酸软,一下子竟站不起来。

“唔”与此同时,里边一直昏『迷』的石榴也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

霁欢瞥了眼扶着书案的紫菱,又回头望了眼里边,缓声道:“你不必管我,先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石榴怎么样了。”

说完便转身往里边走去。

隔着那烟灰『色』的帐幔,原本神『色』平静的石榴此时冷汗密布,眉头紧锁着,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咕哝着什么。

霁欢将旁边炕几上搁着的布巾沾湿,轻柔地为她擦拭着额上、颈上的薄汗,许是那有些凉的布巾刺激到了她,石榴紧闭的眼皮动了动,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丝缝隙——

“救我”她干裂的唇动了动,喑哑的声线犹如一个破败的风箱,让人听了难受至极。

霁欢凑近了些,轻声道:“你放心,莫要害怕。”

说完还用布巾润了润她裂开的唇,企图让她舒适一些。

“大小姐”石榴喘息着挤出了这几个字,掩在厚重被褥下的手动了动。

霁欢看她似是有什么要对自己说的话,便将耳朵凑近了她唇边,道:“你说。”

“东、东西,在我的房中。”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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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23章 石榴之死(六)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面上还是平静无波地轻声安抚道:“我知晓了,你先好好歇息,等你好起来再说”

“石、石榴贱命一条,死不足惜”石榴半睁着肿胀的眼睛望着霁欢,残破的唇角努力想要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只是石榴实在是不愿蒙冤屈死,让那些个毒『妇』逍遥自在地活着”

她眼里的怨恨让霁欢的心头微震,她敛下眉眼,顺带着将石榴的被角掖好,放下帐幔后便出去了。

目前来讲,石榴那难以掩饰的真切恨意对她而言不是件坏事,只要她活下来了,这事便会有转机

“小姐,都怪紫菱不好”紫菱见霁欢出来了,一脸愧疚难安地站起身来,“若不是紫菱粗心大意,就不会险些让『奸』人得逞了”

霁欢径自给自己倒了杯温茶,坐在她对面,轻抿了口道:“这事不怪你,都是我太过掉以轻心了,以为有人守在跟前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看来,还是太低估了那帮人的狼子野心”

“可是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呀,”紫菱担忧地望了眼里边,随即叹了口气道:“若是明早石榴便能痊愈就好了。”

霁欢慢条斯理地将台上的烛火往自己这儿挪了挪,开始翻起了几个时辰前还未看完的话本:“你呀,就莫要在那儿念念叨叨了,反正还有两个时辰左右天就亮了,到时候尹大夫会过来给石榴把脉,看他怎么说罢咱们呀,就在这儿安心地守着,反正也睡不了了,那便看会儿书,你做你的衣裳,各自消磨一下时间罢。”

紫菱这才合上了嘴,一脸忧『色』地重新缝制起了刚才还未做好的袄子。

两人就这么静坐着,听着窗外的簌簌雪声,以及偶尔响起的风声,互不干扰地各做各的,不知不觉时间便从那翻书声,穿针引线声中溜走了。

那烛台上的蜡烛燃尽了时候,天『色』渐渐明亮,远方的天际『露』出了鱼肚白。

伴随着那外头的鸡鸣,紫菱伸了个懒腰,眼下有些青黑地回头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喃喃道:“终于天光了。”

霁欢这短短一夜已经饮了数壶茶,肚子此时有些微微发胀,站起身来舒展筋骨的同时往外走去:“我先去小解一下,你且在这儿等尹大夫来。”

“是。”紫菱应了声,便乖巧地继续做着针线活儿,有了之前的教训,哪怕困得实在是睁不开眼了都不敢放松,心一横将袖子往上拉了拉,死拧了一把那细白的手臂嫩肉,锥心的痛楚立即让她的睡意散了几分。

“叩叩——”

一阵不重不轻的敲门声让紫菱打了一激灵,小碎步地走到门边,扬声道:“谁?”

“是老夫,来给石榴姑娘看看。”外边传来一个老朽的声音,紫菱听了数年的熟悉嗓音,原来是昨日约好的尹大夫。

紫菱忙不迭地给他开了门,瞟了眼外头有些大的雪,连声道:“尹大夫快请进,您怎的比昨日说的时辰还早了些呀?”

尹大夫风尘仆仆地走进了屋,还不忘拍了拍肩上的落雪,道:“这不是放心不下那石榴姑娘么?毕竟她的伤势重,又是老夫经的手,实在是没法子不挂心呐”

紫菱一边接过他脱下的袄子,一边叹道:“尹大夫不但医术高明,还如此的有仁心,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大夫呀。”

“紫菱姑娘可就别再赞赏老夫了,”尹大夫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这都是作为一个医者最基本的,不足挂齿,你还是赶紧带老夫去瞧瞧那石榴姑娘罢,她这情况可耽误不得。”

紫菱吐了吐舌,忙领着他进去了。

霁欢从外头一回来便见到尹大夫面『色』凝重地坐在里屋,她心下有些不安地走近,道:“尹大夫,怎么样了?”

“大小姐,”尹大夫一见霁欢来了,忙起身朝她作了一揖,叹了口气道:“方才老夫给那石榴姑娘诊了脉,发现她的状况经过了这一夜后没有好转不说,还有些恶化看来,是回天乏术了。”

霁欢虽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她努力稳住心绪,颔首问道:“我知晓了。那她大概什么时候”

“这不好说,原本她的身子已经受损到撑不过昨夜才是,但她像是有什么心愿未了,硬是撑着一口气到了现在,”尹大夫面『露』难『色』地望了眼里头,道:“不过依老夫行医多年的经验来看,估『摸』是撑不过今晚了。”

霁欢闻言点了点头,让一旁的紫菱送走尹大夫后,进了石榴的房里,在她床榻前坐下了。

她看着面容枯槁,双眼紧闭的石榴,心里不禁难受得有些喘不上气:原本是一个拥有大好年华的豆蔻少女,再过几年便可出府嫁个好郎君,没想到竟因为一场与其无关的阴谋害得『性』命难保

“石榴,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么?”霁欢叹了口气,敛下眸道:“只要是本小姐能办到的,定会答应你。”

躺在床上的石榴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了眼,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呢喃道:“大小姐,石榴已经知足了,只是恳请小姐一定要惩治那些恶人,还有石榴的房中还有攒下的一两银子,麻烦小姐将它交与石榴的爹娘”

霁欢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眼眶微红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本小姐一言既出,定会替你办妥。”

“石榴多谢大小姐了,”石榴那无神的双眼似是发出了一丝亮光,唇角微微地上扬了一下,“府里的人都说大小姐最是刁蛮不讲理石榴倒是觉着,这府里最有血有肉的,便是小姐您了。”

霁欢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紧紧地攥着帕子,睫『毛』轻颤地回道:“你错了,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在这会吃人的府里,有哪些人能够随心所欲地活呢”石榴闻言无声地咧开了嘴,似是想要笑一笑,最终还是无力地放弃了,“不管如何小姐的大恩大德,石榴只能来世再报了。”

说完那双闪着微弱亮光的眸子,在那日头逐渐升起的时候,缓缓熄灭了。

霁欢静坐在她的榻前良久,无悲无喜地望着那窗棂,脑海里一直回响着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这会吃人的府里,有哪些人能够随心所欲地活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只身涉险寻证据 当霁欢走出石榴的房间时,发现紫菱已经送完尹大夫回来了,她捏着帕子立在门边,神『色』忧伤地望向有些落寞的自家小姐道:“小姐,那如今咱们该如何是好?”

“你去外头吩咐几个婢子,准备一下石榴的后事,再去我那儿去二十两银子送去给石榴的爹娘,”霁欢深吸了一口气,情绪得到了缓和后才淡淡道:“至于爹爹那边,就先说石榴伤重不治罢。”

紫菱低应了声,便出去办事了。

紫菱前脚出,霁欢后脚便也跟着出门了。她心知石榴逝去的消息瞒不了多久,她定要抢在这个空挡时间去将石榴临死前告诉她的“东西”给取回来

出了院子又拐过几条小径,霁欢走到了吴氏的院子。

这个时辰主子们都还未醒来,只有三两个穿着袄子的打扫婢子在院子里扫着雪。

霁欢躲在一边静心观察了许久,看厢房的大小及豪华程度,吴氏的屋子应是在正中,左侧应是李霁含的屋子,左侧简陋许多的,应是婢子们的屋子她还发现那几个婢子时不时会偷懒一会儿,许是估『摸』着离主子们醒来还有一会儿,便扫了会雪就将扫帚搁在一旁,三两个人聚在一块儿开始了小声聊天——

“你说那石榴也实在是太倒霉了怎么就去触二姨娘的霉头呢”其中一个婢子拍了拍石阶上的雪,坐下来叹道。

“可不就是,平日里看她也是个老实巴交的,没想到竟会去替二姨娘害大小姐”另一个婢子也坐下来,翘着腿摇头晃脑地惋惜道。

“这你们就错了,石榴哪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呀,主子让她做什么她还能不做不成?哎,横竖都是死路一条哩”第三个婢子站在她们旁边,拿着个扫帚煞有介事地道:“也不知道石榴被大小姐给救回去后如何了,会不会更加生不如死”

她的话一出让其余两个婢子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了好了,咱们还是赶紧干活儿罢,免得等主子们醒来没有好果子吃”其中一个婢子像是受不了这种话题了,站起身来开始走到远处扫雪。

其余两个则也是觉得无趣,便各自散开去角落扫着余雪了。

躲在隐蔽处的霁欢看见那几个扫雪婢子刚好都背对着她,离她也有些距离,心里思忖了几秒,便当机立断的猫着腰,迈着极轻的步子往右侧的房间挪去。

她先是走到右边侧窗处,用雪水沾湿手指将那纸糊的窗户戳了一个小洞,凭借着那个小洞扫视了一番屋内的环境,发现里头已经空无一人,才放心地又溜到门口。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许是外头的风太大,又许是扫雪婢子们太过专注于自己的活计,恰好地掩盖了霁欢那“吱呀”一声的推门声,霁欢十分顺利地灵巧闪身进了屋。

她掩上门后第一时间观察了一下四周,屋内的摆设十分的简单,一排靠窗贴墙的床铺,左边还有几个上了锁的柜子。

霁欢发现那炕上的一排床铺只有一个是整整齐齐的,被褥枕头都叠放得极好,没有睡过的痕迹。她猜想那应该就是石榴生前睡的位置。可是一个人会将决定她生死的东西放在哪里呢?

她先是翻找了一下石榴的床铺,掀开被褥和枕头都没有发现什么“东西”,而目及之处的那个柜子又都是上了锁的,一时竟也束手无策。霁欢心知倘若这次不将它给找到,不久来找它的人定会是二姨娘,毕竟石榴是她院子里的人,近水楼台先得月,作为主子的吴氏有着无数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搜查婢子的东西,若是真的被吴氏给寻到了那便真的是功亏一篑,石榴也白搭上了一条小命

霁欢一屁股坐在石榴的床铺上,第一次觉得有些气馁。正当她垂着头不知该怎么办时,忽然瞥到了正对着石榴床铺,脏灰『色』的地上好像有一小块颜『色』不太均匀的砖

她眼神一凛,立即蹲下来用手敲击了下那块砖,竟发现是空心的!

霁欢观察了一会儿,用手指轻轻地抠起那块“砖”,果不其然,这是一个暗格。

她将那块“砖”放在一旁,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小的木盒——

木盒里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用信封装着的信,一样是一张要去钱庄兑换,面额三十两的银票。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迅速地将那封信和银票都塞进贴身的衣物中,再将那木盒放回暗格里,又将那块“砖”给放回原位。

做完这一系列活儿后霁欢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些,用帕子擦拭了一下沾上了灰尘的手,准备要原路返回,当她走近房门正准备要出去时,竟听到外头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一道语气里带着抱怨的女声——

“瞧我真是忙昏了头,竟在雪里摔了一跤,这下可好,还得回房里重新换件衣裳”

霁欢猜想这定是方才扫雪婢子中的一个,她迅速地扫视了一圈屋内,发现并无隐匿之处,眼见着那婢子脚步越来越近,就要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心一横地将鞋一脱提在手上,快步走到床榻边踩上去,借着那床榻的高度将那窗楹用竹竿支起来,翘首瞥了眼外头的积雪,也顾不上会不会有危险,二话不说便从窗外跳了下去!

与此同时,屋里的门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个穿着袄子的婢子,她奇怪地望了眼那大开的窗楹,自言自语地咕哝着:“这窗怎么没关上是被风给吹开了么?还是雀儿她们忘记关了”

另一头,霁欢狼狈地摔在了雪上,幸好这接连几日积的雪足够厚,才让她免受伤筋断骨之痛,不然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霁欢龇牙咧嘴地『揉』了『揉』险些开花的小『臀』,挣扎着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又将被雪沾得湿漉漉的白袜给褪下,塞进宽大的袖里,光着足穿上了绣鞋,趁着此时吴氏的院子里无人,一溜烟便跑了出去。

而吴氏院子的人毫无察觉,更是想都没想到她们院里进过一个“小『毛』贼”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血书 欢亭。

“小姐,您怎么出去才不到一会儿就变成这般模样回来了?”紫菱呆呆地望着一身狼狈的霁欢从外头风尘仆仆地进屋,喃喃地道。

霁欢拍了拍身上、肩上的落雪,一张小脸冻得青紫地哆嗦道:“别废话了,快给我那块干巾和热茶过来,快冻死本小姐了”

“诶!”紫菱这才如梦初醒地应了一声,马不停蹄地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张厚实的绒巾裹住浑身湿漉漉的霁欢,又到炕几上倒了杯热腾腾的茶水递给霁欢。

霁欢顾不得那茶水还有些烫人,咕噜咕噜三两口便一饮而尽,一张青白小脸染上了一丝暖意,她用绒巾擦了擦发上的雪水,又利落地将身上的湿衣给脱掉,接过紫菱为她准备好的干爽衣物,换上之后才有了几分人样地吁了口气:“累死我了”

紫菱在一旁瞅着一头扎在炕上的自家小姐,忍不住又好奇地问道:“小姐方才到底去哪儿了?怎弄得这般狼狈?”

“哎,说来话长,”霁欢眯着眼舒适地叹着,“对了,你将那换下湿衣里的东西拿来给我。”

“东西?”紫灵疑『惑』地咕哝着,蹲下身便在那堆霁欢换下的衣物里开始翻找着,『摸』到了一件纸状物后掏出来,乖巧地递给霁欢:“小姐,您看是这个么?”

霁欢埋在那暖和的被褥里觑了眼,坐直了身接过,颔首道:“不错。”

“这瞧着倒是像一封信。”紫菱凑过去看了眼,偏着头喃喃道。

“你倒还不笨,能看出这是一封信,”霁欢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便打趣地睨了眼她,“这是石榴生前留的信。”

紫菱眨巴着眼睛,愣愣地重复道:“石榴写的?”

“嗯。”霁欢将信展开后平摊在炕几上,借着烛光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若是有人发现了这封信,多半我已经不在了。倘若是雀儿你们发现的,请一定要帮我保管好,莫要被二姨娘她们发现了这封信,拿着这封信和木盒里的东西去给夫人,相信夫人定会处理好的。”

霁欢发现信一共分为两页纸,第一页便只有上面这寥寥数语,看来第二页才是真正有用的。

“二姨娘吴氏在赏菊宴前一晚找到我,说要我潜进大小姐的房中,将其赴宴穿的衣裙剪破。可我深知这是一件开不得半点玩笑的大事,倘若被人发现了,定是死路一条,可是二姨娘是我的主子,假使违抗了主子的命令况且她还用我爹娘的『性』命相要挟,我只好应允了二姨娘说事成之后赏给我三十两,这刚好是我爹爹欠下赌坊的总数即使是良心不安,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局势下,我不得不去做。”

读到这儿的时候,霁欢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果不其然,这都是吴氏的诡计,只是为何信里头没有提到宁氏?难道她们俩真的没有勾结?这件事只是吴氏一人策划的?

“事情很顺利,只是我知晓最后一定不得善了,故写下这封信以备不时之需,倘若他日事情败『露』了二姨娘定会首先将我推出去做替死鬼,我不能白白枉死因此无论是谁发现了这封信,都请一定要将它送到夫人的手里。石榴在此对天发誓,信中的内容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石榴血书。”

信读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霁欢定定地看着那信纸上歪歪扭扭的红字,最后的“血书”旁还印着一个血红的手指印,足以看出当时石榴在写这封信时是有多么绝望和不甘,才会宁可咬破手指也要写下这封如有千斤重的血书

“小姐,您是怎么得到这封信的?”紫菱面带不安地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莫非?”

“不错,我方才去了二姨娘的院子里。”霁欢敛下眸,将信谨慎地收好,干脆地承认道。

紫菱吓得一下子没背过气去,原本轻柔的语调也不自觉地升高:“什么?!您自己独自一人去的?可曾被她们发现了?这么危险的事情您怎么都不说一声呀?”

“你先别急,本小姐这不好好的么?”霁欢被她那一连串犹如炮仗似的发问给逗乐了,心里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就算二姨娘发现了也不能将我如何,大不了她上报爹爹,让爹爹训斥我一顿”

紫菱闻言嗔了她一眼,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道:“那也不行,若是被抓个现行,依二姨娘那锱铢必报的『性』子还不知日后会怎样给您使绊子呢。”

霁欢大喇喇地整个人靠在软垫上,慵懒地道:“你呀,就是太过谨慎了。若是我这次不抓紧机会去将石榴的遗物取回来,被二姨娘先发现了,那能扳倒她的证据也就没了,所以这次还是有些收获的。”

“话是这么说不错”紫菱见她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只能无奈地跟着点点头,随即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那小姐又怎会弄得浑身都湿透了?”

霁欢一听,面上闪过一丝赧然,红着脸咕哝道:“万事总是会有些意外的嘛”

“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外会弄到如此狼狈呀”紫菱歪着头好奇地追问道。

霁欢恼羞成怒地瞪了自家那没有眼『色』的丫鬟一眼,哼了一声不再回应了。

开什么玩笑,若是被自家丫鬟知晓她是因为躲避吴氏院里的人才急着跳窗,跳窗也就罢了,还一个不当心摔了个狗啃屎

那她还要不要活了。

“好好好,紫菱不问了,不问了。”紫菱见到自家小姐已经十分明显地闹『性』子了,才连声告饶道。

“本小姐乏了,你过一个时辰再来叫我罢,”霁欢脑袋埋在松软的靠枕上,里头闷闷地传出声音:“对了,顺便通知爹爹他们,还有二姨娘和三姨娘那些个姑『奶』『奶』们,估『摸』着待我睡醒后石榴去了的消息也传得差不多了,到时候让他们都聚在前厅,咱们好好捋捋这些新账旧账。”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掌掴吴氏 前厅。

除了坐在主位上的李和安和杨氏偶尔还轻声说两句话,下边的吴氏母女还有宁氏母女皆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只顾着低首品着茶,没有丝毫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咳咳,”李和安首先打破了这个寂静的气氛,握拳轻咳了一声,“欢儿,你这么急急忙忙叫大家伙聚到一起,是所为何事?”

霁欢悠闲地托着粉腮,笑『吟』『吟』地先是瞥了眼坐在对面的吴氏和宁氏,才不紧不慢地道:“爹爹可是听说了石榴的事情?”

“嗯,为父已经吩咐了德安去账房处领了一笔银钱交给石榴的爹娘,就当做是我们府里出的抚恤金罢。”李和安神『色』有些不自在地颔首,抚须道:“若是你今日将大家伙招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一件事,那便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可不是嘛,大小姐这就实在是不太妥当了,”宁氏在一旁附和着,一双挂满蔻丹的葇夷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茶几,媚眼如丝地瞟了眼神『色』淡定的霁欢,“就为了那么一个奴婢,这急匆匆的就将大家都聚在一块,这不是在浪费时间么”

一旁的吴氏呷了口茶,淡笑着道:“宁妹妹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大小姐向来菩萨心肠,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只是这大家伙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各位稍安勿躁,”霁欢的手状似无意地将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那手上的赤金扭丝镯子晃花了对面人的眼,她示意一旁的紫菱将东西递给她,而后眼神慵懒地扫了眼众人的反应,凉声道:“今日欢儿斗胆将大家都叫到前厅来,就是为了将之前的事情做个了结,也算是为死得冤屈的石榴给报仇了”

“什么叫做死得冤屈?难道那石榴不是罪有应得?”李和安皱着眉头打断道。

吴氏面『色』几不可查地凝了一凝,掩在宽大袖里的手也跟着紧了紧,心道她着说得如此胸有成竹,又拿着个什么东西莫不是那杀千刀的石榴真的给了她什么证据?

宁氏也不约而同地脸『色』僵了僵,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坐在一旁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的吴氏,心里一阵发慌:这不会是个“鸿门宴”罢?

“石榴那个贱婢,定是给欢姐姐胡说了些什么,”一直未做声的李霁雅不满地撇撇嘴,“欢姐姐才一副被灌了**汤似的要为她做主”

坐在霁欢右边的李霁含此时柔声开口了:“雅妹妹,休要胡说。”

霁欢似笑非笑地偏头看了眼李霁雅,说出的话却是犀利的紧:“雅妹妹是以为人人都像你一般听信他人谗言么?”

“你!”李霁雅被她怼得眼眶微红,嘴唇颤动着,“欢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霁欢这次却毫不顾忌长辈们都在,冷笑着直言不讳地又往她心里“『插』”了一刀。

李霁含有些惊讶地回首望了一眼气场全开的霁欢,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霁欢如此不留情面地说话。

李霁雅恨恨地剜了一眼霁欢,带着哭腔地吼道:“你莫要欺人太甚!”

“住口!”李和安一拍桌子,虎目微瞪地指着李霁雅斥道:“怎么对长姐说话的?平日里教你的规矩礼仪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么?”

“老爷息怒,”坐在李和安旁边的杨氏抚上他的手背,轻声地安抚道:“小孩子还不懂事,不过是闹着玩儿罢了”

李和安这才微微收敛了方才的怒气,不满地瞥了眼坐在底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宁氏一眼,冷哼道:“真是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闺女,我看这是一天天的被惯坏了”

宁氏一听慌了,但还是稳着娇柔造作的嗓音软声道:“老爷莫要动气,都是妾身没有将雅儿管教好,回去后定会好好与她说道说道。”

说完还给一脸忿忿不平的李霁雅使了个警告的眼『色』,让她莫要再生事端。

李霁雅此时心中纵然有万千不满,但也只能暂且放放,毕竟她知晓爹爹对她的容忍有限,若是再不依不饶下去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好了,欢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瞒着爹爹?”李和安面『色』稍霁地看了眼坐在位子上的霁欢,沉声道。

霁欢敛下眸,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诡谲,她沉『吟』了一会儿,面『露』难『色』地道:“这是这样的,爹爹,石榴在临走前交与了欢儿一封信以及一张银票”

“信?什么信?”李和安目光一凛。

吴氏这时眼神诧异地也跟着望了过来,描绘饱满的朱唇也略略不安地抿了抿。

什么信?那信中写了什么?

一时间吴氏的脑子里有些『乱』糟糟的,犹疑地打量着霁欢的神『色』,似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端倪。

宁氏也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霁欢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不由得勾勒出一个讽刺的笑意:“这封信里的内容可谓是惊天动地,欢儿就不赘述了,还是让爹爹您自己看好些。”

说完便站起身来走到李和安跟前,将信笺和银票一并给了他。

李和安眉心紧锁地接过了信,拆开细细地读了起来,随着读信的进度,原本只是有些冷沉的面『色』直到最后已经面黑如锅底,他大怒地将信猛地拍在茶几上,随即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一脸发懵的吴氏面前,一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啪——!”

“毒『妇』!”李和安颤着有些微驼的身躯,似是有些不堪重负,他十分失望地叹道:“枉我还这么信任你,将你当做是知心人,没想到你竟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

吴氏被他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倒在地,她愣愣地抚着被打的半边脸,头发散『乱』地喃喃道:“妾身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老爷如此待妾身?”

李和安沉痛地瞥了她一眼,似是不愿与她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将那封信摔在了她脸上:“你自己看罢。”

众人被刚才发生的事情给惊呆了,特别是宁氏,整个人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旁,生怕李和安下一个要处置的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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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不如报官 吴氏手无法控制地哆嗦着打开了那封犹如千斤重的信,当看到“二姨娘吴氏在赏菊宴前一晚找到我,说要我潜进大小姐的房中,将其赴宴穿的衣裙剪破,”以及“二姨娘说事成之后赏给我三十两,这刚好是我爹爹欠下赌坊的总数”的时候,脸上血『色』尽失。

“老、老爷,”吴氏嘴唇颤动着,一双葇夷紧紧地抓着李和安的衣角,摇着螓首语不成句地解释道:“您听妾身解释这定是石榴那贱婢见事情败『露』,想要拖妾身下水呐”

李和安冷笑俯视着吴氏极尽卑微的姿态,一把拂开了她的手,冷沉地叱道:“事到如今你还要辩解什么?白纸红字就写在那儿,上头还有人的血指印,况且她区区一个婢子怎么会无缘无故有一张三十两的银票?”

吴氏被他一推,头发散『乱』地跌倒在地上,手上戴着的琉璃镯子应声而裂。可如今她的脑子一团糟,已是顾不得这么多,就在她心里思忖着如何挺过这一关时,原本坐在位子上的李霁含突然冲上前跪倒在她身旁,搂着她声嘶力竭地朝李和安哭喊道:“爹爹莫要如此对待母亲!都是含儿不好,是含儿嫉妒欢姐姐,才暗示了石榴去作弄欢姐姐含儿不晓得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求爹爹饶过母亲和含儿一次罢”

李霁含的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一直坐在位子上看着好戏的霁欢也是眼底闪过一丝诧『色』,没想到一向柔柔弱弱躲在后边使冷枪的李霁含竟会主动地冲到前面为自己的母亲顶罪

李和安面『色』愈发冷凝,他强忍怒气,从牙缝中硬生生地挤出几个字:“含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爹爹,这一切都是含儿鬼『迷』心窍,求您绕过母亲了吧”李霁含虽心里畏惧,但还是努力维持着淡定,应着李和安犀利迫人的目光,坚定地道。

“你给我住口!”吴氏这下是真的心慌意『乱』,她一把推开李霁含,跪爬着又去扯李和安的袍摆,一双保养得宜的美眸此时盛满了晶莹,哽咽着道:“老爷,你莫要听她胡言『乱』语,这一切都是那贱婢石榴的诡计,她蒙骗了所有人!”

霁欢冷眼旁观着此时已毫无仪态可言还依旧紧咬着牙关不愿承认的吴氏,决定再添一把火:“那敢问二姨娘这银票又是怎么解释呢?”

霁欢适时『插』入的一句话又将李和安的怒火烧得更甚,眼眸里的冷霜尽显:“倘若你们母女俩真的是无辜的话,那你们倒是解释清楚这张三十两的银票是怎么回事?”

吴氏垂着头,饱满的朱唇被她咬出了一个血印,她脑子飞速运转着,半响才斟酌着回道:“妾身想起来了前几日,也就是赏菊宴前,那石榴避开所有婢子,独自一人来到妾身房中,声泪俱下地哭诉着她的爹爹欠下了巨额赌债,无力偿还不说还要将原本就不多的家当全数卖出去,妾身见她如此可怜,便想着帮她一把,将妾身积攒了许久的银钱借与了她,岂料她竟然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说着还抹了把泪,神情哀婉地抬首望着面『色』晦暗不明的李和安道:“老爷,妾身绝不是那种善妒之人,妾身服侍您这么多年,您是最清楚不过的,况且妾身又怎会在赏菊宴那种如此重要的场合落了我们大学士府的面子呢这不是让别人都在看咱们的笑话么!”

李和安定定地俯视着一脸凄清的吴氏,瞧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禁回想起当初她的温柔可人,不免动了几分恻隐之心,他缓声地道:“真与你无关?”

吴氏一听他的语气有些软化,心下稍松了一口气,连声保证道:“老爷,您一定要相信妾身呐,这件事与妾身绝无半分干系。”

“二姨娘如此笃定,那霁欢想问一句,”霁欢瞧着自家爹爹那明显软化的脸『色』,心知不妙,即使心里早有准备爹爹的耳根子软,听不得女人的哀求,但是真的看见了还是心里有些失望,“那方才含妹妹如此着急地想要承认,这又是什么呢?莫不是怕二姨娘的事情败『露』,想要分担一些?而且霁欢最不解的,还是平日里与石榴毫无交集,她又怎会无端端地害霁欢呢?”

“这”跪在吴氏旁边的李霁含嗫嚅着,支支吾吾地答不出来,她这一番哑口无言的模样让原本心软的李和安又起了疑心。

吴氏见状暗道不好,几不可查地剜了一眼坏了其好事的霁欢,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解释道:“含儿这定是担忧妾身,害怕那石榴的诡计会蒙蔽所有人,才心慌意『乱』之下才做了错口承认这一切都是误会罢了,你说是吗?含儿?”

李霁含看了眼母亲,接收到了她的眼神暗示,六神无主地点了点头,胡『乱』应承着:“对,都是含儿一时心慌意『乱』,害怕母亲会因此被错怪,才想着一人承担下了这个罪名”

“这便是有些说不通了罢?”霁欢掀唇打断了李霁含还未说完的解释,眼眸闪烁着犀利的光芒道:“若是二姨娘心里没鬼,又怎会害怕被冤枉呢?倘若含妹妹坚信您不是罪魁祸首,又怎会一听到爹爹的怀疑就立即凑上前承认了呢?况且石榴是二姨娘院子里的人,没有理由她做出此等腌臜事,主子会完全不知情罢?”

“大小姐有所不知,那石榴向来沉默寡言,与婢子们相处也一向不太和谐,所以有隐瞒的事情也实属正常”吴氏讪笑着回道。

霁欢闻言唇角翘了翘,声线里透着一股冷意:“那这样罢,现如今是大家各执一言,分不清孰对孰错的话,干脆就报官罢,毕竟也是一条人命不是?再说霁欢手上也有石榴的亲笔信,让师爷去验证笔迹是否属实,再让官老爷去定夺岂不是更加公正?”

“倘若真的犹如二姨娘所说,您真真是极无辜的话,那霁欢相信您也是会有证据证明的,官老爷到时也定会还您一个公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负气出走 “报官?”霁欢的话音刚落,众人皆是一惊。

特别是吴氏母女,面上的慌张显而易见。

“大小姐,这等小事怎需要报官呢?”吴氏扯上一抹牵强的笑意,讷讷地道:“况且以老爷的官位倘若是闹到官府里去岂不是闹得人尽皆知,丢了我们大学士府的面子?”

“是呀,不就是死了一个婢子么?咱们府最多补贴些银钱就是,何必搞得如此兴师动众呢?”一直没有出声的宁氏此时也开口了,她双手紧紧绞着锦帕,眼神不定地附和道。

李和安神『色』晦暗不明地思忖着,也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

坐在位子上的杨氏瞧了一眼李和安的神『色』,心知他心中应是有别的顾虑,便柔声对霁欢道:“欢儿,家丑不宜外扬,我们府里的事情就在府里解决罢,毕竟你爹爹有官职在身,官场上又有不少人盯着他倘若闹出些什么也不太合适,若是那石榴的爹娘不满意,咱们就再补偿些银钱,你说好吗?”

杨氏的一番话迎来了众人赞赏又满意的目光,特别是李和安,走到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温声道:“还是夫人知我心。”

“母亲此话不妥,”霁欢怒极反笑地睨了众人一眼,干脆站起身来,朗声道:“倘若人人都包庇,那这天底下还有王法么?欢儿倒是认为最妥当的方式便是报官,让大家光明正大地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免得流言传到外头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府里如何苛责下人哩。”

霁欢的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吴氏睁着一双噙着泪珠的美眸质问道:“大小姐,妾身知晓您一直都不太待见妾身,可是这事关老爷的名誉,如若您非要将事情弄大的话,您就将妾身给报出去罢,妾身愿意一人承担这件丑闻”

“二姨娘既然如此坚持的话,霁欢也只能同意了,”霁欢冷眼看着吴氏声泪俱下的作态,凉声道:“紫菱,去报官罢。”

“莫要抓我母亲走!”李霁含一听急了,跪爬着到了李和安跟前,一张小脸梨花带雨地哭喊着:“爹爹,求您让欢姐姐改变心意罢”

就在紫菱应了准备出门时,李和安扬声道:“慢着!”

霁欢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紧了紧,淡笑着回头问道:“爹爹可是有什么异议?”

“欢儿莫要任『性』妄为,”李和安握拳轻咳了一声,虽然他实在是将霁欢疼到了心坎里,哪怕她当众给吴氏难堪也罢,言语顶撞长辈也罢,他都能忍了,只是这事关他的仕途,这就让他不得不出声了:“这件事可大可小,为父认为不必闹得如此之大,你二姨娘毕竟也是府里的人。”

霁欢闻言敛下眉眼,唇角勾起了一丝讽刺的笑:“所以爹爹也是认为欢儿这样是小题大做了么?”

“欢儿”李和安面带犹豫之『色』地瞥了眼抱着他大腿不放的李霁含,又望着面上难掩失望的霁欢,实在是犯了难。

霁欢噙着一抹甜笑望向他,但是说出的话语却是无比的直白和残忍:“爹爹总是这般,从不考虑母亲和欢儿的感受,您还记得您将二姨娘还有三姨娘抬进府里的时候与欢儿说过的话么?说只是多了两位姨娘罢了,家里人多热闹。人多是热闹了,还是热闹极了热闹到她们想要逾越规矩,想要开始争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样欢儿还要忍下去么?!”

李和安的脸乍青乍白,他不自在地别开眼,心中充斥着复杂的情绪:“欢儿,你听爹爹解释”

“欢儿已经听了您成千上百次解释了,莫非不就是些多忍让些,家和万事兴诸如此类的话,”霁欢摆摆手,眼底布满了浓重的疲倦之『色』,“欢儿倒是觉着这里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家了,到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那干脆就不要了罢。”

杨氏一听觉着不对劲,皱着眉微站起身道:“欢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霁欢平静地看着母亲,唇角几不可查地翘了翘:“欢儿一刻也不愿待在这没有温暖可言的府里,紫菱,收拾几件行李,咱们走。”

“这”站在身后的紫菱一脸无措地先是望了眼面『色』冷沉的李和安和杨氏,又看了眼语气坚定的自家小姐,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好。

霁欢睨了眼一脸呆滞的紫菱,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出了前厅:“还不快跟上。”

在路过吴氏和宁氏身边时,她脚步滞了滞,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鹿死谁手还不得知,莫要得意太早。”

“欢儿!”李和安难掩心痛地唤了一声,随即朝立在不远处等待的德安吩咐道:“德安,赶紧拦住大小姐!”

德安低应了声,也急急忙忙地追去了。

杨氏满面忧『色』地挽住他的手,眼眶微红地道:“老爷,是不是方才妾身的话过于重了”

“夫人莫要忧心,欢儿只是一时想不开,”李和安虽心中也是有些不安,但还是柔声安慰道:“为夫已经让德安去追了,小孩子家家的,哄哄就好了。”

而另一头,跌坐在地上的吴氏的脑海里则是充斥着方才霁欢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心里不禁有些悚然。

她方才丢下的那句话又是何意?难道这一切都是在她的掌握之中么?

宁氏显然也是听见了霁欢方才的话,额上不禁冒起了虚汗,她讪笑着打破了僵局:“老爷,姐姐们,妾身身子觉着有些不太爽利,想要先告退了”

李和安此时也无心去管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只是拂了拂手让她下去了。

宁氏一得令便如蒙大赦地朝一旁不敢作声的李霁雅使了个眼『色』,母女俩一溜烟便离开了前厅。

李霁含见霁欢已经走了后,想着这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起身去将还跪坐在原地的吴氏扶了起来,柔声地道:“来,母亲,快些起身”

吴氏这才回过神来,讷讷地应了一声,膝盖有些虚软地被李霁含搀扶着站了起来,她拢了拢『乱』发,稳着声线道:“那老爷,姐姐,妾身也告退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负气出走(二) “小姐,小姐,您等等紫菱呀”紫菱亦步亦趋地跟着头也不回的自家小姐,手上还提着一个小包袱,里头装的是匆匆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

霁欢步履不停地穿过曲廊,往大门口方向走着。

此时已是深冬,府里的植物都覆上了一层白银似的厚厚霜雪,再加上那四通八达的长廊上灌入的寒风,霁欢不禁将脖子缩在了鹤氅里,又将风帽拉下了些,微侧着头道:“快些走。”

紫菱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小手,迈着小碎步赶上她:“小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她方才在前厅还以为小姐是故意耍小『性』子,做做样子要吓一吓老爷哩,但瞧着她头也不回地模样难不成还真的要出府呀

“不是说了么,离家,出走。”霁欢垂眸道,纤长的睫『毛』还挂着点点莹白。

紫菱急了,慌忙地贴着她,连声道:“啊?您还动真格啦?”

“你瞧着我像是在说笑么?”霁欢睨了她一眼。

还未等紫菱接话,后头便传来了一阵步履蹒跚的脚步声——

“大小姐,您且等等!”一道苍老的男声气喘吁吁地响起。

霁欢闻言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去,原来是爹爹身边的贴身老仆——德安。

德安满是褶子的老脸此时覆着薄薄一层不合时宜的薄汗,显然是一路追着她们而来的,他捂着心口喘了许久才回过劲儿来:“大小姐,您就莫要再生气了老爷还特意让老奴来拦住您哩!”

“安伯就莫要再帮爹爹说话了,”霁欢将风帽拉高了些,『露』出一双清亮凤眸,她唇角翘了翘,声音不冷不热地回道:“霁欢去意已决,还要麻烦安伯给爹爹带句话,就说倘若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那霁欢短时间内是不会再迈进府里一步了,哦对了,还请帮我与母亲说一声,让她注意身子,莫要为我忧心。”

德安一脸欲言又止地望着霁欢,嘴唇嚅动一下似是想要替李和安辩解些什么,但瞧见她一脸淡漠的样子只好作罢,但还是关心地问道:“那小姐您落脚何处呢?身上带的银钱可足够?需不需要老奴为您安排打点客栈呢?”

“安伯不必『操』心了,我自有去处。”霁欢心里一暖,脸部线条也柔和了几分,她温声道:“您就放心罢,待我到了落脚处自然会派人传信回府的。”

“可是”德安还是一脸担忧地企图劝阻她,但是被她抬手止住了话音。

霁欢朝他点了点头,算是道别:“安伯不必再多做挽留。”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而一直在旁边不敢作声的紫菱临走前则是向德安眨了眨眼,小声地道:“安伯您就放心罢,还有紫菱在看着小姐呢,出不了什么大事儿的”

德安默默无言地看着霁欢主仆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暗自腹诽道:就是看到你在大小姐身边才更加不放心大大咧咧的可如何能照顾好老爷的掌上明珠呐唉,这下老爷可是又要挂心得辗转难眠了。

这一大家子呀,可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霁欢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府门,拐角便由紫菱搀扶着上了早已让备好的府里马车。

“小姐,咱们不会真的要住客栈罢?”紫菱坐在马车内,随着那有些颠簸的路段,声音也有些颤颤巍巍地道。

霁欢一副大喇喇地靠在车内一角,半阖着眼还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道:“慌什么,天大地大,自然是不会沦落到要住客栈的地步。”

“那咱们莫不是连客栈都住不得了么?”紫菱愣头愣脑地又问了一句。

霁欢:“”

她无奈瞥了自家缺心眼的丫鬟一眼,干脆将风帽拉到最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副“无事勿扰”的模样让紫菱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姐,您以为这样就能不与紫菱说话了?”紫菱笑嘻嘻地将大半个身子都凑过去,贴着自家小姐喃喃道:“有时候紫菱会觉得小姐您老成得紧,像是比紫菱还要大上一轮的样子,可有时候,就像现在,又像个稚童一般,让人哭笑不得”

霁欢整个人让她这么靠着,也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将自己暂时地隐在那宽大的风帽里,企图让一整天都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下。

不错,她这次“出走”是她早就意料到的结果,也是她早有心理准备要下的一步棋。

依照爹爹耳根子软的『性』子,十有**都会被吴氏母女那梨花带雨的哀求给说服,这或许也是男人的劣根『性』罢,只要那身边围绕着几声莺歌燕语,身子便不自觉地软了半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因此她便是要给爹爹一次印象深刻的教训,让他知晓不是每一次都能随意地糊弄过去。那些个二姨娘、三姨娘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倘若他真的要为了她们而将自己的发妻和嫡长女都弃之不顾的话,相信不但他自己的良心过不去,外头的风言风语也足以让他畏惧。

所以她才故意地甩脸子,将所有忍让已久的脾气都一次『性』发泄出来,大胆地收拾包袱出走,相信不到三五日爹爹便会服软,而她不在的这几日吴氏和宁氏定会食不下咽,心里想着她到底又会使出什么“阴招”

想想她们那辗转难眠的模样就觉得心里解气了不少。

霁欢闭着眼睛思忖着,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安稳地停下了。

“小姐,马车好像已经停了。”紫菱轻推了推在闭目养神的霁欢,将门帘一侧掀开,柔声道。

霁欢这才睁开了眼睛,将风帽往上拉了拉,『露』出一张清丽小脸,她眨着眸子道:“那便下车罢。”

“是。”紫菱应承着,先行下了车,再伸手将霁欢也扶了下车。

霁欢理了理衣裳,望着马车前的高大府邸,神『色』晦暗不明。

紫菱搀着自家小姐,也顺着其视线望向那门顶悬着的匾额,上面题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杨府。

不错,她们来到的正是霁欢的外祖家。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暂住杨府 “叩叩——”

霁欢款款走上台阶,叩响了杨府的大门铜环。

过了一会儿,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开出了一条细缝,里头传来了一个老态龙钟的声音——

“是谁?”

“李霁欢。”霁欢清了清嗓子,温声道。

门这下彻底开了,里边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奴,他驼着背瞅了一脸淡笑霁欢一眼,又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紫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道:“哦!原来是小小姐呐!”

紫菱忍不住被这“小小姐”的称呼给逗乐了:霁欢在李府是大小姐,在杨府则成了小小姐,还真是有趣得紧。

霁欢自然是知晓她在笑什么,不禁嗔了她一眼,转头对看门老奴有礼地道:“您还是叫我霁欢便好。”

“那怎么行,”老奴连连摆手,“您是老爷的外孙女,我们小姐的亲闺女,小的自然是不能逾矩的”

“您不必如此客气,”霁欢甜笑着回道:“不知外祖和外祖母可在府内?还请您给我们带路。”

“是,您们请跟小的来。”老奴应了一声,连忙将霁欢主仆二人请了进来,在带她们穿过长廊时还忍不住偷偷瞥了好几眼霁欢,突然感慨万分:“一转眼连小小姐都已经这般大了,想当年小姐还只是到老奴膝盖的高度哩这岁月如梭呐。”

说着满是褶皱的老脸扬起了一抹高兴又复杂的笑容。

“那您一定知晓母亲幼时是什么模样罢?”霁欢看着他眼眶微红的模样,心里一暖,好奇地偏头问道:“母亲小时候也会顽皮么?”

老奴闻言似是忆起了当初的时光,慈爱地望向霁欢,嘴角噙着一丝笑道:“你母亲小时候可是一点也没有稚童的顽皮好玩,一天到晚都是闷在房里练字作画,老爷和夫人瞧了都心疼地让她休息一会儿,她还是依旧严于律己地每日这么做着”

“原来母亲幼时就已经如此恪守律己了呀”霁欢眨了眨眸,难掩惊讶地问道。

老奴笑着点了点头,还补了一句:“小小姐倒是看上去比小姐小时候还要活泼几分。”

霁欢讪讪地笑了一下,故作没有听见地四周观察了一下,想要看一看母亲自小长大的地方。

杨府与李府还有尚书府的庭院设计有些不同,整个杨府都被几面赭『色』的高墙给围了起来,墙上挂着密密麻麻地爬山虎,一进门就走上一条贯通其中的极长曲廊,曲廊两边则是栽种着大片的玉兰花,走在曲廊上整个人都被那幽香的玉兰香给萦绕着,实在是心旷神怡。

再走下去则是错落有致的大小院落,青砖红瓦,虽不奢华却别有一番雅致。下了长廊的青石台阶后映入眼帘的则是杨府的待客前厅,几个青衣婢子正聚在前厅门口,有的正在握着扫帚打扫地上的积雪,有的在踮着足尖用湿布擦着雕花窗棂,有的还抱着一个青瓷花瓶正要进去厅里,瓶中是新折的几支应景腊梅。

“小小姐,您先在前厅歇息下,小的立即便去禀报老爷、夫人。”老奴一路领着霁欢主仆二人进了前厅,他躬着身谦恭地道。

霁欢颔首,施施然地随意找了位置坐下了。

她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前厅的布置,发现杨府这偌大的前厅并不像别的府里似的,将其看作是整座府邸的门面,没有精心装潢不说还只放着几张做工古朴的金丝楠圈椅,旁边的金丝楠木茶几则只搁着一套粉彩镶釉茶具,若硬要说有什么装饰,那或许只有那前方主位上的白墙上挂着的一副隔江垂钓图。

霁欢凝神端详着那副垂钓图,视线移到那左下角的一个小小落款上,定睛一瞧竟发现是承宋国一代名家晋万的作品!

晋万是被世人称为天选之才的画家,此人行踪莫辩不说还『性』子极其古怪,作画全凭心情,想要买他的画的人犹如过江之鲫,可惜在整个承宋国莫说是拥有他的画,哪怕是见过其真人的人都寥寥无几。

霁欢忍不住站起身凑近端详了许久,从那成『色』还有画工来说,都不像是赝品

外祖可真是个奇怪的人呐,家具装潢都是古朴无华,墙上却随意地挂着一幅价值连城的名画,若是碰到不识货的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到那墙上挂的是值当千金的宝贝

霁欢垂眸思忖着,素手忍不住随手拿起了一个搁在茶几上的粉彩茶杯看了看,当看到底下的独特落款时,眼底不禁闪过了一丝惊异!

这茶杯竟是那绝迹已久的龙井镇出品的?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地用手指摩挲着那杯底的“龙井”字样,心道外祖到底是什么人看似这府里简朴但是目及之处或是随手拿起一样什么东西都能是件外头极难看见的宝贝?

就在她有些『摸』不清头脑时,前厅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响起的则是杨母的声音——

“欢儿!”

霁欢将茶杯放回原处,淡笑着回头,只见杨母今日身着一件深紫『色』缎裙,外披着一件团云纹鹤氅,鹤发高高盘起,保养得宜的脸上洋溢着惊喜的笑容,她提着有些厚重的裙摆迈过前厅门槛,一把将霁欢的手握住,笑意盈盈地道:“欢儿今个儿怎么有空来外祖母家了?对了,你母亲呢?”

“母亲有些走不开,”霁欢亲昵地回握住她的,撒娇道:“这不是想念外祖母和外祖了么,便想着偷跑出来来您府上叨扰几日”

“你呀,还真是个鬼精丫头,”杨母被她哄得是开心极了,佯怒地抬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你外祖刚巧有事儿出门了,今日就我们祖孙俩,走,外祖母带你去你的房间。”

“咦?怎的还有欢儿的房间呀?“霁欢怔了怔,有些不解地问道。

外祖母又怎么提前知晓她会来暂住呢?

杨母笑着拉着她出了门,边走边解释道:“这不是怕你和你母亲会随时过来么,便早早地准备好了你们的房间,你的房间就在你母亲的房间隔壁”

霁欢听了突然停住了脚步。

杨母有些疑问地回头问道:“怎么了?”

霁欢垂着头,忽然抬眸绽出了一个暖笑:“多谢外祖母。”

杨母有些触动地看着眼眶微红的她,慈爱地回道:“傻丫头,和外祖母还客气什么。”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暂住杨府(二) 杨母百感交集地望着她,慈爱地牵过她的手,笑眯眯地道:“傻丫头,跟自己外祖母还客气什么”

霁欢就这么被杨母挽着走,心里涌上了久违的暖意。

外祖母其实心底一定很想问为什么她会突然提着个包袱就来了,但她定是感觉到了自己不愿意多说的情绪,便什么也没有问,还贴心地为自己准备好了专门的厢房

杨母领着她穿过了长廊,下了台阶后又穿过了一片已经结霜的池塘,最后才来到了一座十分清幽雅致的院子。

“欢儿,这便是外祖母让婢子特意给你收拾出来的,你看看喜不喜欢?还有哪些需要的就让婢子们去准备。”她使了个眼『色』让随行的贴身婢子推开了房门,笑意盈盈地道。

霁欢笑着颔首,进去瞧了眼,发现里边已经烧好了地龙,整个屋子暖烘烘的,屋子里的装潢也是极淡雅的,一道珠帘隔断了外头与内屋,内屋置有一张海棠式贵妃榻,榻上放着几个松软锦垫,旁边的炕几上则摆着一套青花茶具,地上是一盆正在烧着的金丝炭,再往里走则是夜里休息的床榻了,床榻边还放着几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衣裳,可谓是一应俱全。

“欢儿十分喜欢,多谢外祖母。”霁欢朝杨母欢喜地眨眨眼,娇笑着点点头。

杨母听了也十分愉悦,满意地笑道:“你喜欢就好。喜欢你便在外祖母这儿多留几日,多陪陪你外祖母和外祖两个老人叙叙家常,就怕你这丫头呀耐不住寂寞”

“怎么会呢,欢儿求之不得哩!”霁欢噘着嘴,一副小女儿娇态,“欢儿还怕您与外祖嫌弃我呢”

杨母嗔了她一眼,头上的扭丝青玉步摇随着她的摇头发出了叮铃的清脆乐声:“你这丫头就是嘴甜。”

“想必你也累了,不如在屋里休息一会儿,等到你外祖回来了再让丫鬟唤你,咱们一起用晚膳可好?”

霁欢本想再多陪陪杨母,但是一想这老人家身子不比年青人,这个时辰估计她也要回屋眯一会儿养养神才是,便乖巧地颔首道:“是,那欢儿便回屋休息了。”

“雨儿,”杨母朝立在一旁候着的贴身丫鬟吩咐着,“我先将你分给小小姐,小小姐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在旁边帮着些。”

那名唤“雨儿”的丫鬟恭敬地应了一声,便极机灵地站到了霁欢那边,为其介绍道:“小小姐,您随小的来”

不得不说,杨母对于调教下人还是极有一套法子的。

在其他府邸不免总是会看到一些比主子还要嚣张跋扈的恶奴,哪怕是大学士府也不例外,可在杨府却丝毫没有这种迹象。

就拿方才杨母分给霁欢的贴身婢子雨儿来说,等杨母走了以后她对霁欢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恭敬有礼地对待。

一进门就十分自觉地接过霁欢脱下的氅子,而且极其细心地还提前为霁欢铺好床铺不说,还将暖手炉放在了床榻和贵妃榻的被褥里,让霁欢休息的时候被窝里都是暖融融的,这一点让自以为一向有些挑剔的霁欢都不得不暗自赞叹。

待整理地差不多之后,雨儿又马不停蹄地泡好一壶上好的碧萝春,再从早就准备好的食盒里取出两碟极精致的茶点放在金丝楠木食案上,再点上了沉香,一瞬间整间屋里都弥漫着令人沉静的味道,在一旁默默看着的紫菱不禁瞠目结舌,最后她忍不住了,开口道:“雨儿姐姐,您先歇会儿罢我们家小姐也不必你如此细致入微地照顾”

早早地就斜卧在贵妃榻上的霁欢则是懒洋洋地驳了一句:“哎,到了外祖母这儿我才真正知晓了,什么叫做好丫鬟呐”

还在一旁忙活儿的雨儿见状忍俊不禁,清秀的小脸因为笑意而去了几分老成,添了些许俏皮之意,她柔声地道:“这都是小的的分内之事,算不得什么。”

“哼,”干站在一旁的紫菱自是埋怨地看了眼自家小姐,低声咕哝着:“小姐还真是有了新欢便忘了旧爱呐”

霁欢哭笑不得地睨了她一眼:“你是从哪学来的这么一句话?”

“就是那些话本呀,里头那些个被公子哥抛弃的可怜女子都会说这么一句话哩”紫菱嘟着嘴,理直气壮地回道。

霁欢一双清亮美眸此刻噙满了笑意,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道:“哦,原来如此。”

雨儿却是有些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是她教养极好地立即用帕子掩住了口,企图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你们笑什么呀”紫菱一头雾水地偏头问道。

“没什么,”霁欢唇角翘了翘,半阖着眼想要转移话题,“对了,雨儿。府里就只有外祖和外祖母住么?”

雨儿乖巧地点点头,轻声回复道:“偶尔还会有茵小姐来府里拜访,住上个几日。”

“哦?茵小姐又是?”霁欢听到陌生的名字后来了兴趣,饶有兴致地发问道。

雨儿却是面『露』犹豫之『色』,垂首踌躇了一会儿,才回道:“茵小姐是表家的小姐,也就是夫人姊妹那边的”

哦,她明白了。霁欢敛下眸子,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她倒是听说过母亲还有一个表弟,也就是她的表舅,那位茵小姐想必就是她表舅的闺女,她的表妹了。

这么一个远方亲戚倒是与她外祖家行得挺近

“小小姐莫要多心了,”雨儿见她的神『色』晦暗不明,有些不安地解释道:“老爷只是觉着夫人因为与小姐的分离,时常会感到寂寞和孤独,便准许了表少爷他们一家多来看望夫人,人多了热闹些,也能暂时冲淡夫人对小姐的思念之情,而茵小姐听说又长得有几分像幼时的小姐,夫人便让她常来府里做客,多陪夫人说说话罢了”

“我省得了。”霁欢点点头,表示知晓了。

雨儿敏锐地察觉到霁欢的情绪好像相较之前有些不高,便想着定是她方才说错话了,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暂住杨府(三) 可惜,好似只有她一人有这七巧玲珑心。

“咦,那个茵小姐是不是与我家小姐也一般年纪?”一旁的紫菱毫无察觉霁欢的兴致不高,偏着头好奇地『插』话道。

雨儿面上有些尴尬,但是又不好明说,偷瞄了一眼已经闭上眼睛在闭目养神的霁欢,轻声回道:“应是差不多的。”

“那敢情好,咱们小姐又能多个伴儿了!”紫菱笑嘻嘻地拍了拍掌,转头朝一直没有回应的霁欢道:“小姐您说是吗?”

霁欢闻言眉心动了动,原本已经阖上的凤眸微微睁开,只见她握着那鎏金镂空鸟球形暖手炉,叹了口气道:“或许罢。”

她这贴身丫鬟呐,有时候还真是傻得可爱,说她没有眼『色』罢,也不是,只是心思单纯了些,相对于那些个心机深的,她倒是更加中意紫菱这样的实心眼。

不过紫菱就算是再迟钝也终于察觉了自家小姐的情绪不高,她眨巴着一双圆眸,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是太累了么?”

“小小姐,这手炉的温度可还合适?”雨儿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她转身去柜里取了一只做工精细的锦套出来,将霁欢手上的暖手炉给仔细包好,“若是觉着有些烫人便用这炉套裹一裹会好一些呢”

霁欢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温声道:“你有心了。”

“让我来罢!”傻傻立在一旁的紫菱见到自家小姐对别的丫鬟和颜悦『色』则是有些吃味,她忙不迭地想要半路截过那个暖手炉,谁知一个没握住竟不小心里头的那炭饼给倾了出来,那滚烫的炭火一下便滚到了那雨儿的手背上!

“啊!”雨儿吃痛地缩回手,那原本白嫩细致的手背一下子给烫出了几个大泡。

紫菱手足无措地望着受伤的雨儿,她急忙将手炉放下,想要去查看雨儿的情况,却被一只素手给挡开了——

“让我看看,”霁欢此时已经坐了起来,将雨儿的手拿过来小心地翻看了下,转而朝紫菱道:“还不快些去找大夫。”

紫菱心中有一丝委屈生起,可是又自知理亏,只能讷讷地应了一声,便要出门去找人。

她还未踏出房门便被雨儿给唤住了——

“紫菱不必麻烦了,”雨儿柔笑着收回了手,将手掩在了宽大袖里,“不过是小伤罢了,咱们这些做婢子哪有这么娇气,到时去拿个烫伤『药』抹上就好。”

紫菱站在原地看了眼她,又偷瞄了眼面『色』晦暗不明的自家小姐,不知如何是好。

“那怎么行,婢子便不是人了么?”霁欢干脆利落地下了榻,走到那放置包袱的柜子边,从带来的包袱里翻了好一会儿,从里头找出了一小瓶『药』,随即将雨儿的手扯过来,细心地倒在伤患处,嘴上还念叨着:“姑娘家的手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疤痕,不然到时候嫁人了会被嫌弃的”

雨儿怔怔地由着她给自己上『药』,忽然心底涌上一阵悸动: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小姐,心地竟如此善良

“小姐,雨儿”紫菱突然嗫嚅着开口道,一双小手还紧张地攥着衣角,“方才是紫菱错了”

雨儿谅解地对她笑了笑:“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紫菱莫要放在心上才是。”

“雨儿你不必如此宽待她,”这时霁欢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地道:“就是应该让她长长记『性』,知晓如今不是在自己府里,更应该事事小心谨慎,而不是耍什么小孩子脾气。”

霁欢的话还未落音,紫菱便白着一张小脸,菱唇瘪了瘪,似是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泫然欲泣地开口道:“紫、紫菱不是故意的呜”

话还未说完便抹了抹眼角奔出屋了。

“诶!紫菱!”雨儿有些慌『乱』地想要追出去,却被霁欢一把拉住了,她摇了摇头,轻声道:“随她去罢,总不能事事都替她担着,若是这次不给她一个教训,以后若是我不在她身边了可怎生是好”

雨儿闻言不禁回头望着她,心中突然顿悟:原来方才她对紫菱的冷落是故意的,是为了让紫菱能不再这么孩子气,以后待人处事能成熟些,可是,她就不怕紫菱会因此误会了她,与她自此生了嫌隙么?

“你大可不必担心,”霁欢唇边挂着温软的笑意,似是读懂了她眸中的疑问,突然开口道:“紫菱这丫头是个实心眼的不错,但也是个不记仇的『性』子,所以等她自己跑出去哭完了便又会笑嘻嘻地像没事人似的回来了。”

雨儿瞧着她一脸笃定的模样,蓦地心里好生羡慕。羡慕她与自己的丫鬟感情如此之好,好到哪怕说了几句重话也不会担心从此有了隔阂,这种主仆之情实在是难得一见

“叩叩——”

不过一刻钟,门口便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霁欢抬眸望了眼大门,随即与雨儿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姐”门被轻轻推开了,门口响起一道带着浓重鼻音的娇俏女声,“紫菱回来了。”

“嗯。”霁欢故意板着个脸,不冷不热地回了声,便径自坐在了食案前,心无旁骛地吃起了茶点。

紫菱面上是一副不敢造次的神『色』,她迈着小碎步走近霁欢,讨好着帮她捏着肩:“小姐您就别再生紫菱的气了紫菱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霁欢敛着眸,享受着她的服侍,夹了一银筷核桃酥送入口中,又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才回道:“哦?你做错什么了?”

“紫菱不该不该如此由着『性』子,”紫菱见自家小姐肯回应自己了,心中一喜,连忙伏低做小地乖乖认错道:“不该为了争宠就去抢雨儿的活儿还害得雨儿的手背被烫伤了”

“那你以后该怎么做?”霁欢掀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几不可查地翘了翘,佯怒问道。

紫菱忙不迭将手指并拢对着天道:“紫菱若是以后再犯,就让小姐一辈子也不理紫菱!”

“扑哧——”

立在一旁的雨儿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心里暗道这小小姐还真是调教有方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33章 表小姐纪莞茵 霁欢瞧着她那憨态可掬的模样,眸子也忍不住染上了几分笑意,无奈地道:“下不为例。”

“是!”紫菱见她总算是笑了出来,才真正松了口气,也跟着笑开了。

就在霁欢主仆几人说这话时,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小小姐,老爷刚回到府中,夫人让小的唤您到饭厅用晚膳。”门外响起一道恭敬的女声。

霁欢原本握着茶盅的手滞了滞,望了眼立在一旁的雨儿,雨儿立即心神领会地走到门边回了句:“小小姐知晓了,咱们即刻便过去。”

门外的婢子低应了声,便离开了。

霁欢将茶盅搁食案上,伸了个懒腰道:“来罢,咱们收拾一番便出门,莫要让外祖和外祖母久等了才是。”

“小小姐,不如就换上这套夫人特意为您准备的蹙金素面杭绸裙罢?这颜『色』倒是瞧着雅致得紧,极适合您的气质哩。”雨儿积极地去拿了套衣裙过来,笑意盈盈地问道。

紫菱瞧着也是喜欢得紧,跟着附和道:“紫菱也觉着好看极了,小姐不如就穿这套罢,老夫人看见您穿了她准备的衣裳定会十分欢喜的!”

“那便由着你们来罢,”霁欢无奈地托着粉腮看着这突然一个鼻孔出气的两人,摇了摇头,“原本我是不打算换衣裳的,不过瞧着你们比我还积极,那就换罢。”

雨儿和紫菱不禁相视一笑,一人拿着上衣,一人拿着下裙便帮霁欢换了起来。

两人不愧都是主子的贴身丫鬟,手脚麻利不说还十分地有默契,三两下便将原本有些懒懒散散模样的霁欢拾掇得光彩照人。

只见霁欢原本因为小睡片刻而披下来的乌发,在紫菱的巧手下被挽成了一个极精巧的双刀髻,发上还戴上了一副金镶红宝石蝴蝶钿花,圆润的耳垂上则是换上了一对同『色』的红宝石坠子,莲步轻移下发间、耳上点缀的晶莹让人移不开眼。许是为了那套有些隆重的红宝石头面,雨儿还在她的颊唇上都染了点胭脂,在那脂粉的修饰下霁欢原本缺了点血『色』的素净小脸立即显得精神了不少。

她望了眼铜镜里艳若桃李的自己,喃喃道:“需要如此隆重么”

“小小姐可真是极好看的,”雨儿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即使经过自己手打扮的霁欢,就这么看起来还是让她忍不住叹了一句:“雨儿一直都不知道什么叫做闭月羞花,今日托小小姐的福,总算是见识到了。”

“可不就是,”紫菱骄傲地昂起头,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我们家小姐的容貌可不是吹的,紫菱敢说整个皇城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哩!”

霁欢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们两人,面上有些赧然地扯了扯那身上的衣裙,不确定地道:“这样会不会有些过于重视了?”

毕竟只是陪外祖和外祖母去用个晚膳罢了,连府门都还未出呢

“这算什么,”紫菱一脸笑嘻嘻地给她披上鹤氅,“小姐您打扮得好看,咱们做丫鬟的也有面子不是?”

雨儿也跟着点头,贴心地将暖手炉也递给她。

在两人的连环“攻击”下,霁欢无奈之下只好依了她们。

此时杨府的饭厅灯火通明,十余个青衣婢子进进出出,手上都端着一个墨漆食盘,食盘上则是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品。

“可是已经通知过小小姐用膳了?”杨母用戴着一只翠绿欲滴的翡翠镯子的手拢了拢发丝,随意地朝身边的婢子问道。

“回夫人,已经去唤过了,小小姐说即可便来。”婢子低着头,恭敬地回道。

杨父从外头刚回府,换上了一身较为朴素的藏青『色』暗纹锦袍,面上是藏不住的倦『色』,但却意外地没有不耐烦,“再等等罢,许是不识路呢。”

“哟,你这老头今日怎的不冷言冷语了?莫不是太想外孙女了?”杨母颇为讶异地瞧了他一眼,随即笑着揶揄道。

杨父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声音也跟着沉了几分:“休要胡说八道。”

“就是嘴硬。”杨母唇角微扬,不与他计较。

就在两夫妻正拌着嘴,便见一脸笑意的霁欢迈进了饭厅。

“外祖,外祖母,欢儿让您们久等了。”霁欢款款地走近,有些抱歉地朝杨父和杨母眨了眨眼,随即坐在了杨母的身边。

杨母一见到霁欢便笑逐颜开,抚上她的手背,慈爱地道:”你这鬼精丫头,你瞧瞧今日这些膳食合不合胃口,若是吃不惯,外祖母便叫膳房里的厨子换个口味。”

“喜欢吃什么便告诉下人们,让她们去交代给膳房。”杨父见到霁欢落座后,神『色』也缓和了不少,语气不咸不淡地『插』话道。

霁欢闻言心里一暖,眉眼弯弯地颔首道:“欢儿不怎么挑食,母亲自小便吃着这些长大,欢儿自然也喜欢。”

杨母则是笑得合不拢嘴,眯着眼将霁欢瞧了又瞧,恨不得都捧在手心里疼着:“你呀,这张小嘴就是会说话。”

就在三人其乐融融地准备用膳时,一道娇柔的女声蓦然在饭厅门前响起——

“姑爷爷,姑『奶』『奶』——”

霁欢等人皆是一愣,纷纷回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噙着抹乖巧的笑意由一个婢子搀着缓缓走了进来,她身着一件荔枝红缎裙,外披件枣红『色』斗篷,头上『插』着的银丝金凤花步摇随着她的走动还叮叮作响,她似是没想到除了杨父、杨母外还有他人在场,她愣了愣,随即又恢复了从容不迫的姿态,她故作惊讶地出声问道:“这位是”

杨父和杨母此时神『色』都有些尴尬,夫妻俩不着痕迹地对望了一眼,刚要开口时,一旁的霁欢却闪着眸,抢先回答道:“这一定是茵表妹罢?”

霁欢在她一出现便已猜到其身份,这个时辰还能随意进出杨府的年轻女子,除了雨儿之前跟她提到的远房亲戚,她的表妹纪莞茵外不做他想。

“你莫不是靖柔姑姑的女儿,欢姐姐?”纪莞茵像是吃了一惊,以帕掩口惊呼了声。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表小姐纪莞茵(二) 霁欢颔首:“正是。”

“欢儿,你可能还不知道,这是你母亲表弟的闺女,按辈分……”杨母面上的笑有些不自然,她解释道:“应是你的表妹不错。”

“姑『奶』『奶』,您不怎么不与茵儿提前说欢姐姐会来府上做客呐?害得茵儿毫无准备……也没带些礼物啥的……”纪莞茵眼珠子提溜一转,却是扬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甜笑,还有些嗔怪地望了眼杨母。

霁欢闻言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心道这表妹可真是一点也不将自己当外人呐,那一句话就涵盖了好几种意思……不仅有意无意地表『露』了自己与外祖、外祖母的关系亲密,而且面上是说自己考虑不周没想到她会来,实则是有些埋怨她这个“不速之客”……

“茵妹妹,人到了就好,何必整这些虚的呢,”霁欢敛着眸把玩着手上带着的鎏金玉镯,唇角也是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况且是姐姐我要多谢你才是,在母亲和我不在的日子,多亏了你平日陪着外祖和外祖母说说话了……”

霁欢的此话一出,纪莞茵的脸『色』不禁白了几分,她眼神稍沉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表姐,随即扯出了一个违心的笑道:“欢姐姐说的是哪里话,横竖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客气……”

“茵妹妹真是个贴心的人儿,”霁欢偏头笑着,一双凤眸此时越发显得顾盼生辉,“只是表亲就如此上心,实在是让作为嫡亲的姐姐感到惭愧呐……”

杨母在一旁看着她们你一句我一言的,气氛已经开始隐隐透着一股火『药』味了,便连忙缓声『插』话道:“好了好了,都先别顾着聊天儿了,菜都凉了。”

“莞茵先坐下罢。”杨父也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微咳一声道。

纪莞茵这才收回了有些晦暗不明的视线,乖巧地点了点头,在霁欢旁边的空位坐下了。

“今天的菜品倒是极丰富的,”纪莞茵一坐下来便笑着道:“姑『奶』『奶』还记得茵儿最爱吃这道红烧『乳』鸽,茵儿真的是好生欢喜……”

杨母此时真的是有些汗颜了,她先是讪笑着当作回应,又不着痕迹地瞄了眼好似恍若未闻的霁欢,心道这莞茵真的是来得太过凑巧。

之前纪莞茵每隔两日便会上府来陪她聊聊天,当初想着多个伴儿也是极好的,也觉着她这女娃够孝顺,只是自从与靖柔和好如初后便渐渐与她那边生疏了不少,再加上有了欢儿这个嫡亲外孙女在旁,更是觉得心里如蜜糖般甜,不知是不是她听到了什么风声,才急急忙忙地上府来

杨母正暗自思忖着,不料霁欢突然开口了——

“茵妹妹原来也喜爱吃『乳』鸽,”霁欢笑意盈盈地夹了一块鸽肉到纪莞茵碗里,“真是巧了,我也是极爱这道菜的,外祖母听说了就急急忙忙地吩咐厨子给我做了,哎,我还想着就我一人爱吃,如此兴师动众不大好呢,这下有茵妹妹与我作伴呀,就踏实多了!”

说完还调皮地朝她眨了眨眼,唇角则是不自觉地勾了勾。

纪莞茵闻言脸上乍青乍白,看着那碗中的鸽肉吃也不是,不吃也是。她遮掩住眼底的阴鸷,也朝霁欢绽出了一个笑容:“多谢欢姐姐。”

“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作甚?”霁欢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随即站起身又给杨父和杨母各夹了一筷子菜,最后才夹给了自己。

杨父吃着霁欢夹的菜,一向严肃的脸部线条也柔和了几分,他边吃边不经意地道:“菜可还合胃口?”

“这”霁欢闻言先是面『露』难『色』地支吾了一会儿,见到杨父和杨母都将视线都聚到了她脸上,忽地明媚一笑,笑嘻嘻地道:“欢儿尝了口,险些好吃得将舌儿都给咬掉了哩!”

“你个鬼精丫头!”杨母听了佯怒地轻轻敲了一记她的额面,转而笑道:“怎么这般说话,害得外祖母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将这心吊到嗓子眼上”

杨父面上则是没有表『露』出什么,他筷子不停,只是后面忍不住补了句:“这『性』子倒是比柔儿的活泼些”

“欢儿『性』子再顽劣这下都不怕了,”霁欢毫无惧『色』地对着杨父促狭一笑,“反正如今多了外祖和外祖母疼宠着欢儿,欢儿这是理不直气也壮!”

杨父听了终还是绷不住了,嘴角扬了扬,随后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握拳轻咳了几声,稳声道:“既然喜欢吃,那边多吃些,倘若日后是真的想吃了,那就多来府里走动走动。”

纪莞茵闻言有些讶异地看了眼杨父,心里顿生不平。

与和善好相处的姑『奶』『奶』不同,她从小便觉得姑爷爷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每次见到他都会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她还以为姑爷爷的『性』子就是如此,直到今日她才知晓,原来他也是会笑的

原来嫡亲和表亲还是有天壤之别的,表亲哪怕做得再多、再完美,也不够那从天而降的嫡亲外孙女一根手指头

纪莞茵思及此,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不由得紧了紧,望向霁欢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复杂和不甘。

霁欢似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朝杨父乖巧一笑道:“是,欢儿会有事没事就来叨扰您和外祖母的,到时候别嫌欢儿烦呐”

还未等杨母说些什么,一旁的纪莞茵便柔声『插』话道:“欢姐姐若是能多来姑『奶』『奶』这儿做客的话,茵儿便能常常见到欢姐姐您了!”

“姐姐知晓你之前陪着外祖和外祖母辛苦了,”霁欢听了亲昵地握住了她的手,脸上带着惭愧的神『色』,“以后就换做姐姐来陪陪老人家罢,就当做是弥补之前姐姐不在的过错妹妹便可以休息一下了。”

纪莞茵这下是彻底笑不出来了,她脸『色』有些僵硬地回道:“不辛苦不辛苦,陪着姑『奶』『奶』说说话茵儿也很开心,反正茵儿平日里也空得很”

“那怎么行!茵妹妹定是有许多事情要做,只是为了陪伴外祖母他们才浪费了不少时日,姐姐看了也是极过意不去的就这么定了。”霁欢却面不改『色』地打断了她还未说完的话,握着她的手也使了些气力。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莞茵落水?陷害?! “好了好了,你们来府上外祖母都高兴,”杨母一见苗头不对便立即出来打圆场,笑着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只要得空了便来陪外祖母聊聊天多好。”

纪莞茵一听竟眼眶微红了起来,她绞着一双葇夷,有些怯怯地道:“茵儿自然是十分愿意陪着姑『奶』『奶』的,只是就是怕欢姐姐会觉得不妥”

霁欢饶有兴致地支着下巴望向那情绪转变飞快的纪莞茵,不紧不慢地道:“茵妹妹此话怎讲?姐姐我何曾说这番话?”

“欢姐姐莫要误会茵儿的意思茵儿只是”纪莞茵闻言愈发委屈了,那水眸扑闪扑闪的,竟流下了串串晶莹泪珠,“是不是茵儿来得不凑巧,惹得欢姐姐生厌了”

她这一句话再配上那楚楚可怜的表情,还真是就坐实了霁欢“盛气凌人”的行径似的,那些立在一旁服侍的婢子们见了都虽嘴上不敢说些什么,但是再望向霁欢的眼神已经悄然改变。

杨母和杨父也对视了一眼,对这突如其来的僵局感到手足无措,杨母还是依旧打着圆场道:“茵儿莫要多心了,你欢姐姐没有这个意思”

“茵妹妹倒是想得长远,”霁欢这时却轻笑了声,将银筷搁在碗上,声音逐渐变冷:“这是存心让姐姐我面子上过不去么?”

霁欢的话一出便让所有人都噤了声。

“这饭欢儿是吃不下去了,”霁欢满意地扫了眼四周都有些震惊的目光,悠悠开口道:“外祖,外祖母,欢儿觉得有些累了,就先回房歇息了。”

他们不是觉着自己嚣张跋扈么?那便干脆做个彻底好了。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起了身,朝杨父、杨母行了一礼,便看也不看那坐在旁边的纪莞茵一眼,迈出了饭厅。

留下面沉如水的杨父和欲言又止的杨母,还有那神『色』尴尬的纪莞茵在饭厅里,面面相觑。

“小姐,您方才说的那些话”而另一边,走出饭厅后,跟在后头的紫菱终是忍不住地走快了两步赶上了霁欢,轻声地问道。

雨儿则是扯了扯她的衣角,眼神示意她不要提起这件事。

“不错,是故意的。”霁欢似是被那夜里的寒风给冷着了,拢了拢鹤氅,脚步未停地回道。

紫菱与雨儿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放心罢,”霁欢见后边久久未有声息,便猜到了她们心中所想,又补充了一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在霁欢主仆几人回到房中没一会儿,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是谁?”雨儿忙不迭地走近门口,耳朵贴着门问道。

门外似是寂静了片刻,随后响起了一道娇柔的女声:“是我,莞茵。欢姐姐可在房中?”

雨儿一听刚要开门,可是又突然想起方才饭厅里的不愉快,便讷讷地回头望了眼坐在案前饮茶的霁欢,一副等她指令的模样。

“让她进来罢。”霁欢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缓声道。

雨儿应了声,这才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纪莞茵手里捧着一个小食盒进来了,她先是将那沾了雪的斗篷脱下来递到了雨儿手里,撩开了半边珠帘笑着道:“欢姐姐瞧茵儿给您带什么来了?”

立在一旁的紫菱被她那一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的样子给惊到了,很快便低下了头,装作低眉顺眼的乖巧丫鬟模样。

“哦?”霁欢此时正背对着她,但她却没有回头的意思,只是兴致缺缺地随口应了一句。

但纪莞茵脸皮可不薄,见到霁欢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却没有丝毫生气,反而愈发殷勤地走近,将食盒放在食案上打开,里头是一盅香味四溢的参鸡汤。

“欢姐姐,这是姑『奶』『奶』特意让茵儿给您带的人参乌鸡汤,说是天凉了,该滋补一下才好。”她笑意盈盈地将汤端到了霁欢面前,又自来熟地坐到了霁欢的对面。

霁欢懒洋洋地抬眸望了她一眼,没有动弹。

纪莞茵唇角挂着的笑意僵了僵,随即叹了口气道:“欢姐姐,方才是茵儿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茵儿这一次罢”

“你做错什么了?我倒是没看出来。”霁欢将视线移到了那盅参鸡汤上,声音不冷不热地回道。

纪莞茵像是受了委屈地抿了抿唇,语气里带着些许哀求道:“欢姐姐,您给个机会让茵儿解释给您听好么?”

霁欢没有说话。

纪莞茵看了眼那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的两个丫鬟,不死心地又道:“欢姐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霁欢闻言不由得打量了她一眼,面上倒是有些笑意地道:“可以。”

说完便站起身与纪莞茵一同出去了,原本紫菱她们还想跟上,却被霁欢摆摆手止住了:“你们就留在屋里罢,我去去就回。”

霁欢和纪莞茵走在杨府的长廊上,两人都一言不发。

不知不觉,她们便下了台阶,来到了府里的一方池塘边。

纪莞茵面朝着那结了冰的池塘,视线有些『迷』离地望着前方,幽幽开口道:“欢姐姐,茵儿可真是羡慕您。”

“什么意思?”霁欢扫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这里还算是比较偏僻的一角,极少有人经过。

“您可知道,在您出现之前,姑『奶』『奶』她有多疼茵儿?”纪莞茵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悄悄地握成拳,声音透着一丝冷意道。

霁欢闻言挑了挑眉,心中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纪莞茵忽然转头朝她绽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轻声道:“您说,若是茵儿突然落水了身边又只有您一人在场,旁人知晓了会怎么认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霁欢神『色』一凛,开始后退。

纪莞茵冷笑了声,随即义无反顾地朝池塘靠近。

“你?!”霁欢怔了怔,心道她不会是想

只见纪莞茵,直直地朝池塘走去,等挨到了池边时,身子一跃,整个身躯犹如一只破败的风筝,坠入了那冰冷的池水中!

“啊——”

一声凄厉的叫声划破整个静谧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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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37章 反将一军 立在一旁的紫菱和雨儿则是心疼地望着霁欢,特别是紫菱,无意间瞥到霁欢那满是血痕的双手,更是心如刀割地开口道:“呀!小姐!您的手是怎么回事?”

她的惊呼声在这有些寂静的屋里显得尤为突兀,但是也成功地将众人的视线都聚到了霁欢的手上。

霁欢有些不自在地将手往袖里缩了缩,企图掩盖些什么地道:“没什么这不碍事的”

她这样“欲盖弥彰”的动作更是让众人觉得不对劲,特别是杨母,她不由分说地将霁欢的手给扯了出来,当她看见那双原本光滑嫩白的手此刻伤痕累累时,眼眶一下子便红了,她颤着声音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将你的手弄成这副模样的?”

霁欢面对杨母那毫不掩饰的心疼神『色』,心里一暖,面上却是越发委屈地摇了摇螓首,轻声安抚道:“这不怪任何人,都是欢儿不小心才摔在了地上还请外祖和外祖母莫要责怪他人才好”

她这富有歧义的话一出,众人脸『色』都开始变得令人深思,她越是想要掩盖便越是让人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不管如何,在场的人如今十有**都已经在心里认为是里头的那位表小姐“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胡说八道!”杨父面『色』冷沉地开口了,“你这手里的伤能摔成这副模样?快如实说来,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堂堂杨家难道连一个外孙女都保不住了么?”

“是呀,”杨母颇为心疼地察看着霁欢的伤势,泪眼婆娑地道:“欢儿,你就实话实说罢,你与茵儿是不是起了什么争执,才弄得这般模样?”

霁欢敛下眉眼没有作声,眼底则是几不可查地闪过一丝精光。

杨父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底,声音也缓和了几分:“那茵儿可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外祖就莫要责怪茵妹妹了,”霁欢闻言抬首道:“她年纪还小,有许多事情还不懂事,欢儿不曾放在心上的。”

她这么一说便让众人更加笃定是纪莞茵气不过霁欢的突然出现,才想要给她使绊子,至于为何要大半夜约到那偏僻的池塘边,就更是不能深思了

杨父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面沉如水地望了眼里屋,随后轻叹了口气:“外祖知晓了,委屈你了。”

霁欢低眉顺眼地回了一句:“欢儿也有错,明知道茵妹妹可能对欢儿有些误解,欢儿却没有及时解开,才弄得茵妹妹不小心落水若是表舅他们闻起来”

“怕什么!”杨母此时对纪莞茵已是半点好感全无,在她心中纪莞茵简直是个小小年纪便心机深沉的人,她不怒自威地瞥了眼还在昏『迷』中的纪莞茵,冷声道:“我杨家的外孙女,岂是她纪家能够随意欺凌的!”

这意思,便是哪怕那纪莞茵的父亲找上门来说理,杨家也是帮着霁欢这一边的了。

“外祖,外祖母,”霁欢掩去眼底的暗芒,满脸愧『色』地道:“欢儿给您们惹麻烦了”

杨氏则是慈爱地搂紧了她:“傻丫头,说什么呢,咱们可是最亲的人呐”

就在霁欢他们正说着话时,里头诊病的大夫走出来了,他先是踌躇了一会儿,最后面『色』严峻地开口道:“老夫已经替表小姐瞧过了,表小姐的身子根基本就相较于常人弱些,又在这严冬时节的湖水里泡了好一阵,身心都受到了极严重的损害,特别是身子恐怕日后想要有身孕,是难了。”

大夫的话一出,犹如一串突然炸开的炮仗,众人心里皆是一惊。

若是普通的风寒倒也还好说,若是日后都不能再有身孕这该如何向纪家交代才好?

霁欢也是没有料到竟会是这个结果,原本她只是想给纪莞茵一个小小的教训,才特意让她在湖里泡多了一会儿,没想到竟会让她落得如此下场

“大夫,这或许还有别的法子调理么?”杨父相较于女眷们的惊慌,倒是冷静了许多,他抚了抚须,开口问道。

大夫面『露』难『色』地沉『吟』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就着书案写下了一张方子,写完后递给一旁的丫鬟,道:“老夫也只能尽量开些滋补的方子,养上个一年半载,瞧瞧那体内的寒『性』能不能祛除罢别的,就真的是没有法子了。”

杨父闻言叹了口气,让丫鬟送大夫出府了。

就在这屋内的氛围有些沉默时,里屋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微弱的呢喃——

“唔”原本在昏『迷』中的纪莞茵此时悠悠醒转。

杨母和杨父对视了一眼,都起身往里屋走去,霁欢也拍了拍衣裙,起身跟在后边进去了。

“茵儿,你终于醒了。”杨母坐在床沿望着她,温声道。

纪莞茵此时浑身乏力,她嚅动了一下毫无血『色』的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被杨母给止住了——

“你受了风寒,先好好歇息罢。”杨母替她掖了掖被角,便眼神示意了一下站在一旁服侍的婢子:“你在这里守着表小姐,记得要让表小姐按时吃『药』。”

“是。”婢子讷讷地应了一声。

杨母满意地颔首,道:“好了,已经太晚了,咱们先回屋睡下,在这里也是打搅了茵儿休息,等到明日再来看茵儿罢。”

说完便将杨父和霁欢等人都要推出里屋,霁欢却摇了摇头,软声道:“外祖母,我想瞧两眼茵妹妹才回房。”

杨母怔了怔,刚要回绝,但瞧见霁欢一双盈盈水眸里盛满了愧疚,便也不好说些什么:“那欢儿莫要太晚了,早些歇息。”

“是,外祖和外祖母也早些睡下罢。”霁欢乖巧地颔首,目送完杨父和杨母离去才走到了纪莞茵床榻边,顺势也挥挥手将侍奉在一旁的婢子支开了。

躺在床上的纪莞茵此时嗓子因为受了凉,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声音,霁欢就这么随意地倚靠在她的床榻边,声音平静地道:“这都是你咎由自取的。”

“你”纪莞茵眼里含着浓重的愤恨,可惜如今口不能言,身子也是虚软无力得紧,只能张张口,却无力反驳。

霁欢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之『色』:“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争些什么,只是你也莫要在我面前耍些什么小心思,不然最后吃苦头的,定会是你。”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反将一军(二) 霁欢说完这句话后,瞥了眼浑身颤抖的纪莞茵,自然地将方才弄『乱』的头发拢到耳后,起身款款离开了纪莞茵的屋子,在出了内屋路过那低首立在一旁的婢子时,她还特意将脚步放缓了些,声音不冷不热地道:“好生守着表小姐,莫要出了什么闪失,否则拿你是问。”

婢子极恭敬应了一声,将头埋得更低了。

霁欢这才满意地与紫菱她们离开了。

待霁欢主仆几人回到自己屋里后,雨儿便开始翻箱倒柜地寻着伤『药』,紫菱则是难掩心疼地将霁欢的手拉到烛火旁照了照,嘴里还极不满地咕哝着:“这个表小姐,可真是蛇蝎心肠”

“是呀,真是没想到表小姐平日里待人接物都是极温柔的,没想到今夜竟会对小小姐做这样的事”在另一边的雨儿也忍不住附和道,语气里全是感慨。

霁欢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两个替她抱不平的丫鬟,温声道:“你们不必将纪莞茵看得如此恶毒,至于这手上的伤是我自己弄成这样的。”

她的话音刚落,紫菱和雨儿都惊诧地抬首望向她,那眼神饱含着不敢相信和一丝疑『惑』。

“但是你们也不必将她看得过于无辜,”霁欢径自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后悠悠补充道:“今夜她的确是有害我的心思,不过是被我提早识破,反将她一军罢了。”

“那表小姐落水”雨儿翻到了伤『药』,站起身来走向霁欢,眼神有些犹豫地问道。

霁欢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不由得翘了翘,反问道:“雨儿认为呢?是我将她推下水的?”

“雨儿”雨儿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药』瓶,敛着眸踌躇了一会儿,才抬眸回道:“雨儿不相信小小姐是这样的为人,虽说表小姐有些表里不一,但是罪不至死,相信小小姐也不会主动将她推下水,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不错,”霁欢闻言给了她一记赞赏的眼神,“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虽说这个答案呼之欲出,但是真的从霁欢嘴里听到真相的雨儿和紫菱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什么?”

纪莞茵这小小年纪的,为了达到目的竟对自己如此狠心?

“所以,我才说她是罪有应得。”霁欢颔首,“倘若不是她一心想要陷害我,约我大半夜的到那偏僻的池塘边,又怎会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哎,”雨儿听了有些叹息地摇摇头,将手里的『药』瓶倒出了些许白『色』的粉末敷在霁欢的伤口处,又用一块干净的绸布细致地裹好,“这表小姐又是何苦呢”

霁欢吃痛地嘶了一声,随后淡笑着道:“这个世道便是如此,多的是这些心狠手辣的人,你若不反击,便会被吞噬得骨头渣都不剩”

雨儿怔了怔,忍不住抬眸望了眼神『色』晦暗不明的霁欢,她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了一丝奇怪的想法:这小小姐明明才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比那纪莞茵也是大不了几岁,怎的说的话就像是她母亲年纪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就在雨儿心中疑窦顿生时,一旁的紫菱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见她义愤填膺地『插』话道:“这表小姐可真是恶毒!若不是小姐您早就识破她的诡计,今夜落水的怕不是就是小姐您了哩!早知道紫菱便不应该听您的,应寸步不离地跟着您才是”

霁欢无奈地瞧着她心有余悸似的拍了拍心口,笑着安抚道:“好了,这不是没事了么?别总是一惊一乍的。”

“您这话说的,”紫菱嘟着嘴委屈地驳道:“若是您真的出了什么事,紫菱可怎么向老爷、夫人交代呀”

“呸呸呸,”雨儿嗔怪地轻点了下其额面,“说的都是什么话呢!”

紫菱这才反应过来,赧然地拍了拍自己的嘴:“紫菱嘴笨。”

“好了,”霁欢瞧了眼自己被包扎得像粽子般的手,哭笑不得地道:“时候也不早了,赶紧歇息罢。

明日还有一场“恶战”哩

紫菱和雨儿这才停止了嬉闹,雨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眸问道:“小小姐可还要沐浴?还是用湿巾擦身即可?”

毕竟这天儿已经这么晚了,要是沐浴的话怕是会受凉

霁欢也是没想到还有这回事,愣了愣,又看了眼自己身上沾了雪和泥的衣裳,有些嫌弃地道:“还是沐浴罢。”

“是。”雨儿朝她笑了笑,便与紫菱一块儿出去帮她烧水了。

约莫过了有小半个时辰,雨儿和紫菱合力抬着桶热水进屋时,却发现自家主子早已困极地伏在那金丝楠木书案上睡着了。

这下犯了难,雨儿用眼神询问了一眼紫菱,紫菱也有些犹豫地看了眼已经酣睡的自家小姐,但一想到小姐身上穿着还是方才在雪地里打滚的衣裳,便狠了狠心走近,在霁欢耳边轻声唤道:“小姐、小姐,醒醒”

霁欢身子动了动,呢喃了声:“唔”

“小姐,若是您不沐浴了身上可就是脏兮兮了哟”紫菱轻笑了声,又推了推她。

霁欢这才意识清醒了些,她半睁着睡意朦胧的眼,不满地嘟哝着:“谁让你们烧个水都如此久”

说完才不情不愿地起了身,『迷』『迷』糊糊地开始自行脱衣。

“诶诶!”紫菱有些慌『乱』地惊呼着,忙将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的自家小姐往浴桶边推,手上动作不停地替她更着衣,“小姐可是需要紫菱在身边服侍?”

当霁欢整个身子都浸泡进那温度适宜的水中时,神『色』也清醒了几分,她先是舒适地喟叹了一声,随后大喇喇地摆摆手道:“不必,你们先到外头去候着罢。”

“是,”紫菱和雨儿应了一声,将最后一桶热水倒入浴桶后,又撒了一篮子芳香的花瓣进去才退了出去。

霁欢一头乌发此时犹如藻荇般散落在水中,她心情愉悦地掬起一捧清水往自己肩头浇去,泡在浴桶里仿佛一天的疲倦都消失殆尽了。

就在她自得其乐地泡着,忽然后头的窗棂发出了一声极微弱的轻响,她立即将自己埋在了水中,警觉地扬声问道——

“谁?”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娇娇在此(发糖~) “谁?”

霁欢有些慌『乱』地再问了一遍,她心里顿时有无数个念头一闪而过:这大半夜的究竟是谁在外头?难道是什么采花贼?还是紫菱和雨儿故意捉弄她的?可这声响分明是从窗外传来的

就在她思绪纷迭时,只听见那窗棂“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靠近窗棂的屏风后传来了一道极轻的男声——

“是我。”

这熟悉至极的声音让霁欢心头一颤,但此时更多的是羞愤,她咬牙切齿地将自己彻底地埋在桶里,只留一双凤眸『露』出来:“你怎么会在这?”

那山水人物嵌贝屏风后『露』出一角玄『色』衣袂,后头的那人似是顿了顿,过了半响才回道:“收到消息说你突然离开了大学士府,放心不下,便来看看你。”

不错,这半夜寻芳的“采花贼”正是当今圣上——刘弘渊。

他清俊的脸上透着一抹可疑的红晕,原本他只是想趁她睡熟后偷偷潜进房中看她两眼便走,没料到这么晚了她竟然还未就寝,没有就寝也就罢了竟还在沐浴。

“你、你现在见到了,知晓我没事”不知是热气蒸腾还是别的什么缘故,霁欢此时的脸蛋红扑扑的,脑子也越发地不清醒了,她支支吾吾地道:“你可以走了罢?”

“”那屏风外的黑影此刻一动不动,就像被定住了似的。

霁欢恼羞成怒地掬起一捧水便往那屏风泼去:“登徒子!”

他这恍若未闻的模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屏风另一边的刘弘渊过了半响才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还未见到你的脸。”

“”霁欢此刻恨不得将那桶水都泼在他的身上,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榆木疙瘩?

刘弘渊本是目不斜视地望着窗外,可是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馨香总是萦绕在他鼻间,他不禁将视线挪到了屏风处,视线透过那四折屏风的缝隙处隐隐约约瞥到了一抹倩影,喉咙一紧,随即又猛地移开了视线。

此时背对着屏风的霁欢并不知晓刘弘渊心中所想,也并不晓得自己的『裸』背已经被人看了个精光她只是有些羞恼地不知该如何是好,那干净的衣衫又搁在较远处的衣架子上,但是靠手是不可能够到的,可这泡在水里也不是办法,总不能两人就这么隔着扇屏风,一人站着,一人泡在桶里待上个一夜罢?

“你”霁欢踌躇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了,“能不能将那不远处的衣裳递给我?”

刘弘渊怔了怔,随即轻笑出声,低沉醇厚的笑声在喉间翻转:“你放心?”

“你必须将眼睛蒙住才能出来!”霁欢气结,可此时又毫无法子,只能低声咕哝着:“还不是因为某人突然闯进来,不然何必落得如此境地”

刘弘渊薄唇微勾,逗弄够她后才缓声道:“知晓了。”

说完便随手将发上的玉带给抽了出来,覆在了眼上绑好,单手扶着屏风顺着记忆中的方向缓缓转了出来。

霁欢将整个身子都埋在了水里,一双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人。

只见他依旧是一身暗纹玄衣,如墨的长发此时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原本束发的发带则是覆住了他一双幽深眼眸,将眼睛蒙住的他少了几分凌厉,让人的视线忍不住落在了他高挺的鼻梁,厚度适中的唇上,哪怕是活了两世,见过无数美人的霁欢见到此情此景都忍不住在心里暗叹道:这渊帝真是名不虚传,莫要说什么天下美人了,就算是天上的谪仙怕也不过如此罢

只不过此时并不是欣赏他美貌的时刻,霁欢稳了稳心神,轻声地指挥道:“在你的左手边方向,迈上个两步左右,再俯身,『摸』到了衣裳便是了”

刘弘渊因目不能视,只能微微偏着头仔细听着,听清楚后才不紧不慢地往霁欢所说的方向踱去,当那指节分明的大手捞到那薄薄的贴身单衣时,霁欢的脸不由得红了一红,轻咳了一声:“好了,再转回来,走个三步。”

刘弘渊摩挲了一下握在手上的衣裳,像是知晓了什么似的,唇角轻勾,应了一声:“嗯。”

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刘弘渊直直地朝她走来,那笃定的神『色』让霁欢不禁失了神

“给你。”刘弘渊眼上覆着薄薄一层布料,倒也是没有完全陷入黑暗,只是看着外头都像是蒙着一层纱,朦朦胧胧的,瞧不分明。

就像现在他站在离霁欢不到一丈的地方,虽瞧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但是却能将她的轮廓瞧个大致。

霁欢讷讷地接过,在伸手去拿的时候还不小心与他的指尖相触,那温热的触感让她不由得心一颤,极快地将衣裳接过匆匆说了句:“你、你先背过身去!”

刘弘渊剑眉微挑地没有言语,倒是乖乖地转过了身。

霁欢趁着他背过身的时间迅速地抬足跨出了浴桶,三下五除二便将衣裳给套上了,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不得体之处后,才微咳了几声,不自在地道:“好了。”

刘弘渊这回过了身,抬手将发带从眼上扯了下来,他紧紧地盯着此时只着薄薄单衣的霁欢,一张素净的小脸还沾着点点水渍,及腰的乌发此时也是湿漉漉的,有些还黏在了脸上,一双凤眸或许是被这氤氲水汽给醺着了,扑闪扑闪的流泻下潋滟光华

“你”

“你”

一道浑厚,一道娇软的声音突然同时响起,两人皆是一愣。

霁欢最先败下阵来,她别开了眼,朱唇轻启道:“你先说”

“没什么,”刘弘渊掩去眼底汹涌的炙人欲『色』,深吸了一口气,笑容清浅地道:“天气凉,多穿些衣裳才好。”

霁欢双手捏着衣角,垂眸应着,脸上是淡淡的绯红:“嗯时候不早了,你还不回宫么?”

刘弘渊闻言似是叹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道:“娇娇在此,朕心有牵挂。”

这一句话不轻不重,就像一根羽『毛』,悄无声息地,最后却直直地落进了霁欢的心里。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娇娇在此(二) “小姐——”紫菱清脆的声音蓦然在外头响起,“您可是已经沐浴完了?紫菱可以进来收拾了么?”

这脆生生冒出来的话使得屋内的旖旎气氛瞬间消散,霁欢身子忍不住打了一激灵,眼眸的余光捕捉到那门外站着的黑影,眼神示意刘弘渊赶紧从哪来从哪回去,刘弘渊则是岿然不动,视线一瞬不瞬地黏在她身上,似要将她的一颦一笑都印在眼中。

“你快走罢”霁欢一双葇夷轻推了一下他的胸膛,“紫菱就要进来了”

若是被紫菱和雨儿她们瞧见了这可就说不清了,再加上紫菱在赏菊宴可是见过刘弘渊的,到时真要解释起来那可要怎么解释才好

霁欢思忖着,忍不住抬眸娇嗔地瞥了眼跟前就像根木头似的某人,又推搡了他一下:“快些呀”

“想再多看你几眼,”刘弘渊唇角勾了勾,一双墨眸此刻柔情似水,“娇娇可会想朕?”

“”霁欢无言地望着那一脸理直气壮的某人,哪里还有之前的清冷无情?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面对眼前这总在关键时刻耍无赖的贵人,妥协地颔首道:“会。”

“当真?”刘弘渊剑眉微挑地瞧着她那不情不愿的模样,显然是不满意的,他抱着手,突然『露』出了一个捉弄意味的浅笑道:“那娇娇亲朕一口,朕便信了。”

霁欢闻言瞠目结舌,檀口微张地望着他,心道怎还会有如此得寸进尺之人?今日算是长了见识了

而另一边,站在门外的紫菱见自家小姐久久未有声响,心里有些担忧,忍不住又低唤了一声:“小姐?紫菱进来喽?”

刘弘渊显然也听见了紫菱的声音,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憾『色』,伏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地道:“不管娇娇会不会想念朕朕会。”

“你”霁欢怔了怔,他那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自己耳边,酥酥麻麻地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将耳朵捂住,就在她准备抬手这么做时,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半路截住了她的。

刘弘渊的掌心紧紧包覆着她的小手,一双幽深墨眸闪动着慑人的光芒,薄唇轻扬地贴近她圆润的耳珠,低低呢喃了句:“今夜不虚此行。”

就在霁欢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刘弘渊便一把揽住了她细细的腰肢,脸庞缓缓地压了下来

霁欢本能地阖上了眼,等了许久却是没有想象中的柔软覆上来就在她柳眉轻蹙又睁开了眼时,却看见了刘弘渊一脸揶揄的笑容,她不禁气恼地挣开了他:“登徒子!”

刘弘渊笑着由她挣脱开来,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圆润的白嫩耳垂,又顺势帮她理了理鬓角的发丝:“娇娇可是在期待些什么?”

霁欢气结地瞪了他一眼,正要发难,与此同时,门“吱呀”一声就要被打开了——

刘弘渊眼神一暗,立即绕过屏风闪身跳出了窗外,屋内又只剩下霁欢一人了。

“小姐,您怎么方才不回应紫菱呀”紫菱推开门后疑『惑』地扫了眼四周,发现自家小姐脸红扑扑的,赤着一双玉足站在地上,身上只着一件薄薄单衣,眼神还有些『迷』离,不禁奇怪地问道。

霁欢这才回过神来,抬眸望了眼立在门口的紫菱,有些尴尬地胡『乱』回了句:“哦,方才有些困倦了,所以走了走神”

说完又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屏风,心知那人应是走了,才松了口气,但是心里又生出一丝淡淡的失落

方才的一切好像一场梦,那么的不真实,而那人的低声细语好似还萦绕在她的耳边,还有他刚才那捏耳垂的动作怎的如此放浪不堪!

霁欢耳根微红地想着,暗道下次见了他定要好生斥责一顿才是

“小姐?”紫菱觑着自家小姐脸越发的红了,还以为是沐浴太久导致受了凉,紧张地凑上前用手背轻触了下她的额面,“奇怪,好像也不怎么烫人呀”

霁欢这才收回了心神,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颊,转移话题道:“好了好了,本小姐乏了”

果不其然,头脑一根筋的紫菱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给她披上了外衣后搀着霁欢走出门,嘴上还不停念叨着:“紫菱就说,今日小姐老是走神定是乏了,雨儿已经将床铺都给拾掇好了,还放了个暖手炉在被褥里,保准小姐您一躺下就是暖烘烘的哩”

另一头,一身玄衣的刘弘渊步态从容地走在夜深人静的杨府长廊上,后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同『色』劲装的男子。

“爷,咱们这是回宫还是?”与刘弘渊保持一段适中距离的焱低声问道。

刘弘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杨府的花园景『色』,闲庭信步的模样就像是走在自家的后花园似的,他沉『吟』了一会儿,声音低醇地回道:“回宫罢。”

焱低应了一声,心里忍不住暗自腹诽道:自己还要跟这位爷做梁上君子做到何时呐守卫着主子的安全不说,隔三差五的还要陪主子去会一会美娇娘这份差事可真是不容易

走在前头的刘弘渊自是不知道自己属下心中的小九九,心情颇为愉悦地背着手在别人的府里肆意横穿。忽然回想起方才触到霁欢耳垂时她娇俏含羞的小脸,心里不禁一暖,经过赏菊宴那一夜后,他能很明显地感受到霁欢的“铁石心肠”正在慢慢软化不,确切地说应该是只朝他一人软化。

这无疑对他是极大的鼓励,也证明了这并不是一段郎有情妾无意的感情,只是他现在还不能光明正大地与她见面,再等些时日罢等到他铲除了一些蠢蠢欲动的毒瘤,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清理一番,到那时她的年岁也正合适,再堂堂正正地将她迎进宫

两道身形颀长的玄『色』背影一前一后地飞身上了那覆着厚厚积雪的琉璃屋瓦,衣袂带风,足尖轻捷地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朗朗夜空上挂着的一轮弯月,仿佛也被今夜的少年少女心事给触动了,含羞地隐匿在了一团轻云里,只窥得那淡淡月白光辉。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苦肉计 京郊清晨。

下了一夜的细雪消停了些,几条长短不一的冰柱挂在那琉璃瓦檐下,就着那初生日光闪着细碎的光。

府里的婢子、仆役都已起了,膳房的烟囱也渐渐冒起了阵阵青烟,长廊上、台阶下时常会路过几个提着水桶和拿着扫帚的婢子,有的还打着呵欠,有的则是精神抖擞地开始了崭新的一天。

霁欢是在第一声鸡鸣时醒的。

她这一夜睡得不太安稳。明明已经是累极但神智却无比清醒,估『摸』着就睡了一两个时辰便醒了,她半阖着眼望着窗外,天从灰蒙蒙的逐渐显出鱼肚白,日头也一点一点地从远处天际悄然升起,最终吞噬了黑夜。

霁欢眼睛不适地闭了闭,抬手遮住了从窗外折『射』进来的日光,隔着那淡青『色』帐幔有两道人影也悄然进来了。

“小小姐平日里约莫是什么时辰醒?”一阵淅淅索索的声响过后,是雨儿的声音。

“我家小姐可是个懒散『性』子,估『摸』着应还有一个时辰才差不离清醒罢”紫菱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端着一盆烧好的水搁在一旁的炕几上,“等小姐醒了这水正好是合适的温度”

雨儿在一旁也忙着将霁欢起来要穿的衣裳给配好,叠放整齐放在床边后,才笑着道:“不愧是从小便服侍着小小姐的,若是说了解可是无人及你哩”

这话听着紫菱心中熨帖极了,她难掩得意地回了句:“那是自然,我们家小姐从头到脚都是我给她拾掇的,只要是有我在呀,定会给她收拾得妥妥帖帖”

雨儿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嗔了她一眼,接着默默干活儿了起来。

帐幔里的霁欢翘着唇角,竖耳倾听着外头那两个小丫头的交头接耳,心道横竖也睡不着了,干脆便起身罢

雨儿的耳朵尖,首先听见了里屋的动静,便朝一旁的紫菱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迈着小碎步进了里头。

“小姐今日怎的醒得如此早,”果不其然,紫菱两人一进去便看见了坐起来的霁欢,她笑着将帐幔一边拉开束好,“这怕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雨儿搀扶着她起身,一边将服侍着她穿戴整齐一边附和着道:“雨儿还以为您会多睡一阵哩”

霁欢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揶揄地瞧了她们两眼,佯怒地道:“不知道是哪个臭丫头说本小姐是个懒骨头”

“紫菱错了”紫菱闻言吐了吐舌,笑嘻嘻地凑近给她捏着肩,告饶道:“是紫菱懒,都是紫菱”

雨儿忍俊不禁地看着她在耍宝,也跟着补了句:“小小姐这是在逗你哩”

“这丫头一天天的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霁欢笑着睨了紫菱一眼,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真的是恶奴欺主哟”

紫菱嘟着嘴,手还绞着衣角咕哝道:“这怎么就给安了这么大一个罪名呐”

“逗你呢,傻丫头,”霁欢觑着她那涨红的小脸,心情颇好地扬了扬唇角,“今儿的早膳是什么?”

雨儿将霁欢洗漱完的铜盆放在一边,迈着小碎步往外头食案走去,笑意盈盈地为她布菜道:“夫人特意吩咐了膳房,说小小姐您早上最爱吃红豆薏米粥,所以今日的早膳便是红豆薏米粥和一碟炸酥藕片,哦对了,还有咱们府厨子最擅长的点心——兰花酥。”

“外祖母有心了,”霁欢笑着颔首坐下,看着那香气四溢的菜肴便忍不住食指大动,夹了一块兰花酥入口,惊喜地抬眸道:“入口即化,兰花的清香也十分浓郁,好手艺。”

雨儿见她吃得开心的模样心里也高兴得紧,越发积极地为她布着菜:“小小姐喜欢吃的话便多吃些”

就在霁欢用这早膳时,门外响起了一阵分外急促的敲门声——

“叩叩叩——”

霁欢放下筷子,朝紫菱使了个眼『色』。

紫菱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快步走到门边问道:“是谁?”

外头传来一个婢子有些着急的声音:“小小姐,夫人让小的来唤您到表小姐房中,表小姐一醒来就情绪激动地旁人劝也劝不住,说非要见您不可哩”

霁欢闻言敛下眸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消停了一晚还不知悔改么?

她倒是要去瞧一瞧到底还有什么花招可以使出来

“我知晓了,”霁欢朗声道:“你去告诉外祖母,本小姐马上便到。”

那外头的婢子应了一声,便先行离去了。

“小姐,您这分明就是知晓她心怀不轨,”紫菱担忧地回头望向她,“怎么的还非要去呢?”

雨儿这一次难得跟着附和道:“是呀,这不是容易中了她的计么?”

霁欢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裳,示意紫菱来给她披上斗篷,道:“就是知道她定有诡计,才一定要去,不然便会落人口舌,以为我心里有鬼。”

“姑『奶』『奶』,您可让茵儿怎么活呀”

霁欢主仆几人还未踏进纪莞茵的房门便听见了她那声嘶力竭的哭闹声。

霁欢挑了挑眉,步态从容地迈进了屋子的门槛,只见好几个婢子都面带同情地站在一旁,见到她来了则是神『色』复杂地低下了头。

“茵儿,你先莫要激动”杨母坐在纪莞茵的床榻边,也是十分无奈地劝着。

纪莞茵此时头发散『乱』,一张俏生生的小脸如今失了血『色』,她扯了扯干裂的唇,苦笑道:“若是爹爹和母亲知晓了茵儿也是没脸做人了。”

“茵妹妹,听说你一醒来便要找姐姐我?”霁欢缓缓地走进里屋,面上是一派平静无波。

纪莞茵一见到跟没事人似的霁欢,双目赤红地剜了她一眼,随即又想到还有旁人在,便极快地掩去那抹愤恨的神『色』,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扑通”一声便跪倒在了霁欢跟前!

“茵妹妹这是何意?”霁欢被她这行云流水般自然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柳眉轻蹙地退开了些,问道。

纪莞茵一双美目此时噙着细泪,颤着唇抓住她的裙摆哀求道:“欢姐姐,求您饶过茵儿罢”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嫡亲与表亲 霁欢不着痕迹地将她的手挣开,面上毫无慌『乱』之『色』地问道:“茵妹妹这是病糊涂了么?”

“还愣着做什么?”坐在一旁的杨母不怒自威地瞥了眼边上的婢子,冷声道:“还不将表小姐给扶起来!”

那几个婢子讷讷地应着,一同上前想要将瘫软在地的纪莞茵给架回床上,可谁知纪莞茵却一把挥开了她们的手,面『色』凄清地跪坐在原地,那瘦弱的身子还打着颤:“姑『奶』『奶』,您平日里最疼爱茵儿,怎的现在茵儿受到委屈了您就不闻不问了呢?就因为欢姐姐是您的嫡亲外孙女么?”

她这话一出让原本还有些愧疚的杨母脸『色』立即便沉了下来,语气里也透着一丝怒气道:“茵儿,现在不是你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

退开几步的霁欢先是瞥了眼在场的婢子们,发现她们都极有规矩地低首站着,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心道看来外祖母府上的婢子倒是懂得察言观『色』些......

这么思忖着,刚要说话时便被跪在地上的纪莞茵给打断了——

“茵儿知晓了,”纪莞茵脸『色』猛然一僵,随即唇角扯出了一抹讥讽的弧度,她拢了拢散落的『乱』发,“茵儿早该想到......这表亲的自然是比不上嫡亲的了。”

霁欢敛下眸,眉宇间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厌恶与不耐,心道这女人是不是已经昨夜弄得有些精神失常了,怎的说话语无伦次的......

“好了,”霁欢沉『吟』了一会儿,悠悠开口道:“茵妹妹许是受了凉神智有些不清醒,还是多休息为好,倘若没什么要紧的事,就不打扰了。”

说着就要离开这场闹剧。

杨母眼底充斥着浓浓的倦『色』,她捏了捏眉心,声音带着一丝疲倦地道:“欢儿就先回去罢,你们几个赶紧将表小姐扶回床上,好生伺候着......”

那几个守在一边的婢子心有余悸地互望了一眼,但还是迫于主子的命令只能依言道:“是。”

说着重新去将纪莞茵搀扶起来,谁知这一次纪莞茵却十分顺从,被她们半扶半架地搀起后,她突然将她们一把推开好几步远,同时冷笑着望着杨母和霁欢,一张原本只是青白的小脸竟开始呈现处灰败之『色』,声音嘶哑地扬声道:“反正茵儿如今只余下一副破败身躯,倒不如一死了之!”

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地就要往那桌角撞去!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给惊住了,没有人来得及反应,除了一直站在霁欢身后默不作声的雨儿,她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将准备寻死的纪莞茵给截住了,可是由于纪莞茵一心求死的力度太大,两人撞作一团倒在了地上!

“啊——”

雨儿吃痛地扑倒在纪莞茵的身上,而本就身子虚弱的纪莞茵则是一声不吭地就晕厥了过去。

杨母被这场面给吓到了,忙由贴身婢子搀扶着起身,声音不稳地道:“还不快将表小姐给扶起来!叫大夫!”

“外祖母莫要慌,应是没有什么大碍的,”霁欢也被这意外给吓了一跳,但看到面『色』煞白的杨母站在一边,便走近柔声安抚道:“幸好雨儿将茵妹妹给半路截下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杨母惊魂未定地捂着心口,不住地颔首道:“是呀,倘若真是让她寻死了......可怎么与你表舅家交代呐。”

不错,这纪莞茵若是死在别处也就罢了,可真要是出事在杨府,那外祖和外祖母她们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旁的紫菱急急忙忙地将跌坐在地上的雨儿给扶了起来,还替她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嗔道:“你这人倒是机敏。”

“当时情况紧急嘛,”雨儿有些赧然地挠了挠头,低声地解释道:“雨儿方才瞧着表小姐的神『色』就有些不对劲了,而且她一直往桌角方向瞟,雨儿便留了个心眼,时刻留意着她的动向......”

“雨儿,你这次做得很好。”霁欢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倘若不是你及时地拦下了她,那真是不堪设想。”

杨母也跟着点点头,看了眼被抬回床上的纪莞茵一眼,又转回头道:“待会儿去账房那里领十两银子罢,就当做是今日救下表小姐的奖赏。”

“夫人,这可使不得,”雨儿怔了怔,随后有些受宠若惊地摆摆手,“这不过是雨儿的分内事,不必奖赏......”

霁欢闻言笑了笑:“外祖母赏你的就收下罢,毕竟你也算是立了大功哩......”

雨儿这才没有再推辞,恭敬地应了声。

“夫人,表小姐......”将纪莞茵安顿好的婢子突然『插』话道,她面上还带着一丝复杂地望向了霁欢。

霁欢敏锐地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眼角微挑了挑,暗自决定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乖巧些,莫要再给旁人营造出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才好。

杨母回首瞥了眼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纪莞茵,有些伤神地按了按额角,沉『吟』了一会儿才回道:“你们先守在床边,时刻注意着表小姐的动向,若是有什么异样立即禀报,待会儿大夫也会过来,你们将大夫所说的都一一记下来,遵照着大夫的嘱咐好生照料,知晓了?”

那几个婢子低着头听着:“是,夫人。”

杨母又敛下眉眼思忖了片刻,朝雨儿招了招手,道:“雨儿,你稍后去给表小姐的父亲捎个信,让他最好今日或者明日来一趟府里罢。”

霁欢闻言有些讶异地看了眼杨母,心道外祖母怎的突然间主动要将纪莞茵的父亲给招过来?难道是商量纪莞茵落下病根一事?

杨母似是感受到了霁欢带着疑问的目光,偏头慈爱地道:“欢儿,你若无别的要紧事,就先回房罢,外祖母今日恐怕是不能陪你了......”

“是,”霁欢顺从地颔首,还牵过外祖母的手,软声道:“倘若外祖母是为了茵妹妹的事情劳心伤神的话,倒不如与欢儿一同想想办法,欢儿也想帮您分忧解难......”

杨母闻言眉间舒缓了不少,但还是摇摇头:“外祖母还应付得来,你莫要忧心。”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纪家 “既然如此,欢儿便先行回房了。”霁欢知晓外祖母的心意已决,决心不让自己『插』手这件事了,便只好朝她福了福身,礼数周全地离开了。

还未等霁欢主仆几人迈出那道门槛,就被一道急急忙忙的身影给险些撞了个满怀!

“夫人——”

一个青衣婢子额上带汗,脚步还有些凌『乱』地快步走了进来,她神『色』有些慌张地先是四处扫视了一番,最终将视线定在了里头的杨母身上。

霁欢皱眉缓缓避开她,但是脚步却止住了。这婢子定是事情着急到了一定程度,才能撞见了她却好似没有见到似的,一心寻着外祖母......

“何事如此神『色』慌慌张张的,没个样子。”杨母本就心里有些烦闷,脸『色』有些不耐地掀眸问道。

青衣婢子身子不由得颤了颤,但还是低着头回道:“启禀夫人......纪家的人来了。”

什么?霁欢神『色』一凛。

杨母似也是怔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小的也不清楚,”那婢子面带豫『色』地抬起了头,“纪老爷也来了。不过他的脸『色』倒是有些不太好......”

杨母面『色』有些晦暗不明,半响才又开口道:“那他们如今人呢?”

“已经在前厅候着了......”

立在门口的霁欢将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不禁思忖道:这纪家分明是要上府来兴师问罪来了,只是他们怎的消息如此灵通......难不成,外祖母的府上有内鬼?

这么想着她不禁抬眸望了眼杨母,巧的是杨母也正望向她,两人视线交汇之时都明白了一件事——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一块儿去了。

杨母收回了视线,面上平静无波地道:“知晓了,你先去接待一下纪老爷他们,千万莫要怠慢了,本夫人收拾一下便去。”

“是。”那青衣婢子应了声,便退下了。

“外祖母,”霁欢担忧地走向前,“纪家表舅这时候来,心思定是不纯......”

杨母颔首道:“不错。”

“那您为何还要......”霁欢柳眉轻蹙地问道,“这不是迎头赶着......”

剩下的话霁欢没有说完,相信杨母也能明白。

杨母轻叹了口气,拍了拍霁欢的肩头道:“你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晓得,这个世间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顺你意的,既来之,则安之,若是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还避而不见,这不是明摆着让人觉着做贼心虚么?”

霁欢闻言一股闷闷地情绪涌上心头,但她并不想让外祖母再添烦恼,便掩去了面上的忧『色』,抬眸笑着道:“那外祖母便让欢儿与您一起扛着,他们不就是仗着外祖今日不在府里,想要欺负咱们祖孙俩么?没那么容易。”

“傻丫头,”杨母听了既感动又好笑地敲了一记她的额面,“既然你这么想陪着外祖母,那边一起去罢。”

霁欢笑嘻嘻地挽过杨母的手,『露』出不常见的小女儿娇态道:“就知道外祖母最疼爱欢儿了......”

.....

杨府,前厅。

宽敞雅致的前厅里此时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身材瘦削,一双狭长的鹰眼闪烁着慑人的精光。『妇』人则是身着一件体面精致的缎面锦袍,发髻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朱钗花钿,整个人倒是显得富态得紧。

中年男子慢条斯理地饮着茶,还时不时地还用精光四『射』的眼睛打量了几下厅里的摆设,而坐在他身边的『妇』人则是没有这么淡定了,有些焦躁不安地挪动了一下丰腴的身子,那浓艳的唇还不时低声咕哝这:“怎么这么久还不出现......”

“急什么,”中年男子不满地睨了一眼自家夫人,“真是小家子气。”

『妇』人闻言不由得撇了撇嘴,稍微消停了些。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杨母与霁欢等人才姗姗来迟。

“姑姑,”中年男子余光瞥到有人进来了,立即换上了一副迎合的小脸,站起身道,“侄儿不请自来,实在是对不住了......”

杨母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走前了几步亲昵地回道:“侄儿哪里话,上姑姑府上还需要什么提前请示,都是一家人......”

“姑姑说的极是,”中年『妇』人也谄媚地站起身,笑意盎然地『插』话道:“咱们家和姑姑您是什么关系,哪里需要如此生疏?”

男子显然是注意到了杨母身边的霁欢,毫不掩饰地打量了一下,随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位是......”

“想必您就是子瑜表舅罢,”霁欢强行忍住心头的烦躁,还有忽视了他那令人不适的目光,努力扯出一抹礼貌的笑意,“我是霁欢。”

“......霁欢?”纪老爷先是冥思苦想了一会儿,而后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莫非你就是靖柔表姐的女儿,姑姑的嫡亲外孙女,李霁欢?”

杨母不动声『色』地将霁欢稍稍挡在了身后,笑着颔首道:“可不是嘛,欢儿是昨日才来这儿住两日的......”

“靖柔表姐的闺女可真是长着一张不俗的脸呐,乍一看竟还有几分狐媚之相......”纪夫人笑的是满头朱钗琳琅作响,眼底却划过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厌恶。

“怎么说话的!”纪老爷佯怒地低斥了她一声,又小心地望了眼已经沉下脸的杨母,赔笑道:“姑姑您是知晓慕柳那口无遮拦的嘴的,还望您莫要见怪才好......”

“子瑜表舅这话说的,”霁欢像是终于忍到了尽头,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讽的笑意,一双清亮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满脸堆笑的纪老爷,“明明是舅母奚落霁欢,怎的您要替舅母告饶?而且还是向外祖母说呢?”

“你......”纪夫人没想到这小妮子竟如此牙尖嘴利,一时语塞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杨母则是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地径自走到主位上坐下了,留得那纪老爷和纪夫人尴尬地站在原地,而霁欢则是面无表情地略过他们,也坐下了。

纪老爷面『色』沉了沉,也跟着坐下了。他随后清了清嗓子,道;“姑姑,是这样的,今日咱们上府是听到了一些不好的谣言......”

“既然你都说是谣言了,怎么还信得?”杨母敛着眸呷了口茶,平静地回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撕破脸面 纪老爷似是神『色』滞了滞,语气随即变得有些不悦地回道:“姑姑,这谣言也不是空『穴』来风,但侄儿还是相信姑姑您的,因此侄儿才携贱内一同上府来问个究竟,对了,茵儿在何处?怎的不见她出来?”

“哦,”杨母手上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顿,放下茶杯,缓声道:“茵儿昨夜感染了风寒,如今正在房里休息哩......”

“我们听到的可不是这样......”纪夫人闻言十分激动地拍案而起,先是剜了眼坐在对面的霁欢,而后嘴里十分不饶人地道:“我们家茵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才来了短短一日,怎的就病倒了?”

“放肆!”杨母眉头紧锁地喝了一句,不怒自威地回道:“侄媳『妇』,我是看在我那侄儿的面子上才对你多番忍让,你也不看看这是在哪儿?岂容你一个小小『妇』人在此撒野?半点规矩也无!”

纪老爷觑着杨母是真的动了怒,忙将自家夫人拉着坐回了位上,声音缓和了几分地道:“姑姑息怒,夫人也是太过担忧闺女才会这般,传到我们耳中的确有些偏差,不知姑姑能否让我们见见茵儿,亲自问问真相才好......”

杨母面带怒『色』地挥了挥手,不容置喙地道:“什么叫做真相?敢情你们是觉着我们杨府是什么小户人家,做了不该做的错事会遮遮掩掩么?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茵儿的确是感染了风寒不错,你们夫妻二人就算去问也问不出什么,我也能料想得到你们是被别的有心人给误导了,倘若今日你们非要为此撕破脸皮,那便罢了,这几十年来的情分就当从未有过!”

纪老爷被她这一番话说的是哑口无言,一时间竟没有话说,坐在位上半响才回了句:“姑姑,侄儿并没有这个意思......”

“姑姑,您这也太包庇自家人了罢?”旁边的纪夫人忍不住了,埋怨地瞥了眼在关键时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自家夫君,清了清嗓子,声音尖锐地道:“您也会说是几十年的情分了,咱么纪家这几十年如一日地孝敬您与姑爷不说,就算是茵儿这时不时地往您府上跑,陪您聊聊天儿的这份情谊就足以说上话了罢?没想到您竟因为认回了嫡亲外孙女就抛弃了表亲,这要真说出去,可真真是让人寒心至极呐......”

杨母被她那连珠炮仗似的话语弄得有些发懵,气极地坐在位子上连声道:“你!你!”

原本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霁欢瞧见外祖母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眼底闪过一丝冷厉,凉声开口道:“表舅、舅母,恕小辈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年外祖母如何扶持你们纪家,你们心里清楚,如今再来指责外祖母和外祖,会不会有些忘恩负义了?再者你们气势汹汹地就找上门,不就是想借着茵妹妹这由头想捞点什么好处么?这吃相未免难看了罢?”

纪老爷听了面『色』乍青乍白,语调生硬地回了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这不过是关心茵儿,怎的就被你说得如此肮脏不堪!”

“可不就是,你不过是区区一个小辈,长辈们在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余地?!”纪夫人声音不由得尖锐了几分,冷笑着帮着自家夫君说话道。

“谁说欢儿没有话语权?”杨母不急不缓的声音蓦然响起,她面上无半点笑意地扫了眼噤声的纪老爷夫妻两人,随即一字一句清楚地说道:“今日我就把话说清楚了,欢儿是杨府的嫡亲外孙女不错,我与老爷就只有柔儿一个女儿,不出意外的话欢儿会是未来杨府的当家继承人,整个杨府都是她的,你们不过是客人,该闭上嘴的,是你们。”

杨母的话一出,众人的神『色』都变了,特别是纪老爷和纪夫人,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纪老爷强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稳了稳思绪沉声道:“姑姑这是什么话,都是一家人,非要如此生疏么?”

霁欢坐在对面的位上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

别以为没有人能知晓他们的狼子野心,在她和母亲与外祖母他们冰释前嫌前,纪家就一直打着关心外祖母他们的名义,时常到府上来,说是做客,实则是将外祖母和外祖的心都笼络过来,便于日后吞并杨家的财产是真......

只是他们没有料想到母亲竟会有朝一日与外祖母他们重归于好,让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再往深了想,或许纪莞茵的突然登门,就是收到了风声,才急不可待地想要过来一探究竟,再到假意落水陷害于她......这或许本就是他们纪家一手策划的连环计?

霁欢敛下眉眼思忖着,瞬间觉得坐在对面的纪家两人就犹如披着人皮的恶狼,如今恼羞成怒亮出獠牙的模样真是让人胆寒......

“倘若你们安分守己,不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话,”杨母一双利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纪老爷夫妻,似是将他们那丑恶的内心看的透彻,“或许我们还能做亲戚,但若是你们还不醒悟过来,那杨府的大门将永远都不欢迎你们。”

“姑姑,您这样就不怕外人知晓了说您忘本,苛待亲戚么?!”纪夫人坐不住了,站起身情绪激动地道。

霁欢瞧这有些不对劲,也跟着站起来拦住了纪夫人要往杨母方向走去的身影,语气里没有任何调笑的意味:“舅母,请您冷静些......”

纪夫人心知他们筹谋了多年的计划已被识破,此刻理智全失地一把将霁欢推倒,嗓音尖利嘶哑地朝坐在位置上的杨母恨恨道:“我实在是忍受够了!几十年如一日地受着你们杨家的欺压与施舍,还要我们心存感激,这是什么道理?!”

说着便要扑上去与杨母拼个你死我活!

原本坐在位上的杨母没有料到纪夫人竟会恼羞成怒至此,胆敢在杨府出手伤人,愣愣地看着她朝自己冲过来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

在场的众人也被这突然的变化给惊呆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被纪夫人推倒在地的霁欢顾不得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就爬了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这个疯婆子送官!

当然,在送官之前还是要将外祖母救下为先。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45章 鱼死网破 “啊——”

纪夫人三步并作两步地一把将杨母从金丝楠木圈椅上扯了下来,她此刻头发散『乱』,双目赤红地就像是从地府逃出来的厉鬼,从自己的头上拔出一支金簪贴在杨母脖颈的肤上,恶狠狠地回头朝正要过来拦住的霁欢等人道:“都莫要过来!谁要是胆敢迈前一步,我就将这老太婆的颈给扎出个血窟窿!”

杨母面『色』煞白地被她摁倒在地,纵然有些害怕但还不至于慌『乱』,声音努力维持平稳地道:“欢儿,你们都先退后......”

“舅母,你千万莫要冲动行事,”霁欢僵在原地,眉头轻蹙地紧盯着纪夫人手上的动作,即使心急如焚但在这一刻也别无他法,只能努力放柔声音安抚着:“有什么事都可以好好说,一切都有可以商讨的余地......”

纪老爷也有些慌张地看着纪夫人这突然失去理智的行为,在不安之余竟多了一丝暗喜:何不将错就错趁『乱』要求些好处呢......

“姑姑,您也知晓慕柳的脾气就是火爆些,您若是能将方才说的话收回,侄儿想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纪老爷上前了两步,与霁欢平齐,一双鹰眼提溜一转,缓声道:“这些年咱们纪家一直都是一心一意地依附于杨家,做了多少事侄儿就不赘述了,您这说着就要把我们一脚踢开......这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这样罢,您再如何也要给我们些补偿才是,比如走马街上那三家铺子......”

被季夫人挟持动弹不得的杨母此时听了怒极反笑,心里竟升起一丝苍凉,没想到这些年对其掏心掏肺的表家竟然最后连脸皮都撕破了,堂而皇之地要夺杨家家产......

“你还真是我的好侄儿,”杨母唇边扬起了一丝讥讽的笑意,心口起伏不定地望着房梁道:“我这还没死呢,你就急着讨要东西了,还是真是应了那个词,人面兽心呐......”

纪老爷此时面目有些狰狞地粗声道:“不要再说废话了!就一句话,你到底同不同意!”

霁欢看着这一对将野心完全显『露』在外的夫妻,心道再这样下去外祖母恐怕会受伤......

这么思忖着她趁着纪老爷情绪激动地在说些什么的时候几不可查地后退了半步,得出空隙朝呆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雨儿和紫菱使了眼『色』,还向她们做了个“快去报官”的口型,雨儿见了心神领会地点了点头,借着场面混『乱』慢慢地挪出了前厅。

霁欢稍松了口气,又向紫菱示意,让她出外头去找几个年轻力壮的仆役来,以备不时之需......

“表舅、舅母,”霁欢交代完一切后,沉『吟』了一会儿走到纪老爷和与杨母抱作一团的纪夫人中间,面上透着诚恳地道:“您们这样又是何苦呢?这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对外祖母做了什么,定是难逃牢狱之灾的呀,不如这样罢,舅母您先松开外祖母,咱们有话坐下来好好说,欢儿相信外祖母也不会将您们方才的不敬放在心上的......”

“你这贱蹄子给本夫人住口!”纪夫人阴狠地剜了她一眼,直直地打断了霁欢还未说完的话,哼笑着道:“你以为我不晓得你们在打些什么小算盘,若是我将这金簪移开了,恐怕下一刻便会被人扭到地上送到官府里去了!横竖现在也没有退路了,倒不如搏上一搏!”

说完还将那尖利的簪子往杨母光洁的脖子上又贴近了几寸。

“姑姑,您就从了我们罢,”纪老爷似是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添了一丝威胁道:“不然时间长了,侄儿怕慕柳的手会酸软无力,到时候若是不慎刺伤了您,这就不好了......”

“你们!”杨母被纪夫人的簪子抵住脖子,有些呼吸不畅地怒斥道,“休要让我妥协!哪怕是今日就死在这里,也不会将杨家的家产分与你们一丝一毫!”

“好!”纪老爷此时也不想与她虚与委蛇了,冷笑着颔首道:“既然如此,就莫怪侄儿与侄媳『妇』不恭敬了......”

说着便朝纪夫人示意。

“且慢!“霁欢急急地打断道:“您们不就是想要那三间铺子么?我同意了!”

纪夫人的动作滞了滞,犹疑地望向她:“你这『毛』都还未长齐的臭丫头同意有何用?”

“方才你们也听外祖母说了,”霁欢稳了稳心绪,面上一派笃定地看着他们道:“未来整个杨家都是我李霁欢的,那我自然是有话语权,今日就算外祖母不同意,我做主了,将那三间铺子的房契都给你们。”

说着还从脖颈上扯出一个翠绿欲滴的玉佩展示在众人面前,补充了句:“这便是杨家当家人的信物,是外祖给予母亲的,母亲又将它转交给了我,你们这下总该相信了罢?”

“此话当真?”纪老爷一双鹰眼此刻迸出贪婪的精光,像一条正在吐着信子的毒蛇般紧紧盯住霁欢手上的玉佩,心下盘算了一会儿,开口道:“倘若你能将那三件铺子的房契交过来,我们自然是不会伤害姑姑......”

“欢儿!”被按倒在地的杨母此时却是神『色』激动地道:“不准你『乱』来!”

“死老太婆给我住嘴!”纪夫人将簪子狠狠地抵住了杨母的脖子,那尖锐的尖端一下便划破了她的皮肤,殷红的血丝就着那尖端流了下来。

“一言为定!”霁欢像是被那抹殷红刺痛了双眸,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握成拳,心里不断地暗示自己一定要冷静,莫要被这局面弄『乱』了心神,她面无表情地道:“你们现在先放开外祖母,稍后便会将铺契一并交与你们。”

“开什么玩笑!”纪老爷恶狠狠地睨了她一眼,不为所动地拒绝:“倘若是你出尔反尔呢?”

“表舅大可不必担心,”霁欢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声音也冷了几分:“反正这厅里只有我们几个女流之辈,您堂堂一个大男人还能怕我一个黄『毛』丫头出什么花招不成?”

在霁欢信誓旦旦的保证下,纪老爷有些犹豫。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46章 鱼死网破(二) 眼见着这局面有些僵持不下,霁欢注意到杨母在纪夫人的挟持下已经有些体力不支,脸『色』越发苍白起来。她心道这时间拖得越长就越不利于救下外祖母,需尽快做个了断才行......

“表舅,您可是想好了?”霁欢微咳了几声,将纪老爷的思绪给打断了。

纪老爷脸『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又再次确认地望着一脸淡定的霁欢道:“......你确定我们放了人后能安全退出府?”

“那是自然,”霁欢颔首,“表舅和舅母大可放心,只要您们放了外祖母,自然是能安全无虞地出门......”

“老爷,您莫要听这小妮子在这儿信口雌黄!”这时,表情有些狰狞的纪夫人见自家夫君开始动摇了,声音尖刻地道:“小心咱们着了她的道呀!”

纪老爷被她这么一说,又开始犹疑不定了。

“你舅母说的是,”纪老爷抚须沉『吟』了一会儿,一双闪着精光的鹰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霁欢,“这样罢,为了表示诚意,你先让姑姑交出那三间铺子的房契,正所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也不过分罢?”

霁欢敛下眉眼,眸子里面透『露』着深寒,她咬了咬唇忽而绽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这自然是可以的。”

“外祖母......”她抬眸朝一直默不作声的杨母道。

杨母半阖着眼,似是没有听见霁欢与那豺狼表舅的对话,只是咬紧了牙关打定主意不肯让步了。

“你这死老太婆,”纪夫人头发散『乱』地狞笑了声,声音竟透着一丝癫狂地朝被她扼住咽喉的杨母吼道:“死到临头了还不肯将那些身外之物给交出来!我看你是不想要这条老命了!”

“嗤!”杨母睁开眸,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地仰视着面容已经扭曲的纪夫人,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叹道:“可悲啊可悲......”

纪夫人被她那越发淡然的神『色』给唬住了,她怔愣了一会儿随即愈发恼羞成怒地将杨母的领子一把揪起:“你笑什么?又可悲什么?!”

“笑你们这群人极其可笑,可笑中......又带着那么些许可悲,真不愧是应了那句老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呐......”杨母唇边的笑意越发地扩大了,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眸直勾勾地望向她,让纪夫人竟生出了一丝莫名的不寒而栗。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如今处于弱势的人是她才是,怎的被她这么望了一眼竟生出一种自己才是被扼住命脉的那个可怜人?

站在一旁的霁欢趁着她们正在激烈争吵时,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眼角余光无意间瞥到紫菱由远及近地领着三五个仆役正在往前厅方向走来,心里不由得稍松了口气。

她目光冷静地先是迅速扫视了四周的局势,终于在靠近纪夫人和杨母的方向找寻到了一个突破角......

“且慢,”霁欢清了清嗓子,朗声打断了她们的争执:“外祖母、舅母,您们都莫要伤了和气,有事好商量......”

纪夫人冷笑着剜了眼在做和事佬的霁欢,语气尖酸刻薄地回道:“你这自小就含着金钥匙长大的臭丫头自然是不知道人间疾苦,估『摸』着你心里在嘲笑本夫人如此斤斤计较罢?呵,若是你到了我的位置上试试看?咱们纪家那点比不得杨家?平日里虽说杨家偶有照拂,但凭什么外头一提起杨家就是大善之家,我们纪家则是什么不入流的小门小户?这搁在谁身上能甘心?”

“舅母思想未免过于偏激狭隘,”霁欢不慌不忙地朝她走近了几步,看着一脸绝望悲愤的纪夫人,心中对她有着无比的厌恶之外还残余一丝怜悯,“你们纪家本是外祖母血脉相连的至亲才是,原本就该互帮互助、相互提携,你们扪心自问一番,这些年纪家从一个不被外人知晓的不知什么山野小户一步步走到今日,让别人一听便知晓京郊纪家是实力不俗的书香门第,这其中有多少得益于杨家对你们的扶持?你们非但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心存怨愤,实在是令人心寒!”

纪夫人被她一步一句的诛心话语给弄得脑子一团糟,颤着唇伸出手指着她道:“你、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我李霁欢是杨家的外孙女,”霁欢眼眸里此刻闪着不怒自威的慑人光芒,莲步轻移地道:“就单凭这一点,相信无论此时在场有多少人也罢,都不容置疑!”

纪夫人被她的眼神慑住了,一时间竟身子有些僵直。

霁欢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先是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眼早已候在门外的紫菱和一干仆役,弧度优美的下颚角几不可查地朝她轻点了一下,就在那电光火石间,她莲足轻点,借力一脚便朝纪夫人的脸面踹去!

“啊!”

一声惨厉的尖叫响彻整个前厅,纪夫人被她猝不及防的一脚踢得整张脸都变了形,后脑勺也因为整个人向后仰而重重地磕在了后边的金丝楠木茶几角上,手上紧攥着的金簪也因为失了重心而跌落在地!

霁欢趁着她被自己踹倒的空档一把将瘫软在地的杨母搀扶了起来,待一旁目瞪口呆的纪老爷清醒过来想要扑上去阻止时,已经为时过晚,紫菱带着府里的几个仆役冲了进来,一举拿下了还在挣扎的纪老爷和捂着脸在哀嚎的纪夫人。

“外祖母,您没事罢?”霁欢先是替还惊魂未定的杨母拢了拢散落在脸颊边上的发丝,又用帕子擦拭了下她额角上的冷汗及脖颈上的血迹,替她顺着心口柔声道。

杨母身子还在微微发颤,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此时血『色』全失,整个人无力地靠着霁欢,可是一想到还有外人在,才不得不勉强维持住杨家主母的仪态与威严,稳住有些发抖的嗓音哑声道:“......无事。”

霁欢见外祖母定是吓得不轻,声音越发柔顺地伏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外祖母莫怕,有欢儿在呢......”

“外祖母知道,”杨母眼角还噙着一丝细泪,手覆着她的手背不住地点着头:“多亏了今日有欢儿在呐......”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恶人自有天收 “外祖母何须如此见外,”霁欢脸部线条不仅放柔了几分,随即又瞥了眼被绑住手脚蜷缩在地上的纪家夫『妇』,道:“不过,这两人该如何处理才好?”

杨母这才将目光移到了一脸面如死灰的纪老爷和咬牙切齿、嘴里还在大放厥词的纪夫人身上,只见她将身上披着的鹤氅拢紧了些,面『色』有些沉痛地挥挥手:“......送官罢。”

“姑姑!姑姑!”原本已经捆手捆脚、被两个仆役按倒在地的纪老爷听到杨母那毫不留情的话后,突然反应激烈地挣扎起来,他扯着脖子声嘶力竭地哀求道:“是侄儿错了!您千万不要将侄儿送官呐!”

“不!都是那个贱『妇』的错才是!”纪老爷忽而高声哀嚎,忽而低声咕哝着,他恨恨地剜了眼表情震惊的纪夫人一眼,转而不顾他人阻拦跪爬着想要靠近杨母,“姑姑,您就饶了侄儿这一次罢!是那贱『妇』唆使侄儿这么做的!都是她!”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头发散『乱』犹如一个疯子的纪夫人脸『色』猛然一僵,随后暴怒地扑上前想要与纪老爷撕打在一块,无奈被两个仆役摁倒在地,只能用小兽似的嘶吼出声:“枉我一心一意地帮着你!没想到你居然在危难临头之际弃发妻于不顾!是我瞎了眼呐!”

霁欢柳眉轻蹙地看着眼前这一场夫妻反目的闹剧,略显不耐地朝一旁立着的紫菱吩咐道:“去将他们二人的嘴给封住,吵吵嚷嚷的令人心烦。”

紫菱求之不得地应了一声,朝旁边的婢子要了一块布巾,两人合力将那聒噪的纪家夫『妇』的嘴堵了个严实,这下总算是清净了。

霁欢看着他们那两双赤红的眼迸发出愤恨的光芒,可又偏偏无可奈何的样子,实在是令人大快人心,她唇角翘了翘,随即对经过这一番折腾早已精疲力竭的杨母软声道:“外祖母,您先去休息罢,方才我已吩咐了雨儿去报官了,估『摸』着还有一会儿官府的人就来了,到时就将这两人交与他们即可,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欢儿去收拾罢,您可千万莫要累坏了身子才好......”

杨母眼中盛满了浓浓的疲惫,可她还是想要逞强地拒绝:“无碍,还是先等官府的人来了再说罢......”

“嘶——”这话还未说完,她那头疾老『毛』病就好似又复发了,身子一个不稳便摇摇欲坠地就要倒下——

“外祖母!”霁欢心一慌,眼疾手快地一把搀扶住她,眼神示意了旁边的紫菱也来帮把手,霁欢心疼地瞧着她越发苍白的脸『色』,声音不容置疑地道:“就这么定了,来人,送夫人回房休息。”

立在一旁的婢子们可是目睹了方才霁欢机智与歹人周旋的场面的,此刻自是不敢有二话,迈着小碎步一人一边搀着体力不支的杨母就要往门口走去。

霁欢目送着杨母一行人离去后,脸上的轻柔凝结在了眼底,她冷漠地瞥了眼已经放弃挣扎的纪家夫『妇』,坐回到位子上呷了口茶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表舅、舅母,希望待你们经历了牢狱之灾后,能清醒一些......哦,对了,你们也不必抱希望在纪家其他人身上了,得罪了杨家的同时也得罪了李家,从今以后,京城再也不会有纪家的一席之地!”

“唔唔——”嘴里被塞了布巾的纪老爷神『色』苍凉地想要说些什么,他眼中带着一丝哀求地望着霁欢,企图让她能生出怜悯之心,可惜他这如意算盘再次落空了。

霁欢恍若未闻地径自啜着茶,偶尔望他们一眼也只是浅浅掠过,仿佛他们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粒尘埃罢了,实在是微不足道。

这偌大的前厅就这么维持着死一般的寂静约莫半个时辰,外头便传来了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小姐,夫人——”雨儿娇柔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

只见她面上还沾着薄汗,急匆匆带着一行官差迈进了前厅大门,原本以为会有些来不及,没想到却看见了被五花大绑的纪老爷和纪夫人在地上,她不禁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雨儿,你终于回来了,”霁欢放下茶盅,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朝她投去了一记赞许的眼神,转而又朝那几个面目冷肃的官差有礼地福了福身:“劳烦几位官大哥了,这两个便是为了谋夺家产想要对我家外祖母欲行不轨的歹人!还请你们将他们缉拿回去......”

那几位穿着官差服饰的差人也朝霁欢拱了拱手,为首的虎目瞥了眼那跪在地上的纪家夫『妇』,了然地点点头:“小的知晓了,到时还请小姐您知会杨老爷一句,让他得空了便去官府走一趟,毕竟还有些流程需要他来完成......至于这两个人,我们便带走了。”

“那便多谢官大哥了。”霁欢淡笑着回道。

而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眼神示意了雨儿一下,雨儿心神领会地从袖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钱,塞到为首的官差手中。霁欢面带和煦的笑意朝面前的几位官差道:“这是杨家的一点小小心意,劳烦几位大老远的来一趟,就当做是给几位官大哥的买酒钱了,至于那两人嘛......还请官大哥们多多‘关照’了。”

为首的官差先是假意推却了几句,随后才一副恭敬不如从命的模样将那袋银钱握在了手里,手上还几不可查地颠了颠,满意地扬了扬嘴角道:“好说,好说。”

霁欢这才满意地颔首道:“那便不碍着几位了。”

几个官差在为首的一声令下,手脚麻利地将不情不愿的纪家夫『妇』一把提起,恶声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走!”

一直娇生惯养的纪老爷和纪夫人那忍受得了他们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就算心里有再多的愤恨也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特别是先前被霁欢一脚踢倒在地的纪夫人,十分狼狈地一瘸一拐踉跄着往外走去,两人那有些佝偻的背影竟透着一丝心酸。

霁欢就这么定定看着他们被押走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了视线。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神秘人 “小姐,”紫菱见不相干的人都已经离开后,轻声地对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小姐道:“您说舅老爷和舅夫人会不会......”

霁欢倚靠在圈椅背上,半阖着眼,有些疲倦地按了按额角地打断道:“会,就算纪家有心赎人,我也会倾尽全力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待在牢里。”

紫菱顿时噤声了,她小心翼翼地替霁欢『揉』着额角,企图让她心神舒缓一些,柔声建议道:“小姐,不如回房歇着罢?”

“也好。”霁欢缓缓睁开了眸,一松懈下来疲惫感就如『潮』水般袭满她的全身,她轻晃了下有些疼的脑袋,抬手让紫菱搀起来,“算了,还是到花园里走一走,散散心就可以了。”

这两日一直闷在房里,加上昨夜和今日发生的变故,霁欢一直都没有机会仔细地瞧一瞧杨府里的园林景致。

“是。”紫菱点了点头,出奇乖巧地搀着霁欢出了门,待她们穿过弯弯曲曲的长廊时,还贴心地帮霁欢拢紧了斗篷:“小姐,小心莫要受凉了。”

霁欢一走出门心情和精神就好了许多,她倚在那曲廊的栏杆上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唇角噙着一丝满足的笑道:“紫菱你闻到了么?”

“什么?”紫菱眨巴着一双圆眸好奇地看向霁欢。

“雪梅的香气。”霁欢再睁开眼时,眼眸已经恢复了澄澈,她扯着脖子四处望了望,有些疑『惑』地喃喃道:“奇怪......”

明明这曲廊两边都栽种着大片的玉兰,玉兰的香气又如此幽香浓重,理应是不会闻到其他花的香气才是,可就是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然香气萦绕在她的鼻间,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寻找......

紫菱瞧着她翘首四处张望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小姐可是在寻找些什么?”

霁欢没有回答,只是莲步轻移地往前走,一双凤眸时不时还探寻着。就这样,她们走走停停下了覆着点点薄雪的青石阶,又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径,雪梅的香气愈发浓烈了,霁欢循着这香气不断地走着,终于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停下了脚步。

“这是......”亦步亦趋跟在后头的紫菱望着这隐在杨府中的雅致院子,眼里闪过一丝惊叹,忍不住喃喃出声道。

霁欢定定地看向那院子大门上方的竹木匾额,朱唇轻启地读道:“梅园。”

不必踮着脚尖就能看到,那古朴甚至还有些破旧的院墙栽着成片成片的雪梅,有一些还已经探出了院子,枝上的点点莹白映着那发旧的朱墙竟别有一番意境。

霁欢察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猜测这里应是杨府的一处废园,院子周围不仅杂草丛生还积着厚厚的雪,看得出久未有人打理,可奇怪的是院里的雪梅竟倒是开得极盛,像是每日都有人精心养护,这便是有些说不通了......

“诶!”紫菱看着自家小姐步态从容地朝那处荒疏院子走去,不禁有些急了,“小姐,咱们要进去么?”

这看起来荒无人烟的,实在瘆得慌......

霁欢脚步滞了滞,回头揶揄地道:“你若是怕,就在此等我一会儿。”

紫菱见自己小姐一副“谅你也不敢进去”的样子,着实气人得紧,跺了跺脚就跟了上去:“哼,小姐去哪儿紫菱就去哪儿......”

就这样,霁欢主仆二人走到了院子门前,霁欢的一双素手轻轻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竹门——

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条不大不小的青石小道,小道直指一间简朴竹屋,两边果不其然栽种着似雪群梅,在那清冷香气的笼罩下霁欢沿着那小道走了进来,心情越发心旷神怡了,暗道想不到这杨府竟还有这一清幽之处,倒是极妙的......

整个院落并不大,甚至有些简陋,约莫十余步就能走到那间独立的竹屋了,霁欢信步踱到那间颇有些雅趣的屋子前,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发现这间屋子虽不像府里别的那些个院子那般奢华,但却意外的干净整洁,应是有人长时间住在这里,这屋子的主人也是个爱花之人罢。

她原本走到这儿的时候就想往回走,毕竟这是他人的院落,不打一声招呼就贸然进来,本就有些不妥,可无奈她实在太好奇这梅花的香气到底从何而来,才忍不住循香而至,现在也是时候该悄悄退出去了,不然若是给这屋内的主人发现了就不好了......

这么思忖着,霁欢留恋地再望多了几眼那院子里香气扑鼻的雪梅,才抬足想要折回,她才刚迈出一步,就听见屋子背面传来一阵水声——

霁欢就像是中了蛊似的,心痒痒地想要去一探究竟,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着:就偷偷去看这么一眼,一眼应该无碍罢......

跟在后头的紫菱原本心想终于可以出去了,心里松了一口气,眼角余光却发现自家那不省心的小姐竟又开始折返甚至要往人家那屋子后头走去,她焦急又不敢大声喊,只能迈着小碎步追上霁欢,一把扯住她的衣角,低声道:“小姐!您这是做什么?要是被人发现了......”

“嘘——”霁欢回头朝她嘘了一声,眼眸里带着一丝恳求和狡黠道:“你在这儿候着,我去去就来。”

“诶——”紫菱眼看着她扯开了自己的手,无奈地叹了一声:罢了,自家小姐那什么事情都要弄清楚的『性』子也不是第一天了,就是苦了自己要陪着她提心吊胆......

这一头的紫菱正在唉声叹气,另一头的霁欢早已兴奋地缓步贴着墙一步一步地往那声源走去。

估『摸』着走了有七八步的距离,霁欢已经能贴着墙角窥得一些场景了,这么一想这还是头一遭像个小贼似的躲在人家墙角下偷窥哩......

只见霁欢极小心地先是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大致方向,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目及之处一道颀长瘦削的身影背对着她,人蹲在那花圃中,旁边放着一桶清水,看样子像是在浇灌花木,原来那蓦然响起的水声就是从此处传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神秘人(二) 霁欢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人的背影,心道这人定是这梅园的主人了......

是杨府的下人么?可是瞧着他那『露』出的衣袂一角,布料看上去精致华贵,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可以买得起的,又不太像是下人,但若不是府里的下人的话又怎会住在杨府?而且住的地方还如此寒酸不说,连浇花这等粗活儿都要自己动手?

霁欢百思不得其解地贴着墙角看着他,一时竟有些『迷』『惑』。

就在她定定看了好一会儿,觉着没有什么头绪后,便想着悄悄原路返回,之后再问问外祖母的时候,一个不留神竟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咔吱”一声的木头断裂声在这有些静谧的空气中显得尤为刺耳——

“谁?”一道男声蓦然响起。

蹲在花圃中的男子站起身,警觉地回头四周望了望,霁欢身子急忙紧紧贴住那墙,心跳不由得加快了起来:这下完了......

“是谁在那里?”男子的声音清冽冷然。

霁欢敛着眉眼站在隐蔽处,就连气息都弱了几分,企图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行踪。

男子向前走了两步,月白『色』的衣袂随风飘着,正当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时,忽然发现屋子墙角『露』出了一抹枣红『色』......

“请贵客自己出来罢。”男子敛下眸,唇角几不可查地翘了翘,轻声道。

霁欢心一紧,心里拿不定主意地思索着:这人莫不是已经瞧见了她?

此时院里墙外的高树上,间或响起几声清脆的鸟鸣,从天上飘起了细细碎碎的落雪,一抹莹白落在了霁欢挺翘的鼻尖上,酥酥痒痒的让她忍不住动了动,“啊嗤——”一声喷嚏声蓦然响起。

霁欢这下心如死灰地轻叹了口气,无语问青天道:为什么,为什么倒霉的总是她......

“小姐是何人?”一道温润男声在霁欢的身旁响起。

霁欢如今只想找地洞钻进去,可是此时只能勉强扬起一抹笑意,缓缓地回头道:“抱歉,惊扰了阁下......”

“小姐还未回答我的问题。”男子似笑非笑地靠在墙上,道。

霁欢此时却是怔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男子的脸出神。一头乌发随意地用一根玉带束在脑后,一双黝黑深邃的星眸正望着她,挺直的鼻梁,凹深的人中下是一张淡粉『色』的薄唇,这些都不是霁欢感到讶异的地方,美男子多的是,这人的样貌虽是不俗,但在她见过刘弘渊后就没这么惊艳了,只是那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却与母亲有那么七八分相似......

这人到底是谁?

“你......”霁欢这么想着,却不禁喃喃出声,“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男子星眸微眨,声音温润如玉地回了句:“哦?是什么隔壁的阿猫阿狗么?这天底下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你这人生得如此好看,可惜一张嘴却毒得很。”霁欢被他那全不留情的奚落弄得有些发懵,随即毫不示弱地回了一句嘴。

男子看着她柳眉倒竖的模样,心里觉得有趣得紧,饶有兴致地偏着头道:“你这小丫头是怎么进来的?是杨府的客人?”

霁欢被他那一句小丫头给弄得浑身不自在,睨着他不怒反笑道:“这门就这么敞开着,我好奇便推门进来了,是我不对在先,不过阁下倒是个有趣的人,一口一句小丫头的,像是我与阁下关系多亲厚呢。”

“叫你一声小丫头怎的如此生气?”男子笑了笑,转身往花圃走去,”况且看你的样子,年岁定是很轻,叫你一声小丫头不冤罢?”

霁欢被他那莫名的长辈语气弄得更加不舒服,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道:“那阁下是什么年纪?怎的像个小老头似的......”

“你管什么年纪,横竖比你大。”男子已经回到原来的位置,蹲在花圃中继续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他的花木,“不过我还真是有些好奇,杨府怎么会有你这般大的客人?”

霁欢此时光明正大地走到了屋后,一边扫视着四周一边回道:“既然我们对对方都有疑问,那就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如何?”

“你这丫头还真吃不得亏,”男子闻言笑着抬眸看向她,眼角还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细纹,“行啊,你先回答。”

霁欢看着不远处的假山上有一股清流,从石隙之下缓缓流入花木之中,不禁暗自惊叹了一番男子的巧思,悠然自得地又走到那花圃旁的石桌前坐下了,慢条斯理地回道:“我是杨府主人的嫡外孙女。”

男子料理花木的手猛地一滞,他敛下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神『色』晦暗不明地随意回了句:“......哦,原来如此。”

“不错,”霁欢没有发现他异样的情绪,心思还在这院子的花木上,“到你回答了。”

“回答什么?”男子稳住自己的心绪,缓声问道。

霁欢闻言一双凤眸有些气恼地瞪向他:“你怎的说话不作数!”

“我又不曾答应过你什么,怎的就说话不作数了?”男子极快地掩去眸中的暗芒,笑容清浅地回了句:“是你这小丫头太容易轻信他人罢了,你也说咱们关系并不亲厚,非亲非故的作甚要告诉你这些?”

霁欢被他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给气得不轻,猛地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去!

“咳咳——”

就在她刚要离开后屋时,身后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止住了她的脚步,她虽然气恼那人的出尔反尔,但听着他那连续不断的咳嗽不像是装的,便有些担心地回头问道:“喂,你怎么了?”

男子并没有回应她,只是一昧地用袖掩着嘴不断咳着,直到最后竟愈咳愈烈,身子不住地颤抖着......

霁欢越看越不对劲,快步地走近他身旁,竟赫然发现他那月白『色』的袖面上沾着点点殷红!

“你咳血了?!”霁欢瞪大了一双明眸望着他,惊呼出声。

男子脸『色』发白地看了她一眼,嘴上还在不住地咳着,他瞥到霁欢有些害怕的神『色』,便努力地抬起手朝她摆摆手,让她离开。

霁欢瞬间明了他的意思,但是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你先坚持住,我去找人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又生事端 “小姐,方才那人是谁呀?”紫菱跟在霁欢后边,穿过那条幽深小径,确保四周无人之后才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霁欢目不斜视地走着:“不认识,竹屋主人罢。”

“那您方才还.......?”紫菱语调忍不住拔高,可有担心会有人听见,只能强行压低嗓音咕哝道:“这下好了,可是有好几双眼睛看见了呢,若是哪个嘴碎的『乱』传,那可如何是好......”

霁欢脚步微滞,回头嗔怪地睨了她一眼:“你这小脑瓜子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歪,若是她们要说,便让她们说去罢,况且我方才注意到,那几个婢子好似还挺忌惮那人的......”

“哦......”紫菱这才放心了些,可又有些疑『惑』地问道:“那人怎会住在杨府呢?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呐......”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没有作声。

的确,这人的身份如此神秘,若说是普通仆役,又怎会独自住在一间竹屋里呢?况且那些婢子眼中的忌惮可做不了假,这便说不通了,可若不是下人的话便是远方亲戚罢?但霁欢从未听闻过外祖和外祖母这些年来除了纪家外有什么别的亲戚在来往......而且看上去那人的身子比一般人都要虚弱个几分,凑近他时还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药』味,可见这人定是常年『药』不离口,十足的『药』罐子才是......

万千思绪充斥在霁欢的脑海里,一时半会儿也捋不清楚,干脆就先暂且抛之脑后了,反正来日方长,待外祖母得空了问问她便是。

这么想着,霁欢眉间也松懈了些,她忽然偏头对紫菱道:“有些饿了,可曾有些充饥的点心拿来垫垫肚子?”

“小姐放心,”紫菱闻言眉眼弯弯地回道:“紫菱就猜到小姐这一日下来马不停蹄的,定会比往常要早些饿,便让雨儿去吩咐了膳房,约莫这个时辰就派人送些精巧的茶点到房里,估计这时候已经送到了罢。”

霁欢顿时心中一暖,嘴上还是揶揄地道:“我们家紫菱果真是个贴心人儿。”

“如何?小姐您终于还是觉得新人不如旧人细致入微了?”紫菱得意地叉着腰道,“所以您得对紫菱好一些才是......”

霁欢笑看了她这小妮子一眼,不住地点头附和:“是是是,都是小姐我的错,忽略了我们的好紫菱......”

两人笑着闹着,转眼便回到自家院子里,可是门口却站着一名青衣婢子满面愁容地四处张望着,似是在等着霁欢她们回来。

霁欢和紫菱显然也看到了那个婢子,不『露』痕迹地相视一眼,霁欢走前两步温声道:“你站在这做什么?”

青衣婢子一见到霁欢便如蒙大赦地快步走到霁欢面前,焦急地道:“小小姐,您可终于回来了......”

“做什么慌慌张张的?”跟在身后的紫菱皱了皱眉头,『插』话问道。

那青衣婢子先是踌躇地望了霁欢一眼,最后咬了咬唇回道:“是这样的,小的是表小姐房中侍奉的婢子,半个时辰前表小姐醒了,不知怎的知晓了纪老爷他们来过了,便强撑着那虚弱的身子吵着嚷着就要出门,去见纪老爷他们......小的们是劝也劝不住,大家伙都知道,那纪老爷和纪夫人不是已经被......本想去请示夫人该如何是好,但是夫人又在房中歇着,便想着来找小小姐做主......”

霁欢柳眉轻蹙地听着,半响才回道:“那如今表小姐如何了?”

“回小小姐,”青衣婢子双手绞着帕子,面『露』不安地道:“表、表小姐说......若是不让她见纪老爷他们的话,就......”

紫菱瞧着她那支支吾吾的,半天也蹦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十分上火地斥道:“就怎样?怎的说一句话也要磨蹭半天。”

“紫菱,”霁欢止住了她的话,转而对那愈发紧张的婢子缓声道:“无妨,你就大胆地如实说明,表小姐是如何说的?”

青衣婢子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心绪,回道:“表小姐说了,若是不让她出门,就寻个机会偷跑出去,到大街上去大声宣扬咱们杨府包庇推她下水的凶手......”

青衣婢子的话还未落音,紫菱便暴跳如雷地扬声道:“好她个纪莞茵!也不看看她是什么身份?竟敢如此嚣张!”

“本小姐知晓了,”霁欢面上却丝毫没有怒意,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朝那婢子道:“你去膳房要碗安神镇静的汤,端给表小姐喝,一定要看着她喝下去,这一夜也定要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边,明日等夫人休息好了再定夺罢。”

青衣婢子低着头,讷讷地应了声便回去了。

霁欢目送着那婢子拐进了小路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才渐渐地收回了目光。

“小姐,怎的不现在就去教训那个纪莞茵呢?”紫菱待那婢子走远了之后才义愤填膺地问了句。

“还真是个傻丫头,”霁欢头也不回地走进院子,直直地走上了石阶推开屋门,原本有些阴郁的心情看到那食案上摆着的几道精美茶点,才好转了些:“若是我现在就去堂而皇之地教训她,岂不是正合她意么?”

紫菱听了简直如坠雾中,喃喃地道:“啊?紫菱有些不明白......”

“你用你的小脑瓜子想一想,那纪莞茵特意在那些婢子面前闹腾,是为了什么?”霁欢大喇喇地直接用手拿了一块茶香扑鼻的绿茶冻放入口中,有些含糊不清地道:“不就是为了让那些婢子来找我么?若是我真的中了她的诡计,怒气冲冲地去找她理论算账,那旁人又会怎么想?”

紫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倘若小姐您真的去找她算账了,那些婢子肯定会以为您是做贼心虚,才如此急不可待地想要去封住她的口!而且保不准还会议论您直接越过了老夫人,毫无规矩可言哩......”

“你总算是明白了。”霁欢叹了口气,支着粉腮笑意盈盈地补充了句:“不过,既然她都如此明目张胆地来挑衅了,不‘回报’点什么总是说不过去的。”

说着便朝紫菱招了招手,低声地与她谋划着什么。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请安 天蒙蒙亮。

窗外下着鹅『毛』般细碎密集的雪花,犹如一只只轻盈的蝶儿接连地扑在雕花窗棂上,屋里头的炭盆里正烧着暖烘烘的金丝炭,许是那内热外冷的缘故,窗外雪景被一片氤氲雾气所遮挡住了。

此时的霁欢已经醒转,睁开一双还带着些许慵懒的凤眸,隔着帐幔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紫菱她们正在为她准备洗漱用的花瓣水。横竖也是睡不着了,她干脆利落地一掀被褥便翻身下了床。

“小姐今儿怎的这么早就起来了?”紫菱和雨儿各自正在忙活儿着,听见了里屋的脚步声后都不由得抬眸问道。

霁欢赤着一双玉足懒洋洋地走了出来,她望了眼那被雾气笼罩得有些模糊的窗子,道:“......昨夜睡得不太安稳,一大清早就醒了。”

“是不是这屋里的炭烧得旺过头了?”雨儿说着便蹲下身用铁叉拨弄着那炭盆里的炭火,“要不要雨儿拿出来些?”

紫菱端起洗漱用的铜盆放到一边地炕几上,有些疑『惑』地道:“不会罢,紫菱倒是觉着正合适哩......”

“无碍,就这么放着罢,”霁欢走到添了水的铜盆前,将布巾浸在温度适宜的水中,拧个半干后擦拭着一张素净的小脸,又接过紫菱递过来的月季花水漱了口,才温声道:“许是近来琐事太多了,心里有些憋得慌。”

霁欢的话一出,雨儿便与紫菱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心神领会地移开了话题:“小小姐,今日想要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出门?雨儿瞧着这件鹅黄『色』的袄子倒是极衬小小姐您的肤『色』的......”

“小姐,您瞧今日膳房送来的早膳,又换了新花样哩!有您最爱吃的紫薯酥、红豆粥......”紫菱则是一双眼珠子提溜一转,笑嘻嘻地将那存在食盒中的早膳一碟碟端出来,还不忘为霁欢介绍着菜品。

霁欢哭笑不得地瞧着如同说书似的两人,将那布巾随意地搭在架子上,神清气爽地打断了她们的喋喋不休:“好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鬼主意,放心罢,本小姐才不会因为那些人或事就烦得睡不着觉......”

紫菱和雨儿闻言都有些赧然地低下了头,紫菱忍不住开口道:“紫菱和雨儿就是怕小姐您不开心......”

“你们呀,就是爱『操』心得紧,”霁欢挑了挑眉,笑着坐在了食案前,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红豆粥送入口中,绵软稠密的口感让她的唇角不由得翘了翘,“别太小看了你家小姐,那些个跳梁小丑还入不了我的眼......”

紫菱和雨儿听她这一说才心里大石落了地,紫菱乖巧地在一旁为霁欢布着菜,雨儿则是在衣柜前为她挑选搭配着今日要穿的衣裳,屋内一下子便沉寂了下来,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地做着事,倒是生出了几分不常见的静谧之意。

“小小姐,您瞧这藕荷『色』云肩、同『色』小衫再配上浅金底滚边襦裙如何?”雨儿见霁欢用早膳用得差不多了,便拿着一套衣裳走到她面前,笑『吟』『吟』地问道。

霁欢闻言放下银筷,仔细地打量了一眼,随即满意地道:“不错,就这么配罢。”

这套衣裳低调又不失淡雅,倒是极符合霁欢如今这个身子的年岁的,若是穿些大红大绿的不免会让人觉着有些老成,失了豆蔻年华应有的天真烂漫。

雨儿应了声,接着便去梳妆台给霁欢挑选簪饰了。

霁欢看着两个丫鬟忙进忙出的,便想偷个懒儿,跑到那起雾的窗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哈着气,完了又用袖子不断擦拭着,企图这样就能一窥窗外的郎朗雪景似的。

紫菱和雨儿无奈地瞥了眼自家玩心不减的小姐,心有灵犀地叹了口气,随即又笑开了:罢了,就是这样『性』子不定的小姐才别有一番可爱......

等霁欢玩够了,雨儿才柔声地唤道:“小小姐,时辰不早了,咱们还要出门去给老爷、夫人请安哩。”

“哦,”霁欢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眼那已经清明了不少的窗棂,“那就赶紧的罢。”

紫菱闻言边去梳妆台上拿霁欢的首饰边取笑她道:“不知道方才是谁玩到忘乎所以哩......”

“紫菱你小心待会儿又要被小小姐说了......”雨儿此刻正在为霁欢穿戴着衣裳,不忘回头揶揄地对紫菱说道。

紫菱这才忙不迭地告饶道:“小姐大人有大量,才不会因这些不足挂齿的小事怪罪紫菱哩,小姐您说对吗?”

“看本小姐心情罢,”霁欢心中觉得好笑,但是面上还是板着脸睨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补了句:“反正本小姐脾气本来就不怎么好。”

雨儿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边帮她理着领子边笑道:“小小姐就莫要打趣紫菱了,她那傻丫头若是当真了可怎生是好......”

“不怕,”霁欢理直气壮地回了句:“她这丫头没戏没肺的,就算不开心了哭个最多半个时辰也就大好了。”

紫菱嘟着嘴看着自家小姐和雨儿旁若无人地奚落着自己,跺了跺脚哼唧道:“你们都坏!紫菱再也不与你们好了!”

她那耍『性』子的话一出,霁欢和雨儿都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

一时间,整间屋子都溢满了其乐融融的气息。

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霁欢穿戴整齐后便出了门。

今日的风雪比往常的都要大,即使霁欢已经穿得足够厚实暖和,一推开门还是忍不住打了寒战,寒意夹风带雪地扑面而来,刮着霁欢一张小脸生疼,她受不住地将风帽往下拉了拉,小扇似的睫『毛』此刻已经挂上了点点莹白,鼻尖冻得微红地朝双手呵了口热气,忍不住叹道:“今儿这天可真是冷啊......”

“可不是,”紫菱也有些受不住地裹紧了身上的袄子,哆嗦着附和道:“今年像是比往常都要冷上几分呢。”

雨儿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边拍着肩上的落雪边道:“小小姐、紫菱咱们还是快些走罢,这雪眼见得越发大了,若是再不走恐怕就有些难走了......”

霁欢主仆两人都觉得有些道理,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

“小姐,咱们是先去老夫人那儿请安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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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3章 杨府秘闻 霁欢主仆几人迎着风雪缓缓走到了杨母在的院子。

杨母住的院子在杨府的东南角,相对规整的院子里大片莹白腊梅和满架粉蔷薇从粉墙越出,迈上石阶推开院门,阵阵腊梅冷香混合着蔷薇的清香萦绕鼻间,令人心旷神怡之际顺着那石子铺成的甬道直通主屋,院里还有几个穿着袄子的婢子在扫着雪,见到霁欢都极有规矩地将扫帚搁在一旁,福了福身异口同声地道:“小小姐。”

“嗯,”霁欢将风帽往上拉开了些,朝她们颔首道:“今儿风雪大,辛苦你们了。”

那几个婢子闻言头越发的低了,恭敬的回道:“都是小的分内事,多谢小小姐体恤。”

霁欢笑着道:“平日里外祖母将你们倒是教得不错。”

说完便莲步轻移,径自推开了主屋的门,抬手掀开了一边地帘子,娇声朝里唤道:“外祖母——欢儿来向您请安来了。”

不消一会儿,屋里便出来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婢子,见了来人恭敬地行了礼,便将一边的福字锦帘帮着撩开,轻声道:“小小姐,夫人已经在里边等候您多时了。”

霁欢点了点头,便稍矮了矮身进了里屋,只见已经只着了件单衣的杨母懒懒地斜卧在那海棠式贵妃榻上,身上还覆着一张价值不菲的貂袄,她见到霁欢后便稍稍起来了些,慈爱地朝她招招手:“来,欢儿,坐在外祖母边上。”

“外祖母可是用过早膳了?”霁欢笑着往杨母身边走去。

杨母抬手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不知怎的今日胃口有些不大好,不太想用早膳。”

“那怎么行,”霁欢听了不赞同地道,朝身边伺候的婢子吩咐道:“快将夫人的早膳端上来。”

“是。”立在一旁的婢子有些喜出望外地点了点头,忙不迭应着就去将食盒提了过来。

霁欢瞧了眼食盒里的膳食,乘了碗清粥出来,坐到杨母塌边,不由分说地舀了一勺递到她面前,软声道:“外祖母再不愿吃也要吃些粥水垫垫肚子才好,欢儿喂您。”

“你这臭丫头,都敢骑在外祖母头上了......”杨母看着她强势又体贴的行为是既感动又无奈,只能依了她,张口吞进了今日的第一口膳食。

霁欢满意地看着杨母吃着,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状似无意地开口道:“对了,外祖母,昨日欢儿无意间走进了一间竹屋,发现里头住着一名男子,倒是不曾听闻府里还住着什么亲戚,那人是何人呀?”

杨母一听到“竹屋”二字,身子便不由地一僵,面上的笑意也淡了些,她眼神犀利地望着低首在搅拌着粥的霁欢道:“你是怎么走到那里的?”

“就是在府里随意地走了走,无意间穿过一条小径便见到了,”霁欢有些莫名其妙地抬眸看着反应有些奇怪的杨母,随即讷讷地道:“......是不是欢儿做错了什么?”

杨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了,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缓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小孩子家家的就不要问这么多了......”

霁欢明显能感觉到杨母对此事有些回避的神态,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之余越发对那人的身份感到好奇了,只是她瞧着杨母一副避而不谈的模样便强行忍住了疑问,淡笑着道:“是是是,外祖母既然不想欢儿知晓,那欢儿便不问了。”

杨母这才稍松了口气,又重新躺回了贵妃榻上,朝送过来的粥摆了摆手拒绝道:“......外祖母饱了。”

说完便阖上了眼,一副疲态尽显的样子。

霁欢抓着银勺的手僵在半空中,心知外祖母这是不愿再与她多说了,便轻叹了口气将碗勺都搁在了炕几上,转而替她『揉』按着额角,柔声道:“欢儿不该问这么多的,让外祖母心烦了。”

杨母眼皮动了动,似是对她说的话有些触动,但是又不知是出于什么缘由,一直死死地不肯松口,只是任由她说着。

“你们都先到外头候着罢,这里有我就行。”霁欢看出杨母的神『色』似有软化之意,但又带着些许顾虑,心思七窍玲珑的她瞬间明了,朝紫菱她们摆了摆手,温声吩咐道。

“是。”紫菱等人识时务地应了声,便都退到了布帘外边候着,留给祖孙俩一个密闭的**空间。

霁欢见她们都离得远了后,才再接再厉地道:“欢儿一直都将外祖和外祖母当成是除了爹爹、母亲外最亲的人,天知晓前段时日能与您们重修旧好欢儿有多高兴,欢儿自小便没有见过外祖和外祖母,有时候问起母亲来,母亲也只是含着泪避而不谈,久而久之欢儿便因为怕勾起母亲的伤心事不敢再提了......”

“苦了我的乖外孙女了......”杨母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眼眶微红地坐了起来,将霁欢一把搂在怀里,哽咽着满含愧疚地道:“都是外祖和外祖母的不是,才让我们欢儿苦了这么久......”

霁欢此时也是动了情,鼻尖有些泛酸地回道:“欢儿不怪外祖、外祖母,不过是当年的气话罢了,说开了也就好了,只是,外祖母您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什么事情非要瞒着掖着呢?难道外祖母还当欢儿是外人么?”

杨母一听急了,连声道:“自然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只是......这件事过于复杂了,除了外祖母与你外祖和几个极亲近的婢子外,就连你母亲都不知晓......”

“到底是怎么回事?外祖母您就告诉欢儿罢......”霁欢听她支支吾吾的语气,心中的疑问越发地扩大了,她一瞬不瞬地看着杨母,道。

杨母踌躇了许久,又瞧了眼四周,确保除了她们两人外第三个人在场,半响才开口道:“他......其实是你母亲的胞弟,也就是你的舅舅。”

“什么?!”霁欢忍不住震惊地掩口惊呼道,纵使她心中已经闪过了无数个荒谬、奇怪的念头,但是还是没有猜到真相竟会是这样的......

那看起来与她年岁相差不大的男子,竟然是她的亲舅舅?!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杨府秘闻(二) 杨母将霁欢那难掩震惊的神『色』尽收眼底,重重地叹了口气,颔首道:“不错,此事千真万确。”

“可、可是欢儿怎么从来都没有听母亲提起过呢?”霁欢勉强稳住了心绪,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倘若真如外祖母所说,那男子就是她的亲舅舅,没有道理这么多年了母亲从未与她提过......难道母亲也不知晓这骇人的事情?

“你母亲知晓她有个胞弟,只是......”杨母语气滞了滞,敛下眸道:“她以为你舅舅早就在三岁时就夭折了。”

霁欢越发不解了,她凝视着杨母那有些落寞的神『色』,不由得心生怜悯,将杨母的手握住后柔声道:“那他......舅舅究竟是为何......”

此时屋内气氛凝重沉寂,连霁欢和杨母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杨母才缓缓开口:“你舅舅名唤青逾,那是他刚满三岁的那年,不知为何总是体弱多病,一个月能生大病小病好几场,你想,你舅舅当时才多大年纪,身子自然是受不了的,就在他虚弱得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时,我和你外祖实在是没有法子了,寻了无数个大夫都说『药』石难医,碰巧又撞见了一个路经皇城的道士,我们便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就请他帮你舅舅看一看,谁知道那道士一靠近你舅舅的床边,只消看了几眼便道‘这小儿是天生的孤煞之命,越靠近亲人生活身子就会越虚弱,贫道建议只能将他移往别院,终身不得再见骨肉至亲,不然......怕是熬不过三日了。’我和你外祖听了是心痛得肝胆俱裂,可当时有没有更好的法子......”

“所以外祖和您便将舅舅迁到了府里最偏僻的一角,还专门为他造了间竹屋和配了两个贴身婢子照料......”霁欢听得一愣一愣的,眉头轻皱地帮杨母补充了未说完的话,心里情绪此刻是复杂难当。

她没有想到,那身着一袭月白长衫的清瘦男子竟会是她的亲舅舅,难怪初次见他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或许就是血脉相连的骨肉之情罢,也难怪她与他一见面就害得他咳血......难道那道士说得是真的?

杨母回忆起陈年往事依旧难掩心痛之『色』,抬手用帕子拭了拭微湿的眼角,声音沙哑地道:“不错。”

“可这难道就没有什么破解之法?”霁欢握着杨母的手安抚道,“您与外祖这么多年了从未与舅舅见过面么?”

“自然是想见的,哪有为人父母的如此狠心呢......”杨母泪眼婆娑地将头偏向窗外,将视线放空:“不过是在苦苦支撑罢了,按照那道士说的,倘若我们去见了他,就是害了他呐......”

霁欢闻言叹了口气,随即又道:“外祖母也别太伤心了,总会想到别的法子的......”

“这些年你外祖只要出门在外,都会想着法子去找些能人异士去打听,碰到的人都只是摇摇头,说是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杨母面上平静了许多,只是一双美眸还盛着刻骨的痛,“许是我与你外祖前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罢,才让这一世的我们用闺女、亲儿来赎罪,罢了,待老天什么时候乏了,或许就会发发慈悲,将我与你外祖也一并收走......”

霁欢听到她那不含一丝希望的话语不由得心一惊,连声道:“外祖母这是说的哪里话!人只要好好地活在这世上,就总是会有法子去解决的,您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呐,再说了,这日子不是已经慢慢地好起来了么?您想,如今母亲和欢儿都已经与您们重修旧好,这也算是一件聊以慰藉之事不是?舅舅的事情......欢儿相信也会好起来的。”

“好孩子,”杨母将视线收回,眸子染上慈爱地望向霁欢,不住地点头道:“外祖母就承你吉言,姑且再信一回这老天不会如此无情......”

霁欢提起的心才少放下了些,神『色』也舒缓了不少,她唇角噙着一抹乖巧的笑意,挽过杨母的手,螓首也靠在了其怀里,语气带着些许撒娇地咕哝道:“外祖母可要保重身体,可不能还未见到舅舅就已经倒下了呀,欢儿还想要您长命百岁哩!”

杨母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心里熨帖极了,方才有些低落的心情也缓解了不少,心头郁结散了些后便笑着抬手敲了一记她的额面,佯怒地笑道:“你这鬼精丫头!”

霁欢眉眼弯弯地抬首朝一脸无奈的杨母眨了眨眼,随即趁热打铁地转头朝外边吩咐道:“快,将夫人的早膳都重新端上来。”

“是。”候在外头紫菱她们皆是有些惊讶,不过都还算机灵地应了声,撩开布帘迈着小碎步便开始上菜。

霁欢满意地望了她们一眼,随即极小心地搀起卧在榻上的杨母到食案前坐下,又十分细心地用手背试探了下膳食的温度,确认适宜后才开始帮杨母布菜。

杨母有些感动地看着霁欢这一系列极其贴心的举动,缓声道:“你母亲倒是把你教得极好。”

“这不还是因为外祖母您么?”霁欢夹了一银筷醋溜凉丝放到杨母碗中,狡黠地朝她吐了吐舌道。

杨母舀了一勺粥水送入口中,好奇地道:“此话又是从何说起?”

“若不是您将母亲教得如此好,母亲又怎能教的欢儿这般呢?”霁欢笑嘻嘻地又往她碗里添了点清粥。

杨母原本含在嘴里的一口粥差点没喷出来:“咳咳咳——你、你这个臭丫头......”

随着她的那一声声咳嗽,整间屋里的婢子都手忙脚『乱』地帮着她顺着气,坐在一旁的霁欢也有些慌了,忙自己去给杨氏倒了杯茶,送到她口中:“外祖母,您没事罢?”

杨母睨了她一眼,接过茶一饮而尽,又缓了许久才哭笑不得地道:“我可没有教你母亲这般顽劣!”

杨母的话一出,在场的几个婢子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霁欢的面上有些挂不住了,耳根微红地反驳道:“欢儿......欢儿这不是想要哄您开心么!”

“你这臭丫头,哄你外祖母开心也要分时候,”杨母心有余悸地自己顺了顺心口,无奈地道:“总有一天可是要被你给气死哟......”

“瞧外祖母这话说的,欢儿好生委屈......”

“哎,你母亲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可贤淑乖巧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55章 逐出杨府 就在祖孙俩其乐融融地用着早膳时,外头院子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

“你们这些贱婢放开本小姐!”一道声音暗哑又带着尖刻的女声喘着气斥道。

“表小姐,夫人如今还在用着早膳......”

“放手!本小姐现在就要见姑『奶』『奶』!”

“这、这恐怕有些不妥呀......”

.....

那吵闹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不消一会儿就已经闹到了门口。

“叩叩叩——”

是一阵急促、猛烈的敲门声。

霁欢不由得搁下了布菜的筷子,眼神带着询问地望向杨母。

杨母此时恍若未闻地敛着眸正喝着粥,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姑『奶』『奶』——您开开门呐,是茵儿——”

门外又响起了纪莞茵那苦苦哀求的声音。

霁欢沉『吟』了一会儿,心道这么吵吵闹闹下去也不是个事儿,眼神示意了一下站在一旁的贴身婢子去将人放进来。

就在婢子点了点头,刚朝门口迈出一步时,就被杨母唤住了——

“不许去。”

霁欢闻言眸光闪了闪,柔声地道:“外祖母,茵妹妹才刚大病初愈,让她就这么在风雪中站着总归是不太好的......”

“我也没让她站在外头,”杨母不以为意地夹着菜,“况且听她那来势汹汹的语气,定是没有什么好事。”

霁欢心里有些讶然,暗道经过了落水事件和她爹娘那丧心病狂的事后,外祖母这下是真的对纪莞茵好感全无了......

“还是先将她放进来看看说些什么罢。”霁欢径自站了起身便往门口走去,几个婢子面『色』有些犹豫地望了望她又望了望杨母,两人都得罪不起,只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了。

霁欢莲步轻移地走到门前,一把将门打开了,映入眼帘的就是被婢子搀着一副楚楚可怜样子的纪莞茵。

纪莞茵有些诧异地看着霁欢,像是没想到她也会在此处,但随即又扯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冷声道:“我要见姑『奶』『奶』。”

“进来罢。”霁欢这次却没有与她多言,只是颔首侧身让她进来了。

坐在原位正在用着膳的杨母抬眸望了眼进来的纪莞茵等人,视线移到搀扶着她的婢子身上,语气有些不悦地道:“春儿,不是让你照顾好表小姐么?你就是这般照料的?”

霁欢后脚跟着进来也坐下了,注意到那搀扶着纪莞茵的婢子,就是昨日傍晚在院子门口等着她的那个,原来她叫“春儿”。

春儿身子几不可查地颤了颤,声音里透着惶恐地回道:“夫、夫人饶命,是表小姐她执意要过来呐,奴婢是拦也拦不住......”

“姑『奶』『奶』,”纪莞茵不满地瞥了眼春儿,随即那张还有些苍白的小脸扬起了一抹讨好的笑意道:“茵儿不请自来,实在是因为没有别的法子了,听说昨日爹爹和母亲来了府上,可这些恶婢都拦着茵儿不让见他们,茵儿这一气之下才大清早的就过来找姑『奶』『奶』您做主呀......”

杨母面上依旧是一派平静无波,她将筷子搁在了碗上,淡淡地回了句:“嗯,我知晓了,你回去罢。”

“......什么?”纪莞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愣愣地重复了一遍:“回去?姑『奶』『奶』,您这是什么意思?”

杨母此时抬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愕然地纪莞茵,声音冷淡地道:“就是让你收拾包袱,回你的纪家的意思。”

坐在一旁的霁欢原本敛着眸听着,在听到杨母那决绝又冷漠的回答后忍不住有些讶异地望了眼她,随后又移开了视线。

纪莞茵则是还在维持着那虚伪的笑意,柔声地走近杨母道:“姑『奶』『奶』,您真会说笑......”

“春儿,马上将表小姐的行李都拾掇好,一件都不能落下,再差人备好马车,一个时辰后就送表小姐回府罢。”杨母有些厌烦地瞥了她一眼,似是再也不愿看见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话不多说地吩咐了立在一边的春儿道。

春儿小心翼翼地望了眼纪莞茵,又望了眼面沉如水不像是在说笑的杨母,心里思忖了一会儿便低着头应了。

“姑『奶』『奶』怎么能如此对茵儿?!”纪莞茵身子猛地一僵,总算明白了她不是在说笑,一下子如坠冰窟地嘶喊出声:“茵儿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要将茵儿送回府?!”

杨母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摆摆手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还有,待你回到你府中就会明白昨日你父母究竟做了什么好事了。“

纪莞茵听着她的语气如此之重,心里是既恐慌又不安,她讷讷地道:“姑『奶』『奶』,爹爹和母亲是做了什么惹您不高兴了么?如若是的话,茵儿代他们向您赔个不是......”

“茵妹妹,姐姐奉劝你就不要再多问了,”霁欢见她依旧执『迷』不悟地在那里不依不饶,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快些收拾行李回去罢......”

“我凭什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纪莞茵一听霁欢那透着怜悯的语气就光火,她像一只被触犯了领地的野兽一般暴怒,“怎么也得有个先来后到罢,要走也该是你先走!”

杨母一听动了气,拍案而起道:“雨儿,紫菱,将表小姐带回房中,等收拾好行李后就立即将她送回纪府!一刻也不能多待!”

“是。”雨儿和紫菱本就看纪莞茵不顺眼,听到杨母这么说正合心意,得令后手脚麻利地一人擒住纪莞茵的一只手,半拖半拽地将人带离了屋内。

纪莞茵声嘶力竭地挣扎着,嘴里还说着:“放开我!你们这群贱人!”

“别以为你们能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我要将你李霁欢所做的丑事都昭告天下!”

“还有你们杨府,仗势欺人!”

.....

纪莞茵尖刻的声音逐渐消失在霁欢和杨母的视线中,霁欢看了眼眼中盛满倦『色』的杨母,轻声道:“外祖母,若是她真的像条疯狗似的到外边『乱』吠......”

“无妨,”杨母捏了捏紧皱的眉心,声音疲倦中带着一丝狠厉道:“倘若她真的如此不知趣,那......便休要怪我不顾往日情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女婿登门 离开了杨母的院子后,霁欢独自一人走在这曲廊上,时停时走地欣赏着府里的雪景。

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将那还坠着几片枯叶的树枝吹得轻颤,玉屑似的雪花随着那枯枝的颤动淅淅索索地飘落下来,落在了树下的镂空雕刻石桌上,撒在了那奇石假山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池塘上,这数不清的点点莹白最终积成了不薄不厚的银雪。

府里此时只有那蔷薇和雪梅,还于这严冬中依旧傲然挺立,红白相映之下竟让人看了生出几分暖意。

再过一月有余就是除夕了。每到除夕之夜,每家每户不论贫富都会在门口挂上一盏火红的灯笼,意味着开年红红火火,喜庆之意不必言说,就连一向自诩清廉不娇奢的李府里都不例外,爹爹一向比较反感每逢节日就大肆『操』办的这种习俗,但是只要是除夕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任母亲去购置一些看起来喜庆的物件......

话说,也不知道爹爹和母亲如何了,在府里可还好......

霁欢裹着袄子倚在那栏杆上,眸光微闪地思忖着。

忽然长廊拐角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霁欢抬眸望去,原来是紫菱。

“小姐,原来您在这儿呀!让紫菱一顿好找哩......”紫菱见到自家小姐惊喜万分,抹了抹额上的薄汗嗔道:“您这大冷天的在这曲廊上做什么呀?若是受凉了可就不得了了......”

霁欢站直了身子,随手拍了拍衣裳上的飘雪道:“如何?那纪莞茵可是顺利地上了回纪府的马车?”

“哎,别提了,”紫菱一见她提起纪莞茵脸就垮了下来,嘟着嘴气呼呼地道:“那表小姐可真是徒有其表,长着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力气可真是比牛还要大!紫菱与雨儿扭着她走了一路,她也挣扎了一路,瞧着她那力气不晓得还以为是什么从小就干力气活的婢子哩!小的和雨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强行送上了车......”

“也能料到她不会这么容易妥协,”霁欢闻言点点头,又拍了拍紫菱的肩安慰道:“辛苦你们俩了,这的确是件不好办的差事。”

紫菱大喇喇地摆摆手,不以为意地笑道:“这算什么,紫菱和雨儿也早就看她不爽利了,正好逢此机会能好好‘教训’一下她,也算是极解气的!”

“你呀,”霁欢无奈地轻敲了一记她的额,嗔道:“倒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还真是随着『性』子来......走罢,回去了。”

说完便抬脚往自己院子走去。

留下紫菱有些吃痛地抚着额在原地,心里还觉得有一丝不对劲:小姐说得怎的好像她比自己还要大上个好几轮似的,明明她也只是个黄『毛』丫头嘛......

“还不快些跟上。”前头传来霁欢娇软的声音。

紫菱这才回过神来,应了句便急急地跟上了她的步伐。

.....

“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回府呀?”回到屋后,紫菱一边替霁欢将外披的袄子脱下,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霁欢神『色』几不可查地滞了滞,掀唇道:“怎的突然说起这个了?在这里住着不好么?”

“紫菱不是这个意思......”紫菱连忙否认,随即面『色』有些踌躇地补了句:“只是......再怎么好也不是咱们自己的家呀。”

“这里怎么就不是我的家了?”霁欢径自撩开一侧珠帘往内屋走去,懒洋洋地坐下托着下巴道:“我瞧着这里就挺好的,还想在这住上个一年半载哩。”

紫菱一听到“一年半载”脸『色』就变了,她结结巴巴地重复道:“一年半载?!这可怎么行?”

霁欢眼眸里透着一丝揶揄地笑望着她道:“怎的就不行了?这里是本小姐外祖家,自然是想住多久便住多久,在这儿还能日日陪着外祖母聊天,不必去理会那些个魑魅魍魉,自在得紧。”

“话是这么说不错......”紫菱苦着一张小脸道,“只是您就不想念老爷和夫人么?”

“想念啊,心里有他们不还是一样的,”霁欢眼眸的光黯了黯,随即又恢复到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况且他们都不急着上杨府来接我回去,你在这急哄哄的作甚?”

紫菱被她反驳得是哑口无言,只能扁了扁嘴躲到一旁去不做声了。

“好了,本小姐有些乏了,先睡个午觉再说罢。”霁欢将她那神『色』尽收眼底,心里觉着有趣,便故意在她面前打了个呵欠,慵懒地站起身走到那一旁的贵妃榻边,将一双绣鞋随意地一甩便躺在了榻上,不消半刻钟便好似已经沉沉睡去。

紫菱原本背对着她,不知过了多久发现后边已经没了声响才转过头,却发现自家那没心没肺的小姐早已躺倒在那贵妃榻上呼呼大睡......

她极无奈地暗自摇了摇头,可又本着做丫鬟的本分,还是老老实实地到里头去拿了一床厚实的被褥轻覆在霁欢身上,随即又往那炭盆里的添了些新的金丝炭,以免这屋里又冷了。

就这样,主子倚在那榻上睡熟了,丫鬟则是坐在一旁支着粉腮昏昏欲睡,午后那原本有些刺眼的日光经过了几层纱窗的过滤变得柔和了不少,笼罩在霁欢酣睡的小脸上竟添了几分可爱,仔细瞧的话连脸上那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这副静谧的景象被风尘仆仆推门进来的雨儿给打破了,她原本语调高昂地扬声道:“小姐,您猜谁来了——”

当她一撩开帘子定睛一瞧,那还未说完的话便立即消失在了喉咙里,朝被她惊醒的紫菱口型示意道:“小姐怎的睡熟了?”

紫菱原本困意难挡,被雨儿那一嗓子给吓醒了三分,又觑了眼还在酣睡的自家小姐,点了点头同样以口型回道:“怕是还要睡一阵呢,谁来了?”

雨儿见状放轻了步子走近她,伏在耳边说了句:“小姐和姑爷来了。”

紫菱讶异地忍不住惊呼出声:“什么?!”

“做什么吵吵嚷嚷的......”原本只是在戏耍紫菱的霁欢竟一个不小心真的睡过去了,此刻又被突然扰了清梦,有些不耐地回了句。

紫菱和雨儿都不由得噤了声。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女婿登门(二) 不知睡了多久,霁欢感觉到那一床压着她的被褥仿佛有千斤重,许是那炭火添得有些多了,原本还觉着有几分寒意的霁欢此时额上、脖颈上都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她柳眉轻蹙地呢喃了句:“热......”

“欢儿,可是热了?”一道温柔的女声蓦然响起。

霁欢半梦半醒间好像看见了一道倩影坐在她的床边,语气温柔地对她说着什么,还用帕子为她拭着汗......

“唔......”霁欢想要睁开眼睛看个仔细可是那眼皮却好似黏住了,怎的也睁不开,不过听这声音倒是极熟悉的......

“柔儿,这丫头估『摸』着还要再睡上个好一会儿哩,”杨母的声音跟着响起,她似是在劝着女子道:“不如先到前厅坐坐,等你爹爹回来罢。”

柔儿?这人的闺名倒是与母亲的一样......

不对!霁欢正闭着眼思忖着,突然反应过来,那道温柔的女声不就是她的母亲么?

她努力地将眼睛拉开了一条缝隙,隐隐约约中看见她房中竟站了不少人,坐在她床边的果然是母亲,而站在母亲的旁边的则是外祖母,视线再挪到稍远处,坐在小桌前正在饮茶的那人霁欢再熟悉不过了,是她的爹爹。

眼尖的杨氏瞧见了快要醒来的霁欢,惊喜地抚上她的小脸道:“欢儿,你醒了?”

“......母亲?您怎么来了?”霁欢『迷』『迷』糊糊地任由她抚着,又偏头看了眼在不远处坐着的爹爹,“爹爹今日怎的如此得空?”

李和安听到霁欢在唤他,有些不自然地捋了捋胡子,缓声说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不省心的丫头,这么多日了连封信都不捎,让为父怎能安心?”

一旁的杨母听了忍不住睨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李大学士这是何意?敢情是在暗示我杨府是什么寒门小户,照顾不好欢儿不成?”

“岳母这说的哪里话,”李和安一听有些汗颜地摆摆手,连声解释道:“小婿这也是念女心切,才一时间说错了话,还望岳母不要见怪......”

杨母闻言更是不屑地冷哼了声,不冷不热地回驳道:“李大学士这声岳母......老『妇』可真是担当不起呐,早十几年前不叫,此时再来这里惺惺作态未免让旁人见笑。”

李和安被她那三言两语奚落得哑口无言,又发作不得,只能默默忍下不做声了。

坐在床边的杨氏见自己母亲和夫君一言不合便要吵起来,心里着急得很,柔声道:“母亲,夫君你们这是做什么?不是说好了前尘往事就此一笔勾销了么?况且你们当着欢儿的面就这样不和......欢儿心里要怎么想?”

杨氏的话一出,杨母这才语气有所缓解地咕哝了句:“说是一笔勾销,只是不知道你爹爹回来后要怎么大发雷霆哩......”

趁他不在府里便放了让他深恶痛绝的女婿进门,待他一回来还不气死才怪......

杨氏也似是想到了自己那不苟言笑的爹爹,一脸忧愁地望着母亲道:“母亲,难不成爹爹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能放下从前的恩恩怨怨么?”

“你终究是我们的骨肉至亲,你爹爹就算再怪你也不能如何,这血脉是割不断的,但是对他,那个将你‘蒙骗’去又不好好待你的人......那可就不好说了。”杨母叹了口气,似是对自己那软心肠的闺女毫无办法。

坐在一边听着她们说话的李和安有些坐立不安,他望向了已经坐起来的霁欢,朝她使了个求助的眼『色』。

霁欢收到了他的示意之后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可又万分同情自己爹爹,只好勉为其难地『插』话道:“外祖总不会因为生爹爹的气,就将母亲和欢儿一起赶走罢?”

杨母望着她那楚楚可怜的小女儿娇态心就软成了一片,柔声保证道:“我的好外孙女,别怕,只要有外祖母在,他人休想将你赶走,就算是你外祖也不行!”

“就知晓外祖母最疼欢儿了,”霁欢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狡黠,面上越发地泫然欲泣了:“可是母亲毕竟已经嫁与了爹爹,欢儿也是有了爹爹才能生出来的,若是外祖放不下爹爹的成见......那有朝一日他会不会也不喜欢欢儿了?”

“这......”杨母被她这话说得有些怔愣,仔细这么一琢磨又不无道理,便轻咳了一声道:“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岳母,小婿知晓岳父一直的不待见是情有可原的,”李和安踌躇了许久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杨母面前一掀衣摆跪了下来,情真意切地道:“当初是小婿将您们的掌上明珠娶走了,柔儿又因为小婿与您们多年不联系,换做是小婿也会难免有些怨愤,只是小婿今日上门,就是为了亲自向您和岳父赔个不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小婿不求您们能谅解,只是希望您们能不要迁怒于柔儿和欢儿......”

杨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似是没有料想到如今已是身居高位的李和安竟能放下面子,当着一众女眷的面朝她行了个大礼,而且语气极其恭敬和谦虚,仿佛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承宋国大学士,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想要寻求岳母原谅的女婿罢了。

“......罢了,就算不原谅你又能如何?柔儿已经嫁给了你,你又是欢儿的爹爹,”半响,杨母重重地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赶紧起身,“再怎么不情愿这一世也只能是一家人了,只是你岳父那边......就不是像我这般好说话了,你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李和安一脸谦恭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坚定回道:“这些都是小婿在十几年就应该受着的,哪怕岳父要打要骂也好,小婿都毫无怨言。”

一旁的杨氏此时眼中噙着细泪,哽咽地道:“夫君......”

李和安回头给了她一个极其温柔的笑意。

一直默不作声看着的霁欢此时被自己爹爹那不常见的一面给震慑住了,她一直以为爹爹对母亲早就没有了当年的那份情意,可是今日她才明白,发妻终究是发妻,在她那生『性』风流的爹爹心中,依旧是不可替代的存在。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女婿登门(三) “好了,都过来坐下罢,”杨母走到不远处的小桌前坐下了,立在一旁的婢子极有眼『色』地立即提着茶壶过来斟茶,她就着茶盏啜了口热茶道:“都傻站在欢儿床前做什么?”

杨氏淡笑着跟着起身,还顺便推了一把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李和安,娇嗔了句:“母亲叫你过去坐呢!”

“哦、哦!”李和安这才反应过来,连声应着,如同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般紧张地跟着过去了。

原本坐在床榻上的霁欢忍俊不禁地瞧着自家爹爹全无往常的淡定睿智,在外祖母面前紧张得都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心下好笑之际又有点欣慰,她原本以为爹爹会再过几日再上杨府来接她,没想到这才不到三日就已经忍不住了,这是不是也说明了爹爹是真心疼宠她的呢?

这么思忖着,霁欢下了床也跟着坐在了杨氏的旁边,笑『吟』『吟』地道:“今儿可真是个稀奇日子呐......”

“你这鬼精丫头又在打什么主意?”杨母睨了她一眼,怒笑道:“怎的,见到你爹爹要来接你回去了就如此高兴?”

李和安有些不自在地喝了口茶,觑了眼杨母那看不出喜怒的神『色』,缓声道:“欢儿若是还想在你外祖家待上一段时日也未尝不可......”

“瞧爹爹您那样子,欢儿就知道您不是真心接欢儿回府的......”霁欢佯怒地看了一眼李和安,嘟着嘴咕哝道:“那欢儿便留在外祖家好了,反正每日都有好吃的好喝的供着,还能陪外祖母聊聊天,回到府里呀还得作女红、习《女戒》,最后还得提防着那些有心人......”

李和安瞧着她那一脸委屈的样子是既心疼又愧疚,连声保证道:“爹爹错了,前几日是爹爹思虑不周,才让你伤了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我听欢儿说,你们府里有个什么二姨娘、三姨娘的,『性』子可是嚣张跋扈的很,”杨母撇了撇茶盅里的渣子,眸光犀利地望着李和安道:“李大学士,此事可是当真?”

李和安端着茶盅的手滞了滞,支支吾吾地回道:“这......也没有欢儿说得这般严重......”

说完还有些责怪地瞥了眼此时正若无其事饮着茶的霁欢,心道这没分寸的丫头怎的将府里的这些事都说与杨母听了......

霁欢像是没有接收到李和安的眼神似的,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添油加醋地道:“可不是,外祖母您可得为欢儿做主呀,欢儿这次离家出走有大半的原因就是因为府里的姨娘们,她们有事没事就给欢儿和母亲使绊子,眼见着爹爹也要被她们给蒙蔽了,欢儿才一气之下离了府,来投奔您和外祖哩......”

“岂有此理!”杨母气得当场掷了手里的茶盅,面上是难以掩盖的怒意道:“她们这些尚不得台面的贱妾也配与我家柔儿和欢儿作对?!李大学士的府里可真是热闹得紧呀,有了娇妻乖女还不够,非要抬几门狐媚子进府才算上什么和美么?”

面对杨母接二连三、如同炮仗般不停的指责,李和安额上不由得起了薄薄汗珠,他小心翼翼地放下茶盅,轻咳了声:“岳母莫要动气,这件事并不能只听欢儿单方面的说辞,府里的两个姨娘这些年侍奉小婿和柔儿没有功劳叶也有苦劳,若是就这么草率地将她们定罪会不会......”

“嗤,”杨母边用帕子擦拭着自己方才被茶水溅湿的手,边冷笑地望了眼他,“我们家柔儿嫁与了你,可真是苦了她了,虽说这三妻六妾的风气已被众人所习惯,但无论如何也没有妾想要越过正妻的道理!趁我与你岳父还未彻底动气,麻利地将她们这些狐媚子都赶出府去,若是缺安抚的银钱的话就让我们杨府出了!”

李和安瞠目结舌地看着杨母大手一挥,将这事就这么板上钉钉了,虽然心中有些不满她将手伸到自己府中,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又不能与杨府彻底闹翻,便强忍着怒气沉声道:“岳母,您这样『插』手有些不大合适罢......”

一直没有出声的霁欢母女则是相视一眼,见到这已经僵持不下的局面心中都有些忐忑。

“母亲,您就少说几句罢,”杨氏先是望了眼黑着脸的杨母,又看了眼显然有些生气的李和安,两难地开口道:“夫君您也莫要将母亲方才的话放在心上......好不容易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天,为何非要说些不开心的呢?”

说完还不忘朝坐在旁边的霁欢使了个眼『色』。

霁欢闻言不情不愿地也跟着附和道:“是呀是呀,家和万事兴,不要为了那些不重要的人伤了和气才是......”

说着还极贴心地站起身来给在座的长辈都添了茶水,笑嘻嘻地缓和气氛道:“喝茶,外祖母今日为了招待爹爹您可是将外祖珍藏的好茶都给拿出来了哩......”

“......好茶。”李和安神『色』缓和了不少,依言重新拿起了茶盅浅尝了一口,赞叹了句:“早便听闻岳父收藏了不少珍品茶叶,今日一尝果真如此。”

杨母听到他的称赞,心里生起些许得意,嘴角扬了扬回道:“李大学士倒是识货。”

“岳母千万不要折煞了小婿,”李和安听着她一直‘李大学士’、‘李大学士’地唤着自己,心里有些发怵,连声道:“还是叫小婿和安就好。”

杨母似笑非笑地隔着那氤氲的茶水香气中凝视着对面的李和安,半响才开口:“罢了,若是觉着膈应的话,还是叫你贤婿罢。”

“瞧着这天『色』,外祖也快要回府了罢?”霁欢心不在焉地听着长辈们的闲聊,有些走神地望向窗外那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喃喃地道了句:“眼看着就快要到除夕了哩......”

她的话一出,所有人也跟着望了眼窗外,杨母偏头问了一旁的婢子,道:“去膳房问问晚膳准备的如何了?”

“是。”婢子应了声就依言出去了。

“好了,天也不早了,咱们移步饭厅罢。”杨母吩咐完后转头朝霁欢她们说了句,便径自起了身,由婢子搀着出了门。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女婿登门(四) 外头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待最后一抹夕阳都被黑夜吞噬殆尽后,皇城脚下的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火,在雪夜中宛如一片片璀璨星河。

此时杨府的饭厅也是灯火通明,今日因为有贵客到来,原本只有四张金丝楠木的椅子又临时添了两张,圆形的梨花木食案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每个位子对应的还摆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盏,琉璃盏上装的是清爽应季的青梅酒。十余个穿着青『色』袄子的婢子分两边一字排开,手上还端着一个嵌金木盘,盘上分别摆着一道还未上桌的菜品。

杨母坐在面向门口的主位上,右侧则依次坐着李和安、杨氏和霁欢,几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时间整个饭厅除了每个人的呼吸声外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老爷有说什么时候回到府里么?”杨母沉『吟』了一会儿,打破了这个僵局道。

原本立在隔断山水人物屏风后边的老仆应声而出,他半躬着身极其谦恭地走到杨母跟前,小心地回道:“回夫人话,老爷今儿早出门时好像没说什么时候回府,不过估『摸』着也快了,这天儿都黑了......”

杨母好像十分信任这位老仆,听了后只是颔首,没有再多问了,转而朝霁欢道:“欢儿可是饿了?再等等你外祖罢。”

“外祖母哪的话,欢儿还不太饿哩,”霁欢坐在位子上笑意盈盈地望向前头的杨母,道:“况且怎么能不等到人齐再用膳呢,未免也太不懂规矩了......”

杨母闻言眼底划过一丝赞赏,唇角扬起淡淡的弧度道:“你个鬼精丫头,你爹爹和母亲倒是将你教得不错。”

听她这么一夸奖,李和安和杨氏不由得相视一眼,都各自松了一口气:这气氛好似到不算太过僵持......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饭桌上又开始归于沉寂时,外头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婢子闪了进来,恭敬地道:“老爷回来了。”

婢子的话还未落音,众人就又听见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左边门走进了一个步态从容,身材中等的中年男子,他先是严肃地扫了眼饭厅里的人,当视线扫到李和安的时候,瞳孔明显地一缩,刚想要发作但最终还是强行忍了下来,走到杨母旁边的主位坐下了。

“......今日可真是热闹。”杨父将身上的鹤氅交与了旁边的婢子后落座,声音听不出喜怒地道。

杨氏瞧着自己那向来严肃的爹爹,原本稍放下的心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她有些犹豫地望了眼自家夫君,发现李和安此时也是有些紧张地敛着眸,心里便叹了口气,柔声开口道:“......爹爹,今日我带着夫婿来看看您和母亲。”

杨父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似的,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吃罢。”

说着便径自夹了一银筷清蒸八宝鸡放入碗中,又拿起琉璃盏啜了口青梅酒,一丝酒气下肚了后神『色』才缓了不少:“是要接欢儿回去?”

“是......”李和安有些不自在地回道,瞧着岳父那阴晴不定的神『色』心中越发虚了起来,思忖着这岳父可真是比这岳母还要难搞数百倍呐......

纵然再不情愿也好,都上到人家府里来了,又有那十多年的恩怨摆在那儿,想要避开是不太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去缓解这个遗留难题了......

这么想着,李和安几不可查地咽了口唾沫,态度有些殷勤地夹了一筷子菜到杨父碗里,又帮着添了一勺珍珠汤到杨母碗中,小心翼翼地道:“没有事先知会就上门叨扰,小婿实在是汗颜......”

“柔儿和欢儿这是回自己府里,算什么叨扰。”杨父见李和安那刻意讨好的举止没说什么,只是挑了挑眉回了句:“若真要算起来,李大学士才算是外人罢。”

杨父这话语气虽平平淡淡,但却字字诛心,李和安拿着银筷的手不由得颤了颤,面上划过一丝难堪,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笑容道:“岳父这话说得就见外了,还是唤小婿和安就好。”

“李大学士可莫要折煞了老夫,老夫哪有什么女婿,只有一个不成器的闺女和外孙女罢了。”杨父却是摇摇头,冷漠地道。

杨氏白着一张脸忍不住开口道:“爹爹,您这又是何必呢?柔儿早已嫁与夫君了,您这时候刁难只会让柔儿感到分外难堪......”

说着噙在眼眶里的细泪微闪,最终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脸颊滑落。

霁欢看见母亲那垂头啜泣的模样,心疼地掏出帕子为她拭着泪,转而朝杨父哀求道:“外祖父,欢儿求您莫要再责怪爹爹了,您这样只会让母亲更加伤心呐.......”

原本她是不准备帮李和安说话的,毕竟当年母亲与他私奔的确伤透了外祖和外祖母的心,因此外祖刻意奚落他几句霁欢也是觉着理所应当,只是没料到会母亲这般伤心,所以她才忍不住要开口帮衬着自家爹爹了。

杨父神『色』有些软化地瞥了眼正在哭泣的杨氏,嘴硬地咕哝了一句:“我不过就说了这么几句话罢了......”

“好了好了,都别再吵了,”一旁没有出声的杨母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不过是好好吃个饭罢了,怎的还有这么多弯弯曲曲的,难得闺女和外孙女都在,你这老头子就不能少说几句么?”

杨父听了气势矮了一半,默默地将视线别开了,自己执着筷将李和安方才为他夹的菜送入了口中。

李和安见状脸『色』稍霁,抬手轻拍了拍杨氏的肩头,柔声安抚道:“好了,莫要哭哭啼啼的,好不容易能见到岳父岳母,好好用晚膳罢......”

杨氏这才勉强止住了泪意,哽咽着点了点头。

霁欢只顾埋头吃着菜,全然不理那食案前心思各异的长辈:这些烦恼都不是她一个才十三余岁的小『毛』孩该管的,不过相信有了杨氏这一哭,杨父和李和安的关系会缓和不少。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女婿登门(五) “欢儿的生辰也快到了罢?”气氛缓和了不少后,杨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抬眸望向杨氏问道。

杨氏愣了愣,随即颔首道:“母亲竟然还记得欢儿的诞辰?不错,就在元旦的第二日便是了。”

霁欢听到自己的名字,便抬首笑着地『插』话道:“若不是外祖母提起,欢儿都险些忘了哩......”

“过了今年生辰欢儿就快要及笄了,时间可过得真快呐......”李和安也放下筷子,有些感慨地望了眼霁欢,眼中盛满了疼爱,“今年的生辰欢儿想要什么生辰礼?只要你想要,爹爹都给你弄来。”

霁欢闻言心里一动,狡黠地笑道:“爹爹这话口气倒是大得紧,欢儿目前还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能否先将爹爹的话留着,待他日欢儿想到了再兑现可好?”

“好好好,你说什么爹爹都答应你......”李和安拿起琉璃盏啜了口果酒,听着闺女的话十分不以为意,兴致上来了,摆摆手应承着:“你是爹爹最疼爱的女儿,哪怕是你要天上的星星,爹爹也要想法子给你摘下来......”

霁欢听了更是眉开眼笑,她心里暗道:就是等着您这一句话,日后爹爹可莫要反悔才是......

掩去眸底闪过的精光,转头乖巧地问杨氏道:“母亲,今年的生辰可否邀请王尚书家的千金过来府上?欢儿答应她许久了要来府里玩耍,可一直都没有机会兑现......”

“这自然是极好的,”杨氏笑着颔首答应道,“王家的闺女在上次赏菊宴上见着了,倒是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王夫人『性』子也是一样的直爽,母亲还挺赞成你与她走在一块的。”

李和安在一旁听着,随口问了句:“王尚书家的闺女?欢儿与她走得倒是挺近。”

“夫君可不知,”杨氏温婉地嗔了他一眼,淡笑道:“欢儿这『性』子与哪位千金待在一块儿都好似不怎么合群,但是偏偏就与那王家千金投缘,这原是缘分一桩罢......”

李和安闻言面『色』平静无波,捻了捻胡须,点头道:“王尚书这人......倒也是个正人君子,欢儿与他家闺女走得近也是不错。”

霁欢觑着他那若有所思的神『色』,心知他定是在思索王尚书在朝廷上的站队。如今兰家出了一位丞相,权倾朝野自是不用说,再加上当今皇上的亲母便是姓兰,其中的曲曲绕绕可想而知,王尚书向来富有公正不阿的美名,与爹爹那清廉高洁的名声也是不谋而合,所以两人在朝廷上还算是友好和谐,王尚书与爹爹一派,兰丞相一派,倒也还算勉强维持稳态。

还记得前世王尚书在李府落没之际施以援手,这一件事就足以让霁欢对他抱有好感。只是当时爹爹素来以清高自居,得罪了朝廷上许多官员,就连对王尚书也是不冷不热的,可当他知晓王尚书雪中送炭之时已经太晚了,当时的他已经被撤了官职不说还面临牢狱之灾,实在是自身难保......

不过如今一切都还有机会,只要她适当地在爹爹面前多提王家的好,久而久之爹爹自然会放在心上,再加上她与霜影的情分......希望在有朝一日若是万一李府面临**之时,王家能与李家统一战线即可。

“欢儿的生辰定要好好『操』办才行。”突然,一直沉寂已久没有开口的杨父干咳了一声,毫无预兆地跳回了方才的话题。

杨母白了他一眼,但还是依言附和道:“那是自然,怎么着也要摆上个数十上百台筵席才算不折了李家和杨家的面子,莫要让外边的人小看了我们欢儿......”

“母亲和爹爹说的极是,”杨氏也跟着点了点头,没有异议地道:“毕竟是李家的嫡千金诞辰,自然是马虎不得的,女儿一一回府便要细细地开始准备了,特别是那些要邀请的官家夫人小姐名单,可真是疏漏不得......”

说完叹了口气,似是想到就有些头疼。

霁欢却是摆摆手,『插』话道:“母亲若是觉着太过费心,那便简单『操』办即可,欢儿也不太喜爱这种过于铺张浪费的筵席......”

“那怎么行!”杨母不同意地当即打断了霁欢还未说完的话,“你的诞辰定是不能马虎『操』办的,若是办得简陋了,外头的人会怎么想?定会觉得这堂堂大学士府,竟如此寒酸,不成气候!到时候你出去了也会遭人议论,更是在那一众官家千金里站不住脚,丢得可就不只是你一人的名声了。”

众人被她这么一说都陷入了沉思,特别是霁欢,虽然觉得外祖母说的话太过于直白,但也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的确,她只顾着自己的喜好来,根本没有顾虑到这些行为举止会不会驳了背后整个大学士府的面子......

她有些赧然地小声开口:“是欢儿考虑不周了......”

“你还小,”杨氏瞧着她那不常见的羞愧神态,心理既感到好笑又有点心疼,帮着说话道:“等你再大些,嫁了人之后就晓得了。”

“你这为娘怎的对自己闺女如此放松,”杨母则是分外严厉地看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道:“若是不现在就将欢儿给教好,待她嫁了人,夫家那边的人还不知道怎么给她使绊子哩!”

杨氏被她那犀利的话语说的是无地自容,嘴唇嚅动了一会儿便不敢做声了。

霁欢对上外祖母那严厉的眸光,心知外祖母这是抱着恨铁不成钢的心态,并非是不疼爱她,恰恰正是因为太过疼爱,才会如此忧心,想要在她嫁人之前将她一切‘『毛』病’都给打磨到尽善尽美,免得她到了别人的地盘要吃更多的苦头......

这么思忖着,她忽然朝外祖母绽出了一个极美的笑意,手还覆在了杨氏的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道:“母亲,外祖母教训的极是,欢儿的确不能再这么被娇惯下去了,欢儿以后定会恪守律己,遇事前心里多转几个弯,还要向母亲学习持家之道才是。”

“好!不愧是我杨家的外孙女,果真没有让外祖母失望。”杨母听了面『色』稍霁,唇角还挂着淡淡笑意,边颔首边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61章 重回李府 用过晚膳后,霁欢便跟着李和安、杨氏他们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与站在杨府门口的杨父、杨母挥手道别后,霁欢依依不舍地放下了马车侧帘。

她有些怅然地喃喃道:“不知何时才能又有机会上外祖家住上一段时日了......”

坐在她对面的杨氏又好气又好笑地嗔了她一眼:“前脚才刚离开,这么快就又想回去了?”

霁欢俏皮地吐了吐舌,偷偷觑了眼正在闭目养神的李和安,带着几分小女儿娇态地软声道:“爹爹可是一下朝就急急忙忙地与母亲过来了?”

“可不是,”李和安半阖着眼,有些倦『色』地捏了捏眉心,“这不是整日都在牵挂着我们李大小姐么?爹爹可是怕你在你外祖家‘乐不思蜀’,玩心大发最后连家都不愿回了哩......”

杨氏体贴地在一旁替他捏着肩,又用眼神示意了下巧云将马车常备的茶水端上来:“你爹爹确实这几日太过忙碌,足不沾地地奔波,可心里还挂念着你,夜里也总是睡不安稳......你呀,可就别再生你爹爹的气了。”

霁欢接过巧云呈上来的茶水,极会看眼『色』坐到了李和安旁边,亲手将茶盅递给了他,笑嘻嘻地道:“欢儿早就不恼爹爹啦,只是欢儿就是怕,爹爹在府里见不到欢儿了,会不会就不再疼爱欢儿了......”

“说的是什么话,”李和安接过茶盅喝了口,瞥了没个正经的霁欢一眼:“爹爹怎么会这样呢?”

霁欢凑近到李和安身边,抓着他的袖子摇了摇,一脸泫然欲泣地道:“欢儿自然是知晓爹爹向来最疼欢儿,只是爹爹也宠爱着二姨娘,也宠爱着三姨娘,只要她们一向爹爹吹耳旁风,爹爹就像昏了头似的,再也听不进欢儿的话......”

李和安面『色』稍沉地将她的手轻轻撇开,轻咳声道:“你这丫头怎的还得寸进尺?爹爹最宠你还不够么?况且二姨娘和三姨娘是爹爹亲自抬进府里来的,再怎么样也算是你半个长辈,还是尊重些为好!”

“老爷息怒,”杨氏觑着他的脸有些耷拉下来了,连忙出来充当和事老道:“欢儿还小,不懂事......”

说完还急忙朝霁欢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识相地朝她爹爹服个软也就过去了。

霁欢心里冷笑了一声,有些失望之余也清醒了几分:她为何还要一再地试探自己爹爹?明明知道他就是如此,面对女人问题永远也拎不清,才会有了母亲的一直忍让和委屈,看来日后就算与吴氏、宁氏再起争端,是不必妄想爹爹会『插』手后院之事了。

这么思忖着,她扬起了一个极为妥帖的笑容,乖巧地道:“是欢儿不懂事了,爹爹可莫要放在心上。”

李和安觑了她一眼,见到她似乎的确想要好好反省的模样,面『色』才缓了下来,温声道:“这才是爹爹那乖巧懂事的欢儿。”

霁欢笑着点点头,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敛着眸不再做声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下了。

巧云和紫菱将车帘撩开一边后先行下了车,杨氏也紧跟其后在巧云的搀扶下下了车,她探头望向还坐在里头的李和安、霁欢道:“老爷、欢儿下车罢。”

李和安颔首,刚想动弹却发现霁欢已经是一副睡熟的模样,眉心微皱地回头看了眼,动作极轻地将她扶正后抱了起来,半躬着身下了车:“小声些,欢儿好像睡过去了......”

杨氏心里觉得欣慰,但是面上却是有些担忧地跟上他的脚步道:“但是欢儿已经不似幼时那般轻了,老爷您的腰本就有旧伤,会不会......”

“无妨,”李和安步态从容地往府里走去,气息不『乱』地回道:“趁这些年还能抱得动她就多抱抱罢,再过两年就要离开府里喽......”

杨氏眼眶微红的地凝视着李和安已经有些微驼的瘦削背影,心道就算她一直在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但是起码她的夫君是真心实意地疼爱他们的孩子,这也算是一种安慰罢......

她用袖子抹了抹微湿的眼角,敛去了脸上不易察觉的苦涩,快步跟上了李和安。

另一边,被李和安抱在怀中的霁欢则是悄悄地睁开了一条小缝,心里有些窃笑。

不错,她是有意装作不小心睡熟的样子,让李和安将她抱进府里的。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想试试她那自诩最疼爱她的爹爹是否能放下自己那在外边的多重身份,只是以一个看见睡熟女儿的父亲身份去抱起她,二是她知晓自己今夜回府的消息定是早已传遍了李府,吴氏和宁氏那边怕是早就已经翘首以盼,在府里安『插』了多个眼线,想要窥探一番爹爹是怎样的态度,倘若她们看见了爹爹屈尊纡贵地亲自抱着她进府,会是怎么样有趣的反应?

总之,她很期待。

毕竟上次从府里负气出走的行径纵使任『性』,但却不算太过光彩和理直气壮,难免会让吴氏和宁氏她们觉得略胜一筹。以这样的形式重新回到府里,也不至于太过灰溜溜,就算是给她们那些有心人......一个小小的下马威罢。

让她们那些过了几日安稳时日的人瞧一瞧,她李霁欢重新回府了。

恐怕今夜会有不少人难以安眠呢,毕竟除了这样一个的有些投机取巧的小举止外,还有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正等着她们呢......

等着吧,这府里的日子,恐怕是不要太过热闹才好。

“老爷,这......”替李和安开门的老仆见到了自家老爷怀中的人儿,有些瞠目结舌地喃喃道。

李和安目不斜视地迈进门槛:“嘘,小声些,莫要吵醒了大小姐。”

老仆立即噤了声,低首躬着身退向了一边,暗道:这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出府的方式可谓已经是石破天惊了,还以为老爷会为此大发雷霆,没想到竟被她哄得服服帖帖不说,竟然还抱着她回府......这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后边紧跟着杨氏和巧云、紫菱等主仆几人,杨氏经过守门老仆身边时还对他温婉一笑:“老周,今夜守门辛苦了。”

老仆受宠若惊地应着,心里又道:还是夫人懂得体恤下人啊......若是换作其他那些个姨娘......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夜半惊魂 果不其然,李府各个院子里深夜依旧灯火通明。

“夫人,听说欢亭那位已经回府了......”一个穿着皮『毛』袄子的婢子一边用着铁叉扒拉着炭盆里的炭火,一边轻声地对不远处斜卧在雕花荷叶式贵妃榻上的美『妇』人道:“听说好像还是老爷亲自抱着她回来的......”

吴氏此时半阖着眼,一双挂满蔻丹的纤手抚着额,唇边是令人胆寒的极冷笑意:“......嗯,我知晓了。”

那原本垂首的婢子忍不住悄悄觑了主子一眼,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咱们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见一步走一步罢,”吴氏一双美目微微睁开,视线望向那炕几上摆着的烛灯,面上阴晴不定,“如今按兵不动才是最稳妥的。”

婢子见状便再也不没有作声了,极乖巧地拿起一旁的烛罩准备去盖灭那屋内四处的烛火,柔声道:“夫人,时候也不早了,是否要就寝了?”

吴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另一只上的玉镯子,敛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才回了句:“也好,睡罢。”

“是。”

不过一刻钟,吴氏的院子原本还亮堂着的厢房逐渐变暗,随即整个院子都陷入了沉寂。

.....

而离得不远的另一个院子则是没有这么风平浪静,若是有人此时路过定会被里头的鸡飞狗跳的嘈杂声吓一跳。

“砰——”

宁氏气极地反手将一个粉彩茶杯掷在了地上,眼底划过一丝愤恨道:“真是岂有此理!”

“夫人息怒呀——”一旁立着的婢子被吓得倒退了一步,随即又颤颤巍巍地躬下身去收拾残局,她企图安抚宁氏道:“那大小姐即使回府了,估『摸』着也不会有之前的宠爱了,毕竟当时她如此忤逆老爷......”

她这不提还好,一提更是让宁氏火冒三丈地抬脚就是一踹:“你晓得什么!你可知那李霁欢是怎么回的府?是老爷亲自抱着她回来的!此等殊荣别说我的雅儿了,就连夫人我也没有享受过!”

“这......”婢子吓得连呼痛都不敢,只是瘫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宁氏忿忿地咬紧了唇,一字一句地从牙关里挤出来:“这李霁欢,一回来就给我们一个下马威,看来......是来势汹汹啊。”

“那夫人,接下来咱们该如何是好呀,之前大小姐临走时说的话......”那婢子面带忧愁地喃喃道。

宁氏不由得回想起了霁欢离家出走前对她们说的最后一句话:“鹿死谁手尚未得知,莫要高兴的太早......”

心里不自觉一颤,她强行稳住心绪扬声道:“怕什么!反正她也没有证据证明什么,再如何吴氏也是比本夫人更有嫌疑才是!”

说完便有些心虚地径自走进了里屋。

.....

约莫三更时分,府里所有人都已经陷入酣睡之时,一抹身材窈窕的倩影接着夜『色』的掩盖,悄无声息地潜进了吴氏的院子,手里还提着一不大不小的麻袋,过了不到一刻钟便出来了,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又闪进了离得不远的宁氏院落,过了不久最终消失在那如墨般沉沉黑夜中。

与此同时,睡得本就不太安稳的吴氏躺在那垂着淡青『色』帐幔的床榻上,眉心微蹙地翻着身,忽然间她隐隐约约间好似听见了一阵极轻微的“嘶嘶”声,她立即警觉地睁开了眼,可是在一片漆黑中什么也看不清,正当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准备再次闭上眼,去感觉到自己『露』在外头的手背触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不,是活物!

“啊——!”

她瞬间『毛』骨悚然,鸡皮疙瘩布满全身地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如同筛漏般不住地发抖,蜷缩在床榻一角声音凄厉地叫喊着:“芙蓉!芙蓉!来人呐!”

或许是真的过于害怕,她那几声叫喊穿透了整间屋子,原本就睡在隔壁的贴身婢子芙蓉立即被惊醒,连鞋都来不及穿,匆匆披上衣服点了根蜡烛,撩起隔断的帘子就往吴氏床榻奔去:“夫人,怎么......啊!有蛇啊!有蛇!”

芙蓉原本还有些睡眼惺忪,当她手上的烛光照到吴氏床榻边时,她瞪大了一双眸子忍不住惊叫出声,眸底含的是掩饰不住的惊惧。

而她这一声惨叫则是引来了睡在离主屋不远的厢房的婢子们,她们纷纷跑了进来,一看见这个场景都忍不住掩口尖叫出声。

吴氏此时吓得已经是面无人『色』,她一双饱含恐惧的美目紧紧地盯着离她不到十寸的一条颜『色』斑斓,还朝她吐着信子的蛇,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道:“救我......救我啊......”

而站在她床前约莫两三步距离的芙蓉此刻腿都发软,拿着蜡烛的手不住地抖着,她六神无主地四处张望着有无什么利器,最终瞥见了那搁在炭盆旁边的铁叉,眼神示意那离炭盆最近的婢子道:“快,将那铁叉给我拿过来!你,再去拿一个麻袋过来!”

那些早已被吓得慌『乱』不堪的婢子只能讷讷应着,急急忙忙地按她说的去做,将铁叉拿到手后,芙蓉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蜡烛递给了离她最近的婢子:“跟着我,时刻注意那畜生的动向,千万别惊扰了它......”

那婢子吓得是屁滚『尿』流,可是迫于芙蓉那阴狠的眼神下,才不情不愿地接过了蜡烛:“......是。”

“夫人,您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芙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步子极轻地往吴氏的方向走去,“可要当心那畜生的毒牙......”

吴氏此刻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身体僵直地紧紧贴住墙壁,一瞬不瞬地紧紧盯住那条蛇,嘴唇颤抖着:“莫要废话了,快、快把这畜生给我弄死!”

芙蓉屏住呼吸渐渐靠近,握着铁叉的手早已被冷汗浸湿,她心里很清楚,若是这次不一举拿下那条毒蛇,那吴氏又侥幸平安无事......那她的下场就无疑只有一个——那就是被丢到蛇窟里,被活活咬死。

因此,她不能,也不允许自己出任何差错。

芙蓉抿了抿发白的嘴唇,望着那背对着她的蛇头,心一狠就举着那铁叉往下一『插』!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夜半惊魂(二) “啊——!”

吴氏目眦欲裂地望着那已经被芙蓉一举『插』死的毒蛇尸体,一双素手紧紧地抠着手心,稳住慌『乱』心绪地道:“将......那东西赶紧弄走。”

“是。”站在后头的婢子们急忙拿着麻袋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毒蛇的尸体装了进去,又讷讷地问道:“夫人,那这蛇该如何处理?”

芙蓉颇为不悦地睨了眼那开口的婢子:“真是不懂事,自然是将它埋了或者烧掉,赶紧处理了!”

那婢子垂着首低应了声,正准备出屋去,却被吴氏给叫住了:“慢——”

婢子怔愣着回过身:“......夫人可还有何别的吩咐?”

吴氏此时已经缓过劲儿来了,沉『吟』了一会儿道:“你们将那麻袋放到一边便回去睡下罢,今夜之事不准走『露』风声,若是被本夫人知晓有哪个嘴碎的......你们是知道下场的。”

在场的婢子都忍不住心颤了颤,皆是十分乖巧地应道:“是,夫人。”

吴氏这才摆摆手,放她们离开了。

待她们都出了屋后,一旁的芙蓉才有些不解地轻声问道:“夫人为何要留着那畜生的尸身?”

“芙蓉,”吴氏慢慢地将身子挪到了床边,还有些乏力地伸手让芙蓉搀扶着下了床,冷声道:“你说说,好端端的,房中为何会出现蛇?”

“芙蓉不知......”芙蓉低着头小心地回道:“难道......夫人是在怀疑?”

吴氏唇角绷得紧紧的,眼眸里藏的是旁人瞧不分明的暗芒:“不是本夫人要怀疑她,只是这一切未免过于凑巧。”

“那该如何是好?可是也不能单凭一条蛇就能断定是那人所为呀?”芙蓉小心地搀着吴氏往小厅走去,又极为贴心地替她斟了杯温茶,“若是咱们错怪了,依那位的锱铢必报的『性』子保不准会怀恨在心,以后可就要愈发小心行事了......”

芙蓉的一番话让吴氏敛着眸斟酌一会儿,指尖摩挲着那茶杯边沿,半响才开口道:“你说的不错,这件事,也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毕竟无凭无据......”

芙蓉觑着自家主子那瞧不出什么的面『色』,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出声道:“夫人,咱们不如还是上报老爷为好,不然若是他日还有这类事情出现可怎生是好......”

“不必了,”吴氏却是心意已决地摆摆手,拿起茶杯轻啜了口茶道:“咱们不能做那个出头鸟,倘若真是那人做的......相信以她的习『性』,不会只招惹我一人。”

.....

吴氏料得不错,宁氏所处的院子原本已是烛火尽熄,随着与吴氏同出一辙的尖刻惨叫,屋里不仅重新恢复了明亮,又开始吵嚷了起来。

宁氏可就没有吴氏那么走运了,那毒蛇趁宁氏正在酣睡,循着那香甜的‘肉香’而来,尖刺的毒牙随着银光一闪便狠狠地『插』进了宁氏那『裸』『露』在帐幔外头的白嫩手臂!

宁氏肝胆俱裂地惨叫了一声,惹得睡在隔壁的婢子闻声奔来,自然也是跟着一阵慌『乱』尖叫,还十分愚蠢地随手拿了个青瓷花瓶朝那畜生就是一掷!

那条毒蛇灵活一闪,以极快的速度躲到了宁氏的床底,那婢子还想乘胜追击,却被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宁氏破口大骂道:“蠢货!赶紧叫人来!再去找个大夫!”

婢子这才如梦初醒地连声应着,连滚带爬往屋外奔去,边跑还边大声嚷嚷着:“不好啦——来人呐——三姨娘被蛇咬了!”

躺在床上的宁氏则是心跳如鼓般激烈,此时脑中如一团『乱』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有蛇?到底是哪个贱人如此恶毒,竟用此等腌臜手段来害她?

还未等她理出个头绪,屋外便一阵吵吵嚷嚷,还伴着细碎的脚步声,三五个婢子连衣裳都还没来得及穿妥当就被唤了过来,睡眼朦胧地喃喃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其中一个婢子定睛一瞧,发现宁氏那藕节一般的白嫩手臂上已经有了一个青黑的伤口,忍不住掩口惊呼道:“夫、夫人!您的手......”

宁氏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挣扎着起身望去,凄厉地叫道:“啊——我的手这是怎么回事?!快!快唤大夫啊!”

她的贴身婢子手忙脚『乱』地从一边的柜子里翻找出一瓷白『药』瓶,还翻出一块布巾朝宁氏匆匆走来,安抚地开口道:“小的已经吩咐了茹儿去请大夫了,小的先帮您将那毒血清出来罢......”

说着半跪在床边就要替她上『药』,谁知那宁氏柳眉倒竖地痛骂道:“本夫人瞧着你是想害死我!若是你一个不小心用错『药』了可怎生是好?!”

那婢子愣了愣,身子微颤地回道:“小的不敢......”

“不敢?哼......”宁氏此时已经开始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乏力地倚靠在床边狠声道:“春燕,若是你真如此忠心,那你便用嘴帮本夫人将毒血吸出来!”

她的话一出让在场的婢子都倒吸了口凉气,立在后头的婢子们不禁都朝春燕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名唤春燕的婢子不敢置信地抬首望了眼理直气壮的宁氏,握着『药』瓶的素手不禁哆嗦着,声音透着一丝不定地道:“这......”

“怎么,主子有难,作为奴婢连这点心也不能尽么?”宁氏嗤笑地啐了她一口,不耐地催促道:“你到底吸不吸?不吸就让后头随便一个过来!”

宁氏这话未落音,那后头的婢子们就立即交换了个眼『色』,慌忙开口道:“还是让春燕来罢,她毕竟是您的贴身婢子,比较会照料您......”

春燕此时心凉如冰,嘴唇有些发白地嚅动了一下,在数双直勾勾目光的注视下,她心如死灰地将宁氏的手臂握住,嘴唇缓缓贴近那已经乌黑的伤口,心一横便一口一口地将那毒血吸了出来,立在后头的婢子们瞧了都于心不忍地别开了眼,心里暗道:这春燕也是豁的出去,为了讨主子的欢心竟然连命都豁出去了,啧啧啧......

宁氏半阖着眼倚在床边,声音透着一丝虚弱地抱怨道:“大夫怎的来得如此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笼络人心 鸡飞狗跳的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许是二姨娘、三姨娘的院子恰好在李府略偏僻的一角,因此昨夜的闹剧并未有惊动到别的院。

今日倒是个较为晴朗的好日子。

连下了好几日的鹅『毛』大雪也似乎略有止息,当第一缕初生日光从东面的清朗天际缓缓升起,伴着那风雨无阻的一声接着一声的嘹亮鸡鸣,府里的仆役、婢子们也淅淅索索地开始准备每日的工作。

霁欢的院子里也不例外,几个俏生生的婢子睡眼惺忪地推开了窗,望着外头少有的好天气叹道:“今儿倒是有了些暖意。”

“可不是,”其中一个婢子穿好厚实的袄子便要出屋,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快些出来干活儿罢,别仗着咱们主子起得比别的院晚些就偷懒......”

其余的婢子听了笑嘻嘻地不放在心上:“怕什么,咱们主子向来好说话......”

房里除了那几个正在闲聊的婢子外,还有一抹倩影背对着她们正在洗漱,将那几个婢子的话都尽收耳中,半响才不动声『色』地回头笑道:“几位姐姐,今儿迎荷要做些什么呢?”

那几个婢子正聊得起劲儿,爱搭不理地瞥了眼那初来乍到又不太合群的迎荷,其中一个撇撇嘴道:“都来了好一段时日了,怎的还不晓得要做些什么?先去外头扫雪罢。”

迎荷面对她那蛮横无理的语气倒是没有说什么,面上依旧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淡笑:“好,迎荷知晓了。”

说完便手脚利落地拿起放在门边的扫帚出去了。

那几个倚在窗边的婢子愈发看她不顺眼,咕哝着:“嗤,装什么清高......”

“可不是,明明与我们一样都是为奴为婢,倒是一副世家小姐的派头。”

“罢了罢了,咱么不搭理她便是......”

.....

此时院子里只有迎荷和另一个早早出了门的婢子在扫着昨夜的积雪,迎荷边扫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那站在不远处垂首扫雪的婢子,脚步也跟着靠近了些,柔声道:“这位姐姐,您歇着罢,这些活儿就让迎荷做就好......”

那婢子手上动作滞了滞,有些犹疑地抬眸望着一脸诚挚的迎荷,道:“......这院子的积雪可是不少。”

“无妨,迎荷手脚利落些便是,”迎荷笑『吟』『吟』地颔首,“来小姐院里也好些时日了,都还未完全认清各位姐姐的名儿,不过若是迎荷没有记错的话,姐姐是叫碧儿罢?”

那婢子看着她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的防备也放下了不少,颔首道:“不错。”

“碧儿姐姐,您就到那台阶上坐着歇一会儿罢,”迎荷亲热地唤着她,还不忘将她手里的扫帚抢过来搁到一边,“趁着小姐还未醒来,您还能多休息一会儿哩。”

碧儿听着她如此贴心的话语,心里不免升起一股暖意,她先是小心翼翼地觑了霁欢住的主屋一眼,纵使觉得这样不太妥当,但是还是架不住那可以歇歇脚的诱『惑』,答应道:“那行,你若是觉得扫不完了可千万要唤我一声,不然咱俩可都是要受罚的......”

“碧儿姐姐您就放心罢,迎荷省得的。”迎荷闻言心神领会地朝她眨了眨眼,便拿着扫帚往积雪厚的角落走去。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迎荷将院子正路的积雪都扫得差不多了,才抹着汗回来了。

她有些气喘地走近了碧儿坐着的青石阶上,紧挨着碧儿坐下了,她哆嗦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麦芽糖,用力掰成两半后递给了碧儿一半,并对其神秘一笑道:“给碧儿姐姐您,这可是迎荷前两日路过膳房时,与那煮饭婆子聊了许久她偷偷塞给我的,迎荷一直舍不得吃呢......”

碧儿瞧着她那被冻得通红的白嫩小手,有些犹豫地接过了那一半麦芽糖,讷讷地道:“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

“这还不简单,”迎荷朝她天真一笑,转而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半块麦芽糖给用布包好,放入袖中后道:“因为碧儿姐姐您是唯一一个,迎荷进来没有奚落迎荷的人,迎荷知晓您是个好人。”

碧儿被她那淳朴单纯的模样给打动了,踌躇了一会儿才道:“进了府里做活儿就是这样,少不得要被人欺负,咱们小姐的院里已经算好的,起码不会用些腌臜手段去对付你,你呀,就做好自己的活儿就行了......”

“碧儿姐姐您对迎荷真好,”迎荷听了不住地点头,随即又『露』出了一副苦恼的模样,垂头丧气地喃喃道:“是小姐那日从街上把迎荷救回来的,迎荷一心想要报答小姐的救命之恩,只是这段时日极少能见到小姐,更别说是报恩了......”

碧儿见了心有不忍,便拍了拍她的肩,开口道:“你也不必如此丧气,其实想要报答小姐的方式有很多,只要你有心就一定能做到的......”

“可是迎荷连小姐的面都见不着,谈何报恩呢?”迎荷眼眶微红地望着她,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碧儿姐姐,您可知晓小姐平时最爱吃些什么?或者是喜爱什么东西?迎荷也好投其所好......”

碧儿闻言柳眉轻蹙地垂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小姐平日里倒是喜爱弄弄花儿,逗逗鸟什么的,吃食倒是挺挑嘴,最近像是爱上了吃膳房里出的马蹄冻......”

迎荷眸光闪了闪,面上依旧是一副单纯的笑:“太好了!谢谢碧儿姐姐的指点,迎荷知晓该怎么做了!”

说完亲昵地握了握她的手,拿起搁在一边的扫帚继续开始认真扫着雪。

留下坐在石阶上的碧儿如坠雾中,愣愣地瞧着她的背影。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主屋的门“吱呀”一声从里推开了,睡眼朦胧的紫菱还打着呵欠,她一眼便瞧见了那坐在石阶上偷懒的碧儿,怒声斥道:“碧儿!一大清早的怎就偷懒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紫、紫菱姐姐?”背对着她的碧儿闻言身子一颤,手里那还未来得及吃的麦芽糖也惊得掉到了地上,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身,拿着靠在柱子上的扫帚落荒而逃:“碧儿错了......”

紫菱抿着唇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这些懒骨头......

随即又望到了不远处正在认真扫雪的瘦弱身影,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紫菱——”

听见自家小姐唤她的声音,紫菱才收回了目光,匆匆地进屋了。

“小姐醒了?”紫菱笑着撩开了半边珠帘,瞧着只着单衣的霁欢慢慢从内屋走出来,便极有眼『色』地将满满一盆月季水端到了炕几上,“今儿的天倒是暖和了些哩。”

霁欢眨着还有些惺忪的眸子望了眼窗外,唇角翘了翘:“雪停了。”

“可不是,”紫菱将搭在架子上的布巾浸了个半湿递给她,转身去将里头的床铺整理好,“难得的好天气,小姐今日要不要出府走走?”

霁欢随意地擦拭了下脸,咕哝道:“出府还要好一顿拾掇,麻烦。”

“小姐这懒『性』子呐......”紫菱闻言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将原本垂下的帐幔束好,走到小厅替她摆上了早膳,“那便在府里的花园走走也好,晒晒太阳人才精神些。”

霁欢随意地应着,披了件氅衣坐在了食案前,百无聊赖地执着银筷撩拨了下那清淡的膳食,悠悠地叹了口气道:“这天儿好是好,若是能吃上咱们府里那江南厨子做的马蹄冻便好了......”

紫菱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那挑嘴至极的主子,连声安抚道:“好好好,小姐若是想吃,那紫菱这就去吩咐膳房做一碟送过来可好?”

霁欢刚要说些什么,门口便响起了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谁呀?”紫菱迈着小碎步往大门口走去。

将门拉开一条小缝,紫菱定睛一瞧,门口赫然站着神『色』有些腼腆的迎荷,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小食盒。

“有什么要事么?”紫菱就着那条细缝问道。

迎荷有些赧然,细声细气地笑道:“紫菱姐姐,小姐可是已经起了?”

还未等紫菱回答,里头的霁欢就已经听到了动静,扬声问道:“紫菱,是谁在外边?”

紫菱踌躇了一会儿,又觑了眼规规矩矩站着的迎荷,才转头回道:“小姐,是迎荷。”

里头静默了一下,随即传来霁欢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让她进来罢。”

“是,”紫菱这才彻底地打开了门,侧身放她进来了。

只见迎荷眉眼弯弯地朝紫菱点了点头,随即迈着极轻的步子撩开帘往里走去,见到正在用早膳的霁欢后忙福了福身:“小姐好。”

霁欢搁下银筷,支着粉腮望着低眉顺眼的她,声音慵懒地道:“你这一大清早的,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禀小姐,”迎荷怯怯地抬起首,又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望了眼自己手中提着的食盒,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迎荷,迎荷从膳房里取了一份糕点送来给小姐......”

“真没规矩!”跟在后面进来的紫菱有些不悦地斥道,“这取膳食的活儿那轮得上你来做?是谁让你这么自作聪明的?自作主张。”

霁欢显然也是早就注意到了她手里的食盒,她并没有向迎荷发难,反而还止住了紫菱对她的训斥,温声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是马蹄冻。”迎荷被紫菱劈头盖脸的一顿痛斥弄得有些瑟缩,她不安地望了眼面带愠怒的紫菱,又觑了眼坐着的霁欢,踌躇了下才如实回道。

霁欢闻言眼底划过一丝兴味,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状似无意地问道:“哦?是谁与你说,要送马蹄冻给本小姐的?”

“没有人与迎荷说过......”迎荷垂着首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空闲的那只手还有些紧张地绞着衣角,“是迎荷自作主张地觉着,这天儿暖了几分,若是此时吃马蹄冻定是既爽口又不算太过寒凉,因此才斗胆去膳房要了一份送到小姐这儿......还望小姐恕罪。”

霁欢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发现她虽然紧张但是却没有什么心虚表『露』,便摆摆手:“拿过来罢。”

“小姐——”一旁的紫菱有些着急,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便脱口而出道。

霁欢不甚在意地望了她一眼,随即敛下眸不知在思索什么,半响才道:“本小姐还想吃柿子羹,紫菱你去膳房吩咐一声。”

“这......”紫菱心知小姐是有意要支开她,心里虽然有些疙瘩但还是依言应了声,便退了出去。

待紫菱走后,屋内就只剩下霁欢和迎荷两人,迎荷听着紫菱的脚步声走远后,便有些殷勤地将食盒放在食案上,小心地取出一碟晶莹剔透的马蹄冻摆在霁欢面前,娇声道:“小姐,要趁热吃才好吃哩......”

霁欢却是没有动筷,眯着眼眸望着她道:“说罢,你今日来有何事?”

“迎荷听不懂小姐在说些什么......”迎荷那殷切的笑容一滞,随即换上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问道。

霁欢敛着眸,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翘着雕花食案,不冷不热地道:“之前石榴那件事,我知道不是巧合。”

迎荷闻言瞳孔猛然一缩,但又极快地恢复了如常的神『色』,声音平稳从容地重复了句:“迎荷是真的不晓得小姐的意思......”

“本小姐也不想去追究你那晚潜进石榴房中的目的何在,只要不牵扯到我的利益就可以,”霁欢半垂的眼睫扑闪了两下,“所以我才会交代你去做昨夜的那件事。”

迎荷掩在宽大袖里的手不由得握紧了,她背脊有些僵直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道:“只要是小姐吩咐的,迎荷都已经尽全力去完成了。”

“那便好,”霁欢执起银筷去戳了戳那方方正正的透明马蹄冻,随后又放下了筷子,温声道:“你也不必去刻意讨好我。”

迎荷垂着眼皮不做声了。

霁欢没有理会她是否有回应,径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浅啜了口叹道:“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也知道你如此巧合地倒在了我的马车前定然有古怪,哪怕这一切都是你精心安排好的也罢,毕竟你还没有做出什么伤害我的事情,只是有些事,还是想清楚的为好。”

“小姐......”迎荷这下是真的笑也笑不出了,她心头大震地抬眸望了眼正在悠哉悠哉喝着茶的霁欢,心跳如雷地暗自思忖着:这不可能!怎么会,她是怎么知道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二) 正当迎荷咬紧牙关想要辩驳些什么的时候,大门又响起了一阵急匆匆的敲门声——

“大小姐,大小姐——”外头响起了一个端庄温婉的女声。

霁欢和迎荷皆是眉头一皱,霁欢放下茶杯朗声道:“何事在外头大呼小叫?”

“大小姐恕罪,是小的,巧云。”那道女声似是滞了滞,随后又响起,“三姨娘那边不知怎么了,一大早的就在前厅闹开了,哭哭啼啼地说昨夜院子里进了蛇,老爷又进宫去了,只剩下夫人坐在那里头疼着呢......”

霁欢闻言半垂的眼眸稍抬了抬,状似无意地瞥了眼站在一旁的迎荷。只见迎荷低眉顺眼地立在原地,神『色』平静,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霁欢心里倒是对她那份淡定惊讶了一下,随即唇角扯出了一丝玩昧的笑,轻声道:“怎么办?人找上门来了。”

迎荷似是有些讶异霁欢竟会用询问的语气问她,可是她心里又觉着霁欢并不是只是单纯想问她这件事的看法,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这......难道不就是小姐想要的结果么?”

“哦?”霁欢倒是不着急地单手支着下巴望着她,眼波流转间透着一丝探究,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此话怎讲?”

迎荷沉『吟』了一会儿,还不忘瞅了眼她的神『色』,见到她似是没有恼怒之『色』才放心地往下说:“小姐在走之前便吩咐了小的,说待您回府的那一夜,就送个小‘惊喜’到那两位的院子里,这就说明小姐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想要好好惩治一番那二位姨娘,既然小姐您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又怎么会害怕呢?小的斗胆猜测......您最多不过是烦恼着该如何与夫人和老爷说罢了。”

“那你倒是帮本小姐想一想,到底该如何摆脱这个嫌疑为好?”霁欢心里有数,挑了挑眼角微笑着看着她道。

迎荷先是柳眉轻蹙地低头想了许久,随即绽出一个极乖巧的笑意:“若是小姐相信迎荷,那便让迎荷也跟着小姐一起去前厅。”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便又响起了巧云的催促声:“大小姐,您还在听么?夫人让小的赶紧唤您过去哩......”

屋内时是冗长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巧云都开始怀疑里头是不是没人的时候,霁欢忽然轻笑了声,回道:“本小姐知晓了,你先去罢。”

说完便施施然地起了身,走到梳妆台上随意地挑了支扭丝凤形金步摇『插』在梳好的发髻上,又照了照那摆在台面上的雕花描金铜镜,确认自己的形象一丝不苟了才放心地款款往门口走去,步子刚迈出去了两步就停住了,她蓦然回头道了句——

“怎的还不跟上?”

还乖乖立在原地的迎荷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抬首望着她,讷讷地道:“小姐,迎荷也可以跟着去么?”

“反正紫菱也还未回来,本小姐身边正好缺个差使的丫鬟,”霁欢面上是一派平静无波地转回了头,唇角扬起了个极淡的弧度,“况且不是你自己说要信你便让你跟着去么?本小姐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是有何能耐......”

说完这句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屋。

剩下面『色』有些阴晴不定的迎荷还站在那儿,不知是跟上去好还是随口胡诌个借口逃脱为好。她心里暗道:这李府的大小姐果真不是个善茬,她明明已经藏得够深了,但却是一次又一次地被她识破......真的是她太不小心还是......霁欢早就在一开始便已经盯上她了?倘若是这样的话,那她方才说的那番话不就是明摆着要试探她么?

而且她已经夸下海口说只要让她跟着,定能把事情解决......若是她真的解决了,那霁欢极有可能会对她放松警惕不说,还会对她另眼相待,可倘若她这时候反悔了,那这谎恐怕是圆不回去了......

因此,她无论如何都必须得跟着霁欢去一趟了。

这么腹诽着,迎荷掩去眼底划过的一丝阴鸷,迈着小碎步娇声道:“小姐,您等等迎荷呀......”

.....

“姐姐,您可要为妹妹我做主呀......”宁氏此时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憔悴地倚在李霁雅的怀中,抽抽噎噎地道:“这好端端地跑出来一条那么凶狠的畜生,还咬了我一口,若不是春燕替妹妹吸出了毒血,妹妹......妹妹恐怕早就已经不在这人世间了哩!”

坐在主位上的杨氏此刻万分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这府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了毒蛇呢?以前可是从未有过的呀......”

“可不是么,”坐在杨氏右边顺下位的吴氏柔声开口了,她满面忧『色』地望了眼虚弱的宁氏,挂满蔻丹的葇夷此时紧紧捏着一方帕子。颤声道:“若是这府里不止一条毒蛇那可怎生是好?若是这样长久下去,难免会弄得人心惶惶呐......”

坐在一旁没有出声的李霁含此时觑着众人的面『色』,也适时地『插』话道:“母亲说得极是,可这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有毒蛇出现呢?莫不是......”

“霁含是不是知晓什么?”杨氏闻言抬首望了眼一脸踌躇的李霁含,眉心微蹙地开口问道,“有话不妨直说。”

李霁含却是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扭捏了一会儿弱弱地道:“大娘误会了,含儿并没有什么想要说的......”

众人瞧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更是好奇了,特别是坐在她对面的李霁雅,她一边安抚着受惊的宁氏一边催促着道:“含姐姐,您是不是知晓什么呀?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您才不敢说呢?”

“是呀,含小姐,”宁氏也有些急切地望着李霁含,似是要从她那柔弱的小脸上瞧出点什么,“您有什么话就在这儿直截了当说出来罢,反正大家伙儿都在呢......”

“可是......”李霁含还是一副娇弱的懦弱模样,她咬了咬唇四周扫了眼,“欢姐姐都还未到哩......”

她这暧昧不明的话一出,果然让众人心里生出了一丝异样。

“是呀,咱们大小姐哪儿去了?”宁氏强撑起还有些虚弱身子,有些咄咄『逼』人地望向杨氏,“莫不是......她做贼心虚?”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67章 迎荷施巧计 “三姨娘说话还是小心些为好,免得呀......不小心闪了舌头。”

宁氏的话还未落音,前厅门口便正好地传来了一声娇软的警告。

只见霁欢身着一件鹅黄『色』小袄,莲步轻移地迈进了厅里,发髻上的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颤动着,她肤如凝脂的小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你......”宁氏见了她,气势立即矮了一头,但随即又忆起自己近期没有什么做什么亏心事,便又理直气壮地冷笑了声:“怎么,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呐。”

霁欢没有搭理她地直直往前走去,在众人的注视下她落落大方地走到杨氏跟前,极有规矩地朝其行了个礼,在离杨氏不远的位置上坐下了,跟在她身后进来的迎荷则是一声不吭地替她斟着茶,不知不觉倒也生出了一丝莫名的默契来。

坐在她旁边的吴氏状似无意地瞥了霁欢一眼,又觑了眼立在她身后的迎荷,柔声开口道:“大小姐的这位丫鬟倒是面生的很,可是新买进府里的?”

霁欢轻啜了口迎荷给她倒的茶,漫不经心地撇了撇那浮在面上的茶渣,抬眸道:“二姨娘这话说得倒是有趣,难不成霁欢买个丫鬟都要向二姨娘报备么?”

吴氏闻言面上的笑容微僵:“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欢姐姐您息怒,”李霁含觑着自己母亲乍青乍白的脸『色』,急忙『插』话道:“母亲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也就是关心一下您而已,都是一家人嘛......”

“含妹妹这话可是有些不妥当,”霁欢忽然绽出了一个极美的笑意,抬手从摆在茶几的瓷碟上拿了颗香果送到唇边,咬了口才继续道,“咱们府里有一点特别好,就是各个院子管好各个院子里的人和活儿就可以了,从不会『插』手过问别的院子里的事儿,至少明面上不会,方才二姨娘这举止可是有些逾越了罢?”

李霁含被她这一番天衣无缝的说辞堵得是哑口无言,只能涨红着一张小脸,用蚊蚋般的声音小声说了句:“......欢姐姐,对不住。”

吴氏攥着锦帕的手狠狠地嵌进了柔嫩的手心,可是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温和的笑意:“大小姐说得极是,是妾身思虑不周,给大小姐添麻烦了......”

“罢了,”霁欢则是不愿与她多纠缠,顺着她的话摆了摆手,一副十分大度的模样,随后又转头问杨氏道:“话说母亲这么急着唤欢儿来是有何要事么?”

杨氏忧心忡忡地开口道:“是这样的,你三姨娘今儿一大早便来了,说昨夜房中不知怎的竟出现了一条蛇,还在三姨娘的手腕上咬了一口,若是不是她院里的婢子春燕舍身救主替她吸出了毒血,大夫又及时赶到,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怎么会这样呢?”霁欢惊诧的神『色』溢于言表,捂着心口还望了眼坐在对面的宁氏,语气里满是关心地道:“三姨娘身子可还好?”

宁氏此时半阖着眼倚在李霁雅怀中,心里半信半疑地觑了她一眼,开口问道:“大小姐昨夜可还睡得安稳?”

霁欢则是一脸天真地偏头回了句:“托三姨娘您的福,刚重回到府上,原本以为会有些不习惯,可谁知倒是许久未曾睡得如此安稳了。”

宁氏被她那一句话气得是白眼翻了又翻,一口贝齿都要被她给咬碎了。

“如此说来,大小姐的院子是没有出现毒蛇了?”吴氏这时候适时地开口了,“那可真是太好了,您院子里最是多植物花草了,按道理说若是真要有蛇的话,应是会先到您这儿才是......”

她话说到这里时,却突然止住了话音,一副说错话的模样低下了头。

“二姨娘这听着倒像是话里有话呢......”霁欢半眯着眸,眼底划过一丝暗芒。

吴氏心里暗自窃喜,面上却连忙摆手撇清道:“大小姐误会了,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二夫人您怕是有所不知,”这时候,一直站在霁欢身后伺候着的迎荷突然笑盈盈地开口了,“小姐的院子里就是因为花花草草最多,才早就想到要防治这些毒蛇虫蚁哩,小姐可是每隔两日就要吩咐下人们煮好一大盆雄黄酒和熬好的艾叶水,均匀地洒遍院子的每个角落,听自小就在小姐身边伺候着的紫菱姐姐说,这是小姐许久之前就已经想到的法子,迎荷想,这恐怕也是为什么那些蛇虫不会进咱们院子的缘故罢......”

吴氏似是没有料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一个程咬金,她眼眸夹杂着一丝打量望向迎荷,心道:这李霁欢新买的婢子倒是个牙尖嘴利的,比那蠢钝愚笨的紫菱倒是更为醒目一些......

霁欢听了迎荷那一本正经的信口胡诌险些笑出声来,但还是努力稳住了心绪,转头朝她轻斥道:“放肆!主子们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小婢子在这里开口了?”

说完又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听了迎荷的话后神『色』各异的众人,唇角翘了翘:“不过迎荷说得的确不错,霁欢确实会时不时地吩咐院子里的下人们采取一些规避蛇虫的法子,若是二姨娘、三姨娘还有两位妹妹们需要的话,大可开口向霁欢讨要驱除的方子,保证呀日后再也不会如此倒霉地被咬了哩......”

“你!”被她暗自讽刺的宁氏一下子就气炸了,那手腕上还裹着纱布的手颤颤巍巍地指着霁欢,恨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霁欢则是一脸无辜地道:“三姨娘为何如此激动?霁欢不过是心疼您,特意提出了个好方法罢了。”

宁氏被她那狡辩的话气得是心口直抽抽,捂着胸口哀哀叫着:“妾身真是好苦的命呐......被蛇咬了捡回一条命还要被气得心口疼......”

霁欢好笑地觑了她一眼,不愿理会地径自吃着香果。

坐在主位上的杨氏无奈地看着宁氏在那里大呼小叫,怕是没完没了了才连忙出声制止道:“好了好了,既然如此,那欢儿便将这驱除的方子一式几份交给各个院子的婢子们,让府里的下人们都知晓该如何防蛇虫罢......”

霁欢笑『吟』『吟』地应了句:“是。”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王霜影来见 “......你倒是个脑筋转得快的。”霁欢走在那回屋的长廊上,忽然脚步微滞,面朝日光地轻声道。

迎荷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头走着,听了她的话忍不住抬眸觑了她一眼。只见那淡金『色』的日光柔和地透过那雕栏玉砌撒了进来,洋洋洒洒地布满了她全身,衬得她原本就细嫩的肌肤更是胜雪,娇美无比,清丽不可方物。

迎荷哪怕自己是个女子,在这一刻也忍不住暗叹道: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位李大小姐不但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还有这一张让无数女子艳羡嫉恨的绝好皮囊......上天可真是不公平呐。

“小姐谬赞了,迎荷不过是一点小聪明罢了。”过了不知多久,迎荷才收回了视线,有些恍神的思绪也跟着沉静了下来。

霁欢闻言轻笑了声:“你越是这样,我就对你越发生出好奇之心。”

“......迎荷不懂。”迎荷心里咯噔一下,随即稳住心绪接话道。

霁欢这次却没有再继续接着话题,而是淡笑着继续往前走了。

迎荷望着她那飘起的鹅黄『色』衣袂一角,心情复杂地敛下了眸。

.....

“小姐,您总算回来了!”

霁欢和迎荷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刚看到自家院子时便瞧见紫菱有些焦急地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怎么了?”霁欢笑着嗔了她一眼,“才离开不过一时半会儿就如此想念你家主子么?”

紫菱却是不理会她的调笑,先是觑了眼跟在霁欢身后的迎荷,随即倾身伏在霁欢耳边说了句什么。

只见霁欢眼里划过一丝惊喜:“我知晓了。”说着便迈着轻快的步子往里走去。

迎荷也准备紧跟着进去,可是却被一脸淡定的紫菱给拦住了:“慢着,既然你无事可做,又爱往膳房那边跑,你便帮小姐去膳房取两盅柿子羹罢。”

“可是......”迎荷愣了愣,望了眼已经走进院里的霁欢,又看着挡在门口的紫菱,犹豫地道。

紫菱装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叉着腰柳眉倒竖地道:“怎么?让你去给主子做点事都使唤不动了么?若是你不愿待在咱们府里,大可收拾包袱一走了之,反正小姐也是看你无处可去,十分可怜才留下你的......”

“......迎荷知晓了。”迎荷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死死地抠着手心,面上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意道。

紫菱眼看着她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去,心里才稍微松了口气。她并不是嫉妒迎荷跟在自家小姐身边,而是不知为何,自从石榴那件事后她每次见到迎荷总是有一种发『毛』的感觉,就像是......一匹伺机而动的狼一般,不怀好意。再加上今早她那十分刻意的献殷勤,更是让人怀疑......所以还是让她离小姐远一点为好。

这么想着,紫菱才收回了视线,往院子里走去。

而另一边,霁欢则是迫不及待地推开了主屋的门,抬手撩开一侧珠帘欣喜地道:“霜影——”

只见屋内一抹身影正背对着她,听到霁欢的呼唤后才蓦然回头道:“你这个臭丫头,方才去哪儿了?本小姐可是等了你许久哩!”

王霜影笑意盈盈地转过身嗔怪地望着她,今日她像是特意打扮了一番,身着一件枣红『色』镶边缎面小袄,内搭是一条同『色』的荔枝红掐牙繁花丝缎裙,头上只斜斜『插』了一支汉白玉簪,衬得她那俏生生的小脸是愈发红润动人。

她双手抱着个别致的暖手铜炉立在原地,四周扫了眼屋内的装潢叹道:“今儿见到霁欢你的闺房,我才算是知晓了什么叫做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了......”

“哦?此话怎讲?”霁欢唇角挂着一抹淡笑,替她斟了一杯茶递到她手里,懒洋洋地倚在窗边,“不过是少了些别家千金的胭脂水粉罢了,被你这一说倒好似是我特立独行了哩......”

“这话你就说错了,”王霜影却是摆摆手,面上『露』出一丝艳羡道:“这样的摆设恰好却是我喜爱的,没有那些闺秀们一贯的脂粉气,清清爽爽的只有一些话本儿摞在书案上,真是书卷气十足。”

“哪有你说得这般好,”霁欢笑着摇摇头,“不过是因为我这人懒散得紧,疏于装扮罢了,所有的脂粉首饰都随意地堆在了那边的梳妆台上,临了出门时紫菱才会帮我随意选上几个搭配上。至于那些话本儿嘛......都是些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东西,不过是闲暇时打发时间的罢了......”

王霜影则是笑嘻嘻地将茶杯放下,大喇喇地坐下了:“你就是这般......你怎么不问今日我怎么会突然上你府里?”

“哦,那敢问王大小姐今儿怎的有如此雅兴,竟会光临小的寒舍?”霁欢眉眼弯弯地走到她对面坐下了,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道。

王霜影嗔怪地睨了她一眼,望着窗外那洒进来的日光,舒适地眯起了眼,趴伏在案上道:“今儿天可真是久违的清朗哩,可要与本小姐出去走走?”

“是是是,小的遵旨......”霁欢觑着她那一脸“你不去我就撒泼打滚”的无赖模样,好气又好笑地连声应着,“话说今儿你怎么如此得空,会来我府上找我?”

“你还好意思说哩,不知是哪个一直说要我来她府上陪她谈天说地,回府了之后又没有消息了......”王霜影听了嘟着嘴咕哝着,一副万分委屈的模样。

霁欢这才顿悟,忙歉意地提起粉彩茶壶又给她斟满了茶:“是我不好,最近有些突发的琐事缠身,所以就没顾得上与你联系......小的以茶代酒,朝您赔个不是了!”

说完也给自己倒了杯,举起茶杯朝王霜影眨了眨眼,而后一饮而尽。

王霜影怔愣着看着她那既爽快又无赖的模样,讷讷地道:“......就这样?”

“嗯?”霁欢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放下杯子后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凤眸道:“那王大小姐可还有什么吩咐?走罢,咱们出府去逛逛。”

说完就在王霜影一脸懵懂的时候一把抓过她的手将其拉起,挽着出了屋。

“诶——小姐?您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刚踏进屋的紫菱疑『惑』地望着正要出门的霁欢两人。

霁欢笑嘻嘻地目不斜视出了门,只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潇洒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欢喜冤家初会面 难得的晴日使得整个京城都笼罩在『迷』人又温暖的光芒下,鳞次栉比的青瓦红墙上的积雪也消融了不少,许是这久违的暖和让人们都忍不住从各家各府中出来溜溜,一时间街市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这可乐坏了在街上叫卖吆喝的小贩,纷纷拿出了要售卖的货物,码得整整齐齐放在自家小摊上,声音响亮殷勤地对路过的『妇』人、小姐们争相吆喝着——

“这位夫人,快来看看我们这里新出的新鲜玩意儿呀!”

“诶诶,这位小姐,您来瞧瞧咱们这儿的花串儿,保准有您喜欢的......”

“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呐——最新款式的簪子,耳坠......”

.....

霁欢和王霜影的马车停在了京城最大的街道——走马街的拐角上,她们下了马车后看着那人来人往的热闹场面,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相视一眼后,霁欢忍不住道了句:“今儿人可是比往常多了不少呐......”

“可不是,”王霜影啧啧称奇地挽着她的手往正街走去,指着前边的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兴奋地嚷嚷:“快!咱们去那儿瞧瞧!”

霁欢顺从地被她牵着走,一双清亮的凤眸还忍不住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无意间瞥见正对着她们,不远处的一间茶楼二层雅阁栏杆上正倚着一个人。那人一身玄衣,一头墨发随意用玉带束着,一脸淡漠地俯视着楼下街道的人群熙攘。

霁欢的眼眸一滞,直直地望着那再也熟悉不过的人良久,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在她准备移开目光时,那人像是感应到了似的将视线挪到了霁欢身上,四目相对。

霁欢望进他的一双幽深墨眸中,那人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光芒,随即回身朝后头跟着的人说了句什么,霁欢注意到那人就是每次紧跟其后的暗卫——焱。

焱似是回了一句什么,拱了拱手随后便极快地闪身下了楼。

霁欢还未来得及看清,就被前头的王霜影催促道:“霁欢,快些呀......”

“知晓啦。”霁欢这才回过神来应着,等到再次仰头望去那二楼的围栏时人已经不见了。

王霜影没有注意到霁欢的异样,而是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在那买首饰物品的小摊上挑选着,只见她一眼就挑中了一对琉璃嵌珠耳坠,笑着拿起问小贩道:“这对坠子怎么卖?”

那小贩看得出王霜影对那耳坠爱不释手的模样,又打量了一下她和霁欢的衣着打扮,知晓定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便想要抬高价格,伸出一只手道:“这位小姐可真是识货,只要这个数......”

“什么?一副小小的琉璃坠子居然要价五两银子么?”王霜影柳眉倒竖地扬声道,“你这无良『奸』商,还以为本小姐是什么好欺负的么?”

那小贩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不顾脸面地大声嚷嚷,一时面子里子都有些挂不住,再加上王霜影那一嗓门将附近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便恼羞成怒地一挥手道:“去去去!不买就不要在这里搅和大爷我的生意!”

他此话一出更是让王霜影大为光火,正要上前与他好好理论一番,就被霁欢及时地伸手拦住了。霁欢脸上挂着得体的淡笑『插』话道:“这位店家,我这妹妹是真心想要的,只是你这价格未免有些高了,不知可否少一些呢?”

小贩一脸不耐地瞥了眼好声好气的霁欢,硬着脖颈粗声道:“就五两!你们爱买不买!”

霁欢闻言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但是心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不要闹出什么事为好,便要从腰间荷包里掏出银两准备付账,刚要掏出荷包时就听见了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

“给你,十两。不必找了。”

霁欢怔怔地抬眸望去,只见一身玄『色』劲装的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和王霜影的面前,朝那盛气凌人的小贩利落地抛出一锭白银,周正硬朗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你......”霁欢看着这意料之外的情况,有些疑『惑』地喃喃道。

在她旁边的王霜影更是如坠雾中,她瞅着焱那黑如锅底的脸,好奇地转头小声地问霁欢道:“霁欢你认识么?这人怎么长得一副凶神恶煞的脸......”

即使王霜影有意放低了声音,但是训练有素的焱还是清楚地听到了她对自己的评价,脸不由得越发地黑了。

霁欢有些尴尬地嘘了声,心里暗道霜影呐你可要说话当心些才好,人家可是轻易就能拧下你那小巧的头颅哩......

这么腹诽着,随即抬首笑着朝焱道谢道:“方才多谢您了。”

“李小姐不必客气,”焱面对霁欢时还是多了一份敬意,语气里透着恭敬道:“主子有请。”

霁欢似是猜到了,淡笑着颔首,又忍不住侧首望向了对面茶楼的雅阁,温声道:“有劳您带路了。”

焱朝她拱了拱手,迈着稳健有力的步子便向茶楼方向走去。

王霜影见他走远了,才小心翼翼地拉着霁欢咕哝着:“这人到底是何身份呐?竟连你也......”

“你呀,”霁欢无奈地轻敲了一记她光洁的额面,叹气提醒道:“人家主子有事没事就往你府里跑,这么多次了你竟一次也认不得么?”

王霜影愣愣地想了许久,突然作恍然大悟状:“你、你是说......”

不会真如她所想,是那位贵人的人罢?倘若是真的,那就完了......那黑面人不会告她一状罢?

王霜影哭丧着一张小脸与霁欢跟在焱的后头走着,心里是既忐忑不安又气愤地瞥了眼那人的背影。

焱领着她们穿过了茶楼大堂,又上了长长的阶梯,再拐了好几个弯路过数间雅致厢房,才在最里面的一间厢房停下。

他为霁欢拉开了门,恭敬地躬了躬身:“请李小姐进去罢,主子在里头等着呢。”

“有劳。”霁欢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直接走了进去。

跟在后边的王霜影自然也是要进去,可是还未等她迈进厢房的门槛,就被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给拦住了——

“王小姐,请留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欢喜冤家初会面(二) 王霜影有些怔愣地望着眼前那只拦住她去路的大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抱歉,主子吩咐过了,只让李小姐进去。让王小姐您先到隔壁雅间去休息一会儿,”焱端正的面容此刻是一脸淡漠,“还请王小姐见谅。”

王霜影本想发作,但是一想到里头的那尊大佛,便不由得暗自打了个寒噤,可是心里又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眼珠子提溜一转没好气地道:“喂——”

焱双手环抱,目不斜视地整个身子挡在厢房门口,对于王霜影那咋咋呼呼的吵闹则是充耳不闻,也懒得回应。

“本小姐叫你呢,聋了么?”王霜影觑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臭脸,心里愈发光火,语调也不由得上扬了几分:“是听不见呢,还是不愿理会?”

“没听见,也不愿理会。”焱闻言有些不耐地俯视着眼前这身躯娇小、『性』子却火爆无比的女人,他跟在刘弘渊身边十余年,什么刁钻狠厉的人物没见过,偏偏遇上了这个蛮不讲理的小妮子却忍不住第一次口出恶言了......

王霜影瞪大了一双小鹿般的圆眸,望着他那面不改『色』的脸,不禁心里暗道:自己堂堂尚书府千金何时受到过这种委屈?!不过出了府门没一会儿,就连一个小小的侍卫也敢欺辱她了么?!

这么想着,被怒火充斥了整个脑子的王霜影忿忿地睨了眼他,突然抬起脚就往焱的下身一踢!

说时迟,那时快,焱望着她那毫不留情的一脚就要踢过来,灵敏地一个侧身,顺势还将她的脚给一扭,在王霜影的惊声尖叫下,冷冷地看着她摔了个狗吃屎!

“啊——”

王霜影猝不及防地被他推倒在地,吃痛地捂着自己的脚踝尖叫着,那晶莹的泪珠就像断了线似的从眼眶里滚落,她扬着一张我见犹怜的小脸恨声道:“你个黑面人!给本小姐记住!”

许是这外头的动静太大而惊动了里边,霁欢温软的声音突然响起了——

“怎么了?霜影?”

跌坐在地上的王霜影抽抽噎噎地刚想要应声,里头又传出了一道醇厚沉稳的男声——

“焱。”

焱健壮颀长的身影几不可查地轻颤了颤,心知自家主子是觉着王霜影碍了他的好事,有些不满了。他无可奈何地瞥了眼坐在地上的那团,心里暗叹了口气便立即回道:“焱知晓了。”

说完便将跌坐在地上的王霜影一把提起,像扛麻袋似的干脆利落地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往离得最远的雅间走去。

而王霜影整个人已经惊住了,直到被他扛在肩上的时候才清醒过来,大呼小叫道:“你、你放开我!救命啊——霁欢——”

“......住嘴。”焱眼角抽了抽,不耐烦地补了句:“是想要话也说不出来么?”

王霜影此刻委屈巴巴地被倒挂着,声音弱了几分地咕哝道:“我再也不吵了......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放下来罢......”

焱充耳不闻地一心往前走着,一直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另一端,瞧着离得足够远了才停下了脚步,一脚便将那脆弱的门给踹开,一双黑豹似的利眸快速地扫了眼四周,确定安全无虞才将肩上的那团给放下来。

“那团”有些头晕目眩地足尖落了地,眼角微红地扁着嘴道:“你......欺负我!”

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贵小姐王霜影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连大声骂一句都没有经历过,更别说是被人像扛一条麻袋似的粗暴对待了。

焱瞥了眼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一动,顺手将那房门给拉上了:“你若是听话一些,安安静静地呆在这里,我不会再这么对你。”

“凭什么我要一直待在这儿?”王霜影抬手用袖子拭了拭颊上残余的泪珠,皱着红彤彤的鼻尖道:“本小姐要回去!要回尚书府!”

焱看着在耍小姐脾气的王霜影,剑眉微挑地倚在门边,扬了扬线条优美的下颚道:“嗯,那还请王小姐自己走回去罢。”

“......什么?”王霜影此时水汽氤氲的眸子睁大了些,努力咽下泪水,硬气地道:“好!走回去便走回去!”

说着站起了身,昂着首就要往外走去。

还未走两步,王霜影的背后便响起了焱那低沉沙哑的声音。

“还请王小姐一定要当心些,最近采花贼可是在京城肆意横行,若是您在归家的途中不小心遇上了......那可就糟糕了。”

她单薄的身子一僵。焱清晰地听见了她咽了一小口唾沫,那娇软的声线还透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道:“......你胡说八道!”

“小的不敢,”焱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纤细的背影,不紧不慢地又补了句:“实不相瞒,主子这次微服私访就是为了调查京城最近的动『乱』,王小姐可能有所不知,京城近一个月来可是一连已经有了三起采花贼杀人事件。”

王霜影这下是真的有些害怕了,可是方才说下的豪言壮语又拦住了她折回的脚步,她立在原地许久,想到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借口——

“......喂。”

焱倚在门边挑了挑眉道:“敢问王小姐有何吩咐?”

“咳咳,”王霜影有些赧然地干咳了几声,随后转过身来,不自在地别开眼,“......本小姐饿了。”

焱一向波澜不惊的脸开始有了裂痕,唇角几不可闻地抽了抽,重复道:“什么?饿了?”

“对,本小姐饿了,”王霜影笃定地点了点头,还理直气壮地瞪了他一眼,步态从容地又走回房中,“本小姐怕我就这么走回去会体力不支,罢了,你去帮我弄点吃的过来。”

焱望着她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惊异:他一直以为主子喜爱的那位李小姐『性』子已经够惊世骇俗了,没想到与她玩在一块儿的这位王尚书千金更是让人惊叹......果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么?

还未等他腹诽完,已经大喇喇坐下的王霜影瞧着他那纹丝不动的样子,不耐地说了句:“小焱,叫你呢。”

什么?小......焱?

焱这一次是真的面『色』黑如锅底,眼角抽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欢喜冤家初会面(三) “......王小姐,您还是叫我焱就好。”焱竭力忍下想要伸手捏断她脖子的冲动,企图用平稳的语气说道。

王霜影则是一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摆摆手道:“焱什么焱,这听起来实在是怪得很,小焱多好听,多亲切呐......”

焱无语地看着已经恢复了方才那刁钻可恶模样的王霜影,心里竟有一丝怀念那个楚楚可怜的小妮子,但随即又猛地清醒了过来: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霜影见焱久久没有回应,还以为他生气了,小心翼翼地抬眸道:“......你怎么了?”

“无事。”焱从那纷杂的思绪中抽离了出来,一双墨眸也瞬时恢复了清明,他语气不冷不热地道:“王小姐想要吃些什么?小的去唤茶楼小二上来。”

王霜影干脆懒洋洋地趴伏在案上,半阖着眼随意回了句:“嗯,就来几碟茶点就好,本小姐不挑食。”

过了不知多久,王霜影见一直无人回应,便有些疑『惑』地抬首望向门口,发现竟空无一人。她怔怔地凝视着那人原本应该在的位置,暗道:还真是个冷心冷情的黑面人,不说一声就这么出去了......

还未等她腹诽多久,外头便响起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一个店小二打扮的年轻男子满面殷勤地进来了,他先是极有眼『色』地望了眼屋内,见只有王霜影一人也不多问,脸上堆着笑意躬着身道:“这位贵客,是想用些什么点心呢?”

王霜影有些兴致缺缺地望向窗外,随意地道:“你们茶楼可有什么招牌的点心?给本小姐介绍一下。”

“这位贵客瞧着面生得紧,一看就是第一次来罢?”茶楼小二觑着王霜影的脸『色』,讨好地将菜本放在桌上供其翻阅,“咱们茶楼的招牌点心可是有不少哩,不知贵客是喜爱甜食还是?”

王霜影眼底划过一丝不耐地瞥了眼他:“你看着介绍罢。”

茶楼小二极有眼『色』地连声应着,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咱们茶楼的点心师傅一绝,都是特意从江南挖来的名厨哩,若是贵客第一次光临,那小的定要推荐您尝一尝咱们的翠玉糕了,这道翠玉糕可是咱们茶点师傅的看家本领,入口即化,香而不腻......”

“好了好了,就要一份这个罢,”王霜影眼见着他要喋喋不休个没完没了了,急忙抬手打断,又随意地翻了翻那小二递过来的菜本,指了指道:“再添一份桂花栗圆子和一壶上好的碧萝春。”

那茶楼小二眉开眼笑地应了声,拿着菜本就屁颠屁颠地退下了,出门时还不忘贴心地将门给带上了。

“那臭脸黑面人哪儿去了......”王霜影见小二已经离开了后,百无聊赖地地又重新趴伏在案上,小声咕哝着,“怎的就留我一人在这儿......不会是自己走了罢?”

“......我没走。”

突然,离王霜影不远,做隔断用的连环半璧镶贝屏风后传出一道醇厚男声。

“啊!”王霜影吓得险些从凳子上摔落下来,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朝屏风方向嚷嚷了句:“你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

焱缓缓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面上依旧是那不冷不热的冰冷神『色』,他先是望了眼那已经关上的房门,才将视线落在了王霜影身上:“......是王小姐过于胆小了罢。”

“你!”王霜影捂着心口,朝他毫不犹豫地翻了个白眼,可是心里又隐隐约约地生起一丝高兴,起码这人还不算太坏,若是他真的丢下她一人先走了,那她定不会绕过他......

王霜影觑着那倚着墙正在擦拭着他的匕首的焱,忍不住好奇地问了句:“喂,你替你主子做事多久了?”

焱擦拭的动作滞了滞,平淡无波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回话。

王霜影眼珠子提溜一转,又换了个话题:“那你平日里就这么跟着你主子跑来跑去么?一年不管刮风下雪?”

“......是。”焱低垂的眸颤了颤,叹息了一声缓缓应道。

王霜影笑逐颜开地支着粉腮看着他,知道他总算是敌不过自己的死缠烂打,肯开口回答了,便再接再厉地问道:“那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该如何是好?唔......比如说家中出了什么事一定要回去瞧瞧呢?”

“焱是孤儿,家中并无其他人。”焱将手中的匕首擦拭得分外光亮,刀尖此时闪着森然的冷芒,他满意地比划了几下,才小心地收进刀靴中,声音冷沉地回道:“是主子将焱从雪地中救了回来,焱的名字也是他取的,所以,在焱心中,没有什么比得上主子的安危来得更加重要。”

王霜影被他那一番轻描淡写却暗藏伤痛的话给深深震撼了,她怔怔地望着那总是面无表情的男子,心里不知怎的竟有些难受,她饱满的朱唇嚅动了许久,才讷讷地挤出了一句:“......抱歉。”

焱有些诧异地抬眸望了眼她,似是没料到一向高高在上的王霜影竟会因自己的话而致歉,心里对她的印象不由得悄然改变了几分,随即又移开视线,一双冷然墨眸望着窗外景致道:“无碍,反正已经习惯了。”

王霜影听了愈发愧疚了,一双葇夷有些不知所措地绞着衣角,暗道早知他有这些心痛往事就不该问......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

接下来是冗长的沉寂。

没有了王霜影一向聒噪的叽叽喳喳,焱又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两人即使共处一室也静得连根针掉落在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就在王霜影对这有些尴尬的沉默坐立不安时,门外适时地响起了敲门声和方才店小二的声音——

“贵客,您的点心和茶来了。”

王霜影不由得长舒了口气,心里没有一刻是如此感激这茶楼小二的出现,她连忙扬声道:“进来罢。”

茶楼小二应着拉开门进来了,自然也是瞧见了那倚在一旁,神『色』冷漠的玄衣男子,他似是认出了那便是唤他上来的人,心里有些紧张地朝他点了点头示意,随即手脚麻利地将茶点和一壶泡好的香茶放下,便飞似的逃离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72章 被坏好事 王霜影瞠目结舌地望着那脚底板抹油一溜烟便逃离的茶楼小二,又暗暗瞅了眼依旧倚在墙边的某人,干咳了声道:“......咳咳,你也过来坐罢。”

焱刀削般的下巴线条绷得紧紧的,掀眸望了眼那一脸期盼的王霜影,半响才回了句:“不了。”

说完就直起身抬脚往屏风里走去。

“喂!”王霜影气急败坏地嚷嚷道,“......没礼貌的家伙!”

“有事叫我。”焱头也不回地闪进了屏风里,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脚步滞了滞,“不要到处『乱』跑。”

回应他的,只有“哐当——”一声瓷碟摔碎的巨响。

.....

相较于那一边水深火热,霁欢这一边则是清净得多。

“你是什么时候瞧见我的?”霁欢一进门便看见了靠在那精致毯席旁,悠闲地支着下巴望着她的刘弘渊。

笑意清浅,那如玉的面庞在那小几上袅袅升起的青烟中,如梦似幻。

刘弘渊唇角微勾地回道:“估『摸』着刚下马车罢。”

“这么早?”霁欢眼底划过一丝诧『色』,随即又回复了正常,心道也是,这世间又有几人能逃得出眼前人的视线?

刘弘渊拿起茶杯轻啜了口茶,抬眸道:“坐到朕旁边来。”

霁欢闻言则是睨了他一眼,充耳不闻地只管四处走动扫视,时而拿起那小几上的青瓷小杯细细查看了一番,时而又踱步到不远处做隔断的小叶紫檀雕兰屏风处,就着那纹理抚了许久,最终叹了句:“这京城竟还有如此雅致之地,本以为只是间普通的茶楼罢了,想不到这房中的摆设、茶具件件皆是精品......着实是妙。”

“喜欢?”刘弘渊盯着她,不以为意地掀唇道了句:“若是娇娇喜欢,将这间茶楼买下便是。”

霁欢背对着他的身子不由得一僵,她从那肺腑间深吸了口气,转头一副不胜惶恐的模样挤兑道:“贵人莫要折煞了小女,这偌大的一间茶楼,即便是贵人您随手一挥便可轻易买下,但小女是万万不敢收的。”

“......娇娇。”刘弘渊一双幽深墨眸染上了几分无奈之『色』,冲她扬了扬线条优美的下颚道:“少在这里耍嘴皮子,过来。”

霁欢唇角翘了翘,眉目含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狡黠道:“贵人这是要强抢民女么?”

刘弘渊望着眼前这古灵精怪的人儿,心中叹息之余又顿生怜爱,干脆利落地掀袍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将那娇人儿一把搂在怀中,揽着其不堪盈盈一握的腰肢,强行将她带到了毯席上坐好。

霁欢还未来得及挣扎惊呼便被他给强按在了毯席上坐下,她嘟着嘴睨了眼前人一眼:“还真有几分土匪气质......”

刘弘渊心情愉悦得紧,不与她多计较地亲自替她倒了杯清茶,递到霁欢唇边:“喏。”

“谢主隆恩,”霁欢没好气地接过那杯沾过龙气的热茶,毫不忸怩地一饮而尽,放到一旁的小几上,“贵人让焱抓霁欢上来,不会只是干坐在这毯席上谈谈天的罢?”

刘弘渊则是干脆靠着那松软背垫,半卧在毯席上,半阖着眼道:“自然是不止如此,还有与娇娇谈谈情。”

“......”霁欢觑着在自己跟前,那愈发没有半点天子该有的气势的某人,真想就此仰天长叹一声。

“能劳动您大驾,专门到这皇城街市中来的,必然是什么要紧事。”霁欢垂下眸,突然开口道。

刘弘渊闻言眉心微动,过了许久才睁开一双幽暗又『惑』人的深眸,定定地望了霁欢好一阵,才轻笑出声:“娇娇,若你是男儿身,定能助朕一臂之力。”

“少来这些奉承之语,”霁欢凉凉地道,手腕上的碧绿镯子不小心碰到了他腰间的佩环,叮当作响,“霁欢不过是一介女流,哪懂得朝野上那些风起云涌之事,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您可千万莫要放在心上。”

刘弘渊淡笑地注视着她:“哦?那你知不知晓,就凭你方才那一句无心的随口之言,就能让你们李家株连九族?”

霁欢的身子几不可查地颤了颤,心里竟不由得生起一丝对他的畏惧之意。虽能听得出刘弘渊的这句是玩笑话,但霁欢还是敏锐地察觉到那隐含的一缕杀气。即使她知晓刘弘渊定不会伤害她,但是他那不由自主流『露』出的肃杀之气还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哪怕她是活了两世的“老人”,在面对这说起来只有她一半岁数的真龙天子时,还是不自觉地会保持警觉和敬畏之意......

“......皇上乃是一代明君,怎会如此随意杀戮臣民?”霁欢稳了稳心绪,面上挂着淡淡笑意回道。

刘弘渊似是察觉出了她的惧意,瞬间收敛起了周身的压迫气势,温声道:“那是自然,朕不过是玩笑话,朕又怎么舍得伤害娇娇?”

说着抬起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轻扣住霁欢那敛起的下巴,身子也不由得前倾,唇贴近她的圆润耳珠,呢喃了句:“......莫要怕我。”

那在她耳畔缓缓呵出的热气犹如一道电流,闪遍了霁欢的全身,酥酥麻麻地让她有一瞬间头脑空白:“你、你......”

刘弘渊低头俯视着那面带酡红的娇人儿,唇边扬起淡淡笑意道:“平日里倒是一副伶牙俐齿的烦人模样,怎的到这时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嗯?”

霁欢面红耳热地想要推开他,不自觉扬起的小脸正好对上了他俯下的,唇与唇之间似是隔着那一层若有似无的青烟,他原本淡漠如冰的黑眸如今已经染上了丝丝情愫,缱绻的目光在她的眼,鼻,唇上流连忘返,此时屋内只剩下两人那清浅微促的呼吸声,一片静默间竟生出了几分旖旎春『色』之意......

“啊——”

门外一道尖利的女声呼痛声将屋内的缠绵气氛打消得一干二净,霁欢也在同一时间恢复了清醒的神智,她急急地将眼前人一推,抬手拍了拍有些烫人的面颊,扬声道——

“怎么了?霜影?”

被推开的刘弘渊自然是有些不甘,泄气地叹了声:“......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此生有我 门外的王霜影似是被什么给捂住了嘴,随即响起的是焱那低沉醇厚的声音——

“焱知晓了。”

没过多久便又听到了一阵淅淅索索的声响,在王霜影的惊呼声“你竟敢?!快放本小姐下来!”中,脚步声和吵闹声都渐行渐远。

此时的霁欢已经弹到了离刘弘渊数步远的食案前,干咳了几声坐下了,她先是偷偷觑了眼还坐在毯席上,神『色』晦暗不明的刘弘渊一眼,随即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地望向窗外道:“......这间厢房的景致倒是不错。”

刘弘渊一副被扰了好事的臭脸,斜卧在毯席上,以肘支着下巴懒懒地回应道:“嗯。”

霁欢又好笑又好气地睨了他一眼,看着他竟透着几分不为外人所知的孩子气一面,心里一软,温声道:“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能与我说一说么?自然,若是不方便也无妨。”

“也不是什么大事,”刘弘渊原本慵懒的神『色』定了定,随即换上了一副少有的正经之『色』,稍稍坐起来了些,眼底划过一丝阴鸷,“不过是被朕知晓了,有一些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想要勾结已经归顺于我朝的『乱』党生事罢了......”

霁欢闻言神『色』一凛,这还算不得什么大事?她沉『吟』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敌不过心头的那份担心,沉声道:“那你千万要多小心才是,毕竟......”

她未说出口的话,刘弘渊心知肚明,他面『色』稍缓地颔首道:“嗯,朕定会当心,娇娇莫要担忧。”

“谁、谁担心你了......”霁欢有些赧然地垂着首,『露』出了一截弧度优美的脖颈,“我不过是尽了一份平民百姓应有的心罢了。”

刘弘渊笑看着她那嘴硬心软的模样,宠溺地应和道:“是是是,是朕自作多情了,娇娇才没有过于担心朕的安危。”

“你!”霁欢被他那带着揶揄的口吻气得冷哼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来朝那外头的『露』台走去,“从这儿可是能见到什么绝美风景么......”

她的话随着脚步的靠近消失在喉中。霁欢颇为惊异地抚着那雕栏,发现从这个视角望去,整条走马街甚至与其纵横交错的大街小巷都能尽收眼底,又因身处二楼,不算高但是却十分隐秘的位置能将路过的每一个人的面部神『色』都观察得一清二楚,往西边望去,也就是走马街的尽头便是京城的城门,那里是进出城的唯一通道,倘若只要有人有丝毫异样与不妥,站在这间茶楼的这个二楼雕栏处,便能窥探个分明。

“焱打听到最近有不少原本生活在北疆,并且已经归顺我朝的维沃国子民悄然换成我国百姓的打扮混进京城,行动也低调得让人生疑,因为关系重大,朕才会今日特意出宫来一探究竟。”

霁欢身后突然响起了刘弘渊冷然低沉的声音。

她有些不解地侧头问道:“可是为何不交代给大臣们去查探呢?”

话一落音霁欢便意识到自己问了十分愚蠢的问题,倘若刘弘渊真的足够信任自己的臣子,就不会屈尊纡贵地亲自出宫了,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刘弘渊的皇位原来并不如百姓们所想的那般,子承父业,顺理成章地便将那先皇的皇位给坐稳了,而是有无数的豺狼野豹趁着这位少年天子根基尚幼,虎视眈眈地想要觊觎那承宋国的帝位......

这也就是解释了她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为何堂堂一个承宋国的天子,竟会被人追杀到密林中,还与她一起坠入悬崖......可恐怕已经是他坐上这烫手皇位之后的常态了罢?遭人暗算,被人追杀,还有那在朝堂上虚与委蛇的『乱』臣贼子们,每一日都面临着腹背受敌的恐惧么?

刘弘渊凝视着她那有些神『色』阴晴不定的面『色』,心里将她此刻心中所想猜了个七八分,声音淡漠,轻描淡写地道了句:“娇娇不必过于担忧,朕既然坐得上这个皇位,便一定能将它坐稳。”

霁欢有些讶然地抬眸望向他,衣袂翩飞的颀长身影正负着手淡定立于前,那比女儿家还要绝『色』几分的如玉面庞此时透着一丝狠厉,浑厚的上位者气息勃然绽放。

“可是......”霁欢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丝难以忍受的无力与疼痛。不只是因为瞧见了他那孤独寂然的姿态,还是因为自己帮不上一丝一毫的忙,她敛下眸,“再等我几年。”

刘弘渊清雅的容颜上闪过一丝疑『惑』,他掀唇问道:“......什么?”

“再等我几年,”霁欢此刻一双清亮凤眸闪耀着迫人光芒,她笃定地望着眼前风姿绰约的少年天子,抬足上前了一步,语气从容坚定地道,“我李霁欢必会成为能够站在你身边的人,陪你一同面对这些魑魅魍魉,伴你一同走过那腥风血雨,替你挡下所有明枪暗箭,在你的背后,从此有我。”

刘弘渊瞳孔微缩地注视着她,喉结滚动,薄唇似是嚅动了一下,过了不知多久,就连霁欢都开始产生一种他不会回应的错觉时,他忽然像是卸下了身上的所有重担似的,肩膀一松,垂着眸忽然轻笑道:“......娇娇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霁欢面上绽出了一个极美的笑意,清澈凤眸此刻闪着潋滟动人的微光,“我李霁欢,承诺一出,更是巾帼不让须眉。”

“好,那便一言为定,”刘弘渊此刻的眸中似是冰雪消融,唇边也扬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可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是透着一股嗜血的气息,“倘若娇娇日后反悔,朕绝不会轻饶。到那时,若是娇娇想要逃,想要负朕而去,朕......哪怕是斩断了你的手脚,也定不会让你如愿。”

霁欢闻言只是定定地望着他,声音不急不缓,语气里没有任何调笑的意味:“霁欢此生若是负了你,那便让我生生世世都堕入那无间地狱,不得好死。”

刘弘渊一双幽深墨眸此时燃烧着汹涌的刻骨情『潮』,他原本负在背后的手突然朝霁欢张开,语音轻颤地低喃了句:“......过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此生有我(二) 霁欢浅浅一笑地立在原地,她眨巴着一双璀璨星眸望着刘弘渊,唇角微翘:“偏不,为何不是你过来?”

刘弘渊眼中迸『射』出炙人的热芒,三步并作两步长臂一揽,便将眼前这磨人的人儿一把箍在了怀中。

“娇娇......”刘弘渊将下巴抵在霁欢柔软的发顶,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磨蹭着,声音低哑,“你可让朕如何待你才好......”

霁欢落入他温热的怀抱后,没有急着挣扎,而是安心地阖上眸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静默了许久,才轻笑着回应:“自然是竭尽所能地宠我,疼我,爱我。”

刘弘渊心中一时间五味陈杂。这世间的女子千千万,但在他面前无一不极尽谦恭和倾慕,唯独眼前的这个小妮子,软硬不吃之余还变着法子折磨他,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比她先一步沦陷,这便注定了这一世是他先让步。不过倘若她不是这样的奇特『性』子,或许他也不会为她动心,罢了,也不过是只为她一人破例,既然已经有了第一回破例,又何必在乎那第二回,第三回?

这一头的霁欢见他许久都没有回应,便抬首望去,挑着一双凤眼真假莫辨地佯怒道:“怎么?刚才的誓言可都还热乎着呢,皇上这可是想要翻脸不认人?”

“娇娇这话说得朕可是万分冤枉,”刘弘渊回过神来,一双墨眸染上了几分无奈笑意,俯视着她道:“若朕真要反口,又怎会还抱着娇娇不放?”

霁欢眼珠子机灵地提溜一转,踮起脚尖,双臂揽上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地呢喃道:“若当真如此,霁欢便这一世都不再与你相见。”

“娇娇......”刘弘渊的身躯一紧,喉咙滚动了几下,声音愈发喑哑低沉了起来,“莫要挑战朕的极限......”

霁欢这才注意到他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此时有些微红,墨眸幽深地紧盯着她不放,心下赧然至极,耳根微烫地低声咕哝了句:“......啧,男人还真是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撩拨。”

“嗯?”刘弘渊神『色』变得危险了起来,眯着眸望着她,“娇娇再说一次?”

霁欢像是被他那情『潮』汹涌的眼神给烫到了,手慌忙地从他颈上松开,像一尾滑溜溜的游鱼似的从他怀中挣脱开来,退出了好几步才笑容灿烂地朝他眨了眨眼,道:“小的知错了,皇上饶命。”

说完便趁刘弘渊还在愣神之际极快地从他身边闪过,拉开厢房的门就溜了出去,临走时还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话——

“后会有期了......皇上。”

留下刘弘渊一人还在房中,望着她消失在门边的衣袂一角出神,心里哭笑不得地暗道:李霁欢啊李霁欢,你这油滑的小心机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不过还好,朕总算,是将你抓在手心里了。

.....

霁欢从刘弘渊的房中出来后,漫无目的地扫了眼这装潢典雅的环境,暗暗感慨了句这茶楼果真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方之余,又突然想起她还有一个“难兄难弟”在这儿,便小心地轻唤了声——

“霜影?你还在么?”

声音不大不小,在这安静的二楼雅间还回『荡』着余音。

几乎是同时的,离霁欢不远处,走廊尽头的一间厢房门“唰”得一下拉开了,里面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是霁欢要找的王霜影。她一副几乎就要喜极而泣的模样朝霁欢扑过来:“霁欢!你终于出来了!”

霁欢有些猝不及防地比她一把搂住,一个不稳还倒退了好几步,她眨巴着凤眸疑『惑』地道:“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王霜影欲哭无泪地挽着她的手,继而忿忿地望了眼她出来的厢房方向,“那臭着一张脸的黑面人都快要把本小姐给折磨死了......”

霁欢怔了怔,随即明白了她话中所提到的“黑面人”指的是刘弘渊的贴身暗卫,焱。她哭笑不得地瞅了眼王霜影:“人家怎么你了?”

王霜影刚想说些什么,厢房中走出来一个玄衣劲装男子,正是她们对话中的主人公,只见焱目不斜视地经过了她们,与霁欢视线相接时只是疏离地点了点头示意,至于王霜影,则是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原本躲在霁欢身后的王霜影一下子便炸『毛』了,跳了出来朝他嚷嚷道:“喂!”

焱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响起的是他一贯的冷沉嗓音:“我不叫喂。”

“谁有空关心你叫什么!”王霜影面『色』滞了滞,随即语调越发提高,“你怎的这般无礼,见到我们也不打声招呼!”

霁欢闻言扯了扯她的衣袖,朝她摇摇头道:“够了,霜影,莫要再为难他了。”

王霜影听了她的话更为光火了,哼了声,不依不饶地道:“明明是他先对我无礼的!霁欢你是不晓得他方才是如何......”

“焱只听主子的话,”一直没有做声的焱打断了她的话,偏过头不带半点感**彩地回了句,“而其余闲杂人等,譬如王小姐,在焱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也不会计入焱的考虑范围内。”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你!”王霜影听了气极地跺了跺脚,望着他的背影犹如杀父仇人般咬牙切齿地咕哝了句,“莫要再让本小姐撞见你!不然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霁欢则是无奈地看着这分明气场不合的两人,有些揶揄地道:“好了,人都走远了,还生气呐?”

“嗤,”王霜影则是扁了扁嘴,装作一副不与其计较的模样,“本小姐才不会与他一般计较哩......”

霁欢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着:“不愧是我们大度的王小姐,果真是让霁欢佩服得紧。”

“霁欢你还取笑我!”王霜影听出了她话语中的调笑之意,不满地睨了她一眼,拉过她的手便往楼下走去,“走了走了,真是扫兴......”

另一头,厢房内,焱垂首站在离刘弘渊不远的地方,忍不住出声问道:“可是需要属下跟在李小姐后边保护其安全?”

“......不必,”刘弘渊此时负着手站在『露』台上,视线紧随着刚出茶楼的霁欢两人,“你不是还在街市上安『插』了些眼线,让他们时刻关注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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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5章 偶遇兰梦烟 待霁欢和王霜影回到那热闹的街市上,发现这个时辰人愈发的多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来,在这条原本还算宽敞的走马街上竟感觉有些拥挤。

“霜影,你挨着我些,”霁欢瞧着这人流,细心叮嘱着一旁左顾右盼的王霜影,“免得到时候走散了。”

王霜影一边敷衍地应着,一边眼睛颇有些目不暇接地四处望着,她仿佛已经忘记了方才的不愉快,兴致勃勃地拉着霁欢看看这个摊贩,尝尝那个小吃,还极新奇地从糖贩那里买了串裹着红糖的冰果子吃,尝了口后一双圆眸泛着惊喜道:“竟是这般甜滋滋的滋味。”

“你倒像是第一次来逛街市似的,”霁欢笑着嗔了她一眼,“整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黄『毛』丫头。”

王霜影却是理直气壮地颔首:“可不是,要是真要算起来,这的确算是我第一次正正经经地自个儿出门哩,平日里只要爹爹在府里定会『逼』着我习琴练字,母亲在就更不用说了,抄那劳什子《女戒》便是抄得本小姐手都快酸掉了......”

霁欢有些讶异地听着她大吐苦水,打心底里对她生出了一丝同情之意:“果真如此?”

“千真万确,”王霜影边吃着那红糖果子边点着头,“骗你的人是狗儿。”

霁欢闻言拉过她的手,直直地便朝那卖些地道京城小吃的老字号糕点铺子走去,指了指那码放整齐的小巧精致的银锭饼及桂花酥道:“掌柜的,都给我包上。”

糕点铺的掌柜似是被她那直截了当的话给吓了一跳,随即又换上了一副讨好的小脸道:“好嘞!还请贵客您稍等。”

说完便屁颠屁颠儿地去给她包裹糕点去了。

王霜影一头雾水地望着霁欢道:“霁欢,你这是做什么?”

“给你买点吃的,”霁欢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回道,“这家糕点铺的点心最是地道,和咱们府里膳房的厨子手艺有些不一样,听你说不常出门,便想着买些给你带回去尝尝。”

王霜影眼底闪过一丝感动,有些赧然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地道了句:“霁欢你人真好......多谢。”

“都是朋友,这么客气做什么?”霁欢不以为意地笑望了她一眼,声音温软,“今日你就莫要『操』心了,让本小姐带你好好逛逛。”

王霜影眸中泛着笑意地点了点头:“那便先在此谢过李小姐了。”

“好说。”霁欢佯怒地瞪了她一眼,也跟着笑开了。

“掌柜的,可还有桂花酥?都给我包上。”一道俏生生的女声在她们背后蓦然响起。

霁欢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满脸盛气凌人地站在店门口,还有些不耐地催促道:“掌柜的,你到底有没有听见?”

霁欢眯着眸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好几眼她,发现越瞧越面熟,经过一番回忆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兰梦烟的贴身丫鬟么?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应是唤作秋月。

那丫鬟也似是察觉到了霁欢的视线,原本有些不悦地望过来,但一瞧见是霁欢和王霜影后,嚣张气焰立即矮了几分,有些不自然地硬是别开了目光。

霁欢原本不想多作理会,但是一旁的王霜影显然是不愿放过这么好一个捉弄的机会,柳眉微挑地凉声道:“哟,这是哪家的丫鬟,倒是比那主子都还要多几分压人气势哩!”

秋月面『色』僵了僵,心知是躲不过了,便扬起一抹谦恭的笑意朝霁欢她们福了福身:“李小姐,王小姐。”

“你是叫做秋月罢?今日兰姐姐怎的没有与你一道?”相对于王霜影的咄咄『逼』人,霁欢就显得温和多了,她回了秋月一个浅笑,温声道。

秋月故作乖巧地垂着头:“回李小姐的话,我家小姐她......”

“哎哟还真是不巧,”秋月的话还未说完,糕点铺的掌柜便提着两小袋包裹好的精致糕点出来了,他有些汗颜地望了眼秋月,又看了眼霁欢她们,语气犹豫地道,“今日的桂花酥都让这位贵客给买走了......您看是不是换些别的点心?”

秋月闻言脸『色』一僵,小心地觑了眼霁欢和王霜影,咬了咬牙还是开口了:“李小姐、王小姐,小的有个不情之请,我家小姐已经念叨了几日这家糕点铺的桂花酥了,今日小的是特意来给她买的,岂料如此不巧,不知您们是否能割爱,小的愿意出双倍价钱......”

“嗤,你这婢子倒是口气大得紧,”王霜影怒极反笑地冷哼了声,随即语气强硬地一口回绝,“本小姐凭什么要让与你?你家小姐爱吃,你就不会早些来买么?倒是喜欢从别人手里抢,还说什么出双倍价钱......真是可笑至极,本小姐缺的是那点小钱?”

秋月被她那夹枪带棒的冷言冷语气得是面『色』乍青乍白,浑身发抖地立在原地,可又顾忌着她身后的尚书府而敢怒不敢言。

“实在是不好意思,”霁欢先是嗔了那说话直白的王霜影一眼,随后转头朝她道,“这桂花酥是我特意买给王小姐的,恐怕不能割爱了......”

“与她说这么多做什么,直接拿了点心走便是。”王霜影则像是没有看到霁欢的眼神似的,从那面『色』尴尬的掌柜手中拿过包好的点心,挽着她的手就要离去。

刚要迈出店门,就与那正往这里走来的兰梦烟碰了个正着。

“小姐......”秋月见兰梦烟来了,如蒙大赦地赶紧走到她身后,面容委屈地咕哝着。

兰梦烟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面上还带着如沐春风的温柔笑意:“欢妹妹、王小姐,好巧。”

霁欢也似是没有料到竟会这么巧,怔了怔便也笑着与她颔首示意:“梦烟姐姐。”

王霜影则是无动于衷地故作没有瞧见她,直到被霁欢暗地里捏了一把手心,才不情不愿地向兰梦烟点了点头。

“我让你买的桂花酥呢?可是已经买好了?”兰梦烟转而望向一脸唯唯诺诺的秋月,温声道。

秋月嗫嚅了一会儿,抬眸望向霁欢方向,支支吾吾地道:“桂花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偶遇兰梦烟(二) “怎么了?说话支支吾吾的。”兰梦烟似是猜到了什么,但是面上不『露』声『色』,反倒是对秋月神『色』越发和蔼了。

只是秋月见了自家小姐那温和得过分的表情,心里不禁打起了鼓,忐忑不安地绞着手:“禀、禀报小姐......”

“梦烟姐姐,”霁欢瞧着秋月那微微发抖的身子,笑着接过了话,看到兰梦烟的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后,噙着一抹歉意的笑道:“实在是对不住,不知道您也好这家店的桂花酥,今儿与霜影一道逛街市,路过见到想吃便干脆一块买下了。”

“原来如此,”兰梦烟则是了然地颔首,面上不见任何不悦之『色』,还嗔怪地睨了眼垂着头不敢作声的秋月,“不过是一件小事,怎的还要遮遮掩掩?买不到也就罢了,下次再来便是。”

秋月闻言身子又是几不可查地一抖,讷讷地应了声。

旁人不知晓也就罢了,她自己是极清楚兰梦烟的手段的,在外人面前是一副温婉端庄的贤淑模样,在府里则是......

以多年服侍兰梦烟的经验来看,秋月一瞧她的面『色』就已经晓得是不对劲了,待回到府中还不知道要使什么手段去折磨自己呢......

这么恐惧地暗想着,秋月不由得将袖子拉了拉,将那手臂、腕上的新旧伤疤给遮掩住了。

站在霁欢身旁的王霜影见了秋月那害怕的模样倒是心里觉得颇为解气,娇声开口道:“兰小姐不愧是大家闺秀中的典范,教出来的奴才也是这般地乖巧听话,着实是令人羡慕......”

“王小姐谬赞了,”兰梦烟则是客气地笑了笑,抬手摆弄了下发髻上的嵌金点翠步摇,一双美目顾盼生姿,“听闻王尚书素来以家风严厉闻名,只是几次见到王小姐看来,倒是觉着王尚书不如传言般的一样,反倒万分宠爱王小姐哩。”

这暗含之意,就是在嘲讽王霜影没有家教,那咋咋呼呼的样子没有半点闺秀仪态不说,还趁机顺便奚落一番王尚书教女无方。

王霜影也不傻,自然是听出了她这番话是别有用意,只是此刻再生气也不能显『露』在外,毕竟兰梦烟也没有言明,反倒是句句都在夸赞王霜影和王尚书,这便是她的高明之处,不带半句辱人之语,却能让对方气得找不着北。

霁欢看到王霜影吃了瘪,正站在一旁咬牙切齿,心里也不甚舒服,只是兰家与李家、王家的关系本就微妙,一直都维持着不冷不热的表面关系。各自的爹爹都在朝为官且身居要职,又恰巧站在对立面,若是她们做儿女的先撕破了脸,那传到外面可就不知是女儿家家的胡闹了,定会闹得满城风雨,谣言四起。

霁欢想到这点,心里叹了口气:霜影这吃不得亏的『性』子果然是给她带来了祸端,兰梦烟这是已经开始明摆着对她不满了,只是自己一向与霜影交好,她才一直处于观望阶段,这下等于是把话挑明了,如今只是看她这么选择罢了。

她掩去眼中划过的一丝冷芒,抿了抿唇,转而笑靥如花地挽过了王霜影的手,朝兰梦烟俏皮地软声道:“梦烟姐姐你可千万莫要与这丫头见怪,这丫头的嘴就是坏了些,实则是在心肠热得很哩!”

说着扯了扯面沉如水的王霜影,笑着道:“霜影,你说是不是?”

兰梦烟觑着霁欢有意的行为举止,心里也就明白了她的站队。看来,不管她如何旁敲侧击也好,多番暗示也罢,霁欢不是不晓得,而是心里早就与她划清了界限。

这么思忖着,她嘴角浮起一丝冷意:既然如此,那就莫要怪她不手下留情了......

“好了好了,欢妹妹可莫要误会了姐姐我的意思,”兰梦烟扬起一抹得体又不失亲昵的浅笑,只是眼中半点笑意也无,声音温软地道:“姐姐也不过是感慨了一句王小姐深得王尚书宠爱罢了,不像我,自小便被爹爹严格要求......着实是让姐姐艳羡。”

霁欢听了心里稍松了一口气,知道今日兰梦烟不会再多为难王霜影了,便弯了下唇:“梦烟姐姐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一言一行都是这么的完美,实属京城官家千金的典范了。”

兰梦烟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欢妹妹总是这般嘴甜,若是个公子哥儿,怕是半个京城的小姐们都要失了一颗芳心哩!”

一时间,气氛又恢复到了方才的其乐融融。

霁欢见时候也差不多了,便望了眼外头,有些歉意地朝兰梦烟道:“梦烟姐姐,实在是抱歉,今日我与霜影出来的够久了,再不回府恐怕是要被母亲责怪的,我们就先行一步,他日有机会再细聊。”

兰梦烟看她一副执意要走的样子,也不多做挽留,善解人意地颔首道:“欢妹妹与王小姐可是有马车回府么?可要姐姐我送你们一程?”

“劳梦烟姐姐费心了,”霁欢语调温软地回道,“咱们府的马车已经在不远处候着了。”

兰梦烟则是点了点头:“那便好,路上多小心,来日咱们再会。”

霁欢应了声,挽着默不作声的王霜影便出了这糕点铺。

在寻李府马车的路上,霁欢偏头觑了眼依旧心情不佳的王霜影,安抚地拍了拍其肩道:“怎么?还在为方才的事儿不高兴?”

“兰梦烟她着实欺人太甚......”王霜影愤愤不平地撇了撇嘴,冷硬着嗓音道,“若不是顾及着爹爹,我早就冲上前撕了她那张伪善的嘴脸了!”

霁欢又好气又好笑地嗔了她一眼:“若不是你三番两次去撩拨人家,寻人家的不快,照她兰梦烟的『性』子又怎么会主动招惹你?”

“你还要教训我......”王霜影听了委屈地瞪了她一眼,咕哝着,“本小姐本就瞧着她不顺眼,明明不是温良恭俭让的『性』子还要装作一副与世无争的感觉,啧。”

霁欢闻言眼眸闪了闪,心里倒是有些惊异于王霜影敏锐的感官,她一直以为大大咧咧的王霜影不会注意到这些,没想到她老早就已经发现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巡视绣馆 霁欢和王霜影坐上了回府的马车后,许是逛了小半日街市,大家都有些疲倦了,便都静静地背靠着车厢闭目养神,无人说话。

霁欢在马车行至一半路途时,撩开了一侧门帘朝外头的驾马车的马夫道:“先去尚书府。”

“是。”马夫爽快地应了声,手里攥紧缰绳,鞭子一扬,那油光水亮的骏马一抬前蹄,轻易地便转了个方向,直往那与大学士府为对角的尚书府奔去。

估『摸』着又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马车终于趋于平稳,停在了尚书府门口。

王霜影边打了个呵欠边干脆利落地下了车,朝在车上的霁欢吐了吐舌道:“那我先回去了,改日再聚。”

“嗯,改日得空了上你府里找你。”霁欢笑着颔首,单手撩着布帘望着她的背影走上尚书府的青石台阶,直到确认她安全进去了才放下帘子,朝外头的马夫吩咐道:“回走马街。”

马夫闻言虽是心中有些疑问,但还是依言应了,驾着马车原路折返。

又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了人『潮』熙攘的走马街拐角。

霁欢将原本便放置在车里的帷帽戴上,敏捷地掀帘下车,对马夫嘱咐了几句,便消失在了走马街侧边巷子的拐角。

.....

霁欢从走马街旁边的梨花巷低调穿过,来到了此时客来客往的齐羽绣馆门前。

她隔着乌漆漆的帷帽,站在门前望着朱红匾额上那龙飞凤舞的“齐羽绣馆”四个字,心里登时五味成杂。既有骄傲,也有欣慰之意。她开了这间绣馆也不过是之前的一念之举,除了一开始会上心些,随着后边的事情、状况层出不穷,便越来越难顾及到绣馆了,幸亏她之前便将绣馆全权交与了裴和泰负责,一旦全权交给他,她除了每月的账目核对外就几乎再也没有过问过经营状况,如此想来着实让人有些汗颜。

趁着今日能光明正大地出趟府,便想着顺道过来瞧瞧。

她瞧着绣馆里边女客不少,心里顿感安慰,踏上石阶迈过门槛进来后,一眼便看见了忙得团团转的掌柜——裴和泰。

裴和泰没有注意到霁欢来了,而是一心一意地在为一个穿着富贵的美『妇』人挑选着绣样。只见他从一堆目不暇接的绣样里,挑出了一块栩栩如生的并蒂莲绣样,面上是温和又不失礼貌的笑:“上官夫人,您看这幅绣样如何?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用来做贵千金的嫁衣绣样最合适不过了。”

美『妇』人当即眼前一亮,爱不释手地接过那绣样抚了又抚,柔声道:“这意头倒是极好的,绣工也是无可挑剔......”

“上官夫人在绣工方面大可放一万个心,”裴和泰瞧出她的喜爱之意,趁热打铁地道,“我们齐羽绣馆的招牌便是绣娘的绣工,绣出来的每一件都要做到尽善尽美,所以才会有像您这样的回头客不是?”

美『妇』人听了颇为同意地颔首,又沉『吟』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敲定了:“那好,就选这并蒂莲罢,要几日才能绣好?”

“上官夫人您放心,您若是要的急,咱们绣娘可以连夜赶制,”裴和泰拍拍心口保证着,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不过再快也要个三五日,毕竟还同时有别的单子在做......”

美『妇』人一听急了,连声道:“可否让绣娘先将我的赶制了?小女不到数日便要成亲了,还要用些时日来改动,至于赶制的价钱好说,本夫人可以出双倍。”

裴和泰面上是淡淡笑意,眸中精光一闪地道:“好说好说,既然夫人您如此着急,那小的便让绣娘们连夜赶工也要完成。”

美『妇』人听了才松了口气,眉看眼笑地称赞道:“不愧是齐羽绣馆,果真是名不虚传呐。”

说着便爽快地去付了定金。

待裴和泰送了上官夫人出了铺,折回才瞥见了绣馆内有一道身姿曼妙却也熟悉至极的身影。他脚步滞了滞,有些惊讶地走上前轻声道了句:“......大小姐?”

“嘘。”霁欢调皮地撩开了帷帽一角,朝他眨眨眼,“在这儿莫要叫我大小姐。”

裴和泰四处扫了眼周围的客人,依言点了点头:“您今儿怎么得空来绣馆了?”

“这不是太久没来,有些愧疚了么......”霁欢赧然地笑了笑,似是想起了什么,小声赞赏道:“裴掌柜可真是做生意的料子呐,方才我都瞧见了,这手段,妙!”

说着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裴和泰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首,温声道:“多亏了您之前的扶持,才有了裴某的今日,其实裴某也没有做什么,只是按照您说的,一步一步地学着做起来罢了......”

“裴掌柜过分谦虚了,”霁欢则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若是没有您,这齐羽绣馆十有**是开不下去的,瞧着这每日的客来客往,就能知道裴掌柜在经营上花费了不少苦功夫。”

裴和泰被她毫不吝啬的夸奖说得愈发不好意思了,连忙岔开话题道:“你快里边坐,裴某去给您泡壶好茶。”

说完便步伐微急地往里走,只留下一个新请来的仆役看店。

霁欢知道他的『性』子,笑着放下帽帘,随着他穿过店铺拐进了店里屋,趁着裴和泰去泡茶的功夫又查看了下绣房里的正在做活儿的绣娘,不由得再次感叹这裴和泰当真是管理有方。

只见宽敞的绣房里坐着十余个之前霁欢选来的绣娘,她们身着统一的枣红『色』长袍,坐在分配好的位置上有条不紊地绣着绣样,透过微透明的窗纱,霁欢瞧见里头一排的绣娘像是专门做赶工的绣样,外面靠窗的则是绣些平时放在店门面装饰及供客人挑选的绣样,这样可以做到分工有序不说,还能大大地提高了绣绣样的效率。

裴和泰此时也端着一壶茶过来了,他看见霁欢专心致志地站在绣房外,看着里头的绣娘在做活儿时,忍不住笑着出声道:“这批绣娘资质都还不错,除了平日里让她们专心绣绣样外,得空了也会请几个京城里的老绣娘多教教她们别的绣法,裴某还想着等绣馆做大了,再从江南请些绣娘过来,大小姐认为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巡视绣馆(二) 霁欢眨着一双染上笑意的凤眸,望了眼绣房里头正在勤勤恳恳做工的绣娘们,颔首道:“就按裴掌柜您说的去做罢,毕竟我已经将整个绣馆都交与你掌管了,我不过是在背后负责资金的闲人罢了,您按自己心意来便可。”

“小的惶恐,”裴和泰却是不甚赞同地拱了拱手,“大小姐您信任小的,是小的荣幸与福气,但是最终决策人应是小姐您才对,小的不过是代您出面处理绣馆的事情罢了,怎能以小的意愿为主呢......”

霁欢则是笑着摇摇头:“裴掌柜这话言重了,霁欢不过是什么也不懂的深闺小姐,自然是没有您见多识广以及懂得生意经的,您只管放心去做,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您再与我一起商量定夺也不迟。”

裴和泰这才既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将呈着茶具的双耳檀木盘搁在一旁的炕几上,笑着问看了眼绣房,道:“大小姐可要进绣房瞧一眼?早就听闻大小姐您的绣技高超,还可以顺便瞧一瞧咱们绣馆里的绣娘们,经过这些时日是否有些长进。”

“也好。”霁欢也正有此意,裴和泰的话是正中她的下怀,她原本站在绣房外边,隔着有些朦胧的窗纱瞧里头便想着待会儿亲自进去瞧一瞧,一来是可以检验一下绣娘们的绣工,二来是能看看还有什么不足之处可以改进。

裴和泰经过霁欢同意后便为她打开了绣房的门,“吱呀”一声的厚重推门声让里边正在做绣活儿的绣娘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约而同地转头往门口方向望去——

“裴掌柜好,大、大小姐好......”一个穿着统一枣红长袍的绣娘有些局促地首先站起身来,她一张白白圆圆的脸蛋挂着双清澈杏眸,那怯怯的模样倒是讨喜得很。

霁欢对她印象倒是深刻,记得当初紫菱领了这些女娃到她面前时,其他的女娃不是面黄肌瘦就是眼神透着绝望,就她一人眼眸依旧清澈纯真,圆润的脸上还嵌着一对极可爱的浅浅梨涡,好似是叫明珠,如果她没有记岔的话。

“大小姐,裴掌柜。”明珠站起身后,紧接着跟着站起来的是一个身材纤瘦,面容姣好的绣娘,她面上倒是没有太多惊讶和紧张的神『色』,淡定地朝霁欢他们福了福身。

霁欢眯着眸望了她一眼,想起来了,这个好像是叫兰心,当初选绣娘时神『色』最淡然的也是她,倒是个『性』子沉稳的。

其余的几个绣娘见了也急忙站了起来,依次朝霁欢和裴和泰行了个礼,无一不有些不安地垂着头站在原地。

裴和泰见了心下了然,走到前头温和地道:“今日大小姐得空了便来绣馆瞧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大家还是各做各的绣活儿罢。”

绣娘们听了神『色』才稍宽松了些,但还是有些紧张地偷偷觑了眼一旁的霁欢。

霁欢见了感到些许好笑之意,面容尽量放温和些地走到她们面前,柔声道:“你们莫要过于紧张了,我不过是顺道过来瞧瞧罢了,你们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绣娘,绣馆对你们的期望也是不小哩......”

“多谢大小姐的知遇之恩......”一个面『色』苍白的绣娘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她生得一张柔弱白净的小脸,只不过似是总柳眉轻蹙,倒是显得整个人哀愁笼罩,若是霁欢没有记错,这应是当初那个卖身葬父的女娃,叫香芹。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霁欢就吓了一跳,别的女娃虽然眼神和面貌都透着一丝贫苦,但她则是面上带着未干的泪痕不说,整个人无精打采的,似是一阵风就能将她给吹晕过去,当时若不是着急着选人,霁欢或许都不会要她,毕竟看起来身子骨就有些弱......

不过今儿看着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倒是比之前稍好了些。

霁欢心里暗自思忖着,面上依旧是扬着一抹和善的笑:“你是叫香芹罢?”看到香芹有些惊喜地抬眸,霁欢就知晓自己没有记错,她淡笑着继续:“你不必谢我,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注定好了的,我不过是在那个时候恰好帮了你们一把罢了,之后的生活如何都是靠你们的一双手自己辛勤挣来的。”

霁欢说得的确不错,当时她与裴和泰商定绣娘们的月钱时就想好了,不像胭脂水粉铺子或者是什么别的布庄类的铺子一样,都是按照三两一月的工钱去给,保底是三两银钱,若是绣得好、绣得快,做绣活儿做得认真的,便可适当地提高些月钱,这样不但能让她们真实地可以剩下一些余钱存着或者补贴家用,还可以调动她们的努力做活儿的积极『性』,可谓是一举两得。

这样的制度自然是让绣娘们满意得紧,靠自己的双手去挣钱,越勤勉便挣得越多,因此平日里都无需裴和泰去催促,她们一得空便会自行待在绣房里绣着绣样。

“难得大小姐来一趟绣馆,”裴和泰清了清嗓,咳了声道,“你们定也是听闻大小姐的绣技一绝,趁此机会可以拿出你们绣的最好的绣样,让大小姐提些意见。”

绣娘们听了都面面相觑,明珠有些赧然地首先开口道:“这样会不会太过献丑了......”

绣娘们也纷纷附和着:“是呀,这一时间让我们拿出来自己最满意的绣品......还真有些不好选哩......”

“这也没个事先准备什么的......”

“馅饼不会从天而降,就像任何意外都不会让你们有事先准备的机会,”霁欢扫了眼有些『骚』动的众人,声音沉静从容地道,“既然你们都说选不出来好的绣品,那就在现场绣一幅出来罢,既公平又公正。今日的结果也由我来定夺,选出最好绣工的绣娘,从下月起每月的月银加多一两。”

霁欢的话一出,众人皆是『露』出了惊异的神『色』:什么?原本就别的行当高的月钱已经让她们十分满意了,竟还能再涨?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绣娘拼绣艺 听了霁欢的话后,一众绣娘们心里都开始忍不住摩拳擦掌了起来,对这一场小小的比试也有了斗志:开什么玩笑,这可不是只奖励一两银钱,而是每个月都能加一两呐!

“大小姐,此话当真?”其中一个绣娘有些不安地开口道。

霁欢瞥了她一眼,神『色』淡定地坐到了前边的黑檀圈椅上:“千真万确,只要经过了我的认可,每月的银钱便可涨一两。”

得到霁欢的再三确认后,绣娘们都开始有些兴奋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待霁欢一开口便准备立即开始动手绣起来。

立在一旁的裴和泰得到霁欢的眼神示意后,心神领会地从外边拿来了一个『插』着炷香的铜制镂空雕花小炉,搁在了正中的小几上,觑了眼绣娘们都已经准备好后,一抬手道:“一柱香的时间,开始。”

“绣样的样式、花样都由你们自行决定,我不多干涉。”霁欢慢条斯理地坐在椅子上撇了撇茶杯中的茶渣,就着茶碗盖啜了口清茶,在那香气袅袅中缓缓地开口道。

只见那十余个绣娘皆是前所未有地专注在自己的素帕上,有的急急地开始穿针引线,有的还在挑选着各『色』绣线,似是在苦恼用什么颜『色』好,还有的早早地已经一手拿着花绷子一手拿着针线开始上上下下地绣了起来......

中途霁欢还起身在她们之中穿梭了一回,瞧了眼每个人的绣品进度。

很快,一炷香的时间也过去了。裴和泰瞅了眼刚刚燃烧殆尽的香火,抬手握拳放到嘴边咳了一声:“好了,时间到,大家都放下手中的绣品。”

绣娘们神『色』各异地将自己的绣品放在了绣架上。

霁欢放下茶杯,莲步轻移地按照顺序走到前面最靠窗的那个绣娘身边,拿起她的绣品仔细地端详了一番,赞许地点点头:“绣的是一幅仙鹤图么?针脚严密,仙鹤的形态也十分灵动,不错。”

那个绣娘听了喜出望外,连声道:“多谢大小姐。”

霁欢唇角翘了翘,继续走到坐在她旁边的明珠身边,拿起她的绣品看了看,颔首道:“明珠绣的可是一幅牡丹图?『色』彩搭配得不错,颜『色』足够艳丽,只是花形有些不够细致,还需要再多花点功夫在细节上才好。”

明珠一副受教的模样垂着头听着,声音有些沮丧地道:“知晓了,多谢大小姐的点拨......”

“这次做得不够好没关系,只要有进步便是好的,”霁欢看出了她的垂头丧气,安抚地边拍了拍她的肩边走向下一个绣娘,“若是无人点醒你,那你的绣技便会一成不变,甚至还会倒退。”

被霁欢拿起绣品的那个绣娘则是脸『色』紧张到发白,一双素手绞着衣角,黑葡萄似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似是连呼吸都屏住了。

霁欢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低头瞥了她一眼,发现她竟是当初第一个被紫菱领进门的女娃,当时她眸中满含的青涩与不安给霁欢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一张面黄肌瘦的小脸只有巴掌大,现在竟出落得白皙了不少,怪不得方才霁欢没有认出她,名字好像叫......梦月。

梦月此时心跳如擂鼓般,眨巴着一双楚楚可怜的鹿眸望着霁欢,将霁欢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道:“你绣的双蝶图不错,针脚平整,『色』彩选得也十分妥当,不会让人觉得不协调,这很好,只是你好似驾驭不住如此难的绣法,所以最后收尾处有些『乱』了,这也算是个小小的遗憾罢......”

说完便将她的绣品还给了梦月。

梦月颇有些失落地应了声,原本闪烁着微光的眸也瞬间黯淡了不少。

霁欢于心不忍地俯视了她一眼,但是对她的嘴下留情便是对其他绣娘的不公平,所以霁欢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心肠往前走去。

霁欢走到了绣娘兰心身边,只见兰心淡然地将绣好的绣品双手呈给了霁欢,之后便一直低眉顺眼地端坐在位子上,神『色』并无什么波动。

霁欢有些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之前便觉得这个兰心相较于别的女娃,有一种莫名的沉稳气质,不知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后天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

她拿着兰心的绣品细细察看了许久,心中是惊叹不已,惊喜地连连颔首道:“不错,不错!你绣的这幅碣石幽兰图针脚处理得天衣无缝不说,『色』彩淡雅精致,那一株莹白兰花更是绣得栩栩如生,真是让人有种花跃于帕上的错觉,话说你这绣法瞧着有些奇特,与别些个都有些不一样......可是失传已久的缕绣?”

兰心眼底划过一丝诧『色』,抬眸道:“大小姐果真是见多识广,不错,这正是早已失传的缕绣......兰心的母亲是江南女子,生前也是在江南的绣坊里做过绣活儿的,因此精通缕绣,兰心幼时便看着她做绣活儿,久而久之也就会了......”

霁欢了然地点点头,将绣品还给她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会这如此罕见的绣法,看来你十分有刺绣的天赋呐......”

说完她若有所思地思索了一会儿,又看了其余的几个绣娘的绣品,经过一番点评后回到了前面,坐在位子上沉『吟』了许久,才开口道:“经过仔细的斟酌,本小姐认为在你们其中绣工最出彩的是......兰心。”

绣娘们听了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依旧是心悦诚服地祝贺了兰心,毕竟若是别些个也就罢了,兰心本就是有绣工的底子在,还精通失传已久的缕绣,平日里最勤劳的也是她,倘若不是她绣技最好,那也是奇了怪了......

这么想着,众人的也就释然了。

霁欢扫了眼众人,见她们都没有异议,便开口朝立在一旁的裴和泰道:“裴掌柜,那便麻烦您记一下,从下个月开始兰心的月钱涨一两,还有,您选江南绣娘的时候也可以问问兰心,毕竟她母亲是江南人,自然是要比我们熟悉些的。”

“是,大小姐。”裴和泰谦恭地躬身听着,答应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80章 紫菱被打 霁欢满意地看了眼坐在底下的绣娘们,又转头瞥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道若是再不回府又要被母亲念叨了。“好了,今儿天『色』也不早了,就先这样罢。”

说完她施施然地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褶皱,将放在一旁的帷帽重新戴上后与裴和泰又交代了几句,才在裴和泰的执意下陪送到绣馆门口。

“裴掌柜,您就送到这儿罢,不必再送了。”霁欢立在绣馆门口,见裴和泰还有要送她上马车的意思,急忙摆摆手打住,“若是被有心人撞见,定会起疑的。”

裴和泰这才作罢,温和地朝霁欢拱了拱手:“那小的就不送大小姐您了,您小心些,注意安全。如若有什么吩咐,可以不必亲自走一趟绣馆,让紫菱姑娘捎个信给小的即可......”

霁欢的面容隐匿在乌漆漆的帷帽中,看不出喜怒,她声音温软地道:“多谢裴掌柜体恤了,得空了我会常来绣馆瞧瞧的。”

说完两人道了别后,霁欢静悄悄地拐进了离绣馆不远的巷子里,经过几道弯弯绕绕后才原路折返到了原本马车停靠的地方,她先是小心谨慎地望了望四周,确定无人跟在身后才利落地脚一蹬,撩开车帘进了马车。

马夫见到自家小姐上车后,缰绳一扯便驾着马车钻进了那热闹不减的街市中,绝尘而去。

.....

霁欢回到李府后竟发现路经的婢子神『色』都不太对劲,见到了她更是像见到了鬼似的,愈发慌『乱』地走快了几步。她眉心微蹙地随手拦下了一个看上去战战兢兢的婢子,声音平稳从容地问道:“发生了何事?怎的都一脸慌慌张张的?”

那个被拦下的婢子脸『色』有些发白地垂着头,身子微微轻颤地支吾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禀报大小姐......三姨娘院子里今儿下午抓到了一个偷首饰的小贼,如今正在前厅闹着呢......”

又是宁氏?霁欢眉头紧锁地听着:“不过是一个小偷,直接处置了扔出府不就完了,为何要如此兴师动众?”

“这......”那婢子小心翼翼地抬眸觑了眼霁欢阴晴不定的面『色』,心里越发打鼓了,她咬了咬唇,“听那三姨娘院里的婢子说,被抓到的那个小贼......好像是大小姐您院里的......”

“胡说八道!”霁欢闻言当即呵斥道,“本小姐的院里怎么会有贼?”

那婢子吓得当即腿一软,就跪倒在了霁欢面前,她伏在冰冷的地上,身子还不住地颤抖:“大小姐饶命!小的都是听那些个碎嘴的婢子说的......小的......小的也不知情呐!”

霁欢冷哼了一声,心知当务之急不是在这里与这婢子计较,而是要赶紧去前厅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瞧着这个时辰爹爹应该也回府了,按宁氏那喜欢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的脾气,此时应是人都到齐了......

这么思忖着,霁欢也没有了与其计较的心思,随手挥了挥便让她退下了,自己则是快步折返,从原本要回自己闺房的路转道去前厅。

“老爷,姐姐,您们可是要为妾身做主呐!”

霁欢一进门便是听到了那熟悉的哭天抢地的尖刻女声,不用质疑,的确就是三姨娘,宁氏。

只见宁氏正沉浸在自己那愤恨难当的表演中,丝毫没有留意到霁欢进来了,她先是冷冷地剜了眼被两个婢子正按倒在地上,五花大绑的偷首饰贼,还有那也跟着跪在一旁的紫菱,而后极快地换上衣服凄苦不甘的嘴脸面对着坐在主位上的李和安和杨氏,声音哽咽地道:“这贱婢竟然想要趁着妾身院里都在午憩的时候,潜进我们雅儿的房里,将她那梳妆台上的首饰想要偷得一干二净!真是岂有此理!我们府里怎能容得这样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人存在......”

“三姨娘还是莫要如此激动的为好。”霁欢婷婷袅袅地走进来,觑着那宁氏愤怒到已经略微扭曲的面容,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宁氏一听到霁欢的声音,就像一个被点燃的炮仗似的猛地转过头,一双美目泛着冷意,嘴里更是毫不留情地道:“哟,我们的大小姐回来了,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太妥当了,毕竟......罢了,您还是亲自瞧瞧这小贼是否面熟的很,再说这些不痛不痒的风凉话罢。”

霁欢听了她说的话,心里忽然升起一阵不安的预感。她先是看了眼面沉如水的李和安,还有也失了平日里的温婉笑意的杨氏,再接着瞥了眼一脸幸灾乐祸状的李霁雅和面上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是眸中尽是看戏的李霁含,以及坐在一旁默不作声正在饮茶的吴氏......

“小姐......”面上还挂着泪痕的紫菱这时候开口了,“都是紫菱的错......”

霁欢强压下不安的情绪,面『色』看不出丝毫惊慌失措地走上前:“本小姐行得正坐得直,相信身边的人更是如此,你何错之有?”

宁氏觑着她竟没有自己意料中的反应,心里有些不悦地『插』话道:“嗤,大小姐您这个丫鬟倒是个牙尖嘴利的主儿,妾身还没说什么呢,她便一副妾身污蔑了大小姐似的,一副要与妾身拼命的样子哩!”

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

霁欢眉眼冷了几分,缓缓绕到紫菱和那被按在地上的婢子面前,赫然发现紫菱的左脸上竟有一个极清晰的巴掌印!

“......这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打的?”霁欢俯下身,轻轻地抬起紫菱那被涕泪交加的脸,原本清亮的凤眸此刻是比那千年冰雪还要冷上万倍的极寒。

紫菱一双圆眸此时已是哭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哽咽道:“小、小姐,都是紫菱的不好,您不在的时候没有看好院子......”

霁欢却是没有理会她的话,见她抽抽噎噎地回答不出来,便站直了身,直直地望向原本一脸得意的宁氏,一字一句地缓慢又重复了一次:“究竟,是哪个贱人打了本小姐的丫鬟?”

她这一句话并没有用很大的气力说出来,但是就是那种轻若鸿『毛』的语气,却是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由得胆寒了几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紫菱被打(二) 宁氏显然是被她那狠厉的眼神给慑住了,她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此时变得乍青乍白,朱唇嗫嚅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心虚地嚷嚷道:“怎么?当时她一副就要冲上来打妾身的样子,妾身身边的贴身婢子才为了护主动了手罢了......不过是一个婢子,值得大小姐这么大呼小叫的么?”

霁欢定定地凝视着宁氏许久,最后将视线移到了立在她身后的贴身婢子——春燕上。

春燕自从那日将宁氏手上被蛇咬的毒血吸出来之后,在宁氏的院里地位扶摇直上,宁氏瞧着她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便将她调到了身边近身伺候着,下午宁氏抓到那偷首饰的贼后,严刑『逼』问出是霁欢院里的,宁氏气势汹汹地带着她与一干婢子要硬闯欢亭,紫菱站在门口不让她们进,春燕暗中观察宁氏快要被她气晕过去的样子,便想着讨个巧,横竖霁欢也不在府里,不如趁此机会讨好宁氏......就一个鬼使神差给了紫菱一耳光!

春燕如今在霁欢那冷厉的眼神注视下,背后早就已经是一片汗涔涔了,她小心地咽了口唾沫,低眉顺眼地立在原地不敢作声。

“打我丫鬟的,可是这位婢子?”霁欢忽然一脸的如沐春风,语气也极尽温柔地偏头问着宁氏。

坐在主位上的杨氏此时有些不安地瞧着霁欢的举止,缓声道:“欢儿......”

“是,或者不是?”霁欢则是不管不顾地紧盯着宁氏,宁氏在她迫人的目光中讷讷点了点头。

霁欢闻言若有所思地颔首,朝已经不安到极点的春燕扬了扬线条优美的下颚,温声道:“你过来。”

“欢儿,休要胡闹......”李和安瞧着事情发展有些不对劲了,面『色』微沉地咳了声,开口阻止道。

这一头的春燕则是浑身发抖地不敢动弹,看了眼没有打算帮她说一句话的主子宁氏,心已经凉了半截。

“本小姐的话是没有听见还是怎的?”霁欢右手不急不缓地摩挲着左手带着的翠绿镯子,掀眸道。

春燕是听闻过大小姐的厉害的,纵使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依言走出来了,毕竟如果是就这么乖乖服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倘若再忤逆一次霁欢,她真的不知晓下场会是如何......

霁欢面『色』平静地打量了好几眼畏畏缩缩站在她面前的春燕,忽然用一根手指头轻挑起了春燕的下巴,用极轻的声音喃喃道:“是谁给你的胆子动本小姐的人?嗯?”

春燕此时已经是被她吓得三魂失了六魄,颤抖着一张嘴道:“大、大小姐饶命......”

“啪——!”

“啊!”

还未等春燕的告饶说完,霁欢已是极其不耐地反手给了她一个极响亮的耳光!

春燕被她那毫不留情的一耳掴子打得跌倒在地,捂着脸强忍着疼痛不敢出声。

众人皆是一惊地看着突然出手的霁欢,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

霁欢还意犹未尽地走到春燕身边,微微俯下身望着涕泗横流的她,唇边扬起一抹极冷的笑意:“本小姐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是那只手打的紫菱?”

“呜......”春燕此刻已是神志不清地一边倒退一边胡『乱』摇着头,如今在她眼中霁欢是比恶鬼更加可怖的存在,她口齿不清地哀求道:“春燕错了,求大小姐大发慈悲,饶了春燕一回罢......”

“饶了你?”霁欢这一次是铁了心要杀鸡儆猴了,她冷笑着抬起一只脚毫不犹豫地踏在了春燕的左手上,伴随着春燕那犹如杀猪般的惨叫声,还用那凹凸不平的鞋底在她的手腕上磨了磨,春燕面无人『色』地哀声尖叫着,霁欢此时在众人眼中如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如此地狠辣冷情,她语气愉悦地补了句:“你胆子这么大,敢趁本小姐不在就作威作福不是?那便小小惩治你一回,算是给你的一个警告罢,毕竟,你动了本小姐的人,废你一条胳膊还是放过了你。”

霁欢这一番话说的是轻描淡写,可是在众人听来却是犹如罗刹,特别是坐在一旁的宁氏,此刻更是身体僵直,面上血『色』尽失:她这话其实是在说给自己听呐......便面上是在教训春燕,实则一是落了她的面子,而是要给她一个警告,明摆着下次若是还敢将主意打到她的人身上,难保下一个春燕不会是自己......

“简直胡闹!”李和安也是有些惊讶地看着霁欢的举止,随即眉头紧锁地拍案呵斥道。

霁欢这才有些惋惜地收回了脚,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慢条斯理地转回身:“爹爹息怒,欢儿这不过是将账算清楚罢了,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欢儿绝不可能让人欺负了我院里的丫鬟还忍气吞声。”

李和安不满地睨了她一眼,可是经过了上次离家出走事件又不好再说她什么,反正横竖不过是一个婢子罢了,废了也就废了。

“好了,”霁欢料定了李和安不会怎么怪罪于她,面『色』平静地又绕回到紫菱面前,将她扶起来后,才将视线挪到那一直被按在地上没有『露』脸的婢子身上,她眼神示意了一下压着她的两个婢子,命令她们放开她,最后才好奇地开口道:“抬起你的脸,给本小姐瞧瞧。”

那婢子手脚都被粗麻花绳捆得紧紧的,听到霁欢的声音似是有所触动,她挣扎着扬起了脸,霁欢见到她的模样后,眼底不由的划过了一丝诧『色』——

“......鹊儿?”霁欢的脑海里原本有无数面孔闪过,但是怎么想也没有想到这个偷首饰的贼竟是她。

鹊儿是当初紫菱带着一批原本要做绣娘的女娃过来时,在其中的一个女娃,但是霁欢对她印象极深的就是她那一双带着绝望和防备的眼,心里私以为她是个心思不纯的人,若是将她安置道绣馆总是不太妥当。但想着先暂时留在府中,没想到之后太多琐事一下子纷迭而至,便也就顾不上去搭理她,再后来也就忘了有这么个人,没想到今日再见到竟会是这样一个场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82章 鹊儿 那个名唤鹊儿的婢子面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她仰着头看到霁欢眼中的讶异,神『色』有些不自在地道:“大小姐......”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霁欢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她瞧着鹊儿复杂的表情,心中没有什么特别的惊讶,只是有些好奇,“本小姐有一点十分想不通,你原本是在我的院里当差,为何会专门去偷三姨娘院里的东西?若是想要偷首饰那些贵重的东西,不是应该挑自己熟悉的地方么?”

鹊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

霁欢的一席话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特别是李和安和杨氏,他们不由得相视一眼,心中也生起了疑问:霁欢的话倒是点醒了他们,如果那个叫鹊儿的婢子是想要偷窃值钱的东西,为何不直接偷霁欢的,反而还要大费周章地要跑去宁氏院里?

这其中会不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弯弯绕绕?

宁氏此时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强行稳住自己慌『乱』的心绪,声音微颤地『插』话道:“定是这个贱婢不想被怀疑,所以才舍近求远地专门挑妾身的院子下手!”

“这就更加说不通了,”霁欢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掀眸望向宁氏道,“倘若以一个平常人的想法,都不会去做这般没有把握的事情才对,而且鹊儿根本没有机会去过三姨娘您的院子里,更别说知晓您的那些个首饰放在何处了,怎会糊里糊涂地就贸然前去偷呢?这未免太过轻率了。”

宁氏被她反驳得哑口无言,只能不甘地闭上了嘴。

霁欢随即低头俯视着鹊儿,淡声道:“鹊儿,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大可告诉本小姐无妨,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洗脱你的罪名,不然......最后等待着你的下场,轻则送官入狱,重则......恐怕是被『乱』棍打死。”

鹊儿听到送官时面上还未有什么大的反应,但是一听到霁欢说要将她『乱』棍打死时,忍不住颤声开口道:“大小姐饶命呐!鹊儿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您就饶了鹊儿一次罢......”

“大小姐,此等手脚不干净的婢子可是不能留,”一直没有作声的吴氏此时柔声开口了,她一双含情美目潋滟动人,先是担忧地看了眼李和安他们,再苦口婆心地道,“若是传到外头,不知道要怎么说咱们府哩......”

“哦?二姨娘的意思是将这婢子『乱』棍打死也就罢了,莫要再节外生枝么?”霁欢听了则是故意『露』出一副讶然的神『色』。

吴氏面『色』滞了滞,随即扬起一张愈发和善的笑脸:“妾身也不是这个意思,毕竟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不是?不如就打她个几十板子,放出府也就罢了......”

霁欢瞅着吴氏那想要息事宁人的态度,心里暗道:这倒是不像吴氏的一贯作风,按之前她处置石榴的方式来看,怎么也不会如此仁慈才是,莫非是想要在爹爹和母亲面前做做样子?不对,倘若是这样的话她更应该做得更狠,除非......

鹊儿的这件事情和她脱不了干系。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宁氏憋不住了,忿忿道:“吴姐姐这又是什么话?敢情是偷的不是您院里的东西就无关痛痒了是么?那个贱婢怎么能打她几板子就作罢?依妾身看要么就将她送去官府,严刑拷打一番,要么就『乱』棍打死,丢在那『乱』坟岗才是!”

李和安听着她那狠毒的话语,心里涌起一阵不舒服,沉声道:“好了,适可而止罢。”

宁氏这才哼了一声,悻悻地闭上了嘴。

这一边,跪在地上的鹊儿则是心惊胆战地听着霁欢她们正讨论着她的生死,身子不住地颤抖着想要靠近霁欢,可是手脚都被捆住了只能边爬边蹭地哭喊道:“大小姐,大小姐,求您发发善心,救救鹊儿罢......”

霁欢瞧着她那狼狈不堪的样子,内心毫无波动。她知晓这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就算有什么隐情也肯定是少不了其中的**在作祟,但是如今霁欢唯一弄不明白的就是,鹊儿这件偷窃案究竟真的只是她个人所为,还是......有人在其背后诱导。

这么思忖着,她不由得俯下身,贴近鹊儿的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道:“只要你说出指使你的人是谁......本小姐自然能想办法保你一命。”

鹊儿的身子一僵,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努力扬起首望向霁欢,只见霁欢一副意料之中的眼神定定注视着她,仿佛将她内心所有的腌臜黑暗都尽收眼底,让她整个人都无所遁形。

她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面上是犹豫不决的神『色』。霁欢瞧着她那已经明显动摇的表情,心里一松,唇角翘了翘:“现在可没有多少时间让你再做别的思考了。”

“老爷,咱们是否已经可以作出定夺了?”吴氏注意到霁欢和鹊儿的动作,心里一阵不安涌起,忙转头朝坐在主位上的李和安道,“毕竟时候也不早了,不过是一件普通的盗窃案罢了,这么多人待在前厅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杨氏这时候也开口道:“吴妹妹说得有理,晚膳时间也到了,老爷您说呢?”

李和安抚了抚胡须,沉『吟』了一会儿,出声道:“也罢,既然如此,那便将这婢子带下去,打个几十大板就送官罢。”

鹊儿听了身躯一震,再也无暇思索这么多,慌张地抬头,带着哭腔喊道:“慢着!老爷,小的还有话要说!”

她这一凄厉的嗓子让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便聚焦在了她身上,霁欢却是浅浅一笑。

看样子,还是不『逼』上绝路就不会明白,这世间没有一个人值得依靠,除了自己。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李和安有些不耐地瞥了她一眼,道。

“禀、禀报老爷,小的其实......”鹊儿此时早已吓破了胆,那些暗含的小心思也根本来不及去想,在生死一线面前什么钱财、**都已经不重要了。

吴氏瞧着她浑身发抖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诡谲,『插』话道:“老爷,依妾身看,这婢子不过是胡编一些话,想要借此洗脱罪名罢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83章 鹊儿(二) 鹊儿听到吴氏的话,身子又是一抖,眸中此时满是哀求地望了眼霁欢,转头看着李和安,连声重复道:“饶了鹊儿一命罢......饶了鹊儿一命罢......”

霁欢此时见到鹊儿这害怕畏惧的模样,已是心下了然:果然不出她所料,以鹊儿那小心谨慎的『性』子是不可能会轻易做出此等危险之事的,除非有人在她背后教唆,以及应承了她一定的好处,而这个人还会有谁?

如今已是一目了然。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么?”李和安此时已经是耐心尽失,特别是听到鹊儿那一遍又一遍毫无意义的重复后,越发地不耐烦,“若是没有,来人,将她拖下去。”

“老爷,您还在与这贱婢说什么废话,只管将她『乱』棍打死也就罢了。”宁氏则是恨恨地剜了鹊儿一眼,不解气地补了句。

吴氏见如今鹊儿的下场已是十分明朗后,心里松懈了不少,语气也缓了下来:“宁妹妹戾气还是莫要这么重为好,不过是一个婢子,打一顿送官也就罢了,就当做是做善事积德罢。”

李和安也是不愿再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示意一旁的婢子们将鹊儿拖下去,面的看得心烦意『乱』。

“且慢!”

这时,霁欢开口了,她唇边扬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道:“爹爹,欢儿瞧着她好像还有未说完的话,如此不明不白地就拖下去,欢儿怕下人瞧了会觉得未免有失公允。”

“大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婢子鬼『迷』心窍地偷府里的东西,这也是她承认了的,难道这么久都是咱们在冤枉她不成?”

宁氏闻言不满地开口,一双挂满蔻丹的手指着跪在地上的鹊儿,声音尖刻,“瞧着她那一副阴阴沉沉的样子就不像是个好东西!”

霁欢却是平静无波地看了宁氏一眼,没有与她多做争执地道:“三姨娘稍安勿躁,毕竟这涉及到霁欢院里的事情,鹊儿再怎么说也算是我院里的婢子,还是弄清楚些为好,免得日后又有人拿此来做文章,霁欢可不想三番四次地被无缘无故泼脏水。”

霁欢的一席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特别是宁氏,更是脸『色』涨红了起来,低声咕哝了句:“这又不关我的事......”

霁欢没有理会她的埋怨,而是转头望向一直低着头跪在地上的鹊儿,郑重其事,一字一句地又问道:“本小姐再问你一次,这一次的盗窃事件,究竟是不是你一人所为?倘若是真的,那本小姐无话可说,只能看在主仆一场的份上不过分惩治你,送官了也就罢了,如果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能说出来,说不准爹爹心情好了还能饶你一命,你自己想清楚罢。”

霁欢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了鹊儿的心上,她眼眶噙着绝望的细泪,先是看了眼神『色』正经的霁欢,又悄悄地往吴氏方向望了眼,踌躇了许久,咬了咬唇,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若是鹊儿说出了实情,大小姐您真的能保鹊儿一条小命么?”

鹊儿的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坐在对面的宁氏一脸不屑地冷哼了声,压根就不相信鹊儿的清白,而吴氏这边则是虽然也是不动声『色』,但是眸中还是『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用你说,本小姐也会的。”霁欢淡声道,这句话无疑是给了鹊儿一颗定心丸。

鹊儿小心地咽了口唾沫,似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缓缓开口道:“自从大小姐将鹊儿留在府中做活儿后,鹊儿一直本本分分地做着分内事,不敢肖想任何不属于鹊儿的东西,直到有一天......”

“快说,莫要吞吞吐吐的。”李和安皱眉地喝道,“若是还如此故弄玄虚,就直接拖下去!”

吴氏听到这心里已经有些不安了,她眼珠子提溜一转,淡声道:“你这婢子说话可要当心些,莫要胡编『乱』造才好。”

鹊儿闻言怯怯地将头垂下了些,身子微微颤抖地继续道:“有一天,鹊儿收到了一封信,信里还附上了一张面值十两的银票。信中只写着:‘去偷三姨娘的首饰,这张银票是你的了。’鹊儿一时贪念涌上心头,再加上当时正逢家中老父病重,需要钱去请大夫,便鬼『迷』心窍地照做了......”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众人又是一惊:什么?原来这婢子背后真的有人指使?

霁欢柳眉轻蹙地道:“......就只是如此?信中没有写别的话了?所以你也不知晓这写信的人是何人?”

“......是,”鹊儿边啜泣着边点头,“若是大小姐不信,大可去鹊儿床铺底下搜查,那信鹊儿还留着,银票也没来得及花掉,鹊儿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若是有半句谎言,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和安面『色』冷沉地道:“岂有此理!我们府上竟还有如此心机歹毒之人!”

“老爷息怒,”杨氏抚着李和安的肩轻声道,“或许不是我们府里的人也说不定,毕竟只是一封信笺,也没有署名......”

吴氏此时一颗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原地,面『色』缓和地跟着附和道:“姐姐说的极是,说不准是宁妹妹招惹了什么仇家,才遭到了如此报复哩......”

“吴姐姐胡说些什么呢!”宁氏急了,“妾身一向是本本分分地待在府里,平日里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有机会招惹什么仇家!”

霁欢冷眼看着她们虚伪的嘴脸,凉声道:“既然大家讨论不出个所以然,那便让官老爷去定夺罢。”

鹊儿有些愕然地抬眸道:“大小姐,您不是说会饶过鹊儿一命的么?”

“这的确是饶你一命了,”霁欢面容平静地看着她,声音淡然,“若不是应承了你,这时候你已被拖下去打个半死,即使你是被人指使,但也逃不过偷东西这一条罪名,送官已是对你最轻的惩罚。”

鹊儿面如死灰地跌坐在地上,像一个失去生命力的玩偶一般。

李和安也对霁欢的话没有什么异议,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后大手一挥:“来人,将她拖下去,关在柴房里。明日一早送去官府。”

“是。”几个婢子得令后手脚利落地将鹊儿拖了下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宁氏痛失抚养权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杨氏见那鹊儿已经被拖下去,就缓声道,“大家伙就赶紧移步饭厅罢,时候也不早了......”

杨氏的话音刚落,无论众人心里如何作想,都维持着表面的和谐纷纷站了起来。

李和安显然也是与杨氏想到一块了,颔首示意众人莫要浪费时间,随后与杨氏一同携手迈出了前厅。

宁氏趾高气扬地领着李霁雅走在前头出了前厅大门,吴氏和李霁含则是紧随其后。只剩下霁欢和紫菱在后边,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跟在后头走着,霁欢故意落下了几步,与她们拉开了距离后,关心地偏头望向左半边脸肿得老高的紫菱,软声道:“你的脸可还要紧?不如先回屋上些『药』罢,我自个儿去用膳也无妨。”

“那怎么行,”紫菱捂着左脸连连摇头,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意,“紫菱自然是要无时无刻都侍奉在小姐身边才是,这点小伤痛算得上什么呢......”

霁欢眼底划过一丝心疼,但是心知紫菱的『性』子倔得很,既然她要跟着,便是如何劝也不会听的了。

“那行罢。”霁欢也不再说些什么,只是抬手捏了捏她的右手以作安慰。

.....

短短一顿晚膳时间,大家都心思各异地埋头径自吃着,气氛莫名的有些低『迷』。

“爹爹,母亲,欢儿吃好了。”晚膳用到一半时间,霁欢便将银筷搁在了碗上,她一副十分疲倦的模样歉意出声道:“许是这一整天都在外边,再加上一回到府便马不停蹄地赶到前厅......欢儿着实有些体力不支,想要先回房歇息了。”

说着便『揉』了『揉』额角,眼中是掩盖不住的倦『色』。

杨氏看见女儿如此疲乏的神『色』,自是心疼不已,也跟着搁下筷,声音温婉地道:“那便快些回房歇着罢,听说欢儿陪了那王尚书家的闺女一整日,自然是乏得紧,老爷您说呢?”

杨氏这一番话,一是帮着霁欢说话,二是让那些在场的人听清楚,莫要他日又用这用那的借口来生是非......

“那就回房去歇会儿罢。”只要不在什么原则上触及其逆鳞,李和安对霁欢的忍受范围还是十分宽泛的,他面上瞧不出喜怒地颔首,“天气凉,多注意身子才好。”

霁欢笑眼弯弯地应着:“是,爹爹。”

说完便施施然地站了起身,接过紫菱递过来的貂『毛』风帽戴上,在众目睽睽下双目含笑地转身就要离去。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总是如此特立独行,按自己的喜好行事呢......”可惜,总是有人管不住自己那张嘴。

只见宁氏有些不爽地睨了眼霁欢的背影,一双含情美目此时噙着与之相悖的怨毒,她朱唇轻启地道:“敢情这个府上所有人都要顺着咱们家大小姐才是......”

“三姨娘未免太过可笑,”原本霁欢心里便憋着一顿火,本想着如今不是发泄的时机,要强行按捺住才是,谁知她想‘得饶人处且饶人’,可是那人却是一心要撞南墙,她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轻笑了声回过头:“难不成是方才还未得到教训不成?论道理,您是霁欢的半个长辈,可是,在外人看来,妾可算不得什么主子......况且三姨娘未经霁欢许可就想要闯进我的院子,还擅自让那贱婢打了我的丫鬟,这笔账......霁欢还未与您算,您倒是有些等不及了?”

“你!”宁氏被她说得脸『色』涨红,咬牙切齿地尖声道,“我再怎么说也算是你的长辈!”

“嗯,的确,不过是半个长辈就能在霁欢面前如此指手画脚了么?”霁欢故作同意地附和着,说来的话却是让人气得半死,“话说照鹊儿所说,三姨娘还不晓得在外头惹了什么仇家哩,如此说来,咱们府里还得护着您不是,只是您这平日里也没什么贡献,只是花花银子喝喝茶......平时养着个闲人也就罢了,在危急时刻却还要李府照拂着您,恐怕也是有些说不过去罢。”

这意思,很明显就是在暗讽宁氏和李霁雅母女就像米虫一般待在府里,没有帮到府里也就罢了,不过是养个无用之人,谁知还三天两头的生事,这就十分让人恼火了。

“欢姐姐你为何要诋毁我母亲!”李霁雅这时似是再也忍无可忍地“蹭”得站了起身,指着霁欢的鼻子大声骂道:“若不是您那贱婢都偷到咱们院里了,我母亲又怎会如此上火!”

李霁雅这突然的粗鲁举止让众人皆是一惊,就连霁欢也是有些讶异地瞥了她一眼。只见李霁雅此时还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让人震惊,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她只是一昧地怒吼着:“您是爹爹最宠爱的女儿,自然是感受不到这些!若您没有了爹爹的宠爱,还能像今日这般如此嚣张么?”

霁欢静静地听着她那语无伦次的斥责,心中并无想象中地愤怒,反而还有几分好笑掺杂其中:李霁雅果然还是年纪太小,忍到一定境界便无法再承受,不管不顾地到处喷发其愤恨怒意,根本不计后果。不过这样的她反倒是让霁欢更放心了些,毕竟,喜怒溢于言表的人并不是最可怕的......

“混账东西!”李和安瞳孔猛然一缩,额上的青筋也被气得突了起来,他将那汤碗往前愤怒地一掷,沉声道,“像什么样子!这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的,真是让人头疼!”

李霁雅被他的怒叱吓得身子重重一颤,整个人方才气势顿时矮了好几分,她不敢望向李和安,只是低着头嗫嚅着,最后低声咕哝着:“明明就不是雅儿的错......”

“还在狡辩!”李和安听见了她的抱怨愈发怒火中烧,冷声道,“若是你母亲教不好你,那便收拾铺盖搬到你大娘或者二姨娘的院里,莫要再如此没有教养下去了!瞧瞧你那指着长姐鼻子骂的样子,毫无规矩可言!”

李和安的话一出,宁氏立即涕泗横流地哀声告饶道:“老爷,老爷,您可千万不能将雅儿从妾身身边夺走呐......”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宁氏痛失抚养权(二) “不光是雅儿,还有承志也要交给靖柔去抚养才是,”李和安此刻却是对她那梨花带雨的小脸无动于衷,铁石心肠地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厌烦地补充道,“欢儿说的不无道理,你这『妇』道人家每日都只会无病呻『吟』,闲得慌了便惹是生非,搞得府里是乌烟瘴气的,若不是念在与你还有那么一点情义在,又替李家生了一儿一女,应将你赶出府了!”

李和安这番冷心冷情的话让在场的人的心都为之一颤:平日里老爷不是最疼爱宁氏的么?怎的说翻脸便翻脸了?

“爹爹,求您莫要让我离开母亲,求您了......”李霁雅整个人被吓懵了,脸上也冒起了虚汗,啜泣着哀求道,“雅儿错了,雅儿再也不敢了......”

说完与一边的宁氏抱作一团痛哭。

一旁坐着的杨氏心中也是有些不安,仰视着自己在暴怒边缘的夫君,忍不住抬手轻拉了拉其衣袖,柔声地安抚道:“还请老爷息怒,宁妹妹和霁雅不过是一时冲动才口出狂言,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可不就是,”吴氏觑着李和安的脸『色』也附和道,“老爷您又不是不晓得宁妹妹的『性』子,就是娇气了些,您可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呐......”

“爹爹,您就饶了雅妹妹这一次罢。”李霁含此时也掺和了进去,柔柔弱弱的一张小脸是显而易见的忧『色』。

一旁的霁欢这时候倒是像个无关紧要的看客,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每逢几日就要上演的一出闹剧。说实话有时候她的确还是挺同情爹爹的,毕竟三个女人一台戏,每日回到府上还要应付着娇蛮的宁氏,有心计的吴氏,还有那个永远在房中苦苦等着他来的母亲......可爹爹只有一个人,如何才能做到所有人都满意呢?

不过觑着他一脸焦头烂额的模样,霁欢心中还是暗爽了一会儿:毕竟,这所有的风流债都是他心甘情愿欠下的,如今才来后悔自然是来不及了,这世间哪有什么后悔『药』可以买......再后悔也只能硬生生受着了。

“你们都莫要再帮着这母女俩说话了,”李和安却是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坚决地摆摆手,面『色』冷然地望向那哭作一团的宁氏母女,“再给你们最后一夜相处的时间,明日一早起了,雅儿和承志便收拾好东西搬到靖柔的院子去住,日后都让靖柔来教导。”

宁氏听了痛哭出声,一个劲的摇晃着头,声嘶力竭地哭喊道:“老爷,老爷您千万不能这么做呀!雅儿和承志都是妾身的命,若是给了别人去养,可让妾身怎么活呀!”

说着就要哭晕过去,揽着她的李霁雅此时也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宁氏搀扶着坐好,转而“扑通”一声跪在了霁欢面前,强忍着泪意,眼眶通红地哀声道:“欢姐姐,求您帮雅儿说一句话罢......爹爹如此疼您,定会听得进您的话的,况且您也不想让我与承志寄住在大娘院里罢?”

霁欢被她那猝不及防的一跪给吓了一跳,随即恢复了平静的神态,她先是从李霁雅手中拉回了裙摆,轻拍了拍才不急不缓地将她硬是扶了起来,温声道:“雅妹妹,姐姐我又怎么会怪你呢,只是......你也知晓爹爹的『性』子,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缓过来的,不如您这次就先顺着爹爹,听话,先去我母亲这儿住下,日后再说可好?”

李霁雅瞪大着一双眸子,不敢置信地望着霁欢那温和的面容,似是没有料到霁欢竟没有丝毫排斥的反应,她眼眶中还闪着细泪道:“不不,我就要在我母亲身边,哪儿也不去......”

霁欢闻言则是有些为难地沉『吟』了一会儿,转而抬眸望向其余神『色』各异的众人,还有失魂落魄,面上还挂着未干泪痕的宁氏一眼,凑到李霁雅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你可是想救你母亲?”

李霁雅的身子一僵,眼眸颤了颤,没有出声。

霁欢唇角不由得翘了翘,接着道:“你在这时候忤逆着爹爹,只会适得其反,不如先暂时地依着他,现在我母亲院里住一段时日,等到爹爹的气消了再谈,若是还与爹爹硬碰硬......恐怕不光是你,三姨娘的下场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霁欢的话可谓是字字诛心,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李霁雅的心上,此刻六神无主的她只能无助地看着霁欢,朱唇轻颤地喃喃道:“......只能如此了么?”

霁欢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还拍了拍她的肩安抚着,随即抬首与李和安道:“爹爹莫要生气,欢儿已经与雅妹妹商量好了,她年纪还小,如今已是知晓自己犯下大错,不会再轻易忤逆您了,您也就饶过她罢,明日她便与承志一同搬进母亲院里。”

李和安这才面『色』稍霁地点了点头,哼了声:“......这还差不多。”

跌坐在位子上的宁氏则是仿佛受到了重重一击,嘴里不断地喃喃道:“不可以......不可以......”

“那就这样罢,”李和安也是万分疲倦地捏了捏紧锁的眉心,不耐地瞥了眼神神叨叨的宁氏,冷漠地开口道,“至于宁氏,就罚她禁足一月,不准出自己的房门半步,以儆效尤。”

说完便冷哼一声,一挥衣袖离开了饭厅。

余下杨氏等人有些尴尬地坐在原位,杨氏面上维持着温和的神『色』朝吴氏母女道:“吴妹妹和霁含也回去罢,时候不早了。”

说完转头对一旁的婢子们道:“还不赶紧送三姨娘回房去,好生照料着。明日一早将三小姐和小少爷的东西都搬过来,听懂了么?”

那些立在一旁不敢作声的婢子们皆是讷讷地应着,手脚麻利地一边一个半扶半抱地将已经哭得快要晕厥过去的宁氏弄起来,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霁欢瞧着母亲即使心里有许多无奈也依旧要收拾残局的模样很是心疼,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心知这时候不给母亲添『乱』已是最好的助力,便恭敬地朝杨氏福了福身,带着紫菱也缓缓离开了饭厅。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86章 秘密信笺 没有落雪的夜里少了几分寒意。整片夜空犹如一块幽蓝的绸布,上头点缀着寥寥几颗残星,一轮弯弯冷月则悄然躲进了一团薄雾般的云里,显得朦胧幽暗,又说不出的寂寥。

“小姐,紫菱有一句话不知该问还是不该问......”紫菱亦步亦趋地跟在霁欢后头走着,瞧着她那披着氅子的莹白背影,忍不住讷讷开口道。

霁欢的脚步微滞,如玉的小脸也朝其方向偏了偏:“有什么话就直截了当地说,谁教你这样吞吞吐吐的?”

“是,”紫菱闻言有些赧然,暗道竟忘了自家小姐平日里最厌烦别人一副要说不说的模样,便清了清嗓,“紫菱有些不明白,您方才为何要替三小姐说话?”

“说话?”霁欢步子又恢复了如常的行走速度,许是夜里风凉,她将头上戴的风帽往下拉了些,一双凤眸并无特别情绪地回道,“哦,你是说让她住到母亲院里这件事?”

“正是。”紫菱加快了步伐,努力与她身子平齐,她满是疑问地追问着,“您也不是不晓得三小姐人的『性』子是如何的刁钻娇蛮,还有三姨娘......她们母女若是紫菱见了可是避讳都来不及,小姐您还居然主动劝说三小姐搬到夫人院里,可是紫菱知道您平日里对三小姐的态度,所以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霁欢半垂的眸眨了眨,语气平淡地回道:“当时若是不是这般与她一副姊妹情深的模样,你猜爹爹心里会如何作想?”

“这......”紫菱愣了愣,倒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霁欢知晓紫菱如今定是越发一头雾水,没有等她回应就径自继续道:“爹爹面上虽然是护着我,对宁氏母女几近冷漠的样子,但是他心里定是有一把量尺,一是想要借此惩治一下一直以来气焰嚣张的宁氏,二是想看看我究竟会作何反应。倘若我自始至终都是摆着一张冷漠的嘴脸,那爹爹心中定会有些想法,譬如我没有姊妹心等等。所以,这场戏,我不得不这么演下去,不然就是为日后埋下了一个祸根。”

李和安虽然极其疼宠她,但他依旧是李府的一家之主,母亲还有两个姨娘的夫君,李霁含和李霁雅的爹爹,因此他不可能只是霁欢一个人的爹爹。他的多重身份让他不得不顾虑许多,还有好些外在的不定因素也需要他来考虑,而他对霁欢的宠爱能敌得过这些么?

霁欢认为不然。

在这个以夫为天、以父为天的人世间,想要做到这些太难了。

“原来如此......”紫菱喃喃地道,这时候才彻底地恍然大悟,“可是,小姐您真的要让夫人去抚养三小姐和承志少爷么?”

“这不过是权宜之计。”霁欢眼眸闪了闪,面上是晦暗不明的神『色』,“况且我相信李霁雅也不愿意一直待在母亲身边,宁氏也会竭尽全力去哀求爹爹,毕竟李霁雅和承志是她的命,更是她在府里作威作福的筹码,她断是不能轻易放手。”

“可是夫人的身子一向不大好,若是三小姐和承志少爷住到了夫人那儿,以夫人的『性』子定会劳心劳力的......”紫菱还是有些担忧地道。

霁欢自然也是想过这个问题,一双清亮凤眸此时渐生氤氲地道:“若是李霁雅在母亲的院子里还不安分......那也怪不得作为长姐的我好好地尽一下长姐的职责,仔细‘敲打’她一番了。”

紫菱觑着自家小姐那瞧不出喜怒的面『色』,心里竟有一丝发怵,她不由得低下了头,心里暗道:每每涉及到夫人的时候,小姐便会是这样的一番神『色』,似是只要有人伤害了夫人,哪怕是拼尽全身气力也要将那人挫骨扬灰的气势......

不知不觉,霁欢主仆二人已经快要回到欢亭了。

“今晚好像有些吃撑了,”霁欢突然抚着小腹,皱着眉咕哝着,“紫菱你先回屋罢,本小姐去后院花园里走走,消消食再回来......”

“啊?”紫菱眼看着就要迈进院子大门门槛了,她听见霁欢的话诧异地回头,“那怎么行,让紫菱陪您一道去罢。”

“不必,又不是出府,自家府里怕什么,况且你脸上的伤还有抓紧时间上『药』才是。”霁欢却是不以为意地朝她摆了摆手,“不过是走走消消食罢了,瞧你这一副离了鸡崽的老母鸡似的......”

紫菱面对她的调笑有些不好意思,又气又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那小姐可得早些回来,不然紫菱要生气的。”

“是是是,”霁欢朝她眨了眨眼,揶揄一笑,“还真是个小老太婆哩......”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后院园子方向款款走去。

紫菱站在院门口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直至再也瞧不见霁欢的背影才缓缓地转身进了屋。

.....

另一头的霁欢则是脚步轻快,手里还将一个做工精致的小铜炉抱在怀中取暖,走上栽着大片雪梅长廊,深吸了一大口那混着梅花冷香的空气,神志也跟着清明了好几分。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霁欢望着那挂在枝头的点点莹白,忍不住轻声喃喃道。

踮起脚尖,抬手折了一支带着几朵腊梅的梅枝,低头嗅了嗅,心情极好地唇角一弯,继续顺着长廊走了下去。

随着霁欢毫无目的地随心走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李和安的院子附近。

她望了眼李和安的院落,发现里头依旧是灯火通明,院门口的画着人物山水的灯笼随风摇曳。

“爹爹好似花了大价钱购入一幅山绘图,还未给我瞧过哩......”霁欢原本只是想路过,但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了,一拍额头自言自语地道了句,随即折返了步子往他的院子走去。

推开院门,穿过那笔直的小径,里头还有几个婢子正守在屋门口,见到霁欢来了神『色』都有些讶异,但还是极恭敬地福了福身:“大小姐。”

“我爹爹呢?”霁欢随意地颔首,“可是已经歇下了?”

“这......”几个婢子互相看了眼,面『露』难『色』地道,“老爷在东屋的书房。”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87章 秘密信笺(二) 书房?霁欢柳眉轻蹙,随即道了声:“知晓了。”

说着便往东边的书房走去,还未走几步就被身后的婢子出声阻拦:“大小姐留步,老爷一向是不喜人进他的书房的,不如您现在老爷的屋里坐着,小的们去通报一声?”

“本小姐要做什么何需你们这些奴婢来置掾?”霁欢脚步顿了顿,随即面『色』微冷地偏头瞥了眼她们。

那几个婢子当即垂着头不敢作声了。

霁欢不愿与她们多计较,头也不回地抬足离开了。

只剩下那几个婢子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互相讨论着——

“这该如何是好?这个时辰老爷一向是闷在书房里的......”

“可不是,上回溪香想要进去替老爷收拾一下文房墨宝,老爷一个大发雷霆就让人将她拖了下去打了几十大板,还被赶出了府哩......”

“不过老爷一向疼宠大小姐,应是不会如何罢......”

只可惜,这些终究是婢子之间的闲言碎语,说一说也就罢了,谁也不敢在主子们面前提。

.....

另一头,霁欢则是不以为意地步态从容从主屋拐进去,往李和安的书房走去,快要走近时却听见了里面一句怒吼——

“真是岂有此理!”是爹爹的声音。

霁欢的脚步一下子便停住了,她皱着眉没有往正门口方向走去,而是猫着身子,放轻了脚步靠着墙听着屋里的动静。

可是里头却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声响了。霁欢心里疑窦顿生,暗道爹爹这是怎么了?

心里思忖着,她决定一探究竟。

霁欢瞥见李和安的贴身老仆德安正守在大门口,便身子一闪,身子贴着墙敏捷地往侧边走去。

走到李和安书房的侧面,觑着那半支开的窗楹,她知晓李和安一向最怕闷热,所以无论多冷的天都一定会留一扇窗半开着,果不其然。

霁欢踮着足尖,企图从那开着一条小缝的窗楹中,窥探一下书房里的情况,可是时间长了还是有些支撑不住,再加上那窗户开得太小了,根本瞧不分明里头的动静。

霁欢气馁之余,一个想法蓦地从脑海中闪过......

快速地扫视了眼周围的环境,瞥见不远处的池塘旁有几块叠放的鹅卵石,心里灵机一动。

她提着裙摆往池塘方向快步走去,李和安秉持着院落一定要有三样东西——水塘,凉亭,棋桌的原则,所以他的书房旁边特意让人挖了个极小巧的池塘,里边放了几尾肥美的红鲤,湖面上还飘着几片枯荷。

霁欢将自己的裙摆做成一个小兜状,半蹲下身将池边的鹅卵石挑了几个形状规整、大一些的装进裙兜中,随即步伐平稳地往回走。

霁欢先是将那几个鹅卵石平铺在李和安书房窗楹下,再将多余的依次叠放好,最后再用足尖踩了踩,确定平稳后才放心地用手扶着墙,脚踩在那堆砌好的天然“石阶”上,轻松地望向了书房里头的情况。

只见李和安一脸怒容地坐在书案前,手里还捏着一封信笺状的纸。

霁欢脸『色』一凝,眯着眸想要看仔细李和安手中的信,可惜因为距离太过遥远,只能模模糊糊地瞧见一两个字,好似是什么“杀”、“急”的字样......

正当霁欢有些懊恼时,李和安蓦地拍案而起,将那信笺摔在书案上,恨声道:“好你个混账东西!竟敢做出这样的事!”

说完似是气极,离开了书案在房内背着手来回踱步,时而眉头紧锁地想着什么,时而唉声叹气。

霁欢觑着李和安那一副阴晴不定的模样,心里的疑问越发大了:究竟是什么事,才会让一向冷静自持的爹爹都如此失态?

霁欢皱着眉想着,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还记得上一世,爹爹那无辜入狱的场景,她挨个去寻了爹爹平时与之交好的同僚们,个个都闭门不见,只有王尚书愿意施以援手,如若没有记错的话,在她离开尚书府前,王尚书还说了句似是而非的感慨之言:“若是你爹爹当初没有做那件事,恐怕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罢......”

只可惜当时的霁欢并无任何心情追问王尚书,只是一心想要快些将还在蒙受牢狱之灾的李和安救出来。

王尚书当时指的“那件事”,究竟与今夜爹爹收到的信笺有无关系呢?

霁欢眸子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那被李和安搁在书案上的信笺,暗道:看来只有拿到那封信才能晓得是怎么回事了。

这么思忖着,书房内的李和安突然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书案前,就着烛光将那封信笺端详了许久,最后竟要将它烧毁!

霁欢神『色』一凛地看着李和安的动作,心里焦急万分,可是又别无他法,总不能大叫一声“爹爹不要”罢?

正当她心急如焚时,李和安突然停止了焚烧的动作,将那封信笺抖了抖,又沉『吟』了一会儿,才神『色』晦暗地将其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一旁的抽屉暗格。

霁欢这才松了一口气,面『色』稍缓地继续窥探着李和安的行为举止。

若是这封神秘信笺被李和安一把烧掉了,那这个秘密除了李和安本人还有寄信者,就永远也没有人得以知晓了......

李和安将那封信妥善收好后,又静静地在书案前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站了起身,吹熄摆在案前的烛火,往门口走去。

看样子,爹爹是要离开书房了。霁欢贴着墙心里思忖着,如此一来,这个时候便是潜进他房中的最佳时机了。

待李和安的脚步声逐渐远了,书房的房门也阖上了之后,霁欢才极小心地将那窗楹给撑开,直到能整个身子都钻进去才作罢,将手心里的薄汗擦了擦,又将身上披的鹤氅褪去放到一边,霁欢心一横将身子猛地一撑,灵巧地从书房那小小地窗口里钻了进去。

她颇有些心悸地深呼了口气,站稳后借着窗外流泻进来的微弱月光,『摸』黑着往书案方向走去......

“嘶——”

霁欢一个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小桌桌角,她吃痛地闷哼了声,顾不上『揉』一『揉』就快步地继续往书案方向走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潜入书房 此时外头的脚步声已经逐渐远去。霁欢极小心地贴着书房的墙,静静听了许久,确认李和安等人已经走远了后才慢慢地又开始挪动自己的脚步。

她记得李和安的书案在书房的最里边,也就是一进门的最左侧,而侧窗,也就是霁欢暗中窥探的那扇,则是在进门的最右侧,理论上讲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能『摸』到书案了。她一鼓作气地放缓步子,极轻地半踮着足尖往前方走去,凭着脑海里的记忆,不过十步霁欢便『摸』到了书案的桌角。

霁欢心中暗喜,先是顺着桌角的方向又『摸』到了书案前的那张金丝楠木圈椅,接着小心翼翼地坐下,凭着窗子透出来的微弱月光缓缓『摸』索着,最终素手触到了一个小小的铜环——

“咔哒——”

经过一下清脆的开关声,霁欢知道,李和安的暗格抽屉被她打开了。

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她动作极轻地缓缓拉开书案右侧的第一个抽屉,手伸进去『摸』了一会儿,似是触到了一个纸质的东西,立即就将它掏了出来。

轻轻地将那封秘密信笺翻开,太过昏暗的屋内光线使得信上的字迹有些瞧不清,霁欢懊恼之余便干脆起身,拿着那封信走到了窗边,借着月光细细地读了起来——

“和安兄,见信如面。”

“徐州如今已是不大太平,听说皇城也是蠢蠢欲动,不知和安兄这边有何异样否?若是有什么异状,还望和安兄能第一时间告知小弟,好让小弟有个心理准备。有消息称那人已经在暗中部署,只待那异族首领与其对接......”

“......”

“春寒料峭,还望和安兄善自珍重。”

霁欢越读到后边心中越发胆战心惊,一双凤眸微眯,一字一句地仔细读着信中的内容。只可惜这信写得太过晦暗难懂,像是为了防止他人截到,故意隐藏了些关键信息......

不过从“徐州”、“皇城”、“异族”等字眼也能猜出个两分,这恐怕是一封能有关皇朝的密信......

异族......这是在暗喻着什么么?“那人”又是谁?

霁欢眉头紧锁地盯着那封信,企图再从里边获得什么别的有用信息,只是无论再怎么读,读多少遍依旧不得要领。

而且更奇怪的是,一般的信件最后都会署名,这封寄给爹爹的信最底下竟然空空如也,没有落款,也没有寄信者的名讳。

这寄信者定是十分惧怕有人得知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才特意隐匿了自己的一切身份信息,为的就是让自己的人身安全得到保障。

可是,究竟是什么事情,能时刻让自己有『性』命之忧?而且为何爹爹也会牵连其中?

霁欢回想起方才躲在窗子底下,瞥见爹爹看到这封信时的表情,满脸怒容不说,嘴里还气愤地说着什么......想必他一定是知晓这寄信者是何人才是。

再大胆的想,以这人的谨慎程度,恐怕只有与他真正熟稔和值得信任的人才会与其暗中通信,而爹爹便是他在京城的一个至交好友,亦或是互通消息的人......

霁欢目中满含忧『色』地捏着这封犹如千斤重的信笺,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不是一封普通的信笺,而是一封事关李府生死,甚至牵涉到刘弘渊......

一想到那双如墨般的幽深冷眸,霁欢的心就不由得一颤。

既然她知晓了这件事情,无论是为了爹爹,为了整个大学士府,亦或是为了那个人也罢,她都不能袖手旁观。

霁欢敛着眉眼思忖了许久,心中有了一番思量后,决定将这封烫手的信笺放回原位。

此时因为不清楚事情到底是怎样的前因后果,那便先按兵不动,让爹爹还是如常地与那寄信者暗通书信好了,日后她再找机会常来爹爹地书房,借着“鉴赏名画”的绝妙借口,以爹爹那爱画成痴,又如此疼宠她的份上,应是不会多想什么才是......

霁欢当机立断地将那信又重新放回了书案的抽屉中,随即妥帖地关上锁好。

待一切物归原主后又原路折返,爬窗进来,便依旧爬窗出去。她提着繁重的裙摆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往侧窗边挪去,待她手已经碰到窗边,准备一蹴而下,书房正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随后传来了李和安的声音——

“德安,你先在门口等我,我有些东西忘了拿......”

“是,老爷。”一道苍老的男声也跟着恭敬响起。

霁欢身子猛地一僵。什么?爹爹怎的折回来了?

她竖起耳朵仔细地听辨着,那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的确是正在逐渐靠近,随着“吱呀——”的推门声,霁欢此时才真正确信,李和安回来了!

她此刻脑海中闪过千万个可能,急中生智地回忆起,她之前进李和安的书房内屋时,要先绕过一道梅兰竹菊紫檀屏风,她便可以趁着这一段缓冲时间,快速地翻窗跳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李和安迈进大门槛,准备绕过屏风进来时,霁欢双手一撑,灵敏轻巧地一个借力,便从那半开的侧窗一跃而下,站稳没几秒就随手捞起了那搁在一旁的氅子搭在肩上,又将那用来垫脚的鹅卵石用裙兜兜好,随意地分散到外头的池塘边,最后还谨慎地四处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人瞧见这一切才飞快地离开了。

整个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说,时间也卡得刚刚好。就在霁欢刚跳下窗时,李和安也同时提着盏灯笼进屋了,他有些疑『惑』地扫了眼那半开的窗子,兀自低喃了句:“......怎么回事,方才出去的时候没有关好窗户么?”

可惜,只有这一室的寂静回应着他。

李和安摇了摇头,似是在嘲笑自己的多疑。他借着灯笼的烛光,走到书案的右侧抽屉,熟稔地拉开,发现里头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儿,他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将那封信笺小心翼翼地揣进袖里,又检查了一遍四周,李和安才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步伐平稳地走出了书房。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旧梦 另一头,霁欢神『色』如常地避开了李和安院里的值夜婢子,特意绕了个远路从一条小径拐出去了。

夜凉如水。似是被那明显透着寒意的刺骨冷风给吹着了,她将身上的鹤氅拢紧了些,步履不停地往自家院子走去。

期间在长长的曲廊上还碰见了两个提着灯笼的婢子,她们见到霁欢此时出现在这里都有些意外,但还是极恭敬地福了福身:“大小姐。”

“嗯,”霁欢面『色』平静无波地点了点头,无意间瞥了眼那低着头的婢子,发现已经深冬了她们还穿着那薄薄的圆领小袄,便温声道,“夜里不比白日,分明是要凉上几分,你们可要多添些衣裳才好。”

“......多谢大小姐体恤,小的省得了。”那两个婢子皆是一惊,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个眼神,似是都没料到一向冷漠的大小姐竟会破天荒地关心下人,心中自是有些意外的感动。

霁欢则是没有理会她们内心的那些个小九九,随口说了两句便若无其事地经过了她们。

只留那两个巡视的守夜婢子面面相觑。

今夜的大小姐......倒是与平日里有些不同哩。

.....

约莫一刻钟左右,霁欢便回到了自家院里。

欢亭的其他屋子已经没有了光亮,似是都已歇下了,只有那花圃里的火红月季还陪着她,随风轻轻摇曳。

她发现自己的主屋竟然还有一丝亮光,心中讶异之余随即又回味了过来:定是紫菱知晓她未回来,便没睡下一直在屋里候着她......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紫菱那瞪着一双圆眸望着她的样子,唇角不由得翘了翘。

绣鞋踏上青石阶,眼底藏着倦『色』的霁欢轻轻推开了房门,屋内暖烘烘的温度一下便包裹住了她的全身,那温暖的感觉似是钻进了她那被寒风侵蚀的骨头里,一下酥酥麻麻,倦意也跟着散去了几分。

“小姐,您可终于回来了......”

里头好像也听见了外头的推门声,紫菱那隐含着怒气的娇俏声线蓦然响起。

只见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一手撩开珠帘一手将霁欢那身上脱下来的氅子接过来,唠叨地道:“这夜里风大,小姐怎的消个食去了如此之久呐?紫菱在屋里等着都快要睡过去了哩......”

霁欢难得乖巧地听着她在自己耳边碎碎念着,没有回嘴也没有抱怨,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辛苦我家紫菱了......”

“别以为您这么说,紫菱就会不唠叨了......”紫菱不依不饶地瞪了她一眼,嘴上这么说着,手里还是十分诚实地替她将早已备好的热水端过来,还极贴心地将擦身的布巾给递了过去。

霁欢的心里自是熨帖极了,笑着接过:“剩下的我自己就好,你若是乏了便先去睡罢。”

“那怎么行?”紫菱没好气地嘟着嘴道,“小姐还没睡下,做丫鬟的怎敢如此没有规矩?况且紫菱若是不将您安排的妥妥当当,哪怕是睡下了也依旧是睡不踏实的......”

“是是是,”霁欢无奈地听着她那如同管家婆的念叨声,举双手作投降状,“是小姐我错了,下次一定不这么晚回来了......”

“您还想有下次?”紫菱睨了自家小姐一眼,一边替她捏着肩一边撇了撇嘴,“以后都别想撇下紫菱我!小姐您日后要去哪,紫菱便跟到哪儿,寸步不离......”

霁欢这么一听头都大了:这还得了?幸好今日之事没有与这小妮子说,不然定是要念叨她个十天半个月才算完,而且她念叨的那些话无非就是——

“天呐,小姐,您居然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说是摔着了可如何是好?”

“您若是下次再这般鲁莽行事,紫菱定会去夫人那儿告您一桩!”

光是这么想想,霁欢的额角便要突突地疼了起来。

“小姐,您还是快歇息罢,”紫菱替她捏完了肩后,瞧见了霁欢眼中遮盖不住的疲倦之『色』,有些心疼地道,“明日一早还要去夫人院里哩,那三小姐和承志少爷听说是一大早就搬进去呢......”

“嗯,”霁欢原本半阖着的眸蓦地睁开了,颔首道,“不错,我定是要去一趟母亲那儿,亲自看着才好。不然那宁氏若是又耍什么花招,以母亲那温软的『性』子,定是招架不住的......”

说完便缓缓地起身,让紫菱服侍着更衣,又将头上的发饰给取了下来,就着那小几上的昏暗烛火翻了两页话本儿,倦意袭来了才上了榻。

紫菱替她将那烟粉『色』的帐幔放了下来,又极贴心地在旁点了一炉安神静心的沉香,最后才将搁在小几上的蜡烛给吹熄了。伴着那青烟袅袅,和窗外的一轮孤月,霁欢渐渐地坠入了梦乡。

.....

『迷』『迷』糊糊间,霁欢独自一人,好像走进了一个黑暗中,唯有一团极微弱的光亮在远处的前方。她被那团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抬手遮挡了下,恍恍惚惚地朝着光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那团光终于越来越大,最终笼罩着霁欢全身。霁欢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一片混沌——

“我这是在哪儿?”

突然那团原本还算温和的光团化作一阵极亮眼的光芒,刺得霁欢只能瞧见一片白茫茫,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待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时,却发现她竟然站在了李府的大门口!

霁欢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裳,发现还是睡前穿的那件『乳』白『色』单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未等霁欢反应过来,李府的门便突然打开了。

“走!”

数十个凶神恶煞的官差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从府里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官差还极其不耐地朝那男子吼了句:“走快些!”

那男子步伐有些不稳地被拖着走,双手还被拷上了铁链。

后面则是跟着一堆哭天抢地的女眷,其中有霁欢化成灰也识得的吴氏,还有李霁含等人......

“不要将我家老爷带走——求求你们了——”

吴氏面『色』苍白,一双美目还噙着细泪哭喊道。

而李霁含则是搀扶着吴氏,也跟着连声哀求道:“我爹爹是无辜的——我爹爹是无辜的——不要抓我爹爹!”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旧梦(二) 霁欢站在李府旁边,有些惊慌地看着这个混『乱』的场面,她急急地上前几步,冲到那一群官差跟前,扬声道:“你们放开我爹爹——”

说完还想要伸手去拦住他们,可令人惊骇的是,正当霁欢的手快要抓住了李和安时,李和安竟诡异地从她身上直直地穿了过去!

霁欢愣愣地看着李和安和那些个官差从她身边穿过,像是根本就没有看见她这个大活人似的。她不由得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喃喃自语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的身体怎的好像又变作了一缕孤魂?

难道自己又死了一回?

正当她思绪混『乱』,不知如何是好时,背后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连忙转过头去,瞳孔猛地一缩——

李和安不知做了什么,惹恼了那押送他的官差,只见那官差将他猛地踹翻在地,还毫不留情地在他的背上狠狠踩了好几脚,凶神恶煞地嚷嚷着:“做什么?!想造反了不成?!如今不过是个阶下囚,还想摆什么官老爷架子?”

李和安整个人跪趴在地上,头发散『乱』、满面尘土不说,似是被那个官差踹得没了半条命,只能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低声地哀叫着,场面极其难堪和令人不忍直视,哪还有半点当初承宋国大学士的风采和风姿。

霁欢见状整个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冲过去想要将李和安扶起来,只可惜无论她用什么方法,自己仿佛都像一团无用的幽幽魂魄,帮不上半点忙。

她望着周围聚过来看热闹的平民百姓越来越多,他们有的人面上带着些许怜悯,有的则是毫无感觉地嗤笑着,仿佛在嘲笑李和安的自不量力,也在嘲讽着又一个“贪官”的倒下。

.....

“啊——!”

短促的一声尖叫。霁欢猛地睁开了眼,背后尽是一片汗涔涔。

视线逐渐聚焦,霁欢定定地望着头顶的烟粉『色』帐幔出神。

原来......是梦。

霁欢还沉浸在那个可怖的梦中,整个身子僵硬得犹如一块坚冰,她缓缓地将头偏向了窗外,发现不过是一场梦的时间,外头的天『色』已经是蒙蒙亮了。

她挣扎着坐了起来,将帐幔撩开一角下了床。紫菱和别的婢子们都还未起,所以屋内、院内都还是一片静悄悄的。

霁欢披了件袄子在身上,径自穿过隔断的屏风走到小几前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而后走到窗边,斜卧在贵妃榻上静静地凝视着窗外院子的景致。

此时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天也呈一种灰青『色』,许是里头的炭火太足的缘故,窗户上雾气氤氲,朦胧间依稀能瞥见那花圃中开得正盛的火红月季。

好了没几天的天儿在今日好似又冷了些,在里头都能清晰地听见外边的寒风呼啸,一阵一阵的,毫不留情地肆虐着。

霁欢将那茶杯随意地搁在炕几上,半阖着眼开始回忆起前程往事。

不错,方才她所做的这个看似荒诞的梦,其实在上一世真真实实地发生过。

当时李府莫名其妙地闯进来一大堆穿着差服的官兵,将原本便抱病在家的李和安不分青红皂白就用铁链捆了起来,在众人都一头雾水的情况下就将李和安押走了。后面经过多方打听和疏通才知晓,李和安被安上了一个莫须有的“通敌叛国”罪名,原本应是要被抄家,株连九族,可是由于当年正值皇上大赦天下,霁欢和李府其他女眷才幸免于难。

除了已经嫁为人『妇』,不在李府的霁欢外,其余女眷还是逃不过变作奴籍的悲惨命运,宁氏母女不知是什么时候提前知晓了这个消息,在一个寂静的夜晚匆忙地收拾了包袱和一些金银细软,从李府侧门偷偷逃走了,至此再也没有她们的踪迹......

上一世家破人亡的悲惨场面还历历在目,霁欢如今想起还是忍不住浑身发颤。

或许是昨夜那封信笺的缘故,给霁欢的冲击太大,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恐怕这个噩梦的来由便是如此......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她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小姐?”紫菱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撩起珠帘进来了,她有些讶异地望着躺在贵妃榻上正闭着眼的霁欢,讷讷开口道。

霁欢这才回过神来,缓缓睁开了眼,眼神幽暗:“你醒了。”

紫菱被她那双泛着冷意的眸给震慑住了,突然觉着眼前的小姐陌生无比。周身气场变得冷酷无比不说,神『色』也冷漠得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她刚刚从那可怖的地狱中爬出来似的......没有半点人的气息。

“小姐这是怎么了?”紫菱有些慌了,睡意也清醒了大半,她急急地走到霁欢面前,小心翼翼地道,“可是身子有什么不爽利么?”

霁欢眨了眨眼,有些懵懂地抬眸望了她一眼,过了半响才幽幽开口:“......本小姐饿了。”

“啊?”紫菱被她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给弄得一头雾水,反『射』『性』地将手背放到霁欢的额前,低声咕哝着:“好似也不烫呐......”

“我没事,”霁欢似是恢复过来了一点,眼中也有了几分暖意,温声道,“不过是没睡好,胃里也空『荡』『荡』的不大舒服罢了。”

紫菱这才放下手,面上还带着几分忧『色』看了她好几眼,才转过身往屋外走去:“如今这膳房估『摸』着还未这么快做好早膳,小姐若是饿得慌的话,紫菱便去隔壁的小灶上煮点粥水给您可好?等再过一会儿再去膳房给您端来今日的早膳......”

霁欢自是没有二话,懒懒地点了点头,身子松懈地靠着那松软的锦垫,望着紫菱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视线直至紫菱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又伏在那窗台上看着外边的日光逐渐升起,零星细碎的暖光轻柔地笼罩在霁欢的发上、面上还有整个身子,过了许久她才觉得心里真正地回暖。

不论如何,既然老天让她重活这一世,就意味着给了她一个重新再来的机会,这一世,她不会让梦里的惨祸重演。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宁氏上演苦肉计 “小姐,咱们可是一用完早膳便到夫人那儿去?”紫菱立在一旁,瞧着正在慢条斯理用着早膳的霁欢,道。

“嗯,还是去瞧瞧比较放心,”霁欢将身后的软垫又加了几个,直到足以支撑起身子直立起来才从一旁的炕几上拿起紫菱煮好的一碗浓稠小米粥,一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一边点着头,“不然我怕依三姨娘那不依不饶的『性』子,会生出什么事来......”

“小姐说的极是,”紫菱没有异议地附和着,转身去给她准备今日要穿的衣裳,还不忘道了句,“今儿的天可不比昨日,明显是冷了许多哩......昨日还在奇怪怎的快要元日了这天儿还是这么温温的,没想到不过一夜间就已经冷了这么多......”

霁欢听着她那娇俏清脆的声音在耳边絮絮叨叨,竟然头一次觉得温馨,可能是经历了昨夜那一场刻骨的噩梦,如今见到身边还有自己认为重要的人,还能笑着与之谈天耍嘴皮,是一件难得的幸福事呢......

这么想着,霁欢的声音也不自觉柔了几分:“哦,那便多添几件衣裳罢......”

“咦?小姐今日怎的这么好说话?”倒像是个被磨去利爪的小猫哩。紫菱有些好奇地回头瞥了眼自家小姐,心里暗道。

霁欢难得没有与她拌嘴,只是笑笑:“你这丫头真的是......对了,昨夜在府中散步消食时,瞧见几个守夜的婢子穿得单薄,你得空了去和管新衣的嬷嬷说一声,让她去账房处领一笔银钱,去置办一批厚实些的新衣袄子,免得传出了咱们府里苛待下人的谣言......”

紫菱怔了怔,随即绽起了一抹甜甜的笑意:“是,咱们小姐还真是个菩萨心肠的好小姐哩,那是顶顶好的......”

霁欢无奈地嗔了她一眼,由着她搀起来,一边在她的服侍下一边穿戴好衣裳,“难不成你想本小姐做个严苛又吝啬的主子?那也未尝不可......”

“紫菱可没有这么说,”紫菱听了急忙摇摇头,手上动作不停地替她细心地整理着领子还有衣袖等地方,“若是被别的婢子听见了可又要说紫菱见不得她们好了......”

霁欢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叹道:“咱们的紫菱姐姐也有在背后被嚼舌根的一日呐。”

“小姐又在嘲笑紫菱了,”紫菱嘟着嘴,敢怒不敢言地轻瞪自家的顽劣主子一眼,心里却是真正地松了口气,毕竟方才霁欢那吓人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反正紫菱除了小姐,其他人怎么说才不会放在心上哩,毕竟紫菱的首要任务便是照顾好您呀......”

霁欢听了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是熨帖极了。拍了怕她的肩,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望着铜镜里未经粉饰的自己,询问道:“今日还是帮我上些胭脂罢,脸『色』瞧着有些不大好......”

“是,”紫菱应承着,也跟着望了眼铜镜中的霁欢,念叨着,“小姐这就是太『逼』着自己了,才会每日都睡不好,睡不好脸『色』才不好,这可都是多少补品汤『药』补不回来的哩......”

霁欢一听她又要开始老婆子上身,额角立刻隐隐作痛了起来,忙随手从台面上的紫檀首饰盒中拿了一支点翠嵌金步摇,语气透着讨好道,“今儿用这支步摇如何?”

果不其然,紫菱立即被她的话转移了注意力,专心地接过瞧了一会儿,点头道:“自是极好的,原本这支簪子重金满翠的,平常人『插』上免不了会有些珠光宝气和俗气,可紫菱觉着小姐您的气质配上倒是恰好中和了这点,与其说是这支簪子俗气,倒不如说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持有者罢了......”

说完将那支步摇轻轻地斜『插』在了霁欢已经梳好的发髻上。

霁欢好气又好笑地听着紫菱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又瞧了眼镜中的自己,步摇上的坠子随着她的螓首轻摆也跟着发出清脆的“叮叮”声,悦耳极了。

霁欢心情颇为愉悦地唇角翘了翘,又自己挑了对同款的点翠耳坠戴上,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因为这些小小的点缀竟也添了几分生动。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拾掇好的霁欢与紫菱便出门了。

一出门果真如紫菱所说,温度相较昨日可以用骤降来形容,虽然没有落雪,但是却比起落雪时的寒冷时有过之而无不及。那迎面吹来的萧瑟寒风像一把尖锐的镰刀,割得霁欢的脸生疼,眼睛也因那大而凛冽的寒风险些有些睁不开,心中暗叹之余,忍不住将斗篷上连带的貂『毛』围脖紧紧地裹住了『裸』『露』在外的玉颈,一边呵着热气一边道:“今儿天可真是冻人,快些走罢。”

“可不是,若是可以还真是想一直待在屋里哩......”紫菱声音哆嗦着,也跟着拢紧了些身上穿的绣花纹锦袄,搀着霁欢往外走。

.....

待霁欢主仆二人快到杨氏的院子时,霁欢一眼便瞥见了那跪在院子门口正中的人影。

她柳眉轻蹙地定睛一瞧,发现竟是三姨娘宁氏!

紫菱显然也是看见了那道身影,讷讷地偏头望向霁欢道:“小姐,这......”

霁欢也是没有料到这宁氏会来这一出苦情戏,在来的路上她的脑海中幻想过无数个宁氏可能会耍的花招,单单没有想过一向最要面子的她竟能将这颜面弃之不顾,就为了李霁雅和李承志......

这么想着,霁欢主仆二人已经走到了跪着的宁氏旁边,她无论再怎么无动于衷,也不能就这么熟视无睹地直接经过,只能脚步微滞地看了眼宁氏,温声道:“这么冷的天儿,三姨娘这是在做什么?”

只见宁氏今日身穿了一件暗青『色』的袄裙,外披着同『色』系的锦缎斗篷,全无平日的妖娆娇媚,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此时也被这极寒的天气冻得是全无血『色』,她憔悴地抬眸望了眼面『色』平静的霁欢,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大小姐,您如今心里定是十分看不起妾身罢?”

“三姨娘这话倒是说得毫无道理,”霁欢听着她那尖酸刻薄的话,心里若是无半点动容是假的,挑了挑眉,“霁欢不过是好心问一句您,怎的就被安上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宁氏上演苦肉计(二) 宁氏此时垂着首跪在原地,一双素手紧紧地抓着两边衣角,被冻得青白的朱唇微微颤动:“......你若是想笑大可笑出声来,妾身无话可说。”

“三姨娘误会了,”霁欢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此刻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这可不多见,双手抱着暖手铜炉站在她面前,声音娇软,“霁欢不过是路过罢了,想进去与母亲说几句体己话,谁知还未到母亲院子便大老远的瞧见了您跪在这儿,所以才多嘴的问了两句,若是三姨娘不乐意,霁欢走便是......”

说完便要抬腿往杨氏院子门走去。

“大小姐且慢!”还未走出两步,霁欢身后便响起了宁氏不甘不愿的呼唤声。

霁欢掩在风帽底下的眸闪过一丝暗芒,唇角微翘地道:“三姨娘可是还有什么别的指教?”

“大小姐,以往是妾身不懂事,多有得罪......”宁氏一双美目蕴含着复杂的神『色』,她声音微颤地道,“还望大小姐多多担待才是......只是您也清楚,雅儿和承志是妾身的命根子,若是一日不见这心里就慌得紧,况且承志尚还年幼,需要亲娘在身边照料......妾身知晓这样有些不太妥当,但是还望大小姐能看在妾身一片赤诚的份上,帮帮妾身,让夫人将雅儿还有承志搬回来罢......”

这一番话说的是声泪俱下,若是霁欢之前尚未见过宁氏,恐怕都要被她今日的一番“肺腑之言”给打动了。可惜,霁欢是见过她狠毒起来是哪般模样,也见识过她这人是如何的阴险狡诈,想要她心软,绝无可能。

但是场面话还是要说说的。霁欢没有回过身,面上也是一派平静无波,语气却带着几分为难道:“三姨娘这的确是为难霁欢了,莫要说母亲这边如何了,哪怕母亲愿意将雅妹妹和承志弟弟送回到您的院里,待爹爹今日从宫里回府,一听这定是要大发雷霆的呀

.....说不准以后都不让您见雅妹妹他们哩......”

“这......”宁氏被她这么一说,心里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特别是说到李和安可能再也不让她与儿女们相见这一条,更是像一把利刃深深地『插』进了她早已鲜血淋漓的心,顿时六神无主地喃喃道:“这、这该如何是好?老爷不会真如此绝情罢......”

霁欢知道宁氏此刻定是脑子一团『乱』,不由得唇角轻扬:“三姨娘稍安勿躁,还是让霁欢先进去罢,此时雅妹妹和承志弟弟应是已经搬进母亲院里了,待霁欢去瞧瞧怎么回事再说罢......”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一脚踏进了杨氏的院子,独留下心『乱』如麻的宁氏还依旧跪在原地,伴着那寒风簌簌,说不出的凄凉与落寞。

.....

霁欢一进门便瞧见杨氏院里难得的“热闹”。

只见杨氏院里的婢子们仿佛都出动了,有的拿着炭盆,有的扛着一堆新的被褥,都在往离主屋不远的偏院走去。有几个机灵的瞥见了站在门口的霁欢主仆二人,还不忘朝其福了福身:“大小姐,夫人在屋里呢。”

“嗯,”霁欢瞧着她们这忙进忙出的,倒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地问了句:“三小姐和承志少爷可是已经安置妥当了?”

“回大小姐,已经差不多了,夫人一大清早的就吩咐了咱们,让咱们赶紧将那久未住人,空置着的偏院收拾了出来,这不,就差换上新的被褥哩......”抱着被褥的婢子脸上扬着淡淡的笑意,温和又不失恭敬地回话道。

霁欢则是了解地点点头,让她接着忙去了。

“小姐,夫人还真是上心呢,恐怕是天还未亮就已经起来忙活了罢......”紫菱待那婢子走远了,才有些咂舌地低声道。

霁欢神『色』晦暗不明地瞧着在不远处忙来忙去的婢子们,掀唇道:“你又不是不知晓,母亲就是这么一个生怕怠慢别人的『性』子。”

说完步伐平稳地直直往杨氏主屋走去。

“母亲,欢儿来了——”

霁欢整理了下思绪,面上『露』出淡淡笑意地撩开隔断的布帘,没想到扑鼻而来的是浓重的『药』味。

她神『色』一凛,一双凤眸往内屋瞧去,只见杨氏只着了件薄薄中衣,憔悴地斜卧在海棠式金丝楠贵妃榻上,眼下还有两团明显的乌青,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导致的。巧云则是面带忧『色』地端着碗乌漆漆的『药』汁,正轻声细语地坐在旁边哄着杨氏快些服下呢。

杨氏听见霁欢的声音后,缓缓地掀眸望去,苍白的脸上还勉强扯出了一个极淡的笑意:“欢儿,怎的这么早便来了?”

“母亲这是怎么了?可是昨夜没有休息好?”霁欢此时顾不上回答杨氏,三步并作两步地快步走向她,还不忘从巧云手中拿过那碗汤『药』,舀了一勺吹了吹,“这可是尹大夫开的补身子的『药』?母亲要快些趁热喝了才是......”

说完将银勺递到了杨氏的嘴边,一脸殷切地望着她。

杨氏眉心抽了抽,无奈地看着神情坚定的霁欢,鼻间被那浓重的中『药』味给充斥着,但是又迫于霁欢已经喂到了嘴边,只好不情愿地微张开了口:“......你这丫头。”

立在一旁的巧云看着杨氏总算是将『药』有一口没一口吞下去了,『露』出了欣慰的笑:“还是大小姐有法子,夫人平日里怎么哄也不肯乖乖吃『药』......”

这话还未说完,就被杨氏给一眼瞪回去了。

霁欢又好气又好笑地先是看了眼立即捂着嘴噤声的巧云,又望向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的母亲,从旁边的小几上的瓷罐里拿出两颗腌好的梅子,笑着道:“喏,奖励母亲一粒酸酸甜甜的腌梅子。”

“你这没大没小的丫头哟,”杨氏被她那调皮的神态给逗得心情开朗多了,嗔了她一眼后依言将那梅子含在嘴里,“说罢,怎的一大早就往我这儿跑?”

霁欢则是笑着眨眨眼:“想念您了,这腿自然是管不住的要往您这儿跑了。”

霁欢的话一出,倒是逗笑了一旁的巧云和紫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宁氏上演苦肉计(三) “这话是从哪儿学的,如此不着调。”杨氏心里听着虽然觉得熨帖极了,但是忍不住笑骂了霁欢一句。

霁欢瞧着杨氏原本紧锁的眉头已经舒缓了不少,才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神『色』也正经了几分:“听外头的婢子们说,李霁雅和承志可是已经搬进来了?”

见霁欢提起李霁雅他们,杨氏的笑意也跟着淡了许多,半阖着眼闭目养神道:“嗯,东西什么的都已经全数从三姨娘的院里搬过来了,估『摸』着从今日起就要在这儿住一段时日了罢。”

霁欢小心地觑着她的神『色』,柔声道:“欢儿想知道,母亲对此有何看法?”

“我有何看法又有什么重要的,”杨氏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苦楚,抿了抿唇,“你爹爹已经是铁了心要将三姨娘他们骨肉分离,我也只能依着他,来做这个‘恶人’了。”

“母亲既然知晓,为何不与爹爹商量呢?”霁欢听了心里十分难受,将手覆在杨氏的手背上,“爹爹这样也未免太过自私,明知道您这做主母的定是两头难,还要将这烂摊子不由分说地交与您头上,这下好了,外头跪着个怨天尤人的三姨娘,院里又多了两个‘外人’......”

“好了,”杨氏颇有些头疼地抬手止住了霁欢未说完的话,还不忘『揉』了『揉』额角,“你说的为娘自然是明白得很,只是这哪有说得那般容易?你爹爹的『性』子你又是不是不清楚,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他又一向秉持着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至理名言,这件事情恐怕在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霁欢自然是知道如今不会有什么别的转机,她唯一担忧的就是以杨氏这息事宁人的宽容『性』子,若是留李霁雅和李承志在院里住着,会吃了暗亏不说,还会弄得身心俱疲,不利于养好身子呐......

正当她埋头思忖着,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让本小姐进去!”

“三小姐,还请您先在外头候着,待奴婢进去禀报一声......”

“本小姐直接进去便可!还需什么禀报?”

接着便又是一阵吵闹。

没过一会儿,李霁雅便牵着虎头虎脑的李承志进来了。她有些讶异地看见坐在里头的霁欢,原本气势汹汹的样子瞬间低了几分,她握紧了一脸懵懂的李承志的手,先是朝杨氏和霁欢她们行了个礼:“大娘,欢姐姐。”

“雅妹妹怎的带着承志过来了?”霁欢将空了的『药』碗搁在一旁的小几上,抬眸示意巧云去斟茶,“可是有什么安排不够妥当之处?”

杨氏原本已经闭上的眼也缓缓睁开了,努力打起精神地在背后放了几个软垫支撑着,礼貌又不失温和地道:“是呀,是不是分给你们的婢子怠慢了?”

“大娘,欢姐姐,”李霁雅神『色』滞了滞,似是有些忌惮地望了眼正在饮茶的霁欢,讷讷地道:“母亲如今就跪在大娘的院子外头,无论霁雅和承志如何劝说都不愿起身,霁雅实在是于心不忍,便过来求大娘,让霁雅和幼弟搬回去罢......”

还未等杨氏说些什么,霁欢便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杯中的茶渣,温声道:“雅妹妹这是要回哪里去?是忘了姐姐我昨日与你说的话了么?”

李霁雅的身子不由得颤了颤,面『色』苍白地辩驳道:“可是只要大娘愿意去与爹爹求求情,这事情定会有所转机的......昨日,昨日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杨氏看了眼那梗着脖子快要哭出声来的李霁雅,又望了望此时还不喑世事的李承志,终究是心有不忍地叹了口气:“霁雅,就算是大娘愿意去帮你试一试,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这次惹怒了你爹爹,你母亲可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李霁雅听了似是回忆起李和安暴怒时的样子,不禁缩了缩脖子,声音也跟着哽咽道:“可是、可是我想回到母亲身边去......”

霁欢面『色』平静地看着她,心里叹道:这李霁雅说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哪怕是平日里娇蛮无理了些,此刻却也是求救无门了才会厚着脸皮,将幼弟都拉上了来求母亲的罢......

“姐姐莫哭......”一直十分乖巧地被李霁雅牵着的李承志此时却突然开口了,他抬首望着梨花带雨的李霁雅,嗓音稚嫩地道。

他这一句话却是无意间触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自诩已经是铁石心肠的霁欢。

上一世她与李承志的交集并不多,许是因为是宁氏所出的缘故罢,终究是带着一丝偏见与隔阂去对待他,总是亲不起来。只是知道他一向身子弱,『性』子也温和,多是躲在房中不愿出门,所以哪怕是在同一个府里数十日见不着面也是正常的。

直到霁欢后边嫁人了,才听说李承志的身子越发的弱了,原本就靠着李和安去四处搜寻回来的贵重补品养着,当李和安被冤枉入狱后,府中所有的现银家当都被拿去典当,用作疏通关系了,哪还有多余的闲钱给他治病养身,因此这身体也就一天天的差了下去,最后在霁欢嫁人后的第二年冬天,病故了......

霁欢有些感慨地看着现在还年幼的他,心中一时间竟有些心软。

她叹了口气,开口道:“这样罢,若是你们信得过我,姐姐倒是有一个法子,只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霁欢的话音刚落,在场的人的目光忍不住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清了清嗓子,又喝了口茶润润喉:“我问你们,爹爹平日里除了较为疼宠我,还最着紧谁?”

杨氏柳眉轻蹙地看着她,像是不明白霁欢为何突然开始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李霁雅也是如坠雾中,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一旁的巧云却是明白了霁欢的用意,声音轻柔地道:“若是这府里谁最得宠,除了大小姐您之外,便只有一人了。”

霁欢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还是巧云通透。”

“小姐,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说罢!”紫菱急了,嘟着嘴催促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94章 “皇牌” 霁欢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开口解释道:“很简单。爹爹昨日的确是怒火攻心,言辞激烈了些。这件事情看似已无回旋之地,实则只要拿出最后一张‘皇牌’,难保爹爹不会松口,这张‘皇牌’便是承志。”

“承志?”

众人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又怎能将李和安给说动呢?

李霁雅面『露』疑『惑』地俯视了眼自己手里牵着的胞弟,语气有些怪异地问道:“欢姐姐莫不是拿霁雅寻开心罢?承志还这般小,怎么能让爹爹改变主意呢?”

“是呀,”杨氏也跟着开口,“欢儿你这不是胡来么?承志如今才不过几岁,连话都还说不太利索,如何能劝你爹爹?”

霁欢唇角翘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饶有兴致地看着众人那越发『摸』不着头脑的神『色』,呷了口茶道:“母亲、雅妹妹稍安勿躁,我何曾说过要承志去劝说爹爹?承志自然是没有办法去用‘说’的方式去完成这件事情的,但是......”

“但是什么?”李霁雅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自是心急如焚地追问道。

霁欢也不想再多卖关子了,面『色』平静地娓娓道来:“只要承志......”

.....

众人屏气凝神地听着,神『色』也由不相信转变成了惊异和敬佩之情。

这个法子恐怕也只有霁欢如此胆大包天的人能想得出来罢,若是换了旁人,纵使在脑海中想过,也是万万不敢付诸于实际的。

霁欢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浅笑着道:“为了保险起见,这件事还要雅妹妹和三姨娘配合才是......不过,若是三姨娘有异议,大可放弃。”

“不,我会与母亲说的,”李霁雅立即急急地打断了霁欢的话,笃定地望着她,面『色』还有些赧然,“......多谢欢姐姐了。”

“雅妹妹太过客气,”霁欢却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眸光微闪地凝视着她,“这也不算是帮你,更多的是帮母亲罢了,若是你们实在不情愿留在母亲这边,强行将你们困于此也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倒不如帮你们一把,也算是做了个顺水人情,希望日三姨娘和雅妹妹能将今日我帮的这个小忙......记在心里。”

李霁雅则是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霁欢,随即低着头,轻声道:“......霁雅会记得的。”

说完便牵着李承志的手,朝杨氏她们行了个礼,规规矩矩地出去了。

待李霁雅他们走远了之后,依旧卧在贵妃榻上的杨氏才掀眸看了眼霁欢,开口道:“你这丫头,是否有想过若是被你爹爹给知晓了,该如何收场?”

“母亲大可放心,”霁欢朝她安抚地摇摇头,随即视线望向窗外,“这李霁雅不是个蠢笨之人,她方才那句‘多谢’,欢儿听得出是真心实意的,若是万一这件事东窗事发了,欢儿相信她也不会将咱们给供出来,毕竟......若是宁氏没有指望了,她和承志最有可能依附于谁?也只能是我们了。”

杨氏静静地听着她的解释,心里却是无比震惊和意外:她这在自己面前一向以天真活泼面貌示人的女儿,怎的心机如此深沉?这府里的人走的每一步、该如何走,都好似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似的,这样缜密的心思和谋略不该是一个生于深闺,长于深闺的千金小姐该有的......况且霁欢长到现在并未经受过什么大的挫折变故,究竟是何时练就这样识人的本领?

若是说杨氏不怀疑是假的,但是此时她更多的是愧疚。愧疚于自己的软弱宽容,没能给霁欢一个安全稳定的生长环境,让她不得不在小小年纪就如此防备人和谋算人,还愧疚于自己的身子过于薄弱,这些年总是卧病在床,根本无暇顾及也没能早些意识到她的异样,等到意识到时已经晚了......

杨氏神『色』动容地望着霁欢出神,眼眶还有些微红。

霁欢眼角余光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带着几分疑『惑』回头望去,却赫然发现杨氏那有些异样的面『色』,急急地走过去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杨氏笑着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湿润,摇摇头:“没怎的,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若是母亲愿意,可否与欢儿说说?”霁欢心中还是有些担忧,坐在她旁边拉过她的手,特意放柔了嗓音道。

杨氏闻言心疼地看着她,反握住霁欢的手,声音还有些哽咽地道:“欢儿,你如实地与母亲好好道说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母亲不知晓的事情?”

霁欢神『色』不变地望着一脸忧『色』的杨氏,心中却是有些震动:母亲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是什么事情让她怀疑了么?

心里这么思忖着,突然回想起方才杨氏问她的一些问题,心中突然顿悟。杨氏定是以为自己心中那天真烂漫的女儿变了,心里一下子接受不了......“

“母亲这是想到哪里去了?”霁欢敛下眉眼,随即扬起了一个极乖巧的笑意,“欢儿这不过是最近闲得无聊,翻了翻《孙子兵法》,里边的计谋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哩,方才欢儿就是想到了《孙子兵法》里的几个计谋,再融合了一下自己的理解,才说与雅妹妹听的......”

杨氏似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回答,心中虽然还有些别的疑问,但是瞧见霁欢那一脸理直气壮的模样,便也就信了个七八分,她没好气地嗔了霁欢一眼,道:“你呀,怎的老是读一些没有用的闲书,女儿家就应该多读些《女戒》之类的才是,不然日后嫁了人,婆婆问起来可是要丢人的......”

“是是是,欢儿知晓了......”霁欢无奈地掏了掏耳朵,一副不胜其扰的样子告饶道,“待欢儿回去后会好好地仔细拜读一番,定不会让您和爹爹失了脸面......”

一旁的巧云和紫菱听了,都忍俊不禁地互相看了一眼,听了这大小姐的“胡编『乱』造”之后,才深刻地感受到了夫人的无奈......

“好了好了,就你嘴贫,”杨氏则是又好气又好笑地屈起手指敲了一记她的脑门,“快回去罢,整日都在我这儿像什么样子。”

霁欢这才笑嘻嘻地依言与紫菱离开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95章 霁含来试探 霁欢回到自己院子后心情好了许多,连带着人也轻快了不少。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呀?”紫菱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家小姐原本要踏上回屋的青石阶,却半路掉头往花圃走去。

霁欢则是朝她眨了眨眼,抬头望着已经升起来的日头,娇声道:“趁还未落雪,去瞧瞧我的月季。”

紫菱无奈地看着孩子气十足的她,嘴里还是忍不住嘱咐道:“那小姐可要当心,莫要在外头过于久了,不然是要受凉的......”

“知晓啦,你个唠叨的小嬷嬷......”霁欢将风帽利落地摘下丢到她手上,抬手挽了挽散落的一缕『乱』发,笑意盈盈地往院子后头的花圃走去。

紫菱则是没再管她,先进屋去收拾床铺了。

只见霁欢嘴里哼着小曲儿,神『色』悠闲地拿着个灌满水的吊嘴铜壶走向花圃,院子里的大多数花草都已经光秃秃的只剩下枝干了,唯独只剩下角落处的那一小片火红月季和隔壁的莹白雪梅在寒风中傲然挺立。

她半蹲下身子小心地浇着水,嘴里还念念有词道:“我的小心肝呐......可千万莫要被这寒冷的天儿给冻坏喽......”

霁欢爱摆弄花花草草这件事是在整个李府都出了名的,所有的下人都晓得大小姐院子里的花草全部都是由她一人亲自侍弄,决不允许他人经手,其珍视程度可想而知。

之前有个新来的婢子不知晓这个中内情,投机取巧地有一日提前浇灌了花圃,被霁欢知道了大发雷霆,不由分说地便将她送去做府里最苦的活计——倒夜香。自此以后所有的下人都牢牢地记住了大小姐的禁忌——第一,不能碰她的花,第二不能轻易碰她的花,第三,还是不能轻易碰她的花。

“欢姐姐......”一道娇柔的女声蓦然在霁欢背后响起。

霁欢的手上的浇灌动作滞了滞,嘴里的自言自语也停了,淡声道:“不知含妹妹这一大早的,来姐姐我的院子里有何要事?”

不错,背后的女声就算霁欢不转过身来,也能清楚地知道,是李府的二小姐——李霁含。

只见李霁含看到霁欢连转过来的**都没有,面『色』僵了僵,随即稳住了心绪,轻声道:“......抱歉,是含儿惊扰到了欢姐姐么?”

“惊扰倒是谈不上,”霁欢叹了口气,心知是不能好好地静心欣赏一番这花园美景了,便干脆将那浇水的铜壶搁在一边,径自走到花圃旁的小石桌前坐下,声音不冷不热,“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毕竟含妹妹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会儿都找上门来了,姐姐我是有些想不通罢了。”

“欢姐姐误会了,”李霁含咬了咬唇,自顾自地走到霁欢旁边坐下,脸上还扬起了一抹轻柔的浅笑,“含儿不过是闲得无聊,想要来找欢姐姐谈谈天罢了......若说是有什么要事,这是没有的。”

霁欢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单手支着粉腮望向此时有些萧瑟意味的花圃出神:“哦?含妹妹倒是好兴致。”

李霁含倒像是没听见她言语中的暗讽似的,也学着她望向花圃,一双含情美目忽闪忽闪的,若是霁欢不是心里清楚得很她那蛇蝎美人的『性』子,就要被她那张楚楚动人的小脸给『迷』『惑』了。

“听说欢姐姐一大清早的便去了大娘院里,”李霁含终究还是太过稚嫩了,她见霁欢一副没有要搭理她的模样,便有些按捺不住地试探着开口道,“不知雅妹妹他们可是已经搬过去了?”

霁欢听了面上毫无波澜,身子直了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石桌,“哦,已经搬过去了。”

“那倒也是奇了,”李霁含点着头,带着些许好奇地自言自语道,“按理说雅妹妹的『性』子,不应该如此轻易妥协才是,毕竟昨日她反抗得可是分为激烈呢......还有三姨娘,也不像是能接受自己的子女交由别人来抚养的人哩......”

她说话间正好婢子端来了一壶泡好的花茶和两个粉彩茶杯,恭敬地将茶杯放到霁欢和李霁含的面前,再小心翼翼地将其斟满,才拿着食盘望向自家主子。

霁欢眼神示意那斟茶婢子退下,而后才慢悠悠地拿起那热气缭绕的茶杯轻啜了口,温声道:“许是三姨娘也想明白了罢,再这般忤逆爹爹下去,也不是个长久之计,还不如干脆利落地接受了,倒也算是个明智之举。”

李霁含显然对这个解释不是特别满意,但是明面上也说不得什么,只能跟着附和道:“欢姐姐说得有理,是含儿见识浅薄了......”

霁欢但笑不语地饮着茶,一副没有将李霁含那些小心思放在心上的淡然模样。

“对了,”李霁含见这个试探方式没有成效,眼珠子提溜一转,又轻笑着换了个形式,“那日后想要去找雅妹妹聊聊天儿,岂不是要去大娘那儿了,还别说,真让人有些适应不过来哩......”

霁欢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暗芒。

吴氏这话里有话的本事李霁含倒是学了个十成,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敢情她特意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打听宁氏这边的动向了?不,或许这本来就是吴氏让她来打听的,为的就是看看宁氏会不会因此和母亲彻底闹翻,或者......从此就与母亲站在了一边。

霁欢此时心里犹如明镜一般敞亮,但面上依旧不『露』声『色』,甚至还特意做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含妹妹这是什么话?反正都在一个府中,住在哪儿又有何区别?都是一家人,何必区分得如此开呢?”

李霁含被她这状似无意的发问给弄得一时间哑口无言,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道:“欢姐姐说的是,含儿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一时间适应不过来罢了......”

“我的傻妹妹,”霁欢心中冷笑出声,但是面上却依旧一副淡淡的模样,温和又不失亲昵地嗔了她一眼,“倘若你真是有些不好意思,那便与姐姐说,到时候咱们姊妹俩一起去母亲院里找雅妹妹玩儿不就好了,多大的事儿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96章 霁含来试探(二) 李霁含闻言扯起一个牵强的笑意,乖乖地颔首道:“欢姐姐可真是个贴心人儿,那便这么说定了......”

“好说好说。”霁欢唇角微扬,手支着下巴半,眯着眸享受着冬日里不常见的暖阳,其舒心模样仿佛李霁含不存在似的。

李霁含坐立不安地在一旁,只管垂着首饮着茶,本想再开启一个新话题,但觑着霁欢的样子好似并无任何兴趣,便思忖了一会儿也就放弃了。

于是姊妹俩就这么默默无言地坐在花园中,各自饮着茶,晒晒太阳。在外人看来,倒也是一副“岁月静好”的完美假象。

“小姐,您交代炖的柿子羹做好了。”突然,一道清脆的女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默。

霁欢回头望去,是一脸笑意盈盈的紫菱。

她暗自松了口气,干脆利落地站起身,还不忘理了理身上的褶皱,“嗯,那便进去罢。”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要离开花园,紫菱本也是要紧紧跟着离开的,可是她还是做不到像自家小姐那般,能够将李霁含这一大活人当做没有看见,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叫住了走在前方的霁欢:“......小姐,那二小姐?”

“哦,”霁欢心里暗骂紫菱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多管闲事,面上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回过头,朝一脸尴尬的李霁含笑了笑:“含妹妹可要一起来?这柿子羹味道不错哩。”

李霁含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紧了紧,随即扬起一抹乖巧又怯懦的笑:“含儿自然是愿意的,可是就是担心......这样不会打扰了欢姐姐么?”

“含妹妹说的什么话,”霁欢心中暗自腹诽了许久,但是面上还是要做足功夫的,“你都来到这儿了,怎么会算是打扰呢?”

“那含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霁含等的就是她这一句话,顺理成章地点了点头,乖巧地跟上了霁欢的步伐。

霁欢笑着朝她颔首,随即转头几不可查地瞪了那“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某人一眼,才莲步轻移地往屋里走去。

紫菱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家小姐和李霁含离开了,她挠着头暗道:小姐方才好似又不高兴了,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什么了......

.....

霁欢一推门进去便闻到了甜香诱人的柿子味,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冬日嘛,就是应该多食用些柿果才是。

她径自走到食案前坐下,也懒得招呼身后的李霁含了,拿起银勺便舀了一勺柿子羹送入口中,甜滋滋的味道让她唇角不由得上扬了几分。

李霁含见霁欢已经自己吃了起来,也没有招呼她的意思,一时间脸颊微红地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跟在后边进来的紫菱见状道:“二小姐,您快请坐。”

说着便将手里端着的另一份柿子羹搁在了霁欢旁边。

李霁含浅浅地笑了笑,随即依言坐下了。

只见她意思意思地拿起银勺尝了一口,眉心一动,笑着抬眸道:“这柿子羹倒是意外的入口清甜,不会腻味哩......”

李霁含一向不爱吃甜食,因此若不是为了进其屋里和假意讨好霁欢,她根本不会去吃这什么劳什子柿子羹,强忍住反胃的冲动,她又补了句:“想不到欢姐姐的丫鬟手艺如此之好,让含儿好生羡慕......”

“含妹妹谬赞了,”霁欢瞥了她那虚假的笑容一眼,心中虽是不喜倒也没说什么,又舀了一勺橙黄果肉送进口中,“不过......姐姐倒是记得含妹妹好似不太喜这类甜食呢。”

倒不是霁欢对李霁含的事情分外上心,而是上一世有一件事情让她印象十分深刻。

还记得当时是一个炎热夏日,府中的女眷们都聚在庭院的凉亭里纳凉聊天儿,夏天嘛,定是要吃些爽口的甜食才好,于是膳房里特意准备了一些瓜果制成的甜食,霁欢还记得当时吃的是什么凉果冻,甜丝丝的,滋味极好。除了她以外的女眷们也十分爱吃,对此赞不绝口不说还将那一碟子凉果冻都吃完了。

除了李霁含。霁欢吃的正欢时无意间瞥见了坐在对面的她一筷子也未动,只是垂着首坐在那儿,便好事地随口一问:“含妹妹怎的不吃?可是不合胃口?”

还未等李霁含说些什么,身边的吴氏就笑着帮她打圆场道:“多谢大小姐的关心,这丫头自小就不爱吃这类的甜食,特别是瓜果类的,更是碰也不碰一下,莫要理会她,咱们吃就是了......”

吴氏那张虚与委蛇的笑脸还历历在目,霁欢敛着眸回忆道。

“欢姐姐怕是记岔了,含儿没有不爱吃甜食呀......”这边李霁含的面『色』几不可查地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地笑了笑,那笑容与其母如出一辙,“含儿对这类瓜果的羹食最是喜爱了。”

霁欢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诧『色』,而后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一眼,颔首道:“原来如此......那想必是姐姐我记错了。”

她也不想去深究李霁含为何要扯谎,无非就是几点,一是想要迎合自己的喜好,二是有求于自己,想要以此拉近关系。无论是哪种,她都没有兴趣。

“咦,欢姐姐的这件衣裳绣样倒是新奇,含儿怎的从未见过?”李霁含也无意继续方才的话题,一双美目状似无意地四处打量了一番,最后定在了挂在架子上的一条荔枝红绣莲襦裙上。

霁欢眼眸闪了闪,跟着望向那条样式别致的裙子。

这是绣馆里新出的绣样,裴和泰为了让她品鉴一番,才特意让人送到府上的,李霁含自然是没有见过,不过既然她问起了,倒是要想想如何圆过去才是......

“哦,这是前些日子去逛街市,路经一家新开张的绣馆,里边有好些个新奇别致的绣样,姐姐我一个心动,便让那绣馆给我做了条裙儿,这不,昨日才刚拿到的。”霁欢将银勺搁在炖盅旁,用帕子擦了擦手道。

李霁含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那条襦裙,被其繁复精致的莲花绣样给『迷』住了,喃喃道:“这绣工的确是巧夺天工了......含儿见了都想抢过来了哩。”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承志病了 “含妹妹可真会说笑,”霁欢神『色』怔了怔,随即扬起一抹淡笑,“回头姐姐将那绣馆的地址写给你便是,你到时与二姨娘一同再去做一条新的,岂不是更好?”

李霁含没想到她竟会这般说,她还以为霁欢会毫不犹豫地将那条裙子送与她呢,只好讪讪地笑道:“那是极好的,含儿不过是开个玩笑,即使不是君子,也不能夺人所好不是?”

“妹妹这话言重了,”霁欢觑着她那掺杂着失落的强颜欢笑,眸光闪了闪,“不过是一条裙儿罢了,若是含妹妹实在喜欢那便拿去,只要含妹妹不嫌弃,权当姐姐送与妹妹的小礼物。”

李霁含面『色』一凝,眸中带着几分探究意味地望了眼她,似是要分辨霁欢这番话有几分真心含在其中,过了半响才柔声笑道:“不了,还是欢姐姐好好收着罢,仔细这么一瞧,这荔枝红还是比较衬姐姐的肤『色』,毕竟欢姐姐的肤白,压得住这类鲜艳之『色』,若是换了旁人,可就难说了......”

李霁含心里暗道:啧,自己不要的就要硬塞给别人么......那副施舍给人的样子,实在是看了就让人厌恶。

“那就罢了,”霁欢见她已经是铁了心不要,自己本来也不太愿意割爱,也就没有再坚持,而是点点头,“回头让姐姐我将地址抄好,便让紫菱给你送过去。”

李霁含乖巧地道:“含儿多谢欢姐姐。”

正当这心思各异的姊妹俩说着话,门外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还未等霁欢示意,立在一旁的紫菱就机灵地迈着小碎步往门口走去,小心翼翼地将大门拉开了一条缝,与外头的人絮叨了几句。

就在霁欢和李霁含她们有些好奇地往门口望去时,紫菱合上门回来了。

只见紫菱面『色』带着犹豫地看了眼李霁含,才将视线挪到霁欢面上,嘴唇嚅动了一会儿,一副不知该不该讲的样子。

“有什么话就直截了当地说罢,”霁欢瞥了眼她那踌躇的神『色』,心下了然,扬了扬优美的下颚线条,“是不是爹爹回来了?”

紫菱则是一脸诧异:“小姐是怎么知晓的?”

“本小姐有读心术。”霁欢不以为然地饮了口茶,手放在小几上托着粉腮道。

其实很简单,紫菱本就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有什么事情总是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只要是稍微心思深一些的只需瞧她一眼就能看透,相信李霁含也猜到了,那与其遮遮掩掩,做出一副掩耳盗铃的样子,倒不如坦坦『荡』『荡』地摊开来说。

紫菱此时已是瞠目结舌,她张了张嘴,随即道:“外头的婢子说,老爷今儿不知怎的竟比平日里还要早些回府,又听说......”

“还听说什么了?”一直没有做声的李霁含此时『插』话道。

紫菱话语顿了顿,而后一口气说出来了:“听说......承志少爷不知怎的,竟然病了,此时夫人和三小姐正在他的身边照料着哩,尹大夫也匆匆地赶来了,老爷听说了之后连官服都还未来得及换下就急急地往夫人院子里赶,还听说三姨娘也是心急如焚地守在夫人院子外头,苦于没有老爷的命令不能进去看望小少爷......”

李霁含难掩惊讶地道:“什么?承志弟弟病了?之前不还是好好的么?怎的突然病了......”

“许是受了风凉,毕竟年纪还小,身子也弱......”霁欢将茶杯搁在一边,而后起身,“那咱们也去瞧瞧承志弟弟罢。”

说完就转头问了句李霁含:“含妹妹可是要一起?”

李霁含正有此意,也跟着起身道:“那是自然,含儿也很担心承志弟弟的身子哩,咱们一起去瞧瞧罢......”

.....

霁欢一行人走到杨氏的院子时,发现院子门口正敞开着,里边数个婢子正在来回穿梭,霁欢一眼就看见了宁氏站在侧屋的门口,心急如焚地时而倚着紧闭的房门侧耳倾听,时而急急地来回踱步。

“三姨娘。”霁欢和李霁含走上青石台阶,朝宁氏打了个招呼。

宁氏一脸憔悴地抬首看了她们一眼,意外地竟没有用那讽刺的语气去攻击他们,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大小姐,二小姐。”

霁欢经过宁氏,敲了敲门后进屋了,李霁含也随即紧跟其后,只留下被李和安明令不能进入的宁氏站在外头,神『色』十分寂寥。

“母亲,爹爹——”霁欢一手撩开隔断的珠帘,探头轻声道。

只见屋里头萦绕着浓重的中『药』味,李和安和杨氏此时坐在外屋,面『色』沉重地看了霁欢和李霁含一眼,杨氏朝霁欢招了招手:“欢儿,来。”

霁欢依言走到杨氏身旁坐下,柔声道:“母亲,承志如何了?”

“尹大夫在里头替他把着脉呢,”杨氏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了下放下帐幔的里屋,“也不知怎的,突然间身子烫人得很,许久了也高烧不退......”

李霁含也跟着坐下,眸中带着忧『色』地望了眼里屋:“这好端端的怎的就病了呢?”

“都怪我不好,原本承志的身子就比平常孩子弱一些,理应多谢关注才是......”杨氏一脸自责地垂着头,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方锦帕。

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和安见了则是过来覆住了杨氏的手背,缓声道:“夫人莫要自责,为夫知晓你是什么样的人,承志这孩子本就身子根基弱,稍不注意就会受凉,这也怪不得你......”

就在众人说这话时,李霁雅从里屋走了出来,眼眶微红,还闪动着细泪:“爹爹,求您让母亲进来瞧一眼幼弟罢......”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和安跟前跪下了,还扯这他的衣角哽咽着道:“母亲一向是最了解弟弟身子的,平日里有个什么小病小痛不必看大夫也能自己治好,况且母亲再有什么错,也是弟弟的亲娘呀......求父亲看在承志的份上,就让母亲进来瞧一眼罢。”

李和安面沉如水地看着此时跪在地上抽抽噎噎的李霁雅,心里不免有些触动,他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罢了,且让她进来瞧一眼承志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承志病了(二) 李霁雅听了感激涕零地点了点头:“雅儿多谢爹爹了。”

说完便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提起繁重的裙摆就往门口跑去。

霁欢瞥了眼李霁雅那欣喜若狂的背影,心里不知为何竟生起了一丝对她的怜悯之情。只是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宽容,就能让她兴奋至此,可见李和安平日里对儿女们的关爱是少得可怜。

李和安这个人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对国家的关怀便占去了心里的大部分,剩余的一小部分又分了一半去给嫡长女霁欢和嫡长子李承志,剩下的另一半又让妾室们分去了一些,最终剩下的那一丁点可怜角落才留给了那几个庶女......虽然不能说李和安这个人无情,但他的确薄情。

霁欢一直深受李和安和杨氏的宠爱,自然是对这些感受不深,因此上一世的她身上总是带着些嫡女千金的娇蛮和任『性』,也为此明里暗里地得罪了不少人,所以难怪到最后李和安蒙冤入狱时平日里交好的千金小姐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忙。

不过如今仔细想来也实属正常,毕竟无亲无故的,没有任何人会愿意为一个可能会株连九族的家族蒙受这样的风险,更何况上一世的霁欢那从不参与任何千金聚会,在京城的闺秀圈里也是出了名的臭脾气,几乎是将所有人都得罪了,到危难临头了又怎么会有人愿意站出来帮她呢?

霁欢敛着眉眼回忆自己上一世那惹人嫌的脸『色』,就忍不住“扑哧”一声轻笑了出来。

她这笑声蓦然响起在静默的室内,显得尤为突兀不说,还让众人的目光都一下子聚集在了她身上。

“怎么了?”离她最近的杨氏首先转过头来,神『色』带着些许疑『惑』地问道。

原本眉头紧锁的李和安也跟着看了过来。

霁欢心里暗骂了声自己,随即扬起一个歉意的笑道:“爹爹,母亲实在是抱歉,欢儿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儿......”

“什么有趣的事儿让你都忍不住笑出声了?”杨氏略有些责怪地望了她一眼,眸中的意思分明是责备她不该在这个场合开玩笑,“真不懂规矩。”

李和安虽然心中也有些不爽,但还是缓声道:“哦?什么趣事儿说与为父听听?”

“是呀,欢姐姐您就与咱们大家伙说说,是什么有趣的事儿,含儿也是好奇得紧哩。”李霁含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李和安的神『色』,唇角一勾的跟着附和道。

霁欢心中微叹了口气:都怪自己,怎么就管不住那张嘴呢......

这信口胡诌的话无论如何到了这个份上也得将它圆回去才行。如今是骑虎难下的霁欢眸光闪了闪,朱唇轻启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想起了承志弟弟还要小些的时候,好像是刚会走路罢,那时候正巧在后院园子里撞见了他和『奶』娘,谁知他一见到我便扯着我的衣角不放,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嚷嚷着‘长姐、长姐’,着实是可爱得紧......”

她这一番状似无意的话让众人皆是有些动容,特别是李和安,更是眼眶都红了几分,叹道:“承志倒是愿意与欢儿亲近,只可惜老天不公,给了他这么一副孱弱的身躯,不然他定是与平常孩子一般,每日都来找姐姐们玩闹......”

杨氏闻言眸中也泛起了点点细泪,走到李和安身旁拍了拍其背,柔声安抚道:“承志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好起来的,老爷也莫要太过伤心了......”

就在众人又开始陷入这莫名的悲伤氛围时,李霁雅领着徘徊在屋外的宁氏急匆匆地进来了——

只见宁氏头发散『乱』,面容憔悴地被李霁雅搀扶着迈过了门槛,她先是六神无主地四处扫视了一番,视线触到坐在里头的李和安时又躲闪了几分,随后才讷讷地走上前:“......老爷,姐姐。”

李和安还沉浸在霁欢的这么一番话中,见到宁氏也没有这么生气了,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承志在里边,想去瞧瞧就去罢。”

“是呀,宁妹妹,您快些去看看承志罢,毕竟你才是承志的亲娘,小娃儿生病时最需要母亲在身边照料了......”杨氏也跟着轻声附和道,神『色』尽是对宁氏的鼓励。

宁氏一双娇媚的美目此时布满了血丝,她感激地看了眼杨氏,又乖巧地朝李和安点了点头,才迈着有些不稳的小碎步撩开隔断的珠帘,往里屋走去。

李霁雅或许是想要给母亲一点与胞弟独处的机会,便没有跟进去,而是紧挨着霁欢坐下了。

坐在不远处的李霁含则是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眸中闪过一丝诧『色』地望了眼她,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李霁雅今日是怎么回事,平日里不最是厌恶李霁欢了么?这下倒是专门挨着坐了......

坐在位子上的霁欢倒是没有在意这么多,而是难得的低眉顺眼地端坐着,一副想要将存在感放到最低的模样。

宁氏刚进去不久,内屋便传来了她抽抽噎噎的哭泣声——

“承志,我的儿呀......”

“是母亲的错,没能在你身边好好地照料你,是母亲的错呀......”

那哭声断断续续,言语字字泣血,尾音还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让在场的人听了心里都不大好受。

特别是看起来与李承志突然生病脱不了干系的杨氏,此时眼眸微闭,手里抓着帕子放在心口,嘴里还轻声地念念有词:“阿弥陀佛,保佑我们李府的嫡长子承志,一定要平安无事呐......”

她那一心虔诚的模样让李和安的神『色』缓和了不少,看着她的眼神也添了几分柔情,不,应该说是满意。

霁欢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唇角讽刺地勾了勾,暗道:母亲对于爹爹而言,不过是一个端庄自持的主母,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还有一个尽职尽责的母亲罢了。他看母亲的眼神里除了愧疚,就是满意,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或许多年前有过罢。

她默默地收回了视线,似是不愿承认自己爹爹是个薄情之人。

“承志,承志醒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承志病了(三) 众人听到宁氏在内屋的惊呼都忍不住站了起来,特别是李和安,神『色』激动地拍案而起,步伐有些急促地往里屋走去。

杨氏和霁欢等人则是紧跟其后,一时间原本还算宽敞的里屋顿时挤满了人。

霁欢瞥到李承志躺在最里边的床榻上,一张小脸还带着微微薄汗,额上覆着一块半湿的白布巾,神『色』『迷』茫地半睁着眼,声音微弱地道了声:“母亲......承志难受......”

宁氏伏在他的床榻边泪眼朦胧,抓着李承志的小手放到自己面颊上,不住地点头道:“母亲在这里,母亲在这里,承志莫要怕......”

“承志,爹爹来了,”李和安也走到了床榻边的黑檀雕花小凳上坐下,神情关切地抚了抚他的小脸,声音温和地道,“可还有些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尽管告诉爹爹。”

李承志则是懂事地摇了摇头。

“回禀李老爷,”站在一旁默不作声收拾『药』箱的尹大夫此时抬眸道,“小少爷这不过是普通的风寒罢了,老爷可不必如此忧心,老夫已经开好了几张『药』方子,到时候差人去『药』铺抓好『药』再加以熬煮,让小少爷按时服『药』即可。”

泪眼涟涟的宁氏则是扭过头质疑道:“我们承志一向身子骨就弱,这些『药』不会损害了他原本就弱的根基罢?”

“尹大夫,承志的确自小便比平常孩子的身子骨要弱一些,因此这些年府上也一直用些金贵补品来喂养着,不知您开的『药』方子会不会对犬子的身子有什么呢?毕竟是『药』三分毒......”李和安被宁氏这么一提,心里也有些不安,语气和缓地偏头询问道。

尹大夫一听心里有些不舒服了,但是碍着杨氏与对其有恩情的份上没有发作,只是神『色』略微不耐地捻了捻胡须,语气稍冷道:“倘若老爷和这位夫人不相信老夫的医术,大可再请别些个医术了得的大夫来看,只不过老夫行医多年,李府小少爷的病情早有耳闻,因此开的『药』方子也是小心地避开了些寒凉之物,还有恕老夫奉劝老爷一句,依小少爷如此孱弱的身子骨,用再金贵的补品喂养着只会使他虚不受补,身子愈发的差。”

说完便一把将放在一旁的『药』箱扛在了肩上,将风帽扶正,朝李和安他们行了个礼就要离去。

李和安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在尹大夫快要迈出里屋时,李和安忙叫住了他:“尹大夫且慢!”

“李老爷可是还有别的要事?”尹大夫没好气地哼了声,头也不回地道,“老夫医馆里还有几个病人,倘若没什么重要的事,恕老夫告退。”

李和安语气恭敬了几分:“方才老夫的妾室言语上有些冒犯,还望尹大夫莫要放在心上。还有您刚才说的犬子的病情,倒是让老夫有一个疑问。”

“李老爷有什么疑问便直说罢。”尹大夫听着他那温和又不失恭谦的语气,心里好受了些,语气也跟着缓和了下来,“只要是老夫知晓的,定是知无不言。”

李和安闻言松了口气:“多谢尹大夫。是这样的,方才您说小儿的病情若是用了金贵的补品去养,反而会越补越虚,这是什么缘故?”

“这道理还不简单,”尹大夫缓缓地转过身来,满是褶皱的眼角微微一挑,毫不留情地道,“富贵病富贵病,小少爷得的就是这么一个病,只有富贵之人才会有,小少爷天生根基就弱,这是由娘胎里便带出来的,日后只能改善,若想根治已是不大可能。但是恕老夫直言,以小少爷这薄弱的身子,是承受不了如此补的『药』物的。譬如人参类的补品更是大忌,依小少爷的病情来看,应是要清淡膳食,再佐以一些温和的滋补『药』品,同时辅助才是硬道理。”

众人被他这滔滔不绝的言论给唬的,皆是屏气凝神地专注听着,特别是李和安,更是不住地点头:“尹大夫说得有理,难怪给小儿服用各种奇珍补品都没有半点效果,反而瞧着身子还更弱了......”

“正是,倘若李老爷信得过老夫,大可以将小少爷的病情交给老夫来诊治,估『摸』着一年有余罢,小少爷便会与这寻常孩子差不离了。”尹大夫煞有介事地捻了捻长长的花白胡须,稳声道。

一旁的宁氏却是有些半信半疑地『插』话道:“......你真有这么神?”

李和安此时已完全被他说服了,干脆利落地颔首道:“好!就这么一言为定,若是尹大夫真的能治好小儿的病,哪怕是散尽千金也不足为惜!”

尹大夫闻言只是点点头,便走出里屋便道:“那边等着瞧罢。”

一直躲在杨氏身后当着听众的霁欢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好戏,心中暗叹道:这尹大夫莫不是真的有两把刷子,瞧着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倒不像是在唬人......若是他真的能治好承志的身子,那倒也是好事一桩,只不过......到那时候宁氏会不会因此越发地变本加厉兴风作浪呢?

还未等霁欢思索出一个结果,躺在床榻上的李承志声音微弱地开口了:“爹爹......”

“爹爹在呢,怎么了?”李和安身子打了一个激灵,忙不迭地凑到床榻边温声道。

只见李承志艰难地抬起一只小手,想要去牵李和安的,牵到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承志想要与母亲住在一起......”

李和安神『色』一僵,随即晦暗不明地望了眼泪眼婆娑的宁氏,不知在想些什么。但是看见李承志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心中又实在不忍,只能缓声道:“......承志告诉爹爹,是不是有人教你这样说的?”

一时间,气氛都冷凝了。

李承志见状却是怯怯地摇了摇头,语气里也带着哭腔道:“没有人教承志说,是承志自己想要与母亲待在一块儿,平日里都是母亲抱着承志,哄着承志入睡,这几日没有母亲在身边......承志睡不着。”

李和安听着他那可怜兮兮的话语,顿时心如刀割。他垂着眸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松口了:“......也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吴氏有喜 众人见李和安竟然松口了,面上都难掩讶异之『色』。

除了霁欢。她敛去眸中的暗芒,唇角不由得勾了勾。

果不其然,正如她所料,爹爹纵然再薄情,看在承志的份上也会退让一二。

这么思忖着,她将目光放在了还伏在李承志床榻边的宁氏身上。

只见宁氏怔愣着抬首望向李和安,朱唇不住地颤抖,半响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老爷的意思是......能让承志和雅儿都搬回妾身的院子了么?”

李和安面『色』晦暗不明地坐在床榻边,倒是没有给她一个准确的答复。

一旁的霁欢瞧了知晓爹爹定是心中还有些犹豫,便果断地『插』话道:“那是自然了,爹爹应允的话何时有出尔反尔过的?既然爹爹答应了承志,那便是答应了,三姨娘就尽管放宽心罢。”

霁欢的话未落音,李和安就有些恼怒地微瞪了她一眼。

原本他还想再推脱一番,如今却是被霁欢这一番话给搅黄了,既然都给他安了个“绝不会言而无信”的高帽,若是现在再来反悔,那岂不是让这一屋子的女眷看笑话了?

“爹爹您说是不是?”霁欢心中暗自发笑,但面上还是维持着一派天真地偏头问道。

李和安如今是哑巴吃黄连,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嗯,待会儿就去将他们的东西搬回去罢。”

“多谢老爷!”宁氏喜出望外地跪爬着后退了些,对着李和安的方向就叩了三个响头,“妾身日后定会安安分分的,再也不会生事了......”

杨氏见状忙上前去将宁氏给扶起来,柔声道:“宁妹妹快起来,地上凉。”

宁氏眼眶噙着细碎的泪珠,感激地回望了她一眼,颤颤巍巍地才站了起来。

“好了,都莫要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李和安面『色』也缓和了不少,摆摆手道,“免得吓到了承志。”

说完便将想要挣扎着坐起来的李承志给抱在了怀里,道:“你们都先出去坐着罢,人都密密麻麻地挤在这儿做什么。”

众人听了都依言退出了里屋。

“欢姐姐,您说这次爹爹怎的如此好说话?”在离开里屋的途中,李霁含故意放缓了脚步,与霁欢平齐地走着,她好奇地回头觑了眼,随即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霁欢掀眸瞥了她一眼,面上是淡淡的神『色』:“不晓得。许是爹爹看不得承志伤心罢。”

“依含儿看呐,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李霁含眼珠子提溜一转,语气轻柔地自言自语道,“承志弟弟才多大?话都还说不利索,就能如此连贯地与爹爹诉苦,这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霁欢眸光闪了闪,随即唇角微扬道:“含妹妹恐怕是多虑了,按你如此说来,承志弟弟的病也是假装的喽?”

李霁含一时竟哑口无言。

霁欢不愿再与她多说些什么,加快步伐赶上了杨氏。

李霁含看着她那娉娉婷婷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阴霾。

“哟,各位都到齐了。”众人刚一落座,门外便传来了一道温婉动听的女声。

只见吴氏今日外披着一件朱红底镶边连珠纹云肩,满头的珠翠叮当作响进来了,她一双纤手撩起半边珠帘,面上还挂着淡淡的得体笑意,一双美目扫视了一圈,最终走到了李霁含的身边坐下。

“吴妹妹来了。”坐在最里边的杨氏淡笑着道。

吴氏略有些歉意地拿起粉彩茶壶,替杨氏斟了茶,又顺道将其他人的茶杯也斟满,笑着点了点头:“实在是惭愧,今儿早妾身的身子有些不大爽利,所以才来晚了些……”

“不碍事,”杨氏执起茶杯轻啜了口,而后用茶杯盖撇了撇茶水里的渣子,“其实也没咱们的什么事儿,都是大夫的活儿,咱们一堆人挤在这儿也不过是太过担心承志了。”

吴氏面上依旧浅浅淡淡的笑,只见她抬手抚了抚发上的琳琅珠翠,一双美目顾盼生姿:“妾身听闻了承志的病情,也是万分忧心,只恨这不争气的身子,好端端的不知怎的老是头晕目眩,胃口也不大好……”

吴氏的话一出,立即便引来了霁欢的注意。

她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吴氏一番,心里顿时有一丝不详的预感渐渐升起。

……不会如此巧合罢?

头晕,胃口不好……这种征兆哪怕霁欢没有为人父母的经历也能察觉出有些不大对劲。这听起来怎的如此像是害喜呢?

疑窦顿生的霁欢忍不住轻声开口道:“二姨娘可是身子有什么问题?还是要让大夫来瞧瞧为好。”

“欢儿说得有理,”杨氏眉心微蹙地赞同道,“可不能掉以轻心呐……”

吴氏却是摇摇头,以帕掩口道:“不碍事的,应是些小『毛』病……”

还未说完她竟然干呕了起来。

吴氏这猝不及防的一下让众人都吓了一跳,特别是宁氏,显然也是察觉出不对劲了,嗫嚅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吴姐姐,您这是怎么了?这反应倒像是……害喜呐?”

宁氏这有口无心的一句话让众人的心里都掀起了轩然大波,特别是杨氏,脸『色』一下子便煞白了。

霁欢最怕就是这样的场面发生。宁氏这不会看眼『色』的直『性』子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她见众人都沉默了,便兀自又重复了一遍:“不会真的被妹妹我猜中了罢?”

“此等重要之事宁妹妹莫要『乱』说,”杨氏强颜欢笑地开口道,“还是要让大夫上门来为吴妹妹诊治一番才能知道。”

吴氏保养得宜的面上此时闪过一抹红晕,低着头:“姐姐说的有理,这一切都还没有定数呢......”

“话还是别说得太早罢,”霁欢敛着眉眼突然『插』话道,“或许二姨娘这是受了凉,八字都还未一撇哩......”

李霁含听了心里十分不舒服,突然截断霁欢的话,语气里还带着些许尖刺道:“欢姐姐的意思是,母亲这是在蒙骗大家喽?”

“含妹妹可别误解了姐姐的意思,”霁欢眸光闪了闪,唇角轻勾,“我只是觉得做事还是妥当些好。”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吴氏有喜(二) 始作俑者宁氏瞧着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对劲了,便讷讷地出声道:“妾身倒是觉得大小姐所说也有几分道理,毕竟就算如今看着像是有喜,要是大夫来了一诊治,空欢喜一场那可就不好了......”

“好了好了,”杨氏轻咳了几声,“待会儿便遣人去外头请尹大夫过来罢,若真是有喜了......那也需要早做准备才是。”

吴氏敛着眸饮了好几口茶,听到杨氏的话才乖巧地点了点头:“全凭姐姐做主。”

霁欢觑着吴氏那一副扮猪吃老虎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冷芒。

她忽然想起了上一世,吴氏好似也曾经有过身孕。算算时间......好像就在这一年前后。

不过吴氏最终没有平安地诞下孩子。

前几月都还一直好好的,吴氏本就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有了身孕之后更是越发地深居简出了,听下人们说一日三餐的每一道菜肴都要用银针亲自试过,还有让自己的贴身丫鬟试吃过才会动筷。这些细枝末节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李和安知晓她多年来又有身孕后欣喜若狂,每日回府都会去其院子看望一番不说,还特意吩咐了膳房将吴氏院子的膳食独做一份。其关怀备至的程度,让三姨娘宁氏当时可没少嫉恨......

在吴氏快要足月的时候,不知怎的竟在后院园子里摔了一跤,具体的细节是如何霁欢也不甚清楚,只记得当时所有人都慌成一团,吴氏的院子里更是进进出出不少人,屋里不断地传来吴氏凄厉的惨叫声,偶尔从屋里出来的婢子手里还端着一盆盆血水。

产婆和助产婢子最后都束手无策,纷纷出来与在外头心急如焚的李和安摇头道:“二夫人这胎位本就不正,还偏偏摔了一跤,恐怕......”

霁欢和李霁雅还有哭成泪人儿的李霁含在门口听着,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李和安更是暴跳如雷地扬声道:“不管如何,都要给我保全她们母子!”

产婆和助产婢子畏畏缩缩地应着,又闪身进去了。

霁欢还依稀记得,当时吴氏的惨叫声从凄厉骇人最后慢慢变得有气无力,估『摸』着几个时辰过去了,屋内最终归于平静。

产婆额上布着细细密密的冷汗,将门拉开了一条缝隙,出来跪在李和安面前道:“老、老爷饶命......孩子,孩子......”

李和安额角青筋直冒,眼眶微红地咬牙道:“......说!”

“二夫人已经气力用尽,可是由于胎儿在夫人肚子里太久......”产婆此时已是抖作一团,像是筛漏似的,“待小的们拿出来时已经......回天乏术了。”

当时的气氛一片死寂。

李和安疲态尽显地站在原地,半响才出声道:“......是儿是女?”

“回禀老爷,”产婆小心翼翼地道,“......是个小少爷。”

霁欢不知道当时李和安听见这个回答的心情如何,只是印象深刻地记得,李和安像是失了魂地点点头,径自转身缓缓地出了吴氏的院门。

留下抽抽噎噎想要进去的李霁含,还有一脸不知所措的李霁雅,和神『色』复杂的霁欢在原地。

.....

思及此,霁欢不禁抬眸望了眼神『色』有些含羞的吴氏,心道:莫不是又要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吴氏敏锐地感觉到了对面有一道犀利的视线,她抬首望去,发现是霁欢。只见她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嘴唇也跟着抿了抿,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地移开了视线。

霁欢也跟着收回了视线。不管怎么样,吴氏肚皮里那个未成形的孩子......留不得。

这个孩子只要一出生,倘若真的与上一世一模一样,那便是个男丁。这也意味着,吴氏将成为继宁氏之后第二个诞下男丁的人,身份定是不同以往,在这个世间,为夫家生下一名男丁便是至高无上的荣誉,日后在人前也有了底气和保障。这也同时深深地讽刺着作为李府主母的杨氏,连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们都接二连三地为李和安诞下一子,最应该替李府延续香火的正妻竟然十余年了都除了一女外无所出,这不是白白让世人耻笑是什么?

所以这个孩子一旦平安出生了,便是杨氏心中扎得最深的一根刺。况且依着她那软弱又善良的『性』子,定是会夜不能寐,深受折磨......而霁欢绝不能忍受自己的母亲受这般痛苦,哪怕是不择手段,哪怕是违背人伦,哪怕是会遭天谴,她也要阻止。

正当霁欢垂着眸暗自思忖着,李和安便从内屋里撩帘出来了。

李和安显然也是看见了吴氏,但是没有多说什么,直直地走向杨氏身边温声道:“夫人,承志......”

“老爷就算不说,妾身也是省得的。”杨氏温婉地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道。

李和安明显松了口气,眸中带着些许宽慰:“还是夫人最明事理。”

“老爷不必忧心,”杨氏心中苦涩难当,但面上还是维持着一贯的温和,“妾身已经吩咐了巧云,先将霁雅和承志的东西搬回宁妹妹的院子,待承志身子好些了,再送回去,不然妾身怕这外头天气寒凉,以承志的身子骨恐怕是有些受不住......宁妹妹以为呢?”

说完转头望着宁氏问道。

宁氏虽心中百般不愿,但还是顾忌着自己亲儿的『性』命,便点了点头:“妹妹没有异议,全凭姐姐做主了。”

李和安看着她们相处如此和睦,嘴角不由得欣慰地扬了扬,转而又轻咳一声:“好了,既然承志已无大碍,书房还有要事,先走了。”

说完扫了眼坐着的女眷们,便步态从容地就要出门。

“老爷且慢!”

吴氏踌躇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了,柔声开口道。

李和安的步子滞了滞,疑『惑』地回头:“怎么?”

“妾身......”吴氏面上含羞,一双美目此刻潋滟动人地望着他,似是犹豫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地道,“也没有什么大事。”

李和安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心中虽觉着有些奇怪,但也没有细想,朝吴氏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坐在一旁的霁欢将吴氏的神态尽收眼底,眸中闪烁着不明的光。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02章 西山白露 “既然老爷也走了,大家伙也就散了罢,”杨氏望着李和安的背影远去后,才缓缓回过头,声音不轻不重地道,“至于吴妹妹,我已经让巧云去请尹大夫过来了,妹妹是想回自己院子呢还是留在姐姐我的院里坐会儿?”

吴氏垂着头,一脸乖巧的样子坐在那儿,从霁欢的角度还看见她『露』出的一小截莹白脖颈。

“全凭姐姐做主,若是姐姐不嫌弃的话,妾身就在姐姐这儿坐一会儿,”吴氏巧笑嫣兮地抬眸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杨氏,柔声道。

霁欢眸光闪了闪,声音娇软地『插』话道:“母亲怎的如此偏心!”

“这又是何意?”杨氏哭笑不得地睨了她一眼,“你这鬼精丫头又在想什么?”

霁欢走到她旁边挨着坐下,生出几分小女儿娇态地道:“母亲怎的将二姨娘留下来,却不许欢儿也留在您的屋内陪您说说话呢?”

说完还嘟着唇,一副生闷气的模样。

吴氏见状忙笑着开口道:“大小姐这说的是哪里话,若是大小姐愿意,妾身巴不得您留下来也一起说说话哩......”

“你若是想留在为娘这儿,那便留罢,说话怎的怪里怪气的。”杨氏没好气地笑骂了她一句,顺势抬手点了点霁欢光洁饱满的额。

其实她心里明白的很,霁欢故意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一番话,实际上是担心吴氏待她们离开后会有什么诡计,霁欢则是为了给她撑腰才故意留下的。

杨氏掩去眼底闪过的一丝柔意,清了清嗓温声道:“时候也不早了,那大家伙便退下罢。”

宁氏和李霁雅等人闻言应了声,倒也没有别的什么异议,朝杨氏行了个礼便相携离去了。

剩下李霁含一人还面带犹豫地坐在原位,轻声对吴氏道:“母亲,要不要含儿也......”

吴氏笑着摇摇头:“含儿不是还有一贴字帖还未练完?快些回去好好习字罢,不然你爹爹又要说你了。”

李霁含闻言只得颔首,眸中带着几分豫『色』地又抬眸瞥了眼坐在对面的杨氏和霁欢,半响才站起身离去了。

杨氏见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后,才眼神示意了下立在一旁的婢子道:“碧落,将我的那两饼茶饼取过来罢。”

那唤作碧落的貌美婢子愣了愣,不确定地重复道:”夫人所说的可是老爷送与您的那两饼“西山白『露』”?”

杨氏不以为意地点点头,摆手让她去拿。

霁欢则是不加掩饰地『露』出了讶『色』。她之前便听闻爹爹前些年陪着先皇南巡,途径洪州时,特意寻了当地最好的茶农,花费重金购入了三饼当地最有名的茶叶——“西山白『露』”,这“西山白『露』”珍贵就珍贵在只有洪州才有,而且还是在洪州特定的西山山麓才能寻到,数量极其稀少不说,一两便价值千金。

爹爹当时只购入了三饼,留了一饼自己饮用,其余两饼全数赠与了母亲。母亲自是珍惜得紧,只有在逢年过节时才舍得拿出来泡上一壶,只是今日怎的一下子将这两饼都拿了出来?

正当霁欢疑『惑』的时候,碧落双手拿着一个一丈大小的檀木匣子进来了。只见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木匣子放在了杨氏面前,讷讷地道:“夫人这是要......”

“妹妹可曾听说过这‘西山白『露』’?”杨氏浅笑着抬眸看着吴氏道。

最在对面的吴氏眸中闪过一丝诧『色』,但还是依言点了点头:“自然是知晓的。老话说得好,‘洪州有西山之白『露』,寿州有霍山之黄牙......’听说是一种极珍贵的名茶,老爷好像就送过给姐姐两饼?”

“正是。”杨氏随手将那搁在手边的檀木匣子打开,里头是用一块朱红的丝绒布包裹着的圆饼形的东西,她不紧不慢地将那红绒布掀开,在红布掀开的那一刹那,霁欢便闻到了那极其浓郁的茶香。

只见里头静静躺着一块圆饼状的茶饼,其『色』泽温润,气味清香如兰,特别是经过了岁月的积淀,茶饼的颜『色』更是深厚了几分。只要是稍微识货的人一瞧便知晓是饼不可多得的好茶。

吴氏见了眼睛不由得有些发直,喃喃道:“这莫非就是那‘西山白『露』’?”

“不错,”杨氏淡笑着将那红布包着的茶饼交到一旁的碧落手上,“碧落,去泡一壶白『露』来。记得要用京郊青莲山的山泉来泡。”

碧落依言接过,应了声便拿着茶饼出去了。

“母亲好端端的今日怎就拿出了‘西山白『露』’?”一直没有做声的霁欢忍不住开口了,“您不是一向最是珍惜爹爹送你的这两饼茶叶了么?往常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舍得拿出来一点儿哩......”

杨氏则是敛着眸,柔声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不知怎的就突然想通了。这人活在世上呐,还是要尽兴些好,不要太过于珍惜什么身外之物,你爹爹送与我的这两饼茶叶,就是因为我太过不舍,才一直好好收着,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去品尝它,这样不是违背了原本好茶的意义么?好茶嘛,就是应该用来喝的。”

霁欢听着她那不同以往的洒脱语气,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安。

“姐姐倒是说得有理,”吴氏这时笑着附和道,“这世间就是如此,太过着紧一样东西,想要牢牢地抓在手中,反而最后还是会流失于指缝间哩......姐姐还真是活得通透。”

吴氏这一番看似平淡的话,却让杨氏的面『色』几不可查地白了白。

霁欢显然是注意到了这一点,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好你个吴氏,倒是将这含沙『射』影的本事学得精细,无非就是想借机告诉母亲,子嗣这种事情,是强求不得的么?

“二姨娘说的实在是太好了,”霁欢掩去了眸中的冷意,换上一副甜甜的笑脸,“霁欢也十分认同。这人呐,往往就是太贪心了,有句老话说得实在是妙,正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不是?所以做人还真应该就像母亲这般,上善若水才是最好哩......”

说完还朝杨氏俏皮地眨了眨眼。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03章 空欢喜一场 吴氏的脸『色』僵了僵,讪笑着回应道:“姐姐的境界,妾身自是自愧不如的......”

“我这不过是将一饼茶拿出来给你们喝喝,”杨氏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们两眼,“怎的就将话头儿扯远了?”

说话间,碧落边端着一个檀木盘子边单手撩开半边珠帘进来了。只见她轻轻地将盘子先放在小几上,接着才将盘子上的琉璃茶壶和配套的琉璃杯拿了出来,沿着杯口小心翼翼地斟了七八分满左右,递到每个人的面前。

霁欢在这氤氲的热气中,看着琉璃杯中明亮的汤『色』,端起杯子轻啜了口,眼中是藏不住的赞赏之『色』:“这‘西山白『露』’还真是不负盛名,入口温厚回甘,香气如兰,真真是极妙的。”

“妾身也是如此认为,”吴氏也跟着浅尝了一口,朱唇轻启,“还真是羡慕姐姐,能有如此福气,时常饮到这般好的茶......”

“妹妹若是想要,”杨氏望着那琉璃杯中的淡淡浅褐『色』,唇角轻勾,“正好还有多一饼,送与你也未尝不可。”

杨氏的话一出,顿时引来了霁欢和吴氏的诧异一望。

“那怎么行?”吴氏面上尽是惶恐不安,她慌忙地摆摆手,“妾身怎么受得起这般贵重的茶叶,况且这还是老爷特意送给姐姐您的......着实是不妥当。”

“是呀母亲,”霁欢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也跟着闻言劝道,“这礼物未免也太过贵重了,这怎么说也是爹爹送与您的,若是又转送给二姨娘,被爹爹知晓了恐怕有些不太好罢......”

杨氏却是铁了心一般地示意碧落将另一饼还未动过的“西山白『露』”拿过来,神『色』淡然:“不碍事。吴妹妹若是真的又给咱们府里添了新丁,这点茶叶算的了什么,就算是你爹爹知道了,也断不会说些什么的。”

说完便将碧落给她的“西山白『露』”推到吴氏面前,不容置疑地道:“吴妹妹就安心收下罢。”

“姐姐您这......”吴氏心中不知为何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什么,只能讷讷地摇摇头,“妹妹实在是有些愧不敢当呐......况且这八字还未有一撇哩,说不准只是空欢喜一场......”

“那也没关系,”杨氏这一次却是十分坚定地摆摆手,“哪怕这一次没有,这饼茶叶就算是姐姐我送与你的,算不得什么。”

吴氏见杨氏话说到这个份上,倘若再三推托不免让人生疑,只好轻声地像其道谢:“那妾身便多谢姐姐的美意了......”

霁欢瞧着杨氏和吴氏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心中暗自腹诽道:母亲今儿究竟是吃错什么『药』了?怎的一心要送吴氏东西?

还未等霁欢想个明白,外头便响起一阵脚步声,不久就听见了外头的婢子敲门道:“夫人,尹大夫来了。”

杨氏一整,随即示意碧落去开门。

碧落心神领会迈着小碎步去开了门,只见风尘仆仆的尹大夫提着『药』箱就进来了,满是褶皱的老脸还带着微微薄汗,他一双利眸扫视了一圈内屋:“是哪位夫人要诊治?”

“尹大夫,是妾身。劳烦您了。”吴氏闻言缓缓站起身,理了理鬓角散『乱』的发丝,淡笑着道。

尹大夫抬眸看了她一眼,有礼地道:“烦请夫人坐下,让老夫来把把脉。”

吴氏依言坐下了,尹大夫将『药』箱打开,拿出一个随身的小枕放在案上,小心地将吴氏的手放在枕上,半阖着眼仔细地为其把起脉来。

杨氏和霁欢坐在一旁看着,内心都不约而同的有些紧张。

霁欢心中暗道:若是吴氏真的被诊治出怀有身孕了......那母亲在府里的地位就有些尴尬了。作为一个没有诞下男丁的主母,是要在其他贵夫人前抬不起头的......况且京城就这么小,不单是母亲,连整个李府也会成为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就在众人屏气凝神之下,尹大夫闭着的眼终于睁开了。手也从吴氏的腕上挪开,神『色』竟有几分严峻地抚了抚胡须。

“尹大夫,可是有什么问题?”吴氏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不禁打起了鼓,小心地开口询问道。

杨氏见了也有些慌张,跟着道:“是呀,吴妹妹的身子可是有什么问题么?”

尹大夫沉『吟』了许久,才开口道:“从二夫人的脉象上来看,二夫人的身子倒是没有什么大『毛』病,只是......”

“只是什么?”吴氏都快被他这一波三折的语气给急坏了,急急地『插』话道。

尹大夫觑了她一眼,不予计较地回道:“只是您的身子有些寒凉,是不是平日里喜爱用些过于凉的东西?”

吴氏闻言面『色』一僵,皱着眉思索了一番,才回道:“好像是......妾身比较爱吃些瓜果类的。”

“那就对了,”尹大夫点点头,郑重其事地朝吴氏道,“夫人您的身子本就是寒凉体质,还经常服用这些生冷的瓜果,才会造成头晕目眩和近日的食欲不振,老夫待会儿给您开一张温补的方子,到时候按照这方子来调理一段时日,就能恢复了......”

“什么?”杨氏有些讶异地道,“吴妹妹不是有身孕了么?”

吴氏面『色』十分难看地抿了抿唇。

“食欲不振,还伴随着有些干呕的现象的确是很容易被误认为是有喜了,”尹大夫摇摇头,“不过老夫反复诊断了许多次,确定二夫人没有怀有身孕,只是生冷瓜果吃多了,伤到了肠胃罢了。”

一直没有做声的霁欢闻言则是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幸好......

“原来如此......”吴氏此时面『色』煞白地坐在位子上,神『色』是说不出的落寞与不甘。

她还以为,还以为自己的肚皮果真如此争气,时隔多年又为老爷怀上了子嗣......没想到。

“多谢尹大夫了,”杨氏则是站起身来朝已经在收拾『药』箱的尹大夫道谢,温声道,“还劳烦您一日跑了两趟,真是不好意思......”

尹大夫则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不碍事,医者父母心,这些都是作为一个医者应该做的事。”

杨氏笑着颔首,随即吩咐碧落道:“碧落你去送送尹大夫出去。”

碧落应了声,就领着尹大夫离开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杨氏心事 “姐姐,那妾身就先回去了……”吴氏苍白着一张脸,看着碧落和尹大夫离开后,才掩去眸中几不可查的难堪朝杨氏道。

杨氏也是心情颇有些复杂地颔首道:“那吴妹妹快些回去歇息罢,『药』方子待会儿让碧落给你送过去……”

“多谢姐姐。”吴氏此时也没有心情多与她周旋,只是浅浅地点点头,唇角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说完便福了福身,由贴身婢子搀扶着一同离开了。

杨氏凝视着她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转角才叹息着收回了视线。

坐在一旁的霁欢将杨氏的神『色』尽收眼底,柔声道:“母亲为何叹气?”

“也不知为何,这心里总是有说不出的感觉……”杨氏摇摇头,坐回到位上,径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本以为她是真的有了身孕,可没想到竟是乌龙一场……”

霁欢支着粉腮望着她道:“母亲是不是又希望二姨娘有身孕,又不希望她有?”

杨氏握着琉璃杯的手滞了滞,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道:“你这丫头在胡说什么呢……”

“欢儿省得的,”霁欢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语气温和,“人无完人,有些私心又有什么错呢?爹爹是母亲您的夫君,本就应该是您一个人的才是,可是爹爹娶了二房姨娘,还生了子嗣……欢儿不明白,难道就因为母亲您是主母,就应该忍受这些么?”

杨氏脸『色』苍白听着她直白至极的一番话,每一字一句都像是在用锋利的刀子剜着她的心,她还来不及掩住那还未结痂的伤口就被霁欢又一次残忍地剖开。

她捏紧了杯子,轻声地道:“……你说得不错。母亲的确是有私心,当听到二姨娘可能怀有身孕的时候,我的确心里暗想若是她没有怀上就好了……欢儿你说,母亲是不是个很自私的人?”

说完满是自责地垂着眸,眼眶微红。

霁欢挨到她身边,手覆住其手背道:“母亲不必过于自责,试问有哪个女人愿意与别人共享夫君?您会有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况且若是让二姨娘真的怀上了,最后还生下了男丁,这让母亲您的面子往哪搁?无论如何,欢儿都不会让她如愿的。”

杨氏听到她这么说,有些讶异地抬眸望了眼说着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的事,面上却平淡无波的霁欢,讷讷地道:“欢儿你想做什么?你可千万莫要莽撞行事呐……”

霁欢敛下眉眼,唇角勾出一个冷漠的弧度:“母亲莫要担心,欢儿不会做傻事的。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

杨氏惴惴不安地看着她,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哪就好。你若是冲动下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到时候怕是连母亲也保不住你了,母亲只有你一个闺女,你出了什么事儿,母亲也不活了……”

霁欢闻言朝杨氏安抚地笑笑,挽过她的手娇声道:“母亲怎的老是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莫要吓着欢儿呀……”

“你这丫头心里总有些鬼主意,”杨氏佯怒地睨了伏在她肩头的霁欢,手指微曲地轻叩了一下其额面,“最近越发觉着闺女大了,心底有什么事儿都不愿意与为娘的说说了……”

霁欢乖巧地依偎在她的怀中,轻声咕哝道:“母亲说的是哪里话,欢儿有母亲一人就足够了,哪还有什么别的想法,母亲若是这么想欢儿,欢儿真真是极伤心的。”

杨氏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原本紧锁的眉间也松懈了不少。

霁欢见母亲已经颇有些疲倦,便极其懂事道:“母亲可是乏了?”

杨氏抬手『揉』了『揉』额角:“是有一些,因为承志的事儿一大早便开始忙活了,起先还不觉得,你这一提才觉着有些累了......”

霁欢小心翼翼地替她按着肩,柔声道:“母亲若是累得紧,那便小憩一会儿罢,那些人都走光了,正好可以歇息,待晚膳时间在出来便是。”

“可是这府里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我定夺哩......”杨氏半阖着眼享受着她的按捏,柳眉轻蹙地摇摇头,“一想到还有无数琐事缠身,就让人头疼地睡不着......”

霁欢按捏力度不减地笑着道:“母亲还真是个闲不住的,这府里大大小小事有多少,怎么能做的完呢?既然做不完倒不如暂且放上一放,先将精神头养好再说。”

“你这说的倒是轻巧,待你日后嫁人了,替夫君管理府邸就知晓母亲的无奈了......”杨氏哭笑不得地听着她那一番歪理道。

霁欢则是嘟着嘴不认同:“欢儿要永远待在母亲身边,才不要嫁人哩......”

“你这丫头说的是什么话,哪有女儿家不嫁人的道理?”杨氏睁开一双美目,嗔怪地道,“这话可不能轻易『乱』说,若是被外人听见了可不知道要生什么是非呢。”

霁欢笑嘻嘻地告饶道:“是是是,欢儿知晓啦。”

母女俩就这么难得地享受了一下独处的时光。许是真的过于疲倦,杨氏终究是支撑不住地站起身来:“人还是老了,才不过几个时辰就已经忍不住地犯困,精神也大不如以前......”

霁欢搀着杨氏走到旁边的海棠式贵妃榻上躺好,笑着道:“母亲明明依旧年轻貌美,这些话说与欢儿听也就罢了,倘若让旁人听见了,可不得说您故意炫耀呢......”

霁欢的话倒是没有夸大的成分。杨氏本就生的一副美人坯子,哪怕年过中旬依旧拥有一头如缎的青丝,肤白如雪,保养得宜的面上没有一丝皱纹不说,未施粉黛的样子更是显得像豆蔻年华的青葱少女,若不是梳着夫人的发髻,应是有不少人会以为不过只是双十年华哩......

杨氏哭笑不得地抬眸瞪了她一眼,嗔道:“不着调。”

霁欢俏皮地朝其吐了吐粉舌,转身去给她拿了一张薄被,覆在身上盖妥当了才轻声地道:“那母亲便歇息罢,欢儿不打扰您了。”

说完便轻拍了一下杨氏的手背,娉娉婷婷地撩开半边珠帘,轻轻合上了屋门离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05章 三姨娘的如意算盘 当霁欢主仆二人回到自己院子时,正巧撞上一个要出门的婢子,她柳眉轻蹙地瞥了那婢子一眼:“做什么慌慌张张的?”

“小姐您总算回来了,”那婢子原本慌『乱』的神『色』松懈了不少,捂着心口道,“三姨娘和三小姐来了,正在您的屋里等着哩。”

霁欢怔了怔,随即恢复了平静的神『色』,颔首道:“我知道了。那你这急急忙忙地出去做什么?”

“三姨娘说突然想吃膳房做的马蹄冻了,所以差小的特意去取......”那婢子面『露』委屈地低声道。

跟在后头的紫菱有些不满地『插』话道:“这三姨娘也真是的,又不是在她自己的地盘,怎的还使唤起咱们的丫鬟了?”

“她既然想吃,那你就麻烦些跑一趟罢,”霁欢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摆手让那婢子去了,“不然又要说咱们什么了。”

紫菱气鼓鼓地咕哝着:“还真会给人添麻烦哩......”

霁欢纵使心中也有些不耐,但还是没说什么地踏上了青石阶,推开屋门。

“哟,大小姐您可终于回来了,”霁欢一进门便听见了宁氏那娇俏的声音,只见她摆出一副讨好的笑脸,撩开半边珠帘望着刚迈过门槛的霁欢,“妾身与雅儿可是在您屋里等候多时了。”

霁欢面带浅笑地望了她一眼,直截了当地略过她,步子未停地往屋里走去,边走边温声道:“不知三姨娘和雅妹妹这么急着找霁欢是有什么要事呢?”

原本坐在屋内的李霁雅此时也站了起身,有些别扭地朝霁欢点了点头:“欢姐姐。”

霁欢径自走到四方小桌前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拿起茶杯就一饮而尽,最后才掀唇道:“莫不是为了承志才来的?”

“大小姐真不愧是蕙质兰心,心思果真透亮的很,”见霁欢没有理会自己的宁氏有些尴尬地转身走进来,面上还挂着不自然的笑道,“是这样的,从姐姐院里出来后雅儿将事情都与妾身说了,真是没想到,大小姐能如此帮咱们......”

“慢着,”霁欢打断了她还未说完的话,声音平淡地道,“三姨娘莫要误会了,霁欢这不是在帮您,不过是心疼母亲罢了,母亲的身子本就不大好,若是雅妹妹和承志当真搬到了母亲那儿住下,每日要『操』的心可想而知,所以这也不全是为了帮您才这么做的,您大可不必特意过来道谢。”

不错,之前李霁雅带着李承志找上门来,霁欢也是寻思了许久才想出了这么个有些冒险的法子,就是让李承志装病。不,准确地来说,应是特意让他着凉,依李承志这等孱弱的身子骨,只要稍微吹吹风就会受不住,看起来也会比实际上要严重得多。倘若李和安真心疼宠李承志的话,到那时见到李承志那卧病在床的样子早已是心疼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哪会有心思去揣测别的。

不过这个法子要说没有私心是假的。霁欢当时心里是这么想的,倘若让承志装病的法子被李和安识破了,那也断不会牵扯到霁欢和杨氏,毕竟在这之前宁氏母女和霁欢不和是众人有目共睹的,因此就算到时宁氏她们想要反咬一口,想必李和安也不会轻易相信,反而会更加大发雷霆。

所以这也不失为一条万全之计。成了,那李霁雅和李承志也就顺理成章地搬回了宁氏的院子,母亲也就不必成天为此挂心,不成,那也是宁氏母女两人承受爹爹的怒火,根本不会波及到母亲和自己。

“大小姐这么说实在是让妾身心中有愧,”宁氏理了理有些散落在耳畔的发丝,娇笑着坐到霁欢旁边,“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情妾身算是欠下了,日后大小姐有什么需要妾身做的,只管开口,妾身绝不会有任何推辞之言。”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随即唇角翘了翘:“三姨娘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想不到一向尖酸刻薄的宁氏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宁氏摆摆手,颇有些感触地道:“妾身当时还以为这辈子就算完了,没了雅儿和志儿还活在这世上有何意义?好几次都动了轻声的念头,若不是不想让他们这么小就没了亲娘,妾身、妾身恐怕就......”

说到动情处,宁氏还忍不住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晶莹。

坐在一旁的李霁雅则是颇为动容地也跟着红了眼眶。

霁欢觑着她那有些过头的神态,心中不禁有些想要发笑。她撇了撇茶杯中的茶渣,淡声道:“三姨娘这话说的,幸好您打消了这个念头,不然我母亲就要白捡两个儿女了。”

宁氏闻言面『色』不禁僵了僵。

“谢谢欢姐姐的相助,之前是雅儿误会您了......”李霁雅嗫嚅了好一会儿,一双素手绞着帕子,小声地说道。

霁欢支着下巴懒懒地道:“雅妹妹今日倒是嘴甜。”

李霁雅闻言涨红了一张白净小脸,眼神开始游移不定,甚至开始望起了窗外。

霁欢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宁氏母女,暗道:今儿可真是个稀罕日子呐......一向惹人厌烦的母女俩竟会有上门像自己道谢的一日,若是换作上一世,自己可能会以为是什么天方夜谭罢......

相较于李霁雅那梗着脖子的一番“肺腑之言”,宁氏就显得油滑多了。只见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霁欢面上的神『色』,心里有些没底,小心翼翼地讪笑开口道:“希望大小姐日后能在老爷面前多帮妾身美言几句才好......”

“哦?”霁欢注意到她的视线打量,不甚在意地道,“三姨娘这话又怎么说?”

“您想呀,老爷虽然将雅儿和志儿还给了妾身,但是心里定是对妾身还有点芥蒂,若是大小姐您能在老爷面前帮妾身说几句话,依着老爷对您的疼宠,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么?”宁氏眼珠子提溜一转,美目中尽是不加掩饰的算计,“您帮了妾身这一次,日后咱们便是一边的了不是?”

“三姨娘恐怕是误会了。”霁欢敛下眉眼,轻笑着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06章 三姨娘的如意算盘(二) “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宁氏神『色』愣了愣,似是听不懂霁欢在说什么。

霁欢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的剔透玉镯子,声音不冷不热地回道:“三姨娘说的站在我这一边,又是何意?霁欢可从未有过要您站在我这一边的意思呢。”

宁氏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地看着她,朱唇轻颤地道:“大小姐,您不会不明白,在这府中要想过得安稳,光靠自己是不行的。况且依着姐姐那平和的『性』子,您就不怕她有朝一日遭人陷害?恕妾身斗胆直言,毕竟那主母之位,可是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三姨娘这话说的,可真真是吓坏霁欢了,”霁欢轻笑出声,抬眸瞥了眼她,“有句老话说得好,背靠大树好乘凉。三姨娘这如意算盘是打得噼里啪啦响呐,敢问三姨娘可知这府邸姓什么?姓李。我母亲作为李府的当家主母,哪怕『性』子再温良和善,也不会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本小姐就更是不必多言,作为李府的嫡长女,试问这府中又有哪个不长眼愿意招惹我?这么细细捋来,三姨娘您所说的那些话自然是不成立的。”

宁氏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但她还是想再努力争取一番:“大小姐的话固然是有理的,只是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盟友......”

“三姨娘的好意,霁欢心领了。”霁欢却是摆摆手,语气平淡,“只是目前还没有想要与您有什么过密交情的想法,我这一次帮您一把,不过是想要日后在这府中,您能老老实实地过着您那安稳日子,莫要再惹是生非罢了,哪怕惹出了什么事儿,也莫要牵连到母亲和我,我这人并无什么特别嗜好,无非就一句话......”

“什么话?”宁氏此时心中已经是有些泄气了,听到她说还是忍不住问道。

霁欢此时眸中闪过一丝冷厉,语气却放得极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她的话还未落音,宁氏和坐在一旁的李霁雅的脸『色』都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特别是宁氏,她敏锐地感觉到,霁欢这并不只是是一句玩笑话。最令她恐惧的不单单如此,而是霁欢说这句话时,神『色』淡淡的,唯独那双看着她的冰冷凤眸,让她瞬间有种被人扼住咽喉的窒息错觉,这种神态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不过十余岁的半大女娃儿身上?!

“三姨娘和雅妹妹放心,你们是知晓我的脾气的,”霁欢觑着宁氏母女那难掩惧『色』的神情,唇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只要你们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儿,自然不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若是有朝一日鬼『迷』心窍了......那就莫要怪霁欢,会制造出什么意外了。”

宁氏小心地咽了一小口唾沫,努力想要摆出一个讨好的笑意:“大小姐言重了,您这次帮了妾身,妾身又怎会恩将仇报呢?”

李霁雅则是缩在一旁,垂着头不敢作声。

霁欢见效果达到了,满意地笑道:“霁欢就知晓您是个聪明人。若是能就这么相安无事地生活着,那自然是极好的,毕竟......家和万事兴嘛,爹爹想必也是乐意见到这样。”

宁氏讷讷地笑了笑,开始如坐针毡地动了动,又望了眼窗外的天『色』:“哎呀,瞧妾身这记『性』,怎的忘了院里还有别的事儿呢,大小姐,那没什么事儿的话,咱们就不叨扰了......”

说着就要拉着李霁雅起身离去。

霁欢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也跟着起身,淡笑着道:“既然您还有别的要紧事儿,那霁欢就不留您了。”

宁氏如蒙大赦地应着,扯着还有些呆愣的李霁雅就要往门外走去,刚巧碰见了去膳房拿马蹄冻的婢子,这一进一出地还险些撞上了,那婢子有些害怕地朝宁氏母女福了福身,随即细声细气地问道:“三姨娘,这是您差小的去膳房取的马蹄冻,您看?”

宁氏这时候正憋着一肚子火呢,那还有心思去吃什么马蹄冻,不耐地刚想要发火,话还未说出口便立刻想起霁欢还在屋里,只好强行按下怒火,声音有些不自然地道:“不了,本夫人还有要事缠身,这碟马蹄冻......就赏你了罢。”

说完就在那婢子愣神间,带着李霁雅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了。

双手端着盘子的婢子一头雾水地撩开珠帘进来内屋,朝径自饮着茶的主子道:“小姐,这马蹄冻......”

“放过来罢,”霁欢不紧不慢地瞥了眼她手里端着的点心,轻啜了口茶道,“莫要浪费了。”

“是。”婢子依言迈着小碎步将那碟晶莹剔透的马蹄冻放在霁欢跟前,拿着盘子就退下了。

独留霁欢一人支着粉腮坐在那儿,过了半响才执起银筷戳了戳那十分有有弹『性』的马蹄冻表面,夹了块送入口中,眯着眸轻叹道:“果然没有膈应之人在场,就连这一向不喜的马蹄冻都变得可口了起来。”

“小姐,外头落雪了!”突然一阵急促的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紫菱人未到声先至地兴奋喊道。

霁欢那一口马蹄冻还未来得及咽下,就被她那突然响起的喊声吓得差点噎死,好不容易喝了口热茶和着吞下去了,还未来得及抚抚心口缓和一下,就被冲进来的紫菱一把扯到了窗边,指着窗外道:“小姐您瞧!”

霁欢哭笑不得地顺着她的指尖望去,也不由得呆了呆。

只见方才还万里无云的京城上空此时已经落起了鹅『毛』般大的细雪,从霁欢屋内的窗楹往外望去,正好是后院里的那片花圃,如火般热烈的月季花瓣上、光秃秃的树枝上、凉亭旁的石桌面上都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莹白,时隔多日的雪,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趣致在其中。

霁欢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外头的雪景,叹了句:“今年的雪倒是比往常的更加随『性』了,还有几日元旦?”

“估『摸』着应是还有五日就要元旦了。”紫菱也笑着将视线停在外头一片白茫茫,不肯挪开地随口应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元日至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五日一眨眼便晃了过去。霁欢一大清早地便起来了,她在半梦半醒中就被朱墙外响彻天际的爆竹声给惊醒了。掀被下床直直地走到窗边,外头寒风呼啸,地上已是积了厚厚的雪,青瓦屋檐下挂着一盏盏随风摇摆的喜气灯笼,在这红灯笼映衬下,原本看着有些冷的天竟生出了几分暖意。

“小姐醒了?”紫菱听到动静笑着外头道。

今日的紫菱特意换上了一身喜庆的朱红底锦袄,里头还配着水红『色』镶边裙儿,整个人显得既粉雕玉琢又不失俏皮。

“嗯,今儿一早就听见了外头的炮仗声,”霁欢披着一件大红『色』狐狸『毛』斗篷倚在窗边,神『色』慵懒地道,“这时日过得可真是快呐......”

“可不是嘛,”紫菱边忙着往屋里撒去旧迎新的橘皮水,边附和道:“光是听着就已经猜到此时外头街上有多热闹了。”

霁欢自行走到搁在小几上的铜盆边用布巾擦了擦面,尔后偏头问道:“不知今年元日可是和以往一样,用过团圆饭后去街市上逛逛么?”

紫菱拿着撒水用的柳条,歪着头思索了好一会儿,也不甚确定地道:“应是会的,毕竟每年元日,全京城无论平民百姓还是王宫贵胄,都会出来热闹热闹不是?”

霁欢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道:“是么?”

她还记得上一世,每到元日府里都会张灯结彩,每个角落都充满着新年的喜气,作为主母的母亲在这个时候往往都是忙到足不沾地,又要盘问府里要添置的新年用品,又要安排膳房里的菜品,甚至就连府内新购的盆景花卉都要一一过目才算完。

到了晚上,府内的所有人就会在饭厅里用晚膳,用完则会派府里的马车载着女眷们到京城最热闹的街市上逛一逛。霁欢还记得夜晚的街市最是有趣,行在街上的女子多都略施粉黛,一副精心装扮过的模样,男子则是换上了新衣,腰间还吊着几串铜钱,人来人往间,无论是瓦肆还是勾栏,都会通宵达旦地门店大开,两边还挂着喜气洋洋的各式灯笼,门口或是站着一脸谄媚的小二,或是站着衣着轻薄的美娇娥,一时间吆喝声,叫卖声,悦耳动听的莺莺燕燕声不绝于耳。

霁欢印象最是深刻的就是街上叫卖的糖人儿,一个穿着寒酸的老头儿技艺高超地搅着那黄澄澄的一锅蜜糖,用木筷子一拉,三两下就能做出一个栩栩如生的糖人儿,当时霁欢还小,扯着母亲的衣角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儿望着不肯走,在那一堆围观的群众中吵着嚷着也要一个,母亲拗不过她便给她买了一个,是什么样子的霁欢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含在口中那冰凉又甜滋滋的味道,久久在心头挥之不去。

从美好的回忆中抽离出来,霁欢唇角含笑地抬眸道:“紫菱,咱们今夜若是能出府,就去买糖人儿吃罢。”

“咦?那倘若出不了府呢?”紫菱偏着脑袋道。

霁欢怔了怔,随即『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那......就偷偷出。”

紫菱无言地看着又在打鬼主意的自家主子,既胆战心惊又无可奈何地咕哝着:“紫菱可不敢。”

“那本小姐便自己偷溜出去。”霁欢洒脱地挥挥手,不甚在意地开始打开柜子开始挑选今日要穿的衣裳。

紫菱嘟着嘴靠过来,小声地道:“您总是欺负紫菱......”

“本小姐又怎么了?”霁欢心里窃笑,面上却是冷冰冰地觑了她一眼,手里不停地翻看着前段时间杨氏为她准备好的新衣。

紫菱委屈地撇撇嘴,随即拿起一件荔枝红的嵌珠袄裙道:“这件小姐穿了肯定好看!”

“呵,你这小丫头......”霁欢笑嗔了她一眼,将那条袄裙在身上比划了一下,显然也是满意的,“会不会太红了?”

紫菱暗自腹诽着您还不只是个小丫头,还一副老成的模样......

“自然是不会的,”她眸中闪过一丝惊艳,“小姐您本就肤白胜雪,这荔枝红衬得您的皮肤更是剔透了几分哩。”

霁欢被她说得颇有些不好意思,但心中也的确喜欢得紧,便干脆利落地道:“那今日就穿这件罢。”

“是。”紫菱笑着替她换上了,随即又从柜里找出一件莹白『色』团云纹鹤氅给她披上,在拉她到梳妆台前,仔仔细细地给她梳好了一个精致的发髻,描了眉点了朱唇,最后才挑选了一套庄重又不失少女俏皮的头面,望着铜镜中光彩照人的霁欢,紫菱忍不住赞叹道:“小姐,您可真真是极美的......”

霁欢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也将视线落在了铜镜上——

铜镜里的美人眨着一双流波转盼的潋滟水眸,小巧的鼻下是一张圆润饱满的朱唇,白净的面上也应点了几点胭脂而显得精神多了,额上戴着的八吉纹红玛瑙头面与今日的一身红衣相得益彰,整个人衬得是冰肌玉骨,美艳不可方物。

霁欢有些怔愣地看着陌生又熟悉的自己,葇夷抚上自己的脸,喃喃道:“这都有些不像我了......”

“哪的话,小姐不过是更美了。”紫菱笑嘻嘻地揽着她的肩,感慨地摇摇头,“不知日后是哪位少爷能有如此福气,娶到美若天仙又聪慧过人的小姐呢......”

霁欢闻言笑着转头轻点了下她的鼻尖:“你就这么想你家小姐嫁人?”

“紫菱自然是舍不得的,”紫菱赧然地『摸』了『摸』鼻子,“但是一想到紫菱会做小姐的陪嫁丫鬟跟着嫁过去,紫菱还是能和小姐天天待在一块儿,紫菱也就没有那么舍不得了......”

霁欢觑着她那虎头虎脑的模样,故意作佯怒状:“你怎么知晓本小姐会带你一同嫁过去?保不准在本小姐嫁人之前,你做错了什么,本小姐就换了一个丫鬟哩!”

紫菱又急又气地马上红了眼眶,扁着嘴道:“小姐您坏!说的紫菱是心慌意『乱』的,倘若紫菱真的做错什么了,您就不要紫菱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元日至(二) “你这傻丫头,怎的我说什么你都当真呀?”霁欢觑着她那微红的眼眶,泪珠子还一副欲掉不掉的样子,实在是又心疼又好笑。

紫菱此时却是愈发的委屈,她气呼呼地瞪了霁欢一眼,哼了声道:“这些怎么能当做玩笑话,紫菱只有小姐一个人,小姐去哪儿紫菱自然去哪儿,倘若小姐不要紫菱了,天大地大又有何处能让紫菱容身?”

霁欢闻言愣了愣,颇有些动容地看着一脸真挚的她,心里不由得暖烘烘的:“......傻丫头。”

紫菱对自己的一片赤诚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微光,在她每次都险些要坠入深渊时及时拉回了她,这样亲如家人,情同姊妹的丫鬟,天下何处寻?

当然,这些肉麻的话霁欢决计是不会说与紫菱听的,只有在心里暗暗地发誓,只要有她在世上的一天,就要永保紫菱衣食无忧,幸福安康......

“小姐又骂紫菱傻了......”紫菱朝她吐了吐舌,还做了鬼脸。

霁欢则是笑着嗔了她一眼,随即从梳妆盒中随手挑了支点翠嵌金步摇,斜斜的『插』在挽好的发髻上,道:“时候也不早了,按照惯例,元日早膳是要大家伙一起用的罢?咱么快些出门才是。”

“是。”紫菱搀着她起身,还不忘贴心地取了保暖的风帽和暖手炉给霁欢。

.....

霁欢主仆二人出了院子,登上长廊,沿着那已经挂着盏盏红灯笼的曲廊走着,途中还走过了三三两两穿着朱红底锦袄的婢子,她们脸上皆是带着“新年新气象”的喜气,笑着朝霁欢行礼道:“大小姐,新年好。”

“新年好。”霁欢也被她们脸上洋溢着的喜气洋洋给感染了,极少见地朝她们淡笑道。

外边的雪还在不停歇地落着,四周的景『色』皆是白茫茫一片,刺骨的寒风四面八方地从镂空的长廊吹进来,冷得霁欢的眼眸都有些睁不大开,她腾出一只手将风帽拉下了些,感慨地呵着热气道:“这才是像是真正入了冬哩......”

“这京城的冬天可真是冷得紧,”紧随其后的紫菱也哆嗦着拢了拢外头穿着的棉袄,还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青丝道,“按照往年来看,怕是还要冻上个两三月有余呢。”

霁欢却是饶有兴致地走到雕栏边,用手心接住了一片莹白,唇角翘了翘:“这样才过瘾,北方的冬天不就是如此么?”

霁欢两人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到了李府饭厅,发现在里头也是不同以往的热闹——

只见在偌大的饭厅正中摆着一张小叶紫檀雕花圆桌,桌上还铺着一张充满喜庆的大红绸布,桌上已经摆好了丰富的早膳,相较于往常的清淡,元日用的早膳则是添了几样特殊的,屠苏酒,五辛盘和桃汤。

李和安及杨氏坐在面向门口的主位,杨氏的左边则是依次坐着吴氏和宁氏,李和安的右边则是一个留给霁欢的空位,李霁含、李霁雅和李承志则是坐在霁欢后边,如此围成一个圆桌。

今日每个人的面上都噙着淡淡的喜悦,穿着新衣的女眷们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的。

杨氏穿的是一件暗红底金边团云纹长衫,面上也略施了一层粉黛,耳上、颈上则是戴了一套薄金镶红玛瑙坠子,映衬得气质端庄典雅,面『色』也是极好的。坐在其边上的吴氏则穿的是稍显素了些,一件赭『色』梅竹菊纹样袄裙上身,面上妆容倒是瞧不出什么,只是淡淡地抹了层胭脂,一双盈盈水目闪着柔和的光,耳坠和颈链也是不大出彩,是配套的扭丝翡翠嵌珠。而宁氏是一如既往的打眼,平日里便是极尽精心打扮,节日里更是如此。一件嵌金丝滚边柿蒂纹鹅黄袄裙衬得她的肌肤如雪,头上梳着一个极讲究的凌虚髻,发髻上还『插』着各式朱钗金簪,一双娇媚美眸是眼波流『荡』,指上还挂着昨日新染的鲜红蔻丹,整个人是珠光宝气,艳光四『射』。

反观另一边,李霁含和李霁雅则是低调得多。李霁含还是依旧穿着一件素雅的嫩黄『色』蝴蝶纹缎裙,今日倒是在发式上做了些巧思,一头青丝梳成了娇俏动人的单螺髻,发髻上斜『插』着一支汉白玉簪子,倒显得雅致可人,一双如水美眸『迷』『迷』蒙蒙,霁欢心想,若是她不说话,倒真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小家碧玉风范。

而李霁雅的装束则是更加差强人意了些,一身深紫滚边软缎百褶裙,衬得她原本便不够白皙的肌肤稍显暗沉不说,还添了几分不符合其年纪的老成,霁欢注意到她的手上倒是戴了个新打的赤金镯子,颈上也戴着一副赤金长命锁,整个人显得有些俗气。

里边年纪最小的李承志倒是让霁欢眼前一亮,一身深蓝『色』的暗纹长衫,外头还多披了件朱红底嵌金丝的狐『毛』披风,将整个人原本有些孱弱发青的面『色』衬得有了几分暖意。

“各位新年好,欢儿给爹爹、母亲请安了。”霁欢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嘴像抹了蜜似的笑望了一圈已经落座的众人。

或许是被这四处的喜气洋洋给感染了,李和安一向淡漠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挂上一丝淡笑,他今日穿着一身驼底织金纹皮袄,头上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他举起一杯屠苏酒示意了下霁欢:“还不快些坐下。”

霁欢笑着依言坐在他旁边。

“时间可过得真快呐,”杨氏带着温婉笑意看了眼她,感慨地道,“这一年一晃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不是,”坐在她旁边的吴氏也柔声附和道,“仔细想想这一年好似也没做什么事儿,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新年就到了。”

霁欢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对面吴氏,随意地夹了一筷子菜肴送入口中,还未等她咽下,旁边的李霁含就笑着偏头道:“欢姐姐这一身可真真是极好看的。”

“含妹妹的也不错。”霁欢好不容易咽下了,又轻啜了口温润醇厚的屠苏酒,才不急不缓地应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元日至(三) “大小姐肤白貌美,自是什么衣裳都穿得。”宁氏娇笑着看了眼霁欢的打扮,面上挂着讨好地道。

虽说宁氏说的是一句大实话,可不知为何,在霁欢听来总有一丝异样的别扭。

她心里暗自恶寒了一阵,随即淡淡地笑道:“三姨娘谬赞了,若说是这府中谁最有风情,当是三姨娘您莫属了。”

宁氏没有听出霁欢那讽刺赞誉掺半的意思,咯咯地笑道:“大小姐这话说的,倒是让妾身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旁的吴氏却是听出了霁欢的第二层意思,唇角轻轻勾起了一丝讽刺的弧度,嘴上却是笑着附和道:“宁妹妹,这新年第一天倒是一直笑得合不拢嘴呢。”

宁氏此时没有想要与她“舌战”的**,但心中还是有些不爽,瞥了她一眼,一副不以为意地道:“吴姐姐怎的看起来出奇的消沉?是不是......”

说着还意有所指地往吴氏肚皮瞧了眼。

吴氏闻言面『色』白了白,咬了咬唇,怒极反笑地看着她:“多谢宁妹妹关心了,姐姐我不过是昨夜没有休息好,有些疲倦罢了......”

一直没有做声的杨氏见状忙出来打圆场,柔笑着道:“好了好了,今儿是个好日子,还是那句老话,家和万事兴,你们就都少说两句罢......”

吴氏和宁氏这才不情不愿地噤了声。

李和安则是恍若未闻地独自酌着一杯又一杯的屠苏酒,白净的面上已是染上了淡淡的红,他叹了句:“这时日过得的确是太快了些,所谓白驹过隙也不过如此了罢......只是不知道今年过去了,新的一年又会有什么事发生......”

声音渐渐隐于咽喉中,他的神『色』还有些几不可查的落寞。

霁欢敏锐地察觉出爹爹的不对劲,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李和安。

爹爹一向不嗜酒,除了每逢节日才会小酌一两杯,可今日倒是有些反常,像是借着这元日节的喜兴借酒消愁?

霁欢暗自思忖了一会儿,突然脑海中闪过那晚潜进李和安书房翻出的那封神秘信笺,爹爹今日的行为会不会是与它有关?

她柳眉轻蹙地又望了眼李和安,只见李和安还在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坐在他另一边的杨氏显然也是发现了,有些看不过去地轻声劝道:“老爷,这才是大白天呢,千万莫要贪杯了。”

“夫人莫怕,这不过是屠苏酒罢了,喝不醉人的......”李和安淡笑着摆摆手,眸中分明是已经藏了几分醉意,“今儿是元日,老爷我高兴。”

杨氏听了也只能担忧地看了眼他,说不出任何劝阻的话来。

“爹爹这就没意思了,”霁欢敛下的眸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扬起娇软的笑意,伸手一把夺过了李和安的酒杯道,“欢儿还想爹爹您带着去行街市哩!若是爹爹早早地便喝醉了,那欢儿不就与爹爹逛不了街市了?”

说着还委屈地撇了撇嘴。

李和安闻言眸中的氤氲雾『色』消散了几分,面上闪过一丝愧『色』道:“好好好,就听欢儿的,爹爹不喝了。”

“这还差不多。”霁欢听了随即笑逐颜开地朝他眨了眨眼,还极乖巧地站起身来替李和安舀了一小碗桃汤,“喏,爹爹快喝些热的汤水垫垫胃。”

李和安被她这讨好又不是贴心的举动弄得是哭笑不得,佯怒地抬手敲了一记她的额面,最后还是将那碗热气腾腾的桃汤端了起来,一饮而尽。

坐在一边的杨氏欣慰地笑了,还不忘给了霁欢一个赞许的眼神。

而另一头的李霁含心中则是泛起了极酸的醋意,她垂着眸坐在位上,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此时紧紧地绞着帕子,心中愤恨难当地想:凭什么,凭什么爹爹就如此疼宠李霁欢?她到底有什么好,让所有人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她?

李霁含正在暗自心『潮』起伏,坐在最边上的李霁雅则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爹爹今夜也会与我们一同去行街市么?”

李和安闻言瞥了眼满含期盼的李霁雅,嘴上淡淡地道:“嗯,若是没什么要事,出去逛逛也未尝不可。”

“太好了!”李霁雅眸中闪着兴奋的光,“雅儿好似从来都没有同爹爹一起在元日里逛过街市哩......”

“咦?含儿倒是想起有一年爹爹专门陪着欢姐姐出去逛过?”李霁含心中暗自嘲笑着李霁雅的天真,面上却是一派柔和的笑。

李霁雅神『色』滞了滞,面上原本的兴奋之情瞬间消退了大半,失落地喃喃道:“原来如此......”

“含妹妹倒是好记『性』,”霁欢漫不经心地觑了她一眼,随即道,“那时候雅妹妹应是还未出生罢,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李霁含闻言面『色』是一阵青一阵白,讪讪地笑道:“......那倒也是。”

“既然府里的几个小姐们都想行街市,那便要早些吩咐好马车才行。”杨氏笑着看着霁欢她们三姊妹,轻声提议道。

“姐姐说得有理,咱们用过团圆饭再去正合适哩,那时候的街市人才最多,等到再晚些还能看见烟花。”吴氏无异议地附和道,“只不过今日的雪下得如此大,不知道街上还会不会有贩子摆摊叫卖呢......”

宁氏也颇有兴致地『插』着话:“那是一定的,每每到了元日这些节日,才是那些个商贩们最易赚银钱的日子哩!他们怎么会轻易放过?说不准人家是风雨无阻,区区一场雪就能是他们放弃赚钱的好机会,这恐怕不大可能......”

“宁妹妹说得倒是有理,”杨氏被她那番言论说得是颇有些惊讶,从小养在深闺的她从来就不曾知晓这里头还有这么些弯弯绕绕,“那用过早膳后姐姐我便去吩咐马夫备好马车了。”

“本就听说元日夜里的京城街市最是热闹,”霁欢边夹着菜肴边道,“欢儿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一探究竟了......”

“你这丫头怎的整日都想着玩儿?”杨氏嗔怪地瞥了她一眼,面上是淡淡的笑意,“热闹是热闹,就是人有些太多了,到时候你们姊妹几个可要千万注意,莫要走散了才好......”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10章 行街市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伴着细细碎碎飘下的鹅『毛』雪,家家户户的门口都点起了喜气洋洋的大红灯笼,点点红光连成一线,将整个皇城都照耀得分外热闹喧嚷。

李府早早地就已经开始准备晚上的团圆饭了,特别是膳房,被积雪厚厚覆盖一层的青瓦屋檐的烟囱上青烟不断,里头的厨娘和厨子们忙进忙出,府里的婢子们也都过来帮一把手,里头的十个灶台也都全开了,每个灶上都有条不紊地烹煮着今夜主子们要食用的菜肴。

另一头,主子们则是显得悠闲多了。

杨氏此时正和女眷们坐在偏厅里话着家常,李和安则是有些微醺地回房歇息了。

“今年的冬天倒是比往常还要冷上几分哩。”杨氏坐在最里头的主位上,边饮着茶边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叹道。

坐在侧边的吴氏听了淡淡一笑,手里还摩挲着系在腰间的翠玉佩环:“姐姐说的极是,有好些年都没有遇到过这么大雪了。”

“这俗话说得好,瑞雪‘绕’丰年嘛,雪下得大难不成不是件好事?”宁氏娇笑着抬起那挂满蔻丹的手,抚着自己娇媚的面庞道。

坐在杨氏另一边的霁欢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宁氏,那胸无点墨却非要装模作样的样子还真是有趣......

“三姨娘这话说得倒是新奇......”李霁含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以帕掩口地道,“含儿还以为是瑞雪‘兆’丰年哩。”

宁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斜瞪了一眼她,随即没好气地咕哝道:“二小姐不愧是读书读得多的,倒是有这抓人话柄的习惯......”

李霁含心里暗自不屑,可面上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意:“三姨娘莫要见怪,含儿最笨,若是有什么说错的,在这里先给您赔个不是了。”

宁氏则是冷哼了一声,别开视线。

“各位夫人、小姐,这炭火可是够了?若是不够小的再往里添些。”突然在一旁添着金丝炭的婢子轻声开口了。

霁欢瞥了眼那炭盆中烧得通红的金丝炭,摆摆手道:“就放这么多罢,这厅里虽说没有地龙,但是也还算避风,若是再添多几块炭进去,窗子又关死了,未免会有些闷热。”

原本缩在位子上拢着暖手炉的宁氏想说些什么,但咬了咬唇还是作罢。

“是。”烧炭婢子听了依言将剩余的金丝炭拿开,又取了一个专门防止炭火冒出来的铁罩子,将炭盆罩严实了才退到了一边。

“对了,一直忙于府里的杂事,忘了问各院的对今年新裁的衣裳可是还满意?”杨氏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将茶杯搁在小几上,笑意温婉地扫了眼下边道。

吴氏用碗盖撇了撇茶杯里的渣子,一双美目顾盼生姿:“姐姐今年挑选的料子无论是颜『色』还是材质都是极合心意的,裁出来的新衣自然也是满意至极。”

“吴姐姐倒是嘴甜,不过这倒也是,毕竟您可是早就眼巴巴地看着那批新料子了罢?妹妹我不过是迟来一步,那些布料可就没剩下几匹了......”宁氏不以为然地瞥了眼她,语气泛酸地道。

吴氏闻言笑意僵了僵,随即淡淡的道:“宁妹妹这话说得就不甚妥当了,这些新到的布匹本就是按人头来分配的,按照规矩姐姐我理应也是比你要先选才是。”

“你!”宁氏气结,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坐在位上生着闷气。

杨氏见状忙开口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姊妹,何必在这里吵吵嚷嚷呢,不过是几匹绸布罢了,宁妹妹若是想要,改日让布庄的再送几匹过来便是。”

宁氏听了这才眉开眼笑了起来。

“夫人,二夫人、三夫人,还有小姐们,”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门口传来婢子的恭敬声,“快要到用晚膳的时间了,可是要让婢子们安排?”

杨氏这才抬眸望了眼窗外的天『色』,颔首道:“去罢,今儿早些用膳,不是还要去行街市么?”

霁欢则是首先站起身,双手拢于袖中,手里还抱着一个极精致的暖手小铜炉,声音娇软地道:“那咱们便快用晚膳罢,不然是要来不及去行街市的哩......”

李霁含也跟着点头附和:“欢姐姐说的是,今夜的街市定是热闹非凡......”

.....

待李府一行人坐着马车驶到京城最大的街市时,每条大街小巷都已经是人群熙攘,甚至可以用水泄不通来形容了。

马夫无奈之下只能在拐角的一条小巷边上停了车,女眷们在婢子们的搀扶下下了车,年纪最小的李霁雅是第一次行街市,立即便被那热闹非凡的场面给吸引住了,她兴奋地挽过宁氏的手,叫嚷道:“母亲快看,那边怎的如此多人?”

众人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发现是个猜灯谜的小摊,那边已经是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给围住了,踮起脚尖还能稍微看见那挂在架子上的灯笼,灯笼上好似还挂着一张纸条,最里边还不时能听见那小贩的吆喝声——

“猜灯谜了猜灯谜了啊——”

“猜中的不用一个铜钱就能赢走一盏灯笼!”

霁欢瞧了眼李霁雅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便道:“雅妹妹可是想要去瞧瞧?”

“这人也太多了......”宁氏却是一副不大情愿的模样,扯着李霁雅的手,“雅儿听话,不如咱们去别的地方瞧瞧罢。”

“可雅儿就想要去瞧瞧那个猜灯谜的......”李霁雅的倔脾气上来了,一脸闷闷不乐地嘟哝着。

“这样罢,”李霁含将她那不开心的神『色』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柔笑着道,“大娘你们就去逛些别的,含儿还有欢姐姐带着雅妹妹去瞧瞧那猜灯谜的如何?一个时辰后咱们在这条街最尽头的茶楼见罢。”

杨氏有些担心地开口道:“这......就你们三个丫头片子怎么行?”

“母亲放心,这不是还有好几个丫鬟跟着我们嘛,”霁欢即使不大想与李霁含她们一同行街市,但是能甩掉吴氏她们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开口帮着说话道,“再说了,不过只是一条街罢了,出不了什么大事儿。”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11章 三姊妹遇恶霸 吴氏觑着霁欢那一脸淡然的神『色』,心中思忖了一会儿,转而笑着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姊妹三个便去逛逛罢。”

宁氏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地点了点头。

“那好罢,欢儿你作为长姐,可要好生照料着妹妹们。”杨氏见了也只好同意,最后还不忘叮嘱跟在身后的婢子们:“你们都给本夫人跟好了,小姐们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便唯你们是问!”

那几个跟在后头的婢子垂着首,低低的应了声:“是,夫人。”

李霁雅这下开心了,挽过李霁含的手便要走过去:“欢姐姐快些跟上呐......”

“嗯,你们先走着,我在后头跟着你们。”霁欢兴致缺缺地应着,与紫菱故意放慢了脚步,跟在后头走着。

紫菱见她们离得有些远了,便小声地贴近霁欢道:“小姐,不如咱们偷偷趁『乱』溜走罢?”

“你这丫头在想些什么呢,”霁欢眸中闪过一丝诧『色』,随即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你方才没听见母亲的话么?若是她们有什么差错,作为长姐的我可是第一个脱不了干系的......本小姐才不要趟这趟浑水呢。”

“啊?难道咱们只能一直跟着她们么?”紫菱闻言心知她说的不无道理,但还是有些泄气地撇了撇嘴,“那多没意思呐......”

霁欢不语,只是嗔怪着捏了她手背一把。

李霁含和李霁雅这两个主儿,都是爱生是非的,如今更是犹如脱缰的野马一般,若是惹出了什么事儿那就麻烦了。纵使再不情愿也罢,在外头她都是这两祖宗的长姐,定时要在外人前护着她们的,不然不说回府了没法交代,在外人看了也会觉得她这个做长姐的冷心无情......

可惜,天不遂人愿,霁欢这念头不过刚从脑子中闪过,才不到一秒就应验了。

“啊——”

一声凄厉惊惶的叫声把霁欢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猛地抬眼望去,只见李霁含不知为何摔在了地上,旁边的李霁雅是一脸惊慌失措地想要扶起她。

“你这人怎的这般无礼?没见着有人么?”李霁雅柳眉倒竖地瞪着撞倒李霁含的人,扬声道。

只见那人身材魁梧,穿着倒不算朴素,脖颈上的那条小指般粗的金链子尤其惹人注目,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商贾大户的俗不可耐。

“哟,你这『毛』都还未长齐的黄『毛』丫头倒是牙尖嘴利,先跟小爷我呛上了?”那魁梧大汉『露』出一口黄牙,细小的眼睛里迸发出精明的光,“分明就是你们不长眼,撞到小爷我了,还未和你们好好算账呢。”

李霁含有些吃痛地被李霁雅扶了起来,瞥了眼那大汉身后跟着的一众仆役,心中有些不安地细声道:“算了,雅妹妹。”

大汉这才注意到了李霁含,他那双浑浊的小眼一见到李霁含那楚楚可怜的小脸便闪过一丝惊艳,嘴里还透着一丝猥琐的笑道:“哟,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儿?瞧瞧这俊俏的小脸......”

说着还饶有兴致地要走前两步。

李霁含闻言身子猛地一抖,眸中还带着惊惧:“你、你想怎么样?”

身边路过的百姓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她们,又打量了一下那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大汉,纷纷瑟缩着走开了。

离李霁含她们没有几步远的霁欢神『色』一凛,随即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她们,直直地挡在了她们面前道:“实在是抱歉,我这两个不懂事的妹妹妨碍到这位公子了,还望公子莫要见怪。”

那魁梧大汉愣了愣,见到霁欢后更是『色』心大发:“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娘子?生得可是比你那两个妹妹要俊俏的多哩!”

霁欢见他一副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模样,不禁厌恶地别开了眼,神『色』淡淡:“这位公子,还请你将言语放尊重些。”

“你有什么什么人?竟敢在我们少爷面前叫嚣?你可知我家少爷是何等身份?”还未大汉开口,他身后的那一众仆役便面容不善地嚷嚷道。

霁欢眸中闪过一丝冷芒,眼角余光扫到那缩在身后不知所措的李霁含、李霁雅两人,暗叹了口气道:“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本小姐都劝你们莫要生事。”

“可不是,你们可知我们是谁?”李霁雅有些不甘心地扯着脖子喊道,“我们可是大学士府的千金,你们这些贱民哪里来的胆子?”

“大学士府?”大汉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好几回霁欢,声音森然地道,“原来你们这群娇俏的小娘子是大学士府的,那敢情好,本少爷正想要与官家小姐结亲哩,正合小爷我的意!”

说着就要伸手去扯霁欢。

霁欢眸光一凛,正想要错身避开,谁知那大汉更是恼羞成怒,就要扑上来——

“啊!”

霁欢还没反应过来,正要绝望地闭上眼,谁知一道凌厉的黑影突然闪过她的眼前,她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那身躯壮硕的大汉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她皱着眉抬眼望去,发现一个身穿劲装,手中还扬着长鞭的少年人站在旁边,眼眸闪着残忍的光:“是哪里的杂碎,竟敢在皇城脚下闹事?!”

霁欢有些讶异地看着他,心里暗道:不会罢......这么巧?这不就是前几个月强抢民女迎荷的小霸王林成仁么?

那纨绔子弟林成仁显然也是认出了霁欢,兴味地瞥了她一眼,随即转头一脚踩在了那哭爹喊娘的大汉身上,还不解气地又抽了他一鞭子:“怎么?方才不是还得意的很?”

“哎哟!你到底是谁?竟敢如此对小爷我?!”那大汉疼得眼泪花都快飞出来了,嘴硬地嚷嚷道。

“快放开我们家少爷!”跟在大汉身后的那一众仆役面带惧『色』地站在原地,纸老虎般地跟着附和道。

“哦?”林成仁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着望了眼那群大言不惭的仆役,脚上的力度又添了些,还颇为恶意地来回地踩了踩,“若是我不,你们又能如何?”

霁欢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角余光瞥到了身边围过来看热闹的民众越来越多,叹了口气道:“还请林小公子,手下留情。”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三姊妹遇恶霸(二)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若是真闹出什么事,那就不好了……

想要息事宁人的霁欢这么思忖着。

“你这人倒是有趣,”可是小霸王林成仁不这么想,他瞥了眼霁欢,眸中闪着精光,“小爷我好心救了你们,反倒成了小爷无理取闹了?”

霁欢一时间也不好与他当众争执,只能哑然。

“这位公子莫要动怒,”这时候,原本躲在霁欢身后的李霁含站了出来,面上飞着红云,声音极其娇婉地道,“长姐也是为了保护咱们两个妹妹才会这般,都是奴家的不是,若不是奴家不当心,也不会生出这样的事端……”

说完用帕拭了拭眼角,一副泫然欲泣的自责模样。

林成仁见到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娇弱美人儿,语气又如此哀婉动人,一时间被『迷』得找不着北:“这位小姐莫要自责,林某人不会与您长姐一般见识的,至于这上不得台面的杂碎……”

说完还狠狠地往被他踩在脚底下的大汉啐了口唾沫,道:“小爷我自会收拾他!”

“那奴家就多谢这位公子了……”李霁含闻言朝他行了个礼,心底里暗瞧着他那勇猛倜傥的样子,顿生恋慕之意,语气也越发的轻柔了。

林成仁被她那小家碧玉的可人样弄得是心直痒痒,豪迈地一挥手:“这算不得什么,敢问小姐芳名?是哪家的千金?”

霁欢立在一旁冷眼看着李霁含和林成仁在眉来眼去,心里暗自冷笑了声,腹诽道:看来这李霁含也是个算盘打得响的。

清楚以自己的庶女身份,日后是难以嫁到什么好郎君的,因此一开始见到林成仁这华贵不俗的衣着打扮,就料想着定是那个高官子弟,再听到自己称呼他为“林小公子”,心里定是猜到了其身份……何不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英雄救美”时刻好好巴结一番?

“这……就这么贸然说出来恐怕有些不甚妥当,”李霁含则是一副羞红了脸的模样,垂着首,还十分自然地『露』出了一截弧度优美的莹白脖颈,随即又怯怯地望了眼神『色』清淡的霁欢,“还是问过长姐先比较好……”

林成仁这么一看,心里明白这美人儿定是极惧怕她那个长姐的,什么都要以她的长姐为先,心中怜惜之意更甚:“这样,闺名可以不说,但总能告诉林某人您是哪家的千金罢?”

“林小公子,恕本小姐直言,这里恐怕不是谈天的好地方。”霁欢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这无趣又虚伪的对话了,淡声『插』话道。

林成仁闻言神『色』也跟着冷了。

这小美人儿的长姐,美则美矣,就是面『色』冷了些,这种冷若冰霜的调调并不符合他的喜好……况且经过上次,他已经领教过霁欢的言语刻薄了。

“哦?”他薄薄的唇角轻勾,朗声道,“那还请各位小姐给林某人一个面子,移步到前边的茶楼雅间,让林某人好好地招待下小姐们如何?”

“多谢林小公子的美意,”霁欢面『色』如常地回道,“我与几个妹妹今儿出来就是为了行街市,看看热闹的,况且家母还在前边等着我们呢,喝茶……改日有缘再说罢。”

林成仁面对霁欢三番两次的拒绝,有些恼羞成怒了,他面沉如水地道:“这位小姐……就如此不给林某人面子么?”

“林公子息怒,”和事佬李霁含此时出声了,她先是上前两步,神『色』为难地看着他,语气娇柔地轻声道,“长姐说得的确属实,咱们母亲还在前边等着呢,若是去久了也不大妥当,若是公子您诚心……咱们有缘定会相聚的。”

霁欢瞥了眼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神态倒是与她母亲吴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十成十。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林成仁看着李霁含那双含情的盈盈水眸,那还说得出什么重话来,只能强行按捺住怒气,缓声道,“需要林某人护送你们么?”

“林小公子太客气了,不过几步路,咱们还是走得了。”霁欢面上划过一丝不耐,声音平静地『插』话道。

说完便朝他福了福身,直接略过他,还不忘催促道:“快些走罢,莫要让母亲她们等急了。”

李霁含纵使心有再多不甘,此时也不能表『露』出来,只能在路过林成仁的时候,装作无意地在其脚边丢下一个小巧精致的香囊。

林成仁目送着霁欢她们一行人缓缓离去,直到完全消失在了这熙攘人群中,才收回了目光。

突然瞥到离脚不远的地上有一个淡粉『色』的香囊,眸光微闪,躬身拾起。

看来……也不只是他有非分之想嘛。

……

“还真是晦气,一出门就遇到这种事儿……”待离得远了,一直不敢做声的李霁雅才不满地小声咕哝着。

走在她身边的李霁含本就因为霁欢扰了她的好事,心情不大爽利,又撞上李霁雅那不识时务的抱怨,心中无名火起:“雅妹妹这说的是什么话,若不是你一心要去瞧那劳什子的猜灯谜,咱们又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儿?”

李霁雅当即委屈地撇了撇嘴,语气越发不好地回驳道:“这又关雅儿什么事儿?若是含姐姐您自己小心些,莫要撞上那个地痞流氓,咱们又怎么会惹出后边这一大堆事儿来呢?”

“你!”李霁含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地瞪了她一眼。

“好了,都莫要再说了,”走在前头的霁欢耳中充斥着她们的互相埋怨,心里十分地不耐烦,冷声开口道,“在这大街上吵吵嚷嚷算什么事儿?有什么回府了再说,莫要让旁人以为咱们大学士府出来的闺秀如此粗俗难耐!”

霁欢这一番语气平静却不怒自威的话刚落音,李霁含和李霁雅都不敢做声了。

“哼,明明是她先招惹我的……”李霁雅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最后嘟哝了句。

李霁含也是不愿与她一般见识,目不斜视地继续走着。

她眸光泛着冷意地盯着前边霁欢的倩影,心里暗自发誓:等着瞧罢,我定会证明给你们这些人看,我哪里都不输给你……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智斗黑心商贩 霁欢姊妹三人穿行在这热闹至极的大街上,看到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都忍不住要上前去瞧上一瞧。

“诶,这个簪子倒是别致得紧哩……”最不安分的李霁雅走到一个卖首饰的小摊上,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随即拿起一个青玉梅花簪子兴奋地道。

李霁含也跟着凑上去看了几眼,拿起一对琉璃嵌珠耳坠,笑着道:“这副坠子不错。”

“两位小姐是个识货的,”小摊的主人面上带着几近讨好的笑道,“今儿赶上元日,往常都要卖上三两银子的簪子坠子,现在只要一两银子就能买到啦!”

李霁雅不常出府,自然是对这些行情不甚了解,心里又对那簪子喜爱得紧,便想也不想地道:“买!”

说完转头望向拿着银子的婢子,眼神示意她来付钱。

站在一旁的霁欢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一边的紫菱也是没好气地低声道:“啧,一瞧那小贩的模样就是个『奸』商,就那些货『色』还要卖上个一两银子……”

“好了,随她们去罢,”霁欢却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淡淡地道,“今儿是节日,她们想买什么就买罢,免得又心生怨言。”

紫菱这才不说话了。

那小贩瞧见李霁雅出手如此阔绰爽快,眼珠子提溜一转,心知定是撞到了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姐,笑容越发谄媚:“这位小姐真是爽快,小的这次还有些好货,您要不要再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说完便开始转身去拿没有摆出来的一些货品。

李霁雅被他这几声赞叹说得心里熨帖极了,豪气地挥挥手:“都给本小姐拿出来瞧瞧,有什么压箱底的好货?”

李霁含则是站在她身边,虽然没有说些什么但是面上还是带着一丝兴致。

“好嘞!”那小贩听了赶紧将所有的货全都搬了出来,随手拿起一条珠链道,“您瞧瞧,这串珠链的成『色』那是相当的好,可以说是难得一见哩,若不是小的见小姐您诚心想要,小的都不会拿出来……”

李霁雅立即都被他手里的那串珠链给吸引住了,拿过来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一边摩挲着一边抬眸问离得最近的李霁含道:“含姐姐您觉得呢?”

说着还将那串碧玉珠链放在了脖颈上比对。

李霁含闻言轻笑着道:“雅妹妹喜欢,自然是极好的,瞧着款式也还算雅致……”

“欢姐姐认为呢?”李霁雅听了笑逐颜开,随后又看向霁欢道。

“我倒是认为普通了些。”霁欢婷婷娉娉地立在那儿,面『色』不冷不热地开口道,“而且看起来成『色』很一般呢。”

那小贩神『色』僵了僵,有些恼怒地嚷嚷道:“这位小姐莫要胡说!我的这串珠链怎的就成『色』不好了?瞧瞧这翠绿的『色』泽,还有些温润的手感,哪个不是百里挑一?”

霁欢闻言唇角翘了翘,叹了口气道:“本小姐本来念在你在做小本生意,不想揭穿,本来嘛,这逢年过节的生意就好做,偶尔抬些价也是可以的,但是瞧着你这样子像是在坑冤大头呐?”

“这位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莫要血口喷人!”小贩又急又气,满面通红地指着她大骂,“小的一直在做本分的小本生意,哪是您这些富家小姐能够知晓的?”

这时候“冤大头”李霁雅忿忿开口了:“欢姐姐,不就是一串珠链么?何必在这里大动干戈呢?人家做生意的也不容易……”

霁欢瞥了她一眼,笑道:“雅妹妹还真是傻的可爱。你要是愿意做冤大头呢,姐姐也不阻着你,只是莫要让府里出钱,方才那些个簪子什么的也就罢了,不过就是几两银子的事儿,你难道没看出来那小贩看你出手如此豪爽,正准备大坑一笔么?”

李霁雅身子一僵,眼眶含泪地站在原地,一副受尽屈辱的模样。

“欢姐姐这话怕是说得有些重了,”李霁含眸光微闪地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头以示抚慰,而后柔声地道,“雅妹妹不过就是贪新鲜,什么都想要罢了,您就让她高兴一回罢……”

说完还一副善解人意地轻声劝慰李霁雅:“雅妹妹莫要放在心上,欢姐姐不过是口直心快了……”

“好好好,我们这座小庙供不起您们这些大佛了,您们几位小姐还是另寻别的铺子罢!”突然,那首饰摊的小贩开口了,语气不善地想要将霁欢她们赶走。

霁欢本想抬脚就走,但是李霁雅却赌气怎么也不愿意挪动步子,她只好强忍着不耐烦,转身朝那个小贩道:“你那串珠链我们要了,开个价罢。”

小贩却是哼了声,摆摆手道:“小的不卖了,小姐您们还是走罢!”

“呵,你这小贩倒是硬气,咱们小姐说要买你的东西还不乐意了?”立在霁欢身后的紫菱气不过,叉着腰扬声道。

小贩却依旧是不为所动地道:“没得商量,除非……”

“除非什么?”李霁含道。

一时间几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趾高气扬的小贩。

小贩眼珠子贼兮兮地提溜一转,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道:“除非你们出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紫菱瞠目结舌。

李霁含也吃了一惊,二十两可是普通百姓两月有余的所得的银钱了。

李霁雅也没想到这个商贩竟会如此狮子大开口,可是她话已经说出来了,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也太折面子了……

霁欢也是面『色』晦暗不明地看着他,随即轻笑出声:“这是要笑掉谁的大牙呢?”

小贩强硬地道:“爱买不买,反正就二十两!”

“好,二十两可以。”霁欢却是点了点头,痛快地答应了,可是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她转身扬声道:“快来看呀——这儿有个黑心贩子!”

“诶!你这人怎么回事?!”小贩慌了,想要扑上去阻止她。

紫菱一把拦在他面前,也心神领会地跟着大声嚷嚷道:“真是岂有此理!一串破珠链竟然要价二十两?”

一时间路过的百姓们都好奇地往这边望了过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14章 灯火阑珊处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怎的在这儿话说八道起来了?”那小贩见到人越来越多,心里着急,声音也越发尖利恼怒了。

霁欢看着他那一副狗急跳墙的模样,不着痕迹地往后推开了几步,语气却不容置疑地继续道:“路过的各位好好瞧上一瞧呐,这店家卖的此等货『色』都能要价二十两,可谓是黑心到了极致!”

“好了好了,您不要再说了......我的姑『奶』『奶』诶,”小贩此时心里有些慌了,面带哀求地道,“您随意开个价罢,小的怕了您了!”

霁欢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比了个“一”字。

小贩虽心有不甘,但还是咬了咬牙答应道:“......十两就十两!”

“你误会了,”霁欢却是摇了摇头,眸中闪着狡黠之『色』,“本小姐只出......一两。”

“什么?!”他霎时瞪大了一双鼠目,张着合不拢的嘴,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霁欢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双手抱胸:“不错,就一两。”

李霁含她们也不由得『露』出了讶异的神『色』,特别是李霁雅,她嗫嚅一下嘴唇,讷讷地道:“欢姐姐,这样会不会太......?”

“雅妹妹这么说,是在帮着那骗人银钱的人说话么?”霁欢笑看了她一眼,眼中却染上了几分不怒自威,“这等货『色』,给他一两已是极给他留面子了,若不是雅妹妹你执意想要,按照平时,白送给我也不会多看一眼的。”

小贩脸涨得通红,嘴唇也因为羞恼交加而微微颤抖:“你!”

“怎么?本小姐说的不对了么?”霁欢回过头来看着他,“你这进货价绝不超过一两,竟还做出这般噱头,是看上了我妹妹这样的冤大头了罢?你若是硬要出价二十两也未尝不可,本小姐按你原价买了,转头就去报官,让官老爷来定夺你这串所谓的碧玉珠链究竟值不值当?如何?”

小贩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地瞟了眼围过来议论纷纷的人越来越多,又看了眼一脸笃定的霁欢,心里越发虚得慌。

他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做出一副壮士断腕的样子,沉痛地抓起那条珠链递给离得最近的李霁雅:“......拿去。”

李霁雅愣愣地接过,心绪有些复杂。

霁欢见状眼神示意紫菱付账。

紫菱心神领会地从系在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一小锭银子,抛给小贩:“喏!”

小贩忙不迭地伸手接过,懊恼地摆摆手:“走走走,以后莫要再来了!”

霁欢这才唇角微勾地转身离开了。

李霁含望了眼她那隐在众人中的衣袂飘飘一角,神『色』既复杂又有些佩服。

扪心自问,若是她自己碰上这样的事儿,多半会为了面子而暗自吃下这个亏。但是没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的嫡小姐李霁欢,遇到这样的黑心贩子竟也会放下身段,不,应是说愿意花费时间去与他好好地算这一笔账......

而跟她走在一起的李霁雅却是没有想得这么深,此刻反而还有些气恼霁欢,为何要以这样的方式去买到这条珠链?不过是二十两罢了,难道咱们堂堂大学士府还出不起了?

走在前边的霁欢则是没有想探究她们在想什么的心思,只是穿过人群一直往前走,紫菱急急忙忙地跟上她,有些气喘地问道:“小姐,咱们如今去哪儿呀?”

“去找母亲她们罢,今儿有些累了。”霁欢面『色』平淡地走着,脚步不停。

紫菱闻言点了点头:“也好,今日街上人实在是太多了,挤来挤去的也没多大意思......”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大束烟火突然从空中炸开,流光溢彩,在空中停了几秒后随即向四周流窜散开,化作星星点点缀在夜空中,而后紧接着一束又一束的烟火接二连三地绽放,最后化作零零星星的火点,美不胜收。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笼罩在明亮璀璨的烟火下,照亮了每家每户,也照亮了此时站在街上的百姓们,每个人面上都洋溢着欣喜激动的神『色』。

“真是壮观得紧呐......”紫菱被那五光十『色』的烟火晃花了眼,她仰着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天,喃喃地道。

霁欢也被身边此起彼伏的惊叹声给感染了,她眸中闪着动人的微光:“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身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霁欢只身立于人海中,面庞微红。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霁欢身后蓦然响起了一道熟悉万分的低沉男声。

霁欢神『色』怔了怔,立即转过头,落入一双幽深墨眸中。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

灯火阑珊处。

刘弘渊。

只见他依旧身着一身暗纹玄衣,负手立于她的身后,面上还带着淡淡笑意:“娇娇。”

霁欢此时颊上红云飞过,凤眸眨了眨:“......贵、你怎么来了?”

刘弘渊视线移开,也跟着百姓们望着天上还在放着的绚烂烟火,唇角轻勾:“元夜,宫里无事。”

言下之意就是,想见某人。

霁欢自是心如明镜,不着痕迹地嗔了他一眼,悄然与他平齐地立在一起,静静地注视着这难得一见的盛世烟火。

“小姐,您瞧那一束,可真是美极!”紫菱却是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兴奋地扯了扯她的衣角,“今日真是不虚此行呐......”

霁欢无奈地看着没有眼『色』,硬是『插』进来的自家丫鬟,可又发作不得,只能胡『乱』地点点头附和道:“嗯,是不错。”

“欢姐姐,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快些去前头的茶楼寻大娘她们罢。”这时候李霁含挽着李霁雅的手,挤开密集的人群朝还在欣赏烟火的霁欢道。

霁欢闻言颔首:“也好,那咱们快些走罢。”

说完敛下眉眼,就要抬脚往前走去。

可谁知还未走出两步,就被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拉住了衣角。

霁欢身子僵了僵,不着痕迹地回头望了眼胆大包天的某人。

他这没眼『色』的,是想要她闺名尽毁么?

刘弘渊却是不管不顾地直直注视着她,眸中似有点点星辰。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15章 迎荷上位 此时心思缜密的李霁含好像发现了端倪,面带犹疑地望了眼前边的霁欢,又看了眼视线胶着在她身上,身形颀长,丰神俊朗的男人。

“欢姐姐,这位公子您认识?”李霁含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道。

霁欢怔了怔,正当不知该如何解释时,刘弘渊掀唇开口道:“......这位小姐,你的东西掉了。”

李霁含眸光微闪,紧紧注视着这两人的互动,企图从中发现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哦?原来如此。”霁欢立即恢复了如常神『色』,淡淡地朝他点了点头,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多谢公子提醒。”

说完『露』出了白嫩的手心,一双凤眸中闪烁着动人的微光。

刘弘渊心中一动,从宽大的玄『色』袖中掏出了一方精致的锦帕,放到她伸出的手里,当指尖不小心触及到柔软的手心时,还坏心地屈起手指挠了挠。

霁欢心里不由得翻了一个大白眼,但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又只能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朝他行了个礼,柔声致谢道:“多谢公子。”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刘弘渊恋恋不舍地收回手,面容瞧不出什么的点了点头。

霁欢将帕子小心地收回袖中后,朝一旁的李霁含和李霁雅道:“咱们走罢。”

李霁含这才收回了打量的视线,乖巧地点头道:“是。”

说完便挽着心思还在方才的烟火上的李霁雅,紧跟着霁欢的步伐离开了,最后还不忘回头瞥了眼刘弘渊,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或许,真的是她多心了也说不准......

这么思忖着,李霁含敛起眸中闪烁的精光,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继续走着。

.....

霁欢一行人走到街道尽头的茶楼,与正在饮茶话家常的杨氏她们会合后,一同乘坐李府的马车回了府。

原本以为今夜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回到府中才是夜的开始。

女眷们刚下了马车,正要往府大门相携走去,却发现府门大开着,里面灯火通明,吵吵嚷嚷的,十分反常。

“这是怎么了?”吴氏一脸疑『惑』地看了眼大门口,问出了大家伙心中的疑问。

走在前边的杨氏柳眉轻蹙,也跟着道:“怎的如此晚了,大门还大开着?”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罢......”李霁含柔声接话道。

霁欢却是径直地越过众人,直接登上青石台阶,迈过门槛问起了守在旁边的守门老人道:“府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只见守门老人面『露』难『色』地站在那儿,支吾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道:“老爷他......”

“爹爹怎么了?”霁欢眉心微蹙,声音微沉,“莫要支支吾吾的,赶紧如实说来。”

后边的杨氏众人也跟着上来了,只见杨氏急匆匆地走到霁欢身边:“欢儿,怎么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母亲莫要着急,欢儿正在盘问呢。”霁欢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

“禀报夫人、大小姐,”守门老人心里一慌,垂着头赶紧全盘托出,“老爷好像是喝多了,一直在房中休息,小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约莫是一个时辰前,听婢子们说老爷房中突然响起一阵怒吼,听着声音应是老爷的,然后......还跑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婢子。”

“什么?!”杨氏还未说些什么,姗姗来迟的宁氏尖酸刻薄地叫嚷道,“岂有此理?!是哪个不知廉耻的贱婢,竟敢趁咱们不在府里做此等腌臜之事?!”

吴氏神『色』也跟着冷了下来:“你可知那婢子叫什么?”

杨氏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倚靠着霁欢才没有昏过去。

霁欢眸中闪过一丝冷芒道:“究竟是哪个婢子如此大胆?”

守门老人觑了眼夫人、小姐们都不甚好看的脸『色』,心下越发慌『乱』,踌躇了一会儿才讷讷地开口道:“启禀夫人、小姐们......是、是大小姐院里的迎荷。”

“什么?迎荷?”霁欢身子僵了僵,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耳中听到的。

“怎么可能?”站在她身后的紫菱惊讶地失声惊呼,“迎荷一向老实本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儿?”

霁欢知道再问守门老人也是问不出什么了,迈着飞快的步子往李和安的院子里走去,走之前还不忘问道:“......迎荷如今在何处?”

“应是还在老爷的院里......”守门老人道。

霁欢如今已是冷静了大半,听完并没有做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吩咐了紫菱:“紫菱,顾好母亲。”

“是,小姐。”紫菱心神领会地点了点头,与巧云一人搀着杨氏一边,缓缓地也往李和安院子走去。

待浩浩『荡』『荡』的一众女眷走到李和安院子里时,还未踏进院门就已经听到了一道抽抽噎噎的啜泣声,听着像是女子的声音。

杨氏此时已是面『色』灰败,一时间竟没有勇气踏进院子。

而吴氏和宁氏则是稍好一些,特别是宁氏,此时是气恼多过心伤,叉着腰阴狠地咕哝了句:“待妾身见到那个贱婢,铁定要扒下她这贱蹄子一层皮!”

“宁妹妹莫要冲动行事,还是看看究竟情况如何罢......”相较于宁氏的怒火冲天,吴氏则是要冷静的多。

杨氏摆摆手:“好了,进去罢。”

众人心思各异地迈进了院门,首先便见到了满面『潮』红,衣衫不整的李和安站在院子里,神『色』还有几分不自然。

而他脚边,则跪伏着一个哭到快要晕厥的,同样衣衫不整的婢子。

先她们一步赶过来的霁欢则是站在一边,神『色』冷然。

“靖柔......”许是愧疚和心虚的情绪一起涌上心头,李和安见到面『色』煞白的杨氏后,忍不住上前了几步,想要解释些什么。

“老爷先什么也不要解释,妾身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杨氏强行扯出了一个极淡的笑意,眸中闪着细泪道。

李和安脚步滞了滞,手无力地垂下,点头道:“......你问。”

“老爷究竟,有没有与这婢子......行那苟且之事?”杨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聚齐了极大的勇气才缓缓开口。

李和安此时更是如同一个落水的老犬,无精打采,他嘴唇嚅动了几下:“......是。”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16章 迎荷上位(二) 杨氏霎时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原本眸中泛着的希冀光芒也跟着黯淡了。

李和安自然是将她的落寞看在眼里,原本想要抬手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垂下了。无论如何,事实都摆在眼前,的确是因为他贪杯饮醉才行了此等荒唐之事,如何也推塘不得了......

“老爷,您是不是被这贱婢给勾引了?”杨氏哪怕再心碎也不会当众给自己的夫君难堪,但是宁氏就不一样了,她气呼呼地冲上前,揪着李和安的袖子恨声道,“妾身才不会相信您是真心看上了她......”

“是呀,老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误会呢?”吴氏也走到宁氏身边,面容透着一丝犹疑道。

还未等李和安开口说些什么,原本匍匐在地上抽泣的迎荷突然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声音凄苦地道:“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您们莫要责怪老爷,都是小的不好,不应该路经老爷院子时就......”

“就什么?”宁氏柳眉倒竖地叱道,面『色』被气得发红,“本夫人瞧着你这贱婢生得一张狐媚子脸,就料想得到你是如何趁我们不在府里趁虚而入,嗤,本就生的丫鬟命,还想攀上枝头变凤凰不成?可笑至极!”

迎荷听着她那不堪入耳的羞辱,面上更是凄清,只见她用袖子抹了把眼角,朱唇微颤地道:“三夫人误会了,小的不过是听到老爷的要水声,才有些担忧地进去瞧了眼,发现老爷院里的婢子都不在,踌躇再三才想着送杯水给老爷罢了......迎荷绝无此等奢望之心呐!”

杨氏像是终于平复了些许心绪,声音还是有些不稳地道:“那你给本夫人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是送上一杯水,怎的就送到了......”

剩下未说完的话像是不齿说出口一样,消失在了喉中。

李和安则是愧疚地望了眼杨氏,随后又转头瞥了眼跪在地上的迎荷,神『色』复杂。

“好了,你们都先下去罢。”原本在一边看着的霁欢瞥了眼离得稍远,但是目光忍不住一直往这边看的婢子们,突然开口示意她们道。

那些婢子听了身子不由得一颤,依言退开了。

霁欢瞧着闲杂人等都已经清除干净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冷不热地道:“恕霁欢直言,如今恐怕不是讨论事情经过的时候罢?还是想想该如何处理迎荷,无论怎么说,都是爹爹碰了我院里的人,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想要浅浅翻过是不大可能了......”

吴氏闻言眼底划过一丝猜疑,暗道:怎的如此巧,爬上了床的婢子竟是李霁欢院里的?会不会是她早就设计好这一切,趁着元日行街市的这个时间段,好教唆那个贱婢做出那等腌臜之事?

其实也不怪吴氏会有此疑虑,倘若今天这件事放在霁欢身上,换位思考,她也会第一反应就是婢子的主子是不是在谋划些什么......

“大小姐,您莫要帮着小的说话了,”迎荷听了扬起自己柔弱的脸,一双美目还噙着未干的细泪,“小的不过是贱命一条,不值当您这样做的......”

霁欢却是怔了怔,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迎荷。好一个先斩后奏之计,她这一番话说下来,指不定身边的人要怎么想自己。她根本就没有想要帮迎荷的意思,不过是相让爹爹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罢了,无论是收作姨娘还是通房,哪怕是变卖出去也是需要一个答复的,不然这不明不白的,最后受委屈的还是母亲。

这么思忖着,霁欢敛去眸中的冷意,面上平静无波地扫了眼她,继而望着李和安道:“爹爹,恕欢儿多嘴,这件事算不得什么光彩之事,方才也被伺候的婢子们瞧得一清二楚,若是不好好处理,恐怕不到明日这闲话就传出来了......”

“为父......”李和安心里自然也是清楚得很,但是如今的处境有些被动就是了,他眉心紧锁地叹了口气,“这样罢,将她收入通房罢......”

“什么?老爷这万万不可呐!”李和安的话还未落音,宁氏跳出来第一个反对,她愤恨地剜了眼还规规矩矩跪在地上的迎荷,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此等贱婢怎么能收入房中?充其量不过就是段『露』水姻缘罢了,给几十两银子打发她走了便是!”

最主要的,她方才看到迎荷那一张俏生生的小脸,连一向自恃貌美的她都愣了愣,更别说素来风流至极的李和安看了不会心动了。若是真的将她留在府中,不就是给了李和安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也让区区一个贱婢分了她本就所剩不多的宠爱?!这定是万万不可的。

此次吴氏也是与宁氏的想法意外地不谋而合,无论如何这个年轻貌美的婢子都不能留在府中,不然定是要与她们争宠的,别看现在李和安对她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感觉,但是男人总是贪图新鲜,保不准日后会发生什么事......

吴氏唇角微翘,一副善解人意地出来『插』话道:“老爷,宁妹妹这次说的是,倘若就这么轻易地将这爬床的婢子升了通房,那您叫那些个本就含有龌龊心思的婢子如何想?若是日后那些个不三不四的都有样学样,那该如何是好呀?这府里岂不就是『乱』套了?”

吴氏这一番软硬兼施的话说下来,李和安的面『色』动摇了不少,他沉『吟』了许久,最后抬眸望向杨氏,带着些许愧『色』道:“靖柔,你怎么想?”

自方才就一直没有出声的杨氏眸光颤了颤,不冷不热地瞥了眼跪着的迎荷,又望向了李和安,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握拳,轻声道了句:“妾身如何想......重要么?”

这一句淡淡的话,语气极轻,但是却想一把利刃深深地扎进了李和安的心里,剖开了他原本仅剩不多的愧疚血肉,他心痛地别开了眼,不敢再看对他失望透顶的杨氏。

“爹爹,不如这样罢,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若是您想听,欢儿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17章 迎荷上位(三) 霁欢的话一出,立即引来了众人的关注。

在场的人心思各异地望着她,都想要瞧瞧她还有什么话能说出来。

而一直跪在地上的迎荷则是将头垂得愈发低了,此时所有人关注点都在霁欢身上,根本无人顾及到她的一双含泪美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阴鸷。

“欢儿你说罢,为父也想听听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此时李和安已是满面倦『色』,酒醉虽已醒了大半,但是眼前的痛苦要比酒醉前更甚。如今别无他法的李和安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若是换做是平常他定是大手一挥,还要斥责霁欢一番,说她不懂规矩,掺和长辈之事才是......

霁欢此刻将他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但是也顾不得暗自取笑他了,此事事关母亲,甚至会牵扯到日后整个李府,她定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的,一开始带迎荷回府她就已经察觉到其目的不纯,只是因为终日杂事缠身,才不得已将她先放一放,没想到这一放再放竟为今日之事留下了祸端。说到底,也的确与她的疏忽脱不了干系......

思及此,霁欢清了清嗓,先是扫了眼众人,随即视线俯视,问道:“迎荷,本小姐问你,你是想留在府里,还是给你一笔安抚的银钱,送你出府?若是选后者,只要你保证守口如瓶,本小姐保证你日后衣食无忧。”

迎荷身子一颤,楚楚可怜地抬首望向霁欢道:“大小姐,求您莫要赶小的出去,迎荷定是不会说出去的,迎荷也不奢求能入老爷的眼,只求能继续留在大小姐您的院里,有口饱饭吃就满足了......”

说着还不住地朝她一下一下地磕头,其声泪俱下的场面,让一旁的李和安看了心中不免一动。

霁欢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将视线移开,淡声道:“迎荷,你是个聪明人。倘若本小姐真的继续将你留在府中,这才是对你最大的不公,你好好想一想,今日之事定时已经传遍了府里,怎还会有你的容身之处?这样罢,本小姐为你做主了,为你择一如意郎君,不日便将你嫁过去可好?”

“大小姐,这可不行呐!”迎荷猛地抬起头,光洁饱满的额面上留着一个极醒目,还渗着血丝的红肿印记,“迎荷......迎荷已不是完璧之身,怎能再去耽误他人?迎荷此生已经不再奢望儿女之情了,日后定是青灯古佛相伴一生了......”

霁欢黛眉轻挑,迎荷的话似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果真如她所想,迎荷根本就不想出府!霁欢故意打着为她着想的幌子,说出了一番番情真意切的话,没想到她一听霁欢要送她出府就立即慌了神,还说出了要‘青灯古佛相伴一生’的荒唐话来,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深思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太遗憾了,”霁欢佯装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作出烂泥扶不上墙的叹息状,“那便成全了你的心意,明日便送你去京郊的寺庙中,好好地在佛祖前静心潜修罢......也算是本小姐最后咱们这短暂的主仆之情,做出一点贡献了。”

霁欢的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怎么好端端的,又要送她去庙里做尼姑了?

特别是迎荷,更是惊惧万分,一双美目此时盛满了复杂的情绪,她先是忐忑不安地觑了眼霁欢的神『色』,最后想要再争取一次地苦苦哀求:“大小姐,求您莫要将迎荷赶走......迎荷只是想要长伴您的身侧罢了,这点要求也不能么?”

“迎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姐有我就可以了,你就安心地离开罢,”紫菱闻言不满地开口,“当日小姐好心将你救回来,不是让你今夜做出此等腌臜事的,小姐没将你卖到牙婆处已是对你极其宽容了,你就知足罢。”

“我看大小姐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一直在看热闹的宁氏此时也忍不住出声了,虽是还有些不解气,但毕竟是霁欢院里的人,如何也是轮不到她来教训的,不过将这贱婢丢到寺庙里吃苦也算是大快人心了,“老爷,大小姐考虑得已经是万分周全了,这个法子既能保全了咱们大学士府的颜面,又能让这个贱婢得到教训,不,是能重新做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和安面『色』晦暗不明地立在原地,半响才开口道:“......这样会不会有些过分了?”

“爹爹,这已是欢儿想到的最好法子了,”霁欢眸光微闪,声音也跟着和缓了不少,“迎荷毕竟是欢儿院里的婢子,若是真像别的府那般,『乱』棍打死或是卖进烟花之地,欢儿良心这关过不去,但是您若是想将她留在府中伺候,欢儿也是万万不赞同的,您这般将母亲置于何地?将咱们府的颜面置于何地?您若真有心想要纳妾,可以日后好生挑选一番,择一些身份地位都不算太差的良家女子,也未尝不可,欢儿相信母亲也不会多说什么......”

李和安神『色』明显动摇了大半,但还是有一丝不忍:“可是......”

“老爷,您若当妾身还是您的发妻,就听欢儿的罢,”杨氏此时的情绪也已经平复了不少,她面上没有什么多余表情,声音也是出奇地平静,“您日后想要什么女子,想将其纳进府里,妾身都绝无二话,但是妾身作为李府的主母,绝对是容不得这样一个手段不明朗的婢子以魅『惑』您上位。”

“......那便依夫人的罢。”李和安叹了口气,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浓浓倦『色』,随意地挥挥手,“明日便将她送往京郊的寺庙。”

霁欢闻言稍松了口气:“多谢爹爹。”

李和安的话一出,基本上是已成定局了,在这有人欢喜有人忧的时刻,突然,宁氏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

“啊——”宁氏花容失『色』地指着已经倒在地上,嘴角还流出一丝殷红的迎荷,惊呼道。

李和安等人皆是一惊,离得最近的霁欢神『色』一凛:迎荷咬舌自尽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1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霁欢第一个反应过来,当机立断地半蹲下身,将已经奄奄一息的迎荷搂进怀中。只见她一边抬手将其下颚硬掰开,一边再用帕子堵住她的口,看见口中的血好似止住了才稍松了口气,抬眸道:“紫菱,快去请尹大夫来。”

紫菱忙不迭地应着:“是。”说着就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往外走去。

吩咐完紫菱后,霁欢才不急不缓地抬首望向都已经慌作一团的众人,温声道:“人应该没什么大碍,大家莫要慌『乱』。”

杨氏用帕子按捺住心口,颇有些惊魂未定地道:“怎的如此突然就......”

“是呀,这贱婢莫不是看没有指望了才一心想要寻死?”立在一旁的宁氏也像是吓得不轻,连声拍着心口,“真是晦气......”

“够了!”李和安面『色』发青地瞪了一直出言不逊的宁氏一眼,随即轻咳了几声,“来人,赶紧将她带到一个空的厢房,好方便待会儿尹大夫来了诊治。”

原本离得远远的那几个婢子一见迎荷出事了,便早早地聚拢了过来,一听到李和安的叫嚷,忙连声应道:“是,老爷。”

接着手脚麻利地将霁欢怀中昏『迷』不醒的迎荷给三两下扶了起来,几个人合力将其弄进了离得不远的一间偏僻厢房。

霁欢见有人接手,淡淡地拍拍衣裙上的灰尘才站了起身,走到杨氏身边搀着她,却朝李和安不冷不热地道:“爹爹,时候不早了,您且去歇着罢,明日还要进宫哩,这里就交给欢儿去处置罢。”

李和安听出了霁欢语气中的冷淡,定是在埋怨自己今夜所犯下的错事,只能讪讪地立在原地,半响才微微颔首:“......那好,欢儿也大了,是该将府里的这些杂事渐渐交与你来学着打理了,一来能减轻你母亲的担子,二来还能让你在出嫁前好好学学......”

霁欢神『色』寡淡地听着,也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等他说的尽兴了,才淡笑着道:“好了爹爹,欢儿看您是酒醉还未完全清醒呢,德安,烦请你将爹爹带回屋,好好歇息罢。”

立在一旁的贴身老仆德安低应了声,半扶着还不愿意走的李和安,转身回屋了。

杨氏静静注视着李和安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看不清了才收回视线。

霁欢见今夜这场闹剧终于要暂告一段落了,眼眸稍抬地偏头望向吴氏等人:“二姨娘、三姨娘,还有含妹妹、雅妹妹,夜已经深了,你们还是先回去歇息罢,有什么事待明日天亮再说。”

吴氏闻言没有作声,只是眼神复杂地瞥了眼她,而宁氏则是十分幽怨地咕哝了声:“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儿,叫妾身今夜如何能安睡?”

而一直没有『插』话的李霁含和李霁雅则是相视一眼,面『色』也有些难看。

这时杨氏开口了:“睡不着也要歇息才是,哪怕是天塌下来了也要稳住,更何况不过是区区一个婢子,就让你们如此慌张不安了?都回去罢。”

杨氏的话一出,吴氏和宁氏才不情不愿地朝她行了个礼:“那妾身就先回去了,倘若姐姐有什么事儿,便差个婢子来妾身院里找便是。”

“是呀,若是里头那个贱婢醒了,姐姐可要千万叫妾身呐。”宁氏跟着附和道,一想到迎荷就恨得牙痒痒似的。

杨氏则是看了眼霁欢,发现霁欢并无特别的反应,才颔首道:“知晓了,宁妹妹快回去歇下罢。”

吴氏和宁氏这才带着李霁含她们离开了李和安的院里。

杨氏神『色』复杂难当地望着她们款款离去,思绪也跟着飘远了。

“夫人,不如咱们也回去歇下罢?不然巧云怕您的身子骨受不住呐......”搀扶着杨氏另一边的巧云忧心地道,“况且明日就是小姐的诞辰了,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需要您来『操』持哩。”

杨氏原本想要拒绝,但是听到明日是霁欢诞辰这件事,神『色』才稍稍放缓,沉『吟』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巧云说得有理。明日是霁欢的十四岁生辰,她早在一月前就已经邀请了各大家族的夫人千金们前来一同庆贺,也早就吩咐了府里一直在为明日的筵席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毕竟这也事关李府的脸面,自然是半点也马虎不得的。

“母亲,巧云说的是,”霁欢眸中波光粼粼,轻拍着她的手背轻声道,“这儿还有欢儿守着呢,出不了什么差错的,您就安心回去歇下罢。”

“可是怎么能放你一人守在这里呢?况且明日是你的生辰,这守着定是极其耗费心神的,你的身子骨也本就别寻常人要弱些,万一太过劳累病倒了该如何是好?”杨氏还是有些不放心,踌躇了一会儿,蹙眉道。

霁欢笑了笑,安抚道:“母亲多虑了,这不是还有紫菱么?欢儿等尹大夫来了,瞧瞧迎荷是什么情况,若是没有什么大碍就让紫菱守着,欢儿去另一间房小憩一会儿,您就放心罢,欢儿不会累着自己的。”

杨氏听了这才稍稍放下了心,点了点头道:“那只能如此了,你可千万不能逞强......”

霁欢笑着连声保证,眼神也跟着示意巧云赶紧将杨氏送回去。

巧云心神领会地搀着杨氏,半扶半哄地与杨氏离开了。

霁欢见杨氏她们消失在院门口,面上的笑意也跟着淡了几分,敛眸站在原地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住着迎荷的厢房走去。

“大小姐。”守在厢房门口的两个身着锦袄的婢子,见到霁欢走过来,忙垂首福了福身。

霁欢点了点头,问道:“里边如何了?”

“回大小姐,”其中一个婢子觑了眼半开着的门里,随即回道,“春『吟』在里头守着呢,应是还未醒来。”

霁欢听了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径直推开门进去了。

一手撩开隔断的布帘,霁欢一眼便瞥到了面『色』苍白,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迎荷。

她挥了挥手示意守着的婢子退下,随即自己坐在了床榻边,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双眼紧闭的迎荷出神。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二)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突然响起的一句话在这静谧的屋里显得尤为突兀。

霁欢看着紧密双眸,没有反应的迎荷淡声道。

“......也罢,”霁欢倚在塌边,一双凤眸闪着犀利又睿智的光芒,像是要将躺在床榻上的她看穿似的,“不管你为何要如此费尽心力,设计刚好倒在我的马车前也好,还是潜进府中弄出的一系列事情也罢,本小姐也没有兴趣再去了解,明日不管你死活都会将你送出府,本小姐说到做到。”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静得连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霁欢也终是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着:“本小姐不知你究竟是真的想要一心寻死还是如何,只想告诉你,只要有我在府里的一天,你都别想靠着此等下作手段去达到你的目的。”

躺在床上的迎荷眼皮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霁欢见无人回应,也就干脆懒洋洋地倚在一边,半阖着眼望着窗外。

估『摸』着过了一刻钟左右,门外响起一阵细碎匆忙的脚步声,接着门开了,紫菱领着一路风尘仆仆,提着『药』箱的尹大夫进屋了。

只见尹大夫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大小姐。听说有婢子咬舌了?”

霁欢站起身,颇有些歉意地点头道:“是,实在是汗颜。这么晚了还要让尹大夫您赶过来......”

“不碍事,救人要紧。”尹大夫摆摆手,一眼便瞥见了里头躺着的人,直直地走过去,细心察看了一番后赞叹道:“是何人如此聪慧,竟晓得用布巾止血......”

“是咱们小姐,一见迎荷咬舌了,便立即将帕子塞进了她的口中。”跟着进来的紫菱听见了,笑着道。

尹大夫闻言给了霁欢一记赞许的眼神,一边从『药』箱里翻找着什么,一边解释道:“原来如此,不愧是大小姐,果真是聪慧过人。老夫检查过了,那婢子的舌头没有完全被咬断,不过若是方才没有人替她及时止血,就算没有咬舌而死,也会失血过多死去哩......”

霁欢唇角微翘,心里却是暗自松了口气。

幸好当时自己的反应及时,不然瞧着迎荷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儿,恐怕这一口下去,定是死路一条了。她才不想又背负上一条人命,不管怎么说都是从她院里出来的人,他日要是传出去了还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呢......

“咦?”尹大夫眉头紧锁,疑『惑』地喃喃了句,“怎么会这样......”

“尹大夫可是发现了什么?”霁欢被他的疑问给吸引住了目光,偏头问道。

尹大夫面『色』沉了几分,又再为迎荷把了次脉,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依着脉象来看,这婢子的身子倒是有些奇怪......”

“哦?怎么个奇怪法?”霁欢也跟着神『色』正经了几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尹大夫收回把脉的手,将迎荷的手放回被褥中,捻了捻胡须,眉心微皱地道:“按照常理说,一个正常人的脉象定是平稳的,而这个婢子的脉象却是虚浮得紧,像是身子弱成如此的人不可能平日里还能正常生活才是,而且老夫还发现,这婢子身体里头好像有一股什么特别的劲儿,就是这股劲儿在维持着她身体里的平衡......倒像是......毒。”

“毒?”霁欢眼眸微眯地重复道。

“是,像是一种十分厉害的毒,是什么毒老夫现在断定不了,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毒定是毒『性』极强的,一般人应是受不了才是,但是恰好这个婢子根基太弱,这种十分迅猛的毒对于她来说反而比别的什么补『药』还来的有效,等于是吊着她的命呐......”尹大夫神『色』凝重地看着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迎荷,感叹道。

霁欢听了也愣了愣,没想到看似外表柔弱的迎荷竟会隐藏了这么多秘密。

不仅如此,她还身中剧毒?这若不是从尹大夫的口中听来,她是万万不会轻信的。

“尹大夫您会不会是弄错了呀?”紫菱在一旁听了也不敢置信,眨巴着一双圆眸道,“平日里迎荷看起来可是与平常人没什么不同呀,怎的会身中剧毒哩?”

尹大夫摇摇头:“老夫定不会诊断错误,这样罢,如今老夫看了看,光是她舌伤来看,并没有什么别的什么大碍了,只是体内暗藏毒素这倒是件棘手的事儿,老夫实在是不敢胡『乱』开方子,只能先用特制的金创『药』敷在她的伤患处,待她醒来后再说了。”

霁欢闻言颔首道:“尹大夫说的是,那便劳烦您了。”

说完便示意紫菱送尹大夫出去。

待他们离开后,霁欢才坐回床榻边,静静地盯了迎荷好一会儿,喃喃道:“迎荷啊迎荷,你究竟是何身份?你之前说的话又有那几句是真的?本小姐真的是看不懂你了......”

忽然,迎荷阖上的眼颤了颤,只见她缓缓地睁开了眸,面『色』有些复杂地看着霁欢,口齿不清地开口道:“小姐......”

“你醒了?”霁欢对于她的醒转倒是没有多大的惊讶,现如今迎荷在她心中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她甚至怀疑迎荷方才的晕厥都极有可能只是为了逃避这一切的权宜之计。

迎荷见她一脸冷淡,心里有些发虚,挣扎着要坐起身。

霁欢见状扶了她一把,随手拿了个软垫塞到她的背后,待她坐好后才不紧不慢地道:“怎么?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么?”

“迎荷......”迎荷有些躲闪地避开了她的灼灼目光,踌躇了许久才道:“小姐都知晓了?”

“知晓?哦,你是说你身中剧毒这件事?”霁欢眸光微闪地看着她,连她面上所有细微的表情不放过,“不错,尹大夫方才说的一清二楚,想必你当时已经醒来了罢?”

迎荷掩在被褥里的素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嘴唇也跟着嚅动了一会儿,才垂着眼道:“小姐,您相信迎荷,迎荷并无害人之心......”

“你要本小姐如何信你?”霁欢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自从你进府以来,暗中使了多少诡计?不,应是从你故意摔倒在我的马车前就已经算计好这一切了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李家有女初长成 迎荷自知理亏,垂着首不做声了。

霁欢觑着她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原本平静无波的心里莫名的升起一阵光火,她冷笑了声道:“迎荷啊迎荷,本小姐自问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罢?好端端的你为何三番四次地生事?”

“迎荷......迎荷是有苦衷的。”迎荷似是有些承受不住她的连续追问,亦或是心中仅存那一星半点的良知被唤醒了,只见她蓦然抬起头,一双潋滟水眸此刻盛满了愧疚和回避,“大小姐,您若是不信,迎荷没有别的法子,您就随意处置迎荷罢,但是......您若想从中问出点什么,恕迎荷不能从命了。”

霁欢眯着眸子打量了她好几眼,心下了然。

“你背后应是有人指使罢?”霁欢反倒是瞬间敛下了方才的犀利,有些懒洋洋地倚靠在床边,一双凤眸半阖,“若说是你区区一个女子,想要掀出点什么风浪,我是不信的。还有今夜这个‘意外’,恐怕也是你,不,应是你背后的主子早就计划好的,你有意接近我的目的不是为了我,也不是觊觎大学士府,而是......为了我爹爹。本小姐可是猜中了大半?”

迎荷低垂的眉眼闪过一丝诧『色』,她青白的嘴唇轻轻嚅动了几下,随即竟轻笑出声:“......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果真如传言般的聪慧过人。”

霁欢双手抱胸,唇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哦?”

“大小姐,有些事情,您还是不要过问得太清楚为好,”迎荷轻叹了口气,视线也挪向了窗外,清冷的月光静静地从窗流泻进来,“迎荷知晓您是个好人,所以只能提醒您一句,有些深渊一经坠入了,是望不到底的。”

霁欢定定地看着地上的细碎光影,状似无意地回道:“迎荷你想多了,本小姐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我知晓你是不想让我卷入这场斗争,只是,他是我爹爹,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有人想要伤害他而置之不理。”

“可是大小姐,您不是一直都不满老爷如此风流么?迎荷还以为您......”迎荷怔了怔,回头看了眼她。

霁欢神『色』淡淡:“无论如何,他都是生我养我的人。”

迎荷点了下头,随即敛下眉眼躺了回去,只见她背对着霁欢,轻声道了句:“抱歉,大小姐,迎荷让您失望了。”

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也不尽然。只不过她至死也不会说出来,自从她瞧见霁欢真的帮了自己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开始后悔带着目的潜进李府了,只不过,这世间哪有这么多浪子回头金不换,也罢。

霁欢闻言瞳孔微缩,似是颇有触动地眨了眨眼,最终没有说什么地转身离开了。

翌日,一大清早,天还是灰蒙蒙的,迎荷就被李府的马车送走了,目的地,京郊古寺。

.....

“小姐,今儿是您的十四岁生辰,夫人早早地就为您备好了一套极华丽的头面,您瞧中意不中意?”紫菱原本在替霁欢梳着一头如瀑乌发,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呼道。

“哦,只要是母亲挑选的,本小姐都无甚意见。”此时哈欠连天的霁欢任由她摆布着,眼下还有淡淡乌青,“对了,今儿是不是会有很多人来?”

紫菱揶揄地看了她一眼,翘着嘴角道:“那是自然,堂堂大学士府的嫡千金生日宴,定是要宴请这京城所有名望贵族来凑凑热闹才是,不然岂不是让外人小看了咱们李府呀!”

霁欢却是没有半点骄傲与愉悦,反而还苦恼地皱了皱眉,咕哝道:“这么多人呐......”

“怎么?小姐倒像是不高兴的样子?”紫菱有些疑『惑』地偏头,“老爷和夫人将您的生日宴办得越盛大,不就显得越重视您么?”

霁欢捏了捏眉心:“人越多,就越累人,真不知道到了今晚本小姐会不会直接累得厥过去......”

“小姐您胡说什么呢,”紫菱却是哭笑不得地嗔了她一眼,手里还忙不迭地开始为她绾发,“今日紫菱要拿出看家本领来,将您打扮得是漂漂亮亮的,让那些个夫人小姐们都嫉妒地移不开眼才好!”

说着自己想到那个场面,忍不住偷笑出声。

霁欢则是无奈地撇了撇嘴:“那就全依仗您了,我的巧手丫鬟。”

“包在紫菱身上。”紫菱腾出一只手来拍拍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看出来紫菱今日的确是花尽了心思的,只见她极细致地将霁欢的一头青丝挽成了个隆重又不失雅致的飞仙髻,今日用的是杨氏早就差婢子送过来的一整套点翠嵌珠红玛瑙头面,一眼便能瞧出这精致的做工定是价值不菲的。霁欢的发髻两边是镶宝石云形金掩鬓,发髻中心则是佩戴了点翠嵌珠四季花钿儿,一颗硕大的红玛瑙宝石点缀在其光洁细嫩的额面,双耳也配的是一套的点翠嵌珠流苏坠子。

有了这一套贵气又不失典雅的头面作装饰,霁欢还未完全褪去少女圆润的面庞倒是显得比往常更加棱角分明了些,也增添了几分女『性』的柔美。

紫菱满意地看了好几眼自己的得意之作,又马不停蹄地从衣柜中取出叠放整齐的一套崭新衣裙。

“这一套衣裙可是裴掌柜专门吩咐了绣馆里的绣娘,日夜赶工了一月有余才赶制出来的哩,”紫菱笑着将霁欢从梳妆镜前拉起来,“不愧是小姐您挑的绣娘,啧啧,瞧着这绣工,紫菱都不敢怎么去『摸』,生怕将这栩栩如生的绣样给碰坏了呢......”

霁欢刚想嘲笑她的大惊小怪,但是还未说出口的话在紫菱不慌不忙地抖好这件衣裳时,噤声了。

只见这一条朱『色』缕金绣莲双喜纹绫裙款式新奇,从衣襟到腰间处唯绣了一朵开得极盛的粉莲,乍一看还以为是一支刚折下来的,还沾着点点『露』水的莲花覆在了这条裙儿上哩。两只袖口都用了五彩金线收边,不仔细看并不会发觉,但是走起路来袖口处却是金光闪闪,仿佛自带点点莹光。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李家有女初长成(二) 霁欢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条极近秀美雅致的裙儿,险些连呼吸都忘了。

“这裙儿,果真是没有辜负巧夺天工这四个字......”她神『色』怔愣,檀口微张地站在原地,半响才喃喃道。

紫菱一手拿着衣裙,一手掩口笑道:“紫菱定是知晓小姐您会中意,所以才特意不让您提早看,为的就是今日的这一份惊喜。”

“你这个鬼精丫头......”霁欢只是嗔怪地笑望了她一眼,如今全部心神都在那条朱『色』莲裙儿上,她忍不住抬手轻抚了一把那柔软至极,『摸』起来就像是一片羽『毛』的面料,赞叹道,“这料子倒是新奇,怎的好似从未见过。”

“咦?裴掌柜还真是料事如神,”紫菱睁大一双忽闪忽闪的圆眸,随即啧啧笑道,“裴掌柜将这套衣裙送过来,临走前还多说了句,‘倘若大小姐问起这裙儿的料子,那便告诉她,是从番邦商人处高价购得的一匹绸缎,名字嘛,好似是叫做欢月。’没想到小姐您还真是问了......”

霁欢闻言面上浮起了淡淡笑意:“知我者,裴掌柜也。原来这缎子还有名字,叫‘欢月’呐......名字倒是极合我心意的。”

“可不是,裴掌柜说了,他就是听到了这匹绸缎的名儿与小姐您的闺名有一字相同,才想要将它买下来,做成一套独一无二的裙儿送与您做生辰礼哩。”紫菱点点头,笑着补充道。

霁欢听了心里暖烘烘的,菱唇弯弯:“裴掌柜有心了。”

“可不是,”紫菱也跟着附和道,“对了,小姐快换上试试看合不合身,不过依照裴掌柜的『性』子,应是不会出错才是......”

说着便手脚麻利地替霁欢里三层外三层地穿上了这一整套朱『色』莲裙。

待全部穿好后,紫菱迈着细碎的步子稍稍后退了些,仔细地上下打量还有些嫌厚重,在动来动去的霁欢,一时间犹如『乱』花『迷』了眼,只差没有流下口水哈喇子了:“老天爷,这是从天而降的仙人么......”

“什么?”霁欢此时还在不习惯地往外扯了扯那好几层的衣襟,有些呆愣地抬眸,“什么仙人?”

紫菱瞧着自家小姐那如花似玉的一张俏脸儿,再配上这一条锦上添花的莲裙儿,真真是个谪仙人儿的模样,当然,除了一张口就是奚落外。

“紫菱在说您呀,您穿着这一套裙儿出去,保准今晚是艳压群芳不说,怕是那些个千金小姐见了您都会羞愧地掩面哭泣而去哩......”紫菱摇头晃脑地说着,完全忽视了霁欢那哭笑不得的神『色』。

霁欢试着在屋里走了几步,发现只有迈着极缓的小碎步才能勉强走得动,而且裴掌柜为了秉承这“独一无二”的感觉,还特地将这裙儿的腰处收了好几道,内里还镶着几条鱼骨作支撑,霁欢穿上后那原本就极细的腰肢更是显得不堪盈盈一握,只是走起路来就必须昂首挺胸了......她对这套“中看不中用”的朱『色』莲裙儿兴致失了大半,眼眸微闪地低声嘟哝着:“还有无轻便些的裙儿呀,这么穿着连路都走不动了......”

“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紫菱却是摆出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毫不动摇地摆手拒绝,“您这额发上的头面只有配这一套朱『色』莲裙儿才是极好的,况且这是您的生日宴,不打扮得隆重些怎么行,您就暂且忍忍罢,反正就一日嘛。”

霁欢一张小脸苦哈哈的,一双凤眸还幽怨望了她一眼,见紫菱干脆别开了目光,才叹了口气,妥协道:“罢了罢了,为了爹爹,为了娘亲,为了咱们大学士府,本小姐苦些又有什么所谓呢。”

说着还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紫菱眼角余光瞥见了她,忍不住“扑哧”一声轻笑出来:“小姐您呀,可真是个活宝儿哩。”

霁欢如今正在气头上呢,没有理会她,而是迈着那细碎的小步子缓缓地往茶几挪去。只见她径自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后还有些意犹未尽想要用袖抹抹嘴,但一想到这是条价格不菲的新裙儿,便硬生生地止住了这一点也不大家闺秀的动作,满面懊恼地从袖里掏出了一方锦帕随意拭了拭。

紫菱忍俊不禁地将这一系列画面尽收眼底,不由得暗自摇头:她这主子哟,人前冷若冰霜,人后却是这般地惹人怜爱......

“这如此收身的裙儿,让本小姐如何用膳才是呀......”霁欢嘟着嘴,耍着小『性』子气呼呼地坐在紫檀镂空雕花凳上,支着粉腮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母亲可曾说过生日宴何时才开始?”

紫菱走过来替她锤着肩,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答道:“估『摸』着如何也是要申时三刻才会开始罢,小姐您放心好了,巧云一大早便来咱们院里与紫菱说了,夫人知道您昨夜定是没怎么好好休息,特意吩咐了让您午后小憩了再出来,那时候估计受邀的夫人小姐们都差不多来了,应是会聚在后院花园中聊聊天什么的,等时辰到了筵席才会开场罢......”

“那你可知母亲邀请的夫人小姐都有何人?”霁欢单手支着下巴,好奇地继续问道。

紫菱冥思苦想了一会儿,乖乖回道:“听拟筵席名单的管事说,好像有王夫人和霜影小姐,还有兰夫人和兰小姐......好像是之前赏菊宴碰上的夫人小姐们,夫人都一一发了请帖哩。”

“这样。”霁欢眨巴着一双清亮凤眸,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小姐您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呢?”紫菱瞅着她那异常乖巧的反应,心中突然生起一阵不好的预感,连忙开口道。

霁欢一副无辜状:“你在说什么呢?本小姐能有什么坏主意?”

完了,小姐每次做出这样一番天真无辜的神情时,不是在算计着别人就是在算计别人。紫菱内心忐忑不安地暗自腹诽道。

霁欢敛着眸,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精光。

看来今年的生日宴,倒会是个出奇热闹的一夜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李家有女初长成(三) 今日倒是延续了前几日的好天气,万里无云不说,连带着原本料峭的寒风,也因为日头的冉冉生起而增了几分暖意。

院里的腊梅开得愈发的盛了,在日光的照耀下透着动人的俏白。许是昨夜的风刮得太过猛烈,一大清早,扫地的婢子们便发现地上落满了被吹散的莹白花瓣。

就在霁欢一手支着粉腮,半阖着眼有些困倦之际,门外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还未等里头的回应,便径自推开了门,撩开半边珠帘。霁欢抬眸望去,一张俏生生的熟悉小脸蓦然出现。

“霜影?”霁欢困乏之意顿时烟消云散,惊喜地站起身,“你怎的来了?”

“李大小姐的生日宴,小女子岂敢不到场?”王霜影笑眯眯地朝她走过来,今日她外边披了件金黄底水雾纹云锦披风,里边是条极衬肤『色』的淡粉软缎月裙,发髻、额面上则是一套较为低调的明珠琉璃翠额面,一双娇俏美目顾盼生姿,小巧的悬胆鼻还朝霁欢揶揄地皱了皱,“你倒好,今儿的主角反而躲在闺房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若不是本小姐特意来寻你,是不是就打算这么躲到筵席开席呐?”

霁欢则是笑意盈盈地嗔了她一眼,抬手拉过她的一双葇夷,将其拉到内屋的小桌坐下,唇角微翘,“外头有多少人?”

“我和母亲进来的时候倒还好,只有几家夫人小姐到了,这不,你母亲正忙着在后花园招呼她们,可谓是晕头转向哩......”王霜影毫不见外地径自拿起搁在桌面上的粉彩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边轻啜着茶一边眼中带着狡黠望向霁欢,“不会真的让本小姐猜中了罢?你还真是想着临到筵席开始才出屋呀?”

霁欢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眼珠子提溜一转,嘟着嘴假意抱怨道:“你是不晓得有多么累人,本来这几日事情就多,睡也睡不好,若是真的现在就出去与那些个宾客们谈天说地,不必到晚上的筵席开始,再有个两三时辰,你的好姊妹恐怕就要厥过去了哩。”

“瞧你这还有理的模样,”王霜影娇笑着轻拍了下她放在桌上的手,转而羡慕地道,”今儿若是我的生日宴,像你这般任『性』的话,还不被我那吹『毛』求疵的娘亲掐掉一双耳朵......”

说着似是想到了那个画面,身子还有些不寒而栗地抖了抖。

霁欢瞅着她那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道:“你这张嘴总爱夸大事实,我瞧着王夫人那『性』子倒也不像你所说的那般,反而直爽热情得紧呢。”

“那是因为你不是她的闺女......”王霜影却是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委屈地又端起茶杯饮了口香茗。

霁欢笑着偏头朝立在一旁的紫菱吩咐道:“紫菱,去膳房端几碟子茶点过来,莫要委屈了我们王小姐。”

“那我便不客气了,”王霜影一听到有吃的,便立刻换上了一副笑眼弯弯的讨好状,“上次来尝到那道茶点甚是合我心意哩,不得不说,霁欢你们府里的厨子着实是有点功力......”

“王小姐说的可是那道兰香翠圆?”紫菱闻言扑哧一笑,柔声道。

王霜影眼眸一亮:“是是是,就是那道兰香翠圆。那入口即化的口感可是让我想了好一段时日,一开始还想着不过是一道新鲜茶点罢了,哪个厨子做不得?后来让我们府里的厨子试做了一下,没想到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霁欢觑着她那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样子,眸中也跟着沾染上了几分笑意,朝紫菱眼神示意让她去拿,嘴上还不忘假意奚落道:“好了好了,再这么说下去,我都要开始担心你是不是想要将我们府里的厨子给绑走了。”

“你还别说,本小姐还真有这个想法......”王霜影笑嘻嘻地朝她吐了吐舌,“若是给他们双倍月银,霁欢你说他们会不会就屁颠屁颠地来我们王府了?”

“哦?”霁欢漫不经心地用茶盖撇了撇茶杯中浮起的茶渣,一双凤眸似笑非笑,“你这小劫匪倒是胆大包天得很,竟都抢上门来了?”

王霜影见了忙作一副告饶状,嘴边还挂着讨好至极的笑:“李大小姐,小的错了,小的错了,您就绕过小女子一回罢,莫要赶小女子走呀。”

说着还假意从袖中掏出一方锦帕,愁眉苦眼地用帕子拭了拭那干干的眼角。

霁欢被她那张口就来的浑话给逗笑了,曲起指节便在她那光洁的额上敲了一记:“让你胡说八道。”

“来人呐,李大小姐打人啦!”王霜影吃痛地抬手捂住了额头,扯着嗓子嚎了几声。

霁欢闻言又气又笑地扑上来就要去捂住她的嘴,谁知道刚起身就被那繁重的裙摆给绊了一个踉跄,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地顺带着将原本坐在凳子上的王霜影也给扑倒了,两个人都倒在了厚实绵软的『毛』毯上,顿时笑作一团。

“小姐,”又一阵敲门声响起,外头传来一道婢子的声音,“夫人请您和王小姐移步后花园。”

霁欢怔了怔,与王霜影对视了一眼。

母亲之前还说要她多歇息一阵子,怎的又提前叫人唤她了?

王霜影则是最先反应过来,扬了扬弧度优美的下颚,轻声道:“许是有什么重要人物来了罢。”

“......重要人物么?”霁欢面『色』意味不明地望了眼大门口,喃喃道,“不会是......”

“兰家。”霁欢和王霜影两人忽地异口同声喊了出来,随即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讶然。

“当真是兰家?”王霜影原本还有些不确定,没想到霁欢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霁欢点点头,随即挣扎着站了起身,一边理着衣裙一边转身从衣柜中随手挑了件莹白鹤氅披上,神『色』相较于方才的嬉闹,正经了不少:“我爹爹和你爹爹已是官居高位了,我母亲特意遣人过来唤我,定是有比大学士府还要尊贵的宾客来了,这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么在脑海中一想,除了兰家不做他想。”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李家有女初长成(四)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霜影点了点头,认同地道。

如今兰家在朝中可以用一手遮天来形容也不为过。兰家本就是承宋国四大家族之首,承宋国现如今最尊贵的女人姓兰,承宋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也是兰家人,试问这样的坚不可摧的地位有谁敢去挑战其权威?

这不过,这权势一手遮天有时候也不见得完全是一件好事。站在多高的位置上,就会有多少人觊觎。不光人官职低微的人,恐怕就连坐在皇位上的那人都早想找个借口将其铲除了罢......

霁欢敛着眸思忖着,眼底划过一丝诡谲。

不管夫君们在官场上如何站队,母亲作为大学士府的主母,在这些京城夫人圈里周旋,自是不能绕过兰家,而兰家夫人也是个爱参与各类宴席的,李府嫡女的生日宴也定是不能少了她的身影。而兰夫人向来都将兰梦烟带在身边,无论出席什么样的场合都不例外,兰梦烟就像是兰家最小辈的一个标杆模范一般,从头到脚无一处不是完美的,兰夫人自然是骄傲得紧,恨不得逢人便夸赞几句她的好闺女。

再来兰梦烟本就与她的年岁相差不大,受邀出席她的生日宴也是理所应当,不过,霁欢坏心地想,或许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便是自上次赏菊宴上,霁欢一个“不小心”便夺了她原本唾手可得的魁首,不但折了兰梦烟的面子,更是让一向骄傲自满的兰家颜面受损,这一次才会这么“气势汹汹”地早早抵达罢......

“霁欢,那咱们如何?”王霜影见她一直没有出声,心急地开口询问道。

霁欢这才从那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眼神清明地望了眼窗外,唇角微勾:“那便走罢。”

“当真要出去?倘若真是兰家的人来了,那岂不是又要见到那个兰梦烟了......”上一次赏菊宴和糕点铺的事情,让王霜影对面上总是一副虚伪笑意的蓝梦烟提不起好感,她撇撇嘴,有些不情愿地咕哝道。

霁欢却是笑了笑,挽过她的手边走边道:“哟,怎么,咱们向来无法无天的王大小姐也会怕?走罢,咱们出去瞧瞧,看究竟是哪路神仙来了......”

“嗤,本小姐才不是怕她那个长袖善舞的虚伪女人哩......”王霜影颇有些微词地反驳道,但脚步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霁欢的出去了。

.....

霁欢和王霜影登上通往后花园的曲廊台阶,发现一路上都有三三两两的几个婢子经过,手里还端着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茶点及生果。

她们见到霁欢,都纷纷停下步子,恭敬地福了福身:“大小姐。”

“嗯,你们端着这一堆东西要去哪儿呢?”霁欢淡淡地点了点头,面上带着一丝『惑』『色』。

那些婢子闻言答道:“回大小姐,这些点心生果都是夫人要求的,一并送到后花园去。”

霁欢了然地颔首,摆摆手让她们下去了。

一旁的王霜影则是完全没有听清她们的对话,一双圆眸早已紧紧黏在了那一盘盘酥点上,咽了一小口唾沫道:“快,咱们也跟着她们。”

霁欢没好气地笑嗔了她一眼:“若不是早就知晓你是王尚书家的千金小姐,我还真以为你是哪里来的乡野丫头哩,怎的总是一副没吃够的模样?”

“哎别提了,”王霜影毫不理会她的揶揄奚落,“说到这个,本小姐真想掬起一把辛酸泪。霁欢你是不知晓,我们府里的厨子世世代代都在府里长大的,简单的说就是从我祖父的祖父的祖父那一辈开始,厨子都是一家人了,你想想那一成不变的口味有多可怕?我爹爹也是个古板的,怎么也不肯在外招个新鲜厨子......”

霁欢一愣,没想到她会道出这么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原因。

两人不知不觉地便走到了后花园。

还未踏进去,里头的悠扬乐声就萦绕在霁欢耳边。

霁欢挽着王霜影莲步轻移地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李府后花园的六角凉亭,原本四面透风的亭子今日还特意挂上了烟青『色』的帐幔,凉亭里面莺莺燕燕,欢声笑语。凉亭外边的花圃中,则坐着几个奏乐的乐师,在那盛开的雪梅下,伴着点点落下莹白奏琴,倒别有一番雅致风味。

亭子周围有数十个穿着雅致的婢子服侍着,手里还举着样式精巧的漆盘,盘中是各式酥点酒水。

霁欢面上挂着淡淡笑意,款步走上凉亭:“各位夫人、小姐,霁欢有礼了。”

一旁的婢子为霁欢撩开半边帐幔,只见里头坐着杨氏、王夫人还有兰氏母女等女眷。

杨氏见霁欢来了,一双美眸含着笑,声音温婉地道:“欢儿来了。”

“上一次就已经领略过李大小姐的美貌,没想到今日一见更是令人惊艳。”开口说话的是坐在杨氏左边的王氏,也就是王霜影的母亲,王夫人,只见她保养得宜的脸上伴着得体的笑意,一双神似王霜影的圆眸则是一瞬不瞬地打量着霁欢,语气艳羡地道,“李夫人果真是好福气,生的一个如此娇艳动人的好闺女,相信不假时日定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坐在另一边的兰夫人和兰梦烟则是不约而同地抬眸,特别是兰梦烟,面上依旧保持着淡雅清纯的微笑,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素手早已紧紧地绞在了一起。

她以为自己已经是京城闺秀中不可多得的美人了,没想到今日一见,不得不承认,霁欢盛装打扮后的模样竟是比她还要美上三分,霁欢还要小上她两岁,倘若真的再过几年......

兰梦烟一双似水美目闪过一丝嫉『色』。

“怪不得李大学士总是藏着掖着,之前不让我们见李小姐,”兰夫人唇角勾起一个晦暗不明的弧度,柔声开口道,“原来是要在赏菊宴上一展风采哩......”

她这句话一出,在场的夫人小姐们都神『色』各异地望了眼霁欢。

“王夫人、兰夫人谬赞了,”霁欢娉娉婷婷地站在那儿,一双凤眸闪着潋滟光华,“爹爹不过是想着霁欢年纪还尚小,不适宜到外头多抛头『露』面,这次赏菊宴还是霁欢哀求了爹爹许久,想要去见见世面,才得以允许霁欢去的哩,没想到这一个不小心竞得了魁首......”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李家有女初长成(五) 霁欢这一番状似无意的话,让在场的兰夫人和兰梦烟都同时变了脸『色』。

而别的那些个夫人小姐,面上不敢说些什么,暗地里却是爽得很。兰家平时便仗着家大业大,没少明里暗里压着别的家族,而且还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嘴脸,那些官夫人总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今日终于有人敢与之呛声了,怎能让她们不感到痛快!

“想不到这样温婉大方的李夫人,倒是生出了个牙尖嘴利的好闺女。”兰夫人勉强稳住了大家夫人的风范,唇角扯出一个淡淡的浅笑,“若是我们家烟儿能有李小姐的一半伶牙俐齿便好了……”

说完还朝杨氏投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兰夫人过誉了,”杨氏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了僵,一双温柔眉目微敛:“欢儿,快坐到母亲身边来。”

霁欢神『色』平静无波地轻点了一下首,莲步轻移地缓缓走到杨氏身边坐下了。

“妾身突然想起,李大小姐当初在赏菊宴上的琴技着实让人眼前一亮哩……”一个坐在角落位置的美『妇』人突然笑着『插』话道,霁欢抬眸望去,原来是徐夫人,只见她今日显然也是经过特意一番打扮的,外披着驼『色』灰鼠『毛』斗篷,里搭着一身深紫『色』软缎对襟长裙,倒是极显气质。

霁欢闻言垂着首,一副不胜夸奖的含羞状:“徐夫人谬赞了,对了……”

说着有些疑『惑』地四处望了望,柔声道:“徐小姐今儿怎的没来?”

徐夫人听了歉意地一笑,但心里又有些许惊喜,似是没想到霁欢竟然能认得她是谁,还准确无误地道出了其身份,这既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又同时显示霁欢足够贴心和善于留意身边人。

“承蒙李大小姐厚爱,”徐夫人抬手理了理散落的一丝鬓发,挽于耳后,“小女前几日不慎感染了风寒,为了避免再次着凉,只能遗憾缺席今日李大小姐您的生日宴了……”

杨氏闻言关心地开口道:“原来如此,如今天儿也冷了,的确应多注意才是。”

“可不是,”坐在徐夫人旁边的一个身着暗青『色』吉祥纹斜襟长裙的『妇』人笑着出声了,她那一双上挑的丹凤眼,媚眼如丝地望了眼对面的霁欢,朱唇轻扬,“前段时日我们家珍儿也是,那身子骨本就娇弱得紧,这冷风一吹就病倒了……”

珍儿?霁欢敛下眉眼思忖了一会儿,脑海中蓦然浮现一张趾高气扬的小脸,十分惹人厌烦。

原来是方太守的夫人,方若珍的母亲呐。

霁欢了然于心,一双凤眸含着极淡的笑意望过去,坏心地暗自腹诽道:觑着方夫人那张娇媚的脸,看来方太守是典型的老夫少妻呐……

“方夫人真是年轻得不像话,”霁欢轻啜了口香茗,朝其浅浅一笑,“霁欢瞧着还以为是哪个闺秀姐姐哩……”

“李大小姐真是会说话,说得妾身都不好意思了……”方夫人闻言低头一阵娇笑,一双含情美目闪着精光,“况且在场的姐姐这么多哩。”

兰夫人听着她那强忍着喜悦又不好表『露』得过于明显的虚伪话,忍不住嗤笑出声:“方夫人的确是年岁要轻一些,毕竟方太守就好这口不是……”

说完还讽刺地笑看了她一眼。

兰夫人的话一出,夫人小姐们都发出了轻蔑的嬉笑声,谁人不知那方太守素来好年轻貌美的女子,特别是长相魅『惑』的,最是中意,而方夫人在嫁进方家前是一个乡绅的女儿,身份自是低微得紧,年方十五就嫁到方家,不过对于她而言也算是高攀了……

方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又敢怒不敢言,只能讪笑了一下,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自顾自地喝着茶。

“咦?对了,刘小姐怎的一直都不说话?”王夫人最是不齿那些个长舌『妇』围在一块儿奚落她人,便有意岔开话题,目光落在了一直缩在一旁吃着茶点,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女子。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不禁都望向了那个女子。

霁欢也不例外,抬眸望去,那低垂着一张柔弱小脸的娇俏女子,倘若没记错的话,应是刘御史的千金,上次在赏菊宴也见过的,好像是叫……刘紫凝。

刘紫凝见所有人都望着她,忍不住羞红了一张小脸,声音细如蚊呐地道:“小女……小女着实是不善言辞,听着各位夫人小姐谈天便好。”

“让各位夫人、小姐见笑了,”紧挨着她坐的一个中年美『妇』笑呵呵地『插』话道,满头珠翠琳琅作响,看样子应是刘御史的夫人,刘紫凝的母亲,“小女自小便不爱与人说话,无论如何打骂斥责也没用,总是爱一人闷在书房中习字……”

兰夫人挑了挑带着细纹的眼角,笑着道:“这是好事,刘夫人这是在与我们炫耀呢……女儿家嘛,就是应该如此,动若脱兔,静如处子才是,依夫人我看呐,刘小姐这般文静的闺秀,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哩。”

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右手边的霁欢。

霁欢眼角余光瞥到了,唇角不由得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软声开口道:“兰夫人说的是,像梦烟姐姐那样的,就是无可挑剔的大家闺秀哩,精通琴棋书画不说,相貌也是万里挑一的……”

这段话说得兰夫人是心里熨帖极了,眸中也不由得染上几分得意:“李大小姐说的是哪里话,再这么说下去,烟儿可是要得意自满了……”

兰梦烟闻言也是面上红云飞过,仿佛不胜夸奖地摆摆手:“欢妹妹说得姐姐我都不好意思了,再好又有什么用,赏菊宴还不是输给了欢妹妹你……”

兰梦烟说完还『露』出了一丝委屈的神『色』,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愣了愣。

怎的好端端又提起赏菊宴了?这不是分明让霁欢下不来台么?

但是更多的人还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饶有兴致地先望了望兰梦烟,又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霁欢,十分期待她们接下来会说些什么。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李家有女初长成(六) 可惜霁欢心如明镜,并不想让她们看好戏,嘟着嘴娇嗔地望了眼兰梦烟:“霁欢不晓得梦烟姐姐会如此伤心,早知如此,霁欢就不去凑这热闹了,都是霁欢的错……”

兰梦烟怔了怔,似是没有料到霁欢会搞这一出。

兰梦烟原本以为依照霁欢那刚强任『性』的『性』子,会面『色』难堪到下不来台,而自己也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再去假意安慰一番,那么在场夫人、小姐们都会想当然地认为自己是弱势的一方,至于霁欢,则自然而然地被想成是走了狗屎运才夺得魁首的那个人……

“欢妹妹误会了,”兰梦烟扯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意,语气也透着一丝惶恐,“姐姐我绝没有这个意思呐,不过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有些触景伤情罢了……”

霁欢眨巴着一双清亮凤眸,神情懵懂,语气却是不依不饶地道:“原来如此,是霁欢误会了。霁欢见梦烟姐姐和兰夫人一直在提赏菊宴,还以为是耿耿于怀哩,让霁欢好生惶恐……”

说完还楚楚可怜地望着兰夫人和兰梦烟,一副祈求其谅解和“我也很无奈,不知怎么回事就夺得魁首了”的样子。

兰夫人和兰梦烟被她这高明的“倒打一耙”给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但是又无可奈何,只能暗自要碎了一口银牙。

特别是兰夫人,一向受万人吹捧的她,何时受过这般羞辱,无端端被人硬是扣上了一顶看不得人好的帽子,而且还不能与其理论,不然又要被人说成是与小辈斤斤计较,怕是还不用出了这个李府的门,外边就已经传的万分离谱……

兰梦烟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紧紧的绞在一起,此时恨不得扑上去,手撕了她那张虚假的脸,可面上只能咬了咬唇道:“欢妹妹真的是误会了,姐姐我绝无此意,说来也是姐姐的错,不该如此触景伤情才是,姐姐给你赔不是了……”

说完便要起身朝她行个大礼。

霁欢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精光,在她就要躬下身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起身虚扶了她一把,连声道:“梦烟姐姐这是做什么,真是折煞妹妹了。”

兰梦烟身子僵了僵,随即楚楚可怜地抬起首:“那欢妹妹可是愿意原谅姐姐了?”

“那是自然,不过是区区小事,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梦烟姐姐言重了。”霁欢唇角噙着一丝淡淡浅笑,语气亲和有力。

“好了好了,都莫要在这里你拜我我拜你的了,今儿是李大小姐的生日宴,咱们受了李夫人的邀请过来,咱们就开开心心地聊聊天罢。”说话的是王夫人,她似是再也看不下去了,将两人都请回了原位。

一旁的刘夫人也跟着附和道:“王夫人说的是,这本就是大家伙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咱们也莫要聊些不开心的为好。”

兰夫人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不冷不热地道了句:“也是,本来也就是小孩子家家的,都是小打小闹罢了……”

就这样,凉亭中又恢复了欢声笑语。

……

一转眼,天『色』便暗了下来。不同于白天的晴朗,傍晚竟飘起了细细碎碎的小雪。

一群夫人、小姐们一同穿过了长长的曲廊,由几个穿着喜庆锦袄婢子领路,走到了另一个花团锦簇的花园。

只见那偌大的园子里已经摆好了数十张白『色』狐『毛』毯子,毯子上是一张张檀木小几,上边还摆着一套琉璃器皿,美酒佳肴。

园子侧边也是一个不大不小,四四方方的池塘,池面上还摇曳着数只枯荷,几尾肥美的游鱼在清澈见底的水中肆意游着,池边还栽种着大片莹白雪梅。

“李大学士果真是个雅致之人,”王夫人挽着王霜影,跟着大家伙一同走进这个李府的后园,忍不住啧啧赞叹道,“瞧瞧这池塘,还真有几分风花雪月的趣味哩......”

“王夫人实在是谬赞了,”杨氏听了温婉一笑,“早就听闻尚书府的园林闻名京城,还未有机会一睹其风采哩,下次有机会定要上门拜访一番......”

“那敢情好,”王夫人爽快地摆摆手,笑着道,“李夫人太客气了,妾身本就想邀请您来府上坐坐,一直苦于没有好的时机,那就这么说定了,改日定要好好聚一聚才好......”

一众女眷就这么嘻嘻笑笑地走进了园里,细心之人还发现每个小几上都还附有一张帖子,帖面上写着“兰府”、“刘府”等字样,应是早早地便将宾客的位置给定好了。

“李夫人真是个细致入微的人呐......”刘夫人将帖子拿起来细细看了一眼,不由得叹道。

杨氏站在最前边,语气温和地道:“多谢各位赏脸来参加小女的生日宴,若是今日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担待。”

“开席罢。”杨氏偏头吩咐立在一旁伺候的婢子们道。

一旁的婢子们听了连忙点了点头,训练有素地一字排开,将手里盛着菜肴的漆盘分别放在众人的小几上,然后便跪在一旁恭敬地伺候宾客,时而给女眷们倒着果酒,时而给她们布着菜,而乐师们也移到了这个园子,在池塘边奏起了悠扬动听的乐声,一时间觥筹交错,伴着这鹅『毛』般的莹白细雪,竟有一种在仙境的恍惚感。

霁欢坐在最前边,径自饮着梅子酒,面上已是有些微醺。

不知不觉,重生已经一年了啊......

这一年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若不是她重活了一世,想必在上一世她根本不会,也没有勇气去做这些看起来惊世骇俗之事罢,比如开绣馆,比如逛青楼,这些在前世,一直养在深闺中,规规矩矩地活着的自己来说,是根本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果然啊,人还是要勇于尝试才能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一转眼她也已经到了十四岁。明年的今日她便要及笄了,面临的将会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嫁娶。

到那时候,恐怕会有不少少年郎想要来提亲罢?

霁欢眯着一双凤眸,面『色』微烫地想着。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李家有女初长成(七) “霁欢,你怎的自己躲在这里独酌起来了?”王霜影这时从后边偷偷溜到了霁欢身边坐下,手里还拿着杯果酒,笑嘻嘻地道,“这梅子酒竟还带着点兰香,滋味还挺特别......”

霁欢眨巴着一双『迷』蒙凤眸,唇角微翘,笑意柔和:“嗯,我们府的厨子喜欢就地取材,因为母亲最爱的就是兰花,因此府里各个院子里都栽种着一大片一大片的玉兰,而兰花的香气最是馥郁,用在菜品点缀和浸酒就是极好的。”

“原来如此,”王霜影似懂非懂地颔首,又轻啜了口,砸吧着嘴回味道:“霁欢府里的美食真是让人惊喜不断呐......我都想赖在你们府里不走了。”

霁欢偏着头笑眼弯弯地看向她,声音娇软地道:“那敢情好,本小姐倒是一直还缺个贴身丫鬟,不知霜影是否有意向?包吃包住。”

王霜影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佯怒地嗔了她一眼:“去你的!”

就在两人嬉笑间,一道温婉女声蓦然在她们背后响起:“欢妹妹。”

霁欢闻声回头,发现是后头站着笑意盎然的兰梦烟,她的身边还跟着刘紫凝。

“梦烟姐姐,怎么了?”霁欢心里轻叹了口气,暗道欢乐惬意的时光总是过得这么快,一下子便要回到这人间俗世了。敛着眸,理了理裙摆就站起身来,面上是温和有礼的微笑。

兰梦烟手里拿着琉璃酒盏,一双美目暗含笑意,只见她动作亲昵地拉过霁欢的手,转头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各位夫人、小姐,借着李大小姐的生日宴的兴头,梦烟想要献丑一番,为李大小姐奏上一曲,只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就在众人的目光都好奇地聚在她和霁欢身上时,兰梦烟才不急不缓地望向一脸怔愣的霁欢,淡笑着道:“独奏未免有些过于单调了,不知欢妹妹是否赏脸,陪姐姐我一同合奏一曲?”

霁欢闻言怔了怔,眼底随即闪过一丝暗芒。

原来如此。怪不得在入席之前兰梦烟便一直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紧盯着她,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多谢梦烟姐姐的美意,妹妹我自然是......没问题。”霁欢敛下眉眼,唇边笑意淡淡,“只是,不知咱们要合奏一曲什么曲子呢?这事先也没有合作过,恐怕中途会出些差错......”

兰梦烟见她上钩了,心里暗喜,那还顾得上什么合不合得上,这时候满脑子就想着如何让霁欢出丑,毕竟在琴技上她还是抱有十二万分的自信的,从小兰府便为她请来了承宋国最有名的琴师,她就不信还比不过霁欢,这一次她一定要让大家瞧上一瞧,她才是那个不负“京城第一才女”盛名的人!

这么思忖着,兰梦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随意地摆摆手道:“不碍事,姐姐相信凭着欢妹妹你那高超的琴技,定是可以随机应变才是。”

“是呀,”这时候知女莫若母的兰夫人坐在位子上开口了,只见她挂满蔻丹的葇夷捏着一杯果酒,轻轻朝霁欢她们致意,“大家之前在赏菊宴上就已经领略过李大小姐的绝妙琴艺不是?这时候定是想再欣赏一次的,李大小姐就莫要再推辞了,大家说是不是?”

“兰夫人说的是......”其他女眷面上都带着讪笑,不约而同地颔首附和道。

只有坐在最前头的杨氏有些担忧地望向霁欢,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毕竟兰夫人和兰梦烟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开这个口了,倘若这时候霁欢说不的话那就太不给兰家面子了,而且极有可能还会被其他人以为是因为技不如人而不敢与兰梦烟合奏,这兰氏母女明摆着就是有意为难霁欢,可如今无论如何霁欢都是“骑虎难下”了,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霁欢自然也是清楚这一点,才一开始就没有拒绝,而是垂着首思索一会儿,十分坦然地颔首道:“那霁欢就献丑了。”

说完朝立在一旁的紫菱眼神示意,紫菱心领神会地依言去为她取琴去了。

兰梦烟则是有些讶然地觑了一脸淡然的霁欢一眼,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坐在霁欢位子上吃着茶点的王霜影则是颇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场好戏,之前在尚书府上她是领略过霁欢的琴技的,所以她丝毫不担心霁欢会落得下风,反而此时还有些好奇到时兰梦烟的脸『色』会变得有多难看......

紫菱很快就将霁欢常用的那把古琴给取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拿着另一把琴和毯子的婢子们。

紫菱指使着那几个婢子将筵席前边的一小片空地收拾出来,铺上毯子,然后恭敬地对一旁的霁欢和兰梦烟道:“小姐,兰小姐,已经准备好了。”

霁欢点了点头,回头笑着对兰梦烟道:“梦烟姐姐先请。”

兰梦烟面上平静,眼神却有些犹疑地望了她一眼:“这......怎的没有琴台?”

“哦,着实是抱歉,妹妹不知道梦烟姐姐的习惯,每次妹妹抱琴到外头随意弹奏时都是无需带琴台的,若是梦烟姐姐需要,妹妹这就遣两个婢子去搬来。”霁欢面上有些赧然,语气歉意地道。

兰梦烟闻言脸『色』一僵,随即又摆摆手:“不必了,莫要再麻烦,既然欢妹妹能弹得,姐姐自然是可以的。”

开什么玩笑,说是这时候再让人搬个琴台过来,一是显得她太过矫情,二是有些刻意刁难的感觉......

霁欢闻言则是不再坚持,径自走到那毯子盘腿坐下,接过紫菱递上来的古琴放在腿中,开始细细调试。

兰梦烟也不甘落后,坐在离她不远的毯子上,也开始调起了琴音。

而坐在底下的夫人、小姐们眼神都透着一半期待,一半看好戏地望着前边的两人,甚至还坏心地想,希望这李大小姐真能再让一向骄傲如孔雀的兰家小姐丢一次脸,也就不枉今日之行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李家有女初长成(八) “不知梦烟姐姐想要奏一首什么琴曲?”霁欢闭着眼静静地调试了一会儿琴,随即睁开眸看向兰梦烟道。

兰梦烟正在调琴的指尖滞了滞,脑海中极快地划过数十首极难的琴曲,半响才轻笑着道:“或许欢妹妹弹过《爱莲曲》么?”

霁欢眸光微闪:“梦烟姐姐说的可是那首已经失传已久的琴曲《爱莲曲》?”

“正是。”兰梦烟意得志满地颔首,似是料定霁欢不可能会弹一样,毕竟这首琴曲早在前朝就已经失传,哪怕是她的琴艺老师也只给她看过一半的残谱而已,因此她也只会弹前半段,至于霁欢,更不可能会弹了。

霁欢却没有半点慌『乱』,似笑非笑地望着得意之『色』尽显的兰梦烟,轻点螓首:“妹妹不才,倒是会个一星半点。”

“......什么?”兰梦烟面『色』一滞,似是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重复道,“欢妹妹会弹?”

霁欢天真无邪地笑道:“怎么?梦烟姐姐是以为妹妹不会弹,才特意挑了首这个么?”

“姐姐没有这个意思......”兰梦烟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忙否认道,“只是有些惊讶罢了,毕竟这是首失传已久的琴曲,就连琴谱都是残缺不全的......”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诡谲。

兰梦烟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霁欢的确见到过这首琴曲的琴谱,只不过.....是在上一世罢了。

当时霁欢已经嫁到了史家,史家本就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富贾之家,但却总想摆脱商贾的名声,总是做一些附庸风雅的事情,不但花了重金聘请了承宋国最有名的琴师过来教史夫人弹琴,还花费了大力气从全国各地去收集了各类珍稀琴谱字画,霁欢有幸看过这一两本失传的琴谱,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如今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那敢情好,”兰梦烟稳住了心中慌『乱』的心绪,温声道,“那咱们就来一遍罢。”

兰梦烟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霁欢会弹这首琴曲,或许她只是见众人都在场,为了有个台阶好下,才信口胡诌地说罢了,只需试一试,便知她是真是假。

霁欢欣然答应:“那便请梦烟姐姐先来罢,妹妹我跟上就是。”

兰梦烟闻言顿时心放下了大半,笃定霁欢方才那一番言论定是胡言『乱』语的,其实根本就只是虚张声势罢了,便十分自信地手起手落,一阵清脆悠扬的乐声便缓缓地从其指尖流泻开来。

底下的女眷们一下子便被兰梦烟的琴声慑住了心神,无论她们平日里有多忌惮兰家也好,嫉妒兰家也罢,但是一听到兰梦烟那无可挑剔的琴声,都依旧不约而同地在心底暗自赞叹道: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这一出手果真就是名副其实。

而另一边的霁欢则是平静无波地欣赏着兰梦烟投入至极的琴声,等待着一个乐曲中的气口融进去。

随着兰梦烟的指尖起伏,这一首琴曲快要弹至一半,她见霁欢还未加进来,心里忍不住冷笑一声:果然不出她所料,这李霁欢不过是一个爱虚张声势的草包千金小姐罢了。

这么暗自思忖着,便要缓缓收尾时,没想到突然一阵低沉的琴声融了进来,她有些惊讶地抬眸循声望去,发现原本在欣赏的霁欢已经开始弹奏了起来,不过她弹的竟是低音,伴着她那清脆俏皮的琴声,倒是有一种莫名的和谐。

众人立刻被霁欢那醇厚低沉的琴音给吸引住了目光,只见霁欢指尖沉稳有力地挑拨着琴弦,面上依旧是一派淡淡神『色』,渐渐地,兰梦烟的琴声已经被她的琴声给盖了过去,此时的主旋律已经完全交给了霁欢,随着乐曲的此起彼伏,霁欢的手指也飞快地在琴弦上拨动了起来,颤若龙『吟』,轻似花开的演奏手法让在场的人都禁不住沉醉在其琴声中无法自拔,仿佛置身于一片莲花花海中,馥郁芬芳。

在一旁被抢了风头的兰梦烟瞬间煞白了一张小脸,她没想到霁欢竟一下子就将众人的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而且她弹奏的这一段是自己从未听过的,难道这是《爱莲曲》残缺的另一半琴谱?

她努力稳住了慌『乱』的心绪,连忙继续跟上霁欢的琴声,幸好这十余年的琴技课并不是白学的,再加上她一直都勤勤恳恳,不甘落后于任何人的心『性』使得她好胜心生起,扎实的功底让她逐渐跟上了霁欢,慢慢地这首《爱莲曲》在两人的合力下,最终归于完美。

“好!”在两人琴声渐歇,原本坐在位子上的王夫人忍不住站起身来拍手称好,“一个是京城第一才女,一个是赏菊宴魁首,真真是名副其实,不负盛名呐!”

“可不是,”刘夫人也感慨着附和道,“今儿妾身才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余音绕梁,今夜听这一曲,回去后定是‘三月不识肉味’。”

杨氏显然也很高兴,欣慰之『色』溢于言表,但面上还是要先夸赞一声兰梦烟,只见她柔声道:“兰小姐的琴技果然名不虚传。”

“李大小姐也丝毫不逊『色』呢。”坐在一旁的兰夫人即使心中有再多的不满,此时也没法表『露』出来,只能虚与委蛇地跟着道。

而兰梦烟面『色』则是依旧有些难看,或许外行的并不清楚,只有弹奏的自己才能清楚地知道,今日,她的确是败了。

原本以为自己的琴技在承宋国已经算是登峰造极,可就在演奏的过程中,她能十分明显地感觉到,霁欢的琴技远在她之上。而且她还感觉到霁欢在方才的弹奏中还特意等了她一会儿,这一等就像是在羞辱她似的,让她恨不得当即摔琴离去。

“今日听了两位小姐一曲,实在是令人羞愧......”刘紫凝显然也是被她们的琴声给震撼到了,一向羞涩的她也忍不住细声夸赞了句。

“本小姐倒是觉着,李小姐的琴技还要略胜一筹哩。”就在众人的一致好评中,王霜影突然说了句大实话,让众人一下子都神『色』各异了起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李家有女初长成(九) 王霜影这突兀至极的一番话让原本一片融洽的氛围,顿时僵了下来。

“王小姐这话说的,”『性』情温和的刘夫人讪笑着圆场道,“妾身倒是觉着两人不分伯仲呢......”

“哦?可是霜影分明瞧见,兰小姐有好几次都跟不上李小姐的琴声呢。”王霜影却明摆着不想接她的话头,似笑非笑地望了眼坐在前面,面『色』已经僵硬得十分明显的兰梦烟,掷地有声地道。

与兰梦烟一同坐在前边的霁欢则是暗自叹了口气:霜影这丫头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但此时最想捂住她的嘴的人,是王霜影的母亲,王夫人。

只见她僵着一张脸转头瞪了眼王霜影,眼神暗示她赶紧闭嘴,随即转头笑着道:“小女不懂事,各位夫人、小姐见笑了。”

兰夫人虽然心里有些不爽,面上还是装作一副大度的模样,摆摆手:“无碍,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想法自然也是不一样的。王小姐认为李小姐比梦烟弹奏的好,这也是十分正常不是?正所谓海纳百川嘛......”

“兰夫人说的是,”一直没有做声的杨氏也柔声附和道,“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今日也不是什么正式的比试,不过是为了助兴罢了,不必太过较真。”

其他人见状也当做无事发生一样,不约而同地附和道。

王霜影见状只是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地坐回了位上。本来她也没想要做些什么,只不过是想膈应一下兰氏母女罢了,既然目的达到了也就不再惹出什么事了,免得到时候母亲回去可是要祭出家法就不好了......

转眼间宴席上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欢声笑语,一群如花似玉的女眷们围在一块儿,一边用着菜肴一边把酒谈天,瞬间便将方才那不愉快的小『插』曲抛之脑后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兰梦烟和霁欢,也只是朝对方礼貌地笑笑,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说得这么清楚为好,不然只会让彼此都尴尬。

.....

觥筹交错间,已是深夜。

待筵席散去,作为主人翁的杨氏和霁欢等人将宾客们都送走后,每个人面上都是掩盖不住的倦『色』。特别是杨氏,连续几日的连轴转是她本来就不大爽利的身子骨有些受不住了,她对霁欢说了几句体己话后,便由巧云搀扶着回房歇息了。

霁欢捏了捏眉心,语气也透着浓浓的疲倦:“咱们也回去罢,终于结束了......”

“是,”一旁的紫菱搀着她,体贴地替她捏了捏有些僵硬的肩膀,柔声道,“小姐您也累了,快回去歇息罢。”

待霁欢主仆二人回到自家院里,紫菱忙不迭去为霁欢准备洗漱用的水,而霁欢则是动也不想动地直接躺在了内屋的那张海棠式贵妃榻上,半阖着的眼突然瞥到了旁边小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木盒,有些疑『惑』地挣扎着起身,将那精致的紫檀木盒拿了过来,细细察看一番后才打开,只见木盒内静静地放着一支白玉雕凤花簪,在那摇曳的烛灯前显得尤为温润。

霁欢愣了愣,取出那只别致的玉簪打量了好一会儿,暗道这是哪里来的簪子?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突然一个小石子从外头丢进了半支着的窗棂里,霁欢吓了一跳,忙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望去,发现除了枯树上的寥寥几声蝉鸣外,没有半个人影。

她只好捡起掉落在屋里的那个小石子,赫然发现竟还有一个小纸条一同绑在那个小石子上。

柳眉轻蹙地解开绳子,将那纸条摊开,映入眼帘的一行刚劲有力的字——

娇娇:十四生辰礼,还望笑纳。

霁欢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寥寥数字出神,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那一双幽深墨眸。

原来......他竟然记得。

一个极淡的浅笑在唇边绽放,一种难以言状的甜蜜从心里蔓延开来。

“小姐,沐浴用的水已经调试好了,温度刚刚合适......”紫菱迈着小碎步,撩开了半边珠帘笑着道。

她有些疑『惑』地发现霁欢竟站在窗边,嘴角还扬着一丝诡异的弧度,不禁心里有些发怵,暗道:自家小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嗯,知晓了,你先退下罢。”霁欢这才回过神来,那抹笑容依旧留在唇边没有消散,只见她若无其事将那张纸条『揉』成一团,小心翼翼地放进袖里,再将那装着簪子的木盒随手搁在梳妆台上,“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歇息罢。”

紫菱心里虽然觉着有些奇怪,但也没有说什么地应了声,依言退下了,还不忘为其烧好了金丝炭,合拢了屋门才离开。

霁欢见紫菱已经走远了,才稍松了口气,像是藏住了一个只有她与某人知晓的小秘密似的,心里不住地暗喜,忍不住又走到梳妆台边,指尖不住地摩挲着那有些冰凉的木盒,久久不愿离开。

而另一头,李府的屋檐上。

“爷。”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男子跟在刘弘渊身后,忍不住开口道。

刘弘渊背着手,如同闲庭信步地走在那青瓦上,随意地“嗯?”了声。

“为何您见到李小姐已经回屋了,而且屋内只有她一人,却不现身与她见上一面?”明明已经等了她一个晚上了。焱有些不解地问道。

刘弘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唇角轻勾:“这你就不懂了罢?”

“属下的确不懂,望爷明示。”焱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家主子那难掩得意的面『色』,郁闷地点头道。

“这天下的女子呐,虽然容貌、『性』格不一样,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便是喜欢惊喜。”刘弘渊负着手站定,带着阵阵寒意的晚风吹得其衣袂飘飞,视线有些晦暗不明地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淡声道,“何谓惊喜,惊喜就是出其不意。朕送了她生辰礼,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朕记得,还特意送了她。这才是女人要的。至于见不见面,那都是次要的。礼送到了,心意收到了,便已足够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三月初春 三月早惊春。

江南早已草长莺飞,被淅淅沥沥的细雨笼罩着。而京城依旧银装素裹,呼啸的寒风肆虐着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的一盏盏大红灯笼。

霁欢睡眼惺忪地坐在梳妆台前,由着紫菱为其梳妆打扮。

“小姐,您说这天儿什么时候才能回暖呀?”紫菱边用梨花木梳梳着她一头如瀑青丝,一边望向窗外那鹅『毛』大雪,低声咕哝着,“实在是冻得让人有些受不住了。”

霁欢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这屋里不是暖和得紧么?你又不出门。”

“人家想要出去踏青嘛,”紫菱嘟着嘴,有些赧然地道,“人家俗话说得好,三月最是好风光,真是万物复苏的时节,怎的在咱们京城却见不着半点春日的气息呢......”

“踏青?”霁欢哭笑不得地把玩着手里戴着的翠玉镯子,“咱们这儿可是京城,你说的踏青只有在那江南地带才能做到罢?你若真想踏青,照往常来推算,估『摸』着还要两月才能真正暖和些哩。”

紫菱何尝不晓得这个道理,也就是前几日在话本儿里瞧见了里头的一对男女,便是在草长莺飞的三月,在一道春意盎然,杨柳依依的桥上依依惜别,一副如胶似漆的模样,让她一个还不知情是何滋味的豆蔻少女,第一次好似明白了些什么,这几日便一直对那个情节念念不忘,想着若是能到京郊踏青就好了......没想到这一个月,京城一直大雪不断,只要一日不扫雪,那莹白的雪便积得极厚,连走都不大好走,更别说什么劳什子踏青了。

霁欢并不晓得紫菱的小脑瓜里装了些什么,只是以为她突然间一时兴起才说的这些罢了,便也没有放在心上,若真是说起来,她反而还更加中意这寒冷刺骨的冬日哩,能随时随地地欣赏到那银装素裹的绝美风景,着实是壮观又不失趣致的。

至于春月嘛,整日下着淅淅沥沥的缠绵细雨,走在路上也是**的,衣裳穿在身上也不大爽利,这种时候反倒是更愿意窝在屋里,饮上一盅泡好的香茗哩。

“对了,”紫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将还未绾好的发暂且放下,转身到旁边的炕几上端来了一小盅汤水,笑意盈盈地道,“这是巧云特地一大早端来的,说是夫人吩咐过了,专门让膳房炖了一夜的莲子红枣羹,给小姐您补补身子哩,在这初春多用些红枣,最适宜不过了。”

霁欢闻言忍不住皱了皱眉,有些讨好地望了眼端着漆盘的紫菱,软声道:“紫菱,你晓得的。”

“不行,这是巧云特意吩咐了的,夫人说一定要小姐您全部喝完才好。”紫菱却是一副六亲不认的坚决状,横眉冷对地摇了摇头,“紫菱知晓小姐您最不喜这红枣的味道,但是这对您的身子最好不过了,您还是乖乖地喝了罢。”

霁欢哭丧着一张小脸,还想最后再负隅顽抗一番:“你就不能当做没看见么......”

“那铁定是不行的。”紫菱实心眼地摇头道,双手一伸,将那伴着浓浓枣味的炖盅端到了霁欢面前。

霁欢见状,强忍着干呕的冲动,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慢吞吞地拿起银勺,极嫌弃地舀了一口,缓缓地送入口中。

紫菱欣慰地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手里动作不停地继续为其挽着发,嘴里还不时念叨着:“小姐呀,夫人可是为您这身子『操』碎了心哩,之前听尹大夫说,您这娇弱的身子骨用不得什么效用太强劲的『药』,最好是能用食补的法子去慢慢调理,夫人便一直想着法子往您的饭菜里多添了些对身子好的食材,您可千万莫要辜负了夫人的一片良苦用心呐......”

“你这一张伶牙俐齿,不去茶楼里说书着实是埋没你了......”霁欢哭笑不得地听着她的魔音贯耳,恨不得用那一盅莲子红枣羹堵住她的嘴,可被她说得不饮完又好似对不起母亲,实在是令人有气无处发。

紫菱眨巴着一双圆眸,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摇头晃脑地继续道:“多谢小姐您的夸赞,不过呀,紫菱本就胸无大志,一心只想服侍在小姐身边就好,才不愿做什么说书先生哩。”

“瞧你这啰嗦的样子......本小姐要赶紧给你找个好夫家,将你早早地嫁出去才好......”霁欢没好气地小声咕哝着。

紫菱听着她那模糊不清的话语,偏着头问道:“小姐说什么?”

“无事,”霁欢连忙摆摆手,面上是一脸无辜至极的笑,“本小姐想着,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丫鬟,本小姐真是积了八辈子德了......”

紫菱这才眉开眼笑,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嗔了霁欢一眼:“小姐您这突如其来的夸奖,都让紫菱有些不大好意思了......”

霁欢闻言也跟着笑开了。

紫菱就这一点好,是个实诚丫头。哪怕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只要稍微的哄上一哄,她就会立刻忘却所有烦恼,一如既往地对你这么好,或许就是因为她这么毫无保留的对自己掏心掏肺,霁欢才会想要一直将她留在身边,不舍得将她送走罢,毕竟依着紫菱那善良又单纯的『性』子,若是不在自己身边,被人欺负了可怎生是好......

这么思忖着,霁欢不由得带着一种长辈的慈祥目光,注视了紫菱好一会儿。

紫菱被她那温情脉脉的眼神给慑住了,一时间鸡皮疙瘩布满了全身,寒『毛』直竖地讷讷开口道:“......小姐,您这么瞧着紫菱做什么呀?莫不是紫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霁欢非但没有收回视线,反而还愈发变本加厉地打量着她,还有一种几近恶心的语气,温柔至极地对她说道:“我的好紫菱,本小姐日后定会好好对你的,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紫菱越发地如坠雾中,『摸』不着头脑地听着她的话,甚至还后退了几步,颤抖着声线道:“小姐......您可别吓唬紫菱,您平常可不是这样的呀......”

还是往常那还捉弄人的小姐亲切一些。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杨母病倒 这一日倒是个难得晴朗日子。

连下了好几月的雪也跟着消停了会儿,经过一夜,冰雪消融,京城家家户户那青砖红瓦终于『露』出了点原本的模样。

霁欢院里花圃也多半抽了新枝,那悄然长出的点点嫩芽足以让霁欢开心上好几日,紫菱就这么无奈地看着自家主子一头扎进这花园中,日夜捯饬着她的花花草草,许是冬去春来的缘故,食欲有些下降不说,连汤汤水水也少吃了些。

“小姐,”紫菱从外头走到了花圃,对正专心料理着花草的霁欢道,“杨府来信了。”

外祖家的信么?霁欢正拿着一个铜制尖嘴壶浇灌着花圃,闻言手中滞了滞,偏头道:“拿过来罢。”

“是。”紫菱低应了声,将揣在怀中的一封信笺递给了她。

霁欢随手将铜壶搁在一边,接过信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两三眼扫完短短几行字后,面『色』凝重了不少。

“小姐,夫人外家可是有什么事么?”一旁的紫菱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讷讷开口问道。

霁欢捏着那封信,半响才眉心微蹙地回道:“......外祖母病了。”

紫菱闻言一惊,顿时有些忧心地道:“那可怎生是好?夫人可知晓?”

“母亲近日琐事缠身,府里也忙着开始置办新衣等事,恐怕是抽不出空回去看望外祖母了......”霁欢敛着眸,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随即做出决定道,“这样罢,紫菱你赶紧去备好马车,我们收拾一下便去杨府看望一下外祖母,反正也有好些时日没有见到外祖他们了。”

紫菱依言点了点头,刚准备下去,却又被霁欢叫住了:“且慢,顺道去母亲的院子里,与她交代一声为好,免得她过于忧心。”

紫菱应承着,迈着小碎步下去了。

独留霁欢一人,有些怔愣地望着那还沾着点点『露』水的花圃出神。

.....

在霁欢主仆二人上马车时,背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欢儿——”

霁欢回过头,只见杨氏被巧云搀扶着,头发因走得太急而被风吹得有些散『乱』,顾不上将『乱』发拢好,杨氏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马车前,还有些喘不上气地道:“你这丫头,手脚怎的如此之快......”

“母亲怎的来了?”霁欢还未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不是让紫菱与您交代过了?欢儿代替您去看望外祖母便是,您身子骨本就不好,就莫要来回奔波了,有什么情况待欢儿回来与您禀报罢。”

杨氏则是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其手背道:“为娘省得,母亲不是要与你一同前往,而是突然想起府里还有一株百年人参,是当今皇上赏赐与你爹爹的,母亲一直舍不得用,你外祖母病了,正好用的上,便想着赶紧给你送过来......”

“可不是,”一旁搀着她的巧云柔声附和道,“小姐您是不知道,巧云从未见过夫人如此着急的时候,巧云说让巧云送去便可夫人却是偏要走这一趟,急得这大冷天的连汗都出来了哩......”

杨氏被她这一番话揭穿,有些赧然地微瞪了她一眼:“多话。”

“母亲让巧云送过来便是,”霁欢笑着接过巧云递过来的装着人参补品的木盒,“母亲就尽管放心罢,欢儿会好好陪陪外祖母的。”

杨氏闻言既宽慰又不乏感动地点了点头,连声道:“好好好,欢儿长大了,能替母亲分忧了......”

而后又仔细地叮嘱了霁欢几句,才看着她上了马车。

“夫人,您有没有发觉,小姐好像变了个人似的,相较于之前懂事了许多......”巧云搀着杨氏站在李府大门口,目送载着霁欢主仆二人的马车绝尘而去,直至拐进了小巷,看不见了才感慨着说道。

杨氏自然也是感受到了,颔首道:“或许是突然开窍了罢,这样也好,早些懂事日后才不会受委屈......”

巧云轻声附和着,随即搀扶着杨氏缓缓回了府。

而另一边,随着马夫的快马加鞭,估『摸』着不到半个时辰,马车便稳稳地停在了京郊杨府的大门口。

霁欢由先下车的紫菱搀着登上了青石台阶,杨府知晓霁欢会来,杨母的贴身婢子早早地便站在了门口候着,见到霁欢后忙行了个礼,恭敬地道:“小小姐。”

“春桃,外祖母如何了?”霁欢虚扶了她一把,声音清越,温和有礼地道。

那唤作春桃的婢子神『色』戚戚,见霁欢如此关心的话语,眼眶也忍不住染上了几分微红:“承蒙小小姐关心,夫人不知怎的前几日就顿感心口发闷,胃口也不大好,昨夜更是严重了许多,好不容易吃进去的晚膳全部都吐得一干二净,老爷担心地守了夫人一夜哩.......”

霁欢闻言柳眉轻蹙。没想到外祖母的病情竟会如此严重,外祖捎来的信中只是略略提了一句,说外祖母最近身子不大爽利,让母亲和自己得空了便来杨府瞧上一瞧,如今问过春桃才知晓,是自己想得太过简单了......

“那劳烦你赶紧带我们去瞧瞧外祖母罢。”霁欢敛下眸,声音听不出一丝慌『乱』地道。

春桃闻言点了点头,迈着细碎的步子领着霁欢主仆二人,穿过了长长的曲廊和几个拐角,终于走到了杨母的院子。

霁欢刚踏进了院门槛,就已经闻到了浓郁至极的『药』味,她心中的担忧忍不住加重了几分,但面上依旧是一派平静无波。

跟着春桃走进了主屋,轻手轻脚地撩开半边福字帘,一眼便望见了斜卧在蕉叶式贵妃榻上,双眼紧闭,面『色』憔悴的杨母,身上还覆了张薄薄的褥子。

立在一旁的另一个贴身婢子见到了霁欢,刚要出声,却被霁欢抵住唇,轻轻地“嘘”了声。只见她放缓了步子,脚步极轻地走近了杨母身边,接过婢子手里的汗巾,摆摆手让其出去了。

紫菱见状知晓自家小姐此时定是想要与杨夫人单独待一会儿,便也就贴心地下去了,与春桃一同守在外边,随时听候传唤。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杨母病倒(二) 霁欢就这么静静守在杨母身边,瞧着她那睡不大安稳的面容,颇为心疼,偶尔还不忘用手里的布巾为其拭去额面上的薄汗。

不知过了多久,煎『药』的婢子端着一碗乌漆漆的『药』汁进来了。霁欢眼神示意她先放在小几上,婢子依言将『药』碗轻轻地放下后,才蹑手蹑脚地退下了。

杨母是被那细微的响动声给扰醒的。她睡意朦胧地张开了一双有些血丝的眼,映入眼帘的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外孙女,当即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似是想要看清楚一些。

“外祖母,您醒了。”霁欢被她那突然孩子气的举动给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语气还带着些许撒娇,“怎么?连您的亲外孙女都不识得了?”

“欢儿?真的是你?”杨母有些喜出望外地挣扎着就要坐直。

霁欢见状连忙去寻了个软垫放在其背后,让她能靠得舒适些,还不忘贴心地将那险些滑落的被褥给她盖好。

杨母却是顾不得这么多,苍白的脸上绽出久违的舒心笑意,拉过霁欢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慈爱地道:“今日怎的有空过来外祖母这儿?对了,你母亲怎的没来?”

说完还扯着脖颈四处张望了下,见杨氏确实没有一同前来,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霁欢将杨母的失落尽收眼底,忙笑着安抚道:“母亲近日实在是琐事缠身,一直忙于处理府里的大小事务哩,外祖母您也知道,作为一个正妻是多么的不容易......母亲听到您身子有些不大爽利,心急如焚地想要与欢儿一同来看您,但的确是走不开,只能让欢儿先来了,这不,还特意嘱咐欢儿带了株百年人参过来给您补补身子哩......”

杨母这才将提起的心落回了肚子里,舒了一口气道:“也是,为人妻是这世间最不容易之事了,回去后与你母亲说,外祖母很好,让她不必挂心。”

“是是是,欢儿知晓了,”霁欢瞧着杨母那分明是憔悴了许多的面庞,心里心疼得紧,但面上还是一副笑嘻嘻的顽皮模样,将搁在小几放凉的『药』碗端过来,舀起一勺送到嘴边轻轻地吹了吹,道,“外祖母若是不想让母亲和欢儿吃不下也睡不好,您就快些好起来,快些好起来就要乖乖吃『药』才是......”

杨母又好气又好笑地嗔了她一眼,语气坚决地道:“不必喝什么劳什子『药』,外祖母年岁大了,一点小病小痛不算什么事,过几日就好了......”

霁欢觑着她那耍赖的样子,却是毫不留情面地笑道:“外祖母这话说的,其实就是觉着这『药』苦得难以入口罢?”

杨母则是一副被揭了老底的模样,梗着脖子,移开了视线,眼底划过一丝心虚地道:“你这鬼精丫头瞎说什么呢,外祖母都活了多少岁了,怎还会怕这些?”

“那敢情好,”霁欢见她中了计,乐不可支地将那勺『药』往她嘴边送去,两眼无辜地道,“既然外祖母不怕苦,那权当是让欢儿安心,就将这碗『药』一口气喝了罢。”

“......你个鬼精丫头。”杨母愣了愣,随即明白她是有意讹自己,笑骂着抬手轻敲了记其额面,无可奈何地就着她的手饮了口。

霁欢见状十分满意,还不忘乖巧地夸赞了她一句:“外祖母不愧是外祖母,连欢儿都觉着十分苦的『药』,您竟然眼睛都不眨一眨地就喝下了,实在是让欢儿十分佩服,您干脆将这碗一口气喝了罢。”

说完不由分说地又紧接着舀了一勺『药』汁送到杨母嘴边,杨母无奈,只能皱着眉将这碗苦得入心的汤『药』给喝完了。

霁欢将这一碗『药』已经见了底,才暗自松了口气,将『药』碗搁在炕几上,又将婢子早就备好的一小碟腌渍陈皮干拿了过来,笑眼弯弯地哄着杨母道:“喏,外祖母这么乖巧,欢儿奖您一块陈皮干可好?”

说着信手拈了一小块送入自己口中,那酸酸甜甜的滋味顿时蔓延开来,让她有些阴霾的心情也跟着消散了不少:“外祖母家的陈皮干可真好吃哩。”

“你这鬼精丫头,敢情是来抢外祖母的陈皮干了。”杨母见状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那一小碟陈皮干,往自己口中塞了一块,还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怎的,你们大学士府连个会腌制陈皮的厨子都没有么?”

霁欢有意逗她开心,便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语气还十分低落:“可不是,您别瞧着爹爹官位高,俸禄却领的少,而府里又有这么多张口等着吃饭,哪还有什么闲钱请多几个厨子呐,况且那些个厨子做的菜哪里比得上外祖母您家的好?”

说着还重重地叹了口气。

杨母忍俊不禁地看着她那煞有介事的表情,心知她这是在信口胡诌,但也懒得拆穿她了,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还做出一副佯怒状:“岂有此理!你爹爹竟如此无能,连几个厨子都请不起么?那好,今日待你外祖回来了,便与你外祖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不日便将你们娘俩接回来。”

霁欢一听怔了怔,抬眸望了眼好似动了真怒的杨母,顿觉有些不妙,讪讪地笑道:“外祖母莫要激动,爹爹......还是对欢儿和母亲极好的......”

“哦?外祖母看倒不见得,”杨母觑着她那明显有些慌『乱』的神『色』,心里觉得好笑,可面上还是一副不容置喙地摇摇头,“外祖母本就不喜你爹爹,让你母亲跟着他受了这么多委屈,这下连你也要跟着一起受委屈,那可不成,就这么定了。”

霁欢有些汗颜地张了张口,暗道:这下好了,外祖母竟然当真了,若是她真的与外祖说了,依着外祖的脾气,定是半刻也忍不下去,当晚就要上李府去,爹爹还不当即气晕过去......

“噗——”杨母瞅着霁欢那冥思苦想的懊恼样子,忍不住开怀地笑出了声。

“咦?”霁欢有些疑『惑』地抬首,瞧见杨母眸中闪过的揶揄,这才恍然大悟,嘟着嘴道,“好呀您,您居然耍弄欢儿!”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232章 药罐子舅舅 好不容易将杨母给哄开心了,将平日里定是要经过好一番吵闹才会喝下去的『药』汁也给痛快地喝下了,看着她沉沉睡去的憔悴面容,霁欢才一颗心稍微放回了肚子里。

在隔断布帘外头候着的婢子们见里屋已经安静了下来,便试探『性』地撩起帘子一角,探头瞧一瞧里头的情景,只见自家夫人已经酣睡,霁欢则是守在其塌边,支着粉腮翻着本闲书,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这几日夫人一直都因为病痛缠身而极其浅眠,特别是夜半时分,更是睡不到半个时辰便会醒上一回,老爷都险些急白了头,没想到今儿小小姐不过来了几个时辰不到,与夫人聊上几句,便哄得夫人乖乖地将那碗又臭又苦的『药』汁给喝了不说,还轻易地就这么睡过去了,着实不得不让人惊讶......

这小小姐,可是比外头那些个大夫开的『药』还要管用几分哩。

婢子们这么想着,随即相视一笑。

坐在里屋的霁欢眼角余光瞥到了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婢子,神『色』慵懒地将书搁在一边,无声地朝她们招了招手。

婢子们见状,有些赧然和小心翼翼地放轻了步子,缓缓地走了进来。

霁欢将杨氏千叮嘱万嘱咐的人参交与了她们,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吩咐道:“这株人参是母亲特意让本小姐特地带过来给外祖母的,你们到时候问过大夫后,嘱咐膳房用便是。”

其中一个婢子春桃低应了声,接过:“小的替夫人多谢小姐和小小姐的心意,待夫人醒了之后小的们便吩咐膳房去做。”

“嗯,”霁欢满意地颔首,随即望了眼窗外,见天『色』还亮堂着,此时回府还早,便站起身,温声道,“你们在这儿守着罢,随时伺候着外祖母,屋内有些燥热,本小姐出去透透气再回来。”

“是。”以春桃为首的婢子立在一旁,朝霁欢福了福身。

霁欢向她们点了点头,便轻手轻脚地撩开半边布帘,出去了。

.....

“小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呀?”紫菱亦步亦趋地跟在衣袂飘扬的霁欢身后,好奇地开口问道。

“随意走走。”霁欢脚步未停,似是目的明确地绕过了几个路经的婢子,转身穿过一条幽深小径,“你只管跟上便是。”

紫菱瞧着她那熟门熟路的样子,忍不住四处张望了眼,越发觉着这段路分外熟悉......

待她蓦然瞥见那一栋遗世而独立的竹屋后,心下恍然大悟:“咦?这不是......”

这不是那个奇怪男子住的地方么?

只见霁欢面上平静无波地只管往前走,紫菱有些急了,迈着小碎步跟上她,还不忘压低嗓音劝道:“小姐,您来这儿做什么?这不是那个男子住的地方么?若是被其他人瞧见了,该如何是好呐......”

“你这丫头在瞎想什么呢?”霁欢哭笑不得地嗔了她一眼,抬手推了推并未合拢的竹门,只听“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

只见一个外披狐『毛』披风,身着月白『色』长衫清俊男子站在门口,神『色』透着一丝讶然:“......你怎么在这里?”

霁欢怔了怔,似是没想到他会恰好在这儿,眼底闪过一丝赧然之『色』,清了清嗓子,声音娇软地回道:“咳咳,本小姐想来便来,你管得着么?”

“哦?这是我的院子,你说我管不管得着?”男子哑然失笑,看着有些强词夺理的霁欢,剑眉微挑,双手抱胸地回驳道。

霁欢心里有些心虚,面上却是依旧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反正我才是未来杨府的继承人,府里哪一寸土地不是归本小姐所有?”

紫菱有些瞠目结舌地望着自家小姐,看着她说出这么一番厚颜无耻又讨打的话,忍不住小心地觑了眼眼前那神『色』淡然的男子,心道:若是这男子要出手教训小姐,那自己定要扯着小姐就跑......

就在紫菱自己在那里杞人忧天地思忖着,男子已经若有所思地望了霁欢一眼,随即淡笑着借开了身子,声音清冽地道:“哦,那你进来罢,唯一的继承人。”

霁欢面颊微微发烫,但嘴上却是依旧不饶人地道:“......算你识相。”

说完便莲步轻移,走进了那清幽院落。

紫菱见自家小姐那真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心惊胆战地瞥了眼立在一旁的男子,朝其讪讪一笑,也跟着快步进去了。

男子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那自来熟的主仆二人,无奈地跟在后头进去了,顺手将院门也给合上了。

“说罢,所来为何事。”男子翘着二郎腿坐在竹制的雕花小凳上,径自饮着茶道。

霁欢一进屋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心里不由得一沉,复杂难当。

果真如外祖母所说,这人是个『药』罐子......

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屋内的摆设,院子里一共有两间一大一小的竹屋,此刻霁欢身在的这间是小的竹屋,只有一个竹制的书案摆在角落,案上整齐的垒着几大本厚厚的书籍,墙上还挂着一幅清淡雅致的品竹图,此处应是男子平时在此习字作画的地方。而书案对面则摆放着一张不大不小的镂空雕花四方小桌,桌上还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

霁欢大喇喇地坐在他的对面,毫不在意他『露』骨的打量,笑着道:“看样子这些年外祖他们确实不算薄待了你。”

这个院落虽小,可是却不难看出是经过一番精心设计的,四周清幽雅静,是养病修『性』的不二之选,而且里头的所有摆设看似简朴,实则价值不菲,就拿这间屋里墙上挂着的那幅品竹图来说,看样子应是哪个大家的作品,其价值估『摸』着怎么着也要千金。

“你这小丫头片子,又懂的些什么。”男子拿着茶碗盖的指尖滞了滞,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撇了撇茶碗中的茶渣。

霁欢将他的动作都尽收眼底,唇角不由得轻勾,看来,这人也不像表面上那般的不在意嘛。

“你又怎知外祖和外祖母对你不好?”霁欢见他没有招待自己的意思,不以为意地径自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33章 药罐子舅舅(二) “无论他们对我如何,都不是你能置掾的。”男子似是被戳中了心事,一双如墨玉般的清眸瞥了她一眼,声音放冷了几分。

而立在一旁见证着两人对话的紫菱则是越发地心惊胆战,生怕自家小姐的一句什么话就彻底将这男子给惹火了......

可是“罪魁祸首”却没有丝毫反省的意思,反而笑眼弯弯地朝他凑近了些许,嗓音娇软:“凭什么?他们是我除了爹娘外最亲的人,而你......是我的,青逾舅舅啊。”

她这一句看似轻飘飘的话一出,一时间震惊了两个人。

特别是一直蒙在鼓里的紫菱,忍不住惊呼出声:“什么?!他他他......他竟是小姐您的舅舅?!那他岂不是夫人的......”

还未说完的话已经被她用手掩住口,似是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了。

而杨青逾则是眼眸盛满了复杂,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一脸笑意盎然的霁欢,半响才哑声道:“......是你外祖母告诉你的?”

“可不是,外祖母也真是的,隐瞒了我和母亲这么久,对了,母亲还不知道这件事哩......”霁欢干脆利落地颔首承认了,随即有些苦恼地垂首咕哝着,似是不知该如何与母亲开口才好。

杨青逾似是没想到杨母竟会将自己的身世全部告诉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更没想到这个古灵精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竟会是他的亲外甥女......可是,自己这样孤煞的命格,早已经不配拥有亲人的爱才是,所以他才会在上一次已经隐隐猜到霁欢的身份后,便有意与她保持距离,为的就是不让自己这样凶恶的命格,伤害到她,只是没料到没过多少时日,她竟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这世间一直孤苦伶仃惯了,突然有一束光照进来一般,既温暖,又让他惶恐不安。

“你可是已经知道了......我的命格之事。”杨青逾还是有些不敢置信,握着茶碗的手几不可查地轻颤了颤,面上笼罩着一丝落寞,淡声道,“若是你外祖母没有告知你,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

“哦,那个呀,我早就知晓了。”霁欢眨巴着一双清亮凤眸,菱唇浅浅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青逾舅舅不必放在心上,我不信这些。”

倘若是以前,不,应该说是上一世,她或许还会有些惧怕,但是经历了重活一世这般诡异又神奇之事,她便看开了许多。况且这是她的亲生舅舅,母亲的嫡亲胞弟呐,她有什么理由嫌弃他,畏惧他?

杨青逾眼中的震撼难以言喻,他眼眶微红地别开了眼,以轻咳掩饰了自己的失态,声音还透着微微嘶哑道:“......你这胆大包天的丫头。”

别开的目光却是柔了几分。

“青逾舅舅果真如外祖母所说,是个不折不扣的『药』罐子哩。”霁欢见他的下颚线条柔和了不少,心里也稍松了口气,心知他的心结好似解开了些许,再接再厉地道,“你这般下去,哪还会有好的姑娘家愿意嫁给你呀......”

杨青逾正喝着茶,便被她那直白又没大没小的话给险些呛死,只见他猛咳了几声,一双墨眸此刻布满了血丝:“你!你这个没大没小的丫头,怎么和你舅舅说话的?”

“霁欢又从未有过舅舅的经历,如何得知该怎样与你说话?”霁欢见他此时已经坦然接受并习惯了“舅舅”这个称谓,忍不住轻笑出声,“别人家的舅舅可是极疼宠外甥女的哩,可是霁欢瞧着青逾舅舅这身子骨,恐怕是连带着我行街市的气力都没有呢......”

杨青逾虽然知晓她这是激将法,但还是怒从胆边生,将手里的茶碗猛地往旁边掷去:“谁说的?”

“啊——”一旁的紫菱被他那发怒的样子给吓得不轻,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几步,但是护主的心硬生生扼住了她脚步,只见她立刻挡在霁欢面前,鼓起勇气嘟着嘴道,“你这......舅老爷怎的如此蛮横无理!我家小姐怎么说也算是您的亲外甥女,您怎么能如此......如此......”

她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词,只能憋红了一张小脸,眨着一双灵动的鹿眸不满地瞪着杨青逾。

杨青逾此时也冷静了下来,可叫他认错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只能没好气地瞥了眼一脸淡定的霁欢,再看向一心护主的紫菱,竟觉着这婢子长得倒是有几分可爱,特别是气鼓鼓的时候......

“好了好了,”霁欢见紫菱一副就要拼死护主的模样,哭笑不得地将紫菱扯开了,“紫菱莫要惊惶,这是我的嫡亲舅舅,断不会对我如何的,青逾舅舅也是的,莫要吓坏了我这实心眼的丫鬟。”

杨青逾此时被自己脑海中的想法给吓得不轻,没有听见霁欢的念叨,只是胡『乱』点了点头:“谁让她如此不经吓......”

说完是落荒而逃也好,逃避什么也罢,站起身飞快地离开了屋子,在离去前还丢下一句话:“好了,若是没什么要紧事便回去罢,莫要在我这儿待太久了,顺便......帮我将门给带上。”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转身进了对面那间较大的竹屋,“砰”的一声关紧了门,再也没有出来过。

霁欢还未有反应过来,怔愣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嗤,这舅老爷脾气未免也太过古怪了些......”紫菱见人已经走远了,才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小姐,咱们快些走罢?”

霁欢则是不紧不慢地将那杯还未饮完的茶给喝完,才慢悠悠地起了身,又走到了前方书案的墙上,抬手轻触了下那挂在墙上的品竹图,余光无意间瞥见那幅画的左下角竟有一个别致又熟悉的小小落款——

“......晋万?”霁欢眸光闪了闪,喃喃出声道。

这竟是承宋国最为着名的画家晋万的画作?

霁欢出神之际,又不小心瞥见了落款下方还有一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小字......

“晋中万家,山间青逾......”霁欢指尖抚『摸』着那一行隽秀至极的小字,眼底闪过一丝惊异。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霁欢》,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发家大计 她这个药罐子舅舅与名家晋万是什么关系?还是说这不过是一个巧合罢了......

霁欢垂着眸暗自思忖着,一时间无数纷乱思绪涌上心头。

“小姐?咱们还不走么?”已经站在屋子门口的紫菱见自家小姐依旧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疑惑地偏头催促道。

霁欢这才回过神,轻舒了口气:“嗯,走罢。”

说完面上恢复了平静无波,似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地转身往屋外走去。

不管杨青逾和晋万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联系,说到底也是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还是先顾好自己的事情再说罢......

将竹屋的门轻轻合上,走出院落之前霁欢若有所思地回头望了眼那间大的竹屋,眸光微闪,脚步滞了几秒便离开了。

......

霁欢主仆二人在离开杨府之前,又去看了眼杨母,守在主屋外头的婢子见了,恭敬地道:“小小姐,夫人还未醒来,可要小的进去唤一声?”

“不必了,外祖母好不容易睡熟这么一回,就让她歇息罢,”霁欢则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抬首望了眼已经有些暗的天色,温声道,“本小姐今日就先回府了,待外祖母醒来知会她一声即可。”

守门婢子闻言行了个礼,低应道:“是,小小姐慢走。”

霁欢点了点头,与紫菱一道出了杨府。

在回李府的路上,紫菱气鼓鼓地倚在车厢内,忍不住低声咕哝道:“想到小姐还有个奇怪的舅老爷呐......”

“怎么?你这丫头还记着被青逾舅舅吓到的事儿?”霁欢原本靠在车厢侧壁正闭目养神,听见紫菱的话后有些怔愣地睁开眸,打量了一会儿她,随后眸中含着一丝揶揄道,“从未见你对其他男子如此上心,莫不是......”

紫菱却是涨红了一张俏生生的小脸,有些恼羞成怒地嗔了一眼自家小姐,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小姐在胡说什么呢?紫菱......紫菱怎的会对舅老爷存什么心思......”

说着声音越发地变弱,没有底气了起来。

霁欢瞅着她那一副又惊又慌,还带着一丝羞怯的神色,不由得暗自叹道:自家那俊秀舅舅想不到还挺讨女子欢心的嘛,连一向少根筋的紫菱都被他给吸引住了?

“对了,让马夫经过绣馆时,在绣馆附近停一下。”霁欢原本还想再调笑她几句,却好似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神色也跟着正经了几分。

“咦,小姐可是要去绣馆?”紫菱像是还未反应过来,眨着一双圆眸道,“怎的毫无预兆就要去......”

霁欢抬手撩开了侧帘一角,望了眼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温和地道:“有些事情要找裴掌柜商量。”

紫菱闻言也就再也没有多问什么,乖巧地叫门帘撩开一边,与外头的马夫交代了几句。

马夫得令后一扯缰绳,干脆麻利地将马车调转了个方向,直奔齐羽绣馆去。

估摸着过了有两刻钟的功夫,马车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离绣馆不远的一条巷子拐角。

紫菱先下的马车,将已经戴上帷帽的霁欢搀扶下了车后,主仆两人便熟门熟路地从绣馆的后门进去。

此时正好在绣馆后院忙活的裴和泰撞见了霁欢她们,颇有些讶异地道:“大小姐今儿怎的有空来绣馆了?”

霁欢抬手撩开一边帷帽的乌纱,唇角噙着一抹柔笑道:“裴掌柜,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自然是可以的。”裴和泰神色有些怔忡,随即恭敬地颔首道,“还请大小姐随小的来,绣房边上正好设了一间待客的雅间。”

说着微躬着身,将霁欢领向不远处的雅间。

霁欢主仆二人随着裴和泰到了不接待普通客人的雅间,紫菱刚准备要跟着霁欢的步子进去,却被霁欢阻止了,只见她神色瞧不出喜怒地瞥了眼外头,淡声道:“紫菱你守在门口罢,免得隔墙有耳。”

“是,小姐。”紫菱心神领会地应道,随即乖巧地立在门边,目光警觉地巡视着四周。

......

裴和泰将压箱底的好茶取了出来,用一套粉彩嵌金丝茶具冲了壶上好的香茗,谦恭有礼地替坐在对面圈椅上的霁欢斟了杯茶,才神色正经地开口道:“不知大小姐这一次专程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与小的商量呢?”

“裴掌柜果然是机智过人,”霁欢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碗,轻啜了口茶,朱唇轻启,“这一次前来,的确是与您有要事相商。”

“大小姐请讲,只要裴某能做到的,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裴和泰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霁欢的神色,发现她依旧是一派淡定无波,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霁欢边用茶碗盖撇着茶碗中浮起的茶渣,边轻声问道:“敢问裴掌柜一句,认为当今世道如何?”

“这......”裴和泰愣了愣,似是没料到霁欢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瞧见她的神情正经,不像是在说笑后,才捋着胡须思索了一会儿,语气谨慎地回道,“目前就裴某来看,倒像是国泰民安。”

“霁欢倒是没想到,一向足智多谋的裴掌柜竟也会有看走眼的一日。”霁欢像是猜到了他的回答,似笑非笑地望向他,一双清亮凤眸闪耀着潋滟光华。

裴和泰被她那盈盈水眸注视得有些不好意思,古铜色的面庞几不可查地染上了一抹红晕,抬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了咳,清了清嗓子后道:“......裴某愿闻其详。”

霁欢闻言却是没有立即解释,而是移开视线,将目光放到了不远处的一扇雕花窗棂上,似要透过窗棂望向远方,过了不知多久,声音清冽地道:“方才本小姐经过一条京城最大的街市,随手撩开帘子一角,发现来来往往的百姓极其之多,可以用趋之若鹜来说,但是在这热闹繁华的表面,没有人注意到有好几个不起眼的幽暗角落有成群的叫花子蹲在那儿,他们多是老弱病残,本小姐大胆猜测他们应是......”

“......从南方一路逃到京城的难民。”原本一声不吭在听着霁欢说的裴和泰皱眉接话道。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发家大计(二) 霁欢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记赞许的目光:“不错,倘若不是从别处一路逃难过来的难民,定是不会携家带口地出来乞讨,更何况皇城脚下本就管辖极其严格,时不时就会有官兵巡逻,怎么会容许那些长期驻扎在京城的叫花子滞留呢?”

裴和泰眉头紧锁地思忖着,忽然抬眸道:“大小姐的意思是......?”

难不成大小姐想要救济这些逃到皇城脚下的难民?

“裴掌柜将本小姐想得太过良善了,”霁欢像是看穿了裴和泰心中的想法,有些失笑地摇摇头,“我的意思是,皇城突然无缘无故多了这么多行乞的难民,这说明一个什么现象?”

裴和泰被她的话弄得有些如坠雾中,顺着她的思路想了一会儿,随即有些怔愣地道:“说明......国家有些不大安定了,边境开始蠢蠢欲动。”

“不错,这就是本小姐要与裴掌柜说的,”霁欢微微颔首,“虽说这或许是过于杞人忧天,但未雨绸缪也是好的。倘若边境那些蛮族真的开始不老实,最后遭殃的不还是我们老百姓,因此我想让裴掌柜出面去做一件事情。”

裴和泰被她清晰的思路给震慑住了,心中生起一丝敬佩之情,没想到大小姐不过是一介弱女子,竟能想到许多男子都未能想的周全之事,实在是令人汗颜。思及此,他目光笃定地回道:“大小姐尽管吩咐。”

霁欢定定地注视着裴和泰,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道:“本小姐想要盘下两间铺子,一间用来做米铺,一间用来做柴火铺。至于收米和收柴火一事,还要烦请裴掌柜去多打听一番了......”

“大小姐是想要在万一战乱之际......”裴和泰听了之后不免面露讶异之色。

霁欢却是神秘一笑:“本小姐也不是什么大慈善家,不过是想着,万一正值兵荒马乱,本小姐还能护得亲朋好友一方周全罢了,当然,本小姐也定不会做什么奸商,一切都会在可控的合理价格范围内,再发一笔小小的横财。”

裴和泰见她如此直白和露骨地道出她的野心,不免有些瞠目结舌。但最终还是没有忤逆她的意思,谦恭地拱了拱手道:“裴某知晓了,大小姐是裴某的救命恩人,只要是大小姐的要求,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裴某也定会尽力去完成。”

霁欢被他那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给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虚扶了他一把道:“裴掌柜言重了。您愿意帮霁欢打理这间偌大的绣馆已是十分不易,毕竟霁欢作为一介女流之辈,确实不大方便抛头露面,所以这次的这个计划还要麻烦裴掌柜您多替我跑几趟了......”

“大小姐才是真的与裴某客气了,”裴和泰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这不过是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况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大小姐可是比那些个发国家财的奸商好得多,裴某也相信大小姐的为人,是断不会做这类伤天害理的腌臜事的,所以裴某十分放心。”

霁欢被他这一番夸赞之词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她心里面的确有过这么一个阴暗的念头闪过——

其实她今日来,不只是受了在街市上行乞的难民的影响,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若是她没有记岔,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好似也是在她十四岁生辰过了不久,前后不会超过一年,承宋国以南的边境便突然爆发了战乱,一时间民不聊生。那些前朝的乱党勾结了原本就蠢蠢欲动的边境蛮族,他们再也不想掩盖自己的狼子野心,将狼旗一挥便起兵造反,与边境相接的地方子民首当其冲被祸及,一时间家破人亡,万千难民一路向北,同时涌入了京城......

当时的混乱场面霁欢还记得清清楚楚,哪怕是养在深闺的自己和府上的其他女眷,都为了安定人心与爹爹一同在街市上摆了个救灾济粮的粥档,一同齐心协力去施粥。霁欢现如今还能忆起那些个一张张面黄肌瘦、面上满是尘土的难民,他们弓着背,衣衫褴褛地排起了领粥的长队......

她很清楚,如果趁着那时民不聊生的时刻,想要发财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那些个什么都没有就是银钱多的富贾,定时愿意花上千倍百倍的价格去高价购入米粮,但是这样的话,那些本就困苦,因为战争越发穷困潦倒的百姓们该如何是好?

莫说是别的什么,就是自己那一颗还在怦怦跳动的良心,都过不去这一关。

霁欢敛下眉眼,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好一会儿,在裴和泰的提醒下才回过了神。

“大小姐?”裴和泰见霁欢一直没有做声,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让她有了别的考量,便有些忐忑地轻声道。

霁欢抬眸,唇角不由地勾了勾:“裴掌柜放心,您的为人,霁欢也是放一万个心的。那这件事就全权交由您来把关了,若是有什么问题,比如资金不足的问题,尽管来府上找我。还有这件事千万莫要与第二个人说,毕竟......”

“大小姐大可放心,裴某省得的。”裴和泰忙不迭地应承道,一副信誓旦旦,包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霁欢见状才将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放心地起身,理了理因为坐下有些发皱的衣裙,莲步款款地走了出去。

一直守在外头的紫菱见自家小姐出来了,也松了一口气,忙跟上了霁欢的步子,十分低调地从侧门离开了绣馆。

后脚出来的裴和泰则是霁欢主仆二人离去,知道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做着该做的事。

“小姐,咱们要快些回府了,不然可就赶不上用晚膳哩......”迈着小碎步,亦步亦趋跟在霁欢后边走着的紫菱,抬头望了眼已经昏暗下来的天色,感慨着道。

重新戴上乌漆漆的帷帽的霁欢没有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行走的步子,在紫菱的搀扶下,利落地上了马车。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杨氏昏迷 霁欢一回到府上便觉得气氛与往常有些不大对劲。

她将乌漆漆的帷帽取下来,面容平静地进了府门,登上长廊的青石台阶,正巧碰上了一脸焦急的巧云,霁欢心中顿感不妙,一把拦住行色匆匆的巧云,道:“巧云,你要去哪里?怎的慌里慌张的。”

巧云原本低着头一心往反方向走去,被霁欢拦住后才懵懵地抬首,一见到来人霁欢后,松了口气,随即眼眶微红地抓着霁欢的衣角,哽咽地道:“小姐,您可终于回来了,夫人她......”

“母亲怎么了?你快些说。”霁欢一听柳眉轻蹙,一双凤眸紧紧地盯着她,声音不由得放冷了几分。

“是呀,巧云,你快说发生了什么事?”跟在身后的紫菱也急急地追问道。

巧云这才抽抽噎噎地道:“夫人自送小姐您出府后,原本一切照常,去料理府中的其他事了,可不知怎的,夫人突然说心口发闷,想要歇息一会儿,巧云便想着夫人定是这段时日累着了,就搀着夫人回房歇息了,这不到了晚膳时间,巧云想要叫醒夫人时......夫人却一直昏睡不醒......”

“什么?”霁欢心猛的一沉,神色凛然地道。

巧云此时是哭得梨花带雨,身子也跟着微微颤抖。

怎么会这样?自己不过离开不到一日,母亲就出了这样的事情?霁欢此时心中慌乱情绪翻涌,但她知道这时候最是应该冷静下来,便深呼吸了几口气,强行稳定住心绪,声音平稳地问道:“可是已经请过尹大夫了?爹爹回府了么?可有其他人知晓这件事?”

巧云不敢说谎,垂着头如实回答道:“回禀小姐,巧云这便是要去请尹大夫,老爷还未回府,估摸着也快了,夫人昏迷不醒这件事只有巧云和夫人院里的几个内屋婢子知晓。”

“好,那你先去请尹大夫来,速去速回,千万耽误不得,”霁欢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凝,随即回头朝立在一旁的紫菱道,“紫菱随我一同去母亲的院里。”

“是,小姐。”巧云和紫菱都不敢多言,只是低应道。

巧云朝霁欢施了一礼便步子匆匆地往府外赶去。

霁欢则是大步流星地往杨氏院子赶去,紫菱跟在她身后险些还有些跟不上:“小姐,您慢一些,当心脚下——”

......

当霁欢主仆二人走到杨氏院子时,里头的婢子皆是面带忧色,见到霁欢来了,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大小姐。”

“我母亲如何了?”霁欢此时却是没有心情再去理会别的,面色较之平常显得分外冷淡,她扫视了眼那些有些战战兢兢的婢子们,淡声道。

那些婢子们自然是听出了霁欢的冷漠,越发地胆战心惊,其中一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婢子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回道:“禀报大小姐,夫人......夫人如今还在屋内昏睡不醒,巧云姐姐已经去请尹大夫了,走前交代过小的们好生守着夫人......”

霁欢听了只是看了那个婢子一眼,没有说什么地略过她们,径直推开了杨氏的屋门,一进屋便闻到了一股十分浓郁的香味,倒像是......什么熏香的气味。

霁欢回过头问身后跟着婢子:“夫人的屋内怎的会有熏香的气味?”

“会禀大小姐,”那跟进来的婢子语气极为小心地道,“这是二姨娘前几日赠与夫人的一小盒亲自调制的熏香,夫人喜爱得紧,这几日每日都会让小的们点上......”

霁欢一听到是吴氏送的,心里难免有些膈应,一边撩开隔断的珠帘一边摆摆手吩咐道:“将窗子开开,屋里有些闷了。”

婢子们听了忙不迭地应着,将内屋紧闭的窗棂都支起了一小条细缝,外头的冷风吹进来了些,让屋内的熏香也跟着消散了许多。

霁欢满意地走近了杨氏的床榻边,眉心微蹙地坐在一边,轻声唤道:“母亲......”

只见只着中衣的杨氏此时面容略微有些苍白,神色出奇地平静,若不是巧云说了如何唤她都唤不醒,霁欢还以为她只不过是睡得熟了些罢了......

霁欢强行稳住了有些慌张的心绪,颤着指尖往杨氏的鼻息间探去,发现杨氏还有浅浅的呼吸,才将一颗高悬的心稍稍落下了些。

还好,事情还不算太过糟糕。

她敛下眉眼,将一旁小几铜盆上搭着一块布巾拧得半干,随后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杨氏被褥里的手露出来,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着手背和指尖,嘴上还带着些许撒娇语气地低声咕哝着:“母亲怎的如此顽皮,学会了吓唬欢儿了......”

一旁的紫菱见了,忍不住用锦帕拭了拭微红的眼角,叹息着走到霁欢身边,轻拍了拍其肩膀,柔声道:“小姐,您莫要太过忧心了,夫人许是因为太过劳累,才睡得沉了些罢了......”

“我知道,”霁欢却是转头朝她嘘了一声,好似不让她惊扰了在床榻中熟睡的杨氏一般,用几不可查的声线喃喃道,“母亲一定是因为身子骨支撑不住了,才会累的睡过去了。”

就在屋内气氛十分低迷冷沉时,外头传来了一阵十分匆忙凌乱的脚步声,巧云领着风尘仆仆的尹大夫来了。

紫菱一见尹大夫到了,眼中顿时充满了希冀,忙不迭地拍着霁欢的肩道:“小姐,尹大夫到了!”

霁欢还在一心一意地替杨氏擦着手和面,听到紫菱的话才迟钝地抬起头:“尹大夫来了?”

提着药箱的尹大夫见状,眉头紧锁地朝霁欢拱了拱手,行礼道:“大小姐,您先稍稍让一些,让老夫瞧瞧夫人的情况。”

霁欢闻言才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缓缓地站起身,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腿竟有些发软,一直故作淡定的手心也已经冷汗遍布。

紫菱安慰地看了她一眼,忙搀扶着她退至一旁,腾出空间让尹大夫好好地替杨氏诊治。

只见尹大夫将药箱放置一旁,面容凝重地替杨氏把了一会儿脉,又从药箱中取了几枚金针,先后扎在了杨氏的额面穴位上,过了半响,杨氏眼皮动了动,原本紧闭的眼眸跟着轻颤了颤。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意外和惊喜双重来袭 “母亲,您醒了?”

“夫人,您醒了?”

一时间,几重声音同时响起。

霁欢又惊又喜地扑上去,跪伏在杨氏的床榻边,眼眶中闪动着细泪道:“母亲,您觉得怎么样了?”

“......我这是在哪儿?”杨氏一双眼眸努力扯开了一条细缝,只见她嚅动了一下嘴唇,艰难地开口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一旁的巧云涕泪交加地道:“夫人可是吓坏巧云了,您之前说心口有些发闷,然后不知怎的就一直昏睡不醒,无论巧云如何叫您都没有回应......”

杨氏显然还是有些脑子发懵,她挣扎就要起来,却被尹大夫给劝住了:“夫人切勿轻举妄动。您如今的身子金贵的很,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可就糟了......”

霁欢敏锐地感觉到了尹大夫有些异样的话,忙开口问道:“尹大夫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才老夫替夫人把了一下脉,”尹大夫闻言微咳了几声,抬手捋了捋长长的山羊胡须道,“依照老夫多年的出诊经验,是喜脉无疑。”

“什么?!”在场的人瞠目结舌,忍不住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特别是杨氏,呆愣着重复了句:“喜脉?”

“不错,夫人之所以会一睡不醒,除了近段时日过于劳累之外,还有已经怀有身孕的缘故,不过方才老夫替夫人诊脉的时候,发现夫人您的身子根基还是过于薄弱了些,对胎儿不大有利,建议这两月经常卧床歇息......”尹大夫颔首,沉吟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补充道。

一直没有作声的霁欢则是不敢相信地听着尹大夫说的话,眨巴着一双凤眸时不时看向同样有些不敢置信的杨氏,母亲的腹中竟然已经有了子嗣?

“尹大夫,您不会诊断错了罢......”杨氏此时已是眼眸中闪烁着点点泪花,朱唇轻颤地道,“这么多年了,妾身可是一直都没有怀上孩子呐......”

尹大夫却是十分笃定地道:“夫人放心,老夫绝不会信口雌黄,况且是如此重大之事,只不过夫人您的胎象还不大稳定,还要小心安胎才是。”

正当众人还在沉浸在震惊中时,还没来得及换下朝服的李和安脚步匆忙地进来了,只见他神色有些慌张地撩开珠帘,面沉如水地道:“夫人在何处?”

“老爷——”杨氏温婉又柔和的声音自内屋传来,李和安忙循声走去,见到一脸苍白半躺在床榻上的杨氏时,他面色稍微缓和了些,无暇顾及这一屋子的人,只是直直地走到杨氏的床榻边坐下,抓着她的手轻声道:“夫人,身子如何了?可是有什么大碍?”

“老爷莫要过于忧心,”杨氏闻言只是温柔一笑,眉梢还带着些许羞涩地将手覆到自己的小腹上,“妾身还有一件喜事要告诉老爷......”

李和安此时全副身心都放在了杨氏身上,一时间竟没有听清她在说些什么,神色怔了怔。

“爹爹,瞧您那呆头鹅的模样,”霁欢原本因为担心杨氏的身体而流下的泪水此时化作幸福的细泪,笑着揶揄道,“欢儿日后要有个伴儿了哩!”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以巧云、紫菱领头的一众婢子忙躬身朝李和安庆贺道。

“你们在说什么呢?”李和安面带疑惑地看着她们,先是望了眼坐在床榻上笑意盈盈的杨氏,而后又看了眼笑中带泪的霁欢,最终福至心灵,不敢置信地道:“难不成......是夫人你有喜了?”

杨氏面容含羞地嗔了他一眼,最后眼眶微红地点了点头:“不错,老爷,我们要有第二个孩子了......”

“这是真的吗?确定是真的吗?”一向冷静自持的李和安此时激动万分,紧紧抓着杨氏的葇夷,一时竟哽咽地说不出话来:“靖柔......”

尹大夫此时捻了捻山羊胡须,给了李和安一个定心丸:“老爷尽管放心,老夫已经替夫人诊了好几次脉,确定是有了身孕无误,只不过夫人的身子骨弱,如今也才怀了一月有余的身孕,因此这几月还是要多多注意才是。”

李和安如今还处在狂喜之中,尹大夫的话简直如同圣旨,只见他忙不迭地点头附和道:“可不是,从今日起,夫人就莫要再管府里这些琐碎烦人的事儿了,都交与吴氏和宁氏她们暂且掌管着罢,你就在房中安心养胎可好?”

“爹爹,正好趁此机会让欢儿历练一番,替母亲掌管府内大小事罢,”霁欢听了李和安说的话,眼底划过一丝诡谲,忙出声道,“欢儿也大了,是要试着学习该如何当一个主母了哩......”

她怎么可能会给吴氏和宁氏这两只“豺狼”可趁之机,本来吴氏就一直因为之前将掌事权交还给母亲之事,一直怀恨在心,倘若这次又将掌事权给了她们,日后想要拿回来就难了……

李和安闻言思索了一会儿,觉得霁欢言之有理,便颔首道:“就这么办罢,正好让欢儿多历练一番,免得再过两年出嫁了还是个懵懂的娇气大小姐。”

“多谢爹爹,”霁欢一双凤眸隐含淡淡笑意,拉过李和安的手,又将杨氏的手与之叠在一块儿,语气娇软地道,“欢儿一直都觉着只有一人难免会有些寂寞,这下可好了,母亲要为欢儿添上个胞弟或是胞妹,欢儿怕是今夜都要高兴得睡不着觉哩......”

杨氏笑着嗔了她一眼:“就你这丫头嘴甜,欢儿是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爹爹呢?”霁欢却没有正面回答杨氏的问题,而是笑眯眯地偏头看向李和安。

李和安怔了怔,随即也笑开了:“子女都好,只要是你母亲诞下的子嗣,爹爹自然是一样的疼宠。”

有了李和安这句话,母女俩的心也跟着放下了不少。

不过,若是可以的话,霁欢倒希望杨氏肚子里的是个带把的。

从古至今,只有正妻诞下了男丁,才算是为整个家族添了光,也才算是圆了两个家族的脸面,若是杨氏真的为李家诞下了男丁,那日后其地位自然是固若金汤了。出于对各方面的考虑,霁欢由衷地希望上天能够保佑,赐给母亲一个儿子,也赐给自己一个弟弟。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春夜会情郎 由于尹大夫出府之前特别嘱咐了杨氏要经常卧床歇息,旁人也最好不要过多地打扰,霁欢等人闻言与杨氏再说道了几句后便告退了,留下李和安还在陪着杨氏说说话。

霁欢一出杨氏的院子,就低声吩咐紫菱道:“母亲有了身孕这件事,务必要保密,断不可告诉了旁人。”

“是,小姐,紫菱省得的。”紫菱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惊呼道,“对了,夫人院里的那些个婢子......”

霁欢显然较她之前已经想到了,回头瞥了眼杨氏的院子,温声道:“我已经吩咐过巧云了,相信常年跟在母亲身边的她心里有数。”

紫菱这才放心地应了声,主仆二人往自家院子走去。

......

“小姐,这夜里的风好似没有这么凉了,是不是意味着就快要暖和起来了呀......”紫菱亦步亦趋地跟在霁欢身后,如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轮清冷孤月高高地悬在夜空,霁欢主仆二人走在四面通风的长廊,三月的晚风不像冬日的那样料峭刺骨,反而拂在面上凉丝丝的,还带着些许轻柔。

霁欢脚步缓缓地走在前面,听了紫菱的话朝她回首一笑,唇角轻翘地道:“正所谓春风拂面,看来你的踏春梦快要实现了。”

“小姐你作甚又取笑紫菱?”紫菱嘟着唇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不过京郊应还是冷的罢,毕竟依山傍水的......”

霁欢认同地颔首:“若想要去京郊踏青,如今还为时尚早,如何也要四月。”

“对了,如今想起来还未用晚膳哩......”

“小姐放心,紫菱见您急匆匆地夫人院里赶,早早地便吩咐了婢子去膳房单独取了份膳食送到屋里,估摸着应是已经放在您的桌上了,一回去就能吃上了......”

“如此说来,还是我的好紫菱贴心呐。”

两人就这么说着闲话,一路晃晃悠悠地走回了自家院子。

霁欢一进屋就闻到了满屋的饭菜香,原本还觉着不饿的肚皮,立刻便咕咕作响了起来。

“还是老话说得好,”霁欢喜上眉梢地一边将外披的氅子丢给跟在身后的紫菱,一边摩拳擦掌地就要往内屋摆着满桌菜肴的四方小桌走去,嘴上还念念有词,“民以食为天,这一日三餐呐可是比什么都来得紧要......”

忙不迭接住丢过来的衣裳的紫菱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好气地低声咕哝着:“紫菱看话本儿上说得好,君子不为五斗米折腰,瞧着小姐这模样,恐怕是一斗米就让您折腰了哩......”

霁欢却是难得地没有回驳她,而是一副理直气壮地坐下了,嘴上还振振有词:“为一斗米折腰又如何?横竖本小姐也不是什么君子,本小姐......是女子。”

紫菱被她那可谓是厚颜无耻至极的话给一时间噎的说不话来,只能低着头默默地装作没有听见,开始蹲在地上往炭盆添起了炭火。

“对了,紫菱不是也还未用晚膳?你不必理会我,先去用膳罢,免得饿晕在屋里,传到外头说是本小姐如何苛责下人哩......”霁欢夹了一银筷清炒藕片送入口中,吃得正欢,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眸望向紫菱,语气中暗含着揶揄道。

紫菱却是幽怨地抬首瞥了眼自家主子:“小姐怎的像是突然良心发现,有一日还能替紫菱着想了起来......”

霁欢闻言“啪”得一声将银筷搁在桌上,做佯怒状:“你这没有心的丫头!本小姐怎的就良心发现了,你自个儿好好想想清楚,自打你跟了本小姐后衣食住行可曾短了你的?本小姐可真是委屈得紧哟,一腔苦水无处倒哩......”

说着极快地掩去眼底闪过的一丝狡黠,假惺惺地抬手拭了拭眼角。

这一副场景在实心眼的紫菱看来却是自己果真伤了自家小姐脆弱的心灵,瞬时间浓重的愧疚之情充斥着整个心头,只见她手足无措地站起身,面上满是愧色地觑了眼还在假装拭泪的霁欢,小手绞着衣角,讷讷地解释道:“小姐您莫要伤心,紫菱不是这个意思......紫菱不过是与小姐您开个玩笑罢了......”

霁欢眼角余光瞥到了她那副快要愧疚至死的样子,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嘴上却还是语气落寞地道:“你不必再解释了,果真还是本小姐太过苛待你了罢......”

“不是的,小姐您听紫菱解释呀......”紫菱闻言急得直跺脚。

霁欢见效果差不多了,见好就收地深吸了口气,假装缓了过来地朝她安慰笑笑:“好了,本小姐不会放在心上的,你快些去用晚膳罢,不然我真的是要坐实这个恶小姐的名号了哩......”

紫菱听了嘴唇嚅动了一会儿,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乖乖地应了声,迈着小碎步出去了。

霁欢觑着她那略显沉重的步伐,等人走远了才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地实心眼,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丫头哟......

“娇娇可是一向如此爱戏弄人?”

一道浑厚清冷的男声蓦然在霁欢背后响起。

霁欢身子一僵,执筷的手也跟着颤了颤,可这次她却没有回头,而是没好气地嘟哝道:“阁下能不能莫要每次出现都这么让人胆战心惊,幸好本小姐年岁尚轻,若是再过几年恐怕都要被您给活活吓得背过气去......”

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谁,能无声无息潜进看管森严的李府的,除了刘弘渊不做他想。

刘弘渊见她脸转过身也懒得的时候,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的宠溺,利落地从半支起的窗棂翻身进屋,还不忘拍了拍身上沾上的灰尘,径直走到霁欢对面坐下,唇角轻勾地道:“怎么,如此不待见朕?”

“小女子不敢,您这一句话可就能让小的脑袋落地,小女子哪敢不待见您呀......”霁欢瞧着他那通身玄衣,外披了件藏蓝团云纹披风,一头墨发还是随意地用一根玉带束在脑后,一张丰神俊朗的面容摆在她的面前,说是不心动着实过于虚假了些,这人果真是老天眷顾的,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不说,还给了他一副谪仙般俊美的皮囊,怎样让人不气恼?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春夜会情郎(二) “娇娇这一张小嘴,有时候着实是让人恼火。”刘弘渊手里摩挲着系在腰间的白玉佩环,神色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对面的美娇娘。

霁欢听了却是眨了眨一双清澈凤眸,将筷子放下,单手支肘,托着因屋内炭火过旺而显得愈发红润动人的粉腮凝视着他,声音娇软,说出的话却是辛辣无比:“哦?怎的?贵人可是厌烦霁欢了?口口声声娇娇、娇娇地叫着,原来这宠爱也不过如此嘛。”

刘弘渊闻言眼角抽了抽,强行忍住伸手掐断这小妖精的细嫩脖颈的冲动,声音喑哑:“......你这磨人的小玩意儿。”

“听听,这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就从娇娇降格为玩意儿了,”霁欢眸中含着笑意,语气越发爱娇,“奴家可真是好苦的命哟,原以为好不容易觅得如意郎君,没想到不过是春梦了无痕,权当是一场虚幻了。”

刘弘渊见她越说越起劲了,无奈地抬手越过小桌,曲起指节分明的长手,往她光洁的额面上就是一敲:“让你如此不着调,给罚。”

霁欢听着他那暗含宠溺的语气,心中不由得一颤,身子也跟着软了半边,嘟着菱唇佯装委屈地道:“怎的还动起手来了......”

说完一双美目忽闪忽闪,潋滟动人,若是紫菱哪些个与她日日相处的人,见了她此时不自觉流露的娇态,恐怕嘴巴都要合不拢了。

“娇娇,你说朕拿你如何是好?”刘弘渊闻言无奈的笑叹了口气,这积压一月有余的奏折都顶不过一个李霁欢如此难以伺候。

霁欢见状玩心大起,先是笑眯眯地看着他,趁刘弘渊愣神之际突然半起身,伸手挑起他的下巴,语气轻挑地道:“哟,这是哪儿蹦出来的美人儿呐?这模样到时生的十分俊俏哩。”

刘弘渊就这么下颚微扬地看着她,目光灼灼。

霁欢见他毫无动作,心下有些发虚,眼珠子提溜一转,正要收回手,却被刘弘渊一把握住了。

“撩完就像逃?这不像娇娇的作风。”刘弘渊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忽然变得嘶哑低沉,“竟敢戏弄皇上,该当何罪?”

被他握住的手传来炙人的热度,烫得霁欢面上都跟着染上了淡淡的绯色,只见她小心翼翼地觑了刘弘渊一眼,立即识时务地身段放软,语气饱含着明显的讨好道:“小的知错了,皇上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小女子一回罢......”

刘弘渊却是没有这么轻易地放过她,而是一双墨眸越发幽深难测:“朕如何才能知晓娇娇知错了?”

“这......”霁欢面上露出难色,视线开始游移,暗道今儿怎的如此不好哄骗了......

刘弘渊握着她肤如凝脂的葇夷,见她小脸微红,垂着首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心痒难耐地开口道:“既然娇娇想不出,朕可是要罚你的。”

“啊?”霁欢闻言有些怔愣地抬眸,似是不解刘弘渊的话是什么意思。

罚?难不成他要一声令下将自己打入大牢?霁欢脑子里还是充斥着无数可怕的念头,看向他的眼神也变成了畏惧。

刘弘渊自然是感受到了她的面色变化,失笑道:“娇娇这小脑瓜子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霁欢是在忧心自己脖颈上的这颗脑袋,会不会今夜就不保了......”霁欢嗫嚅了一会儿,楚楚可怜地眨巴着一双似水美目,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柔软,心越发的痒痒,终于,还是欲望胜过了理智,忽地站起来,身子前倾,一把扣住霁欢的后脑,俯下就是深深一吻。

“唔——”霁欢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见到眼前蓦地一片黑暗,柔软覆上了她的朱唇,随即便是脑中一片晕眩,双耳也被一阵莫名的轰鸣给充斥着,再也听不清,也看不见四周的任何。

不知过了多久,刘弘渊的唇终于缓缓离开了她的,只见他一双墨眸此刻闪着璀璨星光,弧度优美的下颚线条也跟着放柔了几分,声线醇厚低哑地在霁欢的耳边呢喃道:“娇娇......”

“且慢,”霁欢如今脑子还是一团浆糊,仅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双手抵着他坚实的胸膛,磕磕巴巴地弱声道,“这恐怕有些于礼不合罢......”

刘弘渊却是轻笑了声,一口咬住了她圆润嫩白的耳珠:“说的也是,娇娇放心,不到洞房花烛夜,朕断是不会将你如何的。”

霁欢的身子一颤,此时脸颊、耳根都染上了绯红,又羞又气地挣扎着道:“你、你给本小姐松开嘴!”

“娇娇的滋味,果真是极好的。”刘弘渊此时已经将情欲压下了大半,只是单纯想要逗逗她罢了,眼角余光瞥见她那一副羞愤欲绝的模样,心里软成了一汪春水,最后还是依言松开了嘴,也乖乖地将不老实的双手给收了回来。

霁欢看着他那一脸餍足的样子,没好气地用袖子拭了拭耳珠子,强行稳住心中翻涌的情绪道:“想不到堂堂一国之君,还是个不守规矩的登徒子......”

“正所谓不爱江山爱美人,”刘弘渊却是不痛不痒地笑着坐回了位上,淡笑着看着她,眼中柔情毫不掩饰,“朕今日总算是明白了。”

霁欢闻言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晕又布满了脸颊,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不再做声了。

“娇娇莫要生气,”刘弘渊见将人逗得过头了,急忙安抚地出声道,“朕绝无轻看娇娇的意思,若是娇娇不放心,明日朕便下旨,先将娇娇给定下来,待娇娇及笄就入宫,免得李大学士将你许给他人了......”

霁欢见他一副越说越有道理的样子,不由得笑道:“若是我爹爹将我许配给他人了,你又当如何?”

“娇娇莫要拿此事开玩笑。”刘弘渊闻言眼神一暗,声音透着一丝危险,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地道,“倘若真是如此,朕就随便找个理由,将娇娇要嫁之人株连九族,最后再将娇娇抢过来,关进朕的寝宫,一辈子都不让你出来。”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春夜会情郎(三) 霁欢闻言怔了怔,似是没想到他的回答竟会是这样。她眯着一双凤眸打量了刘弘渊许久,确定他不像是在说笑之后,微叹了口气,却没有半点畏惧之色,反而对他绽出了一个极明媚的笑靥:“这回答还真是符合话本儿里的那些个昏庸无度的暴君哩,不过......”

“不过什么?”刘弘渊也学着她眯起了眸,双手抱胸倚在金丝楠木圈椅背上,一副很好奇她未说完的话是什么的模样。

霁欢唇角微翘,支着粉腮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不急不缓地最终抛给他一句:“本小姐喜欢。”

“......”刘弘渊瞧着她,那大胆肆意的话显然是让他惊了惊,但随即也跟着轻笑了声,“嗯,朕知晓了。”

若是不喜欢,依照霁欢这爱憎分明的性子,哪怕自己是至高无上的帝王,也近不了她身半分。虽然心中隐约早已知晓她的心意,但还是头一回从她的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这算是正式的表明心迹么?

刘弘渊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眼前的小人儿,眸中染上了几分宠溺之色。

“贵人作甚如此看着我?让人怪不好意思的。”霁欢被他那赤裸裸的目光瞧着心底有些发毛,眼角上挑了挑,没好气地道。

刘弘渊视线未移开,不可置否地回道:“想看着,便看了。”

霁欢哑口无言,耳根发烫地在心里默默嘀咕道:这人说起俏皮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相较于那些个每日浸淫于温柔乡的纨绔子弟,简直毫不逊色嘛......

“咳咳,”霁欢将心中翻涌的心绪强行稳住,眼眸眨了眨,状似无意地饮了口茶,出声赶客道,“贵人也该回去了罢?”

刘弘渊瞥了眼她,再穿过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淡声道,“娇娇就如此想朕走?”

“无论想亦或是不想,您总归是要离开的,”霁欢闻言清了清嗓,声音努力做到平静无波,“倒不如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回去,不然待会儿我的丫鬟回来了,那就真真是如那些个话本儿里所说的,小姐深夜会情郎,被捉个正着了......”

刘弘渊唇角抽了抽,听着她那煞有介事的信口胡诌,捏了捏眉心道:“朕什么时候成了娇娇的情郎了?”

霁欢觑了眼他的神色,见其并没有发怒的征兆,也就放心大胆地开口道:“敢问贵人哪一次不是飞檐走壁又是爬墙又是翻窗来见我的?这样还不算是情郎么?况且咱们好似也没有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身,依着本小姐来看,‘情郎’这个名头倒是极适合您的。”

“娇娇是在怪朕没有给你一个名分?”刘弘渊听了半天,就抓住了一个重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道。

霁欢却是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贵人误会了,霁欢的意思是,咱们这样也挺好的。平日里您在宫中日理万机,小女子就在这深闺里绣绣花,闲了扑扑蝶,倒也是别有一番趣致。若是贵人这么早便将霁欢唤入宫,这深宫可不比外头,老实说霁欢还是比较习惯这样自由的生活......”

刘弘渊闻言眸中的一点喜色消失殆尽,薄唇未抿:“那娇娇的意思是,不愿意为了朕入宫了?”

她这模棱两可的话着实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霁欢却是老神在在地倚在椅背上,左手把玩着另一只手的剔透玉镯,垂着首,让人看不分明其神色地道:“霁欢只是不确定,能否接受日后与别的女人共享自己的夫君,而且还不是一个女人,是千千万万的莺莺燕燕,这着实是个难题......”

“不管娇娇是否情愿,”刘弘渊听了更是面如锅底,沉声道,“既然你招惹了朕,就别妄想朕会放手,到时候无论是用什么手段,哪怕是绑,朕也会将你绑在花轿上送入宫来。”

说着这番话的刘弘渊周身的气场瞬间森冷,身为上位者的浑厚气势越发勃然绽放。

霁欢闻言心跟着沉了沉,面色也冷了几分,螓首未抬,淡淡地道:“哦?原来贵人就是如此对待自己心悦的女子。”

刘弘渊气息窒了窒,捏着圈椅的指节分明的大手险些要将其把手给捏碎。

“那便拭目以待罢,慢走不送。”霁欢抬眸瞥了眼已经明显不悦的刘弘渊,却毫不收敛地继续呛声道。

“好,好!”刘弘渊被她那带刺的话语给弄得怒极反笑,连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便依你所说,拭目以待罢。”

说完便看也不看霁欢一眼,起身拂袖而去。

霁欢依旧坐在原位,面上是一派淡然。

待身后的声响已经消失后,摩挲着玉镯的手才滞了滞,随即叹息着回头看了眼已经空无一人的窗棂。

这是霁欢第一次如此明显的感受到,上位者和她这些老百姓的本质区别,哪怕刘弘渊再如何心悦自己,也不会在自己面前放下他所谓的皇家自尊,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不单单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皇族贵胄,更是整个天下的主人,换做是霁欢自己,也未必能如此放下身段去哄一个女子......

这么思忖着,霁欢脚步轻缓地踱到窗边,倚在窗棂上望着高悬在夜空的孤月,神色第一次染上了淡淡的迷惑。

而另一头,正在琉璃瓦上飞闪而过的两条一前一后的人影,跟在后边的黑影,也就是刘弘渊的死忠暗卫——焱忍不住抬眸望了眼从李小姐房中出来便一直黑着面的主子,心里不禁暗自腹诽:这李小姐又怎么了,明明爷在进屋前还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怎的一出屋就浑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挡我者死”的可怕气势......

“焱。”就在焱百思不得其解时,前方传来刘弘渊清冷低沉的声音。

焱忙应道:“焱在。”

“......将朕之前搜罗来的那些劳什子字画都烧了。”刘弘渊脑海中闪过那恼人的小脸,面色更是沉了几分,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道。

“啊?”焱怔了怔,似是没听明白,随即立刻明了自家主子这是在与李小姐赌气呢,便强行忍住笑意道,“是,焱回去便将那些字画都处置了。”

“是烧掉!”

“......是。”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吴氏也跟着有了? 霁欢昨夜因为与刘弘渊的小插曲,烦闷得快到天明才睡过去,不曾料想,等天亮了还有更糟心之事在等着她。

“小姐,小姐不好了——”

霁欢皱着眉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紫菱那一张惊慌失措的小脸。

“怎么了?一大清早就吵吵嚷嚷的......”霁欢喟叹道,睡眼惺忪地瞪了眼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语气饱含警告意味地道,“你最好是真有什么要紧之事,不然本小姐定是要将你的皮都扒下来......”

“小姐饶命,紫菱要禀报一个惊天大消息给您,您可千万要冷静......”紫菱身子一抖,随即还是壮着胆子解释道。

霁欢觑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催促道:“莫要说什么废话,快快道来。”

“今儿一早紫菱去膳房给小姐您取早膳,正巧撞见了二姨娘院里的婢子,好似是叫芙蓉罢,”紫菱咽了一小口唾沫,清了清嗓道,“紫菱见到她时,她正一脸得意地与旁边的几个婢子嚼着舌根,说最近二姨娘总是食欲不振,还老是头昏眼花伴着干呕,昨儿个实在是受不住了便去请了个大夫来瞧瞧,没想到这一瞧竟瞧出了......身孕。”

这一番话说下来,说得紫菱是口干舌燥之余还有些忐忑,她不禁暗自窥了眼自家小姐的神色。

“什么?此消息可是当真?”霁欢愣了愣,立即坐直了身,柳眉轻蹙地思索了一会儿,咕哝道,“这不可能,前段时日尹大夫还给吴氏把过脉,分明是没有身孕,怎的现如今又说是有身孕了?而且这时机还如此凑巧?”

早不早晚不晚地,偏偏赶上了母亲有身孕的时机......

“紫菱也是觉得奇怪得紧,可瞧着那芙蓉的语气倒也不像是再胡编乱造......”紫菱挠了挠头,也是一脸迷惑。

霁欢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芒,半响才开口道:“如此说来,今日的早膳本小姐定是不能缺席了。”

“小姐的意思是......”紫菱圆眸眨了眨,“是要去瞧一瞧那二姨娘究竟是不是真的怀有身孕?”

霁欢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既然她都让自己的贴身婢子大肆‘宣扬’了,究竟真相虚实,待会儿一探便知。”

......

待霁欢主仆二人到了饭厅时,刚巧众人正要开始用膳。

李和安和杨氏坐在主位上,见一向睡到日上三竿的霁欢竟然破天荒地出现了,不由得面露惊讶:“欢儿,今日怎起的如此之早?”

“哟,这天儿怕不是要变了,妾身竟能在这一大清早就能瞧见大小姐的倩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宁氏娇笑着开口,视线定定地聚在刚走过门槛的霁欢上。

坐在宁氏对面的吴氏面上却是一派平静,只淡淡地看了眼她,便低眉顺眼地垂着首坐在位上。

霁欢今日穿的是一件鹅黄色镶边绣梅袄裙,衬得整个人越发的肤如凝脂,头上也只是随意地挽了个斜发髻,髻上独插了支汉白玉簪子,刚过完十四生辰的她像是突然抽条的柳枝,身形开始显露出女子独有的柔美曲线,只见她莲步轻移地走到杨氏身边的位上坐下,面上笼着淡淡的笑意:“三姨娘教训的是,既然如此,霁欢日后定要踩着点来与您们用早膳,顺便话话家常才是。”

宁氏闻言讪讪一笑,挂满蔻丹的纤纤玉手挽了挽鬓角散落的一缕发丝,不再做声了。

“欢姐姐是应该多些与咱们一起用膳,”坐在霁欢对面的李霁含柔笑着开口道,“住在一个府上,平日里能见着欢姐姐的机会还真是不多哩......”

“可不是,”李霁雅也跟着附和道,“不知晓的还以为欢姐姐与我们住得远隔千里呢。”

李和安轻咳了几声,沉声道:“好了,开始用早膳罢。”

众人这才稍稍噤了声,开始起筷用膳。

正当大家都各自用着膳食,吴氏突然间以帕掩口侧过身去,开始不住地干呕了起来。

她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众人都不由得一惊,皆停下了动筷,视线齐齐地聚集到了吴氏身上。

霁欢则是柳眉轻挑地望向了她,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实在是对不住大家,”吴氏干呕了好一会儿,在一旁的贴身婢子芙蓉的拍背顺气下,终于缓了过来,眼含细泪地露出歉意的笑,“这几日也不知怎的,胃口也不大好,还总是有些反胃......”

她这话一出,众人面上心思各异。

“姨娘为何还要隐瞒下去?”突然,在一旁伺候她的婢子芙蓉似是终于忍不下去了,皱着眉细声细气地道,“您分明是已经有了身孕呐......”

“芙蓉。”吴氏却是面上闪过一丝惊惶地瞪了她一眼,嗫嚅了好一会儿才怯怯地抬首道,“这还是说不准的事儿呢......”

“什么?”众人听了又是一惊。

特别是李和安,面上是惊喜疑惑交加的复杂情绪:“你怎的不早说?”

坐在他身边的杨氏则是面色苍白了几分,手也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肚皮。

“妾身、妾身......”吴氏双颊染上了羞涩的绯红,低着头,从衣领中还露出一小截莹白的优美脖颈,“大夫昨日才帮妾身把过脉,妾身还不知晓这是否准确哩......”

“真是恭喜吴姐姐了,”宁氏酸里酸气地睨了她一眼,假惺惺地出声道,“看来今年还真是个好年呐,这才开年不久,咱们府里便又要添丁了......”

宁氏这一番真假掺半的话却是大大地取悦了李和安,他高兴地捋了捋胡须,连声道:“好好好,人丁兴旺好啊!”

“含儿又要多一个弟弟了,真好!”李霁含也跟着附和道,倚在吴氏的怀里,双手还跟着抚上了吴氏平坦的肚皮,“这下府上可热闹了......”

霁欢冷冷地看着她们,唇角不由得勾起了一个讽刺的弧度。

好一个人丁兴旺,好一个弟弟。这还未显怀呢,就说是男丁......若真让吴氏生出一个男丁,那她们岂不是上天了。

此时杨氏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柔声道:“恭喜老爷,恭喜吴妹妹了。”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吴氏也跟着有了?(二) 吴氏垂着首,整张小脸艳若桃李,她面上含着羞怯的笑意朝杨氏道:“多谢姐姐。”

“霁欢恭喜二姨娘了,”霁欢将杨氏的落寞尽收眼底,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素手攥紧了帕子,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道,“只是霁欢有一事不大明白,前段时日二姨娘便说身子有些不大爽利,尹大夫那时正巧也在,给二姨娘您也是诊过脉的,分明是没有身孕,怎的再不过短短一月不到,二姨娘就有了身孕?”

霁欢这一番状似无意却暗含锋芒的话一出,让在场的众人面色皆是一变。

特别是坐在其对面的吴氏,原本笑意盎然的面庞,听完面色也跟着白了几分。

“大小姐倒是提醒妾身了,”宁氏见状眼珠子提溜一转,不嫌事大地也跟着笑眯眯地掺了一脚,“当时妾身也是在场的,那尹大夫确实是说吴姐姐不过是身子虚了些才会出现像是有孕的症状,补补便可......”

言下之意,分明是在怀疑吴氏不过是在故弄玄虚罢了。

吴氏闻言面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额面也冒出了点点虚汗,声音不稳地驳道:“妹妹这话说的,是在说姐姐我胡言乱语么?”

“妹妹不敢,”宁氏娇笑着睨了她一眼,朱唇轻翘地回道,“只是这怀上身孕之事非同小可,还是莫要高兴得过早为好......”

坐在吴氏身边的李霁含听了,似是忍无可忍了,当即打断了宁氏的还未说完的话,原本柔弱的一张小脸此时布满了愤愤不平:“三姨娘这话可是要咒母亲?母亲这些年身子骨一直不大好,如今好不容易怀上了爹爹的子嗣,极有可能还是个男丁,三姨娘这些个居心叵测的话,怕不是担忧母亲一旦诞下男孩,承志弟弟的地位会岌岌可危?”

“你!”宁氏一怔,心绪愤怒掺半地拍案而起,柳眉倒竖:“好你个二小姐,这是要给妾身扣好大一个帽子呐!妾身何曾说过一句不善之言?不过是为了保险起见才多嘴了一句,怎的被你这小妮子说得如此不堪?”

李霁含纵使心中有再多腌臜话想要说出来,但是在李和安面前还是硬生生抑制住了,一张小脸气得通红:“二姨娘好生不讲道理。”

“算了,含儿。”吴氏此时一双美目含着细泪,仿佛遭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拉了拉李霁含的袖角,摇了摇头劝道。

坐在对面的霁欢冷眼旁观着吴氏和宁氏两人内斗,心中掀不起一丝波澜。

宁氏之所以这么愤怒,恐怕是因为李霁含竟然如此直白地道出了她心中的想法罢。

不错,现如今府上只有宁氏一人为李和安诞下了男丁,虽说是个庶子,但怎么说也是个庶长子,地位自然是特殊至极的,倘若吴氏这会儿真的怀有了身孕,还好巧不巧地也跟着诞下了男丁,那李承志便不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香饽饽了,这让想要母凭子贵的宁氏怎么咽得下这一口气?

只是她们万万不可能想到,真正对她们有威胁的,其实不是吴氏,而是已经怀有身孕一月有余的主母杨氏。按照先后月份来说,只要杨氏腹中的是男胎,定是会先比吴氏出来得早,那到时候就算吴氏也跟着诞下男丁,也不过真是喜上加喜,陪衬罢了。

这么思忖着,霁欢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够了!”李和安见她们隔着一张桌吵得是翻天覆地,头疼欲裂地沉声道,“都莫要在此处吵吵嚷嚷个不停!成何体统!”

“爹爹,您千万要为母亲做主呐,”李霁含见状当即收敛了自己那张牙舞爪的样子,转而扬着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望着李和安,哽咽着道,“母亲为了给含儿生出一个弟弟,每日都在服用大量的补药,含儿只要一闻到那些一碗又一碗的药汁,便知晓定是苦到极致的,但是母亲却二话不说就一口吞下,这些都是为了什么?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爹爹您呀......这好不容易如愿以偿,三姨娘却如此坏心地......”

李霁含说到此处,像是说不下去了,抽抽噎噎地用帕拭着眼角,让人见了都不由得生起同情之心。

李和安闻言神色缓了缓,似是有所动容,叹息着道:“......为父都清楚。”

“老爷......”吴氏则是再接再厉地添了把火,善解人意地摇摇头道,“您千万莫要怪罪宁妹妹,这本是一件喜事,宁妹妹也是性子过于直了些,心底还是为了妾身着想的。”

宁氏听了面色乍青乍白地剜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坐在宁氏旁边的李霁雅则是有些看不下去,不满地低声咕哝道:“母亲分明就没什么错,这么说来反倒全是母亲一人的错了似的......”

霁欢则是暗地里轻拍了拍一直攥着帕子的杨氏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温声开口道:“好了,大家伙也莫要争执了,既然三姨娘心中存有疑问,爹爹不如就再请一个大夫过来府上给二姨娘瞧上一瞧,这样总该稳妥了罢?”

“欢儿说得有理,就这么办罢,”李和安抬手捻了捻胡须,认同地颔首道,“德安,去寻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过来。”

“是,老爷。”在一旁侍奉的老仆德安闻言应道,手脚麻利地躬身退下了。

霁欢一说完话,便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对面的吴氏母女身上,将她们面上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都不曾放过。

果不其然,吴氏一听见李和安竟然同意了,眸光微闪地垂下了首,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约莫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德安领着一个提着药箱的面生中年男子进来了,只见他风尘仆仆地被领进了屋,见到一大屋子人惊了惊,额上冒着虚汗,颤颤巍巍地朝李和安他们行了个礼:“老夫见过大老爷、各位夫人。”

“快快请起,不知这位大夫怎么称呼?”李和安和颜悦色地朗声道,摆摆手让他不必多礼。

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答道:“免贵姓吴。”

“哦?真是巧了,竟是二姨娘的同家哩。”霁欢闻言眸光闪,语气耐人寻味地道。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吴氏也跟着有了?(三) 霁欢的话一出,让原本有些热络的气氛立即又冷了几分。

吴氏心中咯噔了一下,努力维持面上的平静,讪笑着道:“这确实有些过于巧合了,真是缘分呐。”

那位姓吴的大夫小心地觑了眼形势,讨好地出声道:“不知是要给哪位夫人、小姐诊治?”

“哦,是这位夫人。”一旁的德安将吴大夫引到了吴氏跟前,吴氏朝他轻点了下头,淡笑着道,“有劳吴大夫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吴大夫从药箱取出了一小块腕垫,将其垫在了吴氏的手腕下方,坐定后便为吴氏把起了脉。

只见吴大夫闭着眼,三指按在吴氏的腕上好一会儿,半响才睁开了眼,抚须道,“夫人的脉象滑而有力,尺脉按之不绝......这看起来,像是喜脉呐,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此话当真?”坐在一旁的李和安面露惊喜地再三确认道。

“千真万确,”吴大夫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口,一脸笃定地道,“老夫行医数十载,从未出过任何差池,老爷大可放心。”

坐在位上的吴氏则是明显松了一口气,笑意盈盈地回头看着李和安道,“老爷,咱们就要有第二个孩子了......”

李和安则是面带喜色地颔首道:“好好好,我们府上真是双喜临门呐。”

“双喜临门?”吴氏挂在唇边的笑意滞了滞,有些疑惑地偏头问道。

霁欢心里紧了紧,随即温声插话道:“爹爹的意思是,除了二姨娘有喜之外,还有一个喜事,就是再过几日就是承志弟弟的生辰了,这不是双喜临门是什么?”

李和安眉心微蹙地看了她一眼,似是不解她为何要隐瞒杨氏有孕之事,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原来如此。”吴氏点了点头,笑着道,“一转眼承志也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娃儿长这么大了,今年怕是要上学堂了罢?”

“可不是,”宁氏见众人提到自家亲儿,面上有些骄傲地道,“承蒙大小姐和吴姐姐关心,承志今年的确是时候该上学堂了,这时光怎的一晃就过去了,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岁月不饶人哩......”

一直没有怎么出声的杨氏闻言则是温婉一笑,柔声道:“妹妹放心,姐姐已经吩咐下去了,这两日便抓紧准备承志的生日宴。”

“姐姐做事妹妹自然是放心至极的,”宁氏以帕掩口咯咯地笑着,一双美目顾盼生姿,“只不过承志也不是老爷的嫡子,这般大肆操办恐怕不大合适罢......”

“无碍,承志怎么说也是老爷的庶长子,理应要有此殊荣才是。”杨氏则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宁氏等的就是她这一句话,趾高气扬地瞥了眼坐在位上的吴氏,笑着道:“多亏了有姐姐这么个识大体的主母,咱们府上才能这么和谐哩。”

吴氏自然是注意到了她那充满挑衅的一眼,不过只是笑笑装作没有瞧见。宁氏分明是在告诉自己,无论自己诞下的是男丁亦或是女娃,都不会对李承志的地位有什么影响,毕竟除了不是嫡子,李承志可是有了一个“长”字,身份自然是不同的。

李和安则是对杨氏的善解人意感到欣慰和满意,走到杨氏身边拍了拍其手背,牵过她的手轻声细语地道:“夫人还是莫要过于劳累了,这些琐事都交与下面的人做罢,再不济还有欢儿呢。”

“爹爹说的是,母亲就莫要将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了,匀一点给欢儿罢,反正欢儿也该学习一下如何持家了。”霁欢闻言笑眼弯弯地附和道,“爹爹真是疼宠母亲得很,舍不得让母亲如此操劳哩。”

霁欢这一番状似无意的话一出,在场的女眷都变了脸色。

特别是坐在一旁的李霁含,面上虽然平静无波,可失落不争气地湮没了整个心间,她瞥见李和安面对霁欢时,眼中毫不掩饰的宠溺之色,这样的神情在面对自己和李霁雅都不曾有过......李霁欢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让爹爹如此毫无底线地疼宠她?

掩在宽大袖里的小手握成拳,李霁含敛下眉眼,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愤恨。

“你这丫头,”杨氏面上闪过点点绯色,抬手轻点了一下霁欢小巧的鼻尖,嗔怪地道,“竟敢拿你爹爹和母亲寻开心......”

李和安则是朗声笑了起来,搂过杨氏的肩道:“欢儿这爱玩闹的性子不知是随了谁,不过也好,倒是与别些个闺秀千金不大一样。”

“爹爹这话说的,”霁欢笑眯眯地看着夫妻恩爱的两人,心情也不由得愉悦了起来,眸中透着一丝揶揄道,“难不成爹爹是在嫌弃欢儿?”

“爹爹绝无此意......”

坐在一旁的吴氏母女和宁氏母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三人旁若无人地说这话,即使面上没有表露出什么,实则暗地里早已咬碎了一口贝齿,吴氏像是终于看不过去了一般,笑着插话道,“真是羡慕姐姐,老爷的全部贴心都给了姐姐一人哩......”

“可不是,老爷这可不好,妾身也是需要老爷关怀的呢。”宁氏也像是打翻了醋坛子一般,有些吃味地瞥了眼杨氏,嘟着红唇不依道。

李和安神色滞了滞,随即带着安抚的笑意连声道:“好好好,今日喜事连连,德安,待会从管事处给每个院子赏赐五十两银钱,权当是给大家伙乐呵乐呵了。”

“多谢老爷。”宁氏一听不过随口抱怨了几句,这月竟就多了五十两银钱,一下子便忘了之前的不愉快,美滋滋地起身朝李和安他们行了个礼道,“妾身方才不过都是气话,妾身祝愿老爷和姐姐,长长久久,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吴氏面色却是几不可查地沉了沉,但还是没有办法地跟着福了福身:“多谢老爷赏赐。”

“好好好,”李和安心情是越发地开朗愉悦了,笑着虚扶了她们一把,还不忘贴心地与吴氏道:“你就不要行礼了,如今怀着孩儿,可要让婢子们好生照看才是。”

章节目录 第244章 霁欢学当家 今日这顿早膳的时间比往常都要长一些。

李和安用过早膳后便急匆匆地进宫去了。

其他女眷也跟着各回各院,再无饭桌上的热络。

霁欢与杨氏一道回了其院子,一进到内屋就除下身上披的氅子,随意地丢给一旁的紫菱后朝杨氏道:“还是母亲的屋里暖和些,不知怎的老是觉着欢儿屋里的炭火不大足......”

杨氏被巧云搀着到窗边摆着的海棠式贵妃榻上坐下,面上是淡淡的笑意:“你这丫头,分配到各院的金丝炭都是一般足,怎的到你这儿就像是苛待你了似的。”

“母亲这话说的,”霁欢笑意盈盈地凑到她身边坐下,手支在一旁的炕几上,将双足上的绣花鞋随意一踢,将腿盘起,“今日欢儿就偏要赖在母亲处,好生暖和了过后再回去。”

杨氏无奈地嗔了她一眼,斜卧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你若是愿意待在这儿就这么办罢。”

“还是母亲对欢儿好。”霁欢笑嘻嘻地挪到她身边,不忘讨好地替她揉着肩,“如今母亲可是身怀六甲,事事都要当心才好......”

杨氏闭着眼任由她替自己揉按着,唇角却是不自觉地微扬:“为娘不是稚儿,你无需如此小心着紧。”

霁欢手上的动作滞了滞,失笑道:“欢儿这不是放心不下母亲么......”

原来杨氏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好似明镜一般。

杨氏睁开一双温润美目,慈爱地望着她:“傻丫头,你还以为为娘的如此脆弱,因为吴氏也跟着有喜就想不开么?”

霁欢眨了眨眼,赧然地笑道:“欢儿不敢......”

“你也太小看为娘了,”杨氏视线移到窗外,神色有些晦暗不明,“单单一个吴氏,就算她能为你爹爹诞下男丁又当如何?不过是一个庶子罢了,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说完还眼神轻柔地低首抚了抚小腹,在旁人看来比往日还要温柔个几分。

“母亲能这么想,欢儿的心也就放下大半了,”霁欢闻言先是怔愣了一会儿,随即舒了口气,“欢儿还以为母亲会......”

“会什么?会郁郁寡欢?然后忧思难忘?”杨氏笑着回头瞥了她一眼。

霁欢听到她这么说,也跟着笑开了:“母亲好似多了些许变化。”

在霁欢印象中的杨氏,一直都是温润如兰的立在李和安身后,面对什么事情都是一副淡淡的与世无争的模样,以至于霁欢一听到吴氏有孕这件事,第一反应就是依杨氏的性子,会不会有些受不住?没想到杨氏倒是比她想得要豁达得多......

她好似都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自己的母亲。霁欢望着一脸淡然的杨氏,心里如是思忖着。

“好了,你也不必如此着紧地看着为娘,”杨氏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哭笑不得地摆摆手,“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儿,就回你自己的院子去罢,这里巧云会打点好一切的。”

霁欢闻言嘟着嘴,一副既委屈又带着点小女儿娇态地咕哝道:“母亲怎的要赶欢儿走?欢儿这屁股都还未坐热哩,况且欢儿并不完全是担忧母亲,其实就是好不容易闲下来了,想要借此机会像母亲取取经,如何打理府上的事务罢了......”

杨氏听了便将身子坐直了些,立在一旁伺候的巧云见状则是立即拿了一个锦垫放在其背后,待杨氏坐得舒服了,才不急不慢地回道:“原来如此,我就说你这丫头,平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怎的屁颠屁颠地就要随为娘回来了。”

霁欢面上带着讨好的笑意,拉过杨氏的手晃来晃去:“母亲就莫要卖关子了,快些告诉欢儿罢。”

“好好好,莫要晃了,晃得我脑袋都发昏了......”杨氏哭笑不得地连声道,“其实也很简单,只要你分清楚哪个管事是管哪处的便是,其余那些个琐碎的事就交与手下的管事去做,每到月初府上的管事们都会过来给你汇报一次上个月的支出与收入,还有些特别的支出等等......”

霁欢点点头,将一切都牢牢记在心中。

杨氏喘了口气,喝了口巧云递过来的热茶后才继续道:“现在就与你说说府上的管事有哪些,负责账房的就是张管事,他全权负责府上的月银分发和支出收入。负责内务的则是刘管事,他负责府上所有人的的起居生活以及聘请新的下人......总管你是见过的,就是在咱们府上二十余年的王总管,他基本上所有事情都会有所涉及,包括方才我与你说的那些个管事的职责,他都会一一过问,你有什么不懂之处尽管问他便是。”

“母亲慢些说,”霁欢听着这些陌生的人名,脑子里一下子乱糟糟的,她捏了捏眉心,无奈地道,“欢儿都快要糊涂了......”

“你才第一步就糊涂了?”杨氏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笑着看了她一眼,“掌管一座府邸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记住这些管事者的名字不过是其中最简单的一步罢了,后面还有什么每个月应该支出多少银子,用度应是多少才合适,这个月应置办什么样的筵席等等,怕不是会让你这丫头焦头烂额哩......”

霁欢闻言缩了缩脖颈,撇撇嘴道:“母亲就莫要再取笑欢儿了,欢儿会将这些都一一记住的。”

“但愿真如你所说罢,”杨氏看样子并没有对她抱太大希望,心态颇好地摆摆手,“你若是做不来也不打紧,大不了为娘的帮你收拾烂摊子便是,每个未出阁的女子都应该学习如何去打理府中事务,这样待出嫁之后嫁到夫家才不会被嫌弃,你一开始一头雾水也是再正常不过,慢慢来。”

霁欢点点头,忽地忆起上一世她阴差阳错嫁到了史家,她那个尖酸刻薄至极的婆婆的嘴脸......

“哟,果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呐,听说你母亲早早地就过世了,怪不得连如何打理府中事务都不怎么会,真是花瓶一个......”

她不由得打了寒颤。

这一世她都不愿意再回忆,也不愿意再让旁人有一丝一毫指责她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245章 霁欢学当家(二) 从杨氏的院子出来后,霁欢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府中的账房。

“小姐,咱们现在是要去哪儿呀?”紫菱亦步亦趋地跟在其身后,疑惑地道。

霁欢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轻飘飘地丢了一句话给她:“账房。”

“账房?”紫菱越发如坠雾中,“好端端的去账房做什么?”

可惜她的这一句咕哝声无人回应,只能默默地消散在风中。

......

“叩叩——”

不消多时,霁欢主仆二人已经来到了李府的账房前。

账房坐落在李府东南角的一片院落中,旁边是内务房和总管的住处。院落周围栽满了郁郁葱葱的翠竹,正逢冬去春来的时节,原本光秃秃只剩枝干的青竹,如今已经长出了细嫩的青叶,随着微冷的春风摆动着。

门“吱呀”一声从内往外被打开了,里头走出来一个身着暗青色锦袄的儒雅中年男子,他见到霁欢主仆先是愣了愣,随即恭敬地拱手道:“大小姐好,不知大小姐突然前来所为何事?”

霁欢见从未与之打过照面的张管事竟然能一眼就能认出她,颇有些讶异,她上前虚扶了一把张管事,淡笑着道:“张管事不必多礼,本小姐今日是想来看看府上这几个月的账目。”

张管事闻言嘴角噙着的笑意一凝,面露难色地道:“这......恐怕有些不妥罢,这些账目一向都是夫人来亲自察看的......”

“张管事莫要紧张,”霁欢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态度,面上平静无波地道,“今日本小姐就是经过了母亲的同意才前来的,母亲已经将往后这几个月的掌事权交到本小姐手中了,日后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将会是本小姐与各位管事接洽。”

张管事闻言则毫不掩饰其讶异之色,他先是站在门口沉吟了许久,半响才颔首,将身子错到一边:“大小姐里边请。”

“有劳张管事了。”霁欢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莲步轻移进了账房,跟在身后的紫菱也紧贴着一同进去了。

张管事将门拢上后,三两步便走到了书案后的黑檀雕花木柜前,从腰间解下一串铜钥匙,掏出其中一把将柜子门打开,随即将里头的好几大本账本拿了出来,恭敬地放到霁欢面前,“禀报大小姐,这便是咱们府上数月以来的所有账目,还望大小姐指点。”

霁欢大喇喇地坐到了案前,神色沉稳地将那几本账本接了过来,从最上面的开始翻起。

张管事双手交握地立在她的旁边,见她一页一页地仔细勘查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有些发虚。

“敢问张管事,这一项五百余两的支出是所为何事?”霁欢将手里的账本翻到快过半时,指尖落在一行账目上,抬眸看着他道。

张管事心里咯噔一下,随即面上是几近讨好的讪笑:“哦,这个嘛,好像是上个月夫人置办的酒席的账目......”

“哦?那为何不将每一项都写明是花费了多少银两呢?这样一笔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银钱,用处却只是模糊不清的记上筵席二字......”霁欢眸光犀利地注视着他,将其面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恐怕有些不妥罢?”

张管事此时被她步步紧逼的问题给惊得背后尽是冷汗,只见他抬手拭了拭额面上不知何时冒出的虚汗,支支吾吾地道:“这......可是往常小的都是这么做的账目,夫人也没有说什么......”

“张管事,如今是本小姐在管府上的一切事物,”霁欢则是轻笑了声,语气也跟着冷了几分,“母亲之前没有提醒你,是母亲的事,而本小姐要求你这么做,你就莫要再多话了罢。”

张管事张了张口,面上闪过一丝难堪与羞恼交织的复杂情绪,嘴唇嚅动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地道了句:“......是,大小姐。”

“很好,”霁欢满意地颔首道,“那烦请张管事将这些个模糊不清的账目都一一整理好,明日交到本小姐处,可能做到?”

“什么?明日?”张管事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好几大本的账本,有些不敢相信地重复道。

霁欢则是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支着粉腮望向他:“怎么?张管事可是有什么疑问?”

“没、没有......”张管事咽了一小口唾沫,心中各种不安的情绪翻涌。

里头的账目琐碎如牛毛不说,有好几样他都不大记得是怎么来的了,其中还有一些是不可明说的......这大小姐让他一日之内就整理好?这真是难如登天呐......这看起来秀气柔弱的千金小姐,一开口竟比当家主母还要有威严,让人一听就不由自主地想要站直......

“没有便好。”霁欢收回迫人的视线,唇角微勾地随手翻了翻那些个还未看完的账本,淡声道,“张管事来我们府上有多少年了?”

“回大小姐,已经有五个年头了。”张管事感觉现在是如履薄冰,生怕说错什么话就会遭来大祸,他躬着身,小心翼翼地回道。

霁欢闻言眸光微闪:“哦,也有些年头了,看来母亲还是认可张管事的能力的。”

“承蒙夫人厚爱,小的定是不负夫人的期望......”不知为何,张管事听着她那语气,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霁欢点点头:“张管事来了李府这么久,定是与身边的人相处得不错罢?”

“这......也还尚可。”张管事怔了怔,像是不明所以地讷讷答道。

“本小姐还是相信母亲看人的眼光的,相信张管事定不会像别些个那般,一旦在主子身边取得信任,就企图做些腌臜事......”霁欢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语气轻柔,“比如说,中饱私囊。”

“小的、小的不敢!”张管事闻言心猛地一颤,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大小姐明鉴,小的定是不敢做出此等胆大包天之事啊......”

“张管事这是怎么了?本小姐也就是随口说说,你怎的就‘扑通’一声跪下了,”霁欢像是被吓了一跳,捂着心口道,“真是折煞本小姐了。”

章节目录 第246章 霁欢学当家(三) 张管事膝盖发软地跪在她面前,听到她一惊一乍的话,背脊更是一凉。

这大小姐好生厉害,从一开始进来便借着查账目的名头,先是大肆夸奖了自己一番,随后出其不意地开始套自己的话,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张管事垂着思忖着,越发地心惊胆战了起来。

“张管事快些请起,”霁欢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却是万分诚恳,“你这般客气得有些过头了罢?就算本小姐暂时接手了母亲的掌事权,你也不必还未说上几句话就跪下呀......”

一旁的紫菱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张管事的脸色乍青乍白,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

霁欢见他还一动不动地跪在跟前,不由得觉着有些晦气,抬眸眼神示意紫菱将其扶起来。

紫菱立即心神领会地点了点头,上前将张管事半拉半扶地馋了起来:“张管事您就莫要再跪着了,快些起来罢。”

“......多谢大小姐。”张管事何尝不想起来,可是不知怎的膝盖处就是一直酸软无力,好几次想要站起身都没法,他倚着紫菱缓缓地站起身后,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灰尘,脸色有些苍白地轻声道。

霁欢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张管事莫要太客气,这还有好长一段时日要与本小姐接触哩,你只要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做好分内之事,自然不会有人找你麻烦......倘若不听劝,丑话说在前头,本小姐可不像我母亲这般好说话。”

张管事闻言身子又是一颤,垂下眸站在原地,讷讷地应道:“小的知晓了,大小姐放心,小的定会尽快将未做好的账目交与大小姐检查。”

“很好,希望你莫要辜负了本小姐的期望才好。”霁欢满意地颔首,随即不急不缓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出了账房,只留下面色青白的张管事一人,在账房中独自品味悔恨又惊惶的复杂情绪。

走出账房的大门后,紫菱一脸兴奋地朝霁欢道:“小姐,方才可真是太解气啦!您可曾注意到那张管事的脸色,简直是黑如锅底哩......”

霁欢唇角微翘地走在前面,心情看上去颇好地道:“哦?是么?”

“可不是,紫菱瞧着他那憋得快要吐血的模样,险些就要背过气呢,”紫菱笃定地点了点头,随即愤愤不平地补充了句,“不过他这样也算是做贼心虚罢,他那些个账目分明就是故意做的模糊不清,之前是夫人一直仁慈,才没有揭发他,他恐怕是万万没有料到,掌事权竟会落到小姐您的手中,更没有想到您会半分情面也不留地直接揭穿他,只怕他现在还在后怕哩。”

霁欢眸中闪过一丝促狭,声音却是波澜不惊:“这不过是给他一个小小的警告罢了,走罢,咱们继续。”

“继续?”紫菱神色怔了怔,“咱们还要去何处?”

霁欢回头朝她神秘一笑:“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本小姐好不容易能有个手握大权的机会,怎能不好好把握?”

说完嘴里还哼着不成曲的小调,头也不回地往账房不远处的内务房走去。

紫菱朝她走去的方向看了眼,随即恍然大悟:看来,遭殃的不只是张管事一人呐......

她如今竟有一丝同情那些个管事了。

霁欢三两步便走到了内务房门前,气定神闲地抬手轻敲了敲厚重的门。

“谁?这大中午的怎的如此不识相?”

里头传来一声恶狠狠的怒斥。

霁欢闻言柳眉轻挑,凉声开口道:“开门。”

“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扰了大爷我的清梦......”里头先是静默了几秒,随即声音越发不耐了起来,然后经过一系列淅淅索索的声响后,脚步声越发的近了。

门“唰”的一声被打开,映入霁欢眼帘的是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只见一个身着烟青色暗纹锦袄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前,满脸不耐烦地抬首望向了霁欢,原本就要脱口而出的骂声随即戛然而止——

“大、大小姐......”中年男子先是愣了愣,立即忆起眼前这半大的豆蔻女子便是府上最受宠的嫡小姐,老爷的嫡长女李霁欢,随即心凉了半截,声音颤颤巍巍地道。

霁欢双手抱胸地立在门口,后边还跟着同样没有好脸色的紫菱,两人四只眼睛一瞬不瞬地齐齐盯着他,让男子额面上淌下了几滴虚汗。

“是刘管事罢?”霁欢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声音冷然,“倒是好大的火气呐。”

被唤作刘管事的中年男子此时是心慌意乱,一双寸光鼠目不住地闪烁着心虚的光芒,只见他讪讪地躬身笑道:“大小姐恕罪,小的还以为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婢子来敲小的门哩......”

“哦?”霁欢却是没有被他的话所打动分毫,反而是错身进了屋。

“诶诶——大小姐,且慢!”刘管事慌了,有些措手不及地想要去拦住霁欢的步伐,谁知道却被机灵的紫菱给一个箭步挡在了前头,霁欢头也不回地迈过门槛,直接略过了他进了屋。

当霁欢见到屋内的荒唐场景后,一张向来波澜不惊的小脸也忍不住闪过了一丝惊异之色。

只见屋内摆着数个放置新旧布匹的黑檀雕花柜子,最里边则是放置着一张铺着被褥的小床,看样子应是刘管事每日午后小憩的地方,这一切都还算是勉强正常,可是当霁欢无意间瞥见离床榻不远处的角落边上,竟有一块艳色的小布,她不由得神色一凛,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拾起查看了一番,发现竟是女子的贴身之物!

“这是什么?”霁欢眉心微皱地用指尖捻起那块轻薄的布料,语气不善地回头看着门口的刘管事道。

刘管事面色一白,神色有些慌乱地支吾道:“这、这小的也不清楚......”

“不清楚?”霁欢眯着眼眸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随即回过头仔细地扫视了一周,竟听见了床底有一丝极细微的响动!

“床底下是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247章 霁欢学当家(四) “大小姐,大小姐莫要惊慌,”刘管事闻言似是再也看不下去了,硬是冲开了挡在了前面的紫菱,急急忙忙地走到霁欢身边,往床底踢了几脚,面上是极尽讨好的媚笑,“许是什么虫鼠罢了。”

霁欢眼角挑了挑,显然是对他这个回答并不满意,语气包含怀疑地道:“果真只是虫鼠?”

刘管事拍了拍胸口,一脸信誓旦旦地保证道:“那是自然,大小姐有所不知,内务房最近不知怎的,虫鼠蓦地多了起来,这不,小的昨夜还被不知道是什么小虫子给咬了口胳膊哩。”

说完害怕霁欢不信似的将袖子撸高,露出一截手臂示意给霁欢看,霁欢定睛一瞧,发现手臂上果真有许多红色的点点。

就在霁欢还有些犹疑之时,刘管事眼珠子提溜一转,不露痕迹地挡在床榻前,语气恭敬,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大小姐今日前来,是所为何事?”

“是这样的,”霁欢闻言神色定了定,最后瞥了眼那已经没有了动静的床底,才回过头来与他说道,“近日母亲已经将其掌事权暂时交由给本小姐来执行,所以本小姐想要提前来与刘管事熟悉熟悉,却不料刘管事......”

刘管事闻言心一惊,面上乍青乍白,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大小姐恕罪,小的若是知道是大小姐您敲的门,哪怕是有十个胆也不敢口出狂言呐......”

霁欢笑着哼了声,倒是没有再与他多费口舌的打算,径直走到了那些摆放整齐的布匹的柜子前,仔细地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偏头问道:“听母亲说,府上的内务和人事变动都是刘管事在全权负责?”

刘管事立在一旁,低眉顺眼地答道:“回禀大小姐的话,的确是由小的全权负责。”

“哦?哪怕是一匹布都不假人手?”霁欢随手摸了摸其中一匹布料,其中丝滑的手感让她心情愉悦了不少。

刘管事面色滞了滞,随即咬咬牙依言回道:“是,哪怕小到每一匹布的出入,小的都会记在账上。”

“这样,”霁欢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突然开口道,“账本。”

“啊?”刘管事怔愣了一下,似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霁欢抬眸瞥了他一眼,凉凉地又重复了一遍:“本小姐让你拿出平日里府上的人事和内务的记录本。”

“这......”刘管事面色一僵,颇有些为难地站在原地不动。

霁欢见状不怒反笑地问道:“怎么?刘管事是觉得本小姐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不必与之如此较真,就打算蒙混过关么?”

刘管事一副被戳中心事的模样,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还想要解释道:“大小姐误会了,小的绝无此意......”

“刘管事这自进屋以来就一口一个误会,”霁欢不紧不慢地走到屋内唯一一张平日里刘管事记账的案前坐下,以肘托腮地笑望着他,眸光微冷,“可是本小姐瞧着你这语气和意思,倒是没有半分悔改的想法嘛,怎么,以为本小姐年岁还小就可以随意搪塞不成?”

刘管事听了一时间惊慌的情绪在内心翻涌,但他还是强行稳住了心绪,努力保持住淡定道:“大小姐,不是小的不想拿出这些个记录本给您过目,只是这实在是太多太繁琐了,平日里只有每个月一次的例会,夫人才会让小的拿出来,小的还是要经过好几日的提前准备才能整理好,如今您说拿就拿,这恐怕是太过为难小的了......”

“这样的话,那劳烦刘管事今日便去账房处结清了这个月的月银,从府上离开罢。”霁欢闻言先是颇有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即轻叹了口气,似是十分遗憾地道。

“......什么?”刘管事瞠目结舌地望着霁欢,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竟敢就这么随意地将自己给辞退?

刘管事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企图与霁欢再好好地说道一番,缓声道:“大小姐,您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将小的给赶出府呐,小的敢拍着心口保证,自打进了府后一直勤勤恳恳地做着内务管事的活计,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您这不过一接手夫人的掌事权,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如此行事,恐怕传出去了不但难以服众,还会给李府乃至夫人都造成不好的名声呐......”

霁欢眯着眸,听着他那振振有词的说词,轻笑着道:“刘管事,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罢?先不说你被逐出府会造什么不好的影响,单单是从本小姐不过是让你拿出几本记录本,你就推三阻四,左右言而顾其他这一项,本小姐就有足够理由将你辞退,况且本小姐恰恰就是念在你为李府做活做了这么多年的份上,才让你领完这个月的月银才离开,这还不算给你一份体面是什么?”

刘管事被她那一番毫不留情甚至有些劈头盖脸的痛骂,给弄得有些难堪至极不说,险些眼一翻就要气绝过去,他涨红着一张老脸站在原地,气红脖子粗地颤声道:“你、你!”

“你什么你?本小姐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主子,竟越发的不守规矩了么?”霁欢见他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唇角微勾地再接再厉道,“我母亲心软良善,见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府中的老人了,一直不忍心去斥责你们,甚至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本小姐不同,对于那些个留在府中毫无帮助的蛀虫,是绝不会留一丝情面的。”

刘管事见她一口一个“蛀虫”,面色僵硬地握紧了拳头。

就在屋内气氛僵持不下时,此时不远处的床底又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这一次霁欢没有等他的劝阻,直接站起身,极快地走到床榻边,蹲下身一瞧,竟赫然发现床底下藏着一个衣衫不整、满面潮红的婢子!

霁欢神色一凝,厉声斥道:“是哪个不要脸的贱婢,给本小姐滚出来!”

紫菱也忙不迭跟着过来蹲下查看了一番,“咦”的惊呼了一声——

“芙蓉?怎么是你?”

章节目录 第248章 霁欢学当家(五) 霁欢眉头紧锁地盯着那瑟缩在床底的婢子,回头问道:“紫菱可是认得这个贱婢?”

紫菱点点头,面上有些踌躇地回道:“回小姐,紫菱认得,是......二姨娘院里的。”

“......二姨娘?”霁欢眯着一双凤眸,若有所思地轻声重复道。

原来是吴氏的贴身婢子,怪不得有些眼熟......只不过这吴氏的婢子怎么会跑到刘管事这边来,而且形迹鬼鬼祟祟不说,分明便是一副与刘管事私通已久的样子。

“大小姐,您别误会......”站在身后刘管事此时心里慌乱至极,步子凌乱地奔到霁欢面前,搓着双手道,“这、这芙蓉,不,这贱婢分明是想勾引小的呀!小的根本就不知情,她为何会藏在屋内......还望大小姐明鉴呐......”

说着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倒在了霁欢面前,手还颤颤巍巍地想要去拉她的裙摆。

霁欢不着痕迹地避开,声音森冷地道:“究竟是不是误会,刘管事待会儿便知,至于芙蓉......你还想藏在床底藏到何时?”

藏在床底的芙蓉身子猛地一颤,在一片尴尬至极的寂静中,她先是动弹了一下,随后才缓慢地挪了出来。

只见她头发散乱,上衣还未完全系好,露出半截香肩,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地跟着跪在了刘管事的旁边,用细如蚊蚋的声音道:“大小姐饶命呐......”

“芙蓉,你怎得如此想不开!”霁欢还未开口,一旁的紫菱颇有些痛心疾首地嚷嚷道,“你可知婢子擅自与人私通是要被浸猪笼的呀!”

“求大小姐您网开一面罢......芙蓉、芙蓉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才会如此,”芙蓉闻言浑身抖擞如秋日落叶,数颗泪珠从一双柔媚的美目中坠落,她拢着松散的衣裳苦苦哀求着,“芙蓉不能死啊,芙蓉上有老下有小的,大小姐您就饶了芙蓉这一次罢......”

“饶了你?”霁欢怒极反笑地重复道,“你当这府里的规矩是摆设么?若是本小姐遇到什么人都要放过的话,那这成何体统?”

芙蓉听了面如死灰地跌坐在地上,一副不抱希望的样子。

而跪在一边的刘管事则是小心翼翼地觑了眼霁欢的神色,见好似没有将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心放下了大半,面色也缓和了许多。

“不过,你若是想本小姐饶你一条小命,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霁欢将面前跪着的这两人的面部表情尽收眼底,眸光微闪地朝芙蓉道。

芙蓉闻言愣了愣,一双眼眸重新又燃起了希冀:“还请大小姐明示。”

“很简单,”霁欢双手抱胸,面色微冷地俯视着她,“只要你如实道来,究竟是何人教唆你爬上刘管事的床,与他暗通勾曲,还有,你与刘管事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本小姐若是听得满意了,兴许还会让你体面地离开府里,若是有半句假话......你是知道下场的。”

芙蓉一脸煞白地望着她,嘴唇也跟着颤了颤,她蓦地垂下头,嗫嚅了许久,半响才开口道:“大小姐,都是芙蓉一人的错......”

刘管事心里总算是踏实了,甚至还有些窃喜地插话道:“大小姐,您看听见了?这贱婢也承认了,都是她一个人的错,是她如此的不知廉耻,三番两次想要靠近小的,企图勾引小的哩.......”

芙蓉听了他的话,只是绞紧了衣角,咬了咬唇没有反驳。

“芙蓉,你是不是在忌惮着什么?”霁欢并没有理会他得意洋洋的话语,反而是转头定定地注视着眼神躲闪的芙蓉,淡声开口道,“你可是清楚自己究竟如今是什么处境?若是这个通奸的罪名落实了,哪怕是本小姐有心想要救你,恐怕也是无能为力了,你最终的下场便是被被抓到官府去,双手拷着枷锁游街示众,最后还要被浸猪笼,你一人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可是你的亲人当如何?因你蒙羞不说,还要一辈子都沉浸在被人指指点点中,你可忍心?”

原本还强行维持淡定的芙蓉听了霁欢这掏心掏肺的一席话后,终于忍不住双手捂着脸痛哭出声:“大小姐......芙蓉若是说了,您可能保证芙蓉的亲人无事?”

她自己一人死不足惜,可怜她那八十老母和数个胞弟胞妹该如何是好......若是她说出了实情,那人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霁欢柳眉微挑,唇角几不可查地轻勾了勾:“本小姐定会保你亲人安全无虞。”

“大小姐,您可千万莫要听这贱婢胡说八道呐!”刘管事见事情有峰回路转的迹象,生怕牵连到自己,有些惊慌地连声道,“这贱婢向来满嘴胡言,说的话更是做不得准。”

“大小姐,是二姨娘让小的这么做的,”芙蓉像是忍耐到了极致,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不管不顾地开口道:“她说内务房的刘管事一向好色,只要小的肯做其入幕之宾,日后内务房的一切新到的布匹米粮类的东西都能先让二姨娘挑选,而二姨娘也答应了,每月涨小的银钱二两,芙蓉的母亲年事已高,本就身子骨不大好,经过多年劳作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可是全家老小就靠芙蓉一人的月银过活,那不过二两银子让一家子勉强温饱已是不易,又如何能购置些药物补品给母亲呢?所以芙蓉便一时间鬼迷心窍了......”

她一口气说到这儿的时候,声音哽咽了几秒,最终说不下去地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刘管事则是恼羞成怒地要扑上前去教训她,嘴里还吐着不干不净的话语:“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贱婢!亏得大爷我还如此照拂你!没想到你居然最后摆了老子一道......”

芙蓉尖叫着跪爬着倒退了几步。

霁欢连忙眼神示意紫菱过去拉开两人。

紫菱心神领会地一个箭步将此时已经失去理智的刘管事给推开,又将芙蓉拉到一边,将其护在身后,义正言辞地道:“刘管事,你莫要轻举妄动,你这样只会让人更加怀疑你是否还有隐瞒之事!”

章节目录 第249章 霁欢学当家(六) 面容有些扭曲的刘管事此时也是顾不得什么脸面了,指着躲在紫菱身后的芙蓉破口大骂:“你这个贱婢给我等着!”

说完转头恶狠狠地瞪了霁欢一眼,冷笑了声:“大小姐,您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谁人不知您的狠厉手段,今日小的总算是亲身体会到了......果真是名不虚传呐。”

“刘管事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小姐并不明白。”霁欢一脸淡定地站在原地,并没有被他癫狂的样子吓到半分,而是冷冷地直指其痛处,“不过话也说回来了,若不是刘管事你如此耽于美色,又怎会走岔了路,以权谋私呢?枉费母亲如此敬重和信任你,岂料你竟是个为老不尊又龌龊不堪之人!不过你放心,只要是稍有威望的家族,都断不会允许一个有污点的人上门当差,因此今日你出了李府的门,就别妄想再找到同等好差事!”

刘管事此时的面色已经是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只见他煞白着一张老脸,面上的松弛的肉都在不住颤抖,他怒极攻心地捂着胸口扬声道:“你敢!我是李府多年的老人了,我就不信老爷会因为我犯了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误就忍心赶我出府,让我流落街头!我要见老爷,我要见夫人!”

“刘管事倒是个执迷不悟的拗性子,”霁欢闻言忍不住嗤笑了声,像是在嘲讽他的天真,“本小姐还是劝刘管事你莫要再做什么春秋大梦了,一来按照爹爹刚正不阿的性子,若是听闻了你做出此等私通婢女的丑事,又牵扯到二姨娘,你以为他还会容忍你留在府中?二来母亲已经将府内的掌事权这段时日全权交由我来打理,这就表明她不会阻挠本小姐的决定,起码在这段时日里不会,因此,刘管事,在这个府中,恐怕是没有人救得了你喽......”

刘管事双眼布满血丝地盯着霁欢的脸,终于崩溃地想要扑上前:“你这个娇蛮仍性的大小姐!你竟敢如此对我?!”

霁欢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有此过激行为,不紧不慢地侧身躲过,先是示意一旁的紫菱拉着芙蓉先快步走出屋,随即她顺手将旁边柜子的一批绸缎砸向了又要扑上来的刘管事:“刘管事,你这行动敏捷得倒是不似年事已高的人呐。”

刘管事被她那掷过来的一匹布给砸个正着,一时间头晕目眩不说,还险些被绊倒。

霁欢见状趁此良机,三步并作两步地推开门,朝门外扬声道:“来人呐!”

门外立即响起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霁欢侧身让开,两个仆役闯了进来,他们一个箭步冲到刘管事面前,一人一边抓住了刘管事的胳膊肘,架住后恭敬地朝霁欢道:“大小姐,请问如何处置刘管事?”

“放开我!”刘管事声音嘶哑地挣扎着,一双眼睛赤红地瞪着霁欢,“你没有权利这么对我!若是老爷回来了,他定会饶过我的......”

“将他双手双脚都绑好,然后丢出府去,”霁欢摆摆手,不以为意地瞥了他一眼,“对了,别忘了在他脖颈上挂一个牌子,牌上就写着......‘厚颜无耻,府中恶奴’罢。”

两个身强力壮的仆役听了颇有些忍俊不禁,但碍于霁欢在场,还是强行忍住了笑意地点了点头:“是,大小姐。”

说完便像提小鸡崽似的抓着刘管事出去了。

霁欢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直到出门转角,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这一天的效率倒是奇高,一次收拾了两个府里一直嚣张跋扈,明目张胆地中饱私囊的蛀虫,真是大快人心!只不过有些头疼的就是该如何像今晚回府的爹爹解释,自己“新官上任”第一日就将这些个府中的老人给大刀阔斧地整治了一番,在外人眼里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不过她倒是不在意他人的目光,而是有些担心母亲这边会不会受影响......

罢了,做了也就做了,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那就放任自流罢,一句老话说得妙,船到桥头自然直。

霁欢如是思忖着,心情也跟着放松了许多。

“小姐,您没事罢?”就在霁欢正准备走出内务房时,紫菱急匆匆地赶了进屋,她一脸担忧地快步走到霁欢面前,上下打量了霁欢好几眼,确认其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方才若不是情况紧急,怕刘管事会伤到芙蓉,紫菱是万万不会离了您身边的......”

霁欢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不忘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道:“本小姐没事,区区一个刘管事能奈我何?对了,那个芙蓉怎么样了。”

紫菱还在无尽的自责中,听到霁欢的问题后忙抬眸答道:“小姐放心,紫菱让她在门外候着,断不会让她走远了的。”

霁欢闻言颔首:“很好。”

说着就走出屋去,一眼便瞥见了立在青石台阶下,面色还有些紧张的芙蓉。

此时的她已经将衣衫、发髻都整理好了,整个人看起来稍微正经了些,只是那一张柔弱小脸上的双眸肿似核桃,旁人一见便知是痛苦过一场的。

她一见霁欢出来便急急地上了两个台阶,可最后又有些望而生畏地停住了步子,绞着双手讷讷地道:“大小姐......”

“你莫要着急,你方才定是见到刘管事的下场了,”霁欢淡淡地望着她,神色平静无波,“若是你没有说出实情,那被抓走的,就是你。”

芙蓉闻言身子颤了颤,声音嘶哑地道:“多谢大小姐,若不是大小姐菩萨心肠,芙蓉今日恐怕就......”

“罢了,”霁欢却是摆摆手,打断了她还未说完的话,“你误会了,本小姐这不是在帮你,而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太多人,本小姐不能就这么让你白白死去,你一定在担心二姨娘知晓后会对你的亲人做些什么罢?你大可放心,本小姐已经派人去将你的亲人接到了一个隐秘之处,二姨娘哪怕有通天的本领也不会这么轻易寻到。”

芙蓉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神色感激:“芙蓉多谢大小姐的救命之恩,多谢大小姐救了芙蓉一大家子......”

章节目录 第250章 该如何圆场 霁欢吩咐紫菱将芙蓉暂时安置在欢亭别院,自己独自一人出了府,直往尚书府去。

估摸着小半个时辰左右,李府的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尚书府的门口,霁欢脚步轻盈地下了车,临去之前吩咐了声马夫,让他到时候按时过来接自己即可。

叩开尚书府的大门,守门人一见到霁欢便朝其躬了躬身道:“李小姐,我家小姐等候已久,您里边请。”

霁欢淡笑着颔首道:“有劳。”

守门老仆颤颤巍巍地错身,朝不远处的曲折的长廊指了指:“李小姐上了曲廊,一直沿着往后走,途中估摸着会遇到霜影小姐的贴身婢子,她会带您到小姐那儿去的。”

霁欢了然地点了点头,道谢后莲步轻移上了曲廊,果不其然,中途便遇到了一个身穿淡粉色小袄,面容秀美的婢子,她一见到迎面而来的霁欢,便忙不迭迈着小碎步向她走来。

“李小姐恕罪,”那婢子面上含着歉意的笑,“方才耽误了一会儿时间,让李小姐久等了……”

“无碍,”霁欢唇角轻勾,“你家小姐在何处?”

“小姐已经在后花园凉亭等候李小姐多时,让小的带您去罢……”婢子恭敬地道。

后花园?霜影这丫头又在打什么主意?霁欢怔了怔,心里如是思忖着,但最终还是不可置否地轻点了下头:“那就劳烦你带路了。”

婢子闻言低应了声,迈着极轻的步子走在前边,一路领着霁欢下了曲廊,又拐了好几道弯,穿过一条幽深的青葱小径后,才到了王府的后花园。

映入霁欢眼帘的首先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池塘,边上还栽着疏密有致的半人高芦苇丛,池中飘着几片翠荇,青荇底下养着数尾赤红肥美脂鲤,有的还大胆地浮上了水面,吐出数个晶莹剔透的小水泡,忽然一阵微风将原本平静无波的池面吹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离池塘不远处则有一个做工精巧,形状古朴的六角凉亭,凉亭里面分别挂上了烟青色的纱幔,映衬着整个凉亭若隐若现,让人瞧不分明凉亭里头的景致。

霁欢抬眸望去,听见凉亭里还萦绕着隐隐约约的乐声,不禁有些疑惑,偏头问道:“可是有人在奏乐?”

领路的婢子闻言神秘一笑,细声细气地回道:“李小姐过去便知,我家小姐特意吩咐了,说是先不让告诉李小姐您,是要您亲眼见到哩……”

霁欢听了疑惑更甚,又好气又好笑地咕哝了句:“就只有她这古灵精怪的丫头才会想得出这些东西……”

轻叹了口气,迈着沉稳的步子往凉亭方向走去。

随着脚步的走近,凉亭中的琴声越发的大了,霁欢柳眉轻蹙,忍不住站在原地,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竟蓦地发现这首曲子有些熟悉……

“站在外头不入的,可是李家小姐?”还未等霁欢思索出一个结果,凉亭里头琴声稍歇,传来一道娇俏清脆的女声。

霁欢眸光闪过一丝无奈,忽地玩心大发,捏着鼻子扬声道:“小姐,李小姐说她先走了……”

“什么?!”纱幔蓦地被扯开,露出了王霜影那一张俏生生的小脸,她面色惊讶地刚要大发雷霆,却见到了笑得狡黠至极的霁欢。

“霁欢,你又耍弄本小姐!”王霜影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笑骂地上前:“本小姐等了你好久哩……”

霁欢笑嘻嘻地挽过她的手,携手走进凉亭,却发现凉亭中竟还有一个人。

她怔愣着偏头看向一旁的王霜影,神色有些疑惑。

王霜影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其目光,笑眼弯弯地拉过她,径直地走进凉亭。

霁欢就这么懵懂地被她拉着走,凉亭中的那个颀长身影原本背对着她们,听到脚步声后才缓缓地转过身。

只见那人身披一件藏蓝色鹤纹斗篷,身着一袭白衣,面如冠玉,一副翩翩佳公子世无双的模样,让霁欢一时间竟有些晃了神。

“李小姐。”王瀚然唇角挂着淡淡的浅笑,似是见到霁欢并没有意外之色,温声道。

霁欢恢复了如常神色,淡淡地朝他点了点头示意:“王公子,许久不见。”

王霜影见他们两人气氛有些莫名的尴尬,忍不住开口打圆场道:“霁欢,快坐下罢。”

霁欢闻言才依言坐下来,她无意间瞥见案上有一把做工别致,样式精巧的古琴,她忍不住出声问道:“咦?方才的琴声就是用这把琴奏出的么?”

“正是,”王霜影笑嘻嘻地用案上的粉彩茶壶给霁欢倒了杯热茶,还不忘瞥了眼一脸淡然的王瀚然,眸中带着些许揶揄道,“是这位王公子奏的,霁欢你来评评,方才的那首琴曲如何?”

霁欢怔了怔,抬眸看了眼此时神色晦暗不明的王瀚然,似是没料到一般,最后淡笑出声:“王公子的琴声自然是极好的,霁欢不过是略懂音律,实在是不敢妄自评判……”

从方才就没有怎么说过话的王瀚然闻言终于将视线移到了她身上,声音平静地道:“上次李小姐借'落霞'之时,可是自信满满的,怎的今日却不敢评论了?”

霁欢神色滞了滞,暗道:之前若不是为了借“落霞”,她又怎么会冒险地在王瀚然面前妄言,如今可好了,被人是捉住了把柄,今日若是不将其圆过去,恐怕是难以善了……

她如是思忖着,心中暗自叹息了声,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一双凤眸闪烁着微光,故意摆出一副赧然道:“王公子谬赞了,之前霁欢不过事出紧急,才勉强在王公子面前献丑,霁欢心知自己不过是门外汉,实在是不敢在关公门前耍大刀呐……”

“哦?门外汉?”王瀚然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指尖有意无意地轻敲了敲案台,语气平淡地道了句:“想不到自称门外汉的李小姐竟会失传已久的琴曲'风殇'啊……”

霁欢面色一僵,似是没料到他竟然也知道这首琴曲,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章节目录 第251章 该如何圆场(二) “怎么?李小姐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王瀚然将她那异样的神色尽收眼底,眸光微闪。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难色,随后笑着回道:“王公子在说什么?霁欢实在是不大明白,什么风殇?王公子是不是听岔了?”

王瀚然剑眉微挑,用茶碗盖撇了撇茶碗中漂浮的茶渣子,语气犀利:“我不可能认错,因为……这是我已故恩师童灵子老先生所作的琴曲,在他仙逝后便不幸遗失,自从那一日李小姐弹奏出来,瀚然便一直念念不忘,所以才让霜影请李小姐过来,想要问个清楚,如有冒犯,还望李小姐见谅。”

霁欢闻言心里一惊,暗道怎的如此之巧,这“风殇”的作曲者竟是王瀚然的亲亲师傅……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屋漏偏逢连夜雨”,着实不假。

坐在他们中间的王霜影终于察觉到气氛的冷凝,讪笑着开口道:“是呀,霁欢,你怎么会这首琴曲的?”

“这……”霁欢瞬间心思千回百转,垂着眼眸思索了片刻,随即大大方方地开口道:“这也是说来话长,这首琴曲是霁欢在机缘巧合之下寻到的,一时兴起便尝试弹奏了几下,但是说来惭愧,由于霁欢的学艺不精,花费两三月才只能浅薄地将乐音给弹出来,乐谱其中的精妙之处还未能参透,没想到王公子竟是这位作曲者的亲传弟子,真是太好了,霁欢正发愁无人指点哩……”

说完还有些羞涩地抬手轻挽了挽鬓间的落发,似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王瀚然闻言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坦然地回答。但是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但又说不出哪个地方有问题,他一双浅褐色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许久,霁欢依旧是一副任君观赏的平静面容,最后他只能收回视线,温言道:“原来如此,看来是在下多心了。”

“我就说嘛,肯定是你误会了霁欢……”王霜影听了以后心中一块大石也跟着落下了,笑嘻嘻地瞪了王瀚然一眼,随即朝霁欢眨眨眼,“不过霁欢能将如此晦涩难懂的琴谱,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自己悟出来,其天赋可谓是十分惊人呐。”

王霜影这句话是出自真心的,哪怕是承宋国赫赫有名的大才子,她的嫡亲兄长王瀚然,面对他的师傅,已逝古琴大师童灵子所作的琴曲,也是要钻研个一年半载才能弹奏完整,若是真如霁欢所说,不过两三月就能将整首琴曲给弹下来,着实是让人感到惊异万分……

“霜影这话说的,”霁欢面容越发羞涩难当,心里此刻却是想将王霜影这丫头当场掐死,“实在是让人汗颜,相较于令兄长,霁欢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王瀚然此时神色晦暗不明地瞥了她一眼,心里还在思索霁欢方才说的话有几分真假,半晌才似笑非笑地开口:“李小姐实在是谦虚过头了,依照李小姐所说,两三月就能将'风殇'的乐谱给弹下来,着实是令人吃惊,何止是雕虫小技可以比拟的。”

霁欢听着他那亦假亦真的夸奖之词,只觉得如芒在背,浑身不舒服,但她面上还是维持着礼貌的笑意:“王公子实在是爱说笑。”

“好了好了,大家都不要说了,”王霜影见状有些不妙,连声讪笑着道,“对了,霁欢不是最爱吃我府上的莲花酥点么?今日知道你要来,特意吩咐了膳房给你做哩,快趁热尝尝……”

“霜影有心了。”霁欢闻言立马就着她给的台阶下了,毕竟是在别人的府邸上,实在不好正面争锋相对,既然王霜影这么有眼色立马丢给自己一个台阶,哪怕是给她一个面子,自己也得接下这个话,“难得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这道酥点……”

“可不是嘛,”王霜影笑嘻嘻地睨了她一眼,“你自己想想,还有会有谁待你如此好?时刻挂念着你不说还一直邀你来府上玩儿……”

“是是是,”霁欢毫不忸怩地徒手拿起碟上的一块莲花酥送入口中,含糊不清地颔首附和道,“多谢王大小姐,日后小的有事没事定要常常来您府上做客,希望到时您莫要嫌弃才好。”

一旁的王瀚然饶有兴致地望着她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忍不住插话道:“在下原本一直很疑惑,霜影如此聒噪的性子怎么会有人能够容忍?今日听到了李大小姐你们的对话后才明白,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呐……”

霁欢:“……”

王霜影:“……”

霁欢今日算是明白了,王霜影为何每次提到她的兄长就是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前几次短暂见过王瀚然,被他那温润如玉公子哥的好皮囊给蒙骗了,并没有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他那张不饶人的刀子嘴,此时此刻她只能与王霜影交换一个眼神,千言万语,此时尽在不言中。

王瀚然发现气氛突然变得冷凝起来,颇剑眉微挑地双手抱胸,“怎么?是在下说错话了吗?”

“王公子如此口若悬河,实在是让霁欢大开眼界,”霁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朝堂上若是失了您这样的有才之人,简直是国之损失。”

“承蒙李大小姐的厚爱,在下愧不敢当。”王瀚然面不改色地听着,心中微动,“不过依着李大小姐的伶牙俐齿,不是男儿身才是国之损失哩。”

霁欢一时间被他的话给堵得哑口无言。

“我最敬爱的兄长,”王霜影额上都快要冒汗了,她觑了眼霁欢的面色,连忙拈起一块热腾腾的莲花酥塞到王瀚然的口中,想要赶紧堵住他那不饶人的嘴巴,再讪笑着对霁欢道,企图转移话题,“霁欢,不如咱们去逛逛街市罢?听说走马街上的胭脂水粉铺子又上了些新的胭脂哩!”

霁欢眼角微抽地看着她,无奈地道:“霜影,你相较于你的兄长,口才实在是逊色得多。”

章节目录 第252章 皇上吃醋了 王霜影闻言嘟着嘴哼了声,赌气道:“啧,你个没有良心的鬼丫头!亏得本小姐还站在你这边......”

“舍妹不懂事,让李大小姐困扰了。”王瀚然则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手腕轻转,“啪”的一声利落地将手中的山水人物折扇打开,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一双温润如玉的褐眸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霁欢见状则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以帕掩口地笑觑了眼一脸气鼓鼓的王霜影,声音娇软地揶揄道:“这可不是我说的,霜影可千万莫要怪我。”

“你们!”王霜影见原本有些针锋相对的两人竟忽然合起伙来逗弄自己,又急又气地站起身,还跺了跺脚,“你们合起来欺负本小姐!”

王瀚然听了却是摇摇头,薄唇轻勾:“霜影可莫要无中生有。”

“可不是,”霁欢也是有心要故意逗逗她,难得地附和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与王公子合起来欺负你了?”

王霜影在这两个人精面前自然是讨不到任何好处,只能扁扁嘴,正要认栽,外头却响起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随后一道醇厚低沉的男声隔着纱幔响起——

“什么事情如此开心?”

凉亭中的三人皆是一愣,特别是霁欢,听着那万分熟悉的声音,心不由得猛地一跳。

王瀚然最先站起身来,神色还有一丝紧张,眼神示意立在凉亭两边的婢子将纱幔撩开。

婢子们心神领会,玉手轻抬,一人撩开一边纱幔,缓缓露出一道颀长挺秀的身影。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身披藏青暗龙纹披风的刘弘渊负手而立在凉亭外,一双幽深墨眸闪着潋滟光华,他一眼便瞥见了坐在最里边的霁欢,却神色没有一丝变化地移开了目光,朝着迎面而来的王瀚然道:“今日倒是有这闲情逸致。”

“皇......你怎么来了?”王瀚然先是一愣,随即敛下了眉眼,笑意温润地道。

王霜影见到来人后便立即缩到了霁欢身边,犹如一个鹌鹑一般不敢出声。

我的姑奶奶,怎的这尊大佛突然就出现了......

霁欢则是眸光微闪地觑了眼刘弘渊,见他除了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眼后就再也没有看过她,心道:果真是小气呐,还记着上回的仇呢......

她无奈地暗自腹诽着,既然人家不理睬自己,也不好去热脸贴冷屁股,就这么干坐着罢。

刘弘渊面对着王瀚然,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地瞟着那没心没肺的某人,语气也变得淡漠了起来:“找承初有些事,不行么?”

王瀚然神色一变,正奇怪自家好友怎的今日如此冷漠,但在霁欢她们面前又不能明说,这能讪笑着连声道:“自然是可以的,正好李家小姐来府上做客,如若不嫌弃的话,你......也一道坐下罢。”

霁欢和王霜影闻言都不约而同地抬首看着这两人,密切关注着其一举一动。

正当王瀚然以为按照刘弘渊一贯爱清静的冷情性子,见还有旁人在场,会不假思索地拒绝,却不料刘弘渊迈开步子,干脆利落地径直走到霁欢对面坐下,还朝他扬了扬线条优美的下颚线条:“倒茶。”

王瀚然:“......”

得,今日天上是下了红雨了。

霁欢也有些讶然,没想到刘弘渊会愿意与她们坐在一起,便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不料正巧望进了一双如墨深眸。

刘弘渊此时坐在她对面,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神色晦暗不明。

这小妮子,分明是看见了他,却一副当做没有看见的模样,这是要与自己撇清关系的意思?

而霁欢则是怔了怔,有些无辜地眨着眼,最后不露痕迹地移开了视线,转头朝紧挨着她坐着的王霜影道:“霜影,你不是说要去逛街市么?趁着天色还早,不如咱们现在就去罢?”

王霜影自是巴不得,连忙点点头:“那敢情好。”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送李大小姐了。”王瀚然闻言一怔,心中生起一阵莫名的失落,但面上依旧是淡然无波。

霁欢淡笑着站起身,声音温软地道:“不劳烦王公子了,我与霜影先走,就不打扰您与......这位刘公子了。”

“这位刘公子”见状语气明显冷下来:“怎的我刚来,李小姐就要走了,可是因为在下的缘故?”

刘弘渊的话一出,在场的气氛明显地变得冷凝起来。

霁欢则是微微一愣,似是没料到他竟会说出这般刺耳之言。

“刘公子误会了。”霁欢唇角轻勾,眼神也跟着沉了几分,熟悉她的人都知晓,这是她发怒的征兆,只见她理了理因坐下有些褶皱的衣裳,语气冷淡地道,“霁欢不过是想着刘公子专程来找王公子,定是有要事相商,既然是要紧事,一定不愿有不相关之人在场才是,恰好霜影想要去逛逛街市,于是便有了方才的那个提议。”

刘弘渊定定地看着她,眼见着她神色变得淡漠,眉心轻蹙,薄唇嚅动了一下,最后声音冷硬地道:“是在下误会李小姐了。”

王瀚然和王霜影不由得相视一眼,都嗅到了这两人之间有些不同寻常的氛围。

了解一定内情的王霜影自然不是惊讶于他们两人的关系,而是有些不解为何原本前段时日还好好的两人,今日一见却颇有些形同陌路的火药味......莫不是她的好友霁欢又有什么事情惹到了这尊大佛。

而王瀚然则是敏感地感觉到了自家好友对霁欢不同于别的女子的态度,心中不由得生起一丝异样。

“无碍,”霁欢原本还在笑刘弘渊的小家子气,现在也有些上火了,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也懒得再顾及身边还有旁人在,“反正刘公子一向如此,霁欢不会放在心上。”

刘弘渊闻言面色一沉,强忍住想要将霁欢一把拉走的冲动,语气不善地也跟着冷笑道:“哦?李小姐倒是很了解在下。”

“很了解倒不敢当,只是略有耳闻罢了。”霁欢毫不相让地嗤笑道。

章节目录 第253章 皇上吃醋了(二) “大家稍安勿躁,”王瀚然见两人的气氛有些紧张,颇有些头疼,最后极有眼色地温声打断道,“多谢李小姐的贴心之举,在下在此谢过了。”

说完还暗暗朝霁欢眨了眨眼,暗示其赶紧说几句软话,这章就算翻篇了。

霁欢却是怒极反笑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吹也不吹地仰头一饮而尽,由于喝得太急还有几滴茶水顺着唇角流过线条优美的脖颈,最终渗入衣领中,这个微小的细节被一直关注着她一举一动的刘弘渊尽收眼底,他眼神微暗地盯着她饱满的菱唇看了好一会儿,才别开视线。

这个女人......

“若是没有什么事的话,霁欢就先告辞了。”霁欢喝完整整一杯茶后,心情也平稳了许多,她轻轻地将茶杯搁在石桌上,笑容清浅地扫了眼对面的两人,如是道。

刘弘渊此时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坐在雕花石凳上径自饮着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好,今日若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李大小姐见谅。”王瀚然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那冷如寒冰的自家好友,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同时还有礼地朝霁欢拱了拱手。

霁欢则是没有多余表情地回了个礼,又挽起一脸尴尬的王霜影的手,“咱们走罢。”

王霜影自是求之不得,连连点着头,临走前还不忘朝坐在里边的刘弘渊福了福身,才脚步飞快地与霁欢一同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刘弘渊等人走远了后,才不紧不慢地抬眸瞥了眼霁欢离去的方向,神色晦暗不明。

作为其多年好友的王瀚然自是感觉到他的不对劲,但是心中对那个隐隐约约的想法竟然没来由感到不舒服。

难道一向冷心冷情的天子,也为那抹笑靥动了心么......

王瀚然如是思忖着,面色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阴郁。

......

待霁欢回到李府,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径直穿过曲廊,拐进通往后院的幽深小径,一回到欢亭的院门口,就听见了紫菱的大呼小叫声:“小姐,您可终于回来了——”

霁欢闻言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笑道:“怎么?本小姐不在的这一个下午,是后院着火了还是天上撒银钱了?怎的如此慌慌张张。”

只见紫菱像一只归巢乳燕一般从院子飞奔过来,面上是气呼呼的神色:“小姐您又撇下紫菱一人,独自溜出府去......”

说完还有一种仿佛霁欢是什么绝世负心汉的眼神控诉着她。

“我的姑奶奶,我不过是出去了不过几个时辰罢了,”霁欢连连告饶道,“何来撇下你之说?”

“您之前可是信誓旦旦地应承过紫菱的,”紫菱见她要往内屋走去,忙迈着小碎步紧紧跟住,嘴上还不忘念叨着,“说再也不会抛下紫菱,去哪儿也要带上紫菱,您怎的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霁欢回头瞥了眼跟在身后那喋喋不休的“牛皮糖”,决定装聋作哑。

时间一晃而过,用过晚膳后,奔波劳累了一日的霁欢有些体力不支,早早地便吩咐了紫菱将洗漱沐浴用的热水备好,想着今日早些吹灯歇息。

紫菱手脚麻利地将一木桶的热水都备齐后,刚想要叫自家小姐过来,却赫然发现霁欢已经倚靠在贵妃榻上和衣而眠了。

紫菱硬生生地咽下了呼唤声,心想着先让小姐睡上半个时辰再说罢,便轻手轻脚地将大门给合拢,出去了。

......

霁欢是被面上一阵像被羽毛拂过的轻痒给弄醒的。

她先是皱了皱眉,随即睡眼朦胧地睁开了眼,却直直地落入了另一双墨眸中。

“醒了?”刘弘渊不知何时已经潜进了她的房中,正坐在她的塌边,望着她出神。

霁欢一下子睡意全消,却是反其道而行地闭上了眸,声音冷淡地道了句:“刘公子潜进本小姐的房中,可是有什么要事。”

“娇娇......”刘弘渊语气一滞,随即轻叹了口气,似是放弃了无谓的抵抗道,“莫要再与朕赌气了可好?”

他自霁欢走后,一直便心不在焉地与王瀚然说着话,约莫两个时辰不到就离开了尚书府,原本想要直接回宫,但马车途径大学士府时,还是耐不住内心最真实的渴望,让焱停了车,自己轻车熟路地潜进了某人的房中。却不料霁欢正在酣睡中,一见到她平静娇憨的睡容,刘弘渊原本憋了好几日的怨气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霁欢听出了他预期中的妥协与服软,心下也是跟着一松,但嘴上依旧是不依不饶:“哦?是谁今日在人前一直咄咄逼人?本小姐可是招惹你了?”

刘弘渊听着她那小女儿娇态明显的话语,眸中闪过一丝懊恼与宠溺混杂的复杂情绪,声音放缓地低声哄道:“今日是朕魔怔了,一见到你与承初坐在一块儿就......”

“承初?”霁欢睁开眸,有些不解地重复道,但随即立刻明白是王瀚然的字,有些啼笑皆非,“你......莫不是在吃我与王公子的醋?”

刘弘渊闻言面上闪过一丝赧然之色,耳根微红地驳道:“没有的事,只是有些不大舒服罢了。”

原本一开始他的确是要来找王瀚然商量朝廷要事,但身边的线人告诉他,霁欢也恰好在尚书府上,更巧的是与王瀚然在一起,一时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的自己便如同一个初出茅庐的毛躁小子,急急忙忙地便赶了过去......如今一想,的确是有些傻气。

霁欢听了忍不住轻笑出声,面色也跟着缓和了不少:“你这人,怎的在这方面如此木讷。”

“......娇娇是何意?”刘弘渊怔了怔,似是有些不明白她的话。

霁欢望着面若冠玉的那人,一双幽如深潭的墨眸正一瞬不瞬地回望着自己,最后还是轻叹了口气,将小手放入了他的掌心,语气娇软地嗔道:“我与那王公子,不过是泛泛之交,他之于我,也不过是霜影的兄长罢了。”

刘弘渊此时全副身心被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给吸引了注意,全然没有听清她说什么,声音暗哑地道:“什么?”

“......你这木头。”

章节目录 第254章 赌局 被安了个木头名号的刘弘渊不明所以地望着她,将她一双柔嫩小手紧紧地包裹在掌心:“娇娇说的木头,是在指朕?”

“不然本小姐屋内还有第三个人?”霁欢撅着嘴,似怒非怒地娇嗔着道,一双如水凤眸此时闪着潋滟光华,“贵人还是喜怒无常,一会儿冷冰冰的不理人,一会儿却悄无声息地潜进人家闺房中......”

刘弘渊听着她那娇滴滴的语气,心软了一大半,白玉似的面庞飞过一丝可疑的红晕,微微别开视线道:“谁让娇娇性子如此顽劣,非要说些朕不爱听的话,朕一时间被你气得昏了头,才做出一系列不妥当之举......”

霁欢觑着他的难掩赧然的神色,心知这也算是他的一种服软方式,心头蓦地一软,轻笑着道:“这几日我也想了许多,心中一直还有些迷茫,甚至拿不定主意,直到今日见到贵人......”

“什么主意?”刘弘渊听着她说的话,心中越发有些不安。

他定定地看着霁欢,自打前几日不愉快的会面过后,他就清楚地知晓,眼前这个女人,不会被荣华富贵迷惑,也不会因权势遮天而折腰,若想要将她留在身边,除非她自己心甘情愿,此外别无他法。

霁欢在说着这一番话时,眉眼微敛,但是眼角余光还是能瞥到他的反应。她说的拿不定主意,是指不知是否应该为了这一段未来尚不明朗的青涩感情,赌上自己的后半生,甚至赌上自己身后的那一整个家族,毕竟一朝入深宫,再也就回不了头了......她好不容易才得以重活一世,真的要因为儿女情长而放弃现在好不容易争来的一切么?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一想到要与这么多莺莺燕燕分享一个男人,她就郁闷得慌。

这么思忖着,她不由得幽怨地瞪了刘弘渊一眼。

本就有些紧张的刘弘渊被她那一瞪,更是越发地心一沉。

“娇娇为何不说话?”他沉吟了好一会儿,见她还没有开口的意思,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这磨人的小妖精,怎的紧要关头却一言不发......

霁欢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直到今日,霁欢才真正地打定了主意。若是贵人一开始便打算负了我,那日后哪怕霁欢进了宫,也会想方设法地离开这偌大的金丝笼,退一万步,假使真的逃脱不开......”

“那便求贵人到时候赐霁欢三尺白绫,”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弘渊,一字一句地道,“让霁欢结束这了无生趣的一生罢。”

刘弘渊闻言心中一惊,见她毫无玩笑之意,心知以她这刚烈的性子,的确是做得出来。深深地叹了口气,将掌心中的小手握紧了些:“......娇娇对朕就如此没有信心么?”

霁欢闻言挑了挑眉,语气颇有些凉薄:“不是对贵人没有信心,而是......世事难料,霁欢不得不为自己,还有身后的家族做打算。”

她这一句说的全无半点虚言。这世间又有多少真情是能经得起岁月考验?哪怕刘弘渊的确是对自己动了情,可那又如何?他的身份不同于平常百姓,也不是什么普通的皇亲贵胄,而是整个承宋国的天子,身边本就理所当然地围绕着各种莺莺燕燕,况且她也明白,有很多时候,为了政权巩固和安抚各大势力,哪怕是帝王,也要适时地做出一点让步,而这最好的方式,就是将各大家族的适龄女儿纳入后宫。

“娇娇倒是清醒。”刘弘渊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一时间不知是夸奖她这小脑瓜聪慧过人,还是过于杞人忧天。

霁欢的顾虑他自是一清二楚,只是现在的他并不能完全保证,将她收入宫后,后宫仅她一人,如今他坐在这个万人觊觎的位上,危险自不必说,一切旧势力也在跟着蠢蠢欲动,若是不能安抚好各大家族,那恐怕后续麻烦会不断。

霁欢见他连哄她的力气也不想花费,竟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哭闹。

“罢了,本小姐认栽了。”霁欢倚靠在那贵妃榻上,目光澄澈,“人生本就是一场输赢未知的赌局,既然命中有此情劫,那便堂堂正正地踏进去罢。”

刘弘渊闻言神色怔了怔,眼底闪过一丝诧色:“娇娇的意思是?”

“本小姐这一生,望君莫要辜负了。”霁欢阖上眼眸,唇角微勾地道。

接下来,是许久的寂静沉寂。

刘弘渊坐在塌边痴痴地望着她的如画眉眼,如同一个石雕一般,久久未曾动弹,直到霁欢觉着有些不对劲,睁开眼奇怪地道:“......贵人一直望着我做什么?”

“此生,定不负卿。”刘弘渊薄唇动了动,半响才轻声开口道。

霁欢却是一愣,随即绽出一个极美的笑靥:“嗯。”

也不知道她这一次究竟是赌赢了,还是会输得一败涂地。不过不打紧,能预料到的结果就没有多大意思了,这样才算是真正有趣的开场不是?

......

刘弘渊望着她陷入酣睡的面容许久,才站起身来,替她轻轻地盖好了一层薄被,指尖最后又忍不住轻触了触其粉嫩的脸颊,才恋恋不舍地转身从一旁的小窗跳出,消失在月色中。

此时后院的一颗参天大树上,突然闪现出一抹颀长的身影,只见他准确无误地出现在刘弘渊面前,半跪着道:“爷。”

“回宫罢。”刘弘渊瞥了他一眼,淡声道。

身着玄衣劲装的焱低应了声,跟着自家主子的步伐,一同飞身上了李府的屋檐,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了。

这几个月,自家主子来李府“串门”的次数,比去看太后老人家都还要勤上几分哩,这李大小姐究竟有何等魅力,能让见识过无数名门千金的主子都陷了进去......

“焱,回宫后准备一下今年秀女事宜。”

“啊?”

“嗯?”

“是,属下知晓了,回去便和敬事房的林总管说。”

“很好。”

“对了,记得让他将李霁欢的名字......放在最前边。”

“......是。”

章节目录 第255章 选秀女? 一转眼便到了五月。

哪怕是京城,也已经到了霜雪褪尽,细雨绵绵的时节。

霁欢难得的接连好几日都待在府中,正好被像老妈子似的紫菱给抓住了,每日三回各式补品汤水喂养着,气色相较于前段时间,整个人可以用容光焕发来形容,看得紫菱是既满意又骄傲。

“小姐,今日膳房做的是红枣莲子羹,快趁热饮用了罢。”紫菱一手端着漆盘,一手撩开了半边隔断珠帘,笑眯眯地看着正百无聊赖倚在窗边,望着外头那连绵不断的春雨的霁欢道。

霁欢今日身着了一件清雅至极的鹅黄色百合花纹襦裙,以肘支腮地倚在半开的窗前,随着那轻薄的外罩纱衣滑落,还露出了一截白嫩藕臂,听到她的催促后只是神色慵懒地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地咕哝道:“怎的又是红枣......”

“红枣是最补气血的哩,”紫菱笑着将漆盘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过去便要将那一脸不情不愿的自家小姐给拉起来,“紫菱瞧着小姐最近的气色,可是比之前好上个数倍呢。”

“被你像喂猪似的每日好几回地灌着,能不好么......”霁欢无奈地被她连拉带拽地推到那一盅汤水前,没好气地道。

紫菱却是充耳不闻,不管不顾地还顺带着将银勺塞到了她的手中,笑嘻嘻地催道:“小姐若是再不喝,可是要凉了,凉了的话那红枣味可就更重了......”

关键时刻,紫菱总是能一戳一个准地将霁欢的痛处给掀出来,霁欢幽怨地望了自家那独裁至极的丫鬟一眼,只能乖乖地一口接一口地将整整一盅红枣莲子羹给喝完了。

紫菱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姐若是一直如此听话便好了。”

“敢问紫菱姑娘一句,究竟你是小姐还是本小姐是?”霁欢觑着她那似是十分感慨的神色,又好气又好笑地道。

紫菱吐了吐舌:“您是,您是。”

正当主仆二人说着话,外头响起了一道轻柔的女声:“小姐,小姐可是在屋里头?”

霁欢与紫菱相视一眼,是巧云?

“是巧云么?”紫菱提着繁重的裙摆往门口走去,扬声道。

门外又道:“正是。”

紫菱闻言将门打开,见到她还有些疑惑地道:“巧云怎的来了?可是夫人那边有什么要紧事么?”

只见巧云神色有些凝重地走了进来,见到屋内的霁欢后福了福身,语气有些忧虑地道:“小姐,夫人让巧云唤您过去前厅。”

“前厅?怎么?是有什么贵客来了么?”霁欢闻言放下银勺,面色波澜不惊地偏头问道。

巧云点点头,嗫嚅了一会儿才又道:“是宫里头来人了。”

“宫里?”霁欢和紫菱异口同声。

巧云回头望了眼外头,确认是否隔墙有耳后才用极轻的声音道:“是,看着像是身份不低公公,手上还拿着圣旨哩,一来就说要见小姐您,这不,夫人见了便急忙让巧云来唤您来了......”

霁欢柳眉轻蹙:“本小姐知晓了。”

紫菱却是颇有些惊疑:“这宫里头的人怎么会上府来,莫不是......”

随即望了眼自家小姐,有些不敢置信。

宫里头的人专门上府来,其意味昭然若揭。

该来的还是来了。霁欢敛下眉眼:“每年选秀女的时候是何时?”

“自新皇继位以来好似就没有选过秀女,不过先皇倒是每年五六月都会全国发布选秀女的告示哩......”不同于一头雾水的紫菱,一旁的巧云思索了片刻,若有所思地道。

霁欢点点头:“那便错不了了。”

那人还真是猴急,连一年都等不及了么......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

霁欢主仆几人匆匆地赶往前厅,一踏入前厅门槛便见到里面站满了人,除了李和安、杨氏等人一并到齐之外,最里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一手拿着拂尘,一手拿着明黄色圣旨,太监打扮的公公,他的身边还围着几个小太监及侍卫,他一眼便见到了刚入门的霁欢,声音尖细地开口道:“哟,这可就是大学士的嫡千金?这模样果真是名不虚传呐......”

“林总管谬赞了。”站在一旁的李和安面色此时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神色复杂地望了眼霁欢,随即恭敬地回了句,“正是小女霁欢。”

只见霁欢娉娉袅袅地走了进来,直直地走向林总管,得体地朝其福了福身:“小女霁欢,见过林总管。”

林总管眯着一双利眸,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阴阳怪气地道:“李小姐多礼了,咱家今日上门叨扰,是奉了皇上的圣旨,听闻李大学士的嫡女秀外慧中,容貌娇美,年岁也适龄,便特意下旨选为秀女,三月后入宫。”

“且慢,”一向沉静的杨氏听了,忍不住开口道,“林总管恕罪,妾身有一事不解。”

“李夫人请讲。”林总管觑了眼她,皮笑肉不笑地道。

杨氏双手绞着一方锦帕,声音期期艾艾:“小女不过年方十四,按常理来说,秀女的入选年岁应是十五才是,怎的......”

还未说完,一旁的李和安便拉住了她,摇摇头。

林总管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嗤笑了声,道:“李夫人这问题问得好,咱家这么解释罢,皇上是自登上大宝一来,第一回选秀女,至于李小姐......可是皇上亲点的,这么说,夫人可是明白了?”

杨氏闻言面色一白,嘴唇嗫嚅一会儿,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言下之意,分明是皇上早早便看中了霁欢,这选秀女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无论霁欢的年岁是否合适,这一次,她是不得不入宫了。

站在旁边的吴氏母女和宁氏母女则是神色各异,吴氏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没想到李霁欢这小丫头片子竟有如此运气,能不声不响地获得了皇上的青睐......

若是让她得以顺利入宫,即使不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也算是光耀门楣了......这样下去哪还有自己和李霁含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256章 选秀女?(二) 站在吴氏另一边的宁氏则是毫不掩饰心中的嫉妒,但她还是知道在这个场合不能够胡言乱语,免得驳了李和安的面子,恨只恨自己的亲闺女年岁实在是太小,再如何也是轮不到她的......

这么思忖着,宁氏还不忘遗憾地瞥了眼紧挨着自己站着的李霁雅。

“林总管辛苦了,”霁欢心知无论如何这圣旨也是要接的,晚接不如早接,免得惹得那位瞧着权势就不小的林总管不耐烦,便面上挂着温和有礼的笑意,半躬着身,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朝上道,“小女接旨。”

林总管闻言才露出了稍微满意的神色,语气稍缓地道:“好好好,李小姐不愧是聪慧过人,李大学士倒是生了个好闺女呐。”

说完便将握在手中的明黄圣旨传到了霁欢手里,挥着拂尘道:“好了,既然皇上的旨意咱家已经送到,那便不打搅李大学士和夫人小姐们了。”

“恭送林总管。”李和安等人听了忙恭敬地异口同声道,目送着林总管一大拨人张扬离去。

杨氏见人已经走远了,才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戚戚地望向已经接过圣旨的霁欢:“欢儿,若是你不愿......”

“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宁氏阴阳怪气地娇笑着,打断了她还未说完的话,语气酸溜溜地道,“如此天大的好事,我们大小姐又怎会不愿意?这可是攀上枝头变凤凰的好机会呐,况且说不准还真就变作了真正的凤凰哩......”

吴氏听了神色愈发阴沉,淡淡地瞥了眼宁氏,才插话道:“宁妹妹这话还是莫要乱说的为好,小心隔墙有耳。宁妹妹不过是只瞧见了有利的一面,可曾想过,若是大小姐进了宫,那样一个犹如深潭的地方,稍微行差踏错可能都会坠入万丈深渊,更别说极有可能会连累到李家了,妾身倒是觉着,大小姐应该慎重考虑一番才是......”

相较于宁氏那一番话,吴氏的显然更加戳中李和安和杨氏的心,也将他们内心最大的忧虑给直白地道了出来。特别是杨氏,她最清楚自己女儿的性子是何等刚烈不屈,这突如其来的一道天降圣旨,毫不含糊地说,将会霁欢原本可以幸福平静的一生给彻底改写,作为一个母亲,她自然是私心地希望,霁欢能够随心而活,莫要被任何一切给桎梏和束缚......

李和安坐到金丝楠木圈椅上,用手捏了捏紧锁的眉心,叹了口气,面色有些颓然道:“只是,欢儿已经接过圣旨,若是之后反悔,那便是违抗圣旨,是要杀头的呀......”

他的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众人都噤了声。

杀头,是何等大罪,若是霁欢抗旨,那势必会牵连到李家......

霁欢握住圣旨的指尖紧了紧,将众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抬眸笑着道:“爹爹,母亲莫要过于忧心,欢儿既然接了圣旨,必定是已经深思熟虑过,你们大可放心。”

杨氏则是惊异于她的淡然,但是心中难免还是有些忧虑:“欢儿这说的可是真心话?你若是不愿,哪怕是抗旨,母亲也不会让你进宫......”

“那怎么行,”宁氏立即开口,面色慌乱地道,“大小姐若是抗旨,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若是惹得龙颜大怒,那岂不是要被株连九族么......”

“可不是嘛,”一直没有插过话的李霁雅也跟着附和道,她对于霁欢被选作秀女这件事,倒是没有什么嫉妒的感觉,只是有些愤愤不平,心想着为何所有好事全被霁欢一人占尽罢了,因此语气较为缓和,“欢姐姐能被选作秀女进宫,说到底可是莫大的荣耀,若是再升个品级什么的,日后更是光耀门楣,也算是为李家在四大家族中地位更上一层楼的一大助力,怎么说也是好处多过坏处嘛。”

众人听着李霁雅头头是道的分析,不由得心思各异了起来。

李霁含闻言不可置否地道:“雅妹妹说的也有一些道理,只是这一切都还是要看欢姐姐如何作想才是。”

“我?”霁欢已经早早地坐了下来,以肘支腮地望着她们在那边夸夸其谈,大肆发表自己的看法,唇角轻勾地道,“我也认为雅妹妹说的不无道理。”

李和安沉吟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看着霁欢道:“欢儿,为父最后问你一句,是不是真的心甘情愿?”

“爹爹放心,您还不知晓欢儿的性子么?若是欢儿自己不情愿,哪怕是皇上,也逼迫不了我。”霁欢目光柔和地点了点头。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那人无奈妥协的模样,唇角轻扬。

李和安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神色才稍微松懈了些:“那好,你这么说,为父这就放心了,我们李家还不至于为了权势而卖女求荣。”

霁欢听了心里一暖。

“既然如此,那便要赶紧给大小姐寻一个礼法嬷嬷,不然到时候进攻了可是要贻笑大方的。”吴氏见木已成舟,便寻思着干脆先暂时与霁欢打好关系,若是真的日后霁欢博得了皇上的宠爱,凭借自己一个妾室的身份,自然是比不得的,倒不如从现在开始就讨好她。

宁氏也开始帮着出主意:“吴姐姐说的是,是应该尽快寻觅了。”

“那过几日便问问之前教女娃儿们刺绣的嬷嬷,让她帮忙寻一个宫里头的嬷嬷来罢。”杨氏点点头,立即准备开始着手。

霁欢虽然不情愿,但也明白必须得经过这一关。不然哪怕是自己进了宫,也会惹来众多非议。作为一个名门出身的大家闺秀,本就比别些个小官小吏出身的女儿家要金贵些,但别人看你的目光也要更为严厉苛刻些,毕竟你身后代表的是你一整个家族,你的盛宠兴衰也随时随地影响着家族的地位起落,所以她绝不能让自己出一丝差池,也不能让别人找到自己的一丝不足。

“那就劳烦母亲了。”思及此,霁欢也就干脆利落地接受了。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吴氏母女生阴谋 “母亲,难道就真的让李霁欢这么入宫了?”李霁含面带不甘地朝正闭目养神中的吴氏念叨着。

只见吴氏侧身斜卧在海棠式贵妃榻上,面容沉静:“那不然含儿有什么好主意?”

“这......”李霁含眼底闪过一丝愤恨,双手绞紧了一方丝柔锦帕,恨声道,“含儿着实是不甘心呐,凭什么她能够轻而易举地博得爹爹的喜爱,凭什么她就能轻轻松松什么也不干地入选为秀女,还能进宫......”

吴氏闻言只是睁开一双美目,瞥了眼她,语气淡淡地道:“你如今着急又有什么用,李霁欢进宫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容不得再有什么变化了,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在她入宫之前尽量地与其保持良好的关系,免得日后她飞黄腾达了回头报复咱们。”

“含儿还是不甘心!”李霁含一张柔弱小脸此时微微扭曲,她咬牙切齿地喃喃道,“一定还有什么办法的......”

吴氏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视线移到了窗外:“如今杨氏也怀上了子嗣,李霁欢又被选作了秀女,她们此时是风头无二,暂时招惹不得,不过......”

“不过什么?”李霁含急切地道,眼神中含着迫不及待的渴望。

吴氏似笑非笑地觑了她一眼:“含儿,母亲是否经常教你,打蛇要打七寸?”

李霁含神色怔了怔,似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吴氏叹了口气,稍稍坐直了身,一旁伺候着的婢子忙不迭从一旁取了个厚度适中的软垫,贴心地垫在了她的背后。

“为娘的知晓你不开心,不过做大事之人,最主要是要能忍得。忍得一时之苦,才能在最关键时刻绝对反击。”吴氏接过婢子递过来的一杯热茶,不紧不慢地呼了呼,“既然你想要阻止李霁欢进宫,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想法子毁掉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即可。”

“母亲指的是......”李霁含身子猛地一颤,有些不敢置信地抬首道。

吴氏此时眼底闪过一丝诡谲,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只要,毁掉那个小贱蹄子的脸,看她还如何进宫。”

一旁伺候的婢子听了,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着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李霁含闻言眸光微闪,还是有些犹豫地道:“只是,这样做风险会不会太大了......”

“傻丫头,”吴氏嗔了她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种下作肮脏之事,为娘的怎么会让你亲自动手?自然是寻一个靠得住的人来做了,而且还要做得天衣无缝。”

李霁含这才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何心中总是隐隐约约有些不安,感觉事情不会如此顺利......

......

“母亲。”霁欢迈着轻巧的步子跨进杨氏的内屋,笑意盈盈地撩开珠帘,探头道。

只见杨氏正与巧云坐在一块儿,手中捏着一根针线,看样子正在做着做针线活儿。她循声望去,见是霁欢,温婉地道:“欢儿,怎的来了?”

“想念母亲,就来了。”霁欢笑着走进来,一边说着一边还好奇地觑了眼她们手中的针线活儿,“你们在做些什么呢?”

“小姐您瞧,”巧云笑眼弯弯地将手中的衣料展示给她看了看,“巧云正与夫人在做未来小少爷或是小小姐的小衣裳哩。”

杨氏面上闪过母性的光辉,笑容慈爱地道:“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只好先绣一些小鞋子小袜子了。”

“嚯,”霁欢睁大了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们手上的衣料,颇有些吃味地佯怒道:“好哇,欢儿可是都没有这个待遇哩,母亲真是偏心!”

杨氏闻言无奈地瞪了她一眼:“你这鬼精丫头,还真是个没良心的主儿,你幼时有哪件衣裳和鞋袜不是为娘的亲手绣的?”

“可不就是嘛,夫人当时可是在刚怀上小姐您时,就开始早早地做了准备哩。”巧云也笑着帮腔道。

霁欢闻言面上闪过一丝赧然,嘟着嘴挪到杨氏身边坐下,挽过她的手撒娇道:“那母亲会不会因为有了弟弟,就再也不疼爱欢儿了。”

“你这丫头说的又是什么话?”杨氏抬手就是给她额面一记敲打,嗔怪地道,“你永远都是母亲的心头肉,况且都是快要嫁为人妇了,怎的还这般小孩子气......”

说到这,杨氏像是想起了前几日下达的圣旨,神色落寞了几分,叹息着道:“本来母亲还以为,等你及笄后,慢慢地替你好好挑选一番,替你择一个好郎君,无需什么大富大贵的,只需对你一人好,一心一意白头偕老即可,没想到......”

霁欢闻言愉悦的心情也跟着淡了几分,拍了拍其手背,柔声安抚道:“母亲,这条路是欢儿决心要走的,您就莫要再为欢儿忧心了,欢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这丫头,叫为娘的如何不担心?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呐,况且你连皇上长什么样都不清楚......”杨氏眼眶微红地看着她,忍不住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哪怕是你爹爹,也没法子了......”

霁欢搂过她的肩头,心想是时候该告诉母亲了。

她敛下眉眼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柔声开口道:“......其实,欢儿是见过皇上的。”

“什么?”霁欢的话一出,杨氏和巧云都愣了愣。

霁欢点点头,朝其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好几个月前,欢儿与王家小姐在逛街市时,就遇到了些麻烦,谁料不巧碰到了微服私访的皇上,他还与欢儿说了几句话哩。”

杨氏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只是呆滞地重复道:“你的意思是说,皇上早就已经看中了你,才特意让林总管拿着圣旨上府来的?”

“应是八九不离十。”霁欢面上飞过一丝红晕,羞涩地点点了头。

巧云也颇为惊讶:“原来小姐早就已经见过皇上了呀......”

“你怎的不早告诉母亲呢?”待杨氏反应过来,第一反应就是生气,扯着霁欢的耳朵道,“你这丫头真是翅膀硬了,什么都不告诉为娘的了......”

“诶诶——母亲手下留情呐——”

章节目录 第258章 购置米铺大计 从杨氏的院子中出来,霁欢揉了揉被捏得通红的耳朵,心里也放下了一块重石:总算是将这件事情圆过去了......

原本她是不打算将与刘弘渊早就认识这件事告与母亲,只是依照母亲那爱担忧的性子,如今又身怀六甲,定是要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担心得夜不能寐了。因此她只能先安抚住母亲,半真半假地将她与刘弘渊的事儿经过一番美化再娓娓道出,看方才母亲的样子,虽然还是有些生气自己不提早告诉她,但面上显然是已经松了口气。

“小姐,您怎的这么大一件事儿都不告诉紫菱呀......”跟在霁欢身后的紫菱颇有些闷闷不乐地道。

霁欢脚步一滞,难得轻声细语地回头笑道:“傻丫头,是你恰好那次替本小姐办事去了,所以才错过了,之后本小姐又不小心给忘了,所以才没来得及告诉你......”

紫菱闻言开始冥思苦想,非要将那日为何不在自家小姐身边的原因给想出来才好,霁欢看着她那呆头呆脑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轻笑出来,安抚道:“好了,别胡思乱想这么多了,陪我出趟府去。”

.......

不消多时,霁欢主仆二人乘着李府的马车停在了齐羽绣馆正门口对面的巷子拐角处。

她们轻车熟路地下了车,迈着细碎和缓的步子走到街对面,谨慎地望了望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后才闪身从绣馆的侧面小门进去了。

此时的绣馆没有多少客人,所以店面内不大喧闹,霁欢从小门进来后忍不住撩开了隔断前后厅的福字帘一角,偷偷瞧了眼外头,发现只有一个穿着枣红色长袍的年青仆役在打扫着门面,裴和泰竟然不在。

放下帘子后,她便轻手轻脚地与紫菱一道进来里边专门接待贵客的会客厅,大喇喇地坐在原本裴和泰坐的主位,还不忘吩咐了声紫菱:“若是裴掌柜回来了,记得叫他来见我。”

“是,”紫菱低声应着,熟门熟路地跑到里边放茶叶的柜子里,挑了块陈年普洱茶饼,手脚麻利地给自家小姐泡了壶热茶,“小姐您就现在这儿坐会儿,估摸着裴掌柜就快回来了。”

“嗯,”霁欢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碗,边撇着里头的茶渣子,边轻啜了口,“不着急,本小姐猜到他应该是去办事了。”

倘若她没猜错,裴和泰应该是这段时日都在忙于替她寻觅米铺,所以经常不在绣馆里,也算是情有可原。

又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风尘仆仆的裴和泰推开门,见到屋内喝着茶的霁欢显然惊了惊,难掩惊讶地上前:“大小姐怎的有空来了?”

“裴掌柜。”霁欢见人来了,忙放下茶碗,笑意盈盈地起身迎接,“想与您商量一下上次说的事罢了,没想到不巧,您刚好不在绣馆里。”

“大小姐实在是抱歉,”裴和泰朝她拱了拱手,同时用袖子拭了拭额面上的薄汗,歉意地笑道,“这不,小的刚从外头回来,大小姐来得正好,正巧小的已经物色好了几间。”

霁欢闻言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抬手示意他坐下,一旁的紫菱则是极有眼色立即执起那摆在案上的粉彩嵌金茶壶,倒了杯热气腾腾的普洱给裴和泰。

裴和泰温和有礼地朝紫菱点了点头,随即坐到霁欢对面,缓了一口气后才悠悠道来:“大小姐上次吩咐了小的之后,小的只要有空便去转转京城里的米铺,这段时日下来,不说全部,起码十有八九都已经被小的给摸清了,这便给大小姐好好说道说道。小的已经打听过了,京城的米铺大多都是罗家的产业,您别看罗家是武将出身,如今当家的罗夫人可厉害着哩,不但身份极其尊贵,连那经商手段也是一流的,自打她一嫁进罗家,便立即着手掌管罗家的产业,原本只有两三间米铺的罗家,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就已经开遍了整个京城,除此之外,还有零星的十余家,不过都是一些祖上三代便开始经营的,若想收购,恐怕不大容易......”

罗家?霁欢闻言一怔。

裴和泰所说的罗家,可是当初承办赏菊宴的罗家?而其当家主母,便是除了兰太后以外,承宋国最尊贵的女人——刘弘渊的嫡亲姑母,刘初容。

霁欢脑海中立即浮现那一张明艳动人的脸,举手投足间,专属于皇家的霸气浑然天成。倘若真如裴和泰所说,罗家已经垄断了京城的大半米业,那自己想从中分一杯羹,机会恐怕是微乎及微。

而且那又安公主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人,这事情着实是难办了......

这么思忖着,霁欢眉心微皱,陷入了沉思。

“那大小姐的意思是?”裴和泰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知这件事的难度的确不容小觑,也有些忧心地开口问道。

“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罢。”霁欢沉吟了一会儿,最终决定道,“过几日本小姐亲自上罗府一趟,去会会那罗家主母。”

“大小姐可千万莫要轻举妄动,”裴和泰有些着急地道,“听说那罗家夫人是出了名的难相处,有多少人想要上门拜访,都被拒之门外,小的怕大小姐也......”

“裴掌柜说的是呀,”紫菱也面露忧色,“小姐可是忘了,之前在赏菊宴上,那位罗家夫人的性子可是泼辣得紧哩......”

霁欢哭笑不得地望着他们两个人,笑着道:“瞧你们说的,仿佛那罗家夫人是什么会吃人的老虎似的,其实之前本小姐在赏菊宴上见过其一面,倒是觉得除了性子直爽了些,心地倒是不坏......”

不过,倒是很明显地感觉出那皇家人的孤冷傲气,与刘弘渊是如出一撤......

霁欢这么想着,唇角不由地微勾了勾:“就这么说定了,紫菱你今日回去后便去罗府递帖子罢,相信那位性子直爽的罗夫人,不会将本小姐拒之门外才是。”

“是,小姐。”紫菱听了,也只能乖乖应了声。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又安公主 自那日从绣馆回来之后,霁欢就一直寻思着,如何能让刘初容松口。

毕竟购置米铺这件事情是她许久之前,甚至在开绣馆之前就已经开始谋划的,实在是不愿意轻易放弃......

“小姐,”紫菱匆匆忙忙地进了屋,撩开半边珠帘兴冲冲地道,“您猜紫菱打听到什么了?”

“什么事情能让你如此兴高采烈?”霁欢百无聊赖地倚靠在床边,以肘支着粉腮睨了她一眼,笑道,“不知晓的还以为是天上撒银钱了哩。”

紫菱没有理会过她的揶揄,笑嘻嘻地凑上去,附在其耳边道:“小姐您之前吩咐紫菱做的事情,已经妥了,而且紫菱还发现......”

霁欢边听边点着头,最后还露出了惊异的表情:“这你都能找得着?”

紫菱则是露出了骄傲的小表情。

......

待霁欢主仆二人坐着马车到了罗府时,已经是午后了,霁欢站在那青白玉石阶上,仰头望着高悬的匾额上边那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心里一时间竟有些忐忑。

紧跟其后的紫菱手里还提着一个盖着黑布的小笼子,细声细气地道:“这罗府白日里看,还真是气派得紧哩......”

“待会儿倘若能够进去,务必要谨言慎行。”霁欢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不忘嘱咐道。

紫菱则是吐了吐舌,乖乖地点头:“紫菱知晓啦。”

霁欢这才满意地收回了目光,迈着坚定又不失从容的步子抓着大门上的铜环,用力地敲了敲——

“吱呀”一声,沉重厚实的府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小缝,里边传来一道粗哑的男声:“是何人来访?”

“小女霁欢,是李大学士的千金,前段时日是给贵府递过拜帖的,想要拜访一下罗夫人。”霁欢清了清嗓,不卑不亢地站在门外,柔声道。

里头静了静,半响才将门彻底打开了。

只见一个身强力壮,穿着家仆衣裳的中年男子拉开了大门,他先是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霁欢和紫菱,确认无误后随后才语气稍显恭敬地道:“原来李大学士的千金,请进。我家夫人正巧今日在府中,小的这便领您去。”

“那便有劳阁下了。”霁欢点了点头,唇边还挂着得体的微笑,她不准痕迹地看了眼那家仆,其袖子上还有暗纹,看得出身份并应不是普通的仆役,怎么说应该也是总管类的,语气就更为客气了些。

中年男子闻言只是淡淡地颔首,最后好奇地瞥了眼她后,才走在前面为其带路。

霁欢主仆二人跟着他穿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又登上了露天的曲径,最后拐了好几道弯,才走进了一个清幽沉静的后花园。

霁欢还未进去,就已经听见了里边有好几道嬉闹的笑声,不由得心生好奇了起来。

“李小姐,我家夫人已经在里面等您,您还请自便罢。”中年男子脚步停在了花园口,半躬着身对霁欢道。

霁欢望了眼里头,才颔首道:“本小姐知晓了。”

说完莲步轻移地走了进去,跟着身后的紫菱险些被这四周的景致给迷了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忙不迭提着笼子跟了进去。

一进花园,首先映入霁欢眼帘的是一池荷塘,池塘上摇曳的粉白荷花半阖不阖,含羞待放,青翠的荷叶底下还游着几尾肥美至极的红鲤,离池塘不远处则是一片错落有致的假山,假山后面是一座半层楼高的雕栏楼台,从霁欢的视线看去,只见到楼台上有几道曼妙的身影,随着那朦胧的帐幔若隐若现,那传到花园外头的银铃笑声便是从那处而来。

“小女霁欢,见过又安公主。”霁欢神态从容地穿过荷塘,绕过假山,随即登上了那楼台的青石台阶,隔着两个台阶站定后,眉眼低垂地轻声道。

嬉笑声稍减弱了些,里头传来一道不怒自威的慵懒女声:“哦?可是之前赏菊宴上大放异彩的那位李小姐?”

“公主谬赞了。”霁欢依旧没有抬首,只是乖巧地站在原地。

只见刘初容缓缓地掀开了一边帐幔,神情微妙地俯视着她道:“不知李小姐今日来找本宫是有何事?”

“公主恕罪,”霁欢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了头,一双清亮凤眸回望着她,“霁欢惶恐,不知今日公主有客人,怕是打扰了公主的雅兴,不过霁欢此次前来,的确是有要事......”

“哦?你这小丫头倒是还挺有眼色。”刘初容似笑非笑地觑着她,面色看不出喜怒,她坐回了自己楼台上的软塌,一双犀利美目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说罢,究竟有什么事情,莫要浪费本宫的时间。”

霁欢闻言,才眼神示意紫菱将一直提在手中的掩着黑布的笼子递给自己。

心神领会的紫菱忙不迭递了过去,霁欢接过后才恭敬地双手送上:“无意间听闻又安公主您痛失爱宠,一直寻觅而不得,霁欢便蓦地想起,前些日子在京郊踏青之时,正巧碰见了一只与公主您贴在街上的告示所差无几的爱宠,霁欢便想着,宁可错认,也要将其捉回来,送到公主您的面前。”

刘初容闻言神色一愣,似是不敢相信地盯着那笼子:“你说什么?快,来人,将那笼子给本宫掀开!”

“是,公主。”一旁伺候着的婢子们听了忙连声应道,快步走到霁欢面前,接过笼子后,小心翼翼地掀开那块乌漆漆的黑布,只见笼子里头竟有一只憨态可掬的褐色犬儿,它一见到刘初容便像是想到了久违的主人一般,疯狂地叫着,还不停得摇着尾巴。

刘初容一见,眼眶当即便红了,急急忙忙地起身下来,将那犬儿亲自从笼子中放了出来,一把抱入怀中,喃喃道:“天啊,真的是本宫的爱犬,你这丫头是从哪里找到的......”

霁欢看着她那动情的模样,心中不但松了一口气,还暗自窃喜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呐。想不到这泼辣直爽的又安公主,竟也会当众失态,看来自己这一赌,是真的赌对了。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又安公主(二) 霁欢站在一旁,笑意盈盈地回道:“回禀公主,当时小女和丫鬟本在京郊的河边踏青,没想到公主的爱犬就离得不远,见到小女后也未曾跑开,这才让小女留了心眼,还多亏了小女的丫鬟提醒了一句,说那犬儿看起来好生眼熟,这要是说起来,也算是缘分一桩......”

“原来如此,”刘初容此时还沉浸在爱犬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倒也没多想,只是紧紧抱着那犬儿,神色也跟着缓和了几分,“你这丫头,看不出来竟如此有心。说罢,想要什么赏赐,只要不太过分,本宫都能应承。”

“承蒙公主厚爱,小女不胜惶恐。”霁欢却是唇边挂着淡淡笑意,宠辱不惊地回道,“霁欢别无所求,唯有一事......”

刘初容闻言好奇地望了她一眼,心下了然,便将那抱在怀中的犬儿递给一旁伺候的婢子,又回头吩咐了声在楼台帐幔里边的那些个女眷们:“各位在此处稍等片刻,本宫即刻便回来。”

里头的嬉笑声稍歇,只见一个衣着打扮不俗的贵夫人撩开半边帐幔,先是看了眼外头的霁欢,才娇笑着应承道:“公主您若是有要事,大可不必招呼咱们,咱们这些个姊妹可以在这儿聊聊天,喝喝茶。”

刘初容满意地朝她点了点头,不以为意地道:“无妨,不过是有个晚辈来了,本宫与她聊一阵。”

说完便眼神示意霁欢往不远处的一处水榭走去:“还请李小姐移步。”

霁欢是何等聪慧之人,自是立即心领神会,乖巧地颔首道:“是。”

于是两人带着一众婢子,一前一后地往那若隐似现在一片葱郁竹林中的水榭走去。

......

“这下李小姐应是没有顾虑了,可以如实说来了罢?”刘初容坐在屋内的小叶紫檀圈椅上,只见她玉手托着粉腮,似笑非笑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霁欢道。

霁欢瞥了眼身边用羽扇帮她扇着风的婢子,眸光微闪。

“李小姐大可放心,留在屋内的丫鬟都是本宫出嫁前就跟在身边的,自是可靠得紧。”刘初容一双利眸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凉声道了句。

霁欢闻言点了点头,直言不讳地笑着道:“那小女便斗胆开口了。是这样的,最近小女正在替家母掌家,有许多事情都要学习,家母为了考验小女,便出了一道试题,让小女买下一家店铺,小女寻思着既然要买店铺,定是要买一些有价值的才是,便想到了买一间米铺,托人四处打听了之后,这才知道京城的米业都被罗家给垄断了......”

听到这,刘初容才明白了,敢情面前这小妮子是有备而来呐。

立即

她眯着眸打量了好一会儿霁欢,直接地摆手打断道:“李小姐的意思,是要从本宫手上买一间米铺?”

“小女惶恐,”霁欢嘴上语气是这么谦恭地说着,一双凤眸却是小心地觑着其面色,发现刘初容并没有想象中的勃然大怒,心也就跟着放下了不少,大着胆子道,“小女知晓公主定是不缺这点银钱的,但是小女的确很需要这间米铺,还望公主能够割爱......”

“你这丫头倒是好笑,”刘初容则是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眼眸划过一丝危险的精光。只见她拿起茶碗轻啜了口香茗,语气喜怒不明,“本宫凭什么要舍下一间铺子给你?就因为你给本宫寻回了爱犬?”

霁欢低眉顺眼地听着,一句也没有反驳,反而是突然间跳到了另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公主可是一直都怀不上将军的子嗣?”

“大胆!”还未等刘初容说些什么,站在她身边的红衣婢子立即扬声斥道,柳眉倒竖地瞪着霁欢,“我们公主的事情也是你能置掾的?!”

谁人不知又安公主嫁作人妇后,十余载一直无所出,可又偏偏与罗家将军伉俪情深,坊间相传罗将军是忌惮又安公主背后的皇家,才迟迟不敢纳妾,更是传言因为此事惹得罗老夫人十分不满......因此霁欢这话,分明是专门踩着刘初容的痛点来说。

刘初容则是脸色微沉地止住了她,声音淡漠了几分:“是或不是,与李小姐有何干?若是没有别的什么事,李小姐请回罢。至于米铺......恐怕是不大可能了。”

霁欢眸光闪过一丝暗芒,唇角轻翘,语气愈发地低顺道:“公主息怒,小女无意冒犯您,只是如果您相信小女的话,小女拍着心口保证,可以将您的不孕之症给治好。”

“什么?李小姐未免也太过不知天高地厚了,这些年来本宫看过了多少御医、江湖郎中,无一人能够诊治,就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竟敢信口雌黄说能治好?真是莫要笑掉人大牙了。”刘初容怒极反笑地冷哼了一声,面容冷艳地道。

“可不是,难不成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竟要比那宫里头的御医的医术还要精上几分?”一旁伺候的婢子也嗤笑着附和道。

霁欢见状面上依旧是一派平静无波,待她们嘲笑声过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小女并没有说宫里头的御医医术不好,只是小女斗胆怀疑,他们这些年都只是光从公主的身子着手,想着从内调理,却没有想到其实有可能是别的原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初容闻言神色微滞,“你的意思是说,其实不关本宫的身子问题?”

“正是。”霁欢不卑不亢地颔首道,随即站起身来,趁她不注意,手疾眼快地上前一把扯下刘初容挂在腰间的一个荷包!

刘初容和身边的婢子不约而同地呼道:“放肆!”

“真是岂有此理!没想到李大学士的嫡千金竟如此不懂礼数!”婢子一边安抚着花容失色的刘初容,一边怒瞪着霁欢道,“来人呐,还不快将这人赶出府去!”

“且慢!”霁欢扬声道,“还望公主恕罪,小女这么做是充分的理由的,希望公主您听完小女的话再将小女赶出府去......”

章节目录 第261章 霁欢施妙计 “好,本宫倒是要听听你如何解释。”刘初容眸中已含冷意,强忍着怒气道。

替她捏着肩的婢子不满地道:“公主,小的认为这李小姐定是不怀好意,想要唬弄您哩!您可千万莫要上当了......”

“多谢公主。”霁欢则是全然没有理会那婢子的谗言,将那扯下来的绣着并蒂莲的香囊展示给刘初容看,“其实从上一回赏菊宴,有幸见到公主之时,小女便发现了公主身上有一股奇特的香味,既不像是普通花香,也不像是一般的熏香......”

刘初容听了颔首道:“不错。这是本宫夫君前些年远在北疆征战,班师回朝之时给本宫带回来的异国香料,本宫觉着这香味十分独特,便让丫鬟们经过好几道工序,最后制成了香囊,有什么问题么?”

“是呀,这香囊会有什么问题?自打公主佩挂在身上,可是有好几个官夫人直追着询问哩......”婢子也有些疑惑地附和道。

霁欢闻言点了点头,掷地有声地道:“怪不得,倘若小女没有猜错的话,公主一直迟迟未能有孕,原因便是出在这个香囊身上。”

“什么?”刘初容惊呼道,“这不可能!”

霁欢看着她难掩讶异的神色,似是在意料之中,她沉吟片刻,随即抬眸看向刘初容:“公主可否让小女拆开这只香囊,只要将这香囊里的香料现出来,一切应该就能真相大白了。”

刘初容半信半疑地觑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摆摆手:“你拆开罢。”

在众目睽睽之下,霁欢从容地接过婢子递过来的一把银剪子,三两下便将那一只做工精巧的香囊给剪成了几片,只见她拈其一小撮里头的香料放到鼻间嗅了嗅,才抬首道:“果然不出小女所料,这香料里面含着麝香。”

“麝香?”刘初容眉头一皱,有些不敢相信地重复道。

“不错,”霁欢笃定地点了点头,随即将那一小撮香料在手心拨拉开,拈起其中一小块淡黄色递给一旁的婢子,让那婢子呈给刘初容,“这麝香本就有活血的功效,而且还有天然避孕的作用。对于有孕和想要怀上子嗣的女子是不适宜佩戴在身上的,小女大胆猜测,公主的身子根本就没有问题,只是因为常年佩戴这含有麝香成分的香囊,才一直未能如愿以偿地怀上身孕,而那些个大夫一般都会关注于调理内在,往往会忽视了身边最简单的原因。”

刘初容被她这一番话说得面上血色尽失,内心震撼不已,一时间竟没有缓过来,她死死地盯着那婢子递过来的残余香料,不敢相信地低声道:“这怎么可能......”

“公主莫要太过忧心,”霁欢将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在眼里,柔声开口道,“罗将军一介武将,恐怕也不识得什么香料,只是觉着好闻便赠与了公主罢了,如今知道了原因还能补救,公主还如此年轻,想要怀上子嗣定不是一件难事。”

刘初容眸光颤了颤,似是被她那一番熨帖的话给安抚住了大半的情绪,神色稍缓地轻点了下头,同时还深呼了一口气:“也罢,都怪本宫不小心,竟没有发现这异国香料中混杂着一味麝香,这怪不得他人。”

“既然公主已经解决了这件心头大事......”霁欢觑着她明显好了许多的脸色,心才放了下来,面上含笑地道。

刘初容闻言倒是没有反驳她,而是干脆利落地颔首道:“想不到你这丫头倒是个机灵的,也罢,今日你一上府,就给本宫解决了两件萦绕心头已久的大事,再不松口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秋梨,明日就将本宫名下在桃街上的三间米铺的契子送到李府。”

那唤作秋梨的婢子愣了愣,不敢相信地重复道:“什么?三间铺子?”

公主经要将那价值千金有余的米铺白白送给那位李家小姐?而且还是一连三间......

霁欢也跟着怔愣了一下,见刘初容并无玩笑之意,忙摆摆手道:“公主,这可万万使不得,小女今日前来不是为了让您送小女铺子的,小女可用等值的银钱去买......”

“李小姐这话说得本宫就不爱听了,”刘初容此时已经平静了下来,垂眸把玩着左手戴着的和田玉镯,不以为意地道,“你今日前来,是帮了本宫大忙,不过是几间铺子罢了,算不得什么。就当做是给李小姐的一点谢礼,李小姐就收下罢。”

霁欢闻言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道出推拒之语,朝刘初容行了个礼,道谢道:“那小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公主的厚礼。”

若是这时候她还再三拒绝,依着刘初容那说一不二的性子,定是会惹得她不快,说不定还会将好不容易在她心中积攒起来的好感立即败光。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接受,毕竟就如她所说,自己的确解决了她多年的一块心病,哪怕是作为天家人的又安公主,下嫁给罗将军后也不能免俗于这尘世间的纷纷扰扰呐......子嗣,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果然还是摆在第一位的么?

“你这丫头倒是有趣得紧,”刘初容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凉声开口道,“想必是早就打算好了才递拜帖到府上来的罢?早就打听好了本宫近日丢失了爱犬,也早就料定本宫对你有点兴趣,也早就知晓了本宫这么多年来最大的心病是什么......这李大学士还真是生了一个足智多谋的好闺女啊。”

霁欢闻言心猛地一惊。

她就知道,依照刘初容的聪明才智,这点雕虫小技根本瞒不了她多久,只是没想到她一开始就已经看透了自己,还能忍着不拆穿......

“本宫一开始不拆穿你是想要看看,你这小妮子究竟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刘初容波澜不惊地瞥了她一眼,像是知晓霁欢心中的疑惑一般,径自开口解释道,“没想到,你这丫头还真有那么几分本事......早在赏菊宴,本宫就料定你并非池中物,只是不知日后是哪位少年郎能够有幸娶得你为妻罢了。”

说完还感慨地啜了口茶。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偶遇李霁含 从罗府出来后,霁欢才真正地松了口气。朝送她们到府门口的婢子点头示意过后,才与紫菱一道上了早早就停住罗府门口的马车。

“小姐,方才可真是惊险得紧呐,若不是您够机智,那公主恐怕是真的会将我们给赶出府去哩......”上了马车后,紫菱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皱着眉道。

霁欢则是好笑地嗔了她一眼,眸中盛满了无奈:“你这丫头,那又安公主也没有这么可怖罢......”

“可不就是嘛,瞧着她那一个凌厉的眼神,就足以让紫菱动弹不得了......”紫菱煞有介事地点着头,似是回想到了刘初容那一张不怒自威的容颜,心道还是自家小姐好呀,起码说起话来不会动不动就将人赶出府去。

霁欢则是笑而不语,倚着车厢,随着那马车轱辘上下颠簸,还心情颇为愉悦地撩起侧帘一角,正巧马车行驶到了街市上,看着那熙熙攘攘的各色行人,一天下来与刘初容周旋的疲倦也消散了不少。

“咦?小姐您看,”紫菱也跟着撩起了另一边侧帘,她小声惊呼道,“那不远处的茶楼门口,站着的可是二小姐?”

李霁含?霁欢闻言一怔,忙探头望去,果不其然,马车正对着的胭脂水粉铺子对面的祥福茶楼,大门前站着一对男女。

女的面容姣好,身姿曼妙,倘若霁欢没失忆的话就是她那庶妹李霁含不假,至于那男子嘛......

霁欢眯着一双凤眸看了许久,觉得越发面熟,思索了片刻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那小霸王林成仁么?

这李霁含怎的会与他扯上了关系?

莫不是......

霁欢蓦然忆起那日与李霁含和李霁雅一行人行街市时,林成仁恰好出现,并且帮忙教训想要伤害李霁含的恶霸,莫不是就是那个时候,趁大家都不注意,两人暗通款曲了?

“与二小姐说话的那个男子是谁呀,怎的好像与她很熟似的......”紫菱见霁欢不搭话,便自顾自地趴在车窗边上,颇为好奇地咕哝着。

霁欢默不作声地看着不远处那对男女,只见李霁含像是说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林成仁笑的是东倒西歪,他还趁机将手搭在了李霁含的肩上,两人像是刚见面的样子,只在茶楼门口浅浅谈了一会儿,便一同进了茶楼里边。

“小姐,可要下车跟上去?”紫菱也见到了他们两人进去,忙不迭地回头问道。

霁欢眸光微闪地放下帘子,淡声道:“当做没看见,回府罢。”

紫菱闻言有些疑惑,但也没说什么地低应了声,也跟着放下了帘子。

于是霁欢主仆二人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地回到了府上。

......

在回欢亭的路上,经过后花园,正巧碰上了在凉亭聊天的杨氏和两个姨娘,霁欢不由得感到有些疑惑,暗道母亲怎的今日如此有兴致,竟会出来与吴氏她们在一块儿谈天......

“母亲,两位姨娘。”霁欢莲步轻移地走近了,登上凉亭后先是不着痕迹地扫视她们一眼,随后笑眯眯地道,“怎的今儿如此有兴致呐?”

“欢儿过来坐,”杨氏见到霁欢便朝她招手道,“今日见天暖和了不少,就出来花园走走,正巧碰到了你二姨娘和三姨娘,便坐下来聊聊天罢了。”

“大小姐来得正好,”吴氏也跟着开口了,她这几日气色好了不少,兴许是因为有了身孕后膳房便特意为其每日加了好几道补品,整个人都圆润了些,看起来倒是少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妾身正与姐姐还有你三姨娘聊起咱们府里这几位小姐小时候的趣事哩。”

宁氏则是拈起一块酥点放入口中,娇笑着附和道:“可不是,这时间真是一晃而过呐,一转眼咱们大小姐就要嫁人了,还即将要被选入宫中了,真是令人感慨呀......”

宁氏的话一出,立即便引发了一向多愁善感的杨氏的哀思,神色颇有些惆怅地道:“是呀,这一转眼的儿女都到了嫁娶的年纪喽。”

“三姨娘这是什么话,”霁欢柳眉轻挑地望着她,走到杨氏身边坐下,顺手给其捏着肩道,“霁欢不过是被选做秀女罢了,怎的听您的语气倒像是被发配边疆似的。”

吴氏闻言轻笑出声,以帕掩口道:“宁妹妹真会说笑,咱们也处了十余年,转瞬间就老了......”

“吴姐姐您这话说得妹妹就不爱听了,”宁氏原本听了霁欢讪笑了一下,听见吴氏插嘴后忍不住反驳道,“妹妹我这些年一直都注重保养,容貌相较于十几岁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被姐姐这么一说咱们倒像是七老八十的样子。”

杨氏见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忍不住头疼地摆摆手:“好了好了,不过是随口聊会儿天罢了,怎的还较真了。”

吴氏见她开口了,便也没说什么了,只是淡笑着啜了口茶,一双素手还轻抚了一下微微隆起的小腹,道:“说起来妹妹也真是与姐姐缘分不浅,竟然与姐姐同时有了老爷的孩子,这样也好,生下来就能有伴了......”

杨氏闻言怔了怔,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回道:“妹妹说的是,只是不知道这两孩子性子如何。”

“依我看呐,”霁欢眸光微闪地插话道,“恐怕是不大合适的,母亲肚子里的定是个小弟弟,倘若二姨娘肚子里生下的是个妹妹,那应该是玩不到一块儿罢。”

吴氏被她这一席暗中嘲讽的话给堵得是哑口无言,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面上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意:“大小姐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妾身和姐姐的肚皮都还未完全显怀哩,如今猜测是男是女恐怕做不得准。”

“依着妾身看呐,姐姐肚子里的应该是小少爷。”宁氏不嫌事大地也跟着掺和一脚,她眯着眸偏头瞧了眼杨氏的小腹,煞有介事地道,“听老一辈的话,肚皮微尖定是个带把的,之前妾身怀承志便是哩......”

“那就承蒙妹妹吉言了。”杨氏显然是高兴的,她笑眼弯弯地道。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偶遇李霁含(二) 吴氏听了面上笑意一僵,不再言语了。

霁欢自是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边勾起一抹讽刺弧度,笑着对杨氏道:“对了,母亲可是已经与巧云绣好了弟弟的小衣裳了?”

杨氏闻言想是想到了那一件件可爱至极的小衣小鞋,目光柔和地点着头:“还差两件冬衣就做好了,不过还不知晓是男是女哩......”

“母亲莫要着急,”霁欢则是揽过杨氏的手,笑眯眯地将头轻轻伏在其微隆的小腹上,随即立即抬首做惊喜状,“咦?他在与欢儿打招呼么?”

众人听了都不由得将目光聚到了杨氏的小腹上,发现那薄薄的衣衫下的肚皮果然一阵一阵地跳动着。

“哟,看来咱们这还未出生的小少爷会是个顽皮的性子哩。”宁氏轻笑着道。

吴氏则是眸光晦暗不明地盯着杨氏的小腹出神,半响才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是呀,瞧着这有力的跳动,一看就是个爱凑热闹的。”

杨氏闻言慈爱地抚了抚小腹,柔声道:“只要他平安健康地出生就好了。”

“那是一定的,”霁欢也跟着将一只小手覆在了杨氏的手背上,目光柔和又坚定地道,“作为胞姐的我,定会用尽一切去保护好他。”

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吴氏方向,唇角微抿。

吴氏显然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只是当做没有看见似的垂着首,自顾自地喝着茶,不到一会儿便由婢子搀扶着起身,面上还带着歉意的笑道:“实在是惭愧,妾身自打已有了身孕以来,腰坐不了一会儿就酸得紧,这不,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妾身就先回去了。”

说完还朝杨氏她们微微地福了福身。

杨氏听了颔首道:“那妹妹赶紧回去歇息罢,有了身孕本就容易累得慌,莫要顾虑太多。”

“是呀,吴姐姐本就身子骨娇弱,可是要更加注意才是。”宁氏则是一双美目顾盼潋滟地瞥了眼她,似笑非笑地道。

吴氏点点头,由贴身婢子搀扶着离开了凉亭。

刚走出后花园,吴氏挂在唇边的笑容就立即消失殆尽,冷着一张脸朝搀着她的婢子道:“吩咐下去......”

声音渐渐消失在傍晚的微风中。

“对了,这几日怎的都没有见过芙蓉那丫头?她死哪里去了。”

“这......小的也不知,好像自前几日就再也没有见着她了。”

“什么?快去给本夫人将她找出来!”

“是,夫人。”

......

紫菱迈着细碎的步子悄然进了屋,一眼便瞧见了正斜卧在贵妃榻上,就着一旁小几上的昏暗烛灯翻着话本儿的霁欢。

“小姐,紫菱打听过了,二小姐这个时辰了才刚回府。”紫菱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旁,附在霁欢耳边窃窃私语道。

霁欢闻言抬眸望了眼窗外那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面色晦暗不明地道:“哦?你确定是这个时辰才刚回到府上?”

“千真万确,”紫菱拍着心口保证道,“紫菱一回府就已经问过了守门的老仆,说是二小姐下午出的门,至今还未回来,紫菱便留了个心眼,给了点碎银子他,让其在府门守着,只要二小姐的马车一回来就立即禀报我,这不,那老仆方才就让人传信过来了......”

霁欢点了点头,将话本儿搁在一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裳道:“这下事情就有趣了。”

“小姐的意思是?”紫菱眨巴着一双圆眸,似是不明白霁欢的话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难不成二小姐与那位男子......”

霁欢眸光微闪:“这个嘛......”

她短短接触过林成仁这个人两三回,一回是在那烟花之地,第二回是街上强抢民女,第三回就是在那日街市上。

总的来说他纯属就是一个纨绔子弟,而且还是好色的纨绔子弟,想必之前在行街市那一晚,林成仁就凭着英雄救美这一出好戏,成功地吸引了李霁含的注意,只是之后他们是如何暗中联系上的,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凭着白天在茶楼前见到的那一幕来看,他们两人的关系定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么思忖着,霁欢忍不住眉头微皱。即便自己再不喜欢李霁含,她毕竟也是自己的庶妹,如何也算是半个妹妹,如果她与那纨绔子弟林成仁都什么牵扯,于公于私她都是不情愿见到的。

按照林成仁往常的样子,如此快地就已经和李霁含联系上,恐怕是早有预谋,亦或是……李霁含与他达成了什么秘密交易。

“紫菱,你这段时日好好地让人关注着李霁含,只要有什么异常的动向立刻报告给本小姐。”霁欢思索了片刻,抬眸吩咐紫菱道。

紫菱闻言点点头:“是,紫菱晓得了。”

霁欢这才满意地继续躺回了贵妃榻上,将那搁在小几上的话本儿拿过来,一把覆在自己的面上,懒洋洋地道:“快给本小姐去打点热水,可困死了……”

紫菱愣了愣,似是不大习惯自家小姐突然变得孩子气来,随即无奈地道:“是是是,小姐您先歇息一会儿,紫菱马上就给您去打热水……”

霁欢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话本儿下露出一条缝,笑嘻嘻地道:“不愧是本小姐的贴心人儿,平日里果真没白疼你。”

紫菱仿佛已经习惯了她那张口就来的浑话,恍若未闻地转身拿起铜盆往屋外走去,边走还边道:“哎哟喂,别人家的小姐都是什么端庄大方,我们家的小姐哟,可真是性子顽皮得紧哩……”

“你这丫头,让你打个水怎的如此话多,”霁欢眯着一双凤眸坐起身,佯怒地作势要拿起那本话本儿就要丢向紫菱,“看本小姐怎么教训你!”

“小姐饶命呐——”紫菱嬉皮笑脸地拿起铜盆就要作抵挡状,步子还一边往门口退去,“紫菱知道小姐才不会如此残暴哩!”

说完嬉笑着往屋外走去。

霁欢觑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听见门“嘎吱”一声关上了,才笑容不减地又躺了回去。

月色正好。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杨氏险流产 立夏。

李府朱墙旁的石榴花此时开得正盛,一簇簇的犹如喷吐的火舌一般缀满枝头。那似火榴花映衬着延绵庄严的府墙,让经过蜿蜒的曲廊的婢子们都忍不住迷了眼,停留驻足一小会儿后,才如梦初醒地又迈着小碎步离去。

霁欢今日着了件轻薄的淡粉色小衫,下身则配了条同色的嵌金边绣梅月裙,衬得她原本就极白的肤色越发的冰肌玉骨。她支着粉腮,懒洋洋地倚在窗边欣赏着外头的春色,一副不愿动弹的模样。

“小姐,今儿的天气倒是不错,”紫菱坐在一旁,手里还拿着一个花绷子,一边绣着手帕一边笑着道,“天也渐渐暖和了不少,咱们啥时候去踏踏青?”

霁欢眯着一双凤眸,正享受着好不容易的清净,听到她的话后回头觑了她一眼,慵懒地摆摆手道:“急什么,这天是暖和了不少,可这外头的日头大着呢,若是贸然出去,走不到一会儿就要汗湿衣衫哩......”

紫菱手上的针线活停了停,没好气地嘟着嘴道:“小姐不就是懒得出门嘛,竟还有如此多理由......”

“什么?”霁欢目光一凛,佯怒地嗔道。

紫菱脖颈一缩,吐了吐舌道:“没什么,没什么,紫菱什么也没说......”

霁欢唇角轻翘,正要再吓她一回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猛烈的敲门声,而后响起了杨氏的贴身丫鬟巧云的哭喊声——

“小姐,小姐!”巧云一下紧接着一下地锤着门,声音还带着些许哭腔,“您快些开门呐,夫人......夫人出事了!”

霁欢面色一僵,不敢置信地抬眸望向同样慌乱的紫菱,紫菱随即将未完成的针线活儿丢在一边,急匆匆地奔去开门。

“究竟是怎么回事?!”紫菱快速地将门闩拉开,一把接住扑上来的巧云,心慌意乱地道。

巧云顾不得与她多说,只是往屋内奔去,险些与跑出来,连鞋都来不及穿的霁欢撞了个正着,她紧紧抓着霁欢的衣角,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小姐您快去看看夫人罢!夫人、夫人她不小心绊了一跤,出了好多血......”

霁欢脸色煞白地摇晃着她,声音微颤地道:“为什么会这样?不是叫你时时刻刻顾好母亲么?!”

“小的罪该万死,”巧云脚一软便跪了下来,抽抽噎噎地解释道,“今日夫人说外头暖和了些,便让小的搀着她出去后院走走,原本一切都还好好的,谁知道刚走到后院的池塘附近,夫人便突然滑倒了,巧云一个没扶稳也跟着摔在了地上......巧云大声呼救,与路过的婢子一同将夫人扶回了房中,尹大夫也赶到了,此时正在夫人身边诊治......”

霁欢此时内心万千种情绪翻涌着,一时间竟脑子一片空白,她颤着唇立在巧云面前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了慌乱的心绪,语气僵硬地道:“先莫要哭哭啼啼了,快带我去找母亲!”

说完一把便拽起哭得昏天黑地的巧云,出门前还回头吩咐了声同样六神无主的紫菱:“紫菱,快去看看母亲摔倒的地方,仔细察看一番,这事情定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紫菱闻言心一沉,面色苍白地道:“小姐的意思是......这是人为的?”

“不管事情究竟如何,留给多一个心眼总是好的,”霁欢此时面上笼罩着一层令人胆寒的冷光,语气狠厉地轻声道,“若是被本小姐查出,有人故意为之,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紫菱不敢多说什么,知晓事态紧急的她只是低应了声,便匆匆地出了门,赶往事发地点。

而霁欢则是让巧云带路,赶往杨氏的院子。

......

原本平日里一时半会儿赶不到的杨氏院子,霁欢大步流星,扯着巧云的衣袖不消片刻便已经到了。

霁欢一眼便瞧见了站在屋外候着的吴氏和宁氏等人,此时已是顾不得什么礼仪的她直接略过了她们,不顾吴氏和宁氏讪讪的招呼声“大小姐”,头也不回地一掌将紧闭的屋门给推开,紧跟其后的巧云则是歉意地朝她们福了福身,随即也进去了,最后还不忘将门又给合拢了。

“嗤,用得着如此着急么......”被无视的宁氏悻悻地咕哝了句。

吴氏则是眸光微闪地瞥了眼紧闭的大门,柔声地道:“毕竟是自己的生身母亲,着急了些总是难免的。”

李霁含和李霁雅则是有些被这凝重的气氛给吓住了,半句话也不敢多说的立在她们后面。

另一头,霁欢进了屋后便直奔杨氏的床榻边,只见里边除了尹大夫之外,还有几个婢子嬷嬷,此时正手忙脚乱地换着一盆盆带血的热水,还有几个婢子分别站在杨氏床榻的前后,拿着块润湿的布巾替杨氏擦着额面上的薄汗。

“母亲——”霁欢眼眶微红地冲上前,可又怕耽误了杨氏的医治,只能硬生生地止住了步伐,哽咽地道,“尹大夫,我母亲如何了?”

正在帮杨氏施针的尹大夫头也不回地道:“大小姐稍安勿躁,老夫正在尽全力医治夫人......”

“是呀,小姐您先在外头坐着等候一会儿,有尹大夫在呢。”其中一个端着铜盆的婢子也附和着道,霁欢认出她是杨氏院里的婢子,只见她难掩忧心地望了眼里头痛苦呻吟不断的杨氏,转而对心急如焚的霁欢道,“夫人平日里做了如此多善事,定会吉人天相的......”

霁欢听了摇摇头,坚持要守在一边:“没事,我就守在这里,不打扰你们。”

这时候的她什么也顾不得了,上一世失去母亲的恐惧重新袭遍了她全身,她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素手紧握成拳,心里暗自默默念道:老天啊,求你大发慈悲,千万莫要带走母亲,一定要让她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只要母亲没事,用自己用什么来交换亦不足惜......

这么默念着,一颗晶莹不自觉从霁欢的风眸中悄然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霁欢见到原本背对着自己的尹大夫松了口气,僵直的背也稍微松懈了些,心里又重燃了希望。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杨氏险流产(二) “如何了?尹大夫。”霁欢上前几步,声音几不可查地轻颤道。

尹大夫抬手抹了抹额上的汗珠,站起身道:“大小姐不必过于忧心,幸好夫人吉人自有天相,经过老夫的及时医治,已无大碍......”

“多谢尹大夫的救命之恩,还有母亲腹中的胎儿......”霁欢闻言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面带忧色地道,“这一摔不会有什么影响罢?”

尹大夫则是捻了捻长长的胡须,面色严峻地道:“老夫正要与大小姐说呢,夫人因为这不小心的一跤,险些让本就不大稳的胎儿流掉了,幸亏医治的及时,老夫又用金针锁住了夫人的周身大穴,才勉强止住了下身的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如今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只是夫人因为此次的大出血伤了根基,日后需静心调理,最好直到生产的这几个月都不能下榻,如此才能稳妥些。”

霁欢不住地点着头,全神贯注地听着尹大夫的话。

尹大夫又道:“如今因为夫人身怀六甲,又加上身子骨虚弱,有许多效用猛烈的药物都不能轻易服用,因此这药方子只能以温补为主,老夫待会儿便为夫人开几张方子,烦请大小姐吩咐婢子去药房抓药便是,这几个月老夫也会定期上府来为夫人诊脉,以防万一。”

霁欢闻言感动至极,朝尹大夫行了一个大礼:“多亏了尹大夫,母亲才从鬼门关硬生生地被扯了回来,若是母亲有什么闪失,霁欢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尹大夫的恩情,我们李府实在是无以为报。”

“大小姐言重了,”尹大夫则是上前虚扶了她一把,笑着摆摆手道,“老夫不过是作为一个医者,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罢了,况且夫人平日里没少照拂老夫的医馆,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不好好医治,大小姐无需放在心上。”

霁欢却是摇摇头,转头吩咐巧云道:“巧云,你去账房领一百两银子过来,就当做是尹大夫救夫人的一点小小心意。”

巧云依言道:“是,小姐。巧云这便去......”

“大小姐使不得呀——”尹大夫吃惊地看着霁欢,忙摆手道,“老夫实在是受之有愧!如此多的银钱老夫实在是受不起呐......”

霁欢挥挥手让有些为难的巧云下去了,温声道:“尹大夫不必推辞,这点银钱李府还是给得起的,况且您将母亲和她腹中未出生的孩儿,本小姐的嫡亲兄弟也保住了,这些都是您应得的。”

尹大夫嘴唇嗫嚅了一会儿,还想说些什么,但目光触及到霁欢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

霁欢这才露出了这一个时辰里的第一个浅浅笑意,目光也柔和了几分:“还要劳烦尹大夫在府中多待一会儿,不然霁欢怕母亲......”

尹大夫则是点点头,一副理解的模样:“那是自然,哪怕是大小姐不说,老夫也会如此做的,如今夫人的情况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了,还需要一两个时辰多观察才能确保稳妥,老夫就在外边的厅里候着,大小姐不必担心。”

霁欢这才完全地放下心来,让一旁候着的婢子带着尹大夫出去了,自己则是快步地走到杨氏的床榻边坐下,看着紧闭着双眼,虚弱至极的杨氏出神,接过婢子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替杨氏擦拭着额面、脖颈上的细密汗珠,还不时将她的头抬高些,细心地让她服下温热的水。

“小姐,紫菱回来了。”又过了约莫三刻钟,刚从外边回来的紫菱撩开了隔断的半边珠帘,轻手轻脚地走到正忙着的霁欢,用几不可查的声音在其耳边道。

只见霁欢不紧不慢地搁下茶杯,又极细致地将杨氏的被角掖好,才抬眸道:“如何?可是又什么发现?”

紫菱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果然不出小姐您所料,紫菱赶到夫人摔倒的那一片地方,仔仔细细地低着头走了好几回,发现那一片地方不知何时竟被泼了香油!”

说着还从袖里掏出一小块帕子,霁欢接过打开一看,发现那帕子上还有点点油污,凑到鼻间一闻,果不其然是一阵浓郁的芝麻香油味。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声音也跟着冷了几分:“除此之外可是还有别的发现?问过这段时间经过此处的婢子了么?”

“小姐放心,这一条路是各夫人通往后花园的必经之路,紫菱发现了后便立即赶到了内务房,将每日经过这条路的婢子名册都翻了个遍,后来紫菱不放心,生怕遗漏了什么线索,又在那附近仔细地巡查了一遍,被紫菱发现了这个!”紫菱将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后,又从袖里掏出了一支造型简单,看样子却价值不菲的翠玉嵌金丝裹珠簪子。

霁欢将那簪子拿过手中仔仔细细地察看了一番,最终道:“将这支簪子拿到内务房去比对,倘若是府中统一采买的首饰,都会有记录,再暗中去问问府中的婢子,看看有没有人知晓是谁戴过......对了,你再问问看芙蓉。”

“是,小姐,紫菱省得了。”紫菱乖巧地颔首,“小姐可是怀疑......是二姨娘在搞鬼?”

霁欢眼神冷厉地点了点头:“这府中最想要母亲出事之人,除了宁氏便只有吴氏,而吴氏的嫌疑最大,毕竟她与母亲几乎同时怀有身孕,若是母亲真的如愿诞下了男丁,那最嫉恨的人是谁?当然,也不能因为一支簪子就笃定与其有关,所以本小姐让你去问问她的贴身婢子芙蓉,她定是知晓的。”

紫菱接过她递过来的簪子,小心翼翼地放回袖中,点点头:“是,紫菱现在就回去问问芙蓉,幸亏当时小姐您抓到了芙蓉的把柄,不然她定是不会如实道来的......”

“她是个聪明人,自然是知道什么对自己有利。”霁欢眸光微闪地道,“对了,这段时日你差人看紧一点她,免得......有人狗急跳墙。”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杨氏险流产(三) “唔......我的孩子......”霁欢正与紫菱轻声说着话,背后蓦地响起一阵痛苦的喃喃,霁欢忙不迭地回过头去,只见原本在床榻上失力昏睡过去的杨氏此时眉头紧锁,嘴唇轻颤地不住重复道。

“母亲,母亲......”霁欢拉过她挣扎的手,企图安抚道:“孩子没事,您放心......”

杨氏像是听进去了,挣扎的气力渐渐小了,眼皮动了动,半响才拉开了一条小缝,虚弱地道:“......孩子怎么样了?”

霁欢闻言心突然酸楚,声音微微哽咽地握紧了她的手,一声接一声地哄道:“母亲放心,亏得尹大夫及时赶到,您和腹中的孩儿都平安......”

“那便好,那便好......”杨氏苍白至极的面上闪过一丝欣慰,用极小的气力回握了一下她的,“都怪为娘的不当心,欢儿千万莫要责怪巧云才是。”

一旁的巧云早已是哭红了眼,抽抽噎噎地不敢上前,只能带着哭腔摇头道:“不,都是巧云的错,若不是巧云掉以轻心了,夫人您也不必受此罪过呀......”

坐在床榻边的霁欢则是敛了神色,面上看不出喜怒地回道:“好了,巧云。如今不是你自责的时候,这段时日应尽心尽力地守在夫人身边,寸步不离才是。不然你的确难辞其咎。”

巧云闻言身子一颤,脸色微白地垂着眸,小声地道:“是,小姐。巧云省得了。”

杨氏如今躺在床榻上,连手都抬不起来,但她还是不愿让霁欢教训那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丫鬟,只好轻扯了扯霁欢的衣角,用几不可查的声音劝道:“算了,欢儿。”

霁欢才将还未说完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朝杨氏轻点了下头:“母亲还是再闭目养神一会儿罢,还是说欢儿去叫尹大夫进来?尹大夫如今还在外边候着哩。”

杨氏艰难地摇摇头,闭着眼柔声道:“不必麻烦尹大夫了,母亲没什么大碍了。”

“夫人,还是让尹大夫过来给您瞧一瞧罢,这样大家都安心呀......”一旁的紫菱难掩忧色地道。

可她还未说完就被霁欢的眼神暗示给打断了,只好噤了声。

霁欢随即贴心地为其掖好被角,一边将那帐幔放下来,一边嗓音轻柔地道:“那母亲歇息一会儿,有什么事情只管唤一声。”

说完便又转头吩咐了一下满面泪痕的巧云,随后就与紫菱走出了里屋。

......

“小姐,咱们现在是要去哪儿呀?”紫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

霁欢目不斜视地走着,迈过门槛一眼便瞧见了吴氏母女和宁氏母女立在那门口,她们一见到霁欢走出来,神色蓦地一惊,随即便是心思各异地望着她。

谁知霁欢只是轻描淡写地瞟了她们一眼,道:“劳烦各位姨娘和妹妹们守在此处了,母亲已无大碍,您们还是请回罢。”

“什么?”吴氏显然是怔了怔,眸光微闪地道,“姐姐身子可还好?”

“是呀,大小姐进去见到姐姐可还好?”宁氏也不甘落后地挤到前面,目光期盼地望着一脸淡漠的霁欢。

霁欢视线移到了脚尖,眼角余光则是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地将面前的那些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淡声开口道:“母亲的身子并无大碍,尹大夫及时医治后一切都稳定了下来。”

吴氏先是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随即越过她往主屋觑了一下,可惜屋子门如今紧闭着,饶是她如何想要知道屋内的真实情况,如今一时半会儿也是没有法子的,这么思忖着,她只好浅笑着开口道:“姐姐果真是吉人自有天相,连老天都保佑着她哩。”

宁氏此时也是心情颇有些微妙,但一根筋的她倒是没有吴氏想的如此仔细,酸溜溜地咕哝道:“可不是,姐姐还真是好命得紧。”

霁欢冷眼看着面前这些个虚以为蛇的人,突然间竟有一股莫名的烦躁之意涌上心头,可她如今还要暂时忍下怒气,不可当面与她们起冲突,只能勉强扯起一个笑意,轻声道:“各位还是先回自己院里歇息罢,母亲如今身子还是有些不大爽利,恐怕是不能接待姨娘们和妹妹们了。”

这番话很明显是下逐客令了。吴氏和宁氏相视一眼,前者是想要彻底弄清楚杨氏的状况究竟是否如霁欢所说的那般好,后者则是有些细微的失落,毕竟在屋外站了个把时辰,里头却什么风声都没有传出来,怎叫人不气馁?

有些气闷的宁氏忍不住道:“大小姐,咱们都已经来到了姐姐大门前了,若是不让我们进去看一眼,妾身的心实在是有些不安呐......”

“可不是,宁妹妹说得有理,我们来都来了,如今就这么离开恐怕有些不大好罢。”吴氏心中暗喜,心道这个蠢货倒是先憋不住了,这样也正好,正所谓枪打出头鸟,就让她去做这个恶人也未尝不可......

霁欢闻言冷笑一声,一瞬不瞬地盯着宁氏道:“三姨娘的意思是,哪怕母亲身子再不舒服,只要您和二姨娘来了,都要好生接待才是?况且母亲也没有强制性让您和二姨娘过来罢?怎的倒像是还有理了。”

宁氏被她这一说,瞬间哑口无言,只能憋着一口气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面色乍青乍白,难看极了。

一旁没有作声的李霁雅只是责怪地瞪了霁欢一眼,拉过母亲的衣袖道:“母亲,罢了,欢姐姐既然不愿让咱们去瞧瞧大娘的情况,那咱们走便是,何必在这里惹人生厌呢?”

站在吴氏身边的李霁含也趁机开口道:“雅妹妹说得不无道理,那咱们就莫要打搅大娘歇息了罢,欢姐姐也不必难做。”

说着还善解人意地从袖里掏出一个小香囊,柔声地道:“这是含儿的一点小小心意,里头装了些安神的香料,还望欢姐姐得空送与大娘。”

“哦?含妹妹费心了。”霁欢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这次倒是什么也没说地眼神示意紫菱接过了那香囊。

章节目录 第267章 真凶是谁? 霁欢目送着吴氏那一群人离开后,才面色稍换地偏头吩咐紫菱道:“紫菱,你先收好那个香囊,莫要给母亲。”

“是,小姐。”紫菱点了点头,随即疑惑地问道:“既然不给夫人,那小姐为何不直接丢了算了?”

霁欢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视线有些飘忽地喃喃道:“......谁知道日后会不会用到呢。”

紫菱眨了眨眼,没有听懂自家小姐那话中有话,只是懵懂地应承着:“那紫菱便替小姐您收着罢。”

......

“就是此处?”不消片刻,霁欢主仆二人已经走到了杨氏摔倒的地方,霁欢眸光微闪地盯着那青石小路,转头问道。

紫菱则是笃定地点了点头:“就是此处,根据巧云的描述,夫人就是在这条通往后花园的小路上摔倒的......”

霁欢此时已经半蹲在地上,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地上的油渍,放到鼻间仔细地嗅了嗅,语气意味不明地道:“这种香油......闻起来倒是有点熟悉。”

“啊?”紫菱怔了怔,也急忙凑上前,半蹲着也学着她的样子,用指尖蘸取了点嗅了嗅,却是闻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云里雾里地道:“这不就是普通的香油么?”

“不,这里头除了香油的味道之外......”霁欢眯着眸站起身,用帕子拭了拭手,“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味。”

紫菱还是很疑惑:“檀香?这香油里怎的会有檀香呢?”

“这就是我们要查的,”霁欢淡淡地道,“按照常理来说,应是倒油的那人身上的气味,亦或是......存放香油的地方同时还村存放了檀香。”

紫菱闻言思索了好一会儿,突然猛地抬首道:“小姐,紫菱想到了!咱们府上不是有一个地方,既有香油又有檀香么?那就是......”

“佛堂。”霁欢眸光微冷,先她一步说出了地点。

说完与紫菱相视一眼,随即马不停蹄地赶往李府佛堂。

“吱呀——”紫菱先一步走在霁欢前面,小心翼翼地推开那厚重又斑驳的佛堂门。

李府佛堂一向人烟罕至,平日里只有两个婢子轮番值班打扫,今日正好遇到了打扫的婢子,她拿着把扫帚在不远处的花圃边扫着,显然也是注意到了霁欢主仆二人,恭敬地走上前,朝霁欢福了福身:“大小姐。”

“本小姐问你,今日你可是一整日都在打扫佛堂?”霁欢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即开门见山地道。

那打扫婢子有些疑惑地回道:“是,今日轮到小的当值,所以小的一整日都在佛堂,大小姐可是有什么事要问么?”

霁欢敛下眸,沉吟了一会儿:“那除了你之外,可曾见到旁人进过佛堂?”

打扫婢子愣了愣,懵懂地摇摇头道:“应是没有的,且不说这佛堂人迹罕至,离各大院落都远得紧,况且这佛堂里边也没有什么值钱的行当......”

霁欢闻言柳眉轻挑,哭笑不得地暗自腹诽道:敢情这婢子是以为自己来盘问的原因,是因为佛堂里有东西遗失了......

“本小姐不是这个意思,”霁欢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随即摆摆手道,“这样说罢,你可认得这一只簪子的主人?”

说着便从宽大的袖里掏出那只被紫菱捡到的玉簪,在那婢子面前晃了晃。

打扫婢子眨了眨眼,将扫帚搁在一边,双手接过那只发簪仔细地打量了好一会儿,低声咕哝着道:“这簪子怎的如此眼熟......”

“你是不是见过?”一旁的紫菱喜出望外地忍不住插话道。

霁欢眸中也闪过一丝希冀,于是乎两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她。

那打扫婢子迷糊地挠了挠头,有些嗫嚅地道:“小的也不敢确定是不是,这是瞧着这簪子的款式有些眼熟,像是与小的一同打扫佛堂的香芹的......”

“香芹?那她人如今在何处?”霁欢眯着一双凤眸,步步紧逼地问道。

打扫婢子捏着那只簪子,垂着头支支吾吾地道:“回大小姐,小的也不知,兴许是在房中歇息,也有可能已经出了府去看望她那老母,香芹这人一向是行踪不定,性子也孤僻得紧,因此小的和其他婢子与她都不算太过熟识......”

“这样罢,你带我们去香芹的房中瞧瞧,本小姐有要事要询问她。”霁欢挑着眉,淡声道。

那打扫婢子则是不敢多说什么,讷讷地应了声,就迈着细碎的步子,最后还不忘将自己的扫帚那起来,走在前头为霁欢主仆二人引路。

约莫走了不过一刻钟,绕过几条幽深小径,最后停在了一间简朴的厢房前,打扫婢子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那间厢房,细声细气地道:“大小姐,这便是香芹与另外几个婢子住的房间了。”

霁欢闻言颔首道:“好,你若没什么事的话便回佛堂罢,对了,今日之事......”

“大小姐放心,小的定是半句也不会外传。”那打扫婢子身子颤了颤,低着头道。

霁欢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摆摆手让她离去了。

待那打扫婢子走远后,霁欢主仆二人才登上那石阶,先是象征性轻敲了敲门,发现屋内无人回应,便放心大胆地一脚蹬开了那本就不大牢靠的门。

紫菱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家小姐如同一个粗暴的匪徒一般,堂而皇之地走进了那间厢房,正暗自唏嘘中,就被走在前头的霁欢吩咐道:“紫菱,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将那叫什么香芹的床铺好好地搜查一番。”

紫菱脖颈往里缩了缩,小声地道:“是,小姐。”

按照那打扫婢子所说,霁欢首当其冲地走到了一排床铺最里边的那个位置,随意地翻了翻,发现与别的婢子床铺并无什么不同,正当有些气馁之时,一旁正翻着柜子的紫菱兴奋地小声叫嚷道:“咦?小姐您快看紫菱发现了什么——”

“什么?”霁欢闻言怔了怔,随即快步走到紫菱那边,定睛一看,竟发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瓷瓶,而那瓷瓶里面装着的,正是那混合着一点檀香味的香油!

章节目录 第268章 真凶是谁?(二) 紫菱捏着那瓶香油,义愤填膺地道:“小姐,果真是那香芹不假!咱们快些将她抓个正着,然后待老爷回来定夺罢。”

“你先将这瓶香油收起来,日后可留作证物。”霁欢眉心微皱地凝视着那瓶香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可有一时半会儿说不出哪个地方不大对劲儿,“奇怪......”

紫菱依言将香油好好地收了起来,听到她的话有些不解地问道:“小姐在奇怪什么?”

“这一切,都有些太过顺理成章了......”霁欢沉吟了一会儿,“总觉着有哪里不大对劲,罢了,既然已经搜到了证物,那我们就走罢。”

紫菱点点头。

说完主仆二人便原路返回,离开了屋子。

霁欢走在那青石小路上,疑问一直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突然蓦地灵光一闪,大叫不好:“糟糕!”

“小姐怎么了?”紫菱被她那一惊一乍的话吓了一跳,捂着心口虚弱地道。

霁欢面色微沉地解释道:“本小姐终于知道为什么不对劲了。整件事情都有些过于刻意,那撒香油的凶手仿佛料定了我们会去案发地追查,所以那支簪子保不齐是她故意掉的,用来迷惑我们的视线,待我们依着线索寻到了佛堂,那打扫婢子虽然话语不笃定,但是字字都在引导着我们,认为凶手就是香芹。”

“可是......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呀?”紫菱如坠雾中,挠着头越发不解。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凉声道:“都怪我急于找出真凶,疏忽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那支簪子一看就价值不菲,怎么会是香芹那等婢子所能拥有?肯定是有人先收买了那佛堂的打扫婢子嫁祸于她。”

“可是咱们不是已经在那香芹的房中找出证物了么?”说到这里,紫菱的背脊一凉,但还是提问道。

“那还不简单,若是想要嫁祸于她,依着那凶手的缜密心思,又怎么会不事先准备好证物?”霁欢语气晦暗不明地道,“只是百密终有一疏,她还是走错了一步......”

紫菱这下急了:“那现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自然是先将那佛堂的打扫婢子给抓过来,好生盘问一番,”霁欢淡声道,“事不宜迟,若是不快些,恐怕她就要逃了。”

紫菱依言点头道:“是,小姐,紫菱这便去寻两个仆役,将那扯谎的贱婢抓回来!”

......

霁欢此时正坐在自家屋里,翘着一双玉足悠悠闲闲的品着茶,面前的则是今日她们见到的佛堂打扫婢子。

只见那婢子身子不住地发着抖,跪在离霁欢两步的地上,垂着首不说话。

紫菱则是立在一旁,柳眉倒竖地叉着腰道:“如何?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说来也是巧,紫菱得了霁欢的吩咐后,忙不迭就要领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仆役往佛堂那条路上赶,生怕那婢子给溜了,谁知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紫菱一行人还未到佛堂,就撞见了那婢子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行踪鬼鬼祟祟地就要往后门走去......

“对了,本小姐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霁欢缓缓地将茶杯放下,眸光闪烁着犀利的亮芒。

打扫婢子缩成一团,哆嗦着回道:“回、回大小姐,小的叫小琴。”

“小琴,你这么慌慌张张的是要去何处?还收拾好了包袱。”霁欢轻笑了声,语气淡漠地道。

小琴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地道:“大小姐饶命,小的,小的......是要回去探亲。”

“探亲?”紫菱冷笑了声,毫不留情地揭穿她,“你今日不还说那什么香芹已经回去探亲了,只留下你一人打扫佛堂,你也走了,那佛堂谁来打扫呢?”

小琴身子猛的一僵,不再做声了。

霁欢见状知道这样问下去定是问不出什么的,视线挪到窗外,望着那已经昏暗下来的天色道:“小琴,你的家中双亲可还在?”

“......”小琴眸中含着恐惧地抬起首,泪眼婆娑地看着霁欢道,“大小姐饶命呐......”

霁欢却是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淡笑着道:“怎么?本小姐不过是关心地问你一句,你怎的就如此害怕?”

小琴的半弯背脊不住地颤抖着,似是听了她的这番话更加惊惧,像一只受惊的鹌鹑缩在那儿。

“如果你不愿回答也就罢了,”霁欢见状则是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抬眸看向立在一旁的紫菱道,“紫菱,去查查她家的住址,明日去拜访一下小琴二老。”

紫菱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是,小姐。紫菱明日一早就去内务房查一下。”

“且慢!”小琴猛地抬头道,抽抽噎噎地开口,“小的什么都招了,什么都如实招来,只求大小姐能大发慈悲,饶过小的一家子......”

霁欢不可置否地望着她,翘着一双脚,以肘支腮地道:“哦?那你说说看罢。”

小琴一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神色不安地嗫嚅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出声道:“都是小的的错,是小的鬼迷心窍地中了邪,才答应了那人,要帮忙......大小姐饶命呐......”

“什么人指使的你?”霁欢眸光闪着冷意,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道。

小琴似是被她的目光给震慑住了,瑟缩了一下,随后才支支吾吾地道:“小的也不清楚,只是前几日在小的打扫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包着纸条的小石子丢在了小的的面前,说是只要定时定点地在一条小路上撒上香油就可以了,小的事后就能拿到五两银子的报酬......”

“什么?也就是说你连那人的面都没见到?”紫菱不敢置信地插话道。

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么?

霁欢朱唇抿了抿:“那这支簪子又是怎么回事?所以你说这支簪子是香芹的是信口胡诌的?”

“这......小的的确是没有见过那支簪子,但是那张纸条上交代了,说若是有人问起那支簪子,就说是香芹的。”紫菱眸光闪烁了一下,绞着双手回道。

霁欢将她的稍有变化的神色看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269章 真凶是谁?(三) “小琴,你可敢对天发誓,你此时说的话句句属实?”霁欢眯着一双凤眸,语气轻描淡写,但却不怒自威地道。

小琴身子猛地一颤,缩着脖颈不说话了。

就连一向迟钝的紫菱都察觉出不对劲了,立即厉声斥道:“你这扯谎的贱婢!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情瞒着我们?”

“小琴,倘若你如实招来,本小姐还会考虑饶你一命。”霁欢冷眼看着她,站起身俯视着她,声音越发轻柔地道,“倘若你不听话的话......下场你不会想知道的。”

“大小姐饶命啊......”小琴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上,拉着霁欢的裙摆道,“小的,小的真的是不清楚啊......”

“紫菱,不用等到明日了,今夜就去敲开小琴家的门,”霁欢双手抱胸,不着痕迹地移开步子,“看来她还是执迷不悟,真是不知道那人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不惜任何代价地护着她......不过,本小姐倒是要看看,一边是你的生身父母,一边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你究竟会选哪一个呢?”

霁欢的话未落音,小琴立即跪爬着蜡烛她,声泪俱下地哀求道:“大小姐,大小姐求您放过小的家人罢......”

“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可怜无辜的母亲?你的主子?”霁欢冷笑出声,毫不留情地一脚将她踹翻在地,还不解气地补充了句,“你在撒下香油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会有此下场?本小姐想,你恐怕不是见钱眼开,而是蛇蝎心肠才是罢。”

“大小姐饶命啊,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小琴拼命地摇着头,想要企图解释些什么,“小的什么都说了,您就饶了小的一命罢......”

见终于逼她逼到了这个份上,霁欢唇角轻勾地道:“哦?那本小姐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倘若你这次还有半句隐瞒,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还有你的爹娘,也会被官府抓起来。”

小琴闻言满面惊惧:“是,是,小的定会知无不言,望大小姐看在小的知错就改的份上,开恩呐......”

“那就要看你自己了。”霁欢重新坐回到位上,一手把玩着另一只手的剔透玉镯,眸光闪着精光地道。

小琴原本僵直的背部才稍松了些,清了清嗓子,哽咽地道:“其实小的隐瞒了大小姐,小的见到了那扔纸条的人......是二姨娘院里的人,至于小的为何会认得,是因为小的原本是敬事房做活儿的婢子,可是就因为一年前小的不当心,将一匹崭新的绸布给弄脏了,就被王总管下派到了打扫佛堂,打扫佛堂虽然并不算是一件苦差事,可佛堂的位置极其偏僻,从来没有婢子主动请愿去,小的便一直感到不甘心,想要去找夫人求情,可是夫人却闭门不见......因此小的便怀恨在心,那二姨娘的人不知从何得知了这一切,前几日偷偷来佛堂找到了小的,还用银钱贿赂了小的,小的便一时鬼迷心窍,想着这又能小小的报复一番夫人,又能有钱,这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小的万万没想到,夫人竟会摔得如此严重......”说到这里,小琴明显声音弱了下来,眼眶发红地继续道,“都是小的的错,不应该被那银钱迷了眼,也不应该动了这些坏心思,小的知道自己罪该万死,只求大小姐慈悲心肠,能放过小的的家人......”

霁欢听完她说的这一番话,面上平静无波,可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早已紧握成拳,她稳住了自己翻涌的心绪,淡声道:“这已经是全部的事实了?”

原本就惊心胆颤的小琴听了脚一软,身子动作越发地卑微了,她一遍又一遍地朝霁欢磕着头,颤声保证道:“大小姐明鉴,这已经是小的知道的全部事情了,若有半句虚假之言,小的愿意遭受天打雷劈!”

霁欢要的就是她这句话,满意地轻点了一下头,眼神示意一旁的紫菱将她扶起来。

紫菱心神领会,走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小琴因为跪的过久而膝盖发软,站了一下险些站不起来,一个踉跄就要倒下去,幸好被紫菱眼疾手快地搀住了。

“多谢大小姐......”小琴如今已是万念俱灰,蔫蔫地依着规矩朝霁欢行了个礼。

霁欢则是柳眉轻挑,摆摆手道:“你还算识相,本小姐最后问你一句,你可愿指证二姨娘吴氏?”

“这......”小琴面色滞了滞,面露难色地道,“小的实在是......”

“你可是在害怕那二姨娘会对你不利?或是对你的亲人有威胁?”紫菱觑着她的神色,了然地开口道。

小琴默然了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凄楚地道:“小的是知道二姨娘的手段的,若是被她见到小的如此胆大包天地指证她,定会暗中让人去对小的亲人做些什么......小的人微言轻,实在是不敢冒险,小的死不足惜,可小的亲人何其罪有?望大小姐能T恤小的的难处......”

霁欢皱眉,柔声道:“小琴,你何必畏惧那区区一个二姨娘?本小姐既然说出口了,定会护你和你的亲人周全,况且这事关我母亲,只要等爹爹回来,一旦查明了真相,你认为那二姨娘还会有好结果?到那时候,她自己就已经焦头烂额不说,又怎么会顾及到你?”

小琴面露惧色,但也明白霁欢说的不无道理,便陷入了两难之中。

霁欢见她还有犹豫,便又下了一剂猛药:“只要你肯指证吴氏,待事情结束之后,本小姐给你一笔五十两的银子,这笔银子够你安家置业了,你的亲人也不会如此辛苦,如何?”

“这......”小琴怔了怔,似是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大方,嘴唇嚅动了一会儿,随即心一横,点了点头应承道,“好,小的本就是亏欠了夫人的,哪怕是不要这五十两,小的也应该出来指证二姨娘,大小姐的大恩大德,小的至死难忘!”

霁欢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一句老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在爹爹面前将这来龙去脉如实道来,就不怕那二姨娘出什么幺蛾子。”

章节目录 第270章 苦情好戏开锣 李和安一回府就已经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一下马车迈过府门的门槛,早就在门口守候着他的贴身老仆德安就忙不迭地上前,神色复杂地低声道:“老爷,您可终于回来了,夫人出事了......”

“什么?”李和安原本有些疲倦的面色一沉,眸光微冷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快快道来!”

德安一边跟着李和安往杨氏院子走的步伐,一边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嗫嚅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道:“是这样的,老奴也是出了事之后才听夫人院里的婢子说的,下午因为天儿少有的晴朗,夫人便想要去后花园溜溜弯,可谁知就在路上一个不当心摔倒了,当场就流了好多血,夫人的贴身婢子巧云便使劲儿地大声呼救,才引来了几个婢子一起将夫人给扶回访房去了,又请了尹大夫过去,忙活了一下午才暂时将夫人的伤情给稳定住了......”

“竟有此事?夫人现如今如何了?还有夫人腹中的孩儿呢?”李和安眉头紧锁地听着,心被德安那一番跌宕起伏的话弄得是一阵心慌意乱,听到说杨氏暂时没有什么大碍后,心才放下了不少,语气稍缓地连声问道。

德安声音里透着安抚地道:“老爷莫要担心,夫人和孩子均安,多亏了尹大夫的妙手回春,不然可真是凶险得紧呐......”

“那便好。”李和安松了一口气,步伐沉稳地上了曲廊,继续马不停蹄地往杨氏所住的院子走去,“这事情未免也太过蹊跷,好端端地又怎么会摔倒?夫人身边的婢子都是做什么吃的?应将她们重重责罚一番再乱棍打出府才是!真是岂有此理!”

德安听着李和安那怒气冲天的话,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讷讷地回道:“老爷说的是,只不过夫人中途醒过一次,力保其身边的贴身婢子巧云,说是不关她的事,夫人的命令,老奴自然是不好逾越......”

李和安面色晦暗不明地听着,只能哼了一声:“......都生死关头了,她还是改不了那为人着想的性子。”

德安闻言才暗自稍松了一口气,心道这夫人的话果真是犹如圣旨,老爷哪怕再怒火攻心也会顾及一下夫人的感受,幸亏自家夫人是个良善性子,不然这巧云和那院里的一众婢子定是要脱一层皮不可......

不知不觉,李和安主仆二人已经赶到了杨氏的院门口。

李和安此时等不及德安去给他推门,径自一脚蹬开了那厚重的院门,枉顾那些个守在院中的婢子们的惊恐目光,大步流星地登上了青石台阶,原本想要故技重施,但还是顾虑到杨氏或许正在昏睡中,便改用手轻轻地推开了主屋门,刚一进屋便闻到了那扑鼻而来的浓重中药味,撩开半边福字帘,李和安一眼便望到了那坐在四方小桌前,托着腮摇头晃脑,昏昏欲睡的霁欢。

李和安的眼神放柔了些,脚步轻缓地走近,不知是霁欢太过敏锐还是如何,在李和安距离自己还有约莫三两步距离之时,便蓦地睁开了一双凤眸,睡眼朦胧地低唤了声:“爹爹。”

“嗯,爹爹回来了。”李和安被她那一声带着撒娇的叫唤叫得是心都化了,神色难掩愧疚地点了点头,同时还抬手抚了抚她那毛茸茸的头顶,“今日辛苦欢儿了。”

“爹爹——”霁欢这才完全清醒了过来,眼眶蓦地就湿润了,微红着眼扑向了李和安的怀抱,抽抽噎噎地哭诉道,“今日欢儿真的好害怕,以为母亲就这么离开欢儿了,以为母亲这么狠心就不再管欢儿了,欢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弟弟了......”

或许是还顾及着里屋的杨氏,霁欢没有用撕心裂肺的哭喊来吸引李和安的主意,而是身子一抽一抽,声音嘶哑地抽泣着,这样的方式反倒让李和安心里愈发地难受,心如刀割的他连声道:“好好好,爹爹知晓了,都是爹爹对不住你们母子......”

在他怀抱哭泣的霁欢唇角几不可查地扬了扬,暗道:爹爹还是如此地吃软不吃硬......

“爹爹,您可知母亲的摔倒不是表面的这么简单?”见时机已经成熟,霁欢抬起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委屈地望着他道。

一脸心疼的李和安眉头轻蹙,沉声道:“欢儿此话怎讲?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正是,只是在说出这件事情之前,欢儿想要问爹爹您一句......”霁欢装作一副苦恼至极的样子,模样也越发地楚楚可怜。

李和安此时毫无戒心可言,颔首道:“欢儿有什么话问爹爹?”

“欢儿想要问爹爹,若是这害母亲的凶手是爹爹的枕边人,爹爹当如何?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无事发生,亦或是大义灭亲,为母亲和腹中欢儿还未出生的胞弟抱个不平?”霁欢见状眸光微闪,声音轻柔,说出的话却极其直白犀利地道。

霁欢的话一出,在场的婢子包括李和安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特别是李和安,根本没有料到霁欢竟会如此不留情面地问出这一番话,着实是让他进退两难......

“怎么?爹爹不说话的意思是,母亲和我还有未出生的孩儿都比不过那一个相伴不过十余年的枕边人么?”霁欢眸光闪烁着冷意,面上却是泛上一阵苦楚,语气落寞地道。

李和安闻言有些犹豫地叹了口气:“欢儿,你明知爹爹不是这么一个意思,况且你就算要给人定罪,也得拿出个确切证据来才是......这无凭无据的,爹爹如何为你们娘儿俩讨回公道?”

霁欢冷笑了声,收回那方才那些汹涌的泪珠,语气冷淡地道:“欢儿明白了,爹爹的意思是,只要拿出确切的证据,那凶手就任欢儿处置是么?”

面对霁欢的灼灼目光,李和安不知为何竟有一丝想要躲闪的冲动,但最终他还是硬生生地点了点头:“......不错。”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霁欢干脆利落地点头,“希望到时候爹爹莫要反口才是。”

章节目录 第271章 人证物证俱在 深夜,前厅。

除了杨氏,李府所有的家眷都已经一并到齐了。

面对这莫名低沉严肃的气氛,众人的神色各异。

吴氏面色淡淡地抬手轻拢了拢鬓角的落发,随后双手放在双腿间,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坐在离李和安右侧第二个位上,宁氏则是逊色不少,面容透露着些许不安地坐在吴氏的对面,双手不时地还绞在一起,目光有些疑惑地瞥了眼坐在主位上的李和安,还有坐在李和安旁边的霁欢,像是不明白这大半夜的不睡觉,突然将所有人聚在前厅的用意。

两位姨娘心中各有自己的疑问,另外两个庶妹则更是惴惴不安,李霁含不安的是她与吴氏做的那些个腌臜事是不是已经曝光了,李霁雅则是以为霁欢因为不满今日白天的事情而去与李和安告状了......总之,在李和安未曾开口说话之前,每一个人的心都是不自觉地高提着,迟迟落不下来。

“你们可知道,今夜将你们都叫过来,是所为何事?”李和安面沉如水地拿起搁在茶几上的茶杯,轻抿了口香茗,道。

吴氏不着痕迹地觑了眼他的面色,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丝慌乱,但无论如何都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淡笑着道:“妾身也正不解着呢,还请老爷为咱们大家伙解惑。”

“可不是,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让大家伙都从被窝里爬起来,若是着凉了可就不好了......”宁氏也跟着附和道,面上还闪过一丝幽怨。

坐在一旁的霁欢似笑非笑地将她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只管接过伺候的婢子刚斟好的热茶,漫不经心地撇了撇茶杯里的茶渣子。

李和安闻言则是看向了霁欢,眼神示意她该说些什么了。

霁欢叹了口气,搁下还未喝上一口的茶,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道:“是这样的,想必各位姨娘和妹妹们已经知晓了今日发生的事情,我母亲不慎摔倒在通往后花园的一条小路上,乍一看像是母亲自己不当心造成的,实则不是如此。”

“大小姐的意思是......是有人故意为之喽?”宁氏闻言眉心一皱,终于明白了这大半夜的原来是搞了一场“鸿门宴”等着自己呢,心里不免有些郁闷地咕哝道,“原来妾身是被怀疑了呀......”

“大小姐可是有证据?若是没有证据,这大半夜的就将咱们这些人找过来,恐怕是有些过分了......”吴氏敛下的美眸几不可闻地颤了颤,随即笑着抬眸道,“毕竟空口无凭谁都会说,不过妾身可不愿意被莫名其妙的泼脏水呐......”

李和安听着她们那振振有词之言,心中原本有些相信霁欢的话,此时又开始犹豫了起来,不由得看向霁欢道:“欢儿,倘若你真是有什么确切的证据,那现如今还等什么?快些呈上来罢?”

霁欢则是不紧不慢地坐在原位上,轻笑着道:“爹爹莫要着急,在把证据呈上来之前,霁欢还想有两句话要问问诸位姨娘。”

“大小姐有什么疑问,就请直言罢。”吴氏面上并无什么异色,反而落落大方地颔首答应道。

宁氏虽有些不情愿,但也只能勉强地点头同意:“是呀,大小姐有什么要问妾身的,就问罢。”

霁欢闻言笑着站起身,从袖里掏出一个用帕子包好的物什,慢悠悠地将其打开,是一支做工精巧的簪子,她目光灼灼地来回扫了眼吴氏和宁氏,道:“二姨娘和三姨娘,可曾认得这支簪子?”

一见到那支簪子,吴氏和宁氏的脸色都不约而同地变了。

霁欢柳眉轻挑地望着两人:“怎么?莫不是两位姨娘都认得这一支簪子?”

宁氏面含复杂之色地望了眼吴氏,嗫嚅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支簪子......倘若妾身没有记错的话,应是上上个月内务房分给咱们后院的,除了姐姐自己是独一份的头面首饰外,这支簪子因为瞧着精致极了,当时还让妾身与吴姐姐好一阵争抢哩,不过最后还是给了吴姐姐,所以,这支簪子如今应是在......吴姐姐处才是。”

宁氏的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都聚在了吴氏身上。

只见吴氏丝毫不见慌乱地坐在位上,面上还噙着一如既往的淡笑,颔首道:“不错,这支簪子的确是妾身的。只不过,早就在几日前不知怎的就遗失了......当时妾身还一顿好找,险些没把院子都给翻上个底朝天来,大小姐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就抓一个妾身院里的婢子来问一问,瞧是否属实。”

李和安见她毫无心虚的样子,眉心紧锁地回首望向霁欢:“如何?欢儿就只有一支簪子作为证据么?”

字里行间分明是已经渐渐往吴氏那边倒了,甚至还透着一丝认为霁欢有些无理取闹的成分。

霁欢唇角轻勾,笑眼弯弯地道:“爹爹稍安勿躁,这不过是欢儿的一个疑问罢了,至于真正的证据嘛......还未上来哩。”

她的话音未落,原本正在喝茶的吴氏的手几不可查地滞了滞。

“哦?那还等什么,快些呈上来罢,”李和安闻言抬手捏了捏眉心,眼中是掩盖不住的疲倦之色,挥挥手道,“时辰也不早了。”

霁欢低应了声,随即回头示意立在一旁的紫菱:“紫菱,去。”

紫菱心神领会地点头道:“是,小姐。”

早在吴氏她们来到前厅之前,霁欢就已经让紫菱将小琴和住在欢亭已久的芙蓉一并带了过来,隐匿在前厅不远处的厢房里,只要霁欢需要她们,紫菱便会即刻将她们一并带过来。

紫菱才走了不到片刻,后边就跟着两个婢子回来了。

吴氏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以为霁欢不过是已经黔驴技穷,最后再垂死挣扎一下罢了,可当她见到小琴和芙蓉之时,面色蓦地一白。

只见紫菱领着低着头不敢直视众人的小琴和一脸怯懦的芙蓉进来,走到霁欢身边,霁欢眸中含笑地对有些疑惑的李和安解释道:“爹爹,这便是欢儿的‘证据’。”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人证物证俱在(二) 吴氏强行按捺住自己的一腔惊惶情绪,掩在宽大袖里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面上依旧是一副淡然,唇边噙着一抹讽刺浅笑:“大小姐不会是想要凭借这两个小小的婢子,就想要将妾身定罪罢?这未免也太过随意了......”

“是呀,大小姐让这两个婢子上来是想要证明什么?妾身也是越发地看不明白了。”坐在一旁看戏的宁氏也忍不住开口帮腔道,她那双涂满蔻丹的纤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旁边的小几,一双美眸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她们。

她心里暗自思忖着若是教训一下吴氏也就罢了,但要真的将其给扳倒,宁氏暂时倒真是没有这个心思。

她人虽然张扬,但并不蠢笨,自然是知道霁欢这次是动真格了,断不会轻易地饶过吴氏,可要是吴氏真的倒了,那自己面前不就没有人遮风挡雨了?正所谓背靠大树好遮阴,李府只剩下她一个妾室,那她岂不就成了杨氏母子的眼中钉?这般讨不着一丁点好的举止她自然是不会去做的......

霁欢瞧着吴氏和宁氏一个鼻孔出气的举动,倒是有些诧异,但也只是唇角轻勾了勾,摇了摇螓首笑道:“二姨娘和三姨娘先莫要着急,且听霁欢慢慢与您们道来,面前的这个婢子叫做芙蓉,是二姨娘身边的贴身婢子,想必在场的各位都见着眼熟罢?霁欢想知道二姨娘是否知晓芙蓉为何突然不见了?”

吴氏笑意一僵,眸光微闪地瞥了眼那有些瑟缩不敢看她的芙蓉,轻笑着道:“大小姐这说的是什么话?说起来妾身还真要感谢大小姐您呢,将这贱婢给找了回来,前段时日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没了踪影,害得妾身还担心起她的人身安危哩,你这臭丫头,还不赶快过来,还要本夫人请你不成?”

说着朝芙蓉招了招手,上前两步还想将她强行拽过来,可是却被眼疾手快的霁欢一把挡在身前。

“二姨娘这是做什么?让芙蓉去做了那等腌臜事还不够,还想要强行将她给拉过来,想着日后再控制么?”霁欢冷笑了声,直言不讳地道。

霁欢的话一出,众人心里都蓦地一惊,视线不约而同地聚在了吴氏的身上。

吴氏强颜欢笑地看了霁欢一眼,步子也不着痕迹地退回了原地:“妾身不知道大小姐在说些什么。”

“欢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和安此时再如何也听出了不对劲来,面沉如水地看了眼吴氏,又看着霁欢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爹爹?”

霁欢闻言做低眉顺眼状,轻声道:“抱歉,一直瞒着爹爹这件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时日母亲将府里的掌事权交到了欢儿手中,欢儿便想着去内务房和账房走动走动,与管事们沟通一番,也好尽早了解情况,不曾料想欢儿到了内务房之时,一进门就听到了一些异动,与负责府中内务的刘管事交谈一番后,竟赫然发现......床底下藏着衣衫不整的芙蓉!欢儿当时真是瞠目结舌,那刘管事一开始还狡辩,想要推卸责任,芙蓉那丫头还算老实些,训斥了几句就说了实话,说是......二姨娘指使她来勾引刘管事的,而且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

霁欢的这一番话还未说完,李和安便听不下去地大喝了声:“真是岂有此理?!你这贱妇!心思竟然如此龌龊肮脏!”

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在众人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给了吴氏一个响亮至极的耳光!

吴氏当场便被他打倒在地,捂着瞬间肿的老高的半边脸,头发散乱地跪坐在地上,声音嘶哑地痛呼道:“老爷这是做什么——”

“母亲!”一旁的李霁含见状已是吓破了胆,但还是不忍见到吴氏的惨状,“哇”的一声就边哭着边冲到了吴氏身边,想要将她搀扶起来。

其他人则是都被盛怒的李和安给吓住了,一时间竟无人敢说话。

李和安还不解气地指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吴氏叱道:“说!欢儿说得是不是真的?!为夫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老爷,老爷您听妾身解释呐——”吴氏此时已经是哭得泪眼朦胧,抽抽噎噎地跪爬着想要去拉李和安的衣摆,她心知此时若还不为自己再好好地辩解一番,那李和安就真的会将她赶出府去了,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把握住这一线生机......

“妾身真的没有指使芙蓉去做此等下作之事呐......”吴氏边拭着泪边抽抽搭搭地剜了眼躲在霁欢身后的芙蓉,随即望向面容晦暗不明的李和安,楚楚可怜地摇着头,“妾身是什么样的人,老爷难道十几年了还不足以证明么?妾身怎么会做这些可怕至极的事情?肯定是有人想要故意陷害妾身呐......”

李和安眸光闪过一丝动容,有些于心不忍地别开了眼。

其实现如今他的心里仿佛有一场拉锯战,以往也就罢了,不知为何这一次他总有一种霁欢说的是真相的预感,但他望着面容憔悴的吴氏心里又着实狠不下心来,毕竟相伴了十余年,或多或少还是有感情在的,但最大的原因是他不愿在子女面前承认自己的识人不清,起码对于尊严胜过一切的李和安来说不行。

他沉吟了一会儿,半响才僵硬地开口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你唆使那婢子去勾引管事的?”

“这......”此时吴氏的脑子如同一团乱麻,正在飞速地运转中,她柳眉轻蹙,垂着首跪在地上,终于像是打定了心思,坚决地开口道,“老爷大可以审问那芙蓉贱婢,看她敢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真相,还妾身一个清白!”

原本躲在霁欢身后的芙蓉身子抖如筛糠,不安地抓着霁欢的衣袖,颤声道:“大小姐......”

“芙蓉莫怕,本小姐已经将你的家人都安顿好了,你就大胆地说出事实真相便可。”霁欢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面色淡淡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安抚道。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吴氏垮台 芙蓉因为霁欢的话,一颗原本高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些,但还是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人前,绞着一双手,颤颤巍巍,还有些磕绊地开口道:“在约莫一两个月前,二姨娘有一日将小的叫到她面前,二话不说就将一小包满满当当的极有分量银两塞到了小的手里,倘若老爷和各位夫人小姐不相信,那包银两还藏在小的床铺底下,随时可以让人去取......”

“小的当时惶恐至极,并不明白二姨娘的用意,二姨娘一开始先是问了小的家中情况,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清楚,原来是想要小的牺牲色相去讨好刘管事,这样便能抢在夫人和三姨娘前边挑到刚到府的用度和金银珠宝,那刘管事本就是个好色胚子,小的一开始自是不肯的,可耐不住二姨娘苦苦相劝和威逼利诱......一时鬼迷心窍便答应了,”说到此处,芙蓉的眼眶不由得泛起了红,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小的原本以为只要陪那刘管事一次两次即可了,没想到二姨娘见到讨好了刘管事之后好处不断,便一直强逼着小的去隔三差五的服侍他......而大小姐那次撞见了,就是小的刚与那刘管事......”

芙蓉此时此刻已经说不下去了,当即呜咽出声。

霁欢上前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抚,随后眼神示意一旁立着的紫菱将她扶到一边去,目光灼灼地俯视着吴氏:“如何?二姨娘还嫌芙蓉说得不够详细么?二姨娘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吴氏捂着已经红肿至极的半边脸,恨恨地瞪着她,唇角勉强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怎么?大小姐难道就想凭着这贱婢的一张烂嘴,在此处胡言乱语,就这么轻易地定下了妾身的罪行?这未免也太过可笑了罢!”

说完好像还把自己给逗笑了似的,竟阴森森地笑出了声,让在场的人不由得背脊一凉。

霁欢盯着她那一张已经有些扭曲的脸,淡定地点头道:“看来二姨娘还真是不进棺材不落泪呐,倘若芙蓉的证词还不能将你说得心服口服,那各位就来听听另一个婢子小琴的证词罢。”

说着回头看向了一直站在一边不敢作声的小琴,朝她勾了勾手指:“来。”

那小琴显然是比芙蓉还要胆小个几分,一直瑟缩在原地不敢动弹,后来离她最近的紫菱看不过去了,硬是推了她一把才将她勉强推到了众人的视线中,只见她嘴唇嚅动了一会儿,支支吾吾地终于开口道:“小的是因为做错了事情被发配到打扫佛堂的,前些日子在小的打扫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包着纸条的小石子丢在了小的的面前,说是只要定时定点地在一条小路上撒上香油就可以了,小的事后就能拿到五两银子的报酬......小的半信半疑地拿了那张纸条瞧了许久,又留了个心眼循声追去,发现丢纸条的那人身影竟有一丝眼熟,小的回去想了许久,才赫然想起这是二姨娘院里的婢子落霓......”

说到这,她的声音越发地小了,像是勇气终于消失殆尽,绞着一双素手不敢再言语了。

气氛在小琴的话说完后蓦地冷凝了些许,一直没有做声的李和安僵直着背立在原地,双眼充斥着满满的血丝,半响终是长叹了一句,摆摆手,声音疲倦至极地道:“来人,将二姨娘关进柴房,明日......送官。”

李和安的话一出,众人哗然。

特别是还跪坐在地上的吴氏,像是突然发了疯似地爬起来,踉跄着要去拉李和安的衣角,声嘶力竭地哭喊道:“老爷,老爷!您不能这么对妾身呐!妾身、妾身是无辜的,妾身是被冤枉的啊!老爷,您看看妾身,妾身还有了您的孩儿啊!”

可惜她还未触及到李和安的衣袂,就被一旁守候着的仆役一个一边给强行拉住了,她拼了命地挣扎着,头发散乱,面上满是泪痕地摇着头,神色狰狞地直勾勾瞪着霁欢:“好啊,你个李霁欢!你这个小贱蹄子竟然能如此毫不留情!”

说完癫狂地仰天大笑,声音凄楚至极,像是知道自己真的机关算尽,竟轻笑着对李和安道:“我的老爷,您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呐,您在外人眼里,是个正直又清廉的真君子,可您可知道,在妾身和诸位姊妹的心中,您又是什么形象?不过是一个为了那些个所谓的国事,对家中苦苦守候着的女眷不闻不问的夫君罢了!”

她注视着李和安那愈发冷沉难看的面色,像是被逗乐了一般,声音也不同往日的轻柔体贴,越发地高昂得意:“对了,见您如此可怜,还一心期盼着府中会添新丁的样子,就再告诉您一件事罢,保准您终身难忘,那就是......妾身肚子里怀的,并不是老爷您的孩儿,是刘管事的!”

说完径自咯咯地笑出了声,一双似水美目如今已是沾上了彻彻底底的愤恨。

吴氏那丧心病狂的话一出,引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吴氏敢情是已经不管不顾的,失心疯了罢?

李和安捂着绞痛的心口,颤着声音直指着她道:“......你个毒妇!你竟敢?!”

说着就要气得晕厥过去,幸好被身边极有眼色的贴身老仆德安一把搀住,才没有当众失了体面。

一直没有做声的霁欢见状面色一冷,当即沉声道:“来人,将这疯了的毒妇赶紧关进柴房,记得将她的手脚都绑牢,不必顾忌她的肚子,既然不是李家的种......那就想法子将它给落了!”

“你们两个,”霁欢又望了眼其他不敢出声的婢子,随手指了两个,有条不紊地指挥道,“将二小姐送回房中,没有本小姐的命令,不准让她踏出房门一步。”

一通命令下来,众人都不敢有异议。

整个前厅充斥着吴氏的凄厉的叫骂和混着古怪的笑声,而一旁跌坐在地的李霁含则是哭闹着想要挣开婢子的桎梏:“放手!你们这群贱婢!”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尘埃落定 宁氏母女觑着那被迅速拖下去的吴氏和哭闹着不愿离去的李霁含,心里都不约而同地胆颤了一下。

特别是宁氏,更是胆战心惊地偷偷瞄了眼一脸淡漠的霁欢,心里不禁暗自思忖着:这下吴氏算是彻底地完了,依着李霁欢那锱铢必报的性子,那下一个不就马上轮到自己了么......

思及此,宁氏一双挂满蔻丹的葇夷不由得紧了紧,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各位便快些回房歇息罢,毕竟时候也不早了。”霁欢见事情已经归于平静,便开始收拾残局,回头看了眼对面的宁氏母女,淡笑着道,“德安,麻烦您也送爹爹回房歇息罢。”

一直搀扶着李和安的德安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是,大小姐。”

李和安因为方才吴氏的那一番诛心之言而此时面色极差,现如今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只是胡乱地颔首:“那这边就交给欢儿你处理了。”

霁欢心里自是求之不得,朝李和安福了福身:“是,爹爹。”

目送着李和安主仆二人离去后,霁欢才将视线又放回到了神色极不自然的宁氏和李霁雅身上,轻笑着道:“怎么?三姨娘和雅妹妹可是还要在这前厅喝喝茶?”

“大小姐说笑了......”宁氏讪笑着一边搓着自己的手,一边放低了姿态道,“这不是大小姐您还未离开,妾身和雅儿怎么好先走呢......”

“哦?三姨娘何时变得如此体贴入微了?这倒是新奇。”霁欢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唇角轻翘,“那既然如此,霁欢为了三姨娘和雅妹妹的身子安康,只能先行一步了。”

宁氏自是巴不得如此,忙连声道:“是是是,您快些回去歇息罢,这天都快蒙蒙亮了哩......”

说完还极有眼色地站起身,面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还不忘将有些不情愿的李霁雅给扯了起来,一同目送着霁欢离去。

霁欢闻言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脸色瞧不出喜怒地与紫菱迈过门槛,离开了。

“......母亲,咱们为何要如此做低伏小?”李霁雅牵着宁氏的手,与她并肩站在一块儿,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满地问道。

宁氏睨了她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低声斥道:“真是没有脑子的蠢丫头!你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形式?这二姨娘倒了,相当于原本维持平衡的三棵树倒了一棵,这不就最终变成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了么?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为娘的又怎么会干?况且眼瞧着那杨氏马上就要为李家诞下一个嫡子了,用你的脑袋瓜好好想想,到时候还会有咱们母子三人的位置么?”

说着宁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李霁雅愣了愣,虽然心里不得不承认母亲说得的确是极有道理的,但嘴上还是强硬地咕哝了句:“可是这难不成咱们一辈子都要看着李霁欢的脸色过日子么?”

“......这不过只是暂时的。”宁氏此时的语气透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厉色,眸光微闪地望着前方乌漆漆的夜色,轻若蚊蚋地喃喃道,“风水轮流转,本夫人就不信了,她们母子还能一直得宠不成......”

......

次日。

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的霁欢一大清早便来到了杨氏的房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婢子熬了一夜的汤药,与紫菱两人将原本平躺在床榻上的杨氏给扶坐了起来,还极贴心地给她背后放了一个软垫,企图让她坐得更为舒适些。

“母亲,该喝药了。”霁欢笑着舀起一勺滚烫的药汁,送到嘴边轻轻地呼了呼,转而递到杨氏的苍白的唇边,“这药可是按照尹大夫想了许久才给您开好的方子特意去抓的,快些趁热喝了罢......”

只见杨氏艰难地睁开眼,憔悴青白的面庞努力展开一丝淡淡的笑意:“欢儿怎的一大早就过来为娘的这里了?”

“女儿挂念着母亲,那还能高枕无忧呐。”霁欢笑了笑,同时朝她眨了眨眼道,“所以母亲要快些好起来才是,不然欢儿也要吃不好睡不好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杨氏闻言弯了弯眉眼,顺从地吞咽下那一勺极苦的汤药,柳眉轻蹙:“这药怎的要比之前喝的都还要苦上几分......”

“夫人快吃一口蜜饯清清口。”一旁的立着的巧云听了忙不迭要将那一小锦盒的蜜糖枣子递过去,却被霁欢给一手止住了。

“夫人如今的身子骨不好,不适合吃太多甜食。”霁欢淡淡地道。

巧云只好讷讷地又收回了手。

自从昨日杨氏出事后,说霁欢不气巧云那是假的,可当着杨氏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强行按捺住自己的怒火,不冷不热地膈应她一下了。

“好了好了,夫人我都是多大的人了,不过区区一碗汤药罢了,何需用蜜饯来清口?”杨氏敏感地察觉到了霁欢对巧云的怨气,便温柔地开口替其解围道。

巧云闻言感激地看了眼她,眼眶不由得微红了起来。

“是是是,母亲最是不怕苦了,”霁欢这才没有揪着巧云的错处不放,搅了搅碗里乌漆漆的药汁,接着给给杨氏喂药,“母亲可要加把劲儿,好好地喝药好好地用膳,可莫要饿坏了欢儿那还未出生的胞弟呀。”

说完眼神还透着一丝揶揄地朝杨氏眨眨眼。

这一番话将原本有些冷凝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在场的婢子们忍俊不禁地以帕掩口。

杨氏闻言也笑了,面色因为心情愉悦稍显红润了些,佯怒地嗔了霁欢一眼道:“你这鬼精灵丫头,净是在胡说八道!”

霁欢见杨氏笑了,越发地卖乖了起来:“母亲恕罪,欢儿不过就是有些迫不及待见到嫡亲弟弟了而已......”

“小姐莫要着急,估摸着再怎么快也还要三个月才能见到小少爷哩!”一旁的紫菱忍不住了,嬉笑着插话道。

霁欢怔了怔,有些疑惑地盯着杨氏的那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道:“咦?怎的还要如此之久?”

“正所谓十月怀胎,咱们夫人这也不过才五六月有余呢......”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李霁含的嫉妒 刚伺候着杨氏躺下,门外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一个神色怯懦的面生婢子,紫菱一眼辨认出了那婢子就是昨夜受了霁欢吩咐,将李霁含押送回房的其中一个,没记错的话应是叫做桃红。紫菱觑着她面色有些不对,便急忙走上前,轻声道:“怎么了?可是二小姐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正是,二小姐她自从昨夜被禁止出门后,就一直不吃不喝,也不睡觉,面容十分憔悴不说,还整日整夜不停歇地砸东西......小的们实在是无力招架了才过来寻大小姐......”那叫做桃红的婢子支支吾吾地道。

紫菱闻言神色一凛,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道:“你且在门口等一等,我去给小姐禀报一下。”

桃红应了声,便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屋。

“小姐,方才有个婢子进来说......”紫菱忙不迭地回到霁欢身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伏在她耳边道。

霁欢听了眸光闪了闪,颔首道:“知晓了,等会儿就去看看她罢。”

“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原本已经躺下的杨氏察觉到了,想要挣扎地坐起身,担忧地看着霁欢主仆二人道。

“母亲快些躺下,莫要牵扯到伤口了,”霁欢眼疾手快地将她强行按回了床榻上,轻柔地替她掖好被角,“不过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欢儿去处理即可,母亲就好好歇息罢。”

好不容易安抚好杨氏,霁欢心里稍松了一口气,又仔仔细细地叮嘱了巧云一众婢子,才与紫菱出了屋,往李霁含的院子走去。

......

霁欢主仆二人刚一走到李霁含的院子,就已经听见了里头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哐哐”砸东西的声响。

“看来这二小姐倒是气得不轻呐......”紫菱瑟缩了一下,拍了拍心口惊呼道。

霁欢则是眉心轻蹙望了眼里边,迈着沉稳有力的步子走了进去,见到那些个婢子全都不敢进去,只是表情痛苦地守在门口,见到霁欢来了更是如蒙大赦:“大小姐,您可总算来了,二小姐她......”

“到底是怎么回事?”霁欢瞥了眼她们,淡声问道。

那一群的其中一位面容姣好的婢子走出来,恭敬地道:“回禀大小姐,二小姐自打昨夜回来就一直如此,现如今已经是比昨夜要好上许多的状况了,里头的摆设和瓷器,能砸的都无一幸免......小的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跟在霁欢身后的紫菱见她们无一不是极其畏惧李霁含的神色,忍不住忿忿地道:“这二小姐脾气还真是够大的......”

霁欢平静无波地听着她们的话,眼神示意其中一个婢子开门。

那婢子身子几不可查地抖了抖,但还是依言从腰间掏出了一串铜钥匙,将门锁小心翼翼地打开了。

门一开,里头就猛地飞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茶杯,险些就要砸到霁欢,幸好霁欢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其挡到了一边,可原本细嫩的手还是被划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痕。

“小姐,您的手——”紫菱反应过来,忙不迭抓起霁欢的手惊呼道。

霁欢却是抽了回来,随意用了一方锦帕包裹了一下,摇摇头:“不碍事。”

说完便略过其他瑟缩的婢子,径直迈过了大门门槛,往里头走去。

映入霁欢眼帘的首先是满地的狼藉,此时屋内没有一处完好,地上尽是些瓷器、摆设的残骸不说,就连摆在屋内正中间的小桌也被掀翻了。

只见霁欢挑了挑眉,望着那跌坐在地上,头发散乱不堪的李霁含道:“想不到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含妹妹,砸起东西来还真是如有神力呐。”

“李霁欢......”李霁含抬起面色苍白至极的面庞,神色有些狰狞地喃喃道,“是你,为什么总是你......”

霁欢觑着她那神似吴氏的眉眼,一时间竟不知是同情还是愤恨多一点了,她低笑了声:“其实不光是你好奇,本小姐也很好奇,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总是你......”

李霁含神色迷茫了一下,随即眸中闪过一丝阴霾:“从小到大,你都是拥有最好的,爹爹的宠爱,是正妻的母亲,所以的一切都是那么地唾手可得,哪怕你什么都没做,也能被选为做秀女入宫,获得皇上的青睐......这到底是凭什么?扪心自问,我李霁含哪一点比你差?”

“你错了,我们小姐什么都比你好,样貌生的比你好,性子也比你耿直温柔!”紫菱看不下去了,面露不屑地站出来凝视着李霁含道,“倒是二小姐,每日都装出一副善解人意,落落大方的虚伪模样,实则背地里对待伺候自己的婢子是几近苛责,试问这府上有哪一个下人是真心喜欢你的呢?真是应了话本儿上的那句老话了,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紫菱那一番字字诛心的话显然是激怒了李霁含,她猛地将身边的一个瓷器摆件往其方向一丢,声音嘶哑难听地道:“你这个贱婢给本小姐住口!你不过是李霁欢养的一条恶犬罢了!竟也敢在此喧哗!”

“含妹妹还真是口出狂言,”霁欢原本见她一个劲儿地辱骂自己,并没有觉得心里膈应,反倒是觉得有些意思,可当她听见李霁含竟然对紫菱出言不逊,面色一冷地道,“紫菱不是本小姐养的一条恶犬,她是比亲人还要亲的存在,反倒是含妹妹这副模样......倒是要比恶犬还要肮脏上个几分哩!”

李霁含身子猛地一颤,低头看了眼自己那一双脏兮兮的手,原本细嫩白皙的皮肤此时也因为砸东西而弄得伤痕累累,她不敢置信地抚上自己的面颊,喃喃开口道:“”才不是这样......我才是最美的,你李霁欢算什么东西,还不是因为走了狗屎运,顶着大学士府嫡千金的名头才会有这么多人巴结着你......若是没有这些虚名,凭着你毫不出众的才情和样貌,你还以为会有人记得你么?呵,真是可笑至极......”

“多谢含妹妹的苦口婆心,姐姐我会铭记在心,活得更好的。”霁欢则是一双清亮凤眸毫不动摇地注视着她,唇边缓缓绽出一个极美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李霁含的嫉妒(二) “你们都给我看住二小姐了,”霁欢随后瞥了眼立在一旁的几个婢子,面上是如沐春风的笑意,说出的话却是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二小姐因为其母行为不端被逐出府的缘故,太过悲伤而导致有些神志不清,你们在此好生照料二小姐,没有本小姐的命令,不准其踏出房门一步……都听清楚了么?”

几个婢子垂着首,恭敬地应道:“是,大小姐。”

“你凭什么囚住我?!”李霁含满脸不敢置信地猛地一抬头,恶狠狠地盯着霁欢的背影,声嘶力竭道,“我要见爹爹!我要见爹爹!”

霁欢唇角轻勾了勾,一脸无辜地回头望着她道:“含妹妹,你以为事到如今,爹爹还会愿意见你么?二姨娘都已经自身难保,更是不可能再护着你了……含妹妹最好老实一点,莫要给姐姐惹是生非,不然下场定是不大好的。”

李霁含一张柔美的面庞此时扭曲至极,但理智告诉她的确如霁欢所说,现在的自己无依无靠,原本护着她的母亲已经东窗事发,而自己又一直不得爹爹的欢心,就算现在想要与霁欢硬碰硬也是没有胜算的……自小母亲便告诉她,

思及此,李霁含强行平复了那翻涌在心的怒火,垂着眉眼,声音喑哑地道:“……欢姐姐,方才是妹妹出言不逊,请姐姐莫要见怪。”

李霁含的话一出,在场的一众婢子都忍不住露出了惊疑的神色,她们不由得面面相觑了起来。

霁欢却像是习惯了一般,眉毛都懒得挑一下地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哟,含妹妹怎么突然间如此好说话了?莫不是认清了现实,知道以自己的目前的力量不过是以卵击石,就想着先讨好一下我再说?”

李霁含被她那一番毫不留情又直白的话给弄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可又无计可施,只能垂着首不说话,但又想起什么似的,抬眸望向霁欢,语气晦暗不明地道:“含儿一直有个疑问……欢姐姐为何如此讨厌我?”

“含妹妹这是在说笑吗?”霁欢有些诧异地回眸瞥了她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最后认真地打量了她许久,才轻笑着出声,“不是姐姐我有意针对你,而是含妹妹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姐姐我罢?”

李霁含的面色闪过一丝难堪,随即讪笑着道:“欢姐姐这说的是哪里话,含儿何曾针对过您……”

“含妹妹的记性这么好,不会不记得自己做的好事?”霁欢柳眉轻挑,“如果真的不记得,那就让姐姐提醒一下你,一年前的落水事件,还有……”

李霁含的脸色蓦地变得青白,她一双素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咬了咬同样失了血色的唇道:“这……欢姐姐误会了,含儿是无心的,当时也不知怎么的……”

李霁欢怎么会知道……

霁欢对于她那苍白无力的解释,心里感到无动于衷,她其实也对一年前的落水事件没有任何多余的感觉了,甚至还有些感谢李霁含,没有她那居心叵测的一推,自己也不会重生……

“罢了,往事就不要再追究了。”霁欢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因为二姨娘的事,含妹妹也受到了不少惊吓罢?就好好地待在闺房中,修生养息也好,面壁思过也罢……总之就好好的,莫要再想着惹是生非了。”

说完拍了拍裙摆上不经意间沾染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李霁含的闺房。

身后的李霁含慌乱地叫喊着:“欢姐姐!欢姐姐!含儿错了,含儿错了……”

“啪”的一声门被关上了,霁欢眼神示意守门的婢子将门锁好,随后和一旁的紫菱吩咐道:“二姨娘现在身在何处?”

“回小姐,二姨娘昨晚已经被关在了柴房,现如今正等待着老爷的决策。”紫菱听了忙伏在霁欢耳边细声细气地道。

霁欢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那咱们就去看望一下二姨娘罢,毕竟相处多年,最后出府还是要去送送不是?”

……

当霁欢主仆二人走到李府的柴房时,远远便瞧见了那守在柴房门口的两个仆役,走上前:“里面的二姨娘如何了?”

那两个仆役见到霁欢,忙不迭地垂着首道:“回禀大小姐,二姨娘自昨夜一直就在里头,只是没有什么声响……”

“开门罢。”霁欢点点头,示意其中一个仆役开门,“中途可是有送饭?”

“回大小姐,”其中一个仆役掏出挂在腰间的钥匙,边开门边小心翼翼地道,“中途有一个婢子过来送饭过,但是……二姨娘她将那些膳食都给打翻了。”

破旧的门推开时发出了尖锐的叫声,霁欢一踏进柴房的门就闻到了一股极难闻的不透气霉味,她皱了皱眉地扫视了一眼四周,柴房里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昏暗光线从小窗里射进来,洋洋洒洒地散布在四周。

霁欢一眼便看见了缩在成堆柴草旁的一小团,那一团听见了门开的声音,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但随即很快又静止了。

“二姨娘?”霁欢立在离那一团不过三步的距离,轻声唤道。

那一团,也就是二姨娘吴氏,她挣扎着坐了起来,满面脏污憔悴地抬起首,两眼无神地盯着来人:“……怎么,我们的李府大小姐是特意来看妾身的笑话的么?”

“二姨娘此言差矣,”霁欢双手抱胸,面上是犹如春风般温柔的笑意,淡声道,“霁欢不过是想要看看一向温柔可人的二姨娘,此时在脏乱至极的柴房还能保持风度么?对了,您腹中的孩儿如何了?”

只见吴氏面上淡淡,随意地将乱发挽在耳后,还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因为昨夜挣扎十分凌乱的衣衫,垂着眉眼道:“那多谢大小姐的关心了,妾身还真是……受宠若惊呢。”

霁欢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她,哪怕是心里对她有再多的愤恨,此时也不禁对她产生了一丝敬佩之情。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吴氏独白 是一个怎么样的女子,能在面对荣华富贵和困难潦倒之时都能够淡定自若,这是霁欢没有想到的。

她一直以为吴氏不过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狠毒妇人,但在此刻见到她的那一双淡定美眸,霁欢才意识到,哪怕是自己再重生一次,也不大可能有她的胆识……

但是吴氏也正是输在了自己那包天的胆识上。若不是她那越来越不满足的野心,她本可凭借着自己那八面玲珑的手段和过人的心机谋算,在大学士府安安稳稳,甚至富贵地过一生。只是人的劣根性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更多,所以才有了今日的下场。

思及此,霁欢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她极快地恢复了如常的神色,淡笑着道:“二姨娘,今日的一切只怪你自己那从不满足的野心罢了,实在是怪不得任何人。”

吴氏闻言只是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苦笑:“大小姐这话说的,妾身不知道是该说您天真烂漫,亦或是实在不知人间疾苦。这世道便是如此,你不努力往上爬,别人就会踩着你往上爬,与其让别人将你踩下,为何不狠一狠心,将那些想要踩着你的人先一步踩下去呢?您或许会觉得妾身为了上位不择手段,那是因为大小姐您是自小含着金汤匙出生,无忧无虑地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妾身不一样……”

说到此处,她声音喑哑地顿了顿,语气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苦楚,继续道,“大小姐可曾经历过食不抱穿不暖的日子?可曾经历过被人打骂着驱赶出门的日子?妾身斗胆猜测,这些恐怕都是您想都未曾想过的场面罢?可妾身经历过,才会如此刻骨铭心地领悟到,只有通过不择手段去争取,才会过上令人艳羡的生活。”

霁欢听着她的一番话,一时间竟有些哑口无言。

她万万没想到吴氏会与她说出这一番句句诛心之言,心底没来由地涌上一阵不知为何的复杂情绪。

霁欢掩在宽大袖中的素手握成拳,面上笼上一层极淡的阴影,声音极轻地道:“霁欢虽然不认同您的做法,但是这一刻霁欢谅解了。可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忍受二姨娘用伤害无辜之人的举动来达成自己目的,这样做,与窗外的飞禽走兽又有何异?”

吴氏听了却是仰天长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笑话似的,用一种怜悯眼神看着她,一副霁欢已经无药可救的样子,待她笑够了,才捂着心口喘着气道:“大小姐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呐,您错了,每个人达到目的的方式并不一样,但是在这个世上,不,在这个府中绝对不是只有妾身一人是如此肮脏之人,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有其不能向人诉说的秘密,还有做过的腌臜事,只是伪装的够不够好罢了。比如说大小姐的母亲,咱们大学士府的主母……可就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哩……”

霁欢听到此处,眉心猛地一跳,语气稍沉地望向她,开口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氏却是一副得逞的样子,心满意足地倚在布满灰尘的墙上,一双憔悴美目此刻熠熠生辉,闪烁着骇人的光:“这个嘛,大小姐恕罪,妾身以为您还是亲自去询问姐姐……不,夫人的好,不然从旁人口中得知,还是有些偏差的。”

这意思明摆着就是故意吊着霁欢的胃口,并以此为乐。

霁欢眯着一双凤眸看了她许久,企图从她的面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端倪,大脑也跟着飞速运转,心里暗自腹诽道:这吴氏所说究竟真假?还是说这只是她在恼羞成怒下的一个离间计?企图以一个莫须有的谎言来挑拨她们母女的关系……可瞧着她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又不像是说假话的感觉……

吴氏只需望她一眼,就心下了然。知晓霁欢并不是不为所动,心里暗喜,便笑着继续开口道:“怎么?大小姐是不相信妾身的话么?若是大小姐不相信,大可在夫人面前提起一个叫做桂芬的嬷嬷,大家都叫她王嬷嬷,到时候相信夫人就会告诉您一切了。”

王嬷嬷?霁欢眉心微皱地在心里重复了下。这又是何人?倘若真如吴氏所说的那般,难不成这王嬷嬷就是见证了母亲那个秘密的关键之人?

思及此,霁欢却依旧面上维持着平静无波,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多谢二姨娘的指点,若是霁欢有疑问,定会亲自去问问母亲,其他的就不劳二姨娘挂心了……毕竟如今二姨娘也是自身难保,爹爹昨夜可是说了,今日要将二姨娘您送官哩。”

吴氏闻言身子猛地一僵,面色苍白地缩在墙角,许久才出声道:“……老爷当真会如此狠心?”

“二姨娘作为爹爹身边十余年的枕边人,难道还不了解爹爹的性子么?”霁欢恬静一笑,她没有看吴氏,而是将视线移到了那只有巴掌大的,折射着昏暗光线的小窗上,“爹爹为人正直,可是在对待妻妾的事情上,好时温柔多情,坏时凉薄至极。二姨娘您这一出已经让爹爹不再信任您,而且您那一向善解人意的解语花性子也崩塌了,若是二姨娘您是爹爹,又当如何?”

吴氏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颤抖着同样毫无血色的唇道:“不可能……不可能……老爷断断不可能如此薄情……他曾经说过,妾身就是他的知心人,他的红颜知己,又怎么会轻易地如此对待妾身?”

“真是看不出,原来二姨娘才是那个天真烂漫之人呐,”霁欢笑眼弯弯地看着她那落寞的神情,淡淡地道,“爹爹恐怕不止对您一人说过这般的话呢,毕竟……他的红颜知己没有三千也是几十有余了,果然,男人的话还真是不可信哟……”

说完,霁欢眼神示意立在一旁的紫菱:“去,将早就备好的膳食送到二姨娘的面前,在出府之前……咱们这些小辈怎么说也要尽尽心意不是?”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外祖母登门 见完吴氏之后,霁欢主仆二人便踱着缓缓的步子回欢亭。

“小姐,您说这二姨娘母女,也不过如此嘛......”紫菱望着那长廊外已经悄然绽放的蔷薇花,忍不住感慨了句,“紫菱还以为她们会有多么大的本事,没想到就这么三两下的样子。”

霁欢步子稍滞,声音听不出喜怒地回道:“在这世上,所有事情皆有因果,今日你种下什么因,明日就会结下什么果。这句话放在她们身上是一点错也没有,至于她们会不会卷土重来......”

还不得而知。

说到此处,霁欢的声音逐渐减弱,最终消逝在咽喉中。

紫菱没有听见她最后一句话,懵懂地抬起首问道:“小姐说什么?”

“无事。”霁欢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在前边,抛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只消瞬间便移走了紫菱的注意力,“对了,本小姐突然想吃膳房做的炸山药酥。”

“啊?是,紫菱这便去吩咐膳房。”紫菱愣了愣,忙不迭地跟着她的步子,点着头应承道。

主仆二人就这样渐渐走远,独留那开得娇俏动人的粉蔷薇随风摇曳,衬着那朱红的墙多了一丝春意。

......

紫菱刚将那现炸好的山药酥取了回来,小心地从漆盒中拿出来再轻放到茶几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道:“对了小姐,前几日罗府的人上门来送铺契来着。”

“哦,可是已经妥帖收好了?”霁欢闻言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是点点头,半个身子都倚在那小几上,以肘支腮,淡声道。

“是,紫菱已经锁好了,不日便送到绣馆裴掌柜那边去。”紫菱颔首,一边帮霁欢夹着酥点一边应道。

霁欢心满意足地夹起一块山药酥送入口中:“不错,记得与裴掌柜说道说道,免得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紫菱笑嘻嘻地道:“知晓了。”

“这春日一晃就要过去了,本小姐还想着与你出京郊踏青来着,没想到这天儿一日比一日要热得紧......”霁欢单手撑着下巴,眯着眸望向艳阳高照的窗外。

紫菱却是嘟着嘴,哼了一声道:“敢情小姐还记得呐......紫菱还以为您就像如此蒙混过关哩。”

“哪的话,本小姐像是那种令人不齿的食言之人?”霁欢讪讪地接话,收回游移不定的视线,将银筷搁置一边就走到贵妃榻前一坐,打着呵欠道:“吃了些点心下肚,怎的就有了些困乏之意......”

“啧啧,小姐总是这般,只要知晓自己理亏就装聋作哑。”紫菱这下终于聪明了一回,叉着腰站在一旁,柳眉倒竖地咕哝道。

霁欢却是打定主意“聋哑”到底,唉声叹气地边自己锤着肩,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半躺在海棠式贵妃榻上,眯着一双清亮凤眸,喟叹着:“这消暑消暑呐,果真还是待在屋里凉快哩......”

“小姐您!”紫菱无可奈何地跺了跺脚。

正当紫菱不甘心地还要奚落霁欢几句,门外便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叩门声,还伴着一道恭敬女声:“大小姐,夫人有请。”

“母亲?”原本半阖着眼的霁欢蓦地翻身坐起,与紫菱相视一眼,随即下地走到门前,亲自开了门,“夫人那边可是又有什么状况?”

“回禀大小姐,”映入霁欢眼帘的是一个面容清秀姣好的青衣婢子,她有些紧张地垂着首回道,“夫人并无大碍。”

霁欢听到杨氏并没有出什么状况,才将一颗悬着的心给放回了原位,恢复了面上的淡定道:“本小姐知晓了,你回去告诉夫人,说本小姐收拾一下,估摸着不过三刻钟便到。”

那青衣婢子依言应了声,迈着轻快的小碎步离去了。

虽说杨氏无事,但霁欢还是不敢耽搁,进屋后只让紫菱帮着稍稍打理了下衣衫,就一道往杨氏院子走去。

“你说你这都是做娘的人了,怎的一天天的还是如此不当心......”

霁欢主仆二人刚踏进杨氏的院子,便听见了那半敞开的屋门内响起一道严厉的苍老女声。

霁欢目光一凛,加快了步伐。

紫菱见状如坠雾中,但还是亦步亦趋地也跟着走快了些。

只见霁欢三步并做两步就登上了青石台阶,直接跨过门槛,撩开半边福字帘,还不忘换上了一张甜甜的笑靥:“外祖母,您怎的得空来了?”

不错,在听到那训斥声之时,霁欢便已经猜出了来人正是杨府的当家主母,杨氏的母亲,自己的外祖母。

“我的好欢儿,你可总算来了......”只见里头果不其然坐着穿着华贵的杨母,她正坐在杨氏的床榻边,满脸不悦地唠叨着,她一见到霁欢便笑着站起了身,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也瞬间笑成了一朵花,“这么些日子不见,可真是让外祖母想得紧哩。”

霁欢见状忙不迭地迈着小碎步上前,挽过她的手,语气娇软地将螓首伏在杨母的肩头上:“都是欢儿的错,外祖母可千万莫要生气才好,母亲也是不想如此的,您也莫要再责怪母亲了......”

靠坐在床榻上的杨氏见到霁欢来了也跟着舒了一口气,听到霁欢的话后更是无奈地朝其眨了眨眼。

“你这鬼丫头,还想着帮你母亲说话哩,”杨氏怒笑着轻掐了一把她那白嫩的面颊,既疼爱又无奈地道,“你呀,亏得你如此聪慧过人,明知道你母亲有了身孕,还放任她在外头乱走?看你们母女俩是想要把为娘的气死,若不是外祖母我收到了风声,是不是就被你们瞒在了鼓里?”

“外祖母饶命哟,”霁欢鼓着腮帮子假意嚷嚷着,还不忘卖乖地告饶道,“都是欢儿不好,都是欢儿的错,您就饶了欢儿罢......”

杨母闻言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随即才被一旁的婢子搀扶着坐下了,视线转向坐在床榻上不敢作声的杨氏:“如何?可是有伤到筋骨?孩子没有什么大碍罢?”

“母亲莫要担忧,柔儿一切都安好。”杨氏连连摇头,柔声地安抚道。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外祖母登门(二) 杨母听了这才面色缓和了不少,但还是免不了瞪了她一眼:“若是真有个什么闪失,可叫为娘的和你爹爹如何是好?”

霁欢以帕掩口地听着她们二人的对话,忍俊不禁的插话道:“外祖母就莫要再责怪母亲了,这不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么,况且外祖母现如今应该高兴才是,再过几个月欢儿便会有个弟弟了,外祖母您也要有一个金孙了哩!”

“你这鬼丫头,这一张小嘴倒是甜得紧,”杨母嗔怪着回头,但面上还是流露出喜悦的笑意,“说到底你母亲还是个有福之人,这么多年了只有你一个闺女,没想到老天待她不薄,又送了她一个孩儿哩......”

杨氏原本苍白的病容也不由得染上了一抹幸福的红晕,只见她低着头将手掌轻覆被褥下的小腹,不住地摩挲着:“是啊,老天果真待我不薄,多年的夙愿终于得以实现了。”

霁欢走上前,先是牵过杨母的手,而后又将杨氏的一只手拉过来,祖孙三代的手拢在一块,温情地开口道:“真好,可惜欢儿怕是见不到胞弟出生的那一刻,就要入宫了......”

说完神色有些遗憾地低下了头。

“什么?欢儿要入宫?”杨母颇有些诧异地抬眸道,“这是何时的事情?怎的如此突然?”

“是这样的,前些时日宫里头来了人,传了皇上的圣旨,说是已经钦定了欢儿......三月后就作为秀女入宫去。”杨氏嘴唇嗫嚅了好一会儿,似是在斟酌着如何开口,半响才轻声地道。

“真是岂有此理?”杨母听到一半就已经又惊怒又气愤,颇为激动地扬声道,“欢儿才不过十四,不是要十五及笄后才能有资格被选作秀女么?况且欢儿一旦进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想出来可就难了......”

霁欢看着激动万分的杨母,心里顿时觉得暖烘烘的,她垂着眉眼,乖巧地在一旁道:“外祖母莫要激动,正所谓圣旨不可违逆,这便是欢儿的命数罢,欢儿是心甘情愿的。”

“你不过才十几岁的年岁,如何得知日后会不会后悔呢?”杨母只是难受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拉过她的手,“外祖母不求你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求你能大富大贵,只希望你可以安安稳稳地及笄,等适嫁的年岁到了之后再慢慢地挑选一位你中意的夫君,日后两人相携一生罢了,怎的就如此之难呢?哎,罢了,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人各有命,或许老天是不愿埋没了你的容貌与才情,才将你的姻缘安排在那深宫......”

说到此处,杨母的眼眶不由得泛红了起来,用锦帕拭了拭眼角:“果真是没有别的什么法子了么?”

她那贴心的乖外孙女,怎的就如此不巧,这么多家千金小姐,偏偏就挑中了她呢?

神色同样有些凄楚的杨氏则是摇了摇头:“若是别的什么皇亲贵胄也就罢了,咱们大学士府也能硬气些,可是皇上亲自下的圣旨,又有谁敢置掾呢?”

霁欢瞧着原本恢复了愉悦的气氛,转瞬间又因为自己的缘故,变得沉闷了起来,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难受,只见她揽过杨母的肩头,又抚慰地拍了拍杨氏的手背,语气轻柔至极地道:“两位年轻貌美的夫人,就莫要因为这些个不愉快的事情伤心了,横竖木已成舟,再怎么伤感也定是无济于事,倒不如开开心心地过好剩下的几个月,况且凭着欢儿的聪明才智,断不会被那深宫给吃了去,您们说是不是有道理?”

霁欢这一席话下来,说得杨母和杨氏心里更为难受了,她们疼爱地望着霁欢,叹道:“欢儿也长大了......”

若是嫁到别的皇亲贵胄也就罢了,思念得紧了还能轻易地见上一面,反正都在皇城脚下,可要是进了那高墙耸立的皇城里头,想见上霁欢一面可就难喽......

原本就因为此事难受了许久的杨氏此时又忍不住轻声啜泣了起来:“我们的好欢儿,怎的就是躲不过这一关呢......”

霁欢眼看着外祖母也是悲从中来,马上就要与母亲抱头痛哭之时,忙不迭地开口道:“外祖母,母亲,您们听欢儿说一句......其实......欢儿早就已经芳心暗许皇上了,如此说来也不算是完全不情愿的。”

她这一番话还未落音,就将杨氏和杨母从悲痛中抽离了出来,只见她们诧异得抬首,都不约而同地望着霁欢道:“什么?”

“不错,”霁欢见状也唯有硬着头皮说下去了,她神色犹豫了一下,随即坚定地点了点头,“之前因为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欢儿有幸能一睹圣上的真容,一瞬间便被圣上那谪仙般的容貌给吸引住了,所以当皇上下圣旨到府上时,欢儿不但没有半分不情愿,甚至还有一丝欣喜之意......”

杨氏之前是知道个大半的,所以并没有杨母那般震惊,杨母捂着心口,颤声道:“欢儿,你当真不是在说笑?你可千万莫要为了哄骗外祖母和你母亲,就编造此等荒谬至极的谎言出来呐......”

“外祖母,欢儿说的并无半句虚言,”霁欢面上闪过一丝赧然,双手绞着一旁锦帕,扭捏地颔首道,“您是知晓欢儿的性子的,若不是欢儿心甘情愿,哪怕是投河了也定是不会去做的。”

杨母还是有些不能接受,只见她怔愣了许久,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唏嘘着道:“若是如此,兴许这老天也是看在了你的一片痴心的份上,才有了这冥冥之中的安排罢......”

罢了,这女娃一看就并非池中物,哪怕她没有入宫,定也是不会像自己所希望的那般,安安稳稳地平静一生罢。

杨氏思及此,心中郁结已经舒散了大半,她深呼了一口气,无奈地瞪了霁欢一眼:“你这小丫头片子,才多大年岁,就已经知晓了这男女之情?”

“这......”霁欢倒是没有料到她会问这一句,讪讪地笑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章节目录 第280章 赏画之约 “母亲就莫要取笑欢儿了,”杨氏浅笑,帮着霁欢说话道,“欢儿说小也不小了,若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十四也该嫁人生子了哩......”

杨母闻言则是佯怒地瞪了她一眼,咕哝着道:“我们欢儿那是那些个乡野女子可比的?要我说呀,十六再嫁人也不迟哩,如此早嫁出去作甚?倒不如在家陪陪她外祖母和母亲,况且嫁出去的女儿犹如泼出去的水,若是嫁出去后可就不能常常见到了,我可舍不得......”

霁欢无奈又想笑地瞧着她们倚在一起说这话,摇摇头道:“好了好了,外祖母和母亲如此激动做什么,旁人不知晓的还以为是您们嫁人呢......”

“你这个鬼精丫头,胡说些什么呢......”杨母笑骂道。

杨氏也跟着笑开了,原本苍白的面色也染上了一丝红晕:“可不是,怎的满嘴浑话......”

......

从杨氏院里出来已是傍晚,霁欢还未歇上一口气,在之前就出去了一小会儿的紫菱忙不迭地回到霁欢身边,轻声道:“小姐,方才尚书府捎信儿来了。”

霁欢怔了怔,接过紫菱递过来的信,轻轻拆开,信如下:

霁欢:

偶然间得到一幅晋万的千鸟图,便第一时间想到要与你分享品鉴,今日酉时三刻,在黄鹤茶楼二楼雅间等你。

霜影。

“紫菱,如今是什么时辰了?”霁欢将信纸折好,放入袖中,神色看不出喜怒地抬眸问紫菱道。

紫菱愣了愣,望了眼天色,乖巧地答道:“回小姐,估摸着已经酉时了。”

“备马车,咱们出府一趟。”霁欢闻言点点头,唇边还挂着一丝兴奋的笑意道。

霜影这丫头,倒是知她喜好......

紫菱一懵:“啊?”

“别废话,快些去让马夫备马车,本小姐都要来不及了......”霁欢却是摆摆手,一副懒得费口舌的样子。

“是......”紫菱还是有些疑惑,但看到霁欢已经掉头往李府大门走去,只能无奈应道。

自家小姐这性子怎的一阵风一阵雨的,一时一个样子嘛......

又过了约莫三刻钟,一辆外表朴实无华的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喧闹的街市小巷边,正对面的就是京城最大的茶楼——黄鹤茶楼。

黄鹤茶楼一向是皇亲贵胄以及富贾大户最常光临的茶楼,其中最为出名的是其从全国各地招来的厨子和清幽私密的雅间。而且黄鹤茶楼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是身份显赫尊贵或是家财万贯者不予招待。

霁欢由先下去的紫菱给搀扶着下了马车,抬眸望了眼街道对面的那恢弘又不失雅致的茶楼,眸光微闪。

按照王霜影捎来的信中所说,霁欢主仆二人一进茶楼,就被热情至极的茶楼小二领着上了二楼,登上做工精巧的紫檀台阶,又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小二才在最里边的一间雅间停下脚步,退至一边恭敬地道:“贵小姐,这便是王小姐的雅间了。”

“有劳。”霁欢闻言颔首,眼神示意跟在身后的紫菱从系在腰间的荷包,掏出了一小块碎银子赏给那小二,才抬手轻叩了一下雅间的门。

不消片刻,门便从里头被轻轻地拉开了,映入霁欢眼帘的是一个面容姣好的清秀婢子,若是霁欢没记错应是王霜影的贴身丫鬟,叫做翠儿。

只见翠儿见到了来人后忙不迭福了福身,声音娇软地道:“李小姐,我家小姐已经在里头等候许久,还请李小姐快进......”

霁欢笑着朝她点了点头,迈着轻缓的步子走了进去。

这黄鹤茶楼,霁欢是第一次进来。虽然早就听过它的盛名,可一直没有机会也觉着没有必要来领略一番,在霁欢心中这茶楼不过是其主人靠着背后过硬的关系和一堆无所事事的皇亲富商们捧起来的罢了。

不过当霁欢真的走进来的时候倒是暗暗吃了一惊,对原本以为虚有其名的黄鹤茶楼有了不小的改观。

不说一走进茶楼大厅时的盛况,傍晚正是说书的时候,偌大的大厅里摆满了数百张做工规整又不失典雅的四方雕花茶桌,大厅正中间则是四四方方地专门空出来一块不小的地儿,还起了一个戏台子,四面都用半身高的黑檀围栏围着,上边站着的便是那说书先生,底下的食客一边吃着精致茶点一边饶有兴致地支着腮听着说书,熙熙攘攘的,热闹极了。

若是不想要如此嘈杂的环境,大可付上个二十两白银,茶楼的小二便会即可为你安排一间二楼的雅间,每一间雅间还有一个独立的雕栏,一手执着一杯香茗,倚在那雕栏处,望向下边那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也不失为一种独特的感觉。

“霁欢,我的小姑奶奶哟,您可算是来了。”还未等霁欢寻思完,雅间里头便走出一个娉娉婷婷的妙龄少女,正是王霜影。

只见王霜影从隔断的山水人物纱面屏风走出来,今日的她只着了件淡黄色的绣花小衫,下身是同色的轻薄百水裙,整个人显得既俏皮又可爱。她拉过霁欢的手,娇嗔地道:“本小姐可是等了你许久哩。”

“都是霁欢的错,”霁欢无奈地连声告饶道,眸中噙满了笑意,“还不是因为某人如此突然的邀约,才会让我这般慌乱,来不及拾掇拾掇就匆匆地赶了过来......”

“其实也不全是我邀你来的,”王霜影笑嘻嘻地朝她眨了眨眼,语气有些神秘地道,“前两日我爹爹的好友从江南游历回来,赠与了他一幅千鸟图,兄长一瞧是晋万的,便说要开个品鉴会,让他的那些个酸腐文人好友一同来鉴赏鉴赏才好,我便忆起霁欢你也十分喜欢这劳什子晋万的画作,就央求着他先给你过过眼瘾,不知怎的我那一向小气得紧的兄长竟一口就答应了......才有了今日的临时之约。”

“影妹啊影妹,你那小气的兄长还在呢,当着面如此嘴碎不大好罢?”不知何时,半敞开的门口已经倚着一个身形颀长,白衣翩翩的佳公子,他把玩着着手中的折扇,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章节目录 第281章 瀚然有意 “兄、兄长......”王霜影身子猛地一僵,讪笑着回头。

只见王瀚然一双狭长清眸瞥了她一眼,随即缓缓地移向霁欢那平淡无波的面上,轻笑着道:“李大小姐,有礼了。”

“王公子。”霁欢一怔,唇边也跟着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意,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她万万没想到王霜影这丫头也学会了信口胡诌这一套,若是知晓王瀚然也会跟着来,那她定是不会过来的......

“好了好了,兄长快些将那千鸟图拿出来给我们瞧瞧,莫要再次寒暄了。”王霜影此时躲在霁欢身后,扯着其衣角笑眯眯地岔开话题。

王瀚然则是觑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地站直了身,眼神示意了下跟在其后的仆役,那仆役心神领会地将抱着的装着画卷的竹筒递给他。

王瀚然不急不缓地接过竹筒,大步流星地掠过霁欢和王霜影两人,将竹筒轻放在雅间内的四方紫檀小桌上,手上动作极为轻柔地开,随即摊开那一幅千鸟图,头也不回,淡淡地道:“来罢。”

霁欢此时也顾不得其他,难得兴奋地主动凑上前去。

开什么玩笑,若是她没记错,这可是天才画家晋万的新作,从未有在世间流传过,若是不趁此机会好好地品鉴一番,她都要敲一记自己的额面,暗骂自己是个傻子了。

当她看见那一幅从未见过的瑰丽画作时,更是张着檀口久久说不出话来:“......当真是世间一绝。”

只见那一丈长的画卷里画满了大小不一,千姿百态的鸟儿,有的昂首嘶叫,有的轻啄羽毛,更有的交颈相缠......无需凑近去看,霁欢哪怕隔着一步的距离,都能够深刻地感觉到那细微到每一片羽毛的华丽,一个不留神让人恍然间会误以为置身于一个被各种各样美丽鸟儿包围的林子,耳边还萦绕着那清脆动人的鸟鸣声,真真仙境也。她忍不住又走近了些,再次摇首喟叹道:“这晋万不愧是当今最负盛名的天才画家,真真是不负其名......”

站在离她只有不到三寸距离的王瀚然闻言,不由得侧首望了她一眼。

霁欢此时全副身心都沉浸在那幅美轮美奂的画作中,自是顾不得其他,王瀚然怔怔地注视着她那轻颤的纤睫,弧度优美的下颚线条,清秀动人的侧脸,竟一时恍了心神。

不过是一幅画作,就能让她如此开怀?

王瀚然如是想,唇角轻勾,心中竟不由得也跟着泛起了一丝欢喜。

“真有这么神么?”这时,王霜影也跟着走上前,觑了眼,倒是没瞧出什么别的来,撇撇嘴,“不就是画了一堆鸟儿,有什么特别之处的嘛。”

“这你就不晓得了,”霁欢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这千鸟图可不是别些个画家寻常的画法,霜影你瞧——”

说着指尖指着其中一只色泽艳丽的鸟儿,偏头向一头雾水的王霜影耐心解释道:“这只鸟儿倘若我没猜错,应是叫做鹂。你仔细瞧它那身上的羽毛,每一片都是不一样的颜色不说,上边还闪着云母磨成的细粉,相传这一种画艺早已失传,可没想到今日竟有如此福气,能再一次品鉴到这般久远的画法......实在是让人喜不自禁。”

王霜影却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那这云母可是价值连城?”

“这......”霁欢被她这对牛弹琴的样子给逗得哭笑不得。

王瀚然此时也不着痕迹地将目光从霁欢面上移开,状似无意地跟着嘲笑自家胞妹:“影妹啊影妹,幸亏今日只有咱们三人在场,若是被我那些个文人至交听见了,这一年恐怕为兄都不敢迈出家门一步了。”

“嗤,兄长如此厚颜,又怎会顾虑你那些个酸腐文人好友的话?”王霜影嘟着一张朱唇,没好气地反讽道。

霁欢闻言则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以帕掩口道:“霜影这也算是傻得可爱呢。”

“真是让李大小姐看笑话了,”王瀚然见她展颜一笑,心情也跟着愉悦了不少,“唰”一下打开折扇,边轻轻扑扇着边温声道,“看来待回府后为兄的要好好教一教她才是,免得日后出去再贻笑大方。”

“兄长这张嘴如此之坏,要是被那些个倾慕于你的官家小姐见了,不知还会不会死心塌地朝你丢香囊哩......”王霜影自知说不过他,只好鼓着腮帮子,朝他吐吐舌。

霁欢则是愣了愣,似笑非笑的觑了眼王瀚然,像是在看他笑话一般。

王瀚然闻言,一张俊朗面庞生起一丝几不可查的红晕,尴尬地轻咳了几声,掩饰道:“你这小妮子,莫要在此胡说八道,免得惹人误会......”

“横竖这儿不过就咱们三人,还能有谁误会?”王霜影却是狡黠地看着他,“莫不是......兄长是怕霁欢误会了?”

霁欢眸光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摆摆手解释道:“王公子莫要担心,霁欢定是不会将此事传出去的。”

“......”王瀚然此刻耳根微红地立在原地,面对这越描越黑的场面,已经无力去改变了,只是点点头,破罐子破摔地道,“那便多谢李大小姐了。”

“客气客气。”霁欢讪讪地一笑,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感觉地回了句。

眼见着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地暗了下来,画作也已经品鉴得差不多了,霁欢心中思忖了一会儿,心满意足地抬眸道:“时候也不早了,今日的画作品鉴就先这样罢,多谢霜影和王公子了。”

说完便朝王霜影和王瀚然点头致意,与一旁立着的紫菱吩咐了声,抬足离开了。

王霜影目送着霁欢主仆二人完全消失在走廊转角,才慢悠悠地回到雅间,朝神色晦暗不明的王瀚然笑嘻嘻道:“我的好兄长,这次你可要好好答谢本小姐才是,若是不是本小姐想了个赏画的名头,邀霁欢前来,你哪能......”

王瀚然此时倚在雕栏处,一瞬不瞬地盯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语气淡淡地道:“想要什么,说罢。”

“我最近看中了一套头面,那成色可真是好呀......”

“......明日便送到你房中。”

“那便多谢兄长了,对了,你既然对霁欢有意,为何不早些表明心迹?”

“......闭上你的嘴。”

章节目录 第282章 齐羽米铺开张 艳阳天。

又一月光景稍纵而逝。

在窗外翠鸟儿一阵阵的娇脆啼叫声中,霁欢打着呵欠起了身,懒洋洋地坐在了梳妆铜镜前:“紫菱。”

“来了,小姐今儿起得倒是比往常要早一些。”紫菱撩开半边珠帘,笑意盈盈地端着一盆温度适宜的水进来了,将搭在一旁的布巾濡湿,走到霁欢身边替她将额面拭了拭,又手脚麻利地递给她一杯月季水漱口。

按部就班地完成清晨步骤后,才边帮霁欢梳着头边道:“小姐今日可是有想要戴的簪子?”

“前些日子内务房不是送来了一套新样式的首饰?”霁欢神色慵懒地任由她摆弄着,“不如就用它们好了,毕竟新欢不是?”

“是,”紫菱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上前到梳妆台旁的木匣中选了好一会儿,拈起一对琉璃嵌花流苏坠子,回头道,“小姐可是说的这一套琉璃首饰?您别说,相较于那些个金银首饰还真别有一番雅致哩......”

霁欢抬眸:“不错,反正不是什么重要场合,还是低调些为好。”

紫菱自然是认同自家小姐的,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对坠子戴到霁欢圆润的耳珠上,用拉开了距离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琉璃耳坠衬得小姐您的肤色越发剔透了。”

“你这小嘴倒是甜得紧,”霁欢娇嗔地瞪了了她一眼,唇边扬起一个浅淡弧度,“好了,莫要在这儿说什么俏皮话了,今日还要去米铺瞧瞧哩。”

不错,今日霁欢一大清早就起身下床是有原因的。之前她从又安公主刘初容处“讨”的铺契已经让紫菱于七日前交与了裴和泰,裴和泰这几日便一直忙活着交接和易主米铺的活计儿,今日好不容易给办妥当了,原本是罗家米铺的招牌也给换上了崭新的“齐羽米铺”。作为藏在后边的真正当家人,霁欢如何也应该亲自去视察一趟。

“瞧紫菱这记性,险些忘了哩。”紫菱懊恼地一拍脑门,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手脚也不自觉的加快了。

霁欢又好气又好笑地瞥了她一眼,摇摇头不做声了。

趁着紫菱在忙活之时,霁欢干脆阖上了眼,脑海中还是思忖着米铺事宜。

其实对于米铺是否要同样挂上“齐羽”的名号,霁欢一开始是有些疑虑的。且不说会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只要那又安公主哪一日心血来潮想要询问一番,定能发现一丝端倪,毕竟齐羽绣馆的名号如今在整个京城的绣庄是如雷贯耳,没有哪家千金小姐或是达官贵妇不中意和追捧的......裴和泰在与她商量的时候也曾向她提出这个顾虑,但最终霁欢还是坚持了最初的选择,那三间米铺也统一用“齐羽”名号,至于后来会引起什么样的人的探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

“小姐,您快些瞧瞧满不满意。”不知过了多久,紫菱笑着开口道。

霁欢这才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睁开了一双清亮凤眸。

只见铜镜中的霁欢未施粉黛,一张白净细致的鹅蛋脸,今日梳的发髻是一个小巧秀气的单刀髻,发髻上唯斜插了一支琉璃玉缠金丝流苏步摇,轻晃下发出的琳琅声如同少女的嬉笑,耳上、脖颈上也是配套的琉璃首饰,整个人活脱脱是一位出尘绝艳之佳人。

霁欢显然也是满意的,轻点螓首:“不错,就这么打扮罢。”

“是,小姐。”紫菱见自家小姐那愉悦的神色,自己也跟着高兴了起来,笑嘻嘻地转身往一旁的衣柜走去,细心地为其挑了一套同样气质淡雅的淡青色镶边绣蝶蝉纱裙儿,道:“小姐今日不如就穿这一身可好?这一套衣裙是上次裴掌柜差人从绣馆送过来的哩,您瞧这绣边绣的彩蝶儿,可真像是有蝶落在小姐您的衣衫上似的,栩栩如生......”

霁欢站起身来,也被这一套秀雅至极的衣裙给吸引了目光,淡笑着道:“看来裴掌柜的意思是,让本小姐莫要只做一个甩手掌柜,出点银钱也就罢了,不时地送上一些绣馆里的绣娘们新绣裙儿过来,怕不是要让本小姐做咱们绣馆的活招牌哩。”

紫菱闻言掩口笑出了声:“小姐这说的哪里话,敢情这绣馆不是小姐您的?纵使裴掌柜有这一层小心思,也实在无可厚非嘛......”

霁欢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服侍自己穿上。

罢了,紫菱说的也不无道理,横竖都是自己的绣馆,被“利用”一回又何妨?

......

待霁欢主仆二人动身出府已经是日上三竿,李府的马车驶到京城的热闹街市更是数刻钟之后的事情了。

“走过路过的客人,莫要错过嘞——”米铺门口站这一个模样讨巧的青年仆役,他面上带着是市侩的讨好笑容,正忙不迭地朝来来往往的老百姓招呼着。

霁欢主仆二人刚下马车便听见了他的吆喝声,跟在一旁的紫菱忍不住好奇地道:“咦?这又是谁?怎的会在咱们的米铺?”

霁欢面上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同时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周围人的反应,发现还是有不少人听到那青年仆役的吆喝声而驻足的,特别是那些个衣着打扮较为普通的平民百姓,更是极有兴趣地围成了一个不大的圈儿,想要听听他说什么。

只见那个仆役见已经有不少人停下匆忙的脚步,便趁热打铁地扬起愈发热情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个棒槌和锣鼓,先是用棒槌猛地击了一下那锣鼓,随即才道:“各位,今儿是咱们齐羽米铺的开张大吉,为了照顾新老顾客,特此今日一日都将米价折半,各位可以进去挑选一下,咱们齐羽米铺的大米可都是粒粒饱满,足斤足两,绝不做黑心米贩......”

“齐羽米铺?听都没听过呀......”

“可不是,这之前不是罗家米铺么?怎的又换成别家做了?”

“是呀,到底靠不靠谱呢......”

“这齐羽米铺听起来怎的如此耳熟......”

章节目录 第283章 齐羽米铺开张(二) 霁欢主仆二人就站在街对面,共撑着一把油纸伞,暗中观察着那已经聚集着越来越多的民众的米铺。

“小姐,您别说,那人还真有些有点本事,三两下就将那些个老百姓给吸引过来了......”紫菱咂咂嘴,有些佩服地喃喃道。

霁欢眯着一双凤眸,轻声道:“不错,这人懂得利用这些平民老百姓贪便宜的心理,在开张的第一日就将米价折半,让出了些蝇头小利,却是第一时间吸引住了路过的人的目光,这的确不失为一条好计谋。”

裴和泰是从哪儿找到这么一个能人?

正当霁欢心中暗自腹诽之时,紫菱拉了拉其衣角,小声地道:“小姐您快瞧,裴掌柜出来了——”

霁欢抬眸望去,只见裴和泰缓缓从米铺里边走出来,与那吆喝叫卖的仆役并肩站在一起,面上是温和得体的笑意:“各位父老乡亲,鄙人是齐羽米铺的掌柜,今日咱们齐羽米铺正式开张,还望各位多多帮衬。”

“咦?我认得你,你不就是走马街上那间鼎鼎有名的齐羽绣馆的掌柜么?”聚在米铺门口前的那一大圈民众里,突然响起一道疑惑的男声,大家循声望去,是一个身材矮小,穿着平凡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见众人都用怪异的眼神望着他,便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家婆娘平日里最爱逛那些个什么胭脂水粉铺子啊绣庄之类的店,有一日闲来无事便陪着她逛了逛,怪不得见你如此面熟哩......”

站在米铺门口的裴和泰则是宠辱不惊地依旧保持着微笑,语气越发亲切地招呼着那男子:“鄙人也想起来了,尊夫人是不是还在咱们绣馆买了一张绣莲帕子?”

“是是是,正是。”那中年男子十分讶异地望着裴和泰,似是没有料到每日接待如此多达官贵妇的他竟还会记得这么小的一件事,连声答道。

裴和泰见状笑开了:“那便对了。这的确是同一家,这招牌上也写着‘齐羽’二字不是?”

“嚯,敢情这齐羽绣馆背后的主人还真是家大业大呐,竟还开起了米铺......”其中一个男子忍不住轻声感慨道。

“可不是,若是没点实力,如何在这皇城脚下开了一家又一家铺子?”旁边的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认同道。

“是呀,你们瞧,从这米铺以前是罗家的,就不难看出这齐羽绣馆背后的主人权势惊人,罗家那是什么背景,主母可是当朝公主哩,都谦让给这齐羽绣馆的主人了......”

“还真是,而且还不止让了一家,这一连三家都冠上了‘齐羽’的名号呢!”

......

一时间,围在米铺门前的众人不由得开始议论纷纷了起来。

裴和泰则是淡定地捋着长长的胡须,负手立在门前。

大小姐果真猜得不错,虽说冠上“齐羽”的名号会有一定的风险,但利益也是十分可观的。就从今日这些平民老百姓的反应上来看,他们那惊叹连连的语气就足以看出,他们已经是将这绣馆背后的主人给神化了,这在一定程度也算是给新开张的米铺造了势,大家都知晓这米铺是“齐羽”名下的,识得齐羽绣馆的人都知晓,那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从老百姓的角度来看,这也算是一种保障,起码不会是什么黑心米贩子不是?

这老百姓的心里接受了,还愁没有客人么?

果然,陆陆续续的,原本站在门口作观望状的老百姓们都放下了戒心,登上了石阶进了米铺。

而另一边,站在街对面的霁欢主仆正看着这一切,霁欢眸光微闪,见时机差不多了,才淡声开口道:“走罢,咱们也随着人流进去瞧瞧。”

“是,小姐。”紫菱替她撑着油纸伞,笑着点头应道。

霁欢主仆二人悄无声息地跟着那蜂拥而上的人流,进了米铺。

紫菱见那些个粗俗至极的妇人老妪挤在那一筐筐新米跟前,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有一个妇人还险些被推倒,一个不当心就要往霁欢方向扑去——

“小姐当心——”紫菱惊呼道。

霁欢也跟着神色一变,正要躲闪之时,却被刚巧经过的裴和泰扶了一把:“这位小姐,当心。”

霁欢稳住了身子后,抬眸看了眼他,面上扬起一个温和的笑意:“有劳裴掌柜了。”

裴和泰却是摆了摆手,一双利眼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见大家都在忙着选米,无人注意到这边,才稍松懈了些,用几不可查的声音道:“大小姐怎的来了?”

“今日是米铺的第一日开张,哪怕有裴掌柜坐镇,霁欢还是有些不放心,便来瞧瞧,”霁欢却是不以为意地理了理衣衫,给了裴和泰一记赞许的眼神,“裴掌柜还是没有让霁欢失望,做得很好。”

“大小姐谬赞了,”裴和泰则是恭敬地点了点头,因为顾虑到人多口杂,神色也跟着变谨慎了不少,“大小姐还是快些回去罢,今日人有些杂乱且多,您请放心,这里小的还应付地过来,况且小的还多请了一位帮手哩。”

“哦?裴掌柜说的可是那位卖力吆喝的年青小伙?”霁欢点点头,随即望向正手脚麻利地替那些个夫人、老妪装米的仆役,好奇地问道。

裴和泰颔首:“正是。这人是小的从牙子那儿给赎回来的,小的想着既然大小姐买下了米铺,人手定是不够的,小的又无法分身乏术,来往于绣馆和米铺之间,便擅作主张去挑了个人回来......望大小姐莫要见怪。”

霁欢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不,裴掌柜实在是思虑周到,是霁欢考虑的不够周到才是,那人霁欢远远地看了眼,还算机灵,先这么用着罢。”

“多谢大小姐的信任。”裴和泰有些感动地拱了拱手。

霁欢轻笑了声:“裴掌柜就莫要如此客气了,日后这米铺和绣馆都要多多仰仗于裴掌柜了。”

“小的定会殚精竭虑,不负小姐的期望。”

章节目录 第284章 迎荷背后的秘密 由于米铺新开张的缘故,里头实在是闲杂人等过多,霁欢与裴和泰短短地交代了几句,便与紫菱回府了。

“裴掌柜还真有本事,不仅将绣馆管理得井井有条,就连米铺也弄得极好哩......小姐当初还真是没有救错人呢。”上了马车后,紫菱还不忘撩开侧帘一角,暗中又观察了好一会儿齐羽米铺,见到客人络绎不绝后才不由得感慨了一番。

霁欢则是倚在对面,唇边挂着清浅的笑意:“本小姐不过是助了他一臂之力罢了,其余的全靠他一人打拼。”

“再怎么说小姐您也是裴掌柜的伯乐不是?”紫菱放下帘子,笑嘻嘻地回道,“不过裴掌柜确实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若是换作他人,保不齐在自己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后,就要另谋出路了,依着裴掌柜的才能,去哪儿都是不愁的,但他依旧老老实实地守在绣馆,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其为人忠厚。”

“你这小丫头片子,竟也懂得这些?”霁欢似笑非笑地觑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紫菱说的不错,一开始她还会猜测裴和泰会不会在京城有了落脚处后,便寻思着再往上攀,可事实证明,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咦,小姐您快瞧!”紫菱在她暗自出神之际,自己又撩开了帘子,却无意间看见了一抹熟悉至极的倩影,她瞠目结舌地道,“那不是、不是迎荷么?”

迎荷?

霁欢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开来,眸中难掩讶异地道:“迎荷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已经被送去京郊十里外的古庙了么?”

“是呀,当时一大清早的紫菱要去帮小姐您取早膳,还瞧见了她被几个仆役押着送上了出府的马车哩......”紫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可、可紫菱绝不会看错,那背影定是迎荷没错......”

霁欢面色晦暗不明地也跟着掀开了一角侧帘,根据紫菱在一旁的轻声诉说,很快就发现了那停在不远处,卖果子的摊贩的身影,在与那水果商贩说着话时,不经意间向霁欢方向露出了一个侧脸,是迎荷。

只是她警惕心很强地一直半垂着首,穿着打扮也是一袭朴素灰衣,像是不想引起他人注意似的。

由于人来人往又加上马车在缓缓地行走,霁欢只能眯着一双凤眸,聚精会神地打量着。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是如何从那寺庙中逃出来的?

一瞬间有无数的疑问盘旋在霁欢的心中,可此时却没有办法,也不能给出一个解答,她只能窝在马车里,通过那一个若隐若现的帘角去观察。

“小姐您瞧,有一个男子鬼鬼祟祟地从街那头走近了迎荷身边!”紫菱贴着霁欢,也同时在观察着那边,眼尖的她又发现了异状。

只见一个衣着打扮十分普通的男子先是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才一副慢慢悠悠的样子靠近了迎荷,而迎荷则是仿佛早就猜到了他的出现一般,不,应说是早就识得那男子,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卖果子的小摊前,时不时地搭上两句话,举止虽然并不亲密,但却有一丝莫名的诡异。

迎荷不是说她亲人都不在此处么?生身父母也都过世了,那与她交谈的这个男子究竟是何人?看他们的熟稔程度并不像只见过一两次面的样子......

霁欢抿着唇,眸光微闪。

正当霁欢百思不得其解时,那男子已经提着一小袋果子往来的方向走去,快速地淹没在人潮中,而迎荷则是也提着一小袋果子往与男子相反的方向走去,将要拐进街市的其中一条隐蔽的小巷子......

“小姐,咱们要追过去么?还是说直接叫住迎荷?”紫菱有些急了,忙不迭地回头询问道。

霁欢紧紧盯着那快要消失在人海中的倩影,当机立断地掀帘下了车,最后还不忘回头吩咐正要跟着下车的紫菱,轻声道:“紫菱,你在巷子口等我一下。”

“可是小姐......”紫菱愣了愣,有些担心地还要说些什么,却被霁欢摆摆手打断了。

“你莫要担心,”霁欢着急地瞥了眼街对面的那抹快要拐进转角的身影,“我去去就回。”

“诶——”紫菱着急地看着她,可霁欢已经大步流星地径直穿过人海,往那深巷追去。

紫菱只能无奈地跺了跺脚,也要跟着追过去之时,却被一脸呆滞的马夫唤住了:“紫菱姑娘,您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老卢,你先暂且将马车停在一边,等我们片刻。”紫菱只能强行按捺住不安的情绪,耐着性子仰头朝那马夫解释道。

再回过头想要去追赶自家小姐时,霁欢与迎荷早已不见踪影了。

......

另一边,霁欢已经紧紧地跟上了迎荷,她小心翼翼地离她约莫十步的距离,七拐八拐地往巷子里走着。

迎荷也是个警觉性十分高的人,像是感觉到了异样,渐渐地开始加快了步伐。

霁欢自然是也加快了步子,在匆忙之中竟不小心踩到了一根细脆的枯柴,“啪”的一声响彻整个寂静的无人深巷。

“谁?!”前方当即传来一声狠厉的声音。

霁欢背脊一凉,随着那脚步声越发地近了,她不由得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强行稳定住心中慌乱的思绪,目光蓦地落在了旁边那一堆堆空的竹筐上......

过了约莫几秒钟,迎荷一脸警觉地靠近了,她眼神如炬地扫视了一下周围,发现并无异样后才稍松了一口气,但看到那些竹筐时心又吊了起来,犹疑地走近了几步,声音透着一丝狠意:“究竟是何人?快给我出来!”

躲在竹筐中的霁欢此时不由得咽了一小口唾沫,半点声息也不敢发出来。

若是被迎荷抓个正着,该如何解释这一切才好?况且还不晓得她到底要去见何人,做何事,就这么功亏一篑真的是让人泄气......

“吱吱——”

就在迎荷已经快要掀起那一堆竹筐之时,从竹筐里窜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的老鼠,将毫无准备的迎荷吓了一大跳——

“啊——”

章节目录 第285章 英雄救美 “嗤,原来是尔等鼠辈......”迎荷捂着心口跳至一边,气急败坏地啐了一声。

但戒心也因此完全松懈了下来,她拍了拍衣裳沾染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到完全没有动静,脚步声也渐渐远了之后,霁欢才轻手轻脚地从那一堆竹筐中钻了出来,后怕地深呼了一口气,才又赶紧跟了上去。

迎荷远远地走在前面,霁欢跟在其后又拐了好几道弯,迎荷才终于在一户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还有些破败的人家停下了脚步。

霁欢则是背靠着离她不远的拐角,正好有一颗茂密的桑树挡住,所以她才大胆放心地借着那桑树叶的缝隙暗中窥探那边的情况。

“怎的这时候才来?”迎荷熟门熟路地抬手叩了叩门,门过了不久便开了,从里头走出来一个贼眉鼠眼,头发斑白的中年男子,他面色颇有不满地嚷嚷道。

迎荷像是有些畏惧他,没有反驳地道:“方才遇到了点小插曲,才耽误了点时间......”

“东西可有带来?”中年男子不耐地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伸出手。

迎荷纵使心有再多不满,但还是强行忍下了怒火,从袖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大人派人传过来的。”

中年男子这才面色稍缓,接过信塞到衣襟里,点点头:“知晓了,你来的时候应该无人看到罢?”

“五叔放心,”迎荷摇摇头,“迎荷谨慎得紧,保证无人发现。”

“那就好,让你之前寻个机会进了大学士府,没想到你如此不争气,竟被那家的娇小姐给发现了端倪,幸亏只是赶出了府,若是暴露了大人......定是让你没有好果子吃!”中年男子先是想到什么似的,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警告道,“这次上边花了大力气将你从那破寺庙带了回来,可千万莫要让我们失望了才好。”

“......是。”迎荷掩在宽大袖里的手握成拳,眉眼低垂地应道。

而另一边正暗中偷听的霁欢,眼底闪过一丝诧色,将他们的对话听的是一清二楚。

没想到迎荷潜入李府果真是别有居心,而且他们口中所说的“大人”,究竟是何人?为何专门要安插迎荷进李府?是不是李府有什么他们需要的东西,或者是......他们是冲着爹爹来的。

霁欢脑海中蓦地想起之前潜进李和安房中看到的那封密信,会不会他们口中的“大人”与那信中写的要李和安小心的人是同一个人?

霁欢越想心里越是发怵,眸光也几不可查地染上了一丝寒意:无论他们在密谋着什么,她都不允许他们伤害到自己的亲人。

正当霁欢思绪翻涌之时,一条吐着信子的青蛇借着草丛的掩护,悄悄地靠近了她......

“啊!”当霁欢看到那条蛇时已经来不及了,她慌忙地倒退了几步,瞳孔微缩地忍不住惊叫了出声!

“谁?!”那一声声音不小的惊呼当即引起了那边的警觉,迎荷和那中年男子不约而同地厉声道。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回屋拿了把尖利弯刀就要循声而至。

霁欢双手掩着口,正当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一道极快的身影闪过,一把截住了她的腰肢,轻巧地带着她飞上了那高高的青瓦屋檐,足尖不沾地,闪身消失在了远方......

“可恶!竟让他们给逃了!”等中年男子和迎荷赶到时,那里已经没有人影可循了。他恨恨地将那把弯刀猛地插在树干上,眼神凶狠地剜了眼忐忑的迎荷,道,“若是这次出了什么岔子,你我都会命丧黄泉!”

迎荷则是身子猛地一颤,站在一旁不敢言语。

......

“这位侠士......”霁欢被那人抱在怀中,在天旋地转间忍不住弱弱地开口道,“可否将小女子放下来,已经够远的了......”

霁欢说的并不夸张,那人带着她飞檐走壁了起码有一刻钟,恐怕早就离那巷子有八百里远了。

那人听了霁欢的话,才渐渐放缓了步子,直至走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才完全停下了脚步。

霁欢被他轻轻地放了下来,足尖刚触到地,就因有些眩晕而站立不稳,险些就要往前倒去——

“小心。”那人一把又将快要摔倒的霁欢轻而易举地捞了回来,声音清朗地道。

霁欢怔了怔,心中暗道这把声音怎的如此熟悉......

忐忑地抬首望去,一张冠玉般的清俊面容顿时映入眼帘。

王瀚然。

“......怎的是你?”霁欢这下是真的瞠目结舌,张着口讷讷地道。

王瀚然却是没有半点讶异之色,淡淡地双手抱胸:“碰巧路过,见到李大小姐似乎有麻烦,便搭了把手。”

短短的一句话将这关系撇的是干干净净,毫无拖泥带水的嫌疑。

霁欢则是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真的如此之巧?原来王公子竟有在人屋檐上散步的癖好。”

王瀚然眸光微闪,算是默认了。

“对了,想不到王公子竟会如此高超的轻功。”霁欢见对面并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便清了清嗓子,厚着脸皮开口道。

王瀚然这次却是坦然地点了点头,答道:“之前与渊......皇上一起练武,也是同一个师傅,所以便会了。”

“原来如此。”霁欢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伴着风声,叶声,两人就这么杵在原地,身后是一整片鲜翠欲滴的竹海。

王瀚然看着她飞起的衣袂和微乱的青丝,眸光不由得一黯。

今日能见到霁欢的确很让他意外,原本他不过是受了刘弘渊的命令,在暗中追查一些官官勾结的事情,没想到竟会在那里看到一抹熟悉的倩影,而他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暴露自己才是,但当他看到那人儿腹背受敌之时,实在是无法忽略自己的那一颗震荡的心,去袖手旁观......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麻烦事。

王瀚然思及此,眼神有些复杂地注视着她。

“能不能劳烦王公子......再带着我......飞回去?”霁欢自然是感觉到他那诡异的视线,低头划了划足尖,不自在地出声道。

章节目录 第286章 英雄救美(二) “抱歉,在下不会飞。”王瀚然眼角微挑,眸中暗含着点点笑意。

霁欢一窒,纵使心中有千万句欲吐,但面上还是保持着有礼得体的笑容:“那......烦请王公子再将小女子带回原来的地方罢。”

王瀚然却是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故作讶然地望了她一眼,随即摇摇头:“那是万万不可的,在下怎么说也是个君子,怎能再将李大小姐您带回那个危险之地?这恕在下实在是不能从命了。”

霁欢:“......”

王霜影这么一个傻气的丫头,怎的就有一个狡猾如狐狸的兄长呢。

“罢了,”霁欢敛下的眉眼闪过一丝暗芒,朱唇也跟着撇了撇,垂首叹了口气道,“那小女子只能凭着这一双腿,努力在天黑之前走回去了,只是不晓得会不会在路上遇到那些个丧心病狂的劫匪,抢了那本就不多的几两银钱也就罢了,最令人胆寒的是将小女子给抛尸荒野......”

王瀚然愣愣地看着她那殷红的朱唇上下翻动着,缩着肩站在原地,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李大小姐这么说,倒显得在下是个实打实的恶人了。”

什么叫显得?这分明就是了。霁欢唇角轻翘,心里暗自腹诽道。

王瀚然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真的将自己说的那些个玩笑话当真了,不禁有些愧疚,他忍不住上前了几步:“抱歉,我......”

“王公子不必说了,”霁欢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是一脸黯然的表情,她连连摇着头,还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我知道已经十分劳烦王公子了,所以就让霁欢一人走回城就好。”

王瀚然喉咙一紧,顿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抬手握成拳,放到嘴边轻咳了咳,不自然地望天道:“......走罢。”

“啊?”霁欢有些迷惑地抬眸,用眼神询问他。

王瀚然背对着她,语气透着一丝复杂:“正巧在下也要回城去办事,就顺路捎上李大小姐罢。”

霁欢怔怔地凝视着他颀长的身影,顿时无声地笑了笑,暗道:还想要揶揄本小姐一番,好歹也算是活过两辈子的人,哪能就如此轻易让你给戏耍了......

“还是不妥,霁欢实在是有些不大好意思再劳烦王公子您了,毕竟您已经救过我一次......”霁欢眼含笑意,但嘴上却还是为难至极的语气。

王瀚然的身影僵了僵,顿时心潮起伏,愧疚感溢满胸间。只见他颇有些不自在地回过头,耳根微红地又咳了声:“李小姐千万莫要与瀚然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况且是瀚然将你带到如此偏远之地,理所应当将你平安带回才是。”

霁欢还是面带犹豫:“可是......”

“李小姐就莫要再推辞了,”王瀚然神色坚定,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若是让你一人走回去,途中出了什么岔子,瀚然这辈子都会后悔的。”

霁欢闻言心一颤,有些疑惑地望向他:“王公子这话说的......”

怎的好像面前是他心悦已久的女子一般,说的话也是含情脉脉的......

王瀚然却是猛地一僵,优美的下颚线也跟着紧了紧,别开眼解释道:“李小姐千万莫要误会,瀚然的意思是......若是李小姐你出了什么事,那霜影和李大人该如何是好?单想着这两点,就足够让瀚然良心不安一世了。”

“原来如此......”霁欢点点头,倒是没有想太多,见王瀚然已经全然落入了她的“圈套”中,便也就顺其自然地自己找了台阶下,“王公子说的也不无道理,为了不让家父和霜影伤心,那霁欢只好再劳烦王公子您一次了......”

王瀚然闻言颔首:“那咱们就快些走罢,李小姐出来也有好一会儿了,再不回去怕是不大妥当。”

霁欢这才想起来,她跟踪迎荷入巷之前,还特意嘱咐了紫菱要在巷子口等着,若是那个傻丫头见自己这么久还未回来......

霁欢心中暗叫不好,面色焦急地道:“那就劳烦王公子快一些送我回城了,我那贴身丫鬟还候在原地哩,怕时间长了她要着急......”

王瀚然应道:“那就失礼了。”

还未等霁欢反应过来,就被王瀚然长臂一揽,稳稳当当地抱在了怀中。

被他揽在怀里的霁欢顿时双颊染上了淡淡的绯红,颇有些尴尬地动了动,却被头顶的声音给制止了——

“......别动。”王瀚然面色如常,但微红的耳根却无意间出卖了他的紧张。

霁欢闻言只能像一个石雕一般僵持在他的怀中,任凭他带着自己一跃而上,借着竹叶的支撑飞身往数十里远的京城去。

她来的时候因为刚刚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事情,还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此时回去的心境松懈了许多,心情忐忑地缩在王瀚然的怀中,顿时便觉着被那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包裹着,铺天盖地全是他的气息,除了刘弘渊之外,他是唯一一个靠自己如此近的男子......

但王瀚然与刘弘渊的感觉十分不同。

刘弘渊就像一尊高高在上的冷峻天神,永远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上位者模样,偶尔为她流露出的一丝温柔都显得如此珍贵。而作为他好友的王瀚然,却是一派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模样。但只是远远观望着他的千金小姐们如是想罢,只要稍微靠近过他的人就会明白他那一张不饶人的薄唇是多么令人讨厌......

这么想,霁欢打心底里认为还是刘弘渊好一些。

霁欢耳边充斥着簌簌的风声,和紧贴着的心跳声,她忍不住抬起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地觑了眼王瀚然,竟发现王瀚然的如玉面庞泛着可疑的红晕,她不由得愣了愣神。

......他害羞个什么劲儿,仿佛他才是黄花大闺女似的。

一心往京城方向飞奔的王瀚然自是不晓得霁欢内心的那些个小九九,他强行稳定住自己有些慌乱的心绪,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但在回程的途中,还是忍不住被那抱得满怀的温香软玉给弄得晃了晃神。

其实他也是有私心的,毕竟......

日后怕是不会再有如此之久与她单独相处的机会了罢。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卷土重来 霁欢远远地就瞧见了一脸心急如焚的紫菱,站在巷子口来回走着。

“小姐!您可终于回来了!”紫菱绞着一双素手,眼眶里还噙着焦急的细泪,她蓦然瞥见正笑意盈盈朝自己走来的自家小姐,失声叫道。

霁欢绕过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有些歉意地拉过紫菱的手:“抱歉,让紫菱你久等了。”

“小姐这是到哪儿去了?”紫菱却是摇摇头,抬手拭了拭眼角,带着哭腔道:“紫菱见小姐如此久还没出来,实在是担心极了,生怕小姐您出了什么事情,想要去寻您,可又不敢走远,怕小姐回来找不到紫菱......”

“好了好了,都是小姐我的错,”霁欢拍了拍她的肩,安抚地道,“我......就是去追了那迎荷,谁知道她走得远了些,一时间就跟丢了,找回来的路花费了些时间。”

紫菱不愧是脑子一根筋的,霁欢鬼扯的这些胡话她没有细想就信了,破涕为笑道:“原来小姐是找不着路了,真是吓坏紫菱了。”

霁欢则是既感动又好笑地轻敲了一记她光洁的额面,嗔道:“傻丫头,你家小姐是何等聪慧之人,怎会如此不当心......”

“是是是......”

霁欢与紫菱说着话时,不动声色地回头瞥了眼街对面的深巷,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原本立在那儿的颀长身影也不知何时离开了。

王瀚然显然是思虑极其周全的。

他特意寻了一个人少又离街市近的巷子转角,才将霁欢稳稳当当地放了下来,霁欢一站稳他就不着痕迹地退开了几步,语气有些疏离地道:“李小姐,瀚然就送你到这儿罢,直走便是街市了,人多恐怕会有些不便......”

“多谢王公子体恤。”霁欢自然是求之不得,毕竟自己还是待嫁之身,又顶着个秀女的身份,且不说会不会被熟人瞧见,在这些人多口杂的场合还是要多注意一些为好。

王瀚然只是点了点头,负手目送霁欢转身出了这巷子,淹没于那熙攘人潮中后,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神色也淡了几分。

......

霁欢主仆二人回到府中,已是夕阳西下,正值彩霞漫天的时候。

霁欢边锤着自己酸痛的肩,边迈进了府门门槛,小声地咕哝道:“真是乏得紧,紫菱,待会儿回房了帮本小姐端来一盆热水泡泡脚才好......”

“好嘞,”紫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边,笑嘻嘻地应承着,“紫菱到时候再给您捶捶腿,捏捏肩。”

霁欢闻言露出满意的神色,给她一记赞许眼神:“不愧是本小姐亲手调教出来的丫鬟,真真是极贴心的。”

“那是自然,”紫菱笑眼弯弯,极其狗腿搀着她继续道,“都是小姐您教导有方,不然紫菱自个儿是万万领悟不到这些的......”

霁欢闻言则是有些恶寒,睨了她一眼:“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罢?”

“小姐这是哪的话,”紫菱故作委屈地扁了扁嘴,“紫菱好不容易真心诚意地夸赞了您一番,还真就像话本儿里头说的,那啥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哩......”

“好哇,你这丫头真是胆子大了,竟敢说本小姐是犬儿?”霁欢笑骂着掐了她一下,没好气地哼了声,“怎么?你这话的意思是,平日里的恭维可都是假的?”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紫菱缩着脖子讪笑着道,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途径后院花园里的笑声给吸引了注意力,“咦?小姐您瞧......那不是二小姐么?”

霁欢正想在逗弄一下她,就被她的话给打断了,皱着柳眉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花园里的凉亭中坐着杨氏、宁氏和李霁雅,几人正在聊着天,李霁雅旁边则是挨坐着一个极其熟悉的背影,那不是她的好庶妹李霁含又是谁?

“二小姐不是在自己房中么?小姐您明明让她好生闭门思过来着......”紫菱一头雾水地喃喃道。

霁欢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看来本小姐这庶妹也是个好手段的,想必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母亲不忍心,将她解禁了......”

“那小姐,咱们是要转头回欢亭还是?”紫菱怔了怔,有些为难地看了眼凉亭中的欢声笑语,又觑了眼自家小姐的面色。

霁欢面上依旧是一派平静无波,只是唇角勾起了一丝讽刺的弧度:“自然是要去会会,不然谁知晓这一天过去,府中又会传出什么荒谬的传言......”

于是乎,霁欢强打起精神,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走近了凉亭。

“母亲。”霁欢莲步轻移地登上了石阶,笑眼弯弯地道,“今日风大,怎的就出来了?”

霁欢的出现一下子便让有些热络的气氛冷了下来,特别是背对着她的李霁含,身子僵直着不敢回头。

“欢儿回来了,”杨氏面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相较于前几日已经好了许多,她淡笑着朝霁欢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这几日一直待在房中,着实是闷得很,便想着出来透透气,恰好你三姨娘携霁雅来看我,就约着一同来这后花园走走,聊聊家常......”

“原来如此,”霁欢若有所思的点着头,随即扫了眼一脸尴尬的宁氏,轻笑着道,“还真是多亏了三姨娘您陪母亲说说话,相伴着解解闷也是极好的。”

“是,大小姐说的是。”一向乖张的宁氏此时却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讪笑着抚了抚手上的玉镯,“能陪姐姐聊聊天,是妾身的福气哩,反正妾身这一日下来也无事。”

霁欢唇角轻翘,视线又挪到了一直躲闪着自己的李霁含身上,面色是掩不住的惊异:“咦?这不是含妹妹么?怎的会在这里?含妹妹不是一直在自己的闺房中静心思过么?”

“这......”李霁含十分尴尬地坐在石凳上,掩在宽大袖中的一双葇夷紧握成拳,面上则是怯怯地笑了笑,全无前几日那歇斯底里的疯癫模样。

“哦,是这样的,”杨氏出来打圆场,语气温柔地解释道,“为娘是听说了霁含在屋里吃不下饭,也觉着每日待在房中还是有些无趣,便也叫着一起过来喝喝茶,聊聊天了。”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卷土重来(二) “母亲,”霁欢眸光微闪地嗔了眼杨氏,“您怎的也不说一声,害得欢儿还误会了含妹妹哩……”

“不碍事的,欢姐姐,”李霁含摇了摇头,一双美目顾盼生姿,怯弱地又觑了眼众人一圈,“都是含儿不好,没经过欢姐姐的同意就跑了出来……含儿这就回房好了。”

说着做出一副垂头丧气状,缓缓地起身就要离去,却被坐在她身旁的李霁雅给一把拉住了衣角。

“含姐姐,您这是做什么?”李霁雅颇有些微词地瞥了眼坐在对面的霁欢,语气轻柔地朝李霁含道,“含姐姐又没有做错什么,哪怕二姨娘有再多的不是,也是二姨娘的错呀,欢姐姐怎能将这一切都怪在含姐姐头上呢?这未免也有些太不公平了罢……”

说完强行将李霁含拉回了原位坐下。

李霁含心里一阵得意,但面上却还是保持着歉疚,眼眶微红,垂着首道:“雅妹妹就莫要再帮姐姐我说话了,千错万错都是含儿的错,都怪含儿没有劝住母亲,才会让母亲一时想岔了,误入了歧途……若是能让欢姐姐和大娘原谅,含儿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和指责……就当,就当是给含儿那不懂事的母亲赎罪了罢……”

说到此处,李霁含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泪珠儿像断了线似的从白嫩的面颊滑落,嘴唇还一直发颤。

“三小姐,您先莫要急着哭,您这一哭哟可真是让人心肝疼哩……”一直没有说话的宁氏瞧见了,忙递过去一方叠好的帕子,“不过就是聊聊天儿罢了,怎的还掉起了泪珠儿?”

杨氏面上也有些于心不忍,柔声开口道:“是呀,大家伙也没有要责怪霁含你的意思,你就莫要将你母亲的过错往身上揽了……”

坐在李霁含对面的霁欢则是柳眉轻挑,径自呷了口茶,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含妹妹,姐姐我这可是一句话都还未说哩,你怎的就先哭上了?这摆明了就是要让姐姐我难堪不是?”

霁欢这一席直白又不失犀利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特别是李霁含,更是一愣,连那泪珠子都忘了落下。

“这……欢姐姐您误会了,含儿绝无此意呐……”李霁含咬紧了唇,面上血色尽失,“含儿不过是、不过是提起了母亲,有些自责罢了……”

“哦?”霁欢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却是毫不含糊,“姐姐我前几日可是跟你清清楚楚地说过罢?二姨娘如今惹怒了爹爹,又企图伤害母亲,莫说是在李府,哪怕在整个京城,都是再无她的立足之地,不将她送进大牢已经是念在她生下含妹妹你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这不代表含妹妹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还在此处借着自己娘亲的过错来引起旁人的同情……于情于理,都不大合适罢?”

霁欢的话音刚落,气氛瞬间凝固得就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欢儿,够了。”杨氏面色微沉地开口,第一次有些严肃地对着霁欢道,“霁含怎么说也是你同父妹妹,这么说有些过分了。”

“姐姐莫要动气,大小姐不过是一时气话罢了。”宁氏极有眼色地来回扫视了她们的面色一眼,讪笑着打圆场道,“大家都是在一个府里生活,和和气气的多好……”

“大娘莫要为了含儿,就与欢姐姐闹矛盾,都是含儿的不是,欢姐姐教训的是……”李霁含低眉顺眼地绞着手,泫然欲泣地道,“都是含儿太不懂事了……含儿这就走。”

“不必了。”霁欢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声音娇软地望向杨氏服软道,“母亲莫要动气,都是欢儿的不是,不应如此苛责含妹妹……”

接着,霁欢又眼中含笑地看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李霁含:“含妹妹,姐姐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了,你莫要与姐姐计较才好。”

李霁含有些讶异于她的态度变化,心中不由得生起一丝忐忑,她唇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欢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含儿才应该和欢姐姐你,还有大娘赔个不是才对,欢姐姐不怪含儿真的是太好了……”

充当和事佬的宁氏见状,忙不迭地娇笑着开口道:“好了好了,话说开了便好,一家人莫要伤了和气,说到底都是姊妹嘛……”

霁欢笑靥如花:“可不是,三姨娘说得是极有道理的,之前是霁欢说话太冲了,幸好含妹妹性子好,不与我这个脾气差的姐姐计较。”

李霁含则是也跟着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

杨氏闻言才面色好了些,嗔怪地瞪了霁欢一眼,温声道:“这还差不多,都是一家子,何须计较如此之多。”

“是,母亲教训的是。”霁欢也不多反驳,只是一味地点着头应承道。

“对了,那吴姐姐……不,二姨娘吴氏的院子如今岂不是空出来了?”宁氏眼珠子提溜一转,笑着插话道。

宁氏早就觊觎许久吴氏的那座院落了。因为吴氏的那个院落坐落于李府中心的左侧,冬暖夏凉不说,还是前些年才建好的,可惜吴氏比宁氏晚一年进门,便也只能艳羡地每次路过都多看两眼了。

正巧吴氏出了这档子事,她这么问的意思摆明就是觊觎吴氏的空下来的院子了。

李霁含的脸色蓦地一变,语气有些强硬地道:“三姨娘,这时候说这件事……是有些不大好罢。”

宁氏则是面色晦暗不明地觑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哟,怎么了,妾身不过是随口一问,二小姐这话说的……倒像是妾身在抢二小姐的东西了。”

李霁含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紧了牙关不做声了。

“吴氏的院落的确是已经空下来了,”杨氏闻言心如明镜般透亮,眉眼温婉地开口道,“不过里头还有好些东西没收拾哩,怎么,宁妹妹可是要搬过去?”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新人笑,旧人哭 “哎哟,妾身不过是问问,”宁氏心虚地笑了笑,别开眼,“只是觉得之前吴氏住的时候还好,如今她搬出来了,那块好地儿空着有些可惜,甚至还觉着有些浪费哩……”

“霁欢明白了,三姨娘的意思应是说,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就让三姨娘住进来罢,三姨娘如今住的那个院子还是小了些呢。”霁欢以肘支腮地笑看宁氏,菱唇一勾,“不如就这么定了罢,反正就如三姨娘所说,还是有些浪费了,三姨娘也进府许多年了,论资历也是数一数二,的确应该搬进一个更大的院子。”

宁氏有些讶然,似是没想到霁欢会帮她说话,心中暗喜:这是不是也给了她一个信号,霁欢在与她示好?

如此说来就再好不过了,吴氏如今倒了,只剩下一个李霁含根本不足为惧,如今杨氏独大,无论是从哪方面来想,自己都应该暂时与霁欢交好,以此换得片刻的安宁。

“多谢大小姐,妾身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宁氏笑得是花枝乱颤,以帕掩口,“只是,怕是二小姐会有异议呢……”

李霁含此时的面色黑如锅底,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素手绞得死紧,坐在位上久久没有开口。

如今她说不,宁氏又会借机说自己小家子气,若是让她一口答应,这不是违背自己的心意么?

“含妹妹为何不说话?”霁欢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步步紧逼地道。

“我……”李霁含眼角微抽,嗫嚅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罢了,”宁氏见状冷笑了声,“看样子二小姐应是不大情愿的,那就不强求了罢。”

“这样的话,那就难办了……”霁欢眸光微闪,唇角轻翘地附和道,“既然含妹妹不情愿,那就先空着罢,母亲认为呢?”

还未等杨氏开口,李霁含就抢先开口道“含儿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有不情愿,只是母亲之前留下的东西有些多,让婢子收拾可能还要花上个好几日呢……”

“不碍事,妾身等得。”宁氏见李霁含松口了,立即打蛇随棍上地开口道,“妾身也不急于这一时不是?”

李霁含面色僵硬地颔首:“那敢情好,横竖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

宁氏满意地笑道:“那真是太好了,妾身在此谢过二小姐了。”

“……三姨娘莫要与含儿客气,这是应该的。”李霁含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意。

这哑巴亏,她是吃也得吃,不吃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也要咽下了。

毕竟她如今只身一人在府中,没有了吴氏替她盘算,她必须苦心经营,暂时地忍辱负重,不然吴氏的下场就是她的明日……

霁欢将李霁含的愤恨看在眼里,不由得心中顿感舒爽,这一口气总算是借着宁氏的由头出了。

“时候也不早了,本夫人也有些乏了,大家都回罢。”杨氏素手抚上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眸中泛着明显的疲乏,“大家都回罢。”

说完便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由立在一旁的巧云的搀扶着,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霁欢交代道:“欢儿,府中的一切事务都暂且交由你来掌管了,你们日后有什么事情也大可直接找欢儿。”

这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等于是当着众人的面,侧面宣告了以后有什么鸡毛蒜皮的琐事都莫要再来烦扰她。

宁氏极有眼色地立刻附和道:“姐姐您就安心在房中歇息罢,好好地给咱们老爷生下一个大胖小子,也好给承志添一个弟弟不是?这时候还是身子最重要哩……”

“那就承蒙宁妹妹吉言了。”杨氏听了面色染上一丝几不可查的红晕,“但愿能顺遂平安是最好不过了……”

说完便与众人点头示意后,由巧云搀扶着离开了凉亭。

“既然如此,咱们也都散了罢。”霁欢扫了眼众人,慢条斯理地站起了身。

李霁含面色难看地坐在位上,在李霁雅的轻声询问下才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

“小姐,方才可是太解气了,您可曾见到那二小姐的面色,真真是黑如锅底哩……”在回去的路上,跟在后头的紫菱笑嘻嘻地开口道。

“嘘,莫要议论得如此大声。”霁欢眉眼淡淡,笑着嗔了她一眼。

紫菱却是撇撇嘴,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小姐此时还怕什么,反正那二姨娘那边已经不可能东山再起,二小姐惊慌的不知如何是好,纵使有人听了去又能如何?”

“无论如何,还是小心一点为好。”霁欢却是摇摇头,不以为然。

从今日的事情来看,足以证明李霁含这个人手段十分高明,虽然还没有达到吴氏那样的老谋深算,步步为营,但也不能小觑。

毕竟,刚刚脱离了吴氏的庇护的李霁含就如同一只刚刚学飞的幼鸟,虽然稚嫩,但终有一天会展翅高飞,而霁欢所能做的就是在她变成一只凶悍的秃鹫之前,将其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玉兰,你这慌慌张张的是做什么?”在霁欢陷入无尽的思绪中时,紫菱的斥责声蓦地响起。

霁欢抬眸望去,发现一个穿着青衣的婢子唯唯诺诺地站在紫菱跟前,正承受着紫菱的询问。

只见那婢子畏畏缩缩地先是看了眼霁欢,而后才怯怯地开口道:“老爷回来了……”

“老爷回来了又如何?”紫菱叉着腰不满地咕哝道,“这就是你冒冒失失的理由?”

那婢子身子不由得一颤,声音也越发地小了:“这一次不同以往,老爷还带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回来。”

“什么?!”紫菱失声惊呼道,下意识地往霁欢方向望去。

霁欢站在不远处,此时背脊发凉地不知该作何反应,但她第一时间脑海中还是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

绝不能让母亲知晓。

母亲如今身怀六甲,本就不能情绪起伏过大,况且前些日子还不慎摔了一跤,若是再有个什么差池,她简直不敢想象……

章节目录 第290章 新人笑,旧人哭(二) “可是知晓那女子是何来历?”霁欢面上瞧不出喜怒,淡声问道。

那婢子嗫嚅着答道:“听下人们私底下议论,好像是从外地上京城来投靠老爷的一个远方亲戚......”

“远方亲戚?”霁欢柳眉轻蹙。

李和安代代单传,李家子孙单薄得紧,更别说有什么亲戚了,这是哪里传来的不实谣言?

霁欢眸光微闪地又问道:“如今那女子在何处?”

“回大小姐,老爷一带回来就已经让人安排其暂住在原先二姨娘住的院子别间了。”婢子垂着首,回道。

糟了。霁欢朱唇一抿,神色正经了几分:“赶紧去吴氏的院里。”

紫菱也跟脸色一变,心神领会地颔首:“是。”

不过片刻的时间,霁欢主仆二人便已经到了吴氏原本住的院子。

此时院子门口大开着,里头还吵吵嚷嚷的。

“你是哪里来的乡野婢子,竟敢出现在此处?”霁欢主仆二人还未走到,便已经听见了宁氏那咄咄逼人的尖利嗓音。

“小女......夫人您误会了,小女是......”随即响起的是一道娇软温柔的女声。

宁氏却是越发变本加厉地扬声打断:“是什么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岂是你一个穿着如此寒掺的村妇能来的?来人呐,还不快将这人给赶出去!”

“且慢。”霁欢见状步子加快了些,三两步推开了半拢的院门,神色平静地开口道。

霁欢的突然出现让里头混乱的局面稍歇,特别是宁氏,原本怒气冲冲而有些扭曲的脸也缓和了不少,一副找到了盟友的模样,上前靠近了她两步,委屈地嚷嚷道:“大小姐,您来得正好,这吴氏的院子您和姐姐不是已经允诺留给妾身了么?怎的又会凭空出现一个陌生的乡野女子呢?”

霁欢没有急着回她的话,而是不动声色地抬眸望向那个刚进府的女子。

只见她身着一袭鹅黄色对襟裙儿,梳着一个姑娘家未出嫁前的单螺髻,皮肤白净,眉眼温柔和善,特别是那一双如水般清澈的美目,扑闪扑闪的,映衬着那张巴掌大小的鹅蛋脸愈发的惹人怜爱。

这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家碧玉型的俏佳人嘛。

霁欢在心里暗自思忖着,但面上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听说,姑娘是爹爹的远方亲戚?”

“正是,”那女子矜持地点了点头,手里还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袱,神色怯懦地先是觑了眼那极尽嘲讽的宁氏,再小心地望了眼霁欢,最后才低眉顺眼地道,“小女姓柳,名唤依依,算下来应是李大哥的表亲妹妹......想必您就是李大哥所说的嫡亲闺女,霁欢小姐罢?”

霁欢听着她那甜软的嗓音说着话,特别是那一句句的“李大哥”,总归是心里觉着有些不大舒服。或许是因为瞧着这依依的年岁与她差不了多少罢,可实际上却是差了一辈儿的。

“不错,是我。”霁欢思忖了一会儿,淡淡地点头道,“不知这位表......姑母,这次上京城来是有何要事么?”

“不会是要投靠咱们老爷,在咱们府里混吃混喝的罢?”宁氏不满地剜了她一眼,嘟着一张鲜艳红唇讥讽道。

那唤作依依的女子面色一僵,有些难堪低下头,细声细气地解释道:“夫人误会了,依依这次上京来寻李大哥,也是因为实在别无他法了......”

“依依是渝州人士,自小便在渝州长大,前些日子家母因病仙逝,家父也在依依幼时与世长辞了,所以整个家中便只剩下依依一人......家母在临走之前交给了依依一件信物,说是待她走后,便来京城寻李大哥,李大哥会好生照顾依依......依依也是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走了约莫一个月有余的路程,终于在今日抵达了京城......又不断向人打听着,才来到了贵府。”柳依依绞着一方帕子,面色不安地接着说道。

还未等霁欢说什么,宁氏就冷笑出声:“哦?敢情是早就打好了这如意算盘,要来咱们这儿待着不走了呐......怎么,咱们老爷是什么大善人么?见到外边那些个猫猫狗狗都要抱回来也就罢了,这次竟是一个大活人。”

而且还是一个俏生生的美人儿。

这叫宁氏如何能不气?

“你给我住口!”

突然,李和安负着手,不知何时从门口走了进来,神色恼怒地呵斥道。

众人皆是一惊,不约而同地回过头。

特别是宁氏,更是如同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面上尽是惶恐:“老、老爷......”

“你这心胸狭窄的恶妇,”李和安看不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冷冷地道,“怎么,原来总是趁老夫不在,说一些尖酸刻薄之言么?”

“妾身不敢。”宁氏此时心里已是慌作一团,声音颤抖地告饶道,“都是妾身逞的一时嘴快......”

“爹爹,您怎么来了?”霁欢将宁氏已经是抖作漏筛状,便想着暂且暗自帮她一把,唇角挂上一丝安抚的笑意道。

李和安看到霁欢也在,神色稍缓:“想要去看看你母亲,便顺道过来瞧一眼了。”

“可不是,老爷这刚回府可是连官服都还未换,就赶着去见见夫人哩......”跟在李和安身旁的老仆德安也附和道。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嘲讽,笑道:“爹爹真是有心了,如此忙碌还要顾及到母亲......”

李和安听出了她的话里有话,面色略有一丝尴尬地瞥了她一眼,随即轻咳了几声,目光转向默不作声的依依身上:“对了,依依可还习惯?”

被提到的柳依依则是一副怯怯的样子,轻点了一下头:“劳烦李大哥的照拂了,依依将李大哥的恩情铭记于心......依依别无所求,只想有一处栖身之地便可。”

说完还目光复杂地悄悄望了眼面容扭曲的宁氏,像是在无声暗示些什么。

李和安是何等机智敏锐之人,想法在肚子里转个几回便心如明镜般透彻,他面色微沉地转头看向宁氏,沉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新人笑,旧人哭(三) 宁氏额面上悄然滑下一滴汗珠,神色慌张地望了眼霁欢,随即支支吾吾地辩白道:“这、这不关妾身的事呀,今日姐姐答应妾身,说是体恤妾身的身子骨不好,承志也需要一个专门的静养之处,恰逢那吴氏要离府,姐姐便让妾身搬进吴氏的院里,地方大些也好照顾承志不是......”

“可谁知妾身差婢子将院里的东西都整理出来时,那乡野......依依姑娘就来了,妾身正一头雾水地询问哩,老爷您就来了......”宁氏说到这儿,还不忘回头朝霁欢道,“大小姐,您倒是说句话呀。”

霁欢柳眉轻挑,暗道这宁氏倒是推卸责任的一把好手,事实分明就是她嫉妒那依依,刚进府无名无分的,竟能住进吴氏的院里,而自己一个服侍了李和安十余年的老牌妾室却要求爷爷告奶奶,耍尽手段才能如愿,这叫她怎能心甘情愿?再加上那依依又生得一张俊俏脸蛋,年岁也正是如花妙龄,她深知李和安的风流性子,别说是什么表亲,只要不是嫡亲的姊妹,他都能下得去手......

吴氏这一棵大树好不容易才被连根拔除,也算是除去了宁氏的一心头大患,哪怕如今府中还有一个怀有身孕的主母和嫡女压着,宁氏也觉得还能暂且忍受,毕竟再怎么说她还有一儿一女,在府上总不会差到哪里去才是。可没想到才不过高兴个几日,就来了一个年岁与自己差不多大的,样貌还如此柔弱可人的表妹?

这前有猛虎,后有豺狼的局面如何能让她不恐慌?

这么思忖着,霁欢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淡笑着开口,充当起这和事佬角色:“爹爹莫要动气,事情虽然没有三姨娘所说的这般,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爹爹也真是的,怎么说如今也是欢儿代替母亲暂且掌管府里的大小事务,您一回来就随意地将人安排,难免会有些不够妥当哩......”

说完还笑嘻嘻地过去拉了拉李和安的衣角,语气里含着一丝撒娇意味:“爹爹,欢儿的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让三姨娘搬进往日二姨娘的院子,若是此时出尔反尔的话,日后还如何在府中建立威信呐?不如这样罢,府里西南角不是还有一处清幽的别院,虽然位置偏了些,院子也比不上二姨娘和三姨娘她们的宽敞,但住下依依姑母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和安正要说些什么,又被霁欢的话给截断了:“还有,既然依依姑母已经打定主意要在府中住好一段时日了,那到时欢儿就派一个婢子去伺候如何?这样也不算是怠慢了依依姑母不是?”

霁欢这一口一个“姑母”的,硬生生将与她年岁差不多的柳依依叫老了起码有十余岁,让众人听了难免有些尴尬。

特别是柳依依,更是难掩尴尬地轻声道:“霁欢小姐,还是叫我依依便好......”

“那怎么行,规矩就是规矩,您怎么说也算是霁欢的表姑母,辈分是万万不能乱的呀......爹爹您说是不是?”霁欢却是义正言辞地摆了摆手,眨着一双清亮凤眸望向李和安道。

李和安此时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讪讪地随口应了句:“嗯,是应该如此不错。”

霁欢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那便如此说定了。依依姑母搬到西南角的那处别院,三姨娘就还是住在二姨娘的院里。”

说着转头吩咐立在一旁的紫菱道:“紫菱,待会儿你便去我院中拨两个婢子过去,给依依姑母使唤。”

紫菱忙不迭地点着头应道:“是,小姐。紫菱这便去。”

霁欢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即抬眸望向面色晦暗不明的柳依依,声音轻柔地道:“依依姑母,若是有什么住得不舒适和不习惯的地方,尽管来寻霁欢便是。”

柳依依闻言则是唇角扯出了一个稍显勉强的淡笑:“那就多谢霁欢小姐了......”

“依依姑母千万莫要与霁欢客气,叫我霁欢就好。”霁欢颔首,语气恭敬有礼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而立在一边久久没有插话的宁氏则是心里乐开了花。

这李霁欢倒是个醒目的,一眼就瞧出了那柳依依来府的目的不纯,瞧那狐媚子的样子,就知晓定是想要借着什么投奔亲戚的名头来分一杯羹......幸亏这李霁欢也不是个心善的主儿,眼都不眨一下地就将她发配到了整个李府最偏僻的别院不说,府里的人都知晓,李和安的院落在东北角,正好是南辕北辙的对角,在这偌大的府上想要碰上一面,只怕是难上加难哩。

思及此,宁氏忍不住得意地轻勾朱唇,捎带着看霁欢的目光也没有往常那般嫉恨犀利了。

毕竟有句老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这句话在此情此景用在此处再合适不过了。

另一边,李和安则是心情颇有些郁闷地瞥了眼霁欢,但霁欢那安排又挑不出一丝不妥,甚至可以说是尽善尽美,因此他再不情愿也只能点头:“那好,就按照欢儿说的去办罢,好生招待......你依依姑母。”

霁欢闻言笑眼弯弯地连声应道:“是是是,爹爹您就放心罢,这些时日您就与母亲在一旁袖手旁观便好,欢儿定会将这李府呀,掌管得是有条不紊,不让您们有一点点操心的机会。”

李和安显然是被她这番俏皮又不是贴心的话给逗笑了,心情也跟着愉悦了不少:“你呀,就是鬼点子多......”

霁欢笑得一脸狡黠:“多谢爹爹夸奖了。”

被忽视了许久的柳依依面色稍僵地看着这父女俩,权当他人不存在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分明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掩在宽大袖里的葇夷不由得握紧了,但她心知初来乍到的自己断不可出什么差错,特别是这府里还有如此多女眷的情况下,更是要如履薄冰......

今日所受的屈辱,他日定会让她们百倍偿还......

柳依依敛下眉眼,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诡谲。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新人笑,旧人哭(四) “大小姐。”

霁欢见已经尘埃落定,确定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别的岔子后,与李和安行了一礼便想着回欢亭歇上一歇,不料刚出了院门,背后就响起了一阵急匆匆的细碎步子,宁氏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霁欢脚步微滞,头也不回地淡声道:“三姨娘可还有什么要紧事么?”

宁氏拢了拢因为追赶匆忙而有些凌乱的衣领,又正了正头上的朱钗,面上是讨好的笑:“今日之事......多亏了大小姐您帮妾身说了句好话,不然瞧那什么柳依依,定是要在老爷跟前好好地告上一状的。”

原来是来道谢的。霁欢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垂眸道:“三姨娘不必记挂于心,不过是举手之劳。”

况且自己也并不是为了帮她,也是存了想压一压那柳依依的私心的。

宁氏听了则是露出了一丝讪讪的笑,但还是努力放下自己那娇滴滴的任性,决定再次示好:“可不是,不过有句老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如今这府里来了新人,甭管是什么身份,怎么说咱们也要有一定的警惕不是?大小姐是个聪明人,与其单打独斗,何不互惠互利,相互合作呢?”

霁欢眯着一双凤眸,唇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看来,这宁氏是真的着急了。才会慌慌张张地主动找上门来示好。

“三姨娘这话说的,不是家和万事兴么?怎的瞧您这说法,像是要兴风作浪一番呢?”霁欢回过身,淡笑着问道。

宁氏一时语噎,面上也闪过一丝尴尬。

但她还是立即掩饰过去了,挂着鲜艳蔻丹的一双素手紧紧捏着锦帕,声音娇软:“家和万事兴,这句话的确不错,可大小姐也知晓,家和是在一家人的基础上才能兴旺,可这如今外人都要堂而皇之地进府了,咱们不是应该联合在一块儿,这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做抵御外敌不是?”

霁欢闻言则是轻笑了声,模棱两可地回答道:“三姨娘说的......也的确是有那么几分道理在的。”

“可不是嘛,还是大小姐您聪慧。”宁氏眼珠子提溜一转,笑眯眯地附和道。

“那大小姐的意思是......”宁氏见她面上依旧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还是觉得心里没底,小心翼翼地试探开口。

霁欢垂眸,轻拍了拍衣裙上不慎沾染的尘,温声道:“日后的事,日后再说罢。三姨娘还是先......顾好自己的事情为好。”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与紫菱离开了。

剩下宁氏与其贴身婢子二人面色郁郁地站在原地。

“夫人,要小的说呀,您何需顾及那大小姐呢?瞧她那趾高气昂的模样......着实让人见了心情不大爽利。”立在宁氏身边的青衣婢子不满地咕哝道。

宁氏眸中闪着冷意,咬了咬唇道:“你这贱婢懂什么,如今的形势不得不叫本夫人低头......她是大小姐,府里的嫡女千金,自然是不必顾虑这些,可夫人我不同,正所谓新人笑,旧人哭,若是我停在原地不争不抢,别人就会过来抢走我的一切......”

......

晚膳过后,霁欢来到杨氏的房中,趁着这闲暇时刻陪杨氏聊聊天,解解闷。

杨氏只着中衣,外边披着件厚薄适中的红底镶边连珠纹斗篷,身靠在那海棠式贵妃榻上,面容温婉恬静。

“听说你爹爹带回了一个与你年岁差不多的女子,可有此事?”她接过巧云斟好的枣茶,呷了口道。

霁欢眸光微闪,抬眼望向巧云等婢子:“您是听哪些个碎嘴的婢子说的?”

巧云和一众婢子都慌忙地低下头,不敢看她。

杨氏闻言则是嗔怪地瞥了她一眼,放下茶杯:“好了,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非要瞒着为娘?”

“母亲,欢儿是怕您误会了,”霁欢唇边噙着一抹浅笑,亲昵地握过她的手,“况且您也说,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爹爹说了,那女子不过是咱们的一个远方亲戚,正逢家中变故,无依无靠只好上京来,欢儿想她也只是住上个几月,最多半载,母亲又怀上了身孕,无需为此等小事操劳罢了......”

紫菱也跟着帮腔道:“是呀,夫人您千万莫要放在心上,紫菱和小姐今儿都瞧见了,那女子都比不上夫人您半分的容貌和才情哩......”

杨氏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真是有个不着调的主子,就会跟着一个不着调的丫鬟......你们都在信口胡诌些什么呢,本夫人不过只是随便问问。”

嘴上是这么说,杨氏心里其实还是有些膈应的。

毕竟作为李和安相濡以沫多年的枕边人,无人比她更为清楚,李和安那风流至极的多情性子,不是妻妾成群就能抑制住的。听巧云她们的描述便知,那女子定是长相姣好,性子温顺,不然依着李和安往常的做法,这些个什么远方亲戚都会交给老仆德安去安排......光从这一点,便能知晓那女子并不简单。

只不过,如今身怀六甲的她暂时无暇顾及,只能先暂且将她搁上一搁,再怎么重要也不会有她腹中的孩儿重要。

霁欢小心地觑了眼她的神色,发现杨氏面上并无一丝愤恨和悲伤,反而平静得出奇。心下有些不安之余又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毕竟柳依依的来去她都怎么放在心上,唯一担心的便是自己母亲的反应罢了。

还未等霁欢说些什么,门外便响起了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夫人,门外有一位自称是老爷远方亲戚的依依姑娘,说想要来拜访您。”院里的一个婢子站在门口,恭敬地道。

屋内的众人皆是一愣,第一时间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杨氏。

杨氏也是有些讶异,但做主母多年的她立即便恢复如常,淡淡地颔首:“让她进来罢。”

坐在她身边的霁欢则是眉心紧锁,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这柳依依,才刚进府,还未将凳子给坐热,就急着要拉拢这个,讨好那个了么?

还是说她是过来试探一番母亲?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新人笑,旧人哭(五) 巧云虽然心底不赞同,但还是依言地撩开了半边珠帘,走到门口去将门给打开了。

只见柳依依迈着细碎又轻缓的步子,面上还挂着得体的笑意走了进来,她先是朝杨氏福了福身,而后又看向霁欢,点头示意道:“依依见过姐姐。”

姐姐?

这个称呼让在场的人听了心思各异。

杨氏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反应,只是看了她一眼,柔声道:“这位便是依依表妹罢?”

“正是。”柳依依似是有些惊讶于杨氏的神色毫无波动,但还是露出了一抹恬静的笑,“早就听李大哥说起,姐姐是个端庄大方的美人儿,今日得以一见果真如此,依依还真是羡慕李大哥娶了个如此贤良淑德的美妻哩......”

“依依姑母,您这就说错了,”坐在杨氏身边,没有作声的霁欢蓦地开口,眸中闪过一丝诡谲,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凭着您和爹爹的关系,您应是叫母亲做嫂嫂才是,可千万莫要乱了辈分呐。”

柳依依一怔,面色有些尴尬。

在场的婢子们则是忍俊不禁地低下了头,心中暗暗为霁欢叫好。

不愧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大小姐,果真是极解气的。

杨氏则是嗔了霁欢一眼,抬首望向站在跟前,有些不知所措的柳依依道:“依依表妹,快些坐下罢。你莫要与这丫头一般见识才好。”

“霁欢小姐说的是,是依依一时糊涂了。”柳依依依言坐在一边的茶几旁,声音低落地摇了摇头。

霁欢见状则是挑了挑眉,暗道:这下倒是有些意思了。

这柳依依果真是好手段。一进来先是让人挑不出错处,但字里行间却是暗透着一丝倨傲。什么姐姐,霁欢绝对不相信,凭着她那缜密的心思,竟会出此错漏,这分明就是在暗示杨氏,她那想要登堂入室的野心昭然若揭。

可惜,柳依依以为杨氏是个软柿子,想着一进府就来会会她,并没有想到霁欢竟也在场,还如此不留情面地将她那点小心思揭露出来。

柳依依双手交叠在一块,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葇夷紧握成拳,她强行稳住了心中的情绪翻涌,笑着抬眸道:“对了,李大哥像依依提起过,嫂嫂快要临盆了罢?依依还算是赶巧,遇上了件大喜事。”

“巧云,如此不懂规矩,还不给客人倒茶。”杨氏先是看了眼立在一旁不动的巧云,低声斥了句,随后才淡笑着边抚明显隆起的小腹,边颔首道,“的确,估摸着还要有一两个月才能生下来呢。”

巧云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拿起茶壶斟了杯茶放在柳依依的手边,声音冷漠地道:“不知道依依姑娘是否喝得习惯我家夫人的茶,毕竟依依姑娘从小地方来,若是喝不习惯,巧云便去里头再拿另一种稍微普通的过来。”

柳依依面色一僵,有些愠怒地望了眼她,但还是强行忍下了心中的怒火,咬了咬唇道:“真是......多谢巧云姑娘的体恤了,依依从小地方过来,的确是未曾喝过如此好的茶,只是依依并不挑嘴,所以不必麻烦巧云姑娘了。”

杨氏闻言眸光微闪,朝她露出了歉意的一笑:“依依表妹莫要见怪,都怪我平日里宠坏了这丫鬟,说话才如此没大没小。”

“依依姑母才不是如此小气之人哩,母亲您别说,依依姑母虽是自小在小地方长大,可瞧着却像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哩。”霁欢眼角压住了眼底的潋滟光华,轻笑着觑了眼柳依依,又看向杨氏道。

杨氏敛下眉眼,轻抚着小腹,面色看不出喜怒:“你这丫头,说话怎得如此轻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的纨绔少年郎呢。”

“霁欢小姐谬赞了,”柳依依羞涩地低下头,还露出了一小截细白脖颈,发上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琳琅作响,“依依不过是蒲柳之姿,哪能与京城中的那些个千金小姐相提并论呢......”

“原来依依姑娘也是个颇有自知之明的人呐,”立在霁欢身边伺候的紫菱也跟着开口了,一双圆眸无辜地眨了眨,“不过有自知之明也是好的,不然免不得会有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心思不是?”

若说先前巧云的那一番奚落之言,只是打击了一下柳依依的自尊心,那紫菱的话便是犹如一把尖利的刀刃,狠狠地插在了她的心中,将她那点腌臜心思暴露在人前。

柳依依身子猛地一颤,再也难掩屈辱地捏住了桌角,眼眶泛红地道:“紫菱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说依依是攀龙附凤之人么?”

“紫菱可没有这么说,依依姑娘莫要想多才好。”紫菱却是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霁欢见状则是托着腮,翘着足,笑眼弯弯地道:“紫菱,本小姐可曾教过你如何说话?”

“小姐,紫菱错了。”面对霁欢那不痛不痒的低斥,紫菱心神领会,只是象征性地嘴上告饶了一番。

杨氏见到她们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无奈地摇摇头,替柳依依解围道:“依依表妹,在府上可有什么不习惯之处?”

“劳烦嫂嫂挂心,依依一切都好。”柳依依此时还沉浸在方才的羞辱中,面色苍白地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也低落了不少。

杨氏见状,只好不做声了。

“实在是抱歉,许是这几日的舟车劳顿,依依觉着身子有些不大爽利......想先回房歇息了。”眼见着气氛越发地凝固,柳依依终究还是有些坐不住了,她低垂着眉眼站起身来,白着一张小脸道,“还望嫂嫂和霁欢小姐谅解。”

霁欢看了她一眼,唇角轻勾:“说的也是,依依姑母定是累坏了,天色也不早了,还是赶紧回房歇息为好。”

“是呀,都怪我,一时间也忘了依依表妹你才刚到府里。”杨氏也跟着点头道。

柳依依面上扯出一个极勉强的笑意,捏着一方帕子道:“多谢嫂嫂体恤,那依依先行告退了,待明日精神头好些了,再来与嫂嫂聊聊天。”

章节目录 第294章 皇上是偷窥狂! 注视着柳依依稍有些尴尬地离去后,霁欢才佯怒地瞪了站一旁的紫菱和巧云一眼:“瞧瞧你们这两个没规矩的干的好事,都将人给赶走了......”

“小姐恕罪。”紫菱和巧云讪讪地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道。

杨氏却是朝霁欢光洁的额面敲了一记,没好气地道:“你还好意思说她们,自己那些话倒不说了?”

“母亲莫生气,欢儿怎知那柳依依如此娇弱,半句也说不得......”霁欢嘟着一张小嘴,撒娇地将头靠在杨氏的肩上。

杨氏又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还是莫要做的如此过分才好,毕竟也算是你爹爹的远房表妹。”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但面上依旧乖巧地应承着:“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杨氏性子素来良善,所以她看不得有人在其面前受欺负。但霁欢不一样,霁欢在面对那些存着别些个小心思的人,总是毫不留情地揭穿,并以此为乐。

这恐怕也是霁欢心里的一处阴暗面罢,但重活一世让她从未如此清晰明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这个硬道理,适用于任何类型的小狐狸精。

“时候也不早了,母亲还是早些歇息为好。”霁欢敛下眸中的冷光,抬眸笑道。

杨氏抬手捏了捏眉心,疲倦地颔首:“你也回罢。”

霁欢低应了声,又吩咐了巧云要好生照看杨氏,才与紫菱一道离去了。

......

“小姐,浴汤给您备好了。”紫菱撩开帘子,柔声地朝支着腮,坐在小几前昏昏欲睡的霁欢道。

霁欢抬起睡眼朦胧的眼,缓缓地站起身,往里头间隔的云母嵌贝屏风后走去。

只见屏风后边放着一个巨大的木桶,桶里盛满了撒着月季花瓣的温热浴汤。霁欢慵懒地将自己的衣衫除去,随意地搁在一旁的支架上,不着寸缕地泡进了木桶里。

“一天中最舒爽的时候莫过于这时候了。”霁欢背靠在那浴桶边喟叹道,雾气缭绕间一身冰肌玉骨显得愈发通透。

拿起沐浴用的小勺舀了一瓢浴汤,缓缓地浇在香肩上,霁欢边沐浴边想着今日柳依依的事情,一时间竟没有察觉侧边半开的小窗下立着一道颀长身影。

“朕还真是艳福不浅,能碰到娇娇出浴。”

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蓦地在霁欢背后响起。

“啊!”霁欢立即将自己裸露在外的半个身子浸在了浴桶里,又羞又恼地瞪了眼声源。

果不其然,就是那闲得要紧整日爬人墙头的皇帝,刘弘渊。

好些时日没有见他,霁欢在得空时还会寻思一下他是不是已经腻味自己了,没有料到今夜的出场如此“惊心动魄”......

“你、你怎的偷窥别人沐浴!”霁欢只露出鼻尖以上的皮肤,其余一律浸在浴汤中,一双清亮凤眸满含恼怒。

刘弘渊立在窗边,眸光似是有两束火焰在跳动,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霁欢许久,最后才缓缓收回了目光,薄唇轻勾道:“是娇娇没有关牢窗子,可怪不得朕。”

“你这非君子所为!”霁欢气得鞠了一捧水洒向窗子方向,声音还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娇嗔。

刘弘渊眼神跟着幽暗了几分,身子极快地闪开,但衣角还是沾湿了些,因为是玄色所以并不明显。

“娇娇又耍小脾气了,”刘弘渊神色淡淡,瞧不出喜怒地瞥了她一眼,随即敏捷利落地翻窗进来,似是毫不顾忌霁欢还光裸着身子泡在桶中,欺身上前,手搭在浴桶边,声音喑哑地道,“这样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出浴图,不看才是可惜了。”

“想不到堂堂一国之君,竟有做登徒子的喜好。”霁欢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缘故,白嫩面颊上闪过淡淡的红晕,她似是对刘弘渊的无赖没有了脾气,双手遮住重点部位,背靠在木桶边,肩头还挂着点点火红月季,伴着那若隐若现的热雾,看上去十分撩人。

“朕没有做登徒子的兴趣......”刘弘渊眼神紧紧地盯着她光裸的香肩,喉结随之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蓦地欺身上前,弯唇道,“对娇娇倒是极有‘兴’趣的。”

他说到“兴”字时语气还停顿了一下,一双幽深墨眸闪着慑人的光。

霁欢怔了怔,面色越发涨红了,暗道:自从与这闲散皇帝有了纠葛后,他在自己面前便越发的不正经了起来......

从一个行走的冰疙瘩完全变成了一个臭流氓!

霁欢强忍着想要翻白眼的冲动,眼见着这水就要凉了,再不起来怕是要染上风寒,声音故意娇滴滴地道:“贵人可是心疼娇娇?”

“那是自然,娇娇难道不知晓?”刘弘渊眸光微闪,俯下身又凑近了些,高挺的鼻尖险些就要与霁欢的相抵。

霁欢身子没来由的一颤,不着痕迹地将身子拉后了些,面上强行扯出一个不伦不类的媚笑,声音越发地娇软动人:“那贵人若是还不离开,娇娇可是要着凉了......”

刘弘渊本就是想要逗逗她,见她明明痛苦不堪,却要装出一副极尽讨好的模样,一张被热气熏得红彤彤的小脸,此时笑得都快扭曲了,他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声音较方才更加低沉:“娇娇......今日倒是将身段放软了不少。”

哪怕知道她是为了敷衍自己,他也没来由的心中一软。

这傻丫头。

霁欢闻言则是讪笑了下,强忍着拍掉他的手的冲动,眨巴着一双清亮凤眸道:“就知道贵人是在哄骗霁欢,您可是一点都不懂得疼惜佳人。”

“娇娇此话怎讲?”刘弘渊随意地应着,手上却动作不停地揉捏着那软嫩的面颊。

啧,触感竟出奇的好。

“疼!”霁欢终是忍无可忍,鼓着腮帮子正要抗议,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完了,好的不灵坏的灵。这下怕是真的要着凉了。

“好了快些起来罢,莫要受了风寒。”刘弘渊见状才松开了捏住她面颊的手,站起身走到一边的衣架上,随手拎起一件里衣就要帮霁欢穿上。

章节目录 第295章 不欢而散 “我、我自己来就好!”霁欢涨红着一张小脸,颇有些不知所措地惊呼道。

许是她的动静过大了些,让外头的紫菱忍不住扬声问道:“小姐,怎么了?”

霁欢掩住自己的口,眼神却是饱含气恼地瞪着始作俑者。

而立在她面前的始作俑者则是耸了耸肩,一副“是你自己要大叫,不关我的事”的模样。

霁欢气结,可又只能安抚外边的紫菱,她清了清嗓子,状似无意地回道:“......无事,你不必过来,本小姐正自言自语呢。”

站在外头的紫菱顿觉奇怪,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依言止步道:“是。”

而替她拿着衣裳的刘弘渊则是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怎么?朕就如此见不得人?”

“......自然不是。”您也知道?霁欢心底翻了白眼,面上却是扬起一抹做作的甜笑,“只是霁欢还未进宫,贵人便三番两次地夜探霁欢的闺房,传出去了总是不大好的......”

这意思分明就是在明示刘弘渊守规矩些,莫要仗着自己是承宋国的最高上位者,就肆意穿梭他们这些个平民百姓的府邸......

“娇娇的意思,朕明白了。”刘弘渊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霁欢松了口气,以为他真的了解了自己的意思,暗自腹诽道这尊大佛如今总该从哪来回哪去了罢......

还未等霁欢开心个两秒,刘弘渊摩挲着光滑优美的下巴,蹦出了一句:“原来娇娇已经如此急不可待地想要进宫,与朕日日夜夜相伴了。都怪朕思虑不周,以为娇娇会舍不得亲人,还特意吩咐了陈总管给多几个月的时间,让娇娇好在这几个月与亲人多处处,既然如此,那干脆明日朕就下一道圣旨,让娇娇即刻入宫陪伴好了。”

“慢着!”霁欢急了,一时间也顾不得自己还未穿好衣裳,“唰”的一下从浸满浴汤的木桶站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拉刘弘渊的衣袖——

刘弘渊目光一下子变得幽深莫测,声音透着紧绷:“......娇娇。”

“你!”霁欢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全被那人给看个精光,羞恼之余,忙不迭地夺过他手里的衣衫,胡乱地裹在身上,嗓音透着一丝颤动:“你走!”

刘弘渊扬起唇角,充耳不闻地欺身靠近她,在近得与她呼吸快要交融之际,才停下,薄唇贴着霁欢圆润白嫩的耳珠,轻声喟叹道:“娇娇,无论什么时候,都莫要赶朕走。”

霁欢身子一僵,全身感官仿佛都被封住了,只剩下耳朵那处被他呵出的热气包围,痒痒的,勾到了心里。

刘弘渊见她一直未有什么反应,心知今夜也逗得够本了,再逗弄下去,眼前的这只小猫儿就要伸出利爪来挠人了......

思及此,刘弘渊轻笑着退开了。

在临走之前,他还不忘转身又去取了件外衫给霁欢裹严实了,上下打量了一下才满意地道:“娇娇莫要生气了,朕过些时日再来看你。”

霁欢怔了怔,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贵人好走不送。”

怎么,还以为她是什么有空便逗弄逗弄,无空则搁在一旁不做理会的小猫小狗么?

霁欢长长的眼睫掩盖住了她的失落之色,面上笑意也淡了些:“霁欢以为,在入宫之前贵人还是莫要再来的为好。”

刘弘渊脚步滞了滞,回头望向她,深邃的瞳孔幽幽地泛着波光:“娇娇如今可是在说气话?”

还真的是惹恼了这只带着利爪的小猫儿了。

“霁欢只是权衡了多个方面,给贵人的建议罢了。”霁欢摇摇头,冷静又漠然地开口道,“贵人来得频繁,难免会被有心人给察觉到,若是那人知晓您是皇上倒也好办,顶多是传些不打紧的,若是没看清......那第二日定会传出些不堪入耳的谣言,譬如......李大学士的千金夜会野男人之类的,霁欢自己的闺誉有损也就罢了,但霁欢万万不能拖累家父和家母,所以......还请贵人体恤霁欢的一片孝心。”

“好一片赤诚孝心,”第一次被冠上“野男人”名头的刘弘渊都要被气笑了,声音也冷漠了几分,“娇娇还真是薄情。也罢,朕在你心中仿佛永远都排在无关紧要的位置,这也不是第一回了。那便如你所愿。”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翻身跃出窗外,消失在这无边的黑夜中。

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百依百顺地宠着她还不行,那就给她点苦头尝尝。亏得自己还撇下了一堆堆积成山的奏折来瞧她一眼,纯属就是给自己气受!

而另一头,霁欢敛下了眼眸,一言不发地踏出了浴桶,将身上披着的袍子拢了拢,带着一头湿漉漉的如瀑青丝出来了。

“咦?小姐您怎的这副打扮就出来了?”在内屋正替霁欢收拾床铺的紫菱见了,不由得一惊,忙不迭地拿了条松软的布巾拢住她的湿发,忍不住念叨道,“我的姑奶奶哟,这可是要受寒的哩......”

可惜霁欢如今无心与她玩闹,任由紫菱替她擦干长发。她的情绪明显还沉浸在方才刘弘渊那冷情的面庞中。

“娇娇还真是薄情。”

薄情么?霁欢落寞一笑。

不错,相较于别些个大家闺秀,她的确是个薄情之人。

但她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之处。薄情之人才不会有什么儿女情长的困扰,薄情之人还能够事事都冷静面对,薄情之人......才能披上那无形的盔甲,隔绝外界的一切伤害。

霁欢眸光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鼻翼也跟着有一下没一下地翕动。

“咦?小姐您怎的落下泪了?”紫菱见自家小姐久久没有出声,好奇地低头望去,赫然发现霁欢光洁的面上竟淌下了一滴清泪!

“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快些与紫菱说说呀......”

“小姐,您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小姐......”

紫菱焦急的声音越来越弱,窗棂外的夜色也跟着笼上了一层淡淡薄雾,一轮孤月清冷地挂在空中,只有那寥寥几片轻云与其作伴。

章节目录 第296章 游船风波 六月初五,小暑。

“何以消烦暑,端居一院中。眼前无长物,窗下有清风。散热由心静,凉生为室空。此时身自保,难更与人同。”

霁欢立在书案前,单手执着一支狼毫,神色淡定地在上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这一首诗。

将毛笔搁至砚台,抬眸望向半支起的窗棂,挨着窗外墙头栽种的一片粉白紫薇如今开得极盛,几株相互扶掖着随风摇摆,有几片被吹散的花瓣还无意飘进了窗台。

“小姐,您都已经练了一个时辰的字了,来喝些解暑的茶水解解渴罢。”紫菱左手端着漆盘,右手撩开了一边珠帘,笑盈盈地瞥了眼那正望着窗户出神的自家小姐道。

霁欢今日着了件轻薄凉爽的绣梅配竹叶边纱缎裙,一头如瀑青丝松松地挽成了一个小髻,一张素净小脸未施粉黛,整个人看上去淡雅如仙。

“这天儿未免有些过热了。”霁欢懒懒地走过去,随意地倚靠在那已经铺上蒲席的贵妃榻,顺便伸了个懒腰。

紫菱将倒好的茶水递给她,附和道:“可不是,外头的那些娇花都要被那如火烈日给晒焦了哩。”

“这天儿也只能待在屋里,不然实在是有些受不住。”霁欢接过茶杯轻啜了口,半阖着眼。

紫菱连忙极有眼色地将她手中的茶杯给搁在一旁的小几上,随即拿了把羽扇轻轻地替她扇着风,柔声道:“小姐不是前几日应了霜影小姐的邀约,要去游船不是?”

霁欢闻言蓦地睁开眼,抬手一拍额面,低声哀嚎了句:“瞧我这记性,竟然将此事全抛之脑后!”

紫菱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可如何是好,小姐方才还说定不出门......”

“答应了的事情,哪怕爬着也要去完成了。”霁欢唉声叹气地起身,拖着不情不愿的步子开始走到梳妆台前,“你这臭丫头,还不赶紧替本小姐梳妆打扮一番。”

都怪她当时经不住王霜影那一顿软磨硬泡,答应了今日陪她去游船,说是什么每年的六月初五,京城里的千金小姐们都会相约京城外的护城河,在那早已准备好的游船上聊聊天儿,品品茶点,消消暑,这也算是每年的一个盛会罢,但霁欢对此根本毫无兴趣。

不过就是一群叽叽喳喳个不停的莺莺燕燕聚在一处罢了,倒不如自己待在屋里睡个午觉来得畅快轻松。

但无奈王霜影就是个爱凑热闹的,作为闺中密友的自己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不消片刻,巧手的紫菱便将原本穿着随意的霁欢给打扮的耳目一新,连霁欢自己望了铜镜都忍不住满意地眯起了眸:“紫菱这手还真是越发的巧了。”

“那是自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紫菱弯起一双澄澈圆眸,笑嘻嘻地应道,“对了,这就叫做‘化腐朽为神奇’嘛。”

“......你说本小姐是腐朽?”霁欢挑眉,眸中闪着一丝危险的冷光。

紫菱急忙噤了声,摇了摇头:“紫菱不敢。”

......

待霁欢主仆二人到了护城河边,已是正午。

那灼灼烈日当头照,哪怕是紫菱已经撑起了一把油纸伞,也热得她与自家小姐香汗淋漓。

“小姐,霜影小姐在何处?”紫菱执着帕子拭了拭额面上的薄汗,“紫菱都快要被热化了哩......”

霁欢此时也是被热得有些许烦躁,眯着一双清亮凤眸开始搜寻。

只见天上万里无云,护城河上碧波荡漾,霁欢站在河边,看见一艘做工精巧的两层画舫缓缓地从河面远处驶过来,画舫顶上漆着明黄漆,船柱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盘旋飞龙,当其驶近,船上妙龄女子或凭或立,皆以穿着光鲜,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有的倚靠在船柱上,有的挨着雕花栏杆,有的坐在船舱里边扑着羽扇,莺莺燕燕的,好不热闹。

霁欢定睛一瞧,站在第一层甲板上,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裙,自个儿撑着油纸伞,正在左右眺望的不是王霜影又是谁?

王霜影显然也是看见了她,兴奋地朝她挥了挥手:“霁欢——”

霁欢朝她笑了笑,抬足往画舫的方向走去。

画舫稳稳当当地停靠在护城河边,霁欢由着那些个婢子搀着上了画舫,王霜影笑眯眯地走过来,一把挽住她的手:“你可算来了,本小姐还以为你要爽约哩!”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霁欢眸中泛起浅浅笑意。

她只是没想到这什么游船竟会有如此多千金闺秀来,她方才在寻找王霜影的身影之时,就一眼瞥见了那些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的千金,里头就有兰梦烟的倩影。

好像还有几个她眼熟的,应是在赏菊宴上见过。

“好好好,”王霜影笑着拉过她,露出一对深深梨涡,随即又委屈地道,“霁欢你还没来的时候,简直是没多大意思,那些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总是在聊哪家的胭脂水粉,又或者是哪家的衣裳款式别致......我只能一人倚在那船头雕栏旁,无聊地望着河面。”

霁欢觑了眼她那卖惨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呀,说的这是什么话,按照你的身份,应是有不少闺秀都愿意巴结你才是,怎的会落到无聊的地步?”

王霜影则是皱了皱眉,不屑地回道:“本小姐才不愿与那些个矫揉造作的千金小姐玩在一块儿哩,倘若如此还不如一人安静地待着要舒服些。”

霁欢闻言无奈地摇摇头。

的确,依着王霜影爹爹的身份,想要巴结讨好她的千金小姐定是犹如过江之鲫,可王霜影的性子偏偏又不是喜爱阿谀奉承的,自然是摆出一张拒人之千里之外的臭脸,让那些个面皮薄的望而却步,少数几个面皮厚实些的,又敌不过她三言两语的奚落,渐渐地也不愿靠近她了,久而久之,王霜影的身边除了霁欢,也就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

“咱们进去罢,里头凉快些。”一根筋的王霜影倒是没有察觉出霁欢内心的想法,笑着道。

霁欢颔首:“也好,正值正午,日头还是大了些。”

章节目录 第297章 游船风波(二) 王霜影携着霁欢一进到里头的船舱,原本言笑晏晏的几个闺秀顿时就噤了声。

霁欢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发现竟都是些熟悉的面孔。

装饰典雅不俗的船舱里共坐着五位闺秀小姐,皆是霁欢当日在赏菊宴上见到的。

兰梦烟自然也在其中,只见她今日穿了件烟霞色滚边织金锦小衫,下身是同色的金丝缎裙,衬得她整个人容光焕发,她淡笑着坐在正中间,挨着她坐在右边的则是与她一向交好的城东徐家千金,徐雪薇。徐雪薇则穿得低调的多,一身嫩绿色绣竹裙儿倒是显得她气质淡雅,不争不抢得坐在一旁,见到了霁欢二人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坐在兰梦烟左边的则是霁欢印象深刻的方太守之女,性子极其嚣张跋扈的方若珍。只见她今日明显是盛装打扮了一番,身着一套荔枝红丝缎裙,上身还披了件素色的薄纱,显得竟有几分风尘气。方若珍还记着上回的不愉快,但又拿霁欢和王霜影她们毫无办法可言,谁让自己的爹爹官位低,自然是人微言轻,只能撇了撇嘴,当作没有瞧见她们二人。

倒是坐在方若珍旁边的刘御史之女刘紫凝,先行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局面,她柔声地笑道:“李小姐,王小姐。”

“今日都是些熟悉面孔哩。”霁欢唇边挂着浅浅笑意,朝刘紫凝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招呼了,“梦烟姐姐也在。”

“说起来,许久未见欢妹妹了。”兰梦烟也笑着朝她颔首,只是语气相较于之前的有意拉拢,疏离了不少。

“李小姐、王小姐,快些坐下罢。”坐在刘紫凝对面的一个清秀女子则是轻声开口道。

霁欢望了她一眼,想起来她便是那日赏菊宴一直与刘紫凝坐在一块,若是没记错应是廖刺史的千金,廖语柔。

“多谢廖小姐。”霁欢眸光闪过一丝兴味,随即不急不缓地拉着王霜影坐在了她旁边。

“方才见各位姊妹聊得可欢畅了,怎的我与霁欢一来,就没了动静?”京城小姐圈里有名的刺头儿王霜影开口了,她毫不见外地先是径自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唇角轻翘地道。

王霜影这一番话,让众人面上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丝尴尬。

方若珍唇上勾勒出一丝尖锐的讽刺:“还真是不巧,王小姐和李小姐来得晚,您们刚进来咱们姊妹几个就已经将话都说完了,正无聊着哩。”

坐在正中间的兰梦烟则是垂首饮着茶,唇角几不可查地轻勾了勾。

王霜影也不是个善茬儿,秉持着不损人不痛快的原则,她以帕掩口地笑道:“原来如此,也难怪,许是家中无条件给方小姐请个教书先生罢?瞧那胸无点墨的样子,自然是在这些个才情具备的小姐中插不上话了,恐怕是说上没两句就已经哑口无言了罢?”

方若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嘴唇发颤:“你!”

这分明就是在嘲讽自己家族不够强大,自己的爹爹在朝廷上也说不上半句话就是了!

“霜影也不能这么说,”霁欢心中生起一阵无奈,但同时又被王霜影那直爽的性子给逗得心情好了些,可惜这场还是要适当地救一下,只见她嗔怪地瞥了王霜影一眼,“许是的确是咱们来得较晚,姊妹们都有些累了也说不定。”

“李小姐和王小姐误会了,”一直未曾开口的徐雪薇则是淡笑着插话,企图缓和一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方才咱们也没说什么,就只是讨论了一下如今京城有哪几家胭脂水粉铺子上了新鲜玩意儿,或是绣馆又出了什么新的绣样款式罢了,都是些女儿家的闲话。”

“是呀,咱们方才还在讨论有一家叫做齐羽的绣馆,里头的绣样可是深受京城小姐们的追捧哩......”刘紫凝也笑着帮腔道。

霁欢闻言眸光微闪,勾唇一笑:“哦?霁欢也曾听过那家绣馆的大名,还进去里头买过几次呢。”

方若珍此时还在气头上,不知怎的,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似的呛了句:“要我说呀,那绣馆的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衬得上的,像梦烟姐姐那般的谪仙人儿,穿上了那些衣裙真真就像天女下凡,若是别些个没有气质的,穿上只会俗不可耐,穿上再别致又昂贵的衣裙也只会让人看笑话哩。”

兰梦烟听了只是笑着摇摇头:“若珍妹妹真是谬赞了。”

“想不到方小姐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王霜影一双圆眸闪着精光,笑眯眯地插话道,“毕竟也算是相识一场,本小姐还是要奉劝方小姐一句,若不是像兰小姐那般的冰肌玉骨,还是莫要轻易尝试什么薄纱的为好,免得......显得过于风尘气了。”

方若珍面沉如锅底地拍案而起,声音尖利地扬声道:“好你个王霜影!莫要以为你爹爹是尚书,就能如此放肆,不将人放在眼里!”

说着就要冲动地扑向王霜影,与其厮打在一块。

王霜影则是挑了挑眉,灵巧地侧身一躲。

那方若珍也是个不走运的,正巧碰上河面有些微波,船身震荡了下,她一个踉跄就不慎栽倒在了地上,满头的珠翠琳琅作响。

“若珍妹妹——”

“方小姐——”

众人一时间都呆愣了,最先反应过来的兰梦烟和刘紫凝忍不住要去扶她。

方若珍此时头发散乱地瘫坐在地上,额角还被坚硬的船身撞出了一个大包,她带着哭腔撒泼道:“你们!你们竟敢如此对待我!”

一脸莫名其妙的王霜影则是耸了耸肩:“方小姐可莫要血口喷人,是你自己没有站稳,本小姐可是碰都还未碰到你哩。”

坐在她旁边的霁欢则是悄悄地将她拉坐了下来,免得重蹈方若珍覆辙,唇边扬起一个浅淡的笑:“方小姐真是太不当心了,毕竟不是在陆地上,还是小心些为好。”

离她最近的刘紫凝有些不忍地想要将她扶起来,却被恼羞成怒的方若珍一手挥开:“你们一个个的,都是仗势欺人!”

章节目录 第298章 游船风波(三) “好了,若珍妹妹。”一直未有发表意见的兰梦烟见状淡声道,她瞥了眼还跌坐在地上的方若珍,眼神示意旁边的婢子将她扶回位上,“想必王小姐也是无心之言,你就莫要放在心上。”

方若珍咬了咬唇,极不甘心地看了眼坐得好好的王霜影和霁欢一眼,强压下心中的怨气点了点头:“......若珍听梦烟姐姐的便是。”

方若珍明白,兰梦烟已算是给足自己面子。她不过是一个区区太守之女,在这些个千金大小姐里头算不得什么,莫说是打一架,哪怕王霜影今日将她一脚蹬进了河里,她也是不能如何的。

“大家伙把话说开便是,今儿难得出来游船,就莫要弄得如此不开心了。”坐在兰梦烟旁边的徐雪薇也柔声附和道,企图将这气氛缓和下来。

方若珍只是冷哼了声,不买她的账。

而坐在对面的“罪魁祸首”王霜影不以为意,看也不想多看她一眼,若无其事地执起一双银筷就夹了块儿酥点送入口中,还不忘又夹了块儿到霁欢的碗中,笑眯眯地道:“这酥点倒是不错,松软得恰到好处,霁欢也尝尝。”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兴味,知晓王霜影这是在故意用不理睬的方式来羞辱方若珍,便也顺了她的意,依言尝了口那酥点:“确实不错。”

一时间,众人眼睁睁地瞧着她们二人,旁若无人地在评判那碟无关紧要的茶点,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了,听说李小姐已经被选做秀女了?”坐在她旁边的刘紫凝绞着一双素手,面上带着怯怯的笑意开口问道。

她的话一出,众人面色精彩纷呈,特别是兰梦烟,脸色更是沉了几分。

霁欢被选作秀女一事,早已在各大家族传遍了。当然,今年的秀女每个大家族都会选出一名,但特殊就特殊在只有一道圣旨落在了一向低调的书香门第,李府。

这说明一个什么问题?想必在各家族夫人和小姐心中早就已经思索了无数遍,难道这李家小姐会超越闺秀之首兰梦烟,成为日后皇后的不二人选?毕竟从如今的形势看来,皇上是有心要疏远兰家,往李家、王家的方向倒了。这也说明了皇上早已不满兰家的权倾朝野,准备开始削其权......

这消息一传出去,兰家一片腥风血雨。

“真是岂有此理——”兰老爷面色阴沉地将手中的茶杯一掷,咬牙切齿地道。

坐在侧位上的兰夫人和兰梦烟都忍不住身子一抖。

“老爷息怒......”兰夫人小心翼翼地觑了眼他的神色,“您说这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兰老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沉声道:“这小皇帝是想要夺老夫的权,也是在警告兰家。”

“爹爹,那如今烟儿该如何是好?”兰梦烟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紧握成拳,轻声道。

兰老爷怒瞪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问?一个信手拈来的赏菊宴竟会输给一个黄毛丫头也就罢了,如今连秀女也是让那个什么李霁欢给抢得了殊荣,梦烟,你实在是太让爹爹失望了。”

兰梦烟僵着脊背,垂首默默听着,半响才抬起头:“都是女儿无用,让爹爹和家族蒙羞了。”

自小兰老爷便让宫里头的嬷嬷来教她规矩,而且还是按照这一国之母的规矩来教导的,可见他对兰梦烟的期望有多大,将她往后的人生道路已经老早的铺设好,而兰梦烟只需要照着一步步走即可,只是没想到在快要成功的短短一年里,兰老爷所有的心血和努力都要付之一炬,就是因为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李家千金,李霁欢。

李和安素来站在与兰家的对立面,区区一个大学士原本兰老爷是不足为惧,但不知何时李家竟与王家走得越发地近了,也有消息传言是因为李家小姐与王家小姐投缘的缘故。无论如何,这对兰家都不是一个好消息。这也就更迫切地需要兰梦烟进宫,甚至一举夺得后位,这样兰家才不会被其他那些个蠢蠢欲动的家族给打压下来,也算是延续了第一家族的辉煌。

“罢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今后你一步也不能走错,知晓了么?”兰老爷捏了捏紧锁的眉心,疲倦地摆摆手道。

兰梦烟低眉顺眼地应着:“是,爹爹。”

......

回忆至此,兰梦烟眼底透着深寒。

“确有此事。”霁欢用帕子拭了拭唇,轻描淡写地应道。

廖语柔语气中透着一丝艳羡:“定是在赏菊宴夺魁那一夜,李小姐吸引了皇上的注意,皇上才会如此青睐有加地特意下了道圣旨,怕李小姐嫁作他人妇哩。”

王霜影闻言“扑哧”一声笑出来:“廖小姐这语气,好似是将霁欢比作了什么香饽饽呢。”

廖语柔俏脸一红,嘴唇跟着嗫嚅了一会儿,才扭捏地道:“语柔没有这个意思。”

“选作秀女又如何?梦烟姐姐不也是被选作了秀女?”一直没有插话的方若珍终是忍不住了,嗤笑着开口。

兰梦烟则是淡笑,用茶碗盖撇了撇茶杯中的茶渣,温声道:“这的确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想必各位妹妹都要进宫罢?”

兰梦烟说的确实,在场的其余三位除了稍有逊色的方若珍,都是非富即贵的大家之女,被选作秀女进宫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王霜影则是第一个摆摆手:“本小姐可没有。”

“咦?凭着王尚书的身份,王小姐是如何......”刘紫凝有些疑惑地道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

选秀在另一个层面上是拉拢四大家族势力的最好机会,王霜影作为王尚书之女,怎能逃过进宫命运?

王霜影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懒散状,耸了耸肩道:“本小姐如何得知?总之,选秀名单里没有我。”

不进宫反而还顺了她的心意,王霜影本就是个不愿意被束缚的性子,直爽泼辣的她若是进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哩,恐怕王府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她的名字从名单中给划去了.......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游船风波(四) “那其他姊妹应是要入宫的罢?”刘紫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望向其他人道。

廖语柔先点了头,面上还带着一点几不可查的淡淡红晕:“嗯,前些时日宫里头便来人了,说是名单上有我。”

方若珍也跟着颔首,唇边还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小女有幸也在选秀名单中。”

原本以方若珍的家世,是不够格进宫的,但由于皇上感念着方太守之前检举奸臣有功,便破格将方若珍也纳进了选秀名单中。为此方家还庆贺了好几日哩。

徐雪薇则是面上噙着淡淡的笑,轻点螓首道:“雪薇惶恐,也在名单中。”

“那如此说来,除了王小姐,其他的姊妹都要进宫喽?”刘紫凝一双美目潋滟动人,开心地拍了拍手,“那敢情好,紫凝还担心入宫后没有一个熟识的姊妹可是说说话哩,这下可好了。”

廖语柔也天真地点点头,笑道:“是呀,咱们几个可要互相照拂才是。”

一直未曾插话的霁欢安静地坐在位上,笑而不语。

这两个天真烂漫的千金小姐,倒是将未来想象得过于轻松简单了。不过也怪不得她们,自小养在深闺,被家族保护的极好,不喑世事也实属正常。只是不晓得她们进宫后,经历了一系列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还能否保持初心,将今日这番话践行?

互相照拂?进宫后不主动去招惹你便已是大大的照拂了。

霁欢眸光微闪地饮了口茶。

坐在对面的兰梦烟也极少说话,不着痕迹地将目光落在了同样低头不语的霁欢脸上。

“是了,听说进宫后还有经过一场考试呢。”兰梦烟收回打量的视线,轻笑着开口道。

“考试?”众人不约而同地面露诧异。

兰梦烟却像是吓了一跳,以帕掩口地扫视了一圈众人的神色:“咦?各位妹妹不会不知晓罢?这月底可是就要入宫了。若是没有通过这一场考试,可是会被剥夺秀女资格,直接遣出宫去哩。”

大家不由得惶然,特别是方若珍,绞着一方帕子连声道:“梦烟姐姐,快些告诉珍儿要考些什么,珍儿好回去早做准备哩。”

“是呀,怎的都无一丝消息传出来呢。”廖语柔也是一脸紧张。

见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了自己身上,兰梦烟唇边扬起一个晦暗不明的笑意:“也不是什么大事,各位妹妹莫要紧张。梦烟也是听宫里头的教习嬷嬷所说,每一批秀女进宫后都要学习宫里头的规矩,给半月的时间做准备,到时候皇上和太后会亲自来挑选检查。”

王霜影却是撇撇嘴:“嗤,还真是过五关,斩六将,关关难过哩。”

幸亏自己逃得快,避开了这入宫的选择。

“原来如此,多谢梦烟姐姐提醒了。”霁欢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兰梦烟闻言瞥了眼她,面上依旧是得体的笑:“欢妹妹可是已经准备好了?”

“未曾。”霁欢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如实回答。

兰梦烟心下稍松一口气,还不等她再说些什么,方若珍便火急火燎地径自站起身,急匆匆地道:“那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准备罢,还游什么船?”

方若珍此时可是将一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上,若是这一次自己进了宫又被赶了出来,莫说是自己面上无光,整个方家都会蒙羞,遭受他人的议论和耻笑,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输掉这一次的考试。

廖语柔等人见她起身,也有些坐不住了:“方小姐说的有道理,咱们还是早些回去罢。”

兰梦烟见状只好点了点头:“如此也可。”

于是乎,众人便都起了身,吩咐了那船夫将画舫驶回去。

霁欢和王霜影跟在她们几人的身后,不急不缓地走出了船舱。

“咦,那不是王家公子么?”廖语柔眼尖,站在甲板上指着不远处的岸上,有些兴奋地回头道。

霁欢等人这才抬眼望去,的确是王瀚然。只见他身着一袭白衣,身形颀长地立在护城河边,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身边还有几个衣着富贵的公子哥,像只是路过罢了。

站在兰梦烟身边的徐雪薇眸光一闪,眼神复杂地望向了岸边。

方若珍也跟着望了眼,面颊微红地感慨道:“这王公子的容貌可真是惊为天人,比起女子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她十分憎恶王霜影,但对于王瀚然还是怀有一颗怀春少女心的。毕竟王瀚然在京城千金里的心中,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才子,学富满车,才高八斗不说,样貌也是一顶一的好,生得风流倜傥,特别是那一双含情褐眸,望一眼真真是让人醉倒其中。

王府的马车经过街市,只消王瀚然撩开车帘子,便会遗落无数少女芳心在其身上,更有大胆者,还会往马车方向丢香囊哩!

就连活了两世的霁欢也不得不承认,王瀚然的相貌生得的确是顶好的,怪不得会赢走如此多未出阁的少女的心。

“嗤,不过是空有一副好看皮囊罢了。”作为王瀚然最亲近的胞妹,王霜影却是撇撇嘴,不以为然地呛声道。

她们这是没有见到过王瀚然腹黑的真实一面,不然定是要少女梦碎了无痕呢。

方若珍闻言则是不爽地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王小姐这是在炫耀么?”

“方小姐倒是擅长歪曲他人之意。”王霜影本就已经不耐她的阴阳怪气,冷笑着回驳道。

方若珍本就是个火爆性子,被她这么一说更是点燃了仅存的理智,指着王霜影的鼻子扬声道:“风度翩翩的王公子怎么有你这么一个脾气古怪的胞妹!”

王霜影闻言挑了挑眉,叉着腰道:“这又关方小姐你什么事?”

“你!”

“怎的?方小姐又想要扑上来打人了?”

“王霜影!”

一时间站在船头的众人都慌了神,各占一边拉住了两人。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莫要动气。”廖语柔一边拉住方若珍,一边缓声劝道。

霁欢也拽住了王霜影的衣角:“霜影你也少说两句。”

方若珍却是气急了眼,努力挣脱她们的桎梏,一时间也顾不上什么闺秀礼仪,只想要与王霜影打个你死我活。

谁知一个不当心,刚要扑上来,脚一滑便不慎落入了水中!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她救她?他救她? “啊——”

只见方若珍以一个优美顺滑的下弧度“扑通”一声落入水中,她面带惊惧地在河里扑腾着,原本俏丽的妆容此刻也糊成一团,整张小脸五彩斑斓,“快救我!来人呐!”

“若珍妹妹!”兰梦烟也是一惊,呼道。

“天啊,方小姐!”其他人不知所措地立在船头,不知如何是好。

面前的都是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遇上此等突发状况,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任由那方若珍在水里挣扎了许久。

霁欢似是也没料到竟会发生这种事情,掐了把旁边呆愣在场的王霜影,低斥道:“霜影,瞧你做的好事,还不快叫熟水性的船夫来救她......”

王霜影这才如梦初醒般抬了眼,忙不迭地点头道:“嗯!”

随即朝身边的婢子嚷嚷道:“快!快去把船头的船夫给叫过来,就说这里有人落水了!”

婢子也是面露慌张地应了声,迈着不稳的小碎步往船头奔去。

霁欢心里暗叹了口气。王霜影的性子她最是了解,是个直爽没有坏心的小姑娘,只是有时候难免脾气火爆了些,今日之事方若珍也不是全无错的,况且这么多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是方若珍自己要扑上来,加之一个不小心踩中了船头甲板上的水渍,才不慎滑倒落水......

只是这毕竟落水的是方若珍,于情于理王霜影都躲不过去责任,且依着方若珍那不依不饶的性子,上来后不只是要怎么闹个天翻地覆才好呢......

霁欢望了眼水里的方若珍,发现她已经渐渐失了挣扎的力气,一头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散落开来,好几条发丝就像海藻般黏在了她那苍白的额面上,连喝了好几口河水不说,还呛得快要窒息过去了,不由得有些着急:“船夫怎的还未来!”

几个千金小姐早已是吓得面如人色,缩在一团不敢作声。

这好好的一次游船,怎的像是要弄出人命了似的。

霁欢见那方若珍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心一横便要迈过那雕栏跳入河中救人!

幸亏自己幼时便是个顽皮的,爹爹由于宠着她,再无理取闹的要求都会依着她。所以在霁欢想要凫水之时,李和安也力排众议亲自带着她到这护城河边玩水,久而久之也就练就了一身不错的水性。

无论自己对方若珍之前有什么成见,但要她亲眼见着方若珍溺水并且死在自己面前,还是做不到。

这么想着,霁欢便没有犹豫地将外衫褪去,一把丢给身边怔愣住的紫菱,身手敏捷地跨过雕栏,一跃便进了那深不见底的护城河中!

“小姐!”紫菱睁大了一双圆眸,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王霜影也急了,扑到那雕栏处,心急如焚地道:“霁欢——”

霁欢像一尾优美的游鱼跃进河中后,先是被那稍凉的河水给惊了惊,随即稳住心神往方若珍溺水的方位游去。

立在画舫上的那些个千金小姐都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特别是兰梦烟,眼底划过一丝惊异。

想不到这李霁欢竟会舍命救人,救的还是一向与她不大对头的方若珍。

由于画舫已经快要驶近岸边,河中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路经的王瀚然一众人。

“瀚然,你瞧。”站在王瀚然身边的一个面貌周正的少年有些好奇地往那边望去,“有人落水了!”

王瀚然剑眉一皱,往他指的方向望去,赫然发现自己的胞妹正焦急万分地立在那画舫前头,正哭喊着什么,他不由得心一紧,视线落在了那波纹汹涌的河面上。

“是她......”王瀚然内心一震!赫然发现那张苍白又倔强的小脸存在,是霁欢。

她怎的会落水?!

顾不得身边那些个公子哥惊讶的呼唤,他充耳不闻地将手中的折扇随意丢在一边,也跟着一举跳入了河中。

“诶!瀚然!”那些公子哥不由得露出讶色,面面相觑。

而另一头,霁欢碍于今日穿了一套有些繁重的衣裙,在水中颇有些施展不开,只能努力地仰起头,往方若珍的方向游去。

方若珍此时已经完全没了气力,只能随着那河水起起伏伏,脸色更是冻得发青,眼前一片模糊,只有那灰白的唇还在无意识地喃喃道:“救我......来人呐......”

霁欢眼见着快要抓到方若珍的手,方若珍却已是半昏迷的状态,甚至已经身体僵直快要沉入河底。她咬着牙拼命抓住方若珍的衣角,声音嘶哑地道:“方若珍!抓住本小姐!”

方若珍那原本已经混沌的意识因为她的话回笼了些,挣扎着睁开了眸望向声源处,映入眼帘的是霁欢一张苍白而透着坚定的小脸,她不由得晃然:“......为何是你?”

她怎么会救自己?

霁欢此时没有心情与她争辩些什么,只是一把扯住了她的手,将其搭在自己的肩上,拼命地蹬着水想要往不远的岸边游去。可毕竟霁欢区区一副女儿身,气力还是有些不足,再加上原本霁欢的身子骨就比别些个小姐要弱上几分,且她已经好几年未曾凫水了,当她想要抓着方若珍的手一起游向岸边,却发现怎么也使不上劲儿,甚至还有些脱力。

她心中不由得一惊,暗道:不会真如此倒霉,自己要与这臭脾气的方若珍一同溺死在这护城河了罢......

这么想着,霁欢真想仰天长叹一声,努力回头望向那不远处的画舫,发现上头站满了人,其中就有焦急万分的紫菱和王霜影,她们朝自己的方向拼命地挥着手,还在说些什么,只是霁欢已经有些听不清了,意识也由于脱力渐渐模糊。

不行,自己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掉,还有这么多心愿尚未达成,若是自己死了,爹爹和母亲该如何是好?紫菱和霜影该如何是好?还有......

那人该如何是好。

霁欢呛了好几口水,脑子迷迷瞪瞪地如是想。

就在她意识开始不清醒,身子也逐渐变得沉重不堪之时,腰间突然出现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托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01章 醋坛子皇上驾到(甜) 烟粉色的帐幔低低垂垂,伴着那窗外傍晚的连天晚霞,竟生出了几分朦胧意味。

霁欢覆在朱红底金丝绣鹊被下的手几不可查地动了动,随即睁开了一双惺忪凤眸。

“紫菱......”声音犹如生了锈的铁块般粗砺,她艰难地坐起身,撩开一侧帐幔呼唤道。

外头响起一阵细碎的步子,满面忧色的紫菱进来了,她见到霁欢险些落下泪来:“我的好小姐,您可终于醒了——”

霁欢怔了怔,偏头望向窗外的天色:“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酉时了。”紫菱手里端着一碗乌漆漆的药汁坐在她的床榻边,一边舀起一勺吹了吹,一边没好气地道,“今日可真是吓坏紫菱了,若是小姐您出了什么事,紫菱也没法活了,倒不如直接投河来得轻松......”

霁欢见到那碗药汁皱了皱鼻子,但出于心虚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问:“是谁将我救上来的?船夫么?”

她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她拼命抓着方若珍的手不松开,不料自己也失了气力,还吞了好几口河水......

“小姐还好意思说哩,”紫菱心有余悸地瞪了她一眼,咕哝着道,“是霜影小姐的兄长,王尚书的公子将您给救了上来,幸亏他途径此处,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而且他还好心将小姐您送到了府门口,让府里的丫鬟和大夫来接应才离开,且打点好了一切,不然如今外头已是谣言四起,方才夫人和老爷已经来瞧过您了,瞧着夫人的面色,像是要好生教训小姐您一番的样子哩......”

说完还揶揄的笑了笑。

什么?是王瀚然救的她?霁欢神色一怔,似是没有料到事情真相竟会是如此。

脑海中蓦地浮现出那一张温润如玉的脸,还有那一双清澈褐眸,霁欢没来由的心情复杂。

紫菱见她垂着头不言语,还以为霁欢是在担心杨氏的责骂,便轻声劝慰道:“小姐您就放心罢,夫人的性子您还不清楚么?温柔和善得紧,不过是一时在气头上罢了,总不会如何您的。”

霁欢这才抬眸,笑道:“嗯。”

说完便接过紫菱手中的药,连勺也不用地“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紫菱瞠目结舌,讷讷地道:“小、小姐,您没事罢?”

霁欢嗔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怎么?非要本小姐死赖着不喝药你才满意?”

紫菱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

经过了今日的一系列惊吓,霁欢还是觉着身子有些乏力,便让紫菱放下了帐幔,准备再歇息一会儿。

紫菱依言,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一切走出去了,还不忘将门给轻掩上。

......

霁欢睡得懵懵懂懂之时,面上顿觉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有一根羽毛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搔着她。

她柳眉轻蹙地咕哝了声,但依旧不愿睁开眼睛。

“娇娇。”

一道熟悉至极的低沉嗓音蓦然响起,将霁欢的瞌睡打消得一干二净。

“你、你怎的来了?”霁欢猛地睁开眼,只见刘弘渊就这么坐在她的床榻边,剑眉星目,丰神俊朗。

刘弘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见她已经醒转,收回了指节分明的大手。

“今日王瀚然救了你。”他眉眼有些淡漠地开口道。

霁欢愣了愣,半响才应道:“是。”

他这没头没脑的问这一句是要做什么?

就在霁欢一头雾水之际,刘弘渊已是站起身,负手背对着她,只留下一个颀长挺拔的背影给她。

“......娇娇认为王瀚然如何?”

霁欢挠了挠头,有些捉摸不透这位爷的心思,小心翼翼地道:“霁欢不明白贵人的意思。”

这都是哪跟哪呀,一来就问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无事。”刘弘渊原本僵直的背脊忽地一松,转过身来定定看着她,目光似是有些复杂。

“娇娇身子可还好?”刘弘渊欺身上前,抬手覆在了霁欢的额面上探了探,发现并无发热的迹象才松了口气,“日后莫要行此危险之事。”

霁欢小脸蓦地一红,正要呛他一句,但想到刘弘渊其实是在担心自己,便软声道:“知晓了。”

刘弘渊闻言下颚线条软化了几分,将她一把搂入怀中,下巴抵着其发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道:“娇娇若是听话些就好了。”

“难道我还不够听话?”霁欢被他箍在怀中动弹不得,扑面而来的冷香让她不由得晃了晃神,小声咕哝着。

刘弘渊话中暗含笑意:“不够,娇娇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好,只有朕能够瞧得见你就够了。”免得有旁人觊觎。

霁欢没好气地撇了撇唇,暗自腹诽道:还真是霸道得紧,这不是话本儿里的金屋藏娇么?

当自己是他的宠物不成......

但极有眼色的霁欢还是没有将这些小九九说出来,敏感的她察觉到今日刘弘渊有些不大对劲,像是......

霁欢脑海中闪过一丝可能,但又被她立即给否决了。

怎么可能,堂堂承宋国天子,怎么会因为这等小事就......

霁欢越想越不对劲,终是忍不住地努力从他的怀抱里挣脱,探出一个小脑瓜道:“贵人可是......吃醋了?”

刘弘渊喉结一紧,长臂暗暗使劲地将她箍紧了几分。

霁欢见状心中已是明白了大半,虽有些不敢相信,但心底竟没来由的生出一丝诡异的甜蜜。

“原来如此,贵人是吃味了。”霁欢忍俊不禁地笑道,“怪不得臭着一张脸哩......”

“.......娇娇。”刘弘渊如噎在喉地揽着她,声音低沉。

霁欢如今却是不怎么怕他,笑眼弯弯地抬首道:“嗯?”

刘弘渊低下头撞上她那一双如水般清亮的透澈明眸,眼神也跟着暗了暗:“莫要多话。”

霁欢嘟着一张娇嫩欲滴的红唇:“哦。”

刘弘渊见状,视线一直牢牢定在了她那唇上,心里痒痒的,盯了半响,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俯身压了上去。

霁欢睁大眼:“唔......”

刘弘渊此时一双幽深墨眸闪着潋滟微光,在她的唇上流连忘返许久才不舍地离开,声音喑哑:“......娇娇真甜。”

章节目录 第302章 醋坛子皇上驾到(二) 霁欢被他那一番啃咬弄得脑子七荤八素,一双原本清澈的凤眸也跟着染上了氤氲,口脂有些还沾到了刘弘渊的唇上,她抬眸瞧见了,一时间羞恼万分地想要推开他:“你、你还不快些放开......这不合规矩......”

哪有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任人轻薄的道理?虽然这登徒子是她未来的夫君,但始终是于礼不合的。

刘弘渊见她一张小脸红得犹如鲜嫩欲滴的樱桃,着实是让人怜爱,但也知晓这大致是她能忍受的极限了,便依言松开了对她的桎梏,唇边挂着浓浓的笑意道:“娇娇这是害羞了么?”

霁欢不自在地别开眼,用手背抹了抹唇上残余的口脂,随即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又从袖里拿出一方帕子,递给眼前人:“......快些擦擦。”

不然旁人见了难免会浮想联翩......

刘弘渊眸光转深:“......娇娇帮朕擦拭。”

霁欢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暗道自个儿就不能擦擦么。但面上自然还是不敢说出来,免得眼前这位爷又“兽性大发”......

只见她不情不愿地执着帕子伸向刘弘渊,伸到半空却被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给握住了——

霁欢一怔,抬眼望去,堪堪撞上了一双幽深墨眸。

“娇娇......”刘弘渊的声音喑哑,那眼神似是强忍着什么,让霁欢产生一种马上就要被他一口吞下的错觉,“娇娇可是月底入宫?”

霁欢被他那露骨至极的眼神给烫着了,脸颊泛着红晕地别开眼,半响才轻点了一下头。

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刘弘渊手握着那滑嫩触感,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着其手腕,轻声道::“朕有些等不及了。”

霁欢一张小脸涨得更红了,语气带着女儿家独有的娇憨嗔道:“贵人可是连着短短十余日都等不得么?”

刘弘渊见她如此娇态,心下一软,将她的腕捏得更紧了些,以鼻尖抵着其鼻尖,目光灼灼,声线愈发的低沉:“如若有可能,朕还真想现在就将娇娇给掳走,锁在朕的寝宫里,日夜都不准娇娇离开半步才好。”

“你......”霁欢启唇,显然是被他那直白至极的话给摄了心神,心里又觉得羞恼,暗道这面上看着淡漠又冷情的人怎的到了她面前,就是一副实打实的流氓模样?

刘弘渊捏了捏她的手,最后将其妥帖摆好,自己拿起帕子拭了拭唇,轻描淡写地笑道:“朕说笑罢了,娇娇莫要放在心上。”

其实刘弘渊是真的有过这般想法。

在见到霁欢的第一面起,就觉得这个女子与别些个矫揉造作的千金小姐不大一样,但具体是如何不一样,当时的他并未深想。之后便是一次次的偶遇,让他对霁欢印象不深刻都不成。真正动心的那一刻,应是与她一道滚落山崖的涉险之时。

那一双强撑着害怕的倔强眼眸,哪怕置身险境,哪怕明知可能凶险万分,最后都没有放弃......

回去后的许久,刘弘渊才知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将那倔强如磐石的人儿悄悄放在了心上。

既然已经看上了,那便将她留在自己身边。而且要正大光明地将她弄进宫里,只是没料到,他唯一的好友竟也对她动了情......

刘弘渊得知这个消息之时,内心的复杂程度可想而知。一边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至交好友,一边是自己活到现在唯一心悦的女子,两边他都却不能放手。可霁欢究竟是如何想的?她是否真的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

或许做尚书府的儿媳,会比进那步步凶险的深宫要好得多,也自由得多......

刘弘渊眸中蕴藏了让人看不懂的情愫,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霁欢。

最后看得霁欢心里都有些发毛,嗫嚅了好一会儿才看着他道:“贵人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霁欢?”

刘弘渊眸光晃了晃,别开眼,不言语。

霁欢无奈。知道这人是块不喜言语的冰疙瘩,但也未曾料到会这般榆木,若是他什么也不说,自己又从何得知他心中所想呢?

“既然贵人不愿说,那霁欢也不勉强。”霁欢有些泄气地道,心里也跟着生起了一丝别扭,“时候不早了,贵人请回罢。”

刘弘渊气息一滞,望了她一眼。

霁欢眼角余光感受到,心里不免有些窝火,语气跟着也尖利了起来:“贵人若是等霁欢进了宫,还当如此不交心,到时让霁欢如何是好?难道贵人要事事都藏于心中,不愿与旁人分担么?”

刘弘渊没有料到她会真的动了气,但她的一番话也直直地撞进了自己的心中。

室内只剩下二人的浅浅呼吸声,静得连根针掉落在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霁欢在刚说完之后就已经心生悔意。她有些懊恼地垂下螓首,暗自腹诽道:霁欢呐霁欢,你也不看清楚你眼前之人是何等身份,怎能如此随意地斥责?若是眼前这位爷心情一个不爽利,你这项上人头可就难保喽......

这静默的气氛不知过了多久,刘弘渊才幽幽启唇道:“......娇娇说的对,朕是吃醋了。”

“啊?”还沉浸在懊悔中的霁欢蓦地抬眸,像是没有听明白他说的话。

刘弘渊却不理她,径自继续道:“在听到娇娇落水,朕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朕不敢想象,若是当时承初不在,没有将娇娇救起来,后果会是如何......可当知晓娇娇无事后,朕又开始不舒服了。原因是因为当时是承初救的娇娇。甚至于......朕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朕过于自私了,从未问过娇娇你的意见,就擅自将你绑在身边......承初这般性子的人,会不会更适合你?”

说到此处,刘弘渊放在膝上的手握成了拳,面色也更加淡漠。

半响,刘弘渊见都无人回应,心情不由得越发沉了,正当他想要回头,却被一双葇夷给轻轻覆住了握成拳的手。

霁欢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心情就如同打翻了酱醋般复杂难当。

她从来都不知晓那人心中竟有如此多的思虑,他是何等骄傲之人,竟也会有一天生出要将自己心悦女子拱手让人的念头。

章节目录 第303章 醋坛子皇上驾到(三) 可心疼之余,霁欢又有些气恼。这人当自己是什么?随便让出去的歌姬舞女不成?

“贵人何须如此多虑。”霁欢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爽,企图用缓和的言语,来循循善诱眼前这个榆木疙瘩,“霁欢不只不过是将王公子当作是霜影的兄长罢了,充其量也就是一个稍微熟稔些的朋友。霁欢从未有过别的想法......至于王公子心中是如何作想,霁欢并不能左右。若是贵人觉得心里不舒坦,霁欢见着了离得远些便是。”

这样说总该明白了罢?霁欢满是得意地想。

刘弘渊却是语气越发地低沉,甚至还有一丝落寞掺杂其中:“娇娇不必如此委屈自己,若是娇娇认为承初更为好些......朕......可以试着放手。”

说到“放手”二字,刘弘渊的声线还几不可查地轻颤了颤,似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霁欢呆滞地看着他。没想到这冰疙瘩竟会将她这一番已经意思足够明显的话,当成是自己委曲求全。

霁欢一时间竟被他气得有些头晕目眩,忍不住咬牙握拳锤了他一胸口:“你!”

刘弘渊被她那突如其来的粉拳给击得有些不解,况且以她那一点力道不过是如瘙痒般轻,他第一反应便是握住了她的手,颇有些心疼地仔细查看着:“娇娇可是伤到了?”

霁欢翻了个白眼。但瞧着他那不像是作假的心疼劲儿,又对他生气不起来,只能叹息着抽回手,反握住他的:“皇上,霁欢只说这一次,倘若不是霁欢自己心甘情愿,哪怕你是皇上,或者是劳什子玉皇大帝,霁欢也是万万不会从的。而霁欢母亲自幼便教导,出嫁从夫,以夫为天。所以只要霁欢心里认定了一人,哪怕到死也绝不会负了那人。这般说,皇上可是听明白了?”

刘弘渊怔怔地望着她的小嘴一张一合地说着话,一向清醒的脑子竟有些混沌不明。

她的意思是......她是真的心悦自己,而不是被自己所逼迫才不得不违背自己心意的?

刘弘渊自小便被当作未来的帝王来教导,文韬武略样样不在话下,唯独无人教他如何讨好自己心悦的女子,也无人在他深陷情思之时给予一星半点的劝慰及建议,哪怕是自己最亲近的母后兰氏也一样,每次都只会问他,父皇是否有夸奖他......其余的一概置之不理。

因此,刘弘渊在这条感情的不归路上,全凭自己摸索着,犹如一个初生婴儿般,深一脚浅一脚地缓缓前进着。

而霁欢,就是他前方唯一的光。

霁欢心中有些忐忑地觑着他那瞧不出喜怒的神色,暗道是不是自己说的太过分了,话说得也有些重......惹得眼前这位爷不高兴了。

过了不知多久,刘弘渊抬起灿若星辰的墨眸,轻笑着道:“朕明白了。”

什么王瀚然,都让他一边儿去罢。

眼前这可心的人儿,只有他能独占,别些个闲杂人等,通通不会再有半点机会可以肖想。

霁欢极少见他露出如此纯粹真心的笑容,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素手轻轻地抚上他那俊逸非凡的眉眼,试探性地触了触,霁欢不知道自己现如今眼中是何等柔情,如同冰雪消融的枯草地,缓缓又坚定地悄然开出了一朵稚嫩的花儿,一尘不染,却勇敢坚定。

罢了,这心落下了也就落下了。只怪自己不争气,竟一个不慎丢了一颗心在某人身上,既然如此,哪怕眼前是万丈深渊,她亦不会后悔。

刘弘渊此时胸腔间盈满了喜悦,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任由她抚着自己的面庞,一向没有多余感情的眼眸也跟着染上了点点温情。

若说之前只是两人互相试探,今日的一番肺腑之言算是完全击碎了彼此的心防。也消除了刘弘渊一直滞留于心的疑虑和不安。

“好了,时候真的不早了,你......快些回去罢。”不知是刚说完那一番掏心掏肺的话还是怎的,霁欢有些羞赧地放下手,清了清嗓望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再等一会儿,紫菱定会进来叫她用晚膳了......

刘弘渊唇边噙着淡淡的笑,又多望了她好几眼,才不舍地站起身,还趁她不备在其额面上印下了一个轻吻,声音醇厚低哑:“娇娇好生歇息。”

霁欢原本刚淡下去的红晕又“腾”得升了上来,此次更为严重些,蔓延到了整个脖颈、耳根处。

她羞恼地嗔了罪魁祸首一眼,胡乱地点头道:“知晓了,快些回去罢。”

刘弘渊见她面颊红扑扑的,一副像剥了壳的荔枝那般娇嫩的模样,心里又是一动,但理智还是硬生生地止住了他上前的脚步。

淡淡地点了点头,最后瞧她一眼,才从那半支起的窗子侧身跃了出去。

霁欢依旧坐在床上,望着他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了视线。额面上的某处还在发着烫,她不由得掐了把自己的手背,半羞半恼地低声咕哝道:“李霁欢啊李霁欢,都是活过两世的人了,怎的还像个黄毛丫头似的......”

“小姐在念叨些什么呢?”正巧紫菱提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嵌金漆盒进来了,她瞥见自家小姐面色微红地坐在床上,嘴里还在嘟哝着什么,不免有些疑惑。

霁欢却像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将厚实的被褥一裹,背对着紫菱闷闷出声:“......无事。”

紫菱更觉不对劲,忙小心翼翼地将那装着晚膳的漆盒搁在一旁的小几上,迈着小碎步走向霁欢的床榻边,忧心忡忡地道:“小姐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霁欢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半点缝隙也未曾透出来。

紫菱想要去扯开她的被褥:“小姐?”

“你莫要扯!”霁欢急了,如今的自己还未平复方才的心情,若是被紫菱见到了定是要起疑的......

思及此,她更是紧紧地压住了被褥。

紫菱无法,只能无奈地松开了手:“小姐,您是时候用晚膳了哩。”

“......等会儿。”

章节目录 第304章 杨氏生产 明苍六年,夏。

李府今日却是整个手忙脚乱地转个不停。

霁欢一大清早就守在了杨氏的屋门口,一双素手紧紧地攥着一旁锦帕,面上虽瞧不出什么着急的神色,但额面上悄然滑落的一滴细汗还是出卖了她的紧张。

“小姐,您还是来这儿坐下歇会儿罢。”立在她身后的紫菱踌躇了一会儿,忍不住劝道,“听产婆说,夫人这才刚刚开了半指,恐怕还要好一会儿哩。”

不错,今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之时,整个京城还在沉睡,一向睡得稳妥的杨氏在睡梦中无端惊醒,一醒来便顿觉下腹疼痛,她呻吟着努力坐起来,发现下身竟流出来淡淡的殷红,急急忙忙地将守在外头的巧云唤了过来,巧云一见便明白了,嚷嚷着让立在门外的婢子们去唤早就在府中候命的产婆和大夫过来,再让其中一个婢子打足了热水做准备。

吩咐妥当这一切后,巧云才让剩下的婢子们去通知李和安还有霁欢等人。

待霁欢经过匆忙地一番拾掇奔到杨氏院子,发现李和安已经心急如焚地立在了屋门口,里头是杨氏痛苦的呻吟和叫喊声。

“爹爹。”霁欢见一向一丝不苟的李和安此时衣衫不整,忙乱到连靴袜都穿反了而不得知,心里莫名地竟有一丝欣慰。

从此看出,爹爹打心底还是在乎母亲的......

李和安在霁欢连唤了好几声才听见,他心不在焉地看了眼霁欢,面沉如水地点了点头:“你母亲还在里头。”

听着杨氏在里头的凄厉叫声,李和安的心就像是被一块大石给死死压着,险些喘不过气来。

杨氏的年纪也不算小了,且生下霁欢已是十余年前的事情,这一次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李和安此时脑子一片乱糟糟,心乱如麻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若不是因为婢子们死死拦住,说男人进产房会沾上晦气,也不吉利,他早就冲进去了。

霁欢见状也没有多劝,只是与他并肩立在一起,静静地候在门外。

一旁的婢子们见了也是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地做着事,从屋里端出一盆盆血红的水,再从外头端进来新的干净的热水。

霁欢瞧着那一抹抹殷红,心不由得一紧。

可如今她却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像个无用之人一般待在外头,求上天的保佑。

“啊——”里头传来杨氏声嘶力竭的惨叫,让外头候着的众人都不禁抖了抖。

“我要进去!”李和安听到后再也按捺不住了,额上冒着青筋,眉头紧锁地吼道。

婢子们第一次见自家老爷这般失去理智,一时间竟也不敢出声劝阻。

“爹爹且慢。”霁欢却是扯住了李和安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听说男子不能进产房,这会不吉利的......而且母亲定也不希望爹爹您进去,这样她也会分心,倒不如静静地守在外头,欢儿相信母亲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将弟弟给生下来......”

李和安这才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颓然地点了点头:“......希望如此。”

霁欢这才稍松了口气,缓声道:“爹爹您先到后边的石桌歇息罢,欢儿在门口守着便是。”

李和安摇摇头,语气坚定:“爹爹哪里也不去,只在此处守着你母亲。你母亲生产完第一个想见到的,定是爹爹......”

“......是。”霁欢闻言不由得怔了怔,第一次重新打量了自己的爹爹一回。她一直以为经过了这么多年,母亲之于爹爹早已是相敬如宾的发妻罢了,再加上爹爹那风流成性的常态,今儿一个姨娘,明日一个美妾的,霁欢不说,但早已是对他失望至极,甚至不抱任何期待,相信母亲心里也是。

但今日见到了李和安那失魂落魄的样子,霁欢第一次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认知。

或许......爹爹只是将对母亲的感情隐藏的太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忘了,那年在树下笑靥如花的少女,和自己那一颗见了她会扑通扑通直跳的心了罢。

还未等霁欢感慨完,院门口便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宁氏那极具辨识度的娇软嗓音——

“姐姐如何了?可是已经生出来了?”只见杨氏携着李霁雅现身,今日她穿了件青黛色牡丹穿花遍地金通袖薄袄,头上的发髻梳得整整齐齐,仔细瞧还略施粉黛,描了一双弯弯柳眉,她一眼便瞥见了立在门口的李和安和霁欢,心下了然。

李和安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反倒是霁欢声音平和地回了她一句:“多谢三姨娘关心,尚未。”

宁氏闻言讪笑着安慰道:“老爷和大小姐莫要心急,这女人生孩子便是如此,总归是会平安落地的。就像之前妾身生下承志那般,可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才将他生下来哩......”

李和安听到“鬼门关”三字,眉头不由得皱了下。

霁欢听了也不大舒服,神色也冷淡了些:“承蒙三姨娘吉言,您还是与雅妹妹先到旁边的厢房里歇息着,喝喝茶水,莫要累着了才是。”

霁欢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分明是要让她们这看着就碍眼的娘儿俩识趣些,莫要掺和进来添乱了。

“是,既然大小姐这么说了,妾身和雅儿也就不在此给您们添乱了。”宁氏也是个极会看眼色的,一瞧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心知这个节骨眼上再说些什么也都是惹人嫌,面上扬起讨好的笑,拉过李霁雅便要往旁边的厢房候着。

李霁雅不情不愿地瞥了眼霁欢和李和安,见两人都没有要理她们娘儿俩的意思,便也只能乖乖跟着离开了。

宁氏母女刚离开不久,李霁含也跟着来了。

只见她穿着一袭素白绣梅襦裙,发上也只插着一支汉白玉簪子,表情怯怯地走近:“爹爹,欢姐姐。”

霁欢心里微叹了口气,虽有些不耐但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回头朝她点了点头:“含妹妹。”

“含儿见大娘快要生产了,有些坐不住,便想着过来瞧瞧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李霁含小心地觑了眼李和安的背影,如是道。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杨氏生产(二) 爹爹竟然看都不愿看她一眼么......

李霁含掩在宽大袖里的手紧了紧,眼底划过一丝不甘。

此时的霁欢却是懒得与她多费口舌,也不愿去花费心思揣测她的小九九,用了搪塞宁氏的相同法子道:“含妹妹,如今才不过清早,寒气还是有些重的,你的身子骨弱,还是去隔壁的厢房里歇息一会儿罢。”

李霁含闻言却是摇摇头,没有顺着霁欢的意思做,她扬起一张我见犹怜的小脸,神情殷切:“欢姐姐莫要担心含儿,含儿并无大碍,您和爹爹都不辞辛苦地守在门口,含儿又怎么好意思先行歇息呢?”

霁欢柳眉轻蹙。

“好了,你在此处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就到隔壁去好生歇息,免得到时候身子受不住晕过去了,大家伙还得抽时间来照料你。”李和安原本就已经足够心烦意乱,他又一直对李霁含不冷不热的,此时回过头,面色有些不耐地摆摆手,“你若是真为你大娘好,就先顾好自己。”

李霁含瞪大了一双神似吴氏的柔情美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爹爹竟会对她如此冷淡,一串串泪珠儿顿时犹如断了线般从眼眶中滚落,她哽咽着福了福身:“是,爹爹。”

李和安看着她掩面边抽泣着边往一边厢房的方向奔去,倒是没有什么别的多与表情,视线又落在了屋门上。

霁欢不由得暗自咋舌,但很快也就将那些个无关人等抛之于脑后。

父女俩就这么继续岿然不动地站在杨氏屋门口,久而久之竟形成了一种莫名的默契。

随着时间的流逝,里头的动静越来越大,李和安和霁欢的心也跟着提得老高,生怕里头传出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随即传来的,是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杨氏的屋门开了一条小缝,里面探出一个中年妇人的脑袋,只见她额面上冒着细细密密的汗,先是望向了一脸焦急的李和安,又看了眼同样心急如焚的霁欢,一张满是褶皱的脸才展露出了笑容:“恭喜李老爷,恭喜李小姐,夫人平安顺利地诞下了一个小少爷!”

“夫人如今如何了?”李和安先是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喜上眉梢地连声道,“好好好......”

产婆笑成一朵灿烂的菊花,眯着一双眼道:“夫人如今因为使得力气过多,身子骨有些受不住,睡过去了。老爷放心,让夫人歇上个几个时辰就好了,老爷和小姐要不要进来瞧瞧小少爷?”

李和安自然是喜不自禁地颔首:“那就劳烦你了。德安,赏赐双倍的银子给产婆和里头的大夫。”

立在一旁的老仆德安急忙应下。

产婆听了笑得更是喜气洋洋,连忙将门打个半开,领着李和安和霁欢进门。

霁欢跟在后头,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似是有些不敢相信,母亲竟然真的给她生下了一个弟弟。

跟在一众人的后头进了屋,撩开半边隔断的福字帘,一进内屋霁欢便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皱着眉望向了床榻边,里头围着尹大夫和巧云一行婢子,旁边的奶娘还抱着一团哭闹的小东西,如若霁欢没有猜错,应该就是她今生的骨肉至亲,她的胞弟了。

李和安扬着喜庆又满足的笑意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奶娘手里接过这一小团,嘴里还“哦哦哦”地哄着,那场面实在是好不温馨。

“欢儿,还傻愣在那儿做什么,”李和安亲了亲那团糯米团子的额面,笑着朝立在不远处的霁欢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过来。

霁欢怔了怔,过了好一会儿才迈着有些轻飘飘的步伐,缓缓地走到李和安身旁,眼眸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尚在襁褓的那一小团东西。

因为才刚降生,模样还未长开,但眉眼依稀还是能瞧得出像李和安多一些。

霁欢唇角轻翘了翘,忍不住用指尖触了触那吹弹可破的软颊:“长得就跟爹爹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

这句话显然也是取悦了李和安,他心情极好地道:“为父看着也是。”

那糯米团子被抱在怀中,轻轻哄了几句后便酣然入睡,霁欢见状也没有多去打搅,而是走到了杨氏的床榻边,接过巧云手中半湿的汗巾,小心翼翼地替杨氏擦拭着额面上的细汗。

“我的孩儿......”杨氏眉头紧锁,一张失了血色的脸让霁欢好生心疼,见到她在昏睡中还依旧喃喃自语,便伏在她身边,握着她的葇夷,柔声安抚道:“母亲,弟弟很健康,你莫要担心。”

对于杨氏生子这件事,霁欢其实一直怀抱着一种比较复杂的心思。她即又想杨氏生下一个男丁,不是为了给李家延续香火,而是为了能让杨氏不再自责,也让外头那些个看客住嘴。可她又不想让年岁已经不轻的杨氏冒险,毕竟在霁欢的心中,子嗣再重要也重要不过自己的母亲。

所以她见到母亲千辛万苦生下的胞弟,她一时间竟不知该用何等表情去面对。

欣喜?的确是欣喜的,这世上谁不愿多一个骨肉手足呢?

但更多的是别的复杂情绪。

杨氏不知是听入了她的话还是如何,神色倒是渐渐平稳了不少,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小姐,这是膳房熬的参汤。”巧云接过婢子端来的一个药盅,轻声地对伏在床头的霁欢道。

霁欢闻言抬眸:“夫人还在歇息,等会儿再叫起来喝罢。”

巧云也正有此意,便乖巧地轻点了下头,将那盅参汤放到旁边的隔间以小火煨着,已备杨氏随时醒来还是温热的。

另一边,李和安见儿子已经睡熟,也失了逗弄的兴趣,将他交回到奶娘的手中,迈着愉悦的步子走到了杨氏的床榻边,见到霁欢正细心地照料着,心里也愈发的熨帖和安心,温声道:“你母亲醒了就让她多歇息,爹爹还要进宫面圣,不能多待,等爹爹回府了再来瞧她。”

霁欢这才抬起首,乖巧地颔首:“爹爹莫要担心,欢儿会照料好母亲的。”

章节目录 第306章 杨氏生产(三) “是了,这孩子生于辰时,就起名慕辰罢,至于小名儿......”李和安刚往外头走了两步,步子一滞,又回头对霁欢道,“就让你母亲来取罢。”

“是,爹爹。”霁欢怔了怔,展颜一笑,“慕辰......这名儿倒是极好的。”

慕辰,可是倾慕的意思?爹爹这是在向母亲暗自表明心迹么?

霁欢目送着李和安匆匆离开的身影,直至其消失在转角,留下衣袂一角还飘荡在空中。

“小少爷可是已经睡熟了?”霁欢收回视线,语气沉稳地朝立在一旁的巧云问道。

巧云绞着布巾,觑了眼后头隔帘的里间,轻点螓首道:“是,小姐放心,奶娘已经将小少爷哄睡了。”

霁欢这才又转过身去照看母亲,守着不知过了多久,杨氏终于悠悠醒转。

“欢儿......”杨氏柳眉轻蹙地睁开眼,苍白的唇嚅动了一会儿,看见霁欢守在其身边,忍不住喃喃道。

霁欢闻言惊喜地抬起首,放下手中的话本儿,眼眶还噙着一丝细泪:“母亲终于醒了。”

巧云也喜悦地转头望向床榻:“夫人醒了?”

杨氏唇边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慈爱地想要抬手抚去她眼角的湿润,却被霁欢拢住了手:“母亲可真真是要担心坏欢儿了。”

“抱歉,”杨氏眼中含着一丝愧疚,“为娘的不争气,让你担心了。”

霁欢身子前倾,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笑中带泪地摇了摇头:“母亲说的是哪里话,不过就是守在门口一会儿罢了,远不及母亲您在里头的万分之一辛苦。”

杨氏面上带着淡淡的母性光辉,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努力抬起脖颈,偏过头望向外边。

霁欢见见她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人,心下了然,语气里带着揶揄道:“母亲可是在找爹爹?”

杨氏原本略显青白的脸色蓦地升起红晕,羞赧地别开眼,嗔道:“你这鬼精丫头......”

“母亲放心,”霁欢笑眼弯弯,妥帖地将她的手放回浅红底绣梅金丝被褥里,“爹爹可是比欢儿还要来得早许多哩,天还蒙蒙亮就已经守在了您的门前,任凭旁人如何劝说都不肯挪动半步哩,不过后边因为要进宫面圣,等不到母亲您醒过来就要出府了,爹爹临走前还特意嘱咐了欢儿,要欢儿与您说一声哩。”

杨氏听了才放下了心,难得露出一副还未出嫁的小女儿娇态,恍然间竟还有少女的羞赧在眉眼间。

霁欢看得竟有些出神,随即以帕掩口轻笑出声:“母亲可是害羞了?”

“你这丫头莫要胡说......”杨氏不自在地咳了咳,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被眼疾手快的霁欢一把按捺住。

“母亲这是做什么?”霁欢似是被她的行为给吓了一跳,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责怪,随后转身亲自去取了一个软垫,垫在杨氏的背后,“若是拉扯到伤口可怎生是好?”

一旁的巧云见状也极有眼色将杨氏小心地扶坐起来,接着将一直用小火温着的汤药递给霁欢。

霁欢接过,舀起一勺吹了吹:“既然母亲醒了,刚好坐起来喝点药罢。”

杨氏倚靠在床头,倒是没有说什么地就着霁欢的手喝了一口,苦涩的药汁让她的眉蹙了蹙,随即又舒展开来:“孩子呢?可是让你爹爹见到了?”

“母亲大可放宽心,”霁欢笑着觑了她一眼,颔首道,“爹爹见了弟弟,直说眉眼像自己,嘴巴像母亲哩......”

杨氏闻言垂首低笑。

“对了,爹爹说要给弟弟取名慕辰哩,”霁欢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额面道,“小名儿的话就让母亲您来想。”

杨氏一听到“慕辰”这个名字先是怔愣了一会儿,随即唇边扬起了一抹甜蜜的微笑,语气中也暗含着一丝甜意:“你爹爹也是个不正经的,虽说是小名儿,但也不能由着我们这些妇道人家胡来......”

但还是冥思苦想了许久,宁氏才抬首道:“辰哥儿也算是为娘的苦尽甘来,向上苍求来的宝贝,不如小名儿就叫做天佑罢。”

霁欢刚想说些什么,外头便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姐姐可是醒了?”门口传来宁氏矫揉妩媚的声音。

杨氏等人不由得循声望去。

只见一脸好奇的宁氏领着李霁雅,身后还跟着唯唯诺诺的李霁含,半撩开隔断珠帘,探头往里望去。

霁欢闻言站起身,面上还噙着一抹得体的淡笑:“劳烦三姨娘关心,母亲刚醒来。”

“宁妹妹。”杨氏坐在床榻上,望着宁氏一行人,面容恬静地道。

“那真是太好了,方才可真是吓坏妾身了。”宁氏娇笑着,袅袅婷婷地走近,她先是觑了眼坐在床榻上的杨氏,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屋内的场景,才不紧不慢地坐在了离床榻不远的紫檀镂空雕花小几旁坐下,接过婢子斟好的香茗,抿了口,“妾身就说嘛,姐姐洪福齐天,果真是吉人自有天相,这不,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还为咱们李家诞下了嫡子,延续了血脉哩......”

众人听着宁氏的这一长串吉祥话,面上都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站在最后边的李霁含敛下眉眼,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宁氏则是心里边有自己的小心思。如今杨氏的地位今非昔比,本就是主母,又生下了嫡长女,现今还诞下了嫡子,虽说自己生下了长子李承志,但长和嫡还是有差别的,长子承志虽然是老爷意义上的第一个儿子,但却远远比不上贵为嫡子的李慕辰,况且如今还有一个什么柳依依已进了府,即使吴氏已经倒了,但自己的位置依旧是岌岌可危,稍有不慎下场便会像吴氏一般,自己倒下了不要紧,但她的雅儿和承志该如何是好?

无论如何,为今之计只能先讨好杨氏,在府里立足下去才是硬道理,别些个争宠什么的大可抛之于脑后先。

宁氏这么思忖着,面上的笑容是愈发的讨好了。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杨氏生产(四) 霁欢自然是将宁氏的这些险些摆上台面般明显的小心思,瞧得是一清二楚,但出于今日高兴,加上也是些无伤大雅的吉利话,便也就没有再与她呛声。

杨氏倒是露出了开怀的笑容,眸光柔和地点了点头:“那便承宁妹妹的吉言了,日后承志也多了个玩伴,倒是极好的。”

“姐姐说的是,”宁氏笑得极尽谄媚,那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竟被她笑得用力,起了一丝眼角笑纹,“等辰哥儿大些了,我们承志也该上学堂了,到时便可以教辰哥儿读书习字不是?”

“承志这性子静,瞧辰哥儿方才那响亮至极的哭闹声,日后怕是会顽皮的紧。”霁欢听着,又坐回了杨氏的床榻边,边喂杨氏药边不经意地笑道。

这一番话让宁氏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随即讪笑着道:“这倒是不打紧,承志的身子骨虽然弱些,但性子是极良善的,相信与辰哥儿也一样玩得来。”

杨氏接过霁欢递过来的药碗,径自喝着:“不错,这小孩子家家的就是要严加管教,不然大了就不听劝告了,待辰哥儿再大一些,就让他与承志好好学学礼仪规矩,这方面宁妹妹还是教得极好的。”

“姐姐谬赞了,都是教书先生教得好,我这一个妇道人家目不识丁,又懂得了多少呢?”宁氏闻言,面色缓和了些,以帕掩口笑道。

一直未曾做声的李霁含见她们你一句我一句,欢声笑语的,便忍不住插话道:“真是太好了,大娘生了弟弟,日后含儿也多了个伴儿,咱们府里也会热闹些。”

众人倒是没有注意到李霁含的存在,杨氏听了也只是温婉地笑笑。

对于李霁含现如今有些尴尬的处境,杨氏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同情。吴氏尚在府里的时候,虽然一直摆出一个善解人意,温良恭俭让的讨人喜欢的样子,但杨氏也不傻,知晓这不过是当着李和安的面才会如此,平日里在府里遇见了,也只是虚与委蛇地点个头,寒暄两句,里头并无半点真心。

这些杨氏也都忍耐了,但没想到吴氏的野心越发的大了,竟最后将毒手伸到了她的身上,企图谋害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儿!为母则刚,经过这一件花园滑倒事件,杨氏才算是彻底认清了吴氏的真面目。最毒妇人心,相较于宁氏的一点小贪婪,杨氏还是不能够容忍吴氏这般的狠毒女人......

而李霁含,吴氏这些年干下的事情,若说她全然不知情定是不可能的,只要她知晓,但也没有去阻止,那便证明她的心思也不纯,落得今日这般孤苦无依的田地,也算是合情合理了。

杨氏只能是秉持着李家主母的身份,在吃穿用度上绝不会少她一星半点,但其余一些别的什么,就不用再奢求了。

“二小姐这话说的,丫头们一般都喜欢那些个胭脂水粉,怎么和少爷们玩儿到一起呢?”宁氏也算是个极有眼色,见这场面氛围有些冷了,心知杨氏和霁欢对李霁含依旧是有些膈应,便想着讨好杨氏的份上,再踩李霁含一脚。

李霁含被她那阴阳怪气的语气给刺激了,身子猛地一僵,但如今的形势迫于无奈,她只能垂着眉眼,细声细气地道:“三姨娘说的也有些道理......对了,含儿还未曾见到辰哥儿哩,大娘和欢姐姐能让含儿见见弟弟么?”

“这倒也是,”宁氏听了眼睛一亮,也来了兴趣,“二小姐总算是提醒了妾身,咱们这心心念念的除了看看姐姐您的身子,不就是为了看辰哥儿一眼么?”

说完其余几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在了杨氏身上,像是在等她答复。

立在一旁的巧云则是面露难色地抢先回答道:“这......三姨娘,各位小姐,恐怕有些不大妥当,小少爷如今才刚刚睡熟,方才奶娘好不容易才哄睡了,这么多人前去瞧,恐怕又会将小少爷给弄醒了哩......”

宁氏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杨氏和李霁欢她如今奈何不得,可竟然还要看这小丫鬟的脸色不成?真是岂有此理......

心里虽如此腹诽,但面上她还是强行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既然如此......那也实在是难办,可惜了咱们守在门外如此久,就是为了瞧上一眼这李家新生的小少爷......”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但倒没有说些什么,这些还是需要杨氏自己来定夺才是,作为小辈的她总不能事事都掺和进来,免得落人口实。

杨氏闻言眸光闪了闪,笑得是落落大方:“既然大家伙都来了,扫兴而归总是不大好的,况且还是一大清早的就赶了过来,巧云,去将辰哥儿抱过来给大家伙瞧上一眼便是,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是,夫人。”巧云听了,才不情不愿地福了福身,转身进了里间。

宁氏闻言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与众人期待地望向里头。

过了片刻,巧云抱着尚在襁褓的辰哥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哟,瞧这俊俏的小脸蛋,跟老爷是有八九分相似哩。”宁氏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走上前先觑了眼,笑意盈盈地叹道,“这小鼻子小眼,可生的真是精致极了......”

“三姨娘说的是,含儿瞧着也是比较像爹爹。”李霁含也不甘示弱地走到她旁边,打量了辰哥儿好一会儿,跟着附和道。

李霁雅则是依旧坐在位子上,对这刚出生的同父异母弟弟没有多大兴趣。

霁欢见众人瞧得正起劲儿,叽叽喳喳地围在巧云身边,唇边扬起了一个讥讽的弧度。

这一群人对着一个刚出世没多久,长都还未长开的孩子夸赞,倒是极有意思的......看来这闭着眼吹捧的技术,她也要好生学习一番才是了。

突然,襁褓中的辰哥儿像是被外头的喧闹吵醒了,嘴一扁就要哭出声来——

“好了,弟弟醒了。”霁欢眉头一皱,当即走上前去接替手足无措的巧云,辰哥儿抱在怀中,轻声地哄着,“辰哥儿莫要怕,长姐在呢......”

章节目录 第308章 杨氏生产(五) 坐在床榻上的杨氏见到她将众人的视线挡住,一副护着幼弟的模样,不由得眼眶微红,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方才她见到霁欢一直神色寡淡,还以为是因为觉着大家都围着刚出生的辰哥儿转,有些吃味了。

杨氏还有些愧疚地暗自自责了许久,但看到如今这一幕,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了些。

“这辰哥儿的性子倒是活泼哩。”被霁欢一把挡住视线的宁氏嘴角僵了僵,脸上颇有些挂不住,转瞬间又扬起了讪讪的笑。

霁欢面上覆着一层凉凉寒霜,看也没有看她们一眼,声音却异样轻柔地继续哄着辰哥儿:“莫哭莫哭,长姐在呢,长姐带你回屋去好么?”

宁氏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一旁凑热闹的李霁含则是唇角翘了翘,对于霁欢对待宁氏的态度乐见其成。

襁褓中的辰哥儿哭声渐歇,哼哼了几声后又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霁欢见状才心下稍松了一口气,动作缓缓地将辰哥儿交还给了巧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将辰哥儿带回里间罢,让奶娘随时候着。”

“是,小姐。”巧云不敢多言,依言应了句,便小心翼翼地接过辰哥儿,退到里间去了。

霁欢目送着巧云进去放下帘子后,才转身,面色稍淡地朝宁氏等人道:“抱歉,今儿恐怕不能好好地招待三姨娘和两位妹妹了,你们也瞧见了,辰哥儿怕生。”

一句“怕生”便让在场的几人的脸色都沉了几分。

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明摆着说她们几人是外人么?

宁氏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挂满蔻丹的纤手紧攥帕巾,一口银牙都险些要硬生生咬碎了。

“既然如此,妾身便领着这几个小的先行告退了......”宁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心头的怒火,笑容僵硬地朝霁欢道,又转头望向杨氏,“姐姐,妹妹就不打搅您歇息了,过几日等您身子骨好些了,再与承志过来瞧瞧您和辰哥儿。”

杨氏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原本她也就是强打起精神来应付这一群姑奶奶,她们如今识时务走了自然是最好。

“巧云,去将我那套新到的黄玛瑙嵌珠雕花头面拿出来,还有那一对海棠花金丝花钿和鎏金水波纹镯子也一并拿出来罢。”杨氏见到巧云走出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声吩咐道。

巧云怔了怔,应道:“是,夫人。”转身便去取。

过了没一会儿,巧云便拿着一个做工精巧的檀木盒子出来了,杨氏微笑着朝不远处宁氏一行人道:“姐姐的一点心意,还望妹妹和霁含、霁雅收下才好,权当是今日来看望辰哥儿的一点谢礼,或是好彩头了。”

说完便眼神示意巧云将那檀木盒交与宁氏。

宁氏难掩惊喜地接过,不敢置信地打开了那木盒,发现的确是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黄玛瑙头面,这套头面是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琉玉阁所出的最新款式,整个京城只有五套,可以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李府因一向是琉玉阁的贵客,所以才有幸得了一套,此等便宜自然是落在了当家主母杨氏的身上,与自己这些妾室是半点关系也没有的。

不料今日的一次做做样子,竟能换来如此高的回报。

宁氏掩着口,欣喜的快要找不着北了:“姐姐如此贵重的礼物,叫妹妹如何收得?这、这未免也太过不妥了......”嘴上的推辞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宁妹妹千万莫要客气,”杨氏则是不以为意地笑笑,“反正也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况且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宁妹妹若是喜欢,大可再挑几件再走。对了,那对海棠花金丝花钿看上去粉嫩些,适合霁雅,那个鎏金水波纹镯子看上去要成熟稳重些,适合霁含。”

李霁雅瞅了眼那对海棠花金丝花钿,被那精巧的做工和栩栩如生的花瓣给吸引住了,倒也是极喜欢的,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最后欢喜地朝杨氏福了福身:“霁雅多谢大娘。”

李霁含却只是淡淡地瞥了眼那个鎏金水波纹镯子,宠辱不惊地立在一旁,没有作声。

她不像宁氏和李霁雅,一点小小的东西就能被收买的彻底,那金银首饰固然是极吸引人的,但杨氏和李霁欢那面上的怜悯之色更是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扎穿了她的心!

如今吴氏倒了,自己也没有了靠山,爹爹向来也不关心自己,宁氏母女还有事无事地寻自己不痛快,这样的局面就像是被迫将自己置身于一个四面楚歌的位置。这几日李霁含总是睡得不安稳,常在夜半时分做噩梦惊醒,至于梦的内容......无一不是梦见了自己被赶出了李府,在众人的嘲笑奚落中流落街头。

思及那个令人胆寒的场面,李霁含的眼底划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狠厉,面上最终还是勉强自己扯出了一个怯懦又谦卑的笑容:“含儿多谢大娘,这个镯子......含儿很是喜欢哩。”

杨氏倒是没有察觉众人心中的这些小心思,很高兴地道:“那便好,你们喜欢是最好的了。”

而坐在一旁的霁欢则是将她们面上的神色都尽收眼底,特别是李霁含那有些扭曲的面容,更是让霁欢的心神一凛。

李霁含的性子她最清楚不过,想起上一世她与吴氏是如何将自己推入深渊,又将整个李家害得家破人亡,霁欢就不寒而栗。

哪怕这一世自己处心积虑终究将吴氏这颗毒瘤给挖了出来,但李霁含还在府中的一日,她就一刻也不能放松警惕。

霁欢眯着一双清亮凤眸,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会儿那隐在角落的李霁含,半响才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

按道理说,李霁含没了吴氏的帮助,再如何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才是,但难保她不会想出些别的什么阴毒法子,比如......

霁欢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脸,心中顿时警钟长鸣。

会是他么?

章节目录 第309章 方若珍登门 李府这几日一直处在喜气洋洋的氛围里,而且上门探望杨氏的访客一波接着一波,险些都快要将大门的门槛给踏破了。

杨氏诞下李府嫡子的消息在不到短短一日时间便传遍了京城里的贵夫人圈,大家都纷纷议论杨氏是个有福的。

与李大学士结为夫妻十余年都未出一子,虽说这李大学士的风流性子是众所周知,但其生得风流倜傥又学识渊博,总是免不得有些个莺莺燕燕要主动扑上来,能顶得住舆论的压力一直将主母和正妻之位留给杨氏,已是情意不浅,相较于别些个大家族的三妻四妾,贵夫人显然还觉着杨氏已经舒坦得紧了。

况且虽然来得晚了些,但最终嫡长女和嫡子都为杨氏所出,这地位恐怕是再多妾室姨娘也没法子撼动了。且李大学士如今在朝廷上与王尚书明显是一个阵营的,两家的千金也走得极近,这也让那些个家族时刻注意着动向,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要站错队......

前一日杨母带着五六个婢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李府,每个婢子手里都提着各式各样的珍稀补品,杨母见过自己的嫡亲外孙后简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摸着辰哥儿的小脸蛋,感慨道:“这眉眼看上去倒像他爹,唯独这小嘴儿像你。”

杨氏笑眼弯弯地跟着觑了眼:“母亲说的是,男儿像爹爹才好哩,像母亲倒是有些阴柔了。”

杨母却是撇撇嘴:“若是被你爹爹知晓了,又要闷闷不乐许久了。”

杨父在杨氏怀上辰哥儿之后便一直在府里念叨着:“这下可好了,都说生儿随母,若是柔儿生下的是个带把的,定是与柔儿长得极像。”

若是被杨父见到了辰哥儿,怕是要气得吹胡子瞪眼,嘴里还要碎碎念:“这怎的都随了李家了......”

杨氏和杨母脑海中都不约而同想到了杨父憋气又别无他法的样子,相视一笑。

杨母当日待到了天色暗下来,快要用完膳才回去,临走前还拉着霁欢的手,慈爱地拍拍:“我的好欢儿,待辰哥儿大些了,就带着他一同过来外祖和外祖母这儿住上个几日,让咱们也享受享受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哩。”

霁欢自然是连连点头:“外祖母放心,欢儿省得的。”

杨母走了后,又陆陆续续地来了好几个李和安官场上的同僚夫人,无一不是说了些赞美的吉祥话,企图进一步与杨氏或者李府拉近关系,日后有些什么地方还能开口。

这么几回下来,无论是杨氏或是霁欢,甚至李府的婢子,无一不是筋疲力尽,只盼着这几日赶快过去才是。

“小姐,外头的婢子来通报说,方家的小姐来了。”紫菱撩开半边珠帘,探头往里觑了眼朕斜卧在海棠式贵妃榻上,正在闭目养神的霁欢,小心翼翼地道。

霁欢眉心蹙了蹙,睁开了眸:“方家小姐?”

“可不是,紫菱也觉着奇怪呢,自从上回她落水被小姐您救了后,便一直待在府里未曾出门,也不知怎的今日倒是找上门来了......”紫菱一脸疑惑地点了点头,嘴里还不解地嘟囔着。

霁欢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方家小姐就是方若珍。那个动不动就摆脸色给旁人瞧,说话也矫揉造作得紧,她怎么会主动与自己有什么关系?甚至还找上府来了。

霁欢又阖上眼思索了许久,才又睁开了眼:“让她在前厅等一会儿罢,我拾掇下再来。”

紫菱这才松了口气,暗道自家小姐还是好说话了许多,若是换作之前,恐怕是任凭那方家小姐坐在李府前厅枯坐上一天,也是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

估摸着过了三刻钟,霁欢主仆二人才袅袅婷婷地迈进了前厅门槛。

霁欢一眼便瞥见了那坐在位上,神色有些不耐的方若珍,今日她倒是像特意打扮了一番。身着一袭豆青底金海棠花卷边绫裙,梳着一个单螺髻,发髻上则是斜插着一支祥云长命富贵细银步摇,一张桃形小脸略施粉黛,倒是修饰了些她下巴短的不足,一双细长上挑的丹凤眼闪着精光,让人一瞧便知是个机灵又性子不好相与的主儿。

“方小姐。”霁欢神色看不出喜怒,莲步轻移地走到她对面坐下,不急不缓地接过婢子早早斟好的茶,轻啜了口。

方若珍见到霁欢后,不耐的神情才稍微收敛了些,还颇有些不自在地望了她一眼,语气僵硬地道:“......李小姐。”

霁欢倒是没有想要与她计较的意思,抬眸看着她:“不知方小姐今日特意来访,是找霁欢有何要事?”

方若珍怔了怔,捏着锦帕的双手交叠放在双膝之间,脸色乍青乍白。

跟着来的婢子看着颇有些着急,轻声地提点了一句:“小姐,您不是专门为了向李小姐道谢才登门拜访的吗?”

那婢子的音量不大不小,正巧让坐在对面的霁欢和立在后边的紫菱听的是一清二楚。霁欢的唇角几不可查轻扬了扬,站在身后的紫菱段位可就没有这么高了,一下子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方若珍见状恼羞成怒地瞪了那多嘴的婢子一眼,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绞着一方帕子,嘴唇也跟着嚅动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哼哼了声:“嗯。”

“方小姐说什么?”霁欢眯着一双清亮凤眸,饶有兴致地道。如今她是打心眼里觉得这方家小姐是有些缺心眼,之前的那些个咄咄逼人,恐怕只是她的娇小姐性子罢了,现如今看来,倒是有几分可爱的傻气在。

方若珍神情滞了滞,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用蚊蚋般几不可闻的声音又说了句:“前几日的事......谢谢。”

她也不是个傻的,那日在场的人如此之多,甚至于与她玩的相近的千金小姐就有好几个,在她不慎落水之时,竟没有一人愿意出手相救,或许她们是真的不会凫水,但她也绝没有料到下河来救自己的竟会是霁欢。

章节目录 第310章 方若珍登门(二) 扭捏了好一会儿,方若珍又清了清嗓子,才别开眼道:“前几日......多谢你这般舍命相救了。”

语气虽有些别扭,但霁欢还是能从中瞧出她的真心实意,起码这一句是实打实的真情。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恢复了淡淡的神色:“方小姐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在那种危急时刻,霁欢也不过是出于本能罢了。”

霁欢的这种淡然甚至有些不当一回事的态度,非但没有方若珍感到愧疚,反而让她从心底不由得生起一股无名怒火,她皱着眉道:“本小姐不是这种忘恩负义之人,但李小姐也莫要将此事当作好似随意在街上救了一只猫儿犬儿般轻易。”

霁欢柳眉轻挑地瞥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反驳的意思。

还真就被方若珍给说中了。自己本就会凫水,救下她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的确就如同路过街市,救下一只险些被不长眼的车马给碾死的猫狗一般。

“咳咳,这样说罢,其实......救下方小姐的也不全是我。”霁欢看她的样子似是今日若不将此事说清楚,恐怕是不会善了,只好沉吟了一会儿,抬眸道。

方若珍当场便愣住了,睁大了一双丹凤眼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当时我明明最后一幕见到的就是你游过来扯住我的手......”

霁欢点点头:“的确,本小姐是有心救你。可惜当时抓住你的手时,方小姐你已经人事不省,我这般一个弱女子自然是无法将你给救上岸,幸亏王公子路经,又善心大发地游了过来,一并救下了我们二人,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这突如其来的震撼消息仿佛一块巨石,猛地砸在了方若珍的心上。她呆滞地坐在位子上,眼神有些失了焦距,像是一下子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还在努力地消化当中。

霁欢觑了眼她那有些异样的神色,正觉得奇怪,却被她猛地抬首吓了一跳。

“原来如此,那本小姐这是谢错人了?”方若珍一双狭长丹凤眼中暗含恼怒,咬牙道。

霁欢眼角微抽:“......方小姐若是这般想,倒也可以这么说。”

“方小姐这话说的,恐怕有失偏颇罢?”立在一旁的紫菱忍不住开口了,“是我家小姐奋不顾身跳下护城河去救的您,这是当日画舫上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这您赖不掉罢?怎的知晓最后不是我家小姐将您救上岸就这般模样哩......倒像是我家小姐故意邀功似的。”

紫菱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霁欢抬手止住了:“好了,紫菱。”

紫菱这一番话说的方若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僵硬地剜了紫菱一眼,平日里牙尖嘴利的她,竟出人意料的没有反驳,而是有些心虚地道:“你这婢子休要胡说八道!本、本小姐又没有说不认账......”

“可不是,我家小姐不是已经亲自登门道谢了么?”站在方若珍身后的婢子也有些气不过,朝着紫菱道,“这位姑娘,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好了,事情的真相霁欢已经全部告知方小姐了,方小姐若是真心想要感谢,那便出了府左转到尚书府去罢,毕竟王公子才是最终救下方小姐的人不是?”霁欢脸上神色依旧是一派平静无波,仿佛方才她们的争执与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自己不过是一个旁观者。

“那王公子,本小姐自然是要去道谢的,”方若珍面色更加难看了,但于情于理她还是不能说些什么,免得传出去别人给她安上一个没有规矩,又不知感恩的名头,“李小姐的恩情,若珍也不会就此忘怀。”

“方小姐言重了,霁欢也无需方小姐报什么恩,只要......”霁欢素手执起茶碗盖,漫不经心地撇了撇茶碗里的茶渣子,一双美目尽是潋滟风华,“日后相见,维持着萍水相逢的微薄情谊即可。”

方若珍身子一僵,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霁欢轻啜了口茶水,而后将茶碗随意地搁在一旁的小叶紫檀雕花茶几上,神色没有任何起伏:“方小姐可还有别的话要与霁欢说?若是没有......”

“来人,送客。”说完霁欢站起身,还顺便拍了拍衣裙上的褶皱,由着紫菱搀扶下缓缓离开了前厅。

留下方若珍和贴身丫鬟呆若木鸡地留在原地,直至霁欢已经迈出了门槛,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

“小姐莫要动气,”站在方若珍身后的婢子急忙安抚地道,“”这怎么说也是在别人家的府上,还是莫要惹出什么事才好,不然老爷......”

方若珍这才硬生生地抑制住了自己的怒气,一双柔嫩素手紧紧地握着椅子把手,恨不得要将其当作霁欢捏碎才好。

她深呼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道:“梦烟姐姐说的果真不错,这李霁欢的确是个古怪性子......”

“小姐——”婢子打了寒颤,随即拉住了方若珍的衣角,止住了她接下来可能会说出的不好听的话,“有什么事情咱们回去再说罢。”

方若珍这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最后离开之时还不忘狠狠地往霁欢离去的方向瞪了一眼,像是这般心里才能舒服一些似的。

“小姐,您方才为何要说出王公子救那方小姐的实情?”另一边,紫菱亦步亦趋地跟在霁欢的身后,有些不解地开口道。

霁欢脚步稍缓,随意地回了句:“因为麻烦。”

“啊?”紫菱越发地如坠雾中。

霁欢这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方若珍这般难缠的性子,知晓了我救的她已经是很麻烦的事儿了,若是被她后边知晓了其实是王公子救下的她,那本小姐不就成了什么独揽功劳之人?那还倒不如就趁现在这绝好机会,老老实实地告诉她事情哩。”

“哦......”紫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可是小姐,若是那方小姐趁机缠上了王公子该如何是好?”

“啊?”霁欢怔了怔,“这......真是罪过,罪过。”

“阿弥陀佛。”

章节目录 第311章 霁欢初入宫 一晃就到了月底,秀女进宫的日子。

只要是家中有女在选秀名单中的,无一不是欢天喜地地放着炮仗,将自家女儿送出府,府门口甚至挂上了喜庆的大红灯笼,心里头还期盼着家族能因女而带来至高无上的荣耀,也盼望着自家女儿争些气,飞上枝头变凤凰。

但大学士府倒是氛围不大一样,依旧是清简如素的门面,甚至还有一丝几不可查的淡淡忧愁。

“入了宫,可就不能像在自家府中那般,随意耍小性子了,”杨氏温婉的眉眼此时笼罩着一抹极淡的忧色,“定要谨言慎行才是。”

霁欢此时坐在梳妆镜前,望着面容娇丽的自己,不由得有些晃神,听到母亲的谆谆教诲,微笑着抬首:“母亲且放心,欢儿自是省得的。”

紫菱正在替她抹着口脂,面色也是几近忧伤:“小姐,紫菱真的不能与您一同进宫么?”

“傻丫头,本小姐进宫之时不过是一个小小秀女,怎么能带一个贴身丫鬟呢,”霁欢无奈地嗔了她一眼,摇摇头,“你放心好了,若是本小姐运气好,升了位份,便有资格将你弄进宫里头伺候了……前提是,你个傻丫头还未觅得如意郎君。”

紫菱红着一张小脸,一双圆眸半是羞怯半是恼怒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嘟着嘴道:“紫菱才不要嫁人哩,紫菱要一辈子都在小姐身边伺候您。”

霁欢听了心里熨帖极了,轻笑了声,随即又敛下了眉眼。

她其实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将紫菱带进宫里头去。一是因为宫里头的规矩的确如此,二则是担忧着依紫菱那天真纯粹的性子,会应付不来深宫中的尔虞我诈,倘若真会这般,何不一开始就不带她进来呢?

起码在府中有杨氏和巧云等熟悉的人陪伴,紫菱应是会过得开心轻松些。

自己已是不得已深陷泥沼,就让她尽全力保留住紫菱的天真,莫要被这残酷尘世给沾染罢。

思及此,霁欢的唇角不由得轻翘了翘。

“此番进宫,不知何时才能回府瞧瞧……”杨氏坐在一旁,凝视着霁欢许久,万般不舍地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霁欢闻言起身,走到她身旁轻覆住其手背,温声道:“母亲若是想念欢儿想念得紧了,大可递帖子进宫瞧瞧欢儿,总归会有法子的,只是辰哥儿的满月宴……欢儿只能遗憾错过了。”

说着轻叹了口气。

杨氏闻言眼眶微红,攥着她的一双小手,哽咽着道:“欢儿不知不觉的,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在母亲的心中你还是个刚到母亲腰身的稚童哩……原本以为能亲自绣你的嫁衣,可没料到……母亲,母亲真是有万般不舍呐。”

霁欢此时也终究是忍不住了,搂过杨氏的肩,酣畅淋漓地与其一同痛哭了场。

一旁立着的紫菱和巧云见了,也是不住地抹泪。

过了不知多久,霁欢才稍稍平复了翻涌的心绪,笑中带泪地替杨氏抹去了眼角的晶莹。

“好了,为娘的太不争气,说到底今日也是件大喜事不是?怎的在此哭哭啼啼,真是不像话……”杨氏也冷静了不少,望着成熟懂事的女儿破涕为笑。

“夫人,小姐,时辰不早了。可莫要耽误了进宫的吉时才好。”巧云觑了眼窗外的天色,忍不住轻声提醒道。

杨氏这才点点头,朝紫菱道:“快些替小姐拾掇拾掇,莫要误了吉时。”

紫菱抹了抹眼角,颔首道:“是,夫人。”

说着便给霁欢挑选了一套低调又不失华贵的头面,刚要给她戴上,却被霁欢瞧见了,抬手阻止道:“这套太过隆重,另选一套再简朴些的罢。”

紫菱怔了怔,暗道自家小姐这是要入宫,又不是去行街市,怎能如此随意?况且还有如此多世家小姐一同入宫来着,这若是不隆重些,如何撑得起场面?怕是要被别些个千金小姐暗自取笑咱们大学士府寒掺哩。

霁欢又怎会不知紫菱是如何想的,只是她有自己的个中缘由在。

这宫里头是什么地方?自己和别些个一同在选秀名单里的大家闺秀,刚入宫都不过是一介秀女,没有位份不说还要处处看教导嬷嬷的面色行事,若是这般自己还整日穿金戴银,隆重打扮的话,这必然是要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容易招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会预料到这般场景,何不干脆一开始便尽可能地低调些呢?

杨氏不愧做了当家主母多年,立即便明白了霁欢说这番话所谓何意,她思索了好一会儿,也跟着开口道:“欢儿考虑得周到,紫菱就按照欢儿所说这么去做罢。”

紫菱听到杨氏也开口了,便也没有多说什么,依言去细细挑选了许久,才回头道:“是,那小姐不如就选那套鹿鹤同春汉白玉雕花头面如何?没有那些个金银珠宝点缀,但也不失庄重和雅致。”

“就这个罢。”霁欢瞥了眼,显然相较于方才那套头面,这套更合她的心意。

紫菱笑眼弯弯地点了点头,细致地替她将这套头面戴在了发髻上和额面。

估摸着三刻钟后,霁欢终于走出了李府。门口的轿夫和嬷嬷一行人已等候多时,与李和安、杨氏和紫菱等人话别后,霁欢才缓缓地由嬷嬷搀扶着,上了宫里头的朱红团云纹轿子。

李和安搂着杨氏,一行人就这么泪眼婆娑地立在府门口,直至那顶朱红轿子完全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回府。

而另一头,霁欢坐在软轿中,神色有些恍惚。

她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跟着无尽深宫有什么牵扯,上一世她迫于无奈嫁与了富贾史兆瑞,不到双十年华便郁郁而终。这一世她以为终于能够自己做主自己的命运,却料想不到竟遇到了那人,偏偏身份极为尊贵,让自己不得不妥协……

为了那人,她自愿走进那金丝笼绝不悔,为了亲人,她亦要好好保护自己。

章节目录 第312章 霁欢初入宫(二) 轿子行得极快,约莫一个时辰左右,便停在了宫城的高耸肃穆城门。

随行的嬷嬷递了个出入用的腰牌给守门的侍卫,带刀侍卫仔细地看了几眼,才沉声放行。

嬷嬷声音谄媚地道谢后,城门打开,一行人又开始上路。

坐在轿子里头的霁欢忍不住悄悄掀起了侧边帘子一角,想要提前一探究竟。

只见轿子穿过了长长的,像是没有尽头的宫道,两边的朱红色宫墙上点缀着璀璨琉璃嵌金珠,不远处则是错落有致的巍峨殿群,紫柱金梁,无一不极尽奢华之能事。

宫道上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宫婢经过,皆是低眉垂目,手里还拿着大小不一的漆盘,当轿撵经过时,她们连头都没有抬,只是默默地靠边,迈着细碎的步子快速经过。

霁欢有些讶异地放下帘子,不由得暗自腹诽道:这皇宫里头的人怎的都像是没有表情似的,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倒是有几分清修古寺的意味在哩……

还不等霁欢有更多的感叹,轿子终于缓缓地停下了。

“李小姐,咱们到了。您请下来罢。”外头传来嬷嬷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哀乐的声音。

霁欢不卑不亢地径自撩开半边轿帘子,由着那嬷嬷搀扶着下了轿,才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眼前的建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白玉石阶,视线缓缓往上移,则是一座相较于一开始见到的殿群,稍显低调清幽的金黄色宫殿。

此宫殿黄墙绿瓦,身前立着六根方形环龙殿柱,殿门两侧的柱下则是吐着涓涓细水的饕餮石雕,琉璃瓦屋顶的翘角处是木雕刻成的呈祥欲飞龙凤。

霁欢定定地立在拿白玉台阶下,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显然让一旁的领路嬷嬷暗自惊异了一秒。

她也算是在宫里头待了几十年的老人,即使眼前是身份尊贵的世家小姐,她也是接待过好几个的。但见到皇宫的第一反应都会惊叹出声,甚至于抑制不住地走来走去,想要一探究竟,那些个领路嬷嬷见了都纷纷无奈摇头,心中也不免有些嗤之以鼻。

就算是大家族的闺秀又如何?进了宫还不是如同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女子一般。

可眼前的这位李家小姐,倒是淡定得出奇了。就这么规规矩矩地立在殿下,在她还没给她带路之前,也不曾挪动过半步。面上也是淡淡的,没有一丝探究欲望在其中。

“烦请李小姐跟紧奴才。”领路嬷嬷不愧是在宫中浸淫多年的老人,哪怕心中对眼前人有再多的惊讶与好奇,也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情绪,不过转瞬间便又恢复了与平常无异的神色。

仔细想想也正常,这李家小姐倒是个脑子清醒的,知晓这进宫可不比在外头,随意地撒着大小姐脾气可是讨不了好,还不如夹紧尾巴,老老实实地低调做人来得实际。

霁欢闻言,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有劳嬷嬷了。”

领路嬷嬷轻点了点头,便双手拢在袖中,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上了白玉石阶,霁欢也不多话,静静地跟在后头不过三两步的距离,两人登上石阶约莫走了半刻钟,终于到了殿门前。

“孙嬷嬷。”殿门口刚巧出来了一个身着宫装,面容姣好的婢子,她手里头端着嵌贝金丝朱色漆盘,见到来人恭敬地行了个礼。

领路嬷嬷见了也只是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眸道:“这是新来的秀女,可是已经分好了床铺褥子?”

宫婢低声应了句:“回孙嬷嬷,已是准备齐全了的。”

“那便好。”那换作孙嬷嬷的领路嬷嬷这才满意地道,随即又回身望向跟在后头的霁欢,“还请李小姐跟奴才进来。”

霁欢在听到“床铺褥子”时,眉头几不可查地轻皱了皱,但很快便消失于无形。

跟着孙嬷嬷迈进了殿门门槛,只见雕梁画栋,汉白玉铺造的地面光滑得一尘不染,每走几步就会有一层薄薄的纱幔做遮掩,整体显得既有朦胧暧昧的层次感,又不失清净的隐蔽。

哪怕不似相较于之前见到的殿群那般华丽,里头的摆设也无一不是精心挑选过的价值连城之物,霁欢想当然地以为自己也算是活过两世的人了,什么宝贝未曾见到过,直到自己进了宫,才深深地领悟到这皇家的奢华是如何的不敢想象。

穿过这一层又一层的淡粉色纱幔,霁欢终于跟着孙嬷嬷的步子来到了内殿。内殿并不算特别的大,她首先瞧见的便是五张规整方正的床榻,每一个榻上还摆放着一个山水人物青花瓷枕以及一套朱红色锦被。

视线再往旁边扫去,发现除了床榻和梳妆台以外,便再无别的什么,倒是还有一个极大的紫檀雕花镂空窗棂,能瞧见外头的花园景致。

“李小姐,您的床铺在右边的最里头,”孙嬷嬷站在内殿门口,语气冷淡又不失恭敬地为她介绍道,“在您升位份之前,都会与其他的秀女同住于此,在一个月后的秀女才艺比试之前,您也会与其他人一样,每日由教导嬷嬷来与您们教导宫里头的规矩,还有一些才艺等,若是在生活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可以问奴才。”

霁欢一言不发地静静听着,对此有了大致的了解。

“多谢孙嬷嬷的解惑,霁欢敢问一句,其他四位小姐是否都已经住下了?”霁欢沉吟了一会儿,语气谦恭地抬首道。

孙嬷嬷眉毛轻挑了挑,语气不明朗地:打着太极:“这奴才不清楚,奴才只是负责接李小姐您进宫罢了。”

“原来如此,那是霁欢逾越了。”霁欢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淡笑着道。

瞧着这孙嬷嬷的神色,分明是清楚的,但她却偏偏不告诉自己,那便说明这宫里头的人防备心重的很,自己还是莫要再问些别的什么了。免得自找没趣。

孙嬷嬷点点头,依着本分与霁欢又交代了几句,才迈着小碎步离开。

章节目录 第313章 霁欢初入宫(三) 霁欢目送着孙嬷嬷那丰腴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那层层纱幔中,直至消失不见,才缓缓地收回了视线。

只见她将包袱随意地放在自己床铺上的一角,便和衣躺下了。

横竖如今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还不如先养足精神,且歇上一歇。

就在霁欢闭目养神了不到片刻,耳中便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莫不是有新的人来了?

霁欢蓦地睁开了一双清亮凤眸,动作敏捷地坐起了身。

不到一会儿,一道袅袅婷婷的倩影从纱幔里走了出来。

原来是徐氏雪薇。

只见她身着一袭乳白色绣梅月裙,头上只插着一支点翠嵌金琉璃步摇,随着她的莲步轻移琳琅作响。略施粉黛的一张鹅蛋脸显得尤为清秀动人,她见到霁欢的第一眼,面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得体的笑意:“李小姐,好巧。”

霁欢见到她时心中也有些惊讶,但也面上却不露出半点声色,笑眼弯弯地回道:“原来是徐小姐,霁欢还想着是谁呢,人未到香先至。”

徐雪薇脸颊泛起淡淡红晕,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不经意间露出一小段莹白的脖颈,更是显得旖旎,她启唇道:“实在是抱歉,雪薇向来对制香着迷得紧,所以身上难免会沾染了些许,还望李小姐莫要见怪才好。”

霁欢笑眯眯地摆手道:“当然不会。徐小姐身上带的香气极特别,让人闻了实在是心旷神怡,霁欢方才这番夸赞,其实也是存了私心的,想着下一句就要问徐小姐您用的是什么香,这下可好了,想不到徐小姐您还擅长制香,霁欢斗胆提一句,不知徐小姐愿不愿意将您身上的香料配方告诉我?”

徐雪薇怔了怔,像是没有料到霁欢竟会对自己和颜悦色,还说出了要问香料配方的话来,着实是让她有些惊讶,同时也有些看不透眼前的这位噙着无害笑意的李大小姐。

毕竟自己明里暗里都是与兰梦烟交好,家族现如今也算是站队兰家的意思,霁欢作为李家人,没有理由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才是……

徐雪薇眸光微闪地注视着霁欢,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霁欢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轻笑着道:“怎么了?霁欢的脸上可是有什么异物么?徐小姐怎的一直看着霁欢……”

徐雪薇这才回过神来,神色赧然地摇了摇头:“没有,是雪薇唐突了。李小姐若是喜欢雪薇身上的香,过几日雪薇便让人送些香料来,给李小姐您做一个香囊挂在腰间。对了,李小姐莫要如此客气,直接唤我雪薇就好。”

不过这李家小姐里面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哪怕是表面上也要与她客客气气地相处才是。

徐家不比兰家,无论是权势还是财富都要略输一等,所以才会这般依附,但徐雪薇一直认为,兰家这些年越发的不将皇家看在眼里,明目张胆地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触碰底线,正所谓有句老话说的好,盛极必衰。

如今兰家一手遮天,这未必是件好事,可徐父念着兰家的举荐之恩情,一心一意地跟着兰家的步子走,有时候徐雪薇不免会担心,若是兰家真的倒了,那作为其盟友甚至是最大附庸的徐家,定是无法幸免于难的……

思及此,徐雪薇目光放得更加柔和可亲:“李小姐若是还喜欢别些个什么香,只管开口便是。”

霁欢愣了愣,随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绝美的眼角压住了潋滟光华,看的同为女子的徐雪薇都禁不住失了神。

霁欢颔首道:“既然如此,霁欢也就不与徐小姐……不,雪薇你客气了。”

说要狡黠地朝她眨了眨眼。

徐雪薇清丽的面庞红了红,倒是没说什么地就提着一小个包袱走到了霁欢旁边的床铺坐下。

正当霁欢还要说些什么时,外头又传来了一阵稍重且急的脚步声。

霁欢和徐雪薇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门口。

只见一道娇小的身影出现了,依旧是满头的珠翠,随着其步子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是前几日才刚见过的方氏若珍。

方若珍面色冷凝地走了进来,见到坐着的霁欢和徐雪薇二人,先是愣了愣,脚步微滞,特别是视线触及到霁欢,更是不自在地立即移开,几不可查地撇了撇嘴:“……怎的如此之巧。”

这进宫的秀女如此之多,光是那选秀名单就有一匹布这么长,她怎么会如此不巧分到了与这两个“熟人”一间……

按照方才领路嬷嬷所说,方若珍提着一个小包袱,迅速地找到了自己的床铺,将那包袱一放,绣鞋一脱便上了床,将被褥盖在身上,对其他二人熟视无睹地躺下,甚至背过了身。

徐雪薇柳眉轻蹙地瞥了眼她,倒是没说什么。

霁欢见识过她那无人匹敌的缠人功夫和一流的无理取闹,也是不愿与她有太多的纠葛,特别是还因为自己的一时嘴快,将这麻烦精推给了王瀚然,更是有些心虚。

于是乎,这宽敞的内殿里现如今住下了三个人,但却无一人开口说话,气氛静默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有些僵持不下的氛围最终被一个时辰后到达的廖语柔给打破了。

“咦?真是太好了,竟是和相熟的各位姊妹住在一块儿哩!”廖语柔惊喜万分地迈过了内殿门槛,今日的她显然也是经过一番静心打扮的,身着一件桃红色的月季花套袖襦裙,显得肤白不说,整个人也既柔美又活泼。

霁欢见了她,淡笑着点头:“廖小姐。”

她对廖语柔的印象还算不错,在赏菊宴之时没记错的话,应是她第一个与自己和王霜影搭话的。几次见面接触下来,看上去也是一副不喑世事的深闺小姐模样,乖巧极了。

徐雪薇也放下了手中的书,噙着浅淡的笑意:“的确很巧。”

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方若珍也是抬首望了她一眼,哼了声。

章节目录 第314章 霁欢初入宫(四) 廖语柔有些疑惑地望了眼方若珍床铺那处隆起,但一向胆小,行事谨慎的她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步子平缓,小心翼翼地提着自己的随身包袱走到靠近方若珍床铺的床榻上。

霁欢也不打算趟这趟浑水,只是瞥了她们方向一眼,径自坐在了床榻上,拿起一本从李府带过来的话本儿,百无聊赖地翻了起来。

廖语柔见大家都没有打算说话,嘴唇嗫嚅了一下,最终还是安静地也不再言语。

屋内的气氛又再一次变得低沉。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又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夹杂着说话声。

霁欢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望向门口,只见一个曼妙倩影缓缓地从重重纱幔中走出来,身后还跟一个表情恭敬的嬷嬷。

是兰梦烟。

只见兰梦烟今日身着一袭绢白绣蝶金丝襦裙,头上梳着一个稍显隆重的飞仙发髻,额面上还悬挂着白玉兰嵌金珍珠头面,轻点绛唇,一双美目含情脉脉,顾盼生姿,真真是一个超凡脱俗的绝色佳人。

兰梦烟巡视了一圈,一眼便瞥到了坐在角落的霁欢,眸光微闪,唇边噙着淡淡的得体笑意道:“各位妹妹都在一屋呢,真是太巧了。”

“兰小姐,这中间的那个床榻便是您的。”跟在身后的领路嬷嬷垂着首,双手交叠,语气恭敬地道。

兰梦烟点点头,声线温柔地道:“劳烦嬷嬷了。”

“梦烟姐姐,您可算是来了。”原本缩在被褥里默不作声的方若珍此时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一下坐起身来,笑意盎然地招呼道,随即又不耐地瞥了眼其余的人,“若珍可是闷死了……”

兰梦烟闻言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笑着道:“若珍妹妹这活泼的性子呀,觉着闷也实属正常。”

“可不是,这儿连个说话的人的没有,实在是闷得慌。”方若珍委屈地撇撇嘴。

她这一番话让大家伙都变了脸色,其中离她最近的廖语柔面色变化最为明显。

只见她难掩尴尬地垂下了首,而后又有些幽怨地望了眼方若珍,但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说些什么。

至于她旁边的徐雪薇,则是将方若珍的话当做耳旁风,吹过也就罢了,完全没有要与其较真的意思。

“方小姐这话说的,还真是不怕膈应人呢。”霁欢却不这般想,柳眉轻挑地觑了眼另一头的方若珍,语气淡漠地道,“这一屋子的人都在呢,若是方小姐眼神不好使,正巧身在皇宫中,可以让御医来瞧瞧。”

一旁的徐雪薇则是讶异地望了眼她,像是没料到霁欢会如此直白地与其呛声。

而廖语柔听了却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抱歉地掩住了口。

方若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紧了牙关,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本小姐没病。”

霁欢轻笑出声:“原来如此,霁欢还以为是前些日子的落水,让方小姐受了风寒,才意识有些不清醒哩。”

方若珍听了一口贝齿都险些给咬碎,但霁欢既然提到了游画舫的事情,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哪怕她再不喜欢霁欢,当着如此多人的面,也还是说不出什么更加重的话,只能哼了声,不再言语。

立在门口的兰梦烟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朝一旁的嬷嬷轻声说了几句,那领路嬷嬷点了点头,迈着缓慢的步子退下了。

直至那嬷嬷走远了,兰梦烟才笑眼弯弯地走向自己的床榻,放好随身包袱后,才语气和善地道:“都是自家姊妹,就莫要在此吵吵嚷嚷的置气了。各位日后都是服侍皇上的,若是一开始便闹僵了,那之后该如何相处呢?”

她这一番语气恳切的言语让大家都不说话了。

霁欢则是面色淡淡地望着她,半晌才开口道:“梦烟姐姐说的是,是霁欢语气稍重了。”

不得不说,兰梦烟在言语上有笼络人心和说服力极强的天赋,单凭着这三言两语,就能将所有人都治得服服帖帖。

有这能力,坐上那皇后之位倒是极适合的……霁欢不禁垂眸,暗自打趣地想着。但一想到那人身边站着的不会是自己,而是另一个女人,她的面色便沉了几分,心里也不知为何,闷闷的不大舒服。

兰梦烟原本就无时无刻都在关注着她,见到霁欢眉头一皱,便想着是不是她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有什么别的看法,忍不住柔声开口道:“欢妹妹若是介怀,可千万不必将姐姐我的话放在心上才是。”

霁欢这才回过神,从纷杂的万千思绪中抽离出来,淡笑着摇了摇头:“梦烟姐姐误会了,方才霁欢是走了走神罢了。”

“这便好。”兰梦烟闻言摆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随即又语气自责地望向方若珍,“若珍妹妹,方才若是姐姐我说的话不大妥当,你也千万莫要放在心上呐。”

方若珍听了觉得兰梦烟十分重视自己,语气听起来也算是向着自己那边,心里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了,笑着道:“梦烟姐姐,您就莫要担心了,若珍不过是在气头上,等过一会儿就好了。”

兰梦烟这下才又恢复了笑容:“只要你们能够和和气气的,即使姐姐我被误会了也不打紧的。”

她这一番善解人意的话语一出,方若珍和没有什么心机的廖语柔都不由得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徐雪薇则是依旧不做声,坐在床榻上静静地听着。

霁欢却与她正正相反,笑眯眯地看着兰梦烟,语气娇软:“梦烟姐姐实在是太好了,让霁欢真是惭愧难当,若是霁欢的母亲在场,可真是要好生斥责一番妹妹我了……”

兰梦烟闻言,眼底滑过一丝犹疑,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唇边笑意轻扬:“欢妹妹这说的是哪里话,让姐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梦烟姐姐,您的年岁在我们之上,自然是经验要比我们足些,我们这些个做妹妹的,当然是要听话的。”霁欢眉眼弯弯。

章节目录 第315章 霁欢初入宫(五) 兰梦烟听了,面上的笑意一僵。

这到底是在夸赞她还是在暗自嘲讽她?

兰梦烟的年岁比霁欢她们的确要大上个一两岁,可也不足以说比她们多多少经验罢?

霁欢这一番话的意思分明是在暗讽她仗着自己年岁比在场的小姐们要大些,在这里发号施令……

兰梦烟眼底滑过一丝恼色,但她还是努力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唇边扯起一个勉强的笑意:“瞧欢妹妹这话说的。”

眼见着这气氛越发的低迷,外头进来了一个穿着宫装的婢子。

她垂首立在门边,语气恭敬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各位小姐,教导嬷嬷已经在外头等候,还请小姐们移步殿厅。”

兰梦烟闻言点点头:“知晓了,劳烦这位姐姐带路了。”

那婢子福了福身,没有多说什么地走在了前头,其余人也是静静地跟在后边。

穿过那重重纱幔,又走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在领路婢子的带领下,来到了殿厅。

只见这殿厅分别由二十四根殿柱组成,每一根柱子上都盘着栩栩如生的金龙,柱子与柱子之间则是宝顶正中悬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熠熠生辉,散发着温润又耀眼的光。

站在殿厅正中间的,则是领路婢子和领路嬷嬷口中的教导嬷嬷。身着一袭烟青色的暗纹宫装,稍有皱纹的面上略施粉黛,头上一丝不苟地梳着一个规矩的妇人髻,双唇紧抿,不发一言地望着走进来的霁欢等人。

“这位便是教导嬷嬷罢?”走在最前头的兰梦烟首先开口了,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那表情严肃的教导嬷嬷,唇边挂着得体和善的笑意道。

跟在她身后的霁欢则是没有出声,只是低眉顺眼地立在原地。

教导嬷嬷眼神犀利地瞥了眼兰梦烟,语气不善地道:“奴才正是。小姐们可以唤奴才做张嬷嬷。”

兰梦烟笑容一僵,语气也不自觉地恭敬了几分:“……张嬷嬷有礼了。”

其余人也纷纷道:“张嬷嬷。”

只见那唤作张嬷嬷的教导嬷嬷点了点头,面色冷淡又不失严肃地扫了眼站在眼前的五人,目光挑剔地打量了好一会儿,才道:“几位小姐样貌倒是生的各有特点。”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丝忐忑。

张嬷嬷视线移到了霁欢的面上,眸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随即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轻咳了几声:“今日奴才两个小姐请过来,是想要与各位世家小姐有言在先。”

“各位小姐一旦进了宫,就需要将之前在宫外的所有娇小姐脾气全部收敛起来。这里不比别些个地方,这可是皇宫,处处都是要学规矩的,因此,奴才先与各位小姐说清楚了,奴才不会因为小姐们的父辈在朝廷上有多么显赫的地位,便手下留情。”张嬷嬷喘了一口气,随即又冷漠地补充道。

霁欢低眉顺眼地站在一侧,倒是出奇地低调。而现在其旁边的兰梦烟面色又难看了几分,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紧握成拳。

站在在左边的廖语柔则是身子几不可查地抖了两抖,怯懦地觑了眼那张嬷嬷,随即又低下了头。

方若珍倒是并不害怕,反而还觉得张嬷嬷言语不善,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却被张嬷嬷犀利的眼风一扫,不禁打了个寒颤。

站在其旁边的徐雪薇则是做出一副柔顺模样,立在里头倒显得不大起眼。

“若是各位小姐没有什么异议,这一个月将会由奴才来教导你们宫里头的所有规矩。”张嬷嬷等了一会儿,发现眼前的五位大家小姐无一不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敢问张嬷嬷,我们是要从今日便开始学习宫规么?”霁欢抬眸,平静地望向她道。

张嬷嬷怔了怔,打量了霁欢一会儿,而后才道:“正是,今日咱们要学不多,第一个便是走路。”

“走路?”众人颇有些瞠目结舌,特别是性子外放些的方若珍,皱着眉嗤道,“这走路有哪个人是不会的,竟然还需要学么?”

张嬷嬷瞥了她一眼,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地吩咐不远处立着的一个婢子:“去,将碗拿过来。”

那婢子闻言低应了声,退下去。

过了不到一刻钟,便端来了一个琉璃嵌金漆盘,漆盘上装着一碗水。

张嬷嬷道:“方小姐,请你站出来。”

方若珍愣了愣,第一反应便是听了她的话,向前迈了两小步。

张嬷嬷随即将那婢子端着的一碗水给拿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方若珍的头上。

“你!”方若珍又惊又惧,忍不住失声喝道。

众人也是一头雾水。

张嬷嬷立即按住了她的肩膀,不让她动弹:“方小姐莫要乱动,方小姐不是说走路十分容易么?那便演示一遍给奴才瞧瞧,你走个十步,只要头上顶着的这碗水一滴未洒,那今后的规矩你便再也不必学了。”

方若珍听得是一愣一愣的,喃喃道:“头上顶着一碗水?这怎么可能……”

张嬷嬷却是神色丝毫不为所动,淡定地望着她。

方若珍咬了咬牙,只好依言试探性地迈出了第一步,头上顶着的那个装满水的青瓷碗颤颤巍巍,险些就要落下来。

方若珍身子不由得越发抖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又迈开了一小步,屏住呼吸地缓了许久,才松了一口气,想要继续往前。

谁知她还未得意个一会儿,头上的青花瓷碗便扑通一声掉落在了地上,碗里的水自然也是洒了一地。

一旁的婢子习以为常地拿着一块布巾过来了,方若珍满脸通红地立在原地,第一次感受到了这手足无措的羞耻感。

张嬷嬷见状,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淡声道:“如何?张小姐还会认为这走路易如反掌么?”

方若珍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如今的她就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提不起半分精神。

张嬷嬷见教训得够了,才缓和了语气道:“各位小姐都是出身于世家,规矩是要比别些个好的,只是这在宫里头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章节目录 第316章 霁欢初入宫(六) 张嬷嬷这一席话让霁欢等人都陷入了沉默,一句话也不敢吭声。

霁欢垂着眉眼,眸中闪过一丝讶色。

她果真是小看了这个教导嬷嬷。好一招“杀鸡儆猴”,这不过使了点小手段就让那一向嚣张跋扈的方若珍服服帖帖,也起到了警示其他人的作用。

正当霁欢还在暗自感叹之时,兰梦烟似是忍耐了许久,难得面色有些不悦地开口道:“张嬷嬷,您方才这么做,怕是有些不妥罢?方小姐不过是嘴快说了几句,您就这般落她面子,我们这是入选秀女,不是入选宫婢不是?”

兰梦烟看上去是在帮方若珍说话,实则不然。若是她不说这一番软硬兼施的话语,一是会让众人以为她怕了这张嬷嬷,二是会让在场的方若珍和徐雪薇低看了她,所以这番话,她说也要说,不说也是要说的。况且她信心满满,相信依着自己爹爹和兰家的势力,还有自家姨母是当今太后的背景下,谅这小小的嬷嬷也不敢将她如何。

谁知她还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这张嬷嬷的难搞程度。

只见张嬷嬷眼皮子抬了抬,面色淡定地觑了眼兰梦烟,随即冷笑了声:“兰小姐,您这话说的,既然如此,不如您来做奴才这差事罢。”

“你!”兰梦烟从小到大都被捧在手心里,被兰家护着宠着不说,在京城里也算是久负盛名的“第一才女”,何时被这身份低微的奴才给呛声过?一时间她气的面红脖子粗,但出于良好的家教让她说不出任何腌臜的话来,只能一直“你、你”个不停。

张嬷嬷瞧着她那怒火奔腾却又说不出半句话的模样,倒也没有要取笑她的意思,只是叹息着转过身,同时淡淡地启唇:“奴才劝各位小姐呐,莫要浪费时间在此与奴才置气,一个月的光阴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才艺比试时,只要是奴才说一句规矩不过关,各位小姐怕是要打道回府喽,哪怕是太后娘娘,也不会有二话。”

兰梦烟的面色彻底黑了,一张菱唇险些被她咬出了血。

她不过是一介身份低贱的奴才……竟敢对世家小姐,未来的妃嫔们如此不尊敬?

还未等兰梦烟再说些什么,那张嬷嬷便摆摆手,头也不回地道了句:“明日这个时辰,奴才还是在殿厅等着各位小姐。”

说完便迈着细碎的步子,缓缓地离开了。

只留下脸色发青的兰梦烟,和神色各异的众人。

“梦烟姐姐,这教导嬷嬷真是不像话!”方若珍见那张嬷嬷走远了,才愤愤不平地走到她身边扬声道,语气是深恶痛绝,“如此嚣张的语气,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嗤,不过是一介贱婢罢了……”

徐雪薇瞥见兰梦烟的脸色已经是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便恰当地开口道:“方小姐也莫要过于放在心上了,依着雪薇看,那张嬷嬷或许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如此严厉也不过是为了我们好……”

“什么叫做为了我们好?”方若珍柳眉倒竖地叉着腰,怒火越发地蔓延,她冷笑着地瞪了徐雪薇一眼,“徐小姐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没受这份罪,说的倒是轻描淡写的嘛……”

“方小姐,你这话说得有些太过了罢……徐小姐也不过是想要劝劝你,莫要如此动怒罢了……”廖语柔像是终于看不下去了,怯怯地开口为徐雪薇抱不平,但声音极小,犹如蚊蚋。

方若珍现如今犹如一个炮仗,旁人一触便着,她朝廖语柔翻了白眼道:“廖小姐也是个有趣的人儿,看来跟徐小姐是一路人呐,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哩。”

一旁一直没有做声的霁欢看见她不停地喋喋不休,语气还冷嘲热讽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启唇道:“方小姐可是已经抱怨完了?若是结束了,那恕霁欢先行离开。”

方若珍面色一僵,不敢置信地望向她。

霁欢则是耸耸肩,理也不想理会地转身便走。

何必在此处与一个浑身散发着愚蠢气息的人相处呢?真是难为自己了。

方若珍气的浑身发抖,忍不住尖着嗓音高声喊道:“你给本小姐站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霁欢脚步没有一丝阻碍,甚至连停留的意思都没有,径自地走出了殿厅,只留下一角飘飘衣袂在空中,随即消失在拐角。

“梦烟姐姐!你看她那目中无人的样子!”方若珍气的浑身发抖,颤着唇告状道。

兰梦烟被方才那张嬷嬷的呛声闹得已是心思烦乱,那还有什么心思去理会那方若珍在抱怨些什么,再加上方若珍那嗓音尖利得刺痛让人耳膜,忍不住眉头微皱地回头瞥了她一眼,又不得不按捺住心中的不耐烦,声音冷淡地道:“若珍妹妹莫要放在心上,欢妹妹一向如此,只是性子直了些……”

“梦烟姐姐……”方若珍此时也听出了兰梦烟的冷漠,委屈地撇了撇嘴,捏着衣角不再做声了。

兰梦烟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扯起一抹笑意:“若珍妹妹,不如咱们去这御花园走走罢?听说这御花园里的花儿都是外边从未见过的奇珍异草哩。”

“对了,廖小姐和雪薇可要一同前去?”兰梦烟又望向廖语柔和徐雪薇,柔声道。

“这……梦烟姐姐,雪薇有些累了,就不去了,你和其他小姐去罢。”徐雪薇面色瞧不出喜怒地摇摇头,声音温和地拒绝道。

兰梦烟闻言颔首,又望向了廖语柔,像是在等待着她的答案。

廖语柔则是愣了愣,随即面露难色:“语柔也不大想……”

她一向便与那方若珍不大对付,若是跟她们一起逛御花园,还不知道该怎样尴尬哩。

“她们不去就算了,”方若珍一听,连忙挽住兰梦烟的手,亲昵地道,“正好珍儿也没有来过皇宫,梦烟姐姐能与珍儿一同逛逛是极好的,至于别些个不知趣儿的,不去也罢。”

兰梦烟只好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317章 御花园巧遇 另一边,霁欢独自一人出了那殿厅后,便松了一大口气,神清气爽地下了那白玉石阶,心情愉悦地信步往外走去。

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一想到这一个月都要与那几个“神仙”朝夕相处,她的太阳穴便隐隐作痛。

罢了,就当做是一次上天给自己的试炼罢。霁欢如是想,脚步也不知不觉地拐进了一处清幽之地。

霁欢顿时心生好奇,步子平缓地走上前,绕过那郁郁葱葱的茂密竹林,赫然发现里头有一条延绵不断的蜿蜒小路,路两旁则是栽满了霁欢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正中间假山怪石,上边还缠绕着翠绿的爬山虎。

霁欢不由得被这个景象给吸引住了,顾不得这里并不是什么街市之地,而是庄严的皇宫,迈开轻巧的步子继续往里走去,发现里头的景致越发令人惊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对角的六角盘龙雕花黑檀凉亭,纤巧秀丽,凉亭每一面都垂着明黄色的纱幔,里头隐隐约约可以瞧见是一个金丝楠木棋桌和楠木圆凳。

凉亭周围则是栽种着一片火红牡丹花,远远望去就像是置身于铺天盖地的火焰中,十分抢眼。

视线再往远处望去,则是一道圆形拱门,拱门两侧是雕刻着海棠花的冰裂纹花窗,拱门的另一边还栽种着参天翠柏,那翠绿的叶面绰绰约约地给旁边的山石倒映出了点点暗影,倒是有几分与凉亭景致截然不同的雅致之感。

见过自家庭院和素来对园林设计十分讲究的尚书府,霁欢险些以为再不会轻易寻到让自己惊艳的花园景致了,没想到在这庄严肃穆的深宫中,竟藏着一处这般令人目不暇接的后花园,果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还未等霁欢再感叹多一会儿,突然在方才的花园入口处响起一道熟悉至极的娇俏女声。

“梦烟姐姐,您说这是不是就是那鼎鼎有名的御花园呐?”方若珍眨巴着一双上挑丹凤眼,一脸好奇地四处观望着。

兰梦烟由于有兰太后的这一层亲戚关系在,之前也算是来过几次皇宫,这御花园她自然是识得的。

她点了点头:“不错,这正是御花园。听说皇上经常会在此散心哩……”

“梦烟姐姐此话当真?”方若珍的声音中透着惊喜,可又立即懊恼地咕哝道,“这下可完了,今日珍儿未曾精心打扮哩,若是真的赶巧撞见了皇上……他嫌弃珍儿该如何是好呀?”

说完还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整一副小女儿娇态。

兰梦烟闻言,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厌恶之色,可面上依旧是泛着温柔可亲的笑意,拍了拍她的肩,安抚出声道:“若珍妹妹多虑了,依着你的容貌,哪怕是未施粉黛也是极亮眼的。”

方若珍惊喜地抬首:“真的?”

“那是自然。”

……

而已经走到花园深处的霁欢将这两人的对话听得是一清二楚,来不及懊恼这“阴魂不散”的两人,听着她们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慌乱之下想要躲在凉亭后边的牡丹丛中,却被一只不知从哪出现的,指节分明的大手给一把拉进了圆形拱门旁的假山中。

霁欢刚要惊呼出声,那只大手就像是料到如此的样子,宽厚温热的大掌将她的嘴捂得严严实实。

“唔——”霁欢拼命地挣扎着,她难得露出了一丝慌乱的情绪,瞬间脑子里乱哄哄的,有些不知所措。

正当她寻思着要不要用粗鲁的方式,牙齿来狠狠地将这登徒子咬上一口,耳边便传来了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别怕,是朕。”

霁欢身子猛地一僵,有些不敢置信地抬眸看去。

发现这一袭玄色祥云团龙暗纹的长袍,面若冠玉之人,不是这皇宫的主人,当今皇上刘弘渊又是谁?

霁欢怔怔地望着眼前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刘弘渊见状低声笑了一会儿,松开捂住她唇的手,声音喑哑地凑到她耳边:“娇娇总算是终于心甘情愿地进了朕给你设的金丝笼了?”

“你……”霁欢顿时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想要呛声,可眼见着那兰梦烟和方若珍两人的脚步声越发地走近,她只能闭上嘴,羞赧地掐了一下那人的手背。

这怎的逛个花园也能遇到这位爷,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敢情今日这冤家都聚在一块儿了。

刘弘渊也是甘之如饴地看着她,权当她在挠痒痒,反手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握在宽大的掌中:“娇娇莫要胡闹。”

霁欢见他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更是来气地嗔了他一眼,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道:“怎么?皇上不出去见见您的那两个未来的妃嫔么?她们可是满心期待着要偶遇您哩……还想要精心打扮一番呢。”

刘弘渊觑着她那酸溜溜的话,心情越发地愉悦了,一向淡漠的幽深墨眸都染上了一丝暖色:“瞧瞧,朕眼前怎么出现了一个醋坛子,真是好大一阵酸味呐。”

霁欢面颊升起一丝红晕,羞恼地瞪着他道:“谁吃醋了?”

刘弘渊觑着她那气呼呼的模样,心里顿时软得不像话,语气也跟着温和了不少:“都是朕的错,娇娇莫要动气。”

说着长臂一揽,将霁欢一把抱在怀中:“几日不见,甚是想念。”

“……你就会油嘴滑舌。”霁欢闻言,心中一暖,但还是嘴硬地嘟着红唇,“说什么思念,还不是说不来找便不来……”

刘弘渊眸中笑意更甚:“娇娇的意思,是在埋怨朕没有夜探李府?”

霁欢眸光微闪,不自在地别开眼:“我……我可没有说过这般轻浮的话。”

刘弘渊忍不住将线条优美的下巴抵在她的发旋上,幽幽地喟叹了句:“……真好。”

终于能将这不听话的野猫儿给牢牢抓在手里了,之前他给过霁欢离开的机会,是她自己选择放弃,最后走上了入宫之路。日后哪怕她以死相逼,说要离开,他都不会允许。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御花园巧遇(二) 兰梦烟携着方若珍缓缓地往假山这边走来,在见到那六角凉亭时兴致盎然地道:“不如咱们到那凉亭里头坐坐罢,如今这时候的天儿也热了,纳纳凉也是好的。”

方若珍则是将视线移到了不远处的圆形拱门的花窗上,扯了扯兰梦烟的衣袖道:“梦烟姐姐,那儿好像有人!”

此时躲在拱门后边假山的霁欢、刘弘渊两人立即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听着。

依照着方若珍不依不饶的性子,若是走近了瞧见他们,定时要大呼小叫,掀起轩然大波……

“许是那些个贪玩猫儿罢,若珍妹妹快些来这儿坐下。”兰梦烟倒是没有发现那边的动静,只是淡笑着径自走过去,坐到了凉亭里的金丝楠木雕花凳上,以肘支腮地觑着她道。

方若珍原本还往前迈了两步,听到兰梦烟的呼唤之后才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又折返回来去了。

转身之时还有些疑惑地有多看了眼假山方向,嘴里还不住地低声咕哝:“难道真的是我听错了……”

听着她的脚步声逐渐又远去了,霁欢这一颗高悬的心才缓缓回落,轻叹了口气:“幸好。”

“娇娇就这么害怕被人发现?与朕待在一起又会如何?”她的头顶处传来刘弘渊语气不善的低沉声音。

霁欢显然也是听出了他语气里暗含的不快,无奈地抬首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低声解释道:“皇上这是何等身份,就算是旁人见了又有几个胆子去质疑您?她们只会觉得是霁欢不知廉耻,故意算准了时间来御花园偶遇您,想要借机上位,这样的莫须有罪名霁欢可不愿顶着。”

刘弘渊剑眉轻皱地看着她,似是没有料到她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也从未想过原来站在她的角度,是会有如此多的顾虑……

“可有朕护着你,旁人岂敢质疑?”刘弘渊面色稍缓,沉吟了一会儿,半晌才启唇道。

“皇上这话说得倒是轻巧,”霁欢白了他一眼,赌气地狠狠掐了他腰间一把,“您是这宫里的主儿,旁人自然是说不了半句的,只是你的情意又能维持多久呢,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感情……真的能够经历时间的洗礼吗?霁欢不敢赌,不敢赌上这所有的一切,霁欢进宫已是赌上了家族,亲人,若是真的再被旁人欺辱……霁欢仅存的自尊就再也一点都不剩了。”

刘弘渊面色一窒,指节分明的大手瞬间被她这一席胡言乱语气得青筋直冒,咬牙切齿地掐了一把她柔嫩的面颊道:“你这磨人的小妖精,小脑袋瓜里整日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看样子是朕给你太多自由了,才会有时间想这些。”

霁欢被他掐得眉头一皱,半是羞赧半是恼怒地呲牙道:“你!”

“娇娇,朕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刘弘渊静静地一言不发注视着她许久,片刻才幽幽启唇道,神情坚定,目光炽热,“哪怕朕手握天下,心里也只有一个位置,留给某只小野猫儿。”

霁欢怔怔地抬首望向他,堪堪落入一双深邃墨眸中,不由得直直陷了进去,半晌才回过神,白嫩的面颊上升起一丝几不可查的红晕:“什么小野猫儿……”

“娇娇可不就是一只伸出利爪的小野猫儿么?”刘弘渊觑着她那羞赧的神色,忍不住低笑着在她额面上香了一口,眸中暗含着宠溺地道。

霁欢面色发烫地捂住了额面:“你、你怎的在这里……”

刘弘渊一把揽过她,将头埋进她的脖颈间,还忍不住蹭了蹭。

“那边还有人在……”霁欢浑身烫的惊人,一动也不敢动地立在原地,任凭他吃着豆腐。

另一边,不过十步距离的凉亭。

“梦烟姐姐,您可是已经完全准备好一月后的才艺比试了?”方若珍坐在了兰梦烟对面,百无聊赖地托着腮,“这该如何是好,瞧着那张嬷嬷的样子,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我,到时候她那贱婢要是在皇上和太后娘娘再诋毁个几句,那可真是全完了……”

兰梦烟倚在了那凉亭的雕栏上,面色淡淡地道:“若珍妹妹何需担心如此多?既然已经进了这金丝笼,老老实实地先低调做人,等过了这学规矩的一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虽然若珍妹妹的家世相较于别些个世家小姐来说,是弱了些,但这进了宫,便是各凭本事了,家世不过这是一点加成罢了。”

方若珍面露委屈地望着她,眼眶微红:“珍儿知晓自己比不上同时进宫的秀女,可是珍儿的爹爹,乃至整个方家都指望着我一人,若是在宫中混不出来,那便是千夫指的下场了……”

“若珍妹妹这便目光有些短浅了,”兰梦烟垂首玩弄着自己左手的翠绿剔透手镯,语气晦暗不明,“家世好坏不过是一时的,只有获得皇上的恩宠才是永久的,只要你在一月后的才艺比试里亮眼出彩,一定会夺得皇上和太后娘娘的青睐,到时候想出头还不容易?”

方若珍被她这一番“肺腑之言”说得眼前一亮,甚至还伸着脖颈连声道:“果真如此?梦烟姐姐此话当真?”

兰梦烟眼底闪过一丝诡谲,面色却依旧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自然是真的,姐姐我何曾骗过你这个傻丫头?”

方若珍低头一寻思,唇边扬起一个甜甜笑意:“那倒也是,梦烟姐姐最好了。”

兰梦烟面上笑意更深。

假山边。

“皇上,您瞧这一批的秀女,个个不但样貌出众,才情也是非同凡响,就连这些小心思也是这么可爱哩。”霁欢忍俊不禁地看了眼前人一眼,眼神充满了揶揄。

刘弘渊面上却是瞧不出任何喜怒之色,反而还一脸淡然:“那些个女人,整日都在算计来算计去,她们不累,朕都觉得累。还真是把朕当傻子呢。”

霁欢险些笑出声来:“可不就是么,皇上在这宫中可是香饽饽哩。”

章节目录 第319章 伤了太后娘娘的猫 被刘弘渊按上“算计”名头的那两个女人,如今正热烈地聚在一块儿讨论着,颇有些热火朝天的架势在。

“啊——”突然,凉亭中响起一道凄厉的惨叫声。

听得躲在假山里的霁欢眉头一紧,而她旁边的刘弘渊则依旧是平淡无波的神色,甚至掀不起一丝波澜。

女人,真是聒噪的紧。

“若珍妹妹,没事罢?”兰梦烟一脸紧张地凑过来,抓着方若珍的手腕仔细查看了好一会儿,那白嫩细致的手腕处赫然出现了一道醒目的殷红血痕。

方若珍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串接着一串地从脸颊滑落,她恶狠狠地盯着那钻进草丛里的“罪魁祸首”,声嘶力竭地道:“哪里来的野猫!竟敢咬本小姐一口!”

兰梦烟也是心有余悸地望了草丛方向一眼。

方才她与方若珍聊的正欢,谁知不晓得从哪里窜出一只油光水亮的黑猫,从方若珍的脚边一下子就奔了过去,方若珍立即被吓了一跳,慌不择路地站起身想要躲避,不料竟不小心踩到了那只黑猫的尾巴,那黑猫惨叫着回头便狠狠地咬了一口她低下的手腕处。

“这许是那些个婢子养的猫儿罢……”兰梦烟生怕她大吵大闹,声音缓和地想要安抚她。

方若珍此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听不进兰梦烟说的任何劝告话语,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那个草丛间,随手折下一支树枝,狠命地抽打着躲在草丛里的那一团,面容扭曲地边抽着还边阴狠地笑道:“叫你这只不长眼的畜生咬了本小姐,今日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说着抽得越发起劲,躲在草丛里头的黑猫儿闪避不及,连连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叫声。

一旁的兰梦烟见了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生怕引来了路过的婢子或是奴才,她实在是没有想到方若珍这蠢材,竟会惹出此等意外……若是被循声而来的婢子见到了,自己与她在一起,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思及此,兰梦烟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不耐,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好了好了,若珍妹妹,莫要再打了,被别人瞧见,怕是会引来麻烦。”

“会有什么麻烦?不过就是一只野猫儿罢了。”方若珍冷笑着嗤了一声,不以为然,手上的动作越发地下狠劲儿,“这只畜生,本小姐今日一定要活活将它抽死!”

那黑猫儿的惨叫越发剧烈,后来逐渐弱了下来,只剩下有气无力的哼哼。

此时躲在假山里的霁欢忍不下去了,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紧握成拳,不敢相信那方若珍在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会做出如此残忍之事,她咬紧了唇,正要冲出去,却听见了另一边由远及近的匆忙脚步声。

“这位小姐手下留情!”御花园入口出现了一个面容焦急,身着宫装的婢子,她见到方若珍正在凌虐那只黑猫儿时,面上神色大骇,扬声道。

方若珍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愠怒,回过头不耐烦地道:“真是岂有此理,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奴才,竟也敢指使本小姐?”

那宫婢身子颤了颤,但还是抬首道:“这位小姐,不知这只猫儿何处招惹了您,小姐竟要下如此毒手!”

方若珍怒极反笑地道:“什么?你这贱婢倒是话多,这只畜生胆敢伤了本小姐的手,本小姐日后可是宫里的妃嫔,岂是这些个低贱的畜生能伤的?”

宫婢见她那嚣张跋扈的样子,看上去也动了气,声音冷漠地道:“这位小姐,无论日后您是何等身份,这只猫儿,您也是动不得的。”

立在一旁,一直没有做声的兰梦烟瞧出不对劲来了,脑海中闪过一丝诡异的想法。

难道,这只瞧上去普普通通的黑猫儿,会是那人的?

这个想法让兰梦烟心头一颤,抬眸看向依旧执迷不悟的方若珍:“若珍妹妹,这次是你太过分了,你快些停下来。”

方若珍原本还在气头上,听到兰梦烟的话更是不敢置信地望了她一眼,心头怒火更甚:“梦烟姐姐,您在说什么?明明就是那只畜生伤了珍儿,这也是珍儿的错?”

那宫婢像是忍了许久,忍无可忍地冷声道:“方小姐,您可知这只猫儿,是谁养的?”

“呵,不过是一只咬人的畜生,竟还有人去养?难不成是当今的太后娘娘?”方若珍狭长的丹凤眼闪着嘲讽之色,嗤笑着道。

谁知那宫婢神色肃穆地注视着她,颔首道:“不错,这只方小姐口中的畜生,正是太后娘娘养的爱宠。今日不过是一时顽皮跑了出来,奴才寻了它许久,不料竟在御花园里寻到了伤痕累累的它,还有施以毒手的方小姐。”

方若珍闻言先是怔了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甚至还呆滞地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颤抖着一张嘴道:“你、你莫要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是太后娘娘养的猫儿……”

“若是方小姐不信,大可随着奴才一同前往慈宁宫,找太后娘娘问上一问。”宫婢神色冷然地瞥了她一眼,径自超过她,俯身将那被毒打的只剩下一口气在喘息的黑猫儿,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最后经过她身边时,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方小姐今日之事,奴才会如实禀报给太后娘娘的,还望方小姐……莫要见怪。”

说完便要往御花园入口走去。

方若珍这下真的急了,骇然地追赶上她,语气里有生以来出现了哀求,她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道:“你……这位姐姐稍等一下!若珍竟不知晓这是太后娘娘的爱宠,才一气之下动了手,伤了它,这都是情有可原的呐……”

那宫婢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硬邦邦地道:“最终结果,不是一样的么?方小姐还有什么想说的么?没有的话,奴才要去唤御医给这只可怜至极的猫儿医治了。”

章节目录 第320章 伤了太后娘娘的猫(二) 方若珍见那宫婢抱着猫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神色慌张地回头望向兰梦烟,有些六神无主地道:“梦烟姐姐,珍儿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下该如何是好?”

兰梦烟则是面色稍沉地立在原地,语气也变得强硬了不少:“方才不是与你说了,莫要再教训那只猫儿了么?这下可好,被人撞见了,还是太后娘娘的爱宠,若是太后娘娘见到那猫儿被折磨成那番样子,还不知要如何怒火冲天哩……”

兰梦烟所言非虚,她那姨母的确不是个好相与的,再加上她一向都是旁人顺着她的意来,何曾有过如此挑衅?

就算她一直疼爱有加的兰梦烟,都不能完全保证帮方若珍逃过一劫……

思及此,兰梦烟心底十分后悔叫方若珍一同出来逛逛,这下不单单是方若珍,就连自己恐怕也会被连累……

“梦烟姐姐,依照您与太后的关系,帮珍儿一把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方若珍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眼眶此时已是噙满了泪花。

兰梦烟见到她那一副后怕的软弱样子,心里的不耐烦更甚,但现在对这件事彻底撒手不管,又怕会担上别些个什么恶名,真真是进退两难。

她咬着唇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道:“办法嘛……其实也不是没有。”

方若珍险些就要肿成核桃的双眼又散发出希冀的光芒,她连声道:“什么办法?”

此时哪怕是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只能咬咬牙硬上了。

兰梦烟叹了口气,先是谨慎地望了眼四周,确定没有人在,才伏在方若珍耳边说了好一会儿。

方若珍闻言也是惊讶地抬起头,不确定地道:“……这、这真的行得通?”

兰梦烟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笃定地点了点头:“唯今之计只有这一条,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若珍妹妹若是没有心理准备,哪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方若珍的身子猛地一僵,面带恐惧地点头:“珍儿知晓了。”

在死亡面前,任何腌臜下作的法子,都显得微不足道。

方若珍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整个人都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另一头,依旧藏身在假山处的霁欢和刘弘渊二人,则是将方才的事情听得一清二楚,待兰梦烟她们离开后,霁欢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羞恼地嗔了眼刘弘渊,霁欢眼神示意他松开对自己的桎梏,刘弘渊竟然前所未有的听话,依言松开了手。

霁欢缓缓地从假山的石缝中钻了出来,舒了口气道:“她们总算是走了。”

“怎么?娇娇就如此不愿意与朕待在一块儿?”刘弘渊紧跟其后走了出来,神色瞧不出喜怒地道。

霁欢面上升起片片红晕,没好气地道:“这光天化日之下,皇上可不可以莫要像个登徒子一般,不是吃人豆腐便是言语上轻薄。”

刘弘渊则是墨眸略深,声音愈发低沉醇厚地启唇道:“娇娇此言差矣,朕只吃过你的豆腐。”

霁欢被他那直白又不加掩饰的话给震住了,耳根发烫地转身便要遁走:“你、你!不与你说了!”

说完便迈着轻飘飘的虚浮步子,往御花园入口奔去。

刘弘渊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眸中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宠溺之色。

“哎哟喂,皇上,原来您在这儿呢,可是让奴才一顿好找……”还未等刘弘渊独自站上多久,后头便传来了一道尖细嗓音。

只见一个穿着宫装的中年太监拿着把油光水亮的白马毛拂尘,迈着小碎步赶了过来,他半躬着身,先是疑惑地瞧了眼御花园入口方向,而后表情谄媚地道:“王尚书的公子已经在御书房等侯皇上您许久了,您看?”

刘弘渊一双幽深墨眸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不迫,淡淡地道了句:“那便摆驾御书房罢。”

那太监“喳”了声,捏着那一把尖细柔媚的嗓音朝后头的明黄色盘龙纹轿撵道:“摆驾御书房——”

刘弘渊迈开沉稳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停在不远处的轿撵,由一旁随侍的小太监们拉开遮阳的流苏垂帘,淡定地坐了上去,心里却暗暗腹诽道:“好你个小妮子,横竖你也逃不过朕的手掌心了,只要你还在宫里一日,朕就不愁找不着你,正所谓……”

来日方长。

而另一头,“摆脱”了刘弘渊的霁欢,走在回方才宫殿的路上,不由得暗自送了一口气,步子也变得平缓了起来,不到片刻便走回了宫殿。

一回到寝房,霁欢就被徐雪薇给唤住了:“李小姐,可是有见到梦烟姐姐?”

霁欢步伐微滞,故作懵懂地回过头:“怎么?方才好像在御花园那边见到了她和方小姐。”

徐雪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她们说只是出去散散心,却不知为何这么久还未回来……”

“兴许她们只是聊天儿聊的久了些罢,徐小姐莫要担心。”霁欢眸光微闪,唇边扯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是呀,”一旁的廖语柔也点点头,柔声道,“她们是结伴而行,徐小姐不必担心这么多,或许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徐雪薇坐到一旁的四方小桌,径自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眸中噙着浅淡的笑意:“雪薇知晓了。”

霁欢觑了眼她的神色,倒是觉得她并不是真的很在乎兰梦烟她们二人的去向,可若不是想知道,为何又要在她们的面前多此一举地发问呢?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暗芒,稍纵即逝。

坐在床榻上的廖语柔则是没有想这么多,面色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愁,视线望向窗外,看着那外头的春意盎然,心情则是越发的低落,只见她暗叹了一声:“语柔突然觉得,进宫也不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了。”

一旁的霁欢不着痕迹地觑了她一眼,瞧见她分明是一副刚刚开了智的模样,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廖小姐真是可爱得紧。”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是朕的女人 廖语柔懵懂地回过头,似是有些不明所以:“李小姐这话的意思是?”

一旁喝茶的徐雪薇也放下了茶碗,好奇地望向她。

霁欢却只是笑笑不说话,倚在窗边看起了外头的风景。

廖语柔见霁欢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但也没有生气,只是又叹了声气,目光忧愁,宛如一幅愁眉不展的美人画像一般,定格在原点。

徐雪薇则是又垂下了眼眸,左手拿着茶碗盖,漫不经心地撇了撇里头的茶渣子,也不再言语。

三人就这么静静地独处一室,竟还有几分莫名的静谧。

直到傍晚,兰梦烟才回来,只身一人。

她面色有些疲倦地迈进了寝房,见到霁欢三人也不过是随便点了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

霁欢眼神里透着一丝探究之意,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倒是没有开口询问。

最不喑世事的廖语柔见了,则是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咦?兰小姐回来了,那方小姐呢?”

此话一出,大家伙的眼神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刚回来的兰梦烟身上。

“这……”兰梦烟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立即又恢复了往常的淡定,温柔地笑道,“若珍妹妹说她还是有些不大高兴,想要再多散心一会儿再回来。”

徐雪薇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端倪,柳眉轻蹙地问道:“依着方小姐的性子,倒不像是会单独出去散心的样子……”

廖语柔也似懂非懂地附和道:“徐小姐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呢。”

兰梦烟闻言脸上的笑意一僵,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紧紧攥着锦帕,强行稳住有些慌乱的心绪,语气笃定地道:“各位妹妹,你们怎的就不相信姐姐我呢,若珍妹妹的确是娇纵了些,但不代表她就一定要粘着人,想要自己独处一会儿也是无可厚非的嘛。”

众人觑着她那一脸坚定的神色,心中的疑虑也消去了大半,除了一直没有出声的霁欢。

若不是霁欢方才正巧在御花园听见了她们发生的事情,兴许就会被兰梦烟的说辞给蒙骗过去了,她们最后还在一起密谋了什么,恐怕就是那一番话才导致了方若珍至今还未回来。

可霁欢当时离她们还是有一定的距离,再加上有假山的阻挡,实在是看不清楚也听不清她们说了些什么,所以才无从考证兰梦烟这番话的真实性究竟有多高。

霁欢这么思忖着,才没有出声质疑。

兰梦烟见事情好似已经告一段落了,才微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后和衣躺在了自己的床榻上,闭目养神。

……

御书房。

“说罢,找朕有什么要紧事情。”刘弘渊神色淡定地瞥了眼眼前人,两侧的宫婢还执着一把羽扇替他扇着风。

王瀚然今日没有了往常的嬉皮笑脸,难得的神色正经地拱手道:“启禀皇上,您叫瀚然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刘弘渊面色依旧平静无波,端起一杯刚斟好的香茗,轻啜了一口,半晌才启唇道:“说罢。”

王瀚然顿了顿,才道:“是。瀚然派人去查探过了,发现那人的确与那些个乱党异族有纠葛,但并不深,恐怕……”

“恐怕什么?”刘弘渊剑眉轻挑,一双犹如深潭的墨眸晃了晃,闪着冰冷的光,“他的背后还有指使者?”

王瀚然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点头:“不错,瀚然的确有这番猜测,只是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去证明就是了。”

刘弘渊听了到也没有什么别的多余表情,只是摆摆手,背靠在那龙椅上,捏了捏紧锁的眉心:“无妨,谅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出手,承初你就大胆放心地查下去罢。”

“是,皇上。”王瀚然拱手,低应了句。但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眸望向龙椅上端坐的人,神色染上了一丝复杂,“对了……承初斗胆问一句,那李家小姐是否被选上了今年的秀女?”

一向淡定自若的刘弘渊闻言,则是难得地眯起了一双墨眸,薄唇抿成一条线:“怎么?承初何出此言?”

莫不是……

刘弘渊想到那一个画面,心便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王瀚然不自在地别开眼,语气中没来由的透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赧然,轻声道:“承初……不过是随便问问,毕竟那李家小姐是霜影的好友。”

刘弘渊如今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危机感,眸中闪烁着危险至极的寒光,用试探的语气道了句:“承初可是对那李家小姐上了心?”

倘若真是如此……刘弘渊呼吸一窒。

王瀚然此时正沉浸在万千纷乱思绪中,并没有发现刘弘渊眼神的异样。

其实说到底,他自己也没有搞明白他对霁欢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直到听到霜影提起来,才知道她竟然已经入了宫,在今年的秀女名单里面。

王瀚然只记得那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的自己,是如何的心痛难当和落寞,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怎么错过了一个难得让自己心动的女子……

因此才随意寻了个进宫的理由,想要试探一番刘弘渊究竟是什么样的意思。若是霁欢至于他,是可有可无的存在,那自己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那笑靥如花的女子给抢过来……

刘弘渊瞥了眼他面上恍惚的神色,心下了然。

“那是朕的女人。”刘弘渊语气里蕴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危险,淡淡地道。

王瀚然身子猛地一僵,不敢置信地抬首望去。

“承初可是还记得,当初朕与你说过的,有一位很特别的女子?”刘弘渊叹了口气,幽幽地道。

王瀚然脸色蓦地失去了血色,呆呆地继续看着他。

刘弘渊指尖有意无意地敲击着书案,不紧不慢地道:“那就是李霁欢。”

“这怎么可能……”王瀚然还处在极度震惊的漩涡里,甚至有些难以抽身,他眨了眨眼,“可是……李霁欢可是心甘情愿的?”

刘弘渊这时候神色冷了冷,声音低沉地道了句:“承初,这不是你该问的。”

章节目录 第322章 想要爬龙床 王瀚然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颓然地坐在位子上,一时间竟无法言语。

他没想到,一向冷情的好友竟会真的对一个女子动了真情,而且还如此恰巧,他们两人爱上了同一个女子……

刘弘渊此时神色冷然。

原本便只在霁欢面前才露出一丝温度的他,如今面对“情敌”,哪怕是好友,他也无法给任何好脸色。

“皇上……”王瀚然面色灰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启唇道,“若是她真的有一丝不情愿,您会放她离开么?”

刘弘渊眼神凌厉地扫了他一眼,上位者的浑厚气息陡然迸发,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极轻地道了句:“不会。”

王瀚然听到他的回答,似是在意料之中,苦涩地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也是。”

依着刘弘渊的性格,一个让他投入了如此多感情的人,他又怎么会轻易放手?

脑海中蓦地浮现出那个人的笑靥,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遗憾,和相见恨晚的感觉。

不过相信依照霁欢的刚强性子,应是不会因为刘弘渊的强权及家族背后的责任,而牺牲自我入宫……

那剩下的唯一原因……

王瀚然一双清澈褐眸又暗淡了几分,自嘲地道:“……是瀚然自作多情了。”

原来在一开始,他便是他们这段感情的第三者,甚至连第三者都不能算,只是一个旁观的陌路人罢了……

刘弘渊神色冷淡地瞥了眼从小到大的的至交好友,只见他落寞地起身,连身上衣裳的褶皱都没有心思去理,站起来时动作还踉跄了一下,身形颓然地朝刘弘渊匆匆行了个礼:“瀚然身子有些不舒服,望皇上恕罪,瀚然……先行告退了。”

刘弘渊知晓他的情感后,本就嫌他碍眼,听见了他的话之后随意地摆摆手:“去罢。”

王瀚然才仓惶离去,原本来时沉稳有力的步伐也变得有些虚浮,颀长的身形几不可闻地微驼,整个人显得犹如一轮孤月般寂寞。

刘弘渊静静地凝视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御书房转角,才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皇上,您看……”那在一旁伺候着,听完了整场可以说是“秘辛”的中年太监,先是抹了抹额角的薄汗,又觑了眼面上瞧不出喜怒的爷,嗫嚅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刘弘渊摩挲着左手食指的汉白玉扳指,抬了抬眼皮子:“回寝殿。”

中年太监如蒙大赦地连声道:“是,是。”

幸好这位爷心情还不算太坏,不然遭殃的还不是底下那些个奴才么?

中年太监心有余悸地暗自腹诽道。

……

养心殿。

刘弘渊面色冷淡地负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行太监和宫婢。

“皇上,需要奴才现在帮您将浴池的水给放好么?”中年太监迈着细碎的步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刘弘渊的身后,表情谄媚地道。

刘弘渊大步流星地往里走,两边守着的宫婢连忙一人一边将明黄色的帐幔给掀开,防止他被挡住去路。

“嗯。”刘弘渊唇边没有任何消息,冷淡简洁地蹦出一个单音字节。

而身后紧跟着的中年太监仿佛早已经习惯了这位爷的喜怒无常,笑眯眯地应道:“是,那奴才这就吩咐下去,让那些个婢子将浴池的水灌满。”

说完转头朝立着的宫婢们吆喝道:“都听见了么?还不快些去。”

“是。”那几个立在不远处的宫婢垂着首,喏喏地道。

刘弘渊目不斜视地继续往里边走,进了寝殿最里边,绕过那山水人物嵌元贝屏风,只见六尺宽的沉香阔木床上悬着明黄色龙纹罗帐,帐幔下的金黄穗子随着窗外的微风飘动,龙床上设有一个汉白玉镂空雕花高枕,旁边还有几个做工精致的暗龙纹软枕包围其中,铺着一袭绣龙嵌金丝蚕丝被褥,六角床顶正中间还镶嵌着一枚明亮至极的夜明珠,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尤为温和夺目。

“来人,更衣。”刘弘渊看也没看床榻,只身走到一旁的三面屏风后,冷声道。

过了不到片刻,背后便听到一阵极轻的细碎脚步声,刘弘渊此时背对着,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当一袭莫名浓重的香风扑面而来,刘弘渊立即便察觉到不对劲,猛地回过头,却被一团香软给桎梏住!

“谁!”刘弘渊墨眸幽深,一瞬间冰寒气场陡然迸发!

他掌风犀利地挥向那团香软,只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那团不知名的东西撞到了一旁的紫檀镂空雕花茶几上。

刘弘渊眼神冷然地扫了眼那人,只见一个衣着暴露,看不清样貌的女子伏在地上,声音凄惨地低低哀叫着。

“究竟是何人派你过来的,给朕如实说来。”刘弘渊情绪没有的波动,现在原地静静盯着那不远处的人,语气冷漠地道。

那人身子猛地一颤,随后便犹如一个漏筛一般抖着,过了半晌才哽咽着,细声细气地道:“皇上饶命,小女……”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何人,竟然擅自闯入皇上的寝殿!该当何罪!”那原本跟在后头的太监闻声进来了,他见到伏在地上的那人,先是吃了一惊,随后眉毛拧在一块儿地大声喝道。

说完还屁颠屁颠地小跑到刘弘渊身边,声音透着殷切地道:“皇上,您没事罢?那人可是有伤到您?”

刘弘渊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启唇道:“叫人叫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中年太监闻言心猛地一惊,随后还是低着头依言道:“是。”

那伏在地上低声哀叫的女子听了,面容惊恐地抬首,原来是消失了一下午的方若珍。

只见她眸中满含惊惧地看着眼前人,不住地连声道:“皇上,皇上饶命啊!小女不是刺客!”

那中年太监闻言冷笑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用手里的拂尘朝她面上一拂,声音暗含嘲讽:“嗤,你是什么心思,还以为咱家看不出来么?”

章节目录 第323章 方若珍出事了 这种女人,作为随身伺候皇上的他见多了,不就是依仗着自己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姿色,存着莫名的侥幸心理,找了个机会潜进寝殿,躲起来想要趁机爬上龙床,以为皇上会因此给她一个名分,最后借此上位……

只可惜,他那冷心冷情的皇上,对于自己并没有任何感觉的女子,向来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中年太监思及此,眼神中也不禁升上了一丝怜悯,望着她道:“说罢,你是如何潜进皇上的寝宫的?”

只见方若珍此时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甚至有些意识不清楚,她抽抽噎噎地边捂着自己被打的左半边脸,边哭的梨花带雨地道:“回禀皇上,回禀公公……小女是刚入宫的秀女,今日……今日出来散心时,不小心走错了路,才一个不注意走进了皇上的寝宫……小女不是故意的……求皇上饶命呐!”

说完跪伏在地上,面色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朝着刘弘渊的方向不住地磕头告饶。

刘弘渊见她那堪称拙劣的演技,连眼皮子都懒得抬,只是瞥了眼立在一旁的中年太监,启唇道:“小福子。”

那唤作小福子的中年太监应了声,心神领会地呵斥道:“你不过是区区一个秀女,竟心思如此深沉!咱家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呐,见她给我拖出去,杖责五十大板!”

那守在门口的侍卫耳尖,听到里头的动静便立即冲了进来,只是没有刘弘渊的命令,一直候在屏风后边罢了,如今得令,动作敏捷地从屏风后闪了出来,将那跪在地上的方若珍像拎小鸡一般将她提了起来,就要把她拖下去。

那方若珍如今是彻底地慌了,拼命挣扎着,哭喊道:“皇上!皇上饶命呐!皇上饶命呐!”

这时候的她幡然醒悟,今日就不该轻信了兰梦烟那一席话,说什么要让太后娘娘饶过自己,唯有求得皇上的庇护,如何才能得到皇上心甘情愿的庇护?那自然想个法子偷偷潜进皇上住的地方,趁其不备上了龙床……一旦有了点什么,皇上哪怕事后懊恼,也不会半分情面也不留,总归是会帮她说几句话的,到那时,她这一劫也逃过去了,位份自然也就不愁了,真真是两全其美的好主意啊。

可惜她们二人低估了刘弘渊的冷漠,也没有料到自己竟会如此的不走运,她们在御花园里嘀咕的阴谋诡计,早就已经被旁人听了去,而且还是正主儿。

方若珍面色灰败地边挣扎边嘶喊着:“小女真的不是有心的,皇上,皇上……”

可惜单凭她区区一个弱女子,是不可能挣脱开久经训练的铁血侍卫的桎梏,那几个侍卫面色冷然地紧紧捉着她,无动于衷地将她迅速带离出养心殿,生怕慢了这一星半点,就会让刘弘渊大发雷霆。

“皇上,您说这秀女该如何处置才好?”小福子觑着方若珍被拖下去的身影,面露不耻地小声问道。

刘弘渊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继续走回更衣的屏风处,冷冷地道:“依照宫规处置。”

“是,皇上。”小福子闻言在心里为那方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默哀了几秒,随即屁颠屁颠地上前,亲自为其更衣。

不愧是向来对男女之事并不热衷的皇上,今日那女子算是倒了大霉,压错宝喽……

不过今日在御书房听见了皇上与那王尚书的公子的对话,看样子皇上是对那个什么“李霁欢”倒是挺上心的,连多年的兄弟情义都置之脑后了,可见那女子对皇上的影响有多深……

这么思忖着,小福子心里暗暗地记住了霁欢的名字,心道若是得空了,得好好地问问宫里头的嬷嬷,瞧瞧这新进宫的秀女里,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号人物,也好先巴结巴结……凭着皇上对她的特殊情意,日后这位份还不是芝麻开花,节节升高?

“小福子。”刘弘渊叫他神色有些恍惚,皱着一双剑眉道。

小福子这才彻底回过了神,面色慌张地告饶道:“皇上饶命……”

额面上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只是刘弘渊没有理会,将身上的衣裳全部除去后,头也不回地绕过了那屏风,不着寸缕地走向不远处的,冒着阵阵雾气的大理石浴池。

小福子见到他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去,这才暗自松了一大口气,拍了拍心口又屁颠屁颠地跟上了。

而另一头,廖语柔望着窗外那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不由得疑惑地开口:“瞧着这时辰都已经不早了,方小姐怎的还未回来呢?”

徐雪薇闻言也是淡淡地觑了眼兰梦烟,没有言语。

兰梦烟神色一僵,但极快地恢复了平静:“许是皇宫太大,迷了路罢。”

“那该如何是好呐?咱们要不要出去找找?”廖语柔听了面上写满了担心与焦急,慌忙地站起身问道。

兰梦烟不自然地摇摇头,拒绝道:“咱们也是刚刚才入宫,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莫要莽撞行事的为好,不然被张嬷嬷知晓了,不知道还要怎么训斥哩……”

廖语柔闻言身子猛地一僵,似是想到了今日张嬷嬷那可怖的嘴脸,忍不住低下了头:“梦烟姐姐说的是,那……那方小姐怎么办?就这么放任她不管么?”

一直未曾开口的霁欢突然出声道:“依着霁欢看,恐怕那方小姐是出了事。”

她一句话说出来,让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特别是兰梦烟,神色僵硬地望着她道:“欢妹妹,这话可不能胡说呐。”

霁欢却是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神色肃穆地看着她道:“梦烟姐姐,方小姐今日果真是出去散心了?而不是出了什么别的事情?”

兰梦烟头一次觉得霁欢的眼神像是穿透了她的心,看穿了她所有腌臜心思,这让她十分恐慌,但她还是努力稳住了心绪,企图淡定地回复道:“那是自然,怎么,欢妹妹不相信?”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方若珍出事了(二) 霁欢静静地注视她的眼睛许久,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收回了目光,状似无意地笑了声:“哦,可能是霁欢误会梦烟姐姐了。”

说完便无视其他人疑惑的眼神,径直地走到自己的床榻边上,倚在床头,背靠软垫,随手翻起了搁在床头的话本儿,旁若无人地垂眸看起了书。

兰梦烟面色冷沉地觑着她那一系列动作,掩在宽大袖里的拳头紧了紧,最后还是松开了。

罢了,如今方若珍还未“得逞”,自己还是莫要与她撕破脸的为好。兰梦烟强忍下不快,在心里暗暗地想。

一旁的廖语柔则是绞着一双素手,眼神不安地先是看了眼霁欢,又觑了眼兰梦烟,细想了想,还是没有勇气加入这场硝烟味儿突起的“战争”,嘴唇嗫嚅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说些什么。

而坐在她旁边的徐雪薇,则是低眉顺眼地径自饮着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依着兰梦烟的性子,定是她对方若珍说了什么,才会导致方若珍直到现在都还没出现,至于是什么......只要不祸及自己,她也无心去探究什么。

徐雪薇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暗色。

......

夜幕低垂,一轮清冷孤月在那朦胧薄云中若隐若现,微风轻拂,窗外的翠竹被吹出了“沙沙”的声响,给这静谧的夜晚又增添了几分灵动。

就在大家伙快要上榻入睡之时,方若珍回来了。

只见她被两个婢子搀扶着,头发散乱,面上的妆容早已斑驳的不成样子,一双原本狭长妩媚的丹凤眼此时也肿成了核桃,两眼无神,踉跄着扶着腰,步子虚浮地走了进来,后边靠近腰臀的衣衫上还有点点血迹,整个形象与今日白天出去时的光鲜亮丽打扮有着天壤之别,让寝房里头的人见了,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兰梦烟难掩惊诧地立即站起身来,想要过去帮忙扶一把,却被已是气若游丝状态的方若珍躲开了。

最为胆小的廖语柔则是被她那可怖的模样给吓得惊呼出声,随后怯怯地盯着方若珍道:“方小姐这是怎么了?怎的弄成这幅样子......”

坐在床榻上的霁欢合上了话本儿,轻描淡写地瞥了眼门口方向的方若珍,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诧色,随即又移开了视线,似是对她的遭遇不大感兴趣。

毕竟经过了今日的御花园事件,霁欢亲眼见到了她对待一只活生生的猫儿这般凌虐,之前对她毫无感觉,现如今也是难免有膈应,甚至有一丝厌恶存在心头,所以见她这番狼狈模样,霎时间竟还有点幸灾乐祸。

徐雪薇见了也是心里一惊,不由得偏头看了眼神色有些尴尬的兰梦烟,心下也有了自己的思量。

只见方若珍龇牙咧嘴地好不容易挪到了四方小桌前,那两个搀扶着她的宫婢才放开了手,神色冷淡地象征性朝她和其他人福了福身:“若是没有其他的要紧之事,奴才们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便迈着细碎的步子离开了寝房。

廖语柔觑着那两个宫婢离开后,过了一会儿才凑到了方若珍面前,好奇地小声问道:“方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呐?您不是去散心去了么?怎的回来是如此狼狈的模样?”

兰梦烟被方若珍方才那下意识的拒绝给刺伤了心,站在原地也不愿去凑那热闹了,只是双手抱胸地看着她们,等着那极没眼色的廖语柔去问出缘由便好。

方若珍恍若未闻,只顾着小心翼翼地坐下,谁知那臀儿刚轻轻地触到冰冷的金丝楠木镂空圆凳,便痛得让她惨叫出声:“哎哟——”

离她最近的廖语柔忙将她扶了起来,担忧地道:“方小姐您没事罢?要不要语柔去和外头的婢子说一声,让她们唤个御医来给您瞧瞧?”

方若珍眼睛红肿地望了她一眼,确认廖语柔眸中并没有冷嘲热讽之色,面色才稍霁地冷哼了声,有气无力地摇摇头:“不必。本小姐睡一觉便好了。”

廖语柔闻言才讷讷地应了声,松开了搀扶着她的手。

即使她再热心,三番两次地热脸贴冷屁股,也能醒悟过来,不愿再自讨没趣的。

霁欢见廖语柔没有问出个所以然,自己对那方若珍的后来的遭遇还是残存着一丝好奇心,便清了清嗓子,淡笑着开口道:“方小姐真的不与咱们说些什么么?若是万一日后出了什么事儿,咱们这些个姊妹不清楚这事情原委,恐怕是想帮你,也是有心无力了。”

方若珍神色一僵,她的这番话明显是戳到了方若珍的痛处,只见方若珍怀疑地瞥了她一眼,过了半晌才开口道:“......你们真的会帮本小姐?”

这不得不让她有所怀疑,毕竟今日此等羞辱之事,已是让她颜面尽失,再加上她再回来的路上一直怀疑,这一切都是兰梦烟一手策划的,亦或是她故意诱导自己去干下如此蠢事,幸亏自己及时“悬崖勒马”,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小命,虽然这五十大板一顿下来,已是让她去了半条命,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还是有希望的......

方若珍一向冲动的脑子好不容易真正地思考了一回,她先是沉吟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道:“若是本小姐说了,你们可是会为我保守这个秘密?”

毕竟挨了一顿板子,还是极不光彩的事情,若非她实在是惧怕还有个太后娘娘秋后算账,她是打死也不情愿说出来的。

廖语柔首先点了点头,笃定地道:“方小姐放心,语柔绝不会说出去的。”

“方小姐就快些说出来罢,咱们的嘴可没有这么碎。”一旁的徐雪薇幽幽地道。

剩下的兰梦烟和坐在角落里的霁欢则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没有言语。

于是乎,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方若珍身上,静静地等待着她为大家道出今日发生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325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方若珍闻言才一脸豫色地娓娓道出了事情的整个经过,当然,隐去了她和兰梦烟是如何算计着勾引皇上,企图爬上龙床的这一段腌臜事儿,换成了只是人生地不熟,不小心走错了道,无意间闯进了皇上的寝宫,才挨了这一顿板子,其余的也是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了。

众人听了面上的神色各异,心思最浅的廖语柔难掩惊讶地捂住了口,不敢置信地道:“什么?皇上竟然不由分说就让人将方小姐您打了五十大板?”

“皇上看上去倒不像如此暴躁之人,断不会如此专横罢?”徐雪薇眸光闪了闪,有些怀疑方若珍所说的真实性。

一直没有开口的兰梦烟则是眼底滑过一丝诡谲,声音轻柔地道:“若珍妹妹也真是太过不注意了,这皇上的寝宫那是咱们身份低微的秀女能擅自闯入的,那些个修炼有素的侍卫还不当即就把妹妹你给拿下了。”

方若珍闻言牙关紧了紧,硬是强忍住怒火,没有大声破口大骂,也没有第一时间去质疑兰梦烟。

今日这件倒了血霉的事情,让一向骄纵任性的方若珍迅速成长了不少。

原本她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自以为自己已经入了宫,又秉持着秀女的身份,假以时日升了位份更是尊贵万分,何需夹着尾巴做人?不料这才进宫的第一日,就被那低贱的奴才张嬷嬷给弄了个下马威,被嘲讽的灰头土脸不说,还在其他人面前丢尽了脸。想着出去外头透透气,进了那御花园还未好好地欣赏一番,就被一只不长眼的畜生给伤了手,想要出出气却被告知是太后娘娘的爱宠,胆颤之余却被自己一直掏心掏肺的兰梦烟摆了一道......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那人寒冷如冰的眼神,方若珍从心里打了个寒颤。

她面容憔悴地启唇道:“无论如何,还请各位......替我保守秘密。”

说完便迈着极缓慢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挪向自己的床榻。

众人见她那落寞又虚弱的背影,眼眸中都染上了几分怜悯之色,除了兰梦烟。

兰梦烟唇边扬起了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眸光冷沉地瞥了眼她,随即垂下了眉眼。

其实她早就看着一脸蠢相的方若珍不顺眼了,只是一直寻不到好的机会教训她一番。却是没想到今日有这么多机会可以给她一个教训。不过她倒是没有料到刘弘渊如此的不近女色,面对一具香软曼妙的女体,竟会毫不动心,还一分情面也不留地将方若珍以如此羞辱人的方式个处置了.....

兰梦烟的心里一阵幸灾乐祸,同时也有一丝欣慰。

如此说来,看来不仅方若珍入不了他的眼,恐怕屋内的其他几人,同样也不在刘弘渊的感兴趣范围内。那这样自是最好的,自己“鹤立鸡群”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兰梦烟边摩挲着左手的翠绿玉镯子,边仔细思忖着。

隐在角落里,极其低调的霁欢将众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她唇边勾起了一个讽刺的弧度,暗道:这下可真是好玩了,这才刚入宫不到一日,整个氛围便开始有些暗流涌动的意味,一张张貌美如花的面孔里,又有多少人在暗暗算计着,想着在其他人落魄之时,趁机推上一把?

霁欢阖上了一双清亮凤眸,双腿交叠地靠在了床头,静静地闭目养神。

不论如何,自己已经选择了入宫这一条不归路,注定是不能独善其身,既然如此,那便不必烦恼这些,正所谓一句至理名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想要在这深宫中保全自己,和自己背后的整个家族,决不能傻傻地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也不能守株待兔,唯有隐在暗处,伺机而动,最后再一招致命才是最为稳妥的法子。

霁欢思及此,心中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疲倦涌上心头,抬手捏了捏眉心,腹诽道:李霁欢啊李霁欢,让你如此草率,为了这劳什子儿女情长,情愿一脚踏入了这噬人的万丈深渊,心里还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这不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是什么?

懊恼地皱了皱眉,随即轻叹了声,将被褥往身上一盖,干脆不再细想,只管酣睡便是。

另一边,依旧灯火通明的慈宁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丁香为何会受了这般重的伤?”一位贵气逼人的中年贵妇,半阖着眼,斜卧在那寝殿正中的海棠式嵌夜明珠福禄寿贵妃榻上,一双挂满嵌金红玛瑙玉琉璃指甲套的葇夷,一只轻抚着怀中伤痕累累的黑猫儿,一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旁边的紫檀雕花小几,语气暗含怒气地问道。

跪在下边的两个宫婢瑟瑟发抖,像是相互望了眼,随即垂着首恭敬地道:“回禀太后娘娘,今日奴才寻到丁香之时,它已是躲在那御花园的草丛中惨叫连连,至于那施虐之人......好像是刚进宫的秀女,方太守的千金,方若珍。”

榻上的贵妇,也就是当今承宋国最有权势的女人,太后兰氏,睁开了一双保养得宜的美目,眼神凌厉地扫了眼底下跪伏着的宫婢,语气比那千年寒冰还要冷上几分:“那还不将人给哀家带过来,哀家倒是要好好瞧瞧,不过区区一个太守之女,能以秀女的进宫已是天大荣幸,竟如此不知感恩,堂而皇之地挑衅哀家,还伤了哀家的爱宠?简直是胆大包天。”

说完还不解气,随手将小几上的一个青瓷茶碗给拂到了地上,青瓷茶碗“砰”的应声而裂,那碎片还不当心砸到了一旁宫婢的光洁额面上,当即便划出了一道醒目的血痕,只是那跪着的宫婢丝毫不敢乱动,身子如同漏筛般不住地抖着,任凭自己额上的血顺着流下来,看着着实让人触目惊心。

“太后娘娘恕罪,”两个跪伏着的宫婢异口同声地告饶道,其中一个忍不住先开口,“原本奴才是要让人将那秀女绑到太后娘娘您的面前,可谁知......”

“说。”

“竟被皇上那边的人给截走了。”

章节目录 第326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二) 次日清晨。

夜幕此时还未完全被覆盖,残余的一点青灰色晕染在已稍露鱼肚白的天际,呈现出一种灰蒙蒙又透着一丝光亮的天色。

霁欢等人还尚在睡梦中便被门口那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这一大清早的是谁在外头敲门呐......”廖语柔睡眼惺忪地挣扎着爬了起身,赤着一双玉足就要往门口方向走去。

其他人也都不情愿地坐起了身,无一不是美梦被扰醒的恼色。

门“吱呀”一声从里头开了。廖语柔一脸懵懂地望着眼前的两个穿着枣红色宫装的婢子,只见那两个宫婢先是朝她行了一个礼,随即伸长脖颈,往屋里头张望了眼,轻声道:“方小姐可是在里头?”

廖语柔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最左边的那个隆起的被褥,咬了咬唇:“敢问两位姐姐是有什么要事么?”

那两个婢子是何等人精,浸淫于这深宫中多年,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一见到那廖语柔不自然的神色,心里便明白了大半,扬起一个礼貌的笑意,语气软硬兼施地道:“太后娘娘唤方小姐过去,还望这位小姐行个方便,莫要为难奴才。”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挤了进去,不顾霁欢等人有些疑惑的眼神,一眼便瞧见了趴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方若珍,相视一眼后便三两步走到了她的床榻边,声音轻柔却隐着一丝强势地道:“太后娘娘有请,还请方小姐与奴才们走一趟。”

方若珍眼下有两团乌青,一瞧便是昨夜疼得没有睡好,这下正处于半梦半醒中哩,听了那两个宫婢的话后当即打了一个激灵,神色仓皇地往床里头缩了缩,拼命地摇着首:“不不,我不去......”

昨日才不当心伤了这太后娘娘的爱宠,这一大早的就被“请”过去,若是她乖乖地跟着那两奴才去了,恐怕是真的有去无回哩......

“方小姐可是要抗旨?”那两个宫婢脸色猛地一沉,不约而同地挡在了方若珍的跟前,语气也变得危险了起来。

方若珍此时也顾不得腰臀上的伤了,只是裹着那床厚厚的被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生怕一个不留神便要被捉走。

其他人见她那楚楚可怜的无助样子,神色各异。

离她最近的廖语柔像是看不下去了,鼓起勇气朝那两个不依不饶的宫婢道:“两位姐姐,方小姐身上还有伤哩,恐怕不大方便走动......”

方若珍如今已是抖如筛漏,见到一向胆小怯懦的廖语柔竟会替自己说话,不由得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是呀,两位姐姐若是就这么将方小姐给带走,依着她如今那虚弱的身子骨,怕是走在去见太后娘娘的半路上,就已经体力不支昏过去了。”徐雪薇沉吟了一会儿,也柔声开口劝道。

而她旁边的兰梦烟则是意外地没有帮腔,神色沉静地坐在自己的床榻上,都有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谁让昨日的方若珍如此不给她面子,现如今“报应”来了,她自然是不愿意去趟这趟浑水的。

一直没有做声的霁欢暗暗观察着她们的对话,心里升起了一团不小的疑惑。

按道理说,这方若珍是昨日白天就将太后的猫儿给打伤了,要算账也应是在昨日就算清了的,怎的会拖到今日早晨?

霁欢敛下一双清亮凤眸,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而另一头,那两个宫婢叉着腰,恼羞成怒地道:“还请各位小姐莫要掺和添乱,太后娘娘的旨意,奴才们是万万不敢违抗的,也请方小姐快些随奴才们去见太后娘娘,不然无论是奴才,还是方小姐您,恐怕都不好交代......”

方若珍被她们那威胁意味极浓的语气给吓得不轻,憔悴的面容显出了一丝绝望之色,她颤抖着唇道:“是不是......只要我与你们去了,就会平安无事?”

两个宫婢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语气冷淡地回了句:“这奴才便不清楚了,方小姐还是亲自和奴才们去一趟,自然也就知晓了。”

不是那两个宫婢不愿意说,而是原本兰氏的脾气性子就变幻莫测,时而温和可亲,时而面色冷沉如狂风骤雨,哪怕是跟随在她身边多年的贴身宫婢,也是不能保证她会不会当场翻脸的。

又僵持了好一会儿,屋内的氛围越发的沉默和冷凝,缩在床上的方若珍终究还是难以抵挡那重重压力,面色灰败地缓缓下了床,如同壮士断腕一般,让旁人见了都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怜悯之意。

哪怕往常的方若珍是如此的娇蛮无礼,但要说有什么坏心是没有的,如今见她绝望不堪的模样,大家伙的心里都有些不大好受。

方若珍一步三回头地走着,快要走到门口之时,她忍不住望了眼其他人,嘴唇嗫嚅了一会儿,面色挣扎地轻声道:“若是......我今日回不来了,还请各位帮我留一句口信给家父和家母,就说......女儿不孝......”

说到此处,方若珍的眼眶泛红,声音也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一旁的廖语柔闻言也禁不住红了眼眶,用锦帕拭了拭眼角。

徐雪薇则是点了点头,头一次干脆利落地回道:“方小姐放心,若是方小姐你真的有什么不测,雪薇和各位姊妹会将你的话带到的。”

“瞧你们说的,”兰梦烟此时面上带着一丝柔笑,声音娇软地插话道,“若珍妹妹不过是被太后娘娘请去了而已,怎的倒像是生离死别一般?”

“人呐,给自己多留一条路,总归是稳妥的。”霁欢眨了眨一双清亮凤眸,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只是因为她的声音不大,加上床榻位置离门口较远,其他人倒也没有怎么听清,就像一块碎石子丢进一个偌大的湖里,转瞬间便消失于无形,只留下一圈圈泛起的波澜。

不过霁欢也没打算说些什么,毕竟她也大致猜到了太后为何会唤方若珍过去,只是尚有一个小小的疑点还存留心头罢了。

章节目录 第327章 方若珍提位份? 方若珍一瘸一拐地跟在那两个宫婢的后头走着,心里被委屈和害怕所充斥着。

而走在前边带路的两个宫婢则丝毫没有要等待方若珍的意思,完全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走在宽敞庄严的宫道上,两边悬挂着的大红宫灯还依旧亮着,配上那灰蒙蒙的还未完全亮的天色,方若珍拢紧了自己的衣裳,心里头顿时觉得怪渗人的。

又走了约莫三刻钟的时间,随着那两个领路的宫婢穿过数条宫道小径,终于停在了一座宏伟奢华的宫殿门口。

方若珍怯怯的抬首,迎面便是一块赤金团云纹小叶紫檀大匾——“慈宁宫”。两个宫婢朝守门的侍卫示意了下,守门侍卫才将那厚重高耸宫门给打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儿,供她们三人进入。

首先映入方若珍眼帘的一条铺着汉白玉地砖的笔直大道,两边则是弯弯曲曲的,挂着数盏六角山水人物的灯笼的抄手游廊,不远处放着一个雕花绕凤凰螺钿的琉璃大插屏。两个宫婢领着方若珍转过那扇琉璃插屏,正对着的便是那慈宁宫的正殿。其余两侧的建筑虽不如正殿的恢弘华丽,也皆是雕梁画栋,两边通往侧殿的游廊上挂着一串金丝鸟笼,金丝笼中是各色鹦鹉、画眉等珍稀鸟雀儿,叽叽喳喳,清脆鸟鸣不绝于耳。

如今尚且还早,可慈宁宫里头的宫婢都已经起来了,三三两两的行在那两边的抄手游廊上,见到方若珍了也没有多余的什么表情,只是垂着首,一心做着自己的分内的活儿。

两个领路宫婢登上了那正殿的白玉石阶,由守门的同穿枣红色宫装的婢子打开了殿门,方若珍战战兢兢地跟随其后,迈过那高的出奇的紫檀门槛,险些一个踉跄便摔在了那冰冷的白玉地砖上,稳住了慌乱的心神后正想说些什么,走前边的两个宫婢却开了口:“太后娘娘,奴才两个已经将这方小姐带了过来。”

方若珍这才神情怯怯地抬起了首,望向坐在距离自己数十步远,一张赤金嵌珠贝鸾凤椅上,身着一袭暗红色嵌金丝福寿纹罗裙的中年贵妇——当今太后,兰氏。

“大胆,见了太后还不行礼?”立在兰氏身边,执着一把鹅毛白羽扇的贴身宫婢柳眉倒竖,扬声斥道。

方若珍当即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那硬邦邦的白玉地砖上,身子不住地发抖着:“拜、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坐在上头的兰氏则是施施然地先是饮了口茶,轻描淡写地再瞥了她一眼,手里边把玩着另一只手的黄玛瑙嵌玉髓指甲套,边漫不经心地道了句:“你就是那方家小姐?”

“......正是小女。”方若珍已是被她那不怒自威的语气给吓破了胆,声音忍不住地颤抖,头也不敢抬地回道。

“哦,一直埋着个脑袋做什么?还不快些将头抬起来,给哀家瞧瞧。”兰氏看也不看她,神色瞧不出喜怒地道了声。

一旁随身伺候的宫婢见状则是心神领会,扬声叱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抬起头来!”

方若珍又是一哆嗦,咬紧了唇,缓缓地将一张小脸显露在兰氏面前。

兰氏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目光从她那光洁的额面,到一双狭长的上挑丹凤眼,再到那圆润挺翘的鼻头,最后停在了那有些失了血色,但依旧能看出形状饱满的菱唇上,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意味不明:“不错,想不到你倒是美人坯子。”

方若珍此时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一时间竟不知道太后娘娘是在真心夸赞她,还是在暗中嘲讽她,神色仓惶地垂下了眉眼:“小女多谢太后娘娘的赞赏,小女实在是......惶恐难当。”

兰氏闻言眸光一转,似有一道冷冽寒光迸射出来,眼神阴冷地望向眼前之人,似是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排山倒海地朝跪伏在地上的方若珍扑面袭来。

“听说,是你昨日伤了丁香?”兰氏冷笑了声,语气里隐含着一丝暗涌,幽幽开口道。

丁香?方若珍神色恍惚了一下,随即立刻明白了,原来丁香就是昨日那孽畜的名儿。如今她也不想管那畜生究竟丁香还是紫薇,她只想要跟前的这位太后娘娘,能够看在方家的面子上,对自己网开一面......

“太后娘娘饶命啊,小女、小女不是有意的......”方若珍惊惧地抬起首,泪珠儿像断了线一般从自眼眶滑落到青白的面颊上。

兰氏还未开口,一旁的贴身宫婢已是意难平地怒瞪了她一眼,嗤笑道:“方小姐这话说得倒是好听,若不是婉如及时赶到,丁香可是要硬生生地被方小姐你打死了哩!再说了,难道不是太后娘娘的爱宠,就可随意杖杀了?想不到方小姐是空又一张好皮囊,心底却是如此的恶毒。”

方若珍被她那一番犀利直白的话语给冲击的片甲不留,她强行稳住了慌乱的心绪,拼命地摇着螓首道:“不是的,不是的,小女不是有意的......太后娘娘大人有大量,饶了小女这一次罢......”

兰氏抚着左手腕上的紫罗兰玉镯,唇边噙着一丝嘲讽的冷笑:“饶过你这一次?你将哀家当成是什么人了?如此好说话么?”

方若珍此时身子抖如筛漏,被铺天盖地的绝望充斥着心间。

就在方若珍快要惊恐地当场昏迷过去时,头顶传来了兰氏不冷不热的声音——

“其实,想要饶过你,也不是不行。”兰氏语气淡淡。

方若珍惊喜万分,猛地一抬首道:“多谢太后娘娘开恩!”

兰氏见她那一副喜形于色的模样,嗤之以鼻地摇摇头,而后又道:“亏得哀家这几日心情好,不但不会降罪于你,还要好好地嘉奖你......让皇上破格将你的位份提上一提。”

方若珍这下简直如坠雾中,不明所以地呆呆望着她,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所听到的。

什么?要给她提位份?

章节目录 第328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方若珍表情怔愣地望着她,滚动了下喉咙,同时还咽了一小口唾沫道。

兰氏瞥了她一眼,仿佛无意一般,神色间却是透着几不可查的精光,半响才缓缓道:“难道哀家所说的,还不够清楚明了么?”

“可是......”方若珍跪伏在地上的身子一抖,而后难解疑惑地喃喃道,“原来太后娘娘不是想要降罪小女......”

不降罪也就罢了,可如何也不会轮到她晋升位份才是......

正当方若珍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兰氏接过一旁的宫婢双手递过来的青花玉瓷茶碗,漫不经心地抬起茶碗盖撇了撇里头的茶渣子,凑到唇边轻啜了口,才不紧不慢的道:“想不到,皇上竟会喜欢你这样的女子......罢了,只要皇上喜欢,哀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至于你昨日犯下之事,权当一笔勾销了罢。”

兰氏也是个精明至极的,知晓刘弘渊虽然是自己的肚皮里生出来的,自己也是他的亲生母亲不错,可他毕竟已经成年,又已经登上了大宝,堂堂帝皇又如何会被她这一个妇道人家给左右?

她之前是一心想要将她们兰家的亲闺女给塞到刘弘渊的面前,后位也自然是想要留给兰梦烟的,可谁知她那没用的亲侄女竟如此不堪一击,在赏菊宴落败给了一个名不经传的黄毛丫头,怎能叫她不气?她虽然是兰家人,时刻要关注以及帮衬这整个兰家,可她也不是傻的,嫁入宫中后便是天家人,这层身份定是要在兰家的前面,因此做任何事情都要先考虑天家。

当然,在她那嫡亲兄长,也就是兰家如今的当家人,也是当朝丞相的苦苦劝求之下,她答应帮兰梦烟最后一次,不顾外头的流言蜚语,将她插进了选秀的名单中,至于她能不能俘获刘弘渊的心,获得他的青睐,那便是她自己的福分了......作为太后的她,定是要以皇上,她的亲儿为中心,为前提去考虑任何事情......

毕竟她也清楚的明白,一家独大并不是一件好事,哪怕那权倾朝野的是自己的嫡亲兄长......

而眼前的这个方家小姐,看上去的确刁蛮任性了些,可总好过那些个心机深沉的,放在身边更是不放心,倒不如趁热打铁,卖了自己亲儿的这个人情,顺水推舟地将她的位份升上一升,也是不碍事的。

思及此,兰氏的眸中闪烁着晦暗难明的光芒。

跪伏在下边的方若珍此时则是被巨大的惊喜给砸得有些头晕目眩,不敢置信自己这大喜大悲的两日,但此时她也顾不上太后那句“皇上竟会喜欢你这样的女子”是什么意思了,只要自己能够免于一死,逃过一劫已是阿弥陀佛,若是能借此机会获得太后娘娘这个靠山,先她们那些个世家小姐一步,升了位份,那真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呐。

“小女叩谢太后娘娘的恩赐,小女定会尽心竭力地伺候好皇上,为皇上排忧解难......”方若珍欣喜若狂地伏在地上,接二连三地朝坐在位上的兰氏磕了好几个响头。

兰氏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面上瞧不出喜怒,她搁下茶碗,正要再好生训诫她一番时,门口出现了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随之响起的是其低沉醇厚的声音——

“母后今儿倒是好兴致,在聊些什么如此开怀?”刘弘渊身着一袭明黄色缂丝十二章纹衮服,一头墨发也规整地束进了汉白玉雕龙发冠里,剑眉星目,面若冠玉,整个人散发着不怒自威的上位者的浑厚气息,与平日里的一身玄衣相较,则是多了几分正式和庄严。

刘弘渊刚下早朝,一如既往地摆驾慈宁宫,来给自己的生母,也就是当朝的太后娘娘兰氏请安。

没想到一登上了那正殿的白玉石阶,远远地便听见了里头的说话声,驻足在门口听了许久,将里头发生的事情知晓了个七七八八。

刘弘渊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大步流星地迈过了门槛,看也不看还跪在地上的方若珍,只是朝坐在上位的兰氏点了点头,声音暗含一丝冷意地道:“母后,今儿这慈宁宫怎的还会有闲杂人等出现?”

“闲杂人等”方若珍闻言则是身子猛地一僵,将头垂得越发地低了,此时恨不得自己当场消失才好。

兰氏听了眼神闪过一丝诧色,心中不免生起了疑惑之情,但随即又恢复了一如既往地庄重淡定,觑了刘弘渊一眼,声音柔和温婉地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皇上并不识得那跪着的女子?”

刘弘渊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兰氏的左侧下位,先是接过了小福子递过来的折扇,“唰”的一声将其打开,不急不缓地轻扑着,一双幽深墨眸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那瑟瑟发抖的方若珍,半响才启唇道:“不认识。”

方若珍此刻哆嗦得更加厉害了,她先是愕然地抬首望了眼刘弘渊,随即又害怕地垂下了头。

皇上的意思分明是在拆自己的台,不,分明是要致自己于死地呐......

兰氏闻言则是难掩其讶异之色,偏头道:“皇上的意思是,您压根儿就不识得这人?”

刘弘渊神色淡淡地颔首:“儿臣的确不识得。”

“万岁爷,您忘啦?昨儿不就是她擅闯了养心殿?幸好被万岁爷您发现的早,不然真是后果不堪设想,这五十大板下去,今儿竟还有力气来寻太后娘娘做主不成?”一旁伺候的贴身太监小福子嗤之以鼻地瞪了方若珍一眼,随即扬起谄媚的笑道。

兰氏听了脸色一沉,眯着一双美目打量着底下已是都成漏筛的方若珍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糊弄哀家?”

这要是传出去了成何体统,堂堂一个承宋国的太后娘娘,竟被这一个黄毛丫头给摆了一道?

“太后娘娘饶命呐——”方若珍涕泗横流地朝她磕着头,连声道,“小女什么也没有说呀,小女是无辜的......”

她的确什么也没有说,全是兰氏一人在那猜测罢了。

章节目录 第329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二) “大胆!太后娘娘说的话,你是什么身份,竟也敢反驳?”一旁的贴身宫婢觑了眼兰氏愈发冷硬恼怒的面色,忙不迭地扬声喝道。

方若珍此时是委屈万分又惊惧不已,她一张小脸一阵青一阵白,哽咽着低声道:“小女实在是冤枉呐,方才太后娘娘说要给小女升位份,小女感激涕零,怎的这突然又......”

坐在一旁垂眸喝着茶的刘弘渊眼皮子抬也懒得抬,仿佛在那刺耳的哭闹声隔绝了,神色淡然地道了句:“母后若是看的心烦,那便拖下去杖毙了罢。”

方若珍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眼眶里的泪珠儿欲掉不掉地挂着,一张满是泪痕的憔悴脸儿充满了不敢置信。

她在刘弘渊的眼里,不过是一只卑微到了尘埃的蝼蚁罢了,轻而易举便能捏死......

兰氏闻言也是一惊,她虽然恼怒那方若珍没有一句实话,但也不至于到要她死的地步,况且方家虽不在四大家族里头,在京城也算是一个较有名望的的家族,就这么随意地将人家的宝贝闺女给弄死了,恐怕有些说不大过去罢?

兰氏在心里暗暗地思忖了一会儿,面上露出了一个大方温善的笑容道:“瞧皇上说的,可莫要将人给吓坏喽,既然皇上不识得她,便将其送回到方家便是,何必要如此呢?”

方若珍此时对兰氏的一番“劝慰”并无半点感激之情,反而心中越发的惶恐不安。自己若是就这么被赶出了宫去,方家人会如何作想?她以后还如何在京城中立足?原本方家已是敲锣打鼓地迎送着她进宫去,就是盼望着有朝一日自己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让方家也沾沾光,再也不必忍受那些个大家族的奚落和冷嘲热讽,现如今这一切都还未来得及实现,就如同美梦泡影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方若珍思及此,心里头如冰般寒冷彻骨。她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抬起一张憔悴到不忍直视的小脸道:“太后娘娘,求您念在家父对江山社稷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帮助的份上,莫要将小女赶出宫去,小女进了宫,生是宫里的人,死是宫里的魂,是万万不能以这不明不白的身份出去的呀......若是太后娘娘和皇上执意要将小女驱逐出宫,倒不如......倒不如赐小女一条白绫为好!”

说完一双狭长上挑的丹凤眼中毫无神采,唯有那满腔绝望和坚定闪烁其中。

殿内静默了几秒。

“......也罢,难得你这女娃儿有如此决心,”兰氏似是被她那显现的一腔孤勇给触动了几分,抬手揉了揉紧锁的眉心,疲倦地摆摆手,“哀家也不为难你,只要皇上同意了,你便依旧顶着秀女的身份罢。”

方若珍说的的确不错,她的爹爹方太守之前还在刘弘渊尚未继位之时便坚定地站队,再加上后来治理洪灾有功,哪怕官位不高,在朝廷中也是没有人敢置掾的,若是就这么将这方若珍给遣送回府,不但拂了方家的脸面,恐怕更是会让方太守寒心呐。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想必刘弘渊定是要比她清楚得多。兰氏如是想,又瞥了眼坐在侧位的刘弘渊。

刘弘渊依旧垂着眸,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厌恶之色。

兰氏心里边的那些个小心思即使尚不得台面,也确实是十有八九是为了自己而考虑的。这也就是为何他一直都对兰氏暗中帮助兰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缘故,只是他没有想到兰氏竟会将手伸的如此之长,竟对自己还未升位份,刚进宫的秀女就盯上了。原本他是打定主意要将这碍眼的方若珍给除去的,他不像兰氏这样的妇道人家,还未忧虑后果如何,想这么做,便做了。

但作为儿臣的自己,还是要对自己的母后保有一份尊重,她方才那一番明示暗示兼有的话,分明是想让自己按照她的想法,顺着她给的台阶去下,让那方若珍就这么待在自己的后宫中。

刘弘渊墨眸微闪,脑海中蓦地闪过一张让他又爱又恨的娇俏小脸,一时间竟有些气闷。

果然,自己还是顾虑太多了,原本以为只要将她“抓”进宫里,离他离得近些,也方便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可现如今看来,让她置身于这一堆刁蛮任性,心机深沉的女人中间,难道就是真的为她好,保护她么?

过了不知多久,刘弘渊才神色冷淡地蹦出了一个音节:“嗯。”

兰氏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心知他是让步了。

其实她又何尝想要有此忍让?可事实便是刘弘渊才刚继位不到五年,根基还弱些,再加上异族和乱党的蠢蠢欲动,更是让他分身乏术,这时候的他定是割舍不开那些个忠臣的支持和相助。可忠臣也是会难免有异心的,而这上了双重保险的办法,只有一个——

那便是姻亲关系。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大家族的世家小姐纷纷被送入宫中,为的就是维稳,以及拉拢和加固皇族和权贵的关系罢了。

“既然皇上也同意了,那就这么定了罢。”兰氏暗自舒了一口气,一双保养得宜的美目此时盛满了倦色,她也懒得再瞧底下的方若珍一眼,只是淡声地嘱咐了句,“方家女娃儿,这一次就饶过你,如若再有下一次,可莫要怪哀家和皇上不顾你爹爹的脸面了。”

方若珍闻言点头如捣蒜,连声道:“多谢太后娘娘,多谢皇上的不杀之恩!若珍日后一定会低调做人......”

说完便想着站起身来,可却因为方才跪的太长时间,膝盖以下的部位全都麻痹了,一时间竟怎的也站不起来,方若珍涨红了一张小脸,手足无措地瘫在地上,原本收住的泪意又升了起来。

兰氏见状则是厌恶地移开了视线,眼神示意了下离她最近的宫婢。

那宫婢心神领会地点了点头,与站在一边的宫婢走了过去,使了点力将方若珍给搀扶了起来:“方小姐可还站得住?千万莫要摔倒了。”

章节目录 第330章 秀女比试 那天霁欢见到方若珍回来的模样,着实是吓了一跳。

她那浑身像是被汗湿了般,原本出门前换上的一身嫩生生的鹅黄色金丝绣梅襦裙,如今背后胸前已经晕成了两大片深黄色,视线往上抬,那一张早上看上去还只是有些憔悴的小脸,此刻已是毫无血色,两团骇人的乌青置于眼下,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额面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乍一看还以为是去遭受了什么样的酷刑哩......

其他人也被她那副可怖样子吓得不轻,特别是兰梦烟,更是当即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眼,不敢直视方若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呐?怎的弄成这副模样?”虽胆小却是最热心肠的廖语柔见状,忙不迭地上前扶住了方若珍,表情关心殷切地细声问道。

方若珍此时已是没有一丝气力去解释些什么,只是摇摇头,整张脸白得就像是刚从水里泡出来的一样,她借着廖语柔的力气缓缓地蹭到了自己的床榻边上,又用极长的时间慢慢地躺回了榻上,将自己用一床被褥裹好,便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了。

其他人见了也只能面面相觑,而后摇摇头也不再多问。

毕竟无论如何也是她自己一人的事儿,作为本就不怎么熟稔的旁人,更是不愿去多问,以及趟这趟浑水。不过瞧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用脚趾头想想定是在太后娘娘处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或委屈,不然依着方若珍那刁蛮娇气的性子,又怎会露出这样毫无生气的样子?

众人心思各异,见那方若珍也没有要告知她们的意思后,也就各做各的事儿了。

......

一个月的光景稍纵即逝,一转眼便到了月底的秀女才艺比试。

这一个月霁欢等人忍受着张嬷嬷的“非人折磨”,心里都苦不堪言,但有了方若珍的前车之鉴,大家伙哪怕是有怨言也只能悄悄埋在心里,咬紧牙关还是日复一日地努力学着宫里头的繁复规矩。

至于方若珍,过了七日那腰臀上的伤才好了个七七八八,在还未完全好的日子里也是咬咬牙坚持与其他人一般,每日在鸡鸣之时便起了身,一直到日暮才歇下,整个人活脱脱消瘦了一圈,原本还有些丰满的面颊也不自觉地凹陷了下去,看起来甚是可怜。

霁欢等人天还蒙蒙亮就已经起身了,今日因为是比试之日,便不再学规矩,而是特意留了两个时辰的时间给她们好好地准备。

“各位姊妹可是已经准备好了?”廖语柔坐在梳妆台前,有些忐忑的回头望向都在各自忙碌准备的其他人。

徐雪薇此时正在搭配今日要穿的衣裙儿,见她一脸紧张,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笑意:“语柔妹妹莫要慌乱,只需像往常一般做便可。”

“是呀,横竖也不过是考核咱们这一个月以来所学的那些个规矩罢了,这么紧张做什么?”一旁正在洗着狼毫的方若珍嗤笑了声,像是在嘲笑廖语柔的天真。

一直没有插话的兰梦烟则是静静地坐在床榻上,摆弄着自己那随身携带的古琴,手起手落,铮铮琴音悠然升起。

“语柔大可不必紧张,你平日里已经做的很好了,相信太后娘娘和皇上都会感受到的。”霁欢刚挽好了一个稍庄重些的天仙髻,正在挑选着头面,闻言抬眸笑着道。

廖语柔听了大家伙的话,才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后,绽出了一个明媚的笑意:“谢谢各位自姐姐,语柔听了觉着好似没那么紧张了,方才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哩......”

说完还艰难地咽了一小口唾沫,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

两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只见两个穿着枣红色暗纹小褂的宫婢迈着细碎的步子来了,她们先是望了眼屋里头的动静,才恭敬地朝霁欢等人福了福身:“还请各位小姐移步御花园,秀女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霁欢等人依言都点了点头。

约莫过了几刻钟,霁欢一行人陆陆续续地在宫婢的引领下,登上了蜿蜒曲廊,随后经过了一大片尽态极妍的花圃,下了白玉台阶,才到了御花园。

今日的御花园不像是霁欢前几日所见到的幽深静谧,还未等进到那花园入口,便已经瞧见了里头的热闹之象。

只见一众穿着面容姣好,枣红色暗纹小褂的宫婢站成一排,每人手里都托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嵌贝母金丝漆盘,漆盘上则是放置着一小碟茶点和一小盅琉璃酒壶,透明酒壶里头依稀能瞧见荡漾的是淡褐色的果酒。

宫婢领着霁欢一行人进了那花园入口,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围成一个圆圈的荷塘,里头粉白相间的夏荷极近盛放,伴着那鲜翠欲滴的圆盘荷叶随风摇曳,荷叶底下还畅游着几尾肥美的红鲤,时而冒出半个头浮上水面,吐出了细细密密的经晶莹泡儿,乍得一瞧,别有一番暑日的趣致在。

视线跳过这一池荷塘,往更远的地方望去,则是一片抬高的楼台水榭,水榭纱幔轻扬,前有一条长长的弯曲桥廊直通,两侧则是栽种着各式各色的睡莲,水榭的旁边则是高筑着一个红布台子,底下是一连的金丝楠木矮几,矮几上已经摆满了各类精致糕点和果酒。看来,那便是今日她们要才艺考核的地方了。

“还请各位小姐跟着奴才们,那不远处的听风阁便是各位小姐今日要才艺比试之处。”

听风阁?霁欢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抬眸望去,这才见到了那被风扬起的纱幔所遮住的一块不起眼的匾额,上边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听风,这名儿倒是取的极其雅致的。霁欢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如是想。

眼看着不远,真要走起来,加上世家小姐们还得注意脚下那繁重的裙摆,迈着小碎步走向那听风阁,还是要些时间。

估摸着走了一刻钟,霁欢等人才刚走下了那条桥廊,来到了那撘高的红布台子前。

章节目录 第331章 秀女比试(二) 方若珍和廖语柔两人跟在最后边,经过上次那件事,两人的关系大大缓和,方若珍也算是终于懂得夹起尾巴做人了,对待廖语柔的态度也温和了不少,起码没有冷言冷语相待,这让原本很惧怕她的廖语柔欣慰极了。随着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些,再加上年岁又差不离,便自然而然地经常地走在了一起。

“这可真气派呐......”廖语柔一双美眸目不转睛地四处张望着,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伏在方若珍耳边道。

方若珍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不过也是认同地颔首道:“可不是,上次我与梦烟姐姐来的时候,还没觉着有这么气派,今日一瞧果真是配得上‘御’这个字的......”

廖语柔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原本缓和了不少的紧张心情,一下子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一旁候着的宫婢见她们有些无所适从的模样,好心地上前指了指那第二排的矮几,语气谦恭地提醒道:“各位小姐还请落座歇息一会儿,皇上和太后娘娘即可便到。”

众人这才欣然依次走到了位上,坐下了。

过了大概几刻钟的时间,浩浩荡荡的一行宫婢、太监从红布台子的右侧花园入口进来了,前面走着的则是身穿一袭团龙纹嵌金丝绣竹玄衣的刘弘渊,他搀着太后兰氏,步伐平稳地迎面走向了那第一排金丝楠木矮几。

今日兰氏也算是经过一番细致打扮的。只见她身着一暗红色软缎团云纹宫袍,挂着流苏的袍脚软软坠地,宫袍上绣大片的金红渐变粉牡丹,细细金线勾出那袍子的精致轮廓,随着她的莲步轻移,整个人散发着雍荣华贵的气质。这一身极艳的暗红宫袍也将她保养得极好的窈窕身段显露出来,那细细的腰肢不盈一握,吹弹可破的雪肤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她左手葱指上戴着汉白玉嵌珍珠所造的尖尖护甲,那护甲上还镶嵌着几颗鸽血大的红宝石,依着那手的动作闪耀着不一样的光芒,通身美丽不可方物。

任是见识过无数美人的霁欢,坐在位上远远望去也禁不住微张着一张小嘴,心中暗自感叹:不愧是这承宋国最尊贵的女人,她是有这个资本自傲的。她有一瞬间终是明白了为何先皇后宫佳丽三千人,却偏偏只青睐兰氏一人,有如此倾国倾城的美貌,哪个男子不会沦陷其中?哪怕是已经年近不惑,那样貌身段却依旧并肩二八少女,通身气派也是不能让人移开了目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不约而同地跪下行礼。

“太后娘娘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再拜。

“都平身罢。”刘弘渊立在离霁欢不过一尺的距离,声音醇厚低沉地道。

霁欢听到他的声音,心头禁不住一颤。

他果真还是那会夜翻自家墙头的少年郎么?听着他那不怒自威的声音,竟觉着既陌生又熟悉......

还未等霁欢那翻涌的思绪想出个所以然,头顶便传来了兰氏庄严又不失柔媚的声音——

“都起罢。”兰氏由着刘弘渊搀着落了座,一双美目闪着淡淡的笑意。

今日她的心情倒是不错,终于能好好地端详一番今年送进宫里来的秀女了,她今日可要好好地替亲儿物色一番才是。

“皇上,太后娘娘,那咱们便开始今日的秀女比试罢?”立在一旁的太监小福子细声细气地俯着身朝刘弘渊询问道。

刘弘渊面上神色淡淡,倒是没有说什么地轻点了下头,算是允了。

小福子心神领会地直起身,朝一旁的宫婢道:“比试开始。”

宫婢们当即朝下边的霁欢一行人道:“还请各位小姐做好准备,依次上场。”

霁欢等人先是相视一眼,大家面上都有些犹豫,似是不愿第一个上场比试。

沉默了几秒之后,廖语柔怯怯地抬首道:“不如......让语柔第一个先上场罢。”

横竖都是死,还不如第一个上去,哪怕失败了也不算特别煎熬不是?

廖语柔心里这么思忖着,便鼓起了全部的勇气站起了身。

一旁的宫婢见状则是轻声地朝旁边的纪录的宫婢道:“第一个上场的是......廖家小姐。”

只见廖语柔今日身着一袭月白绣梅襦裙,搭上一层薄薄的羽肩,纤腰看上去不足盈盈一握,莲步轻移间凸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段。一双圆眸闪烁着我见犹怜的怯怯神色,樱桃小口不点而艳。一头秀发轻挽成一个规整的高髻,头上插着一支红玛瑙点翠步摇,随着其步伐发出叮当的琳琅声响。

她迈着细碎的步子登上红布台子的台阶,而后神色有些紧张地在中间站定,视线不敢望向刘弘渊和兰氏那边,一双素手紧紧地绞着锦帕,声音娇软地道:“小女廖语柔,今日表演的才艺是......笛曲。”

坐在底下的刘弘渊内心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反倒是坐在他旁边的兰氏,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廖语柔好一会儿,显然是对她还算满意的。

这女娃儿生得是秀秀气气的,看上去也没有那些个狐媚子的妖气,倒是个安静的性子,只是看上去有些怯懦......兰氏眸光微闪,戴着护甲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矮几,心里头暗自思忖着。

台上的廖语柔自然是不清楚底下的人是如何作想,她此时已经紧张得险些找不着北,咬了咬唇,接过婢子递过来的玉笛,小心翼翼地调试了一番,才凑到唇边,缓缓地吹奏起来。

笛声由弱渐强地响了起来,坐在底下原本有些喧闹的人也不由得安静了下来,专心听着她那悠扬至极的笛声,霁欢一人坐在第二排矮几的最右侧,静心欣赏着她的奏乐,眸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赞赏。

别看廖语柔平日里弱不禁风,性子也胆小得很,可在乐器上的造诣却是不俗,上次在赏菊宴时,霁欢就记得她弹奏的是一曲琵琶,那铿锵有力的琵琶声,当真是让她体会到了一种“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颗粒感。

章节目录 第332章 秀女比试(三) 廖语柔的一曲笛音很快便结束了。

众人有些意犹未尽地注视着她放下了玉笛,与她朝夕相处一个月有余的那些个世家小姐们也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

兰氏拈起那放在前头的琉璃酒盏,啜了口唇齿留香的果酒,眯着一双美目看着廖语柔,眸中闪烁着大致满意的神色。

廖语柔一曲演奏完之后,松了一大口气,下颚线条也不再是像方才那般的紧绷,朝底下观看的人绽出了一丝浅浅笑意后,才一手握着玉笛,一手提着繁重裙摆,下了台阶,坐回了自己的位上。

坐在她旁边的方若珍见状有些憋不住了,她原本以为第一个上场的人无论如何都会吃些亏才是,没想到一向怯懦的廖语柔竟然出人意料地发挥稳定,此时她若是再不接上,想到后边是兰梦烟等人,心底就生起一丝心虚,没有什么底气。

“语柔妹妹后边,就让若珍来罢。”思及此,方若珍趁其他人还未接上之时,先“下手为强”地笑着站起身来,朝一旁纪录的宫婢柔声道。

“这位是方家小姐,方若珍。”站在最侧边的宫婢见状笑着与她点了点头,朝垂首纪录的宫婢小声道。

坐在底下的其他人见了,面上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霁欢觑了眼方若珍那将什么心思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样子,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淡笑,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平淡神色。

她还以为大家都不晓得她那点小九九?只是旁人懒得拆穿罢了。既然她一心想要往前冲,那便随她去罢。

方若珍见旁人没有异议,得意地弯了弯唇角,随即双手提着那层层裙摆,迈着轻飘飘的细碎步子登上了红布台子。

今日方若珍讨巧地选了一身淡红色的对襟式收腰托底罗裙,脚蹬软底绣花琉璃穗子鞋,显得她原本就不怎么白皙的肤色亮眼了不少,凸显了她本就纤细的腰肢越发的盈盈不堪一握,头上的发髻则是特意梳成了双刀半翻髻,显得她娇小的身段高挑了些,总的来说倒是有些出彩的。

“小女方家若珍,今日要比试的是......”方若珍经过一月前的那件事情,挫了不少她的娇蛮脾气,但当登上那比试的台子,眉眼间还是难掩其骄傲,她先是巡视了一眼底下坐着的众人一圈,当目及刘弘渊和兰氏之时,内心有些发虚地飞快略过了,面上扬起一抹得体的笑意,稳住了微微发颤的嗓音道,“作诗一首,兼书法一幅。”

刘弘渊闻言才抬眸瞥了她一眼,发现眉眼有些熟悉,但有些想不起是在何处见过,眸光闪了闪,随即也就失了兴趣,移开了视线。

而兰氏注视着她,则是唇边扬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冷笑,面容依旧保持着平和,一双美目泛着冷意。

这不是一月前那打伤自己爱宠的丫头么?今日倒是没有之前半点的胆战心惊......

底下坐着的众人怀揣着自己的心思,都默不作声地将目光聚在了站在台上的方若珍身上。

立在一旁候着的宫婢见方若珍已经准备好了,便示意了下后头的太监们,将早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小叶紫檀案台和笔墨纸砚一同搬上了红布台上。

等一切准备就绪后,方若珍才不紧不慢地用手中的锦帕拭了拭手,将多余的汗渍给抹去,深吸一口气,执起搁在笔托上的狼毫,轻蘸宣墨,在那用砚台压好平摊开来的宣纸上,专注和缓地挥洒着笔墨,将那全身的意志力都落在了一只狼毫上......

一柱香的时间一晃而过,方若珍终于停下了笔,额面上也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志在意满地朝底下笑了笑,随即示意一旁候着的宫婢将她刚作好的书法作品展开。

宫婢们心神领会地走上前,一人拈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墨渍还未完全干透的书法作品拉开,展露在众人的面前。

只见上头雪白的纸上只有短短四行诗。

“鸣筝金粟柱,素手玉房前。欲得刘郎顾,时时误拂弦......”底下有一个世家小姐忍不住将那纸上的诗轻轻念了出声,随即掩住了檀口,面上红云遍布地道,“呀,这诗未免也太过露骨......”

可不是,都已经明显的暗含“刘郎”了,简直是不成体统......

众人心思各异,都不约而同地觑向那坐在最前排的刘弘渊和兰氏,心里同时也有一丝幸灾乐祸,暗想着这方若珍也是胆子够肥的,竟敢当众调笑皇上......

坐在位上的霁欢也不禁面露诧色,饶有兴致地以肘支腮,心里暗暗腹诽道:若是那人是个好色之人,恐怕现如今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怎么说方若珍也算是个有特色的美人儿,又有哪个男子能拒绝的了美人儿的主动示好呢?

这么思忖着,霁欢心底微微泛酸。

没好气地瞪了眼就坐在前边的那人的背影,似是这样就能解了大半的气一般。

“皇上以为这首诗如何?”兰氏一双美目眨了眨,嗤笑着开口询问道。

刘弘渊握着琉璃酒盏的手滞了滞,随即漫不经心地望了眼一脸羞涩的方若珍,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诗,浪荡。字,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短短的十余字,就引起了人们心中的轩然大波,底下瞬间议论纷纷。

而立在台面上的方若珍则是面色霎时间苍白得犹如一张白纸,她难堪地咬紧了唇,一双上挑的丹凤眼此刻噙满了欲掉不掉的晶莹,像是不敢置信刘弘渊出言竟如此伤人......

兰氏也是面上闪过一丝惊异,没料到刘弘渊会如此说,但心里更多的是赞同。毕竟那方若珍实在是愚笨极了,竟会将自己那点小心思放到台面上来,还以为皇上是外边那些个好色之徒,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撩拨,就凭那一首内容羞人的诗,还想要趁机上位?

实在是低估了皇上,也高看了她自己。

兰氏讽刺地笑了笑,但毕竟还是要圆一下场,只好敛起了笑意,语气稍缓地道:“好了,方小姐下去罢,下一个是谁?”

章节目录 第333章 秀女比试(四) 方若珍难抵羞辱地掩面哭着下了台,任凭坐在其身边的廖语柔如何劝慰,都起不到一丝作用,劝的时间长了,廖语柔也不再自讨没趣,渐渐闭了嘴。

横竖有皇上和太后娘娘在,怎么着方若珍也只能低声啜泣,难不成她还能哭天抢地不成?既然对旁人造不成影响,那便随她去罢。

徐雪薇第三个主动请缨。只见她神色淡定地站起身,在众人的注目下,缓缓走上了台。

她今日上身是月白银纹绣百蝶花的纱薄小衫,两边的袖子做得比一般的云袖更为宽大些,迎风飘飘。腰身处紧收成窄腰,下裙是一袭淡青色绣白玉兰花软缎裙。梳着简单清爽的桃心髻,发髻上仅戴着一对米白珍珠嵌璎珞花钿,映衬得那一头青丝越发地乌黑亮泽,侧边的发斜斜插着一支翡翠步摇,步摇垂着的细细一缕长短不一银流苏,随着她的莲步轻移发出清脆动人的声响。

一张骨骼丰满的鹅蛋脸,挺拔的悬胆鼻,一对柳叶般弯弯的眉,丰厚适中的菱唇今日擦了淡淡的口脂,整个人伴着自带的那淡雅气质,倒是在那一群争奇斗艳的世家小姐中显得尤为脱俗。

平日里因为她一直跟在兰梦烟的身后,话也不多,所以霁欢并没有怎么留意到她,今日定睛一瞧,发现她的容貌虽不是自己那样的艳丽,看上去却是舒心得紧,活脱脱一个清秀佳人也不为过。

坐在位上的兰氏一见到徐雪薇,眼睛蓦地亮堂了。之前在赏菊宴她便已经留意到了徐雪薇,只是因为她的出场太过不咸不淡,为人又极为低调,因此注意力很快便被别些个世家小姐给转移了,今日再仔细一看,倒是越发的觉着有韵味了。

徐雪薇步子平缓地走上台面,先是不卑不亢地朝刘弘渊和兰氏行了个礼,随后才扬起一抹得体的淡笑道:“小女徐雪薇,今日在皇上和太后娘娘面前献丑了,还望皇上和太后娘娘恕罪。”

说完便有礼地笑看了眼一旁候着的宫婢,示意将准备好的东西呈了上来。

原来徐雪薇表演的才艺是作画一幅。

只见她就着方才方若珍用的案台,将一卷空白的画卷缓缓展开,平摊在台面上,随即不慌不忙地磨好墨,先是用一支极细的狼毫用蘸了点砚台上的墨,最后执笔沉吟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落于纸上。

众人见她时而凝神苦思,时而眉头舒展,大家伙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面部神色起起伏伏,不知不觉,一柱香的时间悄然而至。

“叮——”底下做纪录的宫婢用铜棒敲响了矮几上放置的一个小铜酒盏,与此同时,徐雪薇也画完了最后一笔,神色不变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一旁候着的宫婢们将其画作轻轻地展开在众人的面前,只见那纸上是大片的留白,唯独中心绽放着一株开得极盛的睡莲,众人乍一看有些失望,原以为不过是一幅普通的墨莲图,谁知道一位鼻子灵敏些的世家小姐惊呼道:“咦?怎的有一股睡莲香气扑面而来......”

众人也是一惊,不由得四处开始寻找这香气的由来,唯独安然坐在位上的霁欢望着台上的徐雪薇,唇角轻勾。

这徐雪薇倒是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霁欢如是想,望着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而此时立在画作后面的徐雪薇则是一直保持的淡定的笑容,望了眼底下开始微微骚动的众人,面上的笑意更是扩散了不少。

正当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群五彩斑斓的蝶儿不知从何处翩翩而至,不约而同地围绕在了徐雪薇那幅独到的墨莲图上,看得大家伙是啧啧称奇。

“快瞧,这是哪里来的小蝶儿?”一位打扮妖娆的世家小姐指着那一群蝶儿呼道。

“可不是,依我看呐,是徐小姐的画太过栩栩如生,才吸引了那一群彩蝶儿哩。”坐在她旁边的穿着鹅黄色襦裙的世家小姐煞有介事地道。

“可那睡莲的香气又作何解释?”

“说的也是......”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徐雪薇却突然绕过了那一幅画作,走到红布台子的最前边,双膝一屈跪在了刘弘渊和兰氏跟前。

刘弘渊面色毫无波澜,一双幽深墨眸暗了暗。而兰氏则是被她这出其不意的举动给吓得不轻,捂着心口道:“你这是做什么?”

只见徐雪薇面上闪过一丝惭愧,声音清婉地道:“小女有罪,施了些巧计让那些彩蝶儿扑了过来,但是却没有想到会不会惊扰了皇上和太后娘娘,小女越想越觉着心里头不安,便想着先告罪了。”

兰氏这才明白了她的用意,一双美目中含着欣赏之色,心里头对她的评价也更上一层楼。这丫头倒是个精明的,先是用了这一番巧思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随即再补了句告罪,让皇上和自己都拿她没有办法,此等缜密心思倒是许久没有在这深宫中见识到了......

兰氏眸光微闪,半晌才作佯怒状出声道:“真是岂有此理,要想哀家放你一马也未尝不可,只要你告诉哀家是如何做到让一群彩蝶儿都前仆后继地伏在那画上的?还有那阵阵飘来的莲香又是怎么回事?快些如实招来。”

徐雪薇正是等着她这一句发问。只见她先是谢过兰氏和皇上,接着不急不缓地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才启唇道:“是这样的,在一日前,小女便在那作画的墨汁里加了几滴小女亲制萃取的莲花油,那莲花油无色但却与一般的新鲜莲花无异,加在那墨汁中不易被人察觉,在者在墨汁凝固之时是不会有任何香味,只有再作完画,墨汁未曾完全干透才会散发出浓郁的莲花香,小女便瞧准了那个时机,让画作迎风,莲花香借着风吹散到各处,不远处的彩蝶儿自然也就循香而至了。”

说完面上闪过一阵羞赧:“小女不才,知道技不如人,只能走一走捷径了......”

章节目录 第334章 秀女比试(五) 徐雪薇的话一出,让众人都不由得在心中暗叹道:素闻徐家千金是个制香高手,原本还以为是小打小闹的玩笑话,今日一见才真正明白,果真是名不虚传呐......

“原来如此,这么说,你竟是个制香高手。”兰氏闻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会儿,面上瞧不出喜怒地道。

徐雪薇脸色并没有任何变化,不卑不亢地垂着首,柔声道:“是,回禀太后娘娘,雪薇自小便对制香有非同寻常的兴趣,家父和家母也因为太过溺爱小女,所以专门腾出了一间院子给雪薇捯饬这些香油和香油,说来实在是惭愧......”

兰氏饶有兴致地听着,而后偏头望向了一直没有发表任何看法的刘弘渊道:“皇上以为这位懂得制香的徐小姐如何?”

面对如此直言不讳的话语,刘弘渊一双幽深墨眸闪了闪,心下了然。他先是不着痕迹地抬眸瞥了眼那立在台上的徐雪薇,见她眸中闪过一丝羞赧,才移开了视线,声音平淡地反问道:“母后可是让儿臣以前一个作对比?”

兰氏怔了怔,似是没料到刘弘渊竟会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将这有些棘手的问题又抛回给她,轻咳了咳,维持着笑容道:“皇上就姑且这么以为好了。”

“那的确是比上一个要好些。”刘弘渊颔首道,优美的下颚线条朝台上扬了扬,面上依旧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仿佛方才说这话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只是要好些?台上的徐雪薇挂在唇边的笑意淡了些,神色也没有了刚才的那般羞不可耐,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

原来,在他心中,自己与那娇蛮小姐方若珍不过是没有多大区别的罢了。

紧挨着坐在他旁边的兰氏则是心如明镜般透亮,自己的亲儿她最清楚不过,这样的回答已经算是极给自己还有台上的徐雪薇情面的了,若是像刚才方若珍那样的,他是连评价都懒得,这也恰恰说明了他对徐雪薇也不是完完全全的没有兴趣不是?

兰氏如是想,心情也跟着好了些,因为刘弘渊的这一句什么也不能代表的话,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儿孙满堂的场景。

“好了,莫要荒废时辰,下一位是哪个世家小姐,上来罢。”兰氏敛起心中的喜悦,面容又恢复到了往常的温婉雍容,淡声开口道。

徐雪薇见状朝底下福了福身,收拾好纷乱的心绪,迈着细碎轻缓的步子下了场。

紧接着,便是一个接着一个的世家小姐登台比试,渐渐地兰氏的眸中已经生起了一丝不耐烦,和显而易见的疲态。

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整个场上只剩下兰梦烟和霁欢还未登台比试。

“欢妹妹,只剩下咱们二人了。”兰梦烟笑着望向了坐在她右侧的霁欢。

霁欢这会儿都险些要昏睡过去了,见状立即醒了神,发现众人都在望着她们这一方向,不由得眨了眨眸,道:“那还请梦烟姐姐先罢,毕竟霁欢年岁小些,理应让梦烟姐姐才是。”

兰梦烟闻言嘴角的笑意一僵,笑容也勉强了不少:“这怎么行?正是因为欢妹妹的年岁小,才更应该让你先上台才是,不然外人见了怕是会以为姐姐我以大欺小哩。”

她本就打着压轴出场的如意算盘,岂能让李霁欢给打破了?她今日便是要打定主意,一雪当日在赏菊宴上的前耻,若是这次还是被霁欢给压了一头,那爹爹定是不会轻饶了她,就连姨母也会对自己失望至极......这样的后果她是万万不能承受的,所以今日她赢也得赢,不赢也得赢。

思及此,兰梦烟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暗芒,随即又极快地消失不见。

而另一边的霁欢则是没有想这么多,也更是没有兰梦烟的这些有的没的的心理负担,既然人家摆明了不情愿倒数第二个上场,那自己成全了她便是,早些上去了也好。

霁欢听了笑意盈盈,干脆利落地站起了身,在众人的注目下走向了红布台子。

在走的过程中,那些个坐在位上的世家小姐不由得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这李家小姐今年可是超越了兰家小姐,拔得了赏菊宴的头筹哩......”

“可不是嘛,我原本还以为一定会是兰小姐,不曾料想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李家小姐给抢了头筹......”

“看来她也是实力与兰小姐不相上下呐。”

......

霁欢从容不迫地途径那些个流言蜚语,权当过眼云烟一般抛之脑后,质疑也好,赞誉也罢,只要她自己无愧于心即可。

兰氏见到登上红布台子的霁欢第一眼,便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心中升起一丝厌恶。

原来是她,她不就是之前夺了烟儿头筹的,李大学士的闺女么?兰氏心底暗自腹诽道,面上依旧是淡淡。

而坐在位上的刘弘渊见到了霁欢后,眸光深了深,原本波澜不兴的俊容也像是被打开了一个几不可查的缺口,薄唇轻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小妮子,终于不再藏于他人的后边,完全地显露在人前了。

霁欢神情淡定地立在红布台子的正中间,一袭火红翠烟衫,下身是同色散花渐变百褶水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衣,肌如凝脂气若幽兰。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一双凤清波流盼间眸暗含春水,头上的飞仙髻唯独斜插一根嵌珍珠赤金簪,边上缀着点点琉璃紫玉,细碎流苏洒在那青丝上。整个人看上去不仅娇憨可人,还有点粉腻酥融娇欲滴的味道。

刘弘渊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她,喉结不由得来回滚动下。

这磨人的小妖精,今日竟穿得如此......惹火。

往常见到她都是穿着素净雅致,从未见过她竟将一袭火红置于身,但正因为这艳绝的颜色,衬得她肤白如雪,原本一张清雅的小脸还透着一丝一样的妩媚,让人竟有些移不开眼。

章节目录 第335章 秀女比试(六) 霁欢这副打扮是完全满足了兰氏心中的狐媚子形象,让兰氏对她的不喜是更上一层楼。

想不到以清廉君子自称的堂堂李大学士,竟会有这么一个妖娆狐媚的闺女......兰氏一双美目闪动着慑人的冷光,望向她的眼神也像是淬了毒一般。

“小女霁欢,”霁欢娉娉婷婷地立在原地,一双清亮凤眸顾盼生姿,这一身红衣衬得她越发的撩人,原本不过是一个平淡得体的笑意,硬是给衬出了些风情,她先是朝刘弘渊和兰氏的方向福了福身,却被刘弘渊那不加掩饰的炙热目光给逼得移开了视线,面上生起淡淡的红晕,语气依旧淡定自若,“今日恰逢在这听风阁下比试,那小女斗胆想要应个景儿,弹奏一首《听风曲》,献丑了。”

说完便眼神示意一旁的宫婢将用琴布细致裹好的古琴拿了上来。

这把古琴叫做“鸾凤”。

是霁欢在入宫的前几日,她的外祖母派人送过来赠与她的。说是她那未曾见过几面的青逾舅舅,知晓了她要入宫,便送了她这把从未传世的琴。霁欢当时一掀开琴布,便被那通身朱红的琴体给吸引住了,众所周知,一般的斫琴师都是采用上好的泡桐木或是小叶紫檀去制作古琴,因此琴身素来都是乌黑发亮,色泽越深也代表着此琴历经岁月的打磨和洗礼,音色便越是温润厚重,但饶是见过数把名琴的霁欢,见到那犹如朱砂般艳红的琴身时,满眼尽是难以掩饰的惊艳之色。

忍不住用指尖轻轻触了下,勾起那结实有力,紧若游丝的弦,“铮——”的一声浑厚之音直直地撞进了霁欢的心间,宛如头顶盘旋着天籁,恍然间她竟生出了一丝与它血脉相连的错觉。

或许,这便是缘分罢。霁欢注视着这把超凡脱俗的琴器,唇角翘了翘。

她不知道青逾舅舅无缘无故赠她的这把“鸾凤”有何用意,虽然脑海中闪过一丝大胆地设想,或许是与这把琴的名字息息相关,但最终她直到入宫,也没有写信去亲自问个究竟,无论他是什么意思,对自己有怎样的期许,她再做到之前,都不会去问他。

从回忆中抽回了万千纷乱思绪,霁欢淡笑着接过这把完全属于自己的“鸾凤”,小心翼翼地置于早已准备好的紫檀雕花琴台上,将琴布掀开,仔细地调整了一番音律,才坐在了毯子上,合上眼静静凝神了许久。

底下的众人则是也跟着屏气凝神,首先是被她那显露出来的朱琴惊艳了一下,远远望去,与她的红衣竟相得益彰,浑然天成,仿佛天生便是应该如此才是。

坐在最前排的刘弘渊见了那把琴,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薄唇未抿地注视着她,样子像是有些不悦。

而一旁的兰氏则是无意间瞥见了刘弘渊的神色,心里暗暗打起了嘀咕:怎的他见了这李家小姐是这般的神色......

是了,难道刘弘渊也看不惯这李霁欢的穿着打扮如此妖艳?

兰氏这么思忖着,心里升起一丝愉悦。

当一炷香刚刚被点燃之时,霁欢蓦地睁开了眸,只见她眼波流盼间,一丝莫名的肃杀之气从她的身体之处陡然迸发!

手起手落,一声令人颤栗的低浑琴音缭绕在众人心头。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便被她聚在了一块儿,只见她玉手轻挑,从指间缓缓地流泻出清泉般泛着涟漪的乐音,让人在经过了那一声震撼的铮铮之音后,心情也跟着舒缓了不少。

众人就这么凝视着她落座于高台之上,听着飘过来的清冷琴音,如青峦间嬉戏的灵动山泉,在这暑日感到了一丝沁凉,又如百花丛中翩然的彩蝶儿,俏皮富有灵性,渐渐地,霁欢的琴音转变成高亢尖刻,在密集快速的指尖里犹如一声声吹响的号角,听得让人心头一紧。不知过了多久,琴音才转向了低缓多情,宛如风中缥缈的丝絮,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头......

一曲终了,霁欢的额面上也泛起了微微的薄汗,她手抬至半空中,过了许久才缓缓地落下。

底下寂静无声,直至她站起了身,那些个世家小姐中才有人忍不住惊呼了声:“真真是余音绕梁......”

霁欢面上泛着淡淡的笑意,面颊因为方才沉浸在琴曲中的情绪中,还有些微微发烫,显得整张小脸越发的娇艳动人,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粉白牡丹,让人无法忽视。

“这位李小姐的一曲《听风》,皇上又以为如何?”兰氏面色稍沉地望了眼台上立着的霁欢,唇边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转向刘弘渊问道。

刘弘渊此时目光灼灼地紧盯着台上的那人儿,心里头全是被那“真想将这磨人的小妖精给掳回寝宫”的念想给充斥着,全然没有听见身边的兰氏在说些什么,直到兰氏皱着眉头又问了声,才回过神来,声音喑哑又透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隐忍道:“......好曲。”

就这样?兰氏愣了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般,有些疑惑地看了好几眼他,见刘弘渊再也没有开口的意思,才不情不愿地收回了目光,面色越发的难看了起来。

刘弘渊竟没有借此机会斥责这李霁欢十分不检点的装扮也就罢了,竟还道了句“好曲”?

兰氏觉得如今是越发猜不透这从她肚皮里出来的皇帝,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不过若是真的被她猜到了刘弘渊如今心中所想竟是些孟浪之语,恐怕会一口老血吐在当场罢......

立在台上的霁欢也是露出了懵懂的神色,似是没有料到他竟然惜字如金至此,连一句评语都省略为了两个字......

心中不免对他翻了白眼,但面上功夫依旧还是要做足的。只见霁欢露出了一个娇软的笑,声音特意放柔了些:“多谢皇上,小女才疏学浅,在皇上和太后娘娘面前班门弄斧实在是惭愧......”

章节目录 第336章 秀女比试(七) “李小姐在当日赏菊宴上便大放异彩,今日的秀女比试也是不同寻常哩,竟寻了一把哀家从未见过的朱色琴来,还真是让大家伙都开了眼界呢。”兰氏一双美目提溜一转,一边抚弄着左手雪腕上的翠镯儿,一边扯出一个晦暗不明地笑意道。

“是呀,不是太后娘娘说起来,我还未注意到那把琴竟是朱红色的哩。”坐在后边的其中一位世家小姐听了惊呼道。

另一个穿着浅绿色襦裙,面容姣好的世家小姐也伸长了脖颈往台上瞧了眼,附和道:“是呀,我可是从未见过琴有这般鲜艳的颜色的呢。”

“可不是嘛,”坐在她们旁边的穿着鹅黄色缎裙的世家小姐也点头附和道,“你们别说,还真是别致得紧,就是不晓得是哪个琴师制成的......”

坐在第二排矮几最中间的兰梦烟此时面色是一阵青一阵白,将身边的那些个闲言碎语尽收耳中,眼神复杂地望着台上的霁欢,心里暗道:这李霁欢倒是个心思缜密的,竟想出了这么一招,来博得众人的注意力......

而另一边,独自立在台上的霁欢怔了怔,似是没有料到兰氏会说这么一句话来。

她这一番话的意思是在暗中试探自己,亦或是只是单纯的好奇,想要随口一问罢了?

霁欢一时间摸不清楚她心里的真正意思,所以也不好开口回答,生怕回答出了差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她嘴唇嗫嚅了一会儿,神色犹豫地立在原地不做声了。

兰氏见她这副犹犹豫豫的模样,还以为是被自己的说中了,那霁欢不过是故弄玄虚,连自己的问题都不敢作答。

兰氏的心情愉悦了些,正要再次开口好生嘲讽她一番,一向不开口的刘弘渊突然启唇道:“朕倒是认为,这李小姐的琴十分有趣,朕实在是很好奇这把琴之前的主子是谁,不知李小姐能否透露。”

刘弘渊一开口,全场静默。

众人屏住呼吸,期待着台上的霁欢会道出怎样的故事。

霁欢神色一愣,忍不住抬眸觑了眼那人,心里不由得暗自嘀咕了句:这人究竟是想要帮她解围,还是故意找茬来了......

不论怎么说,自己的青逾舅舅是万万不能暴露于外人面前的,毕竟他......起码这现在是万万不能暴露的。

霁欢暗中思忖着,在脑海中迅速地打了遍草稿,清了清嗓子道:“回禀皇上,霁欢这把琴,是霁欢的外祖母亲自赠与霁欢的,至于之前的主子是谁......霁欢还真是不大清楚。”

说完还一脸无辜地朝刘弘渊和兰氏方向笑了笑,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刘弘渊盯着她,企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不对劲的端倪,眸中闪烁着不悦的光芒,心里也因为她的明显敷衍而感到气闷。

这小妮子,分明是知晓的,却非要左右言而顾其他,这不是在掩护那人又是什么?

刘弘渊越想越不高兴,面色也跟着冷了几分。

只是顾虑到还有别些个闲杂人等在,刘弘渊强忍下要冲上台将这不听话的小妖精给掳走的冲动,薄唇未抿地道:“......哦?原来如此。”

兰氏眸光微闪地望了眼他,心里升起了一丝疑惑和犹疑之色。

怎的一见到这李霁欢,她这皇帝亲儿就像失了魂似的,说的话也是牛头不对马嘴?

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罢......兰氏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顿时警钟长鸣。

兰氏先是警惕地看了眼台上的霁欢,再缓缓地望向紧挨着她的刘弘渊,企图从他们两人之间看出点什么,可惜霁欢面上依旧是波澜不兴的样子,而刘弘渊,更是面沉如水,一见就知不是什么好心情的时候。

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兰氏收回了试探的眼神,随即朝一旁的候着小福子眼神示意了下,小福子心神领会地望向后边的那些个世家小姐,视线聚在了一直静若处子的兰梦烟身上,满是白花花的肉的脸颊扬起一个谄媚的笑容:“兰家小姐,最后一个,该您上场了。”

站在台上好一会儿的霁欢听了,才暗自松了口气,笑眼弯弯地转身下了台,在登下那红布台阶之时,蓦地感觉到有两道炙热黏腻的视线紧紧贴住她的脊背,似要将她包裹其中,让她喘不过气来。

霁欢深吸了一口气,已经料想到了那两道视线的主人是何方神圣,心里头不由得暗骂了句:真是个小气鬼,不就是隐瞒了点东西嘛,用得着如此斤斤计较么......

懒得去理会那如芒在背的感受,霁欢头也不回地脚蹬一双软底梅花金丝琉璃珠绣鞋,身姿曼妙,娉娉婷婷地走回了位上,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那“小气鬼”皇帝。

刘弘渊见她望都懒得望自己一眼,面色愈发的阴沉了。

好你个娇娇,这一个月不见胆子都养肥了,竟敢如此......

而另一头的兰梦烟,见自己终于得以压轴出场,与刚下场擦肩而过的霁欢笑着点头示意了一下,才提着那繁复的层层裙摆往最前方的中心走去。

这一次的秀女比试,她是势在必得。

兰梦烟心中暗暗起誓,原本恬静的面容也生出了一丝好斗的倨傲。

众人期待万分地注视着她,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希望兰梦烟能够给她们不一样的惊喜,在这一群人中,最期待的莫过于兰氏了。

兰氏见到兰梦烟,原本一直表情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容,毕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亲侄女,如果可以的话,自然是希望她能顺顺利利地过关斩将,最好一举虏获皇上的心了,她这个做姑母的,能帮的已经是帮了,剩下的便是靠她自己的福分了。

兰氏心里暗自腹诽着,望向她的眼神又不由得放柔了几分。

梦烟啊,你可千万要争些气才是。

今日的兰梦烟依旧是维持自己那冰清玉洁的装扮风格,一袭月牙色的绣莲嵌金丝收腰宽袖襦裙,显得她身段极好不说,还衬得她原本就白的肌肤越发地透亮。

章节目录 第337章 秀女比试(八) 其中最为抢眼的是在她的素色腰间束带上,挂着一块上好的和田美玉玉佩,其温润的光泽在那日光下熠熠生辉。不但如此,她在发式上也是不同于别些个世家小姐的隆重,一头锦缎般的如瀑青丝单单用一支红玉珊瑚钿花簪子,挽成了一个简单又不失清雅的坠月簪,唯独有些不一样的,便是在那发髻下还坠着一排细碎的琉璃帘,让她那过于素雅的发髻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妩媚雍容,雅致的玉颜上则是画着清淡的梅花妆,唯有那白皙额面上的一点朱砂尤为醒目。

那些个坐在底下的世家小姐们见状,都不由得扼腕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要点一粒朱砂在眉间呢......”

“就算是你点了,也不会像兰家小姐那般,人家生得就是一副谪仙儿般出尘的好相貌哩......”一旁的小姐笑嘻嘻地揶揄出声。

......

兰梦烟莲步轻移,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登上了红布台子,只见她先是巡视了一圈底下的人,将垂下面颊的一缕青丝别于耳后,不经意间拨动到了耳上的琉璃嵌珍珠流苏坠子,叮叮当当的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响,她赧然垂首一笑,过了一会儿才抬眸,盈盈福身,声音轻柔的能掐出水来:“小女兰家梦烟,今日特意为比试准备了一曲铃铛舞。”

说完便朝一旁候着宫婢示意,将早已准备好的绸带和铃铛带了上来。

众人一听见她要跳舞之时,面上都不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什么?京城第一才女竟然不在这么重要的比试中选择自己最擅长的琴棋书画,而是选了一曲舞?

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就在众人都摸不清头脑时,兰梦烟见那定时的一炷香已经点燃,便旁若无人地先将那串铃铛戴在右手,再用那右手指尖拈起那一抹素白的绸带,将其舞于空中,另一手执着一把羽扇,那原本柔弱无形的绸带到了她的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竟带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力劲。而后她缓缓地后退几步,步履轻盈,只是足尖点地,就像是踩在一片争奇斗艳的花圃上的嫩叶一般轻柔,步步生莲。

就在众人都被她那柔美至极的舞姿给吸引住时,她身形蓦地一转,纤细的腰肢往下一压,朝空中抛出了手里的那一抹素白,原本柔软的绸带借着那手风化作一串翩翩白蝶儿,散开在空中,兰梦烟唇边勾勒出一抹绝美的弧度,眼波流转间又将那弯曲交缠的绸带绕了几圈,衣袂飘飘犹如轻云,手上的金铃铛也跟着发出了清脆动人的琳琅响声。

众人在这迷幻绝美的舞姿中迷了眼,站在台上的仿佛不再是兰梦烟,而是身着一袭月白裙儿的仙子嫦娥,踏着那淡淡的清云便要飞升......

台上的娇躯疯狂地旋转着,时而仰身疾舞时而朝底下观众展颜一笑,玉足轻点台面,不堪盈盈一握的柳腰向后折成了一个极低的弧度,兰梦烟一手羽扇半遮面,一手舞着那素白绸带,缓缓地睁开了那排扇般的羽睫,一双盈盈水目似是有万千种情绪暗含其中,她维持着那姿势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收回了姿态,有些喘气地笑着福了福身:“梦烟献丑了。”

底下的众人则是还未完全缓过神来,依旧还沉浸在她那极美的舞姿中无法自拔,特别是那些个世家小姐们,若不是显得太过庸俗,她们简直想要站起身来大声惊叹一番。

这兰家小姐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呐,这简直不是普通人,这是活脱脱的仙女哩......

幸好自己并没有要争这一口气,想着去与那兰梦烟较个劲儿,不然真真是以卵击石,贻笑大方啊......底下的世家小姐们不约而同地在心底暗自腹诽道。

兰梦烟见底下的众人久久没有言语,心中忍不住暗自窃喜。

她早在入宫前边已经打听好了其他那些个一同入宫的千金小姐们,不是书法便是奏乐,实在是无趣的紧,若自己想要鹤立鸡群,拔得头筹,那定是要弄出点什么有新意的东西,当时她便做出了一个大胆又冒险的决定——要独舞。

兰家听了她竟要在那意义非同寻常的秀女比试中做出如此冒险的举动,自然是强烈反对的。但兰梦烟不知为何,心意已决,坚持要以独舞来去比试,兰父最后也只能无奈妥协,只是丢出了一句狠话——

“倘若你执意要如此,为父不阻拦,只是你若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造成了难以磨灭的损失,后果是什么,你应该清楚得很。”兰父叹息了一口气,眼神狠厉地望着垂着首的兰梦烟道。

兰梦烟闻言身子一颤,过了好一会儿,一脸坚定地抬首道:“是,爹爹。烟儿一定不负爹爹您的期望,绝不会让赏菊宴的意外重复第二回。”

......兰梦烟回忆到这里,心里不由得开始生起一丝忐忑。

自己已是将全部心血都付诸于这支独舞里头,若是再输给那李霁欢,莫说是爹爹不会饶过她,姨母不会放过她,就连她自己,也不会轻易地原谅她自己!

“兰家小姐这一曲独舞,实在是让哀家......”兰氏喟叹了声,说到这儿竟有一丝哽咽涌上心头,说不下去了。

其他人见状则是难掩讶异之色,暗道:这兰家小姐竟让一向自持的太后娘娘都失了态......

“太后娘娘饶命,梦烟实在是惶恐至极......”兰梦烟闻言心中窃喜,但面上却是做出了一副惊慌状,双膝一软便要跪倒在地上告饶。

兰氏却是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是哀家被你的独舞给惊到了,竟会有如此出尘绝艳的舞姿......哀家活了大半辈子,这还是第一次见......”

说完用锦帕拭了拭眼角的晶莹,微红着眼眶笑道。

兰氏这一番话是真心假意掺和着,一半一半。

一来兰梦烟的确是舞得好,这是众人都看在眼里的,不必兰氏多说,二来她毕竟还是有兰家人的血在身上,总归是要帮她们兰家的人说一句好话的。

章节目录 第338章 晋升位份 兰梦烟则是依旧不起身,敛着眉眼道:“梦烟承蒙太后娘娘的盛赞,实在是惶恐,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原想着换取太后娘娘的欢心一笑,岂料竟......”

“哎,”兰氏听了心中更是满意,眉目越发地慈爱,“你这说的是哪里话,哀家这不是被你的舞姿感慨到了,不是只有欢心一笑才能表达哀家对你的赞赏的。”

说完还偏头看向刘弘渊,不依不饶地紧紧逼问道:“皇上以为如何?”

兰梦烟这一次如此完美,挑不出一丝错漏的独舞,她就不相信刘弘渊不会动心。

兰氏此话一出,不仅是站在台上的兰梦烟,就连底下的一众世家小姐都忍不住将注意力全然放在了他的身上,甚至连呼吸都放轻缓了些,生怕错过了那位的“金玉良言”......

刘弘渊面不改色地拿起琉璃酒盏轻啜了口,手停在系在腰间的那块盘龙佩环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语气没什么温度地回了句:“尚可。”

“皇上难不成瞧了梦烟那丫头跳了这么久的舞,一句‘尚可’就打发了?”兰氏眯起一双美目,像是不满意他这极尽敷衍的回答似的,不悦地哼了声。

台上的兰梦烟听了,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素手跟着紧了紧。

刘弘渊闻言这才抬了抬眼皮,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瞥了她一眼,扬了扬弧度优美的下颚角,漫不经心地点头道:“儿臣认为......的确不错。”

兰氏见状有些气馁,知晓她这冷心冷情惯了的皇帝亲儿这么说已是极给她面子了,若是一个不慎惹怒了他,直接挥袖一走了之也不是不可能的,还是就先这么算了罢,总归还是来日方长的......

如此在心中暗暗思忖着,兰氏则是面容稍缓,重新扬起了一个温和的笑意道:“且先这样罢,既然各位小姐都已经比试完了,事情宜早不宜迟,还请皇上定夺这位份的事宜才好......”

兰氏这话说得大家心头又是一紧,有些难以抑制的,更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自己究竟能不能晋升位份呢?

相较于那些个世家小姐的紧张不安,坐在边上最角落的霁欢倒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甚至还极有胃口地徒手拈起一块摆在矮几上的精致酥点送入口中,眯着一双凤眸扬了扬唇。

吃到了这皇家的糕点,才真真是有了几分置身在皇宫的幸福感呐。不愧是聚集了天下能人的地方,这宫里头随便一个御厨做的酥点已经如此好吃,果真是外头不能比得。

正当霁欢意犹未尽地喝了口果酒润润嗓子,想要再次往那糕点碟子方向伸手之时,前边的那一脸福相的中年太监已经拿着刘弘渊亲笔书写的圣旨登上了红布台子。

霁欢只好将停滞在半空中的手又悻悻地收了回去,抬眸望去。

只见那太监小福子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明黄色的绫锦圣旨,一双细缝儿般大的小眼睛机灵地扫视了一圈底下,确保每一个人的注意力都已经聚集在自己身上后,才清了清喉咙,捏着嗓子,声音尖利又不失谄媚地扬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兰家梦烟,温婉淑德,端庄容和,实乃大家闺秀之典范,特此封为梦贵人,置于咸福宫......”

兰梦烟闻言一怔,随即绽出一个浅浅笑意,似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小福子捏着嗓,面不改色地继续念道:“李家霁欢,尔雅文静,琴艺出众,同封为欢贵人,置于长春宫......”

霁欢听了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面上瞧不出喜怒。

长春宫啊......

其他世家小姐则是开始窃窃私语,心里都不约而同地腹诽道:想不到在皇上心中,那李家小姐竟然与兰家小姐是同等地位,看来这李家小姐果真不容小觑,而且瞧着皇上方才对两人态度,明显是倾向于李家小姐的......

这一来二去,众人心中也有了一定的思量。

而坐在最前排的兰氏,则是面色沉了几分,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葇夷绞紧了锦帕。

这李霁欢竟然与她的好侄女同等位份?!原本还以为封她为一个答应已是极给情面了,到时兰梦烟也可正大光明地压她一头,没想到啊......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小福子也察觉到了,原本话语和缓拖沓还带着长长尾音,如今也加快了些许速度:“徐家雪薇,气质清雅,温和大方,封为雪常在,置于永和宫。廖家语柔,谦恭有礼,严谨贤惠,封为柔答应,置于景阳宫。方家若珍......封为珍答应,置于启祥宫......”

......

“......钦此。”

小福子一口气念完了剩下的所有秀女位份晋升,一下子险些没有喘过气来。他将圣旨小心妥帖地卷好收在手里,声音还有些发颤地道。

“谢皇上、太后娘娘恩典......”众人忙起身朝前头行了一礼。

刘弘渊则是缓缓站了起身,目光淡漠地扫了眼垂着首的,他未来的妃嫔们,内心毫无波澜,直到视线移到了右边最角落的那抹倩影,一双幽深墨眸才晃了晃,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兰氏也跟着由身旁的贴身宫婢搀着站了起来,纵然有万千不满的地方,事已至此,也只能咽下这一口气不再言语了。

只见她神色郁闷地瞥了眼身旁的皇帝亲儿,声音也透着一丝不悦:“皇上若是没有什么要事,哀家乏了,就先回了。”

“恭送母后。”刘弘渊闻言点了点头,朝兰氏恭敬地拱了拱手,像是丝毫未有察觉到兰氏的不满一般。

兰氏听了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头也不回,身后跟着一大帮宫婢,离开了。

“皇上,那咱们......”把圣旨揣在怀中的小福子屁颠屁颠地凑了上前,笑眯眯地请示道。

刘弘渊看也没眼看他一眼,负着手,衣袂飘飘地径自往廊桥的方向走去了。

路经霁欢身边时,刘弘渊的身形不自觉地顿了顿,脚步微滞,趁无人注意之时伸手捏了捏她垂在小衫旁的小手,随即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霁欢蓦地抬首,眸中羞恼万分:这人竟敢......?

章节目录 第339章 入住长春宫 待刘弘渊和兰氏一行人走远了之后,剩下的世家小姐们才放松了许多,有一些甚至开始捶了捶腿脚,轻声道:“坐久了腿脚实在是酸乏得紧......”

兰梦烟缓缓地站起身,目光复杂地望了眼身边正在游神的霁欢,扬起一抹得体的笑意道:“欢妹妹,恭喜你了,日后咱们就是同等级的姊妹了。”

天知道她说出这一句“恭喜”有多么的不情愿,原本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人才配得上这贵人的称号,想不到李霁欢竟然也与她一同升了贵人......这叫人如何不气恼?可无论如何,万幸的是她未有爬到自己的头上,不然爹爹定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如是想,兰梦烟的眼底悄然划过一丝阴霾。

突然被点名的霁欢怔了怔,将那万千思绪从远处抽离回来,无所谓地笑笑:“妹妹应该恭喜梦烟姐姐才是,姐姐升为贵人是名副其实,妹妹......只是碰巧罢了。”

“欢贵人这话说的,您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罢?”被新封为答应的方若珍此时心里头正恼怒着呢,无意间听见了兰梦烟和霁欢两人的对话,更是让她妒火中烧,也顾不得霁欢如今的位份远在她之上,出言讽刺道。

廖语柔见状急忙扯了扯她的衣袖,企图让她注意些,却被方若珍一把挣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咕哝着道:“你拉着我作甚?难不成还不能说了......”

“珍答应,你别忘了你如今的身份。”还未等霁欢有所回应,一直没有做声的徐雪薇缓缓从后头走出来,面容恬静地瞥了她一记,不咸不淡地提醒道。

方若珍闻言身子猛地一僵,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们这里的动静不小,其他的那些个世家小姐见了都忍不住往这边望去。

“好了,各位都是同时进宫的姊妹,莫要再此为一些不打紧的小事置气才是。”兰梦烟眼角余光瞥到,随即温柔地莞尔一笑,一副大方得体的模样劝告着。

一直懒得说话的霁欢见她们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正欢,便也就没有了兴致去掺和,抬手捏了捏眉心,歉意地朝她们笑道:“实在是惭愧,霁......臣妾先回宫歇息了,改日再与各位姊妹聚聚。”

说完便朝兰梦烟点了点头,又向着徐雪薇她们眼神示意了一番,看也不看那娇蛮造作的方若珍一眼,径自朝着出口方向走去。

方若珍见了恨得险些咬碎了一口贝齿,心里暗暗道:好你个李霁欢,看你究竟能在这深宫中如意多久......

......

而另一头,霁欢才刚走出御花园,就有一个生得白净的小太监在此候着了,见到她后忙上前行了个礼,语气谦恭地道:“是欢贵人罢?奴才小顺子,是上头吩咐来和一众婢子服侍您生活起居的,让小的这便带您去长春宫。”

霁欢闻言柳眉轻挑,不可置否地颔首道:“那就有劳你了。”

“哎哟,主子您可千万莫要折煞奴才了,”小顺子原本走在前头领路,听了霁欢的话后忙不迭回头道,“这都是奴才的分内事,何来劳烦之说?”

霁欢听了忍俊不禁,倒也听了他的话,不再客气了。

在这皇宫之中,只有妃级的妃嫔才能有轿撵,像霁欢这种“初出茅庐”的贵人,自然是只能认命,靠着一双腿脚丈量这无边深宫了。

跟着小顺子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一向娇贵的霁欢已经有些受不住了,蹬着软底绣鞋的玉足此时更是钻心的疼,她眉头紧锁地一言不发,倒是没有抱怨地一直跟在后头,这让粗糙惯了的小顺子都忍不住惊讶地偷偷回头瞧了眼。

又过了三刻钟左右,小顺子终于停在了一道巍峨庄严的宫门前,霁欢用帕子拭了拭额面上冒出的细密汗珠,抬眸望了眼那高高悬挂的匾额,匾额上边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朱红色的大字——长春宫。

“主子,到了。”小顺子往侧边一站,垂首躬身道。

霁欢轻舒了一口气,凝视了那紧闭的朱红色宫门好一会儿,才抬手将其一把推开了。

推开这扇沉重的宫门,这意味着,她李霁欢将摒弃掉之前所有的一切,往后便要一心一意地待在这深宫中,她要将真实的李霁欢先暂时搁置在心头一角,日后出现在人前的,是欢贵人。

厚重的宫门被一双素手缓缓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侧花圃栽种的一大片粉白合欢花,中间是规整平坦的青石板路,路的尽头则是正殿,两边为侧殿。宫殿都为黄琉璃瓦歇山式顶,殿前左右设金铜龟、金铜鹤各一对。东配殿曰绥寿殿,西配殿曰承禧殿,各三间,前出廊,与转角廊相通连,可畅通各殿。

“主子。”还未等立在门口的霁欢回过神来,迎面便走来了十余个穿着枣红色宫袍,面容清秀的宫婢,她们双手交握,垂着首站成两列,语气恭敬地朝霁欢福了福身。

霁欢这才将目光落在了她们身上,饶有兴致地走前了两步,一旁的小顺子见了极有眼色地跟了上来,极为妥帖地替她介绍道:“主子,从左往右数,第一个叫做春月,第二个是秋凝,第三个是玉蝉,第四个则是玉珠......”

一口气介绍下来,小顺子险些舌头都要打结了。

霁欢则是点了点头,将这些人的面貌和名字都差不多对上号了后,随意地挑了两个看着顺眼机灵的,笑眼弯弯地道:“就那两个近身服侍罢。”

“春月,秋凝,还不快些谢过欢主子。”小顺子依言应了声,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忙不迭扬声道。

只见左边第一个和第二个的宫婢急急忙忙往前站了一步,不约而同地跪下来朝霁欢方向磕了个头:“春月、秋凝定会尽心服侍主子。”

霁欢被她们这出其不意的磕头给吓得不轻,忍不住倒退了几步,连声道:“快些起身,本宫不喜这一套什么动不动就下跪的,真是折寿......本宫只要你们尽心尽责的做事,不必老是跪下,可是听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340章 入住长春宫(二) “......是。”一众宫婢听了心里虽还保留着三分犹疑,但面上依旧是低眉顺眼地应着。

霁欢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眼神示意让小顺子将那两个自己日后的贴身宫婢扶起来,才踩着那青石板路想要往内殿走去,刚走了两步又停下了,小心谨慎地回头问道:“是了,小顺子。还未说本宫住的是哪间哩?”

按照规矩来说,霁欢这贵人级别的位份是远不能住在这些宫里的正殿的,所以她方才才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生怕自己一个行差踏错,会引起误会。

小顺子闻言愣了愣,面上带有一丝犹豫之色,嘴唇嗫嚅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回主子,照理说依照主子您的位份,应是住在东偏殿才是......”

霁欢听了只是挑了挑眉,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刚准备抬脚往东侧的那个稍小些的宫殿走去,却被小顺子给急忙叫住了。

“主子、主子!”小顺子迈着那细碎的步子赶上来,着急道,“奴才这还未说完哩,可是上头特意吩咐了,说主子您呀,就住这长春宫的正殿里,横竖这长春宫也是许久未曾有人住过了,空着也是浪费......”

说完还对霁欢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霁欢这才有些疑惑地回看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暗芒。

这疑问在心里转上两个弯儿,霁欢便心如铜镜般明澈了。

那人还真是嚣张得......明目张胆。霁欢心里头暗暗叹了一口气,如此腹诽着。

他这般或许是好意,可这番无心的好意极有可能会给刚入宫还没有站稳脚跟的自己惹来祸端......想到兰氏和那些个世家小姐的神色,霁欢眉头又是一皱。

“主子?”一旁的小顺子见她立在原地久久未有作声,不禁有些疑惑地轻声道。

霁欢这才回过神来,此时心中已是有了主意,抬眸道:“小顺子,将本宫的东西都搬到东偏殿去。”

“喳......啊?”小顺子两袖挥了挥,刚应承到一半,就反应过来,惊讶地抬首道。

霁欢却是一副打定了主意的样子,一双清亮凤眸此时熠熠生辉:“怎么?是本宫使唤不动你了?”

“......主子饶命,小顺子这便让人将您的东西搬到东偏殿去。”小顺子身子一抖,心里哪怕有再多的不解,此刻也是不敢再多问的,喏喏地应着。

霁欢这才收回了那有些凌厉的眼神,面上依旧是平静无波的样子。

在她还未摸清这皇宫里的弯弯绕绕之前,她必须要低调做人,千万不能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

东偏殿称作虽然要比正殿小一些,但对于霁欢一人而言,依旧是万分足够的。之前已经有宫婢仔仔细细地打扫过一遍,所以哪怕这长春宫已是荒废了多年,霁欢一迈进这门槛还是没有闻到陈年的腐朽灰尘气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悬挂在正面墙壁上的一块小小的青瓷匾额,上头写着四个凤飞凤舞的大字——“恪守于理”。霁欢额角抽了抽,假装无视掉那块儿枯燥无味的匾额,视线开始四处扫视了起来。这殿内明间左右有淡青色丝质帘帐与次间相隔,梢间靠南设落地罩炕,为寝室。

霁欢望着这殿内的摆设,随口问了句:“小顺子,这东偏殿可是随意本宫布置?”

亦步亦趋跟在后边的小顺子愣了愣,随即点头哈腰道:“那是自然,主子您都已经住进来了,这东偏殿里的东西自然就是随意您的调遣了。”

霁欢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那敢情好,那便将左次间里头那些个盆景瓷器都搬到最里头的梢间去,空出来放本宫带过来的书籍,至于对面的右次间......就变成琴室罢,专门用来放本宫的爱琴。”

小顺子被她那飞快的语速说的是头昏脑胀,险些脑子都要糊成一团浆糊了,他觑见霁欢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急忙颤着一把嗓子打断道:“主子恕罪,奴才记不得这般多......这样罢,奴才先照您所说的,将这些个瓷器盆景先挪走,再布置好您要的书房和琴室,到时候您若是还有什么要变动的,再说可好?”

霁欢闻言倒是没有斥责他,反倒是干脆利落地答应了:“那行,一个时辰内本宫要见到所有的东西归位。”

小顺子面上笑意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苦不堪言地点点头:“是。”

霁欢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朝他眨了眨眼,径自走进了那最左边的梢间,里头放置着一张靠墙的罗汉床,上头垂挂的淡红色帷幔已被好好地束了起来,床榻边则是一个做工精巧的小叶紫檀梳妆台,上边还搁着一块椭圆形的镶边红宝石铜镜。春月和秋凝此时正在合力替她整理床榻,见到来人忙不迭地朝其福了福身:“主子。”

霁欢觑了眼那床榻上看上去便松软得紧的龙凤和鸾绣并蒂莲金丝褥子,顿时心痒痒地想要躺在上边睡上一小会儿,但当着两个婢子的面,又不好表露出来,只好装作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随意地点了点头:“本宫觉着额角有些疼痛,想小憩一会儿。”

春月和秋凝相视一眼,有些惶恐地道:“主子这是怎么了?可要奴才请太医过来瞧瞧?”

“不碍事的,”霁欢见了忙摆摆手,“躺一会儿便无大碍。”

春月听了才松了口气,而一旁的秋凝则是绞着双手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怯怯地望着霁欢开口道:“主子,若是主子不介意的话,秋凝可帮您揉按一下额角。”

“是呀,主子您就试试罢,秋凝的按揉手法可是一绝哩。”春月闻言,也跟着不住点头附和道。

霁欢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很怕她的婢子竟会主动说出这一番话,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好,可望着她们两双闪烁着期盼的热切眼眸,又实在是不好拒绝,只好颔首答应道:“那好,秋凝你就给本宫按揉一番罢。”

秋凝这才露出了羞怯的喜悦微笑。

章节目录 第341章 入住长春宫(三) 霁欢料想到这秋凝的手法或许只是力道适中,懂的些许皮毛罢了,万万没想到,她竟如此娴熟。

她倚在那床榻边,眯着一双眼任由她轻轻替自己揉按着额角,忍了一会儿,终究是忍不住喟叹出声:“想不到秋凝你还真是又两下子。”

原本自己因为起得太早而有些胀痛的额穴,在她这一通揉按之下竟舒缓了不少。

秋凝听到她的赞赏,忍不住莞尔一笑,清秀白净的面庞还露出了羞赧的神色,她手上动作不停,细声细气地道:“主子谬赞了,秋凝这不过是一点雕虫小技,怎的担得起主子的赞赏......”

“秋凝这话说的,主子这是在夸你呢。”一旁继续拾掇房间的春月则是忍不住掩口笑道,“你这莫不是让主子日后都不得夸赞你了?”

正在闭目养神的霁欢听了,唇角轻扬。

她这两个贴身伺候的婢子性子倒是很不一样。

春月一见便是活泼可爱的性格,话多且不怕生,而秋凝,则是要腼腆得多,一句不经意的夸奖就能让她闹个大红脸,可这性子又是极其细腻严谨的。总的来说,是互补,各有各的好。

霁欢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注视着她们二人,从她们的身上竟看出了一丝紫菱的影子,想到紫菱那傻气的丫头,她的心里不由自主地生起淡淡的忧愁,也不知道紫菱那丫头如今在府上可好?会不会还在怪自己,没有将她带入宫......

秋凝察觉到她面容笼上了一层极淡的忧色,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主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秋凝按的力道太重,让主子不舒服了?”

一旁的春月也望了过来,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霁欢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没有的事,只是你们让本宫想起了尚在府中的,与本宫情同姊妹的贴身丫鬟罢了。”

“咦?”春月怔了怔,似是不解地偏头道:“既然主子如此思念您的贴身丫鬟,为何不干脆将她带进宫里头?有个熟悉的人陪着也是极好的呀。”

秋凝也附和着,声音轻柔地道:“是呀,主子如今已是贵人,是有这个权力的不是?”

“不了。”霁欢却是摇了摇螓首,眸中闪过一丝让人看不分明的情绪,启唇道,“若是将她带入宫中,以她天真且不喑世事的性子,定是要闯出大祸的,作为主子的我,如今虽是已有了个贵人的位份在,但想要保护她,还是差的远,最好的法子,便是将她留在府中,有本宫的亲人的庇护,她才是最安全,也是最无忧无虑的。”

“主子对您那贴身丫鬟可真真是极好的......”秋凝听了忍不住感动地喃喃道。

春月也十分动容,心里暗暗对眼前的这位美丽得不似凡人的欢贵人,如今自己的新主子改观了不少。

她以为霁欢不过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世家小姐,再加上又刚刚晋升了位份,想必定是不大好相处的,没想到她一进门也没有给她们这些奴才下马威,语气也还算温和有礼,看样子倒像是个好相与的......

春月思及此,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竟被分到了长春宫,若是被分到了别些个宫殿,那些主子不知道会不会像霁欢这般好相处哩。

“好了,不提这些不相关的事儿了。”霁欢唇边勾起一抹淡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首问道,“这长春宫以前是哪位妃子住的,你们可知晓?”

春月和秋凝闻言一僵,面色立即变得不自然了起来。

霁欢将她们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似是明白了什么,也不再多问:“若是涉及到什么宫中秘闻,那就算了。”

横竖她也只是心血来潮,想要随口问问看罢了,若是涉及到了人家的难处,也不好逼问不是?

秋凝听了面露难色,嘴唇嚅动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之前长春宫住的是......先皇的皇后,景德皇后,不过早在先皇还在世的时候,景德皇后就已经仙逝了......当时先皇悲痛欲绝,不许任何人再进驻长春宫,就连咱们的太后娘娘,也不得踏入半步哩......所以这二十余年都无人居住,直到迎来了主子您。”

秋凝还想要说些什么,春月便有些忌讳地“嘘”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道:“秋凝,就你多话。这些都是前尘往事了,怎的还要在主子面前嘴碎?”

秋凝委屈地扁了扁嘴,倒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霁欢闻言怔了怔,随即又恢复了与往常无异的面色,轻笑着道:“好了,本宫不问了便是。”

春月还想再斥秋凝两句,却被外头小顺子那高扬的尖嗓给止住了——

“皇上驾到——”

是小顺子惶恐又恭敬的声音。

里头的霁欢更是一愣,与春月、秋凝她们二人相识了一眼。

怎的无缘无故,皇上便来了?

一般按照宫规来说,皇上晚上若是想要留宿哪个妃嫔的宫中,自是要由身边的太监准备,并且翻牌的,翻了牌之后还要提前告诉一声被翻牌的妃嫔,好让其做好准备才是,怎的今日却是毫无预兆?

不过人皇上最大,想如何便如何,旁人自然是不敢多言的。

“主子,您怎么还不出去迎接皇上呐?”春月见霁欢依旧还不紧不慢地倚在那床边,着急地低声道。

秋凝眸中也闪过惊惧:“是呀,主子,若是怠慢了皇上,可是要掉脑袋的哩......”

霁欢这才懒洋洋地站起了身,抚了抚衣衫上的褶皱,又抬手将掉落的一缕青丝挽至耳后,最后才迈着细碎的步子出去了。

小顺子此时额面上尽是细细密密的冷汗,伏在地上暗自觑了下立在眼前的一双团龙纹玄靴,心里不住地哀求道:里头的那位姑奶奶哟,怎的还未出现?再不出现恐怕咱们这一宫的人都要跟着掉脑袋哩......

就在小顺子快要绝望之时,一道娇软婉转的女声自头顶传来。

只见霁欢笑靥如花地望着眼前那道颀长挺秀的明黄色身影,启唇道:“皇上万福金安。”

章节目录 第342章 烛红帐暖度春宵 霁欢就这么袅袅婷婷地立在那儿,离刘弘渊约莫五步的距离,不疏不密,一双清亮凤眸含笑,若是再想要靠近一步,却是如何也不肯了。

刘弘渊负手立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小福子的太监和宫婢。相较于今早的庄严正式打扮,如今他倒像是特意换了身闲适些的,一身盘龙纹嵌金丝臧蓝边玄衣,腰间是一条同色的墨玉带,上头还悬挂着他一直不离身的白玉佩环,一头如瀑墨发依旧是束成冠状,面若冠玉,薄唇微抿,只有那一双幽深眼眸闪烁着晦暗不明的亮光。

“都退下罢。”刘弘渊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眼前那不肯迈过来半步的人儿,语气听不出喜怒地淡声道。

原本跪伏在身边的小福子、小顺子等奴才,当即心神领会地起了身,弓着腰一边说着“是,皇上。”一边快步地退出了殿内,迈过门槛,还不忘极贴心地将大门给拢上了。

看来,咱们这欢贵人还是有那么一点手段的,不过说的也是,那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蛋儿,试问哪个男人见了不会心痒痒的?莫说是皇上了,就连他们这些个去了势,在宫里头见识过无数各式各样美人儿的太监们,都忍不住晃了神哩......

小顺子守在门外如是感慨着。

门外人心中喟叹万千,门内人则更是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纷迭而至。

“娇娇,过来。”刘弘渊眼光沉沉凝在她面上,过了半晌,才启唇道。

霁欢脸上依旧挂着抹淡定自若的笑,可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蜷起的素手却是出卖了她的紧张。

这一年的时光就像是在做梦一般,不敢置信的事情太多,先是她无缘无故地重活了一世,而后竟与眼前这少年皇帝有了千丝万缕,再也斩不断的情愫......

堪堪撞进他那一双淡然的墨眸,就像第一次在尚书府中见到他的那般,清冷,孤傲。

霁欢原本清明的眼神晃了晃,就像是一朵沾上了露水的清晨月季,整个人散发着迷蒙又清纯的气质。

刘弘渊眼眸暗了暗,见她一直没有挪动步子,便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走前了两步,一把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怀中。

“娇娇......”刘弘渊将下颚抵在她的发旋处,忍不住蹭了蹭,而后轻轻地喟叹了声。

霁欢就这么顺从地被他拥在怀中,耳鼻间充斥着那熟悉至极的幽冷清香。

“皇上可是已经如愿?”霁欢依偎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问道。

刘弘渊动作稍滞,忽地腾出一只手帮她理了理鬓角散落下来的发丝,声音喑哑地回了句:“当娇娇踏入宫门的时候,朕就已经如愿以偿了。”

霁欢身子一颤,忍不住抬首望向他,正巧落入了他一双暗隐宠溺的深眸中,面上红云飞过,不自觉地想要挣脱开来,却被他一双长臂箍得更紧了些。

“你、你先松开......”霁欢一张粉白的小脸如今布满红晕,俏生生的让人心生怜爱,她嘟着一张小嘴咕哝道。

刘弘渊见她摆出那副娇憨的小女儿娇态,心底更是生起万千柔情,恨不得当场就将她给狠狠地疼爱一番才好,到底也是顾虑到她的脸面,才硬生生地将自己的欲念给抑制住了。

“......皇上?”霁欢见他紧绷着一张俊脸,一直没有言语,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暗自腹诽道:这人不会又生气了罢?

正当霁欢要出声安抚之时,头顶传来一声叹息,而后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何事,就顿觉一阵天旋地转——

刘弘渊长臂一揽,将怀中的人儿打横抱起,步伐沉稳,大步流星地直直往最里头的梢间走去。

“且慢——”霁欢正当头晕目眩之际,心里也隐隐地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羞赧地出声道。

刘弘渊却是充耳不闻,一把将她抛到了那厚实松软的床榻上,霁欢“哎哟”一声叫了出来,皱巴着一张小脸儿正要发难,却发现眼前被一道阴影给拢住了,眨巴着一双凤眸,咽了一小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皇上,咱们这......会不会有些太快了?”

这光天化日的,天都还未完全黑哩,就算他是皇上,也不能白日宣淫呐......若是让守在外头的那些个奴才听见了,她这张脸要往哪儿搁哟?

刘弘渊此时双手抵在了她的肩膀两边,目光灼灼地俯视着她,哪里还听得见她在耳边的那些个无用的絮絮叨叨。霁欢神色紧张地觑着他,似乎有瑟缩之意。

“娇娇......莫要怕我。”刘弘渊深吸了一口气,企图让自己那仅剩的神智恢复一些,一张清俊面庞此时微微发烫,耳根也红得不像话,他不像别些个行事荒唐的皇亲贵胄,十余岁就已经用了通房和美婢在侧伺候,在还是皇子时便一直醉心于兵法诗书,直到继位后也一直被接连不断,批不完的奏折所累,根本无暇顾及,更莫要说耽于美色,所以霁欢是他第一个真正上了心的女子,也包揽了所有他的第一次感受。

霁欢被他那个“我”给震撼了一下,挣扎的动作也小了。望着他那有些痛苦的神色,心里头也不自觉生起了一丝愧疚。如今她已是他的妃嫔,这些事儿自然是水到渠成,也是自己作为妃嫔的责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况且眼前是自己真正心悦之人,她为何还要如此抗拒?

思及此,霁欢又犹豫了一会儿,才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伸出一双小手,将其轻轻地搭在刘弘渊刚劲的腰上。

刘弘渊身子一僵,随即面上欣喜之意溢于言表,原本紧绷的下颚线条也瞬间柔软了不少,他俯身将脸埋在了霁欢的柔嫩肩窝处,声音还暗含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撒娇意味:“娇娇。”

霁欢被他那说话间喷出的气息弄得脖颈处痒得紧,忍不住缩了下脖子,语气嗔怪地道:“皇上这是做什么?怪难受的......”

“那这样呢?”刘弘渊连声低笑着,竟伸出了舌,轻舔了下她露出的精致锁骨,抬眸道。

章节目录 第343章 烛红帐暖度春宵(三) “你、你这是做什么?快放下我呀......”这人怎的动作如此的快?霁欢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一双玉足整个腾空,一颗心都快要蹦跶出来了。

刘弘渊充耳不闻地抱着她,直到绕过了遮挡的嵌贝母雕花纱绢屏风,迈过了那净室的门槛,到了那浴桶边上,才轻轻地将她半扶半抱地放了下来。

霁欢又惊又怒地嗔了他一眼,正要发难,却被他下一个动作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浴桶里已经放好了干净温热的水,澄净的水面上还飘着宫婢们特意洒下的火红的月季花瓣,想必是外头也察觉到了里头的动静,趁他们二人正在鸳鸯帐下之时,悄然地将这一切都准备好了。

霁欢此刻脑子昏昏沉沉的,还未察觉到这一羞人的事情,只见刘弘渊十分自然地将挂在一旁架子上的缎巾用水沾湿,而后俯身,执着那缎巾在霁欢的双腿处仔仔细细地擦拭了起来,其轻柔程度就像是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一般。

“皇、皇上!”霁欢惊讶地望着他,下意识地便要闪躲开来。

他是九五之尊,怎么能......怎么能屈尊去帮自己擦拭那些个污秽?

刘弘渊察觉到她抗拒的动作,一把将她又捞了回来,目不斜视地继续着清理的动作,又过了好一会儿,直到他觉得差不多了,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指尖滑到那凝脂般白皙的脚踝上,悄无声息地摸了一把才满足地松开手。

霁欢一张小脸儿俏生生的,此时更是面若桃花般的娇艳动人,可口得刘弘渊想要将她一口吞下去。

霁欢自然是发现了他那不规矩的小动作,面色绯红地瞪了他一眼,将那十只圆润饱满的脚趾同时蜷缩了起来。

刘弘渊站起身,似笑非笑地觑着她,忍不住伸手还捏了一把那吹弹可破的面颊,顺带曲起指节轻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尖,语气暗含亲昵地道:“怎么?见都见过了,娇娇这时候才来羞涩,会不会有些太晚了?”

霁欢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嘟着嘴道:“臣妾......还未有心理准备。”

刘弘渊笑着摇了摇头,将那沾了她花露的缎巾随手搭在浴桶边上,伸出手就要牵过霁欢一起进那浴桶。

霁欢惊慌失措地倒退了两步,也不顾不上此时不着寸缕,她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慌乱道:“皇上这是做什么?”

不会是她想得那般罢......这未免有些太过......不成体统。

霁欢红着脸暗自腹诽着,此时望向刘弘渊的眼神更是充斥着控诉,仿佛他是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似的。

刘弘渊见状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不予理会地径自入了那依旧冒着热气的浴桶,双手随意地搭在边上,一双幽深墨眸此时生起了氤氲,在那若隐若现的热气缭绕中,他的声音传了过来。

“娇娇真的不来?这水温倒是正合适的。”刘弘渊引诱道。

霁欢面容坚决地立在离他几步的屏风后,摇了摇头。

“真的?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可惜这新鲜刚摘下的月季,就这么被朕给享用了。”刘弘渊语气低落地说着,还拈起了一片沾着水汽的火红花瓣叹息道。

霁欢闻言瞟了眼那鲜嫩欲滴的月季花瓣,心顿觉像是有根轻羽在撩拨着,痒痒的。

那月季可真好看......

刘弘渊在缭绕白雾中瞧见了她已经有些动摇的神情,唇角不自觉地轻勾了勾,再接再厉地道:“娇娇如此放不开,日后可要如何好好伺候朕?况且此时就你我二人,又何需如此多虑?”

霁欢喉咙滚了滚,咽了一小口唾沫,一双清亮凤眸此时布满挣扎之色。

哪怕霁欢是已经活过两世的“老人”,她的骨子里都是受着“以夫为天”的传统教育长大的,再加上杨氏本就是一个对这方面极其严苛之人,自小就让她恪守礼教,半点差错都出不得,更何况还是白日......就算她发自内心的觉得无所谓,死都死过一回了,还管这些劳什子礼教作甚?可刘弘渊这种的开放程度,她倒是接二连三地被冲击到了......

她不是不愿意与自己的夫君亲热,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罢了。

思及此,霁欢忍不住抬眸望了眼那人的方向,岂料恰好撞上了那一双幽幽深眸中。

“娇娇可是不情愿与朕亲近?”刘弘渊见她还是一副踌躇不前的模样,心里蓦地一沉,面上的宠溺也淡了几分,语气晦暗不明地试探道。

霁欢怔了怔,似是没有料想到自己的这番羞涩,他竟会如此作想。

“臣妾不敢......”她启唇道。

刘弘渊见状心里更是气闷,干脆转过头不再与她说话,径自冲洗着身躯。

他自出生以来便顺遂难当,又加之有皇子的尊贵身份在,更是无人敢忤逆他,之后登上了大宝更是日日接受万臣朝拜,何曾试过一而再,再而三的碰的这一鼻子灰?而且还是在同一个人身上吃瘪,若是传出去了,他这帝王的脸面往哪搁?

霁欢见他似乎真的动气了,头也不回地背对着她,心中顿时既委屈又好笑。立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叹息着迈前了两步,发现那人还是无动于衷,便又前了两步。最后一双白玉似的藕臂圈住了他的脖颈,将螓首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声音软糯地撒娇道:“皇上莫要再与臣妾置气了。臣妾并不是后悔入宫了,倘若不是心甘情愿,又有何人能够逼得臣妾?只是今日之事实在是太过突然,臣妾还未做好心理准备就......皇上总要给些时间让臣妾缓缓罢?”

刘弘渊身子动了动,刚想要做些什么,却被霁欢搂得更紧了些,她停顿了下,又继续道:“臣妾以为,皇上是最清楚臣妾的心的,可没想到,皇上还是这般的......不解风情。”说完后霁欢还委屈地哼了声,那声音娇滴滴,软糯糯的,刘弘渊的气早已散去了大半。

刘弘渊此时的心已经软成一片,面色也缓和了不少,他偏过头香了口霁欢的颊,道:“娇娇日后不许再这般耍性子了。”

章节目录 第344章 撒娇功力见长 这小妮子果真是他命中的劫数,无数次气得他都想要将那柔弱细嫩的脖颈给折断,可又会因她一句适时的服软而瞬间消火,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她下了什么蛊......

而此时霁欢则是在心里暗自腹诽道:男人就是好哄骗,只消这三言两语便能将他哄得服服帖帖,看来日后还是莫要与眼前这尊大佛硬碰硬的为好,不然免不得要受一番苦楚......

两个心思各异的人此时怀揣着彼此的小九九,亲密地搂在一起。

......

沐浴过的霁欢此刻换上了一件素色的锦缎小衫,下身则是搭配了件淡青色绣竹金丝百褶裙,裙摆处还点缀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子,随着她的莲步轻移而摆动着。一头如瀑青丝还依旧是半湿,柔顺地垂在香肩两边,映衬着一张未施粉黛的小脸越发清丽动人。

霁欢站在刘弘渊的跟前,为其穿戴好衣裳,扣上最后一颗领子上的盘扣,又细心地帮他将系在腰间的白玉佩环给挪正,才满意地颔首,随后又似是想起什么一般,乖巧地抬眸问道:“皇上可是要留在此处用膳?”

刘弘渊眸色转柔,轻抚了下她的发顶,语气宠溺地道:“今日还有许多奏折要批,下次罢。”

霁欢闻言有些失落,但随即还是扬起了一抹懂事的笑靥:“是。”

她在入宫之前便清楚地明白,所嫁之人并不是什么普通的皇宫贵胄,也不是什么富贾商人,而是天下权力最高之人,所以必须有很多事情要割舍,比如相处的时间,还有......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

霁欢思及此,眼底划过一丝暗芒,随即稍纵即逝。

刘弘渊觑着她垂着首,有些委屈的模样,心疼得紧,可御书房那边又实在是走不开,只能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声音里透着安抚:“娇娇莫要生气,待过了这几日,朕便带你去骑马可好?”

“骑马?”霁欢当即便被他的话给吸引了注意力,眨巴着一双清亮凤眸,“皇上可是要带臣妾去马场?”

刘弘渊颔首:“不错。”

霁欢闻言苦着一张小脸,抬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地咕哝了句:“可是......臣妾不会骑马,去了岂不是闹笑话么?”

霁欢此言非虚,她还一直为上次在密林中遇刺的事情而胆战心惊到现在哩,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风驰电挚的感觉,小心肝都快要揣不住了......

刘弘渊又怎么会不晓得她心中所想,见她瑟缩的表情,心中怜意更甚,忍不住曲起指节在她饱满的额面上轻敲了一记,笑道:“有朕在,怎会让娇娇独自一人骑马?自然是与朕共骑一匹了。”

霁欢这才放下了心,笑逐颜开。

......

刘弘渊过了不久便离开了长春宫。

原本还想要与霁欢耳鬓厮磨得久一些,外头的小福子已是急得团团转,又不好去惊扰了主子们,只能在外边来回地踱步,最后见实在是不行了,才躬着身,颤颤巍巍地轻敲了敲门框,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皇上......”

可那一句话还含在喉中,未完全说完,殿门便由内而外“砰”的一声开了。

小福子额上一滴细汗缓缓滑落至面颊,一双细缝儿般的眼睛小心地往上望去,只见刘弘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眉目舒展,春便含笑地径直略过他,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了。

“皇上,皇上——”小福子如坠雾中地先是往殿里头觑了眼,发现那欢贵人一张小脸红扑扑的,霎是动人地立在殿内,一双美目还追随着自家皇上的背影,一副依依不舍的眷恋模样,他顿时心下了然,意味深长地回望了眼里头,才扬起了一抹谄媚的讨好笑容,迈着小碎步子追赶早已走远的刘弘渊去了。

看来,这欢贵人恐怕是最先得宠的人喽。

待刘弘渊一行人走远后,春月和秋凝才轻手轻脚地进了殿内,见到自家主子倚在那门边,不舍地收回目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怎么?”霁欢这才回过神,不解地望了她们一眼。

春月和秋凝相视一笑,以帕掩口地道:“皇上还真是疼宠咱们主子哩,这才刚搬入长春宫不到几个时辰,便眼巴巴地赶了过来......”

霁欢则是似笑非笑地嗔了她们一眼,一双似水美目眼波流转,堪堪压住了那潋滟风华,不过是一个眼神,便让眼前的两个婢子看傻了眼。

霁欢见那尊大佛已经走远了,才浑身松懈了些,面上的笑意也跟着淡了不少,语气抱怨地咕哝着:“快,春月,秋凝,快帮本宫捶捶肩和腿儿,这险些要酸死本宫了......”

说着自己先忍不住了,抬手捶了两下酸痛的肩膀。

春月和秋凝面面相觑,而后还是乖巧地应承着,一人搀着霁欢一边,将她扶到了摆在正中间的罗汉床上,手法娴熟地开始给她捏捏按按。

霁欢眯着一双凤眸,舒服地喟叹出声:“还是你们好。”不像某人,整日的便只晓得折磨她......

入宫这一趟,寻到了两个称心如意的贴心婢子,也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了。

霁欢以肘支腮,昏昏欲睡地倚在那矮几旁,如是想道。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个面容姣好的宫婢提着一个精致的嵌金漆盒到了殿门边,柔声道:“春月姐姐,秋凝姐姐,贵人的晚膳送来了。”

春月还在卖力地替霁欢揉按着肩膀,见状便扬了扬下颚,示意正在捶腿的秋凝道:“秋凝,我这儿腾不开手,你去接一下罢。”

秋凝闻言应道:“诶。”也不多言,站起身理了理衣裳便撩开了一边的珠帘,往那门口走去。

霁欢被外头的动静给赶走了些许困顿,眯着眼道:“如今已是晚膳时分了?”

“回主子,如今已是酉时三刻了哩。”春月觑了眼窗外的天色,笑着道。

霁欢这才跟着也望了眼,颔首:“这时间怎的一晃就过去了。”

春月闻言眸中闪着一丝揶揄:“主子这是太累了,才没有注意罢?”

章节目录 第345章 恃宠而骄 霁欢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倒也不曾辩驳些什么。

经过今日这一回,恐怕早就在这皇宫里传开了,说自己刚升了位份便获得了皇上的恩宠,指不定会有哪些个“姊妹”嫉妒得咬碎了一口银牙,打着注意要寻自己的不痛快哩......

罢了,既然进得这深宫,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是她一直躲躲闪闪,一副怯懦可欺的模样示人,反倒适得其反,那旁人觉着她不堪一击。若是无人招惹她,她也乐得自在,安心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低低调调做人,若是有人不长眼的非要寻她的不痛快......那也莫要怪她没有姊妹心了。

如此思忖着,霁欢那本就疲乏的身子,如今更是连额角都抽痛了起来。

摆摆手让春月停下了按揉的动作,娉娉婷婷地站起身,走向那用膳的金丝楠木雕花圆桌,随意地执起银筷吃了两口,便早早地歇下了。

在那些个不长眼的出来“挑衅”之前,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精神气儿给养足了才好。

不日,霁欢正哼着小曲儿立在那寝房窗边的盆景处侍弄着,就被守门的婢子进来告知说珍答应携着柔答应来了。

叹息着放下了花壶,霁欢接过一旁伺候的春月递过来的锦帕,轻轻地拭了下手,眼波淡淡地道:“让她们且在殿内候着罢,泡上一壶香茗。本宫换件衣裳就来。”

“是。”婢子应了声,依言退下。

“主子,那珍答应和柔答应怎的好端端的,一大清早竟找上门来了?”春月好奇地往外头瞥了眼,小声地嘟哝道。

一旁在帮霁欢挑选衣裳的秋凝则是好笑地回过头:“这还不明白么?定是见咱们主子得了圣宠,过来巴结哩......”

霁欢面上倒是看不出喜怒,静静地让秋凝和春月二人帮她将衣裳穿戴好,才不咸不淡地道了句:“不管她们的目的是什么,咱们只要像往常一样就好。”

说完将发丝轻挽于耳后,执着把团扇便悠哉悠哉地出去了。

当霁欢缓缓地从那隔断的纱幔中现出身时,方若珍和廖语柔正轻啜着香茶,二人见到霁欢来了,不约而同地站起身,不论情不情愿,都遵循着宫规,朝其福了福身:“欢贵人。”

霁欢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兴致,但面上依旧是平平淡淡的神色,语气轻柔地道:“二位妹妹快些起身,不必多礼。”

方若珍、廖语柔二人才依言又坐回了位上。只见方若珍像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和嫉妒一般,目光带着些许打量之意,抬眸迅速地扫视了好几眼霁欢,企图从她的面上瞧出些什么,而廖语柔则是单纯的多,她双手握着茶杯,也怯怯地抬眸望向霁欢,见到霁欢的目光望了过来,又像是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眉眼。

霁欢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心思各异的两人,慵懒地倚在那位上,扑着手里的羽白团扇,一双凤眸闪烁着犀利的暗芒:“不知两位妹妹今日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呢?”

方若珍瞧着她那副显然与往常不一样,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不经意的媚态,心里恨得更是牙痒痒的,可又不能说些什么,毕竟皇上也不是她强行拖入长春宫的,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这般急不可耐地想要过来瞧瞧,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去央求廖语柔一同前来。

廖语柔闻言则是羞红了一张清秀小脸,握着茶杯的指尖紧了紧,嘴唇嚅动了好一会儿才呐呐开口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就是听说.....欢姐姐昨日已经与皇上......柔儿心底实在是艳羡的紧。”

说到此处,已是廖语柔的极限了,她心里知晓方若珍放下脸面,定是说不出口的,如今作为好友的她也只能咬咬牙替她问出来了。

这两人是什么心思,霁欢又岂会不知?只见她轻笑了声,手中扑扇动作不停,一双美目潋滟动人:“柔妹妹这话说的,姐姐我真是有些羞于启齿哩......”

有没有搞错?敢情这两人如此得空,专程就是上门来打听她和皇上的私密事儿?

霁欢心里觉得好笑之余,又顿觉分外乏味,正想要想个法子推拖过去,一直没有做声的方若珍却突然开口了。

“欢贵人如今果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这才不过短短两日,皇上便临幸了欢贵人,在这偌大的皇宫里,现今又有谁能比得上欢贵人?”方若珍一边抚弄着手上的翠镯子,一边酸溜溜地道。

廖语柔听了则是拉了拉她的衣角,想让她收敛些,却被方若珍回瞪了一眼。

一旁伺候的春月和秋凝听了她这一番明嘲暗讽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珍答应怎的如此不懂规矩,竟敢冲撞她们家贵人?

而霁欢却是神情悠闲的很,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团扇上的轻羽,似是对方若珍说的那一番话语毫不在意,半晌才启唇道:“珍答应这话说的,可是在责怪皇上是个耽于美色之人?”

霁欢此话一出,殿内的气氛明显僵持了一下。

方若珍面色乍青乍白,颤着唇道:“欢贵人莫要胡说,臣、臣妾才没有说过这种话......”

责怪皇上?就算给她一千一万个胆子,她也是想也不敢想的。李霁欢这一番话是要将她置于死地呐。

霁欢闻言则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淡声道:“哦?那珍答应怎的对本宫与皇上的事儿如此上心?”

方若珍脸色越发的白了,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素手更是紧了紧。

霁欢不依不饶地继续道:“本宫明白了,珍答应这是吃味了罢?你早说便是,何必说这些弯弯绕绕的话,将本宫都给绕糊涂了。若是皇上还要来本宫这儿,本宫定会好好地‘劝说’他一番,让他雨露均沾,这般珍答应可是满意了?”

方若珍眸中闪烁着不敢置信的恼意,颤着唇却说不出话来。她望着霁欢那噙着浅浅笑意的笑靥,此时更是刺眼万分,恨不得当场便扑上去撕烂她的嘴!

章节目录 第346章 恃宠而骄(二) 霁欢见她忿忿不平,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情颇为愉悦地勾了勾唇角。

不错,她方才就是故意摆出一副恃宠而骄的妖妃样子,想要气一气这“刺头儿”,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一旁的廖语柔见两人说话间像是真的动了气,特别是方若珍,仿佛就快要气得当场厥过去一般,一下子便慌了神,扯起一抹勉强的笑意,小声地劝道:“若珍姐姐,欢姐姐,咱们都是一同服侍皇上的姊妹,就莫要因为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伤了和气......”

说完还极有眼色地站起身依次给霁欢和方若珍的茶杯里斟满了茶,企图以此来缓和这僵持不下的气氛。

霁欢笑着觑了眼廖语柔那害怕的神色,想着罢了,也当做是给她一个面子,莫要与这爱胡搅蛮缠的方若珍计较便是。如此想着,霁欢倒是干脆利落地执起了那茶杯,放到唇边轻抿了口,也算是听进去了她的话。

廖语柔喜出望外,而后要看向了挨着自己坐的方若珍。

方若珍则是咬了咬唇,依旧有些拉不下面子。但她也心知与霁欢撕破脸是不利于自己的,再者加上廖语柔已经算是尽力在寻台阶给自己下了,若是这时候再驳她脸面,日后还如何拉拢她?

思及此,哪怕再不情愿,方若珍也只好撇了撇嘴,执起搁在台面上的茶杯啜了口,草草了事,也算是暂时和解了。

“这才对嘛......”廖语柔总算是舒了一口气,笑眼弯弯地又替她们添了些茶水,才放松地打量了下霁欢所住的殿内。

“欢姐姐这住的偏殿罢?若是不知晓的,瞧着气派的摆设,还以为是主殿哩。”廖语柔好奇又艳羡地四处扫视着,目及之处尽是奢华精致的字画和青瓷摆饰,一见便是价值不菲。

看来皇上果真是对她宠爱得紧......廖语柔心底如是想着,不由得生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失落。

霁欢闻言则是淡淡地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地道:“想必柔妹妹住的用度也和本宫差不了多少才是。”

霁欢这话一出,让在场的两人都变了变神色。

立在一旁的春月和秋凝则是无奈地相视一眼,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位新主子的“语出惊人”。

霁欢则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话语有什么不妥,觉得氛围好似冷了些,还疑惑地瞥了眼对面。

春月摇摇头,心里暗自腹诽道:这欢主子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为之,虽说这贵人和答应的位份只相差两个品级,可穿衣用度可是不只相差了多少哩,光是殿内的摆设都是降了好几级的,就拿主子殿内挂着的那幅并蒂莲画卷来说,此等画作是决不可能出现在贵人以下品级的妃嫔殿内......

廖语柔还是个心善的,虽然觉得有些尴尬,但也不至于多想,只是勉强地牵起了一抹笑意,声音不自然地道:“欢姐姐这话说的......虽说都是皇上的妃嫔,但依旧是有些区别的。”

霁欢眨巴着一双清亮凤眸,显然是对她这一番十分委婉的话不怎么感冒,甚至还有些云里雾里。

方若珍则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掀唇道:“欢贵人这是从未做过答应,自然是不知晓咱们宫里头与您这儿的区别所在了。您这话说出去,那些个不清楚的,还以为是故意在炫耀哩......”

说完还眸中闪烁着讥讽的冷光,嗤笑了声。

“珍答应,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答应罢了,在咱们主子面前这般态度说话,恐怕是有些不妥当罢?”春月不像秋凝,是个急性子,见到方若珍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不逊,而自家主子又一副懒得与她计较的模样,作为奴才的实在是气不过,便语气不善地开口警告道。

方若珍一愣,倒是没想到一直站在霁欢身后的两个宫婢倒是开始帮腔了,一时间竟恼怒万分,狠狠地剜了春月一眼:“主子们说话,岂有你这奴才置掾的地方?真是不守规矩!”

“你!”春月气得一张俏脸红彤彤的,刚要发难,却被一旁的秋凝给扯住了衣角,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轻举妄动。

“珍答应,”霁欢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唇角挂着一丝晦暗不明的浅笑,语气也跟着平淡了许多,原本还客气的唤她做若珍妹妹,此刻也懒得与她装什么姊妹情深了,“这是本宫的地盘儿,由不得你在这里撒野。再者,哪怕本宫的奴才再没规矩,也不是你一个小小的答应能教训的来的。”

方若珍身子猛地一颤,似是不敢相信霁欢竟如此不留情面地对她说话。

“你、你!”方若珍险些要被气得晕厥过去,一双手也颤抖着捏住了桌角,脸色煞白,恶狠狠地盯着霁欢和她身后的宫婢们,怒极反笑地道:“怎么?欢贵人还以为在这瞬息万变的皇宫中,会有永久的宠爱么?臣妾看在咱们之前是住过同一个屋檐,又是一起进宫的情分上,还是劝欢贵人一句,做人莫要如此嚣张的为好,不然到时候落没了......莫说是有人帮着一把了,不经过踩一脚已是万幸。”

方若珍这一席话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特别是坐在她身边的廖语柔,更是惊惧万分,想要扑上去捂住她的口:“若珍姐姐!你这是怎么了?竟敢如此对欢贵人说话......”

“你怕她作甚?你我虽是答应,可只要本本分分的做人,终究有一日会获得皇上的青睐与恩宠,到那时还会怕她一个贵人不成?”方若珍没好气地闪开了,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觑着她,依旧大言不惭的道。

坐在她们对面的霁欢倒是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气笑了,无奈地摇摇头道:“珍答应啊珍答应,本宫不知是要说你愚蠢至极呢,还是天真烂漫,在这深宫中,自然是权力高的人踩在位份低的人的上头,这是规矩,也是命。再者,本宫拿性命去担保,皇上绝不会看上你这般的女子,你大可放心,莫要再做这春秋大梦了。”

章节目录 第347章 风波渐起 霁欢此话虽有几分吓唬方若珍的意思在,但也是她为数不多吐露的真心话。

这方若珍若是低低调调做人,凭着那极有特色的一张小脸,兴许还能有那么丁点胜算。可惜她偏不,管不住那张碎嘴不说,还整日不做别的就是来寻旁人的不痛快,这一回半回的也就罢了,可这数得出来的都已经有三四次了,哪怕是霁欢心宽,忍了她,若是日后再遇上个性子刚强的,可就不是这般善了了。

不必再看往后如何,单凭方若珍现如今这讨人嫌的性子,日后总归是要吃大亏的。

霁欢如此暗暗思忖着,眸中闪过一丝惋惜。还真是可惜了这一副好皮囊,也正是应了那句老话,什么叫做“金玉在外,败絮其中”。

霁欢心里是如何作想,坐在对面的方若珍自然是不得知晓,她只知道霁欢这是在讽刺她,不,已是摆在明面上的羞辱了,这样让她如何忍得?

“好,好......”方若珍咬牙切齿地拍案而起,满头珠翠因她的动作剧烈而晃得叮当作响,只见她气恼地瞪了霁欢一眼,冷笑着道:“那咱们就拭目以待罢,看看究竟是臣妾先获得圣宠,还是欢贵人......先打入冷宫。”

说完便面色僵硬地行了一礼,看也不看那坐在旁边的廖语柔一眼,拂袖而去。

廖语柔见状慌到了极点,她嗫嚅着想要开口替方若珍说几句好话,但觑见坐在对面的霁欢,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只管扑着那羽白团扇,似是从未将她的不逊之言放在心上,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

“欢姐姐,不,欢贵人,那臣妾也就不叨扰了,改日再来与您聚聚。”廖语柔咽了一小唾沫,坐如针毡地开口道。

霁欢倒也没有想要为难她的意思,只是摆摆手:“去罢。”

廖语柔当即如蒙大赦地谢了恩,结结实实地站起身朝她行了一礼,才迈着细碎又匆忙的步子追着方若珍去了。

霁欢视线注视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了才缓缓收回来。

“主子,方才那珍答应如此的以下犯上,按道理您大可......”春月见人走远了,才愤愤不平地问出了埋在心中许久的疑问。

站在她旁边的秋凝也点头附和道:“是呀,主子您是贵人,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答应,主子作甚要这么容忍她?”

“你们只是见到了本宫忍她的一面,却没有深思本宫为何要如此忍让她。”霁欢笑着摇摇头,执着团扇的指尖滞了滞,随即又恢复了不紧不慢的扇风动作,“如今才过了一日,这宫里头恐怕早就传遍了本宫如何得圣宠了,这珍答应很显然便是其中的嫉恨一人,瞧着她那来势汹汹的模样,若是本宫对她破口大骂,甚至于处罚于她,那等她踏出了这长春宫的门之后,会如何说本宫?”

这只会让本就处于风口浪尖的她更是添了一条心狠手辣,容不得别的妃嫔的莫须有罪名。

春月和秋凝听得是一愣一愣的,特别是春月,面上更是闪过一丝愧疚,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首:“主子恕罪,是春月方才太过莽撞了......”

险些就要让主子来替她担这恶名了......

霁欢却只是无所谓地笑笑,面上波澜不惊,丝毫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无碍,本宫反倒是要感谢你这丫头,多亏了你方才的一番话,帮本宫悄悄地出了一口恶气哩。”

秋凝听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执着茶壶的手也跟着抖了抖,险些将那壶里的茶水洒了出来。

春月则是闹了个面红耳赤,也跟着赧然地笑了出来。

......

果不其然,正如霁欢所猜想的那般,不消几日,她变成了口口相传的“妖妃”。

霁欢与春月、秋凝走在那通往御花园的宫道上,途中遇见了几个宫婢,她们见了霁欢无一不是面上露出探究的神色,随后才害怕地低下头,迈着匆忙的步子快速离开了。

春月和秋凝见状都百思不得其解,回头望了眼那几个行色匆匆的宫婢,朝走在前头的霁欢道:“主子,她们怎的见了咱们,就是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霁欢则是不感兴趣地启唇道:“还不是因为你主子人红是非多,跟着本宫,你们还是趁早习惯为好。”

春月和秋凝不由得被她那半真半假的玩笑话给逗笑了,心情也不似方才那般紧张。

哪怕霁欢不说,她们心里也清楚,定是外头的起了什么不好的谣言,才会惹得那些个经过的人另眼相待,她们原本还有些担心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主子会有些受不住,这如今看来,是她们做奴才的太过脆弱了。

如是想,春月和秋凝笑着赶上了她的步伐。

这才短短几日,霁欢便在无意间的点点滴滴中虏获了这对姊妹花的心,甚至长春宫上下都被她给俘获了,面对她也不再是像见到高高在上的主子那般惧怕,反倒是敬重和佩服占了大半。

约莫走了三刻钟,霁欢三人才到了那御花园。

原本霁欢是想要在那御花园里的凉亭里歇息一会儿,乘乘凉,谁知才刚走近没几步,隔着那层层叠叠的假山就已经听见了不远处凉亭的盈盈笑语。

原来已是有人先她一步。霁欢遗憾地心里腹诽道。本就是为了图个清静,既然如此,想着就此作罢,折返便是。

谁知刚想要回身往回走,却迎面碰上了一道曼妙婉约的倩影——

“欢妹妹,这么巧,你也来御花园走走?”一袭淡青色绣梅齐胸襦裙的兰梦烟见了霁欢,也是一怔,随即扬起了一抹温柔笑意道。

霁欢眉眼轻敛,唇边挂着浅浅淡淡的笑:“梦烟姐姐,如此巧,妹妹出来透透气。”

霁欢注意到兰梦烟身后跟着不止是贴身伺候的宫婢,还有两个不相识的宫装打扮的妃嫔,想必也是新入宫的秀女晋升的。

只是那两个妃嫔打量她的目光极为明显,甚至还有一丝鄙夷意味。

“哟,梦烟姐姐,这就您常说的那位欢贵人么?”

章节目录 第348章 风波渐起(二) 说话的是立在兰梦烟身后,一袭鹅黄色交领百褶缎裙,面容清丽的妃嫔,她一双圆圆的水眸似笑非笑,边打量着霁欢边偏头问道,声音软哝,最后的音节还拖着长长尾音,听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想必就是了,瞧着这一副比花儿还娇艳几分的容貌,定就是那极得圣宠的欢贵人了。”站在那妃嫔身边的另一位,身材丰盈,一袭紫红色的束腰团云纹偏襟水裙,衬得她肌肤赛雪,一双上挑的美目闪烁着精光,眼波流转间竟带着几分天然的媚态。

兰梦烟闻言则是不好意思地看了霁欢一眼,似是在替她们二人的直白言语道歉,随后声音温婉地道:“都怪本宫这记性,险些忘了介绍了。”

说着指了指鹅黄色衣裙的妃嫔道:“欢妹妹,这是兰答应,是马将军的千金。”而后又指着紫红色衣裙的妃嫔道:“这是芷答应,是胡刺史的千金,这两位妹妹都是姐姐我新认识的,性子虽直白了些,可人是顶顶好的。”

那两个妃嫔见状则是有些不情愿地朝霁欢行了一礼:“臣妾见过欢贵人。”

霁欢听了则是挑了挑眉,也没说让她们平身,只是眸中含笑地望向兰梦烟道:“梦烟姐姐这入了宫,性子倒是活泼了些,如此之快就已经认识了这么多好姊妹,真是让霁欢艳羡得紧哩。”

她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的面色都变了变。

虽然这话里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可这明眼人一听便知晓是在暗讽兰梦烟长袖善舞,才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就已经拉拢了一帮妃嫔。

兰梦烟自然也是听出来了,面上的笑意僵了僵,但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的神色,笑容越发轻柔:“欢妹妹这话说的,姐姐原本想要去长春宫探望你一下,两人说说话聊聊天也是极好的,可谁知那日姐姐都要走到长春宫的门口了,却被那停在门口的明黄色轿撵给止住了脚步......”

兰梦烟这一番话,既是解释了自己为何会寻新的玩伴,又暗中坐实了霁欢的确正得圣宠,把自己放在了楚楚可怜的低姿态位上,让旁人见了是越发的同情。这可谓是一石二鸟的良计呐。

霁欢眯着一双清亮凤眸,望着她那泫然欲泣的落寞神情,不由得真心佩服起了兰梦烟的即时演技:若是让她站在兰梦烟的角度,去如此快的想出一条既能撇清关系,又能博得同情的计谋,恐怕也是有点难度的,可见兰梦烟的心机深沉......

还不等霁欢说些什么,站在兰梦烟身边的那两个妃嫔便中了计,十分看不过眼地瞥了一记霁欢,随即转头抚慰她道:“梦烟姐姐莫要伤心,都是咱们的不好,说到底也是咱们主动上门来与梦烟姐姐您亲近的,若是欢贵人想要怪罪,就怪罪我们好了......”

“是呀,欢贵人可千万莫要误会了梦烟姐姐,她在与咱们聊天之时,还时常说起欢贵人您哩,说您是如何的聪慧过人,容貌是如何的惊为天人......”那媚眼如丝的芷答应也气不过,语气颇为不善地帮腔道。

兰梦烟面上笼着一层淡淡的哀伤,听了她们二人的劝慰,只是唇边扯起了一个牵强的笑意,摇摇头道:“两位妹妹莫要再责怪欢妹妹了,都是姐姐我思虑不周,忽视了欢妹妹,欢妹妹今日之言也是可以谅解的......”

她这一席话更是挑起了兰答应、芷答应的不平,望向霁欢的眼神越发的愤慨。

站在离她们不过三五步距离的霁欢看着这一切,无奈地耸耸肩,似是对这突然强加于头上的罪名无话可说,面上波澜不惊地笑了笑:“既然如此,霁欢也不想多说什么了。”

说完便要迈开步子略过她们一行人,想要径直离去。

“欢贵人这撂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就想要扬长而去,恐怕有些不大妥当罢?”脾气看起来较为躁烈的兰答应见了,忍不住出声阻拦道。

芷答应也跟着冷声附和道:“可不是,难不成欢贵人以为得了几日圣宠,就可以在这深宫中不将其他妃嫔看在眼里,为所欲为的大肆横行了?”

霁欢的脚步滞了滞,微微偏头,清艳的侧面轮廓正好逆着日光,映照着她轮廓深邃,面若芙蓉般娇艳,只见她唇边勾起一抹凌厉的冷笑,声音极轻,却让人不寒而栗:“本宫还是奉劝两位答应一句,咱们在这宫中低头不见抬头见,日子还长着呢,不说以后会如何,起码现如今,本宫的位份总是要比你们两位稍高一些,有些话权当玩笑,可以说说,但是有些话说了......可是要掌嘴的。”

“掌嘴”这两个字从霁欢的口中缓缓吐出,轻若鸿毛,却给了兰答应和芷答应心里重如泰山般的一击,她们身子一颤,眸中都不自觉染上了一丝莫名的畏惧。

兰梦烟也是被霁欢的那一席话给惊了惊,似是没有料到她竟会这般直白且不留情面的道出来,万千思绪在心里转了几个来回,权衡了下利弊,她扬起一抹缓和的笑意,企图力挽狂澜:“欢妹妹莫要动气,这两位妹妹也是不懂事的,性子直了些,可却没有恶意呐,欢妹妹就当是给姐姐一个面子,莫要再与她们计较了。”

霁欢这次是完全回过了身,似笑非笑地觑着她,半响才启唇道:“梦烟姐姐,霁欢是敬重你,才唤你一声姐姐,但这一声姐姐并不是毫无底线的,希望姐姐可千万莫要辜负了霁欢的这一声声才好。”

兰梦烟脸色乍青乍白,身子犹如秋日里的落叶般簌簌抖着,似是被她气得不轻,可又不能当场撕破脸面,毕竟她这温柔可亲,善解人意的形象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若是就这么被霁欢给激怒而揭了去,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死死咬着唇,面色青白地笑了笑:“欢妹妹的话......姐姐记在心里了。”

“那便好,霁欢身子有些不大爽利,也不在这里阻着姐姐与两位‘好姊妹’的聚会了,先走一步。”霁欢唇角勾了勾,如是道。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349章 以试探来增进感情 望着霁欢那袅袅倩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御花园的半圆拱门拐角,兰答应才恨恨地道了句:“这欢贵人果真是趾高气扬得紧,也不看看自己是有几斤几两,竟当着梦烟姐姐的面儿耍狠......”

“可不是,还不就是仗着皇上给予的那点儿恩宠,这后宫佳丽三千,还以为她会一直如此得宠么?”芷答应捏紧了一方帕子,眼神还机灵地觑了下兰梦烟的面色,添油加醋地加了句,“皇上是还未见到梦烟姐姐哩,若是先入的是咸福宫,这可就由不得她在此处嚣张了......”

兰梦烟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实在是嘈杂得紧,脑子本就被那李霁欢气得乱糟糟的,如今更是额角隐隐作痛,柳眉轻蹙地启唇道:“两位妹妹莫要再指责欢妹妹了,她也是心直口快了些。”

“梦烟姐姐您就是心地太过良善了,逢人都在帮她说话,若不是今日见了真人,还真以为如您所说的那般十全十美哩!”兰答应听了撇撇嘴,更是嗤之以鼻地道。

芷答应一双上挑美目闪了闪,笑着拉过兰梦烟的手道:“就是,梦烟姐姐您这般的菩萨心肠,处处帮她说好话,可也要听听人家愿不愿意才是呀。”

兰梦烟强忍住想要收回手的冲动,朝她浅浅一笑:“瞧芷妹妹这话说的,恐怕有些不大妥当,好了,咱们快些去凉亭处歇歇脚罢,站了好一会儿腿脚都酸乏了起来。”

说完趁机将手从芷答应的手中抽出来,轻推着她们二人往凉亭方向走着。

李霁欢这笔账,她自然是要与她算的。只是如今并不是最好时机,若是因为气不过而与她撕破脸,这才是真正的“小不忍而乱大谋”。

兰梦烟在心底暗暗思忖着,眼底闪过一丝诡谲。

而另一边,霁欢一行人则是直接折返长春宫。

“主子,您方才那一番话真是好不痛快,让奴才实在是佩服得紧哩。”春月和秋凝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笑眯眯地道。

霁欢则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指尖扯着那悬在腰间直至裙摆的缎带把玩,了无生趣地摇首叹息道:“这些个宫里头的女人呐,一天到晚总是想着如何争宠,如何去排挤得宠的妃子,果真是闷得很。”

“主子这话说的可不对,您也是宫里头的女人,也是皇上的妃嫔,怎的反倒是置身事外的样子?”秋凝疑惑地开口道。

春月却是没好气地拍了下她的额面,似是在专门解释一遍给她听:“你个傻丫头,咱们主子自然是不同的,别些个妃嫔一天到晚争破了头,拼命地想要在宫里头的各处偶遇皇上,为的便是要在皇上面前露个脸,好增加一点得宠的机会,可咱们主子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皇上便如同一只蝶儿一般,循香而至了。”

说完还一脸得意地朝停下脚步的霁欢努努嘴,颇有些邀功之意。

霁欢无奈地嗔了她一眼,佯怒道:“你这碎嘴的丫头!竟敢议论皇上?”

春月身子一颤,那股高兴劲儿瞬间无影无踪,耷拉着脑袋弱声道:“主子饶命,春月知错了。”

霁欢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转身继续走着。

一旁的秋凝则是忍俊不禁地扯了扯依旧垂着首的春月,朝她小声地道了句:“主子已经走啦。”

春月才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抬眸望去,霁欢果真已经走得老远,一点也没有要等她们的意思,春月才回过神来,得知自己是被主子耍弄了一通,又气又笑地跺了跺脚,与秋凝一同赶上去了。

主仆三人这般说说笑笑地走着,倒是半点也未有受兰梦烟她们的影响,不消一会儿便回到了长春宫的门口。

霁欢抬眸,一眼便瞧见了那停在离门口几步远的明黄色龙纹轿撵,心里蓦地一跳。

可是那人来了?

怀揣着这般心思迈入门槛,莲足刚触到那白玉石阶上,就被候在门边已久的小顺子给吓了一跳——

“我的主子哟,您总算回来了!”小顺子见到霁欢,喜出望外之余又哭丧着一张面团似的脸,躬着身道。

霁欢柳眉轻挑:“怎么?本宫不过才出了不到一个时辰。”

“皇上可是已经在殿内等候您小半个时辰了哩......”小顺子抬起袖子拭了拭额面上的薄汗,皱着鼻子,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

霁欢这才朝所住的东偏殿望去,果不其然,大门紧闭,外头立着刘弘渊的随身太监小福子,还有几个年纪轻的小太监。

这才不过短短一日,他怎的又往自己这儿跑了?霁欢如是想着,既感觉有些忐忑,还伴随着一丝暗暗的喜悦,莲步轻移,走到了偏殿门口。

“哟,欢贵人,您可总算回来了。”守在门前的小福子见到了她后,一张富态的脸顿时笑成了一朵灿烂的黄菊,脸上的肉挤成一团,声音谄媚地道,“皇上可在里头等着呢。”

“有劳福公公。”霁欢颔首,一张清丽小脸泛着浅浅笑意。

轻轻地推开殿门,霁欢让春月、秋凝二人先候在外头,独自一人进去,单手撩开了那半侧珠帘,一眼便觑见了那坐在琴室中抚琴的人。

只见刘弘渊一身玄衣,正专心地抚弄着霁欢那把原本悬在墙上的朱琴,一头墨发随意地用玉带束在脑后,面容清俊,可比美玉。

“皇上万福金安。”霁欢见状只是眸光闪了闪,没有过多的惊异,朝他走近了几步,行了一礼。

刘弘渊淡淡地抬眸望了她一眼,扬了扬刀削般的下颚:“娇娇坐到朕身边来。”

霁欢依言,应了声,便在刘弘渊身旁的一方蒲团上曲腿跪坐下了。

刘弘渊指节分明的手挑拨了下琴弦,铮铮琴音随之环绕于上空,半晌他才启唇又道:“娇娇这把琴,当真是世间少有的好琴。”

“臣妾惶恐。”霁欢心里一顿,以肘支腮地抵在那琴案上,一双清亮凤眸眨了眨,做出天真无邪的样子。

敢情这是来套她话了?

章节目录 第350章 以试探来增进感情(二) 刘弘渊瞥了眼她那面比花娇的无双容颜,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可关于这把琴的疑问又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原本见不到不觉得有什么,今日在等着小妮子时不经意间又瞧见了,自然也就想起了这么回事。

“娇娇当真不知朕在说什么?”刘弘渊停下了抚琴的动作,眸光犀利。

心知自己糊弄不过去了,霁欢在心底悄然哀叹了一声,面上的笑意也淡薄了些,坐直了身子道:“皇上可是还想要问这把琴是何人送与臣妾的?”

刘弘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没有说话,似是在等她的下文。

霁欢这下当真是犯了难,青逾舅舅的身世可大可小,事关外祖和外祖母,甚至母亲,就这么与旁人说了,会不会不大妥当?虽说这旁人是自己的枕边人,自己的夫君......

“娇娇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刘弘渊将她那副踌躇模样尽收眼底,面色越发冷沉。

这小妮子果真是在隐瞒着他什么。

霁欢一时间竟如坐针毡,讪讪地朝他笑了笑,随即又垂首思索了一会儿,才抬眸道:“臣妾真的没有欺瞒皇上,这把琴的确是外祖母赠与臣妾......”

她这么说的确也没错,毕竟是外祖母送过来的不是?虽说她也告诉了自己,是青逾舅舅的意思......

刘弘渊闻言只是讥笑了声,眸中显出一丝失望之意,随手指了指那琴头侧面:“哦?原来娇娇的外祖母竟单字一个‘逾’?落笔也是如此的潇洒,没有半点女子的秀气在。”

霁欢身子一僵,面上难掩讶异地抬首往去——

那通身朱红的琴头边上,真的刻着一个极微小的“逾”字!若不是刘弘渊说出来,就连心细如发的霁欢自己也不曾发觉......

“怎么?娇娇怎的不说话了?”刘弘渊怒极反笑,眼神晦暗不明地望着她。

霁欢心里叫苦不迭,可又实在是无法言说,只能强行打着马虎眼:“哦,兴许是外祖母命人制的这把琴,这‘逾’字,便是制琴师的名字罢。”

“......娇娇还是不肯说实话么?”刘弘渊眯着一双幽深墨眸,在霁欢的面上流连忘返许久,才叹息着收回目光,“朕只是想要知晓娇娇的一切,这样才是夫妻不是么?”

霁欢被他那一句“夫妻”给缭乱了心神,眸光闪烁着复杂的光,朱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是否要向他吐露实情。

毕竟就如他所说,自己与他已结成了夫妻,若是没有意外,是要白首两相依的,即使她嫁之人也是其他妃嫔的夫君......

刘弘渊见她依旧是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一颗心不禁冷了又冷,难掩失望地就要起身离开:“既然娇娇执意不愿敞开心扉,那朕也不做强求。”

霁欢见他就要抬足离开,心下一慌,忙不迭地开口挽留道:“皇上且慢!”

刘弘渊的脚步微滞。

“那个‘逾’字......”霁欢敛着眉眼,一双素手略微紧张地捏紧了散开在地上的裙摆,支吾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是臣妾嫡亲舅舅的名字。”

室内一片沉寂。

刘弘渊的背影挺拔,在听到霁欢说出的话之后,宽广的肩膀松了松,像是舒了口气。

“原来如此。”刘弘渊回过身,眼神放柔了大半,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启唇道,“可是朕听说,娇娇母亲是独女?”

“的确如此,起码对外是这般说的。”霁欢深吸了一口气,似是要鼓起莫大的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事情,语气尽量保持着平淡无奇,“霁欢也是前段时日才知晓了这个算是杨府秘辛的事情......”

琴案上的鎏金镂空小炉上点着沉香,伴着那一小缕烟雾缭绕间,霁欢清冽的声音也跟着染上了几分朦胧,说起那段往事虽然尽量轻描淡写,但刘弘渊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无奈心酸。

“......抱歉。”在听完霁欢所说的故事,刘弘渊敛下眸,声音里暗含着歉意,“朕并不知晓其中竟还有这般内情......”

若是知晓,他定会装作没看见那个字。

霁欢却是笑着摇摇头:“皇上言重了。这本就是杨府的一大心病,也成了臣妾入宫前未了的心愿,压在心头十分不痛快,今日皇上一问,臣妾正好也道了出来,心里头舒服多了。”

刘弘渊眸中泛起一阵疼惜,走前两步,俯身将她一把揽入怀中,语气暗含着宠溺:“娇娇,日后有什么不如意的,或是不高兴的,都莫要压在心上,只管与朕说便是。”

“皇上这话说的臣妾仿佛那些个整日葬花明志的娇弱美人一般,”霁欢倚在他宽厚的臂弯里,笑意盈盈,“是了,皇上这么一提起,臣妾倒是正好一件事儿要说。”

“何事?”刘弘渊此时温香软玉在怀,又解开了一大郁闷,心情极好,他抬手摩挲着霁欢的面颊,轻笑道。

霁欢仰头,一双凤眸暗含促狭:“臣妾恳请皇上......雨露均沾些。”

刘弘渊笑容一滞,眸中柔光渐消:“......娇娇再说一次?”

这不省心的小妮子,是要活活将他气死不是?

霁欢自然是将他这一副神情看在眼里,心底暗自发笑之余,面上却是转换成了委屈的样子:“臣妾惶恐,今日遇上了其他宫里的姊妹,她们向臣妾委婉地表达此意愿,臣妾、臣妾也不好不应下不是?恰巧皇上又来了长春宫,便想着提上一嘴,免得日后那些姊妹问起来,臣妾不好回话......”

刘弘渊听了面色稍缓,没好气地屈指敲了一记她光洁饱满的额面:“所以娇娇才说出刚才那番话的?真是胡闹,朕要去谁的宫中,那是全凭朕的意愿,何时轮到她们在此处置掾?成何体统!”

“皇上说的是。”霁欢眸中闪烁着笑意,乖乖颔首附和道。

刘弘渊见她一副偷腥猫儿般的得逞模样,瞬间明了,无奈地笑道:“你这诡计多端的小人儿,专门这般激怒朕,打着什么如意算盘?”

霁欢笑靥如花,望向他的一双清亮凤眸越发的潋滟动人:“臣妾......不愿与她人分享皇上。”

章节目录 第351章 圣宠不衰 刘弘渊胸腔里涌起一股暖意,望着她的墨眸也放柔了几分:“娇娇可是吃味了?”

“可不是,”霁欢觑了眼他那显然是喜上眉梢的神色,心里头不由得暗自发笑,眼珠子提溜转了转,笑眼弯弯,“皇上是臣妾的天,也是臣妾的夫君,臣妾自然是不愿拿出去与别些个女人分享的。”

刘弘渊一双墨眸越发的明亮。不过转眼间的功夫,这小妮子的嘴怎的如同抹了蜜糖一般?

霁欢则是心里暗暗思忖着,这天下男人果真都是爱听这些话的,就连这冰疙瘩也不例外......

看来以后要多些说才是。霁欢如是想,笑容越发的娇软甜腻。

“娇娇这一张小嘴,朕实在是又爱又恨。”刘弘渊瞧着她那狐狸般的狡黠笑容,忍不住抬手抚了抚她那饱满的菱唇,指腹轻柔地摩挲了下,才不舍的放开,眼中尽是一片无尽宠溺之色。

霁欢的面上染上淡淡绯红,被他用指尖抚过唇像是着了火一般,生起一股酥酥麻麻的烫意。

刘弘渊紧盯着她那艳若桃花的面庞,不由得心痒难耐,一把将人拦腰抱起,抬脚就往梢间走去。

“皇上——”霁欢心里一惊,慌忙抬首道,“如今才是白天......”

刘弘渊唇角轻勾:“情难自抑。”

不消多时,室内春光弥漫。

门外的小福子偷听到里头的动静,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暗道:这欢贵人果真是有些本事的,将咱们这冷心冷情的皇上的魂儿都给勾去了一大半,才不到短短三日,竟来了两回,还是特意批完奏折也要绕道过来长春宫,这还不能表明皇上对她的情意不一般么?

感慨之余,小福子又暗自吁了口气,小声咕哝了句:“不过这后宫佳丽三千,总是会腻味的罢......”

这一句几不可闻的喟叹消散在风里,隐匿于那枝头的两三声雀鸣中。

......

床帐内。

“这下可好,臣妾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霁欢一张小脸艳若桃李,倚在刘弘渊的怀中懊恼地道。

刘弘渊此时就像一只餍足的慵懒雄狮一般,眯着一双墨眸,俯身轻吻了一口她的发顶,懒洋洋地道:“怎么?”

霁欢被他温热的呼吸弄得脖颈处痒痒的,不自觉地想要躲闪,那动作还未完成,就被敏锐的刘弘渊给一把捞了回来,箍得严严实实。

霁欢无奈,只能蠕动了下身子,不料刘弘渊闷哼了声,将她箍得更紧了:“娇娇莫要随意动弹,不然......朕可不负责。”

霁欢本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谁知竟因为这一无心之举得到了一个暧昧至极的情话,不由得耳根微红地咕哝道:“皇上怎的老是欺负人......”

“娇娇这话可就是冤枉朕了,不是叫你莫要乱动么?”刘弘渊凑到她耳边低声呢喃着,喉咙里发出浑厚低沉的笑声。

霁欢此时僵直着身子,生怕惹急了那人要被好好地“教训”一番,软着嗓音笑道:“是臣妾的错,还请皇上莫要与臣妾计较......”

开什么玩笑,若是那事儿再来上个几回,她这不堪一击的老腰怕不是直接寿终正寝了。

“对了,娇娇方才说什么跳进黄河洗不清?”刘弘渊逗弄她也逗弄得够了,眸中暗含宠溺地问道。

如是思忖着,霁欢忙不迭地抬眸,试图想要扯开话题:“今日臣妾遇上了几个宫里头的姊妹哩,她们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臣妾,让臣妾在皇上这儿好好地说道说道......”

话才说了一半,刘弘渊的面色就已经沉了下来,心知她又是要说那“雨露均沾”的事儿,没好气地捏了把她软嫩的颊,道:“怎么?娇娇就如此对朕没信心?”

霁欢听了心头一暖,知道他是让自己安心,莫要去管那些闲杂人等的闲言碎语,只是身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中,如何能够完全置身事外?刘弘渊是皇上,整日有数不清的政事要处理,哪怕有意要护着她,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所以这一切都还需靠她自己才是。

思及此,霁欢笑眼弯弯地抬首道:“皇上莫要为臣妾担心,臣妾省得的。”

这些后宫之事,自然是不能在他面前说多了,自己心里清楚该如何做即可。

刘弘渊闻言眉眼舒展,抬手挑起她的一束发丝把玩着,声音喑哑低沉:“娇娇就安心地陪在朕的身边,什么事情都莫要去理会,一切都有朕。”

霁欢听着这话儿说不感动是假的,只是难有安全感的她向来不会将自己的命运全权交由另一个人的手中,因此她听了刘弘渊的满腔情意依旧保留着一丝理智,乖顺地依偎在他的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尖圈画着其胸膛,声音软糯糯的:“臣妾......自然是相信皇上的。”

依照着刘弘渊对她的了解,自然是知晓她这话不过是为了应付他了事罢了,心里不由得气闷,一个翻身将眼前不听话的娇人儿压在身下,目光炯炯,炙热如火:“娇娇这话听得怎的这般有失真心?”

“这......皇上误会臣妾了,臣妾不敢。”霁欢被这一阵天旋地转弄得是晕乎乎的,回答也结巴了一下,正要挣扎着起来,就被刘弘渊更加强势地桎梏住了。

霁欢心下无可奈何,只能眼珠子提溜一转,想出一个法子来“消”这尊大佛的怒火,俏红着一张小脸儿踌躇了几秒,一双白玉似的藕臂主动揽上眼前人的脖颈,往他清俊的面庞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怯怯地道:“皇上......就莫要生臣妾的气了罢?”

刘弘渊一双墨眸此时幽深难测,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眼前这如花似玉的人儿,突然将头埋进其脖颈处,声音模糊不清地道了句:“娇娇,朕......渴得疼了。”

说完一双指节分明的大手就要往鸳鸯戏水金丝被里探去。

霁欢此时方寸大乱,竟是不知道她一句原本只是为了安抚他的话,竟会惹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皇上,这天儿都要暗下来了......”

“暗下来岂不是正好?娇娇便再也没有借口了。”

“皇上!”

章节目录 第352章 两面夹击 刘弘渊在长春宫待到了晚膳时间才离开。

“皇上不必挂心臣妾,太后娘娘也是想要皇上您多陪陪她老人家,才特意招您去用晚膳的。”霁欢立在那素绢梅兰竹菊屏风前,动作利落地替刘弘渊穿戴好衣衫,又细心地捋了捋肩膀处的褶皱,声音娇软地道。

刘弘渊此时面上挂着一丝歉意:“原本朕已经应下,要陪娇娇用晚膳的。”

长春宫里的宫婢们都已经将膳食摆上了桌,碗筷也都备齐了,只等刘弘渊和霁欢二人落座用膳,可谁知外头突然来了一个太后身边的贴身婢子,说是兰氏特意让其过来请刘弘渊去慈宁宫用膳。

刘弘渊听了原本想要推托,一旁的霁欢忙阻止了他,她明白刘弘渊一向极其敬重兰氏这个生母,若是为了她便惹得兰氏不快,凭着这宫里头灵通的消息,兰氏日后定是要寻她麻烦的。

“臣妾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儿就与皇上置气哩。”霁欢皱了皱鼻子,朝他眨眨眼道。

刘弘渊这才松了口气,牵过她的一双小手放到唇边亲了亲,声音和缓:“那朕改日再来看娇娇。”

霁欢自然是微笑着应着,将这贴心又不失端庄的形象扮演得天衣无缝:“臣妾恭送皇上。”

刘弘渊不舍地捏了捏她的手心,才松开,抬足离去。

霁欢目送着他的背影出了门,渐渐消失在拐角,才缓缓地收回视线,眼底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暗芒。

看来,已经有人看不惯她这独得圣宠的“妖妃”做派了。

......

慈宁宫。

等刘弘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登上白玉石阶,迈进这殿内之时,一向清净的慈宁宫此时竟是莺莺燕燕之笑语不断。

“母后。”刘弘渊迈过了门槛,神色淡淡地朝坐在主位上的兰氏行了一礼。

兰氏见了他,登时笑逐颜开地招招手:“来,渊儿。”

刘弘渊一眼便瞥见了那坐在侧位的兰梦烟和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面生妃嫔,心下了然,但面上依旧是一副熟视无睹的模样,依言走到了兰氏身边的位上坐下。

“皇上这几日想必是忙得紧,人都消瘦了。”兰氏不着痕迹地觑了眼他的神色,发现他并无抗拒的样子,才放心大胆地开始了话题。

刘弘渊颔首:“劳烦母后挂心,儿臣并无大碍。”说完执起摆在旁边已经斟好的茶杯啜了口,一旁伺候的宫婢极有眼色地开始为他布菜,气氛一下子有些静默冷凝。

坐在刘弘渊对面的兰梦烟三人则是面上露出了一丝尴尬之色,特别是兰梦烟,何曾受过这等忽视的羞辱?她不由得手足无措地望了眼兰氏。

“臣妾给皇上布菜罢?”还未等兰氏发话,坐在兰梦烟左边的绿衣妃嫔便自告奋勇地站了起身,抢过布菜宫婢的银筷,娇滴滴地开口道。

兰氏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绿衣妃嫔便是白日里在御花园与霁欢呛声的兰答应。

只见她左手捏着右手的宽大衣袖,右手执着一双银筷,刚夹了一筷子菜想要放到刘弘渊的碗中,就被一双指节分明的大手给挡住了去路——

“不必。”刘弘渊声音清冷地道。

说完眼神示意原本布菜的宫婢继续。

兰答应满面的讨好笑意瞬间僵持在脸上,她眸中闪过一丝难堪之色,一张清丽的鹅蛋脸乍青乍白。

兰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神色瞧不出喜怒地开口解围道:“好了,兰答应你先坐回去罢,这布菜的活儿就让奴才们去做可以了。”

“是,太后娘娘,是臣妾......逾越了。”兰答应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应道,灰溜溜地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坐在她旁边的兰梦烟则是淡淡地望了她一眼,唇角轻勾,仿佛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说起来,皇上也好久没有来这慈宁宫用膳了。”兰氏见这气氛又要陷入沉寂,便随意扯了个由头,语气慈爱地开口道。

刘弘渊执筷的手滞了滞,随即带着歉意抬眸道:“儿臣不孝,日后定会多抽些时间来陪陪母后。”

兰氏面上闪过一丝欣慰之色,显然是对他说的话极满意的,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珠子提溜一转,语气含着一丝试探道:“近日听旁人说起,皇上倒是去那长春宫去的勤,可有此事?”

兰氏的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立即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刘弘渊,似是期待着他的回复。

只见刘弘渊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自顾自地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细嚼慢咽过后才不紧不慢地回了句:“......确有此事。”

兰氏闻言面色一沉,当即有些不悦地道:“原来如此,皇上对那欢贵人还真是不一般的上心呐。”

“太后娘娘,兴许欢贵人当真是有什么皇上喜爱之处呢?”兰梦烟敛着眉眼,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素手紧了紧,笑着道。

兰氏却是撇了撇嘴:“那这欢贵人真是好手段,这才入宫没几日,竟将皇上的一颗心都给勾走了。”

刘弘渊剑眉挑了挑,面色蓦地冷了几分,将一双银筷“啪”地搁在案上,声音淡漠:“儿臣用好了。御书房还有不少奏折等着儿臣批,恕儿臣先告退了。”

说完便起了身,当即就要迈步离开。

“皇上!”兰氏闻言怒极,拍案而起。

兰梦烟等人登时吓得不敢作声,坐在位子上低着头。

“母后还有何要事?”刘弘渊步子定住,头也不回地道。

兰氏见他这般模样,心里更是又急又气,说话也不似之前的温和庄重:“皇上,那欢贵人究竟有何等能力?竟能让你这般的失了心魄,如今连母后的话也听不得了么?”

“母后言重了。”刘弘渊眸光闪了闪,语气缓和了些。

他不是不敬重兰氏,而是他实在是听不得有人在他面前诋毁霁欢,那心情就如同拿着一把刀子,对着他的心一刀刀地凌迟一般。这种痛楚,他一分一秒也不愿忍受了。

兰氏闻言,一颗心越发地往下坠了。

章节目录 第353章 两面夹击(二) 刘弘渊似是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大妥当,神色缓和了些,但面上依旧残存着一丝冷淡,他朝兰氏道:“儿臣不孝,在御书房着实是还有一堆奏折未曾批示,改日再来慈宁宫好好地陪母后用膳。”

说完便又朝兰氏拱了拱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踏出了这慈宁宫,跟在身后的小福子一行人见状也颇为汗颜,讷讷地朝兰氏行了礼,脚步匆匆地也忙着追着主子去了。

兰氏目光冷厉地注视着他的颀长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了视线,神色也有些失了兴致地坐回原位,懒洋洋地朝其他人道了句:“皇上抽不开身,那咱们便继续用膳罢。”

“太后娘娘息怒,”紧挨着她坐的兰梦烟咬了咬唇,柔声开口劝慰道,“想必皇上也是忙得足不沾地,还特意抽身来陪太后娘娘您用了晚膳哩,依臣妾看,皇上的孝心溢于言表。”

兰氏闻言神色未定,只是比方才稍微好了点,挂满蔻丹的一双保养得宜的素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食案,扯出了一个冷笑道:“梦烟你就莫要再帮着说好话了,哀家知晓你是个贴心人儿,可那欢贵人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坐在最边上,一直没有做声的芷答应眼珠子提溜转了转,趁机附和道:“可不是嘛,臣妾也觉得是,太后娘娘您是不清楚,今儿咱们姊妹几个与梦烟姐姐一道,原本说说笑笑,想要去御花园乘凉,谁知途中遇上了欢贵人,她却是一副心高气傲,对咱们不冷不热的模样,就连在梦烟姐姐跟前,都是爱搭不理的呢......”

“芷妹妹。”兰梦烟眼底划过一丝诡谲,但面上依旧是柔柔弱弱的可心模样,她嗔了眼芷答应,随即抬眸望向兰氏:“太后娘娘千万莫要听了芷答应的话,这欢贵人也就是性子直了些,其实人并不坏......”

兰氏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将事情也参透了个大半,原本她就不喜霁欢那过于艳丽的长相,如今她那从不会忤逆自己的皇帝亲儿才不过短短几日,就已经被她勾走了魂儿,再加之眼前的这几个妃嫔的告状,她是越发的对霁欢没有好感,甚至还有一丝厌恶。

“罢了,如今那欢贵人是皇上的心头好,你们几个在哀家跟前说道说道也就算了,若是在皇上面前嘴碎......恐怕是讨不着半点好。”兰氏如是说道,一双美目敛了敛,神色也淡了些。

兰氏是何许人也,一生的大好年华都浸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中,自然是要比那些个新入宫的妃嫔活得通透些,知晓什么时候该管,什么时候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也不是个傻的,自然是明白今日兰梦烟一行人来与她请安是为了什么,不过就是后宫女人争宠的那点鸡毛蒜皮的事儿。只是原本兰氏便瞧着霁欢不顺眼,寻思着借此机会将刘弘渊请过来,一是探探事情的虚实,二是也想瞧瞧那李霁欢在他心中到了何等位置。

兰氏原本料想那欢贵人或许是有些手段,但不至于将她那向来冷情的皇帝亲儿迷得七荤八素,找不着北,今日一见,她才知晓大错特错。

那欢贵人岂止是有一点本事,简直是通了天了,纵使她有何等狐媚子本领,诱惑着刘弘渊沉浸于她所编织的温柔乡,但也不至于如此荒唐?一连几日都往她那长春宫跑罢?

能为皇上早些开枝散叶是好事,但在这后宫中,绝不能出现专宠一人的事情发生。

兰氏眯着眸,眼底泛着冷凝之色。

一旁的兰梦烟瞧着食案上的气氛有些低迷,便有意要活络一下:“太后娘娘,这道清心莲子羹倒是极爽口的,入口无半点苦涩,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回甘,臣妾实在是好奇得紧......”

兰氏瞥了眼,还未开口说些什么,就被立在身后的贴身宫婢巧莲抢了白:“梦贵人真是好眼光,这道清心莲子羹的莲子是特意从江南避暑山庄的莲池中采得的,命人日夜兼程地送到了宫里头,乃是御膳房专门为慈宁宫特制的,整个皇宫中只有咱们太后娘娘这儿才能吃上哩。”

“那臣妾和两位妹妹们真是有福分了。”兰梦烟闻言笑靥如花,同时半支起身子,一双青白素手执起银勺,特意舀了一羹到兰氏的青瓷碗中,笑道,“太后娘娘趁热用,若是凉了可就没有那软糯绵密的口感了。”

兰氏将她这贴心至极的举动看在眼里,一时间方才被挑起的火气也下去了些,语气平缓地道:“梦烟倒是有心了。”

“太后娘娘,这道清炒翠笋滋味也是极妙的。”一边的兰答应见了眼红,也有样学样地直起身想要加一筷子笋儿到兰氏的碗中,凭空到了半路却被巧莲给一银筷止住了:“兰答应,咱们太后娘娘向来不喜笋这类的膳食,寒凉。”

兰答应面色立即变得一阵青一阵红,原本噙在唇角的笑意也僵了,执着一筷子菜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方才兰梦烟这般举动是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她是兰氏的嫡亲侄女儿,这亲疏自然是不一般的,这兰答应还想要与她相提并论,实在是自不量力得紧。

如此思忖着,巧莲和一众宫婢心里都生起了一丝鄙夷。

兰梦烟眼角含笑,先是谦虚了句:“太后娘娘谬赞了,这都是臣妾应该尽的本分和孝道。”然后在再将手里端着的描金荔枝纹漆碗递到兰答应的手边,柔声道:“兰妹妹若是不嫌弃,可以将那翠笋儿夹给本宫,说来惭愧,本宫向来对笋儿类的菜肴贪嘴......”

说完像是不大好意思似的,抿着唇赧然一笑。

兰答应则是如蒙大赦般点了点头,心里头更是对兰梦烟这一举动实打实的感激,眉目间尽是感动:“梦烟姐姐这说的是哪里话,妹妹感激还来不及哩,怎的会嫌弃......”

说完便将那一银筷无处安放的翠笋儿夹到了兰梦烟碗中,又殷勤地替她多夹了些别的菜肴。

章节目录 第354章 两面夹击(三) 这一顿本末倒置的晚膳很快便结束了。

兰氏揉着额角,随意地寻了个理由打发了兰答应和芷答应两个妃嫔先行离去,只留下兰梦烟一人在她身边。

“梦烟,你自小是姨母看着长大的,”正殿内,兰氏单手以肘支在海棠式嵌贝钿花贵妃榻边上,整个人慵懒地半阖着眼,“你是知晓的,你对于兰家意味着什么,姨母也是寄了厚望在你身上。”

兰梦烟此时坐在离榻不过两步的金丝楠木圆凳上,双手端庄地交握,妥帖放在双腿衣裙间,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应着:“是,姨母的话,梦烟向来谨记于心。”

在无旁人之时,兰梦烟向来都是称兰氏为姨母,一来是表示亲昵之情,二来这样显得她与兰氏的关系不一般,也能时时刻刻提醒兰氏她是兰家人的身份。

“那敢情好,姨母问你,你对这李霁欢是何想法?”兰氏陡然睁开一双美目,犀利地往兰梦烟面上扫了眼,语气晦暗不明地道。

兰梦烟一怔,顿时有些捉摸不透她的用意。但太后娘娘问话,她无论是作为侄女儿还是妃嫔,断然是不敢不回的,她嘴唇嗫嚅了一会儿,才乖顺地回答道:“侄女儿认为,她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哦?”兰氏眼底泛起一丝兴致,像是鼓励她继续往下说般,扬了扬没有一丝皱纹的紧致下颚。

兰梦烟顿了顿,尔后加了句道:“梦烟以为,她背后的大学士府相较于咱们兰家虽稍逊一筹,但李大学士如今已和王尚书站队,其意思已是十分明显,虽说后宫不应该涉政,但梦烟是兰家人,无论如何也是要顾及背后的家族的,因此与欢贵人如何也是不能成为好友,再者加上她当日在赏菊宴拔得头筹,已在京城打响了名气,再加上有着一副绝艳好皮囊......皇上会在短时间内倾心于她,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兰梦烟说到这,像是有些犹豫,朱唇嚅动了几下,没有继续。

兰氏听得正入心,皱眉道:“怎么?在姨母跟前也有难言之隐么?”

“梦烟不敢,”兰梦烟急忙解释道,“梦烟只是觉着那欢贵人的确是个棘手人物,一下子竟不知该如何对付才好。”

兰氏嗤笑了一声,抚弄着手上那青翠欲滴的玉镯儿,不以为意地道:“你怕她作甚?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贵人罢了,还能翻天了不成?皇上不过也就是一时新鲜,图她生得一张俊俏脸蛋儿,这后宫佳丽三千,哪个又不失出尘绝艳,百里挑一的?何必先气馁。”

兰梦烟虽心里不苟同,但面上依旧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应和道:“姨母说的是,是梦烟多虑了。”

兰氏将落在鬓角处的发丝挽到耳后,耳边露出两粒点翠嵌金红宝石坠子,在那烛灯的映衬下闪烁着幽暗的红光。她唇角勾了勾,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斜眼瞥了一记兰梦烟,不紧不慢地启唇道:“我的乖侄女儿,不是姨母不帮你,你若是自己不争气,我那皇帝亲儿的心,可是犹如水中月,想捞都捞不着。”

兰梦烟勉强微笑着,脸上一红一白,神色不定。

她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素手绞着锦帕,心里暗道:她又何曾不想近刘弘渊的身呢?这几日她一直心心念念着如何在这皇宫中巧遇刘弘渊,甚至于有事无事还特地绕到了御书房附近,谁知却没有一次是偶遇过的,心灰意冷之余,她还是抱有一丝希冀,希望在那日的秀女才艺比试中,刘弘渊能够记住自己,心里能够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位置留给她就心满意足了......

可惜这一切都只是她痴心妄想。在得知刘弘渊每日都往长春宫跑,她险些咬碎了一口贝齿。咸福宫不过就是离长春宫不足一刻钟的距离,刘弘渊却连看都没有看过一眼,更莫要说是特意进去了。

这在兰梦烟心中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竟然输给了一个家世、才情看上去样样不如她的黄毛丫头。

难不成就凭着她那一张出尘绝艳的脸蛋儿,就能俘获那人的心了?

兰梦烟眼底闪着冷芒,咬紧了唇。

兰氏见她迟迟未有回音,便望了她一眼,心知她心中有万千怨念无法诉说,倒也生了一丝同情之意,和缓了语气安抚道:“你也莫要急于这一时,毕竟来日方长,皇上也总会有腻味的时候,你只需要低调做人,老老实实的在这宫中,做好自己的分内事,相信综总有一日皇上会看得到你的。”

兰梦烟听了她这一席话,心里不但没有宽慰的感觉,甚至怒火愈发肆虐。

凭什么她就要一直待在一边,低低调调做人?这样他永远也不会注意到自己,永远也不会。

如是思忖着,兰梦烟心里顿生一个大胆的念头。

“姨母,梦烟有一事相求。”兰梦烟垂着眉眼,乖巧地出声道。

兰氏好奇地眯着一双美目:“哦?什么事情?”

兰梦烟唇角扬起一个诡异的笑,随即站起身走近了几步,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好一会儿。

兰氏原本眉头紧锁,听到最后才蓦然舒展了,有些出乎意料地看着她:“你能想到这个法子......也算是说明兰家没有白费功夫,培养出你这么一个闺女。”

兰梦烟唇边绽出一个极美的笑意,那柔笑中却暗含着如同罂粟般危险的冷意:“梦烟定不会辜负爹爹、姨母还有兰家的栽培多年,至于那欢贵人......咱们只管走着瞧,就像姨母所说的那般,总归是,来日方长。”

兰氏见她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倒也没有出声劝阻,毕竟对付霁欢,她还是乐见其成的。

“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就自己处理好罢,哀家这一把老骨头,总是有心无力的。”兰氏见提点的差不多了,眸中泛起一丝倦意,摆摆手道。

兰梦烟心神领会,站起身朝她行了一礼:“那臣妾就不再叨扰您了。”

这一刻,她们又回到了太后与妃嫔的关系。

章节目录 第355章 偶遇徐雪薇 而另一头,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的霁欢倒是清闲了好几日,除了清晨定时定点的去慈宁宫给太后兰氏请安外,无一不是老老实实地待在长春宫里,不是侍弄下花草,便是看看闲书,日子好不快活。

刘弘渊这一连几日也是未曾来过长春宫,听春月和秋凝说,那在皇上跟前伺候的太监们透露,说刘弘渊这几日都忙于政事,一直都未曾歇过眼。听闻是北疆战事吃紧,由于异族和乱党勾结,边疆蠢蠢欲动地想要犯事,刘弘渊干脆便在那御书房睡下了,方便与大臣们商议......

“主子,您说咱们是不是又要打仗了呀?”春月一边替霁欢梳着一头如瀑青丝,一边蹙着眉轻声问道。

霁欢从铜镜中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本宫是如何教导你的?后宫不能干政。”

春月吐了吐舌,随即垂着首,落寞地道:“主子恕罪,只是春月家中还有两个兄长,若是战事来了,恐怕是要跟着赴沙场的......”

原来春月是担心若是真的如流言所说,若是战事吃紧,兵力不足的情况下,难免会在民间征召壮丁,而她的家中上有七十岁老爹老母,下有几岁的幼弟幼妹,只有两个正值壮年的兄长,如何也是逃脱不掉的,可是离了两个兄长,仅仅是靠她那宫里头做奴婢的月银,如何养得起这一大家子?

也怪不得她会这般的忧心。

霁欢眸光闪了闪,回过头拍了拍其手背以示安抚:“春月莫要担心,皇上这不是正在想法子么?况且我承宋国国力强盛,岂会怕那区区豺狼?”

春月像是被她的一番话给劝慰住了,原本郁郁寡欢的小脸也展露了一丝笑颜:“主子说的是。”

“主子,今儿的日头难得没有这么毒辣,可是要出去走走?”秋凝怀抱着一个红地描金漆山水人物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那花瓶里还插着几枝合欢花,层层粉白,看着娇嫩欲滴。

霁欢从铜镜中觑了眼正在摆放花瓶的秋凝,语气懒洋洋地道:“估摸着是要入秋了,日头才不似暑日那般毒。”

“可不是,咱们京城的日头可不是开玩笑的,大暑前后那几日若是出门,恐怕是要被烤焦过去哩......”春月收拾好了郁郁的心情,笑着插话道。

霁欢被她的话给逗笑了,嗔怪地瞥了她一眼,抬手摆弄了下发髻上的珠翠,唇边挂着闲适的淡笑:“罢了,也是有好几日未曾出宫,那便出去透透气也是好的。”

秋凝笑眼弯弯地应了声,忙不迭地转身到那紫檀雕花嵌贝衣柜里为她寻上一套出门的衣裳。

约莫过了三刻钟左右,霁欢携着春月、秋凝二人出了长春宫。

本想着去御花园的荷花池走走,不曾料想在路上遇到了许久不曾打过照面的徐雪薇和跟在身后伺候的宫婢。

徐雪薇与她不尽相同,但也是个深居简出的主儿。自打上次秀女比试完了后,霁欢便再也没有见过她,直到有一次去给太后请安才听了旁边几个聊天儿的妃嫔说起,徐雪薇好似是当日便感染了风寒,一直卧床不起,直至近日才有所好转。

今日一瞧,见她原本清淡文静的一张鹅蛋脸果真是憔悴了不少,面色也透着些青白,一袭素净缀着荔枝红边的烟粉色襦裙,头上发髻只斜斜插着一支汉白玉雕兰花步摇,相较于别些个花枝招展,恨不得将所有珠翠都往头上戴的妃嫔,整个人显得弱柳扶风,倒是别有几分楚楚动人的清雅气质在。

“欢贵人。”徐雪薇显然是也是瞥见了她,面上噙着一丝得体的笑意,走近几步朝霁欢行了一礼。

霁欢上前虚扶了她一把,笑意盈盈地回道:“雪常在不必多礼,听闻你染上了风寒,身子骨可是好些了?”

徐雪薇这才直起身,拢了拢身上披着的素锦披风,淡笑着道:“承蒙欢贵人挂心,臣妾已是好多了。”

霁欢闻言点点头,见她模样的确像是已无大碍,便随口问了句:“雪常在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若是没有,本宫想要去那御花园的荷花池散散心,可要一同前往?”

“多谢贵人,臣妾也正好出来透透气,能有个伴儿一起,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徐雪薇听了先是一怔,似是没有想到霁欢会主动邀请她,不过很快面上就恢复了平静,神色如常地颔首答应了。

霁欢原本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她竟会轻易答应。难道她不曾听闻过自己在宫里头的风言风语么?

不怪霁欢这么想,毕竟按照这几日走在宫道上的经验,只要是一般的妃嫔见了她无一不是躲得远远地行个礼,望着她的眼神也是复杂万千,一半像是在看好戏,一半则像是要把她给生吞活剥了一样,着实让人不自在。可这徐雪薇竟然一副对她完全没有成见的模样,倒是让人有些讶异。

莫不是她因为这几日受了风寒,一直待在自己的宫里头,消息才没这么灵通?

霁欢心里有些疑惑,但也懒得去多想。横竖也就是萍水相逢的关系,哪怕她是消息闭塞也好,与自己逢场作戏也罢,总归是没什么所谓的。

逛个荷花池罢了,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

霁欢如是想,也就莞尔一笑,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恰当距离,平齐着登上曲廊石阶,往御花园方向走去。

“瞧本宫这记性,如今不是赏荷的好时节哩,”等霁欢一行人到了那荷花池,见了满池已是有些凋零的粉荷,倚靠在一旁的白玉围栏处,不由得懊恼出声,“如今恐怕已是要入秋,瞧着这荷叶,都已呈枯败之色。”

徐雪薇却是面上泛起柔柔笑意:“欢贵人这话说的,臣妾都是认为,有别于盛夏时节的翠叶粉荷,这满池残荷倒是别有一番风采哩,若是再配上星星点点的秋雨,就当真是应了那句‘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了。”

章节目录 第356章 达成同盟 “雪常在这一席话,倒是宽慰了本宫不少。”霁欢怔了怔,蓦地漾起一个浅淡的笑意,眸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徐雪薇则是敛着眉眼,颇为柔顺地道:“臣妾不过就是信口胡诌,还望贵人莫要放在心上才好。”

霁欢却是轻笑出声,一面抓着那围栏,俯身想要去攀折那离得最近的枯荷,一面状似无意地道了句:“雪常在就莫要谦虚了,早在赏菊宴上,本宫就已经看出雪常在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子。”

徐雪薇眸中神色一顿,立在一旁没有作声。

霁欢挂在腕臂间的宽袖不当心沾湿了,但她毫不在意,只是一心一意地要去采下那支颤颤巍巍的枯荷,借着那腰肢柔软的力道,最终是将其折回来了。

她眉间沾染上淡淡的喜悦之色,爱不释手地将那手里泛着青黄,花瓣已是枯萎了大半,卷卷曲曲的残荷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抬眸道:“不知雪薇姐姐可曾听到关过于霁欢的风言风语?”

徐雪薇听到她省去了那些规矩的称谓,自称“霁欢”之时,心里头已是咯噔一下,暗想:眼前人果真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也是,像她这般通透的人儿怎会看不出这一点已经摊到明面上的事儿呢?自己还在这里掩饰,实在是有些愚昧了......不过听着她的语气倒不像是咄咄逼人,反倒是有些像在......示好。

思及此,徐雪薇眸光微闪,语气依旧是平和清淡的:“臣妾......倒是听到过一星半点。”

“雪薇姐姐,霁欢与您一道入宫,又在入宫前便已是相识,就不必如此客气了。”霁欢觑着她那谨慎的语气,心里不由得暗自腹诽着:这徐雪薇倒是个小心慎言之人,每一步都不会轻易走错......

徐雪薇垂着首,依旧不肯松口:“贵人的位份在臣妾之上,臣妾......不敢逾越。”

霁欢闻言倒是没有没有任何的怒色,反而是瞥了眼立在身后的春月一行宫婢,摆摆手道:“春月、秋凝,你们都退至十步之外罢,本宫与雪常在有些体己话要说。”

春月和秋凝是个醒目的,自然是明白她的用意,低声应承了句便依言退下了。

徐雪薇身后的宫婢们则是一脸犹豫,似是等着她的命令才敢动弹。

徐雪薇沉吟了一会儿,才回头眼神示意了她们一下。

立在其身后的宫婢们才迈着细碎的步子往不远处春月她们的方向去了。

待打发完了不相关的人离开后,霁欢才直截了当地说出今日目的。

只见她悠哉悠哉地拈着那支新鲜折下的枯荷,大半个身子倚靠在那白玉围栏上,一双凤眸此时清亮动人:“雪薇姐姐,明人不说暗话,您也知晓,若是在这深宫中,光靠单打独斗定是不能走远的,若是您不嫌弃霁欢,也寻思着有个互相照应的姊妹,那咱们日后便是一块儿的了。”

她这“一块儿”的意思,徐雪薇心下了然,只是她有一处埋藏在心中许久的疑惑,嘴唇嗫嚅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臣妾还有一事相问,不知欢贵人......霁欢妹妹可否如实相告?”

霁欢柳眉轻挑,眸中尽是温和笑意:“雪薇姐姐只管问。”

徐雪薇垂首寻思了片刻,似是经过了慎重的思量,抬首望着她道:“臣妾一直不明白,依着霁欢妹妹如今独得圣宠的境地,为何还要这般费尽心思地拉拢臣妾?”

“霁欢也是料想到姐姐会问这一句的,”霁欢偏着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荷花花瓣,敛着眉眼道,“如今宫里头尽是对霁欢不利的流言,纵使霁欢如今的确博得了皇上的一时恩宠,但谁又能保证下一刻皇上会不会转头就又看上了哪个宫里头的姊妹?到那时候,霁欢已经树敌无数,又失了宠......霁欢总归是要留些筹码在身上的。”

“那为何是臣妾?”徐雪薇定定地望着她,接着问。

她一向与霁欢不大熟络,哪怕早在赏菊宴上就已经相识,但总的加起来还未说上十句话,如何她也不会找上自己才是。

霁欢笑了笑,抬眸望向她:“因为雪薇姐姐是个通透人儿,知晓什么叫做审时度势,相信依着雪薇姐姐的聪明才智,不会不明白这是桩不吃亏的买卖。”

不得不说,她这一番话确实说到了徐雪薇的心坎上。

徐雪薇在入宫前就一直躲在兰梦烟的光环下,只要是有兰梦烟在的地方,就没有人会关注到她,好不容易得以进了宫,可以喘口气了,但她依旧是活在兰梦烟和霁欢的阴影下,更莫要说还有千千万万个家世显赫、貌美如花的年轻妃嫔了,这样下去,皇上又怎么会注意到自己?那她何年何月才能出头?

她才不愿将这一生的青春年华都在这深宫里虚度了。

思及此,徐雪薇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阴影。

“那霁欢妹妹又如何算准,臣妾真的会答应?”徐雪薇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抛出了一个问题。

霁欢挑眉,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站直了身,将那手里的枯荷随后掷到了身后的荷花池中,面上波澜不兴地道:“霁欢也就是赌这一把,赌雪薇姐姐您定是不甘心的,分明是有大好才情,为何要埋没在这深宫中?不过若是雪薇姐姐您真的不情愿,就当霁欢这话从未说过罢。”

说完便要抬脚离去。

“且慢——”徐雪薇咬紧了唇,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素手紧紧攥住了锦帕,她叫住了霁欢。

霁欢此时背对着她,脚步稍顿。

徐雪薇叹了口气,胸臆间似是有许多不甘心,掺杂着更多别些个说不清不明的情绪,半晌才启唇道:“我......答应你。”

霁欢没有回过头,唇角轻勾:“那就这么一言为定了。”

真是没有想到,不过是出来透透气的功夫,就寻到了一个实力强劲的盟友。俗话说得好,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果真不假。

徐雪薇静静地注视着她的倩影,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一言为定。”

章节目录 第357章 化身送汤小婢 日子又平平缓缓地过了几日。

刘弘渊依旧没有来长春宫。

原本霁欢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甚至还有些自得其乐,毕竟那人一来就是想着如何地“折磨”她,一顿几个时辰下来,她那不堪一折的小腰都要被弄断好几回,好不容易得了几日歇息,她不偷着乐已经不错了。

可正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哪怕正主们依旧悠哉悠哉地过日子,一旁伺候的奴婢倒是坐不住了。

“主子,皇上可是已经有五日未曾到长春宫了......”春月觑着正斜卧在那海棠式镶珍珠鎏金贵妃榻上,半阖着一双美目,正要昏昏欲睡的霁欢,小心翼翼地暗示道。

霁欢却是连眼皮子都未曾抬起:“哦。”

立在另一侧,执着羽白团扇替她扇风的秋凝接到了春月的眼神示意,憋着笑附和道:“是呀,难不成主子您就不着急么?”

霁欢这才缓缓睁开了一双眼,神色迷蒙地道:“本宫为何要着急?皇上可是去了别的妃嫔处?”

春月和秋凝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摇头:“听别的婢子说,应是不曾的。皇上这几日一直都在御书房住着哩......”

“那不就成了。”霁欢慵懒地从一旁小几上搁着的剔绿加彩莲蓬纹漆盘中拈了一颗葡萄送入口中,含糊不清地道,“横竖皇上也是政事缠身,也不曾去过别些个姊妹的宫中,证明着实是无空理会后宫,那本宫为何要着急?这日子就老老实实地过不就行了。”

春月和秋凝被她这一番理直气壮的话给弄得是哑口无言,张了张口似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也就作罢了。

不过她们倒是提醒了霁欢,自己是应该做点什么才是,不然埋没了这“妖妃”的名号......霁欢眯着一双凤眸,如是腹诽着。

思及此,霁欢这才招了春月过来,小声地吩咐了几句,春月喜上眉梢,连声应着出去了。

这下可好,自己的主子总算是幡然醒悟了。

......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霁欢身着一袭荔枝红镶边绣梅齐胸襦裙,手里还亲自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黑漆螺钿花蝶纹食盒,立在了御书房门口。

“烦请福公公给皇上捎个信儿。”霁欢笑眯眯地望着守在门口的小福子,又同时觑了眼立在门口两侧的带刀侍卫,柔声道。

小福子见了她也是一惊,随即挂上了谄媚的笑容,捏着一副嗓子道:“哎哟喂,咱家想着是谁呢,原来是欢贵人呐......您来得可真不巧,皇上正与王尚书等大臣在里头商议国事哩,恐怕......”面上露出一丝难色。

霁欢闻言点点头,倒是没有如何地撒泼打滚非要进去,只是从袖里摸出一锭白银,轻轻塞到小福子的手中,柔声道:“本宫省得了,也不进去打搅皇上议事,还请福公公行个方便,到时候将这盅参汤送与皇上。”

小福子愣了愣,一张圆乎乎的脸登时笑成了一朵灿烂的秋菊,将那锭银子在手里不着痕迹地掂量了下,才满意地塞进了袖口里,语气也相较之前,亲近了许多:“欢贵人客气了,这样罢,贵人好不容易来这一趟,奴才还是为贵人进去禀报一声......”

霁欢听了眼含笑意:“那就劳烦福公公了。”

小福子应了声,轻手轻脚地便推开那紧闭的宫门,矮胖的身子灵巧一闪,进去了。

不消多时,他就笑眯眯地将门拉开了一条细缝,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朝外头候着的霁欢道:“贵人稍等片刻,皇上说了,要见贵人一面哩......”

说完还朝霁欢挤眉弄眼了一下,眼中布满了讨好之意。

没想到皇上对这欢贵人还真是不一般,前几日也曾有过几个妃嫔赶着要来送汤水,谁知还未登上那御书房的白玉石阶,就已经被拦下了,好不容易说动了他进去帮忙说两句,谁知才起了个头,皇上就不耐烦地让她们滚了......这差别待遇简直就是令人唏嘘呐。

霁欢闻言则是怔了怔,原本都准备着自行回宫了,没想到那人竟然要自己在门口等一会儿......

无视小福子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头暗自叹了口气,面上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意:“本宫知晓了。”

也罢,就暂且当这么一回送汤小婢罢。

许是怕霁欢等久了,又或是政事已经相商完毕,不过短短的几刻钟,房门便从里头打开——

里头先是走出来一道颀长身影,素白色的衣袂先至,经过霁欢身边之时,脚步稍顿,随之响起的是一道清冽男声:“李......欢贵人。”

霁欢原本盯着自己的绣鞋出神,听见有人唤她,才蓦地抬眸,谁知堪堪落入一双清澈褐眸。

“王公子,好巧。”霁欢怔了怔,随即绽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意。

王瀚然神色复杂地凝视着她,像是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霁欢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任何心事像是抛掷到了水中一般,了无痕。

霁欢顶着他那直勾勾的眼神,心里不自觉地有些发毛,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道:“王公子?”

这人怎的一见了她,就像是自己欠了他巨债似的。

还未细想出个所以然,随之出来的便是王瀚然和王霜影的爹爹——王尚书。

他见了霁欢,也是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但随即神色如常地拱了拱手:“欢贵人。”

霁欢笑着回礼。

王瀚然这才回过神,面上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语气疏离了不少:“打搅贵人了。”

说完迈开步子,与王尚书一道下了石阶,离去了。

霁欢眨巴着一双凤眸,心里冒出了星星点点的想法,但随即又被强行抹去了,暗道:怎么可能是她想的那般......

“欢贵人,皇上已经在里头等着您了。”小福子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但十分自觉地装作什么都没有瞧见,还适时地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霁欢这才从那万千纷乱思绪中抽离出来,唇角轻扬:“知晓了。”

随即莲步轻移,转身迈入了那高高的门槛。

她不知,王瀚然在下了那白玉石阶后,还悄然回望了眼,可惜只瞥见了一角艳红衣袂。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化身送汤小婢(二) 霁欢提着那食盒进了御书房,一眼便瞥见了那端坐在正中书案,正批阅奏折的刘弘渊。

御书房里空间并不算大,规整的布局里尽陈书格,在素白的四面墙壁之上,挂有一幅由紫檀裱框的先皇的亲笔御字,另一面则是挂了一幅四方的花鸟珐琅边点翠挂屏,两侧是用玉带束好的明黄色三层帐幔,正中则是皇上平日里批阅奏折的七尺书案,上头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还摆着一个

刘弘渊听见了那由远及近的细碎脚步声,但依旧执着狼毫,专注于批阅那垒成好几摞的明黄色奏折,霁欢也不主动打搅,只是放轻了步子,缓缓地走至他身边,将食盒搁在一旁的雕漆镂空小几上,再走到旁边的盘龙砚台边上静静地砚着墨,二人顿时陷入了静谧又安宁的氛围里。

估摸着就这么过了半个时辰,刘弘渊原本紧锁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将狼毫轻搁在一旁的紫檀锦鲤纹笔托上,抬眸道:“娇娇,来。”

霁欢听了才放下手中的墨块,唇边扬起一抹恬静的笑,乖顺地走至他身边,还不到一步的距离时,便被刘弘渊长手一揽,整个人半搂半抱地坐在了其怀中。

“今儿怎的得空做了回送汤小婢?”刘弘渊将她箍在怀中,亲昵地抬手理了理她不慎散落在面颊上的发丝,问道。

霁欢一颗心因为被他这出其不意的动作给吓得险些就要蹦出来了,捂着心口,嘟着嘴道:“还不是因为臣妾屋里那几个叽叽喳喳不停的婢子,整日都在训诫着臣妾,说臣妾不关心皇上您......臣妾一个气不过,便要堵住她们的口才好,也就做了回皇上的贴心人儿,皇上可是喜欢?”

说完还邀宠般朝刘弘渊得意地眨了眨眼。

刘弘渊闻言却是剑眉一挑,做佯怒状:“好哇,原来娇娇并不是真心实意地要送汤给朕,只是不甘心被长春宫里的婢子念叨,才做出了此等违心之事,果真是让朕好不心寒!”

霁欢见了一怔,似是没有料想到他竟会是这样的反应。顿时慌了神,眼珠子提溜一转,扬着讨好的笑望向他,一双似玉般洁白的藕臂也跟着攀上其脖颈,声音娇软地道:“皇上怎的这般说?臣妾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心思,才哄骗的那御膳房特意留出一个空档来炖这么一盅参汤哩,这一切不都是为了皇上么......”

刘弘渊见她那鬼精灵的模样,似笑非笑地轻点了下她的额面,还是不肯轻易放过她:“哦?若是娇娇真的有心,又怎会五日时间过去了,才姗姗来迟?”

霁欢神色一窒,心里头暗自腹诽道:好哇,这厮面上不说,心里却一直计较着哩,亏着她还没心没肺地过了几日舒坦日子,看来这闲散日子是要一去不复返了......

如此思忖着,霁欢险些咬碎了一口贝齿,但面上依旧是维持着撒娇的神情,声音也越发地软糯:“皇上可真是冤枉臣妾了,臣妾这不是听说皇上日理万机,每日都在为国事忧心么?再者后宫妃嫔本就不应该涉及朝政,纵使臣妾有心想要去关怀一下您,总归也是不大合适的......”

刘弘渊被她那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的解释给逗乐了,一双墨眸染上了愉悦之色,唇角微扬:“哦?那怎的今日娇娇又坐不住了?开始枉顾宫规了?”

霁欢见他不依不饶,心里气的很,可眼下最重要还是要安抚好跟前这尊大佛,只能强行按捺住小性子,讪笑着道:“瞧皇上这话说的,臣妾是委屈万分,这一连好几日都不曾见到皇上,自然是思念得紧,再这般下去,臣妾恐怕都要害相思之疾了哩!为了臣妾的身子,也为了皇上,臣妾自是要冒险前来的。”

刘弘渊见她满肚子歪理,本想再逗逗她,但又怕这只利爪的小野猫儿逼急了,只能遗憾作罢,浅笑着在她的发顶上亲了一口,声音低沉醇厚:“娇娇能来......朕自是不胜欢喜。”

霁欢整个人被他抱在腿上,根本动弹不得,本闷着一肚子的气,此时听了他那温声软语的安抚,一时间也发泄不出来,只能哼哼唧唧了两声,也就不再计较了。

二人便这么静静地搂抱了好一会儿,直到霁欢的脖颈都有些泛酸了,才打破了这一室平静。

“是了,皇上快趁热喝了那盅参汤才是,不然凉了可是会泛苦的。”霁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额面惊呼道。

话音未落,她便挣扎着从刘弘渊的怀里逃了出来,袅袅婷婷地往一旁的小几走去。

刘弘渊也不作纠缠,倚靠在那金丝楠木盘龙圈椅上,静静地注视着她那曼妙的倩影,喉咙不由得跟着一紧。

霁欢则是全然没有察觉,只是一心一意地将那盅参汤从漆盒中小心地端了出来,又拿出了一个青瓷小碗,盛了个八分满,才轻手轻脚地端到了刘弘渊的面前。

“皇上?”霁欢笑眼弯弯,示意他赶紧喝了。

刘弘渊则是挑了挑眼角,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丝毫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霁欢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暗道:难道这人不爱喝参汤?

刘弘渊见她无所觉的模样,轻叹了口气,随之朝那碗参汤方向扬了扬下巴。

霁欢眼角微抽,有一个不祥的预感:“皇上的意思是......让臣妾喂您喝?”

“怎么,娇娇可是不情愿?”刘弘渊理直气壮地将手搭在圈椅把手上,“看来果真如朕想的那般,娇娇根本不是真心实意要来送汤给朕,只是迫于那宫里头嘴碎的婢子......”

说完还一副颇为受伤的模样。

霁欢此时简直是想要将那碗滚烫的参汤泼到眼前人的面上,让那张冠玉似的俊美面容彻底毁了罢了......

这天下竟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今日她总算是大开眼界了。

“臣妾......自然是想的。”霁欢唇边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意,声音柔得仿佛就要掐出水来,道。

刘弘渊依旧是一副半信半疑:“哦?”

章节目录 第359章 化身送汤小婢(三) 这人怎的还得寸进尺了?如此思忖着,霁欢面上噙着的笑容却越发甜腻,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语气娇软:“怎么?皇上不相信臣妾?”

刘弘渊被她那亲昵至极的小动作给弄得心里软成一片,自然也就舍不得再逗弄眼前的小东西了,刚要将那碗摆在桌上的参汤自行喝了,却被霁欢抢了先。

霁欢见他一副不言语的模样,还以为这厮又在暗自生气哩,只能先妥协了,手脚麻利地将那碗烫手的参汤用锦帕垫着,才小心地端在手里,舀了一勺送到唇边呼了呼,才笑着道:“来,臣妾喂您喝。”

刘弘渊挑着眉,见她异常顺从的举动,虽觉贴心之余又觉着不大踏实,只是眯着一双墨眸看着她,却不张嘴。

霁欢执着银勺的手一直僵在半空中,久了不免有些酸乏得紧,见眼前那心思阴晴不定的爷迟迟未曾有动作,娇小姐的性子便陡然生起,嘟着嘴放下了碗和勺,语气里透着一丝委屈道:“皇上的心思,臣妾真是看不明白了。明明是皇上要臣妾喂您,怎的臣妾乖乖照做了,皇上却又不配合了?这不是在耍弄臣妾么......”

霁欢越说越委屈,干脆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刘弘渊见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轻笑出声,见眼前的娇人儿像是真动气了,才伸手强行将她一把又箍在了怀中,声音里透着一丝哄骗:“好了,娇娇莫要与朕计较,朕也就是......”

“皇上这话说的,分明就是在愚弄臣妾!”霁欢原本垂着眉眼,扁着一张小嘴作欲哭状,听了他的话更是无名火起,伸出一只握成拳的白嫩小手,猛地锤了一下刘弘渊的胸口,还不解气,一双凤眸里满是控诉地道,“臣妾虽是个蠢笨的,但也不至于天真至此,任凭皇上您这般......”

说到这,她似是哽咽得说不下去了,眼眶微红,点点晶莹噙在眼角,一副我见犹怜的可人模样。

刘弘渊见了心疼万分,指尖摩挲着她绯红的侧脸,注视了许久,像是忍不住了才落下个轻吻,柔声道:“是朕的不是,娇娇莫要掉珍珠了......”

霁欢闻言气消了大半。其实她早在被刘弘渊扯入怀中之时就已经不大气了,不过还是有些不甘心,想要好好地“整治”眼前人一番,才故意做出了一副不依不饶的撒气状,想要试探试探他的反应,果不其然,这人典型的吃软不吃硬,非要自己“撒泼打滚”一趟才能老实。

刘弘渊哪里知晓她心里头的千回百转,如今他一心一意地想要哄好眼前这娇气包儿,满心满眼都想的都是她,哪里还会有空去细想这起重大弯弯绕绕。

霁欢心里暗自窃喜,倒也不说破,反倒是变本加厉地撅着朱唇,语气软糯:“那皇上以后还是否这般耍弄臣妾了?”

“朕保证,再也不这般逗娇娇了。”刘弘渊眉目间泛着柔和,自动将她口中的“耍弄”替换成了“逗”,这样显得比较的理直气壮,不过这一顿言语上的逗弄之下,倒是让自己多日来的烦闷一扫而空。

霁欢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一双清亮凤眸也泛着浅浅笑意,乖顺地先是依在他怀中一会儿,才又坐直了身,伸手去将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参汤端过来,重新舀起一勺到刘弘渊唇边,一脸期待地觑着他。

刘弘渊眸中闪过宠溺之色,这次倒是乖乖地张了口。

就这样,霁欢喂一口,刘弘渊喝一口的,伴着那窗外的清脆鸟啼,倒是显得格外和谐。

“皇上,虽然后宫妃嫔不能妄议朝纲,但是臣妾见不得皇上您日夜操劳,实在是心疼得紧......”霁欢见那碗参汤已是见了底,满意地将空碗随意地搁在书案上,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蹙着眉道,“倘若有什么事情是臣妾能做的,臣妾自是愿意为皇上您分忧......”

刘弘渊听了她的话,心里顿时暖烘烘的。长臂将她老老实实地揽在怀里,一双眼眸愈发的幽暗:“娇娇此言,倒是极贴心的。只是,娇娇唯一能替朕分忧的......娇娇可知是什么?”

霁欢怔了怔,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道:“臣妾愚钝,还请皇上明示。”

这人说话向来说一半隐一半,非要旁人好一顿猜想......

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抬手捏了捏她的面颊,凑到她耳边,语气低沉喑哑:“娇娇倘若能在床笫之事,再主动些......也算是为朕分去了大半忧虑了。”

霁欢一张小脸“腾”的一下变得通红,原本粉嫩嫩的面颊此时更是火烧火燎的发烫,忍不住抬手就是给他一顿粉拳,嗔怪地道:“皇上怎的说话没个正经!”

登徒子!霁欢险些就要脱口而出这句话,可话都快到嘴边了才想起如今可是在宫中,比不得之前在李府,需谨言慎行才是,才又硬生生地将话给咽了回去。

刘弘渊朗声大笑。

他之前还没有发觉,现如今倒是觉得逗弄霁欢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只要见到她那张软嫩的小脸儿鼓起来,或是嘟着一张娇嫩红唇时,他的心就软成了一滩水,但矛盾的是他又不愿让她落泪,恨不得将这天下所有的珍宝都亲手捧到她的跟前,只为博得她一笑。

霁欢也意识到了他的恶趣味,可又无可奈何,只能与他斗智斗勇,实在是身心俱疲得紧。

想到一开始他那如同冰疙瘩的榆木性子,还有那一眼就能让人遍体生寒的眼神,再对比现如今那顽劣腹黑的模样,着实不得不让人唏嘘......

“娇娇在想些什么?”刘弘渊见她垂着首不知在寻思些什么,忍不住在她的挺翘鼻尖亲了口,轻声问道。

霁欢急忙收起了她的小心思,扬起甜软的笑意道:“无事,臣妾就是想起了初次见到皇上的场景。”

“哦?娇娇还记得?”刘弘渊生了兴致,眸中含笑地道。

“那是自然,”霁欢颔首,“臣妾初次见到皇上,是在尚书府。”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化身送汤小婢(四) 刘弘渊则是笑而不语。

这只是霁欢所以为的初次见面,刘弘渊蓦然想起那一年华灯初上的乞巧节,那张相较于现在,还带着些稚嫩的婴儿肥的小脸,一笑一颦都娇俏动人。

刘弘渊望着眼前人,顿时有些恍然若梦。若是在一年前,有人对他说,以后他会对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一见倾心,二见倾情,终其一生都疼她若宝,刘弘渊定会认为是天方夜谭,冷笑着将那人拖出去杖毙,但果真就是那句老话——世事难料。

要说刘弘渊认为最庆幸之事,就是他赢得了霁欢的心,也得到了她的人。最后怕之事,就是险些就将她拱手相让给他人了......

如是思忖着,刘弘渊看着她的眼神放柔了许多。

霁欢见他一副隐隐含笑的模样,顿时有些如坠雾中。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试探性地道:“怎么?是臣妾记错了么?”

不应该呐,她永远也忘不了去找王霜影的那一日,在尚书府的凉亭中,起初背对着她的那道玄色身影,而后转过身来的惊为天人,和冷若冰霜的淡漠语气......

霁欢百感交集地凝视着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对每一个有他的画面都记忆犹新,只是一直被一些莫名的因素给蒙蔽了真心罢了。

“娇娇第一次见朕,的确是在尚书府不错。”刘弘渊淡笑着启唇道,见她松了口气,又揶揄地补了句,“只是,朕并不是在尚书府第一次见到娇娇。”

“啊?”霁欢一愣,连“臣妾”的自称都忘了。

刘弘渊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视线移到了窗边,勾了勾唇道:“娇娇定是想不到,早在那年的乞巧节,朕便已经见过你了。”

霁欢这下是真的心里一惊,抬眸道:“乞巧节?可是臣妾并未留意到皇上您......”

说起那一年的乞巧节,霁欢倒是对那摸了她荷包的盗贼印象深刻,还有帮她捉了小贼的王瀚然......

“娇娇自然是记不得的,”刘弘渊倒是显得老神在在,慵懒地觑了她一眼,“因为朕在茶楼二楼的雅间围栏处,刚巧俯视整条走马街,一眼便瞧见了一个小丫头,正大声地叫唤捉贼。”

霁欢俏脸一红,心里暗道:这人果真是腹黑得紧,将自己暗暗地看在眼里,却一句话也不曾透露,依照他的性子,若不是今日赶巧开了这个话头,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罢?

思及此,霁欢又幽怨地瞥了眼他,嘟着唇道:“皇上原来这么早就已经觊觎臣妾了......”

刘弘渊闻言无奈一笑,抬手就给她光洁的额面上敲了一记:“胡说八道,当时朕可是没有存着别的心思,也就是觉着你这小丫头还挺有趣的,想着让焱去帮你一把,谁知却被承初那小子给抢先一步了......”

说到王瀚然,刘弘渊眯着一双墨眸道:“对了,方才娇娇候在御书房门口,可是已经见过了承初?”

霁欢神色一怔,似是没想到他这话题跳得如此之快,但还是如实告知:“是,臣妾见到了王公子和王尚书二人。”

觑了眼他那明显吃味的表情,又忙不迭地补了句:“可是臣妾一心都在皇上身上,哪里顾得上旁人。”

刘弘渊听闻,面色才缓和了些,但还是有些半信半疑:“娇娇此话当真?”

不是他小心眼,只是他作为王瀚然多年的好友,实在是太清楚他心里头存着的心思,他对霁欢,不仅仅只是倾慕之情......正是因为知晓这一点,刘弘渊才一直都芥蒂在心。若不是因为他与王瀚然实在是相交甚密,再加上多年的情谊,他恐怕会将他发配边疆,一了百了......

霁欢连忙颔首保证道:“那是自然,皇上是知晓臣妾的性子的,心里头若是装了一个人,定是容不下别些个的。”

依着他这个醋坛子的性子,若是不在这一刻将他安抚好,那以后秋后算账起来,可就有得她受了......霁欢如是想。

刘弘渊左右打量她许久,似要将她的话分辨个仔细,最终才信了她,将她的一双葇夷握在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语气晦暗不明地道:“娇娇会不会以为朕实在是过于多疑?”

“皇上言重了,臣妾并没有放在心上。”霁欢笑靥如花,乖顺地道。就算是会,也不敢明面上说呀。

刘弘渊笑了笑,眼底却是闪过了一丝几不可查的阴狠:“有时候朕也会想,会不会太过着紧娇娇了,但是朕一想到有别些个男人也觊觎着娇娇,就忍不住想要将那人碎尸万段,可偏偏那人是承初......朕拿他毫无办法。”

霁欢眼神复杂地凝视着他,将他的手反握住,语气轻柔地道:“臣妾省得的,臣妾既然已是皇上的人,就断不会与旁人有任何牵扯,况且那是皇上的至交好友,更是应该避嫌,王公子在臣妾的心中,不过是霜影的兄长罢了。”

刘弘渊闻言原本紧绷的下颚线条不由得放柔了些,将她搂在怀中。

霁欢弯了弯唇,听话地靠在他胸前,静静地不发一言。

她方才说的那番话并不只是为了暂时安抚刘弘渊,十有八九都是她的真心话。本来她对王瀚然便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意,所以才能理直气壮地与之辩驳,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歪,就算旁人如何说她也好,只要她没做过,就绝不会怕。只是眼前人是她的夫君,也是她心悦之人,所以在他心有疑虑之时,她才会不厌其烦地解释着,毕竟刘弘渊是她认定了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因此彼此之间不应该有所隐瞒才是。

“是了,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霁欢突然从他的胸口处抬起脑袋,怯怯地启唇道。

刘弘渊神色柔和:“何事?”

“臣妾自打入宫以来,便再也未曾见过家母和家父,实在是思念得紧......”霁欢一双小手交握着,有些难以启齿地道。

刘弘渊当即便明白了,眸光专注地看着她,而后轻笑出声:“娇娇可是想要回大学士府瞧上一眼?”

章节目录 第361章 霁欢回门 霁欢赧然地点了点头,望着他的眼中满是期待。

她知晓自己如今身为妃嫔,断是不能轻易离宫的。只是她实在是思念得紧母亲和爹爹,还有那刚出世没多久的幼弟辰哥儿,还有那跟了自己十余年未曾离开半步的紫菱,每一个人都让她时时刻刻挂念万分,她不在的日子里,他们都是否安好?

当她说出想要回李府瞧瞧也是抱着一丝侥幸,怀揣着刘弘渊对自己的疼惜之情,希望他能够松口......

刘弘渊注视着她那布满渴望的小脸,失笑道:“娇娇想家,自然也是在正常不过的。若是娇娇想要回去瞧上一眼,明日早些让焱护送你回去罢,朕本想与你一同回门,但明日还要留在御书房商议国事,下次再与娇娇一同回去可好?”

“咦?”霁欢愣了愣,似是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更是没料到他竟是存了要与自己一同回去的心思,但喜悦很快就充斥着她的内心,霁欢唇边噙着一抹真心笑意道,“臣妾谢皇上恩典!”

刘弘渊见她开心,心里也生起一阵宠溺,打趣地道:“娇娇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过是送碗参汤的功夫,竟从朕这儿骗的了出宫的许可。”

“皇上对臣妾的情意,臣妾自是铭记在心的。”霁欢眼珠子提溜一转,笑眼弯弯地急忙奉承道,“不知皇上想要臣妾用什么来报答您?”

刘弘渊原本并没有多想,被她这么提了一嘴,倒是生了一丝不该有的邪念,眼神闪烁着暧昧地在她那不经意间露出的一小截莹白脖颈上流连,声音喑哑地道:“娇娇的意思是?”

“呃,臣妾觉着皇上的意思与臣妾的不大一样......”霁欢注意到他那赤裸裸的目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

可惜,来不及了。刘弘渊已是将她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往隔壁供他日常小憩的梢间走去。

过了没一会儿,就在霁欢的娇呼声中,一件又一件的绸衫落了地,满室春光。

......

第二日,霁欢特意换了身喜气又不失淡雅的荔枝红金边绫罗缎月裙,外罩绣花丝质半臂,裙褶处遍绣柿蒂花,梳着双螺髻,发髻上斜斜插着一支点翠金步摇,小巧圆润的耳珠上则是两串闪着钻光的琉璃串翡翠坠子,随着脚步的走动,生出清脆的琳琅声响,典雅又带着几分活泼意味。

霁欢满意地望了眼铜镜里的自己,还不忘从腋下抽出一条水绿色花湖纺帕子拭了拭鼻尖上的多余脂粉,又点了点口脂在淡粉菱唇上,才笑着同一旁的春月和秋凝道:“本宫不在的这一日,务必要守好这长春宫。”

“是,主子放心罢。”春月和秋凝垂着首立在门边,柔声应道。

春月小心地觑了眼那艳若春花的自家主子,心底感叹道: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皇上如此宠爱一个妃嫔,竟将这宫里头的规矩置于不顾,随意地便让主子出宫探亲,还真是前所未有的事儿哩......

霁欢由着她们二人给自己披上了一件藕粉色的披风,又将披风上连着的风帽给戴上,才不急不缓地出了殿门,走到长春宫门口时,离宫门约莫五六步距离已是停着一顶小巧秀气的轿撵,轿撵旁边除了几个抬轿撵的太监,立着的身穿玄色劲装的魁梧男子,正是许久不见的,隐在刘弘渊身边的贴身暗卫,焱。

“欢主子。”焱一双犀利鹰眼闪了闪,朝走过来的霁欢行了一礼。

霁欢则是笑着和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劳烦你送本宫这一程了。”

一个训练有素的影子护卫,竟然用来送自己回娘家,会不会有些大材小用了些......霁欢如是暗自腹诽着。

“焱不敢,皇上下了令,这一日由焱随身保护欢主子您。”焱挺立着一副健壮身躯,声音淡淡地道。

霁欢不可置否,笑笑便入了那轿撵。

得,那人看来还是不放心自己,才会让他这贴心心腹跟着一道去。

焱见她已经坐稳妥了,便眼神示意那几个抬轿撵的太监,启程。

霁欢这一路晃晃悠悠的,虽有些颠簸但也还算平稳地到了皇城宫门,挑开了一角侧帘,觑见焱从腰间摸出了一个令牌给那守宫门的带刀侍卫瞧了眼,得令放行开门后,才让霁欢换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开出皇城约莫一个时辰左右,一辆低调又不失华贵的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李府门口。

霁欢心知是已经到了,兴奋地径自撩开车帘,却发现焱早已经贴心地半蹲在马车口,等着她踩着自己的背下车。

霁欢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穿着软底并蒂莲缠丝绣鞋的一双玉足踩在了他的背上,借着力下了马车。

登上熟悉至极的青石台阶,霁欢亲自叩响了李府紧闭的门环。

“谁呀?”门“吱呀”一声开了,里头探出一个老人的声音。

“德安,是我。”霁欢一听便认出了是李和安身边的老仆德安,笑眯眯地道。

德安不敢置信地将门整个打开,浑浊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打量着眼前人,颤颤巍巍地道:“是、是大小姐吗?”

霁欢笑眯眯立在原地,点头道:“本小姐变化真有这么大么?连自小看着本小姐长大的您都认不出了?”

德安这才回过神来,连声道:“诶,诶,是老奴老眼昏花了,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说着将门彻底打开,身子侧到一边,满是褶子的老脸笑成了一朵灿烂秋菊:“老爷和夫人若是知晓了大小姐您回来了,不知会开心成什么样哩。”

霁欢心里也是极感慨又激动,迈过大门门槛后,便立即忙不停蹄地要往杨氏的院子赶,而原本立在门口的焱见状则是蓦地闪身上了李府的琉璃瓦,以极不起眼的守着她。

霁欢登上了蜿蜒长廊,一路上见到那每一草每一木都是那么地熟悉,心里被喜悦所充盈着。

“大、大小姐?”途中遇到一两个府里的婢子,她们见到霁欢都吓了一跳,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

章节目录 第362章 霁欢回门(二) 霁欢见到她们也是笑着点点头,不忘询问道:“夫人可是在房中?”

“回大小姐,夫人和小少爷正在后花园里晒太阳哩。”两个婢子垂着首,依言答道。

霁欢若有所思地颔首:“原来如此。”

随即便调转了个方向,脚步往后院花园走去。

......

后花园。

“夫人您瞧,辰哥儿那开心的模样,笑起来一双眼儿可是与小姐小时候一模一样哩。”隐在那茂密翠林中,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可不是,还有那两边的小梨涡,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有一道女声笑着附和道。

“你们呀,就会逗我开心,辰哥儿若是有欢儿一半听话就好了,这大了些就开始咿咿呀呀的,吵闹得紧。”杨氏温柔又慈爱的声音蓦然响起。

霁欢迈着细碎又轻微的步伐走到后花园的假山背后,听见的便是这么一段对话。

从假山那一处小石缝望去,只见穿着一身素青色对襟小衫的杨氏怀里抱着已是胖乎乎的辰哥儿,身边围绕着巧云和紫菱二人,正笑吟吟地坐在六角凉亭处说着话。

霁欢瞧见这一副宁静又安详的画面,情不自禁地微湿了眼眶,抬手用帕子拭了拭眼角,转而调皮性子又陡然生起,轻手轻脚地凑近了那凉亭,捏着鼻子故意弄出一副扭捏的嗓音道:“欢儿小时候才不像辰哥儿这般胖乎乎的哩!”

她的话音刚落,让坐在凉亭里头的三人身子猛地一颤,尤其是杨氏,更是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只见霁欢笑意盈盈地从那假山一角走了出来,眼眶微红,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调皮神色。

“小姐!”紫菱惊呼,语气还含着一丝颤抖的尾音。

“大小姐!”巧云也是露出了惊讶的面色。

“欢儿!真的是你?!”杨氏喜不自禁地搂着辰哥儿站起身,哽咽着走近了两步,腾出一只手将霁欢紧紧地搂在怀中,笑中带泪道,“你这臭丫头,怎的回来也不提前告知为娘的一声!”

霁欢一见到杨氏这般激动,原本噙在眼眶中的泪珠儿也像是断了线一般,一串串的滚下面颊,撒娇着道:“欢儿实在是思念母亲得很,还有爹爹,还有辰哥儿,还有紫菱......便干脆回府瞧上一眼,哪还顾及到要捎信儿回来呀。”

说完还不忘抬手捏了把辰哥儿软嫩嫩,像刚出炉的薄皮包子的面颊,笑着柔声道:“辰哥儿,这么久不见,你还认得长姐么?”

被捏住了脸蛋儿的辰哥儿竟出人意料的没有哭闹,反而是眯着一双弯弯笑眼,咿咿呀呀个不停,还用手攥住了霁欢的指尖。

杨氏见了破涕为笑:“这倒是奇了,辰哥儿脾气坏得很,往常旁人碰了他都是要经过一番哭闹的,今日倒是异常乖巧哩。”

“那可不,辰哥儿定是知晓长姐回来了。”霁欢笑眯眯地凑上前朝他面上吧唧了一口,眸中满含着疼惜。

戴着一顶红黑底嵌金丝虎皮帽的辰哥儿笑得更欢,咧开了只有一颗乳牙的嘴巴。

“小姐......”紫菱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过来,神色既委屈又欣喜,她怯怯地绞着衣角,唤了声。

霁欢这才松开了辰哥儿,淡笑着走上前搂了搂她,揶揄地道:“怎么,才不过短短两月不见,就不认识你家小姐了?”

紫菱摇摇头,抽了抽鼻子,哽咽着道:“紫菱才没有忘记小姐,紫菱还以为小姐不回来了......”

“你这傻丫头,”霁欢无奈地敲了一记她的额面,“本小姐又不是被发配边疆了,怎的就不能回来了?”

“呸呸呸,你这丫头说什么呢。”一旁的杨氏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

霁欢吐了吐舌,顿时不做声了。

“是了,皇上可是知晓你回府的事情?”杨氏见到女儿回来虽然欣喜,但欣喜之余又不由得生起一丝疑虑。

霁欢点点头:“自是知道的,就是欢儿与皇上说了,皇上才欣然应允,还派了其贴身侍卫护送欢儿回来哩。”

“那便好......”杨氏闻言松了口气,转而又欣慰地道,“看啦你这丫头在宫里头的日子还算好过,为娘的知晓了也就放心了。”

“母亲莫要为欢儿担心,”霁欢听了安抚地拍了拍其手背,软声道,“皇上对欢儿极好,事事也都体贴的紧,说起来原本今日他还想与欢儿一道回门哩。”

“那怎么行!”杨氏听了心里一惊,连声道。

若是堂堂天子到了他们府里,那才真的是让人吓一跳哩。

霁欢好笑地望着自己那被吓得不轻的母亲,也不由得暗自腹诽道:若是那人真的跟了过来,着实会让府里上上下下都无所适从不说,外头还不知要如何传呢,再加上她这次回府本就是想要低调些,看望一下爹爹和母亲还有幼弟即可,第二日再悄悄地回宫,若是刘弘渊也跟来了,定是要浩浩荡荡的一班人马跟在后头......

想着那震撼的画面,霁欢便一阵头皮发麻。

“回来也累了罢,先回欢亭歇息一会儿,今夜等你爹爹回府还不知要如何高兴哩。”杨氏打量了一下她的面色,见虽然比以前看上去要丰润了些,但眸中还是因为舟车劳顿有些疲倦,便嗔怪着道了声。

霁欢却是摇摇头:“好不容易得空能回来一趟,怎的能浪费时间在休息上?自然是要陪着母亲说说话,还有与辰哥儿玩一会儿才是。”

杨氏听了既心疼又开心,拉过她的手到凉亭里头坐下,柔声道:“你这丫头真的是,你今日若不回来,为娘的也打算带着辰哥儿递帖子进宫瞧瞧你哩。”

说完还不忘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慈爱地捏了捏她那粉扑扑的面颊。

霁欢笑意盎然地回道:“那欢儿也算是与母亲心有灵犀了,只是母亲带着辰哥儿不免有些辛苦,还是欢儿独个儿回府轻松些。”

“你这话说的,你如今不比之前,已经是皇上的妃嫔,怎能随意出入宫?”杨氏听着虽然欣慰,但也不免还是为她打算着。

章节目录 第363章 霁欢回门(三) 霁欢知晓她是为了自己好,倒也没有反驳,只是乖顺地笑笑,当即扯开了话题:“欢儿省得的。是了,欢儿在宫中的时日一直念着府里头的柿子羹,如今可是还有?”

杨氏闻言轻笑了声,转头问立在一旁的巧云道:“巧云,快去和膳房的说一声,晚膳添一道柿子羹。”

“是,夫人,”巧云温柔一笑,似是又想起什么一般,拍了拍脑门道,“对了,如今的时节应是没有柿果,不过知晓小姐爱吃,膳房也是早早地将冬日的柿果晒干晾成柿子干哩,今日恐怕是会做成香酥柿饼。”

霁欢听着忍不住咽了一小口唾沫,摆摆手道:“巧云你就莫要再馋我了,只要柿果本小姐都来之不拒。”

她的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不由得笑出了声。

谁让她们府里的大小姐,什么山珍海味都不喜,偏爱这遍地能寻的甜柿果呢?

这一个下午,就在霁欢和杨氏她们的你一句我一句里悄然而过。

眼见着天色渐渐昏暗,杨氏才搂着已然酣睡的辰哥儿站起身,将其交给一旁的巧云,才轻声地道:“走罢,让巧云带着辰哥儿回房,咱们一同到饭厅用膳,估摸着你爹爹也快回府了,紫菱,你去通知三姨娘她们。”

巧云、紫菱依言应了声,便各司其职地退下了。

杨氏和霁欢手挽着手,说说笑笑地往饭厅走去。

而另一边,霁欢回门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李府,知晓了消息的李霁含、宁氏等人都存着不一样的心思,特别是李霁含,恨不得将眼前所有的东西都掷到地上去,她恨恨地暗自思忖着:这李霁欢回来,分明是想要向她们炫耀一番,自己在宫中过的有多么顺遂......

而宁氏则是看开得多,纵然她再怎么不喜霁欢,也不对蠢到与当今圣上的妃嫔过不去,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如今她也老实了不少,自打霁欢进宫后便低调地每日陪着杨氏说说话,虽没有帮着打理府上,但也算是没有添乱,做好了一个姨娘该做的本分。

......

饭厅。

李和安一回府就得知了霁欢回来的消息,连朝服都没有换,便直奔饭厅去了。

一进饭厅,李家女眷们整整齐齐地围坐在那小叶紫檀雕花圆木桌前,欢声笑语,莺莺燕燕般不绝于耳。

“臣,拜见欢贵人。”李和安风尘仆仆地迈过门槛,眼含笑意地望着坐在杨氏边上的霁欢,半是打趣半是欣喜地道。

霁欢听了扑哧一笑,忙站起身来迎接他,嘟着一张小嘴道:“怎么?欢儿入了宫就不是爹爹的女儿了?怎的如此生疏!”

说完扯着李和安的衣袖好是一顿撒娇。

“为父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李和安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这两月不见,欢儿似是长了些肉。”

霁欢笑眼弯弯地挽过他的手臂:“爹爹这话说的,难不成那皇宫是什么牢狱不成?还能把女儿给饿瘦呐?”

李和安朗声大笑。

杨氏见两人旁若无人的聊得正欢,一副父慈女孝的模样,虽不忍心打断,但还是为了顾全大局地柔声开口道:“好了,你们父女俩先入座罢,大家伙可都在等着哩。”

霁欢和李和安闻言这才依言入了座。

坐在杨氏侧边的宁氏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可又像是不愿抢了霁欢的风头一般,只是穿了件烟粉色的绣梅交领小衫,下配同色缎裙,发髻上戴着两边鎏金玉兰花钿,和一支低调的琉璃点翠步摇,一张保养得宜的柔弱小脸倒是比往日少了几分犀利,多了一丝低顺。她见众人终于齐了,才娇笑着开口道:“今儿真是咱们府里的好日子,嫁出去的大小姐回门了,还是成了皇上疼宠的贵人,实在是光耀门楣。”

坐在对面的李霁含则是笑意一僵,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素手紧紧攥着帕子,垂着眼道了句:“可不是,虽是才短短两月不见,可含儿见到欢姐姐,倒是陌生了几分,感觉欢姐姐比以前贵气了不少哩......”

“这宫中不比外头,一言一行都定是要严格遵照宫规的,久而久之大小姐会沾上了些贵气也是正常。”这时候开口的,正是坐在最边上的,借住在府中的柳依依,只见她衣着依旧朴素,一袭素色的对襟襦裙,头上只斜斜插着一支白玉簪子,一张鹅蛋脸未施粉黛,显得清纯又不失淡雅,她见其他人正说得开心,也忍不住插了句嘴。

可惜,她这句原本是奉承之言却遭到了宁氏的嗤笑:“呵,柳姑娘说得倒是言之灼灼,像是去过皇宫一般哩。”

柳依依涨红着一张脸,嘴唇嚅动了一会儿,原本想要辩解个几句,但最后还是作罢。

“姑母说的也的确有那么几分道理的。”霁欢见状似笑非笑地开口替她解围,又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一旁的李霁含,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含妹妹之所以会有陌生感,恐怕也是这个原因罢。”

李霁含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应和道:“想必就如欢姐姐所说。”

霁欢也没打算对她们多做理会,回门的目的也只是像看望一下母亲、爹爹和幼弟他们,并不是为了与这堆魑魅魍魉斗法的,如是思忖着,也就宽了心,淡笑着执起银筷道:“菜要凉了,大家起筷罢。”

如今霁欢身份不同与往日,她的话一开口,大家也就不自觉地跟着这么做了。

“欢儿,你喜爱的香酥柿饼,多吃些,”杨氏夹了一块柿饼到她的青花瓷碗中,慈爱地朝她笑道,“若是回了宫,恐怕再想吃到没那么容易了。”

毕竟宫里还是瞧不上柿果这等粗俗的食物,吃的也应是精细至极,想必正因如此,霁欢才一直念念不忘着家中的那道柿子羹罢。

霁欢笑眯眯地应了,旁若无人地将其夹起便要往口中塞,吃到了熟悉的香甜滋味,才忍不住喟叹了句:“吃上了这柿果,才算是真的回到了家中。”

章节目录 第364章 霁欢回门(四) 霁欢这一番感慨,倒是将饭桌上的气氛弄得热络了起来,大家都忍不住露出笑意。

谁又能想到,堂堂一个贵人,什么山珍海味不曾尝过?竟会为了这一口普普通通的柿果生出这般不一般的感叹?

一向不苟言笑的李和安也禁不住,捻着长须,唇角轻扬:“那今晚便多吃些,明日再让膳房做便是。”

“是呀,这柿果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大小姐若是想吃,这还不容易?”宁氏眼珠子提溜一转,笑眯眯地插话道。

霁欢此时吃的正欢,也只管点着头:“还是府里的吃食比较合霁欢的心意。”

“欢姐姐,您就不能给咱们说说,这宫里头是如何的?雅儿实在是好奇得紧哩。”一直坐在宁氏旁边,没有作声的李霁雅似是终于忍不住了,支吾了一会儿才怯怯地开口。

原本李霁雅的确不大看得顺眼霁欢,可奈何她如此好命,入了宫还升了位份,本就是李府的嫡千金小姐,如今身份更是不同往日,再加之母亲宁氏一直在她耳边灌输着要识时务,年龄尚小的她久而久之也从看不惯霁欢,变成了心里头有些艳羡。

李霁雅这话倒是问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特别是李霁含,就算再嫉恨,也是想要窥探一番霁欢的日常生活的。

“雅妹妹这话说的,倒是让姐姐我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了。”霁欢怔了怔,似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一番话来,将口中的饭菜咽下去后,才不紧不慢地用帕子拭了拭嘴,笑着道。

“欢姐姐就与我们说说,您当了皇上的妃嫔后,每日都是如何过的?”李霁雅开了第一句话的头后,倒也没有方才的扭捏和害羞了,眨巴着一双圆眸,好奇万分地追问道。

霁欢见着一双双眼睛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只好无奈地笑道:“也与往常没有多大不同,也就是每日清晨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接下来不是待在自己的宫中,就是与别些个妃嫔聊聊天儿,日子也就是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

“竟然如此清闲么?”李霁雅眸中含着失望,嘟哝着道。

宁氏见状急忙掐了她一把,讪笑着道:“这丫头口无遮拦,可莫要冲撞了你欢姐姐才好,你这黄毛丫头懂什么?这等日子不矫叫清闲,有哪个嫁做人妇的能像宫里头的妃嫔那般享尽荣华富贵的?你欢姐姐这是福气哩!”

李霁雅被掐的疼了,扁着嘴委屈地低下了头。

“可不是,欢姐姐自从被选入宫,咱们李府也好似在那些大家族里有了名气,这两月来总是有一些达官贵人的夫人过来要与咱们府联络联络呢。”李霁含低垂着眉眼,朝霁欢柔柔一笑。

霁欢听了这话倒是来了兴趣,搁下银筷道:“哦?竟有此事?”

“是呀,多亏了大小姐您的福,妾身偶尔出趟门都会有一些夫人小姐与咱们搭话呢。”宁氏闻言忙不迭地点头,一双挂着鲜红蔻丹的玉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拢着垂在面颊上的发丝,娇笑着道。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轻笑着道:“那敢情好,正巧依依姑母还未寻到个好人家,何不从这些贵夫人中挑一挑,瞧瞧有无合适的公子哥?”

她这一番话刚落音,饭桌上便静默了。

坐在最角落的柳依依难掩尴尬地垂下了头,而坐在主位上的李和安也几不可查地皱起了眉。

杨氏也意识到了这气氛的凝固,声音和缓地道:“你依依姑母如今在府上住着也还算习惯,虽然是要尽早物色一个好人家,但也不急于这一时......”

“姐姐这话说的可就不大妥当了,”宁氏轻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大小姐说得有理,再如何依依姑娘也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在咱们府里住久了总会遭人非议,若是能在这些个京城的公子哥里物色一个好的夫婿,也算是一个好归宿了不是?”

霁欢的话真是让宁氏如醍醐贯耳,这柳依依死赖在府中已经两月有余,纵使再瞧她不顺眼,她还是顶着李和安表妹的身份,作为正妻的杨氏都没有异议,她以一个妾室的身份去置掾恐怕不大合适,可见那柳依依的模样像是有打算在此长住,倘若一个不留神,与她那表兄,也就是她的夫君李和安搞在了一起,那可就是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不过要是能借此机会,将她随便寻一户人家许配出去,倒也算是除去了心头大患。

思及此,宁氏一双美目不由得闪着精光,开始在心里盘算些什么。

“多谢大家的关心,”柳依依咬着唇,似是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娇弱地道,“依依也知道在表兄这儿住下是叨扰了的,若不是依依实在是举目无亲,也断不会这般不知廉耻地留在这儿,只是依依目前还没有心思寻夫家,还请大家伙给依依一点时间......”

说到这儿,柳依依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着好不可怜。

李和安见了颇有些于心不忍,面色微沉地道:“好了,依依你大可放心在府里住下,没有人想要将你赶走,欢儿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罢了,你若不情愿,那便算了。”

柳依依用帕子拭了拭微红的眼角,讷讷地低应了声。

一旁的霁欢则是眯了眯眼眸,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看来,自打她入宫之后,这府上虽然表面上看上去一派祥和,但实则暗流涌动......

“都是霁欢的错,没有考虑到依依姑母的感受。”心思在肚子里转上个几回,霁欢心里也有了底,面上噙着一抹歉意的笑容道。

柳依依情绪已然平复了些,面对霁欢的话,她只是摇摇头:“无碍的,霁欢小姐也是为了依依着想,依依是知晓的。”

霁欢笑而不语。

一旁的宁氏见状则是不甘心地咬紧了牙关,似是没料到这一次竟让柳依依如此轻易地避了过去,可他日若是再想要将她撵出府,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么思忖着,宁氏恨恨地瞪了眼柳依依。

章节目录 第365章 霁欢回门(五) 一顿怀着各异心思的晚膳结束,众人便各回各的院子,杨氏原本要与霁欢再多说两句,可心又挂念着尚在房中的辰哥儿,也就只是拍拍她的手背让她早些回去歇息了。霁欢见状也回到了入宫前所住的欢亭。

“小姐,恍惚间紫菱老是觉着,您好像还在府里一般,入宫只是紫菱做的一场梦哩。”紫菱坐在那房中的四方小桌前,正拿着小钳子剥核桃,笑着道。

霁欢以肘托腮地看着她手里剥的白花花核桃,笑眼弯弯:“本小姐看呐,你这丫头是太过思念我了,才生出了此等幻觉。”

紫菱闻言手里动作滞了滞,似是有些神伤:“若是小姐能将紫菱也带入宫去就好了,紫菱自从没法伺候小姐,在府里头整日是无所事事,顶多也就帮着巧云带辰哥儿......”

霁欢知她心中所想,心里觉得熨帖之余又有些愧疚,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你也是知道的,我也是为了紫菱你好。”

“紫菱省得的,”紫菱垂着首,似是一心一意在剥核桃,只是那双小手几不可闻的轻颤着,“小姐的心意,紫菱怎会不明白......”

她当然知晓霁欢是怕她进了那深宫便再也不好出来,若是留在李府,夫人还会帮着照应,到了时候便寻一个好夫家嫁了便是。

只是紫菱原本便本着要一辈子服侍霁欢的打算,纵使知晓她是为了自己好,可临了被抛下的感觉实在是让人难受得紧......

霁欢见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也有些难受,不过既然她已经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她只能狠狠心,硬下心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道:“这一日奔波劳顿下来也是有些乏了,紫菱你去给我打点浴汤罢。”

“是,小姐。”紫菱一怔,连声应道,将那已经剥好的核桃碎装在一个小小的嵌金吉祥纹漆盘里,轻轻地推至霁欢跟前,才站起身迈着细碎的步子出去了。

霁欢神色复杂地望了眼那碟碎核桃,嘴唇嗫嚅了一会儿,似是想要唤住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罢了,紫菱跟了她十余年,怎会不明白她的心思,这会儿只是在与她置气而已。

不到一会儿,紫菱便提着一个装满了热水的木桶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院里的婢子,手里头也都各提着一个木桶。

将隔壁梢间里头的浴桶装满水,又撒上了霁欢最爱的月季花瓣,紫菱仔细地试了试水温,觉着正合适才撩开了半边珠帘朝外道:“小姐,浴汤已是好了的。”

霁欢这才从外头绕过一扇折叠双面彩绘屏风,袅袅婷婷地进来了。

紫菱见状刚要替她宽衣,却被霁欢摆摆手阻止了:“无妨,你去歇着罢。”

紫菱摇摇头:“这本就是紫菱的分内事,怎能推托?莫不是小姐不愿意让紫菱伺候了......”

“没有的事儿,”霁欢见她又开始乱想,无奈地笑道,“只是怕你累着了。”

紫菱这才眉眼舒展了,笑眯眯地连声道:“才不会,小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若是让紫菱干站着,才是最伤心的事儿哩。”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将她的衣裳给换下,霁欢见拗不过她,只能依了。

将外衫褪去,露出她一小截莹白的脖颈,见到那锁骨周围的一小团青青紫紫的印子时,紫菱忍不住张大了口,面上闪过一丝红云:“小姐......”

霁欢也跟着俏脸一红,但还是努力维持住了表面上的镇定,淡笑着道:“待你嫁了人,也就知晓是怎么回事了。”

紫菱面色更红了,低声嘟哝着道:“紫菱又不是什么蠢笨之人,自然是晓得的......”

霁欢轻咳了几声,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好了好了,再不宽衣,那浴桶里浴汤都要凉透了。”

方才就是因为想起了前一夜,那人将她好一顿折腾,身上定是布满了羞人的印子,才会万般推阻紫菱服侍她,这下倒好,还不知道如今她在紫菱心中是何等模样哩......

紫菱这才住了嘴,耳根发烫地继续为其宽衣解带。

待将身上的衣衫都褪尽,霁欢才踮着一双玉足小心翼翼地进了那八分满,烟雾缭绕的浴桶中。紫菱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了个鎏金飞鸿折枝花银蚌盒,里头装了一小瓷瓶香泽,专门用于油润霁欢的一头青丝。

“小姐,您在府中能待多少日呀?”紫菱一边替她散在肩上的乌发抹着茉莉香泽,一边天真地问道。

霁欢掬起一捧水浇在玉肩上,语气平淡地道:“自是不能久留的,估摸着明日用过午膳便回宫了。”

“竟只留一晚么?”紫菱言语间带了一丝哭腔,极不情愿地咕哝道。

“傻丫头,本小姐已是宫中的妃嫔,自然是不能在外头久留,哪怕是在自个儿的府里也是不行的,若是不尽早回去,是要遭人非议的。”霁欢既心疼又好笑,伸出湿漉漉的手捏了把她的面颊,安抚地道。

“你若是真的思念本小姐思念得紧了,”霁欢补了句,“大不了改日与母亲一道进宫探望便是。”

紫菱这才又笑逐颜开,使劲地点了点头:“嗯,紫菱知晓了。”

紫菱替她抹完香泽,又添了一遍热水后便退出去了,独留霁欢一人伏在那浴桶边,神色舒展地闭目养神。

好久都未曾如此惬意,不必想任何事情,也不必去提心吊胆,更是不必去理会那令人厌倦的尔虞我诈。

霁欢半阖着眼,在那热气升腾的水气中,竟有一丝昏昏欲睡,就在她快要闭上眼睡过去之时,一侧原本紧闭的窗棂发出了一声碎石击窗的声响,将她的瞌睡顿时给赶跑了。

“谁?”霁欢警觉地望了眼窗边,随即半站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扯了件蔽身的里衣裹上,才小心翼翼地走到窗棂边上,支起了一条小缝朝外望去——

只见身着一袭团龙纹玄衣的刘弘渊负着手,静静地立在她的窗前,面若冠玉,清俊的眉眼似是有笑意在流动。

“娇娇,可有思念朕?”

章节目录 第366章 霁欢回门(六) “你、你怎么来了?”霁欢眨巴着一双清亮凤眸,双手还紧紧拢着有些松泛的衣襟,小声地道。

真是冤家,这不过才分别了一日不到的时间,怎的又追了上来,还轻驾就熟地翻起了墙头,又做了回登徒子?

“朕一日不见娇娇,如隔三秋。”刘弘渊见她眉目间似怨似嗔,当即明白了她心中的小九九,淡笑着凑了上去,就着那条窗户的细缝如是道,语气中还暗自流露出一丝委屈。

霁欢见他那厚颜无耻的样子,一下子竟没了法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软声劝道:“皇上,臣妾明日便回宫了,您还是先回罢。”

刘弘渊闻言剑眉微挑:“娇娇竟当真如此狠心,不准备让朕进去了?朕怎么说也是娇娇名正言顺的夫君,想要进去娘子的闺房,总不过分罢?”

您的娘子可是有千千万哩......霁欢心里如是腹诽道,但还是被他那句“娘子”给弄得心头一软,踌躇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舍不得,便将那窗楹又支起来了些,小心翼翼地回头望了眼,见紫菱没有发现才放心地让他进来了。

明明已经是与他有了夫妻之实,也有了名分,怎的还像是未出阁前那般,有种莫名的偷鸡摸狗的感觉......

刘弘渊没有霁欢那样沉重的心理负担,一手抬着半开的窗,敏捷地一跃便进去了。

“娇娇还未回答方才的问题,可是想念朕?”刘弘渊脚一着地便将她抱了个满怀,宠溺地在她半湿的乌发上轻吻了口,凑到其耳边声音喑哑地问道。

霁欢被他箍在怀中,原本因为刚沐浴完还泛着淡粉色的肌肤此时更红了,一张清丽小脸面若桃花,抬眼望去,堪堪落入一双讳莫如深的墨眸中。

“......自然是想了的。”霁欢讪笑着道。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霁欢也算是摸出了点这人的脾性,便是千万不能触着其逆鳞,还有他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若是逗得他开心了,一切都好说。

刘弘渊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她,抬手捏了把其面颊,淡笑着道:“娇娇像是瘦了。”

“皇上,臣妾才过了一日,怎么能如此明显哩......”霁欢眼角微抽,似是再也忍不住了,嘟哝着道。

刘弘渊却是理直气壮:“一日不见,就已瘦了这么多?还不赶紧回宫来,让奴才们通知御膳房炖点汤给娇娇补补?”

霁欢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不过是气的。

刘弘渊见她气的不轻,眉眼间隐含着笑意:“好了,不开玩笑了,明日一早就回宫?”

“回皇上,臣妾好不容易回趟娘家,还想着用过午膳才回去哩......”霁欢皱巴着一张小脸,嘟着唇道。

刘弘渊闻言虽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她:“那便如此,倒是宫里头会派马车在大学士府门口候着,娇娇用过午膳后再回宫罢。”

霁欢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娇软地道:“谢皇上体恤,臣妾知晓了。”

刘弘渊垂首把玩着她那一双纤纤玉指,声音带着一丝宠溺道:“朕好不容易腾出了点时间,将成堆的奏折搁置在一旁,为的便是出宫过来瞧你一眼,想不到你这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倒好,非要朕催着赶着才愿回宫。”

霁欢闻言小女儿的娇态尽显,笑眼弯弯地狡辩道:“皇上可莫要冤枉臣妾,臣妾本就是打算着要明日回宫的。”

刘弘渊看着眼前那已经令他思念了整整一日的女人,哪管这三七二十一,逮了人俯身就是深深一吻。

霁欢毫无准备地被眼前人攻城略地,呼吸不由得紧蹙了起来,一双如水美眸渐起涟漪。

刘弘渊看她一张小脸涨红得紧,胸口起伏,才依依不舍松开了桎梏,最后忍不住在她那水亮亮的唇上又轻吻了下。

霁欢被他此番一整弄,双眸迷蒙地娇嗔了他一眼,还不忘用袖角抹了抹唇边的晶莹,气息不定地道:“皇上见也见过了,调戏也调戏过了,是否要准备回宫了?”

刘弘渊笑着用指尖刮了刮她的鼻头:“怎么?就这般迫不及待地要让朕走?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臣妾是怕皇上回去晚了,还有一堆奏折要批,这般下去可又是要熬到三更天了。”霁欢摇摇头,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劝道。

刘弘渊闻言心里头不由得熨帖极了,但面上还是做失望状:“娇娇虽这般说,但若是朕不走这一遭,娇娇会不会明日也没有想着要回宫?”

说完松开她,真要转身离去的样子。

“皇上误会了......”霁欢心一紧,望着他落寞的背影道,“臣妾就是太久没有见到爹爹和母亲了,所以才一下子高兴得找不着北,但并没有不愿回宫的意思。”

刘弘渊依旧背对着她,唇角几不可查地扬了扬。

霁欢见他还是不为所动,一下子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踮着一双洁白玉足,向前了两步走近他,伸手扯了扯其袍角,声音软糯糯地道:“皇上......”

“渊......”声音越发的娇软动人。

刘弘渊原本还想要再逗弄一下她,当听到“渊”这一生,内心所有的防线尽数瓦解。

“娇娇说什么?”刘弘渊回过身,目光灼灼地紧盯着她,眸中似是有万千情愫蕴含其中,“再说一次。”

霁欢面色一红,赧然地垂下头。

方才她也不过是情急之下才唤出了那一声,没想到他竟然放在了心上......

“皇上恕罪,臣妾不敢唤皇上的名讳......”霁欢如是说道。

刘弘渊抓过她的手,将其掌心紧紧地包裹住,柔声道:“娇娇这般唤,朕......很是欢喜。”

“嗯?”霁欢眨了眨一双凤眸,似是不解。

刘弘渊轻咳了声,目光柔情万千:“以后,没有旁人之时便这么叫罢。”

霁欢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这样于礼不合......”

若是被人听去了,可是要论罪杀头的......

“怕甚?”刘弘渊轻笑着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哑醇厚,“有朕护着你,娇娇大可放心。那些个不相干的人......一分一毫也伤不了你。”

章节目录 第367章 霁欢回门(七) 霁欢刚要说些什么,便被紫菱从外头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小姐,可是已经沐浴完毕?紫菱这便进来伺候您穿衣......”

“不必,本小姐还想再泡一会儿哩。”霁欢一愣,忙不迭地转头扬声道。

守在外头的紫菱闻言,虽有些疑惑,但还是乖顺地应道:“是。”

霁欢见她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这才稍松了口气,回首用唇语示意眼前死皮赖脸还不肯走的人:“快走。”

刘弘渊见状唇角轻勾,目及那一双蜷起趾头的玉足,眉心一皱,先是扯下旁边架子上的一块干巾,而后陡然俯身将一只握在手心里,用袍角仔仔细细地拭干了那沾到的水渍,又将另一只给擦干了,才小心翼翼地扶着霁欢,让她踩在铺好的干巾上。

霁欢掩着口,被他这一连串如流水般流畅的动作给吓了一跳,险些就要叫出声来,聪慧如她,又怎会不知刘弘渊这番做法是为了防止她受凉,只是没想到他竟愿意如此屈尊纡贵,做一些奴才做的活儿......

刘弘渊神色自然地站直了身,方才的举动在他心中就像是再平常不过,他淡笑着凑到她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呢喃了句:“朕明日等你回宫。”

说完像是忍不住,还微侧着脸亲了口她的芙蓉面。

还未等霁欢做出回应,他便转过身,轻驾就熟地顶开那窗棂闪身跃下,转眼间消失无踪。

独留下霁欢一人抚着面颊,耳根发烫。

......

翌日清早。

霁欢早早地便起了身,坐在那梳妆铜镜前摆弄着刚挽好的发髻。今日她穿了件银红滚边衫子,下身配的是一条雪青色镶珠月裙,双耳则是戴着对实心点翠金坠子,略施粉黛的小脸被这一套淡雅的衣衫衬得是越发的白里透红。

“小姐,好不容易能在府里睡下一晚,怎的不多睡几刻钟?”紫菱边打着呵欠边替她戴上一支金镶宝石蜻蜓簪子,斜斜插入挽高的发髻里,就像是一只展翅蜻蜓悄悄地落在了那乌发间,灵动得紧。

霁欢指尖蘸了点胭脂,均匀地抹在了朱唇上,一双似水美眸透过铜镜瞥了眼她,笑道:“不知是因为太久不曾在欢亭睡过,亦或是习惯了宫里头的枕席,总归是睡得不大安稳。”

“小姐这话说的,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哟,”紫菱听了扑哧一笑,眸中闪烁着一丝揶揄之色,“这才不到三个月,就已经睡不惯这睡了十余年的闺房了哩。”

霁欢知她是在与自己调笑,倒也没有恼怒,只是嗔怪地打了记她肉嘟嘟的手背,软声道:“就你这丫头爱嘴贫,手脚还不快些,本小姐还要去看辰哥儿哩。”

紫菱这才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小姐起这么早,是为了去瞧一眼辰哥儿呐。”

“今日用过午膳便要入宫了,还不知道何时能再见母亲和辰哥儿哩,”霁欢颔首,“这横竖已经醒了,就拾掇拾掇去母亲那儿罢。”

紫菱心神领会,手脚也不由得加快了些。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霁欢主仆二人才出了门,往杨氏院子赶去。

当霁欢提着裙摆,迈着细碎步子登上那主屋的青石台阶,还未靠近门边就已经听见了里头响起的欢声笑语,眉心不由得一动。

霁欢迈进门槛,撩开半边福字帘,一眼便见到了坐在罗汉床边的杨氏,和紧挨着坐,支着粉腮的宁氏。

“姐姐,您瞧这辰哥儿整日都是笑眯眯的,脾气实在是好得紧,不像是承志幼时那般的顽皮哩。”宁氏正卖力地逗弄着被巧云抱在怀中的辰哥儿,看上去倒是真有几分喜爱这刚出世没多久的李府嫡子。

杨氏闻言温婉一笑,一手托着茶碗,一手用茶碗盖撇了撇里头的茶渣子,柔声道:“妹妹是不曾见着他那惹人嫌的时候呢,夜半三更总会醒来哭闹,惹得整个院子的人都没有一觉安稳的。”

宁氏听了摇摇头,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的模样,唇边挂着一抹讨好的笑意:“姐姐都已经是两个孩儿的娘了,怎的还如此天真,这娃儿刚出世的几个月是最讨人嫌的,时时刻刻都要有人在身边顾着才是,辰哥儿还算好的,承志这个年纪的时候,妹妹我险些都要累得昏过去了哩......”

被巧云抱在怀里的辰哥儿似是听懂了她们在讨论自己,咿咿呀呀个不停,粉嫩的小嘴儿还挂着银丝,肉嘟嘟的小脸随着他那一张一合的嘴儿不住的颤着,看着憨态可掬,实在是惹人怜爱得紧。

宁氏见状“哎哟哟”个不停,弯着一双柔媚美目,一双挂满鲜红蔻丹的手忍不住轻轻掐了把他的脸蛋,啧啧称奇:“还真是奇了,要妹妹我说呀,这辰哥儿的性子十有八九是像姐姐您,脾气实在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杨氏眸中泛起一阵慈爱,将茶碗搁在一旁的炕几上,半起身用帕子轻拭了拭辰哥儿嘴边的银丝,笑道:“妹妹这话说的,倒是让姐姐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宁氏娇笑着,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被立在那布帘后许久,终于走了出来的霁欢给打断了。

只见她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扭动着,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面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敢情欢儿还不是来得最早的,三姨娘今个儿倒是起得比那外头的鸡还早一些哩。”

宁氏见到她,挂在唇边的笑意僵了僵,随后讪笑着道:“大小姐也起得这么早,倒是比之前在府里头早上许多。”

杨氏见了她,面上闪过一丝欣喜,忙朝她招了招手:“来,欢儿。”

霁欢依言坐到了她身边,挽着她的手撒娇道:“母亲自从有了辰哥儿,可是不曾睡过一顿安稳觉?”

“也不是,”杨氏柔笑着摇摇头,“巧云和奶娘才是最辛苦的,若是没有了她们,为娘恐怕早就被这小子给折磨得不成人样了哩。”

“如此说来,巧云她们也是辛苦了。”霁欢闻言点点头,认同地道,随即又嘟着嘴道,“辰哥儿还真是不懂事,竟让母亲你们这般操劳......”

章节目录 第368章 霁欢回门(八) “大小姐这话说的,辰哥儿听了可是要不高兴的,”宁氏半真半假地嗔了霁欢一眼,笑着打趣道,“想必大小姐像辰哥儿这般大时,定也是如此不让姐姐省心才是,辰哥儿说是不是?”

说完还朝辰哥儿眨了眨眼,一副十分亲切的样子。

霁欢闻言挑了挑眉,笑意不减:“三姨娘倒是个懂小孩子心性的,只是霁欢听闻三姨娘当初生下承志之时,因为乳水不足而将承志全权交由奶娘来带,这其中亲自照料的次数可是寥寥无几呢。”

她这话一出,气氛蓦地尴尬了起来。

特别是宁氏,面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她今日特地起了个大早,就是瞧准了霁欢因为今日便要回宫,会早早地先到杨氏处请个安,再顺道唠唠嗑儿,如今霁欢的身份今非昔比,这般能讨好她的机会,自己又怎么会错失?

可没想到她见了自己放低身段,却是半分也不领情!

宁氏此时恨得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一双葇夷紧紧攥着锦帕,那怨愤的心思在心里头转了好几个来回,最终还是被她强行按捺住了。只见她又重新扬起了一抹虚伪僵硬的笑道:“大小姐是误会了,那都是底下人胡乱传的谬论,这天底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亲娘?当时妾身是因为生了承志,一下子身子便伤了根本,躺了好些日子才缓过来,再加之乳水一下子出不来,无奈之下才只能将承志交给了那奶娘暂时照料,可没想到那杀千刀的奶娘竟趁机散布了此等荒谬至极的谣言!”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兴致,托着粉腮,似笑非笑地望向她道:“哦?听着三姨娘这番诉说,霁欢才明白这么多年是误会了您,霁欢还一直以为三姨娘只是将承志当做是争宠的工具,赢得爹爹关注的筹码哩。”

霁欢的话如同千万支淬了毒的利箭,一下便将宁氏的心刺得千疮百孔,宁氏那虚伪的面具似是终于绷不住了,她白着一张脸,声音轻颤:“......妾身实在是冤枉。”

还未等霁欢再说些什么,宁氏便自己起了身,揉按着额角,一张脸青白地道:“妾身身子不知怎的,突然有些不大爽利,先行告退了。”

说完看也不看霁欢一眼,匆匆地朝杨氏福了福身,迈着虚浮的步子撩了帘,离去了。

霁欢笑觑着她那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一时间竟有些神清气爽的感觉。

“欢儿,你方才说话是否过重了些?”杨氏蹙着柳眉,柔声道。

她虽不喜争抢,但不代表她看不出来霁欢方才的用意,不过就是故意激怒宁氏,让她自个儿离开罢了。

霁欢自然也是知晓了母亲看出她的小伎俩,朝她狡黠地吐了吐舌:“欢儿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若是三姨娘她真的行得正坐得直,又怎会被欢儿说这么两句就匆忙告退?”

杨氏在嘴皮子上说不过她,倒只是叹了口气,也没有再说教的意思,只是嗔了她一眼,转而示意一旁的巧云将辰哥儿交给她。

巧云心神领会,小心翼翼地将抱在怀中的辰哥儿交给了杨氏。

辰哥儿见回到了母亲的怀里,眯着一双眼就要拱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像极了一只还未断奶的小兽。

屋里的人见了都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似是被他那对杨氏不加修饰的依恋给逗笑了。

“是了,母亲,柳依依那人你要多留意她才是,”霁欢逗弄了一会儿辰哥儿,似是想起了什么,抬眸道,“这人并不像表面上的那般柔弱可欺。”

她原本以为柳依依真的只是暂住在府里一段时日,等到寻了个好夫家,亦或是在京城呆不下去了就会自行离开。没想到知道她回门了,还能见到她好端端地坐在那儿,那做派似是已经习惯了寄住在府里的日子......

再加上昨日霁欢对她的试探,故意在饭桌上提起要替她择一门好亲事,却被她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还让李和安对她心生愧疚之意,着实不易。不过这也让霁欢肯定了她并不是一个善茬的想法,如今霁欢唯一忧心的便是等她回宫了,母亲可怎么办?有柳依依这个深藏的隐患在,她实在是走不安心......

思及此,霁欢忍不住锁紧了眉头。

杨氏听她这一番话,倒是露出了意外的神色:“欢儿何以见得?为娘瞧着她这两月一直本本分分地待在院里,平日里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何也不像是你说的那样心机深沉......”

霁欢摇摇头,神色少见的正经:“一个人若是没有半点缺陷,给人看到的都是完美无暇的一面,这人便一定有问题。虽然欢儿如今还拿不准她的目的何在,母亲还是小心为好。”

一旁的立着的巧云也跟着附和道:“夫人,巧云这次也觉着小姐说的不错,巧云第一次见那柳姑娘,就觉得她看上去过于良善,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是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杨氏听了她们二人的话,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垂首思索了片刻,才轻点了点头道:“为娘的知晓了,无论如何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霁欢闻言才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杨氏能够生出警觉之心就是好的,至于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

“是了,欢儿还给辰哥儿绣了一双小鞋,不知合不合脚哩。”霁欢交代完了事情,又从袖里拿出一双做工精巧的虎头鞋,笑眼弯弯地递给杨氏。

杨氏惊喜地接过,爱不释手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虎头绣样的纹路,感动地道:“你这丫头,竟还顾念着你的幼弟......”

“那是自然,辰哥儿可是欢儿的嫡亲弟弟哩,不疼爱他疼爱谁去?”霁欢笑眯眯地凑近昏昏欲睡的辰哥儿,忍不住在他软嫩的面颊上香了一口。

“小姐这绣工,实在是让巧云惭愧,巧云真是不及小姐的半分......”巧云见了那双虎头鞋,赧然地如是道。

杨氏则是当即开心地给辰哥儿套上了,惊喜地道:“这竟是正正好的。”

章节目录 第369章 霁欢回门(九) “辰哥儿可是喜欢?”霁欢闻言喜上眉梢,用指尖逗弄着辰哥儿的面颊,声音软糯糯的。

只见辰哥儿咧开了张只有一颗乳牙的小嘴,似是听懂了她的话,眯着一双小眼咿呀个不停,还想要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去握住霁欢的指尖,霁欢见状笑得更是欢快。

杨氏见他们姐弟情深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泛起欣慰之意。

“小姐若是能再待多几日,与小少爷玩久些便好了......”一旁的巧云见了也是不禁露出了笑容,随即又心生遗憾地轻声道。

她的话一出,原本热络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低迷,杨氏眼底闪过一丝难受,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笑着道:“说这些作甚?欢儿已是宫中的妃嫔,多的是身不由己的时候,此时说这些不是给她徒增烦恼么?”

巧云当即愧疚地低下头,喃喃地道:“夫人恕罪,巧云知道错了。”

“无妨,巧云说的,也正是欢儿心中所想,”霁欢却是无所谓地摆摆手,面上笑意淡了些,“欢儿自然是想在家中多留几日,只是实在是担心会遭人诟病,也怕会给爹爹和大学士府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想想也就作罢了。”

她一直没有与杨氏说,自己在宫中的那些个流言蜚语,免得惹杨氏担忧得睡不着觉,徒增烦绪......

杨氏神色闪过一丝无奈,刚想要说些什么,又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亲自起身到了一旁的紫檀柜子处,打开并翻找了好一会儿,才寻出一个雕花嵌贝金丝楠木盒,而后笑着将木盒递到霁欢跟前:“之前你入宫前为娘便想给你了,怎知这记性一日不如一日,不当心竟给忘了......”

霁欢怔了怔,下意识地接过。垂着首将那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包着红布的玉镯。

“母亲,这是......”霁欢拈起那成色极好的镶金丝满翠玉镯看了看,有些疑惑地抬眸道。

母亲好端端的怎的将这玉镯赠与她?虽然这玉镯的成色看上去不可多得,但按照大学士府的财力,断然是不会以此来当作礼物才是......

杨氏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面上闪过一丝赧然,低垂着眉眼笑道:“这是你爹爹当年送与我的,你爹爹那时囊中羞涩,又未曾中举,用了全部的银子去给我换了这么一个镯子,后来日子好了起来,金银首饰他总是源源不断的送过来,为娘的倒是觉得,只有这一只镯子最深得我心......”

说完她面上露出了感慨的神色,视线移向窗外,像是深陷当日纷纷扰扰的往事中。

霁欢见状才恍然大悟,连忙见那镯子用红布重新裹好,又装回到木盒里,推辞道:“对母亲这般意义重大的东西,欢儿怎能手下?母亲您还是自个儿留着为好。”

“无妨,横竖是一件玩意儿罢了,况且又不是赠与了旁人,是给了自己的嫡亲闺女,”杨氏却是无所谓地笑笑,“这镯子老早母亲就想给你了,只是想着还为时尚早,可这一转眼的功夫你都已经出嫁了......”

霁欢闻言心里一动,握住杨氏搁在小几上的素手,安抚地拍了拍:“母亲这话说的,怎的好似女儿要远嫁似的?”

“你这与远嫁又有何异?”杨氏眼眶微红地摇摇头,神色凄婉,“若是有的选择,为娘的倒是想让你嫁与一个普通的大户人家。”

霁欢见她已是沉浸在这股钻牛角尖的情绪中,赶紧抬眸望向巧云和紫菱,给她们使了个眼色。

“夫人就莫要说了,这木已成舟,如今再去深思岂不是给自己寻不痛快?”紫菱当即心神领会,笑着插话道。

巧云也跟着附和:“是呀,夫人,小姐能入宫也是件光耀门楣之事,况且如今还有辰哥儿陪着您哩......”

杨氏听到这里,心里才好受了些,抚了抚已是有些昏昏欲睡的辰哥儿柔软的发顶,颔首道:“你们说得有理,如今再去执着些什么也没有用,还不如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杨氏这么说着,心里暗暗地思忖,待霁欢回宫后她便一月择一日到京郊的寺庙烧香礼佛,一是为了保佑李府上下顺遂,二是为霁欢祈福,希望老天能够看见她的诚心,保佑她这一双儿女......

霁欢见她郁郁寡欢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只是现如今的她也没法用言语劝慰杨氏,毕竟她还没有作为一个母亲,是难以了解这内心的苦楚的。

就在气氛逐渐走向低迷,渐渐陷入沉寂之时,外头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脚步声。

“夫人,柳姑娘和二小姐来了。”门吱呀一声开了,外边进来一个身穿枣红色对襟小衫的婢子,她撩开半边福字帘探头道。

杨氏怔了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霁欢。

霁欢也有些意外,眼角轻挑地道:“让她们进来罢。”

这一大清早的,个个都倒是起得来。

婢子低应了声,依言出去了。

不消多时,李霁含便挽着柳依依进来了,看样子十分熟稔。

今日李霁含身着一袭鹅黄色交领百合花襦裙,发髻低垂,只戴了对琉璃嵌珠坠子,整个人看上去婉约动人,倒像是江南女子。而柳依依则依旧维持着她低调的做派,上身是淡粉色的缀花对襟小衫,唯一出彩的便是那与众不同的荷叶边嵌金丝灯笼袖,下身是同色百褶水裙,一张白净的小脸略施粉黛,相较于往常气色倒是好多了。

这两人站在一块儿,真真是有几分江南美人的清丽意味在。

“大娘,欢姐姐。”李霁含面上泛起柔柔笑意,松开了柳依依的手,有礼地朝她们福了福身。

柳依依也跟着行了个礼:“柔姐姐,霁欢小姐。”

杨氏将已是困得睁不开眼的辰哥儿交与一旁的巧云,示意巧云将他带到里头梢间去,才淡笑着道:“都坐罢。”

李霁含见巧云轻手轻脚地准备抱着辰哥儿入内,忙不迭地唤住了她:“且慢,含儿今儿来,是特意要给辰哥儿东西哩。”

巧云停住了脚步,疑惑地望向她。

章节目录 第370章 霁欢回门(十) 众人的目光也都不由得聚在了她的身上。

李霁含见状轻笑了声,从宽大的袖里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小香囊,而后转交给一旁的紫菱:“这是含儿前几日去京郊的古陀寺礼佛,特意去寻主持开过光的,希望能保佑辰哥儿平平安安的长大。”

紫菱将那个香囊双手交给了杨氏,杨氏端看了一会儿,解开那香囊,发现里头竟是一把小金锁头,还用一条细细的金链子给串了起来,看上去颇为喜庆。

杨氏眸光柔和了些,婉拒道:“霁含实在是客气了,难得你有心这般,只是这如何好意思收下......”

“大娘这说的是哪里话,”李霁含打断她的话,面上噙着如沐春风的笑意,“这么说可就有些见外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客气呢,况且这又不值几个钱,纯属是含儿的一点小心意罢了......”

她这一番看上去情真意切的话,让杨氏不得不咽下还未说出口的拒绝,拿着那装着小金锁头的香囊思索了一会儿,才笑着将它亲自给辰哥儿戴上了,柔声道:“辰哥儿,这是你含姐姐专门去给你求的,你可要好好地给含姐姐道谢才是......”

给辰哥儿戴好后,杨氏便让巧云抱着他去找奶娘了。

“二小姐的确是个有心人哩,”一旁一直没有作声的柳依依笑着开口道,“前几日依依路经后花园凉亭,还瞧见了二小姐在那儿绣着香囊,今日一见才明白这是为了送给辰哥儿......”

柳依依这一番话,无疑是给李霁含塑造了一个良善姐姐的形象。坐在杨氏旁边的霁欢却是托着粉腮,笑眯眯地启唇道:“哦?这倒是不稀奇,含妹妹的绣工的确是极好的。”

李霁含面上笑意一僵,望了眼她。心里暗自思忖道:她莫不是在暗讽自己当时在比试绣技之时落败于她?

霁欢倒是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着李霁含今日来,恐怕是别有用心,况且她何时与柳依依交好了?

如是想着,霁欢眯起一双清亮凤眸,目不转睛地开始打量她。

李霁含显然是感受到了她的灼灼目光,忍不住低垂下眉眼,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欢姐姐这可是埋汰妹妹我了,相较于欢姐姐您的绣工,含儿不过是班门弄斧的雕虫小技罢了。”

柳依依听了十分好奇,转头望向霁欢,笑着道:“依依原本以为二小姐的绣工已是最好,想不到霁欢小姐更胜一筹?”

霁欢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同时收回了探究的目光,不以为意地拿起茶碗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回道:“依依姑母可莫要听含妹妹胡说,含妹妹这是在谦逊哩,话又说回来了,依依姑母是江南人,想必苏绣是烂熟于心罢?可惜霁欢要回宫了,不然定是要去讨教个一二才是......”

柳依依唇边的笑意僵了僵,不着痕迹地别开了眼:“依依实在是惭愧,虽是江南人,但绣工却是比不上家母和奶娘的,只能算是勉强入眼,恐怕是教不了霁欢小姐什么了......”

霁欢见她这推三阻四的模样,心中疑窦顿生。

这柳依依分明是江南人,况且她在柳依依入府之后,便派人暗中打探过,回来禀报的人也说她是当地绣工有名的小姐,怎的如今说得如此不堪?

还未等霁欢深思,柳依依便岔开了话题,示意随身伺候的婢子拿出一个剔红加彩荔枝纹随形盒,摆上一旁的喝茶的矮几上,笑眼弯弯:“依依听闻霁欢小姐今日用过午膳便要回宫了,特意借了膳房的地儿,做了几道依依家乡地道的小吃,还望霁欢小姐莫要嫌弃才好......”

说完笑着打开了那漆盒,里头是三道看起来十分可口的红绿酥点,柳依依端出来,依次介绍道:“这是依依家乡最有名的百果松仁蜜糕,还有糯圆桃酥,最后一道是梅花糕。都是些香甜软糯的吃食,不晓得合不合霁欢小姐的胃口......”

霁欢怔了怔,似是没料到她竟如此用心,还专门为自己做了几道点心,于情于理都应该尝上一口。

“依依姑母有心了,”霁欢眸中含着一丝晦暗不明的笑意,接过她递上来的银筷,随意地夹了块看上去粉嫩可口的梅花糕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之下,梅花的清香留于唇齿,一时间竟让人有些上瘾。

“想不到依依姑母的手艺令人叹服,”霁欢淡笑着夸了句,虽如此说,但却是停了筷,转头朝杨氏和李霁含道,“母亲和含妹妹也一道尝尝罢,只有霁欢一人在吃,总归是有些不大好意思的。”

柳依依听她这么说,才如梦初醒地又忙递了两双银筷给杨氏和李霁含,赧然地笑道:“姐姐和二小姐莫要怪罪依依才好,依依一下子昏了头,竟忘了递筷......”

杨氏闻言温婉一笑,接过筷道:“依依妹妹说的这是哪里话,你这般有心给咱们带来了江南风味的小吃,已是极难得了,咱们又怎会责怪你?虽然府上也有几个你表兄专门从江南聘来的厨子,但却好似没有做过这几样酥点哩。”

“是呀,含儿也是不曾吃到过。”李霁含也跟着插话道。

柳依依听了则是羞赧一笑:“这是依依家乡最古老的吃食,现如今恐怕已经快要失传了,还记得表兄年青时最爱吃这道糯圆桃酥,整日哀求着姨母做......”

杨氏听了她的话,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沉思。

霁欢却是眼眸眯起,神色晦暗不明地觑着她。

柳依依这话说的,表面上是在缅怀旧日时光,实则......

恐怕是在暗示杨氏,自己与李和安不同寻常的兄妹之情。

聪慧如霁欢,自然是立即猜到了她暗藏的小心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怪不得她会来,原来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无事不登三宝殿”。

柳依依这是趁着给自己送点心的由头,特意来寻杨氏的不痛快呐。

可惜霁欢不会如她所愿。

“恐怕爹爹早就已经不记得那道点心了。”霁欢轻笑着道,“不然怎的会从未提起?”

章节目录 第371章 柳依依的小心思 柳依依面上的笑意一僵。

霁欢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讽:“不过依依姑母还真是好记性,这十几年前的事儿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霁欢小姐说笑了,”柳依依脸色白了白,随即露出一个牵强的微笑,双手紧紧绞着手帕,“只都是些芝麻烂谷子的陈年往事,依依也就是忽然想起才提了这么一嘴......”

霁欢将那手里的茶碗盖搁在了茶碗上,状似无意地扫了眼一旁看戏的李霁含,将身子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道:“霁欢瞧着可不像是依依姑母说的这般,倒像是......姑母特意提起的哩。”

柳依依整个身子猛地僵直了,神情复杂地抬眸看了眼她,随即又垂下了首,颤着声音辩驳道:“霁欢小姐真的是误会了,依依也不是不识大体的,怎会故意提起这些陈年往事,来让大家伙不痛快呢......也怪依依管不住这嘴儿,多说了几句,若是真的惹得霁欢小姐不悦了,那、那依依应自罚两巴掌才是。”

说着眼中还噙着点点细泪,咬着唇就要抬起手往自己的面颊扇去。

“且慢!”一旁不曾作声的李霁含见状忙不迭地要过去抓住她的手,赔着笑脸道,“依依姑母这是做什么,欢姐姐不过就是性子直了些,断是没有羞辱您的意思的......”

说到这儿还神情殷切地望向霁欢,似是要获得她的认同一般:“您说是不是呀?欢姐姐。”

被拦下的柳依依此时抽抽噎噎地缩在位上,看上去楚楚可怜,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惜。

而霁欢则是双手抱胸,倚着那椅背,似乎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表情越发地淡漠,她边抚弄着腕上的赤金碧绿翠镯,边淡笑着道:“依依姑母心中如何作想,霁欢定是瞧不出的,只是单凭着方才那话,倒是难免会让人联想到别处......”

这言下之意分明还是秉持着对她怀疑的态度,只差没有当面说出来了。

柳依依闻言面上更是哀切,摇着头,以帕掩面地呜呜啜泣道:“依依实在是冤枉得紧,全赖依依这笨拙的一张口,让霁欢小姐和柔姐姐误会了,依依绝对没有存着别些个心思......”

霁欢见状只是挑了挑眉,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杨氏给出声打断了。

“好了,”杨氏蹙着一双黛眉启唇道,同时眼神示意一旁的婢子将一方干净的锦帕递给正哭得梨花带雨的柳依依,缓声道,“若是让旁人见了,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儿哩,这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一点鸡毛蒜皮的事,何需在此吵吵嚷嚷的,让人不得安宁。”

她这一番不怒自威的话一出,顿时在场的人都闭上了嘴,哪怕是哭得正起劲儿的柳依依,也忍不住放低了啜泣声。

“大娘,含儿瞧着依依姑母着实不像是那般心机深沉之人,这一次,欢姐姐是有些大惊小怪了......”李霁含见了只是踌躇了一会儿,弱弱地帮着柳依依开口道。

杨氏的眉似是蹙得更紧了些,垂着眼道:“欢儿倒是有一句话说对了,哪怕依依妹妹说了一句无心之言,可正所谓有句老话说得好,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自家人里头说说也就罢了,若是传到了外边,定是要生出些不好听的流言蜚语,到那时可就麻烦了......”

李霁含闻言咬了咬唇,顿时哑口无言。

说到底,还不就是帮衬着自己的闺女说话,说得如此的冠冕堂皇。李霁含敛下眉眼,故作出一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心里头却是恨恨地腹诽着。

“柔姐姐的话,依依谨记于心。”柳依依此时也像是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抽抽噎噎地道,“依依心知不过只是区区一个乡野女子,难登大雅之堂,原本也就只是想在表兄家暂住个半月,没想到竟一住就住了两月有余,实在是再也没有脸面留下来了,这两月多谢柔姐姐和表兄的照拂,依依......依依这便收拾收拾离开。”

说完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去。

霁欢冷眼旁观着她在此惺惺作态,也没有说出半句劝阻的话,杨氏则像是没反应过来,怔愣着望着她,李霁含见了她这样,眉心一动,似是正在犹豫要不要阻止她。

柳依依原本料定了会有人出来阻拦她的脚步,可谁知她都快要走到门口了,竟还没有一人追出来阻拦也就罢了,连一个开口的人都没有?

她一颗心不由得开始往下沉了。

“且慢——”霁欢娇软的声音终于悠悠响起。

柳依依心中一喜,维持面上那凄婉的神色,缓缓地回过头看着她,似是在等着她的下文。

霁欢眼珠子提溜一转,唇边顿时挂着一抹绚烂的笑意,声音越发地柔和:“依依姑母既然执意要走,那霁欢也不好开口挽留,这样罢,无论依依姑母是要回乡还是另作打算,定是需要一笔盘缠才是,霁欢正巧这里还有一点闲钱,就赠与姑母,当做是小辈的一点小小心意好了。”

柳依依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似是没有想到她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霁欢这么说相当于是断了她迂回的后路,这下若是她在腆着脸说无处可去,只怕只会贻笑大方,惹得众人对她嗤之以鼻。

“这......依依怎么能要霁欢小姐的银钱呢?”柳依依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意,声音也有些不稳,“无妨,若是依依路上的盘缠不够了,还可以以卖字画为生,倘若再不行,哪怕是乞讨......依依也是毫无怨言的。”

说完眼眶泛红,语气也愈发的酸楚。

杨氏见了有些于心不忍,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眼疾手快的霁欢给抢先了:“依依姑母说这话就太见外了,就冲着您今日如此有心,给霁欢做的这三道点心,霁欢就绝不可能看着您流落街头。”

“紫菱,去我房中取一百两银票给依依姑母。”霁欢朝紫菱吩咐道。

紫菱心神领会地颔首,低声应道:“是,小姐,紫菱这便去取。”

章节目录 第372章 柳依依昏倒 “真的不必如此......”柳依依这下是真的慌乱了,蹙着眉就要去追赶紫菱的步伐,颤着声音道。

“柳姑娘您大可不必客气,都是自家人,我家小姐也是顾念着您往日对老爷的‘照顾之情’不是?”紫菱脚步滞了滞,似笑非笑地道。

柳依依身子猛的一僵,此时脸色苍白如纸:“可是......”

可是她只是说说而已,她并不想这么快就离开李府啊!柳依依如今脑子一团糟,心乱如麻地望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李霁含,眸中暗含着哀求看着她。

李霁含自然是领会到了她的意思,她方才一直都没有帮柳依依说话也是在衡量她究竟有没有价值,是否值得自己去冒这个险去帮助她?毕竟这极有可能会得罪了李霁欢,也会惹得杨氏不快。

李霁含的地位如今是一落千丈,在李府根本没有什么话事权,再加上吴氏也被赶出了府,更是孤苦无依,她这些日子与柳依依走得近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想看看她究竟是不是与她心里暗藏的野心那般,能够主动出击。可没想到却被临时回府的霁欢三言两语之下,就打得个落花流水,功亏一篑......

如是思忖着,李霁含眼底闪过一丝豫色。

柳依依见她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心里是又急又气,可眼下又没有什么好方法,思来想去干脆眼白一翻,当众昏了过去。

“柳姑娘——”在场的一众婢子先是惊呼。

“依依妹妹——”原本坐在位上的杨氏也惊慌地站了起身。

“依依姑母!”李霁含离她最近,忙不迭地俯身想要扶起她,可柳依依眼眸紧闭,原本红润的唇此时也泛着青白,看样子是因为气急攻心才晕厥了过去。

一旁的霁欢见状也是难掩讶异之色,她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柳依依,在她面上打量了许久,见她任众人如何摇晃呼喊都无动于衷,便启唇道:“莫要再喧哗了,还不赶紧去唤大夫!”

其中一个婢子才如梦初醒地连声应着,迈着细碎匆忙的步子出去了。

霁欢先是安抚地拍了拍杨氏的手背,才拨开了围在一起的众人,蹲下身去察看了下柳依依的状况,轻蹙着眉将她扶坐起来,紧接着掀了掀她的眼皮,才用大拇指去掐住了其人中。

不知过了多久,在众人的屏气凝神之际,柳依依眼皮动了动,先是睁开了一条细缝,紧接着才悠悠醒转。

“我、我这是怎么了......”柳依依声音嘶哑,似是极痛苦一般,挣扎着想要起身。

霁欢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她,声音平稳地道:“依依姑母切莫乱动,你方才不知怎的昏倒在地了,霁欢已经让婢子去请大夫了,在大夫还未来之前,您最好还是莫要动弹的为好。”

“欢儿说得有理,依依妹妹你还是先休息一会儿罢。”杨氏心有余悸地捂着心口,柔声地道。

柳依依这才停止了挣扎,喘着气道:“依依这副身子,实在无用得紧......”

“依依姑母,您这身子如今如此虚弱,若是离开了李府可如何是好?”李霁含见状了然,终于开口帮她说了句话。

霁欢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多谢二小姐体恤,只是......依依方才已经答应了霁欢小姐,无论如何也是要离开的。”柳依依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如同一朵禁不起任何风吹雨打的娇花,一张白皙的鹅蛋脸此时透着一丝不正常的病态青白,让人瞧了不免心生怜惜之意。

李霁含听了抬眸看向霁欢,声音怯怯地道:“欢姐姐,如今依依姑母都这样了,不如等她的身子养好了些,再让她离府如何?”

她的话一出,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霁欢的身上,似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霁欢闻言眼角微挑,朱唇弯了弯:“瞧你们这话说的,霁欢何时有说过要赶依依姑母走?难道不是依依姑母方才执意要走?既然姑母如今身体欠佳,自然是离不得府的,还是多休养几日再定夺得好,母亲您说呢?”

说完抬首看向了杨氏。

杨氏总归还是个心善的,纵使的确有些不喜柳依依,但见她那摇摇欲坠的样子,还是生起了一丝悱恻之心,思索了会儿便也就颔首道:“依依妹妹就安心现在府中养好病再说罢,离府之事暂且先搁后。”

“多谢柔姐姐,多谢霁欢小姐......”柳依依原本高悬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回到了肚子里,她露出真心地的笑意连声道谢。

李霁含也展颜一笑:“太好了,含儿就说罢,欢姐姐虽是性子直了些,可人还是实打实的好心肠哩。”

说完还对霁欢笑了笑,霁欢也回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在众人这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间,方才出去的婢子便领着提着药箱的尹大夫来了。

“尹大夫,您快给柳姑娘瞧瞧......”那婢子心急如焚地指着柳依依的方向,催促道。

尹大夫用袖子抹了抹额面上的细汗,急急忙忙地将挂在肩上的药箱搁在一旁的小几上,和杨氏她们打过招呼后便蹲下身细细地察看了柳依依一番。

“尹大夫,如何?”杨氏见他替柳依依把脉把了有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这虽是李和安的表妹,也算是半个亲戚的样子,可若是这原本完好无损的人儿进了他们李府,却弄出了什么差池,总归是会遭人非议的......

又静默了片刻,尹大夫才收回了把脉的手。只见他皱着眉沉吟了一会儿,捻着长长的山羊胡须道:“回禀夫人,这柳姑娘的身子骨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柳依依虚弱地追问道。

尹大夫才又接着道:“柳姑娘是否常常会有心悸的毛病?”

“好像的确如此......有时还会因此睡不大安稳,总在睡梦中惊醒。”柳依依思索了一会儿,才怯怯地点头。

尹大夫却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颔首:“这就怪不得了,柳姑娘恐怕是有心疾,方才情绪可能一激动,才会心口喘不上来气,才会昏倒。”

章节目录 第373章 阴谋诡计 “心疾?”众人不由得惊呼。

这柳依依每日吃好睡好,府上对她的穿衣用度都是按着小姐的来,怎的还弄出个心疾来了?

柳依依也是有些惊讶,蹙着眉,细声细气地道:“依依只知道自己的确会有心悸之症,却没想到如此严重......这样说来,就更不能留在府上了......”

“依依妹妹此话怎讲?”杨氏双手攥着帕子,似是有些不明所以地道。

只见柳依依一双含情美目蕴着泪意,低垂着首道:“依依原本就已经承蒙柔姐姐和表兄的诸多照拂,如今身子骨也不大好,若是拖着这副病恹恹的身子有个三长两短,自是不能污了这大学士府的门楣的......”

“依依姑母这话说的,就好似咱们李府时那等冷清冷血之辈?”李霁含眸光闪了闪,声音越发的善解人意。

“柳姑娘还是莫要轻举妄动的为好,你这心疾可大可小,若是没有好生休养,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呐......”尹大夫也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柳依依摇摇头,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杨氏给摆摆手打断了:“好了,都不要再说了。依依妹妹你就安心地先留在府中休养罢,离开的事情日后再议,来人,送柳小姐回房。”

说完又对尹大夫道:“有劳尹大夫再开一副方子了。”

众人见杨氏不同以往的强硬作风,先是一愣,最后倒也没有再生出什么别的话来。

当家主母都开口了,有谁又能再置掾呢?

扶着柳依依的霁欢垂着眸,意味不明地望了眼此时满面愧疚的柳依依,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这柳依依好一招以退为进的迂回战术,先是摆出一副执意要走的态度,而后又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竟当场晕倒在地,惹得众人如热锅上的蚂蚁的一般慌乱,等大夫来了诊出心疾又装作好不知情的模样,借此来骗取旁人的怜悯之心......

倘若真是她所猜想的那般,那这柳依依绝不是泛泛之辈。霁欢暗自思忖着。

杨氏房里的婢子们和柳依依随身伺候的婢子一同合力将她扶了起来,霁欢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也跟着站起身退到一边去。

柳依依由着她们半扶半抱,青白着一张小脸刚要朝杨氏方向行一个礼,却被杨氏给虚扶了起来:“依依妹妹无须多礼,还是快回去歇息罢。待会儿会有婢子煎好了药送过去,你只管放心。”

柳依依扬起一抹虚弱的笑容:“那便多谢柔姐姐了,李府一家对依依的恩情,依依没齿难忘......”

说完便被一众婢子搀扶着离开了,这柳依依的前脚刚出,一旁的李霁含见状也笑着朝杨氏和霁欢福了福身,柔声道:“既然如此,含儿也不好在此叨扰大娘和欢姐姐清净,先回房了。”

杨氏点点头,让她离开了。

霁欢让紫菱领着尹大夫出去后,皱着眉与杨氏道:“母亲,您当真要将那柳依依留在府中?”

“不管我愿不愿意,为今之计只有如此。”杨氏眉眼淡淡,坐回位上拿起茶碗轻啜了口。

霁欢思索了许久,而后叹了口气:“若是欢儿能再延几日回宫便好了。”

“傻丫头。”杨氏笑着摇了摇头,不可置否。

再给霁欢几日的时间,她应该就能摸清楚这其中的脉络,关于柳依依的目的,还有背后是否牵扯到李霁含,甚至更多的人......现如今就像是一团乱麻,短短几个时辰定是不够的。

但是她留母亲在府中又实在是不放心,这倒是让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正当霁欢思索之际,送完尹大夫的紫菱回来了。

只见她神色有些怪异地走了过来,凑到霁欢耳边喃喃说了几句什么,霁欢眸中闪过一丝晶亮。

“母亲,欢儿忆起还有些事情,暂时先告退了。”霁欢转过头朝杨氏道。

杨氏倒是没说什么,颔首应了句:“也好,趁着还未用午膳,为娘的也先去眯上一会儿,不然到时候等辰哥儿醒了,又是要好一顿天翻地覆的闹腾了。”

霁欢轻笑了声,朝其行了个礼便与紫菱一道出去了。

......

“你方才说的可是当真?”霁欢登上曲廊的青石台阶,声音平稳地道。

紫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连声道:“可不是嘛,小姐您瞧。”

说着就从宽大的袖里掏出了一个香囊递给霁欢。

霁欢皱着眉接过,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才道:“的确是柳依依的不错。”

方才紫菱与她耳语,说是在送完尹大夫出府回来的路上,路过后花园时听到了两个女声在对话,紫菱听着觉得分外熟悉,便躲在了一旁的假山后边,想要偷窥一下,却赫然发现竟是李霁含和柳依依二人,而她们的随身婢子则是站在了几步之外候着。

“二小姐,方才不是说好了,您怎的出尔反尔?”柳依依面色还是有些苍白,语气不满地低声道。

李霁含立在她的对面,双手抱胸,面上再无半点怯懦柔和的神情,轻笑出声:“依依姑母这是哪里话?含儿不是已经帮您说了几句好话么?若非如此,依依姑母又怎能全身而退?”

柳依依咬紧了唇,似是强忍着怒火,沉默了一会儿,她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容道:“二小姐是个聪明人,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您这样实在是让依依我有些失望。”

李霁含抬眸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依依姑母这话就错了,咱们之间不叫各取所需,是您先来寻求含儿的相助,含儿不过也是怀着慈悲心肠,帮您一把罢了。”

她这言下之意莫不是要撇清关系?柳依依面色一沉。

柳依依沉吟了一会儿,而后扬起唇角道:“二小姐还是莫要把话说得太满为好,如今依依又能留在府中,等霁欢小姐回宫了......咱们合作的机会恐怕还多着哩。”

李霁含眼眸闪了闪,倒也没有再出言反驳,抚弄着手中的玉镯,垂眸道:“依依姑母是个醒目人,若想要含儿与您站在同一阵营,日后还是要二人从长计议才是。”

章节目录 第374章 论装病的专业性 躲在假山后面的紫菱听着二人肆无忌惮的对话,顿时心惊胆战,瑟缩着脖颈贴住石壁,生怕被人发现了。

李霁含和柳依依二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一前一后地迈着细碎的步子离开了。

等她们走远了,又过了一会儿紫菱才软着一双腿脚从假山里走了出来,刚要离开,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那条小径中央有一个香囊,像是柳依依腰间系的,她眼疾手快地将其捡起放入袖中,才慌不择路地往杨氏院子跑去,也就有了刚才的那一段话。

霁欢手里捏着那绣着鸳鸯戏水纹的香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上面的绣纹,陷入了沉思。

“小姐,那眼下咱们该如何是好?”紫菱见她一直没有做声,心里也有些底气不足,讷讷地开口问道,“二小姐她们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咱们既然知晓了,总不能放任不管罢?”

霁欢敛着眉眼,将那香囊放入袖中,面上波澜不惊:“先不急,如今咱们还未搞清楚她们究竟在暗中策划着什么,若是就这么去盘问,恐怕会打草惊蛇。”

“可是小姐您不是马上就要回宫了么?”紫菱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焦急地道。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唇角是意味不明的笑意:“这种情况,本小姐如何能安心回宫?”

“小姐的意思是......”紫菱怔愣地喃喃道。

霁欢朝其笑了笑,那笑容里似蕴藏着万千情绪,待紫菱反应过来,又消失于无形。

......

李府的嫡小姐,当今圣上的欢贵人,在回门探亲时不慎患上重病,卧床不起,故延缓回宫日期。

此消息一被放出去,当即席卷全京城。

上至皇亲贵胄、达官贵人,下至平民老百姓,无不半抱着看热闹的好奇心态,除了宫里头的那位。

“岂有此理!”

御书房内阴云密布,小福子整个人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心里头连声叫苦:哎哟喂,这欢贵人果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仗着皇上对她的那么一点宠爱竟如此肆意妄为......

刘弘渊面色阴沉地随手拂掉了搁在书案上的琉璃祥云砚台,当即“哐当”一声墨迹四溅。

“皇上息怒呐——”小福子双膝一软,颤颤巍巍地跪伏着告饶道。

刘弘渊闭着眼倚在金丝楠木圈椅上,抬手捏了捏紧锁的眉心,声音暗暗隐着怒气:“小福子,你说,这外面真就如此之好?好得让她流连忘返?”

“这......”那个“她”是谁,小福子心中明澈如铜镜,只是他心知眼前这位爷正在气头上,不但不能触及其逆鳞,更不能说半句那欢贵人的不是,小福子抹了抹额面上的薄汗,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皇上的话,想必欢贵人是真的贵体抱恙,心里头却还是挂念着皇上您的,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养好了身子定是会马不停蹄地回宫......”

小福子这话越说没有底气,到最后声音犹如蚊蚋般大小。

刘弘渊听了心中怒火消退了些,无奈更甚。

焱方才回宫禀报他,说那丫头分明就是在装病。虽然不是为了躲避自己,但的确是不能按时回宫了。这样的消息让足足等了一日的他实在是怒火难以遏制。

想起前一夜她那温柔乖顺的模样,果真是在哄骗他......

思及此,刘弘渊的一双墨眸又暗了几分。

而跪在跟前的小福子见上头迟迟未有回音,心中愈发忐忑不安了起来,瑟缩着又添了句:“皇上,您就听奴才一句劝,这后宫佳丽三千,何必只取一瓢饮呢......奴才瞧着那梦贵人、雪常在就不错......”

“滚出去!”头顶传来一声不怒自威的呵斥。

小福子身子一颤,一边应着一边屁滚尿流地跪爬着退下了。

这伺候天子的活计,真真是把脑袋拴在了裤腰上,稍有不慎就要掉脑袋哩......逃出来的小福子心有余悸地暗自腹诽道。

相较于御书房里头的气氛低迷,另一边的霁欢倒是如鱼得水。

“小姐,您这装病若是被旁人发现了,可怎生是好?”紫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进来了,见到盖着金丝被褥子,心情愉悦的自家小姐,无奈地道。

霁欢此时正倚在那床边,见了她,无所谓地笑笑:“这有什么,你这丫头可就莫要杞人忧天了,既然本小姐想得出这条计谋,自然是想过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你呀,就莫要担心了。”

紫菱嘟着嘴,倒也不再说些什么了,只是将那药往床榻旁边的小几一搁,道:“那小姐您就乖乖喝药罢,幸好您与尹大夫事先串通好了,不然指不定是要喝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药哩。”

霁欢瞥了眼那碗乌漆漆的药汁,皱了皱眉道:“尹大夫给本小姐开的是什么药?怎的闻起来还是苦巴巴的......”

“应是一些甘草、陈皮熬成的药汁,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哩,平常喝了也是好的。”紫菱觑了眼,眸中暗含揶揄地道。

霁欢怎会不知她心中所想,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好我也不喝,倒到旁边那盆蝴蝶兰处罢。”

“那怎么行?这一碗滚烫烫的药汁倒下去,好生一盆兰花可就被小姐您给糟蹋了!”紫菱听了忙不迭地阻止道。

霁欢无奈,只能妥协道:“知道了,本小姐乖乖喝了这碗劳什子甘草还不行么......”

说完不情不愿地端起那碗药汁,皱着鼻子吞了下去。

一旁的紫菱见了忍俊不禁,叹道:“若是小姐每次喝药都这么迅速就好了。”

虽是这般说,她还是掏出了一小盒陈皮,拿出一小块给霁欢:“喏,这是小姐的奖励。”

霁欢喝完后一张小脸都快皱成一朵秋菊了,没好气地拿过那“续命”的陈皮送入口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嘟哝着道:“这未免也太苦了,这尹大夫怎的就不懂得变通呢......”

“您还好意思说哩,尹大夫这么一个正直古板之人,竟然会同意帮您的忙。”紫菱听了无奈地朝她努了努嘴。

霁欢哂然一笑。

章节目录 第375章 撞破奸情 霁欢喝过药后,当下便决定装病便要装个彻底。

“本小姐先小憩一会儿,若是有人来了,便说我身子还虚弱,不见客。”霁欢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朝一旁的紫菱道。

紫菱闻言无奈地应着:“是,小姐。”

说完还不忘将她把束好的烟粉色帐幔放下来,端着已经空了的药碗退下了。

霁欢盖好被褥,闭着眼,枕着瓷枕暗自思忖道:仔细这么一思量,装病这个法子确实过于冒险了些,还不知道宫里头那位爷知晓后,如何地暴跳如雷呢......

思及此,霁欢右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不过自己这虽是下下策,但也是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才如此做的,那位爷应是能理解的罢。霁欢原本轻蹙的柳眉如此想来,忽地舒展开来,原本只是想闭目养神一会儿,谁知这不知不觉竟起了困顿之意,渐渐地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

不料霁欢这一睡竟睡到了酉时三刻。

落日的余晖从床榻对面的窗棂处折射进来,细细碎碎地撒在了青石地上,床沿边,还有霁欢祥和的面容上。

“紫菱?”霁欢被那金黄色的日光给晃得睁了眼,睡眼朦胧地当即坐了起身,撩开帐幔,探头咕哝了句。

“小姐可是已经醒了?”一阵细碎的步子由远及近,紫菱从厅里袅袅婷婷地进来了梢间,一双圆眸噙着笑意,“紫菱瞧着小姐似是好久没有这般睡得熟,便也就故意没有唤醒您了,这下可好,小姐起身便可直接用晚膳了。”

霁欢睡这一觉,像是将之前所有的心焦和疲倦都给一扫而空,顿时颇有些神采奕奕,她赤着一双玉足下了床,踏在了梢间铺好的狐毛的地毯上,倒也不觉得凉,接过紫菱递过来半湿布巾,边擦拭着面颊边道:“那柳依依和李霁含那边可是有什么动静?”

“回小姐,紫菱已经悄悄派婢子去打听过了,说是那柳姑娘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老实得很,至于二小姐......好像也是不曾出过房门的。”紫菱闻言回道。

霁欢眸光闪了闪,面上倒是没露出什么,淡淡地道了句:“知晓了,继续派人盯着罢。”

那李霁含本就是小心驶得万年船的主儿,没想到柳依依也是这般小心谨慎之人。若不是紫菱碰巧撞见了她们在说话,恐怕霁欢也不会这么快就瞧出端倪。

霁欢在自己屋里用过晚膳后,便与紫菱一道出去消消食,顺道去杨氏处瞧一眼辰哥儿。

穿过一条幽静小径,又登上了贯通整个李府的深深曲廊,霁欢主仆二人刚要拐到通往杨氏院子的路,却不曾料想听见了不远处的一声娇呼。

“小姐,有人......”紫菱被吓了一跳,捂着心口指着声源处,刚要扬声说些什么,却被霁欢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霁欢几不可闻地朝她“嘘”了声,而后迈着极轻的步子便要循声走去,落在后头的紫菱先是惊慌地四周扫视了眼,才忙不迭地跟上了她的步伐。

“林公子,您这般冒险地潜进府中,若是被人给瞧见了......含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呀。”一道柔柔弱弱的女声蓦地响起,声音极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怕什么,霁含小姐难道不是与小爷我两情相悦么?若是如此,被人撞见了正好让小爷我有了借口,可以堂堂正正地将你迎进将军府哩。”随之响起的是一道狂妄低沉的男声。

“林公子对含儿的心自然是日月可鉴,含儿从未怀疑过,含儿也是捧出了一颗赤诚之心来与林公子您相会的呀......”

“那便好,那你方才还躲什么呢?”

“含儿、含儿就是有些紧张......”

......

霁欢躲在一旁的方柱后,将两人的话听得是一清二楚。

小心翼翼地探头望了眼,虽然天色已经完全地昏暗了下来,可霁欢还是发现在李府偏僻的后门私会的二人,竟是她的庶妹李霁含,和与她有过两面“孽缘”的林小公子,林成仁。

李霁含此时背对着她,一副羞答答的模样立在林成仁的对面,一双葇夷紧张地绞着帕子,而林成仁则是一双眼睛闪烁着赤裸裸的光芒,忍不住伸手握住了李霁含的一双小手,语气亲昵又不失温柔地道:“紧张什么呢?分明是霁含小姐主动写信联系小爷我,让我在这个时候来寻你的不是?”

“话虽如此,可毕竟人家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难免会有些害怕......”李霁含被他握住手的瞬间面色生出一丝僵硬,随即又软着嗓音嗔道。

林成仁被她那娇滴滴的嗓音给酥麻了半边身子,那还顾得上别的什么,色欲熏心的他松开了李霁含的手,转而搂住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想要俯下身一亲香泽,可谁知被李霁含巧妙地给躲过了。

林成仁刚要发难,李霁含便赔着笑脸去主动牵了他的手,声音也越发的娇软:“林公子如此心急作甚?难不成今夜来只是看中了含儿的美色?”

林成仁一噎,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被李霁含又抢了白:“好了,含儿知晓林公子定不是此等轻浮之人,含儿应承林公子您,只要您帮含儿达成了目的,含儿自是......任凭林公子您处置的。”

说完一张小脸红若桃花,赧然地垂下了首,不经意间还露出了一小截莹白脖颈,看上去诱惑得很。

林成仁见状忍不住咽了一小口唾沫,被她这一番软硬兼施的话给治的是服服帖帖,强行按捺住心痒痒的冲动,眼珠子提溜一转,道:“霁含小姐的话,小爷我自然是放在了心上的,只是你要我做的那件事......着实不是一两日便能做成的,况且还有一定的风险......”

林成仁言下之意,分明就是有些犹豫不决,似是在思量李霁含是否值得他花费如此多心血和人力,还有可能惹上不小的麻烦。

李霁含闻言面色一白,当即便红了眼眶,呜咽地道:“含儿就知晓,林公子不过就是打趣含儿,根本就没有要帮含儿的心......”

章节目录 第376章 撞破奸情(二) 林成仁听了面色一僵,刚要发怒,但见到她那泪沾美人腮的楚楚可怜模样,又禁不住心一软,好声好气地将人搂在怀中,安抚道:“霁含小姐莫要伤心,林某人不是这个意思......”

“自打那夜灯节,林公子就一直与含儿书信往来不断,含儿、含儿还以为您是真心要与含儿交往,可没想到......终究不过是含儿奢望了。”李霁含乖顺地伏在他的怀中,依旧抽抽噎噎个不停。

林成仁这下完全被她弄得昏了头,一心只想把这怀中库得梨花带雨的美人儿给哄好,心一横便启唇道:“好了好了,含儿就莫要再哭了,小爷我答应你还不成吗?”

“林公子此话当真?可莫要再耍弄含儿了。”李霁含当即惊喜地抬首,正巧对上林成仁那壮士断腕般的脸色,趁热打铁地追问道,“那含儿母亲的事......”

“令堂之事,含儿大可放心,”林成仁满口答应着,“小爷我已经将她安置在了京郊外的一处宅子,十分安全,只要你想,虽是可与令堂相见。”

李霁含闻言喜出望外,破涕为笑道:“含儿就知晓林公子是真心相待,林公子的恩情,含儿永世难忘......”

“好说好说,只要含儿你肯乖乖的......”林成仁听了她的话,狂妄地扬了扬唇角,一双鹰眼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那娇嫩欲滴的唇瓣,刚想要趁机吃点豆腐,却被心思敏捷的李霁含用一只小手给捂住了口,娇羞地摇摇头:“含儿虽是个庶小姐,但家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林公子您占了清白,实在是愧对家父的教诲......”

林成仁三番两次地没有得手,眼中已经闪过一丝不耐之色,将她的手拉开,抿着唇道:“也罢,小爷我也不是个强人所难之人,若是含儿不愿意,那小爷我就再给你一点时间。”

这李霁含着实比他预料的要难搞许多,本以为不过是一个姿色不错的庶小姐,只消他一番甜言蜜语的哄骗再加送些金银珠宝,还不将她给治得服服帖帖,可没想到他一点便宜都还未占到,只是摸了摸小手和细腰,就已经答应了她一对要求,方才那言下之意又是在暗示他给她一个名分......这女人真是不简单。

如是思忖着,林成仁似是冷静了些,对她的态度也没有方才那般热情了,淡淡地松开了她:“好了,眼见着这天色也不早了,含儿还是快些回去罢,免得惹人怀疑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要翻上那后门的琉璃青瓦屋檐,准备离开。

李霁含是何等心思细腻之人,怎会没有发觉他的态度转变,又急又气之余更多的是惊慌。她如今无权无势,又只是个不受宠爱的庶小姐,若是再抱不牢林成仁这颗大树,那她和母亲真的就再也没有指望了......

思及此,李霁含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开口唤住了他:“林公子,且慢——”

林成仁的脚步停顿了下,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含儿......”李霁含面上满是羞怯,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近了他,从腰间解出一个常挂的香囊,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林成仁,“这是含儿一心一线绣的香囊,里头装的是安神的药草,也是含儿的贴身之物,如今送与林公子罢。”

林成仁接过,放到鼻间嗅了下,的确有一股清新怡人的淡淡香气充盈着,面色也缓和了不少,但他还是想要拿乔,语气不冷不热地道:“含儿这是何意?小爷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这些女儿家家的。”

“女儿家的这种贴身之物,只会赠与心爱之人......”李霁含咬了咬唇,朝他赧然一笑。

林成仁这下满意了,将那香囊收入袖中,邪气地看着她:“哦?那如此说来,含儿是真的将小爷我当成了心爱之人?”

“林公子这话说的,倒是伤了含儿的心了......”李霁含怎会不知他是在故意耍弄自己,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不是自己如今无依无靠,又怎会去招惹他这样的纨绔子?这么思忖着,李霁含心一横,踮着脚往他面上亲了一口,又飞快地离了,红着一双美目道:“如今可是足以表明含儿的心意了?”

林成仁被她那猝不及防的动作给惊了惊,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望着她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你这丫头,小爷我不过是与你开上两句玩笑,怎的如此经不起调笑?”

李霁含红着眼眶,举起粉拳就是往他胸口一下,嘟着红唇,委屈地道:“含儿不是林公子那些个红颜知己,能够挥之即来,喝之即去,若是林公子抱着这样的态度,那含儿......还不如就此作罢。”

说着就要伤心离去,林成仁见状哪里肯,长臂一揽便将她楼在了怀中,软着嗓音道:“是小爷我错了,含儿就莫要与我一般见识,小爷是个粗人,怎会想这么多?含儿放心,你说的事儿定是帮你办得妥妥当当。”

“当真?”李霁含心中窃喜,但面上还是一副凄婉神色,怯怯地抬眸道,“她可是几日后便要回宫的,若是让她回了宫,想要教训她可就难了......”

“含儿放心罢,小爷我省得的。”林成仁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凶狠,唇角轻勾,“最多三日,三日小爷便可将她给毁了。”

李霁含大喜过望,似是没想到他竟会如此有把握,这样一来她悬着的一颗心也似是落下了不少,娇滴滴地靠在他怀中,敛去了眸中的狠意,柔声道:“那是最好不过了,含儿就知晓林公子是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君子。”

“想不到小爷我竟然也有为博美人一笑,不择手段的一日......”林成仁听着她的夸赞,心里觉得熨帖极了,难免露出了得意忘形的神色,狂妄地仰天笑道。

李霁含与他又娇声软语了好一会儿,才哄得林成仁心花怒放地离去。

李霁含满面笑容地目送着离开,直至瞧不见他的身影,才将那一副虚假面具给换了下来,神色冷漠地拐入了一条无人幽静小径。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开始反击 躲在不远处的柱子后的霁欢,见人都已经走远了,才与紫菱走了出来。

“小姐,方才可真是吓坏紫菱了......”紫菱捂着心口,深呼一口气道。

霁欢则是面带冰霜,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李霁含离去的那个方向。

“小姐?”紫菱见她一直没有做声,顿时心生疑惑,讷讷地道。

霁欢收回视线,意味不明地道了句:“紫菱,你方才可是听清了她和林成仁说了些什么?”

紫菱愣了愣,乖顺答道:“二小姐的声音有些小,紫菱听不大清楚,只听见了什么‘母亲’、‘回宫’、‘宅子’之类的......”

霁欢一双黑又亮的眼眸此时闪烁了光亮,唇角微扬:“你可知他们在密谋些什么腌臜事?”

“紫菱不知......”紫菱皱着两条细细的眉毛,如坠雾中的摇了摇头。

她虽然知晓二小姐和那林小霸王聚在一起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是具体他们在计划些什么,她还真的想不出来。

霁欢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抬手敲了一记她的脑袋瓜子,负着手往杨氏院子走去了。

“诶?小姐您怎的走了?”紫菱吃痛地惊呼了声,捂着脑袋急忙跟上。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呀?”

“母亲那儿。”

“咦?您方才还未说完呢。”

“傻丫头,说了你也不明白,倒不如糊涂着好些。”

......

霁欢走在前头,原本泛着笑意的面容此时淡去了些,眸中生起一丝顾虑和冷芒。

想不到那李霁含除了和柳依依联系之外,竟还与那纨绔子弟林成仁私底下密会,瞧着方才那场面,这俩人恐怕书信往来已不是一日两日了。刚才紫菱没有听清楚,她可是听得真真切切。

李霁含不知是给了多少甜头林成仁,竟使得他如此的鬼迷心窍地答应了李霁含行这冒险之时,听着他们二人对话,恐怕是想着在自己回宫之前,就寻个机会对自己下毒手......

思及此,霁欢又想起了方才李霁含对林成仁提的其中一个要求,就是将吴氏给安置妥当。

倘若真如林成仁所说,吴氏已经被他安置在京郊别院,那就麻烦了。

霁欢的脑海中蓦然闪过吴氏那一双阴狠的美目,顿时眉头紧锁,抿了抿唇,回过头道:“紫菱,本小姐如今的妃嫔身份和‘抱病家中’理由,不便出府抛头露面,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紫菱被她那突然的一回头吓了一跳,讷讷地点头应道:“小姐您尽管吩咐。”

霁欢这才凑到了她的耳边,与她细细交代了一番。

紫菱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道了句:“小姐您就放心罢,紫菱定是会将您交代的事儿办得妥妥帖帖。”

紫菱的为人和办事能力,霁欢是放一万个心的,只是此事不似别些个,还有几分凶险成分在,为保险起见,霁欢又添了句:“这样罢,我等会儿写一封信,你明日一早便送去尚书府。”

她在京城,除了紫菱,唯一能够全身心去信任的,唯有闺中好友,王霜影了。

紫菱当即心神领会,轻声细语的应道:“是,小姐。”

紫菱毕竟是伺候了霁欢十余年的人,见到她面上少有的凝重之色,便知事情并不如她所想的这般简单,看来,这定是有一番“苦战”要打了。

翌日。

王霜影收到了霁欢写的信后当即就来了李府。

霁欢见到她后,笑盈盈地挽过她的手,将她牵到了内厅的四方小桌前坐下,道:“两月不见,霜影你倒是清瘦了些。”

“小女子见过欢贵人。”王霜影却是站起了身,双手交叠至侧腰,给她结结实实地行了一个礼,只是望向她的眼中有着熟悉的狡黠。

霁欢无奈地嗔了她一眼,道:“好哇,这才两月的功夫,我的称呼就从霁欢变成了欢贵人,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走茶凉哩。”

“哎呀,我不过就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王霜影笑眯眯地坐回位上,支着粉腮打量着她,“瞧瞧您这眉目含情的娇羞模样,啧啧,还真是有几分嫁做人妇的模样哩。”

不是王霜影故意打趣霁欢,而是霁欢的确相较于之前的青葱少女的青涩姿态,如今通身带了一丝淑静而温存的风韵。

霁欢没好气地拍了下她的手背,语气却流露出笑意:“你这丫头总是这般没个正经,我这次唤你来是要与你商议一件事。”

“何事惹得咱们聪慧过人的欢贵人竟也要寻求本小姐的帮助?”王霜影俏皮地朝她眨眨眼,但触及她那少有的正经面容,又老实地坐正了些,“你尽管开口,只要是我王霜影能帮得上的,纵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霁欢面色这才柔和了些,笑道:“你这小脑瓜子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我不过是想要你帮着打听一处宅子,你也知晓,如今我的身份若是抛头露面总是不大妥当,所以才要劳烦霜影你......”

接着霁欢便将李霁含和林成仁的事情简略地与她说了一遍。

此次叫她来的目的便是让她帮忙查出林家在京郊的有多少处别院,如此一般筛查下来,想要获得吴氏的踪迹也就轻而易举了。

王霜影听完霁欢的诉说,已是恨得牙痒痒,柳眉倒竖地一拍桌子道:“真是岂有此理!我之前瞧着你那庶妹和二姨娘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果不其然,她们还想要翻天了不成!”

说着赤红着一双眼,那架势像是立即就要冲出去将李霁含和吴氏好一顿收拾的模样。

霁欢见她如此激动,忙不迭地将她又重新拉回了位上,好声好气地安抚道:“好了,你这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本小姐都还未动气哩,您王大小姐倒好,竟如此激动......”

王霜影听了面上闪过一丝赧然之色,嘟着红唇道:“我这不是替你着急么......对了,所以你对外宣称得了重病也是这个原因?就是为了有多些时间去探查她们那对母女?”

霁欢轻轻地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承认道:“不错。”

章节目录 第378章 新进的嬷嬷 王霜影闻言不由得咂咂舌,眼中含着佩服:“好你个霁欢,没想到你还真是个狠人呐......”

霁欢的做法无疑是冒险的。若是被有心人识破,将其揭发,小是遭人诟病,大是欺君之罪,再严重些足以株连九族。霁欢这么做,相当于将整个李家置于不顾呐......如是思忖着,王霜影不由得为她捏了把冷汗。

霁欢却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拿起茶碗盖撇了撇茶碗中的茶渣子,道:“我自然是别无选择了,才会出此下策。”

“你这般做,可能会付出的代价,恐怕是你承受不起的......”王霜影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眼眸中尽是担忧。

霁欢面容平静,轻啜了口香茗,视线透过她望向窗外盛开的绚烂金桂,眸中生起氤氲:“若是真会如此,那么我无怨无悔。但若是因为我径自回宫,独善其身而造成的家破人亡,才是真正的让我悔恨终身。”

在她心中,盛世浮名权当过眼云烟,唯有至亲之人才是她最看重的,也是最不能失去的。

王霜影看着她,眼神复杂。

与王霜影又聊了一个时辰左右,霁欢便送她出了府门,而后折步走到了杨氏的院子。

“欢儿你来得正好,”只见杨氏正伏在竹编的摇篮边上,逗弄着咿咿呀呀的辰哥儿,见到霁欢撩开福字帘进来,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巧云刚好拿了一份新买进府的嬷嬷名单过来了,你也瞧两眼罢。”

“怎么又有新的嬷嬷进来了?”霁欢袅袅婷婷地走近,接过巧云呈上来的花名册子,翻了翻,随意地问道。

巧云低眉顺眼地笑道:“是这样的,伺候夫人的两个贴身嬷嬷都告老还乡了,夫人觉得少了嬷嬷们还是不大顺手的,便让巧云去找牙婆,让其挑了几个手脚麻利的过来,也算是多了几个照顾辰哥儿的帮手不是?”

霁欢听了不可置否,只是问了句:“瞧着这册子上的倒是看不出那些个好,那些个不好,还是要亲自看上一眼才能放心,毕竟是要贴身照料辰哥儿的。”

“欢儿说得有理,”一旁坐着的杨氏也跟着点头,“巧云,你领着小姐去瞧一眼那些新到的嬷嬷罢。”

杨氏知晓霁欢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加上她自从生了辰哥儿后身子骨一直没有好利索,实在是没有什么精力去管这些琐事,霁欢正好在,那便让她去把把关了。

巧云闻言应了声,便领着霁欢去院里隔壁的偏房了。

霁欢跟在巧云的后头,不到一会儿便已经到了那专供婢子嬷嬷睡觉的偏房。只见巧云登上青石台阶,径直推开了那紧闭的房门,侧身让霁欢进来了。

霁欢眉眼淡淡地迈过了门槛,扫了眼里头,只见新进府的四个嬷嬷都在房中,许是还未完全熟悉的缘故,她们怯怯地抬首望着立在门外的巧云和霁欢。

“还不见过咱们大小姐。”巧云见状清了清嗓音,不怒自威地道。

那四个嬷嬷听了忙朝霁欢行了个礼:“见过大小姐。”

霁欢没有作声,只是定定地打量着她们。

四个嬷嬷并排一字列开,皆是穿着皂青色的粗布衫子,梳着统一的妇人发髻,只是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身形大多臃肿富态,除了站在离霁欢最远的那个嬷嬷,身形瘦削纤弱,面色青黄消瘦,满面的麻子点尤为醒目,低垂着一双眼,看上去倒是极不显眼的。

霁欢眯着眸仔仔细细地从她们身边来回巡视,淡声道:“几位嬷嬷都是多大岁数了?”

“回大小姐,奴才已是四十八岁有余。”第一个身形富态,面上法令纹明显的嬷嬷如是答道。

“回大小姐,奴才已有三十三。”第二个眼角上堆着细纹的白净嬷嬷也跟着答道。

“回大小姐,奴才已有三十九。”第三个表情喜庆的矮胖嬷嬷笑着道。

“回、回大小姐,奴才......已有三十。”最后一个身形瘦小的嬷嬷低着头,声音嘶哑怯懦地道。

许是她的声音太过特别,霁欢忍不住又多看了她一眼,还特意走到她面前站定,温声道:“这位嬷嬷怎的如此胆怯?倒像是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

那嬷嬷见霁欢走近,身子几不可查地缩了缩,佝偻着背,头越发的低了,颤声道:“大小姐误会了,奴才只是近日感染了风寒,生怕传染给大小姐和小少爷,才一直躲着不敢见人......”

霁欢闻言挑了挑眉:“哦?巧云怎的招了个身子如此差的进来?瞧着她那样子,不像是能做粗活儿的。”

巧云听了忙不迭地解释道:“小姐是这样的,那介绍的牙婆说了,别看她这般病恹恹的模样,做起活计儿来可是不输几个大男人哩,而且还有一手好绣工,巧云是想着能时常给辰哥儿锈点小衣小鞋,也不必夫人每次都这般操劳了......”

这个解释倒也还算是情理之中。霁欢如是想,就只是最后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地转过身离开了。

巧云见她没有再说什么,便知晓这四个嬷嬷是过关了的。心里不免松了一口气,摆摆手让那几个嬷嬷自己做自己的事,也跟着霁欢的脚步出去了。

那几个嬷嬷当即松懈了下来,其中一个捂着心口道:“哎哟,刚才还真是吓坏我了,那大小姐的眼神一扫,就让我仿佛如坠冰窟,实在是可怕得紧......”

“可不是嘛,明明咱们要比她大上个好几轮,站在她跟前却总有一种底气不足的感觉......”另一个也心有余悸地坐在床榻上道。

“你们可有所不知,这李府的小姐可是皇上的妃嫔,那气度自然是与咱们这些下等人不一样,不过方才瞧着那如花似玉的脸蛋,倒也难怪皇上会动心了......”第三个嬷嬷如是说道。

原本一脸怯懦的瘦小嬷嬷,见前方的人脚步声渐行渐远,才缓缓地抬起头,面上哪还有方才的小心翼翼,一双搁在那平平无奇脸上极不自然的美目此时闪烁着慑人的冷光。

章节目录 第379章 辰哥儿中毒 由于霁欢的身体“抱恙”的消息在京城圈里传得如火如荼,所以纵使想要上门拜访探望的官夫人和小姐们络绎不绝,霁欢都以无法见客的理由回绝,着实是过了几日闲散日子。

是夜。

夜空中悬着一轮弯弯孤月,还伴着几片清云在侧,日子渐渐入秋,原本燥热的天儿也生起了几分轻薄凉意。

“小姐!小姐不好了!”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至,只见紫菱手里拿着一个烛灯,神色惊惶地撩开了床榻垂下的帐幔,惊醒了已经陷入酣睡的霁欢。

“怎么了?何事慌慌张张的......”霁欢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了她一眼,见到她那布满不安的苍白面色后,随即一个激灵便清醒了过来,猛地坐起了身,严肃地道,“是不是母亲那边出了什么事?”

“是、是辰哥儿......”紫菱额面上是因为一路小跑过来生起的薄汗,衣衫也像是急急忙忙胡乱穿的一般,鹅黄色小衫上的纽子歪歪扭扭的,只见她哭丧着脸,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方才夫人院里头的婢子过来敲响了紫菱的屋门,说是辰哥儿不知怎的,原本睡得好好的,奶娘也一直守在旁边,突然间大声哭闹了起来,一张原本白白嫩嫩的小脸也蓦地变得青紫,最后竟吐奶了,急得整个院子是团团转,夫人让巧云连夜去请尹大夫过来了,如今正守在辰哥儿的旁边呢......”

霁欢面色冷沉地听完了她因为着急而有些语无伦次的话,直直地下了地,随意拿了件搭在一旁架子上的枣红色嵌金丝缠枝花纹斗篷一披,脚蹬着一双软底并蒂莲绣鞋就大步流星地出了门,直往杨氏院子赶。

紫菱见状也不敢说些什么,只是极有眼色地跟在后头。

原本三刻钟左右的脚程,因为霁欢的心急如焚,硬生生只花了一刻钟就到了。霁欢一把将那半拢上的院门给一脚踹开,只见院子里头灯火通明,主屋门口大敞,几个婢子端着热水盆进进出出,不时还能小娃儿的哭闹声,只是不如紫菱所说的那般洪亮,甚至还有些虚弱。

霁欢更是心一沉,神色严肃地小跑着上了青石台阶,进了杨氏的主屋。

“母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霁欢一双清亮凤眸此刻哪还有半点困顿之意,眼神犀利地在屋里扫了一圈,一眼便瞧见了尹大夫的药箱搁在小几上,梢间里头像是挤满了人。

杨氏眼下两团乌青,神色憔悴地守在床榻边,尹大夫则是神情严峻地专心为里头躺着的辰哥儿把脉,巧云等婢子更是半句话也不敢多说地立在一旁,气氛颇为静默冷凝。

杨氏见到霁欢来了,仿佛有了一个倚靠一般,眼眶当即就红了,声音哽咽地道:“欢儿,辰哥儿......辰哥儿他......”

说到这儿,她像是再也说不下去了似的,用帕掩面,低声地抽噎了起来。

霁欢将母亲脆弱的一面看在眼里,顿时心如刀割,忙走过去揽住她瘦削的肩膀,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母亲莫怕,欢儿来了,辰哥儿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杨氏听了她的话,更像是扯断了她心里的某一根线,顿时哭倒在她的怀中。

辰哥儿是她的心头肉,掌中宝,更是她费尽了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宝贝,老天不会当真如此残忍,就将他从自己的身边夺走罢?

霁欢又何尝不知她心中的难过与无助,但此时的霁欢绝不能崩溃,如今对于母亲而言,自己才是她的主心骨,只有她保持着清醒和理智,她才能救辰哥儿,才能救母亲!

“巧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霁欢神色凝了凝,努力维持着平静,抬眸望向巧云问道。

巧云一双眼眸此刻也是噙满了泪水,愧疚地道:“都是巧云不好,没有注意到小少爷的异样,今日白天都还是好好的,小少爷还生龙活虎,到了日落时分便让奶娘抱着小少爷进屋歇息了,直至方才小少爷才......小姐您放心,巧云已经盘问过奶娘,她都是老老实实地依照着吩咐去伺候喂养小少爷的,按道理说应是不会出这般差错才是......”

“尹大夫,如何了?”霁欢不想听她这一番无用之言,眉头紧锁地转头望向正凝神为辰哥儿诊治的尹大夫道。

尹大夫不语,片刻才皱着眉道:“恕老夫直言,依着小少爷这脉象,倒像是中了毒......而且还是不一般的毒.....”

“中毒?”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不错,”尹大夫叹了口气,神色愈发凝峻,“更糟糕的是,老夫看不出小少爷中的是何等毒药,一下子竟无从下手,只能先用参片给小少爷吊着命......倘若在一日之内还未寻到解毒之法,恐怕......”

他的话一出,无疑是给杨氏又一巨大打击,她从霁欢的怀中挣脱出来,像是再也忍不住那般,面容哀切,哭声凄厉地道:“尹大夫,尹大夫您救救小儿罢!您要多少银子都可以,您要什么都可以呀......”

说完便要跪在地上给尹大夫磕几个响头,被手疾眼快的尹大夫给一把扶住了。

“哎哟,夫人您就莫要折煞老夫了,老夫实在是担不起您这一拜,”尹大夫摆摆手,神色为难,“老夫并不是贪图钱财,只是医者自古便要遵循医德,若是没有把握的事情,老夫实在是不敢轻易诊治呐......”

杨氏脸色苍白如纸,一双美目里透着深深的绝望:“您的意思是......若是再不知道小儿中的是什么毒,就只能等死?”

尹大夫不忍心地觑了她一眼,轻点了下头:“按道理说,的确是这样不错。”

杨氏听完面如死灰,蓦地软倒在地上,瘫坐着将脸埋在一双素手中,低声抽泣着,那断断续续的哭声似一把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在场的所有人的心,让人不忍直视,面上更是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神伤。

“母亲您先莫要放弃,不是还有一日么?”一旁的霁欢此时面色冷沉,掩在宽大袖里的手握成拳,轻声道。

章节目录 第380章 辰哥儿中毒(二) 只见霁欢将杨氏扶了起来,让她倚靠在床榻边坐好,接着神情冷静地吩咐巧云和紫菱:“巧云,你去封锁整个府邸,莫要让那下毒凶手逃出府外,还有,彻查夫人院里的所有奴才,盘问清楚她们昨日的行踪,”接着看向紫菱道,“紫菱,你去将爹爹给请过来,除此之外莫要向其他人透露。”

巧云和紫菱依言应道:“是,小姐。”

二人迈着细碎的步子便往外走。

霁欢见二人走远,又朝一旁的婢子道:“你们几个留在这里守着,看尹大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还有看顾夫人。”

婢子们垂着首,乖顺应道:“是,大小姐。”

吩咐完一切事情后,霁欢才走了出去。只见她到了院子庭院中央,站定,而后声音不大不小地道:“焱。”

就在她的话刚落音,一道玄色身影便闪到了她的跟前,半跪着道:“贵人有何吩咐。”

霁欢似是对他的神出鬼没的行踪没有感到意外,负手望向夜空,眉眼透着冷意道:“烦请你和你的主子说一声我这里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派遣宫里头的御医过来。”

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她实在是不愿意去动用宫里头的人,可如今这十万火急的状况,使她不得不低头。

“这......”焱垂着首不动,声音里透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犹豫。

这欢主子恐怕还不知晓,她前几日那乖张的行径已经惹怒了宫里头的那位,现如今怕是还未消火哩,若是他原话照搬地报上去......依着主子那舍不得迁怒欢主子的性子,自己怕是第一个受气包,出气筒了......

思及此,焱的眼角不由得抽了抽。

霁欢是何等敏锐之人,自然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异样,心思在肚里来回地转上了那么两回,便犹如明镜般透彻。眼眸染上了一丝无奈之色,思忖了一会儿,从左手的皓腕中脱出了一只碧绿欲滴的翠镯,俯身递给他,淡声道:“你放心,只要你将这个镯子给皇上,皇上定不会拿你如何,也会答应本宫的要求。”

焱怔了怔,刚要说些什么,但服从惯了的他又止住了,思量一会儿才接过放入贴身衣衫中,朝她拱了拱手:“是,属下遵命。”

说完便站起身,犹如一只灵巧的玄燕,飞身上了那李府的青石琉璃瓦,转瞬间消失于无形。

霁欢就这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至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松了口气。

究竟宫里头那位的心思如何,其实她心里头也没底。听着方才焱的语气,那人定是识破了她装病的伎俩,正赌着气呢。但她相信刘弘渊不是一个小肚鸡肠又不识大体之人,他见了那镯子,定会明白自己的求和讨好之意......

无论如何,如今霁欢都只能等焱的消息了。

李和安急匆匆地从床榻上奔到了杨氏的院子,玄靴里连鞋袜都还未穿,他神色焦急地撩开了隔断福字帘,绕过山水人物屏风来到了梢间,语气着急地道:“辰哥儿怎么样了?”

“老爷......”杨氏此时的一双美目已是肿成了核桃,她见到李和安便犹如一个归巢乳燕,扑到了他的怀中呜咽,“我们的辰哥儿,他不会有事罢......”

李和安搂住她轻声地劝慰道:“夫人莫急,辰哥儿如此顽皮,定是不会有事的。”

杨氏心里稍感安慰,声音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经过告知了李和安,李和安当即怒火冲天,额面上甚至还冒起了青筋,喝道:“真是岂有此理!竟有人胆敢在大学士府做出如此腌臜之事!若是被我知晓了,定是要将他千刀万剐已不足惜!”

霁欢一进门便是听到了李和安那声暴喝,身子不由得一抖,柔声道:“爹爹这一声怕是要将辰哥儿吵得不得安宁。”

“爹爹这不是心急如焚,一时控制不住......”李和安听了面色才缓和了些,转而变成了忧心忡忡。

霁欢笑着安慰道:“母亲、爹爹莫要着急,欢儿已经传信儿到宫中,御医应是很快就来。”

李和安和杨氏闻言面露希冀:“这都快三更天了,宫中还能派御医么?”

“宫中向来都是有连夜值守的御医,欢儿就是想起了这点,才特去让人请的。”霁欢面容平静地点了点头,将他们二人强行拉到一边的金丝楠木圈椅坐下,轻声细语地道,“你们这般干站着也是做无用功,还是先坐会儿罢。”

李和安和杨氏此时就像是个六神无主的学生一般,竟也乖乖地听了霁欢的话,坐在一旁静静等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婢子领着风尘仆仆的御医进来了。

“小的拜见欢贵人,拜见李大人、李夫人。”那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御医提这个药箱,颤颤巍巍地朝霁欢他们行了个礼。

“胡御医。”霁欢见到他,心里才蓦地一松,随即生起一阵莫名的喜悦之情。

那人还是舍不得她着急......

“小的听闻了令公子的病情,事不宜迟,现在就让小的去瞧瞧罢。”胡御医只是点了点头,殷切地道。

李和安忙站起身领着他进去了里头的梢间,声音里透着希望:“胡御医,小儿就拜托您了。”

“小的定当竭尽全力......”

正守在辰哥儿床榻边的尹大夫见宫里头的人来了,忙与他细细诉说了自己所诊治出的结果,二人一同讨论了起来。

梢间里头氛围严肃,外头坐着等候的人更是难熬至极。特别是杨氏,双手紧紧地攥着那一方锦帕,面容憔悴,这一夜之间的变故让她像是一朵快要枯萎的娇花,再也经不起一丝一毫的风吹雨打。

大学士府彻夜难眠,而皇宫御书房里,则是负手立着一个颀长挺拔的明黄色身影,手里还握着一只翠镯儿,指尖触着那冰冰凉的触感,面若冠玉的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你这丫头,看来真是吃定了朕不会对你如何......”男子轻叹口气,似是无奈,似是宠溺。

章节目录 第381章 柳叶红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窗棂外的远处天际已经开始泛白,原本高悬在夜空中的那轮明月也不知何时悄然落了下去,再过一会儿外边的公鸡便要打鸣了。

“胡御医,小儿如何了?”原本左手攥着锦帕,右手支着腮在一旁的小几上打着瞌睡的杨氏,听到梢间里脚步声动静后,身子一个激灵,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朝着与李和安走出来的胡御医,声音嘶哑地问道。

霁欢和一众婢子也都醒了神,跟着站了起身,目光殷切地望向他们。

李和安见状忙过去搀扶着憔悴的杨氏,胡御医则是眉眼舒展,捋着花白的胡须道:“李夫人莫要担心,依着方才尹大夫和小的一番推断,又替令公子数次诊脉,我们已经确诊令公子身中何毒了。”

杨氏一双布满血丝的美目此刻闪烁着希冀的光芒,喜出望外地连声道:“那真是太好了,多谢胡御医,多谢胡御医......”

说着膝盖一软就要给胡御医跪下磕几个响头,却被胡御医连忙虚扶了起来。

“李夫人不必如此客气,您是欢贵人的母亲,又是李大人的夫人,这跪礼,小的是万万承受不起的。”胡御医显然也是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慌忙地摆摆手。

原本在后头的霁欢也笑着走上前,与李和安一道搀着杨氏,抚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母亲您还是歇息一会儿罢,如今辰哥儿应是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是呀夫人,这里有为夫和欢儿守着,你还是先回房歇息会儿,等辰哥儿醒了再让婢子去叫你便是,不然你的身子骨怕是受不住。”李和安也赞同地附和道,望向杨氏的眼神里布满担忧。

杨氏却是摇摇头,语气虽柔弱但是饱含坚定:“你们都不必再劝我了,只有辰哥儿醒了,我这颗心才能真正落下......不然就算我去歇息了也是睡不安稳的。”

霁欢听了她的话,也就没有再劝。毕竟她最清楚不过杨氏的性子,虽有一个弱不禁风的娇柔外表,但骨子里却是执拗得很,只要是认定了什么理,哪怕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是了,胡御医,辰哥儿到底是中的什么毒?症状竟然如此厉害?”霁欢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

胡御医答道:“回贵人的话,小少爷这中的毒不是一般的毒,而是一种名叫‘柳叶红’的烈性毒物,无色无味不说,毒性还十分的骇人,只需一小包便可将一头活生生的健壮牛羊给毒翻,但经过小的方才诊断,小少爷所幸中毒不深,不然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胡御医的话一出,在场的人听了都不由得心头一震,特别是李和安,更是怒不可遏:“究竟是谁如此狠毒,竟对还不满一岁的辰哥儿下此毒手?”

“是呀,我的辰哥儿与他无冤无仇,为何要这般伤害他......”杨氏眼圈泛红,哽咽着道。

霁欢相较之下要冷静的多,穷追不舍地问着胡御医:“本宫还有一事要问,敢问胡御医,这‘柳叶红’听着名字倒是怪渗人的,不像是咱们承宋国的毒药呐。”

“欢贵人可真是见多识广,”胡御医闻言眸光一亮,眼中透着赞许,“不错,这‘柳叶红’的确不是咱们承宋国的毒,而是在边境的蛮国独有的,小的方才也是纳闷,这京城怎的会出现这样的毒,若不是二十年前小的曾到过边境去给在沙场上的将士们医治,还指不定瞧不出来,小少爷今日中的是什么毒哩......”

胡御医这话说的惊险万分,着实让人背脊发凉,巧云等一众婢子忙道:“所幸辰哥儿吉人自有天相,碰上了胡御医,不然......”

霁欢立在原地作沉思状,目光冷沉地抬眸道:“......边疆?”

按道理说,这种遥远万里的毒是不可能出现在京城,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让京城的大夫识不出,更无从查起。究竟是谁有这样的能力,能专门寻到这样一种极为罕见的毒药?一般的普通老百姓,恐怕是连听都没听过才是,换言之,是谁有这样的便利条件,可以去到边疆这般的偏远之地?

霁欢的脑海中灵光一闪,蓦地出现一个人的名字。

要说能够随意出入边疆,而且还是以极为合理的理由,那放眼整个承宋国,恐怕找不出几个人。但是有一个人,却可以名正言顺,正大光明地做到——林大将军之子,林成仁。

他的老子便是承宋国赫赫有名的骁将,常年在外征战,沙场上杀敌,他作为林家的后代,还是一棵独苗,又怎会不继承他爹的衣钵?若是这般大胆的设想,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霁欢蓦然想起了那夜偶然窥见李霁含和林成仁的密会,和他们那些令人胆寒的对话,也就不难猜出,辰哥儿中毒一事定是与李霁含脱不了干系。

但是凭着霁欢对李霁含的了解,她不是这样一个出手狠厉,而且果断之人,况且她也没有这个能力和手段能够悄无声息地趁夜潜进杨氏的院子,甚至辰哥儿的梢间。也保不齐是林成仁为了博美人一笑,特意寻的江湖上的刺客去做。

只是如此说来还有一处疑点,李霁含如此嫉恨她,怎的会朝辰哥儿下毒?如何也应该先想法子除去她才是。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唇角微抿。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婢子在门口道:“夫人,府里的仆役抓住了一个嬷嬷,如今将人扣在了柴房,奴婢特意前来禀报。”

嬷嬷?众人面上闪过一丝疑惑,唯有霁欢如被棒槌敲了一记脑门,恍然大悟。

原来是那日那个神情怯懦的嬷嬷!霁欢瞳孔蓦地放大,顿时遍体生寒。

回忆起了那一张满面麻子,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脸,霁欢不由得想起了那日见到她的异样感觉。

不知为何,明明她确定没有见那个嬷嬷,却总觉得......说不出的哪里,看上去分外熟悉。

“走,咱们去瞧瞧!”霁欢如是想,一刻也坐不住,当机立断地道。

章节目录 第382章 错判 李和安当即皱着眉道:“为父与你一道。”

瞧着他那冒着青筋的额面,像是要将那可能是凶手的嬷嬷碎尸万段。

杨氏见状也想要跟上去:“欢儿,为娘的与你一道去,倒是要瞧瞧是哪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存着如此恶毒的心思......”

“母亲您还是留在此处罢,您一宿未曾合眼,身子怕是受不住,”霁欢停住了脚步,摇摇头道,“欢儿与爹爹一道去便是。”

杨氏闻言只好点点头:“那好,我便在房中守着辰哥儿,以免再生变故。”

霁欢答应着,迈着匆匆的步子与李和安一行人往李府的柴房赶去。

约莫过了三刻钟,霁欢一行人便走到了李府的西南角,相对较为偏僻和人烟稀少的柴房。

因为关押了人在柴房里头,所以今日有一个身强力壮的仆役守在外头,腰间还系着一把铜制钥匙。

“老爷,大小姐。”那仆役远远地便见到了李和安等人,垂着首恭敬地朝其行了个礼。

李和安此时已是怒火难遏,眉头紧锁地道:“那人可是已经在里头了?”

“回老爷,那嬷嬷今日被小的瞧见一人背着包袱,鬼鬼祟祟地就要往后门走,便被小的一个擒拿拦了下来,如今人倒是好好的,在里头呢。”那仆役老实地点着头,边掏出系在腰间的钥匙开锁,一边依言答道。

只听“吱呀”一声,那老旧又布满灰尘的木门开了,里边一片昏暗,只有一个小窗格透了一丝日光进来。

李和安和霁欢迈进了那柴房门槛,眼睛因这昏暗的光线一时间有些不适应,眯着眼扫了一圈被发现那个缩在柴火堆旁的身影。

“就是她?”霁欢皱着眉道。

“回大小姐,错不了,正是那贱奴不错。”跟着走进来的仆役信誓旦旦地道。

李和安还维持着一丝理智,扬了扬下颚:“去,将她给老爷我抓出来。”

“是,老爷。”仆役得令,走前两步将那蜷缩在地的一团身影,像捉小鸡似的给提了起来,一把丢到了离李和安、霁欢不到两步距离的跟前。

“老爷饶命!小姐饶命呐!”那一团先是吃痛地叫了声,而后跪伏在地上,身子抖如漏筛一般地告饶。

李和安终是忍不住了,抬起便是狠狠的一脚,将那嬷嬷整个踹翻在地!

“好你个贱奴!竟敢如此歹毒!”李和安气得双目赤红,颤抖着唇暴叱道。

“是呀,咱们府里好吃好住地供着你,你竟然生了这般腌臜心思,敢毒害小少爷!”跟在后头的紫菱也气愤地扬声道。

“哎哟——”那嬷嬷被他一脚踹到了心口,凄厉地哀嚎了一声,可也顾不得揉上一揉,浑身一震地又跪好在地上,哭喊着道,“奴才没有啊!老爷饶命!奴才真的没有毒害小少爷!”

李和安见状更是暴怒:“你还敢狡辩?!”

说完像是还不解气,又要上前再踹一脚,却被一旁的霁欢给及时拉住了。

“爹爹息怒,欢儿觉得此事不大对劲。”霁欢眯着一双清亮凤眸,借着那昏暗不明的光线打量了好一会儿那匍匐在地上的身影,赫然发现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个身形瘦弱的嬷嬷,而是另一个身材丰腴的嬷嬷。

李和安动作滞了滞,依旧难掩怒气地瞥了她一眼:“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霁欢好声好气地又拉住他道:“爹爹您先容欢儿再问多几句,若是欢儿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之处,那嬷嬷便任凭爹爹您处置了可好?”

李和安这才强行按捺住怒火,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那你问罢。”

那原本已经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受死的嬷嬷听了,像是有生起了希望,睁开眼忙不迭地跪爬着要去扯住霁欢的裙摆,哭喊着道:“大小姐饶命啊!您救救奴才,真的不关奴才的事,真不是奴才害的小少爷呀,就算是给奴才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去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呀......”

霁欢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声音冷淡地道:“要想饶你一命也未尝不可,但是接下来本小姐问你的话,你都要如实回答。”

“奴才定是知无不言,知无不言!”那嬷嬷连声应着,头发散乱,面上鼻青脸肿,一副令人不忍直视的模样。

霁欢这才面色缓和了些,清了清嗓子:“本小姐问你,昨夜你在何处?”

“奴才、奴才因为有些头昏脑热,早早便入睡了......”嬷嬷抽抽噎噎地答道。

霁欢眼底划过一丝暗芒:“那为何又有人瞧见你偷偷摸摸地拎着包袱要出府?”

“回大小姐......”那嬷嬷面上闪过一丝犹豫,而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小少爷中毒之事,整个院子都已经知晓了,大家都惶惶不安,生怕会被怀疑上,奴才也是,在睡梦中惊醒后第一时间便是想要收拾好东西,生怕夫人一声令下就要将咱们这些奴才给拖到乱坟岗埋了......奴才本就胆小,实在是受不住了,就趁着大家伙忙乱之际想要逃出府......”

说到这,她小心翼翼地觑了眼霁欢的面色,又忙不迭地解释道:“可是奴才敢对天发誓,小少爷中毒,真的不关奴才的事情呐!奴才才刚进府不过五日,巧云姑娘又是个心细的,断是不会让咱们这些生手的奴才去伺候小少爷......奴才连小少爷的身都近不得,又哪来的机会下毒呢?”

说完她就像是虚脱了一般,满脸泪痕地看着霁欢和李和安,像是在期盼着他们能够大发慈悲,饶了她。

霁欢柳眉轻蹙地盯着她,像是在考量她这一番话的真伪,但瞧着她那样子,又不像是在说谎,一下竟有些举棋不定。

“欢儿,依着为父看她这样子定是做贼心虚,才会带着细软潜逃!”李和安还是气愤难当,望着她的眼里似是长着火焰,恨得牙痒痒道。

霁欢却是摇摇头:“爹爹,恐怕......不会是她。”

“你又如何能够得知?”李和安皱着眉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383章 计中计 霁欢垂着眉眼,不做声。

李和安见状有些不耐烦,先是严肃地觑了她好一会儿,才沉声道:“欢儿,为父瞧着你好似对辰哥儿的事情不大上心,爹爹也知晓,你可能会在心里埋怨,你母亲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生下辰哥儿,你是不是以为有了辰哥儿之后,爹爹和母亲就没有那么爱你了?你错了......”

“爹爹,您在说什么呢?”霁欢猛地抬眸,眼里噙满了错愕之色,哭笑不得地强行打断了李和安的臆想,笑着摇摇头,“爹爹实在是误会欢儿了,欢儿非常喜欢辰哥儿,也绝无方才您说的那般心思,只是欢儿觉得不能因为咱们太想惩治伤害辰哥儿的凶手,就不管不顾地逮到一人便要如何,若是传出去了,对咱们大学士府的名声也是有损害,欢儿认为可以再等等......”

李和安面色僵硬地立在原地,负着手思索了许久,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妥协了:“那好,欢儿也大了,有自己的看法,爹爹向来疼爱你,母亲也十分地信任你,这件事......便全权交由你去决策罢,希望你......莫要让为父失望才好。”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柴房,独留霁欢和一众婢子在柴房,气氛蓦地降到了冰点。

“这位嬷嬷如何称呼?”霁欢深吸了一口气,企图从方才的思绪中抽离出来,面色平静地俯视着依旧跪在地上不敢说话的嬷嬷道。

那嬷嬷身子一抖,怯怯地回道:“回大小姐的话,奴才......随夫家的朱姓。”

“朱嬷嬷,你方才也听见了,本小姐是如何力排众议才暂时保下你的,若是你还不懂得知恩图报......”霁欢挑了挑眉,如是说道。

朱嬷嬷眼中布满惊惧:“多谢大小姐的救命之恩,多谢大小姐的救命之恩!”

“本小姐不是让你道谢,而是让你仔细想想,夫人院子里有没有行踪不大对劲儿的婢子?”霁欢抿了抿唇角,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朱嬷嬷被她那犀利的眼神弄得有些害怕,别开了视线,垂下首沉思了一会儿,嗫嚅着道:“奴才、奴才初来乍到,实在是......”

她的言下之意,明显是她什么也不知道,就算霁欢再问也是徒劳无功。

霁欢闻言眸光一闪,故意叹了口气,背过身道:“也罢,看来朱嬷嬷也是个糊涂人,那本小姐也懒得与你再次多费口舌,既然朱嬷嬷什么也不知道,那也摆脱不了嫌疑,就这么先在柴房里待着罢,等府里抓到了凶手再将嬷嬷放出去便是,只是......就不知晓是猴年马月了......”

说完还颇为遗憾地摇摇首,准备迈步离去。

就在霁欢迈出两步,就被背后心慌意乱的朱嬷嬷给唤住了——

“大小姐且慢!”朱嬷嬷声音嘶哑地叫住了她,一双沾满了泥垢灰尘的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咬了咬牙道,“奴才想起来了,前两日奴才的确看到过一人......鬼鬼祟祟的样子,好似想要进小少爷的梢间。”

霁欢身子一滞,转过头,神色冷沉地道:“是谁?”

“这......”朱嬷嬷面带犹豫,像是很不情愿地说出那个人的名字,甚至还有一丝惧怕在其中。

霁欢是何等聪慧之人,怎会想不到朱嬷嬷的疑虑,不就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自然是不愿意多沾染的。

“朱嬷嬷,既然你已经说出来了有这么个人,若是你又再遮遮掩掩,本小姐倒是怀疑起你的居心来了。”霁欢眼珠子提溜一转,声音越发地严肃。

朱嬷嬷身子一僵,没有言语。

“是呀朱嬷嬷,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咱们小姐都已经站在你跟前了,孰是孰非难道您都分不清楚么?”一旁的紫菱似是忍不住了,开口道。

朱嬷嬷面上布满了挣扎,半晌才启唇道:“大小姐饶命,倘若奴才如实相告,还请大小姐能饶过奴才一命......”

“嬷嬷请讲,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本小姐都能应承。”霁欢见她已有松口的意味,唇角不由得轻勾。

只见朱嬷嬷跪在地上,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神色已经是有些恍惚的感觉:“那日天还是蒙蒙亮,奴才起得早,想要去打水洗漱一番,可谁知去碰见了阿佩......就是那日与咱们一道进府的新嬷嬷,她立在夫人的主屋前,鬼鬼祟祟地好似想要推门进去,奴才是个心直的,便想也没想,直接叫了她一声,谁知她竟然像是见了鬼一般,十分紧张地回望了奴才一眼,而后把奴才拉到了一个隐蔽之处......还塞给了奴才一锭白银。”

朱嬷嬷紧张地咽了一小口唾沫,又添了句:“一开始奴才是万万不敢收的,可那阿佩巧舌如簧,一顿好说好歹之下,奴才也就鬼迷心窍,想着不过就是莫要将此事外传......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也就收下了她那锭银子。谁知没两日,就在昨夜就出事了,奴才第一反应就是想着与她脱不了干系,又怕牵连到奴才,奴才该死,胆颤之余就生出了想要趁乱跑出府的想法......”

霁欢站在原地俯视着她,面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眸中闪烁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冷意:“你所说的那个阿佩,可是那日站在最边上,身形瘦小的那个?”

朱嬷嬷一愣,而后连声道:“正是,正是啊大小姐!她就是阿佩,人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也不怎么说话,但是大家都觉得她为人和善哩......”

霁欢皱着眉头回忆了许久,脑海中蓦地闪过一双眼睛!

那一双看上去柔情似水实则狠厉至极的美目,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阿佩,阿佩......原来如此。霁欢抿着唇,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如今那个阿佩在何处?”霁欢抑制住心中大盛的怒火问道。

朱嬷嬷被她那一记犀利的眼神给吓得不轻,哆嗦着嗓音结结巴巴地道:“回大小姐的话,如今府里头已是全部封锁了,阿佩定是还在府里的,不过......就是不晓得还在不在夫人的院里。”

章节目录 第384章 计中计(二) 霁欢当即冷下脸,声音蕴含着几不可查的怒意道:“来人,快去夫人院里搜查!哪怕是掘地三尺,也务必要将那个阿佩给本小姐找出来!”

身后候着的婢子和仆役半句也不敢多言,只是应了声便依言退下,往杨氏的院子去了。

霁欢蹙着眉站在原地又思索了一会儿,转头向紫菱道:“紫菱,你与我一道去李霁含的院里。”

紫菱一头雾水地道:“啊?小姐,咱们不是要去夫人的院里捉凶手么?怎的又拐到二小姐的院里了?”

“因为倘若真是本小姐所想的那样,那人定是早就已经不在母亲那里了,最有可能躲藏的地方......只有李霁含的闺房。”霁欢一双凤眸闪烁着骇人的精光,让在场的人见了都忍不住心颤了颤。

“是,小姐。”紫菱依旧是如坠雾中,但她心知听自家小姐的,总不会出错,于是便乖顺地先应下了。

就在霁欢主仆二人准备头也不回地往外头走去,原本跪着的朱嬷嬷急了,跪爬着就要去抓住霁欢飘起的衣袂,声音哀切地道:“大小姐,大小姐饶命呐!那奴才怎么办呀......”

霁欢的脚步滞了滞,微微偏过头道:“朱嬷嬷放心,只要不是你干的,本小姐到时自然会还你一个公道,至于现在嘛......还请朱嬷嬷你忍耐一下,先暂时在这柴房中委屈几日了。”

说着眼神示意了下守门的仆役,那仆役心神领会地拦下了哭天抢地的朱嬷嬷,让霁欢二人得以出去,再手脚麻利地将那柴房的门给锁上,将那一室哭喊也锁在了里边。

不消多时,霁欢主仆二人已是站在了李霁含院子的门口。

紫菱觑了眼那静悄悄的院子,又打量了一下紧闭的院门,朝霁欢道:“小姐,要紫菱去敲门么?”

霁欢不可置否地瞥了她一眼,而后专注地在四周扫视了一圈。

紫菱跟了她十几年,自然是领会她的那一记眼神是什么意思,轻咳了一声,而后曲起指节敲了敲院门。

过了一小会儿,霁欢二人便听见了里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随之响起的是一道细嫩娇俏的女声:“何人?”

紫菱听出来那是李霁含的贴身婢子春莺。

紫菱回头望了眼霁欢,得到她的眼神许可后才扬声道:“春莺妹妹,是我,紫菱。咱们小姐想要与二小姐聊聊天儿,不知能否行个方便,把门开开。”

里头静默了一会儿,才响起了春莺有些为难的声音:“这......紫菱姐姐您稍等,让春莺先去禀报一声二小姐。”

“怎么?如今连进我含妹妹的屋儿都如此麻烦了么?”霁欢眼角一压,柳眉轻挑地道。

她这番话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里头听的是一清二楚,春莺抖着嗓子道:“大小姐恕罪,春莺不是这个意思......”

而后又犹豫再三,最终才将那院门给打开了。

紫菱见状趁机挤了进去,笑眼弯弯地拍了拍春莺的肩:“这才对嘛,我们小姐与二小姐分明就是一家人,怎的如此见外?”

说着便将那原本只开了一条细缝的院门彻底敞开了,霁欢则是慢悠悠地迈过了门槛,声音娇软:“含妹妹可是在屋里?”

“二小姐她......”春莺垂着首,神色惊惶地道,“在的。”

霁欢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那也省得你去禀报了,本小姐直接去屋里寻她便是。”

“这、这,大小姐这恐怕有些不妥......”春莺猛地抬起首,慌张地摆摆手道,“兴许二小姐如今正在小憩,还是等春莺去唤她一声,大小姐您现在隔壁厢房坐下饮杯茶罢。”

霁欢却是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嗤笑了声:“你这婢子倒是指挥起本小姐来了,本小姐是含妹妹的长姐,血浓于水的亲人,怎的还要避嫌不成?”

春莺当即哑口无言,身子颤抖着道:“大小姐误会了,春莺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好了,春莺妹妹,”紫菱见状趁机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其手背安抚道,“我们小姐呀,不过就是觉着这几日闷在府中有些无聊,才想着要来寻二小姐聊聊天儿解解闷,你也就莫要操心了。”

春莺被她们二人夹击之下,也只能屈服了:“是。”

霁欢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莲步轻移地登上了主屋台阶,声音特意柔得像能掐出水来似的,敲了敲门:“含妹妹,开开门。姐姐我来找你聊天儿来了。”

里头蓦地响起一阵慌张的声响,像是什么茶杯不慎摔落在地的声音似的,而后随之响起的是李霁含那紧绷的声音:“欢姐姐今儿怎的来了?”

“这几日一直病着,实在是无聊得紧,这不,今儿感觉好了些,就赶紧溜出来想要找个贴心人儿说说话。”霁欢的语气中暗含笑意,若是一旁的紫菱瞧见了她那毫无笑容的脸,还真以为她开心得很哩。

屋里边又沉默了一会儿,听见了淅淅索索的声音,最后才响起了一阵细碎匆忙的脚步声,门从里边打开了,随即露出了李霁含那一张有些苍白的小脸。

“欢姐姐。”李霁含双手紧紧抠着那门把,面上扯出一抹极不自然的笑意,声音柔弱地道:“您这突然的造访,倒是令含儿大吃一惊哩......”

“瞧含妹妹这话说的,倒是让姐姐我好生愧疚。”霁欢正对着她,但一双眼睛却是不住地往里偷瞄,“若是含妹妹不嫌弃,姐姐我定是在这几日多来几回你这儿。”

“不必了......”李霁含听了噙在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忙不迭地道,“欢姐姐的风寒才刚痊愈不久,怎能四处乱跑?若是被大娘和爹爹知晓了,那可怎生是好?”

“可不就是嘛,若是含妹妹还将姐姐我挡在外头,恐怕是又要病倒了。”霁欢眸中暗含促狭,唇角轻勾地道。

李霁含身子一颤,讪笑着将门彻底打开。

“欢姐姐里边坐,含儿这里没有什么可以招待欢姐姐的,还请欢姐姐莫要嫌弃。”李霁含绷直着身子站在一边,笑意达不到眼底。

章节目录 第385章 相互试探 霁欢也不与她客气,径直地就撩开了隔断的一边珠帘,面上噙着浅浅笑意先进去了里厅,在摆在正中间的四方小桌前坐下。

李霁含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紧随其后,一双美目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霁欢的一举一动,生怕她会做出什么似的。

“春莺,还不快去沏茶。”李霁含见她已经坐下,一颗心稍微放松了些,抬眸望向立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春莺道。

春莺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应了声,提起那搁在小桌上的粉彩蝙蝠纹茶壶,迈着轻若无痕的细碎步子退下了。

“欢姐姐今儿倒是奇了,以前也不曾想起要寻含儿聊天儿,今日怎的......”李霁含坐在霁欢的正对面,刚好眼角余光能瞥到山水人物嵌贝屏风挡着的梢间,她抚弄着左手戴着的赤金缠绕百花镯子,眉目低垂,状似无意地问道。

霁欢则是倚靠在那紫檀圈椅上,一副散漫的模样,眼眸抬了抬道:“不过就是一时兴起,便来寻含妹妹了。怎么,是不欢迎姐姐我么?”

“欢姐姐误会了,”李霁含抚弄镯子的手顿了顿,面上扯出一丝不大自然的笑意,“含儿绝无此意,只是想着辰哥儿发生了那种事儿,欢姐姐应是忙得足不沾地才是......”

“哦?含妹妹的意思是,姐姐我连喘口气儿的功夫都不应该有?”霁欢似笑非笑地觑着她,唇角轻扬,“姐姐我开玩笑的,真是因为辰哥儿出了事,我才要过来找含妹妹。”

“欢姐姐的意思......含儿不明白。”李霁含脊背僵直,一双素手紧紧攥着锦帕,声音细弱地道。

霁欢却是没有接话,而是意味不明地望着她,一瞬也不曾从她的面上移开。

正当李霁含有些毛骨悚然,想要在说些什么的时候,端着一壶香茗的春莺此时敲门进来了。

李霁含的神色松了松,站起身,笑着接过春莺手中的粉彩茶壶,亲自给霁欢斟了一杯茶:“既然欢姐姐已经来了,正巧有一饼新的茶饼,欢姐姐若是不嫌弃,大可尝尝新。”

霁欢淡笑着拿起茶杯饮了口,眸光闪过一丝亮光。

这茶水初入口颇有些苦涩,一时间茶香溢满整个檀口,而后回甘无穷,不像是一般的粗茶不说,应是一饼绝顶的好茶。可是依着李霁含的庶女身份,她是万万不可能有途径拿到这种上好的茶叶,瞧着她那美目含春的模样,这茶的来处不难猜出。

这么思忖着,霁欢唇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弧度。

“如何?可是不合欢姐姐的口味?”李霁含将她的面部神色变化看在眼里,一时间有些急切地问道。

霁欢放下茶杯,一双清亮凤眸眨了眨:“含妹妹这茶,姐姐我倒是十分喜欢,不知是从哪个茶庄里拿的?姐姐我改日也让紫菱去买上个几饼回来。”

“这......”李霁含神色怔了怔,而后移开了视线,嘴唇嗫嚅了一会儿,才道:“哦,这饼茶叶不是含儿去京城的茶庄买的,是一位相识已久的故友赠与含儿的,至于他是哪个茶庄拿的......含儿改日问问便是。”

霁欢听着她那含含糊糊的语气,心里透彻如铜镜,但她也无意点破,轻笑了声便也不再过问。

李霁含见她没有再追问的意思,才将一颗原本高悬的心稍微落下了些,面色也不如方才的紧绷,语气缓和地道:“是了,辰哥儿可是好些了?”

“承蒙含妹妹的关心,辰哥儿已无大碍。”霁欢这下倒是干脆利落地答道。

李霁含闻言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而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讪笑了下,又瞬间换上了一副关切的神情:“那可真是太好了,含儿一大清早听闻这个消息,还有些不敢相信哩,幸好辰哥儿吉人自有天相......那下毒的凶手可是已经捉到了?”

霁欢端着茶杯轻啜了口,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还不曾。”

“咦?听下人们说,今日不是捉到了一个想要逃出府的嬷嬷么?”李霁含眉头一皱,眸光闪烁地追问道。

霁欢垂着眸,语气淡淡地道:“府里的人都说是她,但是我不相信。凶手定是另有其人......”

“欢姐姐如此笃定,是不是已经寻到了什么线索?”李霁含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道。

霁欢抬眸望向她,眼神颇有些洞察人心的意味,她轻声细语,却又一字一句极其清晰地道:“不错,其实......我已经知晓了凶手是何人。”

李霁含身子几不可查地一抖,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又极快地移开了目光。

霁欢将她那青白的脸色看在眼里,原本凑前了些身子蓦地又向后倒去,倚靠着那紫檀圈椅,漫不经心地道:“是了,二姨娘现今可还好?”

李霁含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素手紧握成拳,像是在极力抑制着自己的起伏情绪,半晌她才柔声开口道:“......含儿也不甚清楚,母亲她......二姨娘她自从离开了府上,就再也没有与含儿联系了,含儿也是十分忧心,不知她过的好不好,如今人身在何处。”

说到此处,李霁含像是再也说不下去了一般,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又抽了抽鼻子,一副说到伤心处,情难自抑的模样。

一旁服侍的春莺见状,忙轻声安抚道:“二小姐莫要伤心,姨娘她定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坐在她对面的霁欢则是一副无动于衷的闲适模样,瞥了她那微红的眼眶一眼,眸中含笑地道:“是呀,说不准二姨娘已经找到了什么谋生的活计呢?我看含妹妹就莫要为此担忧了。”

李霁含闻言心里一惊,一下子捉摸不透她的那句“已经找到了谋生的活计”究竟是什么意思,脑子此时乱糟糟的她只是勉强地笑了笑,一下子竟不知如何作答。

霁欢见她这苍白如纸的面色,心知再这么旁敲侧击下去也不是办法,李霁含这人不是这么容易就能问出点什么的人。

思及此,霁欢搁下茶杯,站起身道:“时候也不早了,就不叨扰含妹妹了。”

章节目录 第386章 再见吴氏 李霁含怔愣了一会儿,似是一下子还未回过神来,见她已是站起身要离去,神色也不由得松懈了下来,只见她跟着起身道:“那好,欢姐姐的病体才刚痊愈,也是不适宜在外头待久了,等明日含儿再去陪您说说话。”

霁欢闻言脚步滞了滞,唇角轻扬地回首瞧了她一眼,点点头:“那敢情好,姐姐我就等着含妹妹你上欢亭来了。”

李霁含朝其福了福身:“含儿就不送了,欢姐姐慢走。”

霁欢又状似无意地扫了眼她那里屋的摆设,才笑着与紫菱一道离开了。

等霁欢主仆走远了,直至背影消失不见后,李霁含原本紧绷的脊背才彻底放松,瘫软在那紫檀圈椅上不愿动弹。

“春莺,本小姐乏了,你先出去罢。”李霁含喘息了一会儿,而后朝着立在一旁不敢作声的春莺道。

春莺应了声,几不可查地望了眼梢间方向,才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此时有一道娉娉婷婷的瘦弱身影从里头梢间出来了,她望了眼坐在椅上的李霁含,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含儿,你方才怎的慌慌张张的,若是一个不当心被那李霁欢瞧出端倪了可怎生是好?”

李霁含听了顿时一股委屈之情涌上心头,她觑了眼跟前那张布满麻子的黄脸,嘟哝着道:“母亲,您就莫要担心了,女儿想着她肯定是因为起了疑心才亲自上门试探,可她经过这一个时辰,像是打消了念头才回去的,您就放宽心罢。”

不错,那道瘦弱的身影就是一直在京城躲躲藏藏,好不容易寻了个机会易容潜进李府的,昔日的二姨娘,吴氏。

吴氏此时穿着嬷嬷统一的皂青色粗布衫子,一张原本保养得宜的白净面庞也青青黄黄,憔悴的如同一个刚丧夫的寡妇,一双往日细嫩白皙的手也被折磨得粗糙不堪,指尖都已起了老茧,唯独那一双闪烁着冷光的美目依旧慑人。

她径自走到一旁的贵妃榻上卧下,一身简陋至极的粗布衣衫在她身上仿佛依然是往日的绫罗绸缎一般,吴氏视线移到了窗棂外,晦暗不明地道:“方才我在里头都听见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小少爷竟然这都逃过了一劫?”

李霁含闻言神色一滞,也是有些不甘心地点头道:“可不是,含儿还以为那辰哥儿才如此小,定是万无一失的,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走运......”

吴氏眸色更冷,抿着唇思索了一会儿,而后抬眸道:“是了,那个林公子可有说如何将李霁欢铲除?”

李霁含垂着眸,双手并拢在腿间,攥着帕子道:“林公子倒是不曾与含儿细细详说,但是依着林公子的身份,想要除去李霁欢不是轻而易举之事么?”

“我看你是被他那花言巧语的一通哄骗之下,已是冲昏了头脑!”吴氏不满地瞥了她一眼,冷声斥道,“依着他那纨绔子弟的做派,你不过是一个大学士府的小小庶女,他凭什么要花费如此大的气力去帮你?况且李霁欢如今身份今时不同往日,饶是大将军之子的他,也是要掂量掂量的。”

李霁含被吴氏这一番痛斥给弄得是一愣一愣,怔愣之余又是满心的委屈:“母亲这话说的可是不对,若不是林公子,您能如此顺利地在京城安身立命么?还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府中,再下毒?”

吴氏被她呛声得是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地翻身上前就是给她一记耳光!

“啊!”李霁含被她那猝不及防的一耳光顿时给扇懵了,吃痛地捂住了左半边脸,不敢置信地扬声道,“母亲为何打我?”

吴氏颤抖着举起那还微微发麻的右手,赤红着一双美目道:“为娘若是今日不打醒你,日后定是要吃大亏的!”

李霁含委屈万分地瞪着她,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在面颊,她颤着唇哭喊道:“母亲根本就不明白含儿在这段日子过得有多么不容易!您被赶出了府,含儿无依无靠地像一朵没有根的浮萍,明明是自己的家,却有种寄人篱下的苦楚!好不容易有个贴心的林公子待含儿好些,母亲还要这般......含儿活得这般苦,倒不如死了罢了!”

说着心一横就要往旁边不远的桌角撞去!

吴氏见了心头大骇,眼疾手快地将她扑倒在地,两人一同翻滚在铺着薄薄毛毯的地上,硌着生疼。

吴氏龇牙咧嘴地搂住她,声音哽咽地道:“你这傻丫头,怎的如此想不开!”

李霁含被她护在下边,倒是没有什么损伤,她见到吴氏的额面上像是磕出了一丝血迹,一时心酸地呜咽出声:“母亲,都是含儿不好,都是含儿不好......”

吴氏见状也红了眼眶,母女俩顿时瘫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母亲,为何这世上如此不公,为何含儿生来就不如旁人?”李霁含泪眼朦胧地看着吴氏,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问。

吴氏将她搂在怀中,顾不得擦一擦额面上的殷红血迹,声音异样的轻柔:“含儿莫要着急,很快了,很快母亲就会让你享受荣华富贵,让你一生无忧,还要为你寻一个如意郎君......”

李霁含眸里闪动着泪花,声音嘶哑地道:“含儿不要什么荣华富贵,只希望那李霁欢能不得善终!欺负母亲的人都死于非命!”

吴氏抚了抚她满是泪痕的面颊,心疼地道:“一定会的,都交给母亲去做,含儿你就莫要忧心了。”

李霁含听了似是想起了什么,眸中满含忧色地道:“是了,恐怕那李霁欢已是怀疑起母亲您,如今府里的戒备森严,想要趁乱逃出去定是不可能的,那如今该怎么办好?”

“无妨,她再嚣张也总不能明目张胆地让人搜查每个小姐的院子罢?”吴氏摇摇头,神色狠厉,“只要风头一过,便是她李霁欢......还有杨氏的死期。”

李霁含望着吴氏那有些扭曲狰狞的麻子脸,身子不由得一抖,顿觉遍体生寒。

章节目录 第387章 母女絮语 霁欢从李霁含的院里走出来后,因为心系辰哥儿,便没有回欢亭,而是直奔杨氏的院子去。

“小姐,您方才为何不趁机探查一番二小姐的闺房?”紫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边,像是踌躇了许久,终于在快要到杨氏院子时问了出来。

霁欢的步伐未停,声音浅浅淡淡地道:“你认为凭着李霁含的性子,会这么轻易的就让本小姐在她的房中走动?”

“紫菱倒是觉得,依着二小姐如此惧怕您的情况下,说不准您只要态度强硬些,她就会妥协呢。”紫菱挠了挠头,将自己的见解道出来。

霁欢脚步滞了滞,笑着回头望着她:“我又不是什么母老虎,被你说得倒是可怖极了。你这么些年怎的还未看清她的性情,李霁含外表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实则内里刚强得很,不是本小姐强硬不强硬就能如何,况且如今也没有确切的证据指明与她有关。若是传到爹爹那儿去了,总归是不太好的。”

霁欢是见识过李霁含当时吴氏被赶出去后那癫狂的疯模样的,所以任是她再这么胆大,也不会在她的院子里与李霁含撕破脸。毕竟表面姊妹在府里,还是维持的。

紫菱被她这一番头头是道的话说得是云里雾里,可她下意识又觉得自家小姐说得十分有理,便也就点点头,不再去深想:“小姐说的是,是紫菱考虑不大周全。”

霁欢只是笑笑,继续往杨氏处去。

等霁欢主仆二人到了杨氏的主屋,已是夕阳西下,傍晚的余晖撒在了那青石琉璃瓦上,闪烁着动人的金光。

“小姐您来了。”巧云正巧端着个装着药碗的漆盘从里头走出来,见到了正要进去的霁欢二人先是怔了怔,而后绽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夫人在里头守着辰哥儿哩。”

“本小姐知晓了,巧云这两日也是辛苦了。”霁欢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就撩开了一边福字帘往里头走去。

跟在后头的紫菱则是与巧云多聊了两句,像是在打听辰哥儿的情况。

“母亲,辰哥儿可是好些了?”霁欢袅袅婷婷地走进最里侧的梢间,见杨氏守在帐幔低垂的床榻边上,神色倒是比之前要平静的多。

杨氏听见她的脚步声便知是谁,倚在那床榻边,柔声道:“一个小时前醒了一次,胡御医说只要醒了就说明毒已经排出,只要再喝十日的药便无大碍了。这不,方才好不容易才哄着他将药给吞了,哭闹了好一会儿才刚睡下。”

霁欢心疼地觑着杨氏那疲态明显的面庞,轻声细语地道:“母亲不如先去里头歇息一会儿罢?欢儿在这儿守着辰哥儿便是。”

杨氏摇摇头,用帕子拭了拭额面上的薄汗,面色苍白地道:“无妨,这本就是一个母亲该做的,欢儿天还没亮就赶来了,你先去歇着罢。”

霁欢心知杨氏是被昨夜辰哥儿的模样给吓坏了,心有余悸地怎么也不肯离开辰哥儿的身边,如今的李府就像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凶手尚不明确,这代表着人人都有可能是凶手。杨氏唯一能做的,便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的孩儿。

霁欢叹了口气,干脆挨着杨氏坐下了,将头靠在她的肩上,软声道:“母亲若是拖垮了自己的身子骨,不但欢儿会心疼,爹爹会心疼,连辰哥儿都会心疼的。”

杨氏身子颤了颤,似是将她的话听入了耳中,抬手抚了抚她的面颊:“母亲这辈子只有你和辰哥儿了,无论是你们中的谁,只要是出了点意外,母亲都是受不住的,所以呐,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霁欢将头搁在她肩窝上,忍不住蹭了蹭,难得展露出小女儿娇态:“母亲说的这是什么话,欢儿和辰哥儿定是会平平安安的,您呀,就莫要老是操心了。”

心思细腻缜密的霁欢,自然是没有漏掉方才杨氏话里的细节,她和辰哥儿都被提起了,唯独没有提到爹爹。这一表明了什么?母亲终于对爹爹的风流多情感到失望?还是她已经发现了辰哥儿中毒这件事的不对劲?

无论是哪一种,霁欢都不在乎。她只希望母亲能够开开心心的,每一日都无忧无虑便好。至于别些个无关紧要的旁人,任凭他如何。

霁欢迷迷糊糊地想着,没有发现她已经将李和安不知不觉划为了“旁人”一列。

谁让她这风流成性的爹爹总是伤母亲的心呢?母亲既温柔又贤惠,是多么难得的贤妻啊,爹爹竟然还不知足,在外面拈花惹草不说,还带进府里,这也就罢了,拈的花还是一朵朵带刺的毒花......可怜母亲这些年都是默默忍受着,原本霁欢还不能深刻理解母亲内心的苦楚,直到自己入了宫,与其他三千佳丽共享一位夫君,才真真是明白了那种锥心之痛是如何。

“母亲,若是有一日欢儿能在江南寻一处宽敞的大宅子,将您和辰哥儿都带上,咱们娘儿仨一起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哪怕是日子不如在大学士府和皇宫里的富贵,想必也是甘之如饴的......”霁欢半阖着眼,唇角轻扬地咕哝道。

杨氏听着她那模糊不清的呓语,失笑道:“你个傻丫头说什么呢,如今你是皇上的妃嫔,怎的还想着这般春秋大梦?”

“欢儿才不愿做什么妃嫔呢......”霁欢眯着一双凤眸,呢喃着,“若不是因为丢了一颗心在那人身上,欢儿才不会如此看不开,要去争那些闺秀们所梦寐以求的富贵荣华,真是可笑至极,这些说到底,不过也就是过眼云烟罢了......”

杨氏神色复杂地静静听着,刚要说些什么,却又被霁欢给打断了:“母亲,您说这男人为何要三妻四妾?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好么?为何要如此贪心......若是那人只是个普通人就好了,那欢儿定会十分开心......”

杨氏听着她那接近于梦话的呢喃,心中酸楚不已,搂过她细弱的肩膀,柔声道:“欢儿乖,这就是咱们的命。”

......

“若是有可能,母亲也想瞧瞧那江南的宅子哩。”

章节目录 第388章 霁欢中迷香 霁欢因为不知不觉地靠着杨氏睡了过去,杨氏见状便让立在一旁的两个婢子将她半扶着送到了旁边的厢房。

迷迷糊糊间,霁欢听见一阵极轻的推门声,而后有一道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至,她轻蹙着眉挣扎着想要睁开眼,却不知为何那眼皮宛如有千斤重,任凭她如何努力也睁不开。

“李霁欢啊李霁欢,你不就是仗着这张狐媚子的脸蛋儿取悦男人么?”忽然,她的床榻边响起一把熟悉至极的女声,语气怨愤得像是淬了毒,阴森得紧。

霁欢此时面容平静地躺在蝙蝠纹迎春金丝被褥里,虽身不能动,但耳朵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将来人也是猜个七八分准。

想不到她竟敢如此地明目张胆,枉顾府中的婢子和守卫,就这么潜入了母亲的院中,看来已是将这府里上下都摸得透彻。

也是,生活了十几年的地儿,能不熟门熟路么?

看她的样子,应是找准了婢子和守卫的换班时间,又挑了个夜深人静的时辰,等大家伙都陷入了梦乡才潜进来。

这也倒是符合她那一贯谨慎缜密的性子。

霁欢脑子里乱糟糟的,顿时思绪纷杂而至。

那人许是注意到了霁欢的眼皮动了动,咽喉中发出了愉悦的冷笑:“我知道你醒着,可偏偏又动弹不得是不是?你就莫要白费力气了,本夫人可是专门为你寻了种无色无味的迷香,为的便是这一刻,你如今定是四肢瘫软无力罢?啧啧啧,真是令人不敢置信,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李家大小姐,现如今竟像一个任人宰割的羊儿一般,真是够可悲的。”

霁欢此时眼前一片黑暗。正如她所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道都没有,脑子还混混沌沌的,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心中不由得生起一丝慌乱,但是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李霁欢,你给我清醒一点,如今不是你睡过去的时候......

或许是霁欢那温顺的模样取悦了立在床边的那人,只见她伸出一根手指去抬起了霁欢的下巴,啧啧赞叹道:“饶是夫人我见过无数美人,也是不得不承认,你这小贱蹄子的确是有那么几分姿色......真是错就错在你生在了李家,还博得了李和安的全部宠爱,还夺去了我们含儿的一切风光!”

霁欢此时将毕生的所有意志力都凝聚在手的指尖上,掩在被褥底下的手缓慢至极地握成了拳,霁欢心一横,将那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柔嫩的手掌心,顿时钻心的痛楚遍布全身,让她原本有些昏沉的心思立即清明了些。

这一切那人都毫无察觉,她被如今任人宰割的霁欢给吸引了全部目光,冷笑着嗤道:“李霁欢啊李霁欢,想不到你也有今日。也不枉我特意易容潜回李府,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将那孽种给弄死!不过没关系,今夜先将你这如花似玉的小脸划花也是够本了......”

她见李霁欢还是一动不动,就像是一个人偶一般任她辱骂,竟开始感到一丝无趣,撇了撇嘴突然想到一个法子,一张青黄憔悴的麻子脸此时在窗外月光的照拂下显得格外的阴冷,从粗布衫子的衣袖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打开后凑到了双眼紧闭的霁欢鼻间晃了晃,而后迅速塞上收回到袖里。

不消多时,原本四肢无力的霁欢竟觉得恢复了一丝气力,不由得心中暗喜,但面上依旧是保持着平静无波的神态。

那人等了好一会儿,见霁欢依然没有动静,不由得心生疑惑。

她方才给霁欢嗅的是那迷香的解药,不过并不是完完全全能够让霁欢手脚气力恢复,只是能让她动弹一下罢了。

可霁欢怎的迟迟没有反应,莫不是那药贩子骗了她?

正当她惊疑不定地凑上前想要观察一下霁欢时,霁欢猛地睁开了一双清亮凤眸,随手抽出那枕在脖颈上的瓷枕就往她额面上砸去。

那人毫无心理准备,猝不及防地便被霁欢砸了个正着,一个站不稳踉跄着就倒在了地上,霁欢咬着唇,唇角还噙着一丝殷红,眸中闪烁着冷芒,声音喑哑地道:“许久不见,您倒是变了许多嘛......二姨娘。”

不错,眼前那一张青黄交错的麻子脸,便是许久不见的二姨娘吴氏。

只见她错愕地望着坐在床上的霁欢,声音恶狠狠地道:“怎么可能?你怎的......”

“二姨娘是不是在疑惑,霁欢怎的如此之快,就让那迷香的效力过去了?”霁欢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素手紧抠着掌心,额面上也几不可查地冒出了点点冷汗,她努力扬起一抹淡然的笑意,“二姨娘未免也太小看霁欢了。”

吴氏惊疑不定地打量了她好一会儿,而后爬起来,拂了拂那沾了灰尘的粗布衫子,又抬手摸了下方才被砸到的肿得老高的额角,唇边挂着一丝阴冷的笑:“那敢情好,妾身还想着这大小姐也不过是个软绵绵的绣花枕头,不过如此,这下可就好玩了。”

霁欢缩在床榻的一角,不动声色地先是瞥了她一眼,而后迅速地扫视了一圈这厢房的摆设,淡声道:“二姨娘这又是何苦呢?原本李府将您赶出府,已是对您手下留情了,如今您却还是这般执迷不悟,非要潜进府里伤害无辜之人。”

“无辜?”吴氏赤红着一双美目,她那憔悴的脸在那昏暗的烛光下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她苍白的唇嚅动了一会儿,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嗤笑了几声,“大小姐恐怕是被那迷香迷昏了脑子罢?竟说出此等可笑的话?这天底下若说有无辜之人,如何排也是排不到大小姐和杨氏的。”

霁欢挑了挑眉,没有言语。

“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香饽饽,又怎会明白我们这些人的苦楚?”吴氏垂着眸,面目却是十分狰狞,“妾身......原本以为跟了老爷,就能一世衣食无忧,未曾想到......他这负心汉竟然如此对我!”

章节目录 第389章 霁欢中迷香(二) 霁欢瞥了眼她有些癫狂的扭曲面容,心中不由得一沉。

这吴氏如今恐怕已是被这滔天的恨意冲昏了头脑,若是与她硬碰硬,凭着自己尚未恢复气力的身子,应是没有多少胜算可言的。为今之计只能暂时拖住她,转移其注意力,然后等自己恢复些力气了再做打算......

如是思忖着,霁欢的眼底划过一丝暗芒。

“二姨娘,你这般又是何苦呢?若是爹爹在您眼中是负心汉,那他在我母亲眼中又算是什么?”霁欢沉吟了一会儿,手抵在那床沿柱子上,状似无意地开口。

吴氏一双似水美目如今只剩下这快要溢出来的怨恨,她听了霁欢的话,身子先是猛地一震,而后语气冰冷又飘忽地笑道:“大小姐这话,倒是让妾身无话可说了。只是......本来妾身也没有要求太多,想着只要守在你爹爹身边,一心一意地守着他便好......但是,他不过是把我当作成一件可有可无的枕边摆设罢了!就连妾身费尽千辛万苦,为他生下的女儿也从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疼爱!就因为含儿是庶女?就因为妾身一直没有像宁氏那样争宠?”

霁欢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连她一丝的表情变化和细微动作都不放过,生怕她越说越激动,原本吴氏看她便是犹如眼中钉肉中刺,若是再刺激刺激她,这后果不堪设想......

“二姨娘实在是误会了,霁欢一直都以为,爹爹心中是有你的。”霁欢强行压下心头的紧张,朝她淡笑了笑,见吴氏神色恍惚了下,而后又再接再厉地添了句,“二姨娘有所不知,爹爹在霁欢面前,虽不怎么讲起含妹妹,但却是经常提起二姨娘您哩,说您知书达理,性子更是温柔似水,是他独一无二的解语花......”

吴氏听了她的话,原本被恨意侵袭的脑子晃了晃神,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真假。

霁欢趁着她敛下眉眼,暗自思索之时,不动声色地快速将头上发髻插着的一支披霞莲蓬赤金簪给拔了下来,而后不准痕迹地藏进了宽大的袖中,做完了这一系列的动作,她才稍松了口气,但脊背依旧僵直着,未曾有片刻放松。

如今吴氏的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霁欢不能完全地保证她下一步又会做些什么。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霁欢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机会和法子,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件事情:是了,那人不是还派了焱在她身边保护着么?怎的此刻竟不见踪影!

霁欢如是腹诽着,却不知是她前几日老早地便“警告”过焱,跟着她可以,但是在府内必须离她十步的距离,而且若非她的传唤,还不能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以免被人瞧见了,引起不必要的是非。

等霁欢回过神来,才懊恼地咬了咬唇。

如今正是应了那句老话,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另一边,吴氏已经从那恍惚的神思中回过神来,一眼便瞥见了她那古怪的神色,心中不由得警钟大响,冷笑着道:“真是好险,大小姐这打着什么如意算盘,妾身险些就要中了您的计了。”

“二姨娘这说的是什么话?”霁欢稳住心神,面上依旧平静如水,“霁欢如今就像是个手脚不能动弹的废人,能有什么计谋呢?”

吴氏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自从这丫头在一年前那场大病过后,整个人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再无半点之前的天真愚蠢,那一双眼眸更是时不时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让人着实捉摸不透,有好几次她都是亲眼见着宁氏吃了她的亏。虽说现如今只有她和李霁欢两人在场,李霁欢又中了她的迷香,按道理应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可不知为何她这心里总是觉得不大踏实。

如是思忖着,吴氏眼珠子提溜一转,抬手将落在面颊上的发丝挽至耳后,唇角扬起一个浅浅弧度,那笑在霁欢眼中如同是一把淬了毒的刃:“大小姐,咱们今儿就甭说这些有的没的的无用之言,还是干脆利落些为好。这么和您说罢,你若不死,咱们母女俩就会惶惶不可终日,还要活在您和夫人的阴影之下,这一辈子也算是一眼能望到头的。妾身倒是没有什么,难不成还能活个几十年?只是含儿不一样,她还有大好的年华,还要寻觅一个如意郎君,这漫长的一辈子不能因为她这没有出息的母亲,就这么给毁了。”

“所以,希望您到了那黄泉底下,帮妾身与那阎王爷道一声儿,待日后妾身下去亲自去请罪便是。”吴氏笑吟吟地又添了句,在这说话的当口,已是将原本藏在袖中的一把锋利刀刃给握在了手中,看着霁欢的眼神冰冷如霜。

霁欢此时一动不动地端坐在床榻边,背紧紧贴靠着墙壁,眼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二姨娘当真要与霁欢拼个鱼死网破?您是否想过,就算您将我杀了,这闹出的动静断是不小的,您八成也是走不出这李府就被棒杀了。这样做您觉得真的值当?含妹妹日后又当如何?”

“这些就不必大小姐您去担心了,含儿已是被妾身安排妥当,保准她日后衣食无忧,至于妾身......只要能将你给杀了,哪怕是一命换一命,也是值当的!”吴氏被她这一番话弄得是怒不可遏,满腔的怒恨借着这一番话尽情地发泄了出来,她硬着嗓音又补了句,“妾身不过是贱命一条,但是大小姐您不一样,是何等千金之躯......”

说完像是极愉悦的,咽喉中发出了可怖的尖利笑声。

霁欢看着她那般癫狂的状态,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怜悯,而后又被寒霜拂去,她淡淡地点了点头,毫无被她胁迫的恐惧和惊惶之感:“也罢,既然二姨娘如此一意孤行,那霁欢也算是‘舍命陪姨娘’了?”

吴氏显然被她那毫不在意的轻慢态度给激怒了,一张黄麻子脸扭曲着就要向她冲过来!

章节目录 第390章 千钧一发 霁欢眼见着她那狰狞可怖的脸越来越近,在电光火石一瞬之间,霁欢将身上盖着那床厚实金丝被猛地一掀开,正巧整个儿盖在了吴氏的头上,吴氏被这突如其来的被褥罩住了全身,整个人陷入一片无边黑暗......

“啊!”

霁欢趁机使了全身的力气,一把将她连人带被推倒在了地上,手紧紧抠着那床沿的雕花镂空柱子,借着柱子的力道下了床,却因为迷香而酸软无力的腿脚险些一个踉跄摔一跤,她咬着牙硬是扑倒了不远处的四方小桌前,双手扶着那桌角站稳,而后拿出了那早就藏在袖中的金簪,警觉地盯着地上的那团。

“你个小贱蹄子!竟敢使出这样的阴招!”吴氏死命挣扎,总算是将那裹在自己头上的厚重被褥给摆脱了,步子不稳地站起来,见到霁欢白着一张脸,一手拢着单薄的中衣,一手紧紧攥着那尖利的簪子怒视着她,心里不由得怒火大盛,“好哇,我还真是小瞧了你这丫头的阴损,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么?真是太天真了!”

说着抓着手里那把尖刀就要冲上前往霁欢刺去!

霁欢眼疾手快地将桌上那青瓷福禄寿纹茶壶和茶杯拂到地上,再将那旁边紫檀雕花高架上的珐琅彩瓷瓶往吴氏方向砸去,声音有些喘地道:“二姨娘,霁欢还是劝您收手罢!如今这声响已是不小,很快便会有人循声而至,到时候您插翅也难飞了。”

吴氏惊险地躲过那瓷瓶,心中对她的恨意更是难以抑制,她咧了咧干裂的嘴唇,眸中闪烁着骇人的冷意,嗤笑道:“是吗?横竖今日我也是未曾想过能活着出去,是否有人来对我而言并不重要,只要......能在她们赶来之前将你这小浪蹄子的脸给划烂,再捅个几刀!”

霁欢瞧着她那疯癫猖狂的模样,头皮一阵发麻。

吴氏在她心中已是完全地疯了,就算不疯也是失了神智的样子,如今再与她多费口舌只会浪费气力,还不如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刚才造成的声响足以将院子里的婢子给吵醒,相信不消多时她们便会赶过来,只要她能撑到那一刻就好。

如是思忖着,霁欢面上犹如被一层薄薄寒霜覆盖着,一双清亮凤眸更是闪烁着让人读不懂的绰影。

相较于这间厢房内的紧张气氛,从窗子往外瞧去,如今已是四更天的天是死寂的深青色,影影绰绰的乌云里掩着一轮孤月,此刻若是有人抬头看去,定是会觉得像一个狰狞的脸谱。

霁欢和吴氏就如同是两只困在竹藤笼里的两只蚱蜢,而那一张不宽不窄的四方小桌便是她们角逐的楚河汉界,她们两人都一瞬不瞬地紧紧死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生怕在这一下定生死的时刻中会因为自己的恍神而落得下风,再无翻盘的机会。

随着时间的一分一秒流逝,外头不远处像是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应是被方才霁欢故意打碎的瓷瓶和茶壶弄出的巨大声响给惊醒了,想要过来一探究竟。

“二姨娘,霁欢可是已经听见了这外头的动静,您如今收手还来得及。”霁欢在这胶着紧张的氛围里,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她眼角余光瞥见了那糊着纱绢的格子窗外若隐若现的火光,声音平缓地道。

吴氏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她嗔痴怨恨此时都写在了那青青黄黄的麻子面上,嗤笑着道:“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会有退路可言么?这如今横竖都是死,那不如与你这小贱人同归于尽也好,总算也是黄泉路上有个伴不是?”

霁欢瞧着她那颠三倒四的话,心知再怎么说,吴氏都是铁了心要与她拼个你死我活,霁欢紧紧捏着那赤金簪子,簪子的尖端不慎刺入了她柔嫩的手掌心,很快一滴滴殷红顺着那簪子尖端滴到了青石地面上,依靠着那尖锐的刺痛感,霁欢的神智跟着也清明了几分。

吴氏看着她毫无反应的模样,想着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她也发现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心急之下她不管不顾地举着刀,绕过那四方小桌往霁欢奔来。

霁欢见状急忙侧身躲避,吴氏那使足了劲儿的一刀便刺偏了,一刀扎在了那灰白的墙上,霁欢趁机一脚踹去,可惜由于腿脚气力不足,只能将那吴氏踹个踉跄,不过也足够了霁欢跑至门边。

“大小姐——您没事罢?”与此同时,外头响起了几个婢子的询问。

霁欢倚着那大门,忙不迭地道:“你们快喊几个仆役来!二姨娘在里头要杀本小姐!快!”

说着还不忘去拔那门梢,门梢紧紧地卡在门上,一时半会儿竟未能是它移动半分。

那站在外头的几个婢子已是慌了神,只能连声应着,其中两个慌慌张张地跑去叫帮手的仆役,另外几个则是一同撞着门。

另一边的吴氏已经回过神来,一双美目仿佛喷了火,将那扎在墙上的尖刀拔出来,恼羞成怒地又往大门奔去:“你个小贱蹄子!你以为你就能逃掉么?”

说着就是一刺,霁欢一个躲闪不及,只能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幸亏那吴氏经过这几回的交锋已是没有多少气力,再加上这些日子总是疲于奔命,原本身子便不大好,如今更是憔悴,这一刀挥下去只使了三成的力道。

但也足以让霁欢那肤若凝脂的手臂陡然见红,那一刀将霁欢的宽大衣袖给划出了一个大口子,里头的手臂鲜血直流。霁欢强忍着钻心之痛,趁机将那尖利的赤金簪子猛地扎在了吴氏毫无防备的脖颈上。

霁欢那一下是使尽了全身力道,若不是中了迷香,恐怕吴氏的脖颈此时已被扎穿。

吴氏当即松了握刀的手,捂着还插着半支金簪的脖颈凄厉大叫:“我的脖颈!”

霁欢此时额面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她忍着疼痛将帕巾扎在伤口处,而后飞快地奔到门口,借着肩膀的力量去将那门梢给顶开,试了几次后,门梢终于“哒”得一声被顶落到了地上。

“大小姐!”几个婢子见门开了,忍不住失声叫道。

章节目录 第391章 吴氏落网 只见霁欢一袭染血的雪白中衣,头发散乱,面色更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最令人揪心的是她那原本细白的臂被一条帕巾包扎着,里头不难看出已是血肉模糊,从帕巾处渗出的血在那青石板地上绽出了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一众婢子慌忙地上前搀扶住她,其中一个则是面色发白地道:“大小姐您再坚持一会儿,小的这便去请尹大夫来......”

说着提着裙摆就要往外奔去。

“你们不必顾着我,赶紧去将那门看住,二姨娘还在里边,她手里有利器,你们千万当心。”霁欢见那婢子已然走远,转头对搀扶着自己的两个婢子吩咐道。

婢子们瞧着她那如同一张白纸的脸色,身子还在微微颤抖,不由得摇摇头,语气中还暗含着哭腔:“那怎么行,大小姐您如今伤这般重,小的实在是不放心呐......”

“是呀,若是您一个不当心有个闪失,小的们到时便难辞其咎了......”另一个婢子也附和道。

霁欢咬紧了唇,神色冷然:“本小姐让你们去便去,哪还有这么多废话,你们一个人去守门,另一个人去将夫人和老爷都叫过来。”

婢子们见了只能讷讷地应了声,将她小心翼翼地搀扶到一旁的石柱旁坐下,才依言一个去守门,一个去唤杨氏她们去了。

霁欢脱力地倚靠在那冰冷的石柱上,手臂上的伤越发的疼痛了起来,散落的几缕发丝也因冷汗而湿湿地黏在光洁的额面上。

她此时虽身体毫无气力,但意识却清醒得很。

那吴氏估摸着应是再也翻腾不出什么风浪了,只是还剩下个李霁含......还有帮着她的林成仁......这两人若是不趁着她在府里的时候解决掉,等她回宫后再想要出来可就难了。

再者瞧着方才吴氏那视死如归的决绝模样,应是已经给李霁含安排好了退路才是,可这退路究竟是什么呢?

霁欢垂着眉眼思忖着,那受了伤的手臂无力地垂在一边,整个人就像是浴血奋战完的凤凰,狼狈又带着几分难以忽视的光芒。

“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霁欢被两道异口同声的尖利惊呼给拉回了神智,淡淡地抬眸望去,是紫菱和巧云。

只见紫菱一双圆眸噙着泪珠,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像是不能接受眼前那狼狈至极的女子竟是自家小姐,她呜咽着冲上去一把搂住霁欢,心疼得声泪俱下:“紫菱不过是走开了一会儿,小姐您怎的就变成这样了?”

霁欢龇牙咧嘴地被她箍在怀中,紫菱那泪水犹如一串串断了线的珠子,濡湿了她的脖颈和衣衫,霁欢哀哀地告饶道:“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我那手臂若是再让你折腾下去,可就真的是废了。”

紫菱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地松开了她。而后又再一次极近距离地目睹了那已是渗出殷红的伤口,眼眶不由得更红了:“小姐,疼么?”

“不疼,多大点事儿,瞧你这一惊一乍的。”霁欢虚弱地扯出了一抹笑意,抬起那完好无损的手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抚。

紫菱知道她是为了安慰自己才逞强地说出这样一番话,她的小姐从小便是在万千宠爱下长大,哪怕是不小心蹭破了点皮都会有一堆人心疼,如今这伤如此严重,若是让夫人和老爷他们瞧见了,指不定会心碎成什么样呢......思及此,紫菱像是再也忍不住,既愧疚又难过地蹲在那石阶上放声大哭。

霁欢和巧云被她那突如其来的爆发给吓得不轻,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

还是巧云最先回过神来,忙不迭地搂过紫菱,顺道捂住了她的口,轻声地道:“好了好了,紫菱你呀千万莫要造出这般大的声响,若是将原本好不容易睡熟的辰哥儿给吵醒了,那你是万死难辞其咎的。”

紫菱闻言哭声才稍歇,抽抽噎噎地垂着首道:“都是紫菱不好,若不是紫菱去了趟茅房,小姐也就不会......”

“傻丫头,这哪里是你的错。”霁欢笑着摇摇头,嘴唇越发地白了,“幸好你离开了,不然依着那吴氏丧心病狂的性子,还指不定要怎么伤害你哩。”

巧云此时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霁欢手臂上的伤,蹙着眉道:“小姐您这样下去不行,巧云和紫菱合力将您扶到对面的厢房里歇着,等着尹大夫来罢?您如今失血过多,天色又还没亮,若是再感染了风寒那就不好了......”

霁欢摇摇头,坚定地道:“不行,那吴氏还在里边,若是她再出什么幺蛾子,让她跑了,想要再抓住她可就难了。”

“小姐,您想想,咱们这还有好几个人在守着呢,您就莫要忧心了。况且您想若是夫人瞧见了您的伤势,那还不被吓一大跳,您若不想让夫人和老爷担心,就听巧云一句劝如何?”巧云却是比她还要坚定,不容置疑地就要将靠在石柱上的霁欢给扶起来。

霁欢如今气力还未恢复,言语上也犟不过她,只能随着她和紫菱一同将自己给扶起来,但她依旧坚持地嘱咐了句:“让紫菱搀着我去便可,巧云你就与那婢子一同守在门前罢,等着仆役过来,便破门而入将那吴氏给五花大绑了,等候我的发落。”

“是,小姐。”巧云见她已是松了口,欣慰地朝她笑笑,顺从地应了句。

霁欢这才将心中的一块大石给放下了,神色也没有方才的那么强硬,朝巧云点点头,便由紫菱搀扶着往不远处的厢房走去。

霁欢走了不到一会儿,一个穿着枣红色小衫的婢子便领着一行年轻力壮的仆役朝这边走来。

“快,去将那里头的疯婆子给我绑好,就让她跪在外头。”巧云见人来了,欣喜地朝他们招招手,而后冷声吩咐着。

“是!”那几个仆役听了点点头,手里拿着短粗有力的木棍,大步流星地登上石阶,一脚便将那木门给踹开了!

巧云见着他们鱼贯而入,不消多时,里头传来了几声凄厉的叫嚷声,仆役们便像拎小鸡崽一般将五花大绑的一团给丢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392章 吴氏落网(二) 巧云觑了眼那缩在地上的一团,满面脏污血迹的一张黄麻子脸,双眼紧闭着,嘴里还不知唾骂着什么的瘦弱妇人,竟然是二姨娘吴氏?

巧云不由得心里一惊。

在她心里头,纵使再不喜吴氏,她都不得不承认,在李府里,二姨娘吴氏是最会打扮的人。每次只要是见了她,无论场合大小,她都是穿着一身得体精致的衣衫,头上的发髻更是一丝不苟地梳于脑后,她从来不会像三姨娘宁氏那般将成堆的珠翠带了满头,而是只精挑细选那么一两样不喧宾夺主的簪饰,只做点缀之用,但在旁人眼里,却是恰如其分,真真是应了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那一身派头下来若是不认识的人见了,都会以为是哪家的官夫人,如此的庄重又不失美丽。

可现如今见她那惨乱的样子,和那一张憔悴得不忍直视的面庞,那还能认得出是往日那精致至极的二姨娘?

巧云见状心里头先是唏嘘了一会儿,而后又觉得颇为解恨。

别以为她瞧不出来,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虽然明面上总是三姨娘在那儿挑衅自家夫人,可真正在暗地里使绊子的,却是那一直不动声色的二姨娘,她高招就高在将那一招“借刀杀人”使得是炉火纯青,自己的阴谋诡计得逞了,那一双手却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沾上一丝血污和灰尘,全让那些看不透的痴傻之人给打了前锋。

“你们这群贱婢!竟敢这么绑着本夫人!若是能让本夫人逃过这一劫,你们都得给我碎尸万段!”原本蜷缩在地上,双手双脚都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吴氏挣扎着抬起了头,露出那一张面目狰狞,老态尽显的脸,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此时也散乱了大半,脖颈上还有一处十分明显的深刻伤痕,此时血已经止住了,有一层暗红至黑的血痂附在上面,整个人看上去令人胆寒。

“吴氏,你如今已不是咱们府里的二姨娘,我劝你就少说两句罢,待会儿可有得你受的。”巧云站在那石阶上,见她依旧执迷不悟地在此叫嚣,不耐地朝旁边的仆役道:“来人,去将她那把叨叨不停的嘴给堵上,省得惊扰了还未起身的人。”

“是,巧云姑娘。”立在一旁的两个仆役得令,忙不迭上前去,一个将死命挣扎的吴氏给按住,一个则是趁机将一条汗巾强行塞到了她的口中,嗤笑道:“你这毒妇,竟还敢在此叫嚷!”

他们这些仆役平日里没少受她和李霁含的气,也吃了不少暗亏,如今见她那落魄的样子,心中自然是暗爽。奚落完她还不解气,其中一个仆役忍不住还狠狠地踹了她的弓起的背一脚:“这一脚,是还二夫人您当日打得奴才那三十大板,奴才心善罢?可是只用一脚便两清了。”

不论如何那仆役都是个身强力壮的年青人,方才那一踹可是使了十成的力道在里头,踢得吴氏险些肝胆俱裂,一口老血都要给呕出来,被堵住的口只能呜呜咽咽一连串,额面上已是冒了冷汗。

在场的下人见到她那副惨痛的模样,非但没有动一丝恻隐之心,反而还露出了解气的微笑,无一人帮她说话。

谁让她平日里对下人总是趾高气扬不说,还暗地里经常整治下人们,弄得府里的下人对她是又惧又怕,如今可倒好,真是风水轮流转。

又过了约莫几刻钟,一阵急匆匆的有力步伐由远及近,站在石阶上的巧云远远便瞧见了是李和安、杨氏一行人,后头像是还跟着尹大夫。

“老爷、夫人!”巧云喜出望外地上前。

李和安和杨氏此时顾不得去理会那缩在地上的吴氏,只是急切问道:“欢儿呢?她伤的可是严重?”

“老爷、夫人放心,紫菱已经搀扶着小姐在对面厢房歇着了,巧云见到小姐时精神头还好,应是无大碍的,只是还请尹大夫快些去瞧瞧小姐才好。”巧云稳重地回道。

她故意将霁欢那可怖的伤口轻描淡写化了,相信若是霁欢在场也一定会这般说的。

毕竟依着霁欢的性子,是绝对不愿意让李和安和杨氏担忧的。

李和安和杨氏听了才神色稍松了些,杨氏面带忧色地道:“巧云,你带着尹大夫去瞧一下小姐。”

巧云点头称是,领着尹大夫便往厢房去了。

剩下一众奴婢、仆役,和李和安、杨氏几人盯着那蜷缩在地,满目怨恨的吴氏。

“你这个贱妇,竟如此胆大包天潜进李府!想不到老夫这么多年一直都放着一条毒蛇在身边,想想还真是令人胆寒!”李和安额面上冒着青筋,双目怒瞪地盯着吴氏,声音似含着滔天怒火一般。

“吴氏,我杨靖柔自打你进府以来,十余年了也算是对你亲如姊妹,从未有过一句半句的抱怨,你究竟为何要如此?处处针对也就罢了,还将毒手伸到了我的那两个孩儿身上!”杨氏紧紧捏住自己的衣襟,手捂着心口,柳眉轻蹙,字字泣血地逼问道。

李和安眼神示意将吴氏口中的布条扯出来。

吴氏的嘴一旦获得自由,便发出了凄厉又绝望咯咯笑声,她先是觑了眼李和安,又打量了下杨氏,视线最后停在了他们二人紧贴着的,十指相扣的手上,一双含情美目一片血红:“你们想知道为什么?你们竟还有这般脸面反问我为什么?”

说到这,吴氏又仰天长笑了好一会儿,那疯疯癫癫的模样让在场的人无一不心里一颤。

只见吴氏笑够了,半晌才摇摇头,轻声细语地喃喃道:“我才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这好端端的十余年光景竟是镜中花、水中月,真是一腔情意付之一炬呐......”

“你休要在这里疯言疯语!”李和安看着她那样子,面色一沉,扬声叱道。

吴氏却只是瞟了他一眼,那眼神竟像是少女含春般多情,还透着一丝诡异。

“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393章 吴氏落网(三) “你们倒是一对情深的鸳鸯,我呢?”吴氏垂下眸,将那疯癫莫测的样子稍稍收敛了些,一双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沾满血污的手也松散地自然垂在双膝间,给人一种莫名颓然的感觉,她低声呢喃道,“我不过是一个命如蝼蚁的妾室,年轻时能凭着几分姿色和十足十的柔顺来博得老爷您的疼宠,可这眼见着一年年过去了,妾身人老珠黄......”

“也没有为老爷您拼得一个子嗣,妾身想着那也就罢了,老老实实地待在府里和我的含儿过好日子便是,但老爷渐渐地也不去妾身的院子里了,连正眼也不看一下含儿,再后来,那小贱蹄子宁氏也生下了承志,接着,就连身子骨一向差劲的姐姐您,也有了小少爷......”吴氏破了皮的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痴痴地笑了声,“老天还真是不公,什么好处都让你们母女俩占尽了。我们含儿哪一样比不上那李霁欢?老爷,您扪心自问一下,啊?”

说完吴氏仰头望着一脸豫色的李和安,眼神中盈满了怨恨与不解,声音喑哑,如同一只泣血的杜鹃般。

离她最近的李和安忍不住移开了视线。他瞥了眼她如今那就像是换了头的黄麻子脸,心里一阵厌恶。但听了她那一番字字诛心的话,李和安原本多情的心竟抽动了一下,对她和李霁含不免生出了一丝恻隐之心。

“吴氏,你说了这么多,说到底也是你自己那一腔怨愤无处发泄,才想要谋害无辜的人!”杨氏紧紧攥着帕子,瘦削的身子直打颤,她睁大着一双美目瞪着吴氏,似是好久没有动怒,一字一句地道,“上一次老爷已是大发慈悲放过了你,只是将你逐出府,这一次,就算是老爷为你求情,本夫人也绝对不会轻饶!”

说完朝身边搀扶着她的巧云吩咐道:“去,去官府报官。”

“是,夫人。”巧云自然是没有异议,应了声就要往外走去。才刚走了两步,就被身后吴氏那突然发出的一连串冷笑声给止住了。

“好哇,好哇......”吴氏扬着头咯咯大笑,似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那笑声渗透进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膜中,听着怪渗人的。过了半晌,她终于笑够了,想要抬手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抬到半空似是才想起双手已经被捆住,也就干脆不去理会那眼泪,任凭它淌落下那脏污不堪的面上。

“若是姐姐您想要毁了这大学士府,那便尽管让您的奴才去报官。”吴氏喘了口气,唇边笑意不减地道,“只是到时候不单单是官场上的同僚,还有京圈里的贵夫人和千金小姐们看咱们笑话,就连那外边行街走巷的商贩都会知道咱们府里的那些个腌臜事哩。横竖妾身也是贱命一条,名声已是身外之物,早就不放在眼中了。不过......咱们的大小姐可是高高在上的欢贵人,若是被娘家影响了,可就不好了......”

说完那一双风韵犹存的美目斜睨了李和安他们一眼,似是一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可恨样子。

“你!真是岂有此理!”李和安当即气得青筋直冒,忍不住上前两步一脚便将她踹倒在地,恨声道,“真是最毒妇人心!”

“老爷息怒,”杨氏见状忙开口安抚道,她思绪不定地觑了眼李和安的脸色,声音温婉地道,“老爷如何作想?巧云如今还未出府,一切都还能商量。”

杨氏这话的意思一是也算认同了吴氏的看法,毕竟以吴氏那阴狠的性子,哪怕送她去官府,但也保不准她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事。自己身为李府的主母,自然是要以大学士府的名声为先,以对得起李家的列祖列宗为先,哪怕她此刻就想手刃吴氏,但理智还是硬生生地锢住了她的脚步。二来她也想要瞧瞧李和安的态度如何,毕竟吴氏在出事之前一直都是李和安的解语花,事事讨得其欢心不说,这其中定还是有一些真情意在的。

李和安似是没有想到杨氏竟会将这问题抛回给自己,一时间竟露了踌躇之色。

不错,他一个纵横官场之人不得不以脸面为前提,堂堂一个大学士府怎能落得遭人议论的地步?再者无论吴氏再如何作恶多端,也算是真心实意地服侍了他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就这么送官,难免会让人非议自己是个薄情之人。还有就是霁欢,她如今的身份今非昔比,和皇宫挂上钩,那名声定是不能有丝毫的污渍才是,不然还如何在那宫里头立足?

李和安如是思忖着,脑子更是思绪纷乱,不知如何下决断为好。

“爹爹,母亲,这毒妇一定要送官。”在气氛变得死寂之时,背后突然响起了一道清朗的女声。

在场的人不由得循声望去,只见霁欢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素锦襦裙,除了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外,实在是看不出她方才与吴氏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

霁欢由紫菱搀扶着缓缓而至,弯了弯没有血色的唇:“若是这一次不将这吴氏除去,咱们李府定是没有安宁之日。”

“可是......”李和安见她来了,更是踌躇万分,讷讷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叹息了声,将手垂下。

杨氏见状柔声开口道:“欢儿,你爹爹如何想的,为娘最是清楚。他是怕这件事会拖累你,影响了你的名声......”

霁欢却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淡笑道:“爹爹和母亲千万不要这么想,正是为了欢儿,才要将这毒妇送官。”

“这又是怎么说?”李和安皱着眉,忍不住追问道。

霁欢露出神秘一笑,瞥了眼那神色晦暗不明的吴氏,才继续道:“如今京城里已是有了些欢儿的风言风语,说是欢儿装作抱病在床,为的便是不回宫,欢儿正愁怎么打破这个谣言哩,如今倒好,咱们的二姨娘倒是帮了大忙了。”

章节目录 第394章 以计破谣言 见众人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霁欢展颜一笑,走到跪倒在地的吴氏跟前,俯身看着她,轻声细语地道:“当时见了官老爷,欢儿便去做那证人,爹爹和母亲不是担心家丑不可外扬么?咱们便说二姨娘不知怎的发了疯,竟想要毒害李府的小少爷,还误伤了原本只是回门看望爹娘的欢贵人......宅心仁厚的李大人不忍将其杖毙,只能送官交由官老爷去定夺,这样可好?”

霁欢的一番轻描淡写的话听在众人的耳中,竟有一丝几不可查的阴狠意味,让人不寒而栗。吴氏浑身颤抖,一双美目欲眦地瞪着她,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竟然想出了如此歹毒的一招,想要以自己疯癫了的名头去解释所有的事情,倘若真的这么传出去了,外头不但不会有对大学士府的舆论,甚至还会报以同情的目光,而自己,则是会被冠上一个狠毒妇人的疯子名号,到时候真的便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吴氏咽了一口唾沫,企图让自己慌乱的思绪平静下来,她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意,不相信地摇摇头:“......我才不信你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如今的我不过只是一滩烂泥,臭了也就臭了,但是依着你的尊贵身份,也容不得有一丝污点的,你就不怕......我在官老爷面前胡言乱语一通?”

霁欢却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挑了挑眉道:“哦?依着二姨娘的意思,霁欢还是将您就地杖毙,扔到那京郊十里外的乱坟岗便是?这样也好,省得我堂堂一个贵人,还要屈尊走一趟官府了。”

“你敢!”吴氏陡然提到了音调,她面容狰狞地就要扑到霁欢面前,想要与她拼个你死我活,却被霁欢敏捷地避开了,一个扑空便摔在了地上,在众人眼中犹如一条蠕动的可怜虫子,只是在做无谓的挣扎罢了。

“爹爹和母亲的意思呢?”霁欢不想费气力去与那满口脏污的吴氏多费唇舌,转头看向李和安和杨氏道。

李和安和杨氏相视一眼,李和安沉吟了一会儿,才点头:“欢儿想出的这么一个说法,应是最好的了。既能保全了咱们李府的颜面,又能不影响你的名声,那便这样罢。”

杨氏也认同地附和道:“是呀,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只是......”

她瞥了眼那依旧在地上挣扎的吴氏,担忧地道:“那吴氏肯乖乖就范?”

他们能绑得住她的手脚,可总不能一辈子都封住她的口罢?

“母亲放心,欢儿已经请教过尹大夫,问他要了一种可以让人暂时神志丧失的草药,只需给二姨娘服下即可。”霁欢立在原地,一脸轻松地说道,而后眼神示意紫菱拿出那草药。

紫菱心神领会,忙不迭地从宽大袖中掏出了一味布巾包着的草药,递给了旁边的巧云。巧云接过后打开给杨氏看了眼,杨氏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霁欢的三言两语之下,便解决了吴氏的去向。一众仆役得了霁欢的命令,手脚麻利地将那瘫在地上哭喊的吴氏提了起来,强将她的口给扒开,用手钳制住,而后另一个仆役将那草药应是灌到了吴氏的口中,盯着她吞下才松了手。

吴氏涕泗横流地呜咽着,一缕银丝也跟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那痴傻的模样哪还有半分往日的精明。

正当几个仆役将她抓起来,要送往官府,就被急匆匆赶来的李霁含拦了个正着。

“母亲!母亲!”李霁含见到那被五花大绑,已是不成人样的吴氏,一下子惊得险些肝胆俱裂,她哭喊着扑向吴氏,语无伦次地道,“放开我母亲!放开她!你们这些奴才不要碰她!”

说着手脚并用地就要去抓那些仆役,仆役们见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想要回手但是却碍着李霁含如今还是李府二小姐的身份,总归是主子,但又顶不住她那泼辣的抓挠,只能像霁欢他们投去求助的眼神。

霁欢见了像是在意料之中,只是快步地走上前,趁着那李霁含专心撕咬着那抓着吴氏的仆役,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毫不留情地一掌往她的后脖颈劈下,李霁含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眼前一黑,晕在了地上。

霁欢这才朝那几个怔愣在场的婢子道:“还不快将人送回房里,好生照看着?”

那定在不远处的几个婢子才如梦初醒,连声应着,一拥而上将那晕倒在地的李霁含半扶半抱地送回了房中。

而还有一丝意志尚存的吴氏见了就像是一个被抢了幼崽的母狼,双目赤红,喉咙中发出了可怖的嘶吼:“......含儿!”

吴氏像是被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怨怒,她死命挣扎着要挣脱那几个仆役的桎梏,一双素手因为那激烈的动作也磨出了深深的血痕,只是她此时感觉不到任何痛意,一心只想要去追回被带走的李霁含。

那几个仆役被她这么一挣扎,险些给她得逞,手脚忙乱地又使了些力气,才勉强制住了她。

霁欢则是眼皮都不抬一下,随手将一条帕巾塞到了她的口中,耳根顿时清净。

吴氏就这么被一众仆役给带走去送官了,霁欢原本就是在强撑着,等到目送完那一行人离去后,才发觉有些站不住,险些就要倒下,却被眼疾手快的紫菱给惊呼着扶住了:“小姐!您怎么了!”

一旁的杨氏和李和安也吓了一跳,特别是杨氏,见到她那苍白如纸的面色更是心如刀割,声音里都带了一丝哭腔:“欢儿,你没事罢?”

“没事,只是伤口有些疼,养两天就好了。”霁欢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企图安抚他们,但是那铺天盖地的眩晕感实在是让她顶不住了,她咬了咬唇,用那仅存的清醒意识对紫菱道:“......扶本小姐回房歇下罢。”

紫菱刚要应承,却发现霁欢眼一翻直直地要往地上倒去——

“小姐!”

“欢儿!”

“欢儿!”

在霁欢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便是这三声震人肺腑的惊呼。

章节目录 第395章 林成仁出事了 霁欢醒来已是三日后。

在这短短的三日内,事情已经天翻地覆。据紫菱所说,那吴氏按理说在送官的第二日便要审判,可不知为何吴氏在第二日送到审判官面前时,竟似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胡言乱语不说,还见人就抓,吓得周围看戏的百姓们都倒退了几步,指指点点地认定了那吴氏定是失了心智,罪名也就毫无意外地落了下来。

吴氏最后的结果便是押入大牢,永无见光之日。

“紫菱当时还奇怪着,那尹大夫的药应是只有一日不到的效力,等吴氏上堂了也就褪去了,可不知怎的她那日却越发地疯癫了起来,若不是紫菱听回来的婢子们讲述,还以为是她故意装成这般模样想要博得官老爷的同情哩......”紫菱将霁欢从床上扶坐起来,还贴心地拿了个软垫塞到其脊背后,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解。

霁欢倚靠在床榻背上,面色虽还有些青白,但相较于前几日那骇人的白,已是回了一丝血色。只见她垂着眸,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一缕乌发,眼底闪过一瞬暗芒,转而稍纵即逝。

霁欢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刚要开口,却又见紫菱像是遗漏了什么,猛地一拍自个儿脑门,道:“是了,小姐忘了与您说,还在您昏睡的这几日,还发生了一件震动皇城的事儿哩!”

“哦?何事?”霁欢饶有兴致地抬眸,看着她泛着一抹神秘的笑,便由着她卖关子,顺着话头问道。

紫菱得到了满足,笑眯眯地凑到她的床榻边,煞有介事地轻声道:“小姐可是还记得与二小姐......的那个林将军家的小公子么?”

霁欢一怔,淡声道:“自然是记得的。”林成仁那既阴毒又好色的小霸王,霁欢就是想忘也难。

“就在昨夜,那林小公子在咱们京城最有名的花楼里.......被活生生剜了一只左眼!”紫菱显示吞了一口唾沫,才悠悠开口道。

霁欢这下倒是真的难掩讶异,眼睛眨也不眨地问道:“什么?你确定是那林大将军的嫡子,林成仁么?”

“可不是,紫菱一开始也不信,是今儿紫菱去给夫人出街买了些胭脂水粉,这消息都已经在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了......”紫菱笃定地颔首道,还添了句,“听那隔壁挑选首饰的一个妇人说,她当家的便是林府的管事,说是那夜林小公子险些就过去了......幸亏还是捡回了一条命,不然那林大将军怕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喽。”

霁欢柳眉轻蹙地听着,心里觉得犹如被一团疑云笼罩着,百思不得其解。

这吴氏突然发了疯,丧失了神智也就罢了,兴许可能还真是尹大夫的药有问题,可那林小霸王好端端的,怎的就出了这档子事儿?难不成这只是巧合?林小霸王之所以会出事,不过只是他的仇家寻上门来了,跟咱们府没有半点关系?

霁欢如今脑子是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小姐?”紫菱见她眉眼低垂,久久没有做声,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不由得讷讷开口叫了声。

霁欢这才回过神来,面色平静无波地道:“哦,本小姐知晓了。对了,那李霁含如何了?可是有吵得鸡犬不宁?”

不怪霁欢这么问,毕竟有了前车之鉴,李霁含在吴氏第一次被赶出府时便犹如换了一个人似的,日日不吃不喝也就罢了,还将屋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整一个疯癫婆子的样子,让人瞧了都不寒而栗,现如今若是她听说自己的母亲真的疯了,又会如何?

“这倒没有,”紫菱想了想,摇摇头道,“这两日紫菱都未曾见到过二小姐,听她院里的婢子说,二小姐没有吵闹也没有哭喊,送去的膳食也都乖乖用了,待人接物也是一如既往,这样子乖顺......紫菱倒是真的有些不习惯。”

霁欢闻言眸光微闪,唇角勾了勾。这李霁含定是听闻了风声,知晓吴氏的事情已是无力回天,再来原本是她全部希望的情郎林小公子又遭此厄运,她恐怕如今是要夹起尾巴做人了......

不管这原因究竟是为何,吴氏和林成仁这二人得此结局,算是老天开了眼,也算是了了霁欢心里的一个牵挂。

倘若这二人不除去,他日定是会以李霁含为中间人,联手对李府不利,甚至对母亲和辰哥儿不利。到那时候,自己又远在宫中,手再怎么长也是无力伸到宫外,时时刻刻照拂着他们......

霁欢思及此,面色稍缓和了些,也松了口气。

至于那李霁含,没了吴氏在背后谋划,也不会再有林成仁给予的帮助,恐怕就像是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雀儿,扑棱不出什么大的风浪。至于平日里的一些小心机,也就不去理会她了。毕竟府里头还有另一位不好惹的三姨娘,依着她那得理不饶人的性子,李霁含怕是也讨不了好。等再过一年,便让爹爹和母亲将她寻个人家,嫁出去便是。

“小姐,瞧紫菱这记性,都忘了与您说,辰哥儿醒了!”紫菱伏在她的床边,歪着头突然兴奋地开口。

霁欢喜上眉梢:“果真?”

“是哩,这两日宫里头的那位胡御医还来了两回,确诊辰哥儿已无大碍后才回的宫。”紫菱一双圆眸里闪烁着笑意,点头。

霁欢原本高悬的心头大石才终是落了地,露出了真心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事不宜迟,快扶着本小姐去母亲那儿瞧瞧。”

紫菱见她就要下床的样子,给吓得不轻,忙不迭地挡住了她的去路,还强硬地将她又推回了床上,给她严严实实地盖好被褥后,才叉着腰道:“那可不行,尹大夫吩咐过了,虽说您那手臂上的伤已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最好还是要卧床休养,一步也是不能踏出闺房的。”

霁欢顿时犹如哑巴吃黄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讪讪地低下了头,瞧着那被裹得像粽子似的手臂,脸上露出了郁闷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396章 欢贵人回宫 日子又悄然过了几日,霁欢的手也好得七七八八,杨氏她们让尹大夫再三确诊说是并无大碍之后,才勉强同意了霁欢在今日踏上回宫的路途。

“你这丫头,趁这次手伤了在府中多留几日多好,怎的如此急急忙忙就要回那金丝笼......”杨氏看着紫菱在房里忙着替霁欢收拾着行李,满脸不舍地嗔道。

霁欢则是笑眯眯地走到杨氏身边,好一顿撒娇打滚,才让杨氏那脸色回暖了些,在她额面上敲了一记,无奈地道:“也罢,嫁嫁出去的女儿犹如泼出去的水,你呀你,为娘的真是白养了你这么多年哩。”

“母亲这说的是什么话,”霁欢将头埋在她的颈窝,语气娇软地回道:“欢儿自然也是舍不得您和爹爹还有辰哥儿的,只是出嫁从夫,欢儿已经回门回了一个月有余,若是再待下去恐怕是要惹人说闲话的......”

杨氏又何尝不明白这个理儿,只是心里堵着那一口气,见霁欢这样说了,也就释怀了,不再抱怨些什么。

霁欢在李府用过午膳后,终于登上了回宫的马车。

霁欢出了李府的大门口,一眼便瞧见了立在马车旁的熟悉身影,她眨着一双清亮凤眸瞧了他好几眼,疑惑的开口道:“焱,你这脸上的伤......”

才几日不见,怎的他那原本周正俊俏的一张脸青青紫紫一片,特别是嘴角,更像是被揍了,肿得老高。

只见一身玄衣的焱面颊似是红了红,而后垂着首,半跪下来,冷硬着嗓音道:“多谢欢贵人关心,属下无事。”

霁欢闻言眸光闪了闪,倒也是不再追问地淡淡一笑,踩着他的弯曲的脊背上了马车。

她虽与焱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从他的主子也能看出来,两人是如出一辙的冰疙瘩,若是不像透露一件事情,无论再怎么严刑拷打也是不会吐露半分。

一辆红棕色的低调马车匀速驶进了街巷中,隐匿于那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而后在半个时辰左右,稳稳地停在了皇城的城门外。

焱下了车,神色淡定地将令牌给守城的带刀侍卫瞧了眼,那各守一边的带刀侍卫识得焱,忙恭敬地让开了,同时开了城门。

等入了皇城,便有一顶华贵的轿撵早早地在那儿等候着,轿撵旁是几个眉目机灵的小太监。

霁欢袅袅婷婷地下了马车,换坐上那枣红色镶金丝云纹软轿撵,颠颠悠悠地一路到了长春宫。

长春宫里的太监、婢子们早就候在门口,特别是春月和秋凝还有小顺子,更是扯长了脖颈张望着,几双眼睛里闪着亮光。

“主子——”

春月远远地便看见了那顶枣红轿撵,欣喜地就要迎上去,秋凝也是喜出望外,笑眼弯弯地紧随其后,而小顺子则是回头吩咐那一众婢子道:“还不快去给贵人准备接风洗尘的浴汤和点心!”

身后的婢子们连声应着,当即散开各自去准备了。

霁欢听见了那两个丫头的叫唤,眉目也跟着放柔了不少。

在李府的时候不觉得,等回了宫才恍然认识到原来她也是颇有些想念那两个整日在自己跟前咋咋呼呼的小丫头的。

“主子,您可算是回来了。”春月迈着小碎步迎了霁欢下轿,扁着嘴委屈地嘟哝道。

霁欢笑着觑了她一眼,刚想要说什么,又被另一边的秋凝打断了:“可不是,主子一去便是一月有余,久得让秋凝都险些以为这长春宫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无人居住哩......”

霁欢忍俊不禁地见着这两个一左一右夹击着她的活宝,笑道:“好了好了,本宫不过只是回个娘家,怎的被你们说的像是去边疆打仗似的......”

春月和秋凝一愣,都笑开了。

她们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遇上了这么一个可亲可敬的主子。

霁欢和她们二人说说笑笑地走到了长春宫门口,一进门便见到小顺子那张讨喜的笑颜,他见了霁欢急忙朝其行了个礼,而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道:“主子,奴才已经让人给您备好了浴汤,还有御膳房做的您最爱吃的莲花酥哩。您看这是要先沐浴还是先歇下来喝口茶,吃些点心?”

霁欢听着他那再周到细致不过的安排,心里不禁暖融融的,声音跟着柔和了几分:“先沐浴罢,这一路上来也是沾了些灰尘的,若是不清理一番有些难受。”

小顺子闻言“喳”了声,笑着就去吩咐婢子们快些安排妥当。

春月和秋凝则是一人拎着霁欢的包袱,另一人搀着她,进了长春宫的偏殿,而后又给她备好了新的衣裙,搭在那浴汤旁的架子上,秋凝还不忘给那烟雾缭绕的浴汤撒下点点月季花瓣。

“本宫不在的这段时日,宫里头可是有什么变化?”霁欢泡在那奶白浴汤里,头靠在边上,忍不住舒服地喟叹出声。

春月正替她按揉着肩膀,听了她的话后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忍不住抬头望了眼正帮霁欢抹香泽的秋凝。

秋凝也是心有灵犀地与她相视一眼,而后笑着道:“还不就是那样,这宫里头哪会有什么了不得的变化......”

春月见她这么起了个头,也就自然而然地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附和道:“是呀,主子是有所不知,宫里头的日子就像是一潭死水,任是有再大的变化,也是变化不到哪里去的。”

霁欢被她们这三言两语的话弄得是一头雾水,忍不住回头瞥了她们一眼,奇怪地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本宫?”

春月和秋凝一愣,顿时不做声了。

霁欢见她们这副模样,心里头明白了大半。她眼珠子提溜一转,而后抬眸道:“是不是与皇上有关?”

春月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原本替她捏着肩的手也僵住了,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主子想多了......”秋凝还是性子沉稳些,讪笑着想要蒙混过去。

霁欢见状挑了挑眉,将最坏的打算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莫不是......本宫已经失宠了?”

章节目录 第397章 面临“失宠” 霁欢见她们都不约而同地垂下首,心里便如一面铜镜般透彻了然。

看来,在她离宫的这短短一月,还是发生了不少事情......

霁欢的一双凤眸微垂,隐在那热雾缭绕的浴汤中,染上了几分氤氲。

“主子,这不过是一时的......您回宫了,还怕那些个位份低的常在、答应不成?”秋凝敏感地察觉到霁欢的情绪有些不对,还以为是她“失宠”的这件事情对她打击太大,急忙开口安抚道。

“是呀,凭着主子您的外貌和才情,在这偌大的宫中又有哪个能与您相提并论?”春月也轻声附和道。

霁欢这才从那万千思绪中回过神来,无奈地笑了笑:“你们呐,还真是不怕隔墙有耳?”

春月和秋凝相视一眼,缩了缩脖颈,立即便噤了声。

只见霁欢慢悠悠地掬起一捧浸着花瓣的浴汤往身上浇去,倚在木桶边上闭目养神,过了半晌才不紧不慢地启唇道:“......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

春月和秋凝听着她那如坠云雾的呢喃,不由得面面相觑。

......

翌日。

暗青色的天际隐隐约约地露了鱼肚白,还未落下的幽幽明月和刚要升起的日光交汇融合,散成了大片大片的满天霞光。

霁欢一睁开眼,不再是那熟悉的烟粉色帐幔,又回到了那铺天盖地的朱红色包围的纱幔下,身上盖着的是一床鸳鸯交颈蝙蝠纹金蚕丝被,她瞥了眼那被风扬起的明黄色束带坠子,琳琅作响。

“主子可是醒了?”春月似是听见了梢间里头的动静,迈着细碎的步子,笑着撩开半边珠帘,从梅兰竹菊镂空素绢屏风绕进来。

霁欢已是坐起身,看着春月将低垂的两边纱幔分别束好,而后又将那备好的软底梅花嵌边绣鞋放至床边,她一双剔透玉足触了地,由着春月替她将鞋袜穿好,搀扶着走到装着温水的金盆前,用半湿的布巾擦拭了下面和手,又在秋凝的服侍下穿戴好了衣衫,才出了梢间,往隔壁的小厅走去。

“主子,今儿可是要出去走走?”春月立在一侧,执着羽白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替正在用早膳的霁欢扇着风,笑着提议道,“这天儿也不再似前些日子那般酷热难当,趁着秋风出去御花园走一圈儿,也是极好的......”

“你这春月说什么胡话呢,不是主子走了太久,就不记得这宫里头的规矩了?”一旁在帮霁欢布菜的秋凝则是嗔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这每逢初一十五,都是要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的不是?”

春月听了才一拍脑门,讪讪地笑道:“瞧春月这记性,险些酿成大祸......”

霁欢执着银筷慢悠悠地用着早膳,闻言轻笑了声:“敢情春月这是在暗示本宫,让本宫胆子大些,横竖都失宠了,也就不必再去理会那请安之礼哩......”

春月一听面色当即就白了,跪在霁欢跟前连声告饶道:“主子饶命,主子饶命,春月这一时嘴快......”

霁欢暗含笑意的眸中闪烁着揶揄,见她瑟瑟发抖的跪在面前,才拍了拍她的肩:“好了,起来罢。这动不动就‘扑通’跪下,可是把本宫吓了一大跳。”

秋凝也笑了:“主子莫要与她计较,这丫头总是一惊一乍的。”

跪伏在地上的春月闻言才暗自松了口气,知晓霁欢是在与她开玩笑,眼底闪过一丝感激,忙不迭起了身,赧然地不做声了。

用过早膳后,霁欢主仆三人便往慈宁宫去。

等霁欢到了慈宁宫的殿门口时,正巧遇上了许久未见的兰梦烟,她的身边则是跟着徐雪薇。

她们一行人自然也是远远地便见到了霁欢,兰梦烟眸光微闪,抬手拨了拨那发髻上的翡翠赤金步摇,笑着主动迎上去:“欢妹妹。”

“雪薇见过欢贵人。”徐雪薇见了也不卑不亢地跟上去,朝霁欢行了个礼。

霁欢面上含笑,一双清亮凤眸则是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眼前的两人。兰梦烟今日穿了件极衬肤色的桃红色蝴蝶纹丝缎襦裙,略施粉黛的桃花面上还特意在眉间点了三点别致的朱红花钿,整个人看上去倒是比之前的淡雅又添了一丝妩媚。

徐雪薇的变化则是最大。她原本最喜素雅打扮,今日不知为何却是身着一袭殷红色百褶齐胸水裙,两片云袖是用了金丝红纱所制,一双雪白藕臂在那红纱云袖下若隐若现,最特别的是那裙摆处,竟点缀了粒粒琉璃坠子,随着其莲步轻移,则是会发出清脆悦耳的琳琅声。

“梦烟姐姐,雪答应。”霁欢眼中闪过一丝兴致,但面上笑容不减地朝两人致意。

“许久未见欢妹妹,还真是想念得紧哩。”兰梦烟笑着拉过她的手,亲昵地拍了拍,“姐姐我都听闻了,妹妹回门的这一月里病痛缠身,瞧瞧这小脸蛋儿,真是憔悴了不少,让人瞧着怪心疼的......”

霁欢笑眼弯弯地道:“多谢梦烟姐姐的挂念,霁欢已经好了大半,是了,莫要耽误了请安的时辰,咱们还是快些进去罢。”

说完不着痕迹地抽回了被兰梦烟紧紧握住的手。

兰梦烟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便与徐雪薇和霁欢一道进了那慈宁宫。

霁欢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到的算早,没想到才迈过宫门的门槛,就已经见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她们无一不是已经分两列排排坐好。

霁欢与兰梦烟一道走到了最前边,各坐在左右一边,安静地等着太后兰氏出来。随后的徐雪薇则是目不斜视地紧跟着兰梦烟坐下,看也没有看霁欢一眼。

“欢贵人。”一道娇软的女声在霁欢的左边响起。

霁欢循声望去,是身着一袭鹅黄色对襟襦裙的廖语柔。

“语柔妹妹。”霁欢笑着颔首。

廖语柔面上一红,赧然地垂下了首,而后过了好一会儿才用细如蚊蚋的声音道:“欢贵人瞧上去像是瘦了些,可要让婢子们吩咐御膳房补补才是。”

章节目录 第398章 主动请罪 霁欢望进她一双如小鹿般澄澈的褐眸,心里头不由得一暖。

与方才兰梦烟的试探不同,廖语柔这一询问显然是饱含了真心的。

霁欢抚弄着手腕上的翠镯儿,低头笑了笑:“多谢语柔妹妹关心,本宫并无大碍。”

廖语柔闻言则是松了口气,朝她温柔笑笑,也就不再搭话了。

她们这一番“窃窃私语”,旁人全看在眼里,坐在廖语柔对面的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嫔见了,则是阴阳怪气地望了她们一眼,嗤笑了声,但也没有什么逾矩的举动。

霁欢听见了那一声带着讥讽的笑,不由得抬眸望去,瞧着那两个妃嫔面熟,脑海中仔细一寻思,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之前在御花园中找茬的两个妃嫔,一个是兰答应,一个是芷答应。

那两个挨着坐的妃嫔见霁欢望过来,神色一僵,回避地移开了视线,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霁欢见状则是唇角勾了勾,倒也没有去主动生事。

妃嫔们径自喝着茶,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偶尔再与旁边人说上了那么一两句话,不知不觉也就过去了。

“太后娘娘驾到——”

一道捏着嗓的尖利嗓音由远及近的传来,以兰梦烟为首的妃嫔们当即站起身,还不忘捋了捋衣裙上的褶皱,面上摆好笑容,朝前方躬身行礼:“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随着那淅淅索索的裙摆摩擦青砖的声音渐渐靠近,一行人的脚步声也随之而来。

“都起身罢。”一道平和又不失威严的女声自众人的头顶传来。

霁欢等妃嫔才起了身,坐回了位上。

兰氏今日身着一袭团云纹交领福字嵌金边华裙,梳着高髻的发上插着一只凤凰衔翠金步摇,脚蹬软底金丝吉祥如意纹绣鞋,身后跟着一群枣红色的貌美婢子,她由其中一个贴身婢子搀扶着坐到正中的高位上,一双美目闪烁着犀利的光,她将手搭在紫檀蝙蝠纹双葫芦圈椅上,小指的翡翠嵌金甲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那把手的面,扫视了底下一圈,过了半晌才又启唇道:“今日倒是人齐。”

底下的妃嫔们大多都是垂着首,半句话也是不敢作声的。

“可不是,”兰梦烟却是不怕兰氏,笑着附和道,“今日欢贵人也来了。”

兰梦烟的这一句状似无意的话,一下子便相当于将霁欢推至风口浪尖,让她躲避都来不及。

“哦?”兰氏端过婢子送来的茶碗,翘着兰花指捏着茶碗盖撇了撇茶碗中的茶渣子,漫不经心地道,“说的也是,哀家似是许久都未曾见过欢贵人了。”

“太后娘娘有所不知,欢贵人是回门后不慎染上风寒,病重得下不来床,这风寒刚好,又被府里头的疯姨娘给弄伤了手,这一耽搁才不知不觉过了一月,这不,听说昨日才回的宫哩......”还未等霁欢开口作答,坐在对面后边的方若珍得意洋洋地抢了白,讨好地回答了兰氏的话。

兰氏则是柳眉一挑,视线挪到了霁欢身上,语气晦暗不明地道:“果真如此?”

霁欢闻言站起身,走至中间,膝盖一软便跪下了,她眉眼低垂,声音温婉柔顺地道:“嫔妾有罪,还望太后娘娘饶命。”

“欢贵人何罪之有?”兰氏眯起一双眼,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她的脸,似是要在她的面上寻出一丝蛛丝马迹,“哀家怎的不知。”

其他坐着的妃嫔们见了则是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还有几个则是明显地有种幸灾乐祸的表情,但都不约而同地看着霁欢,似是期待着她的回答。

只见霁欢跪在殿的正中,脊背挺直,她声音不卑不亢地回道:“嫔妾原本只是由于过于思念家中父母,才恳请了皇上,得到了皇上的恩准,准嫔妾回门一日,可天有不测风云,怎料第二日就在嫔妾正要回宫之时,竟染上了风寒,且前所未有的严重,嫔妾想着定不能就这么回宫,若是嫔妾去了也就罢了,但绝不能伤了皇上的龙体,才缓了几日,用来养好了身子。”

说到这,霁欢喘了口气,又继续道:“可不曾料想府里伺候爹爹多年的二姨娘却突发疾病,疯疯癫癫地四处伤人,嫔妾一个不当心,竟被她用尖刀划伤了手......嫔妾想着若是就这么回宫了,惊着了皇上该如何是好?才又冒着忤逆的罪名,多在府中留了几日,这一来二去,竟花费了一月的光景,直至昨日嫔妾手上的伤才彻底痊愈,马不停蹄地便往宫里头赶,今日嫔妾便打定了主意,要来与太后娘娘您请罪,纵使太后娘娘宅心仁厚,不忍责罚嫔妾,但嫔妾依旧是要求得惩治的。”

说完霁欢跪伏在地上,听候兰氏的发落。

偌大的殿内此刻一片死寂,只有霁欢那清朗的余音还隐隐未曾散去。

兰氏面色冷沉地看着那低眉顺眼的霁欢,似是要将她的身上瞪出个窟窿来。

这李霁欢这一招倒是使得妙。在自己想要找她茬之前便主动请罪,放软了身段不说,还做出一副任凭她发落的样子,最后还不忘给自己戴上了一顶“宅心仁厚”的高帽,若是自己真心想要狠狠地借此机会惩治她一番,却又像是违背了她所说的那般,真真是个狡猾至极的丫头!

思及此,兰氏的面色更是黑了几分,她抠住了两边把手,唇角噙着一丝阴冷的笑意:“欢贵人倒是个识时务的,哀家这还未说什么呢,你就坦坦荡荡地将所有事情都交代了,这让哀家还真是有些不知道如何责罚才好。”

“太后娘娘仁慈,嫔妾一切全听太后娘娘的指示。”霁欢依旧保持着跪伏的谦卑姿态,声音平缓地回道。

而坐在底下的兰梦烟则是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没想到这李霁欢倒是能屈能伸,明知道太后会借机寻她麻烦,自己倒是先和盘托出,这下太后想要抓她小辫子,也是不敢如何的,免得失了她所吹捧的“宅心仁厚”名声。

章节目录 第399章 主动请罪(二) 难不成,就让她这么逃过一劫?兰梦烟心里如是思忖道,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正当兰梦烟要开口说些什么,一旁挨着她坐的徐雪薇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欢贵人可不就是仗着太后娘娘以慈悲为怀,就抢着坦白从宽了么,这主意倒是打得好……”

徐雪薇这一番瞧不出究竟是在暗讽还是在帮霁欢的话,让在场的众人倒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做想,甚至还开始将视线在霁欢和徐雪薇处来回游走,想要嗅出一丝二人的蛛丝马迹。

霁欢则是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地跪在原地,任凭那些坐在位上的好事妃嫔打量着。

“雪常在这话说的,倒是让哀家耳目一新哩,那雪常在认为该如何‘惩戒’欢贵人才好?”兰氏饶有兴致地支着腮看着徐雪薇,一双犀利美目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似是等待着徐雪薇的下文。

这兰氏也不是个心思简单的,她很明显是想要试探一番徐雪薇的态度,以及将这个烫手山芋抛到她的手里。

只见徐雪薇低眉顺眼地端坐在位上,如同一朵娇艳欲滴沾露百合,她淡笑着启唇:“太后娘娘谬赞了,嫔妾实在是惶恐至极。不过若是真要说,依着嫔妾看来,欢贵人大病初愈,身子骨还没有好利索,想必杖刑是不大受的住的……但倒是可以适当地减少几月的穿衣用度来警示……”

“缩减用度?”兰氏闻言眉头一皱,显然是不太满意她的回答。这不就相当于没有责罚么?

兰梦烟听着徐雪薇的话,心里头疑云顿生,但面上确实一丝一毫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眼珠子提溜一转,而后扬起一抹淡雅笑意道:“太后娘娘,嫔妾倒是认为雪常在说得有理,瞧着欢贵人这身板儿,怕是挨不住一下就晕过去了哩。”

这徐雪薇明摆着便是要帮一把李霁欢,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只是她们何时走的这么近了?兰梦烟不动声色地暗暗思忖着,一下子竟摸不准徐雪薇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也只能惺惺作态地帮着也说上一句话了。

“既然这一个二个都为欢贵人说情,也罢。”兰氏听了虽心有不甘,但也不能就这么驳了两人的脸面,无奈之下只能先暂且饶过霁欢,他日在另寻一个机会好生出这可口气......

“还跪着做什么?”兰氏没好气地拿起茶碗送到唇边轻啜了口,不紧不慢地瞥了眼依旧跪着的霁欢道。

“嫔妾叩谢太后娘娘仁慈。”霁欢这才又朝她磕了个响头,有些不稳地用手抵住地,缓缓地站直了身,蹒跚着坐回了位上。

其他的妃嫔见了无一不是面上带着复杂的神色盯着霁欢的背影,像是也不大甘心霁欢就这么躲过一劫,原本她们还想着能看到前一月风光无限的欢贵人如落水狗般被羞辱哩,还真是令人失望。

唯有坐在她身边的廖语柔偷偷地塞了一条锦帕到她的手中,让她擦拭一下额面上冒出的冷汗。

霁欢朝她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地接了过去,感激之情留在心中。

“好了,既然都已经请了安,那就都退下罢。”经过这一档子事儿,兰氏不知不觉也乏了,捏了捏紧缩的眉心,而后摆摆手让那些个妃嫔们都下去了。

“恭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洪福齐天——”一众妃嫔忙站起身,朝兰氏行了一礼,躬着身目送着兰氏在一行婢子的搀扶簇拥下离去,等人都走远了才站直了身。

“欢妹妹,方才可真是难为你了。”其他的妃嫔都已经三三两两地离去,兰梦烟袅袅婷婷地走近了,她面上带着一丝愧疚,捏着帕子道。

霁欢此时因为跪的太久,双膝发麻且酸软无力,她苍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手还紧紧的抠着那一旁的小几桌角,企图来支撑住身体:“梦烟姐姐这是什么话,若不是方才没有您帮霁欢说的那一句好话,恐怕如今霁欢已经被拖出去挨板子了哩......”

兰梦烟听了只是垂首赧然一笑,而后望向站在旁边一直没有作声的徐雪薇道:“姐姐我不过是帮着说了一句无足轻重的话,你要谢呀,应是多谢雪薇才是。”

徐雪薇闻言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道:“梦烟姐姐言重了,雪薇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兰梦烟则是若有所思地笑看了她一眼。

霁欢听了也只是扯出了一抹浅笑,声音虚弱地道:“梦烟姐姐和雪常在的恩情,霁欢都已全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定会涌泉相报,不知是跪久了还是如何......霁欢的身子好似有些不大爽利,就先回宫了。”

说完朝她们点点头,被跟在身后的春月和秋凝搀扶着离去。

兰梦烟目送着她那瘦削的背影缓缓走远,直至化作一个模糊不清的小黑点才收回了目光,状似无意地喃喃了句:“雪薇,你认为欢妹妹这个人如何?”

“雪薇不明白梦烟姐姐的意思......”徐雪薇神色一怔,垂着首道。

兰梦烟只是淡淡地望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地先走了。

只剩下徐雪薇主仆几人立在原地,徐雪薇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素手紧了紧,而后也跟着兰梦烟的步伐离开了慈宁宫。

......

“主子,您方才怎的如此想不开,迎着太后娘娘的刀口就上了......”搀着霁欢的春月等快要走到长春宫时,才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嘟哝着开口道,“若不是梦贵人和雪常在帮着说了几句,您今日可就是要挨板子了......”

秋凝则是没有作声,安静地搀着霁欢另一边,像是知道自家主子这么做肯定是有缘由一般。

霁欢面上带着淡淡的笑道:“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咦?主子说的怎么越来越玄乎了……”春月一头雾水地歪着头,咕哝着道。

秋凝则是轻笑出声:“主子的意思呀,太后娘娘恐怕早就看主子不顺眼了,主子是想借此让她出出气儿……”

章节目录 第400章 雪薇之恩 秋凝这丫头果真心细。霁欢如是思忖着,唇角微微上扬。

“若是本宫不演上这一场苦情戏,又怎么试探出太后娘娘对本宫真实看法?还有那些个趋炎附势的妃嫔们是怎样一副嘴脸?”霁欢脚步未停地往前走,沿着朱红色宫墙不消多时便转入了长春宫。

一只脚才刚迈进宫门门槛,就险些与拐进来的小顺子撞了个满怀,小顺子吓得一仰,一个踉跄就要往后翻去,被手疾眼快的秋凝给扶了一把,总算是站稳了。

“主子饶命,奴才不小心差些冲撞了主子......”小顺子扶着头上的巧士冠,皱着一张白白嫩嫩的脸,点头哈腰地道。

霁欢无心与他多做计较,只是瞥了他一眼:“何事令你如此慌张?”

“主子,雪常在方才来了......如今正在殿厅等着您哩。”小顺子讪笑着躬着身,小心翼翼地咕哝了句。

徐雪薇?霁欢柳眉轻蹙,但面上依旧是平静无波:“本宫知晓了。”

说完便迈着平稳的步子往偏殿走去。

登上白玉石阶,迈过门槛,只见徐雪薇已是悠然自得地坐在了待客的四方紫檀小桌前,径自饮着茶,身边还有两个婢子服侍着。

像是感应到了一般,徐雪薇搁下茶杯,淡笑着回过头,望着立在门口同样看着自己的霁欢,站起身朝其行了一礼:“嫔妾见过欢贵人。”

“雪薇姐姐这么说,就是与妹妹我见外了。”霁欢噙着一丝娇软的笑意,缓缓地走到她的对面坐下。

徐雪薇也展颜一笑,坐回到位上。

“雪薇姐姐如此明目张胆地入了我长春宫,就不怕别些个有心之人瞧见?”霁欢支着粉腮觑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只见徐雪薇眼中含着盈盈笑意,声音婉转动听:“怕甚?如今宫里头获得圣宠是嫔妾,饶是那些人如何地不甘心,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什么?”霁欢吃了一惊,面色闪过一丝讶异。

徐雪薇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有如此反应一般,唇角轻翘地点头:“不错,怎么,欢贵人很惊讶?”

霁欢神色复杂地垂下了首,一双素手不自觉地攥着那锦帕,一时间就像是打翻了醋瓶般五味杂陈。

“皇上......可是已经宠幸过雪薇姐姐了?”霁欢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启唇问道。

霁欢的话一出,登时便将原本还算热络的气氛降至了冰点。

半晌,徐雪薇才轻声道:“这对于欢贵人来说很重要么?”

“......是。”霁欢紧锁着眉头,嘴唇嗫嚅了一会儿,忽而眉间舒展,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不错,她便是吃味了又如何?纵使已经做好了千万次心理准备,可是真要面对了才知道她打从心底便不能接受那人碰别的女子。但这又有什么错?他是自己的夫君,难道自己要学别些个贤良淑德的主母、妃嫔一般,笑着将自己的夫君拱手让人么?

抱歉,她做不到。

霁欢如是想,心里忍不住生起一丝气闷之意。除了有些不爽徐雪薇,更多的则是对那龙椅上的男人的抱怨。

自己不过才走了一月,他倒是在这宫里头如鱼得水得紧。

徐雪薇觑着她那变幻多端的面色,眼底闪过一丝兴致,撇了撇茶碗中漂浮着的茶渣子,意有所指地道:“皇上对嫔妾极近体贴。”

“啊?”霁欢猛地抬首,神色怔然地看着她。

徐雪薇见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而后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干脆让自己笑了个痛快。

霁欢就这么鼓着腮帮子注视着她,静静地等她笑够了,才没好气地嘟哝道:“雪薇姐姐这是故意在拿本宫寻开心。”

这徐雪薇平日看起来端庄贤淑,再如何也是个淡雅的书香佳人,怎的如今才露出了她狐狸般狡诈的恶趣味不成?

“欢贵人饶命,嫔妾不是故意要拿您寻开心的。”徐雪薇轻咳了几声,抬手拭了拭眼角因为笑得过于用力而挤出的晶莹,面颊染上了淡淡的粉红,柔声道。

霁欢见她那副分明是没有半分真心实意道歉的讨厌模样,心里头是又气又想笑,佯怒地道:“想不到雪常在竟是这般胡来之人,真是让本宫好生失望......”

徐雪薇怔了怔,随即瞥见了她那眼底暗含的揶揄之色,弯了弯唇道:“欢贵人饶命,嫔妾与皇上是清白的......”

“哦?”霁欢原本满心的恼意在听了她的话后瞬间烟消云散,但依旧是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那你们都在一块儿做什么?”

“回贵人的话,”徐雪薇忍俊不禁地看了她一眼,乖顺地作答,“皇上不过是让嫔妾每日按时在一旁研墨罢了,不知怎的外头便流传起了一些不知所谓的传言,贵人可莫要放在心上才好。”

霁欢心下了然。对她的好感也不由得增添了几分。

徐雪薇是个极聪明的女子,知晓什么对自己有利,什么是做无用功。她帮自己也不全是为了之前她们说好的联盟,也有在依附自己的小心思所在,不过霁欢并不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只要徐雪薇能在关键时刻不使绊子,还能暗地里助自己一臂之力便好,其余的霁欢自己一人就能应付。

思及此,霁欢看着她,真心实意的道了声:“今日,多谢雪薇姐姐了。”

徐雪薇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以为意的道:“你真的不必谢我,我也是存了私心的。没听见我说的话并不全是对你有利的么?我也是为了讨好两边而不得不说罢了。”

霁欢倒是没想到她竟如此直言不讳地说出来,反倒对她又多了一丝敬佩之情。

“无论如何,若不是雪薇姐姐您开了个头,想必梦贵人也不会心甘情愿地附和,太后娘娘也定不会轻易地放过我。”霁欢笑意盎然地亲自替她斟了杯茶,而后端起自己的茶碗,“本宫以茶代酒,算是谢雪薇姐姐了。”

徐雪薇盯着手边的茶杯几秒,才举起一饮而尽。

章节目录 第401章 贵人开窍了 徐雪薇与霁欢又闲聊了半个时辰左右,觑了眼窗外的天色,知晓不宜再久留,才与贴身宫婢一道离开了。

霁欢等她走了之后,整个挺直的脊背才稍稍松散了些,走到一旁的海棠式嵌珠贵妃榻上坐下,而后伏靠在塌边闭目养神了起来。

一旁的春月和秋凝则是极有眼色地不约而同放轻了手脚干活,心细如发的秋凝更是从里头梢间寻了一床薄被轻覆在她的身上。

秋凝望着霁欢歪着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酣睡过去的面容,心里头不由得软了软。

自家主子看上去外表瞧上去刚强聪慧,甚至有些浑身带刺的感觉,但只有与她近距离接触过的人才能知晓,她是一个比任何人都要柔软的女子。

今晨的事情虽然她一直强撑着,但眉目间的倦色是难以掩饰的,如今应是终于撑不住了才睡过去的罢......说到底,主子也是与她们这些奴才差不了多少岁的。

思及此,秋凝唇角弯了弯,半是感慨半是心疼地望了她一眼,而后迈着细碎地步子将侧边的窗棂关小了些,而后才撩了帘出去了。

等霁欢是被窗外树下噪杂吵嚷的秋蝉给闹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将身上覆着的蚕丝被褥掀开,有些怔愣地坐在榻上久久未曾回过神。

“主子可是醒了?”春月像是听见了里头的动静,迈着轻快地步子笑着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针线,还有一件未绣完的锦帕。

霁欢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透着喑哑问道:“本宫睡了多久?”

“回主子的话,应是有一个时辰了。”春月将手中的花绷子放在桌上,而后走近蹲下身来伺候霁欢穿上软底莲花绣鞋,接着搀着她下了塌。

“是了,皇上这一月是否还是一样,在御书房里批改奏折?”霁欢如今意识也清明了几分,状似无意地问道。

春月愣了愣,如实道:“可不是,听小顺子打听,说皇上这连着好一段时日都住在了御书房,若非上朝和去太后娘娘那儿请安外,更是几乎一步也不会迈出哩。”

“主子怎的突然问起了这个......”春月不解地喃喃着,随即脑子一阵电光火石间,像是明白了什么,忍俊不禁地望了霁欢一眼,“莫不是主子终于开窍了?”

霁欢倒是厚面皮,故意作出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道:“你这丫头,作为妃嫔本就理应以伺候皇上为主,皇上每日日理万机,本宫又怎能在这长春宫闲着?”

春月见她大言不惭地说出这么一番话,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掩着口笑出了声。

她们家的主子呐,还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主儿。

......

御书房。

小福子执着一柄鹿尾金穗拂尘立在一旁,小心翼翼抬首觑了眼那起高的铺着明黄色蝙蝠纹地毯的台上,埋在厚厚一摞奏折中的俊秀身影。

他嘴唇嗫嚅了一会儿,才忍不住轻声道:“皇上,为了龙体安康,您还是歇会儿罢......”

“不必。”刘弘渊头也不抬地道,神色冷淡。

小福子无奈,但也只能噤了声,规规矩矩地候在一旁。

这万岁爷除了今日的早朝,一口御膳都未曾动过,便这么马不停蹄地端坐在书案前,勤勤恳恳地批着奏折,可这龙体也是人肉做的呀,在这么下去可是如何吃得消......要是太后因此那边怪罪下来,自己这项上人头可就岌岌可危了......

小福子如是想,肥胖的身子忍不住跟着抖了两抖。

“福总管......”突然一个年轻的小太监躬着身走了进来,颤颤巍巍地凑到小福子的耳边说几句什么。

小福子面上的横肉颤了颤,一双细缝小眼当即露出了希冀的光,瞥了他一眼,推搡着他便轻手轻脚地一道出去了。

“哎哟喂,贵人呐,您可总算来了......”小福子被那年轻小太监领着绕到了御书房后边拐角处,他一眼便看见了那一抹袅袅婷婷的背影,哀叹着道。

霁欢笑着回过身,朝其点了点头:“小福子,许久不见。”

小福子朝那个领路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心神领会地一溜烟便退下了。

“贵人可莫要再拿小福子打趣儿了,您要是再不回宫呀,皇上非得把咱几个奴才给一一折磨死不可......”小福子哭丧着脸道,一双小眼在她的身上转了一圈儿,觉出些不对劲了,“咦?贵人怎的是一副婢子打扮?

“嘘,切莫声张。”霁欢闻言扫了眼四周,忙不迭地警告他,“本宫......本宫就是想给皇上一个惊喜。”

小福子怔了怔,颔首道:“那成,奴才这便为贵人带路。”

不论这祖宗如何刷花样,只要回来就好。那位爷虽嘴上不说,但明眼人一瞧便知是思念之情溢满胸怀,如今可倒好了,他们这些个战战兢兢活着的奴才呐,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只见霁欢身穿着件简朴的枣红色宫装,头上也只是简单地挽了个高髻,低眉顺眼跟在小福子的身后,堂而皇之地便进了那御书房。

小福子领着她进门后,便怒了努嘴,眼神示意她独自走进去。

霁欢眸光微闪,心知这厮定是拿不准那人的心思,想要稳妥地避上一避,免得到时候自己惹怒了那人还要殃及他......

但霁欢也没说破,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轻手轻脚地绕过那盘龙水墨嵌金屏风,低着头进去了。

躲在帐幔背后的小福子觑了眼她的背影,心里不由得开始阿弥陀佛了起来。

老天爷保佑这欢贵人便是那位爷的灵丹妙药,给他们这些奴才一条生路......

而另一头,霁欢绕过屏风后便瞧见了那正专心致志批着奏折的熟悉身影,脚步微滞,神色不由得晃了晃。

才不过短短一月未见,竟有种相隔千年的错觉,令她恍惚间生出了一丝近乡情怯的感觉。

踌躇了一会儿,见他丝毫没有要抬起头的意思,霁欢才又重新鼓足了勇气,蹑手蹑脚地走近了。

此时坐在龙椅上的刘弘渊,在脚步声走近之时就已经嗅到了一阵熟悉至极的香风,他不动声色依旧垂着一双墨眸,只是捏着奏折的微颤指尖和不自觉上扬的唇角透露了他的心情。

章节目录 第402章 霁欢吃醋了 “研墨。”刘弘渊淡淡地启唇道。

敢情这人是将她当作了一般的砚墨宫婢了?霁欢听了既有些气闷又带着一丝暗喜。

气闷是缘于枕边人的他竟连自己的气味都未曾发觉,暗喜缘于她总算可以好好地戏弄一下这冰疙瘩了。

“是,皇上。”霁欢低着头,故意捏出一丝怯怯的娇软嗓音应道,一双纤纤素手乖顺地执起墨块,一下一下地缓慢在云雕砚台上研磨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悄然过去,满室寂静。只剩下簌簌地书声和窗外黄叶下的蝉鸣。

霁欢的手一直高悬着,渐渐地竟开始感觉到发酸了起来。

她委屈又无奈地偷偷瞄了眼那人,见刘弘渊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只能咬咬牙又执起墨块磨了起来,鼓着腮帮子就像是受了天大的酷刑一般。

刘弘渊笔下未停,眼角余光确实将其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角不由得勾了勾。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霁欢像是终于受不住了,将那墨块搁在砚台边上,轻轻地揉按着极酸的手腕。

“怎么?装奴才装不下去了?”

一道醇厚低沉的男声自霁欢的头顶传来。

霁欢闻言猛地一抬头,一双清凉凤眸里满是委屈:“你、你原来早就知晓......”

敢情他这是在耍弄着自己玩?霁欢心里头将眼前人痛骂了无数遍,才稍稍稳住了心绪,扁着嘴立在一旁不做声。

刘弘渊已是停了笔,望着她的眸中蕴含着万千复杂情愫。

“过来。”刘弘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视线落到了她低垂的手腕上。

霁欢更是满腹委屈,干脆使起了小性子,撅着红唇不动弹。

过了半晌,刘弘渊无奈地摇摇头,终究还是服软了,站起身将她拉了过来,一把按在自己的膝上坐好,一双指节分明的大手则是动作轻柔地替她揉按着手腕。

霁欢虽面上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赌气模样,但眼角余光则是偷偷地瞥了他好几眼,发现他长睫低垂,正专注地揉着自己的手腕,刀削般分明的如玉面庞离她不过咫尺,让她一时间竟失了神。

“娇娇可是觉得好看?”刘弘渊目不斜视地垂着眼,但却像是感应了一般,轻笑着道。

霁欢听了面颊微红,假模假样地咳了几声才道:“嫔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朕也以为,娇娇的确不明白。”刘弘渊眸光微闪,意有所指地道。

霁欢不由得嗔了他一眼,无奈地说道:“皇上要与嫔妾闹别扭闹到何时?”

刘弘渊不语,只是神色郁郁。

这榆木疙瘩,竟如此记仇不成?不就是答应了他要回宫,最后却寻了个大家都接受却唯独瞒骗不了他的理由延迟了么?怎的都过了一个月了还记着......

况且她又不是故意拖延回宫的日期,是因为府里头实在是危机四伏,让她无法安心地回去。

如是腹诽着,霁欢不禁叹息了声,软下嗓音道:“是嫔妾不好,不应该这么晚才回来。”

“朕还以为,娇娇当真是乐不思蜀了。”刘弘渊动作未停,但这一番话里明显是带着讽刺。

霁欢怔了怔,顿时被铺天盖地的委屈给将整个人淹没了,她一双似水美目里噙满了晶莹,哽咽着道:“皇上当真如此想嫔妾?”

“哭什么?”刘弘渊听出了她的哭腔,心里头不由得一痛,抬眸看向她,忍不住用指尖拂去了她眼角的湿润,声音也跟着放缓了不少。

霁欢听出了他的退让,心尖上的纷乱情绪更是无限扩散,红着鼻尖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声音软糯糯地道:“皇上定也是放心不下嫔妾的是不是?若非如此,怎会让胡御医连夜便出了宫城来到大学士府,给嫔妾的胞弟看病?又怎会......”

怎么会因为焱的一时疏忽,让自己险些身陷险境,而伤了他?

当然这些霁欢是不会说出口的,不然就显得太过透彻了些。

刘弘渊听着她那娇软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心头原本寒冰般的情绪也不知在何时悄然融化成一汪春水,他抬手捏了一记霁欢软嫩嫩的面颊,声音低沉:“又怎会如何?”

“无事,总之,嫔妾相信皇上才不会轻易地丢下嫔妾,更相信皇上对嫔妾的一腔情意不会轻易被别的女人给夺走......”霁欢哼哼唧唧地任由他掐着自己的脸蛋,出奇地乖顺回道。

刘弘渊闻言淡淡一笑,对她的不满情绪也消散了大半。

这小妮子,还真是知晓他的软肋在何处,可偏偏他又拿她毫无办法可言。

霁欢见他久久未曾回应,心里有些摸不准这人的想法,便带着撒娇性的口吻,试探性地问了句:“在嫔妾回门的这一月里,皇上的御书房可是进过了别的女人?”

说完抬起一双似水美目眨也不眨地望着他,目光灼灼。

刘弘渊眉头一动,似笑非笑地道:“怎么?娇娇吃醋了?”

“嫔妾、嫔妾才没有......”霁欢面颊疑似红云飞过,她扭开头咕哝着道。

刘弘渊是何等人,见她那副模样便已是心中了然,一双墨眸越发幽深难测,将她一把桎梏在怀中,下巴抵住她柔软的发顶,下意识地轻轻磨蹭了蹭,“娇娇能够吃别的女人的醋,朕......很是欢喜。”

霁欢怔了怔,耳根愈发地烫了起来。

这又是什么话?难道这人癖好竟如此古怪,喜欢瞧着别人为他吃醋发疯不成?

霁欢在心里暗暗腹诽着,而后颇有些哭笑不得。

“娇娇,在你不在宫中的这一个月来,朕经常会在想一个问题。”一道醇厚动听的低哑男声自霁欢头上响起。

霁欢想也没想地问道:“皇上在想什么?”

“如此多日不见,娇娇可是有一星半点的想念朕?”刘弘渊低头俯视她。

霁欢呆愣地抬眸,却堪堪落入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中。

“皇上可是要听实话?”霁欢柳眉轻蹙,似是有难言之隐一般。

刘弘渊见她这副神色,面上的笑容也淡了许多,颔首:“自然。”

“昼夜未歇。”霁欢忽地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笑眼弯弯地直视着他。

对他的想念,昼夜未歇。

章节目录 第403章 柔情蜜意浓情时 刘弘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双幽深墨眸中似有万千情愫蕴含其中,那铺天盖地的喜悦犹如烈火燎烧了他周身血液。

他如何也不会想到,一向嘴硬的霁欢竟会如此直言不讳地表达出对自己的思念之情,这可谓是让他惊喜万分。

“娇娇此话......不是在哄朕开心?”刘弘渊舍不得眨眼地注视着她,胸腔被满腔暖意给充斥着,语气竟透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心酸喑哑。

霁欢显然没有料到这在她心中不过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语,竟对眼前人造成了如此大的震动,一时间让她心情复杂得无法言说。

她嘴角含笑,静静地回望着刘弘渊那一双幽幽深眸,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一把声音:李霁欢啊李霁欢,你之前是不是太过狼心狗肺了些?不过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情话,却是让你最珍视的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思及此,霁欢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嘴唇嗫嚅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道:“日后,嫔妾......会多说些的。”

“嗯?”刘弘渊听着她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神情有些怔愣。

霁欢面颊微红,一双凤眸在波光流转间透着绝美风华,似怒似笑地嗔了他一眼,而后才轻声细语地又添了句:“皇上若是喜欢听,嫔妾日后会多说些体己话的。”

刘弘渊这才作恍然大悟状,随即唇边的浅淡笑意逐渐扩大,如同冬日暖阳般绽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娇娇竟会这般听话,今儿的日头怕是打西边出来了。”刘弘渊弯起一双眼眸笑道。

霁欢此时乖顺地窝在他的怀中,倒也不去理会他有意的揶揄话语,只是哼哼了两声,心里暗自腹诽道:若是自己还耍着千金大小姐的小性子,怕不是就要将你这厮拱手让给那些个心机叵测的女人了,罢了,忍一时风平浪静,如今宫中看她不顺眼的大有人在,本就树敌太多,风头太盛,如今再去触碰这位爷的逆鳞,怕不是日后在宫里头的日子是步步维艰,很快便要走着进来,躺着出去喽......

霁欢眸光微闪地如是想道,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娇娇怎么了?可是觉着冷?”刘弘渊细心地察觉到了她的微微颤抖的身子,剑眉一皱,俯视着她问道。

霁欢本想开口否认,可随即眼珠子提溜一转,却是越发瑟缩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就像是一只未断奶的小猫儿似的,声音软糯糯地咕哝:“嗯,是有些。”

刘弘渊未觉有异样,反而被她这副罕见的小女儿娇态给迷了眼,心肠软成一片地将她搂得更紧,还不忘把披在一旁的明黄色团云纹暗金缂丝披风一拎,转瞬间便轻覆在了怀中那一团上,语气轻柔地道:“如今可是暖了些?”

“多谢皇上体恤。”霁欢唇边扬起一个甜蜜的笑,声音越发娇软甜腻地道了声,像是丝毫没有察觉自己那下意识流露出来的撒娇模样有多招人疼。

刘弘渊被她这娇滴滴的三言两语弄得是昏头转向,根本没有半分心思留在那快要堆积成山的奏折上,声音低哑地贴在她耳边呢喃道:“你这磨人的小妖精......”

这一回生二回熟,就连原本对那事儿不大敏锐的霁欢,如今也能从刘弘渊的语气变化觉出些不对劲的意味来,只要他将薄唇靠近她的耳珠,她便有预感这人怕不是又要“兽性大发”了......

“皇上,现如今的时辰还是早着哩......”霁欢虚虚地挣扎了一句。

“怕甚?御书房不会有外人敢随意进入。”刘弘渊不可置否地笑了笑,眸中促狭尽显。

霁欢却是撇了撇嘴,暗道:你是当今圣上,自然是不惧怕这些的,可依着往常来瞧,那弄出的声响定会穿透整个御书房,莫要说是刚巧禀报军事的大臣来了,就算是守卫在门口的侍卫,也定是能听得一清二楚......倒是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给她安上个“魅惑君王”的妖妃名头么?到那时候,她这项上人头可就如同那秋日悬在枝头的枯叶一般,瑟瑟发抖了。

霁欢思及此,还真就动了几分真心要挣扎的念头,她扭动着自己的身子,想要从刘弘渊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可往往这样的动作却是适得其反,还未等她有下一步的动作,一阵天旋地转间,就被刘弘渊一把抱起给按在书案上。

只见刘弘渊目光如炬地俯视着她,一双指节分明的大掌撑在霁欢的脑袋两边,霁欢登时就如同一只烫熟的虾米一般,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耳根发红地讷讷道:“皇、皇上,这......恐怕是有些于礼不合呐。”

这人分明就是什么强盗劫匪!一句话不对头便要霸王“硬”上弓!

刘弘渊依旧无动于衷地看着她,一头如瀑墨发此时垂在他的肩侧,还有几缕发丝不经意间触到了霁欢软嫩的面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有一下没一下地搔着,弄得霁欢愈发的心跳如擂鼓。

刘弘渊似笑非笑地用指尖挑起她的优美下颚,声音透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魅惑:“怎么?娇娇这是在拒绝与朕亲热么?”

这怎么叫拒绝,这分明是在保命呐......霁欢红着脸如是想着。

都说这世间最难消受美人恩,霁欢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眼前人这分明是将这美人计善用到了极致,刘弘渊这冠玉似的面庞,一双如曜石般墨眸,坚挺的鼻,厚薄适中的唇,无一不显示着他那谪仙般的样貌,饶是霁欢见过无数有特色的美人,刘弘渊在她心中都是独一无二的那一点朱砂痣,不是美人,却胜似美人。

霁欢堪堪落入他一双眼眸里,竟一时间失了神。

刘弘渊见状笑了笑,而后趁她失神之际,当机立断地俯身,转眼便封住了她的唇,极近婉转流连。

霁欢睁大了一双凤眸,鼻息间铺天盖地而来全是独属于他的暗香,渐渐地,原本只是被动承受的她也跟着放软了身子,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回应起来......

章节目录 第404章 兰梦烟失足落水 刘弘渊显然发现了霁欢的这一点喜人的进步,眸中笑意更甚地在她唇上肆虐着,过了不知多久才不舍地移开了,偏过头在她的发间微微喘着气,与她好一阵耳鬓厮磨。

霁欢此时的脸红得就像是一枚熟透的散发着浓香的果子,还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光泽。刘弘渊眼眸深了深,又忍不住在她的面上啄了一小口,才恋恋不舍地将她整个抱着坐起来,还不忘替她整理了一番因为方才的激动而被揉得乱七八糟的衣衫,将她那露出的一小截莹白给遮好,才哑着嗓子道:“......今日就先放过娇娇,明日朕可是要亲自上门去讨回来的。”

说完还朝她眨了眨眼,那眼神就像是一个没有要到糖吃的稚童似的,幽怨又委屈。

霁欢闻言咽了一小口唾沫,气息因为方才的胡闹有些不稳地道:“皇上就莫要在这儿耍弄嫔妾了。”

无论如何,刘弘渊还是体贴她,为她着想的,定是顾虑到了御书房的环境,还有怕她遭人非议的缘故,才硬生生地抑制住了内心的渴望......

如是思忖着,霁欢唇边的笑越发地甜蜜了。

可惜,刘弘渊说的明日讨账这个想法,怕是要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

霁欢整理好衣衫仪容后,便偷偷摸摸地原路返回,刚打开御书房的大门一条细缝,便被小福子给“逮”了个正着。

“哟,贵人,怎的才这么一会儿就走了呀?”小福子肥硕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可这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却是不好做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霁欢,发现她那唇上的口脂都像是没了,才放下了一颗高悬的心,语气不由得越发的谄媚,“可是要奴才寻个婢子送送您?”

“不必了,福总管还是照料好皇上的龙体罢。”霁欢连忙摆摆手,似是不愿意与他多作掰扯。如今她只想趁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赶紧离开,最好中途也莫要再节外生枝,碰上别些个识得她的宫女或是妃嫔才好。

小福子是何等人?一个浸淫在宫中多年的人精,自是看透了她的心中所想,也就不再勉强,笑着一挥拂尘,躬身让开了道:“那小福子便恭送贵人。”

霁欢点了点头,蹑手蹑脚地钻出了那条门缝,只余下那飘在空中的一抹衣袂,和若有似无的一点淡香。

霁欢踩着一双软底梅花金丝琉璃珠绣鞋快步地登上曲廊,还不忘低着头看着脚尖,以免在路上碰到些熟人。

一路下来倒也算是有惊无险,等途径御花园之时,霁欢听到里头一阵莺莺燕燕的笑语,原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直接掠过去便是,但无意间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嗤,那个欢贵人,不就是仗着有那么几分姿色么,竟也配与梦烟姐姐您相提并论?”一道娇俏刻薄的女声如是道。

“可不是嘛,依着嫔妾看呐,太后娘娘也定是看她不顺眼的,不然怎的会借机寻了个由头整治她?”另一道女声附和着道。

“好了,都莫要再说了,小心隔墙有耳。”霁欢听出来,这是兰梦烟的声音。

果不其然,那原本还欢声笑语的氛围顿时好像约好了似的,静默了些。

霁欢眸光微闪地走近了些,尽量将自己的脚步放到最轻,还特意寻了处不显眼的树下,闪身躲到了大树的背后,借着粗壮树桩的遮蔽,好将那场景看得更为清楚些。

只见兰梦烟立在那花园中的荷塘边,身边还站着几个面孔熟悉的妃嫔,其中便有徐雪薇,芷答应还有兰答应。

方才说话的像是芷答应和兰答应,她们二人听了兰梦烟的话后,哪怕是再有什么想说的也只能悻悻地住嘴了。

而徐雪薇则是倚着那荷塘的雕栏上,一副兴致缺缺的淡淡模样。

霁欢将她们的行为举止尽收眼底,看了一会儿后心中并无与其争辩之意,况且自己还穿着宫婢的装束,若是被发现了,可是怎么会说都是理亏的,为了避免这麻烦事儿,霁欢心想着还是赶紧回去好些。

可事情往往与之背道而驰,就在霁欢转头准备悄无声息地折返,就迎面与一个宫婢撞了个正着,那宫婢疑惑地道了句:“你是何人?”

这一句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地让原本便立在不远处的兰梦烟等人听的是一清二楚。兰梦烟循声望去,皱着眉道:“怎么了?是何人在此窥探?”

霁欢身子几不可查地一抖,背对着她们的身影越发地驼背了起来。

那宫婢见她迟迟没有回应,还垂着首一副心虚的模样,心里愈发疑窦顿生,见到兰梦烟等人都在,便生出了邀功之意,于是猛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连拖带拽地拖到了兰梦烟等人的面前。

霁欢被她这猝不及防地一顿拉扯,险些就要摔倒在地,还未等自己稳住身子,头顶便响起了兰梦烟疑惑的声音:“......欢妹妹?”

“什么?是欢贵人?”另一个妃嫔以帕掩着口地惊呼道。

“果真是欢贵人?”芷答应面色一白,像是想起了方才自己所说的那些奚落霁欢的话。

霁欢原本垂着的脸顿时划过一丝懊恼,一双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紧了紧,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欢妹妹,是你罢?你怎的穿着这一身......”兰梦烟犹疑地打量着她,柔声问道。

而立在一旁的徐雪薇则是默不作声地看着霁欢,眼底也闪着不解。

霁欢见众目睽睽之下,实在是瞒不过去了,只能讪笑着抬起头,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搪塞的理由,正要开口之时,却不知谁在她背后推了一把,那像是使了狠劲的一推让霁欢失了重心,一个踉跄就往正对着她的兰梦烟扑去,霁欢见到兰梦烟惊恐的张大了口,而后一阵凄厉的尖叫响彻御花园的上空——

“啊!”兰梦烟“扑通”一声跌入了荷塘!

霁欢则只是扑在了雕栏上,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切,彻底的怔愣了。

章节目录 第405章 兰梦烟失足落水(二) “救命啊!梦贵人落水啦!”正当众人都还未回过神来之际,离荷塘最近的兰答应先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跺着脚大喊。

“你们这群没用的奴才!还不快下去救人!”而一旁的芷答应则是趾高气昂地指着那一群不知所措的宫婢,顺便还剜了眼抓着雕栏的霁欢,意有所指地狠狠道了句,“若是梦贵人出了什么闪失,定是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一群宫婢当即膝盖一软,险些就要跪了下来,她们神色惊惶地互看了一眼,才忙不迭地往荷塘奔去,可这一群婢子里没有一个是会凫水的,若是就这么盲目地跳下去,岂不只是做无用功?

宫婢们面露难色地望着那深不见底的荷塘,眼见着兰梦烟已经扑腾得没有气力,一张原本略施粉黛的小脸此时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更莫要说被那冲散的发丝黏在额面上有多狼狈了,一时间竟踌躇起来。

“你们还在磨蹭什么?难道你们要眼睁睁地看着梦贵人沉底么?”兰答应瞪着一双似水圆眸,叉着腰用指尖指着她们,声音因为有一丝不安而微微提高道。

而其他的妃嫔们早已乱作一团,缩在不远处只是围观着,无一不是紧紧攥着手里的锦帕不发一言,面上皆是惊慌失措的神色,生怕这飞来横祸会牵连到自己,恨不得就此撇得干干净净才好。

“救命啊——”兰梦烟此时一双葇夷无力地拍打着水面,因为荷塘底下是厚厚的淤泥,她只要一踩便会深陷,想拔也是拔不出来的,如今的她努力睁大着一双被池水淹没的眼眸,看着岸上那群平日里对她极近阿谀奉承,时刻以姊妹的妃嫔,面上虽透着一丝怜悯,可却没有一人能鼓起勇气站出来,去拉她一把,让兰梦烟不由得心生绝望,甚至开始恍惚起来,以为自己这如花骨朵一般尚在含苞待放的年纪就这么香消玉损了......

“梦烟姐姐,抓住这条绳子!”突然一道清雅女声蓦然响起,就像是一道微弱但却不容忽视的光,蓦地照亮了兰梦烟冰冷又僵硬的身躯。

她看到徐雪薇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像是用帕子绞在一起的细绳,只见徐雪薇一只手紧紧地抠着那雕栏的柱子,另一只手则是使尽了全身气力把绳子往兰梦烟方向抛去,第一次因为劲儿使得不对,只抛到了不过两丈的距离,而后她抬手抹了抹额面上沁出的薄汗,又咬紧牙关再做尝试,或许是那兰梦烟本就命不该绝,这一次,总算是化作一条完美的弧线抛到了她的手边。

兰梦烟就像是寻到了生的希望一般,用尽了自己最后的一丝气力,死命地抓住了那条细绳,嘴里一边吞吐着起起伏伏的池水,一边艰难地呼喊道,“快、快把我拖上来!”

徐雪薇毕竟还是个自小养在深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任是有再多的气力也不足以将一个与她一般大的女子给拖上来,更何况兰梦烟本就穿得繁复,经过那荷塘的浸泡更是坠在其身上如有千斤重,将她直往下拉,徐雪薇一张朱唇都快要被牙齿咬破了,也拖不动兰梦烟半分,她眼角余光瞥到了自己最近的霁欢,才喘着气道:“欢贵人,您快帮嫔妾一把手呀!”

原本还沉浸在这件诡异至极的事的霁欢才如梦初醒般地抬起首,下意识地便去帮着与徐雪薇一道,将兰梦烟缓缓地拉至岸边。

而包括兰答应、芷答应在内的其余妃嫔见状则是忙不迭地也一窝蜂围了上来,你一下我一下地很快将快要昏迷过去的兰梦烟给拖上了岸。

兰梦烟此时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再加上方才吃了好些荷塘的污水,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经历一场生死一般,额面和脖颈上皆是缠绕的散乱发丝,原本是嫩青色的齐胸襦裙如今沾上了池里的淤泥已经脏得看不出之前的颜色,整个人还因为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惊惧交加地浑身颤抖着,看上去好不可怜。

“梦烟姐姐,您没事罢?”兰答应和芷答应一人围在兰梦烟的两边,神情殷切地将她扶坐起来,不知道还以为方才是她们这般舍身去救人。

兰梦烟此时看也不想看她们一眼,可偏偏这手又毫无力气,根本抬不起来,只能嚅动了下干裂毫无血色的唇,用犹如蚊蚋的细弱声音喃喃了句:“宣......太医。”

说完便头一歪,晕倒在了芷答应的怀中,不省人事。

“梦烟姐姐?”

“梦烟姐姐!您醒醒啊——”

“梦贵人!”

随之响起的,是一群像是破了音的聒噪莺燕的吵嚷声。

霁欢脸色青白地立在不远处,整个人的瘦削背影犹如一抹快要消失的微弱光影,好似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她整个儿吹散。

徐雪薇与她平齐站在一起,柳眉轻蹙地瞥了她一眼,而后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道了句:“莫怕,我已经让人去禀报了皇上。”

言下之意,很明显是在安抚霁欢的情绪,知晓皇上定是会护着她,才第一时间去命人去知会了。

霁欢怔了怔,原本纷乱的思绪稍稍回笼了些,动容地望着她,而后垂下了首,一双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紧紧抠在一起,张了张口,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多谢。”

这件事显然超出了霁欢的预料范围,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因为自己的一时好奇而造成如此之大的麻烦,虽说自己当时已是被兰梦烟她们认出而有些慌乱,但不至于感觉不到,兰梦烟之所以会突然落水,分明是因为有人在背后蓄意推了自己一把,她一个没站稳才会撞倒了兰梦烟,而兰梦烟又是离得荷塘最近,所以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直接受害人,才有了这么一出落水事件。

但那背后的黑手到底是谁呢?是谁与她有此深仇大恨,竟如此处心积虑地想要除掉自己?

章节目录 第406章 故意陷害 这件事情犹如一团黑雾,让置身于其中的霁欢一下子瞧不分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都有嫌疑,哪怕是她自己也一样。

只是如今的局势对她而言十分不利,在场的几十双眼都瞧得“一清二楚”,是她将兰梦烟扑倒,才会造成兰梦烟失足落水,无论事情真相如何,人们总会第一时间相信自己的眼睛。

倘若兰梦烟这次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如是思忖着,霁欢看着不远处惊慌失措成一团的众人,理智逐渐回归。

“雪薇姐姐,您相信不是霁欢么?”霁欢眸光微闪,而后抬眸看着一旁若有所思的徐雪薇道。

徐雪薇怔了怔,似是没有想到她竟会问出这样的一句话,但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神色,唇角勾了勾:“嫔妾以为,贵人还不至于如此蠢笨,将自己暴露于人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此等万劫不复之事。”

她的意思便是相信自己了?霁欢闻言笑了笑,似是从她那隐晦的言语中寻得了一丝微小的安慰,但已足够。

在这偌大又不近人情的宫中,总算是有那么一个人还相信着她。

......

兰梦烟落水一事,不但传遍了整个宫中,更是惊动了太后兰氏。

咸福宫内的偏殿挤满了妃嫔,都争着想要抢夺兰梦烟醒后第一个关心的人。可惜这一群妃嫔的如意算盘很快都被打成了泡影,刘弘渊因着霁欢的缘故,特意吩咐了小福子,让小福子带话到咸福宫,说任何人都不得惊扰了尚在病中的梦贵人,如有人以身试法,罚以五十杖刑。妃嫔无法,只能悻悻地接二连三地出了咸福宫,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宫里,只盼着自己身边的那些个婢子们能够机灵些,随时帮着打听咸福宫的境况。

经过御医战战兢兢地诊治和开药方子的一个时辰后,兰梦烟终于醒了。她虚弱地睁开了眼,由着自己的贴身宫婢扶坐了起来,轻声细语地喃喃了句:“......皇上可是来过了?”

“回禀贵人的话,这......”兰梦烟的贴身宫婢春桃神色滞了滞,随后垂着首,低眉顺眼地支吾道,“皇上日理万机,但依旧心系贵人的身子,特意派了福总管来,说是任何人都不得打扰贵人您养病哩......”

兰梦烟闻言面上没有半点喜悦,反倒是扯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是么?”

他这叫什么心系自己?分明是一颗心全都在那李霁欢身上罢!

她险些失了性命,而作为夫君的刘弘渊竟连人都不出现一下,这算是合情合理么?今日他这敷衍至极的举动,是将兰梦烟原本抱有希冀的那么一颗赤城真心给摔了个稀巴烂,再也难以复原。

兰梦烟面上平静无波,但一双紧紧攥着鹅黄香莲纹金丝被的葇夷出卖了她,不知过了多久,她敛起眉眼,淡淡地问道:“欢贵人如今在何处?”

春桃怔了怔,如实回道:“原本欢贵人是要被叫去太后娘娘处审问的,可不知怎的,皇上竟亲自去了趟慈宁宫,出来后太后娘娘便缓和了些,暂时没有过多地为难欢贵人,这也倒是奇了怪了......难道这欢贵人依旧是皇上心尖尖上的宝儿?那雪常在又是......”

说完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忙闭上了嘴,还不忘觑了眼兰梦烟的脸色。她怎么如此的蠢笨,竟在自家主子面前提起了这两个女人,岂不是在她的心头插刀么?

兰梦烟倒是没有与她一般见识,只是横了她一眼,而后倚靠在那床榻上,面色依旧憔悴苍白:“既然如此,难道太后娘娘那边就没有什么表态?”

春桃踌躇了一会儿,却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兰梦烟看她那样子,顿时心下了然。果真就如她爹爹所说,哪怕当今的太后娘娘也是兰家人,可嫁出去的女儿犹如泼出去的水,再如何血脉相连,又是同宗的亲人,也是敌不过她那宝贝亲儿的一句轻飘飘的话。

而且说到底,兰梦烟不过只是她兰氏的侄女罢了,刘弘渊真要如此强硬的态度,兰氏也是只能依着他,顺着他了。至于兰梦烟的委屈无处诉说,也只能暂且缓缓。

思及此,兰梦烟更是气愤地险些咬碎了一口贝齿。虽说这一次是意外落水,但这也不乏是一个整治李霁欢的绝好机会。哪怕兰梦烟自己心知肚明,霁欢不是凶手,但她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而且还要好好地利用这一次才不算枉费了她的落水之苦......

“春桃,你过来。”兰梦烟眼底闪过一丝诡谲,唇角轻勾地朝立在一旁的春桃招了招手。

春桃闻言颇为乖顺地走了过来,俯下身道:“贵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你先......”兰梦烟凑到她耳边,与她仔细地说了一通,春桃随即睁大了眼,讷讷地道:“这......贵人,万一......”

“你怕什么?”兰梦烟睨着她,神色当即变得冷沉,“天塌下来了本宫会为你顶着,你只管去做便是。”

春桃白着一张小脸,颤着声音道:“春桃、春桃还是有些怕......”

兰梦烟此时已经有些不耐烦,往常温柔的嘴脸更是一去不复还,她一双似水美目闪烁着阴冷的暗芒,软着嗓音,可说出的话却是让人不寒而栗:“春桃,本宫选你近身伺候,是看得起你。若是你不想待在这咸福宫了,想去试一下做挑夜香的活计,也不是不行,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你可要想清楚了。”

春桃听了猛地抬首,面上惊惧交加:“贵人饶命呐!春桃不想去挑夜香......春桃不想离开咸福宫......”

说完双膝一软,当即便跪在了兰梦烟的床榻边,涕泪交加地跪伏在地上哀求道。

兰梦烟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左手抚弄着腕上的剔透翠镯儿,声音平淡无波:“如何?听说你宫外还有一个尚在病中的老父,想必也很缺银钱罢?”

说完从瓷枕底下摸出了一个荷包,随意地丢在了春桃的脚边。

章节目录 第407章 谣言四起 春桃颤颤巍巍地抬首觑了眼兰梦烟,见她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随意地扬了扬线条优美的下颚,似是让她拿着,春桃忐忑了好一会儿才将那绣着兰花的嵌丝荷包捡起,打开了。

那一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感觉让春桃眉心一跳,而后小心翼翼地往里望了一眼,是满满的一袋白银。

“本宫知晓你家中困顿,平日里也不去为难你,甚至还处处诸多照拂,希望春桃你是一个懂得知恩图报之人......”兰梦烟倚在床头如是道,一双似水美目闪烁着精光。

春桃跪坐在地上,颤抖的手还攥着那装着少说也有五十两白银的荷包,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此时正天人交战。

主子交由她的任务并不是那些个寻常的使使绊子,而是......总之,若是事情败露,她是万死也难辞其咎。春桃是个聪明人,但正因为她看得通透,才会如此绝望。作为奴才的她此时别无选择,就像是站在秤砣的两端,听主子的话,保得一家平安,不听,自己被贬到辛者库去做活儿也就罢了,可尚在宫外的亲人可如何是好啊......

可倘若真的听了主子的话,依言行事......又对不住自己的良心,和担不起随时会掉脑袋的惊惧。春桃思及此,一双水漾圆眸已是噙满了泪珠,开始低低地啜泣了起来。

坐在床上的兰梦烟见了心中一阵烦闷,知晓要对她下一剂猛药才行。只见兰梦烟轻描淡写地朝外头喊了声:“来人呐。”

春桃惊慌地抬首。

不消一会儿,一位与春桃穿着同样的宫装的年轻婢子撩帘进来了,她恭敬地朝兰梦烟福了福身,又奇怪地瞥了眼跪伏在地上的春桃,轻声道:“贵人有何吩咐?”

兰梦烟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摆摆手道:“将春桃拉去辛者库。”

“啊?”来的宫婢难掩讶异地惊呼了声,而后低着头道,“是,贵人。”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啊!”春桃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朝兰梦烟拼命磕着响头。

兰梦烟则是充耳不闻,甚至还透着一丝厌烦地道:“还不赶紧。”

宫婢不敢再逗留,只能连声应着,眼神中闪着怜悯的光,却毫不留情地将春桃从地上拖起来,就要将她带离。

春桃挣扎,可耐不住那宫婢的力道比她大上许多,只能踉踉跄跄地被拖着走,快要至门口时,春桃才终于松了口,哭喊着道,“贵人饶命!春桃、春桃全听贵人的便是......”

“且慢。”兰梦烟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唇角轻勾,“灵珠先下去罢,本宫有话要与春桃说。”

那唤作灵珠的宫婢听了,也如蒙大赦地应了声,歉意地看了眼惊魂未定的春桃,迈着细碎的急切步子退下了。

春桃则是颤抖着身体,咬着唇,拖着缓慢的步伐又一步一步地挪回了兰梦烟的床榻边。如今在春桃的眼中,兰梦烟依旧是那一张娇俏动人的面容,只是不再是外人看起来的温柔可亲,而是在那柔得快要滴出水的笑靥背后,是张牙舞爪的可怖鬼面。

“来,春桃。”兰梦烟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朝她招了招手,示意春桃凑近一些。

春桃心中充满了恐惧,面上还带着方才滑落的泪痕,一双素手紧紧地交握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眉顺眼地过去了,仿佛她走的不是青石砖,而是通往深渊的路。

......

相较于咸福宫的暗流涌动,长春宫倒是显得异样的平静。

霁欢有些恍惚地坐在四房小桌前,手里还捧着一杯热气缭绕的热茶,半天都未曾言语。

而立在一旁的春月与秋凝则是半句话也不敢多说,面上尽是对她的担忧。

“主子......”又过了不知多久,性子急的春月终究忍不住了,嗫嚅着唤了声。

霁欢这才抬眸道:“你们不必担心本宫,本宫心中有数。”

这让一直紧张的春月和秋凝听了都不由得松了口气,但一向心思细腻的秋凝沉吟了下,道:“主子,您可是已经知晓了那凶手是何人?”

霁欢闻言倒是惊讶地望了她一眼,面上是看不出喜怒的神色:“秋凝怎么想?”

想不到秋凝竟心细至此,不过是听她简单的这么一说,就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概。

秋凝低眉顺眼地立在一旁,一双明眸闪了闪,而后轻声细语地道:“依秋凝看来,人选只有二人。”

“哦?”霁欢单手支着粉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秋凝心神领会,怯怯地笑了笑,而后才又补充道:“当时站在主子您周围的不就是只有那三五个妃嫔,除去了落水的梦贵人,还有离您最远的雪常在,那数来数去,便也只有......”

兰答应和芷答应。霁欢眼底划过一丝精光,微微颔首。

秋凝想到的事情,她自然也是早就想到的。只是她如今唯一不确定的便是,由于当初兰答应和芷答应是平齐站在一块儿的,她们也的确是除了徐雪薇外离她离得最近的两人,但究竟是谁推了她一把?这究竟是无心之失亦或是蓄意为之?或者是......背后有人唆使?

这才霁欢一直不敢轻易下定论的原因。

倘若这真的是一出蓄谋已久的陷阱,那霁欢现如今的处境便十分不妙。

原本太后兰氏的人已经到了长春宫门口,说要“请”霁欢到慈宁宫去,说得好听些是了解情况,说得不好听便是光明正大的审问。

霁欢当时都已经打定主意像个哑巴一般闭口不言,但才刚走了几步,就被皇上的人给拦了下来,为首的还是刘弘渊身边的贴身太监小福子,他先是觑了眼跟在后头的霁欢,见她完好无损才露出了松动的表情,转而朝前面领路的几个慈宁宫嬷嬷、宫婢絮叨了几句,最终竟是将霁欢给又放回去了。

霁欢如坠雾中地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的身影,过了半晌才回了偏殿,思索了一番,心思回转间,瞬间透彻如铜镜。

想不到这不过才半个时辰的事儿,竟都已经传到了那人的耳中,可想而知这流言蜚语如今已是什么境况。

章节目录 第408章 谣言四起(二) 太后兰氏定是想着以此事为由,将她好好地惩治一番,可谁料竟又被刘弘渊给半路截下了,知晓后还不知道要如何地动气哩。

霁欢胡思乱想着,视线挪向了天色昏暗的窗外,轻轻地叹息了声。

“主子怎么了?”春月和秋凝相视一眼,道。

霁欢低垂着一双眼眸,面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余晖,柔和了她的侧脸:“人人道这入宫享尽富贵荣华,却不知其心酸处。”

春月和秋凝听着她那状似无意的一句喟叹,突然也像是被感染了一般,心生悲戚之意。

她们这些做奴才的,原本还以为所有的悲苦和心酸只会发生在自己这种下等人身上,但今日瞧见了自家主子那落寞的模样之时,才知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高处不胜寒”。

有多少人能够承受得住随时随地的尔虞我诈?今日与你姊妹相称,转头便可能给你来一刀。能够在这样的胆战心惊的谋略之战中走到最后的,才能如同一只浴血的凤凰,张开伤痕累累的双翼长啸着凤舞九天罢......

“主子,那如今咱们该如何是好?”春月咬着唇,忧虑之色溢于言表。

“春月你便莫要多嘴了,省得惹主子心烦。”秋凝却是扯了扯她的衣袖,嗔了句,“主子自有定夺。”

春月才讷讷地“哦”了句,不再问了。

霁欢却是因为与她们的闲散几句聊天,心情变好了些,神智也相较于之前清明了不少。只见她轻啜了口一直握在手中的香茗,淡淡地回道:“不急,我们静观其变便是。那凶手太过心急,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她摆了一道,但也有一个好处,那便是能借此机会......”

霁欢的声音越来越小,她镇定自若地朝春月、秋凝她们娓娓道来:“她们定会以为这件事儿会把本宫推至低谷,那干脆便顺了她们的意,先营造出一种本宫的确是已经失了宠爱也无力翻身的假象,到时候她们自会路出马脚。”

春月和秋凝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自家主子,似是被她的这一番言论给惊住了。

秋凝最先反应过来,柳眉轻蹙地道:“主子可是已经想好了?倘若依照您的意思,这是一条置死地而后生的法子,可想要‘生’,就先要置于死地,这后果......”

霁欢明白她在担忧什么。作为妃嫔,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便等于是自毁前程,若是真的扣上了一顶谋害妃嫔的罪名,她最终也是最公平的结局便是——打入冷宫。冷宫在这皇宫中便是犹如极寒之地的存在,只要是人都不会愿意靠近那里半步,霁欢要是真的被打入冷宫,那与赐一条白绫的下场有何异?

这承宋国开国几百年来,从未有过妃嫔能从冷宫中出来的。毕竟外边的娇花别样红,争奇斗艳地全部绽开在皇帝跟前,哪怕在进冷宫之前身蒙万分宠爱,不消多时也会消失殆尽,就像是被扔进了历史的尘埃中,永世不得见天日。

这样的代价,霁欢真的能否承受?

霁欢轻笑了声,望着春月和秋凝的眼神透着一丝狡黠和狠厉:“本宫才不会就这么孬孬地为他人做嫁衣裳哩,你们就放心罢。”

春月和秋凝听了虽还是有一些不安存于心头,但回想起自家主子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的情况,也就将一颗心暂且放下了。

......

又过了两日。

果然不出霁欢所料,才不过短短两日,这皇宫中便将兰梦烟不慎落水的事情传得是沸沸扬扬。而她,自然便成了那最毒妇人心中的代表。

说到底,那些个妃嫔甚至于奴才们也是极佩服霁欢的。

每日承受着这般多的冷眼和毫不避讳的议论,依旧是不痛不痒地出去,行在那宫道上的倩影袅袅婷婷,小身板儿挺得倒是比往常更直了些,面上原本还有些冷淡的神色竟开始挂上了如沐春风的微笑,不知道实情的还真就以为她最近遇上了什么喜事,而不是身处谣言旋涡中的人哩。

慈宁宫。

“嗤,你瞧瞧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还真以为自己理直气壮哩......”每日例行妃嫔向太后请安后,两三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低等妃嫔聚在慈宁宫宫门前,正巧碰上了霁欢一行人路过,不情不愿地勉强行了个礼后,才不满地觑着其背影嘀咕了起来。

“可不是,如今她不过是遭万人唾弃的妃嫔罢了,空有那贵人的头衔,依着嫔妾看呐,是要离打入冷宫不远喽。”

“说的是呀,怎么着梦贵人也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那欢贵人犯下如此大错,哪怕是皇上护着她,太后娘娘还能给她好果子吃?”

......

霁欢虽脚步未停,却也是将那些不堪入耳的腌臜话语听得一清二楚,她眉眼淡淡地回头瞥了她们一眼,那几个碎嘴的妃嫔当即噤了声,神色尴尬得紧。

霁欢倒也没有想与她们多计较的意思,只是看了她们一眼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迈出了这慈宁宫。

这两日例行请安霁欢倒是一次也没有缺过,让那些原本想要看笑话的人不免有些失望。反倒是兰梦烟顶着因为落水而感染了风寒的由头,这几日都未曾见到她的身影。

太后兰氏每日见了霁欢,看着她恭恭敬敬地给她请安,举手投足间都挑不出一丝错处,想要趁机找茬也无法,心情便愈发地差了起来,恨不得站起身当即便掷一个茶碗过去,可她又想起了那日刘弘渊的话,让她胆寒之余又有一丝无奈。

刘弘渊负着手立在兰氏的面前,眉眼间头一回染上了一丝恳求:“母后,不是她做的,关于这一点,儿臣可以保证。”

“保证?皇儿未免也对她太过自信。”兰氏恨得牙痒痒,冷笑了声道。

刘弘渊目光坚定,灼灼地凝视着她:“儿臣相信她,她不会是那种工于心计的女人。还望母后能够不要插手这件事。”

“哀家怎的就不能插手?”兰氏又惊又怒地扬声道,“皇上才不应干涉后宫才是!”

刘弘渊依旧坚持地重复了句:“倘若母后真的要如此,朕......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她,哪怕撼动兰家。”

章节目录 第409章 谣言四起(三) 兰氏回忆起刘弘渊的那个神态,依旧是觉得不寒而栗。她原本以为刘弘渊对那欢贵人不过是一时兴起,被她那具貌美皮囊给暂时蛊惑,岂料他竟会为了那小蹄子的安危而出言顶撞自己的母后......

思及此,兰氏便恨得要将那一口银牙都咬碎。

而另一头,霁欢例行请完安后,便往长春宫的路回去。毕竟如今宫里头对她不利的传闻已是传得人尽皆知,哪怕她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但这段时日还是低调些过活为好,免得再生什么不必要的事端。

在回长春宫的途中,途径了几个穿着枣红色宫装的宫婢,原本她们还在小声地说笑,远远地见到霁欢一行人后便住了嘴,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垂着首不说话了。

霁欢了然地瞥了她们一眼,唇角轻勾。

“见过欢贵人。”那群宫婢朝她福了福身。

霁欢站定了脚步,笑眼弯弯地觑着她们,轻声细语地道了句:“怎么?方才不是还聊得很愉悦么?怎的见了本宫就不说话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说来也让本宫乐呵乐呵。”

那几个宫婢顿时身子一颤,膝盖一软便跪在了霁欢跟前,声音颤抖地告饶道:“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霁欢眨巴着一双清亮凤眸,似是做不解状:“怎么?好端端的竟跪下了?本宫是什么洪水猛兽,竟让你们如此畏惧?”

几个宫婢抖如筛漏地跪伏在地上,没有一个敢做声。

跟在霁欢后头的春月和秋凝见了则是觉得颇为解气,特别是性子急的春月,翘着唇跟着开口道:“可不是,这宫里头的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竟在宫中说说笑笑的,成何体统?可是要去辛者库好好地磨练一番才能懂点规矩不成?”

几个宫婢听了更是心头大骇,其中一个软着身子哭喊着道:“贵人饶命啊!春月姐姐饶命......奴才们知错了,奴才们知错了......”

霁欢瞧着这几个碎嘴的宫婢那副嘴脸,定是在议论自己,只是没想到竟被她捉个正着,想必如今定是惊慌失措得紧。

霁欢见威吓的效果差不多了,再闹下去恐怕会引得别些个奴才过来,事情闹大就不好了。毕竟她现在可是“戴罪之身”,如此思忖着,霁欢眼珠子提溜一转,语气也变得缓和了不少:“罢了,见你们也有真心悔过的意思,那本宫也就不与你们多计较,若是他日再有被本宫发现的情况,下场你们是知道的......”

跪着的宫婢们听了,心里头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忙不迭地朝霁欢磕了好几个响头,连声应道:“是是,奴才记住了,奴才定铭记于心......”

霁欢面上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头也不回地略过她们走了,那繁复的裙摆随着其莲步轻移,还不经意拂过了其中一个宫婢的面颊,那宫婢不敢动弹,只能任由刮得生疼。

霁欢主仆几人回到长春宫时,一眼便瞧见了那顶熟悉的明黄色轿撵停在宫门口,霁欢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不动声色的拐进了宫门,果不其然,小顺子已等在了门口。

小顺子见到霁欢回来了,面上才露出了如蒙大赦的神情,连声道:“哎哟喂,主子您可算是回来了......”

“皇上在何处?”这一次不用小顺子老调重弹,霁欢已是轻车熟路地直接问道。

小顺子喉咙一噎,而后讪笑着看了眼里头霁欢居住的偏殿方向。

霁欢心神领会,只是摆摆手让他和春月、秋凝几人守在外头,自己独自登上了那白玉石阶,朝守在殿门口的小福子点了点头,在他有些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推开了偏殿的门。

霁欢一眼便瞧见了那道颀长挺秀的背影,刘弘渊正背对着她坐在位上,手里还把玩着系在腰间的白玉佩环,神色漫不经心。

“嫔妾见过皇上。”霁欢眼眸里噙着淡淡的笑意,袅袅婷婷地走近,福了福身。

刘弘渊这才抬起眸,声音平淡地道:“坐。”

霁欢觑着他那平静无波的脸色,倒也没有多问,乖顺地坐在了他的旁边,等着他再次开口。

屋内的气氛变得静默,除了二人的浅浅呼吸声外便只听得见外边枝头上的秋蝉叫唤。

过了不知多久,刘弘渊才执起霁欢放在膝上的一只小手,轻轻摩挲着其手背,声音轻柔:“娇娇,朕知晓不是你做的。”

单单只是这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一句话,便让霁欢红了眼眶。

原本在外人面前一直以坚强淡定面目示人的霁欢,终究还是在刘弘渊的一句话下弃枪卸甲,露出了自己最脆弱柔软的一面。

她在推开殿门的那一霎那,见到刘弘渊那宽广的背影之时,心中是忐忑多过欣喜。她不晓得刘弘渊会不会信任自己,会不会这次来是为了试探盘问自己,有太多的不确定和猜疑让她的脚步变得踌躇万分,甚至还生出了怯意,想要掉头逃开。

可刘弘渊却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像是看出了她心中的不安那般,淡淡地说了句“朕知晓不是你做的”,却像是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勇气一样,让她热泪盈眶。

“皇上......就那么笃定?”霁欢语气哽咽,笑中带泪地觑着他,面容还带着一丝小女儿的委屈。

刘弘渊见了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更是柔软一片,宠溺地将她拉到怀中,指节分明的大掌还轻轻地拍了拍其后背以示安抚:“那是自然,你这小妖精,看人不顺眼之时绝不会使这些阴招,要教训也是光明正大地教训。”

“朕的娇娇还不至于这么蠢,做事马脚立现。”刘弘渊怕她心中还有疑虑,半开玩笑半是真心地又添了句。

霁欢转瞬间破涕为笑,依偎在他怀中,声音娇软地咕哝道:“这一点皇上倒是将嫔妾看得透彻。”

刘弘渊听了轻笑出声,忍不住抬手朝她光洁饱满的额面敲了一记,一双幽深墨眸里含着万千柔情:“你呀,还真是让朕不省心。”

章节目录 第410章 谣言四起(四) 霁欢气鼓鼓地嘟着红唇道:“这一切倒是还要怪皇上哩。”

“怎么又怪到朕的头上了?”刘弘渊闻言剑眉微挑,似笑非笑地俯视着她的脸,“难不成是朕要娇娇扮成宫婢?”

霁欢一时哑口无言,而后又机灵地道:“话可不是这么说,若不是皇上要与嫔妾置气,嫔妾又怎么会出此下策,一而再再而三地假扮成宫婢蒙混进御书房?若不是如此,嫔妾也不会被那些个妃嫔给瞧见了,梦贵人也就不会被推下荷塘,嫔妾也就不会被冤枉了。”

刘弘渊看着她那振振有词的无赖嘴脸,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你这小妮子,倒是只在朕跟前撒野。”

霁欢闻言笑眼弯弯:“谁让皇上是嫔妾的夫君,嫔妾一腔委屈无处诉说,外头还尽是对嫔妾不利的谣言,那嫔妾只能与皇上您念叨念叨,也算是解了气了......”

“敢情朕是你的出气筒不成?”刘弘渊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一想到宫里头传的沸沸扬扬的言论,便面色沉了沉,道,“娇娇这段时日就莫要出长春宫了,等过了这阵子再说。”

“那每日向太后娘娘的请安也可省了?”霁欢眨眨眼,期盼地看着他。

刘弘渊见她那副鬼精灵的模样,又怎会不知她心中所想,唇角轻勾地颔首:“嗯,免了罢。”

霁欢立即露出了如蒙大赦的表情,笑着甜腻:“谢主隆恩。”

让她不用每日都去慈宁宫请安,天知晓她在面对兰氏那张想要寻她麻烦却又不得的厌弃脸之时有多么的无奈,如今好了,有了圣旨傍身的她总算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免了这项折磨。

如是思忖着,霁欢不由得心里乐开了花,这两日所经历的心情低潮也像是回暖了些。

刘弘渊将她这副喜悦的神态看在眼里,又无奈又宠溺地屈起手指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怎么,不去向母后请安就这么令人愉悦不成?”

“嫔妾不敢,”霁欢连忙敛起了高兴的神色,正襟危坐了起来,“嫔妾是寻思着,梦贵人的事情一出,太后娘娘定是对嫔妾有那么一点点意见的,为了太后娘娘的凤体着想,嫔妾还是莫要如此频繁地出现为好......”

刘弘渊被她那满口歪理弄得忍俊不禁,倒也不再去揶揄她,拿起茶杯轻啜了口,才不紧不慢地道:“如何,这一次可是要朕去彻查此事?”

霁欢怔了怔,似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想要插手这件事,她垂眸思索了片刻,才坚定地摇了摇头:“嫔妾自己能够处理好的,皇上还是莫要插手后宫之事为好,更何况皇上日理万机,嫔妾断是不敢让皇上再操心。”

其实刘弘渊若是插手了,事情可能很快便能水落石出,但霁欢不希望他会因此遭人诟病,毕竟君王插手后宫之事,总归是不合规矩的。就算事情平息了,但宫里头的人定会觉得她不过就是仗着有皇上的庇护,才能这般肆意妄为,而一向不喜她的太后兰氏也会愈发地视她为眼中钉......

刘弘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而后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娇娇真的不用朕帮忙?”

“皇上相信嫔妾,”霁欢淡然地笑了笑,“嫔妾如何说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人,皇上大可放心。”

刘弘渊望着她眼神添了一分欣赏,将她的小手包裹在他的大掌中,久久未曾松开。

......

日子又风平浪静地过了几日,直至兰梦烟痊愈出了咸福宫,到兰氏跟前请安。

“嫔妾见过太后娘娘。”兰梦烟今日未施粉黛,一张鹅蛋小脸透着一丝我见犹怜的病态白,她因为这一场风寒像是更为瘦削了些,原本合身的衣裙显得空荡荡的,看着令人心疼不已。

“快些平身,瞧瞧这身子骨,真是让哀家心疼得紧。”兰氏皱着眉看着她,连声道。

兰梦烟依言应了声,才步态虚浮地缓缓走至位上坐下。

“梦烟这几日都可不必来慈宁宫请安,还是先养好身子再说罢。”兰氏那带着赤金兰花纹指套的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小几,声音里透着慈爱。

兰梦烟却是摇摇头,恭敬又乖顺地回道:“承蒙太后娘娘的体恤,但嫔妾于心不安,作为妃嫔的本分,定是要守规矩的。”

兰氏听了露出满意的神色,看她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嗔怪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说到底也算是你的孝心一片,这心意哀家也就领了。”

“多谢太后娘娘,”兰梦烟笑了笑,而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气中含着试探道,“是了,嫔妾一直久病未出,不过也听闻了一些谣言......”

兰氏闻言眉心动了动,神色当即便冷了下来,嗤笑了声:“你说的可是那欢贵人?”

兰梦烟不语,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兰氏本就对霁欢的不满,如今更是达到了顶点,恨声道:“她果真是不简单,为人八面玲珑不说,哀家瞧着她心机也是一等一的深沉!”

“太后娘娘息怒,”兰梦烟垂着眸如是道,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诡谲,语气却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依着嫔妾看,欢贵人定不是有意的......许是那日天色昏暗,地面上又有水渍,才一时间站不稳......”

“你就莫要替她辩解了,”兰氏冷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听那日在场的妃嫔们说,那欢贵人还穿着宫婢的衣裳,还不知道是做什么哩,哀家看来她就是心术不正,见不得旁人比她受宠!才会想出如此恶毒的计策,她这是要你的命呐,梦烟你便是太过善良,才会处处让人欺压!”

兰氏越说越气,随手执起一个茶杯便狠狠地掷在地上:“好她个李霁欢,竟如此地不将哀家放在眼里,整日在宫中横行,此等妖妃定是不能久留宫中!更是不能留在皇上的身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兰梦烟将她的愤怒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喜之余,面上依旧是六神无主的模样:“可、可如今又有什么办法呢......”

章节目录 第411章 兰氏密谋 兰氏一双美目像是淬了毒般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你这孩子还真是死脑筋,皇上如今这般宠爱她,自然是不愿任何人碰她,但若是有人能够超越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那局势自然也就逆转了。”

兰氏的一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猛地砸在了兰梦烟的心底,让她如梦初醒。

是啊,如今李霁欢之所以能屹立不倒,不就是全凭皇上对她的一腔情意么?可凭什么自己要这么忍让,还未如何试过便轻易放弃?

她就不信,不过才短短几月时光,感情还能牢固得坚定如磐石不成?

这么思忖着,兰梦烟便开始心中生出了一丝想法。

兰氏将她变化再三的神色尽收眼底,心知她是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不免有些安慰,但又还是不放心,再提点了她一番:“梦烟,你要记住,你是兰家人。姑母心中对于承宋国皇后的人选......只有你一人。所以你一定要稳住心绪,莫要被那些个魑魅魍魉给蛊惑了,至于你与皇上嘛......姑母相信只要日子长了,他总是能品出你的好来。”

兰梦烟怯怯地抬眸,看着兰氏那情真意切的神情,语气又像是一个长辈对着晚辈那般的慈爱,心中不免感动万分,她嘴唇嗫嚅了一会儿,才坚定地点了点头:“姑母就放心罢,烟儿绝不会就这将属于自己的东西白白拱手让人。”

兰氏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转头眼神示意一旁的贴身宫婢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紫檀雕花镶金锦盒交到兰梦烟的手中,慈祥地道:“这也算是姑母给你的一点心意。”

兰梦烟闻言怔了怔,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接过后打开,里头赫然摆着一只鲜翠欲滴的凤头镯子,明眼人一瞧便知是价值连城之物。

兰梦烟屏住呼吸,轻轻地将那镯子执起,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但出于礼节规矩她又不能表示得太过明显,只能将心里头的喜悦强行按捺住,面容犹豫地道:“烟儿惶恐,如此贵重的东西烟实在是收不得......”

兰氏却是摆摆手,一副执意如此的模样:“这是哀家的一片心意,难道你连一个小小的镯子都要推却不成?”

“是呀,”立在兰氏身后,手执羽扇的穿着釉青色宫装的嬷嬷忍不住笑着插话道,“梦贵人收下罢,这是太后娘娘多年的珍藏,是先皇赐给太后娘娘的旧物哩,意义着实非凡......”

兰梦烟听了心里一惊,似是没想到兰氏竟会将如此贵重的东西赐予她,可谓是对她真的抱有极大的期望。兰梦烟一时间竟犹豫了起来。

兰氏不是傻子,赠了这么贵重的礼,自然是要索取更加有价值的东西,可兰梦烟有什么能够回馈给她的?

兰梦烟的心思在腹中转上几个来回,便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兰梦烟本就是兰家人,这是毋庸置疑的。兰氏也不会为了这个而去刻意拉拢自己,但现如今宫中只有她与李霁欢是贵人的位份,莫要说什么日后别些个妃嫔会晋升,可就是现如今的状况便已经让兰氏觉着火烧眉毛,那李霁欢气焰嚣张至此,若是再容忍她这么下去,日后岂不是一家独大?

横竖兰梦烟也是个有野心的,心机谋略哪一个不能与李霁欢相比较?虽说刘弘渊属意李霁欢,但作为天家人同时也是兰家人的兰氏,自然也是有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打算,先扶自家人一把才是。

兰氏自知自己的年纪已经大了,走到今日的这个太后之位也算是终了,按理说她大可不必理会那些年轻的妃嫔兴风作浪,但手里掌控惯了权力的她就是看不惯,也忍不得。

兰氏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兰梦烟也不外乎如此。既然作为亲故母的当今太后兰氏肯提携自己,这对于兰梦烟来说简直犹如如虎添翼,天时地利人和便占了两项,又有何等理由去推拒?

兰氏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明摆着便是将兰梦烟纳为己用,拉她入自己的阵营。兰梦烟如今在宫中的年轻妃嫔中甚得人心,有了她便等于掌控了半个后宫,其余的妃嫔也定会看清形势,见风使舵地自动站队。

到那时候,李霁欢定是孤立无援,就算是皇上再如何护她,也定不可能护她一世周全。只要兰氏她们肯耐心等待,那霁欢便如同瓮中之鳖,任她们拿捏了。

于是乎,两个心思各异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怀揣着同一个目标,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兰梦烟从慈宁宫出来后,已是午后时分。

她原本想要原路折回咸福宫,可走到了半路,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地倒转了方向,往相反路径走去。

“贵人,这不是回咸福宫的路呀......”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春桃见状有些疑惑,小心翼翼地觑了眼她的脸色,如是道。

兰梦烟脚步未停,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本宫要去养心殿。”

“养心殿?”春桃怔了怔,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贵人可是要见皇上?可皇上不是这接连一月都住在御书房么......”

兰梦烟似笑非笑地回头觑了她一眼,一双似水美目闪着骇人的光:“那又如何?今日,皇上定是会回养心殿的。”

丢下这一句云里雾里的呢喃,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了,那素白色的纱衣在正午的日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泽,微风轻拂,将那衣袂一角飘至空中,扑面而来,香风袅袅。

只留下几个随行的宫婢和一头雾水的春桃不安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乖乖地追了上去。

在这宫里头,主子就是天,主子要去哪儿,哪是她们这些奴才能妄论的?自然是顺从地紧跟便是。

午后正当头的日光毒辣地照着宫墙上的红杏,原本青翠的叶面也因入了深秋时节变得微微泛黄,再加上日头的暴晒,更是一片都蔫蔫的,垂头丧气毫无精神气儿。

章节目录 第412章 美人关 不消多时,兰梦烟主仆几人便到了养心殿门口,两边各有两个身材高大健壮,一袭石青色盘领的带刀侍卫驻守着。

兰梦烟抬首看着那巍峨的朱红色宫门,正上方还高高悬挂着一块景泰蓝蝙蝠纹金边牌匾,匾额上书写着龙飞凤舞的“养心殿”三字,左下角还印着个不起眼的玺章。

“贵人有礼,皇上不在养心殿,您这是......”

正当兰梦烟看得入迷,一道尖利矫揉造作的嗓音自前方传来。

兰梦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暗红色福禄纹圆领宫装的中年太监手边执着拂尘,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近。

倘若她没有记错,除了刘弘渊身边随身伺候的小福子外,便只有一个同等品级的公公,只是他长期守在养心殿,为皇上操劳日常起居,应是叫小禄子。

只见兰梦烟轻笑了声,朝他颔首示意:“想必这是禄公公罢?本宫顺路经过养心殿,便寻思着想要来见见皇上......”

小禄子闻言面露难色,搓着一双白嫩的手道:“”哎哟,这可就不好办了,贵人不会不知晓,最近北疆战事吃紧,皇上已经许久未曾回过养心殿,每日无一不是留宿御书房批阅奏折哩,您看......”

言下之意,就是让兰梦烟该去哪儿便去哪儿的意思。

兰梦烟听了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无波的神色,她手里攥着锦帕,朝那垂着首躬身的小禄子走近了几步,正巧挡住了那几个带刀侍卫的耳目,只见她不动声色地从袖里掏出一包沉甸甸的银钱,不容置疑地将它塞到了小禄子的手里,柔声道:“还请禄公公行个方便,或许皇上今日便回来了也说不定,本宫也就只是想与皇上说说话,您就让本宫进里头等罢。”

小禄子将那袋子银钱紧紧地攥在手中,下意识地掂量了一下,而后眉开眼笑地让了路:“是是是,贵人说得有理,都怪奴才没有远见,您快快往里边请,可是要奴才派人去御书房那边知会一声?”

兰梦烟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不必了,本宫就在养心殿里候着便是。”

说完直接略过了那些守门侍卫,由着那点头哈腰的小禄子带路,迈过了养心殿的大门,往刘弘渊的寝殿走去。

兰梦烟一行人进了寝殿后,小禄子便吩咐了宫婢沏茶倒水,笑眯眯地守在一旁道:“贵人您便在此处喝喝茶,奴才已经派人去御膳房去了几样爽口的茶点。”

兰梦烟听了轻声细语地道:“禄公公不必如此麻烦,本宫不过就是坐坐,许是很快便回了。是了,你们也不必都守着本宫,都退下罢。”

说完坐在位上径自喝起了茶,一派闲适自如的模样。

小禄子见状心里透彻如明镜,心神领会地让那些个守在一旁伺候的宫婢都下去了,自己则是朝兰梦烟又谄媚地道了几句好话,才屁颠屁颠地跟着退下。

兰梦烟见不相干人等都离开后,才对春桃道“东西可是已经在身上了?”

春桃怔了怔,当即明白她说的“东西”指的是什么,怯怯地点了点头,而后小心谨慎地从宽大袖里摸出了一个小锦盒和一樽青花瓷药瓶递给她。

兰梦烟似是有些等不及,急切地一手夺过,先将那锦盒给打开,里头静静地放着一块半透明的凝脂状像是香膏的东西,她用指尖轻轻地挖了一小块,不疾不徐地抹在了皓腕和耳后,一双美目潋滟动人地瞥了一旁的春桃一眼,道:“如何?这香味可是太过熏人?”

“贵人、贵人是极合适的,没有半点不妥......”春桃被她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媚态给惊住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有些面红耳赤,垂着首乖顺地道。

兰梦烟闻言勾了勾唇,将那锦盒放在一边,又执着那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小瓷瓶端详了一会儿,语气意味不明地道:“......这东西果真如此神奇?”

这小瓷瓶里头具体装着什么,兰梦烟却是不大清楚的,这是在临入宫前,兰夫人命人赠给她,说是到了万不得已才用得,只要滴上那么一滴,饶是再铁石心肠的男人也会变得柔情蜜意......

兰梦烟想起那人宽广伟岸的肩膀,和颀长俊秀的身影,不由得面上红晕立现。

“好了,你去外边候着罢。”又把玩了一会儿那手中的瓷瓶,兰梦烟才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将春桃也撵了出去。

春桃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福了福身便乖巧得退下了。

偌大的寝殿只剩下兰梦烟一人,她兴致勃勃地扫视着里头的华丽摆设和充斥着那人气息的一件一物,无一不是让她心驰荡漾。

只见她袅袅婷婷地走向了垂着层层明黄色纱幔的梢间,一边走一边轻解罗裳,每走两步便褪去一件衣衫,等到了龙塌跟前,已是不着寸缕。

兰梦烟抬手将那头上的珠翠一拔,一头如瀑青丝转瞬间披散在玉肩,从背后看,那若隐若现的纱幔里有一道曼妙的身影,透过那朦胧的纱幔和屋内昏暗的烛灯依稀能看清那身影的肤如凝脂。

兰梦烟跨过那一堆散落在地的衣裙,赤着一双玉足缓缓地登上小阶,娇俏动人的芙蓉面上隐隐透着红云,一双原本清淡的眉眼此时也像是被疼爱过一般,眼角处微微泛红,举手投足间都生出了一丝自然流露的媚态。

她轻轻地坐在了明黄色团龙纹嵌金丝龙榻上,一双素手几近依恋地来回抚摸着那薄如蝉翼的明黄色福禄寿纹蝙蝠边金丝被,似是这样还不满足,干脆便整个人卧在了刘弘渊的玉枕上,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是这样能更加贴近他一般。

过了不知多久,外头响起了一阵稳健有力的脚步声,兰梦烟的眉心一动,一双美目生出熠熠期盼之色,满心期待地将一具香软的身子用被褥遮盖住,只露出了一双眉眼,痴痴地凝望着那层层帐幔,埋在被褥里的手则是紧紧地抠着那一小瓶瓷瓶。

章节目录 第413章 美人关(二) 兰梦烟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些。

许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做这般羞人之事,兰梦烟终是忍不住闭上了眼,将整个人裹在了被褥里。

只见那层层明黄色半透帐幔随着殿门开启,微微扬起水澜的翩跹弧度。

......

“皇上......”门口传来一道谄媚的尖利嗓音。

刘弘渊目不斜视地大步往前走,随行的太监、宫婢忙不迭地为其撩起两边隔断珠帘。

“都在外头候着罢,小福子进来。”刘弘渊淡声启唇道。

一众奴才应了声,都依言退下了。

紧随其后的是小福子,还有迈着细碎的步子的小禄子。只见小禄子躬着身,笑眯眯地赶上小福子与之平齐,讨好地凑近说道:“福总管,方才梦贵人来了......”

“什么?”小福子心里一惊,皱着眉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斥道,“你怎的如今才与咱家说?如今那梦贵人在何处?可是已经离开了?”

小禄子被他着劈头盖脸的一顿好说给弄得晕乎乎的,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小的惶恐,可是有什么不对么?呃,那梦贵人还未离去,说是要在寝殿里头候着,等皇上回来哩......”

这梦贵人是当今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又是如今宫里头位份最高的,其地位不言而喻,自己这不是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么?怎的好似犯下了天大的错似的......

小禄子不明所以地觑了眼前头的那道玄色身影,又小心翼翼地望着一脸痛心疾首的小福子道:“小的愚钝,还请福总管提点。”

小福子自知大祸临头,哭丧着一张脸狠狠地剜了眼他,又忍不住往小禄子的膝盖踹了脚,才觉得有些解气地忙追了上去:“皇上、皇上!您等等奴才呀......”

那一脚踹得小禄子一个踉跄,“哎哟”一声叫唤出来,又急急忙忙地捂住了嘴,生怕惊扰了走在前边的皇上,一脸委屈地瞅着小福子,半天都不敢吱声。

小福子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执着拂尘一筹莫展。

这下可算是完了,这小禄子还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竟将那梦贵人给放了进养心殿。若是被皇上给瞧见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大发雷霆哩......

这般想来也就说得通了,怪不得原本打算还住在御书房的皇上,突然慈宁宫那边儿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捎来了口信儿,说要是皇上再不保重龙体,执意要留宿于御书房,那太后也要与他一同住着。

这摆明了就是在威胁皇上,皇上无法,只能应承下来,批完了一部分奏折后才不情不愿地摆驾回养心殿。

没想到竟有这一出等着......

小福子边走边暗自腹诽道,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如今皇上这一颗心全在欢贵人的身上,若是瞧见了那梦贵人不请自来,定是即刻便明白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到时候......

脑海中回忆起自家皇上那拒人之千里之外的冰冷眼神,小福子摇摇头,顿觉遍体生寒。

走在前头的刘弘渊绕过层层纱幔,还剩两层纱幔之时便已经嗅到了有股不对劲的香味。他脚步微滞,一双幽深墨眸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似要透过那半朦胧的明黄色看出点什么。

“皇上,奴才有事要奏......”高悬着一颗心的小福子气喘吁吁地终于赶了上来,他抬手抹了抹额面上的薄汗,边觑着眼前人的脸色边小心地开口道。

可这一句话还未说完,刘弘渊便已经抬手打断了他,剑眉微挑地挥出一记掌风,将那轻扬的纱幔全数拂开,登时在最里头梢间的龙塌尽收眼底。

刘弘渊一眼就瞥见了那动了动的微隆起的床褥,眸中精光尽显,不动声色地放缓了步子,而后又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小福子,小福子当即心神领会,悄悄地退至一旁。

只见刘弘渊眉眼淡漠,负着手走近,龙榻上的那团隆起像是感应到了来人,微微颤抖了起来。

“出来。”刘弘渊在床榻边站定,声音里透着一丝寒厉。

寝殿内寂静无声。

躲在角落帐幔处的小福子不由得抖了抖,心道:这梦贵人想不到也是个糊涂的,皇上这意思分明是为了给她最后一点颜面,她竟不领情......

刘弘渊定定地凝视着床榻上的那团,不知过了多久,像是终于不耐烦了,才抿着唇,大手一拉,将那团金丝被蓦地给扯开——

“啊!”

只见未着寸缕的兰梦烟惊呼了声,一个猝不及防竟滚下了床!

她双手遮盖着身体,一双似水美目此时蕴满了委屈,蜷缩在床榻边,仰视着来人道:“皇上......”

那一声叫唤娇滴滴的,尾音还不自觉地拉长了些,语气极近娇柔魅惑。

刘弘渊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你在此处作甚?”

”嫔妾、嫔妾......“兰梦烟怔了怔,因为抹了那欢愉用的香膏而泛着粉红的身子和面庞,在那昏暗的龙凤烛灯下显得尤为可人,她自幼便恪守礼教,从未做过如此大胆之事,但是想到对太后的应允和承诺,还有那李霁欢得意的模样,才咬了咬牙,做出一副含羞模样,垂着首道,”嫔妾就是许久未曾见到皇上,实在挂心皇上的龙体,所以才特意在养心殿等候,想要好好地服侍一下皇上......“

”是谁放你进来的?“刘弘渊此时倚在那一旁的床柱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系着的盘龙佩环,随意地问了句。

兰梦烟被他那如玉的面庞给深深吸引,一双原本便藏着爱慕的眼眸更是已经动了情。

因为身上未着寸缕,她此时更想要爬回床上,但皇上既然问出口了,也只能强行按捺住心中的羞怯,用细如蚊蚋的声音回道:“回皇上的话,是......禄公公。”

“哦,原来是小禄子。”刘弘渊眸光微闪,点了点头,表明自己知晓了。

兰梦烟迷惑地望着他,似是在等他的下文。

刘弘渊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站直了身,不急不缓地还拂了拂玄衣上的褶皱,准备抬步离开。

章节目录 第414章 美人关(三) 兰梦烟见状先是一愣,发现刘弘渊真的是头也不回地就要出寝殿,这才急了,也顾不得身上一件衣裳也没穿,爬起来跟着追了两步,最终还是忍不住羞耻之心作祟,便随意地从地上捡了件薄薄的外衫披在身上,好歹也算是个遮掩,才追了上去,娇声唤道:“皇上这是要去哪儿?”

刘弘渊脚步顿了顿,背对着她道:“既然梦贵人这般喜爱朕这养心殿,那朕便特许你在此多留一个时辰罢,朕回御书房了。”

兰梦烟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挺拔颀长的背影,原本因为药力而面红耳热的她瞬间就像是被一桶冰水给浇醒了,通体冰寒。

自己如今已是做到了这般地步,连女儿家的廉耻都已经弃之不顾,他还要如何?

兰梦烟何时受到过这般冷遇,一时间委屈之情溢满心头,眼眶泛红地带着哭腔道:“是不是嫔妾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竟令皇上连多看一眼嫔妾都不愿?皇上大可说出来,只要嫔妾做得到,嫔妾一定会改......”

刘弘渊听着她谦卑到尘埃里的语气,心中犹如一潭死水,未曾生起半分怜惜。

刘弘渊虽是男子,但却将身边围绕的这些个莺莺燕燕的心思瞧得是一清二楚,不过都是为了荣华富贵,和滔天权利而来,顶多也就是对自己这副还算不错的皮囊感兴趣罢了,兰梦烟也不例外。

方才他不过只是略略地瞥了兰梦烟一眼,便看出了她那双含情美目里透着的野心,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浑浊得让他心生厌恶。

可惜偏偏兰梦烟这人他还有所顾忌,一来她是兰家人,二来还有母后的这一层原因在。无论如何,现如今他都不能轻易对她如何。

思及此,刘弘渊眼底寒意更甚。

“来人,好生伺候梦贵人。”刘弘渊强行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声音平缓地扬声道。

兰梦烟见状咬紧了唇,见他又要离开,便心一横,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一把将其紧紧抱住,她香软的身子贴住刘弘渊的脊背,兰梦烟声音朦胧又轻柔地喃喃道:“皇上,不要走......”

兰梦烟直到现在她都坚信,男人是禁不住诱惑和笼络的,她并不是什么无盐女,更不是什么乡野女子,论才情美貌,放眼京城又有哪一个能与她相媲美?所以她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

可惜饶是天下男子都是一个样,眼前人便是个例外奇葩。

“梦贵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刘弘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已是不悦到了极点。他不等兰梦烟有下一步反应,便抓着她的手将其整个甩到了地上。

“皇上为何总是对嫔妾如此狠心?!”兰梦烟吃痛地摔在了铺着金丝绒朱红底蝙蝠纹薄毯上,眼眶里顿时噙满了欲掉不掉的泪珠,她楚楚可怜地望着一脸冷漠的刘弘渊,捂着心口道。

刘弘渊不语。

兰梦烟见他没有回应,一颗心更是被伤得支离破碎,她不由得想到了在秀女比试那一日,刘弘渊望着李霁欢的眼神,只要是明眼人一瞧,便能看到他那好不掩饰的宠溺之情......

为什么所有好事全让李霁欢占齐了?凭什么她就能轻易得到他疼宠?思及此,兰梦烟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她低垂着眉眼蜷缩在地上,原本含在眼中的细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

刘弘渊听到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也只是淡淡地回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一丝情感,兰梦烟的存在之于他而言就像是一只娇贵的青花瓷瓶,可有可无。

不知过了多久,兰梦烟才停止了啜泣,当她抬首望去时,刘弘渊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兰梦烟揪着那松垮的薄衫掩住自己的身子,恨恨地望着那被层层纱幔遮住的殿门方向,眼底划过一丝浓烈的怨意。

“梦贵人......”一道不阴不阳的尖利嗓音蓦地自兰梦烟背后响起。

兰梦烟身子猛地一僵,惊恐地循声望去——

只见执着拂尘的小福子颤颤巍巍地从角落走出来,面上还挂着尴尬的讪笑,他见到兰梦烟那惊慌失措的模样,急忙将视线挪开了,清了清嗓才道:“梦贵人,奴才依照皇上的吩咐,特意来送您回咸福宫的......您看这......”

说到这儿,便垂着眸立在一旁,面容谦恭。

“你!”兰梦烟此时气得七窍生烟,颤着手指指着他,嘴唇嗫嚅了一会儿,似是想要破口大骂,但最终那恶毒言语在嘴边转了几圈还是强行咽下了,狠声道,“给本宫出去!”

小福子闻言抖了抖,嘴上连声应着,但双脚却只是挪到了一边,最多也就是背过身去,语气谄媚地道:“贵人息怒,皇上吩咐过了,要奴才亲自照看着您,一步也不能离开,等您穿戴好了就知会奴才一声,奴才便领着您出养心殿。”

兰梦烟听了眼前一黑,满是屈辱地攥紧了衣领,刚想要大发雷霆,可又想到自己如今只不过是披了件薄如蝉翼的外衫,行动起来着实是不方便,原本是想要诱惑刘弘渊,可谁知如今竟成了桎梏和羞辱自己的利器......

想到这儿,兰梦烟剜了眼那藏在昏暗角落中小福子那肥胖的背影,心中虽满是羞耻,但如今也只能依了他,猫着腰,双手还紧紧地拢着外衣,赤着一双玉足极快地飞奔到龙塌边,将遍地散落的衣衫尽数拾起,才躲到了那一旁不远处的盘龙绕凤嵌金屏风后,淅淅索索地抓紧时间穿好了衣衫,又将一头如瀑墨发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穿上鞋袜后又在屏风站了好一会儿,让自己翻涌的思绪平静了些才镇定自若地走了出来。

兰梦烟立在背对着她的小福子背后,唇边勉强挂起一个得体的笑意:“福总管,本宫已经准备好了。”

小福子这才忙不迭地转过身来,躬着身讪笑地道:“那真是太好了,贵人快快跟着奴才来罢。”

说完就迈着细碎的步子往殿门口去。

章节目录 第415章 杀鸡儆猴 兰梦烟望着小福子肥胖的身影颤颤巍巍地走在前面,眼底闪过一丝屈辱的恨意,转瞬间又消失于无形,恢复了往常温柔又知书达理的笑容。

小福子一迈出殿门,就见到了跪伏在一旁的小禄子。

“你跪在这里作甚?”小福子见状脚步停了停,没好气地道了句。

只见那小禄子痛哭流涕地跪爬着要去扯住他的衣角,颤声道:“福总管,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奴才罢......”

“放肆!你这狗奴才以为这儿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在此撒野?”小福子嗤之以鼻地冷哼了声,抬起一脚就将他踹倒在地,还不忘理了理被他扯皱的衣摆,见他可怜,又补了句,“你也不想想你究竟是什么身份,竟敢如此放肆,收了贿赂还私吞银钱,实在没有规矩可言!如今惹怒了皇上,你呀还是自求多福罢!”

说完便朝一旁的带刀侍卫吩咐道:“来人呐,把这狼心狗肺的狗奴才拖到辛者库,好生‘伺候’他一顿。”

垂着首的带刀侍卫依言应了声,便手脚麻利地像是拎一只鸡崽那般轻松地将涕泗横流的小禄子给一把抓起来,头也不回地就出去了。

“福总管救救奴才啊!梦贵人!梦贵人!奴才真的不想死!救救奴才——”小禄子当即被吓得快要晕厥过去,嘶哑着嗓音告饶道。

跟在身后的兰梦烟见状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

她原本以为刘弘渊根本不关心后宫之事,没想到他不过是懒得理会,其实根本就是心如明镜。

方才小福子这举动,分明是秉着他的旨意才会敢敢这样做。好一招“杀鸡儆猴”……若是没有太后娘娘和兰家的面子在,恐怕今日被侍卫带走的......就是她自己了。

思及此,兰梦烟的心更是冷透了。她原以为刘弘渊只是个薄情的明君,所有的情感都被繁忙的政事所夺去,可没想到他不是仅仅是薄情,更是冷情。经历了今日这一出,兰梦烟才深刻地意识到,在刘弘渊心中,任何事情都比不上那个女人来得重要。

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卑微的蝼蚁一般,轻易便可徒手捏死,但因为各种不得已的原因,才暂时放过了自己。而被拖走的小禄子,就是他出气的一个鲜活例子。

相对于养心殿的惊心动魄,另一边,刘弘渊出了养心殿后,并没有摆驾回御书房,而是直接转头去了慈宁宫。

“皇上怎的来了?政事可是已经处置好了?”兰氏正在宫婢们的服侍下用着茶点,在见到刘弘渊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正殿门口之时,她面上难掩惊讶道了句。

只见刘弘渊身着一袭暗云纹嵌金丝玄衣,负着手面容平静地直直走到兰氏跟前坐下了,旁些个宫婢们惶恐地赶紧替他斟了杯茶,又添了位手执白羽团扇的宫婢,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其扑着风。

“儿臣惭愧,因为前些日子的繁忙政事,许久未曾来慈宁宫好好地与母后说说话。”刘弘渊戴着玉扳指的指节分明的大掌端起茶碗,漫不经心地执着茶碗盖撇了撇茶碗中的茶渣子,垂着眸道。

兰氏闻言神色露出一丝古怪,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觑了眼他的脸色,见他与平日里相较而言并无什么不同,才稍稍放下心来,笑容慈爱地道:“皇上这说的是哪里话,皇上自继位以来每日都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想要成为一个深受百姓爱戴的明君,母后这是最清楚不过的,你这几年做的也是极好,相信你父皇泉下有知,定也会感到欣慰才是......母后老了,平日里也就养养花,品品茶,身边也有几个可心的婢子使唤,皇上也就莫要忧心了。”

“是呀,皇上日理万机,太后娘娘也是心疼得紧,还望皇上千万要保重龙体才是......”立在兰氏身后的一个身着枣红色宫装,梳着整齐高髻的嬷嬷也跟着附和道,面上还挂着讨好的笑容。

刘弘渊听了唇角勾了勾,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芒,将茶碗凑到唇边轻啜了口,才不紧不慢地搁到一旁,淡声道:“多谢母后体恤,只是......儿臣有一事不明白。”

“什么事?”兰氏原本正摆弄着自己那小指上的嵌红宝石缀珍珠金甲,听了他的话后不由得心一紧,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淡定,笑着问道。

刘弘渊一双幽深墨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过了半晌才启唇道:“今日儿臣回了趟养心殿,不巧竟碰上了梦贵人。”

他这一句简单又平淡的话一出,却是让兰氏的心颤了颤,甚至有一丝心虚。

兰氏终于明白了,刘弘渊怎么会好端端地突然出现在慈宁宫。原来是来“兴师问罪”。

梦烟那丫头还真是莽撞,手脚竟如此之快地动手了不成?还真是愚不可及......

只见兰氏强行抑制住心底的慌张思绪,面容维持着平静,无辜地朝他眨了眨眼道:“哦?竟如此巧?想必梦烟那孩子也是牵挂着皇上你的龙体,想要去关心一下罢。”

“母后所言极是,”刘弘渊见状笑了笑,那笑容里饱含讥讽,“梦贵人是个贴心人儿,只不过贴心过了头,竟在儿臣跟前耍起了小手段。”

“皇上的意思,哀家并不明白......”兰氏闻言面上笑意一僵,忍不住在他那灼灼的目光下,状似无意地移开了目光,望向窗外道。

兰氏料定了刘弘渊不敢对她如何,再怎么说自己也是生他养他的生母,难不成他还要责问自己不成?

就在兰氏寻思着该如何撇清这一切时,刘弘渊却突然缓和了语气,笑着道:“儿臣不过是与母后开个无关痛痒的小玩笑罢了,还望母后莫要与儿臣计较才好。只是那梦贵人如此三番两次地刻意为之,想要与朕亲近,朕实在是有些不解,这兰家的家教竟是如此的开放和疏懒不成?倒是半分没有之前朕听闻的那般大家闺秀。”

兰氏闻言脸色乍青乍白,竟一时哑口无言。

章节目录 第416章 前尘往事 “皇上息怒,梦烟这孩子性子自小便温婉和善,且兰家本就是家规森严的大家族,应是不会有皇上所说的那般......”兰氏唇边勉强扯出一个讪讪的笑,企图解释道。

刘弘渊则是笑着啜了口茶,漫不经心地补了句:“那依着儿臣看来,京城第一才女也不过如此,想必是兰叔父对梦贵人疏于管教了。”

兰氏听了脸色沉了沉,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保养得宜的素手紧了紧,一时间竟接不上话。

“皇上,许是您还不够了解梦贵人呢?梦贵人幼时便常常进宫来探望太后娘娘,与太后娘娘的感情深厚自是不必说,且您还是太子之时,梦贵人也是常常跟在您的后头要与您亲近的不是?依奴才看呐,梦贵人只是太过心悦皇上了,才会感情热烈了些......”一旁的嬷嬷见兰氏有些尴尬,忙不迭地笑着开口解围道。

刘弘渊抬眸瞥了眼她,倒也没说什么。

那替兰氏解围的穿着枣红色交领小褂的嬷嬷是刘弘渊幼时的乳母,琴嬷嬷。所以念着这一点乳水之恩,刘弘渊一般也不会去驳了她的面子。

久而久之,这琴嬷嬷如今不单只是兰氏的心腹,自己虽是奴才身,但在宫里头也是奴才、妃嫔不敢轻易招惹的主儿。毕竟是一口奶一口血这么亲自哺育着当今皇上长成的乳母,按道理说也是皇上的半个亲娘才是,因此在宫里是横着走也不敢有人置掾。

兰氏赞许地看了眼琴嬷嬷,而后又轻咳了几声,语气平缓地道:“可不是,哀家还记得梦烟那孩子幼时可喜爱与皇上你一块儿玩耍了,想必那时候已经情根深种,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入了宫,光明正大地成了皇上你的妃嫔,一时间情难自抑也是可以谅解的。”

刘弘渊听着她们二人一唱一和,说起话来可谓是一套一套的天衣无缝,忍不住剑眉微挑,凉声道:“哦?儿臣倒是不记得这些事情,想必都是些不重要的小事罢。”

兰氏闻言脸一黑,冷哼了声:“敢情皇上今日特意来慈宁宫,是要寻哀家的不痛快?”

“儿臣不敢,”刘弘渊察觉到兰氏的不悦,当即作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垂着眸如是道,“只是儿臣想着好些日子没有与母后谈谈心,最近宫里头又出了些无中生有的闲言碎语,儿臣生怕母后听信了一家之言,才过来与母后好好地‘探讨’一番。”

兰氏冷笑,直截了当地道:“皇上这是明里暗里都想让哀家放过那欢贵人不是?皇上直说便好,何必绕这么一大圈儿,还好一顿贬低咱们兰家的儿女?”

刘弘渊闻言却是一脸无辜,语气也听不出又方才的半点犀利之意:“母后这话倒是让儿臣摸不着头脑了,儿臣方才未曾有半分提起过欢贵人,而且儿臣也不过是随口这么一说,更是没有半点要贬低梦贵人的意思,母后实在是误会了。”

兰氏见他一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气得是牙痒痒,可又奈何不得,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那好,算是哀家误会了,皇上若是没有别些个重要事,就回罢,哀家乏了。”

刘弘渊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无法言说的情绪,面上淡淡地道:“既然如此,还望母后保重凤体,莫要为这些不打紧的小事所烦扰,您老人家先歇息罢。儿臣还有政事要忙,就先告退了。”

说完便起了身,准备离开,才刚迈出两步,就被兰氏给叫住了。

只见兰氏面色复杂地觑着他的背影,问道:“那欢贵人究竟有什么好?竟能让皇上如此神魂颠倒?”

刘弘渊脚步顿了顿,却是没有回过头,声音里含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宠溺暖意:“母后,就像是父皇见到您那般,这种情感您应是最清楚不过。”

话刚落音,刘弘渊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剩下一脸怔愣的兰氏坐在原位上,殿内一片寂静。

就像是父皇见到您那般......

兰氏神色恍惚地望着窗外,脑海中却是因为刘弘渊这一句话,忆起了一些前尘往事。

当初先皇还在世,兰氏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在,兰氏直到如今还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与先皇的真正初次相遇是在太皇太后的寿宴上,兰氏那时候还只是个天真活泼的少女,刚进了宫未有几月,实在是不习惯这宫中的繁多规矩,好不容易又一次热热闹闹的盛大宴会,人们都在觥筹交错间红了脸,也醉了神。

她便想着趁乱偷偷溜出宴会喘口气,不知不觉地便径自走到了难得清净的御花园。未曾料到在那里遇到了与她一样不喜热闹的人。

清俊挺秀的少年帝王,和刚入宫不喑世事的单纯少女妃嫔,在那一夜的春风吹拂下,顺理成章地暗生情愫。

兰氏还记得那一双与刘弘渊如出一辙的幽深墨眸,只不过那人比刘弘渊还要暖上几分,望着她的眼神也是噙着毫不掩饰的情意。

再后来,兰氏便顺顺当当的,一路扶摇直上,最后成了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顶着那顶沉重又极尽奢华的凤冠,与那人携手走过了风风雨雨的数十年,再后来,那人驾崩了,自己也就变成了皇太后。

那一段岁月原本就像是泛黄的古籍,尘封在了兰氏的心底。如今却因为刘弘渊的一句话,猝不及防地将她带回到了那段恍如隔世的美好时光,也让她早就坚若磐石的心生出了一丝暖意。

“若颐......”那道俊逸非凡的身影还深深地镌刻在兰氏的脑海中,恍惚间她像是听见了先皇在她耳边柔声呢喃,轻轻地唤着自己的闺名。

“皇上......”兰氏垂着眸,不自觉地喃喃出声。

那一声“皇上”,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唤得是谁。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她竟对刘弘渊产生了一丝愧意。

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她自己一直一厢情愿地强加自己的想法给他不成?

章节目录 第417章 有喜了 平静无波的几日悄然滑过。

霁欢自打得了刘弘渊的“圣旨”,便大着胆子以“身体不适”的理由逃过每日的慈宁宫请安。

“主子,”春月端着一个紫金雕花漆盘走了进来,漆盘上摆的是几小碟精致酥点,“您要的茶点御膳房给送来了。”

霁欢原本懒洋洋地斜卧在殿内正中摆着的海棠式贵妃榻上,听了春月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才不紧不慢地坐起了身,等着春月过来。

春月撩开半边珠帘,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近,见到自家主子那懒懒散散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打趣儿道:“这才入秋,主子怎的一副快要冬眠的样子?”

霁欢眉眼中尽显慵懒地抬手拈了块茶酥送入口中,像是心情极好地道:“这不是不用面对外头的纷纷扰扰么,人松懈下来了也就懒散了……”

说着说着突然又像是失了胃口一般,神色厌厌地将那吃了半口的酥点放回了漆盘中,最后竟又躺了回去。

春月颇为不解,见她柳眉轻蹙地闭着眼眸,与往常比起来像是……

“主子可是身子不舒服?”春月将漆盘放到一旁的小几上,语气担忧地道,“春月去为您请个御医瞧瞧罢?”

霁欢半阖着眼道:“也不知是怎么了,明明方才还很想吃那茶酥,可入了口又觉得没那么好吃,甚至还有些反胃……”

春月怔了怔,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秋凝便恰巧走了进来,一头雾水地道:“主子怎么了?可是身子骨不大爽利?是不是昨夜受了风寒?”

霁欢面对秋凝的连声发问,一时间哑然失笑:“你们莫要紧张,兴许只是这两日睡得不大安稳,才会没有什么胃口罢......”

春月是个实心眼的,听了她的话后也就没有往深了去想,只是憨实地点点头:“主子说的是,这几日渐渐地开始起风了,夜里还是将窗儿合拢些为好,免得一个不当心受了风寒就不好了。”

“主子,秋凝以为还是唤个御医过来把把脉来得好,”一向心细的秋凝却是蹙着眉,双手交握地立在一旁,柔声建议道,“虽然秋凝还未曾有过婚配,但也是听闻老一辈的话,依着您说的反胃症状,会不会是......”

秋凝的话一出,霁欢和春月二人当即便怔愣住了。

霁欢腾地一下坐直了身,一张娇俏的鹅蛋小脸满是迷惑,她喃喃出声:“不会如此巧合罢......”

是了,她怎的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说起来,月事好似也的确是相较于上个月晚了好几日没来......

秋凝觑着霁欢那变化万千的面色,心里也有了底,走近几步,拍了拍她的肩,轻声细语地道:“主子莫急,秋凝这便派人去请御医过来为您瞧瞧,您放心,在结果出来之前,绝对不会声张的,您说这样可好?”

说完便笑着凝视着霁欢,等着她的回应。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似是有些害怕,可秋凝的话的确不无道理,倘若真的是那样的结果,自然是越早知道越好。只是如今的自己处在风口浪尖处,真的已经准备好了么?

霁欢越想越慌张,竟不由得抓住了秋凝的手,颤声道:“秋凝,你说......”

“主子莫要担心,秋凝和春月都会陪在您的身边,寸步不离地守着您,绝对不会出差错的。”秋凝自是知晓她在担忧什么,声音越发地轻柔和缓,不断地安抚着霁欢的情绪。

一旁的春月则是一头雾水,挠了挠头道:“主子、秋凝,你们都在说什么呀?什么结果?春月怎的都听不懂呀......”

春月的一席无厘头的话突然冒出来,却将原本心态紧绷的霁欢给一下子逗笑了,整个人也松懈了不少,她一双凤眸噙着淡淡的笑意道:“那好,秋凝你亲自去一趟太医院罢,这件事在未曾明了之前,还是少一点人知晓比较好。”

秋凝也忍俊不禁地嗔了眼春月,而后才朝霁欢福了福身:“是,主子。”

说完便迈着轻快又平稳的步子退下了。

只剩下一脸懵懂的春月立在原地,嘟着嘴咕哝道:“主子偏心,什么事儿都只告诉秋凝......”

霁欢倚在那贵妃榻上,忍不住轻笑出声。心头的那一点淡淡忧虑也跟着冲淡了不少。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秋凝便领着一位穿着太医院宫服,已是花甲之年的御医过来了。

只见那御医背着个药箱,颤颤巍巍地跟在秋凝的后头进了长春宫,又登上石阶迈过门槛,才到了偏殿。

而霁欢已是早早地在偏殿殿厅处候着,为了避嫌起见,还专门设了一处素绢裹纱彩蝶纹屏风。

“小的吴先贵,拜见欢贵人。”头发银白的御医将药箱交与一旁的秋凝,躬着身朝屏风处拱手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道。

“吴御医有礼了,劳烦您特意跑一趟。”霁欢端坐在屏风后的金丝楠木圈椅上,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贵人客气了,”吴御医语气谦恭地回了句,随后打开药箱开始准备诊脉的工作,垂眸问道,“听了秋凝姑娘在路上提起,贵人近日可是有反胃、食欲不振的症状?”

霁欢轻点螓首:“的确如此,相较于之前,胃口是不大好。”

“小的知晓了,现在小的为贵人您把一把脉便知。”吴御医点点头,转而将连着一个蚕丝线的腕枕递给一旁候着的秋凝,细细吩咐了她如何做。

秋凝听了之后便拿着那腕枕从屏风绕进去,仔细地将其搁在霁欢的皓腕底下,还将那根蚕丝线也在她的腕上三寸之处缠绕了几圈,见一切都妥当了,才扬声道:“吴御医,已是好了。”

吴御医这才将手搭在那根蚕丝线上,静心凝神地开始为霁欢把脉。

不知过了多久,在场的众人都跟着平气凝神之际,吴御医原本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单手抚须,喃喃有声道:“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恭喜贵人,贺喜贵人!按照小的的诊断来瞧,您应是怀上了龙种呐!”

章节目录 第418章 有喜了(二) 霁欢听到这一个确切的回答后,垂首抚摸着那还未有任何变化的小腹,心里突然五味杂陈。

虽然心里头早有准备,但没想到这孩子真的来得如此突然......

“太好了!恭喜主子,贺喜主子!咱们长春宫要有小主子了!”一旁的秋凝兴高采烈地抓着她的手,连声道。

而春月则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瞬间结结巴巴地道:“主子、主子有喜了?”

“傻丫头,可不是,咱们以后可是要时时刻刻得跟着主子,寸步不离才是。”秋凝笑着嗔了她一眼,而后对她耳提面命。

春月被这巨大的消息冲击了脑袋,只是呆呆地盯着霁欢的小腹出神,过了好几秒才忙不迭地重重点了点头:“是,春月定当全心全意地伺候着主子,不让主子有一点的闪失......”

说着说着,春月竟红了眼,想要过去亲近地搂住霁欢,可又碍于还有外人在,加之宫规森严的缘故,只能瞪着一双红得像兔子的圆眼儿立在原地,咧着嘴傻笑。

霁欢见了她们俩那为自己真心实意感到高兴的样子,心里头霎时间暖融融的,一手拉着一人,柔声道:“好了,你们这两个小丫头片子,本宫竟不知不觉地又给你们添了个主子,还真是有些对不住你们哩......”

“主子说的是哪里话,若是生得一个小皇子,秋凝和春月疼他还来不及哩,不不,就算是个小公主也是可心得紧......”秋凝也跟着泛红了眼眶,笑眯眯地语无伦次道。

春月跟着附和:“秋凝说得对,无论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只要是主子生的定是又聪明又可爱......”

霁欢被她们这一通笑闹弄得是面红耳赤,嗔怪地道:“好了,有旁人在哩,莫要再打趣本宫了。”

春月和秋凝听了才收敛了些,吐了吐舌便乖巧地站在一旁。

“秋凝,去与吴御医说说,看是不是该开些保胎的方子。”霁欢如今心态已经放平,对于这个尚在腹中的小生命也没有这么抗拒了,她十分自然地朝秋凝柔声道。

秋凝见状抿嘴一笑,揶揄地觑了她一眼,嘴上应了句便从屏风出来了。

果真是天性罢,知晓自己要当娘了,原本还古灵精怪的主子竟一瞬间便有了当娘的自觉似的,神情也温婉稳重了不少。

正坐在四方小桌前书写药方子的吴御医见到秋凝出来,刚好将那张墨迹还未全干的方子抖了抖,才递给秋凝,同时嘱咐道:“秋凝姑娘,这张药方子是在下精心配制的,您得空了去太医院交给抓药的奴才去抓便是,还有,如今贵人不过才怀有身孕一月不到,还是要多多注意饮食起居,切忌腥辣及受凉。等再过几日在下会再来一趟长春宫为贵人把平安脉。”

秋凝听了点点头,感激地道:“那便劳烦吴御医了,秋凝替咱们主子拜谢吴御医。”

说完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个礼,吴御医见状只是摆摆手,笑着回了个礼,提起药箱便由守在门口的宫婢送出去了。

霁欢等吴御医走了之后,才命人撤了屏风,准备起身出来,却被一旁的春月手疾眼快地一个箭步搀扶住了,还被嗔怪了句:“主子如今可得当心些,今日可不同往日,若是万一有个什么好歹可如何是好......呸呸呸,春月不懂事,主子定是福泽深厚,菩萨会保佑主子的......”

霁欢被她那大惊小怪的一番言论弄得是哭笑不得:“你呀,还真是一惊一乍的。如今这才不过一月,不必如此着紧,平日里稍加注意便是。”

跟着进来的秋凝却是不赞同地道了句:“主子这话说的可就不妥了,长辈可是都说了,怀胎十月,头三个月可是最要紧的,定是要仔仔细细呵护才是,不得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和轻视。”

霁欢见秋凝叉着腰煞有其事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无奈地摇摇头,也算是同意了她的话,随她去了。

“是了,主子......”搀着她走出来的春月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抬眸道,“您有了身孕之事还未曾禀告皇上哩,您看......”

春月的话一出,一旁的秋凝也跟着望了过来,像是也想知道霁欢的心中所想。

霁欢怔了怔,似是还没想到这一点。

那人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可是会喜悦?霁欢一时间竟幻想不出那人的反应会是如何。

若是他不想要这个孩子又该如何是好?那到时候她岂不是害了这个腹中的孩子?

霁欢越想越害怕,脑子里更是犹如一团浆糊一般,怎么捋也捋不清,最后只能摇摇头,轻声地道:“暂时先不要。等本宫想好了再亲自与皇上说。”

春月和秋凝闻言虽然心里感到奇怪和不解,但还是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笑着转移了话题:“是,那主子这些个时日可真是要静心调养才是,可不能饿坏了咱们的小皇子或小公主哩。”

“是呀,主子可是有什么想要吃的?春月这便去吩咐御膳房。”春月笑眼弯弯地附和道。

霁欢摇摇头,由她搀扶着走到窗前,望了眼窗外那已是秋意盎然的景致,淡笑着道:“本宫真的想不到,竟会如此快便要为人母了。”

哪怕自己活了两世,她一直都还停留在少女或是初为人妇的阶段,上一世也没有机会让她体验一次做娘是什么感觉,如今她除了忐忑、害怕之余,更多的是新奇。自己那不过十五岁的小小躯体里,竟已经孕育了一个孩子,而且还是她与自己真心相爱的人共同拥有的孩子......

思及此,霁欢的唇边扬起了一个甜蜜的笑容。

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前,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个孩子,还未来得及从新妇的角色中调整适应过来,老天就又迫不及待地给她安排了一个孩子,让她慌慌张张地急忙进入一个母亲的角色,这样的冲击让她一开始不知所措,甚至还有些惶恐,但幸好身边还有两个贴心的婢子,不然她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419章 有喜了(三) 不知是因为白日的“惊心动魄”,还是因为初怀身孕特别容易疲倦,霁欢才不过傍晚时分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眸。

春月和秋凝见状便早早地布好了浴汤及铺好了床榻,最后霁欢连晚膳都才寥寥吃了几口,就耐不住身子的困乏沉沉睡去。

春月和秋凝见了贴心地吹熄了床边的烛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门前灯,她们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而后轻手轻脚地出去了,还顺便把殿门给拢上了。

......

约莫戊时三刻,一顶明黄色的垂穗轿撵从长长的宫道由远及近颤颤巍巍地过来了,最终在长春宫殿门前平稳地停下。

“奴才拜见皇上——”一众长春宫的奴才们见到那阵仗,先是吃了一惊,而后瞧见了那道颀长身影,才忙不迭地齐齐跪下。

只见一袭螭龙纹玄衣的刘弘渊负着手走进来,神色淡淡。

“皇上驾临,你们主子怎的还不出来迎接?”还未等他开口,一旁随行的小福子便甩了下衔在臂上的鹿尾拂尘,捏着嗓子斥道。

只见立在一边的小顺子和春月、秋凝等奴才听了皆是一抖,小顺子苦着脸望向旁边的春月和秋凝,似是在等她们开口解释。

“回禀皇上、福总管,”一直垂着首的秋凝犹豫了下,当即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地道,“贵人今儿身子有些不大爽利,早早地便歇下了......皇上还请在殿内稍等片刻,小的这便去唤起贵人。”

说完朝刘弘渊方向福了福身,就要抬足往偏殿去。

“慢着。”刘弘渊闻言剑眉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地道,“贵人身子怎么了?今日怎的歇得如此早?”

“回禀皇上......”秋凝脚步微滞,神色也带着一丝犹豫,相较于方才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地回道,“贵人的身子无甚大碍,许是天气转凉,入秋了有些不大适应,胃口欠缺了些罢了。今儿已经请了太医院的御医来瞧了瞧,还请皇上放心。”

刘弘渊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将视线挪到了不远处已是灯火尽灭的偏殿,似是思索了片刻,才淡声道:“不必,朕亲自进去瞧瞧她,你们都在外头候着罢。”

众人听了面上不由得露出惊讶之色,特别是跟随刘弘渊多年的小福子,似是从未见到过自家主子这般,明明时候也不算早了,还特意绕过养心殿,专门来长春宫见一面这欢贵人,这下可好,人家都已经睡下了,按照这位爷以往的性子,应是当即折返才是,可今儿也是天上下红雨了,敢情这位爷是见不到那欢贵人今夜是不会罢休了?

小福子心中暗自腹诽着,不由得再次暗叹霁欢的魅力非凡。

“是,皇上。”众人心思各异地垂首立在一边,如是应道。

刘弘渊这才迈着稳健的步伐,头也不回地直上那青石台阶,缓缓地推门进去了。

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奴才们,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弘渊撩开隔断用的珠帘,顺着自己之前走的记忆,丝毫没有差错地直直走向了那殿内最里头的梢间。

绕过梢间里头的玄漆嵌贝雕花屏风,刘弘渊借着窗外堪堪洒进来的一缕清幽月光,一眼便瞧见了在床榻上酣睡的霁欢。

只见霁欢眉眼舒展,一双玉琢般的莹润小手还不规矩地伸出了被褥外,放松地搭在床榻边,一头如瀑青丝柔柔地散在她娇嫩的面颊和玉枕上,睡容十分甜美平静。

刘弘渊就这么立在离她不过两步之遥的地方,静静地看了她许久,为了不吵醒她,连呼吸都忍不住跟着放轻了些,眼底则尽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不知过了多久,他像是终于忍不住了,才轻轻地走到她的床榻边坐下,用指节分明的大手抚了抚其吹弹可破的面颊,唇角轻勾。

“唔......”霁欢终究是个浅眠的,当刘弘渊那带着薄茧的指尖触及面颊,她就已经清醒了些。

只见她缓缓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似是一下子没有适应那昏暗的光线,还忍不住皱了皱眉,而后才看清了来人。

“......皇上?”霁欢眨了眨眸,声音含着刚睡醒的嘶哑,还伴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娇软。

刘弘渊见她醒了,面上倒是少有的闪过一丝愧疚之色,语气轻柔地道:“朕吵醒你了?”

霁欢摇摇头,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却被刘弘渊干脆利落地将其整个人抱进了怀中。她习惯地贴住刘弘渊坚硬又结实的胸膛蹭了蹭,而后嘟哝着道:“嫔妾睡了许久,也是睡够了。是了,皇上今儿怎的得空来长春宫了?”

刘弘渊将她搂紧,不着痕迹将脚上的长靴给踹到了一边,又将自己和霁欢整个人都裹在了金丝鸳鸯被下,神色放松地轻吻了下她娇美的侧脸,而后才不紧不慢地道:“想念娇娇,便来了。”

霁欢被他那直言不讳的甜言蜜语轰炸得整张脸都红了,她缩在他的怀中,嗔怪地望了他一眼道:“皇上怎的一来便打趣嫔妾?”

刘弘渊闻言轻笑出声,将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不住磨蹭,语气里隐含着笑意:“娇娇这话说的,朕这是在对娇娇直抒胸臆,怎的在你口中就变成了打趣?”

霁欢听了抿嘴一笑,耳根微红地嘴硬辩道:“就是有,皇上素来便喜欢捉弄嫔妾,弄得嫔妾如今是分不清究竟哪一句是皇上的直抒胸臆,哪一句是打趣之言了......”

刘弘渊听着她软糯糯的话语,心中不由得一颤,顿时心痒难耐地低下头俯视着她,目光灼灼:“娇娇......”

霁欢见他那般神情便知有异,忙不迭地就要挣扎:“皇上,万万不可......”

“为何?”刘弘渊眉头一皱,似是分外不解地问道。

“这......”霁欢眼珠子提溜一转,面露难色,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算霁欢未有成为人母的经验,但也是多少知道些有孕的避讳之事的,比如不能同房。

还被蒙在鼓里的刘弘渊见到她那犹犹豫豫的神色,心中蓦地一跳,面色一沉道:“怎么?娇娇不愿意?”

章节目录 第420章 有喜了(四) 霁欢觑着他的脸色不对,便知他是误会自己了,但如今霁欢又还未完全准备好要告知他有喜的这个消息,便有些六神无主,一下子竟结结巴巴地越发说不清楚。

刘弘渊见状顿生恼意,还以为霁欢是在耍小性子,一个翻身就压在其身上,将那床大红色鸳鸯被罩住两人,想要好好地一亲芳泽再说。

“皇上!”霁欢急了,螓首乱晃地想要躲避他的唇,气息不稳之余还要努力地压制住这头已经有些失了理智的“野兽”,“您听嫔妾说......”

“有什么事情等会儿再慢慢说。”刘弘渊却是打定主意要好好地“教训”一番眼前的小野猫儿,一个接一个的吻不断地落在她的眼皮、面颊、菱唇还有脖颈上,鸳鸯被下的热气缭绕,熏得霁欢和刘弘渊的面上都不觉染上了淡淡的绯红。

霁欢见身上的衣衫一件接一件地被剥落,再不说可就要来不及了,她才努力从那铺天盖地的欢愉中抽离出来,心一横扬声道:“皇上这样是会伤到咱们的孩儿的!”

起初刘弘渊还依旧充耳不闻地埋在她的肩窝处,直到啃咬了好一会儿,才将那床大红鸳鸯被一掀,耳根还透着些许微红,双手撑在其两侧俯视着她,面上却是怔愣的神色,喃喃道:“......你说什么?”

霁欢第一次见到他这副呆呆的样子,一瞬间竟有些绷不住,忍不住轻笑出声。

刘弘渊对她的揶揄毫无反应,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娇娇,你再说一遍,你方才说什么?”

“皇上,您又不是失聪了,怎的还要嫔妾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呐。”霁欢眉眼间尽是愉悦的笑意,声音娇软地嗔道,“皇上就要做父皇了,竟还似一个长不大的少年郎一般。”

刘弘渊闻言脸色当即便僵硬了,木讷地盯着她许久,等到霁欢面上的笑意都淡了些,甚至开始有些不安之时,一双幽深墨眸才像是千年寒冰解冻一般,顿显冰雪消融之暖意,唇边的笑意逐渐扩大,声音还伴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娇娇......朕要做父皇了?”

霁欢见到他这反应,原本一颗高悬的心才渐渐落回了地,笃定地点了点头,笑眼弯弯地道:“是,恭喜皇上,您要做父皇了。”

刘弘渊顿时被漫天的喜悦被淹没,一张若冠玉般的清俊脸庞第一次出现了欣喜若狂的表情,只见他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似的,猛地从霁欢的身上翻了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捂住她的小腹,愧疚地道:“这该如何是好?方才这般胡闹......”

霁欢见状“扑哧”一声笑出来,但见他皱着眉真的很担忧的模样,又只能强忍住笑意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皇上放心,方才并没有压到,您的孩儿还是稳妥地在嫔妾的肚皮里哩。”

“不行,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唤御医来瞧上一瞧才是。”刘弘渊却是充耳不闻,一心一意地轻抚着她那如今还平坦的小腹,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怪朕不好......”

“皇上莫要这般大惊小怪,要怪也就怪嫔妾未曾第一时间告知您......”霁欢柔声道。

刘弘渊才抬眸望向她,眼底尽是幽怨:“是了,娇娇为何没有第一时间与朕说?若是朕今夜不来,娇娇还打算瞒到几时?”

“这......皇上恕罪。”霁欢见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精明,不由得露出懊恼的神色,支支吾吾地憋不出半句话来,只能垂着首,老老实实地被他“教训”。

刘弘渊见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一时间竟也狠不下心来去说教她,况且如今她又身怀六甲,自是娇贵的紧,如何也是碰不得也说不得才是。

一番思来想去,刘弘渊只得轻咳了几声,努力和缓了语气道:“你呀,日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看朕如何教训你!”

霁欢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宠溺,便知他已经消了气,转瞬间眉开眼笑地道:“多谢皇上,嫔妾知晓了。”

刘弘渊无奈地瞪了她一眼,转而将她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语气轻柔地道:“娇娇,朕真的很高兴。”

霁欢被他这一句没头没尾的感慨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几秒后才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

原来他早就看出了自己的不安......霁欢心中突然生起莫名的悸动,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一阵酸涩不自觉蔓延开来。

“皇上,嫔妾其实没有想过会这么早有孩子......”霁欢嘴唇嗫嚅了一会儿,面色踌躇着道出了内心的想法。

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没有言语地注视着她,等着她下一步要说什么。

“嫔妾一直都认为自己还是个尚未长大的孩童,好不容易才说服了自己初为人妇的事实,如今才不过几月,就突然得知了自己怀有身孕......”霁欢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说到情动处还忍不住泛红了眼眶,扁着嘴嘟哝着道,“也不知道母亲之前怀上嫔妾之时会不会也是这般惶恐不安......”

刘弘渊见她那委屈也又不安的样子,心一下便泛疼了,拉过她的手将其拢在自己的宽厚大掌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着:“娇娇莫怕,朕在。若是那小子不听话,朕替你教训他......”

他这一番轻松的话让霁欢忍不住破涕为笑,嗔道:“皇上胡说,都还未显怀哩,您怎的就知晓是个小子?若是个闺女您就不中意了不成?”

刘弘渊下颚线条柔化了不少,笑着道:“小子闺女都好,朕都喜欢。最好是生出一个像娇娇这般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朕定是会将她宠上天。”

霁欢听了先是扬了扬唇角,而后又咕哝着道:“那可不成,皇上只准疼宠嫔妾一人,别些个女人可不能......”

刘弘渊失笑:“你这小妮子,怎的连自家闺女的醋都要吃?”

“嫔妾不管,”霁欢露出了小女儿的娇态,笑眯眯地靠在他的肩上撒娇道,“日后若是真的给皇上生了个小公主,皇上可要答应嫔妾,不许被那小丫头给骗走了。”

章节目录 第421章 有喜了(五) 刘弘渊闻言唇角轻扬,曲起指节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颔首道:“好,朕答应你。”

霁欢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笑意盎然地靠在他的肩上,心中好似放下了一块巨石一般,轻松了许多,迷迷糊糊间竟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刘弘渊眼疾手快地将她快要倒下去的脑袋给扶正了,与她相互扶靠着待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在床榻上,细心地将方才胡闹而剥下的衣裳给她一件件穿了回去,还不忘将推至一边的被褥给盖好,严严实实地替她掖好被角,在霁欢恬静的睡容上落下轻柔一吻,才迈着无声地步伐出去了。

刘弘渊一迈出长春宫的殿门,脸上的和煦笑意当即便淡了许多,只见他抿着唇角扫了眼那排成一行,老老实实地垂着首立在外边的奴才,冷声道:“贵人怀有身孕之事,长春宫有谁知晓了?”

混在奴才中的春月和秋凝闻言身子猛地一抖,都不敢做声。

而站在她们旁边的小顺子则是一头雾水,讷讷地回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奴才并不知情呐......”

说完还疑惑地望了眼春月和秋凝。

春月和秋凝听了心中叫苦不迭,暗道:她们还不是谨遵主子的吩咐么,将嘴巴封的是严严实实,生怕走漏了一点风声,可皇上怎的才进去不过一会儿,就已经知晓了......

“皇上饶命,小的们是出于保护贵人,才暂时没有广而告之......”秋凝咬了咬唇,瞥了眼已是方寸大乱的春月,心一横地便上前一步当即跪在了刘弘渊的跟前,颤颤巍巍地告饶道。

刘弘渊面上看不出喜怒,一双幽深墨眸闪着寒光:“出于保护?你们可知道若是朕今日没有知晓,等到有一日出了事,你们可就只有死路一条!”

刘弘渊的话一出,让在场的人都不禁颤了颤,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

“皇上饶命——”一众奴才包括小顺子在内都不禁膝盖一软,跪在了秋凝后边。

刘弘渊冷哼了一声,不想理会地移开了视线,对一旁噤声的小福子道:“明日便拟指昭告天下,说欢贵人怀上了龙胎,特此封赏黄金百两,绫罗绸缎五十匹,珠宝首饰若干,还有......晋升为欢嫔。”

小福子瞠目结舌了一会儿,才愣愣地应道:“是、是,奴才知晓了。”

刘弘渊这才神色缓和了些,眼神复杂地回头望了眼偏殿方向,才头也不回地直接掠过那些还跪伏在地上的奴才们,道了句:“摆驾回御书房。”

小福子忙不迭地迈着细碎步子跟上了,扬声道:“摆驾御书房——”

四个守在宫门口的明黄色轿撵的年青小太监在一旁静静侯着,等刘弘渊坐上了轿撵才将那轿撵抬到了肩上,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而长春宫内,则是跪着一众奴才,等着那脚步声逐渐远了,才敢抬起头站起身,将一颗原本高悬的心落回到了肚皮上。

“方才可真是吓死春月了,还以为这脖颈上顶着的脑袋就要不保了哩......”春月捂着心口,心有余悸地小声咕哝道。

秋凝则是不以为意地拍了拍衣衫上沾染的灰尘,笑着道:“你懂什么,皇上这是在像咱们表明自己对主子的疼宠和珍惜哩。”

还不等一脸懵懂的春月开口说些什么,站在一边哭丧着脸的小顺子便不满地嚷嚷道:“好你个春月和秋凝,竟如此不讲义气,这么大的事儿都不知会一下我小顺子!”

春月和秋凝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扑哧”一声笑出来,摇摇首道:“我们也没有法子,主子可是耳提面命过了好几回,说是千万不能声张。”

秋凝不理会小顺子还在碎碎念,只是感慨地道了句:“你说我们主子这么古灵精怪的人儿,竟也要做娘了。”

春月听了则是开心地点点头:“可不是,以后咱们长春宫可就热闹了......”

......

翌日。

许是昨夜睡了好几回,霁欢早早地便醒了。

她睡眼惺忪地下了床,赤着一双玉足走到窗边,外头栽种的金桂已然全开了,金黄细嫩的花瓣上还缀着点点清晨的露珠,隔着大老远便能闻到那甜润的桂花香气。

“主子醒了?”外头守着的秋凝听见了里头的动静,端着早早准备好的洗漱花水进来了,笑着看了眼倚在窗边的霁欢道,而后视线跟着下移,见到她竟赤着一双脚,脸色一变,忙将手里的那盆水搁在一旁的小几上,迈着飞快的步子去将她的一双软底绣鞋给拿了过来,亲自给她穿好了鞋袜,喋喋不休地叮嘱道,“主子怎的如此不注意,都是有孕之人了,特别是这清晨的露水重,寒得紧,若是染上了风寒可就麻烦了......”

霁欢听着她那絮絮叨叨,非但没有厌烦,反而还生出了一丝恍然:秋凝的嗔怪语气与自小便陪伴着她的紫菱如出一辙,每每她不注意自己的身子或是不听劝告之时,她便会像这样反反复复地唠叨着,如今听上去竟是满满的怀念,也不知道那丫头现如今在府中可还安好......

思及此,霁欢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随后又恢复了往常的淡定,笑着道:“好了好了,本宫知晓了,以后定会好好地注意。”

秋凝这才作罢,面色赧然地站直了身,转身又去将搭在架上的缎巾用水浸湿,仔仔细细地替霁欢擦拭着脸和手,柔声道:“主子还不知晓罢?皇上昨夜回去之时,可是当着咱们众人的面,说了今儿要昭告天下,封赏您为欢嫔哩。”

霁欢闻言怔了怔,喃喃道:“什么?”

“主子是不是心里头高兴极了?秋凝就说呀,皇上最疼宠的便是主子您,只要主子稍稍放软些身段,保准是将皇上哄得服服帖帖,哪还会有别些个妃嫔的位置?”秋凝见了她那副怔愣的模样,忍俊不禁地如是道。

霁欢却是无奈地叹道:“这下可好了,原本她们便将本宫看作是眼中钉肉中刺,要是真的昭告了天下,本宫的日子恐怕会是越发地腹背受敌......”

章节目录 第422章 欢嫔娘娘 “瞧主子这话说的,”秋凝却是不解,笑着安抚道,“原本您与那梦贵人平起平坐也就罢了,如今您的位份已是比梦贵人还要高上一截,放眼这宫中除了太后娘娘外,哪还有比您位份更高的妃嫔?况且您还怀着龙种,等您十月怀胎生下了小皇子或是小公主,只怕这地位如同芝麻开花,节节攀高哩。”

霁欢闻言摇摇头,懊恼地道:“这不过是秋凝你想的好的一面罢了,这宫里头哪会让你这般如意顺遂?本宫如今只求能平平安安地生下这腹中的孩儿,不要出任何的意外便好。其他的,本宫都可以先暂且搁置在一旁......这也是本宫为何不愿意四处声张的缘故,原本想等着再过一月左右,等肚子里的孩儿稳定了些,才与皇上说,但后来仔细想想本宫的确不应该瞒着他,可没想到他竟如此地急不可待,才不过一日光景就想着昭告天下......”

说完还叹了口气,似是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定力,昨夜不过是听刘弘渊说了几句甜言蜜语,便丢枪卸甲地全盘托出了。

秋凝见状才明白了她心中的忧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劝导她,只能柔声道:“主子就莫要想这么多了,是福是祸躲不过,至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倒不如自己心情愉悦些,反而还对孩子好哩。”

霁欢听了她的劝慰,才淡淡地笑了笑,看上去面色倒是没有那么紧绷了。

正当主仆二人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外头便响起了吵吵嚷嚷的脚步声。霁欢和秋凝相视一眼,像是都猜到了什么。

过了没一会儿,秋凝服侍着霁欢换好了衣衫,又挽好了发髻后,才搀着她缓缓地走了出去。

只见小福子喜气洋洋地站在那长春宫的院内,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年青小太监,他们无一不端着一个蝙蝠纹福禄寿漆盘,漆盘上有的装着盈满的珠翠珍宝,有的垒着好几层闪着金光的元宝,最后几个小太监则是一人怀抱着好几匹各色绸缎。

“恭喜贵人......不,恭喜欢嫔娘娘,贺喜欢嫔娘娘。”小福子见霁欢出来了,忙不迭谄媚地迎上前,还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一直捧在手中的明黄色圣旨,而后扬声道:“欢嫔接旨——”

霁欢眸光微闪,依言由秋凝搀扶着,半跪下身听旨。

小福子清了清嗓子,捏着尖利嗓音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氏霁欢入宫以来淑德贤良,为朕排忧解难,且怀上了龙胎,实乃上天之恩泽,特此晋封为欢嫔,及封赏黄金百两,绫罗绸缎五十匹,珠宝首饰若干......接旨。”

霁欢垂着眉眼,双手接过小福子递过来的圣旨,淡声道:“谢主隆恩,嫔妾接旨。”

等霁欢站起身后,小福子才吩咐了那些个站在身后的小太监们将赏赐的物品都一一送进了霁欢所住的偏殿,语气还带着明显的讨好地道:“还望欢嫔娘娘能好生养胎,这真是宫里头的一大喜事呐!”

霁欢闻言唇角勾了勾,颔首道:“承蒙福总管吉言,本宫定当小心养胎。”

小福子听了面上的横肉都因为笑着抖了抖,又恭贺了霁欢几句,等里头的小太监们都出来了,才朝霁欢拱了拱手,一齐退下了。

霁欢主仆等人目送着小福子他们离去,等到人已经走远才拉回了视线,霁欢懒洋洋地由秋凝搀扶着道:“走罢,回去歇着。”

“诶?”秋凝似是没有反应过来,喃喃地道,“主子不是才刚起?怎的又要歇下了......”

“你方才没听见么?皇上可是下了圣旨,让本宫好生休养,这大好时机怎能浪费?”霁欢朝她狡黠地眨眨眼,理直气壮地道,“横竖这封赏也封赏了,赏赐也赏赐了,就算是那些个羡慕也好,嫉恨也罢,本宫也不能阻止她们,你方才说得对,倒不如对自己好一些,也是对这腹中的孩儿好一些,尽管去享受便是。”

说完便迈着轻缓的步子走进了殿内,往那摆在殿正中央的海棠式贵妃榻一坐,将脚上穿着的软底绣梅嵌金丝绣鞋一蹬,便懒洋洋地斜卧下了。

秋凝被她这行云流水般顺畅的动作给惊住了,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来,霁欢已经堂而皇之地闭上了眼眸,还不忘吩咐道:“去和御膳房的说一声,本宫想吃桂花蜜枣了,让他们备上个几碟送来长春宫。”

秋凝闻言无奈地笑着道:“是,主子。”

如今可倒好,自家主子这前一秒还杞人忧天的,如今缓过神来竟是这般模样,还真是个活宝......

秋凝心里虽是如此腹诽着,但脚上动作却依旧干脆利落,只见她进去里头梢间将一床薄薄的蚕丝被覆在了霁欢身上,又仔仔细细地给她掖好了被角,将一侧的窗棂合拢了些,才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外走去,路上遇见了刚浇完花的春月,还不忘嘱咐了她几句,等一切事情都交代妥当了,她才放心地出了长春宫,往御膳房走去。

霁欢这原本不过只是想要闭目养神一会儿,并未曾想要睡过去,可不知不觉地竟再次进入了梦乡,等再次悠悠醒转之时,那离得不远的一旁小几上已经摆好了两小碟看上去颇为开胃的金桂蜜枣。

霁欢闻着那勾人的桂花甜香,心情极其愉悦地下了榻,三步并作两步便坐在了那小几前,徒手就要拈起一块送入口中,却被刚巧进来的春月给扬声阻止了:“主子且慢——”

霁欢动作一滞,颇为不解地抬眸看向她。

只见春月神情严肃地走近,还从袖里摸出一支银簪,小心翼翼地将那银簪尖端戳了戳霁欢手中的蜜枣,又端详了那银簪好一会儿,见没有发黑的症状,才松懈地道:“主子请用,这蜜枣应是没有问题。”

霁欢被她那一惊一乍的谨慎模样给逗笑了:“是谁让你这般疑神疑鬼的?”

“秋凝可是千叮嘱万嘱咐,说让春月事无巨细地都要检查哩。”春月闻言吐了吐舌,俏皮地道。

章节目录 第423章 欢嫔娘娘(二) 霁欢听了哭笑不得,但又感动于秋凝的细心和护主,只是嘟哝了一句:“这秋凝什么都好,就是事事都力求稳妥......有时候本宫瞧了都为她捏一把汗。”

春月闻言扑哧一笑,却是摇头晃脑地道:“主子这话说的,幸亏秋凝是个稳妥的性子,不然依着春月的粗枝大叶,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烦来哩。”

霁欢笑着看向她,见她那憨实可爱的模样,一双清亮凤眸禁不住泛起了柔色:“你们还真是一对好姊妹,不过正是因为你们俩的性子不同,才能互相弥补不足,多亏了你们俩,本宫省了不少心。”

春月闻言赧然一笑,挠了挠脑袋道:“主子谬赞了,主子也是咱们遇到过最不像主子的主子......”

“嗯?”霁欢眯着眼眸望着她,做佯怒状。

春月当即便知晓了自己失言,忙不迭地掩口解释道:“春月的意思是,主子还是主子,只是春月和秋凝还有这长春宫上上下下的奴才心里都极喜爱主子您哩......因为您不像别些个宫里头的妃嫔那般,对奴才几近呵斥刻薄,咱们心里实在是感激得紧。”

霁欢听了心里不由得熨帖极了,唇角轻扬:“你呀,真是油嘴滑舌。”

“春月这可是肺腑之言。”春月笑嘻嘻地朝她眨了眨眼。

正当主仆二人闲聊着,秋凝便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复杂。

“主子,梦贵人和几个常在、答应来了。”秋凝觑了眼外头,眼里满是担忧,如是道。

霁欢和春月都不禁一愣,特别是春月,反应激烈地道:“那可不行,咱们主子如今怀有身孕,还需静养,不宜见客。”

霁欢心知春月是在担心兰梦烟一行人来者不善,但如今人已经到门口了,若是不让进来恐怕说不过去,还会让那些个嘴碎的妃嫔多了好由头来散布谣言。

“不必,让她们在殿内候着,派一个婢子曲伺候罢。”霁欢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淡声道,“本宫拾掇拾掇便来。”

“主子......”春月和秋凝相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犹豫开口道。

霁欢却是给她们一个安抚的笑容,而后往梢间里头走去:“放心,本宫也不是什么娇弱易碎的花瓶。”

......

兰梦烟一行人进了长春宫的偏殿,在那殿厅的圈椅上坐下了。

“梦烟姐姐,”兰答应打量了下这殿内的摆设,嘴上酸溜溜地道,“这皇上也真是偏心得紧,尽是什么宝贝都往这长春宫里送......”

坐在旁边的芷答应则是点点头,一眼便瞧见了那悬挂在正中央的那幅色彩艳丽的仕女图,指着它,不敢置信地道:“咦?你们瞧,这不是前些日子番邦上京进贡,使者送给皇上的贡礼么?听说这幅画是耗费了一年之久,和无数的奇珍异草绘制而成,用价值连城来形容也不为过,可皇上竟然赏给了她......”

徐雪薇坐在对面,则是若有所思地跟着瞥了眼那悬在墙壁上的画作,又状似无意地移开了视线。

兰梦烟则是面色沉静地听着她们的念叨,像是没有放在心上一般,但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却是将她心中真实所想一览无余。

“好了,如今是在别人地盘,就莫要在此处说人闲话了。”兰梦烟接过身后婢子递来的一杯香茗,唇边挂上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兰梦烟的话一出,才让那些个还想要碎碎念的妃嫔不情愿地噤了声。

“各位姊妹光临,本宫有失远迎。”一道娇柔的女声自珠帘后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霁欢笑意盈盈地撩帘而出,身着一袭桃红色交领抹胸缎裙,外披一件同色薄纱云袖,头上挽着的云髻只斜斜插了一支点翠金步摇,整个人显得清丽脱俗不说,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妩媚。

兰梦烟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她那堪堪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吗,又在她那平坦的小腹四周流连了一圈,才淡笑着站起身:“嫔妾见过欢嫔娘娘。”

其余的妃嫔见兰梦烟已经站起来了,也开了口,才不情不愿地赶忙跟着站起,朝霁欢方向福了福身,不约而同地道:“嫔妾见过欢嫔娘娘。”

霁欢宠辱不惊地笑着立在原地,见她们面上五彩缤纷却又不能说些什么的样子,其舒爽不言而喻,但还是不能表露得过于明显,见她们半躬着身差不多了,才轻笑着道:“都起来罢,姊妹们何需如此客气。”

芷答应暗中撇了撇嘴,脸色已经露出了一丝不耐烦,但明面上还是识时务地伏低做小,与其他妃嫔一道乖乖地又坐回了位上。

“听闻欢嫔娘娘喜怀龙种,这不,一众姊妹都想要来看望一下,也好沾沾喜气,不知会不会叨扰了欢嫔娘娘......”兰梦烟握着茶杯的指尖紧了紧,但面上依旧是笑吟吟的,望着霁欢的眼神也是一派真诚。

霁欢闻言则是露出一丝赧然,走近兰梦烟,到她的对面坐下,笑道:“梦烟姐姐这么说可就生分了,您呀还是莫要叫本宫欢嫔娘娘了,若是姐姐不嫌弃,还是叫回本宫欢妹妹罢。”

“那怎么行,这般岂不是不合礼数......”兰梦烟眸光闪了闪,脸色有些犹豫不决地道。

霁欢见状则是将她的手拉过来,亲昵地嗔道:“姐姐还与本宫客气什么呀?咱们缘分匪浅,又是一道入宫的姊妹,况且上一回妹妹真是对不住姐姐了,害得姐姐脚一滑不慎落入了莲池,险些出了大事......”

说完面上颇有愧色地垂下首,像是不敢看兰梦烟。

“自打那件事后,妹妹这好几日都辗转难眠,导致这原本就有些孱弱的身子越发的不爽利,幸好皇上垂怜,才让妹妹免了这段时日的请安,但妹妹还是良心不安,想要亲自上咸福宫道歉来着,没想到梦烟姐姐您就来了......”霁欢觑见兰梦烟想要说些什么,便握紧了她的手,不容置疑又情真意切地补了这一句,说完后眼角还噙着点点晶莹,“梦烟姐姐能原谅妹妹我吗?”

章节目录 第424章 欢嫔娘娘(三) “妹妹言重了......”兰梦烟被她抓着手动弹不得,挂在唇边的笑容僵了僵,而后不得不颔首道。

霁欢听了才露出送了口气的神色,笑着连声道:“那真是太好了,有了梦烟姐姐的原谅,妹妹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兰梦烟无法,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作,只能赔着笑,努力换上一个善解人意的柔和脸色:“妹妹客气了,姐姐......没有放在心上。”

霁欢这才放开了她的手,转头又朝那些神色各异的妃嫔道:“多谢各位姊妹的关心,本宫身子已无大碍。”

兰答应闻言眼珠子提溜一转,语气泛酸地道了句:“嫔妾见到欢嫔娘娘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好,面色都红润了些哩。果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逢喜事精神爽’呐......”

“可不是,咱们欢嫔娘娘可是怀着龙种,怎能还像以往那般呢?自然是浑身都散发着非同一般的贵气了,所谓母凭子贵便是如此罢。”芷答应也阴阳怪气地附和了句。

兰答应听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以帕掩口道:“芷答应可真是嘴甜,欢嫔娘娘您说是不是?”

说完还朝霁欢眨眨眼,那眼神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在场的妃嫔听完她们二人的话,无一不是用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看待,几双眼眸直勾勾地望着霁欢,似是在等着她下一步的回答与反应。

霁欢则是垂着眼眸,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过了半晌才笑着抬眸望向芷答应和兰答应二人,淡声道:“多谢两位答应的赞赏,本宫这儿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秋凝,去本宫的梢间里的匣子翻一翻,好似是有一对极好的珐琅彩茶杯哩。”

立在一旁的秋凝闻言顿时心神领会,强忍住笑意颔首应道:“是,主子。”

说完便迈着细碎轻快的步子转身进了梢间,不过短短半刻钟,她便捧着一个紫檀嵌金琉璃盒出来了。

“主子。”秋凝将那盒子双手递给了霁欢。

霁欢笑意盎然地接过,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

在场的妃嫔包括了兰答应、芷答应都忍不住翘首以盼,想要瞧瞧她所说的“极好”是所谓什么,没想到那木盒一打开,里头静静地躺着一对公鸡纹珐琅彩茶杯,色泽艳丽不说,就连那公鸡上的羽毛都刻画的栩栩如生。

只是这公鸡的寓意......分明就是在暗讽兰答应和芷答应那聒噪如鸡鸣。

霁欢笑眯眯地一手拿出一个公鸡杯,亲自递给了她们二人,道:“本宫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两位妹妹莫要嫌弃才好。”

兰答应和芷答应见了那公鸡杯,险些鼻子都要气歪了,可又碍于众目睽睽之下,且自己的位份不及眼前人高,只能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愤怒,唇角扯出一抹勉强笑意,讪笑着道:“嫔妾......谢过欢嫔娘娘了。”

“都是自家姊妹,何需如此客气,你们说是不是?”霁欢闻言笑得更是花枝乱颤,那头上的点翠金步摇晃得琳琅作响,一双清亮凤眸此时则是闪烁着精光。

坐在她对面的徐雪薇则是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耐人寻味地瞥了她一眼,而后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这女人,还真是半点锱铢必报的性子都未曾改,都是快要做娘的人了......徐雪薇在心里暗暗腹诽着,同时转头眼神示意随行的贴身宫婢递来一个精致的楠木小盒,浅笑道:“嫔妾知晓了欢嫔娘娘有喜,便连夜赶制了一点小东西,聊表心意。”

说完将那小盒打开,从里头拿出一个绣工极精致的蝙蝠纹金丝团云香囊,笑着交给霁欢。

霁欢惊喜地接过,拿着那香囊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发现竟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异香萦绕于鼻间,便好奇地问道:“雪常在送的香囊里头,可是有塞香料?闻起来倒是令人神清气爽的。”

“欢嫔娘娘果真是聪慧过人,”徐雪薇眼含笑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嫔妾在香囊里头放了些安神的香料,还特意挑选了些温和无害的,娘娘放心用便是。”

霁欢闻言小心妥帖地将那香囊放入了袖中,毫无戒备地朝她笑了笑:“多谢雪常在的心意,本宫记在心里了。”

徐雪薇也回以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坐在离霁欢最近的兰梦烟将她们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里顿生疑窦,但面上却依旧是保持着得体又和善的笑容:“何时雪薇妹妹与欢妹妹竟如此好了?还送了个香囊给欢妹妹,弄得姐姐我是既惭愧又嫉妒。”

霁欢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试探,不动声色地朝徐雪薇嗔了眼:“可不是,雪常在这可就不对了,让本宫尽是难做人,这样罢,为了公平起见,雪常在可是要再花点心思,也做一个同样的香囊给雪薇姐姐才好,不然本宫可就要被姐姐给奚落了哩。”

兰梦烟被她这四两拨千斤的一句话给堵得是哑口无言,只能笑了笑,倒也不再为难和追问了。

徐雪薇心神领会,连声应道:“是是,是嫔妾考虑的不周到,今儿回宫后嫔妾定是连夜赶制,明日一早便送去咸福宫。”

“好了好了,本宫也不过是说了句玩笑话,瞧你们还真的当真了不成?”兰梦烟故作洒脱地耸耸肩,一副毫不在意地笑道。

“哎呀,嫔妾突然想起,不知有句话当讲不当讲......”一旁寂静了许久的兰答应憋不住了,突然插话道。

她的话一出,众人的目光便齐齐地移到了她的身上。

兰答应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只见她嘴唇嗫嚅了了一会儿,才笑着道:“欢嫔娘娘方才也说了,咱们都是自家姊妹,嫔妾就斗胆说了。如今欢嫔娘娘已是怀上了龙种,这身子想必只会越来越不方便,是不是也该劝劝皇上......是时候雨露均沾了呢?”

兰答应那一双狭长的细眸一瞬不瞬地望着霁欢,眼角还带着一丝不经意流露的魅惑。

霁欢闻言挑了挑眉,轻笑出声:“哦?兰答应还真是抬举本宫了。”

章节目录 第425章 女人间的那点事儿 只见霁欢单手支着粉腮,似笑非笑地觑着她:“本宫人微言轻,在皇上跟前说这些,难道皇上就一定会听本宫的么?兰答应未免也太看得起本宫了......”

兰答应听了一张娇俏小脸顿时就拉了下来,难掩尴尬地双手攥紧了帕子,讪笑着道:“欢嫔娘娘言重了,如今在这宫里头谁人不知欢嫔娘娘您的地位是如日中天,皇上对您的疼宠明眼人一看便知......”

“是呀,”坐在一旁的芷答应也跟着娇声附和道,“这不过就是欢嫔娘娘一句话的事儿,也就只是在皇上跟前提一嘴,况且这儿也算是替欢嫔娘娘排忧解难了不是?等再过些时日娘娘您的身子重了,自然是要在长春宫里头静养,那皇上无人照料,娘娘您也不放心呐......”

“说的是呀......”其他的妃嫔闻言也不住地点头应和着,面上皆是摆满了希冀。

毕竟自打她们入了宫,别说是侍寝,就连与皇上见上一面都难于上青天。

皇上每日勤于朝政,哪怕是有那么一两天空隙,也都是在慈宁宫和长春宫,这样下去,哪怕是最娇嫩的花骨朵儿也禁不住这般的冷遇,再过上个几个月又会有新的一批世家小姐被选作秀女入宫,那到时候她们夹在其中更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这么寻思着,在场的妃嫔眼神都闪烁着精光,心里各自皆有思量。

如此想来,这欢嫔怀有身孕了之于她们倒不失为一件好事,这样大家便可以趁机寻一个与皇上亲近的机会,若是幸运的话,能获得皇上的青睐,到时候不是就能与欢嫔平分秋色,恩宠难当?

“各位姊妹倒真是难为本宫了,”霁欢将她们那野心一览无余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不禁冷笑了声,但表面上还是做出了一副难做的样子,蹙着柳眉垂眸道,“皇上乃九五之尊,怎会听信本宫一个妇道人家的话?若是本宫一下子不当心将众姊妹的意思给表达出错了,那到时候皇上要是追究起来......”

霁欢说到这儿,一双圆滚滚的清亮凤眸望着她们,表情无辜地又添了句:“那本宫恐怕就管不住了。”

“这......”她的话一出,众人哑口无言。

最初提起这个话题的兰答应则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冷哼了声便再也不插话了。

芷答应见她已生退意,也只能幽怨地低下头,撇撇嘴跟着住了口。

“你们也真是的,尽是想一些为难欢嫔娘娘的事儿,”兰梦烟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诡谲,而后笑着嗔道,“如今欢嫔娘娘身怀六甲,可是半点闪失都出不得,若是因为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弄到欢嫔娘娘不高兴了,那怪罪下来你们可就完了。”

说完还笑眯眯地拍了拍霁欢的手背,轻声细语道:“欢妹妹可莫要与她们一般见识,都是些目光短浅的小丫头,给你添麻烦了。”

霁欢闻言挑了挑眉,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淡笑道:“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诸位姊妹们能如此有心地看本宫,这心意本宫已是感受到了。只是有一些事情真的不是本宫能够左右的,还望姊妹们能够谅解,各位说到底不过都只是皇上的妃嫔,安守本分做好一个妃嫔该做的事情已然是足够了,至于皇上中意谁,愿意让谁侍寝,都是咱们无法劝阻的不是?”

霁欢这一番话说下来滴水不漏,弄得在场的人是不知该如何反驳是好,有一个身着一袭鹅黄色交领襦裙,脸蛋儿圆润的妃嫔忍不住悻悻地低声咕哝了句:“还不是因为您如今是皇上身边最受宠的枕边人,才会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这番话来......”

她这嘟嘟哝哝的抱怨虽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但因为大家围坐在一张小桌前,自然是清清楚楚地落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霁欢也不例外,她听了那圆脸妃嫔的话后,非但没有横生怒意,而是饶有兴致地托着腮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众人的视线无一不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圆脸妃嫔闻言身子一颤,瑟缩着抬眸看向她,全无方才的幽怨气势,嘴唇嗫嚅了一会儿,才怯怯地回道:“......回欢嫔娘娘的话,嫔妾......嫔妾舒婉儿。”

“原来是舒家的闺女。”霁欢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表示了解。

舒家在京城有名望的家族中素来是以文官为主,这舒婉儿应是舒家年纪最小的嫡孙女,其爷爷和父亲都在朝为官,只不过官位不高也不低,在那一众朝廷命官中不大出众。

霁欢之所以会对她有印象,是因为爹爹也是文官,只不过官阶要比舒家二老大得多,所以有时候爹爹闲聊之时也会偶尔提起这么一两句,颠来倒去也就是说那舒家迂腐得很,典型的文人气息浓重,与李家倒是并无什么大的矛盾。

只是没想到这舒家的孙女倒是与爹爹所说的舒家二老的耿直脾气一般无二。

那舒婉儿听到她轻启红唇,似是别有思量的语气,竟有一丝头皮发麻的感觉。

“还未入宫之前便听闻家父说起过舒家二老,一直都没有机会拜见,今儿倒是缘分,想不到舒家的闺女也入宫为妃了。”霁欢唇角翘了翘,面上看不出喜怒。

“欢嫔娘娘恕罪,嫔妾一时失言......”她那一番随意之言在舒婉儿听来竟胜过恶言恶语,她掩在宽大袖里的双手紧握成拳,脸色青白地开口道。

“这舒家婉儿才不过十三有余,年岁还尚小,自是有些不懂事的,哪怕是看在舒家为朝廷鞠躬尽瘁、兢兢业业的二老也好,妹妹还要多多包涵才好。”兰梦烟闻言瞥了她一眼,转头朝霁欢解释道。

舒婉儿听了不免感激地望了她一眼。

“依着嫔妾瞧,欢嫔娘娘倒是没有想要刁难婉答应的意思。”一旁久未做声的徐雪薇淡笑着开口了,“婉答应年岁小,有些不懂事自然是可以理解的,只是这入了宫,也经过了管教嬷嬷的长时间宫规教导,应是要明白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了罢?况且听闻舒家是根基深远的书香门第,相信这舒家的家规也定是不会松懈才是,婉答应说是么?”

章节目录 第426章 女人间的那点事儿(二) 舒婉儿听了一张圆润的小脸蓦地变得乍青乍白,咬紧了唇道:“是嫔妾思虑不周......”

“好了好了,本宫并未放在心上,婉答应不必如此。”霁欢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倒也还真有几分楚楚可怜,也是回忆起了自己前一世,与她一般大的时候,在父母的庇护下不知天高地厚,比她的有口直言和嚣张跋扈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是因为上一世的血泪教训,才让她重生之时早早地便明白了这个道理,如今看到这舒婉儿,倒是生出了一丝怜悯。

舒婉儿听了她的话,才抬起一双噙着细泪的眼眸望向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霁欢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只是本宫要提醒你,如今这里不比其他地方,这儿是皇宫。哪怕自己已是妃嫔的身份,也无一不是要时时刻刻都谨慎而言,稍微行差踏错......那等待着你的就是万丈深渊。”

霁欢的话刚落音,气氛便急转直下,接近冷凝状态。

她这一番话表面上像是只对着舒婉儿一人所说,但在场的妃嫔都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压迫的窒息感,望着她的眼神也含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畏惧。

兰梦烟垂着眸,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本宫有些乏了,不能招待各位姊妹,真是不好意思......”霁欢见效果差不多了,似笑非笑地扫了眼坐在那儿都不做声的妃嫔,如是道。

“也是咱们姊妹几个不识大体,竟在欢嫔娘娘这儿叨扰了这么长时间,”其中一个面生的妃嫔讪笑着打破了沉默,想要努力将气氛重新活络起来,“话又说回来,咱们一时心急,都忘了给娘娘带来贺礼,实在是惭愧......”

其余的妃嫔闻言皆是尴尬地颔首道:“是呀,这实在是.......”

“无妨,若是各位姊妹有心的话,”霁欢莞尔一笑,站起身由一旁的秋凝搀扶道,“这几日也可派人送到长春宫不是?本宫也不会驳了姊妹们的心意,都会高兴地收下。”

霁欢的话一说完,在场包括兰梦烟等人在内的妃嫔的面色都忍不住僵硬了,似是不敢置信霁欢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应该的......“兰梦烟从喉咙里挤出这么几个字眼,面上的笑也跟着淡了不少。

“既然如此,嫔妾这便回去准备......”其余的妃嫔见兰梦烟这么说了,也只能勉强地笑了笑,跟着附和道。

霁欢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揶揄,唇角轻扬:“那本宫就替这肚子里的孩儿多谢各位姊妹了。”

说完就朝兰梦烟和徐雪薇点头致意后,才迈着平稳又和缓的步子离开了。

兰梦烟等人就这么眼睁睁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于转角,一直心怀怨愤的兰答应贴着兰梦烟,没好气地瞪了眼那已经走远的霁欢,小声地抱怨道:“梦烟姐姐,您瞧瞧她那目中无人的模样,啧啧,还真是把自己当成什么宝贝了,还不知道生出来的是男是女哩......”

兰梦烟一双似水美目低垂,掩去了那犀利阴毒的暗芒,启唇道:“好了,莫要在此处喧哗,免得隔墙有耳。”

说完也跟着走了出去,芷答应和兰答应见状无法,只能相视一眼,跺了跺脚便跟了上去:“诶,梦烟姐姐等等我们呀......”

其余的妃嫔则是也心思各异地鱼贯而出,生怕落下了自己。徐雪薇有意放慢了脚步,渐渐地被落在了后面,她不急不缓地往前走着,在迈过殿门门槛之前,不知怎么了,还回头觑了眼那悬挂在墙上的那幅仕女图,喃喃了句:“有时候还真是艳羡她啊......”

那句似有若无的呢喃,落在了人后,消散在了枝头上的嘈杂蝉鸣中。

霁欢主仆三人回了偏殿后,春月才忍不住嘀嘀咕咕道:“主子还真是忍得,那几个叽叽歪歪的答应还真是令人烦闷,敢情打着关心看望主子您的幌子,故意来寻不痛快的罢......竟还要主子您去皇上跟前说让皇上雨露均沾,真是贻笑大方......”

“春月。”与她平齐走着的秋凝抬眸觑了眼霁欢的面色,轻声阻道。

春月这才不情愿地住了嘴,捏着衣角委屈地站在一边。

“主子,秋凝也很想问一句,明明您是知晓那些个嘴碎的妃嫔会说些不好听的,正好可以借着怀有身孕的由头将她们顺理成章地打发了,为什么非要与她们在那儿坐上几个时辰呢?”秋凝双手攥着帕子,踌躇了一会儿也开口问道。

只见霁欢径自走回到海棠式贵妃榻上坐下,将一旁小几放置的一小碟桂花蜜枣拿在手中,慢悠悠地拈起一块便送入口中,过了半晌才抬眸道:“为什么不呢?她们既然想瞧瞧本宫的热闹,本宫若是不奉陪,那岂不是让她们败兴而归?”

还不等秋凝和春月再说些什么,霁欢便自顾自地咕哝了句:“突然间又有些想吃藕粉桂花糯圆了......看来肚子里的这个娃儿还是个贪吃鬼哩。”

“主子若是想吃,秋凝便让人去知会御膳房一声?只不过那糯米团子可不能吃太多,不然难以消食哩。”秋凝忍俊不禁地望了眼像个稚童般的自家主子,笑眯眯地道。

霁欢却是摇摇头:“下回罢,哪有让人一天跑几趟御膳房的道理?旁人若是知晓了,还不知怎么说本宫哩,说长春宫的欢嫔娘娘,整日仗着皇上的疼宠和怀上了龙种,就一天天的使唤奴才去御膳房,实在是嚣张跋扈至极。”

说到这儿的时候,霁欢自己都忍不住轻笑出声,最后竟连手中的蜜枣都有些握不住了。

春月和秋凝见她笑得正欢,也跟着咧开了嘴:“主子可当心些,莫要闪了腰。”

霁欢闻言似嗔似怒地瞪了她一眼,唇边隐隐显出一个小巧的梨涡:“你可莫要小看了本宫,这娃儿还没显怀哩,该如何便如何,哪来这么多规矩和要求,若是等他生了出来,我这做娘可就更苦了......”

章节目录 第427章 琴嬷嬷 霁欢这边相安无事,可慈宁宫却炸开了锅一般不得消停。

“真是岂有此理!”兰氏听闻了霁欢怀上龙种的消息后,非但没有觉得欣慰,反而还大发雷霆。

只见她将长袖一挥,便将那一旁小几上摆着的翡翠如意摆件给拂到了地上,摆件应声而裂,一旁执着羽白团扇的宫婢们禁不住也跟着抖了抖。

“太后娘娘息怒,”琴嬷嬷端着参汤的手颤颤巍巍,“切莫气坏了您的凤体呐......”

“那李霁欢就当真这么好?”兰氏抬手抚着心口,眼前发黑地咬牙道,“哀家的话,他怎的就全当耳旁风呢!”

她前几日还在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太过执着了,毕竟是自己的亲儿,他若是真喜欢也就随他去了,但又禁不住兰梦烟这连着几日都待在她的慈宁宫里伺候她,途中又状似无意地添了几句诉苦之言,让原本已是有些动摇的兰氏又改变了主意,笃定霁欢是个表里不一的女人。

兰氏还想着这两日寻一个由头将刘弘渊召到慈宁宫,好生权一劝他,如今可倒好,这人还没来得及劝服,长春宫那头就已经传出喜讯了。

不仅如此,刘弘渊就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颁布了晋升其位份和奖赏的圣旨,“打”得兰氏是猝不及防,如今就像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太后娘娘,皇上如今已是被那欢嫔给迷住了心神,”琴嬷嬷将端着的漆盘上的那盅参汤摆在雕花小叶紫檀茶几上,而后眼珠子提溜一转,“饶是您说什么恐怕都是听不进的哩。”

兰氏气闷地捏了捏眉心,而后将那盅参汤舀了一勺送入口中,似是又想起什么一般,将银勺搁在一边,抬眸道:“那欢嫔如今可是一直在长春宫养胎?”

“可不是,”琴嬷嬷撇了撇嘴,眉眼低顺地回道,“听说这几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有什么想吃的吃食也都是让奴才们吩咐御膳房做,皇上那边也是的,私底下与福总管说了,只要是欢嫔想要的,都尽管照做便是。”

兰氏听了愈发恼火,抚着手上的景泰蓝鎏金海棠花手镯,一双利眼闪烁着寒光:“她倒是面子大,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嫔,竟摆出了如此大的架子......”

“太后娘娘这就有所不知了,”琴嬷嬷煞有介事地怒了努嘴道,“那欢嫔如今怀上了龙嗣,且又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儿,自然是要极尽疼宠才是,奴才劝太后娘娘也莫要与她硬碰硬,免得伤了皇上与您的母子之情哩,您且看罢,等欢嫔生完了龙嗣,那身子定是不如从前那般曼妙,到时候皇上自然而然也就......”

兰氏闻言面色才和缓了些,狐疑地到:“真如你所说的那般?”

琴嬷嬷拍拍肥硕的胸脯保证道:“太后娘娘尽管放心,老奴在宫里头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太后娘娘理应是最清楚不过,这帝王心哪能始终如一地长情呐,况且后宫佳丽三千,个个都貌美如花赛貂蝉的,纵使那欢嫔如今模样是水灵儿,但也保不准日后还会有比她样貌更出众的不是?”

兰氏这才放宽了心,释怀地颔首,那小指上的红玉珊瑚凤凰护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椅子把手:“你说的还算有理,既然如此,那便让她先在一边待着罢,省得哀家整日心里不稳妥,再说,看她到时候生出来的是男是女再定夺也不迟。”

琴嬷嬷连声应道:“还是太后娘娘英明......”

兰氏冷笑了下:“她若是以为就这么能够扶摇直上,那真是痴人说梦。李家不过是一介文官,哪能与咱们兰家相提并论,况且还素来与我们不对付,倘若渊儿真的非她不可,那就莫要怪哀家心狠手辣了......”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琴嬷嬷听了心肝一颤,抬首小心翼翼地觑了眼她。

兰氏倚在那金丝楠木风头圈椅上,以肘支腮,发髻上斜插的一支玛瑙八宝海棠步摇琳琅作响,一双保养得宜的似水美目闪烁着精光,只见她幽幽启唇道:“如今她身怀六甲,怀的还是咱们刘家的血脉,哀家自然是不会对她如何,只是......等到孩子出来,那可就保不准了。”

“对于欢嫔,太后娘娘可还是要三思而行的为好......”琴嬷嬷闻言眸光微闪,嘴唇嗫嚅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兰氏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怎么,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欢嫔,哀家想要动,难不成还动不得了?”

“老奴不是这个意思,”琴嬷嬷讪笑着解释道,“只是如今棘手的是皇上对她的疼宠无限,您是万万不能挑在这时候动手的,况且您是什么身份,怎的还要亲自对付她呢?老奴也听闻欢嫔如今在宫中树敌甚多,好些个妃嫔对她都十分不满,估摸着也是在寻思如何找她麻烦哩,老奴倒是认为,太后娘娘倒不如就在背后盯着,等瞧见有哪个妃嫔有这苗头,暗暗帮她一把便是,如此一来皇上要事问起来,太后也好说不是?”

兰氏闻言先是眉头紧锁,思量片刻才轻笑出声,眉眼间尽是喜悦得意之色:“你呀你,知哀家者,琴嬷嬷也。”

“老奴惶恐,能为太后娘娘排忧解难,是老奴的福分。”琴嬷嬷低眉顺眼地朝兰氏福了福身,笑着附和道。

兰氏这才心情好了起来,整个犹如去了晦气一般神清气爽,对待那些个伺候的宫婢们也和颜悦色了许多。

等兰氏乏了,由着贴身宫婢搀着回房后,琴嬷嬷才迈着缓慢又细碎的步子出了大殿,拐角便遇上了一个小太监。

“琴嬷嬷好,”那个年青的小太监见到走近的琴嬷嬷,先是谨慎地望了望四周,才恭敬地道,“咱们主子要奴才来瞧瞧琴嬷嬷......”

琴嬷嬷勾了勾唇角,一张风韵犹存的老脸皮笑肉不笑:“放心罢,你主子交代的事,嬷嬷我可是一件不落地都放在心里呢,太后娘娘也心里有了思量,你只管回去禀报便是。”

那小太监才松了口气,笑着从衣袖里摸出一袋碎银递给琴嬷嬷,又招呼了几句才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428章 杨氏进宫来访 时间又过了一月有余,霁欢的肚皮就像是被吹涨了一般,从正面瞧着还没有多明显,若是从侧面望去则是已然能瞧出微微隆起。

“主子,今日的天儿好似比昨日暖和了些,要不要出去庭院里晒晒日头,透透气?”秋凝正专心致志地替霁欢穿戴着衣裳,眼角余光瞥了眼窗外,笑着道。

在梳妆台的匣子中挑选着首饰的春月也附和道:“是呀,主子您自打有喜以来便不怎么出殿门,整日待在屋里头想必也是闷得慌,何不趁着今日日头大,暖和了些,在庭院里散散步呢?”

霁欢懒洋洋地立在屏风后,举手投足间都自然流露出淡淡的恬静气息,许是因为有了身孕,胃口也逐渐好了些,再加上每日御膳房定时送来的滋补汤水喂养,一张原本尖尖的小脸竟看上去圆润了些,红扑扑的分外惹人怜爱。

秋凝今日替她选了套绯红流彩暗花云锦宫装,宽长的云袖边还绣着几缕别致的金丝梅,等穿戴好衣裙后,霁欢才迈着极平稳的步子走至不远处的梳妆镜前坐下,由一向擅长绾发的春月替她装扮。

“也好,这些日子不是待在梢间就是在偏殿内走动,好久都未曾活动过筋骨了。”霁欢没有什么异议,慵懒地瞥了眼侧面窗棂外落下的簌簌秋叶,颔首道。

春月闻言抿嘴一笑,手里替她梳着发髻的动作不停,嘴上却是尽显揶揄调笑:“主子这才对哩,不然瞧着那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儿很快就会变得圆滚滚,可爱极了......”

“你这丫头,可是在嘲笑本宫长肉了?”霁欢闻言先是怔了怔,而后作佯怒状笑骂了句。

春月急忙讨饶道:“春月不敢,主子如今才是正正好哩,以前春月和秋凝还常说主子您过于瘦了些,如今倒好,真真是应了那句‘肤如凝脂’,一身皮肤细白不说,身子也丰腴了些,看上精神多了......”

霁欢听了并没有喜上眉梢,而是懊恼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咕哝道:“胡说八道,若是再这般下去,不必等到这肚里头的孩儿出世,本宫便重得下不来床了......”

春月被她的碎碎念给逗得忍不住轻笑出声,拿起挑选出来的一支白玉翡翠璎珞簪子插在她的发髻间,又给她戴上了一对玛瑙镶玉百合琉璃坠子,再施以薄薄粉黛,铜镜中原本清纯动人的一个少女便化作了一颦一笑都带着妩媚的俏佳人。

“哪有主子您说的这般严重,”秋凝这时候笑着走了过来,劝慰道,“依着秋凝看呀,主子是愈发的好看了起来,有时候秋凝无意间瞥见了主子您,都会心里暗自感慨,主子果真是上天眷顾之人,怎会生得一副如此好相貌。”

霁欢忍俊不禁地嗔了她一眼:“你这小嘴怎的像是抹了蜜似的,怪讨厌的。”

主仆三人嬉嬉笑笑地装扮好后,便一道搀扶着走出了偏殿,正巧庭院里的金桂都已经盛开了,细嫩金黄遍布角落,走到哪儿鼻间都充斥着金桂的甜香。

“主子才不过两个多月的身子,看上去倒是比一般的还要显怀些哩。”春月好奇地偏头望了眼霁欢微隆的腹部,如是道。

秋凝则是笑眼弯弯地道:“估摸着是里头的小皇子或是小公主,吃得多,长得也比平常孩子大些。”

霁欢闻言抚了抚小腹,不以为意地唇角轻扬:“那这里头的定是个贪吃的胖孩儿,就是因为他,本宫才会一日吃上个好几顿......”

“你这鬼精丫头,这么大一件事竟然现在才告诉为娘的!”

一道隐含着怒气的温婉女声突然自霁欢主仆三人的背后响起。

霁欢身子一颤,而后面带惊喜地回过身,惊呼道:“母亲?”

只见一个身着银朱红绣云雁纹广袖缎裙,脚蹬软底粉金线芍药花绣鞋,腰间还系着赤金镶玉佩环的梳着高髻的美妇人走近,这不是霁欢几月未见的亲母杨氏又是谁?

杨氏旁边站立着面色讪讪的小顺子,朝霁欢挤眉弄眼,还不忘做着口型道:“李夫人来了有好一会儿了。”

霁欢心神领会,再见杨氏那少有的眉间隐着怒气的神色,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笑着走近挽过她的手,露出了久违的小女娇态道:“母亲怎的突然进宫了,也不给欢儿提前捎个信儿......”

杨氏听了怒火更甚,没好气地抬首就在她光洁饱满的额面上敲了一记,道:“你还晓得有我这个母亲,有了身孕这么大的事儿,为娘的和你爹爹竟然是最后一个知晓的,真是岂有此理。”

霁欢见状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任打任骂地撒着娇道:“母亲饶命,欢儿这不是一时间慌乱了,不知该如何是好嘛,这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过来,刚想要给府里捎个信儿,可没想到母亲竟比欢儿抢先一步,是欢儿错了......”

杨氏听着她那软声软语,又望了眼那已经有些隆起的小腹,面色才缓和了些,语气还是僵硬地道:“如何?身子可是有什么不适?”

霁欢听着她的语气便知她气已经消了大半,才笑着摇摇头:“这肚子里头的小东西还算是乖巧,倒也不怎么给欢儿难受,就是自打有了身孕以来容易困乏了些,还有胃口也相较于之前好了许多。”

杨氏闻言这入宫前便一直高悬着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松了口气道:“那就好,这次为娘的入宫就是来看看你,还带了些补品过来。”

霁欢听了笑得更甜:“还是母亲最好,都莫要傻站着了,快些进来坐着聊罢。”

说完便吩咐跟在身后的秋凝和春月两人先去备茶,自己挽着杨氏的手说说笑笑地登上了青石石阶。

“爹爹可是还安好?”霁欢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道,“对了,辰哥儿想必已是长大了许多罢?紫菱现如今如何了?”

杨氏被她那一连串的发问弄得是哭笑不得,无奈地瞪了她一眼道:“你这都是快要做娘的人了,性子怎的还如此风风火火?”

章节目录 第429章 杨氏进宫来访(二) 霁欢闻言吐了吐舌,眼里透着一丝赧然:“欢儿这不是许久未曾见到爹爹和辰哥儿他们,心急嘛......”

“你呀就尽管放心罢,”杨氏笑着嗔了她一眼,而后迈过门槛走到四方檀木雕花小桌前坐下,接过秋凝端来的青瓷茶碗,用茶碗盖撇了撇茶渣子,才慢条斯理地道:“你爹爹很好,每日除了入宫外都在府里陪着辰哥儿玩耍,辰哥儿也长大了许多,也会爬了哩......紫菱的话,自打你入宫后她也就闲了下来,平日里得空了也会帮着巧云和乳母照看辰哥儿,有了她们,为娘的也轻松了不少。”

霁欢挨着她坐下,单手支着粉腮凝视着杨氏,似是要仔仔细细地将她从头到脚看上一遍。

“你作甚这般看我?”杨氏被她看的有些莫名其妙,笑骂道。

霁欢闻言唇角翘了翘,笑眼弯弯地回道:“欢儿瞧着母亲好似整个人精气神儿都好了许多,想必这几月的确是好生休养了。”

霁欢说的不错,相较于两年前,甚至上一世,杨氏一改那孱弱消瘦的憔悴模样,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不说,原本瘦削到微凹的面颊如今也长了些肉,比霁欢印象中年轻了不止一两岁。又许是辰哥儿的出世让她去了一块无所出的心病,杨氏此时眼神散发着的皆是自信又淡然的光芒。

杨氏面上闪过一丝红晕,一双保养得宜的美目此刻潋滟动人:“你这小嘴倒像是抹了蜜似的,不过的确如此,你三姨娘如今的性子也是收敛了不少,有事没事也会过来陪我说说话,这府里头清净了不少,若是你还未这么早进宫就更好了......”

说到这儿,杨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立在一旁伺候的春月和秋凝,当即便噤了声,闭口不言。

霁欢瞧出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心下了然地笑道:“母亲放心,她们都是欢儿信得过的人,在宫里头的这些日子多亏了她们的照顾,不然仅凭欢儿一人定是熬不过去的......”

说完还朝春月和秋凝安抚地笑笑。

春月和秋凝听了心里不胜感动,相视一眼而后垂下眸。

“原来如此。”杨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本来为娘的还担心你身处宫中会有诸多不便,身边也没有一个像紫菱那般的贴心人儿,如此说来我也就放下心了,你倒是好福气。”

霁欢浅笑着点了点头:“母亲说的是,欢儿的确是好福气,这一路走下来遇上不少贵人相助。”

“是了,为娘的还要提醒你,有了身孕后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莽撞行事了,”杨氏满意地颔首,而后又像是忆起来什么,急忙嘱咐道,“夜里也要拢好窗子,绝不能染了风寒,还有就是莫要贪嘴吃些辛辣寒凉的吃食,可是听进去了?”

霁欢乖顺地点点头,不知何时已是泛红了一双眼,哽咽着道:“母亲这般仔细叮咛的语气,倒是让欢儿想起了还在府里头的日子,每日都无忧无虑,也有母亲和爹爹的庇护,如今母亲还为了欢儿特地入宫,欢儿不仅没能孝顺您和爹爹,还让您们担忧了,实在是......”

“你这傻丫头,”杨氏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为人父母便是如此,只要孩儿一出世,这一辈子都是要牵挂着的,你爹爹虽然有些遗憾没能让你过上平常人的幸福日子,但也时常会感慨自小便看出你这孩子并非池中物,如今入了宫,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归宿罢。你在宫中就好好的,莫要挂念为娘的和你爹爹,咱们都好得很哩,得空了母亲也会进宫来探望你的。”

霁欢闻言才破涕为笑,像雏鸟归巢一般搂住杨氏,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咕哝着道:“若是再晚上个几年出阁就好了,那时候辰哥儿也大了些,欢儿作为长姐还真是不尽责......”

“你就莫要胡思乱想了,母亲看得出辰哥儿打小便极喜欢你这个长姐的,这不,你回宫的那日辰哥儿醒来后便一直咿咿呀呀的,像是在寻找什么,母亲还是靠着巧云提醒,才知晓原来他是在寻长姐哩......”杨氏抚了抚她的面庞,温柔地笑道。

霁欢听了扑哧一声笑出来:“辰哥儿还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不愧是咱们李家人。这下可好,再几个月欢儿便能生出一个小外甥或是外甥女去给辰哥儿作伴了。”

“胡说八道,”杨氏嗔怪地斥了句,“你肚子里怀着的可是当今圣上的龙胎,哪能就这么随意地决定......”

霁欢嘟着唇不以为然:“母亲这话说的,是当今圣上的种又如何?本宫还是他的亲娘哩......况且辰哥儿又不是外人,怎的就不能与亲舅舅呆在一块儿了......”

杨氏被她这胡搅蛮缠的一通胡话给逗笑了,无奈地拍了下她的手背:“你这丫头,也不看看如今身处什么地方,尽说些胡言!”

一旁安静立着的春月和秋凝也像是忍不住,以帕掩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霁欢挑了挑眉,眼中也隐着笑意:“那又怎么,横竖在场的都是自家人,本宫孩儿都给他怀上了,难不成还不能开两句玩笑话不成......”

“主子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春月笑嘻嘻地开口附和道。

秋凝虽面上也带着笑,但还是稳重地嗔了她一眼:“春月,莫要胡言乱语。”

“哦。”春月这才悻悻地住了嘴,但还是扬着唇角。

“好了好了,玩笑开了一回也就罢了,还是要当心隔墙有耳。”霁欢见氛围轻松了不少,整个人也慵懒地倚在了圈椅上,唇边的笑意也收敛了些。

“是了,除了爹爹、辰哥儿和紫菱,府里头的别些个如何了?”霁欢一双清亮凤眸眨了眨,问道。

杨氏怔了怔,道:“你说的是霁含、霁雅二人?”

“正是,还有爹爹的那位远方表妹,依依姑母如何了?”霁欢颔首,而后又蹙起眉道。

那日她匆匆忙忙便回了宫,也只是草草收尾了二姨娘吴氏弄出的一地鸡毛。

章节目录 第430章 杨氏进宫来访(三) 还没来得及去理会李霁含等人,更莫要说那一直躲在偏院里称病不出的柳依依了,如今二姨娘吴氏是绝无东山再起的可能,但并不是说这大学士府日后便一片祥和了......

还有李霁含与那小霸王林成仁的腌臜事......思及此,霁欢的眉头越皱越紧,若不是如今有了身孕行动不便,她还真想就这么与杨氏一道回府去住上个几日,顺道瞧瞧那几个不安生的。

“霁含倒是不怎么出院门了,许是因为二姨娘的事情对她的打击不小......”杨氏思索了一会儿,如是道,“霁雅的话也总是与三姨娘同进同出,最近你爹爹还给她寻了个管教嬷嬷,让其每七日便学一次规矩哩......至于那柳姑娘,好似也没有什么不寻常的,隔三差五也会在后院里头碰见,停下来闲谈两句也就过去了。”

霁欢闻言则是眸光闪了闪,一时间没有言语。

“欢儿怎的突然提起了她们?”杨氏见她迟迟没有回应,疑惑又不解地抬眸问道。

霁欢摇摇头,淡淡地回道:“也就是突然想起了,就顺便提了一嘴罢了。”

“原来如此,你呀还是将心思放在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儿身上罢。”杨氏没有深想,举起青瓷茶碗凑到唇边轻啜了口,而后叹了口气,感慨地道,“真是没想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你还是半点大的模样,至今还映在为娘的脑海里,”说着她笑着比划了一下,“这一转眼我的小欢儿也要做娘了。”

霁欢怔了怔,扬起一抹甜甜的笑道:“无论欢儿是多少岁,长多大,总归是母亲贴心的小棉袄,永远也是母亲您的倚靠。”

杨氏一双似水美目此时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她吸了吸鼻子嗔道:“知晓了,你自小便粘我,就像是个麦芽糖似的甩也甩不掉,如今可倒好,竟入了宫,一年半载都没有机会见着面,有时候母亲瞧着辰哥儿与你以后七八分相似的面庞,总是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久未做声的春月似是忍不住了,柔声插话道:“李夫人还请放心,春月和秋凝一定会竭尽全力,用心地照料好主子还有主子未出世的孩子的。”

杨氏见她一张娇俏可人的小圆脸透着一丝坚定,面露感激地道:“那便多谢春月姑娘和秋凝姑娘了。”

“李夫人莫要客气,照顾主子本就是我们的职责,况且主子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秋凝笑着摇摇头,语气恳切,“只要有秋凝一天在长春宫,定当尽心尽力辅佐主子。”

说完和春月相视一笑。

“好了好了,你们就莫要弄什么煽情的举止了,让本宫心里怪不好意思的。”霁欢面颊生起一丝红晕,做佯怒状道,“弄得像是什么生离死别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儿出了什么事儿哩。”

霁欢的话一出,在场的其余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杨氏又与霁欢闲聊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宽大袖里摸出一个小锦盒,推至霁欢的跟前,柔声道:“是了,你外祖母知晓母亲入宫来瞧你,又听说了你已是有了身孕,整日高兴得合不拢嘴,还说专门去了京郊的古寺烧香拜佛,为了给你和她的小曾外孙祈福哩,这不,让我一定要将这个带给你。”

霁欢疑惑地觑了眼跟前那做工精致的四方锦盒,在杨氏的眼神示意下,她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了。

只见锦盒里头是一块红绸布,翻开红绸布,里面静静躺着一只赤金瓒凤缠花翡翠冰种玉镯。窗外的一丝日光悄悄投射进来,撒在了那玉镯上,流光溢彩。

“这是......”霁欢被那巧夺天工的翡翠镯子晃了眼,一瞬间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它的美。

杨氏淡笑着道:“这是你外祖母出嫁之时,你的曾外祖母送给她的陪嫁礼之一。她这几十年来一直随身带着,母亲当时与你爹爹在一起,你外祖死活不同意,最终闹得关系很僵,你外祖母也就没有机会赠与母亲。这也算是她的一个遗憾罢......直到你入宫,意义上也算是嫁了人,你外祖母才突然想起这件事儿,千叮咛万嘱咐地让我把这个镯子转交给你。”

霁欢闻言一时间心情五味杂陈,望着那闪着温润光芒的玉镯也似是蕴含了不一样的意义。

“外祖母......”霁欢喃喃了句,将那只镯子从那锦盒中取了出来,端详了许久才摇摇头道,“可是这镯子意义非凡,况且瞧着这成色便是不一般的贵重,欢儿实在是不好收下......”

“你个傻丫头,又不是别些个不识得的旁人送的礼,那可是你的嫡亲外祖母呐,她既然铁了心要送与你,你只管收下便是。”杨氏哭笑不得地嗔怪道,“而且这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镯子,相较于这皇宫里头的奇珍异宝,实在是不值一提,皇上平日里也定是赏了你不少好东西才是,你且当它是一只再平凡不过的镯子戴上便是。”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从她手中拿过那只翠镯,轻轻地替她戴在了皓腕上,没想到竟是正正合适的。

“你瞧,这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这镯子非欢儿你莫属哩。”杨氏瞧了笑逐颜开,抓着她的手在日光下看了又看,像是十分满意的样子。

霁欢见推脱不过,且的确是真心被这翠镯子吸引了目光,只能轻点螓首,赧然地道:“那母亲定要替欢儿谢谢外祖母才是,等什么时候得空了,母亲再带外祖母入宫来探望一下欢儿,欢儿也好与外祖母好好地叙叙......”

杨氏听了自然是满口答应,连声道:“好好好,你外祖母若是知晓你十分喜爱这只镯子,心里头呀不知该有多高兴哩,也算是圆了她,也是圆了母亲的一个遗憾罢。”

霁欢听了轻轻拉过杨氏的手,轻声细语地道:“母亲,爹爹让你受苦了。”

杨氏怔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有什么受苦之说,况且你爹爹......心里有母亲。”

章节目录 第431章 秋夜宴 霁欢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安慰地捏了捏杨氏的葇荑,转移话题。

杨氏在长春宫里待到约莫傍晚时分,才与霁欢依依不舍地话别,等在殿门的小顺子恭敬地领着杨氏出了长春宫。

霁欢由着春月搀着倚在宫门边,静静地望着杨氏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缓缓地收回了视线。

“主子,天色暗下来了,咱们还是回屋罢,不然一会儿在迟些怕是露重深寒......”春月察觉出她的心情低落,有意扬起语调笑着道。

霁欢这才回过神,轻轻地颔首:“也好,回罢。”

“是,主子。”春月这才稍松了口气。

霁欢主仆二人刚要回殿内,就被后头一道捏着嗓的尖利男声给阻止了——

“欢嫔娘娘,欢嫔娘娘请留步——”

霁欢脚步一滞,缓缓地回头循声望去。只见小福子扭着臃肿笨重的身子闪了进来,满脸横肉的面上还挂着谄媚的笑容:“奴才见过欢嫔娘娘。”

“福总管怎的来了?”霁欢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如是道。

一旁搀着她的春月也面露疑惑,还好奇地扯着脖颈张望了一下他的后头:“是呀,皇上可是也跟着来了?”

“回欢嫔娘娘的话,奴才来长春宫,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请欢嫔娘娘一个时辰后到御花园,今儿可是咱们宫里头一年一度的秋夜宴哩,这宫里头的妃嫔们都会到,”小福子笑眯眯地道,但看到霁欢和春月一脸疑惑的神情,眼珠子提溜一转,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嘴,懊恼地道,“奴才实在是该死,这秋夜宴本是应该前两日便派人来长春宫知会娘娘一声,这也好做准备不是,可奴才这一忙起来竟是忘了......还请欢嫔娘娘恕罪。”

说着艰难地曲起他那肥硕的身子,跪在霁欢面前告饶道:“还请欢嫔娘娘千万莫要与皇上说呀......”

霁欢闻言柳眉轻蹙,声音也冷了几分:“福总管这可不是小错误呐。”

这什么劳什子秋夜宴她是从未收到风声,更莫要说是准备了。若不是刘弘渊特意嘱咐了小福子来长春宫请她,霁欢恐怕便是犹如蒙在鼓里,直接就缺席了这秋夜宴,到时候宫里头的妃嫔还不知要如何以此来说事......

可这事情怎么说也说不通,小福子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位高权重不说能爬上这个位置定也是有些过人的手段,不可能连这一点小事都会忘记......除非,他是有意为之。

思及此,霁欢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欢嫔娘娘饶命啊,奴才知道错了......”小福子听了肥胖的身子猛地一抖,忙不迭地朝霁欢连磕了几个响头,哭丧着一张白白胖胖的脸道。

霁欢眯着凤眸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似是要从他的面上分辨出他说话真伪。

“也罢,念在福总管之前帮过本宫一回,这件事就这么掀过去了,只是......福总管若是日后再有同样的疏忽,可就莫要怪本宫没有提点过了。”霁欢收回那打量的视线,语气轻描淡写地道。

一旁的春月听了露出惊讶的神色,似是不明白自家主子为何如此轻易地放过他。

而跪伏在地上的小福子则是暗暗松了口气,面上神色则是越发地感激涕零:“奴才叩谢欢嫔娘娘,奴才回去便彻夜反省,日后定不会出现这般疏漏......”

“好了,起来罢。”霁欢看也不看他,转身要往偏殿走去,“你回去复命罢,就说本宫一个时辰后会准时到御花园。春月,你和秋凝去将本宫新做的衣裳挑一件出来,再将首饰匣里的头面选一选。”

春月闻言垂着首,恭敬地应道:“是,主子。春月这便去。”

说完也亦步亦趋地跟在霁欢的身后,一道登上了石阶。

留下还跪在原地的小福子,等人已经入了偏殿才颤颤巍巍地爬起来,背后已是汗涔涔一片。

只见他眼神复杂地望着霁欢主仆二人走去的方向,不知过了多久才收回了视线,迈着细碎的步子,面容沉敛地执着拂尘出长春宫了。

“主子,您是挑这套红玉鎏金喜鹊头面呢,还是这套玛瑙冠羽百花头面?”春月从梢间里的梳妆台上的小叶紫檀梳妆匣中挑了两套头面,各执一套问道。

秋凝则是也跟着抱出了两套崭新的衣裙,柔声道:“主子,您觉着是穿得素净些还是鲜艳些为好?素净些的便是这套刚新做的月白苏绣折枝花纹锦裙,鲜艳些的便是前些日子未曾穿过的霞光色流彩边飞花对襟襦裙。”

霁欢倚在那圈椅上,单手支着粉腮,同时还打了个呵欠道:“都行,你们决定便是。”

春月和秋凝听了,不由得相视一眼,像是不约而同感到无奈。

“主子这话说的,您有所不知,这宫里头的秋夜宴可是妃嫔们争奇斗艳的好时候,您可千万不能含糊过去......”春月鼓着腮帮子,哼哼道。

不同于春月,秋凝则是相比之下要委婉得多,只见她笑吟吟地缓声道:“春月虽话直了些,可道理是这个道理,主子您想呀,若是别些个妃嫔都打扮的花枝招展,您要是不注重,显得便有些不尊重皇上和太后娘娘了......您说呢?”

霁欢被她们在耳边叨叨得有些烦了,只能胡乱地颔首应承道:“好好好,那便依你们。”

说完随手指了指秋凝右手抱着的那套霞光色流彩边飞花对襟襦裙,又指向春月左手边拿着的红玉鎏金喜鹊头面,咕哝着道:“就这两个罢,不是要争奇斗艳么?那便高调些好了。”

而后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叹了口气地走过去,让这才笑逐颜开春月、秋凝二人摆弄着自己。

大半个时辰后。

“主子您瞧,已经弄好了。”就在霁欢靠着那梳妆台前的圈椅,险些就要睡过去时,春月和秋凝笑嘻嘻地在她耳边轻声道。

“哦,终于好了......”霁欢这才睁开了昏昏欲睡的眼眸,定了定睛,望向铜镜中的自己。

章节目录 第432章 秋夜宴(二) 只见铜镜里的霁欢轻点绛唇,悬胆鼻,柳叶眉,一双清亮凤眸闪着潋滟动人的莹润水光,一张本就白净的鹅蛋小脸略施粉黛后越发的白里透红,春月特意替她梳了一个极近柔媚的天仙髻,发髻上戴的是庄重又不失典雅的红玉鎏金喜鹊头面,眉心间还特意画了三瓣花钿,双耳戴的是景泰蓝凤纹喜鹊耳坠,一颦一笑都摄人心神。

“春月斗胆说一句,敢问这宫里头的妃嫔有哪几个能够撑得起这样华贵的头面,亏得咱们主子那谪仙般的容貌,不然定是俗气极了......”春月笑眼弯弯地感慨了句,啧啧叹道,“秋凝,你说是不是?”

秋凝则是眼眸都不抬地专心致志替霁欢打理着衣裳上的褶皱,启唇道:“你这说的话也太过决断了,若是被其他娘娘给听见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咱们主子哩,不过秋凝的确是许久未曾见到主子这般出色容貌的妃嫔了......”

霁欢听着她们自顾自的感慨和吹捧,忍俊不禁地嗔道:“你们这两个嘴像抹了蜜的丫头,吹起牛皮还真是一套连着一套。”

春月和秋凝相视一笑,春月道:“主子怕甚,如今这屋里头就您和咱们三人,说说心里话还不准了?”

三人笑闹在一块儿,门外蓦地响起了小顺子的声音:“主子,御花园那边又来人了,像是催促咱们还未赴宴的妃嫔要快些哩。”

屋里头静了静,只见春月撇了撇嘴道:“知晓了,明明是他们的疏漏,未曾提前通知咱们也就罢了,怎的还如此着急......难不成咱们是最后一个到的?春月就不信了,那些个娘娘们哪个不是精心打扮,这一个时辰内哪能面面俱到呐......”

“好了好了,莫要在这儿嘀嘀咕咕的,咱们也将主子给装扮好了,还是快些出发罢,免得到时候又要说咱们长春宫如何如何了。”秋凝嗔了她一眼,没好气地打断了她的嘟哝。

春月这才收敛了些,嘟着唇搀了霁欢起身,而后道:“是了,咱们主子可是如今身怀六甲,难不成还要走着去那御花园不成?”

秋凝怔了怔,也似是没有想到这一点,面露难色地道:“说的也是,只不过按宫规来讲,妃以下的位份是不允许坐轿撵的......”

“无妨,走一走也是极好的,”霁欢不以为意地淡笑道,“快些走罢,咱们走得慢,若是迟到了可就不好了。”

春月和秋凝无法,只能应了。

等主仆三人终于要出发之时,才刚踏出宫门,春月一眼便瞧见了那停在宫门不远处的一顶轿撵,轿撵旁边除了四个抬轿的小太监外,还立着一道颀长身影。

“咦?主子您瞧——”春月惊呼道。

霁欢循声望去,也面露讶然:“焱?”

那道玄色身影听了恭敬地朝霁欢拱了拱手:“焱见过欢嫔娘娘。”

“你怎的会在此?”霁欢眨了眨眸,由春月和秋凝搀扶着缓缓走近,疑惑地问道。

焱面容沉静地垂着眼眸,淡淡地道:“皇上让焱来护送娘娘。”

霁欢一怔,而后失笑道:“这不过就几刻钟的路途,竟还让你来护着本宫,是否有些小题大做了。”

焱闻言却是出乎意料地神色认真,沉声道:“之前娘娘受伤,焱罪该万死......都怪焱当时大意了,想着娘娘在府中应是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恰巧当时宫中又......总之,倘若娘娘想要出口气,焱半句废话也不会推辞。”

霁欢见着他认真又耿直的脸色,剑眉紧锁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无奈地摇首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本宫当时不小心,而且也是本宫当时命令你不许离本宫这么近......总之,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还有,想必皇上也已经惩治过你了罢?”

说着霁欢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焱闻言面上闪过一丝赧然,原本淡漠的神色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僵硬地低下头:“......焱万死难辞其咎,皇上已是手下留情。”

霁欢听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浅浅地笑了下,而后由春月她们搀扶着坐上了轿撵:“既然如此,咱们也算是一笔勾销了。快些启程罢,免得到时候耽误了秋夜宴的开宴可就麻烦了。”

焱点点头,接着立在离霁欢最近的位置守着,沉声道:“出发。”

那些个抬轿撵的年青小太监得令,“嘿呦”一声便合力抬起了轿撵,晃晃悠悠地抬着轿撵走在已是弦月高悬的宫道上。

春月和秋凝则是跟在轿撵的另一边,性子活泼些的春月走在路上忍不住偷偷觑了眼走在对面的焱,似是很好奇他的身份。

焱在宫里头算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他不听命于除了刘弘渊之外的任何人。且随身带着一块刘弘渊赠与他的令牌,用于来去自如戒备森严的皇宫,无论是御前侍卫还是官宦大臣,只要见了这块令牌无一不是要忌惮他几分。

焱作为刘弘渊培养多年的影卫,几乎从不在白日里出现,甚至就连暗夜中也极少现身。故宫里头极少人能见到他的身影,只是一直流传着皇上身边有那么一个如影随形的暗卫,行踪莫测不说,听说杀人如麻,是皇上必不可少的左膀右臂。

春月心里不由得开始腹诽着:莫不是这就是宫里头一直传着的那位杀人不眨眼的暗卫......瞧着这气质虽冷酷了些,但也不至于像传言中的那般,长得凶神恶煞罢?仔细一瞧还有一丝清冷俊俏......

如是思忖着,春月一张小脸忍不住暗暗红了红,心里啐了自己一口:自己在这里瞎想什么呢?无论他是不是皇上跟前的贴身影卫,总归是与她毫无干系的,自己只要顾好自家主子便是......

“怎么了?”一旁的秋凝察觉到她一直垂着首,神色还有些不自然,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春月似是被她吓了一跳,耳根发烫地使劲摇着头:“没事,没事......”

秋凝闻言更是觉得不大对劲,但有外人在她也不好仔细去询问,只能又看了她一眼便作罢。

章节目录 第433章 秋夜宴(三) 有了轿撵的助力,霁欢等人不到两刻钟便到了御花园门口。

焱等霁欢下了轿撵后,便与其拱了拱手,随即一个飞身迅速闪进了夜色中。

原本往常只有几盏隐于草丛花圃间的石雕烛灯,现如今整个偌大的御花园灯火通明,假山、凉亭、荷塘无一不是闪烁着熠熠烛火,霁欢主仆等人还未走近那花园里边,就已经隐隐约约听见了里头的莺莺燕燕笑语不绝于耳,好生热闹。

“主子,咱们应是未曾来迟罢?”春月好奇地眺望了眼里头的情景,发现在枝繁叶茂的层层枝叶遮挡下,只能隐约瞧个五六分,实在是看不出里头究竟是何等场面,只能不确定地轻声问道。

秋凝站在霁欢的另一边,搀着她道:“应是不会的,许是那些个妃嫔特意早到了些罢了。”

霁欢则是神色淡淡,语气显得轻松自如:“横竖咱们已经到了,无论迟到与否,只管进去便是。”

春月和秋凝这才应了声,一人搀着霁欢一边缓缓地进了那御花园。

霁欢主仆几人一踏进御花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满目的金黄秋菊,黄灿灿的金菊旁还间隔着摆上了几盆散发着阵阵幽香的桂花树,整个花园里可谓是香气扑鼻。

霁欢抬眸望去,发现果不其然,除了她之外的其余妃嫔,好像都已经到齐了。三三两两的成一堆,有的围坐在挂着雪青色纱幔的凉亭中聊着天儿,有的手挽手正立于假山前嗅着那幽香金桂,还有的零零散散大多都聚在飘着莲花灯的荷塘边,手里头还拿着一杯用琉璃玉盏盛着的澄澈果酒。

霁欢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发现宴会的主人——当今太后娘娘和皇上都还未到,心里不由得松了松。

“嫔妾见过欢嫔娘娘——”

一道娇柔温润的女声蓦地从霁欢主仆三人背后响起。

霁欢柳眉轻挑,缓缓地回头循声看去,一个看上去既熟悉又面生,身着鹅黄色垂花千水裙的妃嫔垂着首,微躬着身立在她不到三步的距离,模样倒是有些看不分明。

“免礼,不知这位妹妹是......”霁欢眯起一双清亮凤眸,不着痕迹地迅速上下打量了下眼前人,语气里透着一丝狐疑。

只见那妃嫔不急不缓地立直了身子,才慢慢地抬起首,露出一张小家碧玉的娇俏桃心脸,一双灵动的眼眸此时闪着温和的光泽,看上去人畜无害,整个人的周身气质也是温吞如水的感觉。

“你是......”霁欢怔了怔,而后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好几个月都未曾听过的名字,脱口而出道,“是刘御史家的千金罢?原来是紫凝妹妹。”

不错,眼前那气质如兰,面容怯怯的年轻妃嫔正是霁欢在赏菊宴上见过的刘御史千金,刘紫凝。

霁欢还依稀记得她是在那日赏菊宴第一个与自己交谈的女子,初次见面给霁欢的印象倒是不错,起码还算开朗热情。倘若霁欢没有记错的话,她应是与自己还有兰梦烟等人被选作同一批秀女进宫,只不过没有被分到同一间厢房就是了,最近一次见着应该就是在秀女才艺比试大会上......

“亏得欢嫔娘娘还记得嫔妾的闺名,嫔妾实在是受宠若惊......”刘紫凝羞怯地低头一笑,而后抿着唇,眼中还噙着一丝温润笑意道。

霁欢见状目光柔和了些,随后问起了一直疑惑的事情:“是了,你明明是与本宫同一批入的宫,怎的在宫里头倒是极少见到紫凝妹妹?”

霁欢的话一出,让刘紫凝唇边的笑意僵了僵,只见她绞紧了手中的绣梅锦帕,嘴唇嗫嚅了一会儿才决定如实相告:“让欢嫔娘娘见笑了,说来也是惭愧,嫔妾自从过了秀女才艺比试那日,便不知怎的染上了极重的风寒,自此便一直卧病在床,就连太后娘娘听闻了也不忍心,体恤嫔妾那弱不禁风的身子骨,也就暂时免去了请安之礼,这不,嫔妾前两日才好了些,可以下榻走动了,才心急火燎地想要好好地拾掇拾掇自己,为的就是想要来这一年一度的秋夜盛宴瞧瞧热闹......”

原来如此,这也就能说得通为何霁欢明明记得她进了宫,却极少见过她的身影出现的缘故。思及此,霁欢望着她的神色闪过一丝怜悯,而后轻声细语地道:“原来是这样,还真是委屈紫凝妹妹你了。秋凝,等秋夜宴过了后便从本宫处取两株人参送到凝答应处。”

秋凝闻言怔愣了一下,不确定地道:“主子说的可是夫人送来的百年人参?”

“不错。”霁欢眉头也没有皱一下,颔首道。

一旁的刘紫凝自然是将这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慌乱地连连摆手道:“这怎么行,嫔妾多谢欢嫔娘娘的抬爱,只是如此贵重的礼嫔妾实在是受不起呐......”

霁欢见她还想说点什么,抬手打断了:“好了,紫凝妹妹无需与本宫客气,横竖本宫也吃不下这么多滋补品,再如何也是放在长春宫,实在是浪费至极,还不如赠与更有需要的妹妹你。就这么说定了,妹妹若是再要推辞,本宫可就是认为你嫌弃这一点微不足道的赠礼了。”

刘紫凝听的是一愣一愣的,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反驳,踌躇了一会儿才感动地朝霁欢行了一礼:“......那嫔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欢嫔娘娘的赏赐。”

霁欢淡淡地笑了笑,不可置否地与她又多聊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刘紫凝望着她那从背后看依旧盈盈不可一握的纤细腰肢,眼中生起一丝艳羡。

离开的霁欢的脑海中则是回想起在入宫前的那日游船,方若珍极近刁难挑衅,除了王霜影和廖语柔之外,别些个世家千金无一不是在看热闹,便是装作没有看见,唯独只有坐在最边上的刘紫凝,一开始默不作声,最后像是终于忍不住了才开口帮着她说了好几句话,甚至当起了和事佬。

方才的那两株价值不菲的人参,也算是霁欢还她当日的一个人情罢。

章节目录 第434章 秋夜宴(四) 霁欢原本想寻一处相较之下幽静些的地方坐下歇息一会儿,等着开宴便是。

可谁知还未等她走上个两步,就被颇有些来者不善的几人给“拦”住了。

“嫔妾见过欢嫔娘娘——”

只见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芷答应、兰答应还有身后跟着几个面生的低位份妃嫔不约而同地朝霁欢福了福身。

霁欢眼角抽了抽,险些就要被眼前这几个大红大紫给晃瞎了眼,顿时真有种转身便走的冲动,但既然人都已经到了跟前,总归还是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而后唇角轻扬地道:“都免礼。”

有着一双上挑丹凤眼的芷答应今日特意穿了件充分展现她丰腴身材的衣裳,外披了件薄若蝉翼的绯红纱衣,里头则是穿着一袭海棠红流彩暗花云锦抹胸缎裙,一对丰盈被高高束起,雪白的一片呼之欲出,而面容清丽的兰答应则是稍微低调些,但还是能看出为了这场秋夜宴费了不少心思。只见她身着一袭胭脂色广袖流仙合欢花纹对襟裙,梳着高高的发髻,满头珠翠,唯有那右手皓腕上戴着的那只乳白点翠碧荷纹手镯最为显眼。

“嫔妾还真是没有想到,一向深居简出的欢嫔娘娘竟也会有这等兴致来参加秋夜宴。”芷答应媚眼如丝地望了眼霁欢,而后阴阳怪气地笑着说道,“只是欢嫔娘娘可千万要当心才是,毕竟如今您身怀六甲,今儿的宴会人头耸动,莫要因为一个不当心,就摔着才好......”

她的一段看上去像是关心实则意味不明的话惹来其他妃嫔扑哧一笑,眼底都闪过一丝看热闹的揶揄。

“芷答应这话说的,可是在成心诅咒咱们娘娘?”性子急躁的春月一时间忍不了,语气很冲地便挡在了霁欢的生前,横眉冷对地朝着芷答应道。

芷答应听了有些怔愣,像是被春月的气势给惊到了,慌忙间还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只见她稳了稳心神,而后嗤笑着道:“嫔妾不敢,你这奴才可莫要血口喷人!嫔妾分明是在担心欢嫔娘娘,被你这歪曲事实的奴才这一说,嫔妾还真是冤枉至极!再说了,主子间在说着话,哪有你这下贱丫头置掾的份?”

春月被她说得面色涨红,一双圆眸还泛起了点点屈辱泪意,但她也知晓在外人跟前是断不能输了气势的,只能强忍住流泪的冲动驳道:“芷答应说的是不错,但在咱们娘娘跟前您也不过只是个答应罢了,瞧着您这嚣张的气焰,倒像是您才是位份高的那个......”

“你!”芷答应气结,她颤着红唇,抬手捂住不停起伏的高耸胸脯,而后扬声道,“好你个不知趣儿的奴才!敢情就凭你的身份也也敢来教训我了不成?”

说完一下子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竟扬起手就要朝春月的面颊挥去——

春月见状忍不住绝望地闭上了眼,等着落在面上那火辣辣的触感,可谁知过了好一会儿,那巴掌却没有如意料之中的落下来。

她皱着眉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条细缝,不曾想竟有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掌横在自己面前。

只见一袭玄衣的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他面容冷酷地桎梏住芷答应那只白嫩的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

“你是何人?!竟敢如此对待本宫?”芷答应被他那只用了三分力道的钳制给弄得吃痛不已,她皱着眉尖叫道,“来人呐!给本宫拿下他!”

芷答应这一嗓子引来了诸多瞩目,原本各自都在聊着天笑闹的妃嫔们都忍不住纷纷侧目望过来,一时间霁欢所处的位置成了众人看热闹的最佳地点。

霁欢有些头疼地瞥了眼周围,看来光是她自己想要低调做人根本无济于事,总是会有一些无聊之人想要寻她的麻烦。原来自己一昧地想要去避开那些麻烦只会让人觉得自己软弱可欺。

如是思忖着,霁欢的神色顿时冷了些。

“焱,你来的正好,”霁欢上前两步,淡声开口道,“芷答应怕是有些神志不清,想要做一些出格之事,烦请你将她交与负责宴会的公公总管,让其来处置便好。”

焱神色未变,垂眸道:“是,欢嫔娘娘。”

说完便毫不犹豫地一把扯过一脸错愕的芷答应,大步流星地就要将其带离御花园。

“你究竟是什么人?!快放开本宫!岂有此理!来人呐!”芷答应见状彻底慌了神,无数个念头顿时充斥着脑海,一团乱麻地开始胡乱嚷嚷,声音也因为惊惧而失了平日里特意造出的娇柔软哝,不断地开始挣扎。

原本围绕在她身边的兰答应和一众妃嫔也惊慌失措了起来,面色苍白地躲在一边不敢上前掺和。

“慢着——”就在芷答应快要绝望之时,兰梦烟突然出现了。

只见她柳眉轻蹙地走近,先是望了眼一脸淡定的霁欢,再扫视了一圈周围情况,最后落在了神色冷然的焱身上,柔声道:“敢问这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不能先放开芷答应,再好好地说说。”

“梦烟姐姐,您来了!”芷答应闻言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一双含情美目险些就要落下泪来,没有半点方才的嚣张跋扈气焰,她挣扎得愈发用力,可却无法撼动焱半分。

一旁的霁欢见状淡笑着开口道:“梦烟姐姐,你来的正好。本宫原本今儿不过只是来凑凑热闹,谁知芷答应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没来由地非要寻本宫的麻烦,弄得本宫很是苦恼,本宫的婢子看不下去了只是想帮着说两句话,可芷答应竟猖狂到当着众人的面就要教训本宫......您说这该如何是好?”

兰梦烟听了眉头锁得更紧,垂着眉眼思索了一会儿,而后才转头看向已是噙着细泪的芷答应道:“芷妹妹,欢嫔娘娘所说可是真的?”

芷答应一窒,一时间竟哑口无言,不知如何作答。

章节目录 第435章 秋夜宴(五) 兰梦烟见状心里已是明白了个七八分。

但她第一反应是有些气恼芷答应,恼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平日里她总是在几个经常一起闲聊的妃嫔面前有意无意地透露出霁欢的傲慢或是一些仗势欺人的讯息,其中芷答应和兰答应在耳濡目染下对霁欢的厌恶也是最深的,尤其是芷答应,更是尤甚。

兰梦烟对此自然是喜闻乐见,虽然如今自己不便明面上与李霁欢撕破脸面,纵使在脑海中已是想了千万次,可理智一直拉扯着她,一想到爹爹对她耳提面命,万事皆以大局为重,万事皆以大局为重......

芷答应亦或是别的妃嫔能偶尔给李霁欢使使绊子也是极好的,也算是替她出口恶气。

无论如何,在皇上还没有对她重视起来,亦或是自己在宫里头还未完全站稳脚跟之前,她都绝不能与李霁欢关系破裂。

如是思忖着,兰梦烟心里头已经有了思量。

只见她皱着眉朝因为惊惧而泪眼婆娑的芷答应道:“芷答应,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好端端的为何如此不知趣儿?竟做出这般以下犯上之事!欢嫔娘娘只是让人将你赶出去,若是遇上了别些个性子急切的,今儿你可就是当着众人的面杖责几十大板了。”

芷答应听了心里猛地一沉,面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就连眼角那欲掉不掉的泪珠都像是忘记了落下,如点点晶莹琉璃挂在那,整个人都僵住了。

“可是......”芷答应一时间连挣扎的举止都停下了,愣愣地颤着唇想要开口解释,却被眼尖的兰梦烟给当即打断。

“好了,你就莫要再争辩些什么,今日也算你这丫头走运,碰上了一向是讲理的欢嫔娘娘,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兰梦烟语气平缓却又不失强势地道,而后又笑着转身对在一旁看戏的霁欢,“欢妹妹,芷答应也是个心直口快的,如今已是在众人跟前落了她的脸面,不如这事就这么过去罢......”

霁欢柳眉轻佻,双手抱胸似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出好戏,等到兰梦烟面对着她,像是在等她回应,她才耸了耸肩,抬手将不小心散落的一缕青丝挽至耳后,声音不咸不淡地道:“梦烟姐姐这话说的,妹妹我实在是难办的紧。”

兰梦烟原本噙在唇边的得体笑意顿时僵住了,似是没有想到霁欢竟会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不给她面子。

“这......那欢妹妹还要如何,才能放过芷答应呢?”兰梦烟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又重新扬起了一抹更加温柔和善的笑,轻声细语地劝说道,“况且眼见着这秋夜宴也要开席了,皇上和太后娘娘说不准马上就会到,到那时若是见到了咱们这里闹得这般不愉快,恐怕会扫了他们的兴致不是?倘若欢妹妹实在是心头的这口气咽不下,那能否等宴会结束后,姐姐我亲自领着芷答应上长春宫去给你赔礼道歉?”

兰梦烟这一番话说下来妥帖又不失清晰,再加之她那楚楚可怜的神色,惹得周围看热闹的妃嫔们都忍不住心底生出了同情,继而对像是处在强势一方的霁欢感到不齿。

霁欢又怎会不知她这一番话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打着既帮芷答应等人说了话,又将自己摆在一个息事宁人的顾全大局之人的位置的两全计谋么?

只是,霁欢往常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由她这般耍着小心眼也就罢了,横竖自己也能躲得过,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直至今日那不长眼的芷答应想对春月动手,才真正让她动了肝火。

“梦烟姐姐言重了,”霁欢轻笑着摇摇头,似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一般,掩去眼底闪过的一丝冷芒,以帕掩口道,“这件事若是只针对本宫也就罢了,本宫也会得过且过,当芷答应是一时失言,只不过芷答应竟把主意打到了本宫的人头上来了,本宫这可就一星半点都忍不得。倘若本宫连身边的奴才都保不住,那这宫规又有何用?”

霁欢说这一番话时神情平静得几近冷酷,一双清凉凤眸此时泛着幽幽冷光,在场的人见了皆是忍不住心头一颤,望着她竟生出一丝与皇上相似的神色出来。

兰梦烟闻言身子僵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屈辱一般,咬紧了唇一时间不再言语。

一旁被焱依旧紧紧钳制住的芷答应顿感不妙,颤颤巍巍地朝兰梦烟道:“梦烟姐姐,梦烟姐姐......您快些帮嫔妾说说情呐,嫔妾知道错了......”

只是她的话犹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一个人胆敢回应和替她出头。

虽说霁欢的家族和背景在这一批进宫的妃嫔中不算是最好的,但也是数一数二,原本有太后兰氏助力,又加之兰家的雄厚背景下的兰梦烟无疑是妃嫔们心中为首的最佳人选,只是无奈于皇上一直对兰梦烟都是不温不火,没有什么必要甚至连见一面都像是难如登天。

这样一来二去,众人心里头也就对兰梦烟不报什么希冀了。

反之霁欢则是完全相反,不仅一入宫便大放异彩,经过了秀女才艺比试后更是深受皇上的宠爱,其在宫中的地位更是因为近日被诊出怀上了龙胎如日中天,现如今哪怕是一向以严厉着称的太后兰氏也因为这件事和皇上对她的庇护而不得不退让三分。

这样细细一比较下来,如今的妃嫔中又有谁能比肩欢嫔?

兰梦烟就算是霁欢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也罢,只要她一日未能得到皇上的青睐,就永无翻身之日。

如今谁才是这个宫里头的风向标,只要是明眼人一看便知。有句老话说得好,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是还一直执迷不悟地追随着兰梦烟,恐怕到时候是再也讨不着半点好处......

如此思忖着,三三两两聚在一块看戏的妃嫔们心中不免已经有了思量,望向霁欢的眼神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章节目录 第436章 秋夜宴(六) 在这宫里头就是这般,位份低的妃嫔,随着时间长了,倘若还未能分得皇上一星半点的宠爱,那些个外头的家族势力都不能为她赢得一星半点的尊重,到最后还会沦落到连奴才都能随意欺辱的地步。

为了不让自己走上这条堪比打入冷宫的不归路,别无选择的她们只能寻求宫中最有权势的妃嫔,老老实实地依附于她们,以此换得一丝尊严。

“既然如此,本宫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死寂静默的氛围里,霁欢轻勾唇角,缓缓地启唇,一双眼眸闪烁着犀利的精光,“只是,芷答应说已是知道错了,本宫又怎能从你的嘴上说说知晓芷答应的诚意?”

面如死灰的芷答应此时那还有半点方才的嚣张气势,一张桃心小脸如今苍白如纸,原本抹着鲜红口脂的菱唇也失了血色,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就像是霜打的茄瓜一般。

“嫔妾、嫔妾......”芷答应身子微微颤抖着,咬唇支支吾吾地道。

霁欢见状唇边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看来,芷答应果真只是说说而已,专门寻本宫开心呢。那既然如此,本宫也就没有办法了。焱,将她带下去。”

焱闻言点了下头,神色冷然地就要将怔愣的芷答应给拖出去,还未走出个两步,芷答应便哭喊着挣扎道:“放开我!嫔妾知错了、嫔妾知错了......欢嫔娘娘要嫔妾如何表示,嫔妾、嫔妾都会照做不误......”

现如今的芷答应就像是给扼住咽喉的鸟儿,她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在场的人包括兰梦烟都不会主动再去帮自己说话,如今霁欢是一家独大,趁着自己怀有龙种便作威作福,她若是再反抗下去,只会被整得更惨,倒不如先服个软,等这件事情过去再说......

霁欢见她伏低做小的模样,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兴致,笑眼弯弯地道:“芷答应还算是识相。这样罢,本宫也不想多为难你,只要......”

霁欢说到关键处还故意拖出一道长长的尾音,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提起了一颗心,屏气凝神地专注看着她。

而芷答应则是面色越发苍白,似是在等待她的宣判一般。

霁欢眼神示意焱松开她,谁知焱才刚松了她的桎梏,那芷答应便双膝一软,跪在了硬梆梆的青鹅卵石地上,脸色屈辱。

“只要本宫的婢子在你那如花似玉的小脸蛋上轻轻地拍上这么一掌,本宫也就再也不追究你的失言了。”霁欢眼珠子提溜一转,唇边的笑容越发扩大。

霁欢的话刚落音,周围便响起此起彼伏的一阵惊呼。

这不是等同于让芷答应悬梁自尽么?被比自己位份高的妃嫔掌嘴也就罢了,可霁欢却是让她身边的婢子去羞辱芷答应,这对一个妃嫔来讲简直是天大的羞辱。

芷答应闻言不敢置信地猛一抬头,双目赤红地颤声道:“......欢嫔娘娘莫要太过分了!”

若是自己真的屈服了,让一个低贱如尘埃的婢子扇自己耳光,就算自己度过了今夜,等天一亮她便会成为这皇宫里头的笑柄,甚至于会传遍整个京城......芷答应想到自己那一生都极好面子的爹爹,恐怕就会提着刀冲到宫里头将她一刀了结了罢。

芷答应想到这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语气里透着哀求道:“欢嫔娘娘,嫔妾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嫔妾这一回罢。”

说完还难堪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平日里与她姊妹相称的兰答应等人,皆是纷纷别开了视线,似是不愿与她的目光相接触。芷答应忍不住苦笑了下,心若寒冰般冷透了。

这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倒是让她在这不过短短几刻钟便尝尽了。

虽说对于芷答应而言,她已是极近放软了身段,对她是破天荒地改变不错,但霁欢今日是真的动了怒意,决心要好生教训她一番,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大人有大量?”霁欢面上瞧不出喜怒地觑了她一眼,而后轻笑出声,“芷答应方才可不是这般地软弱可欺哩,怎么?这时候倒是懂得去哀求本宫了?”

芷答应此时的面色已是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只见她掩在宽大袖里的双手紧紧攥住那一方锦帕,一串串犹如断了线的泪珠也跟着从上挑的丹凤媚眼里滑落至面颊,只见她狠狠地咬紧了菱唇,往前迈了几步,而后眼神复杂地盯着躲在霁欢身后的春月,踌躇了许久才启唇道:“春月姑娘......方才,是本宫的不是,本宫......本宫在这里给你赔礼道歉了。”

芷答应这短短一句话,仿佛已是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与勇气,在她吐完最后一个字时铺天盖地的羞耻感令她想要当即嚎啕大哭,可残存的理智又在警告着她,让她莫要再丢人现眼了。

“主子......”春月闻言顿觉浑身不自在,别扭地抬首望向无动于衷的霁欢,讷讷地道,“不如......就这么算了罢。”

虽然她真的很厌恶平日里盛气凌人的芷答应,但如今近在眼前的芷答应又让她觉得有一丝可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颜面尽失,说来虽是罪有应得,但善良天真的春月还是觉得有些良心不安。

霁欢闻言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眉毛都懒得抬地开口道:“怎么?芷答应是想要单凭这一句道歉就草草了事不成?当真以为本宫是好糊弄的?”

芷答应面对颇有些咄咄逼人的霁欢,像是人到了极点,她浑身颤抖地握紧了拳头,恨恨地抬眸道:“那欢嫔娘娘还要嫔妾如何?难道真的要跪在您面前,让您的婢子当众羞辱嫔妾,给嫔妾一个耳光才算完事儿吗?”

“芷答应,你不要再说了......”缩在一旁的兰答应似是被她的大言不惭给惊到了,出于平日里的一星半点情分,她忍不住开口劝了她一句。

“是呀是呀,芷答应你就先服个软罢......说到底还是你的不是......”其他的妃嫔也忍不住好言相劝道。

章节目录 第437章 秋夜宴(七) 芷答应闻言险些就要将那花瓣般的嘴唇给咬破,眼底闪过一丝屈辱,面如死灰。

“嫔妾......”芷答应掩在宽大袖里,挂满鲜红蔻丹的一双葇夷松了紧,紧了松,她怨恨地注视着霁欢一行人,似是下一秒就会转身跃进那深不见底的荷塘,一死了之。

霁欢觑着她那青白的脸色,心知这芷答应恐怕的确已经受到了教训,便想着暂放她一马,刚要开口,不远处的御花园入口却响起了一阵尖利造作的太监声音——

“皇上、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皆是一惊。

霁欢柳眉轻蹙地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瞥见那芷答应犹如死里逃生的雏鸟一般,面上显现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皇上——太后娘娘——救救嫔妾罢,求您们救救嫔妾呀——”芷答应顾不得将面上那斑驳的泪痕抹去,颤抖着声音就往花园入口奔去。

只见以刘弘渊搀着兰氏的浩浩荡荡一行人走了进来,芷答应踉跄着“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兰氏的跟前,把原本淡定自若的兰氏吓了一跳。

“太后娘娘,皇上,求您们救救嫔妾罢......”芷答应浑身发抖地跪伏在刘弘渊和兰氏脚下,涕泗横流地哭喊道。

兰氏闻言眉头紧锁地瞥了眼她,而后不急不缓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在这里哭哭啼啼作甚?”

刘弘渊则是眼睛都未曾抬上一抬,似是对眼前的突发状况毫无感觉一般。

“大胆!究竟是何人?竟敢冲撞太后娘娘和皇上——”跟在身后执着拂尘的小福子先是小心翼翼地觑了眼主子们的神色,才眉毛倒竖地扬声道。

“给哀家抬起头来。”兰氏拧着弯弯月眉,面色也沉下来道。

芷答应听着那自头顶传来的不怒自威的声音,身子又是一抖。可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地使她不得不拼上一把,芷答应知道这件事若是在皇上跟前哭诉定是半点用都没有,凭着皇上对李霁欢那宠爱至极的模样,不将她杖责几十大板已是看在她爹爹胡刺史的脸面上,对她十分客气了,因此她才正对着太后兰氏跪下,语气极近委屈可怜。

“太后娘娘仁慈,您可一定要替嫔妾做主啊......”芷答应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现出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

兰氏眉头越发紧锁地打量着她,似是对她的样子有些陌生,但看着看着又有点熟悉,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在这一年一度的秋夜宴里哭哭啼啼的做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不快些道来。”

正当芷答应点着头要诉说之时,就被缓缓走过来的霁欢给打断了。

“嫔妾见过皇上,见过太后娘娘。”只见霁欢莲步轻移,一袭霞光色流彩边飞花对襟襦裙迎风飘扬,在清冷月光的笼罩下更是出尘绝艳,一张略施粉黛的鹅蛋小脸挂着一双清亮凤眸,一颦一笑间皆是绝色。

刘弘渊见到她后面上神色依旧平静淡然,只是那一双幽深墨眸闪耀的炽热微光和拢紧的戴着玉扳指的大掌却是无意间泄露了他的情绪波动。

而一旁的兰氏见到了霁欢则是面色越发的冷凝,原本还微微上扬的唇角也在同一时间抿成了一条直线,只见她眼珠子提溜一转,又扫了眼那跪伏在地上明显抖了抖的芷答应,心里头明白了大半。

“哀家倒是许久未曾见到欢嫔了。”兰氏将戴着绞丝嵌珠锦绣护甲的素手从刘弘渊的搀扶下抽了出来,语气意味不明地嗤笑了声。

刘弘渊则是抿了抿唇,望了眼自己的母后。

而离他们不过几步之遥的霁欢却是依旧笑意盈盈,像是对兰氏的冷嘲热讽恍若未闻,轻笑着道:“嫔妾惭愧,原本嫔妾是想要每日都按时到慈宁宫,向太后娘娘您请安哩,可竟十分地不凑巧,这肚子里头......”

话说到这儿时,霁欢忍不住羞赧地垂下头,从衣领中露出一小截莹白脖颈,一双芊芊素手还不忘覆在那已是有些起伏的小腹上,模样乖顺又带着一丝母爱。

兰氏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一时间满腔的怒意陡然勃发,可又碍于刘弘渊在此,不能对眼前这碍眼的小狐媚子如何,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阴阳怪气地道了句:“可不是,欢嫔还真是争气极了,这才入宫不过两月有余,就已经替天家怀上了子嗣,实在是让哀家......喜不自禁呐。”

她这一句“喜不自禁”的句尾还拖着一丝长长的尾音,让在场的人听了都禁不住汗毛直立。

霁欢闻言面容依旧和顺乖巧,以帕掩口地笑道:“嫔妾惶恐,自知自己的身子骨本来就弱,如今怀上了龙嗣更是不敢掉以轻心,时时刻刻都好生地看顾着,这一来二去便好些日子不曾出过这长春宫,好在嫔妾知晓太后娘娘您通情达理,自是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而怪罪于嫔妾,如此一来嫔妾大半个心也就放下了......”

兰氏被她这先斩后奏的一番话弄得是气不可遏,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庞忍不住僵了僵,可霁欢现如今给她戴了顶这么高的帽子,兰氏自是不能对她恶语相加,只能冷哼一声含糊过去。

“欢嫔倒是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让哀家算是开了眼。”兰氏一双犀利美目扫过去,语气冷冷地道,“好了,这芷答应又是怎么回事?还要在哀家跟前跪多久?”

原本一直被忽略的芷答应听了心中更是委屈,可如今不是宣泄委屈情绪的时候,她咬了咬唇再次开口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嫔妾......嫔妾就要被欢嫔娘娘给折磨死了!”

芷答应这心一横眼一闭说出来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止不住惊了惊,就连兰氏也不由得抬了抬眉。

“芷答应,你话可不能随口胡诌,什么叫做欢嫔快要将你给折磨死了?”兰氏瞥了眼那满面惊惧的芷答应,语气中暗含了一丝兴致道。

芷答应还未说些什么,原本站在远处的兰梦烟则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438章 秋夜宴(八) “嫔妾见过皇上,见过太后娘娘。”只见兰梦烟面上噙着淡淡的得体笑意,迈着细碎又轻缓的步子走近,她先是朝刘弘渊和兰氏福了福身,才立在了与霁欢平齐的位置,笑着道,“这一切都是误会,若是太后娘娘和皇上不介意,便由嫔妾细细道来可好?”

兰氏闻言眼眸闪了闪,倒也没说什么,扬了扬线条紧致优美的下颚,算是允了。

而原本跪伏在地上的芷答应则是带着哀求地望向兰梦烟,兰梦烟随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她原本僵直的脊背才送了些,心里头又重新升起了一丝希冀。

霁欢听了她的话,柳眉轻挑地看着她,大有一副想要看兰梦烟究竟会如何解释的样子。

兰梦烟见没有质疑的声音,唇角轻勾地刚要开口,却被一道低沉冷酷的声音给止住了——

“梦贵人,这件事从头到尾可是与你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刘弘渊抬眸看着她,眼神接近冰冷,“倘若没有,两个当事人半句话也不说,由你来解释,这依据又从何而来?”

兰梦烟听了面色一白,像是不敢置信地抬首看着刘弘渊,随即又涨红了一张脸,别开了视线道:“嫔妾......嫔妾是旁观者不错,但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嫔妾也只是想要帮着解释罢了......嫔妾知错。”

说完一双似水美目染上了氤氲,似是下一秒便要委屈地落下泪来。

兰氏见兰梦烟局促地抓着锦帕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有些看不下去地嗔了刘弘渊一句:“好了,皇上也莫要对梦贵人如此苛责,她也不过是一片好心不是?”

刘弘渊听着兰氏的帮腔,倒也没有反驳些什么。

兰梦烟摇摇头,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哭腔道:“都是嫔妾的不是,皇上教训的是......嫔妾回去后定会每日自省。”

刘弘渊瞥了眼她那楚楚可怜的抽泣模样,心中未曾有半分波动。早在兰梦烟闯入养心殿想要诱惑他之时,原本便对她毫无感觉的刘弘渊就已经对她越发地厌恶。

只是因为看在了兰氏的面子上,才没有将事情传出去罢了。

对兰梦烟已经闯入养心殿之事全然不知的兰氏见了越发心疼,没好气地看了眼无动于衷的亲儿,语气也透着不满:“皇上这般冷冷酷的不解风情,可是会伤了妃嫔们的心的......”

一旁看着好戏的霁欢听了险些将就要笑出声来。

什么冷酷无情,这人本就是个冰疙瘩,自己第一次见到他也是险些要被他那冷言冷语给活活冻僵过去,如今也不知怎么回事,那人倒是在自己面前暖了些,起码还有个活人模样。

如是胡思乱想的思忖着,霁欢唇边不自觉扬起了一个淡淡的笑意。

被眼前这几个女人的哭哭啼啼吵得心不在焉的刘弘渊无意间瞥到了立在边上的霁欢,那明媚笑靥堪堪落入眼眸,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宠溺之色,心情好似也没有方才这般烦躁了。

这小妮子,定是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刘弘渊这么腹诽着,又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却不曾想刚巧撞上了霁欢的目光。

霁欢怔了怔,望着那一双幽深墨眸晃了下神,而后面上生起一丝红晕,耳根发烫地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刘弘渊薄唇勾了勾,原本冷硬的下颚线条也跟着软化了些。

原本以为只有他们二人才知晓的暧昧情愫,却不曾想落入了第三个人的眼中。

兰梦烟将他们之间那一来一往的眉来眼去看得是一清二楚,心中酸楚不言而喻。

兰氏方才有一句话说错了,刘弘渊不是不解风情,而是他的风情根本就不在自己和其他的妃嫔身上......兰梦烟的脑海中蓦地回想起她那日潜入养心殿的屈辱事件,眼底的寒光更甚。

“太后娘娘......”被众人冷落了许久的芷答应还依旧跪在地上,原本柔嫩细致的膝盖都快要被那硬邦邦的青石地给磨出血了,她强忍着酸麻痛意,怯生生地开口道。

兰氏的注意力才从别的地方被拉了回来,声音冷淡地道:“好了,莫要自浪费时间,免得误了秋夜宴的良辰吉时,说罢。”

芷答应这才颔首,委屈地扁着嘴道:“嫔妾实在是无辜至极,就在方才不过几刻钟前,嫔妾见到了欢嫔娘娘,想着过来与欢嫔娘娘闲聊几句,不曾料想哪里得罪了欢嫔娘娘,娘娘便好生一顿呵斥......嫔妾心中顿感委屈之余也不敢反驳什么,想着忍忍便是,可谁知就连娘娘身边的贴身奴才,都要来掺和一脚,对着嫔妾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责骂......嫔妾这才回了几句嘴,娘娘便要叫那低贱的奴才来掌嫔妾的嘴......”

说到这儿,原本还只是抽抽噎噎的芷答应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声嘶力竭地哭了出来,还不忘跪爬着去扯兰氏的裙摆:“太后娘娘仁慈,可要为嫔妾做主呐......”

霁欢听着她那番信口胡诌,十句话里只有半句话是真的诋毁之言,眼眸跟着冷凝了几分。

这芷答应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难不成她还以为有了兰氏在跟前,就能堂而皇之的胡言乱语了不成?

还不等兰氏开口说些什么,霁欢眸光一闪,便柔声道:“本宫与芷答应你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让你如此诋毁本宫的声誉?”

霁欢的话让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局面越发地搅和不清,芷答应心猛的一沉,面上闪过一丝心虚之色,颤着嗓音道:“嫔妾惶恐至极,欢嫔娘娘如今在宫中的风头无二,嫔妾又怎敢主动招惹?若不是欢嫔娘娘实在是欺人太甚......嫔妾本想就这么忍过去。”

说着芷答应又转过头仰视着兰氏,作信誓旦旦的模样,捂着心口道:“太后娘娘若是不相信嫔妾,大可询问在场的姊妹们,可是见到嫔妾对欢嫔娘娘又一丝一毫的不尊敬?倘若真的有,嫔妾便自行从这荷塘自缢便是!”

说完掩面痛哭,一副生无可恋的姿态。

章节目录 第439章 秋夜宴(九) 兰氏眉头紧锁地盯着她,随后将视线移到了不远处的一众妃嫔,声音不冷不热地道:“哦?倘若真如芷答应所说,那有谁能站出来,替她作证?只要有人替芷答应作证,哀家定不会坐视不理。”

说完一双利眼在那一群妃嫔中扫视着,无形中透着一丝压迫感。

只见那以徐雪薇和兰答应为首的一众妃嫔皆是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半句话也不敢多说。

如今她们的局面可谓是进退两难,太后的意思分明是让她们做出一个决断。

不,应该是站队。依着太后娘娘往常对待欢嫔的态度,应是巴不得就借此由头定了她的罪,哪怕真的不能对她如何,使些绊子出出气也是极好的。可现如今欢嫔在宫里头的确是位份最高的妃嫔,皇上对其的宠爱程度明眼人皆是有目共睹,再加之又怀上了龙嗣,饶是太后娘娘,恐怕也是要给予她几分薄面不是?

她们只不过是一群说不上话的妃嫔罢了,如今却像是被夹在其中动弹不得,只要稍稍说错一句话,要么得罪太后娘娘,要么得罪皇上,这真真是令人头疼......

“回禀太后娘娘,嫔妾才刚到不久,并未瞧见欢嫔娘娘与芷答应起了什么争执。”徐雪薇首先打破了这令人紧张的沉寂,抬首望向兰氏,面容谦恭地回道。

其余的妃嫔见到徐雪薇已经轻松脱身,心里是焦虑万分,绞着帕子一时间踌躇不定。

“嫔妾、嫔妾也未曾注意到欢嫔娘娘这边的动静......”其中一个面生的妃嫔怯懦地跟着道。

跪在地上的芷答应见到这一群平日里以姊妹相称,现如今却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好”姊妹,险些咬碎了一口贝齿,她恨恨地剜了她们一眼,而后将视线落到了一直垂着首不敢看这边的兰答应身上。

“兰答应,别些个姊妹未曾见到也就罢了,你当时就在嫔妾的身边,这总该看见了罢?”芷答应面上带着一丝希冀,眼神紧紧地锁定住站在不远处的兰答应,连声道。

只见兰答应攥着帕子的手抖了抖,而后眼神复杂又带着一丝躲闪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嗫嚅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的开口道:“嫔妾......嫔妾的确是瞧见了芷答应和欢嫔娘娘......只是嫔妾私以为欢嫔娘娘好似并有对芷答应做什么过分之事.....”

“你怎么能信口胡说!”芷答应眦目欲裂地颤着唇,愤恨地指着她骂道,“好你个兰答应,枉我平日里对你这般好,你却在关键时刻不帮我也就罢了,竟还帮着外人!”

兰答应闻言身子一缩,像是有些心虚地躲闪。

兰氏则是不耐烦地斥了句:“好了都给哀家住口!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敢大声喧哗!”

芷答应这才抽抽噎噎地闭上了嘴,胸口因为情绪激烈而不断起伏着,她眼角噙着泪道:“太后娘娘明察,她们定是畏惧于欢嫔娘娘的风头无二,才不敢轻易得罪,可嫔妾说的话句句属实,还请太后娘娘要为嫔妾做主呐......”

说完还朝兰氏方向磕了好几个响头,才不过磕了三两下,芷答应再抬起头时那原本白嫩细致的额面已是渗出了血丝,看着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悯之意。

兰氏见了她那副字字泣血的模样,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而后瞟了眼乖顺立在一旁不做声的霁欢,才状似无意地朝身边的刘弘渊道:“这件事情,皇上以为如何?”

刘弘渊原本心不在焉的神色滞了滞,过了半晌才轻启薄唇:“儿臣以为,这芷答应......不过只是信口胡诌罢了。”

刘弘渊的话一出,语气虽轻描淡写,却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众人的心里头。

霁欢闻言只是柳眉轻挑,似是对他的回答于意料之中。

兰梦烟失望又嫉恨地握紧了拳头,芷答应睁大了一双噙着泪珠的上挑丹凤美目,其余的妃嫔则是心里头难免泛酸,但更多的则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果真就如她们所想的那般,这欢嫔深得皇上宠爱,皇上又怎么舍得让旁人伤她一分一毫呢?所以说,芷答应恐怕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如此不清醒地想要去顶撞欢嫔,这举动无异于是以卵击石,不堪一击。这不,如今可是无一人敢帮她说话,其局面既尴尬又难堪。

“皇上这话说的,倒是让哀家......开了眼界。”兰氏面色冷沉地嗤笑了声,一双犀利美目闪着慑人的精光。

虽然刘弘渊的答复在她的意料之内,但真正入了耳却还是让她十分地不满。

“欢嫔可是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兰氏心知这件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解决的,再耽误下去也不是个法子,无数个心思在她的心里头转了一圈,最终化为一句话。

霁欢听到了叫自己,忙敛起了眉眼,低眉顺眼地道:“嫔妾惶恐。没有做过便是没有做过,对于芷答应的控诉,嫔妾断是不能承认的。但嫔妾也恳请太后娘娘和皇上给芷答应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正所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相信经过了这一次,芷答应定是会深刻地反省自己的错误......”

霁欢这一番话说下来,可谓是天衣无缝。既是轻飘飘地撇清了自己的关系,又同时展现了自己不计较的落落大方形象,显得芷答应便犹如一个在街市上撒泼打滚的悍妇一般,孰高孰低一清二楚,可谓是一举两得。

还未等芷答应再说些什么,刘弘渊便抬眸道:“既然欢嫔已经替你求了情,那好,来人,把芷答应送回自己的宫中,闭门思过一月,再责罚其手抄经文一千卷,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便是解禁之日。芷答应,可有半句怨言?”

芷答应听着他冷酷到极近淬冰的声音,一时间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欲哭无泪又呆滞地望着刘弘渊,随即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嫔妾知罪,叩谢皇上仁慈。”

一切尘埃落定,原本立在一旁的小太监们手脚麻利地便上去将她给扯了起来,半推半拉地带走了。

章节目录 第440章 秋夜宴(十) 众人屏住呼吸,就这么看着芷答应被送走的背影逐渐消失于花园深处,最后隐于黑暗,心里都不由得颤了颤。

她们心思各异地移开了视线,心里头既是怜悯又是庆幸。这件秋夜宴前的小插曲,在众人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埋下了一颗威胁的种子,原本以为只不过是盛宠一时的欢嫔,在看到今日皇上对她的态度和毫不迟疑的维护之时,大家便知晓她并不简单。就连一向是以强硬手段着称的太后兰氏也因此拿她没办法。

芷答应就是最好的例子,恰巧还是一个反面例子。深刻地让那些抱有一丝希冀与幻想的妃嫔们认清了现实。要想撼动欢嫔这棵茁壮成长的参天大树,除非先让其彻底失了皇上的宠爱。

但依着如今的形势看来,恐怕是比登天还难。还不如趁现在快些抱紧欢嫔的大腿,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地低调做人,这样恐怕还能在这宫里头生活得轻松自如些。

“罢了,既然事情已经翻篇,时辰也不早了,快些开宴罢。”兰氏见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一时间也失了对霁欢再做些什么的兴致,只见她抬起套着羊脂玉菱花赤金护甲的纤纤玉手,一旁近身伺候的琴嬷嬷心领神会地搀着她,抬起穿着乳白凤尾喜鹊纹软底绣鞋的脚,轻缓地转身入了那花园。

“是,太后娘娘。”跟在身后的一众奴才忙不迭地躬着身,连声应道。

落在后面几步的刘弘渊见状面上神色没有丝毫的波动,负着手也跟上了兰氏的脚步,只是在经过霁欢和兰梦烟之时脚步微滞,而后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一般,头也不回地略了过去,只留下那清冽动人的龙涎幽香充斥于众妃嫔的鼻间。

“请各位娘娘也移步至水榭,秋夜宴马上就要开始了。”跟着走在最后边的小福子执着鹿尾嵌金拂尘,丰润的面颊挤出了一个谄媚讨好的笑容,他扫了眼还有些踌躇不前的妃嫔们,如是道。

“有劳福总管带路。”霁欢唇边挂上一个清浅的笑意,朝他点了点头,而后又望向面色不虞的兰梦烟道,“梦烟姐姐先请。”

说完还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兰梦烟见状面上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轻声细语地道了句:“多谢欢嫔娘娘。”

才迈着细碎的步子缓缓地跟着小福子往前走去。

其余的妃嫔们见了才大着胆子,三三两两地跟在兰梦烟身后走。

霁欢望着兰梦烟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随即故意放缓了脚步,最后落在了赴宴众人的后边。

“嫔妾有一事不明白。”不知何时霁欢的身边出现了也落在后面的徐雪薇,她目不斜视地与霁欢平齐走在一起,突然发问道。

霁欢怔了怔,忍不住转头觑了眼她的神色

只见徐雪薇像是提早预料到她的反应一般,眼眸中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与她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霁欢定定地凝视了她许久,似是要从她的淡然神色中瞧出点什么,不知过了多久,才轻笑着道:“雪薇姐姐有什么不明白的,大可直接问。”

“既然如此,嫔妾便不与欢嫔娘娘假客气了。”徐雪薇闻言点了点头,一张白净的小脸扬着意味不明的笑,她抬眸望了眼走在前头的兰梦烟,才不急不缓地开口问道,“不过是区区一件小事,欢嫔娘娘方才明明可以放过那芷答应,为何偏偏要拖到皇上和太后娘娘驾临的节骨点上,将事情越闹越大?况且......嫔妾就不相信娘娘看不出来,那芷答应分明便是受了他人的蛊惑怂恿,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寻娘娘您的麻烦。”

霁欢没有作声,脸色更是没有让人瞧出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徐雪薇,像是在等她说完。

果不其然,徐雪薇喘了一口气,而后又补了句:“依着欢嫔娘娘您的聪慧,不会看不出那背后指使之人究竟是何人,这也正是嫔妾所最为不解的......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心思,去抓一个挡刀的小喽啰,而不是直接抓获那本应最该抓住的背后主使?娘娘恕罪,嫔妾不禁会以为......欢嫔娘娘是怕了那人,才会退而求其次,做出方才的举动。”

徐雪薇的一番话语气虽然依旧温柔平静,但蹦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字字诛心。

面对徐雪薇犀利的质问,霁欢却摇摇头,忍不住轻笑出声:“果真是知己难求。雪薇姐姐真真是个让本宫看不透的妙人儿呐......只不过,方才雪薇姐姐的发问,本宫倒是有些疑惑,不知雪薇姐姐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和角度来质问本宫呢?并且就如雪薇姐姐所说的那般,本宫若是怕了,又当如何?”

徐雪薇闻言一窒,面上的冷淡瞬间被撕开了一个不小的口子,有破冰的趋势。

她嘴唇嚅动了一会儿,才道:“嫔妾并没有要质疑的娘娘的意思。”

“没有自是最好不过。只是不知雪薇姐姐是否听过一句话,螳螂捕蝉......”霁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徐雪薇愣了愣,张着檀口没有发出声音,但心里已是脱口而出——

黄雀在后。

难不成她的意思是,这不过是她设好的一个局?今夜发生的这一切全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徐雪薇糊涂了,她疑惑地觑了眼霁欢,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可若是如此,她又是怎么预料到芷答应会主动挑衅?就算是她真的能够读透芷答应的心思好了,可皇上的心思又是怎么被看透的?正所谓君意难测,霁欢不过是在皇上身边才几月有余的宠妃罢了,饶是她再如何的聪慧过人,也定是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彻底摸清一个人的脾性,甚至于他面对事情的每一个反应和回答才是.....

徐雪薇的脑子如今如同一团浆糊,怎么理也理不清了。她望着霁欢的眼神里充斥着疑问等各种复杂情绪,最后忍不住开口道了句:“欢嫔娘娘......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441章 秋夜宴(十一) 霁欢望着她笑了笑,而后走快了几步,轻飘飘地丢了句:“雪薇姐姐又何必看得这么清楚?人啊,还是糊涂些的为好。”

说完头也不回地跟上了走在前方的那一群妃嫔,一袭倩影隐在那人群中,犹如一片轻羽般盈盈,让神色怔愣的徐雪薇晃了神。

这个女人,果真不是池中物......徐雪薇神色晦暗不明地停在原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霁欢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如是道。

秋夜宴终于在万众期待下开了席。

一众婷婷袅袅的妃嫔走过那连接花园与水榭的白玉拱桥,走下拱桥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大片由大片大片的金桂秋菊所围绕的空地,她们由着那些早已候在水榭前的身着枣红色宫装的婢子领到了各自的位上落座。

而太后兰氏和刘弘渊则是面对着那一众落座的妃嫔,坐在了专设的两张小叶紫檀镂空雕花赤金小几前,地上还铺着层层羽白色的雪狐皮,小几上摆着几碟应季瓜果和各式精致酥点,边上还摆着一小樽琉璃玉盏果酒。

“太后娘娘,时辰不早了,咱们这便开席罢?”小福子先是扫视了眼已经全部落座的妃嫔,屁颠屁颠地从刘弘渊绕了过去,走到兰氏的跟前躬着身道。

兰氏此时正抚弄着戴在手中的绞丝瓒凤岁寒三友纹手镯,听了小福子那谄媚的话后,抬了抬眼道:“开。”

方才那芷答应惹起的风波显然是影响了兰氏的心情,再加之自己的亲儿还帮着那巧言令色的小狐媚子,叫她如何能有什么愉悦的心情?

小福子闻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讷讷地应了声:“是,奴才这便宣布......”

这主子间的战火,明明就与他们这些奴才无关,可还是一个不当心就会被波及,他们这些苦命的奴才哟,可不就是个活生生的受气包么......小福子垂着首退后,一张布满横肉的脸哭丧着腹诽道。

立在一旁用着羽白金丝团扇,替兰氏边扇风边驱赶着蚊虫的琴嬷嬷觑了眼她的面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太后娘娘息怒,咱们好不容易迎来的一年一度的秋夜宴,又在这良辰吉时里开宴,何需为那些个不相干的人儿动气呢?”

兰氏闻言冷哼了声,语气颇有些指桑骂槐的意味道:“琴嬷嬷啊琴嬷嬷,你这奴才可是不明白,哀家是愿意放过别人,可你曾想过那别人是否愿意为哀家省省心?哀家还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一批进宫的小丫头啊,还真是个个都不简单......”

琴嬷嬷见状讪笑了下,而后悄悄地瞥了眼坐在离兰氏不远处的刘弘渊,心里头直打鼓。

虽然作为哺育刘弘渊长大的乳母,但是琴嬷嬷对于刘弘渊如今的性子依旧是捉摸不透,自小他便不同于别些个同岁的孩子,从他的身上从未看出过半点天真烂漫,但出奇的是也无半分世故,一到不过三岁的年纪,便不用身边人去催促嘱咐,从来都是自发地去背诵诗书,那苛于严己的模样让在一旁服侍他的婢子们都不由得暗暗称奇,也正是因为这样从不让人操心的性子,才在那一群皇子中鹤立鸡群,最后毫不意外地引起了先皇的注意和喜爱。

刘弘渊自小便没有对任何事情或者人物表现出一丝不一样的兴趣,特别是继位之后,更是不苟言笑地令人胆寒。

除了那巧笑嫣兮的欢嫔娘娘以外。

思及此,琴嬷嬷忍不住转头望了眼那坐在下面第一排正中位上的霁欢,神色复杂。

依着琴嬷嬷浸淫宫中多年的经验,若是说从未见过比欢嫔还要更美的妃嫔么?也不是,先皇还在时便有一位自江南来的凝妃,那姿容可谓是天上神女瞧了也会羞愧三分,出尘绝艳也不足以形容她的美貌,只可惜不过才双十年华,就因为染上了怪病不久便香消玉损,先皇还为此扼腕悲痛了许久都未曾走出来,直到太后娘娘进宫,才让先皇转移了注意力。

但饶是拥有一双利眼的琴嬷嬷,也不得不承认,那欢嫔不单单只是秉着那一张美艳的皮囊来吸引皇上的。除了那外在的绝美容颜加持,恐怕她那聪慧之极的性子和八面玲珑的手段才是最后制服刘弘渊的关键。

这样一个才情、美貌都不同凡响的奇女子,哪怕是落入了这深不见底的宫里头,也会是像一只不容忽视的凤凰一般,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它的光芒。

如今的欢嫔不过只是一只刚刚学会展翅的雏鸟罢了,琴嬷嬷从她那一颦一笑间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的将来,承宋国天子的妃嫔中,将只有她一人有资格堂堂正正地站在天子身边......

如是思忖着,琴嬷嬷不禁为兰氏感到担忧。

如今兰氏视欢嫔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随便寻个机会就将她除之为快,但琴嬷嬷深知那欢嫔娘娘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正所谓事不过三,梦贵人与太后娘娘的关系又是在宫里头众所周知,凭着欢嫔如此机敏的性子,这一来二去的,心中想必已是如明镜般透亮了。

若是换了别些个软弱胆怯的主儿也就罢了,可从今日芷答应的事情来看,那欢嫔绝不是个任人欺辱的主儿,别人推她一下,她必定砍掉那人的一只手,再加上皇上如今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琴嬷嬷害怕再这么发展下去,就算太后娘娘是皇上的亲母,最后也会因为与欢嫔间的不愉快而影响了他们的母子亲情。

作为太后兰氏身边伺候多年的老奴,琴嬷嬷自然是对兰氏感情深厚,绝不愿意瞧见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她心中默默地生起了一个决定。

琴嬷嬷望着倚单手支在小几上,还托着粉腮,神色慵懒的霁欢,语气意味不明地凑到兰氏耳边道:“太后娘娘,奴才有事要禀告......”

“有什么事,就说罢。”兰氏犹疑地瞥了她一眼,疑惑地道。

只见琴嬷嬷小心翼翼地朝兰氏说了一句话,兰氏随即睁大了一双美目。

章节目录 第442章 秋夜宴(十二) 琴嬷嬷见到兰氏那陡然睁大的眼眸,心知她下一秒定是要怒气冲天地拍案而起,便抢在她先前眼疾手快地止住了她,特意压低声线道:“太后娘娘稍安勿躁,一切都等秋夜宴结束了再说为好。”

兰氏这才强行抑制住了心中的滔天怒火,与刘弘渊有八九分相似的犀利美目闪烁着骇人的寒光,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坐在位上的一众妃嫔,最后视线聚焦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宴会开始——”这是说巧不巧,小福子走到了水榭前的临时搭建的朱红缎布台子上,捏着嗓子一甩拂尘,扬声道。

小福子的话刚落音,数十个身着粉红镂金丝钮牡丹花纹石榴裙,身姿曼妙的舞女走了出来。只见她们满头珠翠琳琅作响,面上还覆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勾魂的潋滟美目朝众人眨着眼,走在前面的几个舞女皓腕上还带着几串赤金铃铛手镯,走在后边的舞女则是分别手里都执着一个鹿皮铃鼓。

她们点着脚尖,莲步轻移到了红布台子中间,而后一字排开,缓缓地舞动着自己盈盈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其动作魅惑得让在场的妃嫔们都忍不住心跳面热,羞答答地垂下了首不敢再看。

只有坐在最前面的霁欢饶有兴致地支着粉腮观察着她们那美妙的舞姿,暗暗称奇地喃喃道:“果真是拥有那水蛇腰,柔软得让人惊叹......”

“欢嫔娘娘。”就在霁欢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舞女们在表演之时,一道柔弱女声突然在她的耳边响起,霁欢循声望去,发现是许久未见的廖语柔,只见她笑容怯怯地望着霁欢,似是与刚入宫时那小家碧玉的模样没有半分不同。

“原来是语柔妹妹,”霁欢看见她倒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扬起了一个浅浅淡淡的笑容,“来,坐到本宫身边。”

廖语柔闻言似是有些受宠若惊,她原本不过是抱着侥幸的心情想趁着众人在欣赏舞蹈之时,悄悄地凑上前去与霁欢打声招呼,可没想到霁欢见了她非但没有不悦,还笑眯眯地朝她招了招手。

廖语柔踌躇了一会儿,又转头扫了一圈,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一边,才放心大胆地快步走到霁欢的小几前,坐在了她的身边。

“来,尝尝今儿的金桂果酒,滋味可是极好的。”霁欢见她乖乖坐下后,眼底闪过一丝轻柔笑意,而后大喇喇地自己执起那放在边上的琉璃玉盏酒壶,就替她倒了满满一杯果酒,递到她的面前道。

廖语柔惶恐至极地低下了头,讷讷地道:“嫔妾、嫔妾谢过欢嫔娘娘......”

“只有你我之时,大可不必如此客气。”霁欢笑了笑,像是没有在意她的紧张与不安,“本宫今日也就不贪杯了,毕竟还是要顾着些这肚里头的小家伙。”

廖语柔听了忍不住抿嘴一笑,艳羡的望了眼她那微微隆起的腰腹处,轻声细语地道:“嫔妾还未恭喜欢嫔娘娘哩,很快咱们宫里头就要添上一位白白胖胖的小皇子了......”

“诶,如今是男是女都还不一定呢,不必如此早地下结论。”霁欢摆摆手,神色慵懒地执起那摆在手边的茶杯,声音娇软地道,“不过本宫依旧承你贵言,以茶代酒谢过了。”

廖语柔闻言也急忙双手捧起了霁欢给她倒的那杯果酒,小心翼翼的与她碰了碰杯,而后放到唇边抿了抿,当即便被那冲鼻的辛辣酒气给呛了一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顿时染上了绯红,不好意思地道:“嫔妾失礼,还望欢嫔娘娘见谅......”

“不必如此客气,”霁欢不以为意地道,而后一双清亮凤眸打量了一下她,“语柔妹妹特意过来与本宫打招呼,应不是为了闲聊的罢?”

廖语柔闻言心头一窒,刚刚上头的红晕转眼便化作了苍白,只见她咬紧了粉嫩的菱唇,面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一双掩在宽大袖里的素手攥着帕子,过了半晌才轻声道:“欢嫔娘娘独具慧眼,嫔妾......的确有一事相求。”

霁欢眨巴着一双美眸,没有作声地望着她,似是在等着她的下文。

只见廖语柔眉眼低垂地正对着她,支支吾吾地接着道:“家父......最近家母来信,在家书中提到说家父今日卧病在床,是因为朝中一些事情,至于是什么事情家母未曾在来信中提起,只是与嫔妾略略地解释了几句,说倘若事情再不解决,家父恐怕就要受到牵连,不但会被革职,还有可能......还有可能会深陷牢狱之苦。”

说到这儿,廖语柔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双犹如小鹿般纯真的似水圆眸闪烁着晶莹泪意,抽抽噎噎了起来。

“语柔妹妹的心情本宫很理解,”霁欢见她那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也不由得一阵泛酸,像是回忆起了上一世家道中落,爹爹也是被关进大牢,她拉下面子和放软身段,挨家挨户地上门去寻求往日与爹爹交好的同僚,如今的廖语柔定是与她之前一样无助,“只是本宫能够帮你什么呢?”

廖语柔又哭了一会儿,才终于忍住了那不住流淌的眼泪,哽咽着道:“嫔妾惶恐,嫔妾只是想求欢嫔娘娘发发善心,能在与皇上见面的时候帮嫔妾旁敲侧击地问上一问,看看能否知晓家父究竟犯了什么错......嫔妾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霁欢闻言面露难色,声音里瞧不出喜怒地道:“语柔妹妹,你不是不清楚,咱们后宫向来不得干涉朝政......”

虽然她真的想要帮廖语柔一把,可后宫妃嫔干涉朝政是大罪,就连霁欢也不敢轻易去触碰。

廖语柔听了顿时心生绝望,但也自知霁欢是仁至义尽,若是换了别些个妃嫔,早就拉下脸将她劈头盖脸地呵斥一顿了。

“没关系,嫔妾也就只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罢了,欢嫔娘娘若是不方便,嫔妾也定不会说什么的。”廖语柔思及此,朝霁欢扬起了一个牵强的笑意,弱声道。

章节目录 第443章 秋叶宴(十三) 霁欢若有所思地看了神色落寞的她一眼,似是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没有把握的事情,霁欢从来不会去应承别人,因为万一要是一时心软而答应了别人的请求,最后却没有做到,只会给那身处绝境的人再重重一击。

如是思忖着,霁欢纵使再想多说几句安慰安慰话,也只能憋在心里作罢。

“抱歉。”霁欢敛着眉眼,轻轻地拍了拍廖雨柔的手背道。

廖语柔闻言心中一酸,但还是对她展开了一个温柔的笑意,轻声道:“欢嫔娘娘不必放在心上,就当嫔妾从未说过刚才那番话好了,至于家父的事……嫔妾和家母会看着想办法。”

霁欢听了心里更是难受,见她那故作坚强又强忍泪意的模样,仿佛让她又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没想到如今自己也成了那见死不救中的一员。

“语柔妹妹……”霁欢叹息了一口气,刚想要抬眸说些什么,却见廖语柔笑着摇摇头,止住了她还未说出口的话,径自站起身朝她福了福身,就回到了自己的位上。

霁欢怔怔地注视着她那柔弱又不失倔强的背影,直到隐匿于莺莺燕燕的笑闹声里,再也看不见了才缓缓地收回了视线。

“主子……”在一旁替霁欢用团扇扇着风的秋凝将方才的事看在眼底,神色有点复杂地轻声道,“秋凝多嘴一句,那柔答应的请求……主子还是莫要答应的为好。”

“哦?秋凝何出此言?”霁欢眨了眨凤眸,像是有些讶异地问道。

秋凝犹豫了一下,才执着绣梅团扇道:“主子恕罪,秋凝是觉着,且不说后宫妃嫔不得涉及朝堂之事,这是从古到今大家都明白的理儿,那柔答应如此说来已是为难主子了。况且就算是皇上如今看在主子您已怀了龙嗣的份上,对您百依百顺也好,可难免这件事情不会走露了风声了,要是再传到了太后娘娘的耳中……”

霁欢垂着眼眸静静地听着,过了半晌才笑着道:“这些问题本宫自然是想到过的。”

“那主子您还……”秋凝面上闪过一丝不解,讷讷地道。

虽然自家主子方才在面对柔答应之时并未松口,但经过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几个月的相处,秋凝知晓她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哪怕明面上不会给柔答应希望,但私底下恐怕也会尝试着去帮帮忙……

霁欢听了唇角轻勾,一只戴着金丝缕花孔雀蓝手镯的芊芊素手托着其粉腮,面容似笑非笑地觑着她道:“你这丫头倒是了解本宫。”

秋凝面上闪过一丝赧然,而后轻声细语地回了句:“秋凝最怕的便是主子您想不开,去帮了旁人最后却连累了自己……”

霁欢自然是明白她在担忧什么,只是廖语柔之前帮过她,无论从什么角度出发,她都没有理由去推却。

而且她也没有应承廖语柔会做到什么,只是秉承着能帮一把就帮,倘若真的帮不上忙,自己起码也试过了不是?日后就算提起也不会心里头生起愧意。

如是思忖着,霁欢但倒反而看来可不少,笑眼弯弯地道:“本宫知晓了。你这丫头就莫要替本宫操心了,本宫心里有数。也答应你绝不会乱来便是。”

秋凝听了才把一颗高悬的心给缓缓落回了肚皮里,羞涩地朝她笑了笑。

立在霁欢另一边的春月则是要大大咧咧得多,只见她兴奋异常地看着前方道:“主子快瞧!”

霁欢循声望去,发现原本在红布台子上舞姿妖娆的舞女们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台,手里头的铃鼓不见了,却多了一樽琉璃盏酒,只见她们莲步轻移地走至每个坐在位上的妃嫔和坐在最前边的太后兰氏及刘弘渊身边。

一群舞女巧笑倩兮地扭着那盈盈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先是走到了太后兰氏的一方小几前,恭敬地替兰氏斟了一杯酒,才福了福身离开。

接着又扭着碎步走到正中间坐着的刘弘渊跟前,面上虽罩着一层面纱,但一双含情美目却暴露了其赤裸裸的野心,只见为首的几个舞女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刘弘渊,似是要在他那清俊的面容看出一个洞来。

被一群香风袭袭的脂粉味舞女包围其中,刘弘渊只是无动于衷地淡淡瞥了眼她们,随即便撇开了视线。

“皇上,小的敬皇上您一杯酒,祝皇上身体安康,万寿无疆……”为首的舞女声音娇软地端起那一杯果酒凝视着他,语气软糯糯地道。

刘弘渊闻言静静地看着她,一双幽深墨眸平静无波,薄唇未抿。

为首的舞女见他无动于衷,也没有接过自己手中的酒盏,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办,眼底闪过一丝羞辱,咬着唇沉默了。

跟在她身后的舞女们见状,嘲讽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才娇笑着扯了她一把,笑吟吟地将她扯走了。

坐在旁边的霁欢饶有兴致地支着腮望向她们,似是对方才的尴尬局面很有兴趣。

可万万没想到,那一群袅袅婷婷的舞女从刘弘渊那边过来了。

只见为首的那个舞女还在为方才的事情而失魂落魄,只是扯起了勉强的一抹笑意,眼中还闪烁着嫉恨,她依旧是走到霁欢跟前,替她斟了一杯酒,声音软柔地道:“见过欢嫔娘娘,小的祝欢嫔娘娘青春永驻……”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唇角轻扬:“承你贵言。”

说完倒是落落大方地抬手就要接过那舞女手中的酒杯。

就在霁欢指尖快要触到那琉璃酒盏时,说迟那时快,那舞女也不知为何突然松开了手,原本握在手中的酒盏当下便泼在了霁欢的衣裙上,在那缎裙绽开了点点褐色污渍,十分刺目。

在场的众人都瞧见了这一幕,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舞女当真是昏了头,竟敢对如今地位如日中天的欢嫔做出这样的事……果真是胆大包天……

她们都不由得想到了方才的芷答应,心中不免开始生出怜悯之意。

章节目录 第444章 秋叶宴(十四)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期待着接下来的后续发展之时,那为首的舞女早已是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膝盖一软就跪在了霁欢的跟前,颤抖着身子连声道:“欢嫔娘娘饶命、欢嫔娘娘饶命……小的不是有心的,求娘娘开恩呐。”

都怪她方才不知怎么的就开始走神,心不在焉才会犯下如此滔天大错,她早就听闻欢嫔是个不好相与的,更是听说了在秋叶宴开始之前芷答应的事情,连与她一样的妃嫔都无法幸免于难,更何况她只是个等同于奴才的舞女?

这下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了……那舞女如是想着,面色越发苍白绝望。

“大胆!我看你是故意为之!”性子急的春月见了不由得柳眉倒竖,插着腰扬声斥责道。

另一边的秋凝只是默默地用帕巾替霁欢擦拭着衣裙上的污渍,一边轻声细语地问霁欢:“主子可是有被吓到?”

霁欢摇摇头,面色只是有些发白,刚被那果酒泼到的同时,她就下意识地用手去挡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所以衣袖和裙摆上都沾上了明显的酒渍。

“无碍,本宫去换件衣裳便是。”霁欢眉眼淡淡地道,“就是有些可惜了这件才穿上的裙儿了。”

霁欢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让跪伏在地的舞女不知为何愈发的心惊胆战,像是如被泼了一盆冰寒的冷水一般,通身冰冷彻骨。

“娘娘饶命……”舞女颤颤巍巍地继续求饶着,那些与她一道的舞女们也皆是不约而同地跪在她的身后。

“好了,不过就是一点小小的出错,何必这么兴师动众。”坐在最左边的太后兰氏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语气不冷不热地道。

太后娘娘都发话了,一众妃嫔暗自腹诽道:也算是这狐媚子舞女走运,不然恐怕她的下场定时相较于那芷答应,有过之而无不及哩……

正当众人都以为这件宴会中的小插曲会这么轻易地揭过去,就连那跪在地上的舞女都开始松了一口气之时,久未开口的刘弘渊启唇了。

“来人,拖下去杖毙。”刘弘渊眼眸抬也不抬地如是道,说话间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掌随意地执起那盛着琉璃果酒的酒盏,不紧不慢地凑到唇边一饮而尽,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随意谈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风花雪月。

杖毙?!

众人听到刘弘渊的那一席话,心中猛地一颤,都不约而同地抬手望去。

就连霁欢也忍不住讶异地偏头看了眼他,声音温婉地道:“皇上,嫔妾并无大碍,想必那奴才也不是有意为之,罚她个几十大板也就罢了,或是逐出宫去,实在不必如此重罚……”

“来人。”刘弘渊却是充耳不闻地继续道。

霁欢闻言虽有异议,但也只能噤声。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舞女听了之后肝胆俱颤,声嘶力竭地往刘弘渊的方向不住磕头,原本覆在面上的面纱也因为她的动作剧烈而飘落在地,露出一张我见犹怜,略施粉黛的桃心小脸,只可惜如今这原本清秀佳丽的脸上布满了交错泪痕,一双摄人心魄的美目也红肿了起来,看上去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悯。

“来人,还不快把这奴才给拖下去!”伺候在一旁的小福子觑了眼刘弘渊越发冷沉的面色,忙不迭地连声吩咐那候在不远处的侍卫道。

穿着暗红色色宫服的带刀侍卫听令,应了声便快步走到了那跪在地上的舞女处,一人一边宛如拎起一只轻所无物的鸡崽一般,三两下便把那楚楚可怜还在拼命挣扎的舞女给提了起来,准备将其拖下去。

“慢着!”原本就不悦的兰氏蓦地拍案而起,声音里透着一丝明显的不满道。

众人的视线紧接着又从那抽抽噎噎的舞女身上,移到了兰氏的身上,似是没有料到事情竟然还会有反转的余地。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救救小的罢!小的真的不是有意为之呐……”那原本已是面如死灰的舞女见状又升起了一丝希冀,狂喜地边想要挣脱那两个侍卫的桎梏,边语无伦次地哭喊道。

“皇上,依着哀家看,这舞女的确只是无心之失,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兰氏皱着眉头望了眼刘弘渊,如是道,紧接着又意味不明地觑了眼不远处低垂着眉眼的霁欢,冷哼道,“就算皇上再偏爱欢嫔,也不必因为一点小事就杖杀奴才,这未免做的有些不大妥当。”

刘弘渊闻言面上瞧不出喜怒,只是抚弄着系在腰间的羊脂玉鎏金如意佩,淡淡地回了句:“母后此言差矣,一句老话说得好,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这奴才究竟是有意还是无心?若是她那泼出来的不是果酒,而是别的一些什么剧毒之物,那欢嫔该如何是好?儿臣那还未出世的孩儿又该如何是好?正是因为儿臣有这般思量,才会宁可误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这样才能一次就杜绝了那些个有心之人的念想。”

兰氏被他这一番有理有据又令人信服的话给堵得是哑口无言,只能张了张口,郁闷地哼了声,算是妥协了。

“皇上,嫔妾真的没有大碍,您莫要……”霁欢忍不住再次开口了。

毕竟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一个人的性命,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奴才,她还是会有些良心不安。

“欢嫔不必再劝。朕心意已决。”刘弘渊面对霁欢,原本冷硬的下颚线条也不自觉地柔软了许多,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还有人若是再给那奴才说情,那便一道杖毙。”刘弘渊还未等霁欢再说这什么,便立马又添了一句,彻底堵住了众人想要为之说情的嘴。

刘弘渊的话一出,原本就已经有些凝固的氛围这下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一众妃嫔忍不住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小福子见状不敢再拖延,急忙用眼神暗示那定在原地的侍卫赶紧把人带走。

章节目录 第445章 秋叶宴(十五) 那哭得声嘶力竭的舞女转瞬间就被带刀侍卫给拖了下去,挣扎哭喊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最终消失于夜色中。

宴席的气氛因为方才那个令人心惊的小插曲,变得沉闷又尴尬。

特别是原本还是在觥筹交错间说说笑笑的妃嫔们,此时的面色已是透着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半句话也是不敢多言,生怕因为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下场就如同开宴前的芷答应或是方才那不长眼的奴才······

“好了,既然人已经解决了,这宴席就继续罢。”兰氏压住眼角流露出的不满,眼波流转间皆是郁郁之色。

刘弘渊并无异议,抬了抬眸示意一旁的小福子,小福子心神领会地拂了拂手边的鹿尾金边拂尘,一边清着嗓子一边扬声道:“还跪着作甚?还不赶紧起来舞奏?难不成还要太后娘娘和皇上等你们?”

原本还跪在霁欢脚边的一众舞女身子一抖,连声告饶,随即撑起已经跪到酸软的膝盖急急地站了起身,垂着首排着队又回到了那红布台子上,即使没了为首的舞女,训练有素的她们依旧是维持着不变的水准,迅速从一群舞女中寻了个替补的接替了那人的位置,与坐在台子一旁的乐师们相视一眼,才缓缓地又开始了舞蹈。

一时间原本寂静的宴席又恢复到了早前的歌舞升平,众妃嫔渐渐地面上也跟着有了笑意,神色相较于之前放松了许多,开始与相邻的妃嫔说笑了起来。

而坐在刘弘渊斜对角的霁欢,则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听着台上那悠扬的伴乐和舞女们的美妙舞姿,霁欢却觉得心不在焉。明明坐在离他咫尺之间,不知为何竟感觉差之千里。

那原本还巧笑倩兮的俏舞女就这么因为那人的一句话而香消玉损了?霁欢怔怔地回头望着依旧是一脸淡漠的刘弘渊的淸俊侧脸,心情像是打翻了油盐酱醋般五味杂陈。

霁欢自然知晓作为当今圣上,承宋国万人之上的天子,想要除去一个人就像是捏死一只蝼蚁一样轻而易举,但真正到了发生在她面前,霁欢还是有些许不适应。

日后若是自己不再被他所疼宠深爱,今日的舞女的结局会不会就是明日她的下场?

霁欢心乱如麻地思忖着,脑海中顿时闪过无数过自己臆想出来的可怕画面,身子也忍不住跟着一颤。

一直被她悄悄注视着的刘弘渊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蓦地突然回过头,两人视线毫无预兆地交融在一起。

霁欢愣了愣,堪堪落入一双幽深墨眸。刘弘渊见她那呆愣的模样,心里顿时一软,原本清冷的面庞也因此柔和了些,打量了她那桃花粉面好一会儿,才朝她眨了眨眼,唇角轻勾。

霁欢被他那毫不遮掩的炙热目光给逗弄得面颊一热,忍不住面露赧然地移开了视线。而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气鼓鼓地又重新迎上他的视线,还回了他一个吐舌的表情。

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转而化作满腔柔情,宠溺地弯了弯唇角,逗弄之心顿生,随即对霁欢做了一个“朕今夜来长春宫”的口型。

聪慧如霁欢,怎会看不懂他的无声暗示,面颊染上一丝红晕,就连耳根都发烫了,但她想到腹中的孩儿,下意识还是对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了下她的腰腹。

刘弘渊神色一滞,而后眼底闪过一丝不常见的懊恼,像是经由她提醒才顿悟。

霁欢见了忍不住抿嘴一笑,心情相较于之前明朗了许多,心结也解开了不少。

罢了,哪怕刘弘渊有许多事情是自己不能苟同,或是秉持着相对立的意见,但他是帝王,总不能要求他如妇孺人家一般心慈手软不是?若是如此,恐怕那些大臣们早就在朝堂上指着他斥责其“优柔寡断,无半点帝王之风”了。

这样的局面绝不是霁欢想看到的,但霁欢也不会去阻止。

她惟有恪守己心,要求自己如何如何罢了。霁欢思及此,轻轻舒了一口气,面上也泛起了浅浅淡淡的笑意,回过头专心欣赏起了宴席的歌舞。

刘弘渊见她的神色变化万千,心里顿生疑惑,可如今外人众多,又不能第一时间把这小妮子给捉到怀中好生一顿盘问,最后也只能强忍着好奇,面色归于往常的平静无波。

坐在霁欢后边一排的兰梦烟将这二人的眼神互动看得是一清二楚,只见她的一双芊芊素手无意识地紧紧抠住桌角,一张清秀俏丽的小脸遍布嫉恨之色。

这李霁欢果真是不知廉耻为何物!光天化日之下,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皇上眉来眼去,难不成是将后面的一众妃嫔和太后娘娘不存在么?

兰梦烟心里头恨恨地想着,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方才刘弘渊对着霁欢露出的那一抹柔情笑意,险些要将她的一颗心给割碎······难不成他真的对李霁欢动了真情?

不可能。兰梦烟不相信地径自摇了摇螓首,心里泛酸地想道:自古帝王多薄情,怎么会有从始至终都钟情于一个女子的事情发生?

这个理由在兰梦烟的心里头默念重复了千万次,才将她的一颗千疮百孔的心给稍稍安抚住,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如今皇上还不曾看到自己,原因都在于李霁欢那狐媚子,只要她消失了,皇上不自觉便会将那一颗心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到那时候,自己不仅能够光耀门楣,获得兰家的认可,还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受着那些个愚笨妃嫔的俯首称臣,那画面岂是一个“快哉!”能够表述完全的?

兰梦烟的脑海中想象出自己披上凤冠,在皇后的仪式大典上出尽风头的意气风发模样,竟一时间没忍住弯起唇角,轻笑出声。

可谁知这好巧不巧,原本还歌舞升平的红布台子上乐声渐歇,竟将原本可以淹没的兰梦烟的一声轻笑给暴露在了空气中,惹得在场的众人都禁不住回头望着她。

章节目录 第446章 秋叶宴(十六) 兰氏也回头循声望去,发现竟是一向落落大方的兰梦烟做出此等没有规矩的行为,一时间竟有些不悦,哪怕是自己的亲侄女,兰氏也不能容忍在宫里头有这般差错出现,只见她没好气地瞪了兰梦烟一眼,而后冷冷地道:“梦贵人何事笑得如此开心?说来与大家伙乐乐。”

其余的妃嫔们都忍不住幸灾乐祸地以帕掩口,虽是没有笑出声,但眼中的嘲讽笑意已然表明了她们对于一向清高得紧的兰梦烟当众出丑可是喜闻乐见。

而被太后兰氏当众指责的兰梦烟,则是面上屈辱交加地低下了头,浑身颤抖着不敢作声,心中既悔恨又怨愤。

“太后娘娘恕罪,嫔妾······”兰梦烟眼角余光觑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总是羞耻难当她还是努力维持住自己纷乱如麻的心绪,颤着声音从小几前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空地便缓缓地跪了下来,轻声细语地道,“嫔妾只是觉得这秋叶宴果真是办得极好,这其中太后娘娘功不可没,若非有太后娘娘的精心策划,今夜嫔妾和一众姊妹们可就没有福气欣赏到这般精彩绝伦的歌舞了,嫔妾想着要是日后能有太后娘娘的一般精干才智,嫔妾定是会做梦都笑醒,没想到一个不注意,竟真的笑了出来······嫔妾实在是惶恐至极,求太后娘娘开恩。”

兰氏见她一脸诚恳的模样,面色不由得和缓了些。

兰氏本就不是想要真心罚她,如今也不过是拉不下面子罢了。兰梦烟着实是个聪明的主儿,将兰氏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知晓她就是碍着众人在,才会如此严厉地呵斥自己,自己也只需要放软身段,再说几句好听的软话,也顺带着给兰氏一个台阶下,这事情自然也就顺其自然地揭过去了。

正当兰梦烟这么想着,久未开口的霁欢却是不知搭错了哪根筋,竟掺和到了这局面里来。

只见霁欢面上笑吟吟,望着兰梦烟的眼神也是充满了真诚的善意:“太后娘娘息怒,嫔妾想必梦烟姐姐绝不是有意为之,正如梦烟姐姐所说,嫔妾也是觉得这一年一度的秋叶宴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方才那舞女们表演的应是失传已久的‘梦回大承’罢?果真是让人意犹未尽,嫔妾看到其中的‘将军征战’一段,险些都要落下泪来了哩······”

霁欢的这一席话将原本已经有些回暖的气氛瞬间又打回了原形,兰梦烟猛地抬起首,看着她那满是笑意的眼眸,竟生起了一丝想要冲上前撕烂她的嘴的冲动。

霁欢分明是知晓兰梦烟未曾将心思放在了方才的歌舞中,才会在关键时刻反将她一军!

如此一来,众人便会清晰明了地反应过来,兰梦烟刚才的那一番说辞只不过是可笑的遮羞布罢了,纯粹是为了让自己有个台阶下,也顺带着糊弄一下太后娘娘的情绪,企图蒙混过关。

可没想到这一切都让霁欢给打断了,真真是正如那句老话:竹篮打水一场空。

兰氏听了霁欢的话,心里是既气兰梦烟这不争气的侄女,又恨霁欢的多管闲事,使得不管是兰梦烟也好,还是自己也罢,都落入了一个尴尬又不可挽回的局面。

但作为太后的她,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失了脸面,一番权衡之下,惟有委屈一下她那嫡亲侄女了。

兰氏心里如是思忖着,面上的神色冷沉地道:“梦贵人想必是在家中养尊处优久了,进了宫里头便忘了什么叫做‘规矩’罢?既然如此,等今日秋叶宴结束,哀家便让宫里头的管教嬷嬷好好地教一教梦贵人,究竟什么是宫规。”

跪坐在地上的兰梦烟不敢置信地望向兰氏,一双似水美目已是噙满了细泪,只见她一双素手紧紧地攥住了裙角,似是在强忍着委屈和不甘,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一切,声音哽咽地道:“嫔妾、嫔妾······谢太后娘娘。”

兰氏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摆了摆手,淡淡地道:“起身罢。”

兰梦烟纵使心中有万般委屈怨恨无处诉说,但还是敛着眉眼,在众人怜悯又幸灾乐祸的眼神中,缓缓地站了起来,接着不卑不亢地拂了拂衣裙上因为刚才的跪地而沾染的灰尘,才回到了自己的位上。

而霁欢则是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唇角轻扬。

她早就猜到兰氏断不会对自己的嫡亲侄女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但碍于众目睽睽之下,小小的惩戒还是不可避免的。

霁欢对于兰梦烟的性子了如指掌,哪怕只是一星半点无关痛痒的责罚,在兰梦烟的眼中都是犹如灭了天的严重。霁欢对于前几次的事情虽然没有明面上与她撕破脸,但心里头的不舒服还是久散不去。今日倒是趁着这个好机会,假借他人之手摆了她一道,霁欢的心里头顿时舒爽极了。

在这宫里头,是不会有人这么傻,敢在明面上就与敌手划清界限,无不是一些暗地里的打击和使绊子。再严重些也就是在他人大祸临头之时顺便落井下石一番,也就顶了天了。

毕竟皇上的恩宠都是一时的,若是万一失了宠爱和恩泽,那些在风头正盛之时得罪了其他妃嫔的,恐怕到时候的日子只会比打入冷宫难过一百倍。毕竟一句话说得好,众志成城。倘若自己不给他人一条活路,等到落魄之时就莫要怪别人不拉你一把。

所以这个度还是要把控好才是。霁欢敛去眼中的异色,又恢复到了往常的浅淡笑意。

坐在主位上的刘弘渊则是心如明镜地偏头瞥了她一眼,薄唇轻勾。

霁欢的这些个小心思和小九九在刘弘渊看来并无任何不妥,就像是一只黏人又带着利爪的小猫儿,只会让他越发地想要去探究,她究竟还有多少自己并不了解的一面,像是层层地拨开迷雾,令他兴致盎然。

章节目录 第447章 秋叶宴(十七) 秋叶宴接近尾声。

许是因为这前前后后太多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使得众人的兴致也跟着没有想象中的高昂,特别是太后兰氏,到了最后已是无心再去欣赏那精彩绝伦的表演。

“皇上,哀家身子有些不大爽利,就先回了。”兰氏单手揉了揉紧锁的眉间,一双似水美目包含着难以掩饰的倦色。

刘弘渊闻言颔首道:“母后劳累了一日也的确是辛苦了,还是快些回慈宁宫歇下的为好。”

兰氏听了便由一旁伺候的琴嬷嬷搀扶着,缓缓地站起身,准备离去。

坐在后边的一众妃嫔见状急忙也跟着站起来,规规矩矩地朝兰氏行了一礼:“嫔妾恭送太后娘娘。”

“都起来罢。”兰氏眼眸半阖地抬了抬手,而后道,“各位不必受哀家的影响,该如何欣赏歌舞便如何。”

妃嫔们低头称是,等兰氏浩浩荡荡一行人走远了,才又回到了位上,面上紧绷的神色也都松懈了几分。

坐在最前面的刘弘渊则是神色未变,依旧心不在焉地看着红布台子上的乐师们演奏,时不时还偏头觑一眼身后斜对角的那个小妮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悄然而逝,不知不觉今年的秋叶宴也走向了尾声。

“各位娘娘还请回宫。”身后是最后演奏完退下的乐师的小福子,先是几不可查地扫视了一圈依旧好好地坐在位上的妃嫔们,发现没有人缺席也无人中途离开,才满意地宣告道。

趁着小福子说话的空档,刘弘渊已是漫不经心地站起身,负着手就要往水榭的石桥走去。

“恭送皇上——”一众妃嫔见了忙朝刘弘渊处福了福身。

刘弘渊点了点线条优美的下颚,便算是给了回应。

小福子和跟在身后的一群太监心神领会,急忙亦步亦趋地跟在刘弘渊的后头,还不忘捏着嗓子道:“摆驾回宫——”

刘弘渊路过依旧垂着首的霁欢身边,趁着无人注意之时,忍不住抬起指尖轻勾了勾她软嫩嫩的桃花面,含着一丝浅笑,随后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开了。

霁欢被他那猝不及防的一下给弄得面红耳赤,可当着大家伙的面又不能抬首低斥,只能咬着唇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了。

这人还真是无论何时都要占自己便宜一番······果真是个十足十的“登徒子”。

霁欢如是在心里头腹诽着,面上却露出了一个羞赧的微笑。

等刘弘渊走远了,众妃嫔们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其中一个面生的还忍不住低声感叹了句:“可算是结束了······”

“可不是,这一整晚都绷直着脊背,方才都险些站不起来哩。”离她较近的一个梳着高髻,身着一袭桃红色滚边蹙金旋彩如意纹缎裙的妃嫔也跟着附和道。

别些个妃嫔见了,也禁不住开始小声讨论了起来。

霁欢则是游离于她们之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亦立在不远处没有搭腔的兰梦烟一眼,随即朝一旁的春月和秋凝道:“咱们也回宫罢。”

春月和秋凝听了答应着,一人搀着她一边,婷婷袅袅地从人群中离开了。

隐在一群妃嫔中的兰梦烟自然是注意到了,一双美目藏着不加掩饰的怨毒,紧紧盯着霁欢主仆离去的背影,那炙热又骇人的眼神似是要将霁欢给烧出一个洞来。

而霁欢主仆三人下了连接水榭和御花园的拱桥后,远远地便瞧见了有一顶明黄色的轿撵停在花园入口不远处,立在轿撵旁边的,则是方才跟着刘弘渊离开的小福子。

“哎哟我的欢嫔娘娘,您可算是来了······”只见小福子一张满是肥肉的脸布满了谄媚笑意,屁颠屁颠地便迎了上来,“奴才可是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讶色,而后疑惑地问道:“皇上可是派福总管来送本宫回去?”

“娘娘这可就猜错了,”小福子笑眯眯地摇了摇头,而后眼神中充满了意味深长的情绪,“皇上是特意让奴才守在这儿,还专门留下了一定御用轿撵,为的就是接娘娘您过去哩。”

“过去?”霁欢眨了眨一双清亮凤眸,似是越发不解,重复道,“皇上这是要将本宫接去哪儿?”

搀着霁欢的春月和秋凝也皆是如坠雾中,面面相觑。

这半夜三更的,是要把自家主子接到哪儿去呀?

小福子见了她们三人都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吗,忍不住抿嘴一笑,急忙解释道:“皇上是让奴才接娘娘到养心殿去哩,想必娘娘您今夜是要留宿养心殿喽。”

霁欢闻言难掩讶异。

这养心殿素来都是历代帝王居住的宫殿,哪怕是有妃嫔被翻牌侍寝,也皆是没有资格留宿于殿内,无一不是完事之后由小太监们送回居住的宫里。

那人如今又是闹哪一出?霁欢心里不由得暗自嘀咕着,同时还觑了眼那明黄色的轿撵以及四角站着的小太监,一时间竟生出了踌躇之意。

“欢嫔娘娘,时辰不早了,您还在等什么?”小福子见她那犹豫不决的模样,心里头是心急如焚,忙不迭地连声催促道,“皇上可是已经在养心殿里等候娘娘您多时了······”

春月和秋凝见状才跟着劝霁欢道:“是呀,娘娘,您的贴身衣物,春月和秋凝自会回去长春宫领,您就放心罢。”

霁欢如今是怎么样都只能前去的局面,最后再挣扎了一会儿,也就心一横,轻点螓首,上了那人专属的明黄色团龙纹轿撵。

得了,明日又该有无数谣言生起,霁欢闭着眼都能想到:无非就是些什么——欢嫔果真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不但搅得后宫一片混乱,独享圣宠,还让当今圣上沉迷美色,实在是不可取。

霁欢思及此,竟不知为何低头轻笑出声。

也罢也罢,做得那人的枕边人,早就应该有成为众矢之的的觉悟才是。

明日之事,就交由给明日再说罢,何须如今就庸人自扰。

章节目录 第448章 留宿养心殿 一顶明黄色的顶着流苏帷幔的轿撵,在夜色浸染下的宫道上缓缓地走着,过了约莫三刻钟的样子,才在一座恢弘又不失低调的宫殿前停下。

小福子讨好地搀着坐在轿撵上的霁欢走下来,而后领着她入了宫门。

霁欢敛着眉眼不急不缓地跟在后头走着,眼角余光还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那人的传说中的寝殿究竟是何模样。

今日倒是无意间见到了其庐山真面目。

养心殿坐落在皇城的正中央,四周围栽着无数奇珍异草,地势极佳且龙气鼎盛,是难得一见的风水宝地。一走进宫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正对面的一块极醒目的明黄色琉璃照壁,其后方为养心殿东西横长的幽静院落,院内西侧、东南、东北墙根下为连檐通脊的廊房数间。

迎面望去则是金黄琉璃瓦单檐歇山顶的正殿,分为正间和西次间、西稍间三间。三间里头最为正中的一间的墙壁上则书着先皇御笔“仁明”两个大字,正殿内还竖着一块山水人物水墨嵌金边屏风,屏风背后是通往后殿的两扇精致小门,称为“东西暖阁,墙南各有一扇偏门通往东西暖阁。

历代皇帝一般都居住在东暖阁,其名副其实之冬暖夏凉,哪怕是窗外栽种着数百种花草,也不会有任何蛇虫鼠蚁胆敢进入。

小福子领着犹如进了大观园的霁欢拐进了东侧的一扇小门,而后还不忘回头恭敬地对霁欢道:“娘娘待会儿到了东暖阁,自行推门进去便是。皇上有令,奴才等闲杂人等没有其允许,是不能靠近东暖阁十步以内的。”

小福子觑了眼霁欢欲言又止的神色,像是读透了其内心想法一般,笑着道:“娘娘是例外。奴才斗胆说一句,娘娘可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能够进入皇上寝殿的妃嫔哩,单凭这一点,娘娘大可挺直腰板,可谓是空前绝后也不为过。”

霁欢闻言一怔,倒是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这般弯弯绕绕。

小福子带着霁欢穿过小门,又登上了一条曲折长廊,走到了曲廊尽头才停下了脚步,用手中的拂尘指了指不远处的偏殿道:“喏,娘娘请看,那便是皇上平日里住着的东暖阁,娘娘直直地走过去就好。”

“有劳福总管了。”霁欢轻点螓首,对小福子浅浅一笑。

而后迈着细碎又不失轻缓的步子便往那东暖阁去了。

小福子眼神复杂地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头禁不住暗自腹诽道:这欢嫔果真是个有福气的,竟能让一向冷情的皇上动心已是着实不易,现如今竟还能让皇上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着实是不简单呐······

而另一边,霁欢不消片刻便走到了东暖阁的门口。

她抬眸望了眼那里头隐隐约约的烛光,心里不知为何竟生起一丝紧张。

脚步踌躇了一会儿,霁欢才登上了那青玉石阶,一双芊芊素手轻轻地推开了门——

“你来了。”霁欢才刚迈入那门槛,里头便传来了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

霁欢俏脸一红,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悸动,直直地走进去,绕过那层层纱幔,最终在已经坐在龙榻上等候许久的刘弘渊跟前站定。

“嫔妾见过皇上。”霁欢低垂着小脸,朝前福了福身。

“娇娇免礼。”刘弘渊单手撑着床榻,一双幽深墨眸此时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眼前人。

霁欢像是感受到了前方那滚烫的视线,原本已是平复了许多的脸色如今又忍不住泛起了红晕。

“娇娇,过来朕的身边坐下。”刘弘渊见她一副娇羞的可人模样,眼底暗了暗,声音喑哑。

霁欢耳根微红,可偏偏就不愿如他意,恍若未闻地开始在这偌大的寝殿内踱步,还不时撩开垂在一侧的半透明纱幔细细查看。

刘弘渊见了眼眸微闪,笑道:“娇娇可是在寻找些什么?”

“回皇上的话,嫔妾这是在瞧,皇上这金屋,究竟有没有藏娇哩。”霁欢闻言摇头晃脑地解释道,还煞有介事地看了他一眼。

刘弘渊见状颇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道:“那娇娇可是发现了什么?”

“这倒是不曾,”霁欢摇摇头,一副很遗憾的样子咕哝道,一双素手还下意识地抚了抚已是有些圆滚滚的腰腹,语气闷闷不乐,“可依着嫔妾看,这日子恐怕也相去不远了······”

刘弘渊剑眉微挑:“娇娇这结论从何得来?”

“嫔妾如今身怀六甲,身材也远不如从前曼妙,皇上若是见着了别些个美貌妃嫔,定是会冷落嫔妾······”霁欢嘟着嘴如是道,“嫔妾实在是忧虑得紧。”

刘弘渊见她在一旁絮絮叨叨,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无奈之下只能从床榻上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到她的跟前,长臂一揽就将这讲个不停的小妮子给桎梏在怀中,没好气地呢喃道:“娇娇就是这般看待朕的一片真心?若是不疼宠娇娇,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娇娇打破宫规?娇娇还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霁欢将头埋在他宽广又温暖的胸膛里,语气也跟着娇软了几分:“皇上如是说来,的确是费尽心思了。”

“你知道便好,日后可不许再说这般混账话。”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宠溺之色,将线条优美还带着点青青胡渣的下巴抵在霁欢的发顶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磨蹭着,弄得霁欢痒痒地想要躲避。

“皇上,您怎的总是爱这般磨蹭嫔妾······”霁欢对他的这个“怪癖”无可奈何,只能嘟着红唇抱怨道。

刘弘渊却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朗声道:“怎的,朕最爱便是娇娇这一头如瀑青丝,平日里也不常见到娇娇,如今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娇娇还这般说,着实是让朕好生心凉。”

霁欢抵在他的胸膛前,忍不住向上翻了个白眼。

这人倒是将这无赖之语学得越发的炉火纯青了。

章节目录 第449章 留宿养心殿(二) 如今的刘弘渊,倒是与方才在秋叶宴时的冷漠大相径庭,竟无意间流露出一丝不被外人所得知的稚气。

霁欢对他这两副迥然不同的面孔感到满意,起码在自己面前,这人的伪装不像在人前那般,不说完全卸下来,但估摸着也有七八分了。

霁欢对此已经十分满足,毕竟就连自己都不能对所有人卸下心防,哪怕是自己的夫君。她又怎么能以此来要求对方这么做呢?正所谓夫妻之道,在大事上一致向外,夫妻之间莫要有什么原则性的隐瞒即可。

别些个无伤大雅的琐碎之事,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凭随风而去便是。

“皇上,咱们还要在此站上个多久呀?”霁欢笑眼弯弯地从他的怀中仰首道,“嫔妾的腿儿都已经站得酸软不堪,直打颤儿了哩······”

刘弘渊见状眼眸暗了暗,而后将她轻而易举地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就往里头的龙榻走去。

“皇上······嫔妾是不是沉了许多?”霁欢被他这么一抱,当即反应不是娇羞也不是喜悦,反而倒是忧心忡忡,一双凤眸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面色,如是道。

如今她的身子不比以前,有了孩儿后便放开了吃喝,前几日就连一向谨言慎行的秋凝都笑着道:“主子这些日子倒是看上去要丰腴了些哩。”

霁欢听了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见了刘弘渊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真正忧心了起来。

丰腴······这是在是说她臃肿了不少罢。霁欢嘟着唇腹诽道。

“唔······”刘弘渊闻言皱了皱眉,似是在思索。

霁欢被他的神情给弄得心里“咯噔”一下,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了起来。

当真如此明显不成?

正当霁欢心中忐忑之余,刘弘渊却蓦地轻笑出声:“傻瓜。依朕看来,倒是察觉不出有什么不同之处。”

这倒不是刘弘渊的安慰话,而是他真心这么觉得。

霁欢自大有了身孕后,一张原本小巧又轮廓分明的鹅蛋小脸的确是相较之下丰盈了些,可这样恰好让她原来有些苍白的面色变得红润粉嫩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冰肌玉骨,一颦一笑都少了些许柔弱,多了几分生机。

而且不只是从外形上,就连眼神都与从前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霁欢恐怕是当局者迷,她那一双清亮凤眸已经少了许多犀利之色,添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柔和。

这是刘弘渊没有想到的。但也因此对霁欢的宠溺更甚。

眼前被他搂在怀中的这个青葱少女,是自己心悦之人啊。

刘弘渊如是想道,眼底的泛起让人读不懂的情愫。

“皇上当真没有欺骗臣妾?”霁欢听了还是放心不下,面露怀疑地抬眸再次确认道。

刘弘渊闻言失笑,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道:“朕何时骗过你?”

“那便好······”霁欢这才笑逐颜开,心情也放晴了。

刘弘渊见她犹如拨云雾见月明的面色,唇角轻扬。

刘弘渊双手抱着她走至床榻边,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还不忘细心地帮她把一双玉足上的鞋袜给褪去,当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了霁欢那滑如玉石的雪肤,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暗芒,喉结也跟着滚动了一下,敛着眸像是在极力忍耐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今夜就留宿在养心殿罢。”

霁欢不可置否地朝他眨了眨眼,大喇喇地直直往后一倒,当即便陷进了柔软的床榻上,只见她舒适地眯起了眼睛,下意识还闭着眼蹭了蹭那冰冰凉的金丝缕嵌决明子玉枕,十分自来熟地当即就把这不是谁人都能靠近的龙榻变作了自己的领地。

刘弘渊见她那一副毫无半点拘谨的自然模样,眼中生起一丝浅浅笑意。

“皇上怎的还不就寝?”霁欢闭了好一会儿眼,却发现他好似没有任何动静,睁开一双清亮凤眸疑惑地道。

只见刘弘渊一身螭龙纹玄衣定定地立在床头,状似无意地扫了眼身上的衣衫,而后一脸无辜地注视着她。

霁欢与他四目相对了许久,久到似是连空气中的暗流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面对着刘弘渊那灼灼目光,霁欢终究是败下阵来。

“嫔妾愚钝,这就服侍皇上宽衣。”霁欢几不可查地轻叹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爬起床,乖顺地走到他的跟前,踮起脚尖替他宽衣解带。

刘弘渊双手平抬,剑眉微挑地看着她,似是对她这无可奈何又只能乖乖忍耐的样子很是欢喜,骨子里的劣根性也跟着犯了,总是忍不住想要逗弄她。

“娇娇为朕宽衣的模样,很美。”霁欢头顶响起刘弘渊低低的轻笑声。

霁欢心里头忍不住翻了白眼,暗道:您老人家两手空空地等着别人伺候,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但面上功夫她还是做得十成十,只见她嗔怪地抬头觑了眼刘弘渊,声音娇软地道:“难不成嫔妾平日就不美了吗?”

那个“吗”字霁欢还特意将尾音拖得长了些,显得既俏皮又有小女儿的撒娇姿态在。

刘弘渊被她这软糯糯的语气逗得心直痒,可偏偏理智又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刘弘渊气恼地望了眼她那明显隆起的腰腹处,声音僵硬地道了句:“你这磨人的小妖精,等再过几个月,看朕如何收拾你······”

霁欢被他那明显透着威吓的语气给吓得手一抖,原本已经替他解开的盘扣险些又给扣了回去,气势也相较于方才硬是矮了一个头,她弱弱地道:“皇上莫要吓嫔妾······嫔妾这小胆儿可是经不起一星半点的恐吓哩。”

说着还故作委屈地嘟了嘟嘴。

刘弘渊闻言唇角噙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朕何时又恐吓过娇娇?这不过是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罢了,倒是娇娇,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招惹朕哩。”

“嫔妾冤枉······”霁欢吐了吐舌,一脸无辜。

章节目录 第450章 留宿养心殿(三) 原本霁欢以为刘弘渊多少会有些不老实,可未曾想到他竟然规规矩矩地与自己和衣而眠,最多也就是揽住她不再纤细的腰肢,将头埋在了她的颈窝里。

霁欢有些出乎意料地偏头望了他一眼,声音软哝:“皇上?”

回应她的是一片平稳的呼吸声。

“皇上可是睡了?”霁欢不信这个邪,又唤了一声。

依旧是除了呼吸声,再无别的什么回音。

霁欢气馁地终于放弃了,一股脑钻到了他宽广温暖的怀里,贴着其胸膛老老实实地寻个自认为舒服的位置,闭着眼渐渐陷入梦乡,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钟,霁欢的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果真是魅力大不如前。

等霁欢响起了轻轻的熟睡鼾声,原本双眸紧闭的刘弘渊才蓦地睁开了眼,神色清明。

“······傻瓜。”刘弘渊唇角勾了勾,眼中尽是无限宠溺之色,他将薄唇轻覆在霁欢光洁的额面上,落下轻柔一吻,才心满意足地搂着怀中人睡去。

窗外夜空中高悬的一轮明月,也像是被这对浓情蜜意的有情人给羞红了脸,悄悄地躲到了一片朦胧轻云中,留下那淡淡余晖照耀着人间。

······

翌日。

霁欢睁开一双凤眸时,枕边人已是毫无踪迹。

视线挪到了那低垂的明黄色帐幔后,逐渐固定在立在外头的几个宫婢身上。

“欢嫔娘娘可是醒了?”那几个身着枣红色宫装的宫婢耳朵极利,像是听到了里头的动静,忙不迭地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近,其中一个面容姣好的宫婢示意其余的婢子将帐幔拉开束好,又见霁欢已然是坐起来了,才恭敬地朝其福了福身。

霁欢睡眼惺忪地倚在那床榻间,慵懒地道:“皇上走了多久?”

“回娘娘的话,”那为首的宫婢垂首回道,“皇上约莫已经走了一个时辰,皇上还特意嘱咐了奴才们,千万莫要惊扰了娘娘,让娘娘自然醒。”

霁欢怔了怔,而后懊恼地低声咕哝道:“这可怎么是好,本宫错过了去慈宁宫请安的时辰······”

这下那太后兰氏还不知要怎么以此为由来挤兑自己哩。

正当霁欢胡思乱想之时,那立在一旁的宫婢们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道:“欢嫔娘娘不用担心,皇上在去上朝之前就已经派人去慈宁宫知会了一声,想必太后娘娘那边应该已是知晓了。”

她们这么一说,让霁欢更是扶额。

这下可好,原本她还想着早些起身,趁着天蒙蒙亮便偷溜出养心殿,而后拾掇拾掇一下便到慈宁宫去给兰氏请安,这一切都是这么地顺理成章,偏偏霁欢没有料到自己竟如此地懒散······在那人的怀中睡得昏天暗地。

霁欢想着想着忍不住开始抱怨起那人,明知道如今自己的处境这么尴尬,还如此堂而皇之地行事,这不是昭告天下是什么?

“欢嫔娘娘可是要起身洗漱?”那为首的宫婢小心地觑了眼霁欢晦暗不明的面色,柔声道。

霁欢这才回过神来,恢复到了如常脸色,轻轻地下了地,由着那一群宫婢搀扶着走到了一旁的梅兰竹菊素绢屏风后,伺候着洗漱和穿衣。

霁欢今日换上了一套黛蓝翟凤出云宫装,胸下还特意束着一条金丝珍珠月链,将明显的隆起的腰腹处隐藏了些,头上梳着一个妩媚的盘云髻,发髻上斜斜插着一支赤金镂花海棠簪子,通身散发着清雅又不失端庄的气质。

霁欢缓缓地走出屏风,刚准备要出殿门,就被亦步亦趋的宫婢给连声唤住了:“欢嫔娘娘,欢嫔娘娘等等——”

霁欢闻言脚步一滞,不解地回首道:“怎么?”

宫婢轻声细语地回道:“欢嫔娘娘,皇上特意吩咐了小的们,从御膳房取了一盅温炖了一夜的燕窝雪耳粥,让奴才们告诉娘娘,让娘娘用了才离开哩。”

“燕窝雪耳粥?”霁欢挑了挑眉,而后双手抱胸道,“说罢,皇上还与你们说了些什么?都一并告知本宫罢。”

那群宫婢垂着头立在一边,踌躇了一会儿才道:“回娘娘的话,皇上还说······要小的们看好娘娘,时刻关注娘娘有没有添衣,若是昨夜睡得不够踏实还可在东暖阁再休憩一会儿,若是娘娘不着急,便在这东暖阁待着,等皇上下了早朝,刚好还能一同用午膳。”

霁欢被她这一番喋喋不休的言论给弄得头昏脑涨,连连摆手打断:“好了好了,本宫知晓了。”

单凭这婢子的一席话,霁欢简直无法想象出那人是如何用一张冷漠无情的淸俊脸庞道出这些婆婆妈妈的嘱咐的,刚想要想象一下,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笑容里尽是烦恼的甜蜜意味。

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天子也会因为一个小女子而操尽了心······若是说出去了,定是会让人瞠目结舌,以为是哪家不靠谱的茶馆编排的不实谣言。

霁欢暗暗腹诽着,脚步却是不自觉地往偏殿的用膳小几走去。

那伫立在偏殿中央的紫檀雕花盘龙纹小几上,摆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雕漆食盒。

立在帐幔下的宫婢见霁欢缓缓地往这边走来,心神领会地替她摆好了碗筷,还贴心地从漆盒中端出了还是温热的粥品,最后不忘用干净的银簪为霁欢试了试。

霁欢坐在小几前,由着那些个宫婢们服侍着用膳,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眸道:“对了,本宫的两个婢子在何处?”

“回娘娘的话,”正在帮霁欢盛粥的宫婢怔了怔,而后才赶紧回道,“娘娘说的可是您的那一对贴身婢子?娘娘睡醒前一刻,她们便回长春宫去帮娘娘取东西了,想必如今已是在来养心殿的路上了才是。”

霁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而又敛起眉眼,执着银筷用着送粥的小菜,眯着一双凤眸望向窗外。

不知不觉,这天儿也逐渐起了凉意。

深秋。

章节目录 第451章 荣获“妖妃”名号 霁欢在养心殿用完早膳便不顾宫里头的婢子再三挽留,执意要回长春宫。

原本她在养心殿里头过夜便已经是有些于礼不合,若是再这么待下去,外头还不知要如何传哩。

但霁欢显然是小瞧了流言蜚语的传播速度,才不过短短一夜,整个偌大皇宫就已经传遍了。

甚至于在朝堂上还有个别墨守成规的古板老臣,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出来谏言,无惧于刘弘渊那淡漠的冷情面色,哪怕胆颤也要把话给说出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个身着暗赭色仙鹤纹朝服,头发和山羊胡须皆是银白的老臣朝上头行了一礼,如是道,“臣大胆进言,听闻李大学士的千金如今在后宫风头正盛,还怀上了龙嗣,这原本是举国同庆的大喜事,可臣等以为,那欢嫔似乎有些不知如何把控尺度,对皇上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说到这儿还小心翼翼地抬首觑了眼坐在龙椅上那人的脸色。

刘弘渊面上瞧不出喜怒,刚想要启唇说些什么,就被一道暗含怒火的男声给抢先了。

只见身着暗朱色仙鹤蝙蝠纹朝服的李和安双手举于胸前,皱着眉站出来驳道:“回禀皇上,臣不同意许大人的谏言。”

刘弘渊轻挑剑眉,不可置否地倚在龙椅上,像是默许了李和安的进言。

正如女婿面对老丈人,那还能驳了其面子不成?况且那许大人本就是老古董,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尘不说,只要是看见让他不喜之事,一把老骨头便直直地就往前冲,旁人是拦也拦不住。

若不是他乃先皇在世的老臣,对这承宋国的江山社稷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功劳所在,刘弘渊早就一道圣旨令他告老还乡了。

如今他在这朝堂上可谓是人人都懒得招惹的有名“刺头”。

李和安瞥了眼捋着山羊胡子的许大人,一双眼眸闪烁着冷光道:“许大人此言差矣,一来皇上乃我承宋国开国以来的难得一见的明君,怎么会因为后宫一个小小的妃嫔就迷乱了心神?许大人这是对皇上的恶意揣测,实乃大不敬也,二来那欢嫔娘娘是微臣的嫡亲闺女,自幼便习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微臣也一直兢兢业业地教诲着她,在别的方面不敢保证,若是论品行,微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会做出这般大不逆之事!”

说完还忍不住一拂衣袖,冷哼了一声。

许大人闻言神色一窒,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恼怒气闷交织,他颤着嗓音道:“李大人这话说的,可是要把老臣往那奸佞道路上划分呐!老臣这赤胆忠心一片,众人是看在眼里,正所谓‘忠言逆耳’,老臣也是为了皇上、为这江山社稷着想······况且欢嫔娘娘是李大人的亲闺女,李大人自然是帮着其说话。”

“你!”李和安何时受过这种指责,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气得脑子一片空白。

“许大人,既然您认为李大人这般替欢嫔娘娘说话有失公允,那微臣出来帮着说上一句,总不算是故意为之罢?”站在李和安旁边久未作声的王尚书突然站了出来,神色淡定地开口道。

王尚书这一句话,在众臣心里犹如激起了一片浪花,就像是对李和安和王尚书私底下恐怕私交甚好的传言给盖了实章似的,一时间是既兴奋又心情复杂。

看来,日后这朝堂恐怕会明显分为两队,一队以兰家为首,一队则以李家、王家为首。这便涉及到众人应该如何选择的问题······

倘若一个不小心站错了队,那后果将会是灭顶之灾。

众人这么思忖着,心里头不由得忐忑了起来。

“好了,这件事情朕自有主张,众位爱卿不必再争论。”刘弘渊看着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抬了抬手,神色一如既往地淡定自若,像是丝毫没有被方才许大人的言语所影响。

皇上开了口,底下自然是不敢再作声。

许大人恶狠狠地瞪了眼不甘示弱的李和安及王尚书二人,悻悻地才又回了众臣子中。

李和安见状倒也秉持着尊老爱幼的君子操守,懒得与这已是花甲之年的半入土老头计较,只是撇了撇嘴,便移开了视线。

······

相较于朝堂上的风起云涌,霁欢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霁欢与刚回到养心殿的春月和秋凝几人前脚才刚踏出宫门,后脚就被像是在门口守候多时的琴嬷嬷给截住了。

“欢嫔娘娘请留步。”琴嬷嬷一双犀利眼眸注视着霁欢一行人,语气谦恭又不失距离地道。

霁欢脚步微滞,见到她之后面露疑惑:“琴嬷嬷?”

“只见琴嬷嬷垂着眼眸走近,眼中的情绪复杂难明:“欢嫔娘娘,老奴是奉太后娘娘的命令,特此来请欢嫔娘娘过慈宁宫一叙,还请娘娘与老奴走一趟。”

霁欢闻言柳眉轻挑,不自觉地和春月和秋凝对望了一眼,似是在交换眼神。

“这······太后娘娘可曾有说是什么事情?”霁欢沉吟了一会儿,唇边挂着一抹浅浅笑意问道。

琴嬷嬷却是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老奴不知,还请娘娘与老奴走一趟便知晓了。”

霁欢看着她三缄其口,明显就是不愿透露,便也不再多问。

毕竟琴嬷嬷是眼睛何等毒辣之人,一看便知自己想要问什么。

横竖人已经在眼前了,是福是祸躲不过,干脆去了就知道那兰氏究竟搞什么名堂。

霁欢如是腹诽着,心里也没有方才慌乱了,面上噙着的是如沐春风的笑,颔首道:“那就劳烦琴嬷嬷带路了。”

琴嬷嬷见她如此淡定自若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讶色,似是没想到她竟然没有半分惊慌,原本对霁欢的刻板印象也有了一点点改变。

“欢嫔娘娘不必这般客气,还请娘娘跟着老奴。”琴嬷嬷不愧是这宫里头的老人,哪怕是对她刮目相看也绝不会表露在面上,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便往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452章 荣获“妖妃”名号(二) 霁欢跟着琴嬷嬷那丰腴又老态尽显的身子后边走着,约莫走了有三五刻钟的模样,终于停在了慈宁宫门前。

“欢嫔娘娘,太后娘娘已经在里头等候您许久了,您还是快些进去的为好。”琴嬷嬷领着她登上了正殿的白玉石阶,而后又将想要跟上来的春月和秋凝不着痕迹地拦了下来。

霁欢见状倒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瞥了眼那面上带着忧色的春月和秋凝,柔声吩咐道:“你们两个就在门外候着罢,本宫进去与太后娘娘说两句话就出来。”

说完便迈着轻缓的步子推开了高大的殿门。

霁欢一迈过门槛,刚要撩开那隔断的珠帘进去,就听见了一道慵懒又不怒自威的女声自里头传来——

“欢嫔来了。”

看来这果真是“鸿门宴”。霁欢神色一凛,而后换上了一副低眉顺眼的低调模样,迈着细碎的步子就撩开帘子进去了。

只见身着一袭深红色牡丹金玉富贵图纹烟罗对襟长衫,手戴羊脂玉嵌金璎珞镯子,金丝凤尾喜鹊纹护甲的兰氏正半支着腮,神色懒洋洋地卧在那殿厅正中央的海棠式贵妃榻上。

她听到了脚步声后才不急不缓地睁开了一双半阖的美目,似是不经意地打量了一会儿来人,才轻轻启唇道:“坐到哀家跟前。”

“太后娘娘万福金安——”霁欢先是朝她行了一个礼,才神色有些拘谨地挑了一处相较之下不远不近的紫檀雕花镂空花鸟纹圆凳坐下,双手还规规矩矩地放在了双腿之间,一副无可挑剔的大家闺秀模样。

兰氏稍稍坐直了些,接过一旁伺候的婢子递上来的茶碗,漫不经心地执着茶碗盖撇了撇茶渣子,才点头道:“欢嫔可是已经听说了?”

“啊?”霁欢被她这没头没脑的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给弄得是一头雾水,下意识地喃喃道。

兰氏见她一副神游天外的走神样子,心中更是不喜,皱了皱眉重复道:“哀家是在问你,可是已经听说了今日朝堂发生的事情。”

“回太后娘娘的话,嫔妾······并不清楚。”霁欢眨了眨一双清亮凤眸,装作天真无邪。

兰氏见状朱唇撇了撇,而后才用施舍乞丐的语气,居高临下地回道:“原来如此。欢嫔还不知道呢,今日朝堂上有一位开国老臣谏言,说欢嫔你是个祸国妖妃······”

霁欢闻言眼角忍不住抽了抽,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妖妃?自己原来已经上升到了妖妃的级别?

霁欢听了这个消息不知是该欣喜若狂,还是该羞惭落泪的好。

是了,爹爹也在那朝堂中,若是听见了那谏言老臣的一席话,还不知该如何与他辩驳呢。霁欢如是思忖着,面上终于起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变化。

兰氏将她那突变的面色尽收眼底,还以为是霁欢终于知道怕了,唇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弧度。

“太后娘娘,嫔妾斗胆一问,那家父······”霁欢踌躇了一会儿,才装作怯懦地抬眸道。

兰氏显然是对她这示弱的模样很是满意,但面上依旧是不近人情的冷笑:“欢嫔以为呢?李大学士一向是直言不讳之人,哪怕哀家身在后宫,也久仰其君子大名。如今听见有人当着他的面来进言自己的嫡亲闺女,李大学士哪里会忍得住?可不就是好生一番唇枪舌剑么。”

霁欢听了眼底闪过一丝忧虑,但她也心知兰氏本就不怎么喜欢她,难免会为了故意让她担忧而夸大事实。思及此,霁欢强行按捺住想要继续打探的念头,淡声道:“太后娘娘说的是,家父的确是有时候过于直白古板了些。”

“哦?”兰氏眯起一双美目盯着她,似是想要从她的脸上瞧出些什么不一样的神色,可惜失败了。

“听说······”兰氏移开视线,有一下没一下地垂着首把玩着自己的护甲,语气却是包含试探,“欢嫔昨夜是在养心殿住下了?”

霁欢心里暗道:可算是直奔主题了,这太后在问出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前还要迂回个七八回······

“嫔妾惶恐,自知这般于礼不合,但皇上一直再三保证,让嫔妾不必担心,再加之当时已是半夜三更,皇上并不放心嫔妾挺着肚子回长春宫,思来想去嫔妾才无奈答应了在养心殿留了一夜······太后娘娘恕罪。”只见霁欢面上生起惊慌之色,小心翼翼地起身,扶着腰腹就要跪在兰氏的跟前,却被兰氏一个眼神示意之下,身旁的宫婢眼疾手快地将她给扶了起来。

霁欢心中暗自遗憾了一下,但脸色依旧是不好看,似是极惊惧地连看都不敢抬眸看兰氏。

兰氏被她这副快要吓破胆的样子给抹去了往常的戒心,没好气地哼了声:“哀家又没有让你跪下,你自己倒是自觉。”

“嫔妾自知理亏,甘愿承受太后娘娘的一切责罚。”霁欢敛着眉眼如是道。

兰氏闻言嗤笑道:“欢嫔还真是聪明绝顶啊,明明知晓如今以为你怀了身子,饶是哀家也轻易动你不得,便将这一席话说得这般冠冕堂皇,着实是让哀家开了眼界。”

霁欢一脸无辜:“嫔妾并不明白太后娘娘的意思。”

“你会不明白?哀家瞧着你像是过于明白了。”兰氏一双犀利美目上下扫了一圈霁欢,而后冷冷地道,“欢嫔啊欢嫔,如今这里没有外人,你就莫要再与哀家装模作样的了。”

霁欢眸光微闪,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芊芊素手此时紧紧攥着帕子,一时间没有作声。

这太后究竟是什么意思?瞧着她那讳莫如深的神情,自己就像是被她看透了一般,倒是令人发毛。

只是若是霁欢立即便换了一个表情,岂不是就趁了她的心意?

霁欢的心思在肚子里转了两圈,唇角依旧是挂着亲切温和的笑意,只是那语气显得更为热络:“恕嫔妾愚钝。太后娘娘说的话,嫔妾实在是无法参透······”

章节目录 第453章 荣获“妖妃”名号(三) “看来,你这丫头倒是个嘴硬之人。”兰氏见她那眨着一双凤眸,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心里头没来由得就生起腾腾怒火,“你以为现如今皇上被你迷住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哀家还是头一回见到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霁欢听着她那激动又伤人的话语,心里头说是不生气是假的。但眼前这个人是当今太后,又是她意义上的婆婆,无论从什么角度,作为晚辈的自己都只能默默承受着她的责骂,直到兰氏骂出了那一句话——

“欢嫔你可别以为自己怀有了龙种就能在这宫中任意驰骋,”兰氏剜了她一眼,赌气似的又恶狠狠地冷笑了声,“还不知晓这究竟是不是皇上的呢,就算是,也不晓得是男是女,所以呐,哀家还是奉劝你一句话,夹着尾巴做人为好。”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骇人冷芒,原本淡然无波的脸色也蓦地沉了下来,只见她直勾勾地注视着兰氏,过了半晌才启唇道:“太后娘娘这话,恕嫔妾不能苟同。”

“你!”兰氏柳眉倒竖,气恼地刚要大声痛斥,却又被霁欢给打断了。

“嫔妾做人一向问心无愧,自幼承蒙家父和家母的严厉教导,自知什么事情做得,什么事情做不得,”霁欢青葱指尖捏紧了跟前的公鸡青瓷杯,面色冷凝,“哪怕是进了宫也是兢兢业业,生怕一步就行差踏错,面对皇上也是尽心尽力地伺候着,嫔妾扪心自问没有一处对不住,可太后娘娘说出这么一番话,实在是让嫔妾寒心。”

兰氏被她那强硬的态度给吓了一跳,往后一仰,险些就要摔了下贵妃榻,幸好被一旁伺候的宫婢眼疾手快地一把搀扶住,才逃过摔断脖子的劫难。

“大胆!欢嫔娘娘!”那宫婢惊魂未定地搀着脸色发白的兰氏,冷脸斥道,“您竟敢在太后娘娘面前出言不逊!还险些害的太后娘娘摔了,这该当何罪——”

“嫔妾知罪。”霁欢倒是没有什么惊慌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扑通”一下就直直地跪在了兰氏的面前,“嫔妾任凭太后娘娘责罚。”

兰氏捂着心口怒瞪着她,一副还未从方才的事情缓过劲儿来的样子,她颤颤巍巍用戴着护甲的指尖指着垂着首的霁欢,“真是岂有此理!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把哀家当什么了?你又把慈宁宫当成什么了?这岂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

霁欢敛着眉眼跪在原地,心情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仿佛把兰氏当做一个疯癫妇人一般,根本不想做什么理会。

兰氏越是见到它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就越是气急攻心,哪怕是霁欢能与她明目张胆地对着干,都没有现如今的气人,她原本想让一旁的宫婢过去替她掌嘴,可又想到如今霁欢身怀六甲,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在别的地儿也就罢了,但如今她的人在慈宁宫,兰氏可不想惹得这一身骚。

兰氏眼珠子滴溜一转,强行按捺下心头极盛的怒火,语气冷冰冰地道:“你要跪就莫要跪在哀家的跟前,免得让哀家看得心烦意乱。”

“太后娘娘不说让嫔妾起身,嫔妾是万万不敢动弹的。”霁欢低眉顺眼地依旧跪着,用一句话就把怒火消去了些的兰氏给哽得险些背过气去。

兰氏那保养得宜的脸微微颤抖着,似是快要被她这不带一丝不恭敬的话给气晕,可又有偏偏说她不得,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

这还是兰氏第一次真正领教了霁欢的厉害之处,原本她瞧着侄女兰梦烟一次又一次地吃了其闷亏,心里还曾责怪过兰梦烟,以为是她能力不足,才会让她人钻了空子,而霁欢再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可今日一看,才发觉是错怪了兰梦烟。

“那既然如此,看在欢嫔你诚心诚意想要认错的份上,那你就跪到慈宁宫门外罢,让那些个来来往往的妃嫔和奴才亲眼看一下,咱们高高在上的欢嫔娘娘是如何在哀家面前做出一副谦恭模样的。”兰氏的心思在肚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唇角挂着一丝讽刺的危险弧度,才幽幽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一旁伺候的宫婢听了不由得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似是没想到兰氏会想出这么一个恶毒的法子,这可比肉身上的责罚要重上个几百倍不止,这要是真的去了,可就是脸面尽失,日后这欢嫔娘娘还怎么在这宫里头立足?

霁欢闻言也是面色一怔,眨了眨眼,定定地望着兰氏许久,才道:“太后娘娘已经下定了决心?只有嫔妾这么做才能让太后娘娘您消气是么?”

“那是自然,哀家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兰氏一双似水美目此时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精光,似是想要看看霁欢会怎么做,故意善解人意地多说了一句,“若是欢嫔实在不愿意,那哀家也不会强求,只是······日后这慈宁宫,你就莫要再来了,哪怕是生下了子嗣,也莫要让他叫哀家一声皇祖母。”

面对兰氏那毫无理由的咄咄逼人,霁欢一股无名怒火猛地自心头升起,若是换做平日,或是眼前的人不只是她,霁欢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站起来先撕了她的嘴再说,可偏偏眼前人是自己如今得罪不起、也不能得罪的人,无论是为了自己腹中的孩儿,还是为了自己那心悦之人,她都必须放下自己的脸面,去忍受兰氏的辱骂和过分要求。

“是,嫔妾知道了。”霁欢敛着一双明眸,任凭处置地缓缓站起身,双腿还因为跪的太久而酸软得险些站不起来,一个踉跄差点倒了下来,但她还是咬着唇坚持了一会儿,等站稳了之后还不忘朝兰氏福了福身,将这宫里头的礼数都做足了,才迈着沉缓的步子往外走去,背影显得孤寂又瘦弱可怜。

章节目录 第454章 霁欢晕倒慈宁宫 “太后娘娘,咱们这样会不会做会不会有些过了头呀?要是皇上知晓了······”立在兰氏身后的宫婢望着霁欢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于石阶下才小心翼翼地觑了眼兰氏的面色,道。

兰氏却是不以为然,半支着腮倚在贵妃榻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怕甚?难不成因为就跪了这么一小会儿,那腹中的胎儿就落了不成?嗤,她倒是娇气得很,就算是小小地惩戒了她一下又如何?皇上还能对着哀家发脾气?”

兰氏越想越气,将手里握着的茶杯忍不住一掷,那原本成色极好的青瓷茶杯顿时摔得粉碎。

执着羽扇的宫婢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再也不敢作声了。

另一边,霁欢刚走出慈宁宫正殿的门,春月和秋凝便迎了上来,她们先是紧张地上下打量了一圈霁欢,确保她毫发无损才松了一口气,刚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霁欢头也不回地直接略过她们,直直地就往外边走。

“主子,您要去哪——”春月和秋凝相视一眼,忙不迭地问道。

霁欢脚步未停,淡淡地道:“不必管本宫,你们待在一边便是。”

春月和秋凝见状越发一头雾水,刚想要步步紧跟,就看到霁欢站在那宫门口,裙摆一掀就跪了下来。

“主子这是在做什么!”春月和秋凝心里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想要扶起霁欢,却被霁欢摇摇头,拒绝了:“你们走开,莫要扶着本宫。”

春月和秋凝实在是不解,连声问道:“主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的顶着这毒辣的日光就跪在了宫门前呢?是不是太后娘娘······”

霁欢警告地望了她一眼,而后眼神示意秋凝把春月给拉到一边。

秋凝虽然不情愿,但也从霁欢的眼神中猜到了个七八分,满面忧色地点了点头,才强行拉着春月走到了一边树荫处。

霁欢僵直着脊背跪在那滚烫的青卵石地面上,原本轻薄的衣裙根本承受不住那地面上的粗砾,磨得她两只细嫩的膝盖生疼,但这还不是最折磨人的,如今刚好是正午时分,日头悬于万里无云的晴空,直直地就照射着霁欢的发顶,才不消半个时辰,霁欢的额面上便布满了细细密密的薄汗,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变得干裂发白。

“主子,要不春月和秋凝进去求一求太后娘娘,让她发发慈悲罢?”春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双眼眸着急得快要掉下泪来,想要那帕巾去擦拭霁欢的汗,又怕惊扰了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劝道。

这一次秋凝也站在了春月这一边,苦口婆心地劝道:“是呀,主子若是在这毒辣的日头下晒上个几个时辰,不说这身子骨受不住,就连还未出生的小主子也是要抗议的,主子就算是为了小主子着想也罢,就让咱们去向太后娘娘求情罢,或是秋凝去御书房找皇上也好呀······”

霁欢却是不为所动地摇了摇头,面色虽然苍白,却神色坚定。

若是让春月和秋凝去求太后兰氏,依着兰氏的性子,定时会越发的变本加厉,以为自己妥协了,撑不住了才让婢子们去服软,但霁欢不愿意趁了她的心,让她以为这世间她自己便是王法。

再者这一次要是霁欢真的弯下了脊背,在他人眼里无疑是对兰氏俯首称臣,这是霁欢不能接受的违心之举。哪怕会因此顶着来来往往那异样或是幸灾乐祸的眼神,忍受着如芒在背的痛苦和屈辱,霁欢都情愿默默忍受着。

霁欢这么思忖着,心里头越发地坚定了。

春月和秋凝无法,只能无奈地又退至一边,眼巴巴地望着霁欢倔强的背影,一时间束手无策。

果不其然,慈宁宫虽是皇宫里较为清静之地,但来来往往的人依旧是不少,只要是路过的宫婢或是太监,远远地便能瞧见那一抹跪在宫门口的倩影,原本还以为是哪个被责罚的宫婢,走近了一瞧才惊讶地发现竟然是地位如日中天的欢嫔娘娘,那些个路过的奴才难掩讶异地停在了不远处,还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所看到的一切。

而跪在地上的霁欢,则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不卑不亢的样子,眼神也目不斜视凝视着前方,若是不知道的,看她的表情还以为是在赏花饮茶哩。

“咦?欢嫔娘娘怎的跪在了慈宁宫门口?”一个身穿枣红色宫装的宫婢如是悄声道。

“就是呀,这究竟是犯了何等大错,才会被太后娘娘如此不顾脸面地责罚?”另一个宫婢也很疑惑地跟着附和着。

“难不成是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可那欢嫔娘娘不是还怀着龙胎么?太后娘娘怎么舍得这般折磨她······”

“哎呀,本来太后娘娘就与欢嫔娘娘水火不容,如今可不是逮着了一个什么由头,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整治一番再说,所以说呐,这硬碰硬是没有好结果的,姜还是老的辣。”

“欢嫔娘娘还真是可怜······”

面对铺天盖地的讨论及窃窃私语,春月红着眼冲过去斥道:“看什么看!是不是都闲得慌呢?要不要我去和福总管禀报一声,发配你们到辛者库去!”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那几个碎嘴的宫婢这才慌了神,支支吾吾地胡乱说了一通,才迈着细碎又急切的步子过去了。

春月双拳紧握地瞪着她们的背影,似是想要把她们看出一个洞来。

“好了好了,莫要再给主子生事了······”秋凝还是相较于要冷静许多,纵使她的心里也将那一群不长眼的婢子骂了个好几遍,可沉稳的性子还是使她保持着理智,她一把就将春月给扯了回来。

春月嘀嘀咕咕地哼道:“她们算是什么东西,竟也敢诋毁咱们主子!”

就在秋凝和春月说着话之时,原本还跪得好好的霁欢突然往后一仰,直直地就晕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455章 霁欢晕倒慈宁宫(二) “主子!”春月和秋凝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只见她们一个箭步就奔到了霁欢的身边,一人一边极为默契地将已是昏迷不醒的霁欢给扶坐了起来,只是年岁偏小一些的春月终究还是没有那么稳重,被自家主子这突发状况吓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了下来,呜咽着道:“秋凝,这下该如何是好?若是主子有个三长两短······”

秋凝当即沉着脸色打断了她:“住口,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主子定是会吉人自有天相,咱们二人先将主子挪到那边的树荫处再说。”

说完便当机立断地与春月合力将霁欢扶抱到了不远处的树荫遮蔽处,而后又拧着眉头轻轻地将其衣领盘扣解开了一个扣子,还不忘挥舞着帕子企图给霁欢扇风纳凉。

“秋凝,咱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呀,不如让我进去哀求一下太后娘娘,让她行行好,饶过了咱们主子罢······”春月见霁欢迟迟未醒,心里越发的着急,带着哭腔道。

秋凝见霁欢的面色依旧是苍白如纸,两条弯弯柳眉此时紧蹙着,额面上还不断地冒出冷汗,似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饶是她再淡定自若,终究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如今也是不免慌了神。

“这样罢,如今主子还未醒来,也最好莫要移动位置,你先在此守着主子,一有情况便大声呼救,我先去离得最近的景阳宫,寻一下柔答应!”说完便火急火燎地又嘱咐了她几句,才提着裙摆急匆匆地往南边奔去。

春月见秋凝飞快地往景阳宫方向奔去的身影,一下子六神无主,搂着昏迷不醒的霁欢不停地抽泣着道:“主子您可莫要吓春月呐,春月胆小得紧,您快些醒醒罢·······”

而慈宁宫门内一边角落的琴嬷嬷则是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的清清楚楚,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想到这欢嫔的身子骨当真这么弱,才不过在这毒辣的日头下跪了一个时辰,就已经体力不支地昏倒在了地上······太后娘娘如今还不知道这件事,若是知道了还不晓得要怎么惊慌失措哩。别看太后娘娘面上一派冷硬作风,实则是最看重皇上的意见和感受,要是被皇上知道太后娘娘动了他的宝贝疙瘩······琴嬷嬷思及此,身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顿时不敢往下深想。

琴嬷嬷攥着帕子开始踱步了好一会儿,还不时觑着那树荫下的状况,又过了不久,她才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般,迈着细碎的步子急急忙忙地便往正殿走去。

而另一边,秋凝赶到景福宫之时,累得险些都快要去了半条命。

“站住,请问有什么要事么?”守在景福宫门前的两个侍卫皱着眉看了眼那气喘吁吁的秋凝,语气警惕地道。

秋凝双手支着膝盖喘息着,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声音颤抖地道:“我是欢嫔娘娘的贴身婢子,秋凝。我家娘娘如今有难,还请两位大哥行个方便,让我进去找一下柔答应·······”

那两个守门的侍卫闻言面露狐疑,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才相视一眼,放了行:“那好罢。”

秋凝感激地朝他们点了点头,而后卯足了劲儿跑了进去,一路畅通无阻地便寻到了正在赏花的廖语柔,心急如焚地与她说明了大致情况,只见廖语柔惊讶地听完秋凝说的话,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廖语柔唤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太监和婢子一同前往,还不忘贴心地带了好一些布巾已经饮用的水。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原本秋凝还觉得相隔万里的慈宁宫,不消多时便又回到了原点。

春月还搂着霁欢守在那树荫下,见到以秋凝、廖语柔为首的那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不由得顿时喜极而泣,连连招手道:“快来人呐——”

秋凝见状加急了步子,廖语柔也紧随其后,面色凝重地望了眼依旧是皱着眉昏迷不醒的霁欢,连声道:“来人,快,把欢嫔娘娘背在身上,小心些,再用干净的布巾遮阳,事不宜迟,赶紧回景阳宫!”

那几个跟着的太监们得令,手脚麻利地与春月她们合力把瘫软的霁欢给背在了背上,步子平稳有力地一路将霁欢顺利背回了景阳宫。

······

等到霁欢悠悠醒转之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霁欢挣扎着睁开了一双凤眸,懵懂地望了眼四周陌生的摆设,一时间竟然还没缓过劲儿来。

“娇娇醒了?”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蓦地自霁欢的耳边响起。

霁欢柳眉轻蹙,循声望去,堪堪那落入一双隐着忧虑的幽深墨眸。

“······皇上怎么会在此?”霁欢眨了眨眼,发出的声音犹如生锈的柴刀一般粗粝。

刘弘渊身着一袭团龙纹玄衣,坐在她的床榻边,面色似是非常不好,但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宠溺,只见他拉过霁欢的一双素手,指节分明的大掌忍不住默默收紧,过了好半晌才道:“都是朕的不好。”

“嗯?”霁欢听着他那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似是还未曾反应过来,发出了一节单音。

刘弘渊望着她那苍白的小脸,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心疼,原本冷硬的下颚线条也随之软化了不少,他温声道:“若不是朕先去上朝了,娇娇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霁欢这才顿悟。敢情这位爷方才说的那一番别扭至极的话,是在自责哩······

霁欢回忆了一下,发觉自己的记忆只能想起跪在慈宁宫,而后正午的日头毒辣得她有些受不住了,原本以为可以咬紧牙关硬撑,可谁知还是眼前一黑,就这么失去了意识······

思及此,霁欢面上闪过一丝赧然,随后又似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掀开被褥,急急地往下望去:“我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456章 报恩柔答应 等见到了那与往常并无一二的隆起腰腹,霁欢这一颗原本高悬在咽喉的心才总算是回到了肚子里,面上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刘弘渊见状当即便明白了她在想什么,无奈之余又怀抱着淡淡的喜悦之情。

起码,从这一个小小的无心之举可以看出,眼前的这个小妮子是真的疼爱和着紧他们还未出生的孩儿。

“傻丫头,在胡思乱想什么。”刘弘渊忍不住抬手将她一把搂入宽广的怀中,低笑着道,心情也相较于方才好似散去了些许阴霾。

霁欢却是嘟着嘴道:“谁让方才皇上说得这么吓人,真是吓坏嫔妾了······”

刘弘渊听了剑眉一挑,借着这个由头趁机教训道:“娇娇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这丫头一意孤行,不管不顾地要与母后置气,又怎会发生今日之事?”

霁欢怔了怔,面露委屈:“皇上竟然还责怪嫔妾······若不是太后娘娘她步步紧逼······嫔妾又怎的会出此下策?”

刘弘渊其实心里头是向着霁欢的,毕竟他很清楚兰氏究竟是个什么脾气,就算不是什么蛮不讲理之人,但也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霁欢能受得住她三番两次的冷嘲热讽已是实属不易,但刘弘渊夹在其中的确是难熬得紧,一个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一个是自己心爱的女人,这试问谁又两全其美之策?

刘弘渊神色沉了沉,似是也被这世间的俗事给烦扰了一般,如玉般的面庞轻轻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薄雾。

“好了好了,嫔妾并无抱怨的意思,皇上千万莫要为此而感到忧心······”霁欢瞥了眼他依已然不对的面色,心里嘀咕了一会儿,虽然觉得不满意但也能够理解,谁让那兰氏是他的亲母呢?百事孝为先,这句话的确不错······思及此,霁欢才勉强露出了一丝微笑,“况且太后娘娘怎么说也是咱们的长辈,哪怕有时严苛了些也是应该的。”

刘弘渊听着她这番贴心话,心里头的愧疚之意更甚,执着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抱歉,是朕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

霁欢闻言却是垂着眉眼,抿嘴一笑:“皇上这说的是什么话,嫔妾人如今不是好端端地在您的跟前么?况且这宫里头已经是嫔妾的家了,无论好坏嫔妾都会坚强地面对的,皇上日理万机,就莫要为这些后宫之事操心了。”

刘弘渊眼神复杂地注视着她许久,眼底的情愫没来由地翻滚起惊涛骇浪,似是要将眼前这可心人儿给望进眼中。

就在刘弘渊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被端着还冒着热气的药汁的秋凝给打断了。

秋凝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见到刘弘渊怀中的自家主子后,喜出望外地惊呼道:“主子醒了?”

“嗯。”霁欢懒洋洋地将整个人都倚在了刘弘渊的温暖怀中,见到面露惊喜的秋凝,才笑了笑道。

秋凝此时整个人都散发着活力,笑眼弯弯地将药放在了床榻边的紫檀小几上,还想凑近与自家主子说几句话,却突然被两道冰冷的视线给吓得打了一激灵。

小心翼翼地抬首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刘弘渊那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俊脸,哪怕是她们皇上真的可以用秀色可餐来形容,可秋凝还是快要被他那足以将人冻昏过去的视线给吓退了。

自己不过只是想要与自家主子说上几句话,皇上为何要以看着生死宿敌的眼神望着她呢······秋凝心里头暗暗地腹诽道,可面上还是一派恭顺,低着头就要退下,却被霁欢给止住了。

“是了,这是在哪儿?”霁欢舒服地窝在刘弘渊的胸膛上,问出了自己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秋凝怔了怔,下意识地望了眼面无表情的刘弘渊,才小心翼翼地回道:“回主子的话,如今咱们是在景阳宫。”

“景阳宫?”霁欢愣了一下,喃喃地重复了一句,“这是······”

秋凝知晓她要说什么,笑着颔首道:“主子猜的不错,正是柔答应的寝宫。”

原来真的不出她所料,是廖语柔的地盘。霁欢敛下眉眼,如是思忖道。

原本她以为经过了秋叶宴那一次碰钉子之后,廖语柔再也不会与她交好,甚至还会记恨她才是。可未曾想到今日却是廖语柔救了她一命。

“那如今柔答应在何处?本宫定是要亲自谢谢她才行。”霁欢感慨地问道。

秋凝听了倒也没有特别惊讶,像是主子说的一切或是反应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笑眯眯地望了眼门外,如是道:“回主子的话,柔答应如今正在偏殿坐着饮茶,等候着主子您醒来哩,今日若不是有柔答应在,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柔答应不仅还带了一堆人过来将主子您带回景阳宫,还贴心地特地派人去太医院请了个御医过来为主子您把脉,可谓是尽心尽力,让春月和秋凝二人都自叹不如······”

“皇上,今儿若不是柔答应,恐怕嫔妾这条小命就不保了······”霁欢闻言眼珠子滴溜一转,笑眼弯弯地抬首望向面上平静无波的刘弘渊,声音软糯糯地道:“您可是要好好地奖赏一番柔答应才是。”

“娇娇说要如何奖赏,朕便如何奖赏。”刘弘渊望了她一眼,像是一眼便看到了她心中的那些个小九九,似笑非笑地将问题抛回给了霁欢。

霁欢张了张檀口,似是没想到刘弘渊竟如此地狡猾,哼哼了两声,而后才道:“嫔妾以为,柔答应怎么说也是嫔妾的救命恩人,断是不能只赏些金银珠宝便打发了她,免得嫔妾落得一个不诚心的名声······嫔妾突然想到了一个极妙的主意,就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答应······”

“娇娇先说来给朕听一听。”刘弘渊一双狭长墨眸微挑,唇角轻扬地道。

章节目录 第457章 报恩柔答应(二) 霁欢听了他的话,就知道那人定是猜到了七八分,心里如明镜般透彻,如今也不过只是等着她开这个口。

“皇上,虽然后宫不能妄议朝纲,嫔妾原本也不愿意去凑这个热闹,只是柔答应这次的确之于嫔妾,甚至嫔妾与皇上尚未出世的孩儿有救命之恩,于情于理嫔妾都想要大着胆子问一句······廖刺史之事,是否还有回旋余地?”霁欢敛下眉眼,视线落在了被刘弘渊轻轻拢住的一双手上,如是缓缓道来。

霁欢的话一出,在场包括春月、秋凝在内的宫婢们都不由得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神色紧张地望着他们二人。

若是换做他人,恐怕早就已经被拖出去杖毙了,作为后宫妃嫔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地在皇上面前议论朝堂之事,究竟是有多大的胆子才能促使这欢嫔娘娘这般开口呐······

殿内氛围瞬间冷了起来,静默得一针一线落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只见刘弘渊面上瞧不出喜怒地垂着眸,也没有放开霁欢的手,但就像是恍若未闻一般,笑了笑道:“还不快将娘娘的汤药拿过来,都要凉了。”

一旁的秋凝怔愣了几秒,而后才连声应道:“是,小的这便拿过来。”

说完手脚麻利地将那冷热刚合适的药汁端到了霁欢面前,轻声细语地道:“主子,小心烫。快趁热将药喝了罢,这是按照御医过来给您把脉后留下的方子煎的。”

霁欢抽了抽眼角,忍不住睨了眼那左右言而顾其他的刘弘渊,明知道他是故意逃避这个话题,可又一时间没有办法,只能嘟着嘴,暂且先依了他。

刘弘渊瞥了眼她那皱巴着一张小脸,十分不情愿去碰那碗乌漆嘛黑的药汁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宠溺之意,果断地就执起银勺,舀了一勺药汁凑到唇边轻轻地呼了呼,确定不烫人了才送到了霁欢面前,启唇:“来,张嘴。”

一旁的秋凝和其他宫婢被皇上这纡尊降贵的行为举止给惊得险些下巴都合不拢,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而霁欢则是一副早就习以为常的模样,甚至还撇了撇嘴,低声嘟哝着道:“······不要,好苦。”

“娇娇,听话。”刘弘渊剑眉微挑地注视着她,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一般,语气也放轻柔了不少。

霁欢无法,见那银勺都已经凑到嘴边了,朱唇蠕动了一会儿才老大不愿意地微张开了口,刘弘渊趁机精准地将那一勺药汁喂到了她嘴里,以免这鬼精丫头突然又反悔。

霁欢险些被呛了一下,苦着脸怒瞪着他,一瞬间所有感官都被那铺天盖地的苦涩充斥。

“来,赶紧趁热一次性喝完。”刘弘渊此时却是硬起心肠不去看她,自顾自地又果断舀一勺药汁递到霁欢的嘴边,“等到娇娇把药喝完了,朕再回复你。”

回复什么?霁欢怔了怔,眼珠子滴溜一转,才瞬间明白了刘弘渊指的是什么事情。

这人果然是个人精,真是做什么事情都不会亏损······霁欢心里头无奈地腹诽道。

可却不曾想,等她好不容易咽下了那碗苦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药汁后,刘弘渊却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好了,朕突然想起还有奏折没有批改,娇娇先在景阳宫再休息一会儿罢,等晚膳时间朕再派人送膳食过来。”

霁欢睁大了一双凤眸,不敢相信眼前这无赖之人竟是自己的夫君,承宋国当今圣上。

刘弘渊见她一副瞠目结舌的呆滞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怎么?娇娇可是还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霁欢郁闷地瞥了他一眼,如今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还是自己太天真,以为那人不会使诈,没想到还是被他好生耍弄了一番。

“皇上慢走,嫔妾不送。”霁欢幽怨地瞪着他,嘴上却是不忘规矩地道。

刘弘渊唇角轻勾地颔首,又嘱咐了几句立在一旁守着的秋凝,才迈着步子就要出了景阳宫的门。

“哼。”霁欢这一声嗔痴难辨的冷哼硬生生拉住了刘弘渊的脚步,只见刘弘渊转过身,眼中含着极为少见的无可奈何,他看着一脸郁郁寡欢的霁欢,耐心地温声道:“娇娇莫要胡闹,尽是与朕耍些小性子,柔答应父亲之事,不是朕一人能够定生死,这件事涉及的人和事太广,过于复杂,也不是在此处三言两语就能与你说清楚。看在柔答应今日救下娇娇的情分上,日后当真查出了廖刺史什么,朕答应娇娇,会尽量饶他一命便是。”

说完还朝她眨眨眼,才迈着稳健有力的步子走了出去。

霁欢怔怔地望着他那挺秀颀长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看不清了才拉回了视线,唇角扬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这人果真是什么都清楚得紧,只是非要自己问出口了才会说。

“皇上还真是疼宠欢嫔娘娘哩······”一个跟在后头伺候的景阳宫的婢子小心翼翼地朝霁欢笑了笑,忍不住道。

霁欢则是对她报以淡淡一笑,语气不咸不淡:“这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是了,将你家主子叫进来罢,本宫有话要对她说。”

那宫婢听了,忙不迭地应着,迈着细碎的步子就退下了。

“主子,您还真是胆子大,秋凝还以为方才皇上要动气了······”等那宫婢走远了,秋凝才舒了一口气,忍不住轻声道。

霁欢倚在床边,笑眼弯弯地道了句:“若是本宫不在众人面前提起,恐怕今日之事还做不成了哩。”

“咦?”秋凝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霁欢唇角扬了扬,继而耐心地解释道:“柔答应的事情,必须趁着这个节骨眼来说,不然皇上定时不会松口的。不过之所以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也是因为打定了主意,料到皇上不会驳了本宫的面子,只能含含糊糊地答应下来。”

章节目录 第458章 报恩柔答应(三) 霁欢和秋凝正说着话,廖语柔便款款地走了进来。

廖语柔今日身着一袭茶白色菊纹烟罗衫,外披一件同色乌金云刺绣袍子,脚踩漩涡纹滚花软底绣鞋,一张清秀可人的桃心小脸挂着淡淡的笑意,远远走来就像是哪家尚未出阁的稚气千金一般。

“嫔妾见过欢嫔娘娘。”廖语柔笑吟吟地走近,一双似水圆眸还不忘打量了一下霁欢的面色,发现她相较于今日正午时分的脸色青白交加,如今虽然还有些病态白,但已经好太多了,这一颗心才缓缓地落下。

“语柔妹妹,”霁欢闻言抬了抬眸,将还拿在手中的空药碗递给了一旁的秋凝,才浅笑着朝她招了招手,道:“来,坐到本宫旁边。”

廖语柔愣了愣,她见过古灵精怪的霁欢,专注于整人的霁欢,还又不怒自威的霁欢,以及唇枪舌剑的霁欢,偏偏就是没见过如此和善的霁欢,因此颇有些不习惯,脚步还因此踌躇了一会儿,才又缓缓地起步,走近霁欢床榻边坐下。

“今日之事,本宫应该好好地向语柔妹妹道谢才是,等本宫的身子好些了,一定要请妹妹来长春宫一聚。”霁欢笑盈盈地拉过她的一双纤纤玉手,声音越发的娇软道。

廖语柔受宠若惊地看着她,下意识地咽了一小口唾沫,而后连连摇头,就连声线都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欢嫔娘娘言重了,当时秋凝找上了景阳宫,嫔妾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欢嫔娘娘大可不必这般······”

霁欢却是摇摇头打断了她,用认真又坚定地道:“语柔妹妹,若不是有你在,本宫今日定不会好好地站在这里,也不会与你这般说话了,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你,这个恩情,本宫一定会报答。”

廖语柔神色有些感动,似是没想到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如今风头正盛的欢嫔眼里竟看得这般重,而且完全不计较两人的身份地位之悬殊,面对着自己说话就像是刚入宫的秀女阶段,丝毫没有任何距离。

“娘娘肯这样与嫔妾交心,甚至对着嫔妾说一声谢谢,嫔妾就已经十分知足了,别的不再有所求。”廖语柔柔笑着摆摆手,一副洒脱模样。

“你爹爹的事情,方才本宫已经向皇上提了提。”霁欢没有再与她客气下去,而是笑眼弯弯地直接告诉她这个消息。

廖语柔一怔,一下子竟忘了该有反应。霁欢最是知晓她现如今的心情,倒也没有想去催促她,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神。

不知过了多久,廖语柔才呆呆地蹦出了一句:“······娘娘说得可是真的?”

霁欢被她那呆愣的傻气模样给逗得“扑哧”一笑,以帕掩口道:“怎么?你不相信本宫所说的?”

“不是不是,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廖语柔慌忙地摇首解释道,神色慌乱至极,她沉吟了一会儿,才像是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悲喜交加的复杂情绪,声音还有些许哽咽地道,“嫔妾只是、只是没想到娘娘真的会出手相助。”

廖语柔其实十分明白,霁欢根本没有义务也没有理由去帮她,因为这件事情与她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关系不说,还极有可能会因此招来别些个有心之人的诟病和风言风语,倘若不想沾染上这些是非和身陷流言,最好的方式就是远离。

廖语柔那日秋叶宴回去后也想了许久,虽然一开始可能会有些埋怨霁欢的无情,但最后还是有些惭愧且彻底释怀了。

换个角度去想,倘若今日换成了霁欢落难,廖语柔恐怕也会犹豫一下······

廖语柔思及此,对自己之前狭隘的想法和心思愈发地惭愧难当,耳根也跟着泛红了,她的嘴唇蠕动了好一会儿,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霁欢却第一时间看出了她的窘迫,好心为她解了围。

“语柔妹妹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就当是本宫还了你这个人情罢。”霁欢不以为意地倚在床边笑望着她,“况且当时皇上心情不错,这机会倒是难得得紧。”

秋凝闻言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似是在看一个信口胡诌的人。

主子果真是那传说中的“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在那日秋叶宴已经婉拒了柔答应的请求,可私底下却一直还惦记着不说,就连刚刚醒来,就一直心心念念着甚至想尽了办法哀求着皇上帮一帮柔答应,可如今在柔答应面前不邀功也就罢了,竟还装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这样的主子真是不知让她哭好还是笑好······

霁欢像是余光瞥到了秋凝那忍俊不禁的神色,急忙朝她警告地示意了一眼。

这丫头,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想要拆自家主子的台不成?

“欢嫔娘娘的大恩大德,嫔妾永世难忘······”廖语柔低着头,眼眶微红地如是说道,“嫔妾、嫔妾替家父叩谢娘娘——”

说着就要双膝一软跪倒在霁欢床榻跟前。

“语柔妹妹无需多礼——”霁欢忙不迭地一把拉住她,连声道,“这就像是语柔妹妹所说,不过只是举手之劳,能帮得上忙本宫也很高兴,况且这结果还指不定会如何,语柔妹妹还是莫要高兴得太早,皇上也不过只是松了口,说若是真的定下了罪,只能尽量保令尊一命······”

廖语柔笑中带泪地道:“这已经很好了,能保住家父的一条性命,是嫔妾和家母都不敢奢望的,待会儿嫔妾便捎口信儿回府,让几日几夜都未曾合眼的家母也能开心些······”

霁欢闻言神色触动地看着她,恍惚间似是回想起了上一世求助无门的自己,仅靠着自己的一双腿脚,一次又一次地抱着希望叩响了爹爹同僚的府门,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而归,直到最后仅有尚书府给了自己一丝微弱的希望······

章节目录 第459章 “兴师问罪” 霁欢和廖语柔又拉着手说了好一会儿的体己话,廖语柔才贴心地笑道:“娘娘在景阳宫再休息一会儿的为好,毕竟中了暑热又出了这么多的汗,嫔妾就不打扰了。”

说完低声吩咐了一下立在一旁的婢子,才莲步轻移地离开了。

霁欢拢着被褥坐在床边,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眼底是浅浅淡淡的柔意。

“主子,您先歇息,等到晚一些秋凝再唤醒您便是。”秋凝细心地替她掖好了被角,如是道。

霁欢被她这么一说,又许是有药力的加持,神思混沌地轻点了下头,没有说什么地便阖上了眼。

相较于景阳宫的一派和谐,慈宁宫则显得气氛十分的诡异紧绷。

“太后娘娘,您稍安勿躁,这人不是都已经救回来了嘛。”琴嬷嬷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面色,轻声细语地安抚道。

兰氏此时倚在那横在殿内正中央的金丝楠木龙凤头圈椅上,一手捏着紧锁的眉心,一手还紧紧攥住圈椅把手,面上是惊疑不定。

“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兰氏半是懊恼半是气愤地剜了她一眼,语气恨恨地咕哝道,“谁知晓那欢嫔身子骨竟这么经不起折腾,才跪了不大一会儿就受不住了······”

琴嬷嬷闻言心里腹诽着:您这说得一时半会儿,可是实打实的一个时辰哩,而且那又恰逢正午时分,那日光毒辣得就算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恐怕都受不住,更别说自小就养在深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的世家小姐了······

当然,这种话可是万万不能在自家主子面前说的,不然依着如今太后娘娘那焦头烂额的样子,这样无疑是正巧撞在枪口上,一个不当心还会项上人头不保哩······

“太后娘娘,您可千万莫要气坏了身子,如今那欢嫔娘娘看上去也没有要追究事情的样子,您就尽管放宽心,而且皇上那边还未有什么风声哩,再说了,皇上是出了名的孝子,再如何也绝不会对您有什么怨言的。”琴嬷嬷搓着一双保养得宜的手,先是踌躇了一会儿,而后才眼珠子滴溜一转,温声细语地继续劝慰道。

兰氏被她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说得心情没有这么忐忑了,原本紧绷的面色才稍稍松懈了些,眼底生起一丝几不可闻的倦色道:“早知如此,哀家就已经先忍她一段时日,再怎么样都应该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了再好生整治,如今可倒好,人人都知晓她是在哀家的慈宁宫门前晕厥过去,还不知道如何传哀家呢2······”

说完似是想到了那谣言满天飞的场景,太阳穴了忍不住突突地青筋直冒,越发的头痛欲裂。

“恕奴才斗胆说一句,太后娘娘为何这般担忧?”另外一个站在身后执着羽扇,为兰氏扇着风的宫婢不解地道,“这欢嫔娘娘再这么得皇上的心,可太后娘娘您毕竟是皇上的亲母,而且还是这承宋国的当今太后,地位至高无上,岂是她一个小小的嫔可以相提并论的?”

兰氏被她的话给说得心情好了些,唇角微扬道:“你这丫头懂什么,哀家正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而且是看重皇上的想法和心情,才会这般犹豫不定,不然就凭她一个小小的嫔,哪怕是杖毙在哀家的慈宁宫,旁人又能如何?不过也就是处置了一个妃嫔罢了,哀家自然是想怎样就怎样。”

“是是是,太后娘娘说的极是······”琴嬷嬷讪笑着附和道,还不忘瞟了眼刚才插话的宫婢,“春杏,你到底懂不懂规矩,是什么身份就敢在太后娘娘面前信口胡诌?出了事情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么?”

那名叫“春杏”的宫婢闻言身子没来由的一抖,面色“唰”得一下就乍青乍白,好不难看:“······小的知错了,琴嬷嬷教训的是。”

琴嬷嬷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冷哼了一声,才继续又朝着兰氏道:“太后娘娘,您先饮了这盅刚从御膳房送过来的人参蜜枣炖汤罢,补补身子,莫要再理会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着就眼神示意了一下端着漆盘,一直站在一边的宫婢,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漆盘,神色讨好地道:“来,娘娘,趁热喝了罢。”

“拿走拿走,现如今哀家没有那个心情去喝什么劳什子的炖汤,一肚子火都给气得食不下咽了。”兰氏恼火地连连摆摆手,不耐烦地道。

琴嬷嬷的脸色僵了僵,嘴唇嗫嚅了一会儿,继而又扬起了讨好的笑,继续好声好气地劝道:“太后娘娘莫要为了那欢嫔就与自己的身子骨过不去呐,您想想,您如今倒下了,皇上该怎么办?若是那欢嫔又整出什么幺蛾子,那可如何是好呀······”

兰氏怔了怔,像是被她给说动了,敛下眸沉吟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颔首:“你这老奴说得也不无道理,给哀家端上来罢。”

琴嬷嬷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笑逐颜开地道:“这才对嘛,太后娘娘果然是智慧之人。”

说完细心妥帖地用一把银勺将冒着热气的参汤小心地舀到了青瓷小碗中,还不忘扇了扇风,才双手恭敬地递到太后兰氏跟前。

兰氏懒洋洋地接过,才刚喝了一口,那殿门外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随之响起的是小福子那熟悉又尖利的嗓音:“皇上驾到——”

太后兰氏执着银勺的纤手当即抖了抖,原本盛在勺子里的汤都撒出去了些。

“皇上怎的这个时辰来慈宁宫了?”琴嬷嬷也是一愣,面上一阵犹疑不安,攥着一方帕子如是道。

兰氏咬了咬唇,强行稳住了自己那不安的心绪:“这有什么,八成是为了那狐媚子来向哀家这母后兴师问罪来了。”

“娘娘莫要这么想,兴许皇上只是牵挂着太后娘娘您,才特意来呢。”琴嬷嬷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但嘴上还是安慰道。

章节目录 第460章 儿大不由娘 正当兰氏和一众宫婢颇有些心惊胆颤之际,一抹颀长挺秀的身影已经缓缓迈过了正殿的门槛,身后则是跟着方才说话的小福子。

“儿臣见过母后。”只见一袭螭龙纹暗边玄衣的刘弘渊负着手走近,面色如常地朝兰氏拜了一拜。

兰氏带着羊脂玉嵌金护甲的指尖颤了颤,一颗心在肚里七上八下,但面上依旧是维持庄重温婉的神态,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勉强的微笑:“皇上怎的今日来了哀家的慈宁宫?”

“儿臣原本要去御书房批改奏折,但半路突然忆起已经因为政事繁忙好几日都未曾来到慈宁宫,来与母后请安了,一下子愧疚难当,便改了路来了。”刘弘渊不急不缓地随意寻了个离兰氏有一定距离的圈椅坐下,一边漫不经心地抚弄着系在腰间的白玉佩环,一边执起茶杯轻啜了口,如是道。

“原来如此,那皇上当真是孝心难得。”兰氏垂下眼眸,故意不去对上刘弘渊的目光,也跟着语气平淡地回道。

琴嬷嬷垂着首缩在兰氏的身后,半句话也不敢说出声,一双老眼还忍不住偷瞄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对原本亲密无间的母子,却因为一个小小的妃嫔而心生间隙,实在是令人唏嘘。

“皇上来得可真是极是时候的,正巧老奴刚刚才让御膳房送来了一整盅参汤,正巧皇上您日理万机,批改奏折等事本来就极费心血气力,更是应该要好好地补一补才是······”琴嬷嬷面上扬起讨好的笑意,小心翼翼地望着刘弘渊,如是道。

兰氏闻言也跟着附和着道:“是啊,还不快给皇上盛出一些,好好地补一补身子。”

“不必了,”刘弘渊神色不变地婉拒,面对琴嬷嬷,他总是会比对待其他人而要温和一些,毕竟怎么说琴嬷嬷也是自小喂养他的乳母,这恩情刘弘渊一直都记在心里,“琴嬷嬷不必挂心,朕没有什么胃口。”

“皇上,您就听老奴一句劝,就喝一碗,补一补日夜操劳的龙体也是好的。”琴嬷嬷却是执拗得很,不依不饶地继续劝解道。

无论琴嬷嬷再这么铁石心肠,又是太后兰氏身边之人,但对于刘弘渊的关怀却是实打实的真心实意,琴嬷嬷自十三入宫,如今二十年过去了,也因为太后兰氏的缘故在适婚年纪出宫后又回来辅佐她,错过了过上平凡人生的机会,如今人老珠黄,身边也没有一儿半女,自然是寂寞得紧。

直到太后兰氏生下了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承宋国天子刘弘渊,她才享受了一次养育孩儿长大的机会,自然是对刘弘渊又不一样的情意,看着刘弘渊的眼神也是与一般母亲望着孩子的无异。

对于霁欢的事情,琴嬷嬷倒是没有兰氏那般憎恶分明。

或许是因为兰氏背后还有一整个兰家,涉及的关系错综复杂又广泛,所以不得不在这份母爱中掺杂了许多其他的杂质,毕竟兰氏不只是刘弘渊的母亲,更是当朝太后,兰家的代表人,多重的身份促使她不得不考虑许多。

而琴嬷嬷不一样,她只是个没有任何身份地位的奴才,又没有亲人在身边,所以她只能把刘弘渊当作唯一的孩子去看待,没有家族利益在背后的琴嬷嬷,自然更多的是希望刘弘渊能够开心些,哪怕是选择一个他心悦的女子,能让其在这至高无上的地位以及同时伴随着极大的压力中逃离一阵子也是极好的。

起码琴嬷嬷看得出,那欢嫔在的时候,皇上望向她的眼神是透着真切的情意,人也是放松的,这就足以说明那丫头的特别之处。

“那好,端过来罢。”刘弘渊思忖了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算是妥协地松了口。

琴嬷嬷这才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连声应着,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去那小几前又舀了一碗参汤送到刘弘渊面前,轻声细语地嘱咐了句:“来,皇上可要千万小心烫。”

刘弘渊点点头,接过有一勺没一勺地缓缓饮着,倒是看上去心无旁骛得紧。

“是了,那欢嫔如何了?”刘弘渊这一边自顾自地饮着参汤,兰氏这边却是有些坐不住了,踌躇了一会儿才状似无意地问道。

刘弘渊执着银勺的手停了停,而后回道:“回母后的话,已是无大碍了。只是御医说过了,在临盆之前都莫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兰氏原本听着还算是舒坦,一颗心也缓缓地落回了肚子里,但听到刘弘渊下半句之时,松懈的神色一下子又紧绷了起来,特别是听到“莫要再发生”这几个字时,更是一阵伴随着羞恼的无名火控制不住地往上窜。

“什么叫做莫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哀家可不是有意为之,无人想要欢嫔出事。”兰氏没好气地将那手中的青瓷碗重重地放在了一旁的紫檀山水人物雕刻小几上,面色已经完全的冷了下来。

“母后息怒,儿臣并无这个意思。”刘弘渊听了兰氏的话,似是已经料到她的反应,倒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语气淡淡地安抚道。

兰氏觑着他那无动于衷的神色,心中更是怒火难当,声音语调也不由得提高了许多:“没有这个意思?依着哀家看,皇上今日特地绕了道上慈宁宫来,可不就是为了兴师问罪么!可怜哀家还心心念念着皇上是不是政事过于繁忙,实在是走不开,想不到一来就替那欢嫔说话!”

刘弘渊闻言神色也跟着冷了一点,语气沉了些:“母后这样想儿臣,儿臣也并无他法。况且儿臣并没有主动提起欢嫔,是母后您突然提起的,儿臣也不过是为了回答母后您,如是说来罢了。”

“你!”兰氏被他则一番抢白给气得心口直抽抽,只见她颤抖着指尖,瞪着他扬声道,“果真是应了那句老祖宗的话,儿大不由娘啊,才不过短短几个月,就已经被那小丫头片子给勾走了魂!”

章节目录 第461章 儿大不由娘(二) “母后还请息怒,儿臣并无顶撞母后的意思。”刘弘渊低垂着一双墨眸,似是有意不愿与兰氏起争执。

琴嬷嬷眼看着这殿内的氛围愈发的冷凝,就连原本立在不远处的一众宫婢和小福子都忍不住退避三舍,生怕要被这天底下最有权威的母子俩的“战火”波及,才嘴唇蠕动了一会儿,赔着笑脸颤颤巍巍地道:“太后娘娘、皇上都莫要动气,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何必伤了母子间的和气呢······”

“琴嬷嬷,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若不是柔答应,恐怕欢嫔肚里的孩子今日就不保了。”刘弘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似是能想象到那时候霁欢的可怜无助,一颗心更是揪得生疼,语气几不可查地冷了些。

琴嬷嬷听了面色一窒,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刘弘渊那冷沉的面色给吓退了。

原本已经怒火中烧的兰氏听了他的话,更是险些要将那紧紧抠住的圈椅把手给掰断,面容因为怒气而有些扭曲地扬声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如今是已经认定了哀家想要害那欢嫔不成?”

刘弘渊眸色一沉,这次倒是不再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默地坐在位上,没有与兰氏的视线相接。

兰氏见他那副模样,心中顿觉一寒,但更多的是感到惶恐无措。

自从霁欢入宫以来,刘弘渊就像是魔怔了一般,数不胜数地为她打破了宫规、禁忌,简直视一切若无物,这样的兆头原本并没有让兰氏有过多的担忧,毕竟她一直秉持着皇帝总不会是专情的想法,饶是那欢嫔美若天仙也罢,不过就是一副凡人躯体,终究是敌不过岁月的侵蚀,最后逃不出容颜老去的命运。

到那时候,作为依旧后宫佳丽三千,拥有层出不穷的各式美人的皇帝,还能从一而终只疼宠她一人?

兰氏无论如何也是不会相信这个事情的。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应该早已厌倦的刘弘渊竟然依旧与那欢嫔如胶似漆不说,还为了她顶撞身为他母后的自己,这让一直养尊处优惯了的兰氏如何能够接受?

兰氏凝视着肩膀宽阔、面容冷漠的亲儿,一时间竟没了主意。刘弘渊不再是那个事事都以她为先的孝子,更不再是那个任凭自己摆布的稚童,如今的他是可以独当一面、君临天下的皇帝·····

兰氏思及此,竟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一般,眼底铺满了倦色,倚在那圈椅边上,声音也跟着弱了下来:“罢了,皇上如今有了自己的主意,横竖也不会再理会哀家这个老母,那便随皇上去罢,哀家不再理会和插手那欢嫔之事便是。”

刘弘渊眸光微闪,抬眼望向颇有些气馁和失望的兰氏,心里头不由得生起一丝愧疚之情,语气也跟着和缓了不少:“母后,欢嫔是儿臣真心想要珍惜的人。”

兰氏闻言抿了抿唇角,问出了内心游弋了许久的疑问:“皇上,不是哀家打击你或是如何,你这真情不应该存在,怪就怪你生在帝王家,若是像这般的重感情,日后一定会付出代价的。若是被那些有心之人察觉,那欢嫔便是你的软肋,一旦有了软肋,就像是一个穿上铠甲的勇士有了突破口,皇上学富五车,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罢?”

刘弘渊摩挲着腰间白玉佩环的指尖顿了顿,而后目光炯炯地直视着兰氏,语气虽轻却无比坚定:“儿臣若是连自己的心悦之人都保护不了,那还做这个皇帝作甚?”

兰氏一双似水美目猛地一颤,似是不敢置信他竟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难道说,那欢嫔真的比这承宋国的大好江山还要吸引人?

“母后大可放心,儿臣不是古籍上所说的那般‘怒发冲冠为红颜’之昏君,为老百姓以及江山社稷该做的,儿臣定当兢兢业业,不负父皇的期望去做到最好。”刘弘渊像是看出了兰氏的情绪震撼,不急不缓地启唇道,随即又话锋一转,“只是父皇在世之时常言道,‘为君者需恪守己心,再者无所畏惧’,儿臣不才,以为倘若连自己要想守护的人或物都不能纳入羽翼之下,那么这个皇位,始终是坐不稳的,母后以为呢?”

说完一瞬不瞬地看着兰氏,似是在等着她的下一句回答。

刘弘渊的突然提起先皇,兰氏神色随之恍惚了一下。脑海中像是浮现了那一张年轻时与刘弘渊有七八分相似的英俊面庞,以及那临终前紧紧握着自己手的那双依然瘦削如柴的大掌,眼眶不由得地泛起了微红。

“若是你父皇在天有灵,定时会责怪哀家,没有好好地鞭策你······”兰氏声音哽咽地如是说道,一双似水眼眸此时泪光闪烁,她摇摇头,疲惫地叹道,“哀家不是不让你喜欢那欢嫔,只是再如何喜欢也应该有个度,若是平日里只是做做伴,让她服侍服侍也无伤大雅,可是凭着她的资质以及并不算深厚的家族背景,要再往上提升位份,不说哀家不赞同,恐怕那些朝堂上的老家伙第一个便不答应······”

兰氏这一番话可谓是掏心掏肺,句句透着为刘弘渊以及天家着想的意思。

霁欢身后的李家虽挤入了京城四大家族,但是因为年数不够长远,家主李和安虽身居高位,但仅是全凭自己的努力才高中状元,紧接着靠着多年的积累才让李家一跃成为四大家族顺位第二的大家族。可要是论人丁兴旺程度以及祖上的功勋爵位拿出来比较,显得便是十分单薄了。

这样的家族背景,莫说是兰氏,就连朝堂上一直老不死的那些个先皇老臣也定是会有异议。

刘弘渊如今年纪还轻,才刚坐上那把龙椅还没有几年,无论是从声望亦或是信服力来讲恐怕都还是不稳定,这时候便是最需要开国老臣以及将领们的拥护之时,若是他还这么“一意孤行”,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章节目录 第462章 胎动 但是觑着刘弘渊的意思,像是铁定了心要将那欢嫔纳入羽翼之下,按照这个趋势发展,怕不是动了要帮她扶持上后位·····

兰氏思及此,心中越发的担忧和不安,甚至有一瞬间生出了要不择手段将那蛊惑自己亲儿的欢嫔给除去。

“这些事情,母后不必替儿臣担忧,儿臣既然坐得这皇位,自然是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刘弘渊倒是没有把一直萦绕在兰氏心头的忧虑放在眼里,意有所指地道,“父皇先前在教导儿臣,也有提起过这么一句话,正所谓‘君臣平衡,在于一线。’这样的‘平衡’,也正是儿臣一直苦苦追寻以及揣摩的,君永远是臣的天,若是被众臣牢牢压制住了君,那终究是后患无穷。”

兰氏听着他的话,心中顿时生出一个不详的预感,她眼神复杂地打量了刘弘渊一会儿,过了半晌才试探性地问道:“······那皇上想要如何做?”

“至于怎么做,母后就不必得知了。”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晦暗莫明的寒意,语气恭敬地道。

兰氏神色一滞,一双葇荑紧紧地攥着一方锦帕,嘴唇嗫嚅了一会儿,才又添了句:“兰家毕竟是哀家的娘家,皇上······还是顾念旧情的为好,哪怕是为了哀家。”

“母后,您已是天家人。”刘弘渊站起身,拂了拂衣衫上的褶皱,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随即朝坐在位上的兰氏恭敬地行了一礼,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慈宁宫。

兰氏颓然地坐在圈椅上,神色复杂地望着刘弘渊渐行渐远的背影,终究是没有出声挽留。

“太后娘娘,皇上只是一时想不开,您莫要伤心······”一旁的琴嬷嬷见状于心不忍地轻声劝慰道。

兰氏却是摇摇头,疲惫地道:“皇上这一次,恐怕是来真的”

······

一个月后·长春宫。

“主子,您这眼见得肚子越发的大了,身子也看着沉了不少,就莫要再出去了罢?”端着装茶点的漆盘的春月笑吟吟地撩了帘走进来,瞧了眼正倚在那小几前的霁欢如是道。

只见霁欢百无聊赖地托着粉腮,腰腹后还枕着几个松软的锦缎垫子,感叹道:“本宫这身子是一日比一日要重了,这都快要走不动了······肚里的娃儿怎的还不出来呢。”

“主子这话说的,要是被皇上知晓了还指不定如何笑您哩······”一道进来的秋凝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揶揄道。

霁欢信手拈了一块春月端过来的酥点送入口中,没好气地回驳道:“还不都是因为他,不然本宫还不必受这苦哩。”

秋凝闻言忙不迭“嘘”了一声,谨慎地还回头四处望了眼,确定无人听见才嗔怪地道:“主子都已经进宫好些时日了,怎的还一副少不更事的模样,若是被一些有心人听见了,还指不定如何编排哩······”

霁欢闻言撇了撇嘴,嘟哝着道:“知道了知道了,本宫又不是什么稚童,不过就是随意地叨叨两句罢了,况且还是在自己的宫里头······”

“主子还是莫要如此意气用事的为好,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嘛,秋凝说得也不无道理。”春月笑眼弯弯地附和着秋凝,明显是站在同一阵线上。

秋凝听了与之相视一笑。

霁欢无法,只能双手告饶道:“好好好,各位姑奶奶,本宫知晓错了,您们就莫要在耳边念叨了······”

秋凝和春月闻言不约而同地“扑哧”一声笑出来。

“咦?”霁欢在与她们这几个小丫头斗嘴之间,突然皱了皱眉,然后惊呼了句,“本宫的肚子动了动,这是怎么回事?”

“主子莫要惊慌,”春月也被吓了一跳,疑惑地走近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霁欢的腰腹,又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才松了一口气,“许是主子您的错觉罢······”

秋凝却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轻声细语地解释道:“主子莫要听春月的信口胡诌,这许是如老一辈的所说,是肚子里的孩儿在与作为母亲的您互动哩,不过依这方才那力道看来,里头的小主子肯定是一个生龙活虎的大胖小子。”

霁欢闻言怔了怔,眨巴着一双清亮凤眸,一双素手还覆上了那明显隆起的腰腹,喃喃道:“此话当真?”

秋凝见她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忍俊不禁地颔首道:“可不是嘛,主子恐怕是因为第一次做母亲,才会如此。”

在说话间,霁欢的腰腹又猛地动了一下,霁欢当即僵直了身子,这一次,她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那来自腰腹间的震动,手覆在衣衫上,似是在那一瞬间与里头的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心灵相接了,这种全新的奇妙感受竟让霁欢一时间热泪盈眶。

“主子,好端端的您怎的就落泪了?”春月呆愣地惊呼道。

秋凝则是手忙脚乱地递给她一方帕子。

霁欢接过,擦拭了一下湿润的眼角,而后才面露赧然之色地道:“本宫······本宫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时间竟控制不住掉泪,但奇怪的是这好似并不是难过才落的泪,反倒是有些欣喜之意······”

面对已然是迷迷糊糊的自家主子,春月和秋凝相视一笑。

敢情她们这大大咧咧的主子终于有了几分为人父母的觉悟,还是肚子里头的小主子机灵,竟然还会提前与自己的母亲打声招呼。

霁欢经历了与腹中孩儿的两次珍贵“互动”后,显然已是慢慢地习惯了,神色也恢复了往常的淡定自若,甚至还时不时地嗔道:“又折腾本宫了。”

话虽这么说,但这语气却是充满着铺天盖地的幸福感。

“主子,再过不久您就能见到小主子了,您可是期待?”秋凝笑着打趣儿道。

霁欢却是意外地神色复杂:“本宫是既想他早些出来,又不想他这么早从肚里出来。”

章节目录 第463章 徐雪薇造访 秋凝眨了眨眼,不解地问道:“主子这话说的,为何既不愿意让小主子先出来,又想要他出来呢?”

春月则是被她们这来来回回的话给绕得晕头转向,咕哝了句:“你们在说些什么呀,春月怎的听不明白哩······”

霁欢懒洋洋地支着粉腮,视线飘向了窗外,没有回答她们的询问。

霁欢如今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般,才不过短短两年时光,自己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重生,遇见刘弘渊,选秀入宫,晋升位份,直到现在已怀上了身孕······

这一切的一切在霁欢看来恍然若梦,有时候闲暇之时她还会生出一丝莫名的荒谬,也不知为何竟与一开始自己重生之时的初心渐行渐远。原本自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保护李家,保护母亲和爹爹不受二姨娘吴氏、三姨娘宁氏那些个魑魅魍魉的伤害,莫要再重蹈上一世家破人亡的覆辙。

但天算不如人算,若不是遇到了那人,若不是她因为结识了王霜影,偶然去了一趟尚书府,恐怕今日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罢。

霁欢眯着一双似水美目回忆着,唇边还挂着一抹淡淡的恬静笑意。

只不过,既然是天命,她便这么受着了。横竖这也算是个不亏本的买卖不是?遇到的那人虽然身份特殊了些,但终归是是她心悦之人,真心实意愿意与之携手一生的夫君,如今就算怀上了这肚里的孩儿是她所以料不及的以外,一切都还算合她意。

思及此,霁欢也就懒得去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她这个人,本就是直来直往又不愿去深想未来的性子,之前只不过是因为前世的新仇旧恨蒙蔽了她的双眼,才会一直沉溺于报仇中,如今吴氏也已然不可能东山再起,宁氏也夹起尾巴做人,李家总算是能平静好一阵子。

这样的结果也是霁欢一直所追求的,原本深埋于心的心结也彻底了了,霁欢整个人都散去了戾气,平和了不少。

“是了,主子,听外头的宫婢们讲起来,”春月神秘兮兮地凑到霁欢的耳边道,“皇上提了柔答应的位份哩。”

秋凝急忙紧张地扯了扯她的衣袖,眼神示意春月莫要再说下去了。

春月一脸莫名其妙地回头望了眼秋凝,而后在她的挤眉弄眼中才恍然大悟:“主子息怒,春月不是这个意思······”

霁欢却是饶有兴致地摆摆手:“无碍,你继续说。”

“主子,春月这丫头口无遮拦,总是喜欢去听那些个碎嘴的婢子说话,谁晓得这消息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皇上定也是为了奖赏柔答应,因为她救了娘娘您······”

霁欢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们二人那明显为了安慰自己而说的违心话,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们这两个傻丫头,以为本宫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大吵大闹不成?”

秋凝和春月怔了怔,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眼。

霁欢慢条斯理地信手拈起一块酥点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之后才缓缓地解释道:“莫要说皇上一定是因为柔答应对本宫有救命之恩才给她晋升的位份,就算不是,皇上纯粹是因为突然对柔答应起了兴趣,想要宠爱她一番,那本宫作为皇上的妃嫔,也一定是绝无怨言才是,毕竟在这宫里头,争风吃醋可不是一件好事······做个安分守己的妃嫔才是最稳妥的。”

秋凝眨巴着眼睛,似是不敢相信霁欢竟会说出这般心平气和的话,若是换做往常,哪怕霁欢不会大吵大嚷,也定是会寻思着怎么去整治一番柔答应才是······

春月也是有些不敢置信,讷讷地搓着一双素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主子,您若是真的不开心,大可以和咱们说一下,如今这屋里头横竖也没有外人不是?”

霁欢见她们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本宫在你们眼中,就这么不堪一击?”

秋凝嘴唇嗫嚅了一会儿,才道:“主子这么好,皇上怎的会······”

“傻丫头,”霁欢摇摇头,似是两个人的角色倒置了过来一般,无奈地解释道,“你们不必如此惊慌失措,不说皇上应是没有想要移情的意思,就算有,本宫这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儿哩,总归是难过不到哪里去的。”

秋凝和春月觑着霁欢那豁达开朗的模样,打量了许久才终于把一颗心又放回到了肚子里,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叩叩——”正当主仆三人说着话,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霁欢眼眸抬了抬,而后循声望去。

“谁?”秋凝清了清嗓子,首当其冲地如是扬声问道。

“主子,雪常在求见。”外头响起了小顺子谄媚又讨好声音,“雪常在已经在门外等候了,主子您看?”

秋凝和春月皆是一怔,而后一起望向了霁欢,等着她的指令。

霁欢眨了眨眼,似是没有想到徐雪薇怎的突然来长春宫了,但倒是没有什么感觉,淡淡地点了点头,扬起线条优美的下颚道:“让其在殿厅候着,本宫等会儿就来。”

“是,主子。”门外的小顺子捏着嗓子应承道,迈着细碎的步子退下了。

霁欢缓缓地站起身,由着秋凝搀扶着回到梢间的素绢山水人物屏风后,为其整理衣衫以及梳妆,春月则是心神领会地走出去,专门去殿厅招待造访的徐雪薇。

过了约莫三刻钟,霁欢才不急不缓地进了殿厅,一眼便觑到了那抹已经坐下喝茶的窈窕倩影。

“雪薇姐姐。”霁欢莲步轻移,迈过门槛后笑眼弯弯地道。

“嫔妾见过欢嫔娘娘。”只见身着一袭雪青色交领抹胸嵌金丝碧莲裙的徐雪薇转过头,露出一张俏生生的鹅蛋小脸,面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她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霁欢,过了好一会儿才叹道:“娘娘这是还有不久便要临盆了罢?”

章节目录 第464章 徐雪薇造访(二) “是不是本宫的肚子太夸张了?”霁欢当即止住了步子,惊讶地旋转了一圈,同时懊恼地轻拍了拍那已经隆起得不容忽视的腰腹,嘟哝着道,“连雪薇姐姐都已经瞧出来了,更何况是那些个宫婢们,指不定还要怎么笑本宫像个足鞠哩······”

徐雪薇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笑意,无奈地劝慰道:“没有的事,欢嫔娘娘依旧是那个美丽动人的娘娘,旁人岂敢说半句不是?”

“雪薇姐姐还这般嘲笑本宫。”霁欢没好气地喃喃了一句,而后才不情不愿地走近坐到了徐雪薇的对面,一旁的春月及时地替她斟了一杯香茗,还不忘执着羽扇轻轻地在其身后帮霁欢扇着风。

霁欢觑了眼笑而不语正低头饮茶的徐雪薇,便眯着一双清亮凤眸,以肘支腮地笑道:“雪薇姐姐今日来本宫的长春宫,可不只是与本宫唠唠嗑罢?”

徐雪薇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而后不急不缓地将茶杯放下,才淡淡地道了句:“娘娘果真是蕙质兰心,什么都瞒不过娘娘您。”

“雪薇姐姐谬赞了,”霁欢把玩着左手上的羊脂玉嵌金镯子,一双美目流转间潋滟动人,“雪薇姐姐是个透彻人,自然是明白有话直说的好处。”

“那既然如此,嫔妾就依着娘娘,有话直说了。”雪薇笑意盈盈地点了点头,一副放松地倚在圈椅上,“娘娘可是知晓,您已经成为了这宫里头不少人的宿敌了?而且还有挺多人想要等着您一诞下龙嗣,就下手哩。”

徐雪薇这一番话,语气轻描淡写,但让听见的人却不寒而栗,甚至身子抖了一抖。

“哦?这些事情本宫倒是不曾得知,”霁欢眨了眨眼眸,装作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忽地对徐雪薇展颜一笑,“不过既然雪薇姐姐今日来得这长春宫,定是已经打着要保护本宫的主意了不是?”

说完还不忘朝徐雪薇眨了眨眼,眼神俏皮又揶揄。

徐雪薇怔了怔,似是没想到她会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反将她一军,倒是让她意料之外。

“欢嫔娘娘这话说的,让嫔妾一时间竟不知该回些什么。”徐雪薇敛着眉眼,一双素手妥帖地放在双腿间,视线凝固在那茶杯中的褐色镜面上,语气淡淡,“只不过,碰巧的是,还真是让娘娘给说中了。”

霁欢聪明得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感到吃惊,甚至开始生出了警惕之心。这样一个聪明绝顶的女子,这世间又有什么能够骗得过她呢?

徐雪薇这次前来,的确是抱着想要给霁欢通风报信,因为前些时日她已经清楚地认识到,若不是站在兰梦烟的身边,就是与霁欢为伍,二者只能择其一。

徐雪薇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她才下定决心要与霁欢站在一边。毕竟霁欢相较于兰梦烟而言,好相处多了,虽然嘴巴毒了些,但起码性子还不算坏,害人之心也不如兰梦烟那般阴毒,与霁欢选择站在同一阵营还是会让徐雪薇感到安心一些。

她前两日无意间听见了几个碎嘴的婢子聊天,才从她们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以兰梦烟为首的几个妃嫔,正盘算着要如何替之前在秋叶宴被霁欢羞辱的芷答应“报仇”。经过了秋叶宴一事,兰梦烟是似是已经渐渐察觉出徐雪薇的意向,逐渐开始对她不冷不热,甚至于冷淡了起来。

徐雪薇倒是不介意她这么做,唯一担心的是兰梦烟不像是她的相貌那般无害,锱铢必较的她定会借题发挥,甚至于刁难一直依附于兰家的徐家,因为兰梦烟知晓,这样才是打击徐雪薇的最好方式。

徐雪薇虽然心有不安,但还是坚定地选择走向了长春宫。

人生一世,她只求问心无愧。她虽然心里头钦慕着刘弘渊,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已经深刻地感觉到了刘弘渊对于霁欢的感情,扪心自问了自己许多次,最后还是想清楚了,就算没有霁欢的存在,刘弘渊恐怕也不会对她动心。

虽然这样残酷的事实着实令她伤心了好一阵,但生活总归是要继续,无论再艰难也不能轻言放弃。作为徐家独女的自己不能因为儿女情长上的失败就自暴自弃,她还有家中的爹娘,还要依靠着她扶持整一个徐家,她早已经不属于她自己,徐雪薇注定是要为徐家兴盛而活。

可凭着她如今的实力远远不足以支撑着她在这宫里头活得如何好,所以最快的捷径便是寻一个位份高的、也肯扶持自己的妃嫔,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便是这么一个理,即使这有时候很伤自尊,但徐雪薇别无他法。

思及此,徐雪薇眸光微闪又重新抬起首,面色相较于方才沉了几分:“欢嫔娘娘,嫔妾斗胆说一句,经过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几件事,您应该已经可以看出这宫里头危机四伏,单凭您单打独斗定然是非常吃力的,如今嫔妾打开天窗说亮话,嫔妾愿意站在与您一道的阵营,只有唯一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霁欢柳眉轻挑,饶有兴致地问道。

徐雪薇面露赧然,沉吟了许久才挣扎着开口道:“希望娘娘有朝一日成功了,莫要忘了嫔妾,嫔妾不求荣华富贵,只希望能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有那么一席之地,还有嫔妾的家族······也能安稳兴旺。”

霁欢一双清亮凤眸此时闪烁着精光,一时间没有回复她。

徐雪薇的要求说大不大,说小实则也不小。

她话虽如此说,说什么不求荣华富贵,可后半句才是真正的重点,想要在这宫里头有“一席之地”,这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而且宫里头的情况瞬息万变,没有人能够保证许诺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因此这个要求看起来平实无华,实则给了霁欢极大的压力。

“雪薇姐姐,别些个本宫不敢轻易允诺,但是本宫能够保证,只要有本宫的一天在,雪薇姐姐和您的家族定不会衰落。”霁欢笑了笑,如是道。

章节目录 第465章 雪薇窥阴谋 徐雪薇望着她,眼眸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里头嫉妒和艳羡皆有之。嫉妒是因为霁欢有这样的底气,艳羡则也是因为霁欢有这样的本事。

不同人不同命,徐雪薇总算是在今日深刻地了解到了这个庸俗又无法反驳的道理。

徐雪薇唇角勾起一抹讽刺又苦涩的弧度,而后敛起了神色,淡笑着颔首道:“嫔妾就知晓娘娘是个爽快人,既然如此,那嫔妾自然是竭尽全力去帮助娘娘了。”

“雪薇姐姐,说这些就有些见外了,”霁欢一双清亮凤眸闪烁着狡黠的光,她执着茶碗盖,漫不经心地撇了撇那漂浮在茶水上的渣子,语气轻柔,“这些事无非不就是你情我愿,我们之间也不应该只有交易不是?”

徐雪薇面色一怔,没有作声。

徐雪薇的确就是将与霁欢合作联盟之事看成是一个交易,达到目的后想从中抽身便抽身,可依着霁欢方才的那番话,似乎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霁欢将她变化的面色看在眼里,笑眼弯弯地望着她,不动声色又添了一句:“是了,雪薇姐姐还未说完方才的话哩。”

徐雪薇这才点了点头,轻声细语地道:“两日前,嫔妾路经御花园······”

霁欢聚精会神地听着,原本轻松的面色听到后边愈发的冷沉,握住粉彩蝙蝠纹茶碗指尖也因用力而透着白。

没想到那些她不放在眼里,也没有想过要去理会的人,心里头竟存着这般恶毒心思。

根据徐雪薇所说,她是在几日前碰巧经过了御花园,却不曾想窥见了隐在假山背后小声说着话的几个婢子。

徐雪薇觉得有些不对劲,便闪身躲进了那距离不长不远的树荫背后,只见那三个穿着枣红色宫装,梳着斜边小髻的宫婢开始小声地议论了起来——

“那欢嫔娘娘的风头如今在宫里头还真是无人能够匹敌呐······”站在右边的宫婢唏嘘着道。

另一个背对着徐雪薇,站在中间的宫婢则是摇摇头,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道:“你们还真是天真,如今这世道,已无常青树,更何况是在这新人笑旧人哭的皇宫里边?依着我看呐,那欢嫔不过就是一朵如今开得极盛,但也终将淹没于那一片花草中的娇花罢了。”

“歆眉姐姐说得极是,”立在左边的圆脸宫婢忙不迭地点头附和道,“不是咱们说呀,歆眉姐姐家的梦贵人无论是从出身还是才情,哪一样不必那欢嫔高上一截?还真是有些摸不清皇上的心思哩······”

那被唤做“歆眉”的宫婢眼角挑了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但嘴上还是谦虚着嗔道:“你这丫头一张小嘴倒是甜,我家主子的确是个极出挑的主儿,别说是你想不明白,就算是我,也是疑惑了许久哩,不过若是皇上的心思真的这么好猜,又如何当皇上呢?”

“嘘,歆眉姐姐,小心隔墙有耳。”站在左边的宫婢谨慎地提醒了她们一声,以免她们太过得意忘形。

歆眉则是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不忘扫视了四周一圈,咕哝着道:“这大中午的,日头毒辣着呢,那会有什么人来这御花园呐。”

她们就是找准了这个时候,那些个娇滴滴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又似扶风弱柳的妃嫔们,断是不会在午时出来,所以御花园可以说是个极好的说闲话之地,当然,仅限于这一两个时辰。

可不曾想,那个谨慎的宫婢恰恰担心的是对的,自古以来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们三人如何也不会料到,徐雪薇就躲在距离她们咫尺之地的树荫背后,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下来。

徐雪薇躲在一边,探出了半个头,眸光微闪地注视着她们,她注意到那站在中间无疑是这几个碎嘴婢子之首的,便是兰梦烟的贴身婢子——歆眉。

“柳屏,是了,芷答应如何了?”歆眉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转头望着那右边的妃嫔道,“自打秋叶宴之后,好似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芷答应了,莫不是伤得很重?”

唤做“柳屏”的宫婢愣了愣,眼见着几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嘴唇嗫嚅了一会儿才叹息着道:“歆眉姐姐就莫要提起了,我家主子自从秋叶宴被皇上下令狠狠地杖责了五十大板后,险些去了半条命,当夜送回来的时候,下身已是血肉模糊,人也晕厥过去了,躺了半月有余才能勉强下床哩······”

这一番话听得歆眉和另一个宫婢倒吸一口凉气,啧啧叹道:“这芷答应也真是的,若不是管不住她那张讨人嫌的嘴呀,又哪能落得如此下场?”

“可不是,”左边的宫婢附和道,“但话又说回来了,那芷答应而不过就是说了两句欢嫔,就被皇上责罚成这般模样,恐怕不知让多少妃嫔都寒了心呢。”

歆眉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眸,意有所指地道:“无妨,横竖她也嚣张不了多久了。”

“歆眉姐姐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其余两个宫婢不解地追问道。

歆眉则是露出神秘一笑,意味不明地轻声道:“如今那欢嫔在宫里头可是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一遍,上至太后娘娘,下至芷答应,无一不是提起她便咬牙切齿,你们说这样一个在宫中树敌颇多的妃嫔,哪怕皇上对她极近疼宠,这风光又能撑到几时呢?”

柳屏怔怔地望着她,怯懦地小声道:“歆眉姐姐,难不成你家主子已经与我家主子······”

“不错,你这死脑筋,只不过不只是你主子一人,”歆眉得意地嗔了她一句,“若非如此,仅凭着我家主子一人,如何扳倒那欢嫔?”

“好了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咱们都各回各的宫里头罢,免得主子们生疑了。”原本其余两个宫婢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歆眉摆摆手打断了,不耐烦地道,“是了,今日所说之事千万要保守秘密,不然舌头都给你们割掉,可是知晓了?”

章节目录 第466章 雪薇身世 “是,是。”那两个宫婢闻言身子不由得一抖,而后喏喏地应道。

歆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迈着细碎的步子先一步离开了。

剩下了两个宫婢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才相伴着离去。

等她们都走远了,几乎听不见脚步声之后,徐雪薇才从那细密的树荫后走出来,面色复杂地拍了拍衣裙沾上的泥尘,往相反方向走去。

霁欢听完她说的来龙去脉之后,柳眉紧锁地没有作声,而是倚在那圈椅上,似是在沉思些什么。

霁欢还未说话,立在她身后的春月和秋凝便已经待不住了,特别是春月,更是如同炸开了锅似的,愤愤不平道:“真是岂有此理!没想到那梦贵人和芷答应竟然勾结在一起,还想着要合谋害我家主子!”

“是呀,秋凝以为她们不过只是爱争风吃醋,可没想到心肠竟如此歹毒······”秋凝也是紧紧攥住手中的帕子,替霁欢感到愤怒地道。

坐在位上的徐雪薇则是笑了笑,摇首道:“嫔妾还真是羡慕娘娘有一对这么忠心耿耿的奴才在身旁,实在是难得可贵。”

“雪薇姐姐谬赞了,”霁欢笑道,眼角压住了一派不容忽视的潋滟风华,只见她轻描淡写地啜了口香茗,淡声道,“本宫也是没有想到她们竟存着这般心思,雪薇姐姐觉着该如何是好?”

徐雪薇怔愣了一会儿,似是没有料到她会询问自己的想法。

只见她沉吟了许久,才慎重地开口道:“依着嫔妾看来,娘娘如今不应该打草惊蛇,而且还要当做什么也不知情,只需一切照旧,最多更加小心行事便好。”

“那怎么行!”春月神情激动地刚要说些什么,就被霁欢抬手止住了,霁欢淡笑着望向徐雪薇,“还请雪薇姐姐说下去。”

徐雪薇点点头,这才有继续道:“以嫔妾的拙见,她们饶是有再大的胆子也好,终究是不敢对怀有龙嗣的娘娘您下手,毕竟有了芷答应这个前车之鉴,相信皇上也暗中派了不少人手到长春宫,为的便是保护好娘娘您的安危,在这等情况下,若是她们还贸然设法对娘娘您做出些什么,恐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不是一记良策。”

“娘娘的肚子里的孩儿,便是您如今的护身符,只要他一日不出世,您一日便可放宽心。只是······眼见着娘娘您即将临盆,嫔妾说句不好听的,倘若娘娘生下的是一个小皇子,那就要小心了。”徐雪薇目光灼灼地看着霁欢,语气轻柔却又意味不明地道。

霁欢眯着一双凤眸回望着她,一颗心因为她的这一番话开始没来由的往下沉,一双素手也不自觉覆在腰腹间。

徐雪薇说的不错,若是她诞下的是女娃娃儿也就罢了,顶多便是一出世拥有了一个承宋国长公主的头衔,荣华富贵自然是享之不尽,用之不竭,可要是生下的是一个小皇子······霁欢不知能不能保证他平安长成人。

想到自己身处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中,霁欢低垂着眼眸,顿觉浑身发冷。

霁欢自己一个人独活于皇宫,自然是可以毫无顾忌地与那些个妃嫔争宠斗艳,无需考虑什么别的后果。如今的情况不一样,她有了软肋。

可笑的是,那软肋是她的尚未出世的孩子,只要他出生了,霁欢便如同有了一块放不下也舍不去的血肉,穷其一世也不能弃他于不顾。

可如何才能保证他的安全?难道仅仅只靠那人么?霁欢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顿时仿佛如坠雾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徐雪薇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娘娘不必这般忧虑。虽然嫔妾看得出娘娘是个不在意位份和荣华富贵之人,但恕嫔妾多嘴说上一句,您已置身于这深宫中,终究是身不由己,为了保护好自己所爱之人,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让人无法近身,到那时候,又怎还会有人去以此要挟娘娘您?”

霁欢抚弄着左手玉镯子的指尖紧了紧,面上还是平静无波的模样。

徐雪薇叹息了一声,又道:“红颜自古多薄命,其实不只是因为那些薄命之人拥有一副好皮囊所致,更多的还是归结于她们将所有的希望以及念想都放到了男人的身上。可这世上又有多少男人值得依靠?俗话说得好,人人都道‘以夫为天’,可最终的结果还不是人老珠黄,夫君却是妻妾成群?”

徐雪薇在说这番话之时,眼底布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徐雪薇的母亲便是这样一个隐忍的女人,爹爹虽是个文官,可风流程度却是不输于任何一个武官,整日流连于烟花之地不说,徐家更是乌烟瘴气,足足有五房姨娘,还有数不清的通房······

徐雪薇的母亲是京城古旧家族的大家闺秀出身,性情温婉,年轻时更是花容月貌,说亲之人更是快要踏破了外家的门槛。

可不知怎的就是嫁与了她的爹爹,一开始的确是琴瑟和鸣,夫妻恩爱得紧,可随着徐雪薇的出世,徐母渐渐地人老珠黄,身子也不如之前的纤细苗条,久而久之徐父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可行为举止却是诸多嫌弃之意。

徐雪薇自打懂事以来,就目睹着母亲在房中日日以泪洗面,可最后都抹干了泪,依旧一心一意地等待着爹爹的到来,可等来的,永远都是徐父身边的老仆,向母亲知会一声,爹爹又留宿于那个姨娘处了。

母亲就这么硬生生地以泪洗面了六年之久,如今眼睛已经不大好使,只要天色暗下来,就看不清楚面前的东西,连自己最为钟爱的刺绣都不能做了。

徐雪薇回想起爹爹那张对着母亲冷酷无情,还明显带着一丝嫌弃的面容,心里头便如同是被灌了寒冰一般,从头到脚都冷入心扉。

从那一刻开始,她便暗暗发誓,不再依靠任何人。

章节目录 第467章 霁欢临盆 春去秋来,转瞬间已入冬。

昨夜刚下了一场鹅毛初雪,京城的青瓦红墙、绿柳红花皆以覆上了一层薄薄银白。

宫里头也开始置办起了过年的物件,原本稍显冷情的宫道上也挂上了一盏盏火红的灯笼,映衬着那缀在墙头和琉璃瓦上的白雪,别有几分喜庆之意。

长春宫。

身着一袭枣红色菊纹绣边夹袄的春月呼了呼冷麻了的手,迈着细碎的步子,单手撩帘进来了,一走进已经烧上了地龙的偏殿,春月不由得喟叹了一声。

只见她笑吟吟地先是觑了眼殿内那斜卧在暖炕上的自家主子一眼,而后视线又落到了坐在不远处的炕几前,正在绣着小衣的秋凝身上,惊呼了句:“秋凝,你怎的这么快就绣好了一件小衫?我还差得远哩······”

说完还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嘟着嘴走到了霁欢身边:“主子您瞧,春月果真是事事都不如秋凝做得好,哎呀。”

身子和一张鹅蛋小脸都丰腴了不少的霁欢此时慵懒地支着粉腮,背后还靠着几个松软的锦垫,慢条斯理地揶揄道:“哦?你前两日可不是这么说的。”

春月和秋凝几日前见着霁欢的肚子越来越大,像是随时都要破开一般,便兴奋地猜想着期待已久的小主子恐怕马上就要出来了,作为主子的两个贴身奴婢,应该尽可能表露一下心意才是,于是她们二人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要每人给即将出世的小主子各绣一套小衣小裤,若是时间来得及,干脆便连鞋袜都一起做了。

虽然这宫里头有无数好的绣娘,加之刘弘渊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早在两月以前就已经令小福子吩咐了那一众绣娘们,让她们务必要在小皇子或是小公主出世之前,将所有穿用都备齐,其绫罗绸缎皆是用的江南运来最珍贵的金蚕丝缎,每年也只有十匹的产量送入宫中,这下可好,绣娘们一用便用去了五匹,除去太后娘娘的两匹和皇上的两匹,最后一匹便送到了长春宫。

“罢了,赶不出来也无碍,横竖司制房的人也送了数十套过来,不差你们俩的这一套。”霁欢笑着道,语气中暗含着一丝劝慰。

春月却是鼓着腮帮子,不满地嘟哝道:“那怎么一样,这可是春月和秋凝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哩,虽说咱们的绣工是比不过那司制房里的绣娘,可也是对小主子的一片心意嘛······”

一直没做声,在不远处埋头绣着小衣上的蝙蝠纹的秋凝听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依着我说呀,春月你就莫要丢人现眼了,主子难得不会嫌弃咱们绣工拙劣也就罢了,你还在此处大言不惭······”

春月闻言面色闪过一丝赧然,而后跺了跺脚,赌气似的地蹲在了那挨着四方小桌边上的炭盆旁,用铁叉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起了那炭盆中的金丝炭,企图让它烧得更旺一些。

霁欢见状不由得与一旁的秋凝相视一眼,而后展颜一笑。

正当霁欢主仆几人在这暖融融的屋里头说着话,外头便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只见手执鹿尾拂尘的小顺子走了进来,肩上和头上戴着的太监帽都缀着点点莹白,一张白嫩的胖脸也被外头的呼呼冷风冻得通红。

“主子,柔贵人差婢子送了一件嵌金玉如意摆件过来哩。”小顺子先是朝霁欢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之后才弓着身子,面上扬起了一个讨好的笑,如是禀报道。

霁欢柳眉轻挑,语气里透着一丝疑惑:“如意摆件?”

“可不是,那景阳宫里的婢子可是说了,柔贵人一直心心念念着要送一件东西给主子您,不,应该说是给还未出世的小主子一件提前准备的福礼哩,听说是挑了许久才寻到这么一件宝贝,主子您看?”

春月和秋凝都不由得望向了霁欢,似是在与小顺子一样,等待着霁欢的反应。

毕竟这柔贵人前一段时日还只是个答应,若不是那日在慈宁宫帮了一把主子,恐怕如今还依旧像个鹌鹑一般窝在那景阳宫里无人问津哩。

如今倒是好,这几月以来除了霁欢以外,唯有她一人晋升了位份,奇怪的是众人对她倒是没有对霁欢那么憎恶和嫉妒,反倒是给了几分真心的祝贺······就连一直吹毛求疵不好相与的太后兰氏,在每日的请安之时也对她和颜悦色了不少,甚至还与她说了几句话。

众人恐怕寻思着终于有一个皇上亲自封赏的妃嫔出现了,而且瞧着廖语柔的模样和性情都不像是个有心眼的,这样的人在宫里头倒是没有什么威胁性,又能分走霁欢的宠爱,大家自然是乐见其成了。

只是长春宫自打那件事后便一直很注意,几乎没有在霁欢面前提起过廖语柔,生怕霁欢会想不开······

虽然霁欢每日吃好睡好,像是丝毫没有困扰似的,但是在杞人忧天的春月和秋凝心里头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这还需要问么?既然是柔贵人的一片心意,本宫也不好驳了其面子不是?快些让那等在外头的婢子把东西送进来罢,莫要将人给冻坏了。”霁欢懒洋洋地倚在那暖和的炕几上,似是丝毫没有感觉地道。

这青天白日的有人送礼,她可不是那些伪君子,还搞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那套,只要是有人送,她便大胆收了。况且那廖语柔的确也是承了自己的情不是?

小顺子这才连声地应着,转身便要去将那婢子给带进来。

“春月,去将本宫的那块紫玉佩环拿出来。”霁欢抬了抬眸吩咐道,刚还想说些什么,突然顿觉腰腹间隐隐作痛,里头竟开始有了一阵一阵的撕扯之意,她心中顿时警钟大作,蓦地感觉下身一片濡湿,她顾不得这么多,忙扬声道,“慢着——本宫、本宫好像要······生了!”

章节目录 第468章 霁欢临盆(二) 春月和秋凝的脸色顿时一白,特别是秋凝,惊得险些将手中的针线都给抛到了地上,只见她将针线甩在桌上,踉跄着往已经蜷缩在暖炕上的霁欢奔去:“主子!您怎么样了!”

“主子!”春月吓得僵直在原地,脑子已是一片混沌,顿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

霁欢此时已经明显感觉到腰腹一阵一阵地开始疼痛起来,很快她光洁饱满的额面上已经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她紧咬着嘴唇,挤出了一句道:“快······传御医!”

秋凝这才如梦初醒,忙点着头连声道:“是、是!”

说完提着繁重的裙摆不管不顾地就往外奔去。

“······春月,莫要愣在那里了,快扶着本宫回梢间。”霁欢眸光已是有些涣散,意识混沌地望着呆若木鸡的春月,无奈地摇摇头,声音嘶哑地道。

春月才像是被拍醒了一般,急急忙忙地过来搀起疼得浑身发抖的霁欢,艰难地往里头梢间走去,还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哭腔道:“主子,您一定要顶住,御医和产婆马上就到了!”

霁欢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面色苍白如纸:“若是你手脚快些,本宫或许还能如你所说,顶得住。”

春月呆了呆,似是没听明白霁欢话里的嘲讽。

这原本不过数十步的距离,因为霁欢浑身无力的缘故,硬生生走了半刻钟才到。春月将险些就要痛到晕厥的霁欢搀到床榻上躺好,还不忘替其褪去了鞋袜和外衣,轻声安抚道:“主子,您且忍一忍,春月去给您打点热水······”

霁欢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地躺在床榻上,听了她的话后,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如今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腰腹间就像是要爆裂开来一般,绞得她肺腑混在一起,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脑海中闪过了许多从前的画面,有母亲的笑靥,有爹爹爽朗的笑声,王霜影与她逛街市的场景,还有外租、外祖母,还有那人淸俊的面庞,和一双似是能将人吸入深渊的幽幽墨眸······

“好疼······”霁欢眼神涣散地盯着那朱红色的帐顶,嘴唇动了动,几不可闻地吐出来这两个字。

偌大的天地间好似就剩下她孤身一人,还有那痛彻心扉的疼痛袭遍全身。

“······混蛋。”霁欢脑海中只有这两个字,对照的是那个人冠玉般的冷冰面容。

怎的人还不来,她就快要硬生生疼得背过气去了。

正当霁欢迷迷瞪瞪之时,她恍然间听见了外头熙熙攘攘一阵吵闹声,还有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门给撞开了——

“娘娘人呢?”一个嬷嬷的急切声音蓦地响起,身后跟着两个汗津津的丰腴稳婆,还有一众宫婢。

秋凝气喘吁吁地也领着从太医院请过来的御医到了长春宫,拨开那密密麻麻围在门口的人群,一眼便瞧见了最为重要的稳婆,忙不迭地招手道:“快!快跟着我进去!其余人等都守在门外,只要冯御医和稳婆跟着我。”

“你们几个,赶紧去烧开水!”秋凝皱着眉吩咐那几个立在一边的宫婢道。

“是,秋凝姐姐。”那几个宫婢身子猛地一颤,而后低着头忙跑出去了。

秋凝领着冯御医和两个稳婆进了偏殿,正巧撞上了慌慌张张的春月奔出来,险些撞了个满怀!

“秋凝!不好了,主子、主子她出了好多血······”春月见到秋凝,顿时情绪绷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秋凝心里猛地一沉,一把抓着她的肩膀,摇晃道:“怎么会这样?”

“主子、主子不知怎么的,一直喊疼,后来已是有些意识不清醒,春月本想打点热水给主子擦擦汗,谁知一回来便瞧见血已经染红了褥子,主子也······已经没了力气。”春月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喊道。

秋凝心头大骇,强忍住内心的不安,默念了数百遍“要冷静”,才对冯御医和稳婆道:“各位,我家主子如今状况危急,若是再不进去恐怕龙嗣也会······”

冯御医和稳婆面露惊慌之色,连连点头道:“是,咱们赶紧先进去瞧一瞧欢嫔娘娘罢!”

这一团人才慌慌张张地挤进了偏殿,直直地往梢间奔去。

梢间里头蔓延着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霁欢面无人色地盖着金丝褥躺在榻上,身边还有几个同样面若白纸的宫婢在旁擦着汗。

“让小的瞧瞧。”冯御医见状神色凝重,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霁欢床榻边坐下,手脚麻利地将药箱打开,取出金针先将霁欢的周身大穴封住,暂且将其血止住,观察了一下她的情况见没有再恶化才松了一口气。

“好疼······”霁欢鬓角和额面的发丝已经被汗浸湿,她挣扎着抬起了手,似是想要起身,却被一旁的稳婆眼疾手快地一把挡住,“哎哟喂,我的欢嫔娘娘呀,您可莫要轻易动弹,您这周身可都插着金针哩!”

“哎呀!”另一个稳婆掀开被褥,弓着身子往里瞧了眼,忍不住惊呼道,“欢嫔娘娘,您已经开了口,再努把力!老奴已经瞧见了孩子的脑袋了!”

霁欢此时疼得耳朵轰鸣不止,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迷迷糊糊间听见了一句“孩子”,原本犹如一潭死水的凤眸闪了闪,而后眼角抽了抽,声音嘶哑地道:“······孩子怎么样了?”

稳婆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听清她那如蚊蚋的哼哼声,过了几秒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孩子目前平安,只要娘娘您再使使劲儿,一切都好了,倘若孩子再留多一会儿,恐怕······”

霁欢凤眸迸发了一丝精光,咬着牙道:“会如何?”

“恐怕、恐怕会情况不妙呐······”稳婆满是褶皱的老脸抖了抖,斟酌了一会儿说辞,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章节目录 第469章 太子黎雎出世 霁欢睁大了一双已是有些涣散的凤眸,一口贝齿死死地咬住了发白的唇,她气若游丝地对着冯御医道:“冯御医,有什么法子能让本宫精神些么?”

冯御医神色一愣,眼神有些游移:“这······回娘娘的话,法子嘛也不是没有,只是······对于娘娘的身子可能会有一定的损害。”

“损害程度严重么?”霁欢喘着气,强忍着浑身的剧烈痛楚,眼神坚定地道,“只要不涉及性命,还请冯御医助本宫一臂之力。”

冯御医闻言面露犹豫之色。

他明白霁欢想要的是镇痛的药,可这样效用的药一般不会冒险用在有孕之人的身上,可冯御医眼见着霁欢的面色越发的苍白,就连金针封穴都已经止不住她的气血倒涌,若是再这样不管不顾下去,恐怕母子都有性命之虞呐······

冯御医再三思量之下,从药箱拿出的锦盒中先是取了一颗乌漆漆的药丸,而后又取出了两片参片,神情严肃地道:“娘娘,您要先将这吊命的千年老参片压在舌下含住,再将这颗药丸服下,过上一刻钟便会感觉不到痛楚,这时候抓紧时间使力,药丸的效用只有半个时辰。”

霁欢闻言轻点螓首,望着冯御医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感激。只见冯御医将药丸和参片都交给了一旁服侍着的秋凝,秋凝忙不迭地将霁欢冷汗直冒的脑袋扶起来一点,小心翼翼地将那参片放入其口中,再接过春月递过来的温水,看着霁欢艰难地将那药丸就水咽了下去,用帕子细心地为其擦拭掉额面上的冷汗,才又将她放平,握了握她的手道:“主子,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呐······”

霁欢朝她虚弱地扯了扯唇角,以示安抚。而后又将视线挪到了立在不远处,眼眶微红的春月身上,轻声道:“春月······”

“主子,主子春月在!”春月急忙奔了过来,跪伏在她的床边,声音颤抖地道。

霁欢嘴唇动了动,语气晦暗不明地道:“······皇上可是已经来了?”

“这······”春月怔了怔,顿时面露难色,“春月方才便已经派人去御书房了,只是······”

霁欢一看便心领神会,眼底闪过一丝无以名状的失落,点点头,闭上了眼道:“本宫知晓了。”

······

御书房。

刘弘渊敛着眉眼,执着狼毫,端坐在正中央的盘龙纹书案前,正专心致志地批阅着奏折,不知为何却一直没来由的心神不宁。

“皇上——皇上——”突然门外响起一阵小福子仓促的脚步声。

刘弘渊手中的狼毫一颤,一滴墨便在那宣纸上绽出一朵花来。

他皱着眉望向刚迈过门槛,神色慌慌张的小福子,沉声道:“何事在此处喧哗?”

小福子顾不得抹去额面上的薄汗,颤颤巍巍地先向刘弘渊行了一个礼,才急急地开口道:“皇上恕罪,欢嫔娘娘她——”

“欢嫔娘娘怎么了?”刘弘渊心猛的一沉,莫名的有种不祥预感。

小福子上气不接下气地继续道:“回皇上的话,欢嫔娘娘她、她要临盆了!”

小福子话刚落音,便顿觉一阵厉风从身侧掠过,等他再回过神时,原本坐着人的龙椅上已经渺无踪迹。

“皇上——您等等奴才呀!”

等刘弘渊一众人到了长春宫门口时,霁欢已经在里头生产了足足半个时辰了。

“啊——”

刘弘渊刚踏进长春宫的宫门,便听见了里头霁欢凄厉又虚弱的叫喊声。他心头一紧,面色冷凝地随便抓了个刚从里头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盆血水的宫婢,沉声道:“欢嫔娘娘怎么样了?”

“小的、小的拜见皇上——”那宫婢面露惊慌地望了眼刘弘渊,随即低下头,磕磕巴巴地道。

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杀气,耐着性子又问了一次:“里边情况怎么样了?”

“回皇上的话,娘娘她······恐怕情况不太妙,听着里头的稳婆说,因为娘娘的身子骨太弱,加之小主子在里头憋的久了,娘娘已是没有了力气······”宫婢端着水的双手不住地颤抖,讷讷地道。

刘弘渊一双墨眸此时覆上寒霜,直直地就要往偏殿奔去。

“皇上!”

“皇上万万不可——”

顿时招来了此起彼伏的惊惶声。

急急忙忙赶来的小福子正巧见到了这一幕,忙三步并做两步,一把跪在了刘弘渊的跟前,手还不忘紧紧地扯住了其衣摆,哭丧着一张胖脸道:“皇上千万不能进去此等污秽之地呐,女子生产本就是顺应天命之事,皇上乃万金之躯,怎能进去沾染那些个不干净的血腥,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刘弘渊听了额上青筋直冒,忍不住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声音冷沉:“放肆!欢嫔是朕孩儿的生母,里头还有朕的孩儿,哪来什么污秽之说!”

说完脚步未停地就要一脚踢开那紧闭的殿门。

小福子却不顾那险些碎掉的大腿骨,冒死继续拦住了他:“皇上饶命,皇上您想想太后娘娘呀,太后娘娘定时不会允许您这般做的!若是皇上您进去了,日后太后娘娘要来寻欢嫔娘娘的麻烦可如何是好呀!再说了,里头有御医和稳婆,皇上您也帮不上什么忙······您就听奴才一句劝,暂且现在外头等候罢!”

刘弘渊脚步像是被束缚住了,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指节分明的大掌此时紧握成拳,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上位者气息。

“啊——”

里头又是一声凄厉的叫喊。

正当刘弘渊心头剧颤,下一秒就准备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之时,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响亮又中气十足的哭闹声。

“生了!生了!”里头响起一阵欢呼。

刘弘渊神色呆滞地立在门口,恍若未闻,一双眼眸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欢嫔娘娘诞下了一个小皇子!”

承宋国的太子黎雎,出世了。

章节目录 第470章 立太子 只见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里头走出来一个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的稳婆,她笑眯眯地走下台阶,先是朝刘弘渊福了福身,而后恭敬地道:“恭喜皇上,欢嫔娘娘给您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皇子哩,瞧着这眉眼与皇上您可是有七八分相似······”

说完还“喏”了一声,走近将已经哭累了睡熟过去的孩子给刘弘渊看。

刘弘渊瞪着那浑身红红的小东西,双拳紧握,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稳婆见状面露疑惑之色,心中开始忐忑不安了起来,终于鼓足了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您可是要抱一抱小皇子?”

“······娘娘现如今如何?”刘弘渊皱了皱眉,没有回答她,反倒是将视线移到了那半开的殿门,冷声问道。

稳婆更是如坠雾中,不知皇上怎的突然问起了这个,但面上依旧恭敬地回道:“回皇上的话,欢嫔娘娘失血过多,又加之身子因为生产而脱力,如今已是昏睡过去了,皇上还请放心,里头有奴才和御医在呢,娘娘保准平安无事。”

刘弘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再最后看了眼那已然睡得天昏地暗的小东西,心情复杂地吩咐了句:“将他交由乳母带罢。”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登上了石阶,闪身进入了那殿内。

“诶——皇上!”众人愣神,而后不约而同惊呼道,可惜这一次,刘弘渊没有想要理会他们的意思,毫不犹豫地便踏入了那所谓的“污秽之地”。

刘弘渊一踏进霁欢所在的梢间,鼻息间便充斥着淡淡的血腥之气,他剑眉微皱地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隐在朱红色帐幔后的那抹苍白身影。

“小的拜见皇上——”

原本还在收拾残局的众人一见到来人,皆是一惊,而后慌忙地就要跪下行礼。

“不必多礼。”刘弘渊抬手止住,用极轻微的声音道。

还在帮霁欢施针把脉的冯御医见状面露讶异之色,只见刘弘渊走上前,声音紧绷地问道:“冯御医,她怎么样了?”

“回禀皇上,欢嫔娘娘并无大碍,只是······”冯御医怔愣了一秒,继而如实回答,“只是娘娘的身子骨较弱,之前哀求着小的给她一颗止痛的药丸,小的见娘娘实在是痛到极致,才同意了,方才小的替娘娘把了把脉,发现娘娘还是有些承受不住这般药性大的药,恐怕还需要多些时日去调养,倘若调养得不好·····会影响到日后的有孕呐。”

刘弘渊瞳孔一颤,似是不敢相信他所说的,但立即又恢复了如常的神色,颔首道:“朕知晓了,还请冯御医这些日子多来给她把脉调养。”

冯御医喏喏地应着。

“都先下去罢。”刘弘渊径自撩开了一侧帐幔,坐到了霁欢的床榻边。

众人听闻只能依言道:“是,皇上。”

春月本来有些不情愿离开,最后还是给让秋凝半推半拽地拉走了。

刘弘渊坐在床边,静静凝视着眼前人的苍白睡容,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傻丫头,”刘弘渊嘴唇动了动,指尖轻触着霁欢憔悴的面容,轻声细语地道,“朕来迟了。”

只见霁欢眉心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张开了一双凤眸,看清了近在咫尺的来人后,还恍惚了一下,困惑地注视着他许久,才艰难地开口道:“······皇上?”

“嗯,是朕。”刘弘渊见她醒了,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微微泛红,声音透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道。

霁欢虽然身子犹如千斤重,意识也是混沌不清的,但一双耳朵却是清明得紧,自然是发现了他这奇怪的变化,缓缓地转过头觑着他,轻声道:“皇上这是哭了?”

“······朕才没有。”刘弘渊面色闪过赧然,又转瞬间消失于无形,嘴硬地别开了视线。

霁欢忍不住扬了扬唇角,原本心中还有些埋怨他的意思也在这一刻消失殆尽,愉悦地道:“皇上可是见到了我们的孩儿?”

“见到了。”刘弘渊点了点头,脑海中回想起那浑身红红的小东西,忍不住皱了皱眉。

霁欢语气中透着一丝雀跃和好奇地问道:“如何?长得像皇上么?亦或是像嫔妾多一些?”

刘弘渊想了想,如实摇头道:“朕看不出来。”

霁欢眼角抽了抽:“皇上怎么会瞧不出来?”

“因为全身心都被娇娇所占满了,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别人的身上。”刘弘渊淡淡地道。

霁欢哭笑不得:“·····皇上的亲儿也算是外人不成?”

“只有娇娇才会伴着朕到老。”刘弘渊没有直面回道她这个问题,但却也将他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霁欢半是感动半是无奈地望着他,心里头为自己的儿子叹息了一秒,而后决定转移话题:“是了,皇上可是已经给我们的孩子赐了名?”

刘弘渊似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启唇道:“就叫黎雎罢。”

“黎雎······”霁欢怔了怔,继而展颜一笑,“这名字嫔妾很是喜欢。”

刘弘渊闻言唇角轻扬:“乳名就让娇娇取便是。”

“多谢皇上,”霁欢听了很是满足,也冥思苦想了许久,才兴奋地望着他道,“不如就叫他明煦罢,恰好也与黎雎有一丝对照,也算是嫔妾对他的一点期望。”

明煦。刘弘渊显然也对这个乳名很满意,颔首道:“那就这么定了。”

“方才可险些疼死嫔妾了。”霁欢见取名的大事已经告一段落,才松了口气,转而露出了久违的小女儿娇态,嘟着唇,语气软软糯糯地道。

刘弘渊愧疚地执过她的一双冰凉小手,低声道:“是朕的错,朕来晚了。”

“皇上准备如何补偿嫔妾才好?”霁欢见他那可怜兮兮的服软模样,心里已经彻底没了脾气,可嘴上还是要调皮一番才好。

刘弘渊却是认真地道:“等会儿朕便下旨,宣布立明煦为太子。”

章节目录 第471章 兰氏的态度 “立太子?”霁欢愣了愣,傻傻地重复了一句。

刘弘渊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顺手将她黏在额间的一缕发丝挽在了耳后,道:“怎么?”

霁欢面上没有任何欣喜之意,反而还有一丝忧虑,只见她挣扎着就要坐起身,被眼疾手快的刘弘渊给一把扶住,还不忘细心地在她的背后添了个软垫,语气里透着无奈道:“怎的就躺不老实呢。”

“嫔妾劝皇上三思而行······”霁欢摇摇头,面色有些凝重地望着他,“明煦还小,一开始便给他一个太子之位并不是一件好事,起码在他没有自保能力之前,哪怕能给他和嫔妾带来一阵子的荣耀,可也等于将明煦置于危险之处,这并不是嫔妾想要看到的······嫔妾唯一的愿望便是看着明煦平安长大,嫔妾和皇上能一直相守到老便好,其余的都是些身外之物,嫔妾不看重。”

刘弘渊定定地注视着她的朱唇一张一合,而后像是终于忍不住了,附身便在她的唇上印下轻轻一吻,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愫,声音低哑地喃喃道:“可是朕在乎,在乎要给娇娇最好的,还要给我们的孩子最好的一切。”

霁欢苍白如纸的面上生起一抹红晕,被他说的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是感动得晕头转向,可还是努力维持着一丝理智道:“皇上的心意,嫔妾怎会不明白?只是如今明煦是宫里头的第一个出世的孩子,顶着皇长子的名头已是风头无二,若是皇上再马不停蹄地给他一个太子的身份,那明煦会成为多少人艳羡和嫉妒的目标?嫔妾不愿如此,等到明煦大了些,皇上看他的天资如何,再做定论罢······”

“娇娇莫要再说,朕的心意已决。”刘弘渊笑了笑,将她的一双小手紧紧地包裹在他干燥温暖的大掌里,“朕若是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还如何当这个皇帝?况且,朕相信既然生在了帝王家,做得朕的儿子,明煦不会在意和畏惧那些个魑魅魍魉,朕更加相信,娇娇也不是会任人欺辱的性子。”

霁欢怔怔地抬眼,堪堪落入一双暗含笑意的墨眸中,不知为何,在刹那间她一颗原本不安的心却缓缓地落回原处,像是被刘弘渊的眼神和动作给安抚住了,她整个人也跟着被赋予了勇气。

“嫔妾说不过皇上,”霁欢无奈地弯了弯唇角,而后笑着道,“皇上认为好便去做罢,嫔妾只能站在皇上的背后默默支持着您的每一个决定。”

“朕就知道,娇娇不会如此胆怯。”刘弘渊抬手捏了捏她柔嫩的面颊,笑得满足。

霁欢本意是想要避开这些纷纷扰扰,只要她的孩儿能够平安顺遂地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长大成人,自己也就算是尽了作为母亲的一份心,可偏偏眼前这人却反其道而为之,霁欢无法,正所谓为母则刚,她只能咬着牙披起铠甲,面对那些每分每秒都想要扳倒自己的人,不择手段地先下手为强了。

思及此,霁欢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暗芒,却被敏锐的刘弘渊给捕捉到了。

刘弘渊唇角扬了扬,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在那日乞巧节放肆追着窃贼的那个眉目飞扬的女子。

永不被困难的艰难险阻所击退,反而越斗越勇,哪怕伤痕累累,却永不放弃。

······

相较于长春宫的欢天喜地,慈宁宫却是反常的静默。

“太后娘娘,听奴才们回来禀报了,说是长春宫的那位诞下了一位小皇子哩。”琴嬷嬷先是瞥了眼那回来禀报的宫婢,紧接着小心翼翼地觑了眼坐在高位上,单手支着腮正闭目养神的太后兰氏,如是道。

兰氏眉心动了动,面上瞧不出喜怒,幽幽启唇道:“哦?皇上人呢?”

“回太后娘娘的话,皇上在听闻欢嫔娘娘羊水破了的那一刻,便马不停蹄地奔到了长春宫偏殿门前候着,神色是心急如焚,还险些就要冲进去,小福子好说好歹才劝住了,稳婆一抱着小皇子出来,皇上看都没看一眼便进去瞧欢嫔娘娘了······”跪在殿中央的那个宫婢颤颤巍巍地禀报道。

兰氏蓦地睁开一双犀利美目,语气有些阴阳怪气地启唇道:“呵,那欢嫔的面子还真是大。”

“太后娘娘息怒,听稳婆说,小皇子与皇上可是有七八分相似哩,果真是血浓于水。”琴嬷嬷见状,忙不迭地讪笑插话道。

琴嬷嬷一听到欢嫔产子,心里头第一反应是高兴的,毕竟她花费了全部心血所带大的皇上终于有了后代子嗣,连带着对欢嫔的偏见也淡去了许多。第二反应便是有些担忧,作为一个浸淫宫中多年的老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得宠妃嫔有多么地不容易,更不要说是已经为皇上诞下子嗣的得宠妃嫔,虽然恩宠无限,可随之而来的是有过之而不及的代价——称为后宫的众矢之的。

这样时时刻刻都会有危险和迫害的日子,不知道长春宫那位是否能够承受的住?

思及此,琴嬷嬷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在为小皇子的不平安的日后所遗憾。

也罢,生在帝王家,虽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伴着的却是稍有不慎便会致命的危险。

“是了,禀报太后娘娘,皇上已经为小皇子当众赐名为黎雎,乳名明煦。”还依旧跪伏在地上的宫婢似是想起了什么,恭敬地又添了句。

“黎雎?”兰氏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缓缓地重复了一句,“皇上还做了什么?”

“皇上自打进了欢嫔娘娘的偏殿,便一直未曾出来,小皇子也被早就准备好的乳母给带到了一旁的梢间照顾,太后娘娘可是想要瞧一瞧小皇子?小的立即便去与长春宫说一声。”宫婢怔了怔,如实回答。

琴嬷嬷充满希冀地抬首望向她,似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她心里头早就已经把刘弘渊看作是自己的亲儿,自然也是想要瞧一瞧这“孙子”的。

章节目录 第472章 兰氏的态度(二) 兰氏眸光闪了闪,神色复杂地剜了眼那跪在地上的宫婢,语气生硬地道:“哀家为何要去那长春宫?不就是那欢嫔为皇上生下了一个男儿么,真是大惊小怪。”

“是、是,太后娘娘说的是,小的知错······”宫婢身子猛地一颤,而后忙不迭地点头附和道,再也不敢多嘴了。

兰氏这才冷哼了一声,面带不悦地倚在那金丝楠木雕花圈椅上,抚弄着那指上的赤金翡翠烟梅护甲,心思难测地低头不语。

“娘娘息怒,”琴嬷嬷不愧是多年跟随着她的老仆,只消一眼便看出了兰氏内心的真实想法,抿唇一笑,“太后奶奶姑娘换个角度想,您去长春宫自然不是为了去看那欢嫔娘娘,而是为了给后宫做一个标榜,证明太后娘娘您心胸宽广,且不计前嫌地去探望刚产子的欢嫔,还顺带瞧上一眼皇孙,这样的心胸除了太后娘娘您还有谁?”

“这样的举动不但能为太后娘娘您赢来众妃嫔的钦佩,还能让皇上心里也熨帖一些,知晓娘娘您为了他所做出的让步不是?”琴嬷嬷见兰氏面色没有变得更差,就再接再厉地继续大着胆子说下去。

兰氏若有所思地动了动指尖,似是沉吟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松了口:“也罢,哀家就当做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到那长春宫走一遭罢。”

琴嬷嬷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连声应承道:“是,老奴这便去将轿撵准备好。”

兰氏又哼了声,算是答应了。

她只不过是为了刘弘渊才这般放软了身段,也是为了这后宫的和谐,才不是因为想要去瞧一瞧那劳什子皇孙哩。

兰氏如是想着,心里头总算是过了自己那一关。

······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兰氏坐在朱红色的轿撵上,背后跟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总算是停在了长春宫的门口。

“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以小福子、小顺子为首的长春宫奴才见到来人险些惊呼出声,忙不迭地膝盖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身着一袭金色鸾鸟朝凤绣纹宫装的兰氏由琴嬷嬷搀扶着缓缓走进了长春宫,她先是左右扫视了一圈,看了眼在地上跪了一片乌压压的,才淡声道:“都起来罢。”

众人才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站起了身,在一旁立好。

“是什么风把太后娘娘凤驾给吹来了呀?”小福子扬起一个谄媚的笑,抖了抖手中的拂尘,低眉顺眼地如是道。

“大胆奴才,太后娘娘听闻欢嫔娘娘诞下一名小皇子,便赶来想要探望一番,岂容你这奴才在此发问!”兰氏还未开口,一旁的琴嬷嬷便柳眉倒竖地斥道。

兰氏抬手止住了她的还未说完的话,朝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小福子道:“小福子,皇上可是还在里头?”

“回太后娘娘的话,皇上还在,需要小的进去里头通报一声不?”小福子喏喏地回道。

兰氏不可置否地扬了扬紧致的下颚,小福子心领神会地朝她行了一礼,转头迈着细碎的步子便往偏殿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小福子才讪笑着出来,恭敬地道:“太后娘娘,皇上让奴才带您到一旁的正殿去,皇上随后便来。”

兰氏挑了挑眉,有些不悦地沉声道:“长春宫便是如此怠慢哀家的不成?哀家并不是来瞧皇上的,黎雎如今在何处?”

小福子怔了怔,过了几秒才明白太后是在问刚出世不久的小皇子,忙扬起讨好的笑道:“是、是,奴才这便让乳母抱着小皇子出来给太后娘娘您瞧瞧。”

兰氏这才哼了一句,勉强算是同意了,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僵硬地道:“哀家站久了腿脚泛酸,到殿里去罢。”

说完径自往那不远处的正殿走去。

“还不快将小皇子抱来。”琴嬷嬷闻言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似的,无奈地笑了笑,而后朝着小福子吩咐道。

太后娘娘还真是嘴硬心软之人,分明是心疼小皇子,不愿让他着了风,才寻了这么个借口······

小福子一头雾水地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嘴上低声咕哝了几句,才又转头迈着急促的步子离去。

过了没多久,正当兰氏面色不耐地饮着茶,小福子领着一个身材丰腴的乳母进来了,乳母手里还抱着一个襁褓,她见到端坐在小桌前的太后娘娘,神色十分紧张,有些语无伦次地道:“奴才见过太后娘娘——”

“琴嬷嬷。”兰氏抬了抬眸道。

琴嬷嬷当即便知晓了她的意思,嘴上应着,走到那乳母身边,先是认真地瞧了几眼那尚在熟睡中的黎雎,面泛柔意地道:“来,把小皇子给我。”

乳母听了面露难色,先是觑了眼立在一旁耳观鼻鼻观心的小福子,又悄悄地看了眼垂眸饮茶的兰氏,权衡了一会儿才颔首道:“是,嬷嬷。”

乳母轻手轻脚地将抱在怀中的小皇子递给了琴嬷嬷。

“哎哟哟,太后娘娘您快瞧,”琴嬷嬷笑逐颜开地接过那沉甸甸的襁褓,轻缓小心地走到兰氏的旁边,将黎雎给兰氏看,感叹道,“小皇子长得果真是与皇上幼时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真不愧是天家人······”

兰氏心里一动,但面上依旧是维持着冷淡的神色,像是不情不愿地随意瞥了眼那眉眼乖巧的黎雎,却不曾想不由得移不开眼了,喃喃道:“还真是像······”

那眉眼和鼻尖都和刘弘渊一模一样······兰氏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忍不住抬手触了触黎雎柔嫩的面颊,刚好黎雎像是被吵醒了,睁开了一双纯真墨眸,与她相对视了一眼——

“太后娘娘您瞧,小皇子笑了!”琴嬷嬷惊喜地呼道。

只见小小个的黎雎一点也不怕生地看着眼前人,忽然对她展开了一个甜甜的笑。

兰氏一瞬间便像是被击中了一般,原本冷硬的心顿时化作柔情万千,之前暗暗发誓的一些事情都变得无关紧要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473章 兰氏的态度(三) 只见黎雎睁着一双纯真墨眸,咿咿呀呀地就要去抓住兰氏的鎏金玲珑喜鹊纹护甲,还想要抓着其指尖往嘴里塞,兰氏手忙脚乱地要阻止,可又怕弄伤了他,一下子竟有些束手无策,只能抬眼望向立在一旁的琴嬷嬷,急切地道:“琴嬷嬷,快——”

“哎哟我的小祖宗——”琴嬷嬷回过神,见到险些肝胆俱裂,咋咋呼呼地忙过来好一番哄着,才将黎雎的小手给松开了,无奈又欣喜地道,“娘娘您瞧,就连这调皮劲儿,都与皇上幼时一模一样哩。”

兰氏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柔意,望着黎雎的眼神也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透过他那一双纯真眼眸里看到了刘弘渊年幼时的影子。

黎雎被强行掰开了手也不恼,依旧是安安分分地被兰氏搂在怀中,还不时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朝兰氏笑笑。

这一笑可不打紧,险些快要将兰氏的一颗心都融化了,她控制不住地扬了扬唇角,翘着那带着护甲的兰花指轻轻地捏了捏黎雎小巧软嫩的鼻尖,嘴里还低声地喃喃道:“你这小子,倒是不似你母亲这般讨人厌。”

这一句话虽然语气极轻,但离得最近的琴嬷嬷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她闻言忍不住抿唇一笑,兰氏的反应似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兰氏的脾气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琴嬷嬷作为待在她身边数十年的老人,是最清楚不过的。而且兰氏自小以来便养尊处优惯了,又自持美貌非凡而顺利进宫,这几十年来顺风顺水不说,还直接坐上了这天下人艳羡的凤位,唯一的亲儿登上了皇位,她顺理成章地便从皇后变成了太皇太后,这样的璀璨人生又有多少人能够与她相较之媲美?

这样的家世,这样的人生,兰氏的确是有资本心高气傲的。可琴嬷嬷心里比谁都明白,她虽性子骄纵了些,可心却是不坏的。特别是面对服侍她多年的老奴才,更是处处暗地里帮衬扶持,这一点琴嬷嬷最清楚不过。

她厌恶那欢嫔娘娘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欢嫔就像是年轻兰氏的另一面镜子,都是如出一辙的好家世,完美的才情和拥有一副上天给的好皮囊,最重要的是也一样拥有着皇上的疼宠,地位扶摇直上······

依照着如今地位无可比拟的兰氏而言,理应是不应该有一丝一毫的嫉妒亦或是不满才是,可在如今已是年老色驰的兰氏看来,欢嫔的存在令她想起了先皇还在世的岁月,自己的青春美貌,自己的风头无二,可这一切都随着时间褪去,只留下一张松弛和满是褶皱的皮囊。再加之自己用尽心血去扶持的亲儿好不容易坐上了万人之上的皇位,自己应该是他最重要的人才对,可如今却被另一个女人所占据,这让兰氏如何能甘心?

“娘娘,若是您喜欢小皇子,那老奴便去与长春宫的说一声,让长春宫的常带小皇子来慈宁宫如何?”琴嬷嬷见兰氏实在是放不下黎雎,更是一副恨不得将他抱在怀中不脱手的模样,与方才来之前的冷言冷语是大相径庭,心里头觉得好笑之余又忍不住柔声地建议道。

兰氏闻言眸光微闪,一双似水美目紧紧地注视着怀中正朝自己笑的嫡亲孙儿,刚想要启唇应下,可脑海中又浮现出霁欢那张讨人厌的狐媚小脸,面色也忍不住跟着往下沉了沉,撇了撇嘴,语气颇有些口不对心地道:“哀家可不乐意原本慈宁宫的里头多了些小孩的哭闹声,哀家本就喜静,被他一番吵闹下来还不将哀家的脑袋都给吵炸。”

“娘娘这话说的,”琴嬷嬷笑着嗔道,“咱们小皇子可是听话着哩,才不过头一回见到,却是半点也不怕生,是不是呀小皇子?”

说着还笑眯眯地朝咧着嘴的黎雎努努唇。

尚在襁褓的黎雎虽然听不懂琴嬷嬷说的话,可却能第一时间感觉到她的善意,只见他咿咿呀呀地咧嘴笑着,一张软嫩的小脸蛋是单纯天真的神色,哄弄得在场的人心都快要化作一汪春水了。

“罢了,”兰氏被他那讨喜的模样给攻势得心理防线溃不成军,恨不得直接便他带回慈宁宫一了百了,但面上依旧是维持着冷漠和不耐,“你要是愿意去说便去说罢,若是那人不同意,可莫要搬出哀家来。”

琴嬷嬷闻言“扑哧”一声轻笑出来,被兰氏那恼羞成怒的一记眼刀飞过去,才忙又收敛了些,假装正经地应道:“是,太后娘娘。老奴定会与长春宫的那位好好地说道说道,若是她死活也不应允,老奴定不会搬出太后娘娘您来的。”

兰氏这才哼了一声,暂且当做是允了,继续垂着首逗弄着黎雎。

琴嬷嬷见她那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心头不知为何竟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感动。甚至还有些恍惚,似是着眼前的时光往前移了二十年,兰氏刚诞下刘弘渊,也就是当今的圣上,那是琴嬷嬷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兰氏那张透着勃勃野心的美艳面容,露出了慈爱的神色,那种发自内心的爱像是快要溢了出来,只可惜这不过只是短短一瞬,兰氏将刚出世的刘弘渊抱在怀中端详了一会儿,只是在他那额面上轻轻地印下一吻,便交由了乳母,也就当时刚生下孩子的琴嬷嬷喂养去了······

直到刘弘渊长到了三岁,她都没有再抱过亲过一回自己的唯一亲儿。

每一次见到刘弘渊也无一不是询问他的功课,以及在先皇跟前的表现如何,是否有什么事情做得不够好,可唯独没有一次是寒嘘问暖,关心过他的身子骨如何。

琴嬷嬷无数次躲在一旁的帐幔后看见了尚且稚嫩的刘弘渊,那脸上几不可查的失落之色,那一副瘦削又弱小的背影看起来孤寂得无与伦比,一双墨眸也渐渐由透着希冀而归于沉沉。

琴嬷嬷回忆至此,忍不住暗暗叹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474章 和解在于孙子 正当兰氏与自家孙儿耍弄得正开心之时,外头响起了一阵由远及近的沉稳脚步声。

小福子首当其冲地轻轻打开了正殿的门,小心翼翼地觑了眼里头的动静,见到正抱着孩子的低声说着什么的兰氏,一双细缝小眼险些快要脱框而出,但多年的伺候经验生生抑制住了小福子的失态,他忙不迭地低下头,恭敬地退至一旁,而后捏着尖利的嗓音如是道:“皇上驾到——”

兰氏听了只是挑了挑眉,充耳不闻地坐在位上,依旧执着一只缎面拨浪鼓,专心致志地与黎雎玩耍着。

“奴才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见到一双盘龙纹玄色长靴迈过了正殿门槛,慌忙齐齐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地道。

只见一袭明黄色鎏金镶边螭龙蝙蝠纹黄袍的刘弘渊负手走了进来,一眼便见到了坐在正中间位上的兰氏,朝其拱手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后。”

“坐罢。”兰氏听了略略抬眸瞥了他一眼,而后不冷不热地扬了扬保养得宜的下颚道。

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倒也没有忤逆她的话,面色平静无波地坐在了她的正对面,眼神却是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怀中的黎雎。

“怕什么?”兰氏只消一眼便知晓了他心中的疑虑,没好气地道,“难不成哀家会吃了自家孙儿不成?”

“儿臣并不是这个意思。”刘弘渊怔了怔,而后恭敬地回道。

兰氏却是理也不想理会他,将怀中正玩拨浪鼓玩得起劲的黎雎又抱稳了些,满头珠翠因为她的摇头晃脑而琳琅作响。她状似无意地启唇道:“孩子的母亲怎么样了?”

刘弘渊握着茶杯的指尖滞了滞,像是没有想到她会主动问起,心里头一时间五味杂陈,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如实道:“回母后的话,欢嫔她······除了气血有些不足,身子骨弱了些,其余的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嗤,”兰氏闻言别扭地冷笑道,而后意有所指地望着琴嬷嬷道,“琴嬷嬷,你看哀家之前说过什么,这有了身孕的女人呐,若是不尽快进补,等到临盆的时候不知要受多少罪,果不其然,亏得那冯御医医术高明,还有那几个经验丰富的稳婆,不然今儿可就悬了。”

“太后娘娘说的是,”琴嬷嬷闻言低垂着眉眼附和着,“不过听说欢嫔娘娘为了尽可能地快些生下小皇子,还冒险服用了一些催产止痛的药物哩,这样对身子的伤害极大,可听稳婆说若是小皇子在里头耽误久了,恐有性命之虞,欢嫔娘娘才义无反顾的出此下策······”

刘弘渊闻言略带感激地望了眼明面上附和兰氏,实则暗地里却是处处帮着霁欢说话的琴嬷嬷。

琴嬷嬷似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眸朝他眨了眨眼,似是在安抚刘弘渊。

兰氏听了冷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再说霁欢的不好,甚至还语气僵硬地回了句:“那还算她有些远见,不然闷坏了咱们承宋国的皇长子,可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嫔能够担得起的责任,等会儿便让太医院送一些滋补的药膳过长春宫便是。”

琴嬷嬷笑着应道:“是,太后娘娘。”

“儿臣便替欢嫔谢过母后了。”刘弘渊闻言面色有些动容,但很快便恢复了如常的神色,只是声音和缓了不少。

兰氏没有作声,也不去看刘弘渊的反应,只是低头朝笑眯眯的黎雎咕哝道:“你瞧瞧,等你长大了些可千万不能像你父皇那般,只会对着一个女子好,将自己的亲娘都给忘得一干二净,随时抛之脑后,可是听明白了?”

黎雎听不懂,只是咿咿呀呀的。但在兰氏的眼里,便是已经算作是回复了,这么想着,兰氏的心情倒也好了许多,她稍感安慰地点头道:“这还差不多,总算是有了一个让哀家省心的子孙了。”

刘弘渊轻咳了声,而后执起茶杯饮起了茶,装作一副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模样。

他不曾想到那个向来只会关心自己的学业的母后,竟会对他刚出世的儿子如此上心,甚至极近温柔慈爱······刘弘渊恍然间似是看到了兰氏只会对自己严苛地谆谆教诲,每日尽是数不尽的耳提面命,一时间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发苦。

他自小便明白了自己是太子,身份不同一般人的尊贵,所以理所当然的,行为举止样样都不能让别人比自己更好,所以他刚满三岁虚岁便有了太傅在身边每日监督,在别些个同岁的稚童在玩耍之时,他是日复一日地用着酸痛难忍的稚嫩手臂练着字,迈着还有些不稳的步伐背着厚厚的诗书。

但是刘弘渊从来都没有抱怨过一句,因为他明白这是他所背负的使命,是他无法逃脱的宿命。

他生来就应该坐在俯瞰天下的位置上,面对着那大好江山,治理着四方百姓。只是有时候他坐在那冷冰冰的皇位上,俯视着那一片乌压压的群臣,承受着他们的跪拜之时,他会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感席卷全身,令他不自觉地抖上一抖。

就像是一条被权力束缚,被皇位桎梏的赤龙,虽向往外面的广阔,但心有余而力不足。

刘弘渊思及此,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暗芒,最终消失殆尽。

他竟然有那么一丝地羡慕自己的儿子,他一出世便拥有了这么多人的爱,他最爱的两个女人都被他给俘获,哪怕自己如今强大得与他不能相提并论,但单凭这一点,刘弘渊就已经输了。

“皇上,”琴嬷嬷见他敛着一双眉眼,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轻声细语地开口道,“您瞧小皇子与太后娘娘多投缘,老奴斗胆恳请皇上,让小皇子隔三差五便来一趟慈宁宫,就当做是陪伴一下太后娘娘,也算是弥补了太后娘娘见不到忙于政事的皇上也好,也算是给慈宁宫添一些人气不是?”

说完一脸充满希冀地望着刘弘渊。

章节目录 第475章 和解在于孙子(二) 只见刘弘渊握住茶杯的大掌停了停,而后垂眸思索了片刻,才缓声道:“母后若是想要时常见到明煦,儿臣便让欢嫔带着明煦隔三差五地去一趟慈宁宫便是,只是······这件事如何还要问过欢嫔的意思。”

兰氏和琴嬷嬷一众人听着他前半句还松了一口气,正欣喜不过一秒,便被他那后半句的重头戏给打回了原形。

兰氏难掩失落地哼了声,恼道:“何需问她?难不成作为皇祖母的哀家连见一面自己的嫡亲孙儿都要经过那欢嫔的允许不成?这若是让旁人听了去,岂不是笑掉大牙?”

“是呀,皇上您大可直接决定,何需要过问欢嫔娘娘······”琴嬷嬷攥着双手立在一旁,讶异地附和道。

刘弘渊闻言却是认真至极地望着她们:“欢嫔是费尽千辛万苦、不惜以命换命去生下明煦的人,朕不能一人便做了主,全然不顾明煦母亲的意愿行事。”

兰氏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地别开了视线,像是一时间寻不到反驳他的理由,心情极复杂。

琴嬷嬷见状忙不迭地开始笑着打圆场:“皇上果真是极体恤欢嫔娘娘的,只是还请皇上也体谅一番太后娘娘想要含饴弄孙的这份享福之心,自打先皇去了之后,太后娘娘耗费心血去扶持皇上您,眼看着皇上坐稳了皇位,又时时刻刻都在担忧着您的身体安康,生怕您因为政事繁忙而忽略了自己的身子,这样的一份慈母心,哪怕是老奴见了都要忍不住落下泪来······”

听着琴嬷嬷的一番苦口婆心的劝慰,刘弘渊说心里不动容那是虚伪的,可更多的是凉薄。

只见他将执在手中的茶杯轻轻地放到小几上,面容平淡无波地回了句:“琴嬷嬷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爱说教?”

琴嬷嬷神色一滞,慌忙地跪下那丰腴肥胖的身子,颤颤巍巍地道:“皇上恕罪,是老奴逾越了。”

她想着皇上无论如何都不会不念在自己与他的这份养育之恩,而对自己如何才是,可现如今看来是她想得太过天真了。

皇上终究是皇上,再也不是那个瘦弱孩童了。

思及此,琴嬷嬷的嘴唇颤动了下,心情像是被打翻的酱醋油茶,五味杂陈。

而还端坐在位上依旧抱着黎雎轻轻摇晃的兰氏,则是失望地摇了摇头:“罢了,既然如此,哀家也就不在此处讨人嫌了。”

说完眼神示意了一下那战战兢兢站在角落的乳母,将还在咿咿呀呀个不停的黎雎交还给了她,最后还不舍地望了他一眼,垂眸由着宫婢搀扶起身,面容似是又恢复到了那往常的不怒自威:“来人,回慈宁宫。”

原本还跪在地上的琴嬷嬷见状忙不迭地又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来回觑了眼这母子俩的面色,眼见着已是有些僵持不下的气氛,便无声地叹了口气,也不敢再多言了。

自己不过是一个奴才,哪怕跟随太后娘娘身边多年,又哺育了当今皇上,可说到底也就是个资历比较老的老奴才罢了,自己都已经是这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去人家这母子俩里掺和一脚,岂不是自讨苦吃?

琴嬷嬷如是想,无奈地垂下了头。

正当兰氏就要走出那正殿的宫门,就被迎面而来的春月、秋凝给拦住了。

“小的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春月和秋凝见了兰氏,忙朝其福了福身,神色恭敬。

兰氏如今正不悦,认出来这两个是整日跟在霁欢后面的贴身婢子,心情更是差了几分,语气冷沉地道:“滚开,莫要挡了哀家的路。”

春月、秋凝闻言,皆是身子一颤,特别是春月,膝盖软得险些就要跪倒在地。

还是秋凝稳了稳心神,语气依旧谦恭地道:“太后娘娘息怒,小的们此时来,是有要事相禀告。”

“嗤,”兰氏闻言冷笑了声,唇角扬起了一个讥讽的弧度,同时抬起戴着鎏金玲珑喜鹊纹护甲的手拨弄了一下头上的珠翠,“你们这帮下贱奴才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要与哀家亲自禀告?”

背对着殿门坐着的刘弘渊闻言剑眉皱了皱。

秋凝则是强行按捺下屈辱,头越发地低垂,双手交握,语气波澜不兴:“回太后娘娘的话,欢嫔娘娘得知太后娘娘您屈尊纡贵地光临长春宫,还特意来看望了小皇子,心里头是既欣喜又愧疚,特意命了小的二人过来向太后娘娘您请罪,欢嫔娘娘因为身子不适而有失远迎······”

“还有便是娘娘知晓了太后娘娘您对小皇子的疼爱,便让小的斗胆请示一句您,是否能让乳母带着小皇子隔两日去一趟慈宁宫,也好给您做做伴。”秋凝说到这,还不忘小心翼翼地觑了眼眼前人的面色。

兰氏听完后面色由原本的嗤之以鼻换成了难掩讶异之色,一双犀利美目不住地打量着春月和秋凝,似是在检验她们所说的事情真伪。

那欢嫔当真有如此的善解人意?肯将自己刚出世的亲儿隔三差五地便抱去慈宁宫?

莫要说是兰氏,就连殿内的琴嬷嬷一众人都不敢置信这是真的。

若是说兰氏主动开口去要,欢嫔无可奈何难以违背命令答应也就罢了,起码还合情合理些,可如今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原本两个水火不容的人,难不成竟要因为这刚出世不足一日的小皇子,干脆利落地握手言和了?

众人们心思各异地站在一旁,而端坐在位上的刘弘渊眼底则是闪过一丝笑意。

这小妮子,倒是有一颗七巧玲珑心,知晓什么时机做什么样的事情,不知是从哪里收到的风声,足不出户便能知晓这边的情况,并立刻做出了相应的反应。

这也是刘弘渊为什么会越来越离不开她的其中一个原因,这样一个聪慧又不失野心的女子,才适合站在他的身边。

帝王身后可以有无数的娇弱美人,可能与之携手共度一生的,唯有坚毅智慧的女子不可。

章节目录 第476章 母子隔阂 春月和秋凝垂着首,还在静静等候着太后兰氏的回应。

兰氏此时却是喜忧参半。

她第一时间听到这个消息之时无疑是欣喜的,险些就要脱口而出“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将明煦带回慈宁宫罢”这样的话,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依着她这几个月对欢嫔的了解,她不是一个这般为他人着想的人,况且自己与她之间的过节还不少,最近一次便是责罚她跪在慈宁宫门前,最终以暴晒晕厥收场。这样的前提背景之下,难不成欢嫔还能不计前嫌,善解人意地将自己刚出世的儿子双手捧到自己面前不成?

兰氏越想越心惊胆颤,忍不住在心里头细细琢磨了几个来回,甚至开始腹诽着:这欢嫔该不会是借着这个由头趁机对自己报复罢?

可任凭是兰氏想破了脑袋,也是想不出霁欢用何等方法去报复自己,她的至亲骨肉都已经在自己的手中了,难不成她还能玉石俱焚?兰氏思及此,一颗心又稍稍回了些。

就在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屏气凝神听着动静之时,兰氏终于开口了。

只见她端着架子,语气晦暗不明地问道:“你们主子可是还说了什么别的?”

“回太后娘娘的话,欢嫔娘娘还说,她本就愧疚作为妃嫔,因为自己的身子骨弱,时常不慎感染风寒,未能替皇上在平日里尽一番孝道,如今倒好,小皇子来得巧,这下便能时常伴在太后娘娘您的身边,陪您聊聊天儿解解闷儿都是极好的,只要太后娘娘您不嫌弃,欢嫔娘娘极乐意让您管教小皇子······”秋凝眼珠子滴溜一转,心里暗自想道:还真的被自家主子给预料到了,眼前这不好相与的刁钻太后果真会问出这样的话。

兰氏听了这番话,原本怒气难平的心总算是熨帖了些,面色也跟着回暖了不少。

“这真是太好了,难得欢嫔娘娘如此的懂事乖巧,正合了咱们慈宁宫的意哩。”琴嬷嬷听了喜不自禁,忍不住连声附和道。

兰氏见琴嬷嬷替她表达了欣喜之意,故而自己便摆出了一副勉为其难的脸色:“既然如此,欢嫔的话都已经传到了哀家的跟前,哀家总不能驳了她的脸面,横竖哀家如今闲暇时间多了些,便替她带一段时间明煦罢。”

说完还回头朝刘弘渊的背影冷哼了声,带着怨气咕哝了句:“倒是皇上,欢嫔还不曾像你这般防范着哀家。”

“母后误会了,儿臣断是没有这个意思。”刘弘渊站起身朝她拱了拱手,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道。

兰氏见他那因为政事又消瘦了几分的样子,终归还是狠不下心来再去给他添堵,叹了口气道:“皇上,哀家不是处处与你不对付,你要明白,天下为娘的都是一样,无一不是想要自己的儿女好的,你总要体谅哀家的一片苦心才是。”

刘弘渊垂着眸静静地听着,没有想要反驳她的意思。

兰氏作为他的亲母,自然是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不反驳也不附和,这就是刘弘渊这么多年来与自己交流的主要方式,起初兰氏还以为他是孝顺过头,只要是自己说的从不辩驳,也只是默默去做,可这些年越发的感觉到,其实刘弘渊是在用这种沉默的方式去抵抗。

抵抗眼前这个与自己血浓于水的亲母,抵抗她习惯性的每一句谆谆教诲,抵抗她所说的一句句“为自己好”。

兰氏望着刘弘渊那淸俊的淡漠面容,心尖竟生起了一丝凉薄之意。

自己呕心沥血所扶持养育出来的儿子,不知何时竟然离自己这么远,明明近在咫尺。

兰氏移开了视线,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却是竭力维持着平静:“罢了,哀家只期望明煦不要像他的父皇、母亲这般,日后能做个不让哀家失望的人就好。”

“······儿臣希望明煦能够开心长大成人,足矣。”刘弘渊眉心动了动,一双幽幽深眸闪烁着暗芒,他轻轻启唇道。

兰氏神色一怔,随后隐隐带着怒气道:“什么叫做开心长大成人便足矣?皇上这是在怪哀家当年剥夺了你的一切荒废时日的爱好么?”

刘弘渊抬眸,神色平静地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望进了兰氏那一双依稀还带着当年风韵的美目,似是能从中瞥见自己无趣乏味的童年,还有那一只被兰氏下令直接碾死的蝈蝈。

兰氏像是被他的灼灼目光给烫伤了,她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眼,嘴上依旧强硬地道:“生在帝王家,任何人都别无选择。作为一个带有天家血脉的皇子,怎么仅仅是无忧无虑地长大成人便足矣?无论会不会继承大统,只要是该熟读的四书五经,该掌握精通的文韬武略,他都必须一个不落地做到完美。这就是天家人与平民百姓的区别。”

刘弘渊听着她这一番古旧言论,唇角忍不住轻扬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似笑非笑地道:“依着母后的意思,是要再打造出一个儿臣来?”

“你!放肆!”兰氏神色窒了窒,恼怒万分地扬声斥道,“这就是你对哀家的说话态度?”

一旁的奴才忍不住抖了抖,做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将头埋得更低了。

刘弘渊面容淡漠地直视着她,启唇道:“母后息怒,儿臣并无这样的意思。”

殊不知这样不冷不热的敷衍之语更是点燃了兰氏的怒火,她连声地说了三个“好”字,怒极反笑地道:“亏得哀家耗费了一生的心血去栽培皇上,原本以为皆是苦尽甘来,值得的一件事,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哀家寒透了心!”

一旁的琴嬷嬷见状忙搀住有些摇摇欲坠的兰氏,语气隐着一丝哀求地道:“皇上,老奴恳请您就少说两句罢,太后娘娘最近的身子骨都不大爽利,如今更是为了见小皇子一面而顶着正午毒辣日头过来,身子已是吃不消,您若是再与太后娘娘说几句不痛快的话,可就······”

章节目录 第477章 下下之计 刘弘渊默然,随即将语气缓和了下来:“儿臣若有冲撞之处,还望母后见谅。”

兰氏倚靠着琴嬷嬷,神色复杂地望了眼他,无力地摆摆手道:“回慈宁宫。”

琴嬷嬷听了知晓兰氏这一次是真的被了刘弘渊的态度给伤了心,无论之前兰氏对刘弘渊的管教是否太过严苛,但出发点总归是为了他好的,虽然这其中可能掺杂着一些家族利益或者是有关于争宠成分在。

琴嬷嬷无奈之下只能依了太后兰氏,小心翼翼地搀着她的手往外走,临走之时还不忘回头朝刘弘渊眨了眨眼,眼神里藏着一丝安抚之意。

刘弘渊僵直着脊背站在原地,望着兰氏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长春宫,目光晦暗难测。

刘弘渊早在霁欢入宫的那一日便已经想到了会有今天的两难局面。对于兰氏紧咬霁欢不放的事情,刘弘渊虽然早有耳闻,明面上从来不会驳了兰氏的面子,在众妃嫔跟前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在私底下,刘弘渊是绝对不允许她们对霁欢再动一点歪心思。

按理说,帝王不该干涉后宫之事。无非都是些女人间的小打小闹,那些个妃嫔也无一不是心里这么想,难不成日理万机的皇上还能指着她们的鼻子骂,让她们莫要如此爱嚼舌根不成?

这久而久之,妃嫔间的斗争便从暗地里渐渐地转到明面上,可能一开始只是言语间的嘲讽,最后动了不该有的杀念······

自小便在宫中长大的刘弘渊,眼看着母后与其他妃嫔相斗,经历了兄弟相残,他最是清楚明了这后宫的尔虞我诈,所以他才会将焱派到霁欢的身边,一直暗中保护着她,所幸她没有让自己失望,反而还颇有些逆境盛开的架势。

刘弘渊想到那小妮子瘦弱但却坚强的笑靥,原本沉重烦躁的心情也似是涌入了一股清澈泉流,缓缓地将其负面情绪给化解了。

“皇上,您看咱们现在是——”守在一旁从头到尾都不敢作声的小福子见兰氏一行人已然走远,稍微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觑着自家皇上的面色,如是道。

刘弘渊敛去不该有的情绪,而后淡淡地道:“回御书房。”

“是,皇上。”小福子点点头,而后才扬声道,“摆驾御书房——”

相较于正殿的暗涌不断,偏殿倒是清静得出奇。

霁欢小憩了好一会儿后便将精神头给养足了,平躺在宽敞的床榻上,视线透过那不薄不厚的朱红色帐幔往外望去。只见梢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一两个婢子进出,过来给那炭盆添几块金丝炭保暖,再将侧墙的窗棂支起一条细细的缝儿,而后才又迈着细碎轻缓的步子合上了门。

霁欢静静地听着外头起了风的呼啸声,下腹处还有些隐隐的疼痛,但脑子却是没来由的清醒。

霁欢眯着眼眸又躺了一会儿,才终于忍不住了,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不曾想这一挣扎险些将御医给她包扎好的伤口扯裂,她“嘶”得一声惊呼出来,又倒了回去。

霁欢挫败地沉寂许久,才扬声道:“春月、秋凝——”

过了片刻,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春月、秋凝二人气喘吁吁地迈过门槛,撩开隔断用的珠帘,从山水人物屏风绕过来,轻声细语地道:“主子,您怎的醒了?”

霁欢偏头望了眼外头的天色,而后问道:“如今已是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的话,”秋凝也跟着望了眼窗外,才敛着眉眼,恭敬地道,“估摸着已是申时三刻了。主子可是饿了?”

霁欢摇摇头,眼神示意春月将她扶坐起来,而后倚在那床榻边,若有所思地道:“皇上和太后娘娘他们可是已经离开了?”

春月和秋凝颔首,神色都不约而同变得有些欲言又止。

霁欢将她们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直截了当地道:“怎么?方才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小插曲么?”

“主子果真是料事如神,”春月嗫嚅了一会儿,随即将方才在正殿太后兰氏和刘弘渊的对话和盘托出,还喟叹了句,“原来一向孝顺至极的皇上也会有顶撞太后娘娘的一日呀······”

“春月,莫要胡言乱语。”秋凝小心谨慎地抬首警告了句。

春月这才委屈地闭上了嘴。

霁欢这时已经将来龙去脉了解得差不多,敛眸道:“想不到太后娘娘倒是对皇上这般······”

“是了,主子果真如您所料,”春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地道,“太后娘娘一听主子您主动提出要将小皇子经常带到慈宁宫,她便一副按捺不住欣喜的满意模样,连带着像是对主子您也没有这么不满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呐······”

“是呀主子,”秋凝这下也跟着附和道,“如今您为皇上诞下了小皇子,有了龙嗣傍身,在这宫里头还有谁敢质疑您?”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暗芒,面上依旧是噙着淡淡的浅笑,既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志得意满。

“这不过只是第一步,日后的路还长着呢。”霁欢抚弄着手边的翠镯子,唇角轻扬。

她一开始倒是没有料到明煦能如此讨得兰氏的欢心,这也算是个小插曲,更是个意外之喜。

只要有孩子,一切便变得容易了起来。依着兰氏那原本犹如芒刺的性子,明煦就像是一个免死金牌,霁欢日后再做错了什么,或是惹得她不高兴了,起码她还是会掂量一下,顾忌一下明煦的感受。

霁欢如是思忖着,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因为这样一来,明煦便如同是被迫卷入她和兰氏一派战争的筹码,这不是霁欢所愿意看到的。

明煦是她的至亲骨肉,不应该因为大人的一些腌臜事情而被玷污,霁欢在走出这一步棋之时的确犹豫了许久。

但是如今的她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和地位保证她们母子俩的平安,唯有先暂时委屈一下明煦了。

章节目录 第478章 家书一封 “是了,明煦呢?可是有乳母将他哄睡了?”霁欢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按捺下自己深感愧疚的思绪,而后道。

春月点点头,想起自家小主子那活泼可爱的模样,眼角都不自觉染上了笑意:“小主子与别些个孩子都不同,只有在刚降生之时才哭闹了一回,如今只要是醒着的,便是笑容满面,惹得乳母都啧啧称奇,说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带的孩儿哩。”

霁欢闻言眼底泛起一丝浅浅柔意,语气也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骄傲:“或许是本宫的底子好,还生出了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春月和秋凝闻言轻笑出声,似是被自家主子那大言不惭的话给逗乐了。

“你们笑甚?”霁欢看到她们面露揶揄,神色赧然地嗔了她们一眼。

春月和秋凝相视一笑,春月眨巴着一双圆眸道:“主子这话可是有失偏颇,小主子生得这般好,可不全是您的缘故,恐怕还是随了皇上······”

“好哇你这丫头,”霁欢笑骂,“本宫看你是窝里横,日后出了这长春宫被欺负了,可莫要哭着过来寻本宫来与你讨还公道。”

春月吐了吐舌:“主子饶命,春月知错了。”

“你这丫头就是油嘴滑舌,本宫才不吃你这一套。”霁欢睨了她一眼,而后扯着脖颈张望了下四周,“本宫饿了,御膳房可是有准备什么膳食?”

“咱们就知晓这个时辰主子您一定会饿,特意让御膳房的人送了些催奶的吃食过来先给主子您垫一垫肚子,等再过一两个时辰用晚膳再另用。”秋凝笑眯眯地转身去将那放置在小桌上的黑漆雕花嵌金食盒拿了过来,放到离霁欢最近的床边小几上,而后小心翼翼地揭开,端出了一盅鲫鱼玉桂参汤和一小碟红枣糯圆子,亲自盛了一小碗服侍着霁欢喝下。

霁欢吞了口鲜美至极的鲫鱼汤,眯着一双凤眸,心情愉悦地感叹:“好久都未曾用过鱼汤了。”

“可不是,自打主子您怀了小主子后,便一直对那些个鱼腥犯恶心,算下来也是有足足九个多月未曾在膳食中出现海鲜了。”秋凝怔了怔,而后笑着附和道。

霁欢想起那段妊娠反应得厉害的时日,至今还心有余悸地摇摇头:“莫要再提起了,想起本宫如今都会抖上两抖。”

霁欢原本前一两个月都还好好的,但不知为何突然到了怀胎中旬害喜却愈发的厉害了,吃什么吐什么,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连饮水都会呕吐出来。那段时间霁欢原本丰腴了不少的身子以极快的速度消瘦了下来,好不容易长了二两肉的面颊也缩了回去,看得春月和秋凝是既心疼又毫无办法。

等过了八个月,霁欢才缓缓地停止了害喜,面容也没有之前的憔悴和消瘦了。

霁欢倚在那床边回忆起那段害喜时日,突然间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母亲当初怀着自己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般的忍受百般折磨······

想着想着,竟然不自觉地落下泪来。

“主子这好端端的是怎么了?”还执着汤碗的秋凝一看急了,忙不迭地将碗搁在一旁的小几上,轻声细语地问道。

站在旁边的春月则是手忙脚乱地将帕巾递给了秋凝,再由秋凝转交给正暗自垂泪的霁欢。

霁欢笑中带泪地接过,随意地揩了揩眼角,而后红着鼻尖道:“也不知怎的,突然间便如此地多愁善感,平日里也不会这般的······”

原本霁欢只是想着想着,对于久未见面的母亲的记忆和思念就像是洪水般倾泻出来,让她猝不及防,心理防线也蓦地被冲的一干二净,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小声抽泣了起来。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也做了母亲,才会如此地感同身受?

正当春月、秋凝细声细气地安抚着自家主子,突然外头响起了一阵轻巧细碎的脚步声。

“主子,这是从大学士府捎来的信笺,小的给您放到桌上还是?”身穿着一袭枣红色小袄的宫婢走了进来,先是恭敬地朝梢间里头的霁欢行了一礼,见到春月后,心神领会地双手将信笺转交给了离她最近的春月。

春月朝她摆摆手,那宫婢才依言退出去了。

“主子。”春月将信笺递给了霁欢。

霁欢好奇地接过,仔细地端详了信封上的娟秀字迹,不错,正是母亲杨氏的亲笔书信。

霁欢颤着指尖将其小心翼翼地拆开,而后仔仔细细地阅读了起来。

内容其实很简单不过就是一些家长里短,例如辰哥儿如今已是会走会跑了,还会说上几句含糊不清的话,李和安打算明年便请个教书先生到府里,好好地教导一番辰哥儿。李霁含和李霁雅也安分守己了不少,平日里也只是绣绣花和读读《女戒》,李霁雅如今出落得也愈发的动人了,眉眼间长开后倒是有几分三姨娘当年的风韵。

信笺最后还提到了紫菱。

杨氏说一个月前给紫菱相了一门好亲事,男子是个准备今年考文试的秀才,相貌端正且人品正直,虽然家境不算是大富大贵,但也算是衣食无忧的。总的来说杨氏和李和安都可以说是十分满意,这样的好苗子配上紫菱倒是门当户对。问过了紫菱的意思,看上去也像是欲拒还迎的待嫁女儿模样,应是默许了。

如今已是和男方说好了,等再过两月过了文试,男方便亲自上门提亲,到时候杨氏会亲自选上个良辰吉日,再给紫菱置办一些嫁妆,风风光光地将她嫁出去。

霁欢目及至此,一双似水美眸已是热泪盈眶。

“主子,怎么了?”春月和秋凝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一颗心顿时悬在了半空中,忽上忽下的好不紧张。

霁欢的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滴落在信纸上,绽出了一朵朵墨花。

“你们别多想,本宫这是高兴······”霁欢又哭了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抬眸笑道。

春月和秋凝更是一头雾水。

章节目录 第479章 为紫菱置办嫁妆 过了许久,霁欢的情绪才平静了不少,她揩了揩眼角笑着道:“是本宫在入宫之前,陪伴本宫多年的贴身婢子要出嫁了,本宫为她感到高兴,又颇有些舍不得······”

一想到再也难见着紫菱,霁欢这鼻尖便泛酸。

可她不能这么自私,为了让时时刻刻回府都能看到紫菱,就让她孑然一身,守着李府孤独终老······况且霁欢当初没有将紫菱带入宫,也是存着这样的私心,毕竟依着紫菱的性子,若是霁欢不主动去跟她表明,她是不会远离霁欢一步的,毕竟李府就是她的家,霁欢是她情同姊妹的主子,她哪怕一辈子都不嫁人,李府也会保证她的衣食无忧。

霁欢倚在床边,视线移到了窗外,不知不觉竟有了一丝模糊。

她蓦地忆起前一世紫菱惨死的模样,为了帮她,帮李府,她想要悄悄地潜出府,没想到被三姨娘和二姨娘看在眼里,找准时机联手让人将她给乱棍打死了。

霁欢永远也不会忘记紫菱被人抬回来的样子,浑身血肉模糊,若不是凭着那一套霁欢送给她的衣裳,已经无人能认得出她的面容。霁欢当时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抱着她的尸首痛哭,那些个奴才也只敢远远地望着,哪怕心怀恻隐也不能光明正大地上前安慰霁欢,那时候的李府已经被二姨娘吴氏和杨氏给一手遮天,在杨氏病逝、李和安身陷牢狱之灾的情况下,霁欢一人别无选择,只能被强迫地下嫁给富贾史家,开始了悲惨一生······

想到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霁欢忍不住抖了抖,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主子?”春月和秋凝觑着自家主子的面色忽暗忽明,忍不住担忧地开口问道。

“春月、秋凝,你们是否有想过再过两三年便出宫去?”霁欢抬眸问道。

春月和秋凝相视一眼,似是有些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

秋凝攥着帕子有些犹豫,她为人谨慎些,年岁又比春月大上一岁,自然是有想过这个问题。春月则是要大大咧咧得多,斩钉截铁地摇着头道:“春月才不出宫哩,春月要一辈子守着主子。”

霁欢听着她的这一番话,似是透过她那坚定又天真的面容,看见了当初的紫菱。她压过眼角的复杂光芒,笑着地道:“春月你还小,自然是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女子素来都是要嫁人的,你们放心,等到了年岁,本宫不会强求你们还留在本宫身边,而且本宫还要给你们每人置办一套嫁妆,好让你们风光出嫁,日后到了婆家也不至于受欺辱不是?”

春月和秋凝听了面色是羞涩又感动,特别是已经有了朦胧的少女心事的秋凝,更是羞红了一张小脸,垂着首没有作声,露出一小截莹白色的脖颈,看上去倒像是一节粉白白的藕节,青葱动人。

霁欢眯着一双凤眸望着她们,唇边挂上了一丝淡淡的浅笑:“这宫里头总归不是什么好地方,若是能到了岁数出宫,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主子······”春月呆呆地看着她,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原本还是调戏揶揄语气的主子,却看上去有几分失意落寞在其中。

“好了,秋凝,去把本宫的那个装首饰头面的檀木匣子拿过来。”霁欢敛去眉眼间的轻愁,淡声道。

秋凝这才回过神,连声应着,转身便往霁欢的梳妆台走去。

过了没一会儿,秋凝便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正正方方,看上去还颇有些沉重的檀木嵌贝梅花纹木匣过来了。

“主子,您可是取什么首饰?秋凝帮您拿出来。”秋凝打开了匣子,面露疑惑地问道。

霁欢点点头,轻描淡写地道:“把本宫那套红玛瑙珍珠烟梅头面取出来,再取一对白玉嵌金镶兰花镯子。”

“是,主子。”秋凝虽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做了。

一旁的春月则是忍不住开口道:“主子这好端端的怎的将这些贵重首饰都拿了出来?可是要送人?”

“不错,”霁欢颔首,“与本宫情同姊妹的贴身婢子要出嫁,于情于理本宫都应该置办一些首饰来当作她的嫁妆才是。”

春月眨了眨圆眸,惊叹道:“可这一套头面怎么说也抵得上京城的一栋宅子了罢?主子您出手还真是阔绰哩······”

“你懂什么,”秋凝闻言忍俊不禁地嗔了她一眼,“那紫菱姑娘可是陪伴了主子十余年之久,这主仆情分可是一套头面就能说明的?”

霁欢眉眼间泛着柔意:“的确,紫菱之于本宫早已经超脱了主仆,本宫心里头也早就将她当做是真正的亲人。”

春月和秋凝听了面上都露出了艳羡的神色,特别是春月,更是有些懊恼地道:“听着主子这般说,春月是愈发想要见上紫菱姑娘一面了,春月和秋凝定是与她特别聊得来······可惜她如今便要出嫁,日后也应是没有这个缘分见面了罢。”

秋凝将霁欢所要的那套头面和手镯用红绸布仔仔细细地包好,又用了一个黑檀匣子装好,才不紧不慢地道:“你呀,整日咋咋呼呼的,紫菱姑娘若是见到了,还不知要如何想你哩。”

春月闻言当即便气鼓鼓地哼了声:“春月哪有咋咋呼呼的······”

霁欢见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个不当心又牵动了伤口,一下子竟有些哭笑不得:“紫菱也是个活泼天真的主儿,倒是和春月有几分相似。”

春月听了才又高兴了起来,睨了秋凝一眼:“秋凝你瞧,就连主子都认同了哩。”

秋凝无奈地笑笑,没有想要与她斗嘴的意思,倒是转头恭敬地朝霁欢道:“主子,给紫菱姑娘的首饰头面都已经装好了,可是要派人送去大学士府?”

“嗯,”霁欢点点头,“本宫还要捎上一封家书,待会儿让人一道拿去大学士府罢。”

“是。”秋凝和春月道。

章节目录 第480章 带娃不容易 白驹过隙。

不知不觉时间又溜走了一个月。

京城已经连续下了十天的大雪。四处银装素裹,与悬挂在家家户户门前的大红灯笼相得益彰。

巍峨庄严的皇城也不外乎如此,晶莹剔透的琉璃瓦上覆着一层厚厚的莹白,经过了一夜屋檐下还悬着几条长短不一的冰柱子。

“主子,小主子哭闹着要寻你哩。”穿着一件枣红色马毛滚边小袄,外披一件牙色梅花纹披风的秋凝走了进屋,肩上、发上都沾染上了点点霜花,看上去整个人都快要被冻住了。

霁欢刚出月子,但刘弘渊耳提面命了多次,让她莫要出殿门,免得被那刺骨的寒风一吹,刚养好的身子骨又病倒了。

霁欢原本还想不管不顾地出去,却被两个“衷心”的宫婢——春月、秋凝给拦住了,她们颇为认同地道:“皇上说得有理,主子您这才刚出月子,身子骨还虚弱着哩,千万不能被风吹着了。”

“本宫就到这院子里走一走······”霁欢弱声道。

春月却是叉着腰,铁面无私地道:“那也不成,皇上可是吩咐过了,主子断是不能踏出这殿门一步,不然就拿咱们是问······”

“本宫这一月维持对那个踏出过房门、不,床榻半步,都快要发霉了。”霁欢声音越来越弱,似是自知理亏,但又禁不住想要去外头玩雪的心思,再次提出道。

这次轮到秋凝摇头:“主子见谅。”

霁欢无法,只能气闷地又回到了那无趣至极的梢间,趴在那朦胧的窗棂边上,望着外头飘落的鹅毛细雪,“望梅止渴”一番过过瘾了。

在霁欢坐月子的这一个月里,后宫倒是意外的相安无事。太后兰氏每隔三日便会让琴嬷嬷一行人过来将抱着黎雎的乳母带到慈宁宫,约莫一个下午的时光才送回到长春宫。刘弘渊则是只要一有闲暇的时间便会到长春宫来陪着霁欢说说话,有时候还能一道用晚膳。

中途杨氏还进了一趟宫,抱着已是胖嘟嘟的黎雎笑得合不拢嘴。

更多的时候,是无数个原本在等着看霁欢笑话的妃嫔们,络绎不绝地上长春宫来,还提着一堆补品和小孩儿的首饰等,想要好好地巴结一番刚诞下龙嗣的欢嫔娘娘,日后也好说话不是?

霁欢本就是个喜静的清冷性子,被她们这么一吵闹,更是头疼得睡也睡不好,虽然这坐月子十分地无趣,但若真要霁欢选一个,她还是比较喜欢自个儿待着,清净。

主子不见客,可就苦了长春宫的一帮奴才。

特别是小顺子,天天扬着那谄媚的笑脸,面对那些个快要把长春宫门槛都给踏平的花枝招展的妃嫔,还要忍受那些妃嫔得知霁欢不见客后的愤怒和不满,不过短短一月,他愣是从原本的满脸横肉瘦成了棱角初显。

春月说起来还忍不住笑出了声,霁欢则是揶揄地道了句:“那敢情好,这小顺子看来是因祸得福了嘛。”

偏殿里又是响起一阵笑声。

霁欢迄今为止也就收过两人的诞辰礼。一个是徐雪薇送来的羊脂玉元宝如意,一个便是廖语柔送来的一对赤金雕龙纹小镯子。

其余的无论是再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还是一些看上去十分贴心的小衣小衫,都一概拒之门外。让那些个妃嫔既恨得牙痒痒,又拿她没有办法。

谁让人家如今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物,又一举得男,为天家诞下了皇长子呢?无论如何,作为皇长子黎雎的生母,霁欢的地位都稳如泰山了。

那些个原本还不屑于此的妃嫔们见状,是人心惶惶,整日在自己的殿内寻思着要如何与霁欢拉近关系,又开始踱步思索之前可是有得罪过这个祖宗,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这也是为什么在霁欢坐月子这一个月内,后宫一片清净祥和,是因为那些平日里整幺蛾子的妃嫔们早就颤若寒蝉,恨不得就此躲在自己的宫中,闭门不出个几月才好。

霁欢出不了长春宫,甚至连殿门都出不了,只能每日绣绣帕巾,做几套黎雎的小袄小鞋,还有便是与黎雎玩耍了。

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黎雎已经离不开霁欢了。

“那便让乳母带过来罢。”霁欢放下手中的花绷子,淡笑着道,“顺便让御膳房送一些柿子羹过来,本宫有些馋了。”

说起柿子羹,霁欢便想起了当初自己还待字闺中,刘弘渊翻墙潜入了大学士府,谁知竟被她给叫去摘外边树上的柿果······

霁欢脑海中忆起刘弘渊那僵硬的俊脸,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是,主子。”秋凝自然是满口答应着。

过了片刻,乳母便带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黎雎进来了。

“娘娘。”乳母圆润的脸上挂着一丝尴尬又愧疚的微笑,“不知怎的,小皇子今儿特别爱哭闹,想必是因为想与娘娘您玩耍了。”

只见黎雎一张胖乎乎的小脸还挂着泪痕,原本扁着嘴在乳母的怀中不断扭动着,等见到了自己的娘亲后才蓦地笑逐颜开,咿咿呀呀地张开一双小手,可怜兮兮地望着霁欢。

霁欢顿时一颗心都快要化了,忙不迭地起身上前两步,笑眼弯弯地接过已是有些分量的自家糯米团子,轻声细语地道:“明煦可是想为娘的了?”

“咿呀······”黎雎一见自己已是投入了母亲香喷喷的怀中,当即便放松了下来,一张白嫩小脸扬着笑,手还扯着霁欢的袄子,似是在回应她。

霁欢“哦、哦”地哄着黎雎,熟练地抱着他在偌大的梢间里来回踱步,乳母见状悄悄地退至一边,免得打搅了这对母子的独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霁欢那瘦弱的手臂有些支撑不住了,才微微喘着气将黎雎抱到了床榻上,嗔道:“你这小子,。不过才短短一个月,怎的就长得这般敦实?”

“咿呀咿呀······”黎雎像是听懂了自家娘亲的话,摇头晃脑。

章节目录 第481章 慈宁宫请安 冬至。

霁欢一大清早便起了身。

今日又是向太后兰氏请安的日子,哪怕冒着风雪,妃嫔们也定是不能迟到片刻的。

霁欢好不容易得了刘弘渊的“赦令”,可以允许出长春宫的门了,自然是好生打扮了一番。虽然只是去请安,但也断不能错了这个机会,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哩,总不能因为她在长春宫里闭门了两个月就被人说道邋遢至极罢。

霁欢如是想着,抬手拨弄了下发髻上的簪子,启唇道:“秋凝,去将本宫的赤金八宝凤凰簪取过来,今日便戴它了。”

“是,主子。”秋凝眨了眨眼,而后笑意盎然地应道,“主子若是想要配那凤凰簪,恐怕就要换一身衣裳了······”

“秋凝说的是,”原本正在替霁欢整理着衣领的春月闻言也不住地点头附和道,“主子不是还有一件霞光色缕金挑线裙么?配上那凤凰簪是极好的。”

霁欢挑了挑眉,不可置否地让她们全权摆弄自己了。

过了约莫三刻钟,由着春月和秋凝伺候着穿衣后,主仆三人便撑着一把油纸伞准备往慈宁宫走去。

才刚走出长春宫的门,霁欢一行人远远地便看见了停在前方的一顶小巧轿撵。

抬轿撵的其中一个太监见了霁欢,忙不迭地朝霁欢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后语气谄媚地道:“小的见过欢嫔娘娘。”

“这轿撵是怎么回事?”霁欢拢了拢身上披着的莹白色狐毛鹤氅,如是问道。

那小太监笑着道:“小的们是得了福总管的口令,说是料定了欢嫔娘娘今日回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可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雪,小的们寻思着宫道难免冰滑,便早些抬着轿撵在长春宫门口候着,送欢嫔娘娘您去慈宁宫。”

霁欢闻言怔了怔,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人淸俊的面容,唇角几不可查地扬了扬。

那人什么时候学会了用小福子做幌子了。

春月和秋凝听了也心神领会地抿唇一笑,撑着油纸伞的春月笑眼弯弯地道:“这下敢情好,咱们娘娘本就才刚生下小皇子不久,身子骨可是半点寒气都受不得。”

“是呀,主子快上轿罢。”秋凝搀着霁欢上了轿。

等霁欢坐稳了之后,抬轿的太监们才吆喝了声,不约而同地齐齐将轿撵抬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朝慈宁宫走去。

有轿撵果然是比脚程快得多,原本要走上小半个时辰的路程,约莫三刻钟多一些便抵达了慈宁宫门前。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流言蜚语,霁欢特意在远一些的地方下了轿撵,可不曾想还是被有心之人给瞧见了。

“嫔妾见过欢嫔娘娘。”只见一袭胭脂色蝶戏水仙绣裙,梳着盘云髻的兰答应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面上还挂着一丝得体的浅浅笑意。

霁欢缓缓地回过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下,而后淡淡地颔首道:“兰答应。”

搀着霁欢的春月见状忍不住暗自腹诽道:这兰答应今儿是转性了还是怎的,平日里总是与梦贵人、芷答应她们凑在一堆,今儿自己单独走着也就罢了,竟还破天荒地摆出了一副友善面孔······

“娘娘真是好巧,嫔妾竟在门口撞见了娘娘您,”兰答应敛着眉眼,眼珠子滴溜一转,而后扬起一张明媚的笑脸,语气还刻意地亲昵,“若是娘娘不嫌弃,嫔妾便同娘娘一道进去罢。”

说完还状似无意地回头觑了眼隐在树下的轿撵,唇边的笑意晦暗不明。

霁欢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一双清亮凤眸闪烁着暗芒。

敢情这兰答应是在她坐月子的两个月里变聪明了些?还懂得威胁她了。

霁欢似笑非笑地道:“自然是可以的,横竖这慈宁宫都只有一条道,就算本宫不与兰答应你同路,兰答应你还能走侧面的犬洞不成?”

兰答应听了顿时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连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不少。

“欢嫔娘娘这话说的······”兰答应强心按捺住心中的屈辱,讪笑着要开口说点什么。

霁欢却是已经飘飘然地和春月、秋凝她们转身离去了。

兰答应这下是连一个最起码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了,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葇荑险些要将那一方帕子给揉碎。

“嫔妾见过欢嫔娘娘。”

霁欢才刚迈过慈宁宫的宫门门槛,就又被一道温柔女声给叫住了。

霁欢回过头,只见身着一袭暗花并蒂莲织金锦华裙,面上还泛着一丝怯怯笑意的廖语柔站在不远处。

“原来是柔贵人。”霁欢唇角翘了翘,朝她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廖语柔像是习惯了她的刻意保持距离,倒也没有了之前的拘谨,可能是因为霁欢帮了一把廖家,让爹爹这一把老骨头得以从狱中脱离出来,虽然已经被降了职,但也总算是保全了颜面。因此廖家对于霁欢背后的大学士府是极近感激,连带着在朝堂上也忍不住逐渐靠拢了李和安和王尚书一派。

“不知道嫔妾送给小皇子的生辰礼,小皇子可还喜欢?”廖语柔迈着轻缓又不失端庄的步子渐渐走近了霁欢身边,语气轻柔软糯地问道。

霁欢见她提起了自家宝贝糯米团子,心尖不由得软了不少,原本淡漠的面容也跟着放柔了些,颔首道:“多谢柔贵人的赠礼,明煦很是中意。”

“那便好,嫔妾还一直担心着会不会不适合小皇子哩。”廖语柔闻言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忙不迭地从袖里掏出了一个小香囊,“嫔妾得知刚生完孩子的女子夜里会有些睡得不安稳,嫔妾便想着给娘娘做了一个有安神作用的香囊,娘娘若是不嫌弃······”

霁欢还未开口,身边的春月和秋凝便有些谨慎地相视一眼,面露防备。

廖语柔敏感地察觉到了她们的视线,神色略微难堪地笑了下:“娘娘若是有疑虑,也是无妨,嫔妾拿回去便是······”

章节目录 第482章 太后倒戈 廖语柔执着香囊的手刚想要缩回去,就被霁欢伸出的一只素手给轻轻拦住了,她怔愣地抬眸望去,却堪堪落入了一双含着笑意的凤眸。

“送给本宫的东西,怎的还有反悔的道理不成?”霁欢眼中隐着揶揄之色,唇角轻扬。

廖语柔顿时将心中的失落一扫而空,半是感动半是羞赧地慌忙摇头道:“不是的,嫔妾并没有这个意思······”

“那本宫也就不与柔贵人客气了。”霁欢笑了笑,而后将那小巧别致的香囊拿了过来,转手便交到了秋凝的手中,嘱咐道:“回去后便挂在本宫的床榻帐幔下。”

“是,主子。”秋凝虽然对这无端端的送礼还心存疑虑,但明面上还是没有说什么,恭敬地依言回道。

廖语柔闻言更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霁欢和廖语柔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有说有笑地一道登上了慈宁宫的白玉石阶。

等到了请安的正殿时,才发现她们竟然来的不是最早的,里头已经零零星星的有了不少妃嫔,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聊着天,莺莺燕燕的好不热闹。

其中众星捧月的自然是兰梦烟,两月不见她依旧是气质独特,一袭月牙白滚边绣梅对襟齐胸襦裙,略施粉黛的鹅蛋小脸透着自然的粉白,梳着的高髻上只斜斜插着一支赤金步摇,立在原地清雅动人,别有一番韵味。

霁欢一出现便引来众人的瞩目,特别是那些个原本站在兰梦烟身边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妃嫔,面色都有些复杂。

“见过欢嫔娘娘——”以兰梦烟为首的一众妃嫔无论心中如何想,霁欢的位份终归是比她们高出一截,只能乖乖地行礼。

“想不到她今日竟然会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她们眼见着霁欢旁若无人地坐在了最前边的位上,离得远的妃嫔忍不住轻声议论了起来。

其中一个妃嫔点头道:“可不是,还以为她依旧会闭门不出哩。”

“瞧着她那被滋养得分外动人的脸蛋,看上去倒是比生孩子前要更美了······”

“若是能被御膳房的药膳天天养着,谁还不能像她这般了。”

······

霁欢坐在不远处淡定自若地饮着茶,似是完全没有将那些个风言风语给放在心中,反而心中还有些窃喜:看来相较于生了团子之前,自己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起码在容貌上没有。

正当霁欢支着粉腮已经开始感觉到有些无趣,门外传来了一阵浩浩荡荡的声响,太后兰氏来了。

“嫔妾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众妃嫔慌忙恭敬下跪行礼。

霁欢轻扬唇角,将手中的茶杯轻放在小几上,也跟着众人行礼。

只见兰氏由琴嬷嬷搀扶着,缓缓地走了进来,一双犀利美目先是扫视了一圈垂着首跪在地上的妃嫔,视线落在了霁欢身上,停了几秒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都起来罢。”兰氏面上瞧不出喜怒,路过她们,直直地走向那正殿中央的凤椅坐下。

“今儿人可是齐了?”兰氏背靠着金丝楠木凤椅,抚弄着手腕上的紫罗兰玉镯,神色漫不经心地道。

琴嬷嬷巡视了一圈,恭敬地道:“回太后娘娘的话,人已经齐了。”

“可不是,今日欢嫔娘娘许早便到了哩。”坐在霁欢对面的兰梦烟眼珠子滴溜一转,唇边泛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道。

“是呀,咱们可是许久都未曾见到欢嫔娘娘的芳踪了,想必是因为刚诞下小皇子,又连着坐月子的缘故,才没法子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呢。”坐在最后面的方若珍口吻阴阳怪气地道。

方若珍的话一出,殿内的氛围顿时冷了几分,还有一点尴尬。

这方答应也真是的,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明知道人家欢嫔娘娘地位如日中天,又有了龙嗣傍身,竟然还敢望着枪口上撞······

那些个没有言语的妃嫔有些幸灾乐祸地暗自腹诽道。

兰氏闻言,过了半晌才缓缓地抬眸:“怎么?有本事你们也去给哀家生出一个皇孙,尽是在此碎嘴。”

兰氏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原来瞧着霁欢被讽刺奚落,她还会有些得意,现如今见了竟看不过眼,兴许是看在她的乖孙子明煦的情分上罢······兰氏别扭地想道。

兰氏的话刚落音,就相当于是狠狠地打了方才说霁欢的那几个妃嫔的脸,特别是兰梦烟,更是不敢置信地抬首望向兰氏,似是不能明白这不过才短短两个月,兰氏怎的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开始帮着霁欢说话了?

不要说兰梦烟,其他人也不由得心一惊,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这突然倒戈的局面······

原本应是站在兰梦烟这边,处处看欢嫔不顺眼的太后娘娘,竟然会帮着欢嫔说话?

“太后娘娘教训的极是。”兰梦烟稳住慌乱的心神,面上强行扯起了一个勉强的笑意,“嫔妾回去一定好生努力,争取让太后娘娘如愿。”

兰梦烟此刻决不能表露出她的害怕和胆怯,因为殿内有那么多双眼睛都在望着她,等着兰梦烟给一个回复。因此哪怕她不顾脸面也要落落大方地回应。

霁欢诞下龙子,兰梦烟已经想到兰氏的态度可能会发生一些改变,毕竟母凭子贵。但是她万万没想到那孽种竟然会如此深得兰氏的心,已经蛊惑着兰氏开始帮着霁欢说话······这不得不让兰梦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开始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原本兰梦烟觉得不就是一个子嗣罢了,只要她俘获了刘弘渊的心,子嗣还不时顺水推舟?到那时候的自己,不但有身孕傍身,背后还是强大的兰家,霁欢就算生得一个皇长子又当如何?横竖不是还未曾立太子么。

只要太子之位还悬空着,霁欢的位置就不可能永久稳妥。

兰梦烟这么安慰着自己,心中才稍稍安定了些。

章节目录 第483章 太后倒戈(二) 兰氏这样反常的反应,霁欢也像个局外人一般,根本没有想到。

她虽然有意想要用明煦来打动兰氏,或者是让兰氏不必再与自己如此针锋相对,甚至于局面僵持,因为等到明煦大了些,懂事了肯定会受到影响。霁欢不希望明煦会有这样的困扰,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刘弘渊。

即使刘弘渊对兰氏心里有些责怪和心结,但终究是母子亲情血浓于水。若是霁欢想要长久地陪伴他的身边,她和兰氏起码还有几十年要相处,总不能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罢?

霁欢打定主意要暂且放软身段,不去和兰氏硬碰硬,没想到兰氏的态度转变这么快,甚至还有一点猝不及防。

霁欢敛着眉眼,坐在位上没有出声,如今正在心里头琢磨着呢,可谁知坐在远处的方若珍看不过眼,酸溜溜地道了句:“说起来,咱们这些姊妹听说欢嫔娘娘诞下了小皇子,心里头是既高兴又羡慕,想着上长春宫来探望一番欢嫔娘娘,可不曾想竟然被长春宫的奴才拒之门外······说来也是,咱们人微言轻,实在是叨扰了欢嫔娘娘的歇息。”

说完还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用帕子揩了揩眼角。

“可不是,欢嫔娘娘如今是什么身份?怎的还会看得上咱们这些说不上话的小妃嫔······”坐在她旁边的一个面生妃嫔,也是当时一道想着上长春宫巴结霁欢,毫无意外地也被小顺子给劝退了,一直心里头记恨着哩,如今可倒好,有了方若珍打头阵,她才放心大胆地附和道。

其他妃嫔也开始了议论纷纷,无外乎就是些附和之言,一时间原本安静的慈宁宫内开始变得有些嘈杂。

“瞧着各位姊妹的反应,恐怕是对本宫有什么误解呢。”霁欢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而后垂着眸,径自轻啜了口香茗,天真无辜地朝她们眨了眨眼,“本宫当时刚生下明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就在这屋里头,外边的动静倒是听不到,更莫要说是各位姊妹们曾经想要来探望本宫的事情了,兴许是小顺子奉了皇上的命令,让本宫好生歇息,在这段时日概不见客罢。”

说完还歉意地朝她们笑了笑,然后垂着头,做出一副羞赧的样子,那因为刚生完孩子反而变得丰润饱满的脸颊闪动着粉嫩的光芒,让那些个原本就极妒恨霁欢容貌的人更是咬牙切齿。

被反驳得无话可说的方若珍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神色僵硬地扯出了一丝勉强的讪笑道:“原来如此,那这般说来还真是怪不得欢嫔娘娘哩。”

那些个原本帮腔的妃嫔们见方若珍偃旗息鼓了,也只能讪讪地移开了视线,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坐在霁欢正对面的兰梦烟则是暗暗咬紧了牙,一瞬不瞬地打量起了霁欢。

人家都说,已为人母就是有了一个致命的弱点,但看起来这李霁欢生完了孩子后没有变得柔弱半分,反而还越发地棱角尖锐了起来。

难不成她就不害怕有人因此怀恨在心,而对她的孩子不利?

“好了,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兰氏不耐烦地终于开口道,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砸在紫檀雕花镂空小几上,“若是没什么事情,就都散了罢。”

一众妃嫔顿时噤了声,将嘴巴闭的严严实实,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惹恼了这位老祖宗,讨得一顿杖责······

“太后娘娘,还有冬宴哩。”琴嬷嬷闻言也跟着抖了抖,但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兰氏这才蓦地想起来还有这码事儿,一双犀利美目扫了眼底下,而后没好气地道:“今日是冬至,素来是要吃冬宴的,琴嬷嬷,如今可是吩咐过御膳房了?”

“可不是嘛,奴才天没亮就已经吩咐了下去,御膳房已是像往年一般,备好了冬宴用的金丝酿馄饨,蜜枣鱼翅羹,雪蛤燕窝粥一些膳食才是······”琴嬷嬷听了忙不迭地颔首道,还拍了拍胸脯,“只是娘娘,今年的冬宴还依旧在太和殿么?”

往常无论大小宴会,但凡是有女眷在场,一般都是在太和殿,而招待外臣为了避嫌,则是在乾清宫举办。倘若今年没有别的意外,十有八九应该也是在太和殿举办冬宴。

兰氏颔首:“就在老地方办罢,横竖都是一家人,也没有别些个外臣在,也莫要铺张浪费了。”

“是,娘娘。”琴嬷嬷依言道。

听着兰氏和琴嬷嬷的对话,底下也开始心思各异了起来。

对于这一年一度的冬宴,霁欢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她心里暗自腹诽道:虽说是第一次在宫里头过冬至,可这冬宴在寻常百姓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皇宫里无非就是多了些什么价值不菲的菜肴罢了······这么想着,霁欢突然分外想念李府膳房嬷嬷做的芥菜鲜肉馄饨,那滋味,至今还留在她的心尖上,挥之不去。

正当霁欢胡思乱想之际,殿门口想起了一阵熟悉的“咿咿呀呀”声。

只见身着一袭枣红色滚边小袄的乳母抱着身穿景泰蓝仙鹤纹交领小褂,外披狐毛鹤氅,头戴虎皮风帽的黎雎走了进来,面上还透着一丝胆怯,在众妃嫔惊异的眼神中,艰难地走到正殿中央,朝坐在位上的兰氏行了一礼:“奴才拜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兰氏一见到那一张小脸粉嘟嘟,还咯咯地笑着的黎雎,原本紧绷不耐的神色顿时就化作了一汪春水,就连抿直的嘴角都忍不住弯了弯,哪里还顾得上别些个无关紧要的人,急忙起身张开双手连声道:“哀家的小乖孙,来——”

黎雎好似听懂了兰氏的殷殷呼唤,一双天真墨眸眨了眨,而后绽出了一个甜笑。

兰氏受不住了,也懒得去理会旁人异样的眼光,在众目睽睽之下,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那神色惶恐的乳母跟前,一把便将黎雎抱在了怀中。

章节目录 第484章 生辰礼 乳母被吓当即瘫跪在了地上,身子不住地发着抖。

底下坐着的众妃嫔倒吸了一口凉气,似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霁欢则是捏紧了手中的茶杯,柳眉轻蹙地注视着兰氏的一举一动。

倒是离她最近的琴嬷嬷熟视无睹,像是习以为常了一般,笑眯眯地站在一旁望着原本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如今就像是一个平凡至极的祖母一般,祖孙二人的互动亲密得令人动容。

只见兰氏熟稔地抱着黎雎,旁若无人地轻声细语道:“小明煦,今儿醒的这般早,可是来给皇祖母请安的么?”

黎雎依旧是咿咿呀呀地叫着,甚至还淘气地想要挣脱兰氏的怀抱,扯着一双小手要去拿兰氏发髻上的金簪。

兰氏笑得更欢,保养得宜的一双美目泛起了丝丝笑纹:“哟,你这小东西还想要皇祖母的簪子,这可不行,这簪子尖利得紧哩······”

说着还忍不住在黎雎软嫩嫩的小脸蛋上亲了口,才又抱着他坐回了位上,面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坐在位上的妃嫔们亲眼见到兰氏对欢嫔所生的皇长子这般疼宠,一时间心中都不约而同地警钟大响。

原以为兰氏对欢嫔这般厌恶,哪怕是她生下了皇长子又当如何?这宫里头难道还没有能和皇上生下子嗣的妃嫔了?就算皇上如今对欢嫔疼宠至极,只要太后娘娘还坚守着阵地,她们哪怕暂时得不到皇上的关注也无妨,反正来日方长,但现今瞧着这般局面,实在是让她们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原来这就是黎雎小皇子呐?果真是生得唇红齿白,好不俊俏哩。”一直没有作声的兰答应攥着一方帕子,小心翼翼地赔笑开口道。

兰梦烟闻言淡淡地斜了她一眼,兰答应顿时闭上了嘴,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坐在对面的霁欢则是悠闲地倚靠在椅上,一双清亮凤眸闪烁着浅淡笑意:“还不就是那一对眼儿一张嘴的,有什么不同之处,本宫还真是看不出来。”

“明煦,你可莫要理会你母亲,”兰氏小心翼翼地将黎雎抱到膝上,细心地替他整理着有些翻起来的衣领,没好气地瞪了眼那大言不惭的霁欢,但眼神却是没有了往常的恶意,“咱们明煦模样生得自然是极好的。”

黎雎看上去虎头虎脑的,却是个皮实孩子。他坐在兰氏的膝上还不安分,扭动着想要下地,兰氏却没有丝毫地不耐烦,反而还呵呵地笑着,目光慈爱地将他又揽紧了些。

坐在底下的兰梦烟见状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嫉妒和愤恨充斥着她的脑子,竟不管不顾地脱口而出:“小皇子的模样生得自然是好,就是不知道嫔妾有没有机会能抱一抱小皇子?”

兰梦烟的话一出,原本就寂静的殿内更是连空气都险些凝固了。

霁欢眉头一皱,想要启唇说些什么,但最终一腔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按捺回了肚里。

兰氏却是明显地面色僵了僵,笑容勉强地婉拒道:“如今明煦还小,梦烟你又是没有生过孩子的,恐怕还是有些不熟手,还是等再过些时日再说罢。”

“是呀,梦贵人您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抱小皇子还是让乳母来······”琴嬷嬷也讪笑着搭腔道。

兰梦烟面色蓦地一白,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葇荑紧握成拳。

兰氏分明就是对自己有了戒心,知道她和霁欢有过节,才会怀疑自己伤害那孽种······

兰梦烟的确也没有估量错,兰氏的确存了这个心思。

兰氏认为后宫里的女人争斗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若是涉及到子嗣,她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她看着兰梦烟长大的,自然对她真实的性子再清楚不过。

若是明煦落在了兰梦烟的手中,她指不定会对明煦做些什么,所以就算霁欢同意,兰氏也绝对不会允许她的宝贝乖孙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

说白了,也就是说兰梦烟和霁欢如何两虎相争,兰氏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点都不去理会,甚至于哪怕兰梦烟想要将霁欢拉下神坛,兰氏也是乐见其成的,但若是牵扯到了她们天家的子嗣,兰氏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兰氏这么思忖着,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是嫔妾唐突了。”兰梦烟咬了咬唇,而后扬起一抹勉强至极的讪笑,“太后娘娘教训的极是,依着小皇子这般尊贵的身子骨,嫔妾自然是不敢轻易······”

“梦贵人也是本着一番善意,依着嫔妾看呐,小皇子这般活泼可爱,又有谁会不喜欢呢?”兰梦烟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个面生的妃嫔就忍不住帮着说话道。

“也是,你们瞧着小皇子那眉眼,简直和皇上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嫔妾都想要亲一亲抱一抱哩······”

兰氏听着她们对黎雎的赞美,心情也不由得愉悦了许多,面色和缓地道:“罢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大家伙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各自回宫准备今晚的冬宴罢。”

众妃嫔闻言只能依言站起身,不约而同地朝兰氏福了福身:“嫔妾告退。”

“欢嫔留下。”兰氏点了点头,而后对着最前面,垂着眸,一副低眉顺眼的霁欢道。

霁欢愣了愣,唇边挂着一丝淡笑:“是,太后娘娘。”

那些个妃嫔忍不住嫉妒地看了眼霁欢,似是既羡慕她能获得太后娘娘的另眼相看,又嫉妒她命这么好,一切都一帆风顺。

等一众妃嫔都离开了慈宁宫后,兰氏才不急不慢地朝依旧立在原地的霁欢扬了扬下巴:“坐罢。”

“是。”霁欢乖巧柔顺地依言又坐回了位上。

只见兰氏抱着黎雎,抬眸向一旁的琴嬷嬷道:“去把哀家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

琴嬷嬷心神领会,转身便进了里头取了一个做工精致的赤金镶边小木匣出来,双手递给了霁欢。

霁欢面露犹疑之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打开——

是一个小巧的金锁头项链。

章节目录 第485章 婆媳和解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霁欢敛起眉眼,语气温顺地道。

这兰氏今日是吃错什么药了,虽然对她称不上是和颜悦色,但也是相较于之前来说和蔼许多,这会儿竟支开了众人,就为给她一条金锁头项链?

霁欢心里头如是腹诽道,开始寻思着要如何试探性地开口为好。

还未等霁欢思索出个所以然,兰氏就已经淡声回了句:“你不要误会,这是送给明煦的。”

霁欢怔了怔,微张着檀口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蓦地突然展颜一笑道:“是,太后娘娘。嫔妾未曾有过半分别的想法。”

“欢嫔娘娘果真是个识大体的,”一旁的琴嬷嬷见状忙笑着替她解围,“娘娘有所不知,这串链子是太后娘娘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命人制好了,特意是留给皇上的长子的,如今十年一晃眼就过去了,娘娘总算是抱上了金孙哩······”

不是琴嬷嬷爱感慨,这也的确是兰氏心中的一块心病。刘弘渊自小便表现得冷心冷情,等到十五六岁之时更是气质森冷到哪怕是伺候他多年的宫婢都不敢靠近半步,更莫要说像那些个大户人家里的小少爷那般,一到差不多年岁了就会有几个通房丫头,刘弘渊身边全是些太监侍卫。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他十八岁,兰氏如何能不急?

好在刘弘渊未曾抗拒兰氏说给他选妃之事,也多亏了这次选妃,将这讨厌的欢嫔给送进了宫,才得以让她这么迅速便抱上了孙子,不然依着刘弘渊的性子,指不定还要个三五年都不为过哩。

这么想着,原本沉下来的脸色的兰氏不由得又愉悦了些,声音稍缓:“好了,你作为明煦的亲娘,哀家也自然不会亏待你,琴嬷嬷。”

说完兰氏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将食指上那那只翡翠嵌金镶玉戒指取了下来,而后递给了琴嬷嬷。

琴嬷嬷听见了她的传唤,当即心神领会地接过那枚戒指,连同着那个木匣子一同交给了霁欢。

霁欢愣神地下意识接住,还未等她开口询问,就被兰氏给抢先了。

“这不过就是一枚普通至极的戒指,赏给你了就收着罢。”兰氏轻描淡写地如是说道。

正当霁欢一头雾水,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之际,琴嬷嬷欣喜地朝她福了福身:“恭喜娘娘,这就说明咱们太后娘娘认可您了。”

“啊?”霁欢脱口问出,“认可嫔妾?”

“可不是,这是太后娘娘一直戴在手上从不离身的信物,是当年先皇送给太后娘娘的信物哩。”琴嬷嬷笑眯眯地解释道。

本来琴嬷嬷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被有些羞恼的兰氏给当即打断:“琴嬷嬷,休要多嘴。”

琴嬷嬷这才噤了声,但还是掩盖不住眼底那欣慰的笑意。

当琴嬷嬷瞧见自家主子将那枚戒指取出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明白了:欢嫔恐怕苦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

琴嬷嬷笑着摇摇头,像是没想到欢嫔竟然如此地走运,竟能倚靠着小皇子来获得兰氏的认可,倘若不是为了小皇子,恐怕倔强又严厉的兰氏是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松口的。

这一切都是福分呐。

“那怎么行?如此贵重又对太后娘娘您意义如此重大的礼物,嫔妾是万万不敢收下的······”霁欢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做出惶恐的模样当即便跪下道,“嫔妾恳请太后娘娘收回。”

兰氏此时抱着笑眼弯弯的黎雎,倒是并没有想要理会她的意思,半阖着一双美目,揉着黎雎那软嫩嫩的小手,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是哀家赏赐给你的,哪来这么多话?就当做是你给哀家生下这么一个乖孙子的谢礼罢。”

霁欢却是意外地长跪不起,面色淡泊又不失坚定地道:“嫔妾恳请太后娘娘收回成命。这是先皇送给太后娘娘您的信物,嫔妾何等福分才能消受得起?况且能生下明煦是嫔妾的福气,能为皇上繁衍子嗣更是嫔妾的福气,这都是嫔妾作为皇上的妃嫔应尽的责任,太后娘娘大可不必为此特意上次嫔妾。”

兰氏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是哑口无言,甚至脑海中闪过一个从前可能会觉得荒谬至极的念头:可能这丫头······当真不是梦烟所说的那般坏,难不成当初真的是哀家看走眼了?

兰氏眨了眨眼,而后强行按捺住内心的动摇,面色复杂地扫了眼依旧跪在地上的霁欢,随后才摆摆手,无奈地道:“既然如此,哀家也不愿意强人所难。琴嬷嬷,将哀家的戒指拿回来。”

“是,太后娘娘。”琴嬷嬷怔愣着应道,迈着细碎的步子先是将霁欢给扶了起来,才恭敬地将那枚闪着金光的戒指给又还给了兰氏。

“只要你日后安守本分,好生服侍皇上,还有认真教导和养育明煦,哀家总不会亏了你。”兰氏指尖摩挲着那已是布满了岁月侵蚀痕迹的戒指,沉吟了一会儿,如是说道。

霁欢闻言心中一动,而后抬首,扬起了一抹温柔笑靥:“嫔妾定当不负太后娘娘的期望。”

兰氏这才移开了视线,相对于之前,她们二人竟难得共处一室这么久都相安无事,甚至还有些和谐。

这一切,恐怕都要归功于小皇子黎雎罢。

琴嬷嬷瞅着那玩耍得已是有些乏累的黎雎,一双满是褶皱的眼眸顿时慈爱地眯了起来。

若是一直依照这样的形势走下去,那宫里头定是会少了许多不必要的是非,之于皇上、妃嫔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不是?

霁欢唇角轻扬地望着自家糯米团子乖巧地依偎在兰氏的怀中,没有像别些个孩子那般调皮乱动,心里头既是欣慰又是骄傲。

不愧是她的亲儿子,就是给她省足了心。

兰氏和黎雎又玩了小半个时辰,才疲惫又不舍地将他还给了乳母,摆摆手让其他人包括霁欢都回去了。

霁欢自然是松了一口气,朝她行了一礼后便亲自抱着已经熟睡的黎雎离开了慈宁宫。

章节目录 第486章 冬宴醉酒 霁欢等回到长春宫已经是午后。

本应该当即就开始准备装扮,以此迎接今晚的冬宴才是。无奈霁欢实在是疲乏得紧,将那已是有些沉的糯米团子丢给了一旁的乳母,便打着呵欠不管不顾地躲进梢间里头小憩了一会儿。

霁欢这一觉睡到了傍晚时分。

春月和秋凝见实在是来不及了,才壮着胆子将那睡眼惺忪的自家主子给抓了起来。

霁欢朦朦胧胧间任由着她们两个替她装扮着,也懒得去瞧铜镜中的自己是何等模样,总归是对她们放心至极。

等快要到晚宴时分,霁欢主仆三人才急急忙忙地出了长春宫。

贪睡的结果很直接,就是霁欢在一年一度的冬宴上,迟到了。

等霁欢提着繁重的裙摆,步子快又稳地登上太和殿的青石台阶,里边已是莺莺燕燕不绝于耳,热闹极了。

太和殿内有数十名身着霓裳的乐师,分别用箜篌、秦筝奏着韶乐,两边是朦胧的层层烟青色纱幔,在纱幔下的是两列对着坐的妃嫔们。

刘弘渊端坐在正中上位,今日他身着一袭明黄色螭龙蝙蝠纹圆领龙袍,一头如瀑青丝一丝不苟地梳至脑后,用玉冠束起,整个人丰神俊朗,周身散发着不可忽视的上位者气息,让人移不开眼。

坐在刘弘渊左下侧的毫不意外自然是太皇太后兰氏,虽然冬宴算作是皇宫里的家宴,但她还是盛装出席以示尊重。不同于今早请安时的淡雅,兰氏今晚特意换上了一套淡紫色五彩凤凰纹富贵图曳地裙,满头珠翠随着她的低头抬眸琳琅作响,浑身富贵逼人。

至于刘弘渊右下侧的位置还是空着的,留给谁自然是大家心照不宣。

霁欢匆匆赶来自然是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妃嫔们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那出现在太和殿门口的倩影,而坐在最远处上端的刘弘渊,则是一双墨眸亮了亮。

只见霁欢身着一袭瑶红镂金丝牡丹花纹缎裙,外披一件狐毛雪色鹤氅,原本端庄的高髻今日特意留了一缕秀发在两边鬓角处,蝴蝶形金玉朱钗缀在乌发上,一张粉扑扑的小脸因为被外边的寒风吹着了还有些微微泛红,显得更是娇俏动人,若是不认识的瞧见了,还以为霁欢还是待字闺中的青葱少女。

“嫔妾见过皇上,见过太后娘娘。”霁欢落落大方地走上前,朝刘弘渊和兰氏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平身,落座罢。”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宠溺之色,但掩藏的极好,瞬间又化作了平静无波的脸色:“乐起。”

霁欢依言应了句,莲步轻移走到了那挨着刘弘渊的空位坐下了。

原本暂停奏乐的乐师们听了又重新奏响了音乐,顿时殿内回响着美妙动听的乐音,伴着那应时令的青梅果酒,在场的妃嫔们面上都渐渐染上了一丝桃花薄红,美不胜收。

乐止,皇帝举起酒盏。

“又是一年冬至时,祝愿我大承宋国国泰民安,一切顺遂。”刘弘渊低沉醇厚的嗓音响彻整个太和殿,他的一双幽深墨眸此时泛着微微微醺绯红,如玉面庞更是淸俊动人。

底下的妃嫔们见了都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中的酒盏,一时间莺莺燕燕娇软不绝于耳:“嫔妾恭祝皇上、太后娘娘身体康泰,我大承宋国国泰民安——”

等酒过三巡,坐在正中间供妃嫔们观赏的乐师们也功成身退,怀抱着乐器缓缓退下,随之上来的是身子妖娆的一众舞姬。

在主子们背后伺候的宫婢和太监们则是开始分给各筵食品,酒各一卮,如授茶仪。舞乐停止,随之而来的蒙古乐歌进。

一时间太和殿内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霁欢支着粉腮,睁着一双已是有些醉意的眼眸觑着上边坐着的那人,嘴唇蠕动了几下,像是要说些什么。

刘弘渊本就心思一直都在她的身上,她的一举一动自然是瞒不过他。刘弘渊眯起一双星眸打量了一下那小妮子,确定她好像已经醉了,才无奈地摇摇头,随即招来小福子,跟他轻声说了几句。

小福子随即心神领会,连声应着,转身便进了那纱幔后,跟守在一旁的宫婢们小声道:“快去让御膳房准备些醒酒的汤水。”

“是,福总管。”那些个宫婢听了虽有些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了。

主子让做什么,哪还有奴才疑问的地方?

冬宴渐渐地到了尾声。

在场的妃嫔们皆是有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醉意,刘弘渊扫了眼底下,神色清明地道:“今日就这样罢,大家回宫早些歇息。”

“皇上,嫔妾有一要事请奏。”就在大家伙准备要起身叩谢皇上之时,一把娇软糯糯的嗓音蓦地在殿内响起。

刘弘渊眉心一动,抬眸望去——

只见霁欢醉意浓重地摇摇晃晃站起身,一张桃花面还泛着平日里不常见到的甜甜笑意,她歪歪扭扭地拨开想要去扶她的春月和秋凝,而后跪在正中央道。

太后兰氏见状已是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欢嫔醉了,来人,将她送回长春宫。”

“嫔妾太后娘娘关心,嫔妾、嫔妾没有醉······”霁欢却是冲动地摆摆手,眼神都有些失去焦距地笑道。

太后兰氏顿时哽住,哼了声不再言语。

刘弘渊定定地注视着她那一双因为醉酒而湿润水亮的凤眸,心里顿时化作了一汪春水,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你要说什么?朕听着。”

就在众人屏气凝神之际,霁欢咯咯地轻笑出声,而后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抬眸问道:“嫔妾敢问皇上,今夜可是留宿长春宫?”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似是不敢相信欢嫔竟会说出这般不知廉耻的话。

兰氏面沉如水地斥道:“没规矩!”

“皇上还未曾回答嫔妾哩。”霁欢仗着自己喝醉了,倒是没有平日里的那些顾虑,只是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人,一心一意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刘弘渊沉默了许久,而后唇角轻扬地回了句:“留。”

章节目录 第487章 醉后糗事 翌日。

霁欢昨夜究竟是怎么回到长春宫的,她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只见她昏昏沉沉地从柔软的床榻上挣扎着坐了起来,许是昨夜的贪杯,让她头痛欲裂地“嘶”了一声,而后怔怔地扫视了一圈,咕哝着道:“早知道就不喝这么多了,没想到这宫里头的果酒后劲这么大······”

“原来娇娇也知道。”一道醇厚低哑的男声蓦地自霁欢的旁边响起。

“啊!”霁欢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便抓起被褥掩住了自己,等看清了枕边人后才松了一口气,嗔怪地瞥了他一眼:“皇上怎的在这儿?”

刘弘渊穿着贴身金丝黄袍,单手枕在脑后,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突然长臂一揽就将霁欢给拥入了怀中,声音自霁欢的发顶处悠悠响起:“怎么?娇娇可是什么都记不得了?还是说玩弄了朕之后就不愿意负责?”

“皇上、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霁欢被桎梏在那坚硬又温暖的胸膛里,一张刚睡醒的小脸越发的绯红,嘟哝着道,“嫔妾是真的什么也记不得了······”

他这话说的就好像自己昨夜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霁欢心里暗暗腹诽道。

刘弘渊轻笑了声,用弧度优美的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叹息着道:“朕怎的就捡到了你这么一个宝儿。”

“嫔妾是皇上的宝儿,那明煦又是什么?”霁欢听了心里不由得熨帖极了,声音娇软地问了句,似是有意刁难他。

刘弘渊则是理直气壮地道:“只有娇娇才是朕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别些个不相干的自然是排到后边去。”

“可明煦是咱们的孩儿呀。”霁欢哭笑不得地叹道,“他怎的变成了不相干的外人了······”

刘弘渊哼了声,语气晦暗不明地道:“······谁让他这般不乖,让朕的娇娇受苦了。”

霁欢这才恍然大悟。

敢情这位爷之所以一直对明煦这般冷淡,如非必要连抱都不会抱一下,原来是原因出在这里。

刘弘渊将当时霁欢生产时的痛苦和害怕失去她的恐慌一并算在了自家儿子的头上。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若不是怀了他,霁欢也不会受这么多苦,还多了一个人分走了她的注意力和爱。

想到这一点,刘弘渊心中更是不爽,撇嘴道:“横竖母后这般疼爱他,干脆就让明煦长住慈宁宫罢了。”

“那怎么行!”霁欢当即就急了,从刘弘渊的怀中挣扎着抬起头来,“皇上这么做,嫔妾可是拼死也不答应,明煦是嫔妾的孩子,况且他还不足一岁,若是这么小就离了母亲,那长大后还如何和嫔妾亲近?”

说完一双似水美目闪着细泪,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刘弘渊见她这副模样,当即心就软了下来,声音缓和地哄道:“好了,朕也不过就是随意提了一嘴,若是娇娇不情愿,那就算了。”

霁欢这才放下心来,心中暗自窃喜。

她早就吃准了刘弘渊吃软不吃硬,在必要时候挤出两滴眼泪还是事半功倍的。

“是了,皇上还未曾回答嫔妾,”霁欢眯着眼眸道,好奇地问道,“嫔妾昨夜是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儿么?”

刘弘渊唇角轻扬:“娇娇果真是不记得了?一点也记不起来?”

霁欢就是想破了头也想不起来昨夜她究竟犯下了什么事情,这一段记忆仿佛一阵风消失在了她的脑海中,任凭她怎么苦苦思索都追寻不到。

刘弘渊见她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的样子,他忍不住抬手捏了捏霁欢柔嫩的面颊,轻笑着道:“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娇娇就莫要再为难自己了。记不得也就这么算了罢。”

霁欢却是不肯,不依不饶地扯着他的衣袖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但刘弘渊始终淡笑不语,霁欢无可奈何,只能鼓着腮帮子服侍他起身穿衣用膳,等刘弘渊摆驾御书房了,才急急地将春月和秋凝都找了过来。

“你们俩快如实告诉本宫,本宫昨夜在冬宴上究竟做了什么事情?”霁欢攥着一方帕子,神情不安又焦急地坐在金丝楠木圈椅上问道。

只见春月和秋凝相视一眼,面露难色。

“主子您就别问了,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罢······”春月支支吾吾地企图搪塞过去。

秋凝也点点头,破天荒地附和着她:“是呀,春月说的不错。主子您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横竖这冬宴也已经过去了,您就莫要再执着这些个不打紧的细枝末节了。”

霁欢听着她们这明显至极的敷衍和想要扯开话题的样子,一颗心不由得直直往下坠,她忐忑不安地试探问道:“难不成······”

“没有没有,主子您才没有说出一些不合规矩的话哩!”春月下意识地扬声反驳道,随即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懊恼地掩住了嘴。

秋凝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而后想要最后挣扎一下:“主子您莫要听春月的胡言乱语,您昨夜好好的,就是果酒喝多了,醉得有些不省人事,小的们便一起将您送回了长春宫,皇上后来才又来了长春宫留宿······”

霁欢如今是根本听不进去她们说的这些话,大脑仿佛被一团浆糊给糊住了,面红耳赤地道:“你们若是真的为本宫好,就一字一句如实地和本宫说清楚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不然等本宫出了这长春宫,若是被人笑话了还是一头雾水。”

春月和秋凝闻言垂下头,像是在思索,过了一会儿还是性子直率的春月先憋不住了,为难地道:“主子说得也不无道理,春月也认为主子应该知情······”

“既然如此,”秋凝点点头,“那主子在咱们说之前,您一定要答应咱们,听完后不能激动,更不能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比如想不开什么的。”

霁欢挑了挑眉,干脆利落地颔首道:“说罢,本宫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488章 酒后糗事(二) “昨夜在冬宴上······”秋凝这才放下了心,一五一十地细细讲述了起来,将昨夜的“精彩”片段十成十地彻底还原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霁欢原本淡定自若的面色逐渐变得不安了起来,等到最后脸色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羞恼地双手抱头,叹息道:“好了好了,本宫知晓了,你们不要再说了。”

按照秋凝所说,霁欢昨夜可是干了一件精彩绝伦的“大事”。

霁欢已经想不起来她是在何时失去了意识的,她只记得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是她一杯接着一杯地饮着那滋味甘醇的青梅果酒,一双眼眸在那婀娜多姿的舞娘身上流连忘返,心里还想着:果真是纸醉金迷,皇家风范呐。

秋凝说,冬宴快要接近尾声之时,她突然毫无预兆地从席位上站了起来,一张小脸犹如桃花般绯红,霁欢摇摇晃晃地对着端坐在上边的刘弘渊道,“皇上,嫔妾有一要事请奏。”

还不等刘弘渊做出反应,坐在一旁的太后兰氏就已经呵斥出声地道:“没规矩!”

说完还命人准备送她回宫歇息。

霁欢这时候没了平时的拘谨,反倒是露出一丝纯真傻气的微笑:“嫔妾太后娘娘关心,嫔妾、嫔妾没有醉······”

且不说那些个坐在位上看着好戏的妃嫔们作何感想,春月和秋凝只知道那些原本还在奏乐的乐师们当即便停了,面容忐忑地边抱着乐器边告退,原本还在替着妃嫔们斟酒的舞姬们亦然,慌慌张张跟在那群犹如逃难的乐师们下去了。

春月和秋凝原本还想着拉一把自家撒酒疯的主子,可霁欢却莫名兴奋地拨开了她们的手,兴致勃勃地还走近了些,全然没有顾及兰氏那铁青的脸色,只是一心一意地望着皇上,声音极近娇软动听地询问皇上今夜会不会留宿长春宫。

说到这儿,秋凝红着一张笑脸停了停,又继续道:“主子说完那句话后,整个太和殿静得连根针坠落在地恐怕都听得一清二楚,幸亏皇上没有驳了您的脸面,竟然还当着众妃嫔和太后娘娘的面,答应了娘娘您······”

霁欢耳根微红地咕哝了句:“本宫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

霁欢从未醉酒过,自然是不清楚自己醉酒发疯竟然这般羞耻模样,霁欢想象着那个画面,她忍不住懊恼地长叹道:“果然是贪杯误事啊贪杯误事······”

若不是她尝了口那摆在小几上的青梅果酒,暗道这宫中的酒就是比民间的好喝些,便不自觉地一杯接着一杯喝了起来,最后又怎么会闹出这么大一个笑话?

还不知道如今宫里头如何传自己哩,恐怕就是欢嫔娘娘贪杯出糗,殿前失仪······霁欢思及此,顿时还真的就生出了想要转身跃井的冲动,全然将方才对着秋凝的承诺抛之脑后。

“皇上答应完主子您之后,主子才稍微消停了些,也不再执着地硬要问出个所以然,”秋凝小心翼翼地觑着霁欢的面色,咬了咬唇心一横又继续道,“等冬宴终于结束了,小的便和春月几个赶忙将主子带回了长春宫。”

霁欢闻言不住地点头:“不错,秋凝你做得很对。”

若是当时的她还有意识,定是会让春月和秋凝她们五花大绑将自己给绑回去,莫要再在太和殿里丢人现眼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从未饮醉过的霁欢当时根本没有任何想法,只是随着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来走。

“那等本宫回了长春宫之后呢?皇上是何时来的?”霁欢懊恼地拍了拍自己光洁的额面,似是想起了什么,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秋凝闻言面上闪过一丝红晕,嘴唇嗫嚅了一会儿,硬是没有说出来。

春月见状只好替她说道:“皇上是主子您刚回到长春宫没多久便到了的,原本皇上也只是想要瞧一瞧主子您的情况如何,没想到、没想到主子您一把就扯住了皇上的衣摆,还哭闹着不许皇上走······”

“什么?”霁欢瞠目结舌,“本宫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春月见她那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春月亲眼所见,若是主子不相信,大可问一问昨夜在场的奴才们,数十双眼睛瞧着哩,皇上只能无奈地将主子您一把抱起来,头也不回地便往梢间走去······然后、然后春月就没有瞧见是怎么回事了。”

说完羞赧地低下了头。

霁欢如今头疼地扶额,似是想起了些零碎的片段。

她依稀记得刘弘渊将自己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就往床榻走去,原本他好声好气地安抚着自己,说御书房还有一些奏折没有处理,让霁欢先睡。但霁欢却是不依不饶地一把揽过他的臂膀,嘟着唇道:“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皇上怎的如此荒废?”

刘弘渊当即眸色一暗,抚了抚她的桃花笑靥,声音喑哑地道:“娇娇可是在调戏朕?”

“嫔妾不敢,”霁欢一双凤眸此时氤氲出了朦胧水雾,直勾勾地望着眼前人,语气暧昧不明道,“只是,皇上去哪儿,嫔妾就去哪儿。皇上可不准不带上嫔妾。”

刘弘渊被她这勾人的眼神给弄得心直痒痒,可御书房这边又实在是走不开,一时间竟有些踌躇。

霁欢那时已经被酒精冲昏了头脑,意识不清地抬手扯了扯身上的有些束缚的衣裳,嘟哝了句:“好热。”

刘弘渊喉咙滚了滚,声音低沉醇厚:“娇娇可是热了?”

“嗯,热。”霁欢天真无邪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想法地就要当着刘弘渊的面开始褪起了衣衫,一头如瀑青丝也因为她的将朱钗随手一拔,随意地散落在了她如玉般洁白的肩头。

刘弘渊见到她无意间流露出的媚态,心中原本扯着的一根线顿时就像绷紧到了极点,断了。

章节目录 第489章 阴谋初显 后事究竟如何,霁欢也不知道。

霁欢的记忆就仅限于此,她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但是她倒是没有觉得身子有什么不适之处······霁欢红着脸回想起之前和刘弘渊的那些夜晚,自己总会疼上好几日,这次却没有那种异样的感觉。

所以她也吃不准究竟昨夜他们有没有行那荒唐之事。

霁欢正思忖着,春月和秋凝以为自家主子是被昨夜的事情给打击到了,忙小心翼翼地道了句:“主子您也莫要太过介怀了,毕竟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况且那些个妃嫔也定时不敢说些什么的,至于太后娘娘那边······应也是不会责怪主子您才是。”

毕竟有小皇子在,依着太后娘娘对小皇子的喜爱,应是不会对主子太过苛责。

霁欢却是根本没有担忧这些,只是头疼着若是今日出了这长春宫的门,碰着了昨夜的那些个看热闹的妃嫔们,那这脸儿可往哪搁呐。

正当霁欢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时,外头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主子,”肩头上还沾着雪的小顺子风尘仆仆地进来了,他极有眼色地先望了一圈里头的情况,而后才恭敬地朝坐在小桌前的霁欢行了一礼,“门外雪常在求见。”

霁欢怔了怔,抬起头道:“雪常在?”徐雪薇?

她怎的突然来了。霁欢原本还有些懊恼的神色瞬间被新的事情所淹没,她眨巴着一双凤眸道:“让她进来罢。”

“是,主子。”小顺子依言应道。

片刻过后,小顺子便恭恭敬敬地领着一抹倩影进来了。

“嫔妾见过欢嫔娘娘。”只见身着一袭月牙色绣梅滚边襦裙的徐雪薇笑吟吟地走进来,朝着霁欢的方向福了福身。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乌漆食盒的宫婢。

霁欢支着粉腮道:“雪薇姐姐,您就别客气了,快坐罢。”

徐雪薇敛起眉眼,唇边的笑意不减地点了点头,欣欣然便坐在了霁欢的对面,同时示意跟着进来的宫婢将手中的漆盒放到小桌上。一旁极有眼色的秋凝忙替她斟了一杯香茗,而后与春月一同退至山水人物屏风后面,给霁欢和徐雪薇两人一个私密的空间去谈天说地。

“昨夜冬宴上娘娘看上去已是有些醉了,嫔妾特意让奴才去御膳房带了一道醒酒汤过来,”徐雪薇半起身,亲自将那食盒打开,纤纤玉指拈起瓷盅的盖子,顿时屋内食物散发出的香气扑鼻,她装了一碗摆到霁欢的面前,“这是莲子豆芽汤,可缓解娘娘昨夜的宿醉之苦。”

霁欢听到她提起昨夜,面上闪过一丝赧然的尴尬之色,不过随即恢复了正常,唇角翘了翘:“雪薇姐姐有心了。”

徐雪薇摇摇头,不以为意地笑道:“不过只是举手之劳,娘娘莫要挂在心上。”

“很好喝。”霁欢也没有让奴才用银针试毒,淡淡地执起银勺舀了一口品尝,而后绽出一个温暖的笑意,“雪薇姐姐今日应该不是只是为了送本宫醒酒汤才来的罢。”

徐雪薇怔了怔,忽地无奈摇摇头:“娘娘就不能先将这醒酒汤喝完了,才戳穿嫔妾么?”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而后干脆利落地两三勺便将那一碗醒酒汤水给解决了,狡黠地朝她眨了眨眼,耸肩道:“这下雪薇姐姐总算是可以说了罢?突然来本宫的长春宫,可是发现了什么?”

徐雪薇早就知道了她聪慧过人,但还是被她惊讶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是该说好还是不该说好。

毕竟依着霁欢的脾性,恐怕早就不用她这个局外人再多说些什么了。

徐雪薇思及此,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至极,竟还多此一举。

霁欢觑着她那突然阴晴不定的面色,心中倒是隐隐察觉出了她的想法,笑着道:“既然雪薇姐姐有难言之隐,那不如就让本宫来猜测一下?是不是和梦贵人有关。”

徐雪薇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她难掩讶异之色地抬眸盯着霁欢,嘴唇嗫嚅了一会儿,才道:“难不成,娘娘您早就已经知道了风声?”

那她今日前来还真的就是个笑话了。

霁欢却是摇摇头,神色淡然地回道:“本宫事先并不知道,只是雪薇姐姐今日能亲自前来,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是你知晓了什么不利于本宫的消息,本宫思来想去,在这偌大的宫中,能够有这等心思去害本宫的,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人,屈指可数。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猜出个七八分了。”

徐雪薇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释然地道:“原来如此,那嫔妾这趟来得总算还有些价值,不然还真是在娘娘面前闹笑话了。”

霁欢抿唇一笑,漫不经心地拈起茶碗盖撇了撇茶渣,如是道:“怎么会?雪薇姐姐能来看本宫,本宫已是非常高兴了,哪怕只是聊聊天儿,已经是难得了。”

徐雪薇听了眼底闪过一丝感动,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正色道:“娘娘猜的不错,嫔妾这次来,的确是听到了些风声。娘娘可还记得嫔妾那日前来与您说的话?”

霁欢点点头。

她自然是记得的,徐雪薇那日难得严肃地和她说起在御花园看到的一幕。

难不成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嫔妾的婢子前一日向嫔妾禀报,说是见到那一个月都未曾出过门的芷答应神色鬼鬼祟祟,闪身便进了梦贵人的宫里头,过了两三个时辰才出来,她留了个心眼,等芷答应一行人离开后,便进去和平日里关系好的几个婢子打听了一会儿,才知道那芷答应和梦贵人密谈中提到了什么‘砒霜’、‘先下手为强’的字眼······”

“嫔妾大胆猜测,那两人恐怕在近日便要动手了。因此嫔妾思来想去了一夜,还是觉得要告知娘娘您一声为好,毕竟多留一个心眼也是好的。”徐雪薇声音恳切地道。

霁欢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诡谲的冷意。

章节目录 第490章 徐氏雪薇(番外) 没想到兰梦烟那一行人竟如此的沉不住气,才不过短短几月,她就要联合那些乌合之众朝自己下手了。只不过这一次霁欢绝不会心慈手软,因为她有了要保护的人。

霁欢脑海中闪过明煦那可爱又天真的小肉脸,还有那咿咿呀呀的憨态可掬的模样,她心中不由得软成一汪春水。

无论兰梦烟她们想在谋划些什么,她都绝对不会让她们伤害到自己的儿子一分一毫。

“娘娘怎么想呢?”徐雪薇一瞬不瞬地望着正垂着首的霁欢,她暗暗腹诽道:依着她了解霁欢的性子,她绝不会坐以待毙才是,徐雪薇现在想知道的是她具体会怎样去对付兰梦烟一行人。

若说这宫里头,谁最乐意看到一直像个神女一样被捧到天上的兰梦烟跌落神坛,那么非徐雪薇莫属。

徐家一直都是依附着兰家存在,徐雪薇和兰梦烟的关系自然也不会平等。原本徐雪薇十分地仰慕兰梦烟,也被她秀美动人的外貌和绝佳的才情所吸引,才会在兰家想要为兰梦烟寻一个玩伴的时候自告奋勇地站出来,不顾爹爹和母亲的劝阻,一心一意地往兰梦烟的身边靠,自以为这样就能和兰梦烟一样,成为名动京城的才女。

可惜天不遂人愿,如今的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徐雪薇一直在为自己当初的任性和无知付出代价。

兰梦烟在她出现之时并没有对她有什么过分的举动,无非就是淡淡的,也不会去主动招惹她,最多也就是当她不存在。徐雪薇还以为所有有才情的人都会存着这么一分傲气,对别人爱搭不理也实属正常,可渐渐地,兰梦烟身边走得最近的只有她一人,久而久之兰梦烟对她也没有当初的这么客气。

在人前还好,兰梦烟本就是带着一副伪善的面具示人,只要有别些个大家闺秀在场,兰梦烟总是会故作亲昵地挽着徐雪薇的手,一口一个“雪薇”,让别些个人见了还以为她们的感情有多么深。

只有徐雪薇一人才真正知晓,在人后的兰梦烟究竟心机有多深沉。

若不是徐雪薇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撞见了兰梦烟和她的一群密友聊天,她恐怕如今还蒙在鼓里,一直掏心掏肺的自己在兰梦烟的眼中不过是一个“靠着兰家吃饭,比奴才也就高这么一等的徐家小姐”。

徐雪薇永远都记得自己在听到那一段话的心情,天旋地转险些就要当场哭出声来,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步履蹒跚地走出兰家,只知道从那一刻开始,原本仰慕着京城第一才女的徐雪薇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一个性情冷淡,寡言寡语的徐家小姐。

之后徐雪薇还是没有勇气和兰梦烟撕破脸,毕竟就如她所说的那样,徐家没有了兰家的帮助和支撑,根本不足以挤进这京城的名门望族。

为了整个徐家,为了她那一心一意想要将徐家发扬光大的爹爹,更是为了她那整日以泪洗面的柔弱母亲。徐雪薇都只能忍气吞声,她别无选择。

若不是为了徐家和爹爹母亲,徐雪薇恐怕不会有进宫的念头。

她突然回忆起了当初进宫的前一晚,徐母来到她的闺房,眼含热泪地握住她的手道:“我的心肝,是母亲无能,对不住你······若是母亲能在你爹爹跟前说上话,你也不会进宫······”

徐母知道自小徐雪薇便是个乖巧懂事的,从来也不会奢望些什么,而且徐雪薇自小便有一颗想要习画的心,屋里更是收藏满了无数名家的字画,若不是要进宫,她恐怕会过得平凡,但是开心一百倍······

徐雪薇眼神复杂地看着分外憔悴的母亲,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当初说了什么。

只知道她和母亲抱头痛哭了一夜,天亮后还是规规矩矩地坐上了早就守在徐府门前的轿撵,至此踏入深宫,不复归。

她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放弃整个家族的兴旺,作为徐家人,徐雪薇只能选择这一条未知的路。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因为兰梦烟也入了宫。

徐雪薇明白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比得上兰梦烟,有着无与伦比的家世,和被世人所称道的才情,还有不输于别些个大家闺秀的容貌。

这样完美的人儿,徐雪薇自然是知道自己差得远。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原本以为兰梦烟会一帆风顺,起码不说一步登天,但也会扶摇直上。但是她错了。就在众人都这么以为的时候,半路杀出了一个李霁欢。

徐雪薇目睹着李霁欢一步一步走向盛宠之路,最后就连与之平齐的兰梦烟也再也无法比肩,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去忽视她的夺目光芒,这样的女子,若不是徐雪薇亲眼所见,还以为是在听话本儿。

但她很开心。诚挚地为霁欢感到开心,更为自己感到畅快。

纵使自己做不到亲自碾压兰梦烟,但是有人替她做到了,这也算是为她出了一口气。起码多年的忍让委屈都有了一个发泄的口子,在这一点上,徐雪薇虽然从不表露,但是实则很感激霁欢。

所以她才会寻了个冠冕堂皇的机会,专门上长春宫与霁长谈,而后果断地结为同盟。

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够借助霁欢的地位,但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想要站在霁欢的身边,看到一直趾高气扬的兰家大小姐,是如何一步一步地被她们拉入深渊,她不单只要做这个见证人,还要参与进去。

即使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徐雪薇也无怨无悔。

横竖她的人生已经毁了,与其在这冰冷又没有人情味的深宫中孤独终老,那还不如干脆了当地将自己未完成的心愿给实现了。徐雪薇的心愿只有两个——

一个是搞垮兰梦烟,另一个······则是有一处可以让她作画的地儿就好了。

除此之外,她别无所求。

章节目录 第491章 看谁玩得过谁 “嫔妾想多嘴问一句,不知道娘娘心中怎么想。”徐雪薇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素手紧紧攥着帕子,面上却是低垂着眉目,神色淡淡。

霁欢就着茶碗盖轻啜了一口香茗,皓腕上烧蓝翡翠嵌金镯子在日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险些晃了徐雪薇的眼。

“雪薇姐姐又如何认为?”霁欢轻描淡写地放下了茶碗,单手支着粉腮望着她,将问题又抛回给了徐雪薇。

徐雪薇怔了怔,片刻才启唇道:“依嫔妾看来,那梦贵人一帮人恐怕是已经有了一个成型的计划,倘若咱们再不生警惕之心恐怕会中招,但是如今我方在明敌在暗,只要咱们稍有动作恐怕都会打草惊蛇,但也不代表我们一直都要处于防守的劣势······”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饶有兴致地颔首赞同道:“雪薇姐姐说得有理,本宫也不会做一个只防不攻的鹌鹑。”

“不错,现在咱们要想的就是如何做到先发制人,打她们一个猝不及防。”徐雪薇眼中掠过笑意,声音轻柔地道。

霁欢眸光微闪,静静地看着她,似是等着徐雪薇说下去。

“嫔妾认为,暂时可以先买通一个梦贵人身边的婢子,与咱们里应外合,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咱们这边当即就能知晓,也不至于措手不及,再来娘娘这段时日都要多留个心眼,多注意和警惕身边的奴才,膳食方面也要当心才是。”徐雪薇事无巨细地嘱咐道,神色认真得让霁欢都有些恍神。

霁欢笑眼弯弯地道:“多谢雪薇姐姐提醒,若不是雪薇姐姐就这么坐在本宫的跟前,本宫还险些以为是家母在谆谆嘱咐哩。”

徐雪薇闻言俏脸一红,轻声细语地回了句:“娘娘恕罪,嫔妾一时多言了。”

霁欢摇摇头,伸手握住了她因为有些紧张而蜷缩的葇荑,安抚道:“雪薇姐姐莫要误会,本宫只不过是开个玩笑,并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本宫只是很高兴,雪薇姐姐能第一时间告知本宫这些。”

徐雪薇眉心动了动,似是有些不习惯自己的手被人触碰,赧然地道:“嫔妾惶恐。”

她并不是霁欢所想的这般无私磊落,甚至于还有一些暗藏的私心,以至于徐雪薇在霁欢那灼灼目光的注视下总是想要下意识地躲避,因为她觉得自己是一个打着帮助霁欢的名头来实现自己的私心的小人。

霁欢并没有察觉出她的异样,但也看出了她有些不习惯别人的触碰,轻轻地收回手道:“雪薇姐姐不必担心这么多,本宫会看着办的。”

说完便唤了秋凝进来,凑到其耳边轻声细语地嘱咐了几句,才让秋凝又出去了。

“既然如此,嫔妾也不再叨扰娘娘了。”徐雪薇见状也心中也大概明白了七八分,知道自己已经达到了目的,便不再拖延地站起身,朝霁欢行了一礼,准备离开。

霁欢也跟着站起身,送她到门前,还不忘朝跟在身后的春月道:“是了,如今外头还下着雪,想必会有些冷,春月,去给雪常在的暖手炉子添一点金丝炭。”

“是,主子。”春月听了点点头,从徐雪薇的手中恭敬地接过那一个花鸟纹赤金暖手炉,转身便进去了。

徐雪薇怔愣之际又难免感动:“娘娘还真是个细心人儿。”

霁欢望着雪势不小的窗外,笑笑不说话。

徐雪薇看着霁欢那绝美的侧脸,恍惚间心绪越发地复杂。

初见霁欢,她原本以为霁欢是一个冷漠又不好相与的世家小姐,与兰梦烟并无什么不同之处,可自从入宫之后她才真正了解了眼前这个拥有绝美容颜的聪慧女子。

她和兰梦烟简直是云泥之别。

霁欢虽然外表看上去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断不会去因为别些个什么浮名而且有意笼络别人,但是徐雪薇看得出来,她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面对那些真心对她的人,她绝对不会辜负。

思及此,徐雪薇唇边扬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就在两人的三两句闲聊间,春月已经捧着新添好的暖手炉回来了。

徐雪薇谢过霁欢后,才和将暖手炉捧在怀中,由着跟随而来的宫婢搀扶着离开了长春宫。

霁欢倚在那殿门边,若有所思地望着她那渐行渐远的倩影,直至消失于白雪皑皑的宫门拐角,才缓缓地收回了视线。

“主子,外边凉,您还是进屋罢。”春月见状轻声劝道。

霁欢这才回过神,胡乱地“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春月跟在后头,像是终于忍不住地问道:“主子恕罪,春月有一件事实在是想不明白,这雪常在怎的会无缘无故总是帮咱们长春宫呀?她之前不是一直都在和梦贵人那边走得近么······春月总是有些不安心······”

霁欢的脚步滞了滞,而后又若无其事地坐回了炕几边上,随意地将鞋袜踢掉,露出一双白玉般的裸足,有一下没一下地搭在炕上晃荡,语气晦暗不明地道:“她不会害本宫,起码······现在还不会。”

春月怔了一下,越发地如坠雾中:“主子的意思是······她有把柄握在咱们手里?”

“把柄倒不至于,”霁欢笑着抚弄了下腕上的镯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其光滑的表面,而后抬眸望向窗外的白雪皑皑,“本宫和她的关系,只是互惠互利,各取所需罢了。”

倘若她经过了几次都看不明白徐雪薇的想法,那她真的是愚钝至极了。虽然霁欢没有心思和时间去查徐雪薇背后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但心中已是猜的八九不离十,和兰梦烟脱不了干系。

霁欢倒是不介意她和兰梦烟之间的这些恩怨纠葛,毕竟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不牵扯到自己,霁欢就不会去多管闲事。

况且徐雪薇除去和兰梦烟之前走得近这一段,她的确是一个聪明至极的女子。更是一个很好的同盟者。

这一点霁欢十分认同。

章节目录 第492章 西蛮战火起 御书房。

只见刘弘渊端坐在书案前,指节分明的大掌执着狼毫在书写着什么,神色冷然严峻。

“臣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底下一位身着黑金铠甲,身材魁梧,脸上的线条犹如刀刻般坚韧的男子单膝跪在御书房正中央,声音低沉有力地道,“昨夜西蛮边境突发战火,那些蛮人还伤了咱们承宋国边境的百姓数百,最后虽然被咱们的兵力给压制住了,但是百姓怨天尤人,谣言四起······”

“西蛮?”刘弘渊面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失措,戴着羊脂玉扳指的大拇指摩挲着书案的桌角,意味不明地喃喃了句。

底下依旧跪着的是刚从边境回京的骠骑大将军——也是刘弘渊的姑父,罗颛。他刚毅周正的脸上满是焦急,但还是强行按捺住那些焦虑的情绪,沉声颔首道:“不错,那西蛮族早就已经蠢蠢欲动,早在一年前臣就察觉到他们的狼子野心,还有和前朝乱臣贼子勾结的迹象,现如今应是露出了狐狸尾巴,再也不想装模作样了······”

刘弘渊若有所思地听着,但是还未有表态的意思。

罗颛见他这样不冷不热的样子,是真的有些着急上火了,也不顾刘弘渊没有让他起身,蓦地便站直了身,语气心急如焚地道:“还请皇上明示,倘若要打仗,咱们承宋国并不是没有这个兵力和财力,只是苦了生活在西蛮和承宋国交界处的老百姓······”

刘弘渊剑眉微皱,将狼毫搁在青云盘龙砚台上,声音冷凝地道:“如今驻守在边境的兵力有多少。”

“皇上若是要一个确切的数,加上臣手下养的精兵,应是有五千。”罗颛愣了愣,而后如实回道。

五千。刘弘渊原本便皱起的眉头越发紧锁,片刻他才启唇道:“五千不够。”

那西蛮人素来彪悍,不是一般的士兵可比,再者西蛮人虽然比不上承宋国的多,但是他们有地域优势,西蛮所在地荒凉险峻,多以悬崖断壁为主,若是他们的人强攻,恐怕是不能轻易做到。

但是西蛮必须要一举拿下。

原本西蛮长久以来就是承宋国的一块心病,早在先皇还在世之时就已经有蠢蠢欲动的意思,只是迫于先皇的铁血手段下才相安无事了几十年,如今先皇已逝,新帝才刚上位,他们自然是想要趁刘弘渊尚未坐稳这个皇位之时,弄出些乱子。

但是他们错看了刘弘渊。还以为他只是一个唇红齿白的书生帝王,全凭着先皇的一纸圣旨和太后兰氏的坚持才坐上了这个沾满无数血腥的皇位······

殊不知刘弘渊在继位之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罗颛皱着眉颔首道:“的确有些不够,但是西蛮路途山长水远,若是从京城再调兵力过去,恐怕最快也要个把月,若是那西蛮人再来犯······咱们与他们之前签订过和平协议,这就有些不好办了。”

“那就即刻调兵。不论如何,若是那西蛮再敢越过交界,杀,无赦。”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一张浅红薄唇缓缓地蹦出这么一句看似简单的话。

罗颛脸色僵了僵,而后不确定地再次重复道:“皇上的意思是,只要遇到一个越界的西蛮人,咱们都不必再去理会那劳什子协议,直接斩杀?”

“不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势必斩草除根。”刘弘渊状似无意地点了点头,像是不将那凶狠蛮横的西蛮人放在眼中,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眼前的罗颛,“姑父,朕十分地信任你,自然也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只要朕还坐在这个皇位上一日,就绝不会允许那些乱臣贼子犯我国疆土一寸,这一次的西蛮战火来得突然,但也不失为是老天爷给咱们的一次机会。”

“若是咱们利用的好,一举歼灭了西蛮不是空谈。”刘弘渊一双墨眸越发幽深难测,“还有,倘若能顺道将那些前朝的虫子给弄死,那就再好不过了。”

罗颛听到他这一段话,饶是他堂堂八尺男儿,也忍不住觉得心里发冷,身子抖了一抖。

这还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那个淸俊少年么?怎的才不过短短几年,就已经让他有些不认识了。

如今坐在皇位上的男子,就像是一瞬间长大了一般,身形颀长,原本有些阴柔的面容也渐渐变得棱角分明,一双如墨玉般的眼眸更是被冷漠和残忍给包围着。

罗颛的双拳握紧了又松开,最后还是忍不住攥紧了。过了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恭敬地道:“皇上说得是,臣定当竭尽全力。只是生活在边境的老百姓······他们是何等无辜,臣大胆道一句,是否可以将谷城的百姓都转移······”

谷城紧挨着西蛮,若是西蛮的战火再牵连下去,谷城定是会变得满目疮痍,民不聊生。

刘弘渊把玩着腰间青玉佩环的指尖顿了顿,半晌才摇头道:“来不及了。”

罗颛身子猛地一僵,不敢置信地抬眸问道:“皇上的意思是······”

难不成刘弘渊要放弃掉整座城。

“姑父,朕是帝王,并不是天神。”刘弘渊敛起眉目,轻羽似的长睫颤了颤,声音依旧冷静,“西蛮一直以来都是承宋国一个挥之不去的毒瘤,如今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倘若再不除去,后果不堪设想。”

道理罗颛岂不明白?但是作为一个常年在外征战沙场的将军,他的目的和使命就是为了保护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若是这一次因为击垮歼灭西蛮,而牺牲了边城的几千老百姓,莫说是他不同意,就算是他死去的爹爹,先皇的得力臣子罗老将军泉下有知,都会从地府冲上来给自己一刀······

“臣还是希望能够尽量保全百姓,还望皇上能够三思而行。”罗颛周正黝黑的脸上摆满了不赞同,硬是挤出了这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493章 姑父罗颛 刘弘渊眉眼淡淡地启唇道:“倘若姑父能够保全他们所有人,那便这么办罢。”

“皇上······”罗颛听着坐在高位上那冷酷无情少年帝王,心底一阵没来由的犯怵。原本他以为眼前的这个小侄儿不过还年轻,正值风华正茂,难免会有些傲气,可谁知他已经长成了极近冷血之人,面对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即将消逝,他竟然连眉头不会皱一下,好像无关痛痒一般。

“臣定当尽心竭力,誓要将谷城的百姓护周全。”罗颛朝刘弘渊拱了拱手,语气里暗含着一丝赌气的成分,似是对他草菅人命的行为态度感到失望。

刘弘渊将他那明显黑了下来的脸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倒也没有去再去反驳,反而还坐直了身,声音淡然地道:“那敢情好,我大承宋国就缺罗将军这样的良将,这样罢,林将军刚巧也回京了,那朕便下一道旨,派遣你们二位将军去征战西蛮,希望两位将军能够不负朕望,凯旋归来。”

罗颛面色一僵,垂在盔甲上的大掌紧握成拳,半晌都没有言语。

刘弘渊一定是故意的。

在朝中无人不知他和铁骑大将军林健彪的关系,原本罗林两家在父辈尚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十分不对付,作为京城两大武将出身的功勋世家,在朝廷上自然是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的,先皇在世时也考虑到这一点,为了制衡,先皇特意将林健彪调到了千里之外蛮夷之地镇守,等他策马回京之时又将之前还在世的罗老将军调到别些个荒凉之地。

这样一来,两人在京城的时间点不一样,矛盾自然也就少了。久而久之罗林两家的世仇也不如上两辈的那样紧张,但是一般情况下是绝对不会有什么来往。

如今刘弘渊下旨让他和林健彪一同去收服西蛮,这不是摆明要让他们二人掐架么?

“启禀皇上,臣有异议。”罗颛强行按捺下心头燃烧的怒火,粗犷地扬声道,“如今林老将军年事已高,恐怕不再适合上沙场。还是由臣亲自领兵去征讨西蛮贼子罢。”

刘弘渊却是眼眸都懒得抬一下,轻飘飘地抛出一句:“那就让林老将军的独子跟着去。正所谓一句老话说得好,不为英雄枉少年,如今听说那罗老将军的爱子正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更是习得其父的真传,想必定是能成为姑父你的得力助手,作为长辈的姑父一定也会想要好好地提携一下后辈罢?”

罗颛咬紧了牙根,险些一口老血就要被他的这“好”侄儿给气吐出来。

这个中缘由刘弘渊分明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他还是这般特意将那林健彪的纨绔儿子硬塞到自己身边,这不是挑衅自己是什么?

饶是杀敌无数的骠骑大将军,在面对拥有着浑厚上位者气息的君王,而且还是个小了自己两轮的少年君王,一个五大三粗的八尺大汉还是会不由得手足无措,哪怕浑身都散发着不情愿,嘴唇嗫嚅了一会儿,还是只能气馁地低头妥协。他垂着头叹了口气,像是很疲乏无奈一般:“是,臣······遵旨。”

刘弘渊这才唇角勾了勾,似是很满意他的屈服。

罗颛原本挺拔宽广的肩膀像是被重物压弯了一样,他背脊微驼地朝刘弘渊拱了拱手:“若是没有其他要事,臣告退。”

说完迈着稳健的步子转身就要离开,等行至御书房门口之时,罗颛的脚步滞了滞,没有回头地叹了句:“其实皇上可以不必这么强求,先皇泉下有知······也会心疼的。”

丢下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罗颛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去。

刘弘渊怔怔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都没有回神。

罗颛这一句话看似让人摸不着头脑,实则只要他们二人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罗颛看穿了他的内心。刘弘渊不由得回忆起在他尚幼之时,除了父皇,最崇拜的人就是刚与他姑母新婚不久的骠骑大将军,他的姑父罗颛。

当时的罗颛刚刚收服了承宋国的边境小国北坞,凯旋回京之时的盛况刘弘渊终身难忘。

全城的百姓都欢呼着出来迎接,骑着鬃毛骏马,身披黑金盔甲的罗颛宛如天神下凡,他的身后跟着一行与他同生共死,骁勇善战的兄弟,火红炮仗烟火响彻十里京城。

还记得罗颛当时在面圣完后,恰巧遇见了正在御花园读书的他,纵使已经一年未见,罗颛对他却是一如既往的亲昵,拍了拍他孱弱的肩头,发出了爽朗的笑声:“臣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好似长得结实了些,这样很好。”

刘弘渊已经忘记了自己当时回了一句什么,但是那种暖融融的感觉至今还能记得。

罗颛不像是宫里头那些个喜爱尔虞我诈的妃嫔,久经沙场的他性子直来直去,好便是好,不好便是不好。哪怕对着已是太子的他也是如此,向来直言不讳。

刘弘渊知道他一直都对自己抱有很大的期望,但是自打登基以来,他们的关系已经从叔侄变成了君臣,渐渐地也开始有了间隙······

“皇上,该用午膳了。”原本退至一旁明黄色滚边帐幔下的小福子见人已经走了,才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近,小心翼翼地觑着自家主子的面色,唯唯诺诺地道。

刘弘渊这才抽回了思绪,抬手捏了捏紧锁的眉心,启唇道:“欢嫔可是已经用过了?”

“这······应是未曾,”小福子愣了愣,一开始没有听明白刘弘渊的言下之意,老老实实地回了句,随即恍然大悟,“皇上的意思是,请欢嫔娘娘一道用膳?”

刘弘渊没有言语,只是倚在那金丝楠木圈椅上,似笑非笑地觑着他。

小福子当即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心神领会地连声道:“是是是,奴才愚钝。这便去长春宫请欢嫔娘娘过来。”

刘弘渊才冷哼了声,移开了视线。

章节目录 第494章 共用午膳(甜) 不消多时,小福子便颤颤巍巍地领着霁欢来了。

霁欢和春月、秋凝一头雾水地跟在小福子身后,像是不明白为何突然间从长春宫被请了过来。

小福子也没有多言,只是一个劲儿地催促霁欢快一些,等霁欢再询问多几句,也就只是含糊地透露了一点刘弘渊心情不大好的消息罢了。

大家伙都是奴才,哪敢妄议主子们的事儿呐。小福子心里头如是暗自腹诽道。

霁欢一行人急赶慢赶地总算是到了御书房门口,等霁欢登上青玉石阶之时,小福子却挡住想要紧跟的春月和秋凝的脚步,小声地道:“你们俩就在外头候着便是。”

春月和秋凝相视一眼,又望着头也不回的自家主子,只能无奈应允。

霁欢径自推开了御书房的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道山水人物墨画素绢屏风,绕过屏风后是一张摆在正中央的四四方方的小叶紫檀小桌,桌上已是布满了色香味俱全的午膳。

“人呢······”霁欢疑惑地扫视了一圈周围,低声咕哝了句。

只见话未落音,一个天旋地转间,霁欢便已经落入了熟悉的坚实怀中。

“啊!”霁欢惊魂未定地捂着心口抬眸望去,正巧堪堪落入一双幽深墨眸。

刘弘渊满意地打量了一下她,抬手捏了一下她因外边风雪冻红的小巧鼻尖,轻声道:“娇娇今日真美。”

嗤,这人的嘴倒是越来越甜了。霁欢如是想着,眼里闪过一丝赧然。

今日的霁欢倒是没有特意精心装扮,一袭简单的丁香色烟云边蝴蝶裙,头上梳着一个精致小巧的双环斜髻,发间缀着海棠花赤金花钿,略施粉黛的一张鹅蛋脸上还沾上点点外头落的雪,看上去典雅清秀,倒是有别于往常的艳丽多姿。

“朕是说真的。”刘弘渊像是读出了她内心的小九九,宠溺地又重复了一句,“娇娇定是没有照镜子,不然就会明白朕没有说违心话。”

霁欢被他这浑话说得是越发的不好意思,耳根微红地企图引开话题:“好了,嫔妾信皇上所说的便是。”

刘弘渊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稍松开了些对霁欢的桎梏,只是用大掌包裹住她的一双小手,牵着她往膳桌走去。

“今日朕特地让御膳房做了娇娇爱吃的柿子羹。”刘弘渊牵着她到桌前坐下,轻描淡写地补了句。

霁欢听了心里熨帖极了,一双眉眼沾染了喜悦之色:“原来皇上还记得。”

记得当时还在李府时的她想要吃树上的柿果,可当时又染上了风寒不能多吃,刘弘渊却是将她的随口一言放在了心里,趁她睡熟将树上的柿果都采撷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她的小几上。

刘弘渊走到她的正对面坐好,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笑靥盎然的霁欢,声音醇厚地道:“只要是和娇娇有关的事情,朕都摆在了心里。”

霁欢耳根一热,暗道:幸好这人事先将原本在御书房里服侍的奴才都遣了出去,不然被听见了可是要闹笑话的······堂堂一国之君这般成何体统。

说了那些让人面红心跳的话后,刘弘渊倒是镇定自若,执起银筷夹了一筷子鸡丝冬笋到霁欢的碗里:“快用膳罢。”

霁欢这时候哪有什么心思用膳,光是听着他说的那些个羞人的情话都听饱了,如今是连抬手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敢情这位爷是觉得独自用膳太无聊了,才让她特意前来陪同,顺便再调戏自己两句。霁欢恍然大悟地暗自腹诽着,想着想着还无奈地抬眸瞪了他一眼。

正巧刘弘渊也在看着她,一时间两人的视线交汇,倒是霁欢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刘弘渊唇边的笑意越发明显:“都已经有了明煦,娇娇还是这么害羞?”

霁欢闻言又气又想笑,最后只能嘟着唇嗔了他一眼,懒得与他一般见识。

这是醉酒事件后霁欢和刘弘渊的第一次见面,虽然才隔了两日的光景,可霁欢一见到他当即便想到了自己在冬宴那晚出的糗,再者刘弘渊一副闭口不谈的模样更是让她气恼。

这人竟然当时也不阻着自己一点,非得让自己当众出了丑才好。

刘弘渊若是知晓了这小妮子心中所想,恐怕会无奈地摇摇头。

当晚刘弘渊一开始察觉到霁欢有些醉意了,的确是想着遣人将她送回宫来着。可不曾想还未等刘弘渊与小福子说一声,霁欢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了起身,那气势丝毫不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

后来刘弘渊想着倒也无碍,横竖都是些后宫的妃嫔,也没有朝臣在,也就随意她闹了。

还有一个最后的原因,就是刘弘渊觉得显露醉态的霁欢······挺可爱的。

没有了平时的能说会道,眯着一双原本犀利的凤眸,一张染上绯红的小脸,一切的一切都让刘弘渊感到新奇,甚至还有些看不够。

既然看不够,自然也就没有了阻止的心思。

只是刘弘渊没有想到,霁欢喝醉了断片会这么严重,一觉醒来什么事情也记不得了。

刘弘渊后来在批着奏折时也会不时地回味那晚霁欢可爱的样子,遗憾地叹道:若是平日里也能这般黏朕就好了。

“娇娇怎么不说话?”刘弘渊见霁欢久久都没有言语,不由得问道。

霁欢这才回过神来,红着一张小脸咕哝道:“嫔妾、嫔妾只是想到了一些别的小事······”

“是了,皇上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嫔妾有可以为皇上分忧解难的地方么?”说着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小福子所说的,霁欢眨巴着一双凤眸,轻声细语地问道。

提起这个,刘弘渊神色沉了些,淡淡地回道:“没有什么别的事,娇娇不必放在心上。”

霁欢见状明白了他是不想提起,倒也不去追问,只是半起身舀了一碗柿子羹给他,笑着道:“那咱们就不说这些,皇上用膳罢。”

章节目录 第495章 共用午膳(二) 刘弘渊原本冷硬的下颚线条不由得软化了些,薄唇轻扬道:“好。”

对坐的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用着午膳,殿内静得连一根针坠落在地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是空气中却流淌着甜蜜又平和的氛围。

刘弘渊专心致志地吃着,坐在对面的霁欢反之,时常是吃一口又抬眸偷偷觑一眼他,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刘弘渊早在她看自己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只是一直没有去戳穿她,反而还有些兴致勃勃地等着,看这小妮子能撑到什么时候。

果不其然,午膳才过半霁欢就已经有些忍不住了,她将银筷放下,嘴唇动了动,又像是踌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嫔妾······”

刘弘渊失笑,也跟着停了筷:“娇娇若是有什么想要问的,大可开口。不必埋在心里,连一顿午膳都用得心事重重的。”

霁欢被他这么一拆穿,小脸微红地咕哝了句:“只是嫔妾想着,若是嫔妾问出口了,又涉及朝堂之事,皇上是回答好还是不回答好呢,这样一来也就没有了替皇上分忧的意思,反而还给皇上造成了困扰,那这样倒不如不开口的为好。”

霁欢的话说完却没有等来对面的回应,心里顿觉有些奇怪,悄悄地抬首望去,谁知堪堪落入一双暗含滔天情愫的墨眸中。

刘弘渊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视线在她的脸上流连忘返,似是要将霁欢的每一寸肌肤都好好地收藏于自己的眼眸中。

霁欢被他那毫不掩饰的眼光给盯得浑身不自在,似怨似嗔地瞥了他一眼道:“皇上怎的这般看着臣妾?”

刘弘渊视线未动,定定望着她许久才开口:“朕在想,朕着实是后怕。”

“啊?”霁欢被他这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弄得是如坠雾中,“皇上在后怕什么?”

刘弘渊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道:“朕在后怕,当初的乞巧节上幸好让焱去追了娇娇一回,得知娇娇究竟是哪家的闺女,幸好娇娇上尚书府之时,朕也在。朕还后怕,当初甚至想过要放开娇娇的手······幸好娇娇现在在朕的身边,朕,很感恩。”

一想到当初自己曾经萌生过想要放手的念头,刘弘渊就心里发紧。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不要让霁欢踏入这诡谲复杂的争斗旋涡,只要过平淡幸福的生活就好。

只是他误判了自己的内心,面对那一叠的选秀名单,刘弘渊陷入了久久的天人交战。

直到终于忍不住,潜入李府只为远远地见她一面,随后才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心——他不能没有霁欢,哪怕要桎梏住她,他也要一意孤行。

刘弘渊只要想象她的无双笑靥会在别的男人面前绽放,她的温言软语也会说给另一个男人听,刘弘渊就恨不得将那男人碎尸万段。

不论如何,他已经忠于自己的心,将她强行留在了自己的身边,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许诺定当护她一世周全,给她双手捧上自己的全部真心。

刘弘渊思及此,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唇角扬起了一个轻微的笑意。

霁欢这厢自然是窥探不到他心中的思绪万千,在听到刘弘渊说出的第一句话之时,霁欢就已经红了眼眶。

“皇上真是的,为何非要弄得嫔妾落泪才高兴呢,明明只是一顿简单的午膳······下次嫔妾可再也不敢与皇上共用午膳了。”霁欢一双清亮凤眸噙着细泪,又哭又笑地嘴硬道了句。

刘弘渊见她垂着头,无意间露出一小截莹白脖颈,看上去透着一丝天然的诱人风情,他的眼眸暗了暗。

“既然娇娇不爱听,那朕以后不说便是。”刘弘渊声音低哑地道了句,还未等霁欢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头顶有一片阴影覆盖,刘弘渊一把就将霁欢给拦腰抱起,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往御书房东侧帐幔后的梢间走去,“娇娇若是用完膳了,咱们就去做些爱做的事情。”

霁欢被他那句“爱做的事情”给弄得面红耳赤,险些就要昏厥过去,她挣扎着想要下来,语无伦次地道:“皇、皇上!如今天色还未暗下来,咱们这样做有些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朕便是规矩。”刘弘渊挑眉,脚步未停地一手抱着她,一手撩开明黄色帐幔走进去,将霁欢轻轻地放在了紫檀雕花盘龙纹炕榻上,还不忘将一侧半开的窗棂给放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手足无措地缩在炕榻上的霁欢,“像个小猫儿似的。”

霁欢面颊染上一丝绯红,抵着那床头不肯轻易妥协:“若是被进来的婢子瞧见了······”

保准又该传开了,说欢嫔独霸着皇上还不知足,竟不知廉耻地主动到了御书房去贴着皇上,实在是令人不齿······

或许再严重些就要在她的头上安一个“妖妃”的名头了。

莫要说旁人,现如今霁欢自己都在心里哀叹:敢情这位爷做什么事情都是随着自己的性子来,就是苦了他身边的人,自己何等无辜,不听这位爷的便是抗旨,死路一条,听了之后又要被传不是······

霁欢总结了一句精辟之言——做人真难,做皇上的女人,更是难上加难。

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欺身上前,一把便将霁欢压在了床上,凑到其耳边轻声呢喃道:“怕甚?朕在。”

霁欢此时心里头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您在又如何,旁人总不敢说您的不是,可就是苦了本宫了。

刘弘渊将脑袋埋在她萧条优美的颈窝处,轻蹭着道:“许久都不曾和娇娇这般单独相处过了。”

霁欢被他下巴上的胡渣弄得痒痒的,可又被他压制着不能抽手拨开,只能无奈地附和道:“可不是,自打生下明煦后,嫔妾就有些分身乏术,皇上又日理万机,见面的时间自然是少了许多的······”

章节目录 第496章 重生秘密 不说还好,一说刘弘渊就来气。

他冷哼了声,一边拥着她,一边将下巴抵在霁欢柔软发顶上,语气饱含不满:“就是因为有了明煦那小子,朕才少了许多能见到娇娇的机会。”

这下可好,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自己亲儿的身上。霁欢睁着一双凤眸仰视着他,又生气又好笑地道:“皇上怎的还和一个不会说话的半大孩儿计较了起来?况且这也和明煦没有多大干系······”

分明就是因为他的政务太过繁忙,听小福子说刘弘渊已经连着七日不曾回过养心殿,更别说能抽空去长春宫了。虽然妃嫔不得干涉朝政,但霁欢多多少少也能听闻几分,好似是那西蛮之地蠢蠢欲动,想要侵犯我大承宋。

霁欢想着想着,思绪好似飘向了远方,脑海中蓦地闪出一些前世的片段。

是了,她还记得上一世约莫也是这个时候,承宋国与西蛮一战。西蛮人虽少,可个个都彪悍善战,又因预谋已久的缘故,虽然承宋国最后险胜,但也是消耗了不少兵力,最重要的是造成了边境民不聊生,百姓们怨声连天······

当时霁欢已经嫁了人,整日都窝在那书房里看书,这三言两语的事情也只是听身边的婢子说起,那时候她对于刘弘渊的看法亦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暴君,为了战争而将万千百姓的性命于不顾······总之,霁欢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可谁曾想这冥冥之中自有注定,霁欢在前一世还十分不喜的少年帝王,这一世却站在了她的身边,成为了与她相守一生的夫君?

霁欢感慨地叹息出声:“果真是世事难料······”

“什么?”刘弘渊则是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弄得有些迷糊,朗声道。

霁欢这才回过神来,眨巴着一双凤眸,装作无辜地道:“啊?嫔妾说了什么么?”

刘弘渊还不知道他眼前的人是重生而来,若是知晓了,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宠爱着自己么?霁欢不敢确定。

霁欢没有勇气,也不知该如何将这件像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事情告诉自己的枕边人,她不能保证刘弘渊能接受这件事情,毕竟若是放到别人身上,霁欢也会以为那人神志不清了罢。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忧虑之色,但很快又恢复到了往常的淡然,她笑着道:“嫔妾一直很想要知道,皇上是喜欢嫔妾的这副皮囊,还是别的什么?”

刘弘渊将手撑在她的肩膀两边,定定地望着她许久,似是要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的蛛丝马迹,半晌才唇角轻扬地回了句:“娇娇何出此言?难不成娇娇以为朕是看重你的容貌,才心悦你的?”

霁欢闻言怔了怔,倒也没有反驳。

原本这就是霁欢的一句试探罢了,可深究下来霁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问出这么一句无来由的话来。

兴许是因为方才的胡思乱想让她萌生出了恐慌,生怕刘弘渊发现了她的“秘密”,知道了后会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待她,甚至将她看作一个“怪物”。

刘弘渊见霁欢久久都没有回复,倒也不急着去催促,只是一心一意地瞅着她,甚至还觉得她那不安的神情颇为有趣。

他的小猫儿,终于开始着紧自己了。

这个认知让刘弘渊通体舒畅,因此并没有察觉出霁欢的不对劲。他眯着一双墨眸看着霁欢,语气轻柔地回道:“娇娇莫要胡思乱想,朕之所以会心悦娇娇,是因为娇娇很特别。”

究竟特别在什么地方,刘弘渊倒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他只知道,每次烦躁不安之时,见到霁欢就能立刻平息怒火,甚至归于平静。自从遇见了她,只要有霁欢在身边,他都会觉得一颗心像是注入了灵魂,暖融融的,十分安心。

刘弘渊不知道这一种感觉该如何形容,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就是霁欢一刻也不能离开他。

他的小猫儿自然是要在他的身边老老实实地待着。刘弘渊思及此,一双墨眸愈发幽深难测。

霁欢听了他的话后,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但她的心总是有些不安定。霁欢总是认为,刘弘渊之所以会这么笃定地说出这一番话,是因为霁欢并没有告诉他事实真相。

原本起先还不觉得,久而久之特别是最近几日,霁欢的一颗心越发的惴惴不安,像是有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尖上,险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究竟要不要告诉刘弘渊?这个疑问一直盘旋在霁欢的心间挥之不去。两人既然已经结为夫妻,哪怕没有像别些个夫妻那般行礼,但总归还是名正言顺的。理应是夫妻之间没有任何隐瞒才是······

霁欢如是思忖着,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皇上,嫔妾有一件事情要与您说······”霁欢菱唇嗫嚅了一会儿,才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抬眸望着刘弘渊道。

刘弘渊挑眉:“什么事?”

霁欢一时间又萌生出了退意,甚至想着就这么隐瞒下去也未尝不可。横竖自己除了这件事之外没有任何对不住他的地方,况且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为何还要这么执念呢······

霁欢凝视着刘弘渊冠玉般俊美的面庞,心情开始游移不定了起来。

刘弘渊这时候已经察觉出她面色的不对劲,皱着眉头开口询问道:“娇娇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朕?”

他的这句话看似轻描淡写,殊不知就想死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霁欢的心上,让她面色煞白。

“其实,其实嫔妾是想说······”霁欢眼一闭,心一横就要和盘托出之时,门外响起了小福子小心翼翼的声音——

“奴才叩见皇上,叩见欢嫔娘娘······”小福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梢间门外,颤颤巍巍地道,“启禀皇上,太后娘娘来了。”

床榻上的两人闻言皆是一僵。

霁欢是松了一口气,刘弘渊则是皱紧了眉头。

章节目录 第497章 太后驾到 “皇上······”这位爷怎的还趴在自己身上?霁欢见他一动不动,有些着急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外头的小福子还在等着哩,定是竖着耳朵在听里头的动静······

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遗憾,等她连声催促好几句才不情不愿地翻身下床。

霁欢也紧跟着他下了炕榻,急急忙忙地在雕龙福凤紫金屏风后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才稍松了口气道:“皇上还是快些出去罢,嫔妾······”

说到这儿霁欢一下子也犯了难。如今这局面还不清楚兰氏到底知不知晓她在御书房,若是不知情还好一些,霁欢大可躲在御书房侧边的梢间里,等人走了便是。倘若是兰氏早已知情,那想必是特意过来抓她了······

霁欢思及此,愁眉苦脸绞着手站在那儿,倒是生出了几分手足无措的可怜。

拂了拂衣摆的刘弘渊刚巧见到她这副模样,忍俊不禁地道:“娇娇怎么一副小可怜的样子?谁欺负你了。”

“嫔妾是在犯难,”霁欢闻言扁着嘴,声音越发地委屈,“嫔妾今儿还以为只是陪着皇上用一顿午膳便离开,却不曾想与皇上胡闹到了这个时辰,这下可好,太后娘娘来‘查岗’了······嫔妾恐怕是又要被责罚了。”

刘弘渊听着她煞有介事的说法,终于忍不住手握成拳,放到唇边轻咳出声,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道:“娇娇作甚自己吓自己?”

霁欢原本还哭丧着个脸,听完后悄悄地觑了眼这位爷的面色,见他并没有动怒的迹象,才放宽了心,越发地变本加厉:“可不是,皇上是不知道,嫔妾当时跪在那毒辣的日头下,险些都要昏厥过去了哩,不不,是已经昏厥了······”

刘弘渊见她又提起那日慈宁宫受罚之事,面色沉了沉。

他对霁欢最愧疚的便是这件事。想起当时见到躺在床榻上毫无血色的自家小猫儿,刘弘渊的一颗心就要疼碎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都秉承着明君“孝子”名头的刘弘渊,才不再事事都以亲母为先,也是从那一刻开始,真正的和兰氏生分了不少。

霁欢当然并不知晓这其中的缘由,但也感觉得好一星半点不对劲。

原本强硬又威严的兰氏如今竟会主动地来御书房,这是之前不太常见的。

或许只是这母子俩闹矛盾了罢。霁欢如是想,倒也没有往别的方向想去,更没有料到最大的原因竟然在自己的身上。

“皇上?”霁欢见刘弘渊久久未曾说话,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

难不成是方才自己说得太过了?

刘弘渊这才回过神来,面色复杂地注视着她,而后颔首道:“娇娇若是不愿出去,那便在这里待着,朕去去便回。”

说完大步流星地迈过门槛,撩帘离去。

独留下一头雾水的霁欢在原地,怔愣着看着他消失在拐角的颀长身影。

敢情这位爷心情又不好了?

御书房。

等刘弘渊走出来至御书房,太后兰氏已经坐在了右下侧的金丝楠木圈椅上,垂着眼眸正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

琴嬷嬷则是规矩地立在她的身后,见到圣驾来了急忙跪在了地上,扬声道:“奴才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兰氏闻言才抬眸望去,神色缓和地道了句:“皇上来了。”

刘弘渊逆着光立在御书房的门口,语气恭敬地朝兰氏拱了拱手:“儿臣见过母后。”

兰氏点点头,抬手摆弄了下发髻上的赤金点翠绞丝步摇,状似无意地扫视了一圈御书房内摆设和物件,才收回了视线,声音轻柔地道:“听奴才们说,皇上近日都宿在御书房,想必政事繁忙至极,只是哀家实在是担忧皇上的龙体,才特意来御书房瞧一眼皇上,还望皇上莫要嫌弃哀家啰嗦。”

刘弘渊走到那堆叠成山的奏折的书案前坐下,面上瞧不出喜怒地回道:“儿臣怎么会嫌弃母后呢,母后能来看望儿臣,儿臣自是喜不自禁。”

兰氏漫不经心地翘起戴着银凤八宝鎏金护甲的小指头,执着茶碗盖撇了撇茶水中的渣子,一双犀利美目望着刘弘渊道:“哦?皇上果真这般想?哀家实在是颇感欣慰。是了,哀家还特地让御膳房做了些滋补的汤水,琴嬷嬷。”

琴嬷嬷当即心神领会地应着,提着一个描金乌漆雕花食盒出来,笑眯眯地递给了一旁的小福子,道:“皇上可要趁热才好,这是太后娘娘昨日让御膳房的人熬了一夜才熬出来的乌鸡人参汤,对皇上的龙体极好。皇上日理万机,总归是要补补身子的。”

小福子唯唯诺诺地接过,弓着身便到一边准备去盛出一小碗,却被刘弘渊抬手止住了。

“先放到一边煨着罢。”刘弘渊淡声道,“母后念着儿臣,儿臣十分感怀,只是儿臣现如今没有这个心思去喝汤,还有成堆的奏折要批改,母后若是没有什么要事的话,还是摆驾回慈宁宫歇息的为好,待儿臣处理完这些政事,再去慈宁宫好好地与母后谈谈天。”

兰氏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失望,语气也不自觉地冷了下来:“皇上连一盅汤水的时间都没有了么?究竟是对自己的龙体不负责,还是对哀家有什么怨言?”

兰氏这一句气话,将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当即僵持了下来。刘弘渊剑眉微挑,毫不相让地回了句:“母后这说的是什么话,实在是误会儿臣了。儿臣还以为母后会体恤······”

兰氏顿时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头怒火眼见着就要抑制不住了,琴嬷嬷见状颤颤巍巍地插话道:“皇上息怒,太后娘娘息怒——”

“皇上,太后娘娘这几日一直都在担忧着皇上您的龙体,一听小福子说您有些咳嗽,更是在慈宁宫待不住了,连夜命人炖好了汤水,还亲自给您送到御书房······”琴嬷嬷小心翼翼地道。

章节目录 第498章 太后驾到(二) “太后娘娘您也是的,”琴嬷嬷觑着刘弘渊的面色和缓了些,忙不迭地趁热打铁道,“明明心里头牵挂着皇上,但总是刀子嘴豆腐心,这样子皇上又怎么能知晓您的心意呢?”

琴嬷嬷这一席话说下来,倒也熄灭了兰氏的火气,让两人的气氛不再这么僵持不下。

一旁瑟瑟发抖的小福子见状也松了一口气,暗自思忖道:亏得这琴嬷嬷是宫里头的老人,又是跟在太后娘娘身边服侍多年的老奴,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是皇上的乳母。

这样特殊的身份哪怕是宫里头趾高气昂惯了的妃嫔们也不敢不给她一分薄面。

所以方才那样的局面,也只有琴嬷嬷这样的人才能大着胆子来充当和事佬,若是换了别些个,那简直就是不要命了,恐怕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拖下去杖毙或者丢进辛者库了罢?

思及此,小福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罢了,横竖哀家在这儿也不受欢迎,摆驾回慈宁宫。”兰氏此时已经是气消了大半,但还是拉不下脸面地冷哼了声,作势就要起身离去。

“太后娘娘——”琴嬷嬷这下急了,想要拦住她又不敢,只能望向坐在位上岿然不动的刘弘渊,眼神暗示了好一会儿。

刘弘渊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缓声道:“母后,您明知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皇上莫要再说这些,哀家自然是明白。只是哀家没想到,不知何时,皇上竟与哀家生分了。”兰氏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地道了句,语气里染上一丝沉痛。

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亲儿,如今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自己,连自己的关心都毫不在意了,这让兰氏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与惶恐。

正当刘弘渊颇有些束手无策之时,一袭丁香色烟云边蝴蝶裙的霁欢不知何时竟已经到了门口。

“嫔妾见过太后娘娘,皇上——”霁欢笑眼弯弯地走近,那裙摆缀着的琉璃珠子因为她的莲步轻移而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太后兰氏见到她的出现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而后又归于平静,纵使心中有许多疑问,但明面上倒也没有怎么给她难堪。

刘弘渊则是怔了怔,似是没有想到原本还很害怕不愿出现的霁欢,竟然会主动地现身。

霁欢将兰氏的讶异之色尽收眼底,心中大致也有了底。她朝兰氏和刘弘渊都乖顺地行了一礼,而后无辜地望着兰氏道:“原来太后娘娘在皇上这儿呢,嫔妾还想带着明煦去慈宁宫向您请安哩。”

提到小皇子黎雎,兰氏的面色显然好了许多,原本在刘弘渊这里受的气也消散了大半,她狐疑地扫了眼霁欢,而后淡淡地道:“之前不都是乳母领着明煦过来?今日怎的想起要亲自带了?”

霁欢赧然地垂下头,笑道:“太后娘娘说的是,都是嫔妾的不好。说来实在是惭愧,嫔妾生下明煦后身子骨便一直不大爽利,所以大多时候都由乳母照顾明煦,这些天嫔妾好了些,便想着多带带明煦······”

兰氏哼了声,倒也没有再咄咄逼人。

一旁的琴嬷嬷见状忙插话道:“那实在是太好了,欢嫔娘娘来得正巧,咱们带了一盅乌鸡人参汤,皇上因为政事繁忙不能立刻用,那烦请欢嫔娘娘您看着些,让这参汤莫要冷了才好······”

霁欢一听琴嬷嬷的话,当即便明白了这僵冷气氛的来由。

敢情这位爷又在耍脾气,与自家母后闹上了?

霁欢无奈地暗暗叹息了一声,而后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道:“本宫知晓了,太后娘娘和琴嬷嬷只管放心。”

琴嬷嬷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而后轻声细语地朝着兰氏道:“太后娘娘若是觉着乏了,咱们便摆驾回宫?”

兰氏不可置否地瞥了眼霁欢,又望了眼专心致志埋首于堆成山的奏折中的刘弘渊,无奈之下只能道了句:“回慈宁宫。”

“是,太后娘娘。”琴嬷嬷应道。

说完就要跟在兰氏身后准备启程回慈宁宫。

霁欢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而后恰时地唤住了她们:“太后娘娘留步。”

兰氏一行人脚步稍滞,特别是兰氏,颇为不耐地回头瞪着她:“还有什么事。”

“回太后娘娘的话,明煦一直吵嚷着要见您,嫔妾担心太后娘娘会太过劳累,不知······”霁欢眼珠子滴溜一转,笑着回道。

兰氏闻言脸色缓和了些,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句:“怎么?哀家的乖孙要见哀家,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琴嬷嬷也只是回头望了眼霁欢,随即亦步亦趋地跟在兰氏的身后离去。

在旁人眼中看来,霁欢此举是热脸贴冷屁股。但霁欢却分明是心情很好地嘴角上扬。

依着她对兰氏这么久的了解,方才她这句话听上去语气不好,但实则却是应允了的。

在乖孙面前,什么原则恐怕都能抛之脑后了。

“娇娇,过来。”正当霁欢站在原地思索之时,背后响起了刘弘渊低沉醇厚的声音。

霁欢这才回过神来,唇边噙着若有似无地的笑意回头:“皇上又不乖了。”

她这一句饱含小女儿娇态的话,乍一听没有什么不对,但在人精小福子看来简直不敢置信。

试问放眼天下又有谁有这个胆子能对当今圣上这般说话?

霁欢却是旁若无人地走到刘弘渊的身边,用一只细软小手轻轻地握住了刘弘渊的。

“皇上,莫要再和太后娘娘置气了。”霁欢软声软语地对着刘弘渊劝道。

别的不说,就从这几次的见面看来,霁欢看得出兰氏已经是放软了身段,想要“求和”的心十分明确。

刘弘渊眉眼淡淡,面上瞧不出喜怒。

“太后娘娘她虽然有时候说话比较直白,可明眼人一眼能看出,她十分地着紧皇上您。”霁欢见他不回答,不依不饶地继续在他耳边念叨。

章节目录 第499章 耳鬓厮磨 刘弘渊眉眼抬了抬,似是充耳不闻,只是淡淡地道了句:“娇娇,过来。”

霁欢怔愣了一下,而后乖顺地才刚走近,就被刘弘渊一把拉入了怀中。

“在和朕待在一起的时候,莫要说起旁人。”刘弘渊理直气壮地一手揽着她,一手批着奏折道。

霁欢红着一张小脸想要从他的腿上下来,却被眼疾手快的刘弘渊给桎梏得紧紧的:“别动。”

霁欢只能乖乖地依言行事,还不忘瞥了眼那躲在角落的小福子。

小福子此时用瞠目结舌来形容当时的心情也不为过,若不是皇上就在面前,他恨不得将两只细缝似的小眼睛揉个上百回,只为看清楚些。

这、这是他家那一贯以冷心冷情的铁面皇上?别些个见了恐怕不知道,但是一直陪在刘弘渊身边伺候了将近十余年的小福子那是再清楚不过,刘弘渊虽然面色依旧是平淡如水,但那一双幽深墨眸显然是蕴满了别样的柔情,这是小福子在别的女子身上从未见到过的。

果真啊,欢嫔之于皇上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小福子。”刘弘渊像是突然良心发现,看了眼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小福子,淡声道,“还愣着做什么,退下。”

刘弘渊知道霁欢虽然平日里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但实则面皮比谁都要薄,只是伪装得好一些罢了。今日被小福子见到了两回他们二人亲昵的状态,还不知要羞恼多久哩。

刘弘渊深谙这相处要一松一紧的道理,知晓不能将这小妮子逼得太过了,不然物极必反,若是逼急了将气都撒在自己身上就不好了。

霁欢这厢觑着小福子连滚带爬地快速退了下去,心情才相较之下放松了些,嗔怪地望了眼依旧专心致志批着奏折的刘弘渊,软声道:“皇上怎的这般,若是小福子嘴里没个把门的,外头还不都知晓了······再说了,嫔妾在此处也的确有些不合规矩,嫔妾还是回长春宫罢。”

“小福子不会。”刘弘渊视线定在竹简奏折上,面色不变地道,“就在这里陪着朕,哪也不去。”

霁欢顿时想要无语问青天。

敢情这位爷是见那些无关人士都走了,想要光明正大地以公谋私不成?

说是以公谋私也不全是对的,毕竟这偌大的皇宫,甚至于放眼天下,有哪一处不是归眼前人所有?

霁欢无奈地撇了撇唇,企图轻声细语地和他讲道理:“皇上这话说的,嫔妾总要回去的呀,再说了,乳母还要带着明煦去太后娘娘那儿哩,嫔妾还要交代乳母一些事情······”

言下之意,就是皇上莫要再纠缠了,霁欢恨不得如今脚底板抹油——立即溜掉。

刘弘渊闻言挑了挑眉,将手中的狼毫搁在砚台上,似笑非笑地俯视着霁欢道:“娇娇是很不情愿待在朕的身边么?”

霁欢顿时汗颜,但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解释道:“皇上误会嫔妾了,嫔妾只是不愿意在这里打搅皇上处理政务,再说了,御书房本就是皇上面见大臣和批改奏折的地方,嫔妾在这里耽误太久也不大好······”

刘弘渊听着她的“真知灼见”,唇边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倒也没有反驳。

霁欢见状心知有戏,忙不迭再接再厉地软声道:“皇上也一定想要专心致志地批奏折不是?嫔妾也不愿成为阻碍皇上的人······”

“既然娇娇这般懂事,朕也不想违背娇娇的心意。”刘弘渊颔首,他一眼看出了霁欢的真实想法,只是没有拆穿罢了,反倒还有些乐在其中地笑道,“那娇娇便回去罢。等朕过两日闲暇了些,抽时间去长春宫,再和娇娇好好地待一会儿。”

刘弘渊原本还想再逗弄一下眼前的小妮子,不过想到还有成堆的奏折没有批,又想起现如今的西蛮战火,一时间的确需要好好地去想清楚,也就“放过”了霁欢。

反正来日方长,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与霁欢度过。

霁欢喜不自禁地连声应道:“是,嫔妾谢过皇上。”

“离开朕,娇娇就这么开心?”刘弘渊拧着眉头,佯怒状。

霁欢眨巴着一双凤眸,语气无辜地道:“怎么会,嫔妾实在是万般不舍,只是无奈不愿成为皇上的负担,还是先回去的为好······等皇上空了些,嫔妾在长春宫等皇上来。”

听到她一句“等黄上来”,刘弘渊的心顿时像是注入了一股温热的暖流,一颗心熨帖极了。

他注视着霁欢那粉嫩嫩的桃花面,忍不住低头香了一口,才声音喑哑地在她耳边喃喃了句:“等过几日,朕会亲自去讨回来今日的遗憾。”

霁欢顿时耳根烫得骇人,支支吾吾地应承着,想要企图含含糊糊地蒙混过关。

这位爷怎的十句有九句都不离那事儿······不管了,先暂时应承下来再说,等他忙过了几日,恐怕就会忘得一干二净,到时候自己再抵死不认便是。霁欢如是想着,心中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刘弘渊是何等心机深沉之人,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怀中的小猫儿心中的小九九,唇角轻扬地一句话堵死霁欢的退路:“娇娇可莫要应付朕,朕可是会记得清清楚楚。若是到时候娇娇耍赖······朕便狠狠地‘惩罚’娇娇。”

霁欢如噎在喉地看着眼前人,一时间面色涨红地辩驳道:“皇上这话说的,嫔妾才不会做这般言而无信之人······”才怪。

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轻轻地颔首道:“那便好。”

两人又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刘弘渊才万般不舍地将霁欢从自己的腿上放了下来。

霁欢在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着刘弘渊将兰氏一行人带来的参汤给喝了,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御书房。

刘弘渊就这么静静地望着那抹窈窕的倩影渐行渐远,墨眸染上了淡淡的暖意。

章节目录 第500章 辰哥儿入宫 又是一月元日前。

黎雎已经会站立了,原本肉嘟嘟的小脸儿也初显轮廓,不过性子也开始顽皮了起来。乳母有时候都带不住他,经常是一个不留神就会瞧见他想要从特制的小叶紫檀嵌金蝙蝠纹摇床上爬下来,而后心惊胆颤地去将他又拉回来,抱在怀中一个劲儿地安抚:“哎哟我的小祖宗呐,您可千万莫要摔下去喽······”

黎雎像是听懂了,一双神似刘弘渊的墨眸弯成了月牙,嘴里还不停地吐着泡泡,似是在回应乳母。

乳母见状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叹道:“小皇子哟,长得可真是俊呐。”

哪怕黎雎再调皮,那些个带他的宫婢只要见他那双湿漉漉的墨眸,和天真的笑容,都会忍不住将怒火化成一汪春水,面容不自觉变得慈爱。

“主子,夫人和小少爷已经入了宫门了。”秋凝迈着细碎的步子进了梢间,望着正在梳妆镜前打扮的霁欢道。

“嗯,本宫知晓了。”霁欢闻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似是心情很愉悦。

杨氏在前段时日就已经遣人捎口信儿到了宫中,说领着已经会说话的辰哥儿来看一看许久不见的长姐。

霁欢知晓了开心得连着好几日都睡不着,一心只想时间快些过。

自打生下黎雎,霁欢已经约莫三四个月没有见到杨氏了,更莫要说小半年都没有见到的胞弟。

辰哥儿如今都已经会跑会走,甚至会说话了······霁欢唏嘘地暗自感慨道。

说起辰哥儿,霁欢的心情是像打翻了油盐酱醋,五味杂陈。母亲杨氏时隔十五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自然是要全家疼着宠着才是,霁欢面对这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胞弟,自然也是满心疼宠,只是遗憾当时正巧是选秀入宫的日子,所以只能匆匆一瞥辰哥儿就入了宫,之后虽然又回了一趟大学士府,也不过是短短一月,总的来说与辰哥儿的相处时间是屈指可数。

想起辰哥儿总是想要黏着自己的乖巧模样,霁欢的心就软成了一片。

这是母亲拼死也要生下来的,她血浓于水的至亲呐。

“主子,夫人和小少爷到了。”正当霁欢思绪漫天纷飞之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身着一袭烟青色滚边小袄的春月笑着走进来道。

霁欢当即便站了起来,提着繁重的裙摆就要快步出去迎接,走在后头的秋凝忙不迭地道:“诶?主子您还未披上鹤氅,这外头的风雪这么大——”

霁欢却是充耳不闻地只管往外奔去,此时心中满是想要快些见到母亲和胞弟的殷殷期盼,超越了一切。

霁欢刚迈出偏殿的门槛,远远地便看到了熟悉的一抹身影立在长春宫门前,还牵着一个敦实可爱的小小身影。

“母亲——辰哥儿——”霁欢惊喜地呼了声,迈着轻快的步子下了石阶,犹如一只归巢乳燕一般奔向笑意盈盈的杨氏。

杨氏为了进宫好似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身披梅色四合如意花纹锦缎披风,一袭象牙白万字曲水纹交领襦裙,梳得整整齐齐的高髻上别着朝阳镶玉艳梅花钿,皓腕上的是红玉凤尾鎏金镯子,通身散发着淡雅又不失华贵的气质。

而她左手牵着的小男孩,则是身着一袭宝蓝色滚边如意元宝纹小袄,头上还戴着一顶狐毛圆顶风帽,一张肉嘟嘟的清秀小脸上挂着怯怯的笑容,看上去憨态可掬。

“欢儿。”杨氏眉眼都洋溢着喜悦,她伸手去拉住了霁欢的小手,而后低头朝着小男孩道,“还不快唤长姐。”

不错,那杨氏手里牵着的便是霁欢许久不见的胞弟——辰哥儿。

“怎么?辰哥儿不认识长姐了?”霁欢笑眼弯弯地蹲在辰哥儿的面前,葇荑轻轻地牵过他另一只小手,轻声细语地道,“辰哥儿都长这么大了······”

辰哥儿像是很害羞,一下子离得霁欢这么近,下意识便想要躲到母亲的身后。

他的动作却是逗笑了霁欢,瞧着他那想要退后又犹犹豫豫的样子,霁欢心中疼宠之意更甚,不由分说地便将他一把揽在怀中,熟练地抱起来道:“来,长姐带你进去找小侄子。”

说到小侄子,辰哥儿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兴致,奶声奶气地说了第一句话:“侄、侄子!”

他这一句没有任何预兆的话顿时逗乐了在场的所有人,霁欢惊喜地望向杨氏,问道:“母亲可是和辰哥儿提起过明煦?”

杨氏眉眼温婉地笑着点头道:“可不是,自打你生下了明煦后,为娘的便一直和辰哥儿说起他有个小侄子了,奇怪的是辰哥儿竟然也听得懂,久而久之也会时不时地念叨一下,小侄子小侄子的唤个不停。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母亲才会特意带着他一道进宫。”

霁欢闻言笑得更欢:“那真是太好了。本来欢儿还担心着辰哥儿会不会不喜欢和明煦一道玩儿,这下可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看样子,她的小胞弟很是喜欢他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小侄子哩。

事不宜迟,霁欢当即便抱着乖巧的辰哥儿走回了偏殿,一边走还一边吩咐亦步亦趋的秋凝道:“去让乳母把明煦带过来。”

“是,主子。”秋凝笑着应道。

“辰哥儿倒是沉了许多。”霁欢抱着敦实的辰哥儿才不到一会儿,就已经觉着有些手酸了,她笑着问辰哥儿,“辰哥儿胃口可是不错?”

“嗯。”辰哥儿还是有些害羞,但相较于刚才初见面已经熟稔了许多,他安心地窝在霁欢的怀中,乖巧地回道。

霁欢闻言心里更是欢喜,她将辰哥儿放在自己的腿上,抬手捏了捏他被冻红的小脸蛋,轻声细语地道:“辰哥儿平日里喜欢吃什么?长姐吩咐人去做。”

“柿果,辰哥儿爱吃柿果。”提起吃的,辰哥儿顿时就兴致勃勃了起来,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攥着霁欢的衣袖,声音稚嫩又清脆地道。

章节目录 第501章 舅侄初相见 霁欢一听唇边漾起朵朵温柔笑花,开心地道:“辰哥儿竟也喜爱吃柿果么?真是巧了,长姐也是极喜欢的。”

辰哥儿也笑了,似是知道长姐和自己喜欢同一种吃食,原本久未相见的两个人又靠近了几分。

“春月,遣人去御膳房一趟,让他们做一盅柿子羹送来长春宫。”霁欢将怀中的辰哥儿搂紧了些,而后笑着抬眸望向春月道。

春月原本正拨弄着炭盆中的金丝炭,听到主子吩咐后急忙起身,应着便退出了殿内。

“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的,不过就是小孩子的一句玩笑话罢了。”杨氏听了抿嘴一笑,嗔怪地望了眼霁欢。

霁欢却是不以为然地道:“母亲这话便错了,欢儿好不容易才见着一次咱们辰哥儿,岂能不满足一下辰哥儿?再说了,这也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麻烦事,如今寒冬凛冽,正是柿果的好时节,御膳房的也就是顺手一做的功夫。”

杨氏闻言才不再说些什么。

见到霁欢两姐弟相处得这般好,杨氏心中亦是颇感欣慰。

毕竟当初怀上辰哥儿之时,杨氏对霁欢是有说不出的愧疚的。因为霁欢当初已经快要入宫,杨氏害怕霁欢会以为自己离开了家,母亲和爹爹才会急于要一个子嗣,以陪伴他们······

因此杨氏生下辰哥儿后就时刻关注着霁欢的心情和脸色,生怕她会有什么不开心的,又憋在心里不说······在辰哥儿面前则是有事没事就提起他的长姐,让辰哥儿心里头首先对霁欢留下深刻的印象,日后见了霁欢也不会露怯和怕生。

若是杨氏能将心中的忧虑直白地告诉霁欢,霁欢恐怕会哭笑不得好一会儿。

对于辰哥儿的出生,霁欢或许一开始会有一些抵触或是不适应,但是当她看到辰哥儿那红扑扑的还有些褶皱的小脸蛋时,霁欢顿时心就化了。

那是除了自己的爹娘,唯一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至亲啊。这是她的胞弟,以后霁欢就是长姐了。

这样奇妙的感觉让霁欢非但没有感到厌恶,反而还有一丝欣喜。

特别是当她有了明煦之后,反而更加能够体会杨氏做娘的心了。

“主子,小主子来了。”霁欢和杨氏他们说着体己话,秋凝便领着抱着黎雎的乳母来了。

杨氏一见到自家的嫡亲外孙,激动地当即站了起身,迈着细碎的步子就要去迎接。

“哎哟哟,我的小乖外孙,来让外祖母好好地瞧一瞧。”杨氏一双美目泛起淡淡的笑纹,殷勤地接过乳母抱着的黎雎。

黎雎本就是个不怕生的,他欣然接受了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外祖母的热情,虎头虎脑地窝在杨氏的怀中,还咿咿呀呀个不停。

杨氏见状笑得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条缝,一口一个“宝贝心肝儿”的连声叫唤着,抱着已是有些分量的黎雎走到了霁欢旁边坐下,“明煦快瞧,这是谁。”

她朝一脸羞涩的辰哥儿努了努嘴。

霁欢笑意盎然地低头看了眼安静的辰哥儿,柔声道:“辰哥儿,这是你的小侄子哩。方才辰哥儿不是还一个劲儿的吵着要见小侄子么?如今见到了怎的又不说话了?”

只见辰哥儿紧张地攥住霁欢的衣袖,嘴唇嗫嚅了一会儿,似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是最终没有说。只是羞赧地时不时瞅着坐在对面,由着自己娘亲抱着的小糯米团子。

反倒是在杨氏怀中的黎雎开始不老实了,咿咿呀呀地挣扎着就要站起来,一双胖乎乎还戴着两只赤金龙凤纹镯子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似是要往辰哥儿这边来。

辰哥儿显然是被他那热情又不怕生的性子给吓了一跳,拼命地就要往霁欢的怀里缩。

霁欢见状咯咯地轻笑出声,无奈地搂住辰哥儿,安抚道:“辰哥儿不怕,这是你的小侄儿呢,辰哥儿不记得了?”

辰哥儿好奇地又望了眼黎雎,怯怯地重复道:“······小侄子?”

“可不是,”杨氏见了也是无可奈何,耐心地解释道,“你这小子在家里不是整日嚷嚷着要进宫见长姐,和小侄子玩耍么?怎的一入宫就似鹌鹑一般。”

“夫人,小少爷这定是因为第一次入宫,还不大适应哩。”一旁伺候的秋凝见了忍俊不禁地道,“等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乳母也笑着附和道:“可不是,如今小少爷和小主子两人都还不熟悉,等玩了一会儿就会比谁都好了,主子和夫人莫要担心。”

霁欢闻言便将生出了一丝想要靠近又不敢的心思的辰哥儿放到了地上,笑眼弯弯地诱导道:“辰哥儿可是想要和小侄子玩?若是想要的话,那便去罢。”

辰哥儿小心翼翼地抬首望了眼满眼皆是鼓励的霁欢,又瞅了眼那被母亲抱在怀中,看上去白嫩嫩的糯米团子,终究还是禁不住内心的渴望和好奇,往黎雎方向迈开了第一步。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显得轻而易举多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辰哥儿终于迈着还不算太稳妥的步子,缓缓地走到了咿咿呀呀的黎雎身边,伸出肉肉的小手,一把牵住了黎雎的。

“小侄子。”辰哥儿笑了,望着黎雎那一双犹如黑珍珠般湿漉漉的眼眸,开心地唤道。

黎雎还不会说话,但也好似是听懂了他这个年岁相差无几的小舅舅在说什么,用一贯的咿咿呀呀来回应。

霁欢和杨氏就这么注视着两人独特的对话,不约而同地微红了眼眶。

特别是杨氏,多愁善感地用帕子揩了揩眼角,不好意思地哽咽道:“这才不过短短一年的光景,竟有了辰哥儿,还有了明煦······实在是老天眷顾。”

霁欢也十分感慨,将手覆在了杨氏的手背上,还不忘轻拍了拍以示安抚:“可不是,果真是世事难料哩,不过这样也挺好,母亲和爹爹在欢儿不能常伴在侧之时,有辰哥儿替欢儿尽孝道,欢儿也有了明煦作伴。”

章节目录 第502章 舅侄初相见(二) 杨氏闻言眼中闪动着细泪,自知霁欢这一番话是为了让自己放宽心。

原来霁欢一直都清楚她心中的忧虑,只是她不知该用什么言语和方式来安慰杨氏罢了。

霁欢轻声细语地又添了一句:“母亲不必太过愧疚,您能给欢儿还有爹爹生下辰哥儿,欢儿已经十分感激了。”

有了这一句话,杨氏一直压在心底的大石才消失了,她不住地颔首道:“那便好,那便好。”

闺女不愧是爹娘的贴心小棉袄,杨氏泪眼婆娑地腹诽着。

娘儿俩这头才说着体己话,另一边的辰哥儿和小侄子黎雎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隔阂,快速地玩作一团。

辰哥儿是个平和又不爱闹的性子,面对黎雎那顽皮地抓挠,他总是笑笑地避开,也没有要生气的意思。虽然辰哥儿年岁还尚小,但潜意识里已经知道自己是当舅舅的了,不能再与比他小的小侄子一般见识才是。

“小侄子,不闹。”辰哥儿神色认真地抓住黎雎那不老实的小手,奶声奶气地道。

辰哥儿的这一句正经之言将在场的人都逗笑了,特别是方才还沉浸在感慨悲伤的杨氏、霁欢两人。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揶揄地道:“辰哥儿如今知晓自己当了舅舅,都会摆架子了。”

杨氏也附和道:“可不是,如此说来还多亏了我这宝贝嫡亲外孙,让辰哥儿这么早就晓事了。”

殿内顿时欢声笑语一片。

又过了片刻,春月便领着御膳房来的宫婢进来了。她接过宫婢提着的乌漆赤金团云纹食盒,恭敬地走近。

“主子,柿子羹已经送来了。”春月笑着将食盒放在了小桌上,拿出那还冒着热气的炖盅,“春月还吩咐御膳房多做了几道爽口又适合小少爷和小主子吃的酥点。”

端出来一瞧,除了那霁欢钦点的柿子羹之外,分别是金桂糯米蜜枣糕、碧月莲子酥还有一盅乌鸡人参汤。几碟酥点摆出来,顿时殿内流香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咦,不是只有酥点?怎的还多了一盅汤。”霁欢支着粉腮望了眼,而后疑惑地问道。

春月闻言乖顺地回道:“回主子的话,当时春月到了御膳房,御膳房的人一听是长春宫要的,便特意又将炖了一夜的参汤给送来了。说是本来就是皇上吩咐了的,要每日送来给主子您补身子的的参汤,刚好春月来了,也就不再跑一趟了。”

说完还促狭地朝自家主子眨了眨眼,笑眯眯地补了句:“皇上对主子可真是实打实的好哩。除了太后娘娘外,放眼整个宫中都不会有这样的待遇呢······”

霁欢听了面颊染上一丝红晕,讷讷地回了句:“你这丫头别瞎说。”

一旁的杨氏见到女儿难得露出羞赧的神色,又听了春月的说辞,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忍不住叹道:“这下为娘的也就真正放下心了。皇上对你好,这是你的福分,你这孩子可千万要规规矩矩的,伺候好皇上才是,莫要耍什么小性子······”

知女莫若娘,杨氏就是吃准了自家闺女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才会这般谆谆教诲,生怕她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中吃闷亏。

如今亲眼瞧见了霁欢在宫里头的待遇,她这一颗原本高悬的心才落回了原位。

早在霁欢入宫之前,杨氏便已经知晓了自家闺女和当今皇上的这一段情缘,一开始也是抱着不赞同甚至于反对的态度,毕竟她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愿霁欢能够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即可。

成为天家人并不是杨氏想要霁欢去做的一件事情,可拗不过她那实心眼的闺女,杨氏也是个过来人,听着霁欢谈论起刘弘渊,只消看上一眼,杨氏便已经清楚明了地知道,自家闺女这是已经情根深种了。

原本以为皇上也只不过是贪一时新鲜,才会紧紧攥着霁欢不放,等新鲜劲儿一过去了,霁欢恐怕会不好过。怀着这样的担忧,杨氏在霁欢进宫的几个月内一度辗转难眠,生怕一醒来就会听到宫里头传来不好的消息。

如今想来,是杨氏她太过杞人忧天了。一直被她纳入羽翼下呵护的小女儿,如今已是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坚毅女子,还做了母亲。在爹娘帮不到的深宫里,依旧能够生活的很好,身边还有许多真心以待的奴才,皇上也对她疼宠有加,这就够了。

杨氏如是想,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母亲,您快尝尝这金桂糯米蜜枣糕,”霁欢见母亲一直出神,也大概能够摸清她在想什么,为了保证她莫要胡思乱想,霁欢只能赶紧扯开话题,“看看是咱们府里的江南厨子做得好,还是宫里头的御膳总管做得出彩。”

“你这孩子话说的,自然是宫里头的好了。咱们大学士府怎么能和皇宫里的比。”杨氏闻言忍不住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执起银筷夹起一小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了一番,才道,“这蜜枣糕甜而不腻,吃起来颇为爽口,还透着一丝淡淡的桂花清香,着实是让人胃口大开呢。”

霁欢闻言一双清亮凤眸都漾起了愉悦的笑意,见到母亲吃得开心,她忙不迭又夹了一块送到辰哥儿的嘴边,轻声细语地道:“来,咱们辰哥儿也尝尝。”

辰哥儿如今已是不怕生了,又着实喜欢得紧这个长姐,自然是不会拒绝,大大方方地张嘴。

霁欢见了笑的更欢:“辰哥儿还真是个听话的孩子。”

杨氏听了笑道:“在府中可是要顽皮些,你爹爹有时候都拿他没有办法,老来得子也不舍得打骂······”

霁欢笑得狡黠:“可不是,爹爹本来就不是个爱动怒的,还记得欢儿幼时不慎打碎了爹爹宝贝极的砚台,爹爹气得青筋直冒,可最后也就是训斥了欢儿几句就作罢了。”

杨氏闻言嗔道:“你还好意思说起来,你爹爹可是心疼了好几日都睡不着觉哩。”

章节目录 第503章 歆眉献计 相较于长春宫的其乐融融,咸福宫的气氛则是要冷得多。

殿内“砰”得一声巨响,一尊八角蝙蝠仙姑纹梅瓶应声而碎。

歆眉隐在那层层鹅黄色纱幔后,大气都不敢出。

“真是岂有此理!”兰梦烟一双上挑美目赤红,随手又将原本好好地搁在小几上的茶碗拂到了地上。

歆眉身子猛地一颤,而后像是有些看不过去了,才眼神暗示了一通那些个同样不敢动弹的宫婢们将地上的残局收拾好,才小心翼翼地走近兰梦烟的身旁,轻声细语地道:“主子可莫要气坏了身子,歆眉心疼您的手哩,若是被那些瓷片给割坏了可怎生是好······”

说着就要用帕子去擦拭兰梦烟那一只已经微微有些泛红的素手,可动作才刚至半空中,就被兰梦烟不耐烦地瞪了眼,将手缩回到了宽大的袖里:“别来烦本宫。”

歆眉面色一僵,而后垂着首道:“主子饶命,歆眉也只不过是心疼主子,若是主子连您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那还有谁会疼惜呢?”

歆眉的一番诛心之言让兰梦烟身子僵直,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拳头,垂眸盯着手中的那封已经被她揉成了团的家书,颤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什么事情都是本宫的不是?爹爹和母亲在书信里只会一昧地指责本宫,说本宫没有一丝一毫的作用,让兰家岌岌可危······本宫又不是大罗神仙,如何能够知晓怎么做?”

歆眉瞅着眼眶微红的自家主子,于心不忍地劝慰道:“主子千万莫要想不开呐,老爷和夫人定也是着急了,才会一时间口不择言,歆眉相信他们一定不是出于想要指责主子您的本意才写得这封家书······”

兰梦烟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恨意。

歆眉只是个奴才,又不是自小跟在她身边伺候,自然是不明白也不会懂得自己现如今在兰家的处境有多么艰难和尴尬。

兰梦烟虽为兰家最小字辈的独女,享受着万千宠爱和尊敬不假,但同时也背负着必须兴旺兰家甚至带领兰家走向极盛的使命。兰梦烟脑海中不由得闪过兰老爷那一张恨铁不成钢的脸,和兰夫人整日只会垂泪和责怪自己的神情,兰梦烟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和厌烦。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要背负着这不能摆脱的命运?只因为她是兰家一脉单传的最小的独女么?只因为她是女子,就应该带着兰家的希望入宫,拼尽全力去讨好那个性格乖张古怪的太后姑母,费尽心思去揣测她那根本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的冷情皇帝夫君?

兰梦烟思及此,唇边不由得扯出了一抹讽刺的弧度。

世人都道兰家有女才情相貌兼备,一生顺遂不说还入宫为妃,兰家真是行了大运才会得了兰梦烟这么一个争气的宝贝疙瘩。

可谁又曾料想京城第一才女也会有不为人知的痛楚?父母和家族在背后的紧紧逼迫,心爱之人的不理不睬,在宫中孤立无援的苦涩······这一切的一切兰梦烟都只能深埋在心底,不能在那娇媚容颜上泄露一分一毫,面对那些个愚钝至极又阿谀奉承的妃嫔,她也只能敛起厌恶,对她们无一不是和蔼慈善。

兰梦烟在恍神间偶尔会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大胆念头:何不就将那讨人厌的李霁欢给一刀亲手了结了?自己大不了就皇上和太后娘娘跟前大大方方地认罪,至于会被斩首示众亦或是丢到宫外十里之远的乱葬岗也无所谓了。

总好过如今身陷囫囵,在这幽幽深宫中受尽折磨,永远望不到头来得痛快。

若是自己不是那兰家嫡女,也没有在那灯火阑珊处回眸一眼,恐怕也不会有今日这进退两难的局面发生。兰梦烟睁着一双美目望向落雪簌簌的窗外,朱红的宫墙因那厚厚的莹白压在碧绿琉璃瓦上,映衬的愈发刺目了起来。

“主子,”歆眉担忧地觑着第一次露出了怏怏神色的兰梦烟,柔声道,“事情到了一个死胡同,不是意味着无可救药了,反倒是绝处逢生才是。”

兰梦烟回过神,眨巴着眼眸凝视着歆眉,声音晦暗不明地道:“说下去。”

兰梦烟的这一句话给了歆眉莫大的鼓励,她点点头,双手拢在袖中,乖顺地回道:“主子莫要担忧,依着歆眉看来,那欢嫔虽如今是一时风头无二,可越是这样,就代表着后宫里不满她的妃嫔越多,等到那些妃嫔的哀怨和怒火抑制不住之时······便是主子您反超的好机会。”

兰梦烟眼底闪过一丝诡谲,敛起原本浮在面上的哀伤,语气透着赞许道:“歆眉,你果真是本宫的知心人儿。赏。”

说完便从自己的皓腕中褪下了一只羊脂玉包赤金玉镯,又拉过歆眉的一双手拍了拍,才将这玉镯子交到了她的手中,一双美目定定地望着她,道:“只要你一直忠心耿耿于本宫,日后保准你衣食无忧······”

歆眉睁大眼睛看着那温润厚重的玉镯子,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面上的野心和贪婪一览无余,她紧紧攥着手里的玉镯,笑着朝兰梦烟福了福身:“歆眉谢谢主子赏赐,歆眉定当尽心竭力地伺候和为主子分忧解难······只要主子有用得到歆眉的地方,歆眉万死不辞。”

兰梦烟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但笑意却达不到眼底。

她早就看穿了在她身边伺候的歆眉是何等贪婪之人,歆眉还以为兰梦烟不知道,她有事没事就会趁着兰梦烟不在咸福宫,偷偷潜入她的梢间梳妆盒中顺手牵羊几件不甚贵重,兰梦烟也不常戴的首饰。

歆眉自然是不敢戴的,只不过会通过相熟的公公拿到宫外去变卖罢了······

兰梦烟一早便知晓了,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是笼络人心,给歆眉这贱婢一点甜头了。

章节目录 第504章 动摇妃嫔心 自打歆眉那一日给了兰梦烟新的灵感之后,她便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婷婷袅袅地出了咸福宫门,每日都按时出现在慈宁宫,给太后兰氏请安,和那些个妃嫔说说闲话。

那些个妃嫔自从霁欢生下了皇长子之后,对兰梦烟的态度也不像之前那般热络了,甚至还有一丝爱答不理,言语间皆是嘲讽,似是在嘲笑兰梦烟自诩清高冷傲,如今可是被那欢嫔硬生生压下了半个头,瞧着这阵势也不会有什么东山再起的苗头了,自然是不会再生起巴结她的心思了。

兰梦烟见到她们一个个那些丑恶至极的嘴脸,恨不得当场就几个耳光扇过去,再撕烂她们的嘴,但是仅存的理智让兰梦烟清醒了过来,掩在宽大袖中的一双素手攥成拳,险些快要抠出血来。

“梦贵人怎么了?可是身子不大爽利?瞧着面色可是比之前苍白多了。”其中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嫔如是道,以帕掩口还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讽刺。

另一个与她平齐的披着暗红色雪梅纹披风的妃嫔听了,也是闪过一丝笑意,只是话倒是没有那妃嫔说得这般过分,相对较委婉地道:“是呀,梦贵人这些日子像是不大好过,近日天儿冷得不似人样,梦贵人还是要多注意身子才是。”

这几个聚在一块儿的妃嫔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兰梦烟原本仅存的一丝耐心都快要给磨灭了,正当她怒极反笑地刚要讥讽出声,就被一道矫揉造作的女声给止住了。

“嫔妾道是那些个莺莺燕燕在耳边吵闹哩,原来是几位姊妹呐。”只见原本不远处的方若珍迈着细碎的步子缓缓而至,她似笑非笑地扫视了一圈那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妃嫔们,抬手拨弄了几下发髻上的兰花纹翠玉花钿,又笑着看向脸色同样好不到哪里去的兰梦烟,轻声细语地道:“梦烟姐姐。嫔妾许久都未曾见到姐姐您了,正有向太后娘娘请完安之后去一趟咸福宫的意思哩,想不到梦烟姐姐今儿竟然来了。嫔妾这一颗悬着的心呐,总算是可以放下来了······”

说着还亲昵地挽过了兰梦烟的一双手,当指尖触及她的手背之时,又一惊一乍地娇呼出声:“呀!梦烟姐姐的手怎的这般寒凉?是不是因为在外头站太久了,可莫要染上了风寒才是,不然依着太后娘娘个那疼爱姐姐的劲儿,还不知要如何责罚那些个拉着您说话的姊妹哩。”

方若珍这番话说的巧妙至极,明面上是在关心兰梦烟的身体,实则是给了那些碎嘴妃嫔一个警示:若是她们再在兰梦烟面前胡说八道,收不住自己的那一张嘴,当心日后太后娘娘怪罪下来,吃不了兜着走。

兰梦烟虽然如今不如霁欢得宠,但怎么说在宫里头都是有太后娘娘这个依仗的,再不济京城第一的家族兰家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敢问在这一群进宫的妃嫔中又有哪个家族敢与兰家抗衡?况且如今这局势看上去还不算明朗,兰梦烟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万事都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为好······

方若珍便是个聪明的,知道这时候才是笼络兰梦烟的最好时机。锦上添花不算什么,只有雪中送炭才能显得弥足珍贵。

如今的兰梦烟正处于失意的节口,身边原本阿谀奉承的妃嫔和奴才们见到霁欢如今生下了皇长子,无一不是急急忙忙地作鸟兽状散去,根本不想理会已经在失宠道路上板上钉钉的梦贵人。

兰梦烟现在一定是一口贝齿都要恨得咬碎了罢。方若珍如是想,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唇角轻扬。

有一句老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便是战友。方若珍早在入宫前就已经十分不爽霁欢,正愁没有机会给她一个教训,现今老天倒是将这“贵人”送到了自己的身边来了。

方若珍才不会傻到错过这一次拉拢兰梦烟也是站队的好机会。

“多谢若珍妹妹的关心,本宫没有什么大碍。”兰梦烟是何等聪慧谨慎之人,又怎么会不知道方若珍此时心中打着什么如意算盘?只是她现今别无选择,身边没有一个可以利用的人,既然方若珍送上门来了,兰梦烟又何乐而不为呢?这么想着,兰梦烟唇边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本宫知晓妹妹有这份心,也就知足了。不必冒着那风雪专程跑一趟咸福宫。”

方若珍闻言却是抿唇一笑,敛起面上显露的野心道:“梦烟姐姐这话说的,珍儿听了好生惭愧。若不是前些时日珍儿的身子也有些不大爽利,咳嗽了将近一个月才好,珍儿早就到咸福宫去和姐姐您做个伴,哪怕只是聊聊天也是好的。”

兰梦烟听了眼眶含着细泪,做出一副不甚感动的模样,牵过方若珍的手,眼角余光瞥了眼那些个走又不是,不走又不是的妃嫔,语气意有所指:“若珍妹妹这片真心,本宫收到了。日后若是有什么本宫帮得上忙的地方,妹妹千万莫要客气。毕竟在这种时候,本宫才能看清楚什么样的人对本宫最是真心实意······”

方若珍等的就是她这一句话,她露出一丝骄傲的笑容道:“可不是,正所谓患难见真情,说得便是现下这种局势了罢?珍儿愚钝,不似某些自诩聪明绝顶的,见风使舵,殊不知苍天是公平至极的,风水轮流转······”

兰梦烟和方若珍两人这一唱一和的,硬生生将原本坚定了要站在霁欢那边的一众妃嫔的心给动摇了,她们神色犹疑不定地垂眸站在一边,似是在思忖着她们二人的话有无道理。

兰梦烟眼角余光瞥见她们的神色,心中嗤笑了声,而后再接再厉地又补了一句:“若珍妹妹这话说的当真是极好的,好一个风水轮流转,本宫也不相信,会有人一直顺遂下去······”

章节目录 第505章 风云渐起 兰梦烟和那一群妃嫔不欢而散,正准备回咸福宫,就被方若珍给亦步亦趋地跟上了。

“梦烟姐姐——”方若珍提着繁复的裙摆,一张娇俏小脸因为天气寒冷而冻得红扑扑的,她神色急切地与兰梦烟平齐,似是有话对她说。

兰梦烟脚步微滞,婷婷袅袅地立在雪中,望向方若珍,面色相较于之前淡漠了些,语气轻轻地问道:“若珍妹妹还有什么事么?本宫的身子乏了,想回宫歇息了。”

“是呀,珍答应,”搀着兰梦烟的歆眉也附和着主子道,一双视线有些轻蔑地扫了眼方若珍一行人,“我家主子今儿起得早,恐怕不能陪答应您再聊天儿了······”

方若珍的脚步僵在原地,原本被冻红的面颊转瞬间变得苍白,似是受到了巨大的屈辱一般,她咬紧了唇,半晌才挤出了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也不似方才的亲昵热络:“梦烟姐姐,难道就不想听一听珍儿对于欢嫔的看法么?还有······如何替姐姐您出出气。”

兰梦烟神色一怔,柳眉轻蹙地在她的面上来回扫视了几眼,而后才启唇道:“若珍妹妹,话可不能乱说。”

方若珍见她语气犹疑,心中生起一丝不满,可又不能明面上表现出来,只能稳住心神,牵强地笑道:“可不是,珍儿定是不敢信口胡诌的,珍儿就是为梦烟姐姐您抱不平罢了,当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珍儿还是不敢说的······毕竟还是要小心隔墙有耳不是?”

兰梦烟默然,似是在考量眼前人这一番话的真真假假。

兰梦烟也不是吃素的,她知道方若珍早在进宫之前就与霁欢不对付,甚至可以说是结下了梁子,又有那游船落水事件的基础上,兰梦烟还是相信她的确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自己对付霁欢的。但是兰梦烟作为堂堂兰家嫡女,又是当今太后的嫡亲侄女,为什么要自降身价去和方若珍这等不入流的小妃嫔为伍?

兰梦烟如是思忖着,刚想要启唇拒绝,但是转念一想,又想到那没有一点用的芷答应,原本说好了要开始准备对付霁欢,没想到等霁欢生下皇长子,那一点胆儿就似是被吓破了一般,无论兰梦烟再怎么劝说她都执意要躲一阵再说,美名曰避避风头。

兰梦烟自是气不过,但是又一时间无可奈何。原本与她玩得好的那些个虚假姊妹,徐雪薇、兰答应等等都已经表了态,要么是明目张胆地站在了霁欢的身边,要么便是缄口不言,将自己低调地隐在一边不愿沾染是非。

这样的局面饶是兰梦烟,也一下子有些孤立无援。

这方若珍倒是个头脑简单的,硬是凭着一股子对霁欢的怨恨,莽撞地冲到了自己的跟前,还试图与自己交好······这倒是赶巧了,横竖自己也没有一个当枪使的人,既然有人自告奋勇,又何乐而不为呢?

兰梦烟唇角扬起一个讥讽的弧度,而后又化作了温柔似水的笑意道:“难得若珍妹妹有这份心,本宫又怎么会拂了你的心意呢?”

“若珍妹妹,这里人多口杂,小心隔墙有耳。咱们还是到本宫的咸福宫里头喝喝茶,顺道聊一聊为好。”

说完朝歆眉眼神示意了一下,而后继续启程往咸福宫走去。

搀着她的歆眉顿时心神领会,和方若珍说话的语气也恭敬了不少:“珍答应,有请。”

方若珍自是喜不自禁,以为是因为自己方才的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劝服了兰梦烟,心中得意不已,连眼角都泛着倨傲和喜悦:“嗯,这就来。”

宫道上覆着白雪皑皑,两边是朱红得有些刺目的宫墙,碧绿的琉璃瓦下还凝着晶莹冰柱。两道婀娜身影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一堆穿着枣红色小袄的宫婢,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

咸福宫。

“说罢。若珍妹妹有什么好主意?让姐姐我也见识见识。”兰梦烟进了殿厅,由着歆眉和另一个宫婢服侍着将身上的锦绣狐毛披风褪下,只穿着一件厚薄适中的交领团云纹绣梅滚边齐胸襦裙,只见她施施然地坐在那炕几边上,以肘支腮地望着方若珍,等待着她开口。

方若珍这是第一次进咸福宫,瞧见里头那价值不菲的摆设和装饰,心中既是艳羡又是嫉恨,但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只是有些局促地学着兰梦烟将身上的褙子交给了身边的宫婢,而后坐在她的对面,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

“梦烟姐姐莫要着急,”方若珍接过婢子双手奉上的香茗,捏着茶碗盖撇了撇茶渣子才轻啜了口,神色也相较之下稳妥了许多,“想要搞垮那欢嫔,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兰梦烟眼角抽了抽,似是对她这番意味不明的言论感到厌烦,暗道:这蠢材不会是在逗弄自己罢?

她刚想要冷冷地开口,就被方若珍接下来的一番话给抢先了——

“梦烟姐姐,您说要击垮一个女人,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是什么?”方若珍似笑非笑地望着兰梦烟,眼底的怨毒之色毫不掩饰。

兰梦烟一怔,似是没想到她突然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思忖了片刻才顿悟,喃喃地道:“你的意思是······”

一个女子,最重要除了清白便是清白,若是想要彻底地毁掉李霁欢,唯有这一条计策。

但是李霁欢又有什么把柄呢?兰梦烟犹疑地看着方若珍。

方若珍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将茶杯搁在一旁,身子越过炕几,笑着凑到兰梦烟的耳边嘀咕了好一会儿,才得意地道:“梦烟姐姐以为如何?”

兰梦烟的面色由疑惑转为震惊,再次不确定地重复了一句:“此时当真?”

方若珍唇边挂着一抹神秘又势在必得的微笑:“那是自然,梦烟姐姐完全可以放心,珍儿是派人查了许久才查到的这个消息,错不了。”

兰梦烟的一颗心才稳妥了些,竟开始有些期待了。

倘若是真的,那李霁欢······必死无疑。

章节目录 第506章 开设粥档济难民 对于兰梦烟和方若珍的密谋,身处长春宫的霁欢并无心思去理会。

她执着从宫外传过来的信儿,倚在窗前皱眉思索了许久。

“主子,用午膳了。”春月双手端着一个乌金漆盘走了进来,见到自家主子还伫立在窗边,忍不住轻声提醒道。

霁欢这才回过神来,淡淡地瞥了眼春月手中端着的那些膳食,颔首道:“本宫还不饿,先搁在那儿罢。”

春月闻言欲言又止,刚想要再劝说几句,就被紧随其后的秋凝给拉住了衣袖,并且朝她眨了眨眼。

霁欢一向是不喜旁人唠叨,若是春月方才再莽撞地开口,恐怕会惹得她不快。

不同于春月的天真烂漫,秋凝显得老成得多。她虽然敬重和喜爱自家主子,但是心里还是分得很清楚,她们无论和主子关系有多么的亲密,感情有多深厚也罢,终归是要区分主仆的。

她们是奴才,主子是主子。这一点时刻都在秋凝的心里提醒着她。

等秋凝和春月退下后,霁欢才又展开了手中的那封信笺,是从齐羽绣馆寄过来的。

自打霁欢入宫以来,起码有小半年的时间无暇顾及齐羽绣馆和自己名下的一些产业,她全权都交由裴和泰去管理。裴和泰是个聪明又能干的人,这一点霁欢还是很放心的。

今日裴和泰破天荒地动用了关系捎了封信给她,里头的内容让霁欢不由得蹙紧了眉头。

信里头除了向霁欢禀报绣馆、米铺的经营状况外,还额外地提及了京城最近有大批来自谷城的难民北上涌入,都是被西蛮战争给波及到的无家可归的老百姓,因为没有盘缠,饿得面黄肌瘦不说,就连一个歇息的地儿都没有,只能露宿街头。

但是皇城脚下岂容这些难民扰乱了秩序?不知是皇上下的命令亦或是守城的兵将自作主张,只要是见到了街上有倚在墙角的难民,不由分说就是一通暴打,而后还要被丢进大牢里,弄得如今京城人心惶惶······

霁欢读到这里的时候,似是能够想象得到那个可怕的场景,百姓们无助又绝望的一张张脸庞······霁欢闭了闭眼,将信笺不由得抵在了心口上。

她不相信刘弘渊会这样,如此无情又暴烈地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去驱逐他的子民,定是哪一步出了差错。但是老百姓们怎么会了解和清楚究竟是不是皇上的意思,他们只会相信自己亲眼目睹的一切,那些怨天尤人的难民的嘶吼,和老幼妇孺们绝望的哭喊,甚至于一天一个价节节高升的米价······这一切的一切,似是都在告诉老百姓们,当今的圣上是一个不作为的暴君。

霁欢一想到刘弘渊在老百姓的心中是那样不堪的形象,她的心就隐隐作痛。

她知道的刘弘渊是整日埋首于堆积成山的奏折中的明君,是整日忧心与国事连着一个月都不曾回过寝宫的明君,才不是外人所道的那般。

但是三人成虎,哪怕霁欢又一百张嘴可以去为刘弘渊辩解,都抵不过那些老百姓们的一句怨言。更何况如今的霁欢身处深宫之中,根本没有办法出去抛头露面。

霁欢倚在窗棂边,神色一筹莫展。

她定定地望着那封被她看了无数次的信笺,不知过了多久,视线移到了“米铺”两个字上,她的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设想顿时浮现出来。

原本霁欢当初买下一个铺子当米铺,是存着一丝私心的。虽然霁欢对于上一世的记忆并不是很记得,但是西蛮战争这样重要的一笔她还是极其印象深刻。当时因为战争长达两年之久,弄得承宋国民不聊生,米价奇高,饿死了无数平民百姓,也亏得那些个京城的世家大族有自己的田庄,才能勉强撑得一时。

霁欢想着如果按照上一世的时间来算,满打满算西蛮战争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了,大学士府一向是以清廉自居,爹爹又不是个做生意的主儿,家中值钱的也就是那些字画和瓷器,还有那么几亩的田地。但是真正到了战乱之时,那些个附庸风雅的玩意儿又能当饭吃不成?

霁欢早早地就开始为此做了打算,没有别的什么原因,也不是为了趁着战乱剥削一笔老百姓,只是为了能够在战火连天的不太平日子里,她能守得一方净土,为自己的亲人提供稳定和往常的衣食无忧罢了。

但是如今看来,这事情不如她想象的这般简单。西蛮边境离京城少说也有一个月的脚程,怎的这些个难民会这么快就已经涌入了京城?除非······是有人指使。

霁欢思及此,当即命人去取了纸和笔,面色从容又不失坚定地回了一封书信给裴和泰,信里头仔仔细细地交代了他该如何应对以及善后之事。

幸亏裴和泰忠心耿耿,将这些看上去细枝末节的小事都一一地写在了寄给她的书信中,才让她能够及时准备。

既然有一些躲在暗处的臭虫想要趁乱反咬她的夫君一口,也就莫要怪自己不手下留情了。

况且她已经嫁给了刘弘渊,成为了天家的媳妇,那自然而然就与他站在统一战线上。

如今难民涌入皇城,再不快些稳定民心,恐怕会后患无穷。霁欢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心中也有了主意。

有人想要刻意哄抬米价,让老百姓们对当今圣上和官僚产生怨言······霁欢便借题发挥,反将他们一军便是。

横竖自己有一个米铺,当时也是因为手中的银钱比较富余,除了买下几间铺子外,还派裴和泰去京郊外的十里田庄将那一片的田地都买了下来,若是按照今年的收成来预估,估计全部加起来应该是有十万石白米才是。虽然不能完全地解决难民温饱问题,但是缓解一时也是绰绰有余的。

霁欢心中思忖的计划渐渐成型,那便是——设粥档,济难民。

章节目录 第507章 开设粥档济难民(二) 霁欢说到做到。

自打那一日捎信儿给了裴和泰,裴和泰很快便着手开始准备在京城城门处设置粥档的活计,吩咐了原本在绣馆、米铺做活儿的伙计们也一块来帮忙,不到一日的光景就已经搭建好了粥棚。

霁欢在背后指使的这一慈善举动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上至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下至最最普通的平民老百姓,无人不知齐羽绣馆的掌柜的菩萨心肠,竟在这战火正盛之时没有趁火打劫,甚至还分文不取地开仓济民,实在是一大奇事。

这个消息乘着风立即传到了宫中,刘弘渊的耳中。

“皇上,您看······”户部大臣双手并拢,躬着身垂首立在御书房中央,似是在等待着坐在上位的皇上吩咐。

刘弘渊倚在那龙椅上,带着羊脂玉扳指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书案面,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设粥档?可有查出来背后是何人指使为之?”

户部大臣身子一僵,似是不肯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抬眸觑了眼自家皇上的面色,见到刘弘渊脸色瞧不出喜怒,才将一颗心稍稍安定了些,清了清嗓子而后企图解释道:“咳咳,是这样的······皇上,微臣知道消息后,便当即马不停蹄地去查探了有关于那齐羽绣馆的掌柜的一切信息,也只是查到了他是在约莫一年前到的京城,而后便一直在绣馆里做活,若要真有什么牵扯,恐怕······就是他是被当时的李家小姐,也就是现如今的欢嫔娘娘所救,才留得一条性命活到现在。”

御书房内顿时一片静默。

刘弘渊眯起了一双幽深墨眸,半晌才轻轻启唇问道:“欢嫔?”

他的这只小猫儿,难道真的和那名盛一时的齐羽绣馆有联系?

刘弘渊顿时心情复杂得如同打翻了酱醋油盐一般,一时间竟有些气血上涌,他的指尖攥紧了腰间的白玉佩环

“此事可是千真万确?”刘弘渊敛起眼眸,语气平静地犹如一潭平静的湖水,没有丝毫的波澜可言。

户部大臣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惧意,但思来想去还是坚持己见地如实点头道:“微臣敢以性命担保,此事······千真万确。皇上或是有存疑之处,大可以再另外派遣亲信之人去调查,结果恐怕和微臣所查出来的,几乎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毕竟······当初欢嫔娘娘救下那裴和泰,大学士府里上下皆知,若是皇上想要盘问,应是不难的。”

刘弘渊闻言抬手捏了捏紧锁的眉心,一时间竟感觉有些疲倦。

他的枕边人,竟然瞒着自己这么多事情。若是按照户部大臣所说,霁欢恐怕是早就知晓会有今日,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说得便是他的那只聪慧至极的小猫儿了罢?

刘弘渊倒不是心寒自己被她欺骗,这件事已经隐瞒了自己一年之久,若不是今日的施粥之事显露出来,他恐怕一直都会被那小妮子蒙在鼓里。

刘弘渊说不出如今心里头是什么滋味,细细深究,应是有失望,还有一丝隐秘的惊喜。

失望在于霁欢没有完全地信任自己,欺瞒对于刘弘渊来说乃是大忌,更何况是他将一颗心都要掏出来献上的心悦之人欺骗了自己?还有一点惊喜是因为霁欢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智慧,甚至于可以用神秘来形容。

他爱的人,时不时就会给自己一点小小的新鲜感,这是刘弘渊没有想到的。他的小猫儿究竟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一面?

刘弘渊思及此,唇边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此时正焦急地等待着皇上发话的户部大臣正垂着首,见久久都未曾有人回应,一时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莽撞地抬首道:“皇上,依微臣来看,欢嫔娘娘此举恐怕别有用心,微臣以为皇上应该彻查此事······以免······”

“以免什么?”刘弘渊从方才那万千的纷乱思绪中抽离出来,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那胡子花白的瘦削老人,不紧不慢地问道。

“这······”户部大臣神色一僵,原本准备好的满腔衷心之语一时间都噎在了喉间,不知该说好还是不说好,支支吾吾地倒是让人着急。

作为活跃于朝堂之上的老臣,他自然是对皇上宠爱欢嫔这一事早有耳闻,他今日特意拿此事来大做文章,也是想要试一试皇上对于那欢嫔的态度,是否真如传闻所说的那样,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况且他自认为说得也没错,若是那开设粥档的齐羽绣馆掌柜真是欢嫔的人,那欢嫔这心思着实释然green捉摸不透,甚至还有些疑惑:她一个大家出身,自小便衣食无忧的世家小姐,现如今又入宫为妃,博得皇上盛宠的妃嫔,为何要去趟这趟吃力不讨好的浑水?

这不是白做工么?户部大臣心中如是腹诽道,一时间也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刘弘渊见他那游移不定的样子,也不着急,将搁在书案上的盘龙纹明黄茶碗拿起来,轻啜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怎么?爱卿可是还有什么话说?朕倒是觉得,欢嫔不可能会有此等聪慧心思,将自己的田产和存粮拿出来去普度众生······爱卿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查漏了。爱卿以为呢?”

户部大臣听了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也算是终于听明白了皇上的暗示。

皇上这意思,摆明了就是要护着那欢嫔到底,不管她是否真的和那裴和泰有什么关系,和这施粥之事有什么牵扯,只要皇上说她是清白的,说她是天真无邪的。那试问又有谁敢质疑?

户部大臣僵直着脊背立在中央,过了不知多久才泄了气,恭敬地回道:“皇上言之有理,是微臣过于轻率了,还请皇上见谅······”

“爱卿不必如此介怀。”刘弘渊挑了挑眉,面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章节目录 第508章 算账来了 等那户部大臣灰溜溜地告退之后,刘弘渊原本似笑非笑的脸才沉了下来,神情也跟着淡漠了几分,他蓦地将那手中的茶碗一拂,茶碗“咣当”一声,应声而裂。

“摆驾长春宫。”刘弘渊站起身,负着手往外走去。

一旁伺候的小福子颤抖着应道:“是。”

目睹了所有来龙去脉的小福子如今心中叫苦不迭,既是为了自己恐怕这几日都不好过而叹息,又为长春宫的那位“生死未卜”而感到揪心,总之是心思复杂,一时间也摆不出一个正常的脸色,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生怕因为自己走得太慢又被前边的那位爷给斥责。

这宫里头的日子呀,还真是一时一个样,不好过哟。

等刘弘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长春宫,已是正午时分。

长春宫的守门奴才见了来人,急急忙忙地就要跪下行礼。

只见刘弘渊负着手直接略过了那些跪在地上的奴才,往霁欢住的偏殿走去。

霁欢此时正用着午膳,乳母抱着咿咿呀呀的黎雎坐在一旁,霁欢心情极好地偶尔还逗弄自家亲儿两句。

“皇上驾到——”小福子那尖利又造作的嗓音蓦然在门外响起。

殿内的人不由得神色一紧,顿时没了方才的轻松自在。

皇上怎的这个时辰来了?霁欢眨巴着一双凤眸,将执着的银筷搁在了瓷碗上,用帕子揩了揩唇角,才敛着眉眼往殿外走去。

霁欢这才刚走到门口,身形颀长的刘弘渊便进来了。

“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霁欢笑靥盎然地朝来人福了福身,刚想要软声软语询问几句,便看见了刘弘渊淡漠着一张脸从她的身边经过,径直走向被乳母抱在怀中的黎雎。

“明煦可是想念父皇了?”刘弘渊见到了自家儿子,原本冷硬的下颚线条才有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软化,他从乳母的手中接过已是有些敦实的黎雎,轻声问道。

黎雎还小,自是察觉不到父皇和母亲之间不同以往的异样,他丝毫不怕生地贴着刘弘渊的胸膛,奶声奶气地咿咿呀呀了好一会儿,似是在和刘弘渊打招呼。

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宠溺之色,但很快又消失不见,抬手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软嫩屁股,低声笑道:“你这小子倒是不怕生的很。”

“皇上这话说的,明煦定是知晓您是他的父皇,又何来惧怕之说?”霁欢柳眉轻挑地站在一旁,望着这对父子交流了许久,才柔声插话道。

今儿这位爷又吃了火药不成?怎的火气这般大。霁欢心中如是腹诽道,但面上依旧是维持着浅淡的笑意。

不只是霁欢一人察觉出了刘弘渊今日的不对劲,就连一向大头虾的春月都嗅出了几分异样,担忧地望了眼自家主子。与她站在一起的秋凝则是轻蹙着弯眉,似是在思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了自家主子一向都是走不到道的皇上,怎的今儿如此反常,理都不愿意理会主子?

正当春月和秋凝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刘弘渊背对着霁欢等人,将黎雎又还给了战战兢兢的乳母,才缓缓地转过身,坐在了殿内正中央摆着的小叶紫檀罗汉炕床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系着的白玉佩环,道:“都下去罢,欢嫔留下。”

在场的人包括霁欢都皆是一愣,只不过霁欢最先反应过来,摆摆手就让春月她们都下去了:“都出去罢,这里有本宫就可以了。”

“是,主子。”春月等人哪怕再不情愿,主子下了命令也只能执行,她们应声后便迈着细碎又轻盈的步子退下了,还不忘拢上了殿门。

“皇上今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霁欢见如今这殿内只有她和刘弘渊二人了,索性也就不隐藏起自己那直白性子了,她袅袅婷婷地走到刘弘渊的身边坐下,声音娇软地问道。

刘弘渊这时才将视线放在了霁欢那一张比花还要娇美个几分的绝色容颜上,淡笑着道:“娇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朕?”

霁欢闻言面色不变,但是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不成,那件事情还是被他知道了?霁欢心中思忖着,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弘渊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眼前人,似是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异样的端倪。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嫔妾听不明白。”霁欢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素手紧紧握成拳,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而是试探性地保守发问。

作为刘弘渊的枕边人,霁欢几乎已经快要忘记了,她的夫君也是这承宋国的天子,作为天子,在诡谲又风起云涌的深宫中长大,哪会有单纯直白的心思?

她如今捉摸不透刘弘渊突然问出的这一句话,究竟是为了试探自己,还是真的知晓了什么?就算他知晓了,又是哪一件事情?

许多疑问盘旋在霁欢的心头挥之不去,她如今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知过了多久,刘弘渊的目光才从她的脸上移开,语气轻柔的有些诡异:“娇娇知道的,朕最不喜身边人欺瞒朕。”

霁欢指尖一颤,忙做低眉顺眼状,实则是为了回避:“皇上的意思嫔妾自然是明白,只是嫔妾不知皇上指的是什么事情,若是嫔妾说错了话,嫔妾就在这里给皇上陪个不是······”

刘弘渊剑眉微挑,似是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哦?依着娇娇的意思,是不止有一件事情瞒着朕了?”

霁欢一窒,险些就被他这反将一军给噎得背过气去。

这人怎的这般不依不饶,明明自己已经这么明显地放软了身段,他还是要这样阴阳怪气地逗弄自己不成?

刘弘渊感觉到眼前的小猫儿似是有要炸毛的趋势,原本有些烦躁的情绪也不知怎么的被安抚了下来。他唇角轻扬地道:“娇娇,你在入宫之前可是与那齐羽绣馆的掌柜打过交道?”

霁欢闻言一怔,似是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509章 算账来了(二) 霁欢此时也顾不得刘弘渊究竟是何时知道的,她明白自己一旦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意或者犹豫,都会让刘弘渊起疑心。

思及此,霁欢面色如常地坐在原处,执着茶碗盖的指尖也不过是微微一滞,而后便笑着道:“齐羽绣馆?这天下事果真是逃不过皇上的法眼呢。”

刘弘渊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没有说话。

霁欢见状知道刘弘渊如今也是在试探自己,她更是不能慌乱。

其实齐羽绣馆暴露在人前,霁欢是早在开绣馆的那一天就已经料到的。刘弘渊是何等手段,只要被他瞧出一丝端倪,他都能当即犹如抽丝剥茧一般将事情真相给找出来。

更何况他手底下有多少大臣将领,哪怕自己拥有两世的记忆又如何?横竖也只不过是一介弱女子罢了。

霁欢倒不是担心刘弘渊发现她是齐羽绣馆和齐羽米铺的背后东家的身份,最担心的是刘弘渊会发现她是重生而来的秘密。

如今有了齐羽绣馆这件事在前做铺垫,霁欢的心倒也安定了许多。只是到时候刘弘渊还会再相信自己么?

霁欢晃了下神,抬眸望向眼前人,却堪堪落入一双幽深墨眸中。

霁欢不知是因为现如今心里有些发虚还是怎的,竟觉着那一双原本噙着淡淡宠溺的眼眸此时却是无比犀利,像是能透过眼睛望穿自己的内心。

霁欢别开了眼,将视线放到了漂浮在茶水面的茶渣上。

“娇娇这话的意思是,已经承认了自己与那齐羽绣馆有关系了?”刘弘渊将她面上的神色尽收眼底,语气倒是没有变化,只是一双眼眸冷了些。

霁欢唇角轻扬道:“皇上,嫔妾绝无隐瞒皇上的意思。只是当初嫔妾在街上偶然间遇到了齐羽绣馆的掌柜的,当时的他只是个流落京城的外乡人,身无分文不说还衣衫褴褛,嫔妾见他可怜才接济了他,让他暂住在大学士府里做仆役,后来见他有些才识,又经过一些机缘巧合,才有了这个齐羽绣馆。”

“可嫔妾总归是个未出阁的深闺小姐,出去抛头露面不大合适,”霁欢缓了一口气,才又继续道,“裴和泰是个聪明人,知道嫔妾的难处,便自告奋勇地舀充当嫔妾的代理人,对外宣称齐羽绣馆的掌事人也是他,这样能规避掉不少麻烦。嫔妾一开始开绣馆的初衷也只是为了能够有更多的漂亮衣裳换,还有和别些个世家小姐不一样的绣样罢了,自打嫔妾入了宫,便全权交给了裴和泰去管理······”

刘弘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语气淡淡地问道:“那米铺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更好解释了,”霁欢心里一抖,而后面上做出一个哭笑不得的无辜状,语气娇软地道,“嫔妾的爹爹本就清廉,那会像别些个世家大族那般拥有无数的房产和田庄,嫔妾想着用自己的银钱先买下几个田庄,一开始不为别的,就是怕有朝一日米粮短缺,咱们大学士府不会断粮罢了,可这些年自打皇上继位,一直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嫔妾才开始愁呐,这些原本压在仓库里的米粮积压成山,单凭着大学士府里的几十余口人,吃上个十年都绰绰有余,可外头的平民百姓也需要呀,嫔妾才动了想要开米铺的念头。”

说完还偷偷觑了眼刘弘渊,见他的脸色和缓了些,才稍稍放松了原本挺拔僵直的脊背,笑眼弯弯地又道:“皇上,若不是嫔妾无心插柳柳成荫,今儿也不会有这施粥之事了不是?皇上就当做是嫔妾隐瞒您的将功赎罪如何?就莫要再生嫔妾的气了······”

说着一双白嫩葇荑轻轻地拉住刘弘渊那指节分明的大掌,讨好之意显而易见。

刘弘渊原本冷硬的下颚线条因为她的示好而不自觉的放柔了些,他叹息了声,过了半晌才道:“罢了。”

霁欢闻言展颜一笑。

她知道眼前这位爷的气已是消了大半,一颗原本高悬的心才又落回了肚皮里。

“皇上方才还这般对嫔妾,嫔妾好生委屈。”霁欢见人已经消气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始“算账”,她嘟着唇,可怜兮兮地望着刘弘渊,似是遭受了天大的不公似的,“皇上一进来就直奔明煦,连看都看不一眼嫔妾,嫔妾实在是伤心了······”

刘弘渊无奈地望着她,任由她执着自己的手不住地摇晃,心中泛起怜爱之意,声音低沉醇厚地道:“你这小妮子,横竖还不都是因为你之前不曾和朕提起,才会造成今日的误会。”

刘弘渊承认,方才刚入长春宫之时他的确是有些抑制不住怒火,猜疑和失望轮番在鞭笞着自己的理智,才会故意赌气不去理会她,想让她也吃一吃被冷落的苦头。

可依着目前的状况来看,这到头来,恐怕都是他自己一人受了。

霁欢自知理亏,倒也没有再如何使性子,反倒是紧紧地握住刘弘渊温暖干燥的大掌,声音轻柔又透着一丝撒娇意味:“那皇上,嫔妾再多嘴问上一句,若是日后嫔妾还有瞒着您的事情,指的是绝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就是一些鸡毛蒜皮,无伤大雅的,皇上可是会像今日这般?”

刘弘渊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道:“那要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了。”

霁欢像是不大满意他的回答,撇了撇嘴,赌气地咕哝道:“皇上就是不肯原谅嫔妾······”

“你这小猫儿,”刘弘渊闻言笑了笑,而后将她往怀里一扯,霁欢顿时就是一叶轻飘飘的柳絮,落入了他宽广又坚实的胸膛,他宠溺地将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你是知晓朕的,朕······永远都无法对你狠下心来。”

霁欢听了没有作声,只是乖巧地伏在他的怀中,心里复杂难当。

真的会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么?霁欢掩去眼底闪过的一丝忧虑,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错过了一次机会,再想要吐露实情,恐怕就难上加难了。

章节目录 第510章 方若珍告状 自打施粥风波过去之后,霁欢和刘弘渊反倒是像打破了一层隔阂,两人的关系和情感都更近了一步。

霁欢是觉得她在刘弘渊面前越来越放松,更能肆无忌惮地袒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这样才是夫妻罢。

刘弘渊将西蛮战事的奏折都处理了一遍后,也腾出了两日的午膳时间,专门摆驾至长春宫陪霁欢用膳,等过了晌午时分才又回御书房去了。

这一来一回的奔波在长春宫的奴才们看来则是骄傲不已,可在别些个宫里头的妃嫔们看来则是眼红得紧,恨不得将霁欢取而代之才好。

慈宁宫。

“······太后娘娘,您瞧是不是?嫔妾是觉得欢嫔娘娘这般做,对于皇上的龙体很不利哩,”一袭玫红色彩蝶纹齐胸襦裙,外披着一件月牙色滚边褙子的方若珍如是道,眼中精光四射。

兰氏则是单手支腮,倚在那鸾凤赤金雕花椅上,半阖着眼没有作声。

这几日皇上总往长春宫跑,已经引起了众怒,方若珍又是肥胆儿的,她与几个姊妹通了气儿后,便趁着霁欢走后的这点时间,赶紧告了一状。

“是呀,常言道雨露均沾,这才是多子多福的好做派,那欢嫔娘娘将皇上抓得牢牢的,也不给其他姊妹们一丝一毫的机会,这样迟早会引起不满哩······”另一个鹅黄色交领袄裙的妃嫔也跟着点头附和道,依着她的语气,霁欢就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狐媚子,硬生生地抢走了她的夫君一般。

其他在场的妃嫔则是纷纷颔首道:“是呀是呀,雨露均沾······”

兰氏许是被她们给吵嚷得烦了,才颇有些不耐地抬眸道:“好了,都莫要在这里叽叽喳喳的,听得哀家心烦意乱。”

底下的一群莺莺燕燕顿时噤声了。

兰氏冷哼了一声,才又继续道:“既然你们都颇有怨言,哀家也大概知晓了这么一个情况,倘若你们真是有心的,皇上还能瞧不出来?一个两个都只会在哀家跟前哭闹,再这样下去,怕是连欢嫔的一个脚指头都比不过喽。”

兰氏是何等精明之人,只消一眼便能看出这群惹是生非的妃嫔费尽口舌,也不过就是化成一句话——想让自己出面去“敲打”一番那欢嫔,若是能在皇上跟前再帮着她们说两句,那就更好了。

可兰氏如今与刘弘渊的关系才刚缓和了些,要是又因为这一群愚钝妃嫔的话让他们母子关系回到原点,那兰氏才是真正的冤大头。

此等一开始就占不了多大便宜的买卖,兰氏是绝对不屑去做的。况且她如今也没有之前那么厌恶霁欢了,哪怕霁欢有再多的不敬或是过错,总归是给她生下了一个宝贝嫡亲皇孙不是?

无论如何也是比这些只会动动嘴皮子,整日怨天尤人的妃嫔们要好上一些的。

为首的方若珍像是瞧出了兰氏的不情愿和推脱之意,面色当即就沉了下来,语气也不似方才的热络,她唇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弧度道:“太后娘娘,嫔妾还有一事,不知道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有什么话就莫要遮遮掩掩的,痛快些。”兰氏最是不喜那些卖关子的人,她皱着眉头剜了眼方若珍,重重地将那手中的青瓷粉彩茶碗搁在了炕几上。

方若珍顿时身子一僵,讪笑着连声道:“是、是。嫔妾知错······是这样的,嫔妾近日来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不知道太后娘娘可是知道前几日名动京城的施粥济难民?人人都道那粥档是京城第一绣馆齐羽绣馆的掌柜的所设,可嫔妾却是听到了风声,齐羽绣馆背后的真正当家人,是······当时的李家大小姐,也就是咱们的欢嫔娘娘哩。”

方若珍的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不只是方若珍,在场的其余妃嫔哪怕身处深宫之中,也是早有耳闻那齐羽绣馆好善乐施的事情,只是没想到竟是和欢嫔有关······

听说那齐羽除了绣馆之外,还有好几间米铺,京郊外还有数个田庄,其资产丰厚程度不敢想象,可依着方若珍所说,欢嫔背后的大学士府向来是以清廉着名,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闲钱去置办田产?难不成,钱来历不明······

众妃嫔心思各异地垂着首,无一不在暗暗思忖着。

而坐在上位的兰氏则是面色冷沉了几分,一双戴着金镶玉红玛瑙护甲的素手攥紧了凤椅把手,她睨了一眼底下的方若珍,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消息从何而来?”

“回太后娘娘的话,”方若珍见她这副表情,便自知事情成功了一般,心中暗自窃喜之余,依旧维持着低眉顺眼的谦恭道,“正巧在入宫前,嫔妾与欢嫔娘娘有些往来,嫔妾的婢子也与大学士府的嬷嬷有些姻亲关系,是前两日嫔妾的母亲入宫探望嫔妾的时候,与嫔妾提了一嘴······”

既然如此,应是假不了了。众妃嫔如有所思地点着头,脸上无一不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倘若这事情的确如方若珍所说,那么欢嫔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单单是深究这笔购置田产的银钱从何而来,就足以弄垮李家,弄垮大学士府。

兰氏垂着眸,手中还拈着一串檀香佛珠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转动摩挲着,似是在想些什么。

慈宁宫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安静得连根银针坠落在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这件事情,哀家会彻查。”兰氏眉眼淡淡地最终回了句。

方若珍不敢置信地抬眸道:“太后娘娘,依着嫔妾看来,那欢嫔娘娘举动这般高调,不只是有什么主意,嫔妾以为太后娘娘应是将那欢嫔娘娘请过来,好生盘问一番才是······”

就这么一句“彻查”就结束了?

兰氏听了颇有些不悦:“怎么,哀家要如何行事,还要听你一个小小的答应的不成?”

章节目录 第511章 捐物资做表率 方若珍听了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她嗫嚅着摇摇头道:“太后娘娘恕罪,嫔妾是万万没有这个意思的······”

兰氏懒得与她多费唇舌,她瞥了眼方若珍后便不耐地摆摆手:“罢了,若是没有什么别的事,就都退下罢,哀家乏了。”

说完便以肘支腮地坐在位上,半阖着眼不再去理会任何人。

身边伺候着的宫婢见状也急忙将一扇日月星辉纹小叶紫檀屏风拉了出来,挡住那一群神色各异的妃嫔,琴嬷嬷攥着帕子,面上扬起一抹得体又不是距离感的笑容招呼道:“各位娘娘,今儿的请安就到这里罢,咱们太后娘娘还要歇息,就不留各位娘娘了。”

说完便朝方若珍她们福了福身,而后头也不回地闪身进了屏风,小心翼翼地搀着兰氏回了寝殿。

只剩下方若珍一行人和战战兢兢地垂着头的宫婢在原地,方若珍一张俏丽小脸都险些要气白了,她神色扭曲地僵在原地,恨恨地跺了跺脚:“真是岂有此理!”

她还以为太后兰氏会看不过眼,那欢嫔都已经快要骑到头上来了,她这也能忍得?而且原本兰氏最是痛恨李霁欢,怎的现如今就为一个黄毛小儿态度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若珍显然是不能接受这心理落差,她干脆将这责任全都推到了霁欢身上,顺道再暗骂了好几回兰氏,才心情稍微平和了下来,最后气鼓鼓地转身离去。

原本跟着她留下来想要看好戏的一众妃嫔们见状,无一不是难掩失望地叹了口气,甚至还有些恨铁不成钢。

早知道就不应该轻信那珍答应的话,说什么可以为姊妹出一口恶气,这下可好,恶气倒是没见着出,还极有可能得罪了太后娘娘和欢嫔,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众妃嫔这么想着,但也毫无办法,只能咕哝了几句便也跟着方若珍离开了。

但是正所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宫里头处处遍布着复杂的眼线,又有什么事情是真正能瞒得过别人的?

长春宫。

“主子,这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的······”春月气恼地叉着腰说道,“那珍答应还真是空闲得紧,敢情是无事可做了才在背后说咱们主子的坏话哩。”

慈宁宫的事情才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就已经传到了长春宫。

霁欢静静地听着,只着一件薄薄中衣的她斜卧在海棠式汉白玉贵妃榻上,单手支着粉腮,另一只戴着赤金鸾凤镯子的素手还拈起了一颗冻果送入口中,一副慢条斯理,不为所动的慵懒模样。

“主子,您倒是说句话呀,难不成您一点也不生气?”春月见状急了,嘟着唇道。

一旁在给霁欢揉肩的秋凝见了只是抿嘴一笑,柔声道:“好了,春月,你作甚这般大惊小怪?主子也不是头一回经历这些了,难不成每一次都要跳起来摔东西才算是动气么?”

霁欢听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煞有介事地颔首认同地道:“秋凝言之有理,只是本宫也不是不生气,本宫只是在想,之前一直放任那些个碎嘴的在耳边叽叽喳喳,真是一件错误至极的举动。本宫很是后悔,现如今也该让她们警醒一下了。”

春月和秋凝闻言皆是一愣,似是不明白霁欢的意思。

霁欢坐直了身,将一双葇荑随意地搭在贵妃榻的椅背上,一双美目在眼波流转间流泻出绝美光彩。

她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疾不徐地道:“既然她们总是有这个那个理由来说本宫,还说本宫的钱财是来路不明的不义之财,那好,本宫倒是要打她们的脸!”

话未落音,霁欢抬眸望向秋凝,轻声细语地吩咐道:“秋凝,去将本宫那些闲置的首饰和发簪还有一堆只穿过一两回的衣裳都拿出来整理好。”

“啊?主子的意思是······”秋凝先是一怔,而后不敢确定地看向自家主子。

难道主子是想要······

春月一头雾水地听着她们的对话,忍不住插话道:“主子可是想要收拾东西?不必劳烦秋凝,春月也能做好······”

霁欢笑着嗔了她一眼,摇摇头道:“傻丫头,不是本宫要收拾,而是本宫要将这些全部捐出去。”

“捐?”春月脸色一变,惊呼道。

秋凝似是方才就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了,所以当她说出来时并没有很讶异,只是不解地道:“主子为何要以这样的方式······”

依着自家主子如今在宫里头的地位,大可直接跟皇上告上一状,将珍答应那些喜欢在背后嘴碎的妃嫔狠狠地教训一通,为何还要折损自己呢?

春月也十分心疼地点头道:“是呀,主子,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钱呐······”

单是她那一副小小的鎏金翠玉耳坠,就足够宫外的平常人家大半年的吃穿用度了。

她的主子是不是被那些人和事给刺激了,才会如此冲动行事呐······

霁欢看得出春月和秋凝还想要再劝,当即大手一挥便止住了她们要说出来的话:“好了,本宫心意已决。若是像你们所说,本宫暗地里报复她们,被人瞧见了只会落人口实,说本宫小肚鸡肠,连这一星半点的谣言都容不下。既然如此,本宫还不如直接将事情摊到明面上来说,正大光明地将这些本宫平日里也用不上的衣裳首饰捐了,正好也能给收到战争波及的难民们一点补助不是?一举两得。”

春月和秋凝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也实打实地看出了霁欢不会听她们二人的劝告,也就只能依言道:“是,主子。”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春月和秋凝便将霁欢衣柜里不常穿的衣裳还有一些首饰都整理了出来,还请来了内务府的总管吴公公,让他登记在册,并且代为专卖成银钱,最后补给给宫外流离失所的难民。

霁欢做的这件事情当即便传遍大大小小的宫殿,顿时众人哗然。

章节目录 第512章 将计就计 翌日。

霁欢的做法堪称是史无前例,不单只是宫里头引起了轩然大波,宫墙外也议论纷纷。

议论声也明显地分为了两拨。

反对的一拨人则不屑地认为:这欢嫔娘娘果真是个奇女子,竟敢将那些个闺阁之物拿出来变卖?这就算是在最普通的老百姓家中,也断是不敢做出这般惊世骇俗之事的。

赞赏的一拨人则是认为霁欢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胆敢突破传统的世俗枷锁,甚至不惜自掏钱财,只是为了让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平民百姓们有口饭吃,有个蔽身之处。此举哪怕是放到男子身上,也是不多见的。

霁欢听说了那些人的反应之后,倒也没有将这些个褒贬不一的反应放在心上,依旧是每日在长春宫里头绣绣花,弹弹琴,顺道再逗弄一番自家亲儿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这长春宫就像是个避世桃花源,但不代表外面的风波就能渐渐平息。

有些跳梁小丑果真是忍不住了,当即便联合背后的世家大族,一纸御状就告到了刘弘渊的眼皮底下,慈宁宫也不得安宁,整日便有络绎不绝的莺莺燕燕过来给兰氏唠叨,大有“墙倒众人推,此时不推更待何时”的错觉。

刘弘渊对于这样的突发情况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无特别大的反应,面对一些挑衅不嫌事大的老臣谏言,刘弘渊也只是四两拨千斤地回了句:“众爱卿的谏言,朕已经知晓了。”

“皇上,那您的意思是,就这么让欢嫔娘娘做出不顾皇家体面的事情?实在是贻笑大方呐皇上······”其中一个胡子花白,很明显是兰家党羽的老臣听了,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上位的刘弘渊,用颤颤巍巍的声音劝道,语气极其苦口婆心。

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犀利暗芒,眼神似一把锋利刀刃一般扫了过去,让那还在说个不停的七旬老臣当即便噤了声,将嘴封得死死的。

“众爱卿,别的朕不想谈论,就单单是看欢嫔有这份捐财济民的心,就能看得出她的一片真心。”刘弘渊收回了寒冰般冷酷的视线,而后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敢问在场的众爱卿们,又有那一个胆敢像欢嫔这般捐出一半的钱财?”

乌压压一片的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你们一个两个都冠冕堂皇地说为国为民,可如今我大承宋国边境被犯,正是粮食钱财短缺的时候,众位爱卿若是真的有心为朕分忧,那便拿出点诚意来。”

“一个处于深宫的妇道人家,都能想到出一份力,朕就不相信朝堂上的这些饱读四书五经的你们,会想不到。”刘弘渊唇边挂着一抹讽刺的弧度,扫了眼底下只管垂着头,双手并拢于宽袖中的朝臣们,继续步步紧逼道,“这样罢,朕也不说别的,就从这一刻开始,众位爱卿若是有想要为国为民的这一份心,那就展示给朕瞧一瞧。”

说完还补了一句:“小福子,记好。”

这、这,这不是明摆着逼迫他们捐款么?众臣子听了之后险些要背过气去,可现下又敢怒不敢言,生怕做了那出头鸟。

“是,皇上。”小福子白白胖胖的脸上险些就要绷不住了,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来。

平日里那些个趾高气扬的大臣们,这下总算是踢到铁板了。

“这、这······皇上,”兰家的当家人,也就是兰梦烟的爹爹兰老爷见状也是有些发懵,见后面以他为榜样的大臣已经难掩惊慌,才咬了咬牙往前迈出了一步,企图用缓兵之计来暂时打消眼前这想一出是一出的少年帝王,“微臣倒是认为,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兰爱卿可是要先做一个榜样给大家伙瞧一瞧?”可万万没想到刘弘渊充耳不闻,反而还似笑非笑地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话,断章取义道。

兰老爷顿时像吃了一口苍蝇一样,脸色难看极了。

“启禀皇上,微臣愿意拿出家中私藏许久的字画二十幅,以及上好的青花官窑瓷器十对,来接济因为战乱而无家可归的难民,聊表心意。”就在兰老爷不知该如何作答之时,一直站在另一侧没有作声的李和安站了出来,眉目清朗中带着一丝坚定,他朝刘弘渊行了一礼,而后朗声道。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敢情这父女俩是合计好的?专门想要坑走他们的钱财?

就在众人心思不定之时,与李和安并肩的王尚书也跟着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躬身道:“回禀皇上,臣,附议。愿意将尚书府半年的俸禄银钱都取出来,为皇上排忧解难。”

站在对立面的兰老爷此时的面色可以用黑如锅底来形容了,他掩在宽大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地站在原地,尴尬得无以复加。

这么一对比,很显然他们这一边显得十分不大气,甚至还有些斤斤计较。

同样都是朝臣,虽说官位相差无几,但是明眼人一眼便看出来,以兰家为首的几个世家大族显然是要油水丰厚些,而以王尚书、李大学士为首的则是要清汤寡水得多,这样一来,兰家他们可不就是顿显下风了么?

兰老爷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为了亡羊补牢,如今也不管是否出于心甘情愿一说,急忙做出愧疚之色,颤颤巍巍地跪倒在正殿中央,还朝刘弘渊磕了几个响头,情真意切地道:“皇上,微臣绝无半点私心,只是臣想要再谨慎一些罢了,若是皇上误会了微臣的一片苦心,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呀······为表忠心,微臣也捐出五十万两银钱,以表对皇上的忠心耿耿。”

刘弘渊见状倒是没有露出意料之外的神色,反而还有点讽刺地回了句:“兰爱卿果真是一片丹心呐,朕······已经深刻地感觉到了。”

其他的朝臣见几位官位高的都已经明确表态了,为了不成为众矢之的,只能纷纷站出来捐款。

章节目录 第513章 霁欢成为众矢之的 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朝堂之上的事情转眼便像一阵风似的,传到了宫里头的每一位妃嫔耳中。

“真是岂有此理!”方若珍此时正在兰梦烟的咸福宫里品着香茗,听了宫婢传来的消息后,她愤愤地将茶碗掷在桌上,一双圆眸似是还冒着冲天的火焰。

兰梦烟坐在她的对面,面色毫无波澜地望着她那发泄怒火的无理举动,拈着茶碗盖的芊芊素手丝毫没有因为方若珍的大呼小叫而有什么变化。

“梦烟姐姐,难道您就一点也不生气?”方若珍见状鼓着粉腮道,“那欢嫔如今本事可真是大着呢,就这么一个无伤大雅,不,应该说是极其伤风败俗的举动,竟然让皇上这般袒护她!还让那些个大臣们拿出一部分的家底来救济那些脏兮兮的难民,真是不可理喻······”

“若珍妹妹,好了。”兰梦烟见她越说越起劲儿,才柳眉轻蹙地抬手止住了她,“你忘了在这宫里头第一件事是什么?是谨言慎行。莫要再此处信口胡诌了。”

方若珍这才偃旗息鼓,不甘不愿地哼哼了两声,咕哝着道:“梦烟姐姐可真是好气派,听那些个奴才们说,兰大人这一次可是拿出了五十万两银钱哩,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呀······”

若是放到了自己的身上,可是要心肝疼上个几个月有余,毕竟凭着她爹爹方太守一年一百两的俸禄,怕不是不吃不喝攒上个一辈子都攒不够这五十万两银钱。

这兰大人也是个烈性的,竟然大手一挥就这么捐出去了多少人加起来都凑不齐的家底。

兰梦烟闻言抽了抽眼角,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面对那李霁欢明目张胆的挑衅,她又岂会不动气?但是兰梦烟深知,这是皇上借着李霁欢这一件事,有意地开始“敲打”那些心里有鬼的朝臣,况且就算兰梦烟没有亲临现场,也能感受到当时的气氛紧张和焦灼。

她很清楚自己的爹爹,若不是真的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他是断断不会答应拿出这么大一笔银钱,只为了安抚皇上对他和兰家起的疑心。

虽然兰家根基深固,是百年世家大族不错,但是让兰家一下子拿出五十万两,就算没有断手断脚,但也足以伤筋动骨。

爹爹这般的举动,恐怕是会惹怒兰家的族长一脉······

思及此,兰梦烟的脸上笼上了一层担忧之色。

“梦烟姐姐可是有什么心事?”方若珍见她久久没有回话,心中顿感疑惑,抬眸望去,发现兰梦烟的脸色阴沉,便好奇地以关怀之名问道。

兰梦烟这才从万千的复杂思绪抽离出来,面色也恢复如常地笑了笑,语气平淡地回了句:“无事,就是突然觉得身子有些不大爽利。你方才所说之言,本宫自然是放在了心里,只是本宫以为,皇上的举措也无可厚非,毕竟如今我大承宋国面临战火危难,若是人人都袖手旁观,那咱们的国家谁去守护?”

“况且,你以为欢嫔这一局已是赢定了?本宫倒觉得不然,正所谓物极必反,欢嫔看上去像是因为皇上的开脱而得以逃过一劫,但是从另一面来看,她如今可是众矢之的呢。”兰梦烟眼波流转间皆是算计和阴谋,她唇角扬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方若珍听得是一愣一愣的,一开始还有些如坠雾中,兰梦烟也没有特意去解释什么,像是任由她想明白了再开口一般,就如同一个守株待兔的狠辣猎人,静静地等待着。

“原来如此!”过了约莫几刻钟的功夫,方若珍才喜出望外地一拍小桌,连声道,“梦烟姐姐真是个妙人儿,不不,应是那圣贤所说的,‘传道受业解惑’之人才是!珍儿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呐。”

兰梦烟面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神色好像很温柔无害,但实则心里头充满了鄙夷和不屑:方若珍在她心中就如一个胸大无脑的草包,空有一张还算标致的皮囊,还一副自作聪明的讨人嫌模样。若不是如今的自己有些孤立无援,她是断断不会折了自己的身价,放软身段去和她扯些没用的。

“那依照着梦烟姐姐所说,欢嫔如今已经成为了那些被迫捐款的臣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方若珍颇有些兴奋地道,“可珍儿还有一个疑惑,就是那欢嫔现今在宫中,他们又能拿她怎么样呢?”

兰梦烟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而后像是按捺住自己的不耐烦,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弯了弯唇角,望着她笑道:“我的傻妹妹,你当那些个朝臣都是吃素的?少说也在这朝堂之中浸淫了这么多年,岂会没有办法?只要恨到了极点,走投无路之际,再有人轻轻地推他一把······这事儿也就成了。”

说完兰梦烟敛起了笑意,又恢复到了那平日里冰清玉洁的冷傲模样,淡声道:“好了,若珍妹妹,这时候也不早了,你还是先回宫罢。若是让别些个碎嘴的奴才瞧见你在本宫的咸福宫里待这么久,恐怕会惹来一些不中听的闲言碎语,现今是非同一般的节骨眼,咱们还是莫要这般频繁的见面为好。”

“还有······交代你做的事情,咱们要尽快了。”兰梦烟大气也不喘地一口气说完了这一段话,便施施然站起身,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送客”,便由着低眉顺眼的歆眉搀着绕进了素绢墨蝶屏风内,再也没有出来。

至于那还坐在原位上的方若珍则是还在愣神中,等那端茶倒水的宫婢为难地轻声唤道:“珍答应······”

方若珍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丝难堪的愤恨之意,又瞬间消失于无形,她不情愿地站起身,由着随身的宫婢替她穿戴好挡风的披风,才迈着重重的细碎步子,像是出气一般地踢一脚那门槛,才匆匆地出了咸福宫。

嗤,有什么了不起的?如今她也不过只是一个不受宠的贵人罢了。

章节目录 第514章 横行宫城 对于那些个流传的小道消息和流言蜚语,长春宫也不外乎立即便能知晓。

作为始作俑者的霁欢,自然是遭到了不少人明里暗里的冷眼和讽刺。

最近一次,比如说今日清晨的例行慈宁宫请安。

霁欢特意着了一身素净的月牙色齐胸滚边绣梅襦裙,外披雪白狐毛鹤氅,就连那发髻和耳坠,都是挑了较为简单朴素的样式,一支汉白玉兰花簪子斜斜插在高髻上,圆润粉嫩的耳珠则是缀着一对琉璃珍珠坠子。整个人远远走近就像是月下仙子一般出尘绝艳,硬生生将霁欢原本艳丽的容貌压下去了几分,少了咄咄逼人的俏丽,反而增添了一丝不容忽视的雅致。

霁欢穿过那些三三两两,眼神异样的妃嫔,径直地走到最前面的位上缓缓落座,在兰氏来之前,从头到尾也只和廖语柔、徐雪薇打过一次招呼,其余的时候则是眼观鼻鼻观心,自顾自地品着慈宁宫特供的大红袍,将那些都快要将她灼烧的火热视线全部屏蔽在外,丝毫不受她们的影响。

“太后娘娘驾到——”一声尖利的吆喝声蓦然自大殿正中央的鸾凤赤金小叶紫檀屏风后响起,过了片刻,随之而来的是一片细碎的脚步声,身着暗青色盘扣葫芦纹滚边小袄的琴嬷嬷搀着面色有些苍白的兰氏出现了。

“嫔妾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以霁欢、兰梦烟为首的一众妃嫔急忙朝低下头,朝兰氏方向行了一个跪礼。

等琴嬷嬷搀着兰氏落座至上位之后,兰氏才用着气息不足的温婉嗓音道:“都起罢。”

众妃嫔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又坐回到了方才的位置上。

太后兰氏近日不慎感染了风寒,许是上了年纪又或是别的什么缘故,真真是有些“病来如山倒”的模样,听底下的奴才说起,好似连着三日都卧床不起,还惊动了皇上,皇上抛下了堆积成山的奏折,赶到太后娘娘的床榻边照顾了整整一日哩。

“听闻太后娘娘近来身子有些不大爽利,”兰梦烟觑着兰氏那有些憔悴的面色,声音轻柔地开口道,“嫔妾特意让家父寻了一株少说也有五百年之久的老人参,太后娘娘每日煎服一次,一连喝上十日之久,身子骨应是会好上许多。”

兰氏闻言扫了眼兰梦烟,见到她那情真意切的这一张小脸,一双美目又噙着满满的担忧,原本因为之前那些的那些不愉快而冷硬的心又软化了些,神色和缓地道:“梦贵人有心了,琴嬷嬷,收下罢。”

终究是血浓于水,哪怕兰氏前些时日再恨铁不成钢,面对兰氏那神似自己年轻时候的面容,还是会不自觉的心软。

兰梦烟露出欣喜的表情,当即便站起身朝兰氏福了福,才亲自接过歆眉递过来的乌木锦盒,而后亲手交给了琴嬷嬷。

“嫔妾祝太后娘娘的凤体安康,青春永驻。”兰梦烟刚回到位上坐下,坐在斜对面的另一个油嘴滑舌的朱红色交领缎裙妃嫔则是不甘落后地笑着道。

兰氏听到“青春永驻”的时候不由得展露出了一个笑颜,也因此多看了眼那机灵的朱红色妃嫔一眼,颔首道:“好、好。”

那妃嫔得意地睨了眼兰梦烟,才又垂下了头。

谁知兰梦烟倒是没有与她计较的意思,面上依旧是平静如水的淡然模样。

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竟也胆敢在自己面前耍弄。

若是真的和她杠上了,在好不容易对她印象好了些的姑母面前,才是最愚不可及的行为。兰梦烟如是想,心中的不满和厌恶也被渐渐按捺了下去。

坐在最后边的方若珍见了,也不甘示弱地插话道:“那嫔妾便祝太后娘娘洪福齐天,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嫔妾祝太后娘娘一生平安顺遂······”

“嫔妾祝太后娘娘容颜不老,事事称心如意。”

“嫔妾、嫔妾祝太后娘娘胃口好,身子骨也跟着好······”

······

这一个接着一个,此起彼伏的祝福声让坐在最前边的霁欢脑袋都快要炸了。

这好端端的,不过是有一个人起了头,怎的还就攀比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儿是太后娘娘的寿辰哩······

兰氏倒是听得颇有兴致,倚在那鸾凤圈椅上,以肘支腮地望着底下,见已经没声了才意犹未尽地道:“怎么?就这样结束了?”

其中一个爱搞事的妃嫔见状当即笑着道:“太后娘娘莫要着急,咱们姊妹都已经一一说过了,就还差一人未曾······”

“哦?”兰氏挑了挑柳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个将脸扑得死白的妃嫔眼珠子滴溜一转,才不紧不慢地依言回道:“回禀太后娘娘的话,若是嫔妾没有记错的话,应是还有欢嫔娘娘未曾······”

霁欢见自己被点到了,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淡淡地瞥了眼她,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宠辱不惊地站起身,朝兰氏福了福身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嫔妾不是不想说些吉利话,只是嫔妾觉着,说得多倒不如做得多。单凭着嫔妾这三言两语,太后娘娘您也不会药到病除不是?”

“依着嫔妾看来,倒不如做一些好事,譬如嫔妾再捐出一匣子的珠宝首饰去济难民,为太后娘娘积攒福报,娘娘这病自然就会渐渐好起来的。”霁欢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而后笑着回头,望向那些一脸疑惑的妃嫔们,眼神犀利地补了一句,“各位姊妹认为如何?何不与本宫一道,捐赠一些首饰,为太后娘娘祈福?”

在场的妃嫔听了无一不是露出错愕的神色,特别是刚才那个想要给霁欢挖坑的妃嫔,一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懊恼。

坐在位上的兰氏定定地看着霁欢,眼底划过一丝异色,像是看穿了她的真实想法,但却没有说破,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局势会如何发展下去。

章节目录 第515章 横行宫城(二) “欢嫔娘娘还真是会说笑,咱们这些深宫之中的妇道人家,难不成还要帮着皇上去捐款不成?”方若珍面上依旧挂着一抹笑意,但是眼神却是阴狠,她阴阳怪气地插话道。

这李霁欢自个儿想要做这些折辱自己、自降身价的事情也就罢了,横竖丢的也不是别人的脸面,可现如今还把主意打到她们的身上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其余的妃嫔似是也有这个意思,但对于方若珍的出头倒是乐见其成,个个都恍若未闻地要么攥着帕子不说话,要么就捧着茶碗假装在品茶,反正无一人有要理会的意思。

霁欢像是将方若珍的反应都算好了,柳眉轻挑地扫了眼她,而后轻启朱唇道:“珍答应这话说的,如今我大承宋国的边境有贼人来犯,咱们这些养在深宫的姊妹们,平日里不能为皇上分忧朝堂之事,如今想要凭借一点微薄之力,只是捐出一些不常用摆着也是落灰的珠宝首饰或是绫罗绸缎,就这么难么?”

方若珍的脸色黑如锅底,她恨恨地咬紧了唇,一时间又反驳不得。

霁欢见状低笑了声,而后又补了句:“隔着这朱红色的厚厚宫墙外,是无家可归也无蔽身之处的难民们,他们因为战争才背井离乡,辗转到了咱们京城,本宫相信姊妹们都是良善之人,能帮一点自然是帮的。再说了,若是姊妹们不放心,本宫还可取出一部分善款,用于添郊外古刹寺的香油钱,算作是咱们替太后娘娘的凤体安康来祈福所用如何?”

霁欢这一番情理兼并的话让在场的妃嫔都无语凝噎,哪怕想要婉拒也没有找到说辞,一时间竟有些僵持不下。

“欢嫔娘娘说得有理,嫔妾也想要为了平民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坐在右侧第二顺位的徐雪薇笑着颔首道,“嫔妾虽然没有欢嫔娘娘的实力雄厚,但是捐出一百两银钱和若干丝绸还是可以的。”

徐雪薇的话还未落音,坐在与她同侧的廖语柔也怯怯地附和道:“是呀,嫔妾也想要为皇上分忧,若是能帮得上那些个流离失所的难民还能替太后娘娘积福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嫔妾也捐五十两银钱,和两对赤金镶玉玛瑙镯子。”

其余的妃嫔见状都不由得慌了神,似是没想到还真的有人应和霁欢,特别是和兰梦烟站在一对那几个妃嫔,更是面色难堪,一双素手紧紧地攥着锦帕,都不约而同地抬眸望向了兰梦烟。

原本端坐在位上,稳重不动于泰山的兰梦烟也有些坐不住了,但是她面上依旧是维持着冷静又自持的神色,只见她以帕掩口笑着道:“欢嫔娘娘果真是人美心善,这一点嫔妾自愧不如。各位姊妹们都是良善之人,又极敬重太后娘娘,怎么会不情愿呢?嫔妾自是义不容辞,回去便让婢子捐出五百两银钱,以及十匹绫罗绸缎和一匣子首饰罢,也算是嫔妾的一点小小心意了。”

真是开玩笑,这李霁欢都在她的太后姑母跟前示好了,若是她还强硬地拒绝,那才真是傻子一个!兰梦烟面上泛着淡淡的笑意,心里却是恨极了。

不论如何,她这闷亏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硬吞下去了。

“梦烟姐姐果真是饱读诗书的晓理之人,”霁欢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面露惊喜地连声赞叹道,“嫔妾之前才听闻兰大人在朝堂上一掷千金济难民,那豪气冲天的模样人人见了都不由得啧啧称赞,嫔妾虽然没有缘分见到,但是今儿见了梦烟姐姐这般爽快,才知晓果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虎父无犬女’哩!咱们承宋国有兰大人和梦烟姐姐这样的忠臣,实乃国之大幸。太后娘娘您说是不是?”

说完便殷切地望向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兰氏。

只见兰氏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支着腮望向霁欢,又瞥了眼一脸讪笑的兰梦烟,才缓缓地道:“欢嫔说得不错,咱们兰家向来是忠臣之家,今日梦贵人的言行举止,也不算辱没了咱们兰家的名声。赏。”

琴嬷嬷见了心神领会,高声道:“来人呐,赏赐梦贵人一对如意羊脂玉镯子。”

“嫔妾多谢太后娘娘赏赐。”兰梦烟笑着朝兰氏福了福身。

“慢着,另一只给欢嫔罢。”兰氏轻啜了一杯茶,又似是想起了什么,道。

琴嬷嬷一怔,过了几秒才应道:“是,太后娘娘。”

作为兰氏身边多年的老人,琴嬷嬷这一刻无比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欢嫔心计果真是深沉得紧。就连一向脾气硬得很的主子,都在无形中被她一点一点软化,竟然会将原本要赏给梦贵人,她一向喜爱至极的嫡亲侄女的一对镯子分一只给欢嫔,真真是不敢置信。

不但琴嬷嬷震惊,就连在场的妃嫔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偷偷瞄向霁欢的视线都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这欢嫔好本事,将太后娘娘如今是哄得服服帖帖的。

兰梦烟则是连唇角最后的一点笑意都消失殆尽,她阴沉着一张俏脸接过琴嬷嬷的木匣子,又眼睁睁地看着她将装着另一只玉镯子的木匣给了坐在对面的霁欢,心里是又气又恨,恨不得当场就将那赏赐的劳什子镯子给摔碎!

霁欢则是笑眼弯弯地双手接过琴嬷嬷递过来的木匣子,郑重地将它打开并且将镯子套在了雪白的皓腕上,还朝兰氏晃了晃,声音娇软地道:“嫔妾叩谢太后娘娘的奖赏,太后娘娘觉得如何?”

众人又被她那看似无礼的言行举止弄得倒吸一口凉气,不约而同地屏气凝神望向上位的兰氏,紧紧盯着她的面色变化,似是一星半点都不能错过。

兰氏眉头皱了皱,而后将视线落在了她的雪腕上,过了片刻才道了句:“······这镯子倒是衬你。”

什么?太后娘娘竟然没有当众斥责她?众人眼红地暗自腹诽道。

霁欢则是露出了娇羞的小女儿娇态:“多谢太后娘娘赞赏。”

章节目录 第516章 防不胜防 自打那日慈宁宫的大出风头,让宫里头的妃嫔们荷包大出血了一次过后,霁欢便心知肚明地在长春宫躲了两日。原因很简单,因为天儿冷的缘故,身子娇弱的欢嫔娘娘又一次染上了风寒,闭门不出。

这可将原本想要合伙整蛊霁欢出口气的妃嫔们给憋坏了,一连几日都心情极差,受苦的自然是她们宫里头的奴才,轻则呵斥不停,重则打骂脚踹,实在是苦不堪言。

而始作俑者霁欢倒是宫门一闭,在自己的宫里头过起了几日舒坦日子。

“主子,皇上命人送参汤过来了。”原本在督促着宫婢扫雪的秋凝端着一个乌金漆盘进来了,笑眯眯地觑了眼那正倚在床榻边,手里还捧着一本话本儿的霁欢道。

“放桌上罢。”霁欢正看到精彩之处,聚精会神地捧着书,眼皮子都懒得抬地应道。

秋凝见状露出无奈的神色,先是将那还温热着的参汤轻放到不远处的小桌上,又催促道:“主子若是再不喝,恐怕是要凉了哩。”

“知道了。”霁欢依旧头也不抬地胡乱应付道,嘴上说得好,但是身子却是未有动弹半分。

秋凝无法,只能使出绝招,走到霁欢身边,从袖里抽出一封信笺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神秘地道:“主子瞧这是什么?”

霁欢这才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望了眼,视线凝在那信笺封页上的刚劲有力的字迹上,神色一怔。

“皇上怎的还给本宫写起了信?”霁欢接过秋凝手中的信笺,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秋凝惊讶地道:“咦?主子怎的知晓是皇上的御笔?”

霁欢笑而不语,只是将手中原本爱不释手的话本儿随手丢在一旁,一双玉足轻轻地踩在绵软的雪白毛毯上,边走边拆开那特别的信笺。

等霁欢充满期待地拆开一瞧,里头的内容险些让她呛到。

这人还真是······

只见那一张米黄色的信纸上只有两个苍劲大字,龙飞凤舞的就像是见到了那人倨傲又冷淡的表情一般。

这乍一看好似没有什么不妥,但是那两个字不是别的,正是——“淘气。”

淘气?霁欢心虚地将信纸又塞回了信笺上,而后忍不住心中暗自腹诽道:敢情这位爷是专门让人给她送了一封信,只是为了调侃一下自己?

刘弘渊这意思分明是在告诉霁欢,莫要玩的过火才是。一句“淘气”倒是让霁欢有些迷惑和不确定。

这人说的是自己前两日在慈宁宫的“义举”淘气,还是今儿装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淘气?

霁欢指尖轻触着有些粗糙的信笺表面,一下子有些捉摸不透那人的心思。

“主子?”一旁刚给她盛出来一碗参汤的秋凝见了,轻声唤道。

自家主子哪儿都好,就是动不动便会神游天外······

霁欢这才回过神来,异常乖顺地将自己眼前的一整碗参汤都喝光了。

秋凝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暗道:还是皇上有法子治主子。

霁欢在喝完汤之后便萌生了困顿之意,想来也是因为用过午膳,正是打盹的好时候,也就不强撑着,打着秀气的呵欠刚准备走至窗边的海棠式贵妃榻上小憩一会儿,就被外头一阵急急的脚步声给止住了。

“欢嫔娘娘,奴才是奉了太后娘娘的命令,给娘娘送补汤来了。”一个身着暗青色滚边小袄,年纪不大的年青宫婢走了进来,低眉顺眼地提着一个保温用的漆盒,立在门边道。

霁欢皱着眉,随口道了句:“怎的今儿汤水是没完没了了?”

原本在收拾的秋凝也觉得奇怪,站直了身,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宫婢的穿着和样貌,见到了她胸口挂着的慈宁宫字样的小牌,才戒心稍歇,让她进来了。

“主子,是慈宁宫的人不错。”秋凝如是道。

而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宫婢则是将漆盒放在了小桌上,面上是胆怯的笑意:“欢嫔娘娘,太后娘娘吩咐过了,要奴才看着您喝完了才能走······”

霁欢顿觉不耐,可又不好当着她的面翻脸,只能勉强地颔首道:“那你就在一旁瞧着罢。”

这下可好,她这一个时辰内要喝完两盅补汤,只愿莫要补得太过才好。霁欢无奈地暗自想道。

那送汤宫婢依言站远了些,似是真的在静静等待。

霁欢无法,只能又坐下来,刚要将那炖汤舀一勺送入口中,就被一向谨慎的秋凝止住了。

她从袖中拿出一支银簪,接过霁欢手中的银勺,道:“主子且慢,先让秋凝验过才好。”

霁欢不可置否,像是习惯了她的小心谨慎,让她全权去做。

可没想到那一直做乖巧状的宫婢有些急了,忙连声道:“欢嫔娘娘,这是咱们太后娘娘亲自吩咐了御膳房的人做的,难不成您信不过太后娘娘?”

霁欢闻言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瞥了眼那宫婢道:“你还真是扣了好大一顶帽子在本宫头上,本宫何时有说过这样的话?”

秋凝执着银簪的动作顿了顿,停下来好声好气地解释道:“你误会了,咱们长春宫如今多人眼红,为了保险起见,才会用这方法,况且这银簪试毒在宫里头不是什么大事儿不是?”

那宫婢咬着唇依旧坚持道:“可是这是太后娘娘送来的······”

对于她这不自然又强硬的态度,霁欢突然间警觉了起来,眯着一双凤眸盯着她道:“怎么?就算是太后娘娘厚爱,又怎么能保证中途没有出岔子?还是说······就是怕本宫发现什么,才会这般紧张?”

那宫婢身子一僵,讪笑着回道:“欢嫔娘娘误会了,奴才绝无此意······”

霁欢道:“那不就得了,秋凝,验一下。”

秋凝依言将那银簪探进汤水中,说时迟那时快,原本还像鹌鹑一样的暗青色宫婢顿时神色扭曲地大喝了一声!敏捷又凶猛地朝霁欢方向扑去,手里还抓着一支尖锐的发簪!

章节目录 第517章 千钧一发 “主子小心!”秋凝当即心肝一颤,目眦尽裂地第一反应想要扑上去挡在霁欢的面前。

霁欢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是心里头早就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才立即做出了反应,下意识地往右边一躲,顺带着还将秋凝给推开了。

“来人!有刺客!”

霁欢因为一个猛力,脊背撞到了坚硬的桌角上,尖锐的疼痛感顿时传遍了她全身,但霁欢只是眉头紧了紧,而后便镇定自若地三步并作两步退到离那行凶的宫婢三五步距离的桌子后方,她将发髻上的金簪拔下来,冷声道:“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宫婢神情扭曲地瞪着她,似是将霁欢看作是眼中钉、肉中刺,她恨恨地嘶吼道:“你这妖妃!我这是替天行道!”

霁欢听到她语无伦次的说辞,一颗心反而还落下了些,她紧紧盯着宫婢手中的簪子,声音也跟着和缓了下来:“你莫要冲动,本宫相信你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只要你放下手中的簪子,还要告诉本宫究竟是谁派你来的,本宫保证饶你一命。”

“你说谎!休要在此信口雌黄了!我今日本就秉着想要与你这狐媚子同归于尽的想法,只要能取得你狗命,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这条小命也算是值了!”宫婢冷笑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她眼神阴鸷地扫了眼不远处的秋凝,突然一个箭步突到了秋凝的面前,将她的脖颈用手臂一圈,尖锐的发簪就这么抵在她的细皮嫩肉上,稍有不慎便会要了秋凝的小命。

“秋凝!”霁欢脸色一变,呼道。

秋凝一直在深宫中,何时见过这等场面?她此时双腿都在发颤,但是还是努力地保持着镇定,不愿给自家主子添麻烦。

“主、主子,您莫要管秋凝,秋凝不害怕······”秋凝声音颤抖地道,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轻易就可以刺破自己肌肤的簪子正紧紧贴住她的脖颈,如今她是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背后那已经疯了的宫婢一个使力,自己就直接和这个世界道别了。

宫婢见状忙不迭又将圈住她脖颈的手臂缩紧了些,狠声威胁道:“你个小贱蹄子给我住口!”

霁欢看着秋凝痛苦的模样,心如刀割。她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原本清亮的眼神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她轻启朱唇道:“有什么恩怨,你就冲着本宫来,欺负一个奴才算什么。”

秋凝原本坚强着没有流泪的一双眼眸,顿时泛红了。她触动地望着霁欢,嘴唇嗫嚅了一会儿,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遇见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主子,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罢。

就在里头局面僵持不下之时,原本在外边侍弄花草的春月听到了里头的动静和那一声惊呼,她急急忙忙地带着几个小太监闯了进来——

“主子!”春月见到了里头的场面,她目瞪口呆地呼道。

那行凶的宫婢见到一群人已经到了,她秉持着破釜沉舟的心情,将秋凝死死地桎梏住,恶狠狠地挡住了霁欢逃生的去路,恶狠狠地道:“你们都给我退后——不然这貌美小奴婢的脖子就会出现一条血痕了······想让她血溅当场的话,就尽快上前。”

她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躲在角落动弹不得的霁欢见了,急忙朝挤在门口的春月一行人道:“都莫要轻举妄动!”

“你究竟想要什么?若是为财而来,那你说个数,本宫只要可以,都会满足你。”霁欢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素手紧握成拳,她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那宫婢的侧脸,似是想要尝试着与她谈判,顺便将她的戒心降下来。

宫婢闻言回头剜了她一眼,嗤笑着道:“你以为这天底下的人,都可以用钱财来收买么?欢嫔娘娘未免也有些太过天真了不是?您也不想想,莫要说这宫里头,现如今有多少人想要置您于死地,您还如此嚣张跋扈地行事?”

霁欢从她的这一段不堪入耳的话中,截取了几个重要的消息,宫里,宫外。

究竟是谁这么处心积虑地想要对自己下毒手?是兰梦烟?还是兰家?亦或是别些个嫔妃?霁欢脊背僵直地立在原地,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到这一刻,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结了这么多仇家,真要筛选一番,恐怕她手中的秋凝早就已经凉了。

霁欢只能将这些个念头暂放到一边,先将眼前的局势给稳定住。她按捺住心中的慌乱,面上是云淡风轻的笑意:“就算你不爱听,本宫也还是要说一句,你太傻了。”

“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宫婢听她的话,就像是被刺了一下一样,恼怒交加地扬声道。

霁欢摇摇头,她声音平缓又不失安抚地道:“你如今身陷深宫之中,就算你能将本宫和在场的人都杀死又能如何?你逃得出去么?恕本宫直言,你可能连这长春宫的门都走不出去。这样的结果是你想要的么?若是生你养你的爹娘知道了,他们一定会痛心疾首。”

霁欢说到这,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她的脸色,见她已是有动摇的痕迹,心中一喜,再接再厉地道:“如今你还有选择的余地,一切都为时不晚。只要你及时悬崖勒马,将手中的利器放下,所有事情都会迎刃而解。本宫以性命担保,你会平安走出这个长春宫。”

宫婢显然是被她说动了,亦或是她根本也就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有勇气,面对可能会遭受的诛灭九族的凌迟下场,她还是犹豫了。

“我怎么能相信你,究竟会不会真的放过我?”她咽了小口唾沫,外强中干地道。

霁欢见了,知道如今僵持的局面已是被她撕裂开了一个小口,眼前人也被自己动摇了,暗喜之余不着痕迹地道:“你除了相信本宫,如今已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章节目录 第518章 瓮中捉鳖 那宫婢握着发簪的手明显抖了抖,她面上犹豫之色难以掩饰,似是在思量霁欢话里有几分真实性。

就是现在!

霁欢眼疾手快地三步并作两步,随手执起一个粉彩葫芦纹茶碗精准地往那宫婢的手腕猛地砸去,其迅猛之势让宫婢的手腕顿时麻痹了几秒,手中的簪子也应声而落!

霁欢趁势一把将呆若木鸡状的秋凝扯到一边,接连着倒退几步,躲到了春月一行人的范围内,厉声道:“快!将她绑起来,听候本宫发落。”

春月这才回过神来,连声应着,踢了一脚那些还沉浸在刚才的变故中的小太监,喝道:“还不快去!等什么呢!”

那几个小太监这才如梦初醒,急急忙忙地一起扑上去,将那跌倒在地的宫婢一举拿下,用粗麻绳将她从头到脚绑了个严严实实,又将一块粗布塞到了她的嘴里,以防她咬舌自杀。仔细地察看过后,才恭敬地朝霁欢行了一礼道:“主子,如今这刺客是大罗神仙也插翅难飞了,您看······”

“先带到隔壁的厢房,好生看守。”霁欢因为方才的惊险,心跳依旧如擂鼓,她攥着帕子的手抵在心口处,神色颇有些苍白地道,“春月,去禀报皇上,一切等皇上来了再定夺。”

春月依言退下了。

还有些惊魂未定的秋凝此时就像是提线的木偶一般,顿时浑身上下都松懈了下来,像是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般,腿软的她扑到霁欢的怀中,放声大哭了起来:“主、主子,主子······秋凝真怕当时再也不能服侍您了······”

霁欢被突然情绪崩溃的秋凝给吓了一跳,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被吓坏的她。

“好了好了,没事了,本宫在呢。”霁欢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着将手放在了秋凝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以示安抚。

这边正上演着主仆情深的戏,被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的宫婢则是赤红着一双眼睛,声嘶力竭地呜咽着。

霁欢望向她,看到她的眼神如刀一般锋利,像是知道她的心中所想,朝身边的小太监扬了扬弧度优美的下颚,道:“将她口中的布条取出来。”

小太监面露疑惑之色,但是又不敢违背霁欢的命令,只能依言过去将她口里塞着的布条取了。

那宫婢当即就像是被释放的野兽一样,恶狠狠地昂起头,头发散乱,望向霁欢的眼神就像是淬了毒一样,她嘶吼道:“你骗我!你这贱人!我就不应该相信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离得最近的小太监扇了响亮的一耳光,他没好气地斥道:“大胆狗奴才!胆大妄为想要行刺欢嫔娘娘,竟然还在满口胡言,实在是岂有此理!咱们娘娘心善,不愿与你这样的下贱之人一般见识,你就好自为之罢,等皇上来了,可有的你好受!”

说完像是还不解气,将手里的布条又团成团,塞回了不断挣扎着的她的口中。

立在门口的霁欢一行人则是没有作声,特别是霁欢,一双凤眸此时平静无波得就像是一潭湖水,她敛起眉目,沉吟了一会儿,才意有所指地淡淡开口道:“本宫并无食言,只是本宫也从来没有答应过,说在饶你一命的同时,再应允别的。”

那个宫婢如今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困兽一般,呜咽着伏在地上,绝望又布满了悲伤的气息。

“主子,这样的人,就应该除去,以绝后患才是。”秋凝已经从方才的情绪中转变了转过来,又恢复到了往常冷静自持的模样,她柳眉轻蹙地劝道。

主子不应该这般菩萨心肠,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今日之事绝非偶然,也绝不是什么简单的恩怨情仇,一定是处心积虑许久才会酿成的阴谋,若是主子放过了这贱婢的性命,岂不是等同于放虎归山?

霁欢又怎么会不知道秋凝心中所想,她拍了拍秋凝紧张的肩膀,而后淡笑道:“本宫知晓的。只是本宫不是食言而肥之人,不会因为已经救出了你就反口,她的一条命,本宫自会让皇上留着她,只是······能不能出那慎刑司,就是她的命了。”

秋凝闻言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慎刑司?

那可是关押和审问罪大恶极之人的地方,不是佞臣贼子,便是叛国将领,身份皆是在入狱之前高不可及,里头的审判官也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传说没有一人能够抵挡得住那审判官的严刑拷打,哪怕是再硬气的人,经历一次之后无一不是乖乖求饶,或是痛不欲生地咬舌自尽。

那贱婢竟然也有资格进慎刑司不成?秋凝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霁欢像是有读心之术一般,视线落在了白雪簌簌的窗外,但是却能准确无误地解答了秋凝心中的困惑:“本宫相信,她背后一定有指使之人的存在。究竟是谁?这就是本宫一定要知道的,这也是为何本宫会留她一命的缘故。至于慎刑司······正好是瓮中捉鳖的好去处。”

霁欢的声音不高不低,正正好能让殿内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包括被压在地上,脸摩擦着地面的宫婢。

她眼中划过一丝惊恐,似是对自己之后的下场感到胆寒。

“好生看守着她,莫要出差错了。”霁欢在说完这些之后,似是已经用尽了力气,眼中的疲倦之色不加掩饰,她瞥了眼那宫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还怔怔地待在原地的秋凝见状,忙不迭地提起裙摆想要追上自家主子。

“主子,您等一等秋凝呀——”

“本宫要吃柿果。”霁欢只身行走在那白雪皑皑的后院花园中,没来由的丢下了这么一句。

秋凝脚步停了停,而后扬起了一抹甜甜的笑意,应道:“是,主子。秋凝这便命人去吩咐御膳房。”

霁欢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又补了一句:“若是皇上来了,你就说本宫在摘星楼。”

章节目录 第519章 摘星情事 摘星楼地处长春宫后花园,是一栋约莫两层高,专用于赏月用的竹楼。

郁郁葱葱的枝叶遮蔽下,摘星楼冬暖夏凉,绕到后边一条隐蔽的小竹梯而上,二层是一个简单的半露天的竹楼,里边麻雀虽小,却是五脏俱全。日光从四面冰花纹窗棂折射进来,月牙色的纱幔被风拂起,绰绰约约的很是动人。

霁欢一般有想不明白的事情,她都会想要一个人待着,哪怕只是静静地出神也好。择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对于霁欢而言十分重要。

在未出阁之前,霁欢在自己的闺阁欢亭也开辟了这么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在那里,她不再背负着李大学士千金的名头,也不是任何人的谁,她就是她,只是她而已。

等入了宫,她入驻长春宫之后,她寻思着应该也像之前一样,给自己摆弄出这么一个地儿,在与刘弘渊随口这么一提的几日后,摘星楼就这么落成了。

霁欢惊喜万分,至此之后有事没事便会跑到高高的摘星楼待着,倚在那围栏前,静静地望着错落有致的落叶光影,和感受着拂面而来的微风。

一切的烦恼和烦心之事,就渐渐地迎刃而解。

霁欢今日也如此,让所有想要跟上来的奴才,包括春月和秋凝都让她们退下了。她独自一人撑着一把挡雪的油纸伞,披着雪狐鹤氅踏上了已是有些积雪的竹梯,到了已是几日未曾到过的摘星楼上。

里头的竹制小几上摆着一只闪着微弱烛光的烛灯,楼内的正中央则是放着一个素绢墨竹屏风,朦朦胧胧的屏风背后是一张海棠式雕花镂空嵌贝贵妃榻,榻上还铺着一张毛茸茸的狐毛毯子,应是长春宫专门收拾这里的婢子铺上的,就是为了防止一阵风一阵雨性子的自家主子,突然兴致起了,上来坐那么一两个时辰,为了主子避免感染风寒以防万一而设。

霁欢弯腰钻进了专属于自己一人的天地,将身上披着的鹤氅随手搭在一旁的椅子上,只着一身薄薄霜色如意云纹罗裙,甚至将原本秋凝替她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放了下来,任由一头如瀑青丝散落在肩头和胸前,未施粉黛的小脸是方才走过来路上被冰凉的落雪冻得通红,瞧上去竟也添了那么几分好气色。

她往靠近宫墙的窗棂走去,走到一半干脆利落地将一双软底绣梅丝缎鞋给踢到一边,光裸着一双玉足,轻轻地走到了窗边,将半个身子都倚在了窗户边上,视线凝在了宫墙外探进来的一支雪梅花蕊处。

不知过了多久,霁欢觉得身子都已经有些僵硬了,才动了动指尖,随后缓缓地将原本搭在椅上的鹤氅拿在手中,绕过屏风到了那贵妃榻上躺下,身上随意地覆着暖和的鹤氅,迷迷糊糊地将眼睛合上了。

······

一顶明黄色华贵轿撵是在将近两个时辰之后,才赶到了长春宫。

身着一袭玄色团云赤龙纹龙袍的刘弘渊脚步稍急地迈过了长春宫门,见到那些慌忙行礼的奴才,正眼也懒得瞧一下,只是径直走到了撑着油纸伞,守在后院花园入口的春月和秋凝身边,声音紧绷地道:“她呢?”

“皇上吉祥——”春月和秋凝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刘弘渊福了福身,春月露出了一抹怯怯的笑意,依言回道,“回禀皇上,娘娘吩咐过咱们了,说皇上来了,只管往摘星楼去便是,娘娘在那儿等着皇上。”

说完还朝不远处的摘星楼方向指了指。

刘弘渊原本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放松了些,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而后又道:“明煦呢?”

“回皇上的话,小皇子在乳母那儿哩,可是要让乳母将小皇子带过来?”秋凝接话道。

刘弘渊不可置否地瞥了她们一眼。

秋凝当即心神领会,朝他行了一礼,便急匆匆地往小主子的房间走去。

跟在自家主子身边久了,就连圣意也跟着会揣摩了不少。虽然皇上未曾表示什么,但一般他不出声阻止,便代表着默许。

过了没一会儿,秋凝便抱着一个穿着虎皮滚边如意纹小袄的糯米团子黎雎过来了。

刘弘渊见到了自家亲儿后,原本冷硬的下颚线条也不由得软化了不少,从秋凝的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黎雎,而后将他妥帖地护在怀中,小声地道了句:“父皇来了。”

黎雎像是认出了这是自家的父皇,顿时笑眼弯弯地咿咿呀呀了好几句,比平日里还要兴奋一些,他抬起胖乎乎的小手,指头并拢一下子便扯住了刘弘渊的衣领,紧紧攥住怎么也不肯放开的模样让在场的奴才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紧张地望着这父子俩的互动,生怕皇上会有大发雷霆的趋势。

然而刘弘渊却丝毫没有不耐烦和动怒的迹象,反而还像是心情极好地翘了翘唇角,任由着自家儿子攥着自己的衣领,也不怕不合规矩。

“走罢,父皇带你去寻你的母亲。”刘弘渊将他稳稳地托在怀中,将身上的披风也拢紧了些,生怕黎雎会因此受凉,丢下一句:“其他人留在原地。”

便头也不回地带着糯米团子黎雎往摘星楼的方向走去。

其他的奴才们简章无一不是目瞪口呆,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眼中一向冷清淡漠的皇上,竟然对小皇子这般的有耐心。

真真是应了那句话,欢嫔娘娘和小皇子简直就是他们皇上的克星哟。

刘弘渊抱着黎雎径直走上了竹梯,步伐稳健又缓慢。

等他们父子上了摘星楼,发现想要见到的人并没有在屋内,也没有在露台,刘弘渊的眉宇一皱。

“咿呀咿呀······”这时候原本安分守己窝在刘弘渊怀中的黎雎出声道。

刘弘渊俯视了怀中的小不点一眼,而后喃喃道:“你是说,母亲不在这里?”

黎雎却是不答,只管嘴里吐着小小的泡泡玩。

刘弘渊思忖了几秒,而后听见屏风背后的一丝极微弱的响动。

章节目录 第520章 摘星情事(二) “嘘,明煦听。你母亲在那儿。”刘弘渊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他将刚准备又发出声音的黎雎抱紧了些,轻声呢喃道,视线却是落在了那素绢墨竹屏风后。

年幼的黎雎像是听懂自己亲爹在说什么,难得乖顺地不做声了,原本挣扎着想要下地的手脚也老实了不少。

刘弘渊见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指节分明的温暖大掌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才将手护在黎雎的头顶,堂堂七尺男儿弯下腰往竹屋里头走进去。

刘弘渊将步伐放至最轻,缓缓地绕过屏风,却被眼前的景象给止住了脚步。

只见已经陷入熟睡的霁欢散着一头如海藻般浓密的墨发,整个身子缩在那雪白的狐毛鹤氅下,一张俏生生的鹅蛋小脸透着从未有过的平静祥和。

刘弘渊的视线落在了她不小心从鹤氅里露出的一小节雪色藕臂,原本清冷的眼神顿时化作炽热。

“咿呀——”刘弘渊抱着自家儿子立在她的床榻边上,静静地不知凝视了她多久都不舍得将其唤醒,却被怀中的这个小祖宗给打破了这少有的平静。

霁欢虽说已经好久未曾尝过这般熟睡,但终归还是个浅眠的。在黎雎发出的第一个音节之时,霁欢就已经睁开了一双凤眸,睡眼惺忪地将视线定在了眼前人身上。

“皇上来了。”霁欢似是早就意料到他会来一般,但是等意识清醒了一些,看到他怀里的黎雎后,却是面露讶异之色,“咦?明煦怎的也跟着过来了?”

黎雎像是听懂了自家娘亲所表达的意思一般,不满地吐了吐泡泡,像是在控诉霁欢的不公平。

霁欢见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不出来的有些心虚地解释道:“为娘的意思是,明煦这时候不是应该在乳母那儿,呼呼大睡才是?”

不是霁欢瞎说,每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黎雎便会出奇的困,原本还精力满满的他顿时就像一个蔫了的瓜果一般,无精打采的,只要乳母一将他放在摇篮上,才不过短短半刻钟,至多一刻钟,他就会睡得不省人事。

因此霁欢才会好奇地觑着自家亲儿,似是不明白他为何今日会例外。

刘弘渊则是弯了弯唇角,顺手还捏了一把黎雎胖乎乎的小脸,道:“许久都未曾一家人待在一起了。明煦他也一定想要和我们待多一会儿。”

霁欢在听到“一家人”这个词时,眼神晃了晃,心中不由得一暖。而后笑意盎然地道:“皇上说的是。”

说完从鹤氅伸出一只软嫩的小手,眼神示意刘弘渊坐到她的身边来。

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宠溺,他一手稳稳地托着自家的胖小子,一手将霁欢的小手包在掌中,坐到了她的塌边,轻声细语地道:“今日之事,朕知晓了。让娇娇一人受苦了。”

霁欢闻言怔了怔,而后露出了一个清淡的笑靥:“皇上这说的是什么话?嫔妾可不是要和皇上您诉苦的。”

刘弘渊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似是要从她的面上看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确定霁欢并不是在掩饰,才稍稍放下心来,柔声道:“娇娇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和朕说,朕是娇娇的夫君。”

“皇上,嫔妾并没有您想象中的柔弱。”霁欢听到他这句柔情万千的话,心里觉得熨帖极了,原先所受到的惊吓和委屈都瞬间化为乌有。

刘弘渊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她,确定她没有任何的损伤才语气稍冷地道:“那刺客如今在何处?”

霁欢一双柔嫩小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似是安抚之意。她眉眼泛着柔意道:“嫔妾已经让人将她绑了起来,如今应是在长春宫的一处厢房内,几个奴才严加看守中,等着皇上发落哩。只不过,嫔妾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娇娇尽管道来。”刘弘渊挑了挑眉,而后等待着她继续说。

霁欢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是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和莫名其妙,但还是踌躇了一会儿,便大胆地说了出来:“嫔妾斗胆,想要皇上饶了那刺客一命。”

刘弘渊听了面色当即沉了下来,他强忍着怒气,过了半晌才挤出了这么两句话:“······为什么?她应该千刀万剐,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她哪来的狗胆,竟敢伤害他的小猫儿。若不是霁欢机智过人,若不是那时候还有旁人在······

刘弘渊根本不敢想象结局会是如何。

“皇上息怒,”霁欢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怒火外迸,忙不迭地开始安抚道,“嫔妾并不是想要放过她,只是嫔妾认为这件事情并不是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嫔妾怀疑那个刺客背后指使者另有其人,也就是······是嫔妾身边的人。嫔妾所以想要借着这一个契机,引鱼上钩。”

刘弘渊静静地听着她的计划,但是怒气还是有些不能遏制,他凉声道:“娇娇不必如此,朕会派人去调查这一切,你不用将自己置于险境。”

霁欢无奈地笑了笑,知道眼前的这位爷是依旧过不去心中的这个坎,她声音越发娇软,面色嗔怪地道:“皇上这话说的,怎么就将嫔妾置于险境了?嫔妾只不过是想要赶快将隐在暗处的敌人揪出来,毕竟她在暗我在明,长时间下来这会对长春宫很不利。”

刘弘渊自然是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只是他的私心让他不能苟同霁欢,他不能让霁欢又一丝一毫的机会受到伤害,哪怕是几率极低也不行。

“不行,朕不许。”刘弘渊强硬地摇头。

“这件事娇娇就莫要参与了,一切都交给朕来解决。”刘弘渊见霁欢还是一副不死心的样子,又冷冷地补了一句。这小妮子心里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霁欢闻言无可奈何又有些气恼,似是不明白为何眼前人这般的倔强。

章节目录 第521章 摘星情事(三) 两人原本有些旖旎温馨的氛围,因为方才的争执而逐渐冷却,甚至于开始气氛冷凝了起来。

“皇上可是用过晚膳了?”霁欢觑了眼那人的面色,先开口打破了这个僵局。她暗道:好女不跟男斗。

霁欢最清楚不过他的脾性,现如今正在气头上的刘弘渊,若是还与他硬碰硬,只会最后更不愉快,倒不如先暂时搁置一下,等到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她再“秋后算账”也不迟。

霁欢心中的如意算盘正打得噼里啪啦响,刘弘渊原本被怒气笼罩着的面容也因为她的有意示好而放柔了不少。

“朕特意过来长春宫,除了要处置那个该死的刺客之外,娇娇以为还有什么?”刘弘渊虽然心中还有些生霁欢的气,但是一看到她那红彤彤的面颊,和一双清亮如水的凤眸,他积攒在心头的怒火也就跟着消散了大半。

霁欢闻言唇角轻翘:“嫔妾就知道皇上疼惜嫔妾。”

“你这个小妮子,记住,朕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千万莫要逞英雄,强出头。知道了么?”刘弘渊听了眼底闪过一丝宠溺之色,抬手捏了一把霁欢软白细嫩的面颊,又将她的手妥帖地放到鹤氅里头暖着,声音清朗地嘱咐道。

霁欢吐了吐舌头,既不反驳他的话也没有应承。

刘弘渊像是看出了她心中的小九九,无奈又暗含警告地看了她一眼,才准备起身道:“走罢,时候不早了,还想要窝到什么时候?下去用晚膳。”

霁欢本想答应,却将视线落到了原本倚在自己的腿上玩耍的黎雎身上,他这糯米团子竟然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皇上您瞧——”霁欢忍俊不禁地指了指缩在自己脚边的糯米团子,见他一张小脸紧紧贴着柔软的鹤氅,熟睡得甚至淌起了口水,那模样实在是憨态可掬得紧。

刘弘渊这才发现了,皱着一双剑眉,疑惑地道:“明煦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在玩闹,怎的现今就睡过去了?”

霁欢闻言“扑哧”一声轻笑出来,眼神嗔怪地道:“皇上有所不知,明煦每到日落时分都会困顿,现如今正是这般,估摸着应是晚膳前后哩。皇上平日里政事繁忙,自然是不知晓的······”

刘弘渊眉心微动,他将身上披着的鹿皮滚边披风脱下,轻轻地覆在了黎雎的小小身子上,又将四面的窗户都关紧了,才将足上的鞋袜褪去,干脆利落地上了霁欢的贵妃榻,连人带着其身上的鹤氅一起抱在怀中,语气隐含着淡淡的愧疚道:“朕日后会多抽一些时间,陪着你们母子俩的。”

霁欢听了却是淡淡一笑,乖顺地依偎在他温暖又坚实的胸膛处,声音娇软:“皇上乃是一国之君,嫔妾又怎么能如此的自私,独占皇上一人?皇上本就该为江山社稷和咱们大承宋国的子民着想,这是作为一个贤君所应该承担的责任,也是皇上您的抱负不是?只有国泰民安了,咱们老百姓的日子才会过的越来愈好。”

“嫔妾从未怪过皇上一分一毫。甚至嫔妾还十分惶恐,因为皇上将除去处理政事的时间,都留在了长春宫陪伴嫔妾,嫔妾实在是受之有愧······”霁欢面容宁静,唇边还挂着一抹洞察人心的笑意,“嫔妾也相信,哪怕是等明煦长大了,他也会为有这么一个勤政爱民的父皇而感到自豪和骄傲的。”

霁欢说完还抬眸望了眼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人,刚扬起螓首,就被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给覆住了眼眸,过了半晌,才自头顶传来了刘弘渊紧绷又克制的低沉嗓音:“······嗯。”

哪怕只是短短一个音节,敏感的霁欢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声音变化。

眼前一片黑暗的霁欢心里震惊万分——他哭了。

一向冷心冷情的他,俾睨天下的少年帝王,竟会因为自己的一句简单的话而落泪?霁欢不敢确信,但是心中的震撼溢于言表。

她抬起一双素手,握住了掩在自己眼眸的手掌,霁欢轻言细语地道:“皇上,嫔妾不看便是。”

说完轻轻地想要将刘弘渊的手给拉开,她感觉到一开始刘弘渊并不情愿,还有些反抗的力道在,渐渐地,不知道是否是他想通了什么,亦或是过于信任霁欢,竟任由着她将自己的手给拿开了。

只见霁欢依旧紧闭着一双凤眸,缓缓地从背对着他的姿势转过身来,一双软嫩小手缓缓地爬上了刘弘渊的俊颜,霁欢用指尖轻轻地描绘着他的棱角分明的轮廓,高挺的鼻梁,最后到他厚薄适中的唇上。

“皇上······”霁欢因为目不能视,所以感官愈发的明显和敏感。她屏气凝神地静静感受着眼前人的每一寸肌肤,似是要将他的模样用指尖传递到自己的心里,得以永远留存。

刘弘渊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举动,将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娇娇,你这是在玩火。”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声音低哑又性感地喃喃了句。

霁欢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因为说话而颤动的薄唇,口中呵出的温热之气像是一团火苗,烫到了霁欢的指腹,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刘弘渊看出了她的退意,眸光微闪地将她的指尖一把握住,干脆利落地含入了口中。

“啊!”霁欢猛地睁开了一双凤眸,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刘弘渊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幽深墨眸中蕴含着万千柔情,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皇上、皇上,这样很脏······”霁欢耳根微红地道。

这人怎的突然间就······方才的气氛不是还挺正常的,怎的转眼间就变成这般流氓模样了。

刘弘渊见她红着一张鹅蛋小脸,一双眼眸夹着动人的潋滟水色,心越发的痒了起来。他先是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依旧睡得不省人事的亲儿,才大胆地凑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522章 摘星情事(四) 是悠长又动情的一吻。

刘弘渊细细地啄着霁欢粉嫩的唇瓣,就像是在品尝着一件极甜极美味的佳肴一般,其认真程度不亚于在御书房处理政事。

而明明已经和眼前人亲密过无数次的霁欢,依旧还是不敢睁开眼睛,耳根烫得惊人。

“娇娇,放松一些。”刘弘渊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紧绷,轻笑了声,而后大掌覆在霁欢僵直的脊背上,指尖轻柔地抚弄着起脊椎骨,有意安抚道。

霁欢被他这一通乱吻弄得禁不住叮咛了一声,随即羞赧地挣扎着就要推开,却被刘弘渊紧紧地桎梏在怀中,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融间两人都有些意乱神迷。

“皇上……明煦在。”霁欢七荤八素之时还保有这最后一丝理智,她努力别开脸,一双小手抵在刘弘渊的胸膛上,软声劝道。

儿子还在旁边哩,这位爷这般的无法无天,若是明煦醒了瞧见……

就算是明煦如今还小,不懂事,可霁欢的面皮才没有刘弘渊的这么厚呢。被自己的亲儿看见了这么羞人的事情,霁欢还要不要活了……

霁欢如是想着,意识越发的清明,挣扎的动作也跟着剧烈了起来。

“怎么了?”刘弘渊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还以为是自己握着她雪腕的手用力过猛,弄疼了她,不由得将力气放松了些。

霁欢面上生起一丝淡淡的红晕,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干脆便朝黎雎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既委屈又透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害羞地道:“儿子还在呢。”

刘弘渊的表情豁然开朗,他无奈地望了眼那睡得不省人事的糯米团子一眼,而后安抚地辩解道:“娇娇莫怕,明煦那小子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就算醒了又当如何?他可是连一岁的年纪都还未足,懂得什么呢。”

霁欢虽知道他说得有理,事实也的确如此不错,但她就是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总觉得在自己亲儿面前,做那羞人之事还是不大习惯……

只见霁欢果断地摇了摇头,没有商量余地地拒绝了自家夫君的……嗯,求爱。

刘弘渊这下恼了,将一切的责任都推到了自家那糯米团子的头上,朝那无辜的黎雎瞪了一眼,随即又回头装作可怜兮兮地凝视着霁欢,见霁欢一副绝不容情的铁石心肠模样,刘弘渊败了。

正当霁欢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能在自己儿子面前保得一丝颜面之时,刘弘渊站起身一把将躺在他们二人旁边的糯米团子黎雎抱了起来,紧接着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诶?皇上这是带着明煦要去哪里?”霁欢呼道,面色是难掩惊讶之色。

刘弘渊却是没有应答,身形敏捷地钻出了低矮的竹屋,而后带着依旧睡得香甜的黎雎消失在转角。

正当霁欢一头雾水,坐在贵妃榻上出神之际,估摸着过了一刻钟不到,刘弘渊便又回来了。

“明煦呢?”霁欢问。

“还给乳母了。”刘弘渊理直气壮。

“什么?”霁欢懵。

还未等霁欢回过神来,刘弘渊已经扑了上来,手脚麻利地将她吃干抹净了。

开什么玩笑,他堂堂承宋国天子,还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阻挡脚步么?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刘弘渊心中嘲笑的那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他的嫡亲皇儿,当今承宋国的皇长子黎雎,在过了不久后就悠悠醒转,一张开黑葡萄般亮泽湿润的双眼,发现身边既无父皇,也无母亲,只有一个整日唠叨的乳母,他终于忍不住小脸一皱,放声大哭了起来。

“哎哟喂,我的个小祖宗哟,怎么了又……”不明所以的乳母见状手忙脚乱了起来,她凑到黎雎躺着的摇篮边,撮着小嘴发出“嘟嘟”的声音,不停地以此来吸引黎雎的注意力,生怕这金贵的小祖宗又不满意,哭闹个不停。

而无人敢靠近,奴才们都立在十步以外侯着的摘星楼里,也是蔓延着暧昧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皇上怎的老是这般,只会欺负嫔妾。”霁欢四肢无力地瘫软在刘弘渊的怀中,没好气地道。

如今她是浑身被那人弄得浑身没力气,但是动动嘴皮子还是可以的。

刘弘渊此时处于餍足状态,心情好得就像一头刚吃饱喝足的狮子,什么事情都不能影响他的心情,他听到霁欢的自言自语,也只是将她搂紧了些,声音醇厚又带着一丝沙哑地道:“朕何时欺辱过娇娇了?”

霁欢抬手将被汗打湿的几缕发丝挽至脑后,一双原本清亮的凤眸此时也生起几分慵懒的氤氲之色,她语气嗔怪地道:“皇上自己不知罢了,嫔妾可是腰都快要折断了······”

刘弘渊闻言俊颜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神色,而后轻咳了声,道:“娇娇这么说,朕很伤心。”

“啊?”霁欢一脸莫名其妙地抬头望了他一眼,不明所以地回了句:“皇上何以见得?”

刘弘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启唇解释道:“娇娇这是在质疑朕的能力。”

霁欢愈发地不明白眼前人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了,但她又不想暴露出自己的确没有听明白的样子,只能试探性地道:“······皇上的意思是,嫔妾伺候得还不够好?”

刘弘渊嘴唇蠕动了一会儿,似是在想要如何回复她,过了半晌才挤出一句:“与娇娇无关······罢了,都是朕庸人自扰。娇娇就当做从未听过罢。”

那怎么行?哪有话说到一半就不说的道理?霁欢气鼓鼓地暗自腹诽道,面上却是扬起了一抹甜甜的笑意,声音娇软地道:“皇上这话说的,嫔妾不是想做您身边的花瓶,只供摆设用,嫔妾想要的······是做您的解语花,随时能为您排忧解难。”

刘弘渊眼角抽了抽,瞥了她一眼:“娇娇这是想套朕的话?朕还是看得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523章 谣言四散 霁欢和刘弘渊二人腻歪到了申时三刻才相携着下了摘星楼,刘弘渊虚搂着霁欢纤细的腰肢,小心地执着她的一只柔嫩小手,生怕她一个不当心踩到了绵厚的白雪,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霁欢本就四肢酸软得紧,也就任由他牵着自己了。

“见过皇上,娘娘。”候在不远处的小福子、春月等一行人见了远远走过来,犹如从画中而来的一对璧人,心里头又是艳羡又是欣喜,特别是春月,一张圆圆的小脸笑开了花,扯了扯并肩立着的秋凝的衣袖,轻声细语地道:“秋凝快瞧,主子和皇上真真是极般配的······”

秋凝笑眯眯地也望了眼霁欢方向,颔首道:“可不是,看上去真是养眼哩。”

在众人的眼中,身披鹿皮金丝披风,一袭玄色龙袍的刘弘渊,紧紧牵着一袭雪白狐毛鹤氅的霁欢,一黑一白,身形颀长相映衬着娇小,远远望去形成一幅浑然天成的和谐之景。

“皇上饿了,快布膳罢。”等刘弘渊和霁欢走近,霁欢才笑着对春月和秋凝道,还揶揄地望了眼那面色淡淡的刘弘渊。

刘弘渊闻言也只是神色不变,唇角轻扬道:“还不快去。”

这小妮子,分明是自己体力不支,一直嚷嚷着要用膳,如今倒是把这名头推到了自己的身上。

霁欢听了心里好不得意,同时又感到一丝小甜蜜。

没想到一直严肃自持的某人也会应和自己的玩笑话,这让霁欢对他的了解又多了几分。

春月和秋凝听了也是抿唇一笑,随后不约而同地福了福身,连声道:“是,小的们这就去安排。”

那一晚,皇上留宿长春宫。

······

翌日。

长春宫遇刺的事情经过一夜的发酵,在宫中传得是沸沸扬扬。

又听说那刺客已经被缉拿了,而长春宫的主子欢嫔也只是受了点惊吓,身体并无大碍,得到确切消息的众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开始惶惶不安了起来。

御花园。

在落雪簌簌的凉亭中,坐着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嫔,看上去像是在谈天说地。其中最为醒目的是一袭月牙色绣梅滚边襦裙的兰梦烟,和紧挨着她坐着的,满头珠翠的方若珍。

“这欢嫔还真是命大,这样都没有将她给······”方若珍拈起一块精致的酥点送入口中,以帕掩口地咕哝着道。

方若珍的话一出,当即让几个原本在说说笑笑的妃嫔噤了声,其中一个更是谨慎有加地回头四处扫视了一圈,确保无人才捂着心口道:“珍答应,你这话说的如此直白,小心隔墙有耳呐······”

“怕什么,嫔妾又没有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方若珍听了面色一沉,没好气地回驳了句,“况且嫔妾这是实话实说,不过是感慨了一句也不成么?”

那开口的妃嫔是个胆子小的,经过方若珍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连声反驳,嘴唇也只是嗫嚅了一会儿,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忍气吞声地闭上了嘴。

“依着嫔妾看呐,珍答应说的也不无道理。”另一个打扮得极其抢眼的妃嫔笑着附和道,她拨弄了几下戴在耳上的那对红玛瑙琉璃坠子,巧笑嫣兮,“说起来,嫔妾也是觉得欢嫔娘娘命大得紧哩,听那些个嘴碎的婢子嚼舌根,说那刺客假扮的是慈宁宫,也就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宫婢,才得以近得了长春宫,没想到竟一下子栽了,皇上龙颜大怒,说要将她丢进慎刑司好好审问呢······”

坐在最边上的妃嫔闻言面露惊恐:“什么?慎刑司?那不是关押重刑犯的么?听说里头都是罪不可赦的大罪人哩······”

“可不是,可想而知这一次皇上有多生气了······”

“不是说那刺客还假扮成慈宁宫的人么?那太后娘娘会不会······”

“应该不会罢,毕竟皇上是个大孝子,纵使这件事儿真的和太后娘娘有那么一点关系,皇上即使知晓了,应该也不会对太后娘娘做什么才是,怎么说母子的情分还是在的不是?”

“说的也是,这好端端的,欢嫔怎的就招惹上刺客了?”

“谁知道她平时背地里做了些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呢?说不定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知人知面不知心哩。”

一直没有作声的兰梦烟听着她们这些碎嘴的妇道人家絮絮叨叨的,事情眼见着越发离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她终是忍不住地开口道:“好了,咱们如今是在外头,随时都有可能会走漏风声。”

原本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的众人听了,才不情不愿地噤了声。

“梦烟姐姐,您说这件事究竟是谁干的呢?”方若珍眼珠子滴溜一转,托着粉腮好奇地望向兰梦烟问道。

兰梦烟闻言怔了怔,而后淡淡地道:“本宫怎么会知道?那欢嫔无非就是招惹了谁,那人忍不住了才会对她起了杀心罢。”

“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恩怨情仇,竟然要杀了欢嫔解恨?”那个带着红玛瑙琉璃坠子的妃嫔听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讷讷地道。

“是呀,欢嫔虽说平日里嚣张跋扈了些,那总归是罪不至死才是。”

兰梦烟笑着摇摇头,眼底生出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这世上古怪的事情还多着呢,咱们呐,就莫要瞎掺和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是过好咱们的日子为好。”

对于兰梦烟意外的平和态度,其他人都禁不住觉得奇怪了起来。

这显然不符合她和欢嫔之间的恩怨,众所周知,兰家和李家如今在朝堂上已是明显的对立面,作为兰家和李家的嫡长女来说,又是同一时间入的宫,自然是要处处比较,暗暗竞争才是。

要说知道她们之间过节的,一听到欢嫔昨天遇刺,第一反应就会将嫌疑定在兰梦烟的身上。

可如今瞧着兰梦烟那淡定又不失稳妥的表情,倒也看着不像是这么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524章 严刑拷打 霁欢遇刺的事情过去了两日,刘弘渊在处理完当天的政事后,才从堆积成山的奏折中抬眸问小福子:“对了,那个被抓到的奴才如今在何处?”

“回皇上的话,”原本立在一旁兢兢业业替刘弘渊研着墨的小福子闻言一怔,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忙不迭地恭顺回道,“那贱婢已经按照皇上那日的吩咐,关押在慎刑司了。里头的审讯官正严加看守以及审问她,就等着皇上的一句话······”

“朕等会儿去看看。”刘弘渊闻言颔首道。

小福子却是一惊,呼道:“皇上,此等污秽之地,皇上怎么能去!若是那些血腥冲撞了皇上您的九五之尊,奴才便是有九条命,也是不够赔的呀······”

“皇上若是想要审问那个贱婢,小福子大可派人去和慎刑司说一声,让他们将人带过来便是,何须劳烦皇上圣驾?”

刘弘渊听了无动于衷地瞥了他一眼,淡声道:“小福子,看来是朕将你的胆儿给养肥了。朕堂堂承宋国天子,这山河万里都是朕一人之专属,区区一个小小的慎刑司,又有什么去不得?”

小福子顿时无语凝噎,面露难色地觑着自家皇上的脸色,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劝好还是顺从好。

刘弘渊显然没有想要理会他的意思,当即就站起身,将玄色龙袍一拂,大步流星就要往出御书房。

小福子见状忙不迭地丢下那手中的墨块,执着一柄鹿尾拂尘紧跟其后,迈着细碎的步子拼命想要追赶上自家皇上的脚步,嘴里还不住地哀求道:“皇上、皇上您慢一些呀······”

这都是些什么差事呀,哎哟喂。

小福子哭丧着一张胖脸想着。

······

等刘弘渊的御座晃晃悠悠地摆到了慎刑司的门口停下,已是午时三刻。

跟在轿撵身边的小福子抹了一把额面上的汗,连忙接过跟在身后的小太监递过来的明黄色华盖,小心翼翼地撑在刚下轿撵的刘弘渊头上,轻声细语地道:“皇上,这午时日头毒辣,皇上可要行得慢一些,不然过了暑气就不好了。”

刘弘渊负着手,充耳不闻地走着,抬眸看了眼不远处宫门上悬着的一张墨黑色匾额,上头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朱红色的大字——慎刑司。

刘弘渊倘若没有记错的话,这块匾额应是先先皇的御笔。

慎刑司这个地方向来是宫中禁地,因为煞气浓重的缘故,地理位置也特意选在了宫城的最边上,依山傍水地落成,是一块极佳的风水宝地。

正是因为建在风水宝地之上,才和这慎刑司的煞气相抵消,也不会波及到他人。

“奴才拜见皇上——”原本守在慎刑司门口两边的带刀侍卫见到了圣上真容,满脸横肉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讶异之色,随即半跪下来,恭顺地道。

刘弘渊挑了挑剑眉,径直地掠过他们身旁,只是淡淡的丢下一句“免礼”,便头也不回地进了那宫中禁地。

小福子在先前就已经派人和慎刑司打过招呼了,因此慎刑司里的人在皇上来之前特意拾掇了一番,让原本血腥可怖的场面看上去没有这么骇人。

但跟着刘弘渊进去的小福子还是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之气,脑海中当即显现出一堆断头断臂的场面,忍不住当场就打了个激灵。

“皇上······”小福子咽了一小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想要劝刘弘渊回去,但是被刘弘渊回头的一记眼神给堵住了喉咙,只能讪笑着摇摇头,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了。

既然主子想要去,别说是慎刑司,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作为奴才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刘弘渊一行人刚走进去慎刑司,就险些和匆匆忙忙走出来迎接的一个审讯官相撞,只见那身体健壮,浓眉大眼,身着一袭朱红色宫服的审讯官见了刘弘渊,忙不迭地朝其行了一礼:“臣,参见皇上——”

“免礼。人呢?”刘弘渊瞥了他一眼,负着手如是道。

审讯官闻言连声道:“人在里头关押着哩,皇上稍安勿躁。微臣这便带您进去。”

审讯官走在前头,刘弘渊一行人则是紧紧跟随。

小福子一路上穿过那些用玄铁制成的牢狱,觑了眼里头关押的那些个重刑犯,无一不是浑身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模样令人惊心动魄。

他紧张地贴紧了些刘弘渊,丰腴的身子都禁不住抖了抖。

刘弘渊则是一脸淡然,目不斜视地只管往前走去。若是不知道的,见到他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还以为是在某个花团锦簇的御花园里,正举着一杯香醇的美酒散步哩。

小福子见到自家主子那闲适自若的样子,心里是既佩服又抱怨。

这位爷倒是习惯得很,就是可怜了他这没见过世面的奴才,要活活承受这些······

审讯官带着他们一直走到了牢狱的最尽头,才在一间看上去比方才的那些要稍好些的玄铁牢狱停了下来。

“启禀皇上,里头关押的便是那想要对欢嫔娘娘下手的刺客。”审讯官恭敬地朝刘弘渊拱了拱手,而后从腰间掏出了一串纯铜钥匙,道,“皇上是要微臣打开还是?”

“开。”刘弘渊眼睛都不眨一下地道,一双幽深墨眸静静地望着里头缩在角落的那个昏暗身影。

“是。微臣遵命。”审讯官依言应道,手脚麻利地将牢狱门上的精制纯铁锁头给打开,恭敬地替刘弘渊将门开了。

“来人,还不快将里头的人给带出来。”审讯官回头吩咐道。

原本守在一边的带刀侍卫闻言应了句,瞬间闪进那牢狱中,犹如老鹰捉小鸡一般地将那蜷缩在角落,浑身伤痕累累的宫婢给提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地丢在了刘弘渊的眼前。

“抬起头来,给朕看一眼。”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寒意,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地道。

章节目录 第525章 严刑拷打(二) 宫婢此时被按在地上,浑身抖如筛漏,伤痕累累瞧不出原样的脸上更是布满了恐惧之色。

“朕再说一次,抬起头来。”刘弘渊负手立在距离她不足五步的地方,周身散发出浓厚的上位者气息。

一旁的审讯官见状,生怕自己也会受到皇上的怒火牵连,急忙狠狠地踹了一脚那跪在地上不敢作声的宫婢,粗声斥道:“皇上在和你说话呢?是聋了还是哑了?本官只是对你采用了体罚,却是没有拔你的舌头!”

“奴才、奴才······”那原本将头都快要埋到胸前的宫婢闻言,身子又是猛烈地一颤,她害怕自己的舌头也被拔去,只能强忍住惊骇,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怯怯地开口了。

刘弘渊淡淡地望了眼她疤痕交错的脸,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冷声道:“说罢,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去对欢嫔下手的?”

宫婢颤抖着嘴唇,一双红肿得快要滴血的手紧紧地攥住残破的衣角,她踌躇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咬咬牙没有开口。

刘弘渊挑了挑剑眉,他朝一旁战战兢兢的审讯官摆了摆手,而后径直走到了不远处由小太监们抬进来的龙椅前,不紧不慢地坐下,手里还把玩着腰间系着的白玉佩环,漫不经心地道了句:“既然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好,审讯官,让朕见识一下你的手段。”

审讯官闻言自是心神领会,他依言颔首道:“是,皇上。”

说完让狱管将自己平日里审讯犯人时用的刑具都一一搬上来,又命人将那不知悔改的宫婢架在了十字木桩上,用铁链捆住了她的手脚。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宫婢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似是回想起了自己这几日被折磨的场景,她连声告饶道。

刘弘渊见了丝毫没有同情的意思,反倒是接过了小福子给自己斟的茶,慢条斯理地执起茶碗盖撇了撇里头的茶渣子,语气平淡,但却让人听了不寒而栗:“哦?这个时候你倒是知道让朕饶命了?可惜啊,朕这可不是个随便之人,俗话说得好,君无戏言。哪怕你现在反悔了,想要将所有实情都吐露出来,朕也要让你为方才的犹豫付出代价。”

“来人,先给她的嘴塞上布团,免得到时候痛极了,一个不小心咬掉了舌头就不好玩了。”刘弘渊眯着一双眼眸如是道,眼底闪烁着骇人的冷光,“先给她来点儿轻的,比如······指刑。”

一听到“指刑”二字,在场的狱卒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指刑乃是众多刑罚中疼痛感最为强烈的刑罚之一,正所谓十指连心,很多哪怕面对硬生生剜出一块肉的刑犯,只要是经受了一次指刑,都会疼得昏厥过去好几次,通常都挨不过第三回,所有的事情都会交代得一清二楚。

这样的刑罚对于一个身强力壮的七尺大汉而言,已是生命不能承受,更何况是一个身体娇小的弱女子?

审讯官也是颇为震惊,似是没想到皇上竟会这般的狠心。

“是,来人呐,上指刑。”只不过犹豫了几秒钟,见多了各种各样的刑犯的审讯官便挥手让那些狱卒去给那被架着的宫婢上刑。

刘弘渊饶有兴致地倚在那龙椅上,望着他们在忙里忙外地弄着,瞧着他那般闲适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眼前的场景不是目睹酷刑,而是在看一出戏台上演的好戏。

一旁伺候的小福子则是不忍心地别开了眼,一双执着拂尘的胖手禁不住地微微颤抖。

只见那宫婢无助又绝望地被强行安上了竹夹板,十根指头大张,一旁的审讯官只需轻轻地一扯连着竹夹板的绳子,宫婢的指头就会被紧紧地夹住,甚至被夹断。

“还在等什么?难不成要朕亲自去行刑?”刘弘渊见那审讯官迟迟不下手,不耐烦地出声催促道。

审讯官闻言身子一抖,忙不迭地连声应道:“是、是,微臣遵命。”

说完毫不留情地就猛地一拉那连着宫婢十根指头的竹夹板,随之而来的是宫婢凄厉的呜咽声,以及她不住颤抖痉挛的身体。

才夹了不过短短一刻钟,宫婢就已经两眼一翻,头一歪,不省人事了。

“来人,把她给朕泼醒,醒了再继续。”刘弘渊见状面上毫无波动之色,淡声道。

饶是杀人不眨眼的审讯官听了这句话,也是心肝一颤,他抬手抹了一把额面上的薄汗,又觑了眼已是面无人色的宫婢,咬了咬牙道:“拿水来。”

那几个狱卒只能应了,屁颠屁颠地就抬了一桶水过来,只见审讯官用木勺舀了一勺冷水,猛地泼到了她的脸上,原本晕厥过去的宫婢顿时打了一个激灵,眼皮子动了动。

“再泼,泼到她醒为止。”刘弘渊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地继续道。

审讯官依言又泼了好几勺冷水,泼到那宫婢浑身上下已是湿透了,汗津津的褴褛衣衫黏着之前刑罚留下的血渍,看上去狼狈极了。

宫婢终于睁开了那肿胀的眼皮,意识不清地眨了眨眼,似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眼神里布满了惊惧,被布团塞住的嘴也呜啦啦地哀嚎着。

一旁的审讯官见状像是动了恻隐之心,悄悄地觑了眼自家皇上的脸色,看不出刘弘渊有什么愤怒的神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提议道:“皇上,依着微臣所见,这刑犯还是不像之前的男儿身一般,一副区区弱女子的身躯,恐怕是经不起这般的折腾······不如、不如换一种刑罚为好,若是一个不当心人没了,那这线索就断了呀······”

刘弘渊听了认同地颔首附和道:“审讯官说得有理,既然如此······小福子,去将太医院的冯御医唤过来慎刑司,别忘了让他带好一切续命的药物,只要这人有丝毫的不对劲,让御医即可医治便是。只要死不了就行。”

章节目录 第526章 枪打出头鸟 在场的人一听刘弘渊振振有词的说法,险些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特别是那犹如刀俎鱼肉的宫婢,听了更是目眦欲裂,挣扎前所未有的剧烈。

“她看上去有一些话要说,来人,将她口中的东西取出来。”刘弘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尖摩挲着腰间佩环,墨眸越发的深谙。

审讯官如蒙大赦地连声应着,亲自将那宫婢口中的布团取了出来。

布团才刚离口,宫婢便像是绷不住了一般,放声大哭。她崩溃地哭喊着道:“皇上、皇上,求您饶了奴才一条贱命罢,奴才、奴才什么都招了······”

等的就是这一句话。刘弘渊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哦?那就说来与朕听听。朕若是听得满意了,或许还会考虑饶你一命,若是不满意······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你的亲人族人给株连九族,或是发配到边疆,永世为奴。”刘弘渊拂了拂衣摆处沾上的一点灰尘,漫不经心地说出了一句令人心惊胆颤的话。

宫婢闻言顿时害怕得连发抖都不会了,她木木地点了点头,用着干涩又嘶哑的嗓音弱声道:“是,奴才定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宫婢咽了一小口唾沫,开始逐字逐句地告诉了刘弘渊真相。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等宫婢一五一十地说完了之后,牢狱里鸦雀无声。

刘弘渊此时低垂着眉眼,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他带着羊脂玉扳指的大拇指紧紧地扣紧了龙椅把手,似笑非笑地道了句:“······原来竟是那户部侍郎,待在朕身边多年的老臣,路侍郎啊。”

“是、是,奴才是路侍郎秘密训练了多年的刺客,侍郎养了奴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用到奴才,侍郎说了,是因为皇上听信了欢嫔娘娘的话,让诸位大臣都不情不愿地掏出了自己的财产去救济难民,他一时间接受不了才会出此下策······才会让奴才潜入宫中,假扮成太后娘娘宫里头的人,可不曾料想,计划竟然失败了······”

“皇上、皇上,求您救救奴才罢,”宫婢抽抽噎噎地继续道,“路侍郎已经知晓了奴才的行刺失败,定会对奴才的亲人不利的,奴才这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但是奴才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五岁幼弟啊······求皇上发发慈悲,救救奴才的亲人罢······”

刘弘渊如今满脑子想着如何寻个理由将那户部侍郎的乌纱帽给摘掉,再随便选个罪名按在那罪该万死的路侍郎头上,一举灭了。

这路侍郎说巧也不巧,刚好是站在兰家那一阵营中的,与兰家的关系十分密切不说,私下也时常有往来。如此想来,这件事也与兰家脱不了干系。

看来,正是应了那句老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刘弘渊眉头动了动,如是思忖道。

“朕最后再问你一句,刚才之言,是否句句属实?”刘弘渊站起身,负着手睨了一眼已经是奄奄一息的那人。

宫婢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笃定地道:“皇上放心,奴才······奴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奴才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刘弘渊闻言颔首,语气冷淡地对那一直不敢作声的审讯官道:“先将她收押,等那路侍郎来了,再盘问他一番,最后一起解决了。记住,秘密解决,莫要声张。”

“是、是,皇上。微臣遵命——”审讯官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他朝刘弘渊拱了拱手,而后应道。

宫婢睁大了一双眼睛,不敢置信地哭喊道:“皇上、皇上!饶命啊皇上······”

只可惜刘弘渊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慎刑司。

只剩下偌大阴暗的慎刑司内回荡着凄厉的哭叫声。

······

翌日。

又是一日早朝。

众臣发现兰大人后面的位置空了出来,正是户部侍郎路侍郎的位置。

“咦?从未缺过一次早朝的路侍郎今日是怎么了?”

“是呀,从未见过路侍郎有缺席的一日呢,今儿倒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可不是,不过兴许是因为这天儿太冷了,感染了风寒也说不定,毕竟路侍郎的年纪也不小了。”

“是是是,这也的确有些道理······”

朝堂上窃窃私语的声音络绎不绝,一一都传到了立在最前边的兰大人耳中。

兰大人面色阴沉地听着这一切,心里头不由得打起了鼓。

这好端端的,前一晚路侍郎还传信给自己,说是事情稳妥,让自己一切放心。今日怎的没有丝毫的消息传出来,就缺席了早朝?

敏锐的兰大人感觉到了不对劲,忍不住不动声色地觑了眼坐在上位的刘弘渊,刘弘渊却像是没有注意似的,依旧是神色淡然地俯视着底下众臣,时不时还会说起某一件政事。

一切都如常,但正是因为这么平常,才更是让兰大人内心觉得不安。

可是他又说不来那个地方不对劲,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下了早朝后,刘弘渊在回养心殿的路上,许久未见的焱突然闪身出现,快步走近刘弘渊所坐的明黄色轿撵,沉声道了句:“主子。”

“嗯。事情办妥了?”刘弘渊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语气平淡地就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一般。

焱恭顺地拱手回道:“是,事情已经办妥了。人已经被属下弄到了慎刑司,一切全听皇上的发落。”

“很好,”刘弘渊唇角轻扬,他抚摸了一下手中戴着的羊脂玉扳指,语气愉悦地道:“那就随意给他按上一个卖国的罪名罢,将府中的所有亲人仆役全部发配边疆,永世不得脱除奴籍。”

焱听了不由得眼底露出一丝讶异之色,像是许久未曾听到自家主子如此毫不留情地对付一个人,想必是是真的触到了他的逆鳞罢。

如是思忖着,焱暗暗嘘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527章 凛冬将至 路侍郎失踪的事情不过短短一日,就在这偌大的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他是得罪了仇家,被花重金给灭口了,还有的人说他是因为坏事做多了,怕半夜鬼敲门,就收拾了细软趁夜逃出了京城······无论是哪种猜想,都指于一个事实——路侍郎如今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态。

侍郎府的亲眷们现今是哭天抢地,特别是与路侍郎伉俪情深的路夫人,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的夫君不知所踪,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去起夜了,没想到直到天蒙蒙亮了还未曾出现。

路夫人急了,只披了件薄薄的外衣就四处去问守夜的婢子,无一不是摇头说根本没有瞧见老爷出了房门。饶是寻遍了整个侍郎府,也没有找到路侍郎的踪迹。路家急急忙忙报了官,生怕再慢个一时半刻,那路侍郎会遭遇不测。

对于路侍郎的失踪,就像是在原本平静的湖面上投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虽不足以引起轩然大波,但也掀起了不小的涟漪波澜。

特别是兰家。

“老爷,您都来回踱步了一个时辰了,歇一会儿罢。”兰夫人坐在客厅的位上,攥着丝帕望着面沉如水,负着手走来走去的兰大人,心里头也不由得焦急了起来,柔声劝道。

“你这一个守在家中的妇道人家懂什么,”兰大人此时被她这么一说,更是面露焦灼之色,他狠狠地瞪了眼兰夫人,随即又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叹道,“如今这世道,咱们兰家是两面夹击,人人都想咬下咱们这块肥肉啊······”

兰夫人听着他一句“夹击”一句“肥肉”的,如坠雾中地道:“夫君说的是什么意思?妾身实在是听不大明白······”

兰大人听了烦躁地摆摆手:“罢了,说了你也不懂。”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厅,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只剩下羞愤的兰夫人和几个面面相觑的婢子留在原地,气氛尴尬。

那小皇帝定是已经发现了什么,才会对路侍郎下手······这对于兰大人而言,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

好消息在于刘弘渊如今还不敢对兰家怎么样,才会专挑路侍郎这种软柿子捏。坏消息也随之而来,那便是刘弘渊已经开始将主意打到了兰家一派的头上,他的最终目标毋庸置疑——一定是兰家。

兰大人内心忐忑地思忖了好一会儿,这么安慰着自己道:哪怕是小皇帝再忌惮兰家,他也定不会赶尽杀绝才是。毕竟他也是有着一半兰家的血脉,现如今的太后娘娘又是兰家人······这其中的裙带关系就算是刘弘渊想要理清楚,但也是斩不断的。

况且兰家乃是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自打承宋国开国以来,便世代辅佐君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兰大人突然想起,兰家还有一样免死法宝——是先皇念在兰家当年护主有功,御赐了一把尚方宝剑,先皇的遗物自然是作用非同凡响,兰大人相信,只要取出先皇御赐的尚方宝剑,那乳臭未干的小皇帝应是不会对兰家怎么样的······

思及此,兰大人的一颗心又缓缓地落回了肚子里,马不停蹄地快步走向书房。早在今日清晨,他就已经捎信儿给了站在他阵营的几个高官,为的就是防止这一日的到来。

看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时机已到。

兰大人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阴霾,唇角抿了抿,他抬首望了眼阴沉的天色,久久未曾言语。

凛冬将至。

长春宫。

“主子可是已经听说了?那户部侍郎路大人竟然在自己的府中凭空消失了······这事儿倒是真的稀奇了。”春月替霁欢添了一杯新的茶,而后煞有介事地嘀咕道。

一旁在绣花的秋凝闻言笑了一下,不可置否地道:“你呀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一个大活人又怎么会凭空消失呢?春月真是天真烂漫得紧哩。”

春月听了吐了吐舌,坚持己见地反驳道:“我可没有骗人,我是听那些个出宫置办的小太监们说的,此事千真万确,宫里头或许还未传开,但是外头早是已经传得离谱至极的。”

秋凝抿嘴一笑,而后询问了她几句,才收了话,不再作声。

在一旁喝茶的霁欢则是静静地听着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脑海中思绪纷杂。

这路侍郎好端端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就不见了?这普天之下试问又有谁有这个本事?能将一个大活人从自己的府中无声无息的带走?

一连串的问题盘旋在霁欢的脑海中,霁欢闭了闭眼,开始静下心来仔细思考。

过了不知道多久,霁欢终于像是拨开了重重迷雾,穿针引线一般寻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答案——除了那人之外,无人可以调动那样的力量。

若是自己没有猜错的话,路侍郎应该是早在刘弘渊审讯完那日想要行刺自己的刺客后,就被刘弘渊盯上了。

思及此,霁欢的眉头先是松了松,而后又紧锁了起来。

哪怕身处深宫的自己,都知晓那路侍郎是个暂且动不得的位置,毕竟他身处户部,掌握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绝密资料,而且还明显是兰家党羽,这样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刘弘渊竟然说动就动了?还完全不加掩饰地将人直接掳走?

饶是一向胆大妄为的霁欢,这一次也不得不为那人的行径而捏了一把汗。

如今是刘弘渊继位执政的第四个年头,虽说相较于之前是个黄毛小子被硬推上了皇位而言,是成熟稳重了不少,帝王之风也渐渐地无法掩饰,但这时候也恰恰是最多人虎视眈眈的节骨眼,他若是稍有不慎,极有可能便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整盘布好的棋局,都全然作废······

他究竟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霁欢睁着一双染上了氤氲之色的凤眸,神色有些迷茫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528章 凛冬将至(二) 霁欢的心中影影绰绰出现了一个答案。

但是她不敢相信,那人竟会为了自己而做出这般意气用事的事情。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也绝对不是一个拥有雄才谋略的君王应该做的事。

霁欢敛起眉眼,定定地凝视着自己雪腕上戴着的那个赤金镯子,是那日在慈宁宫请安的时候,兰氏特意将原本要赏给兰梦烟的一对赤金镯子分了一只给她,霁欢当着这么多妃嫔的面,自然是不好驳了兰氏的面子,只能故作惊喜地将镯子套在手上,这一来二去的也忘了取下来。

今日的事情,倒是让霁欢灵光一闪。

霁欢当即便站起身,吩咐秋凝去取了自己挂在架子上的那件狐毛鹤氅,披上鹤氅后,又戴上防寒的风帽,双手捧着一个小巧的鎏金雕花如意纹暖手炉,马不停蹄地往慈宁宫走去。

这事情能不能有缓和的余地,太后兰氏便是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枢纽。

等霁欢主仆一行人冒着鹅毛大雪走到慈宁宫之时,已是小半个时辰之后。

霁欢脚下蹬着的软底绣兰花纹鹿毛绣鞋已经因为长途跋涉而被积雪浸湿了,一双如玉般的小脚儿此时冰冷彻骨,霁欢却是面上不露半分异样,静静地立在慈宁宫紧闭的宫门前,眼神示意春月去敲开那宫门。

“是谁?”过了片刻,沉重的高耸宫门才被拉开了一条细缝,紧接着一道清脆的年轻女声自里头传出来。

春月闻言清了清喉咙,恭敬有礼地道:“我家欢嫔娘娘有要事求见太后娘娘,还望这位姑姑行个方便,替咱们娘娘进去禀报太后娘娘一声,有劳了——”

里头先是寂静了一会儿,而后才犹豫地回了句:“欢嫔娘娘还是请回罢,这几日咱们太后娘娘的风寒又严重了些,太后娘娘一直卧病在床修生养息,想来是不会见任何人的······”

“劳烦这位姑姑,”霁欢闻言一怔,而后神色淡定自若地靠近了几步,声音不急不缓地道,“本宫着实是有要紧的事情来与太后娘娘说,不是为了刻意为难你,还请姑姑体谅一下本宫的难处,这事情刻不容缓,事关皇上的安危,想必太后娘娘知晓了也定会让本宫进去的。”

听到事情关乎皇上,里头的宫婢似是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示意守门的两个年轻小太监将宫门拉开,对着霁欢行了一礼,颔首同意了:“那好,外头风雪大,还请欢嫔娘娘在殿内等候片刻,小的这便去禀报太后娘娘,听太后娘娘的意愿如何。”

霁欢闻言笑着点头道:“那是自然,有劳了。”

说完便目送着那穿着暗青色滚边小袄的宫婢迈着细碎的步子往远处的寝殿奔去,她们一行人则是由其中一个太监带路,进了见客的偏殿内等候。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霁欢杯中的茶烫了又凉,凉了又倒掉斟了新的,过了起码有三轮,那去禀报的宫婢才自风雪中来到了。

“小的见过欢嫔娘娘,太后娘娘说了,让娘娘独自一人进去。”宫婢朝霁欢福了福身,顾不得拂去肩上和发上的落雪,气喘吁吁地如是道。

霁欢闻言似是在意料之中,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欣喜之意,唇角轻扬地站起身:“好,劳烦你带路。春月、秋凝,你们在此处候着,等着本宫便是。”

说完便跟着那个宫婢去了兰氏的寝殿。

霁欢迈着轻缓又不失悠闲的步子,跟着领路宫婢先是登上了白玉石阶,而后推开了一扇紧闭的鎏金格子大门,迈过门槛后又绕过了数个精致又不失雅致的屏风,最终才来到了垂着层层淡金色纱幔的寝殿中央。

兰氏隔着那层层纱幔,就倚在那正中央的凤榻床头,看不清面容地道了句:“究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非要见到哀家不可。”

霁欢此时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寝殿正中,朝兰氏行了一个跪拜大礼,规规矩矩地柔声道:“嫔妾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起罢。”兰氏捏了捏紧锁的眉心,精神不济地道。

霁欢许是听出了她语气中饱含着的浓浓倦意,声音越发地放柔了:“嫔妾惶恐,知晓了太后娘娘凤体欠佳,却一直未曾来探望······”

“你今日硬要闯进这慈宁宫,不只是为了探望哀家的罢?”兰氏哪怕尚在病中,依旧不改精明本色,她倚在那床榻的小几上,垂着眼眸,意有所指地道,“究竟是什么事情,直说罢。莫要在哀家面前兜圈子了。这里就你我二人,哀家还不知道你这丫头的性子?”

霁欢闻言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卑不亢地先是落座到离兰氏不远的位上,沉吟了一会儿才直截了当地道:“那么嫔妾便直说了。太后娘娘可是听闻了户部侍郎路大人的事情?”

纱幔里头寂静无声。

若是没有否认,想来十有八九兰氏是已经知晓了。霁欢唇边笑意不减,继续道:“如今宫城内外人心惶惶,太后娘娘想必也知晓了前几日有个心怀不轨的刺客潜入长春宫,险些将嫔妾的性命给夺了,不过幸好嫔妾命大,没有被那刺客得逞,皇上龙颜大怒,将那刺客亲自审问了一番,再后来······路大人便失踪了。”

兰氏的眉心一动,眼眸依旧低垂,手中拈着一串上好的紫檀佛珠。

霁欢见状倒也没有理会她,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太后娘娘是个聪明人,也是咱们的长辈,不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别些个可能只会想到皇上许是为了嫔妾,才将那刺客丢进了慎刑司,再不济牵连到了路大人,但是真的是这样吗?太后娘娘恐怕再清楚不过了。皇上是想要借着这个由头······清除异党了。”

“清除异党”这四个字轻轻地飘荡在偌大的寝殿中,将兰氏原本紧绷的神经凌迟了好几遍。

“你是什么意思?”过了不知道多久,兰氏终于轻轻地启唇道。

章节目录 第529章 太后兰氏的抉择 霁欢端坐在位上,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纱幔内的兰氏,似是对于她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态度感到好笑,但是又分外理解。

如今兰氏的处境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伤了哪里都会感觉到疼痛。

一边是自己的亲儿,当今的圣上,一边则是自己的娘家,背后是族人和亲人。

兰氏恐怕之前想到过会有今日的局面发生,但是绝不会想到竟会如此地剑拔弩张。

“太后娘娘知道嫔妾在说什么。”霁欢敛下眉眼,语气温婉平静,她攥着一方帕子如是道,“古话说得好,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世上并无十全十美的事情,也没有万无一失的计策······太后娘娘是嫔妾的长辈,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才是。如今皇上是想要公开地与兰家对抗,依着嫔妾对皇上的了解,皇上这一次是动了杀心的。”

兰氏闭着眼,捏着佛珠的指尖紧了紧,面上神色未变。

果真是好定力。霁欢见她依旧咬紧牙关不放松,心里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姜还是老的辣啊。饶是一向淡定自若的自己,遇到了这样紧急焦灼的关头,恐怕都难以像兰氏这般心定。

“欢嫔,你实在是放肆。”过了半晌,兰氏才缓缓地睁开了一双原本紧闭的美目,由着垂眸立在一旁的琴嬷嬷搀扶着站了起身,披着一件雪狐毛围脖披风,身子消瘦,缓步掀开纱幔走了出来。

“嫔妾惶恐。”霁欢闻言当即也跟着站起身,跪在了寝殿中央,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兰氏目光凌厉地盯着她,上下打量了许久,才蓦地叹息了一口气,摇头道:“咱们天家进来了你这个丫头,也不知是幸,还是命。”

霁欢依旧低垂着眉眼,谦恭地跪在地山不曾言语,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

“罢了,”兰氏意味不明地道了句,原本无论何时都直挺挺的脊背像是负有千斤重一般,忽然就泄了气,憔悴了苍老了十岁,“那你倒是说给哀家听一听,如今这局势,哀家又能如何?”

霁欢闻言抬起螓首,一双清亮凤眸此时闪烁着动人的光,她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兰氏,语气虽轻却不容置疑:“嫔妾斗胆一言。恳请太后娘娘站在皇上这一边。”

“你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兰氏听了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似是在说霁欢也不过如此,甚至还带着一丝失望的神情道,“你以为朝堂之中的事情,是咱们这些妇道人家能够掌握的?真是天大的笑话。虽说哀家是当今的太后,权利至高无上,但是你别忘了,皇上已经成人,已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与气魄,他才是皇上,这个天下的主······只要他想,区区一个兰家,在转眼间就能灰飞烟灭。”

霁欢怔了怔,似是被她那苍凉又无奈的语气给震撼到了。

“你走罢。”兰氏摆摆手,像是累极,“今日哀家就当做从未见到过你。”

霁欢却是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声音不卑不亢地道:“恕嫔妾直言,就算太后娘娘一直称病躲在慈宁宫中,事情的结果也不会改变。”

“娘娘或许以为只要自己不出面,就是处于中立的态度。但是嫔妾可以很直接地告诉太后娘娘您,无论是到时候是玉石俱焚,亦或是其中一方胜了。太后娘娘您都会是处在里外不是人的局面。”霁欢严肃地道。

“大胆!”兰氏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地看着霁欢,“是谁究竟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让你在哀家面前如此放肆?”

搀扶着她的琴嬷嬷见状急忙抚了抚其脊背,像是在替兰氏顺着气,心疼地连声道:“太后娘娘息怒,千万莫要因此气坏了身子哟······欢嫔娘娘也少说几句罢,太后娘娘本就身子骨不爽利,您说话还这般横冲直撞!若是欢嫔娘娘再这般大不敬,那么恕老奴要请欢嫔娘娘您离开了。”

兰氏摇摇欲坠地站在那儿,狠狠地瞪着霁欢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懂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训哀家?你以为哀家愿意造成这样的局面么?”

“哀家是天家人不错,但是在成为天家人之前哀家是兰家的嫡亲大小姐,哀家的背后是整一个兰家的族人啊······”兰氏神色复杂地望向寒风呼啸的窗外,似是回忆起了尘封已久的往事一般。

霁欢静静地听着,面色如常。

“若是你坐到哀家的位置,你恐怕才能明白,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兰氏由着琴嬷嬷搀扶着坐到了一旁的炕榻上,缓缓道来,“哀家只有一个亲儿,那就皇上。为了扶持他当上这个皇上,哀家在刚生下他就已经开始为他铺路谋划了。哀家一开始想着有兰家这个根基深厚的大家族在背后支撑着,皇上的皇位自然是更加稳妥才是,至于哀家那狼子野心的胞弟,只要他不太过分,哀家总归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只是······没想到在皇上继位之后,兰家竟然不满足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甚至开始打起了那张龙椅的主意······”兰氏说到这里,像是用尽了全部力量,疲倦地捏了捏紧缩的眉心,过了好一会儿才如是道,“哀家比谁都不愿意看到他们争锋相对,他们都是哀家的亲人啊······”

“太后娘娘,恕嫔妾多嘴插一句话,”霁欢见状神色复杂地望着兰氏,轻咳了一声随即语气和缓地道,“太后娘娘的亲人可以有数百个数千个,但是儿子······只有皇上一人呐。这道理相信太后娘娘一定比嫔妾更为清楚。”

“皇上毕竟正值风华正茂之时,嫔妾担心他斗不过那些老奸巨猾的臣子们,太后娘娘若是帮他一把,甚至在关键时刻提醒他一句,恐怕局势都会逆转,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地步。”

章节目录 第530章 太后兰氏的抉择(二) “······你这丫头,对皇上倒是存了几分真心。”兰氏听完霁欢这一口气所说的话后,心中犹如打翻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般,五味杂陈。

霁欢听了朝兰氏展颜一笑,语气少有的露出了几分真诚:“皇上用了十分的真心对待嫔妾,嫔妾自然是要用十二分的好去回报皇上的。”

兰氏闻言唇角勾了勾,神似刘弘渊的一张容颜似是柔和了不少。

兰氏一开始的确是有逃避的打算。她以为,就算是再不济,兰家真的逼得刘弘渊交出了皇位,依着刘弘渊有兰家一半骨血的资格,以及自己身为兰家人的情分,他们母子二人总归是不会走上绝路。如果是刘弘渊赢了,依着他冷清冷血的性情,兰家必然是株连九族,仁慈一些的便是不相干的远方亲戚放逐边疆,主谋的那几个关入大狱,不日斩首示众······

无论是何等局面,兰氏都不情愿看到。她内心还有一个不为人所知的最深恐惧——那便是她不愿意将这一切荣华富贵都拱手让人。她是承宋国的太皇太后,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她决不能有一分一毫的不体面。

因此她甚至有一个侥幸的想法一直存于脑海中:无论是她的亲儿亦或是她的胞弟在这场棋局中胜出,只要自己能依旧保有体面尊贵的头衔,以及衣食无忧的富贵生活······兰氏想着也就可以了。

毕竟她由衷的相信,两个人都是她最亲的人,无论谁赢谁输又能如何呢?

于是她开始称病不再出宫,安安静静地守在慈宁宫内,做一个不管事也不露锋芒的闲散太后。

兰氏就像是一个执钓的渔翁,不动声色地守在那岸边,只管看着她的两个至亲拼个你死我活,最后只要能不影响自己的荣华富贵和颐养天年便好。

直到霁欢的出现,她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自私。

兰氏望着霁欢那笃定又不失羞涩的容颜,恍然间似是回忆起了自己风华正茂的当年。

先皇那时候还未离去,自己也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心思单纯没有任何城府。

是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一步步让原本天真烂漫的兰氏逐渐变成了一个心机深沉,自私自利的冷血妇人。

兰氏蓦地想起年幼的刘弘渊并不是现在这般,那时候的刘弘渊带着一丝稚气的脸庞还泛着讨好的笑意,捧着一卷墨渍还未有完全干透的竹简递给自己,一双神似先皇的墨眸还闪动着期待的光芒。

“母后,这是儿臣抄的佛经。希望母后能够笑纳。”年幼的刘弘渊见到兰氏接过,赧然地低下头,轻声道。

兰氏眨了眨眼,似是记得自己当初没来由地十分生气,将那一卷厚厚的佛经猛地丢在了一旁,而后语气冷漠地道:“太子,你不好好地完成太傅要你读的经书,给本宫在这里抄什么佛经做什么?难不成是要气死本宫么?本宫一心一意地栽培你,不是为了让你来讨女人欢心的,若是被你父皇知晓了,还不知道要如何的失望透顶!”

刘弘渊当即面色苍白地立在原地,久久都没有抬起头来。

后来兰氏才从琴嬷嬷的口中知晓,刘弘渊是听说了自己连着几日都没有睡好,担心自己的身子,才在做完了太傅布置的作业后,熬了几日才将静心宁神的一卷佛经才抄好了,可谁知兰氏并没有半分的感激······

后来那一卷被掷在一边的佛经,被兰氏收进了自己的木匣子里,不知道是因为愧疚亦或是别的什么,这一辈子再也没有打开过。

这么细细数来,自己对于刘弘渊,的确是亏欠了不少······兰氏眼底闪过一丝愧色,抿紧了唇。

“太后娘娘,嫔妾不求您站出来替皇上说句话,但只求您莫要站在兰家那边。”霁欢将兰氏的神色尽收眼底,知道她应是想起了什么,才会露出那般复杂的神情,当即又补了句。

兰氏闻言怔愣了一下,而后恼怒地回驳:“怎么?哀家在你眼中竟是一个胆小怕事的鼠辈不成?”

霁欢默然,心里头暗自腹诽道:难道不是?

兰氏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没来由的怒从胆边生,可又自知理亏,只能冷哼了一声,但是神色倒是相较于方才好了许多:“罢了,哀家也不想与你这黄毛丫头一般见识。”

“嫔妾知错,还望太后娘娘绕过嫔妾一回。”赔笑的话说得多了,霁欢信口拈来地道了句。

兰氏虽然还有些不满意,但也知道自己不对在先,竟然没有过多的为难霁欢。只是接过琴嬷嬷那刚斟好的一杯茶,轻啜了口才状似无意地道:“怎么?还要在哀家眼前跪多久,若是又像上次那回似的,晕倒在慈宁宫,那哀家就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霁欢闻言愣了愣,而后才莞尔一笑地站起身:“嫔妾惶恐,多谢太后娘娘。”

霁欢知道,兰氏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定是有了想法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兰氏是个聪明人,被霁欢这么一提醒,定知道了自己一味地去躲避退让是不会让别人同情的,反而还会让人抢占了先机,唯有先发制人,想明白究竟是自己的亲儿重要,还是娘家重要,一切才会有回旋的余地。

“好了,你说的话,哀家都已经知晓了。”一盏茶的功夫,兰氏才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碗,声音不冷不热地道,“哀家知道该如何去处理了,你就先回去罢。对了,莫要和任何人说起今日你与哀家说的事情。”

霁欢听了今日的目的大约是成了,才将一颗原本高悬于喉咙的心给放了回去,神色也松弛了不少地朝兰氏福了福身,笑着道:“是,太后娘娘。嫔妾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太后娘娘尽管放心。”

兰氏抬了抬眼皮,将手伸出来搭在了琴嬷嬷的手背上,淡声道:“那便是最好。哀家乏了,退下罢。”

霁欢这才依言退下了。

章节目录 第531章 再生波澜 霁欢从慈宁宫出来后,踏着厚厚的积雪,穿过狭长又空荡的在回长春宫的路上,眼见着拐角便是长春宫,却不曾料想碰见了施施然立在雪中,撑着一把油纸伞的兰梦烟。

霁欢一行人停住了脚步,霁欢瞥了眼立兰梦烟几步之遥的歆眉和一众宫婢,心知她是有备而来,特意在这道上准备堵着自己。

“梦烟姐姐。”霁欢敛下眉眼,眼珠子滴溜一转,而后才唇角扬起了一抹轻柔的弧度,笑着走近道,“这风雪大得紧,姐姐怎的就在外头站着?”

只见兰梦烟拢了拢身上披着的锦缎团云纹滚边缀花披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嫔妾见过欢嫔娘娘。”

霁欢挑眉,面上毫无波澜地道:“姐姐客气了。”

“嫔妾有要事要与欢嫔妹妹你相商,可谁知嫔妾竟然晚来一步,到了长春宫的门口才知晓欢嫔妹妹已经出门了······”兰梦烟轻摇螓首,装出一副懊恼的模样道。

霁欢则是惊呼道:“竟有此事?那还真是不巧了,妹妹我刚巧去了趟慈宁宫,听闻太后娘娘近日风寒又重了些,反反复复个不停,妹妹便想着应去探望一番才好,于是便去了。等到了慈宁宫后又贪嘴,与太后娘娘多说了一会儿话,竟害得梦烟姐姐您等了妹妹我这么久,实在是······”

“妹妹这说的是哪里话,”兰梦烟闻言唇边挂着的笑意不变,只是眼底极快闪过的一丝阴鸷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姐姐也没有等多久,只是刚站定赏了一会儿雪,妹妹就来了,也还算是时机正好哩。”

不远处候着的歆眉听了讶异地觑了眼自家主子,暗道:主子分明是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若不是衣服穿的厚实,又捧着个暖手炉,怕不是腿都给冻僵了······

霁欢闻言倒是没有说什么,大家伙心知肚明,两人站在长春宫门口,又说了一会儿寒嘘问暖的场面话,等到兰梦烟扬起的嘴角都忍不住平了些,开始活动起有些僵硬的腿脚,霁欢才恍然大悟地轻轻跺了跺脚,而后愧疚地搀着兰梦烟,轻声细语地道:“瞧本宫这记性,一下子与姐姐说的高兴了,竟忘了姐姐您在这儿已是站了有好一会儿,身子骨怕不是受不住了,快些进来暖和暖和罢······”

说完就牵着兰梦烟的手,不紧不慢地迈过了长春宫的宫门,进了待客的偏殿大厅。

兰梦烟因为在外头冻得有些久了,腿脚不但发麻,跟着霁欢的脚步有些吃力,但要强的她又不愿意被人看出有一丝一毫的勉强,于是强忍着不适的感觉和心中的屈辱,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意,步子极力维持着与往常一样的步态,只有极细心的人才能看出来一丝端倪——兰梦烟的右脚有些站不稳,走快了还会露出一跛一跛的样子。

“春月,去将本宫收藏已久的碧螺春拿出来待客。”霁欢将身上披着的鹤氅脱下来,交由到秋凝的手中,紧跟着吩咐春月道。

“是,主子。”春月应着,提着那小几上的粉彩仙鹤纹彩壶转进了一旁的隔间。

只见兰梦烟也跟着由歆眉服侍着褪下了披风,露出一袭淡粉色金丝小袄和同色系缎裙,她今日穿得素净,头上发髻也只是松松地随意挽了个半月髻,发上缀着一支羊脂玉兰花簪子,整个人看上去低调又不失清雅。

原本初见兰梦烟的孤傲清冷也因为今日的穿着打扮而显得柔和了不少。

“欢妹妹莫要这般客气,咱们都是自家姊妹,姐姐我随意喝几杯淡茶就可以了。”兰梦烟瞥了眼那忙进忙出的宫婢们,抬手拨弄了一下发髻上的簪子,垂眸笑道。

霁欢坐在罗汉炕床上,单手抵着炕几,支着粉腮笑望着她道:“梦烟姐姐与妹妹我还客气什么,姐姐向来都少来妹妹这儿,妹妹岂能怠慢了?”

兰梦烟闻言笑意一僵,随后又转移了视线,故作没有听见霁欢那一语双关的话。

“是了,姐姐方才说有要事要与妹妹我相商,不知是合适这般紧急?才会让姐姐不惜冒着风雪也要在妹妹的宫门前等候。”霁欢将她不自然的表情尽收眼底,唇角翘了翘,而后也不去追究,只是顺着她转移了话题。

兰梦烟刚想要说些什么,泡好碧螺春的春月便拿着个漆盘出来了,躬着身给霁欢和兰梦烟先后斟了茶,兰梦烟才犹豫地望了在场的奴才一眼,似是有吞吐之意道:“这······姐姐恐怕隔墙有耳······”

又像是霁欢误会了一般,急忙抬眸解释道:“姐姐并没有怀疑欢妹妹你的婢子们的意思,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姐姐还是担心会出了差错······”

霁欢闻言自是心领神会,淡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朝一旁候着的春月、秋凝等人摆了摆手:“你们都先退下罢。”

春月和秋凝见状相视一眼,才垂着首依言跟着一众奴才退下了。

等到闲杂人等都退下了,最后一个出去的奴才也将门给彻底拢上后,霁欢才转过头望向兰梦烟,淡声道:“这下梦烟姐姐应是没有顾虑了罢?”

兰梦烟闻言点了点头,凝视着霁欢的眼神像是打翻了酱醋茶般的五味杂陈,她垂着头从衣袖中抽出一封信笺,攥着信笺的指尖似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递到了霁欢的眼前。

“这是什么?”饶是霁欢想过兰梦烟会有无数的借口或是招数,但唯独这一种方式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的。因此霁欢皱着眉头打量了那封信笺好几眼,都没有接过。

兰梦烟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阴霾,面上却是一副难言之隐的模样:“这······欢妹妹,姐姐不好说。你还是亲自打开了看一看比较好,不过,妹妹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才是,等一会儿情绪莫要太过激动了······”

霁欢闻言愈发的狐疑。

章节目录 第532章 剪不断,理还乱 殿内的气氛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霁欢和兰梦烟的呼吸声在这偌大的偏殿内显得尤为清晰可闻。

“妹妹快打开瞧一眼。”兰梦烟见霁欢接过了那封信件,但是手上却迟迟没有动作,饶是淡定自若如她,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霁欢却是定定地望着那封无署名也无落款的信笺许久,等到兰梦烟以为她再也不会打开的时候,她干脆利落地将信笺给拆开了。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仙鹤纹白玉佩环,那样式和质地是霁欢再熟悉不过的。

霁欢用指尖摩挲着那佩环上的冰凉,一双清亮凤眸似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她注意到信笺里头还夹着一张薄薄的信纸,她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慌乱不安,打开了。

里头只有短短一句话,但是却叫霁欢看了有足足半刻钟——

“十五等候消息,事不宜迟。——安。”

那苍劲有力的笔迹是霁欢看了起码有十余年的,那执笔的主人亦是霁欢自小最亲近的人,她捏着信纸的左手禁不住开始微微发颤,不能控制地犹如秋日落叶般浑身发冷。

不可能。霁欢敛下眉眼,闻到了唇齿间的淡淡铁锈腥味。

坐在她对面的兰梦烟自然是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她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唇角,似是很满意霁欢的反应一般,又过了一会儿,兰梦烟才柔声道:“欢妹妹,原来咱们心有隔阂了这么久,一切都是枉然。令尊竟然与咱们是一个阵营的哩。这下可好,以后咱们便是亲如姊妹的好姊妹了。”

霁欢一手攥着那快要被她揉破的信纸,一手捏住那白玉佩环,神色懵懂地抬眸看向她,像是不明白兰梦烟究竟在说些什么。

兰梦烟这下倒也不着急,给足了时间霁欢消化这件大事。

她轻啜了口那春月泡好的碧螺春茶,眯着一双似水美目,幽幽启唇道:“欢妹妹,你是个聪明人,姐姐自打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事实。说实话,姐姐当初很嫉妒你,拥有着这么好的才情家世,最重要的是······比谁都活得通透快活。自打姐姐知晓了这个秘密后,便释怀了许多。因为妹妹原来也是与我一路人,都一样的深陷泥沼,不能自拔了。”

说完兰梦烟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就像是一朵在黑夜中悄然盛开的血红月季,危险又美丽。

霁欢此时敛着眉眼,静静地听她发表完了这一番长篇大论,过了半晌才掀眸望向她,唇角的笑意已经淡了许多:“梦烟姐姐此言差矣。”

兰梦烟怔了怔。

“单凭着这所谓的一个满大街都能寻到的白玉佩环,和一封不明所以的信笺,就想要笃定地下定论······”霁欢眼底划过一丝诡谲,整个人周身透着冷意,她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那块白玉佩环,似笑非笑地道,“未免有些太过于果断了罢?再说了,梦烟姐姐所说的什么同一个阵营,妹妹我实在是听不懂。”

兰梦烟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像是不明白她怎的突然就换了一个人似的。

“欢妹妹,正所谓一句老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兰梦烟眼珠子滴溜一转,唇边噙着一抹安抚性质的诱导笑容,“难不成你要抛弃你的家族、父母,为了他而负隅顽抗?”

早在几日前,兰梦烟便收到了家中的来信,爹爹亲自写了一封家书给自己。将如今朝中的局势与她讲了个大概,信中大意是想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在宫中与他来个里应外合,以备不时之需。

说实话兰梦烟当初在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无疑是震惊的。自打出生便顺风顺水的她,何曾真正见识过大风大浪?况且她对刘弘渊并不是没有情意,一时间有些踌躇不定。

但是兰梦烟最后理智地选择了站在爹爹,也就是兰家这一边。

不说她生是兰家人,死是兰家魂。最重要的是兰梦烟知道刘弘渊对自己并无半点情意,那为何自己还要为了他甘愿冒背弃家族的险?

兰梦烟不是个为情盲目的傻子,她知晓什么最重要。

因此在爹爹交给她这一封说明了李大学士叛国的信笺之后,兰梦烟毫不犹豫地选择成为了爹爹的一颗棋子,于是就有了今日立在雪中,等候着霁欢的这一出。

霁欢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兰梦烟,似是要通过她的眼眸望进其心中。

兰梦烟起初还直视着她,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还是有些受不住了,缓缓地移开了视线,讪笑着道了句:“欢妹妹为何这般看我?”

霁欢闻言露出了一个晦暗不明的笑道:“妹妹在想,若是姐姐不是兰家人便好了。”

兰梦烟一怔,似是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这个。

霁欢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而后将那手中的佩环和信笺都一道随手抛到了一旁的炕几上,视其若无物。随即解释道:“倘若梦烟姐姐不是兰家人,那咱们一定会成为真心相待的好姊妹,因为梦烟姐姐是霁欢见到过最聪慧的女子,没有之一。只不过······老天让我们生在了站在对立面的两个世家大族,作为嫡长女的我们,又不得不肩负起家族兴旺的责任,无论从哪一条说起,我们都是不可能成为亲密无间的姊妹的。梦烟姐姐应该比我更为清楚才是。”

兰梦烟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羞恼交加的复杂情绪,她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素手紧紧攥着一方锦帕,似是在掩饰自己慌乱的内心。

“欢妹妹在说什么呢······”兰梦烟垂下头,露出一小截莹白的脖颈,她扯出一抹勉强至极的笑意,似是还想要再劝说霁欢,“欢妹妹,令尊都已经毅然决然地投入了我们的阵营,你还在等什么呢?你别忘了,他是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儿女情长想来就不是一个帝王应该拥有的。”

“他不是这样的人。”霁欢淡淡地道。

“他”无论指的是李和安,还是刘弘渊都好,霁欢都认为他们不是这样的人。

章节目录 第533章 父女间的谈话 虽然霁欢在兰梦烟面前维持着坚定又淡然的神色,但等兰梦烟走了之后,她才怔怔地望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子出神,过了许久她才意识到,她的指尖一直止不住的发颤。

“主子?”春月好奇地道了句,她刚送完兰梦烟一行人出了长春宫,呵着热气迈过门槛,便瞥见了一脸怔然的自家主子呆滞坐在罗汉床上,宛如一个雕塑般,久久不曾动弹。

霁欢颤了颤羽睫,她垂着眸独坐了不知多久,才僵硬地抬起头,脊背不似方才那般的直挺挺,反而像是承受了极大的压力一般,重得快要弯下去了。

“春月,本宫要出宫一趟。”霁欢先是动了动嘴唇,像是有些踌躇,最终只吐露出了这么一句。

春月蓦地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地抬首道:“主子要出宫?出宫去做什么呢?主子不是不知道,没有令牌是不能······”

霁欢却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她,不容置疑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本宫已经定了,要出宫一趟。”

春月愣了一下,没有法子地回头望向一直不曾作声的秋凝,似是在求助。

秋凝停下手中的活计,垂眸道:“主子可是现在就要动身?秋凝这便去为您准备便服和轿子,令牌这边您也不用担心,刚巧秋凝有个相熟的太监,专门负责为宫里头采买物件,因此有出宫的令牌,秋凝去问他借用一下便是。”

“秋凝!你怎么也跟着主子瞎胡来呢?若是被人发觉了······”春月听了是又惊又怒,咋咋呼呼地嚷嚷道。

“无妨,就说本宫感染了风寒,身子不适,任何人都不见,最多一个白天,本宫便能回来。”霁欢给了秋凝一个赞许的眼神,而后安抚地拍了拍炸毛的春月道。

春月不依不饶地又到:“主子三思呐,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小主子想一想不是?若是真的被有心人捉到把柄了,这可如何是好······”

霁欢还未等她说完就已经当机立断开始将自己身上的华服给褪去,只穿着一身薄薄中衣在这梢间里头走了走去,还顺带着将发髻上的满头珠翠都拔了下来,随意地丢在一旁,一头乌黑青丝瞬间散落在肩上,看上去清纯可人。

“好了,你有时间在这里嚷嚷,还不快去给本宫准备衣裳为好,是了,本宫要你派人去给大学士府捎个信儿,紧急。”霁欢无奈地笑道。

春月嘟着一张嘴,似是有满腔的担忧与不满占满心间,可又深知自己是拗不过自家倔强的主子,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似是妥协了:“是,我的娘娘。”

说完耷拉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那着霁欢刚写好的信笺,步子细碎地往外走去。

秋凝则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而后手脚麻利地开始从衣柜中挑了几件花样朴素、颜色又简单的衣裳,给霁欢细细地从头到脚都装扮了一遍,最后出来的样子,霁欢透过铜镜看到也是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一袭月牙色对襟襦裙,外披一件素净的狐毛披风,原本规整又庄重的发髻也被梳成了一个简单的单边妇人发髻,整个人远远瞧上去就像是街上最普通的一个年轻妇人,虽然还是掩不住那温润又不失娇俏的气质。

秋凝笑眯眯地望了好一会儿自家主子的打扮,也是极满意的:“主子可真是好看的紧呐,主子是秋凝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胡说八道。”霁欢笑眼弯弯地嗔了她一眼,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烦心事一般,唇边原本挂着的笑意也淡了不少,她抬手拨弄了一下发髻上的簪子,道,“去瞧一眼外头的轿撵可是准备好了?千万莫要惹人注目才好。”

秋凝这才抿唇一笑,敛起了原本嬉笑的神色,正经地点了点头。

过了约莫三刻钟的功夫,戴着风帽的霁欢才带着秋凝一人坐上了候在长春宫门口的轿撵,静悄悄地避开了众人,出了宫城。

幸好碰上了午憩,不然定不会这般顺利无阻。已经坐上了出城的接应马车的霁欢这般想道。

紧挨着她坐的秋凝则是好奇地掀开了侧帘的一个小角,自打十岁进宫以来,她便再也没有出过皇宫半步,外面的世界之于她而言,是既陌生又熟悉。

秋凝望着川流不息,人来人往的熙攘场面,禁不住抛去了在宫里头的正经老成,兴奋地转头望着霁欢道:“主子快看,这儿怎的这么多人呐······”

霁欢禁不住轻笑出声,半是好笑半是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细语地道:“如今正是街市热闹的时候,人自然就多了。”

秋凝像是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她们坐在有些颠簸的马车里,就像是闯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般,对于秋凝而言是个全新的体验。

霁欢觑了眼她倚在马车车厢边上,一个劲儿地透过那侧帘往外瞅,笑着摇摇头,也没有去提醒她这样可能会引人注目,毕竟这是一次难得的经历不是?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霁欢她们所坐的马车才平稳地停在了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的后门口。

“两个时辰之后在老地方等我们。”霁欢由着秋凝搀扶着下了马车,如是对坐在马车前的车夫这般吩咐道。

“是,主子。”马夫唯唯诺诺地应着。

霁欢这才往下拉了拉戴着的风帽,垂着眼眸进了醉仙楼。

醉仙楼是尚书府的产业,除了少数几人,普通老百姓甚至于王官贵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霁欢之所以选择在这里也是因为王霜影的缘故,毕竟有熟人,还是安全一些。

里头的掌柜的见到了来人急忙惶恐地朝霁欢拱了拱手,而后躬着身,恭敬地领着她们一行人上了二楼最里头的雅间。

等霁欢迈进那隐秘性极好的雅间,却发现她邀约的人已经早早地到了。

霁欢凝视着那宽广又已经有些老态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脚步也有些停滞不前了。

章节目录 第534章 父女间的谈话(二) “来了。”那背对着霁欢的人淡声道。

霁欢掩在宽大袖里的手握成拳,紧了松,松了又紧,最后才沮丧地又无力松开。

“爹爹怎的来得这般早。”过了半晌,霁欢才强行挤出了一抹明媚的笑容,快步走到那人的身边,故作轻松地道。

李和安今日穿着一身藏蓝色圆领盘扣长衫,腰间别着一块与霁欢之前看到的白玉佩环无异。在霁欢来之前他正倚在雕栏边上,望着楼下的川流不息出神,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后,才不紧不慢地将端着的茶碗搁在了雕栏上,淡笑着道:“欢儿来了。”

霁欢从未见过李和安出现这样的神情,那一双原本布满慈爱的眼神,此时只有洞察一切的复杂光芒,以及不加掩饰的疲倦。

霁欢心里头禁不住咯噔一下,原本放松的手指忍不住又蜷缩了起来。

“爹爹······”霁欢垂下眉眼,走近他的身边坐下,正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就被李和安给抢先了。

“欢儿这么着急地找爹爹来,还特意出宫一趟,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罢?”李和安坐到霁欢的对面,轻声细语地道,“莫怕,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爹爹说说,爹爹永远是欢儿背后最坚实的后盾。是不是皇上······”

霁欢眼神复杂地抬眸凝视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爹爹,似是想要从他的眼神和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李和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唇边的笑意也僵了不少,他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而后左右言而顾其他地道:“是了,欢儿你这么急匆匆地出宫,定是还未用膳罢?爹爹知晓这醉仙楼有几道拿手好菜,保管你爱吃······”

说着就要起身去叫点菜的小二,只听霁欢幽幽地叹息了一声,随即无奈地道:“爹爹。你分明知道欢儿为何而来。”

李和安闻言身体一僵,背对着霁欢的身影似是有些想要躲避的意思。

霁欢视线凝在他系在腰间的白玉佩环,似是下定了决心,嘴唇蠕动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爹爹,你的白玉佩环,可是遗失了?”

李和安这时候面上原本噙着的笑意完全消失了,他皱着眉头回过身,望着霁欢道:“欢儿,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爹爹先回答欢儿,欢儿先问的。总是要有个先来后到不是?”霁欢托着粉腮,似笑非笑地将问题又抛回给了他。

李和安一时间竟有些哑口无言,低头看了眼自己腰上系的白玉佩环,过了不知多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一块,应是走到哪个人多的地方,不小心被小贼给摸走了。”

霁欢闻言挑了挑眉,似是不大相信自家爹爹的说辞,她沉吟了片刻,而后直截了当地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爹爹,欢儿听人说,爹爹是叛国贼。”

李和安不敢置信地抬眸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室内一片死寂。

与外边热闹的叫卖声和车马轱辘行驶声相比较,屋内安静得只剩下霁欢和李和安的呼吸声,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霁欢静静地望着眼前人,他是照顾自己长大的爹爹,教自己读书写字的爹爹,心里头最敬畏的爹爹······

就算有人将李和安叛国的证据白纸黑字甩在霁欢的脸上,霁欢也不会相信,那是她的爹爹啊。

霁欢一瞬间不知为何,难以言喻的情感顿时溢满心头,她眼眶不自觉地红了,声音哽咽地道:“爹爹,欢儿打死也不相信,您会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逆贼,爹爹是这么清廉的一个好官,是欢儿和母亲心中的骄傲啊······爹爹您若是没有做,只要告诉欢儿一声便好,欢儿知道的。但是爹爹您说句话啊!”

说完似是多日积攒的委屈有些控制不住了,如滔滔江水般侵蚀了霁欢的身心,她一双清亮凤眸中闪烁着晶莹,垂着头抽抽噎噎地道。

但是霁欢却没有等来她所想的一句安慰,甚至连一点表示都没有。

依旧是一片寂静,就连呼吸都像是放轻了不少。

霁欢泪眼朦胧地抬首望向李和安方向,却发现李和安的一双眼里也噙着细泪,与她有七八分相似的容颜像是老了十岁,她恍然间才发现,原本像个意气风发少年郎的爹爹,自家高大俊逸的爹爹,已经白发如霜。

爹爹老了。霁欢心里默默地叹了句。

李和安望着自己的闺女这般痛苦,他又何尝不是心如刀割?

他原本想要抚摸一下霁欢发顶而抬起的手不知为何,到了半空中,又默默地放下了,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顺道还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欢儿,这不是你一个女儿家应该担心的事情,放心好了,一切都有爹爹在。爹爹会保护好你和你母亲的。”

霁欢刹那间觉得眼前人陌生至极,她不敢相信地躲闪了李和安放在自己肩膀上的大掌,失望难当地摇摇头,用手背揩了揩眼角,连笑都懒得再扯出一个来:“······爹爹这么说,是承认了么?”

李和安嘴唇蠕动了一会儿,最终归于默然。

霁欢心中最后一点希冀都因为他的神色消失殆尽了,她苦笑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似是已经麻木了一般,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用极轻的声音道了句:“那么,欢儿知晓了。”

说完朝李和安福了福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令她窒息的雅间。

“欢儿——”李和安失声叫了句,他忍不住跟着起身想要追过去,可霁欢像是下定了决心要与他划清界限一般,脚步凌乱又快速地下了楼,在李和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究竟已经走进了人群,最后钻进了一辆外表朴素的马车离去。

只留下一脸怅然的李和安。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白玉佩环,心里复杂难当。

究竟他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无论对错,都已经不能回头了,只能继续前行,孤注一掷。

章节目录 第535章 转角重逢故人 从醉仙楼出来后,心情极差的霁欢绷着脸上了依旧守在后门的马车,等到一脸忐忑的秋凝将帘子给完全放下来了之后,她才把脸埋在了自己手心里,久久没有抬起头来。

“主子······”秋凝坐在一边有些不知所措,她绞着一张帕子,双腿并拢地低头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想要开口安抚霁欢,但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一时间竟梗塞了起来。

霁欢这时候才缓缓地抬起一张小脸,鼻尖微红地笑着摇摇头:“无事,本宫没有你这丫头想象的这般脆弱。”

说完霁欢便倚在那马车车厢上,一双凤眸盛满了复杂的神色,视线早已不知道飘到了何方。

秋凝见状也只好点点头,她明白这时候的主子不会想要让任何人打搅,与其自己说一些没有用的话,倒不如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也算是给自家主子一个安慰了。

秋凝其实并不知道前因后果是什么,只知道主子是特意出宫见了自己的爹爹——也就是当今的李大学士,秋凝以为两人会亲昵又温情地说上好一会儿话,可没想到才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光景,守在外边的秋凝就看到霁欢一脸阴沉地拉开了门,头也不回地就要往楼下奔去。

秋凝作为贴身奴婢,自然是下意识跟着霁欢的脚步便要离开,就在秋凝下楼梯的时候,头顶传来了李大学士焦急又无奈的呼喊,秋凝禁不住好奇回头望了眼,看到他满面愧疚地站在原地,似是有什么东西阻碍了其脚步,原本颀长笔挺的身姿也像是被千斤重的巨石给压弯了腰,一时间苍老了不少。

霁欢和秋凝两人一路无言,马车却是平稳又飞速地悄然穿梭过熙攘的街市,于傍晚时分回到了宫城。

霁欢她们在回来的路上也是异常的顺利,并无看到什么闲杂人等,也许是秋凝都已经打点好了,直到她们安全无虞地回到了长春宫,一切都是霁欢出宫之前的模样,井然有序。

“主子可算是回来了——”霁欢和秋凝两人才刚踏进偏殿的门,正在替霁欢侍弄花草的春月就惊喜地回过头,半是嗔怪半是喜悦地呼道。

“嘘,春月你这丫头是想要整个宫城的人都知晓是不是?这大嗓门哟······”秋凝见了忙不迭地将一根手指抵在自己的唇上,揶揄地嗔了她一句。

同时还不忘朝春月眨了眨眼,似是在示意主子的心情不好。

春月自然是瞧见了秋凝的小动作,疑惑地偏了偏头,一时间没有搞懂地道:“啊?秋凝你的眼睛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秋凝听了她的话险些滑了一跤,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一副孺子不可教也地摇摇头,不再理会她。

霁欢则是面色淡淡地道了句:“好了,本宫这不是回来了么。”

“是,主子。”春月哪怕再迟钝,听着霁欢那不加掩饰的淡漠和低落的语气,也能从中品出那么一星半点的不对劲了,她心虚地低着头不敢再乱说话了。

霁欢这时候没有心情去逗弄她那两个无厘头的婢子,当晚连晚膳都没有用,只是一个人闷在房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把春月和秋凝都赶了出去,一个人独自呆了一晚上。

翌日。

一宿没睡的霁欢在炕榻上坐了整整一夜,她犹如一块僵硬的玉石一般,直到不远处的窗外透出了一丝清晨微光,鸡鸣起,天际露出鱼肚白,她垂在膝盖上的指尖才动了动。

“叩叩——”

外头响起一阵轻微的敲门声,随之响起的是秋凝轻柔的声音:“主子可是已经醒了?”

屋内依旧是一片寂静,无人回复。

秋凝寻思着自家主子还未醒来,便试探性地推开了门,另一只手还端着刚倒了热水的雕花铜盆,她轻手轻脚地刚迈过门槛,就赫然发现自家主子衣装整齐,不,应是根本没有换衣裳地端坐在炕榻上,神色漠然。

“主子、主子,您怎的······”秋凝不敢置信地将手中的铜盆放下,快步走近霁欢的身边,细细打量了她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道,“您不会一宿没有合眼罢?”

霁欢这才缓缓将没有焦距的视线挪到了秋凝的脸上,她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而后像是想要起身,却因为一夜没有动过,腿脚不太听使唤地险些整个人往前倒去——

“主子小心——”秋凝惊惧地一把搀住了她的手臂,心有余悸地道,“主子您可千万莫要伤着了,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小主子可怎么办?我们可怎么办呀?”

见秋凝提起了黎雎,霁欢没有神采的一双凤眸才像是破冰一般,生出了一丝细碎的光。

“明煦······”霁欢喃喃地自言自语道。

过了不知道多久,霁欢才红着眼眶不住地点头:“你说得对,本宫不能倒下。明煦还需要本宫,母亲也还指望着本宫,还有辰哥儿······”

秋凝听不清她的喃喃自语,只知道她如今的情绪十分不稳定,不由得担忧道:“主子您太累了,不如今儿的请安就莫要去了,横竖您之前已经对外宣称病了,倒不如借着这个由头在宫里头再休养个两日如何?”

霁欢却是摇摇头,坚定地道:“不,本宫在这个节骨眼不能躲着。”

说完便吩咐了秋凝给自己梳洗打扮,又换了一套衬肤色较为鲜艳些的衣裙,略施粉黛的一张小脸盖住了因为疲倦而乌青的眼下和苍白的面色,整个人看上去气色好得多了。

霁欢由着秋凝和春月搀扶着,迈着还有些虚浮的步伐出了宫门,快要走到慈宁宫,转角途径御花园之时,却险些撞上了一个怀抱!

“主子当心!”秋凝和春月都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呼道。

霁欢原以为自己要被撞倒在了地上,闭着眼睛等待着痛楚来袭,可没想到却落入了一个温暖又宽广的怀抱。

“小心。”头顶传来一声清冽男声。

霁欢听着耳熟,愣愣地抬首望去——

王瀚然。

章节目录 第536章 转角重逢故人(二) “······王公子?”霁欢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之人,她怔怔地道,全然忘了自己还在他的怀中。

倒是王瀚然,他敛下了情绪汹涌的眼眸,不着痕迹地将霁欢扶稳了之后,便将原本揽住她的手松开了,不自然地负在了背后。

“臣,见过欢嫔娘娘。”王瀚然眼睛含笑,将两人的距离稍稍拉开了些,恭敬有礼地朝她拱了拱手,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已经将心中的翻涌心绪给压了下来,又恢复到了翩翩佳公子的淡然做派。

霁欢又意会过来,落落大方地笑道:“不必多礼,王公子怎么会出现在后宫?”

御花园乃是后宫的私家花园,王瀚然纵使与刘弘渊的私交甚好,也还是外人,除了已经去势的太监,其余的男子都不能入后宫才是。

王瀚然听了眼底闪过一丝赧然,面上却依旧风轻云淡,唇边挂着浅浅笑意解释道:“说起来也是惭愧,原本臣要去的方向是御书房,可不曾想走着走着走岔了路,不知怎的就走入了后宫,臣实在是惶恐至极······”

“倘若有冲撞娘娘的地方,还请娘娘多多包涵。”说完又朝霁欢行了一礼,行为举止极其有礼,甚至还有一丝疏离的意味掺杂其中。

霁欢见他这般刻意与自己保持着得体的距离,神色有些复杂。

她自然是明白王瀚然是想要保护自己,毕竟他们现如今的身份不再像霁欢入宫之前,还是男未娶女未嫁的状态,更何况霁欢知晓他的心意,两人更是尴尬······可好在王瀚然是个真君子,倒是没有故意给霁欢难堪,也十分体恤她,才会特意做出这般模样。

为此霁欢不是不感激的,只是站在她的立场,她没有资格去做些什么,也不能给王瀚然什么。因为她这一辈子已经将心交付给了另一个人,无论如何,她总归是对王瀚然怀着一份歉疚。

“是了,霜影近来可是还好?”霁欢眼见着两人干巴巴地站着,就要陷入尴尬的无言僵局,便急忙开了个话题

王瀚然闻言唇角轻扬,颔首道:“她很好。那丫头还是那般没心没肺的,眼见着也到了及笄嫁人的年岁了,可还是像个孩子一般,家父和家母为此很是头疼哩。”

霁欢听了也忍不住轻笑了声,似是在脑海中浮现出了王霜影那古灵精怪的笑闹模样,一时间有些感慨出声:“说来也是许久未曾见到霜影了,很是想念呢。”

王瀚然眼神放柔了许多,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霁欢的笑靥,像是在看她究竟过得好不好,相较于入宫之前是脸上丰腴了些亦或是消瘦了,一时间竟有些收不住其中的缱绻之色。

站在身后的秋凝敏感地看出了什么,眼神复杂地在王瀚然和霁欢的身上来回扫视,一时间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主子和眼前的这个男子像是旧识,他们之前······秋凝立刻打住了自己的臆想,暗骂道:秋凝啊秋凝,你怎么能怀疑自家主子呢?主子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这么思忖着,秋凝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慌乱,笑着走上前,柔声提醒道:“主子,咱们还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哩。”

霁欢这才回过神来,一瞬间也明白了秋凝的话里有话,笑着望了她一眼,眼神没有丝毫躲闪,光明磊落地看向王瀚然,笑道:“王公子,今儿能在宫中碰见实属巧合,替本宫向霜影问好。”

说完便和王瀚然点头致意了一番,与春月、秋凝一行人直接略过了王瀚然,往慈宁宫方向走去。

依旧停在原地的王瀚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从自己的身边走过,轻飘飘地犹如天上的一片云彩,只留给他一阵馨香和被风扬起的衣袂一角。

王瀚然怅然若失地垂首凝视着自己的指尖许久,像是在怀念方才搂住霁欢脊背的感觉,像是触电一般,酥酥麻麻的,沁进了自己干涸的心中。

已经足足有一年未曾见过她了。王瀚然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不争气地想道。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曾经有那么一抹倩影出现,也不记得那人的一颦一笑,自以为已经将自己的心全副武装了起来,可没想到等真的再次看到她,所有的借口和心理防线全然在顷刻间瓦解,一寸不留。

王瀚然静静地立在雪中,全然不顾天上飘落的雪花缀在他的乌发,肩头,还有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长睫上。

也不理会经过的惊慌失措的宫婢头来异样的目光,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垂首站在原地,像是化作了一个雕像一般。

“哎哟喂,王公子?奴才可算是找到您了······”不知过了多久,王瀚然的背后蓦地响起一道捏着喉咙说话的公鸭嗓。

王瀚然这才缓缓回过头,是刘弘渊的贴身太监——小福子。

“福总管。”王瀚然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面上也恢复了往常的玩世不恭,淡笑着道。

小福子笑眯眯地嗔了句:“王公子可是让奴才一顿好找,皇上已经在御书房等您好一会儿了哩,若不是皇上说王公子您可能又迷路了,奴才也不会寻到这后宫里来,没想到您还真的误闯了后宫······”

“是瀚然的错,还请公公莫要见怪。”王瀚然眼角挑了挑,而后唇边挂着一抹笑意告饶道。

小福子也没有与他多计较的意思,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皇上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哪是他一个奴才惹得起的。

小福子这般寻思着,白花花的胖脸上则是也跟着扬起了一抹谄媚的笑,一挥拂尘就走在了王瀚然的前面,絮絮叨叨地道:“王公子还请跟在奴才的后头,奴才好给您带路,这次怎么着也不会走错了才是······不过王公子也是的,都来了宫里头无数次,竟也还会迷路哩。”

王瀚然就这么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走着,也懒得与他多做辩驳,只是快要走出这条宫道之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眼,尽管知道背后定是不会有他想见之人出现。

他还是想要回头。

章节目录 第537章 误会横生 霁欢从慈宁宫请安回来之后便犹如耗尽了所有的气力,在床上睡了一个下午都没有醒转。

期间乳母抱着已经在牙牙学语的黎雎进来过一回,见到霁欢还在休憩也就又抱着小主子出去了。

霁欢这一觉像是睡了三天三夜一般,等到她眼皮微动,缓缓地睁开眼眸之时,隔着朦胧的帐幔向外看去,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主子可是醒了?晚膳都在隔壁替您煨着哩,若是主子饿了,可以即可摆出来了。”一直守在炕几旁,就着昏暗的烛火绣衣裳的秋凝听见了里头的动静,忙不迭地将衣裳和花绷子放在一边,探头问道。

霁欢此时觉得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听到了秋凝的话也没能及时地做出反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翻身下床,赤着一双玉足道:“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回主子的话,已是酉时三刻了。”秋凝依言答道。

霁欢怔了怔,似是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竟睡了这么长时间。

趁着秋凝给自己布菜的时候,披着一件外衣的霁欢支着粉腮,慵懒地随口问了句:“在本宫睡觉的这一段时间,可是有人来访?”

“主子放心,除了前一两个时辰前乳母抱着小主子过来以外,便无人造访了。”秋凝单手执着银筷,专心致志地替自家主子布着菜,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神复杂地望了眼正埋首于饭菜间的霁欢,讷讷地道了句,“是了,下午福总管倒是来了一趟,说是皇上今夜会留宿长春宫······”

“皇上?”霁欢蓦地抬起头,疑惑地重复了句。

刘弘渊怎的会突然来长春宫,听底下的婢子说,这几日他一直忙于政事,已经许久未曾回过养心殿了,这会儿怎的还有空来长春宫?

霁欢咬着筷子想了好一会儿,硬是想不出什么所以然,于是便搔了搔额面,也没有放在心上。

才不过短短一顿晚膳的光景,霁欢放下筷子刚要起身去庭院里消消食,顺道再去瞧一眼黎雎的时候,外头响起了小福子那熟悉的尖利嗓音——

“皇上驾到——”

里头的霁欢和秋凝忍不住相视一眼。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说曹操,曹操就到。

霁欢深吸一口气,也没有特意再去打扮梳理自己,一张明艳小脸因为未施粉黛所以显得尤为稚嫩,若是不知晓的还以为是哪个未出阁的少女哩,她单单披着一件素净外衣,手中还捧着一个赤金雕花镂空小暖炉,亲自打开门迎了上去——

“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霁欢福了福身,目光触及到那一双熟悉至极的玄色软底团龙纹滚金边长靴,淡笑着道。

只见头顶传来刘弘渊淡淡的一句:“平身。”

霁欢感觉到他头也不回地径自掠过自己,进了殿内。

这位爷又怎么了?霁欢一头雾水地暗自思忖道。

霁欢面上依旧是维持着淡定自若的神色,眼神示意那些个奴才们先退下,亲自合拢了门,才迈着细碎的步子进去了。

“皇上今儿怎的如此得空,来看嫔妾了?”霁欢眼波含笑,眼角余光则是不动声色地觑着那人的脸色。

只见刘弘渊坐在殿中央的罗汉式炕榻上,戴着玉扳指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炕几的几角,一言不发地望着霁欢,一双墨眸越发的幽如深井。

“皇上······为何这般看着嫔妾?”霁欢只稍一眼,顿时便心中警铃大作,这人莫不是又听信了他人的什么谗言罢?

刘弘渊似笑非笑地将茶杯递到了自己的唇边,轻吹了吹,而后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娇娇今日可是都在宫里头,没有出去?”

霁欢一怔像是没有想到他会问这样的话一般,眼神迟疑了一下,过了片刻才扬起一抹娇软的笑颜:“皇上这话说的,皇上又不是不知道,嫔妾每日都会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呀······若是皇上不算请安的这一次的话,嫔妾的确是一整日都在长春宫里头呢。”

刘弘渊见她有些躲闪的眼神尽收眼底,面色不由得沉了沉,语气也相较于方才冷淡了许多:“哦?那今日在去慈宁宫的路上,可是遇到了什么人?”

这小猫儿才不过几日没有见,竟然就开始被人惦记上了······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地如是想道。

原本今日早上他等了王瀚然许久,见他都没有来,便心知这个与他自小玩到大的好友定是又不知道走错了哪条路,找不着北了,正巧他刚批完一本奏折,也想出去动一动筋骨,信步走向御花园方向,可没想到见到了令他惊愕不已的一幕——

自己的小猫儿被一个陌生的男子抱在怀中,两人还在亲昵地笑谈······

那个陌生的男子若是别些个不相干的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他从小就玩在一起的好兄弟,王瀚然。

刘弘渊回想起自己当时的心情,几乎可以用如坠冰窟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就这么阴沉着一张俊脸,站在树荫下凝视着那对看上去极其般配的男女,心中怒火就像是燎原一般将他烧至殆尽。

刘弘渊掩在宽大袖中的大掌紧握成拳,身影落寞。

等到霁欢终于离开了之后,小福子也紧跟着出现,刘弘渊才快步消失。

一个是他的过命之交,一个是他的挚爱。

这样的局面,刘弘渊不愿意面对。

“皇上······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霁欢皱着眉头,似是感觉到了什么,脑海蓦地灵光一闪,事实真相就像是刹那间划过的流星一般,稍纵即逝。

刘弘渊自嘲地笑了声,薄唇轻启:“朕今日······看到了你和承初站在一起。”

“啊?”霁欢心猛的一沉,怔愣地连声道,“皇上您误会了,您听嫔妾解释······”

刘弘渊却是摆摆手,神色寂寞地道:“娇娇,你入宫以来,朕见到你真正开心的时候,只有过那么一两回。”

章节目录 第538章 霜影来访 霁欢从未见过刘弘渊是那样的神色,一时间竟慌了神,此时的她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稚童,双手紧紧地攥着两边衣角,垂着首,弱声道:“皇上,事情真的不是您想得那般。”

刘弘渊却是眼皮子都懒得抬一抬。

早知道会有今天的误会,她今早就不和王瀚然说这么长时间了。霁欢心里暗自腹诽道,如今最重要的是莫要让这位爷误会了,若是过了今夜事情还未解决,那这一定会成为他们二人心头的一根刺,永远去不掉。

霁欢这么思忖着,咬着唇就要蹭过去,挨着刘弘渊的身边坐下了。她的一双柔嫩小手覆上刘弘渊的手背,声音娇软地道:“皇上您先莫要动气,听嫔妾解释。嫔妾并不清楚皇上您到底是瞧到了哪一幕,但是在场有那么多双眼睛都瞧着哩,嫔妾若是真有那个歪心思,怎的会如此光明正大地就立在那花园入口处,与王公子‘卿卿我我’?这显然是不符合逻辑。”

“再者,王公子不过是因为不小心撞到了嫔妾,怕嫔妾摔着了才礼貌性地扶了一把,随后便立刻松开了手。”霁欢笑眼弯弯地觑着眼前人的脸色,见刘弘渊并没有说话斥责的意思,一颗心也稍微放下了一些,大着胆子道,“皇上这一来便朝着嫔妾发脾气,嫔妾可真是冤枉至极哩······嫔妾对着皇上是什么样的心思,您难道还不清楚么?”

刘弘渊眉心一动,倒也没有反驳她,更是没有将她握着自己掌心的小手给挣开。

“你们都聊了什么?”憋了许久,刘弘渊才冷冷地挤出这么一句话。

霁欢却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人还真是不改醋坛子本色。

刘弘渊见到她这般嬉皮笑脸的模样,心中更是恼怒,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反握住她的小手道:“老实回话。”

“是是是,嫔妾知错。”霁欢知道此时他的怒火已经消了大半,顿时松了口气,而后笑靥如花地依偎在他的怀中,软声道,“嫔妾就是多问了一句,霜影如今可还好,王公子也与嫔妾说的都是霜影如何如何,嫔妾就是太想念霜影了······毕竟自打进宫以来,与嫔妾走得近的好友都见不到,难免会有些寂寞。”

刘弘渊听着她那委屈的语气,心头不由得一软。

“······当真没有别的了?”刘弘渊别扭地又多问了一句。

“嫔妾发誓,”霁欢忙抬起头,信誓旦旦地举起手保证道,“嫔妾若是有半句虚言,一出门就天打雷劈,不得······”

还未等她说完这个毒誓,刘弘渊便手疾眼快地捂住了她的唇,淡声道:“好了,朕知晓了。”

霁欢“呜呜”了几声,眼底却是泛起了笑意。

刘弘渊没好气地曲起指节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声音和缓地道:“日后不许再与他单独说话,不,哪怕是见到了也要绕远路走。”

不然他一个不当心,自己的小猫儿就要被比人给拐跑了。

霁欢闻言无奈至极,刚想要揶揄他说“这可是皇上的好兄弟呀”,可转念一想,为了自己的性命身家着想,还是莫要再顽皮了才好,起码老实个几日还是有必要的。

这一点隔阂在刘弘渊和霁欢之间的小误会,就这么被霁欢一句句死皮赖脸的话给弄翻篇了。

翌日。

因为昨夜刘弘渊留宿长春宫,因此一大清早的屋里就忙进忙出地伺候他梳洗穿衣,一向浅眠的霁欢也只能认命地拖着酸软的身子起来,走到屏风后亲自服侍他穿戴衣裳。

等送走了那尊大佛之后,霁欢才松懈了下来,像个没骨头的鱼儿一般瘫软在炕榻上,百无聊赖地眯着一双凤眸,支着粉腮懒散地道:“今儿的天好似暖和了些?”

“主子想到哪儿去了,只不过是连着下了一个月的雪停了,外头的风还是刮得脸生疼哩。”在拨弄着霁欢脚下炭盆的春月笑着道。

霁欢撇了撇嘴,舒服自在地倚在那松软的靠垫上,几乎又要睡个回笼觉。

“主子,尚书府的王小姐求见。”就在霁欢半阖着眼快要入睡之时,门外响起了宫婢的声音。

霁欢蓦地睁开眼,怔愣地道:“什么?”

她说的王小姐可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位王小姐?霁欢当即便一跃而下,脚步轻快地提着裙摆就要往门外奔去——

“诶?主子,您的鞋还未穿哩!小心着凉——”后知后觉的春月扯着嗓子道。

霁欢不管不顾地奔至门口,一眼便瞥见了那抹熟悉至极的身影。

“霜影!”霁欢兴奋地大喊,但是她立马留意到背对着她的王霜影身边还有一道颀长挺秀的玄色身影······

咦?那人瞧着怎的这般眼熟。霁欢怔怔地想道。

只见王霜影听到了她的呼唤后,兴奋地回过头,笑靥如花地道:“霁欢!不,欢嫔娘娘——”

说完便如同一只斑斓的花蝴蝶一般,飞快地扑向了霁欢的身边。

霁欢倚在门边笑望着她,一把拉过她的手,不住地打量道:“你这丫头怎的来了?”

“别说了,本小姐早就想要入宫来看你了,央求了我那兄长许久,他都不答应······”王霜影一双圆眸饱含控诉地如是道,摇晃着霁欢的小手咕哝着,“可谁知今儿早上宫里头突然捎来了信儿,说是皇上口谕,让我进宫一日来陪陪你哩······”

霁欢却是一怔,脑海中当即浮现昨夜她在那人面前说的话,没想到她的随口一说,竟被他放在了心里。

霁欢不由得心里暖烘烘的,熨帖极了。

而后她将视线挪到了不远处立在雪中的那抹颀长身影,疑惑地道:“诶?那不是焱么?你们怎的······”

王霜影当即反应极大地摆摆手,慌乱地解释道:“你可别胡说,本小姐才没有和那榆木疙瘩有关系哩·····只不过是他恰好护送本小姐入宫罢了。”

霁欢狐疑地望着她那绯红的面颊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心中有个答案朦朦胧胧的,呼之欲出。

章节目录 第539章 少女心事 霁欢若有所思地觑了眼王霜影那犹如含羞待放的花骨朵儿般的俏脸,又扯着脖颈瞥了眼立在不远处,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的焱,笑眯眯地道:“哦?这么说是焱送你入宫的?”

“······嗯。”王霜影扭捏地绞着手中的帕子,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咕哝着道,“他那个榆木脑袋,这一路上连句话都不会说,就像是哑巴了似的,本小姐都快要闷死了。”

霁欢听着她那抱怨的言语,脑海中当即显现出焱那不苟言笑的模样,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淡笑着挽过王霜影的手,边走进殿内边道:“人家好歹也是送了你一趟,怎的这般说话?”

说完不等王霜影做反应,便转头吩咐了秋凝一句:“秋凝,去备茶。是了,将外头的焱护卫也请进来喝一杯热茶再走,不然被别人瞧见了还以为咱们长春宫如此苛刻,连一杯暖身的茶水都不愿意给别人哩。”

秋凝怔了怔,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霁欢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好了,本宫知晓宫规礼教,焱护卫不是外人,他是皇上身边多年的人。”

秋凝嘴唇嗫嚅了一会儿,才依言道:“是,主子。”

说完便迈着细碎的步子出去和立在原地的焱小声地说了几句话,还停留在门边的王霜影留意到焱一脸淡漠地听着,等秋凝说完了才犹豫地回了一句什么,最后竟真的跟了进来。

王霜影耳根微红地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她扯了扯霁欢的衣角,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霁欢,你怎的让他也进来了?”

霁欢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笑着觑了她一眼,而后故意提高了音量道:“什么?你要好好感谢焱护卫?霜影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让本宫还真是有些刮目相看哩。”

霁欢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正正好让在场的人包括正在走近的焱都听得一清二楚,霁欢察觉到焱的脚步顿了顿,原本淡漠的俊脸似是闪过一丝疑惑之色,随后又恢复到了平静无波的模样。

而王霜影则是羞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没有、没有的事!霁欢你莫要乱说!”

霁欢则是充耳不闻地拉过她的一双小手,将她扯到了四方紫檀雕花小桌前坐下,秋凝正好端着泡好的茶走了进来,焱见状却没有坐下,依旧是立在一旁。

“怎么了?”霁欢见到他这般,疑惑地托着粉腮望向他道,“焱护卫为何不坐下?”

“回欢嫔娘娘的话,属下不得与主子同桌。”焱则是头也不抬地朝霁欢拱了拱手,身形笔直地犹如一棵挺拔的松树,周正的面上是淡淡的神色。

霁欢闻言怔了怔,刚要笑着说些什么,一旁的王霜影气鼓鼓地倒是抢先开口了:“霁欢你别理他,他就是个没心的木头疙瘩,就算你对他再好也没用!倒不如赏他一杯热茶,喝完就让他走罢了。”

王霜影的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让气氛顿时凝固了不少。

焱垂着首,就像是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一般,或者根本就没有在意过。

霁欢皱着眉捏了一把王霜影的手腕,柔声道:“霜影,你这样说话不妥当。”

王霜影觑了眼那人的脸色,见自己的话丝毫没有对他造成影响,心中更是烦闷,像是魔怔了一般嘟着嘴嚷嚷道:“本来就是,我又没有说错!他不过是皇上手底下的一个奴才罢了,仗着自己会点武功就在那里耀武扬威······”

“好了,霜影你莫要······”霁欢见事情已经不受控制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想要阻止她这丫头的胡言乱语,可还没等她说完,久久没有作声的焱开口了——

“王小姐说得对,属下不过是皇上手底下的一个奴才罢了。”焱表情淡然,云淡风轻地颔首赞同道,只是他的声音相较于方才的平静似是增添了一点几不可查的冷意,“属下就不在这里打扰欢嫔娘娘和王小姐的叙旧了,先告辞。”

说完头也不回地闪身离开。

“诶?焱护卫,您的茶水还未喝哩——”刚从外头进来的秋凝没有看清那一抹稍纵即逝的人影,她后知后觉地回头呼唤道,可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冷风。

“就让他走好了!”王霜影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声音哽咽着怒吼道,但是她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现如今的翻涌情绪。

霁欢也有些无可奈何地望了她一眼,本来想要说她几句,但是霁欢看得出王霜影方才只不过是死鸭子嘴硬,想要借着那些冷言冷语吸引焱的注意力罢了,只是没有想到竟会适得其反,反而惹怒了焱,是他们原本就朦胧的距离变得愈发遥远······

“霜影,你老实和我说,”霁欢叹了口气,一双素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轻声细语地道,“你是不是对焱护卫有好感?”

王霜影被她这一句话惊得连险些掉下来的眼泪都给憋了回去,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霁欢的灼灼目光,踌躇了一会儿才支吾着道:“霁欢你在说些什么呢······这话可不能乱说。”

“你可知道,心悦一个人的模样是藏也藏不住的。”霁欢见状心下了然,笑着摇头道,“你这傻丫头,这里没有外人,倘若你真的心悦焱护卫,我可以帮你同皇上说一声······”

“不行!”王霜影反应极大地猛摇了摇头,扁着嘴道:“且不说皇上会不会觉得荒谬,他的身份虽然不是奴籍,但也绝不是门当户对,爹爹和母亲若是知晓了,定是会把我的皮都给扒下来的······”

说完像是想到了那个场景,王霜影打了寒颤。

这倒是个问题。霁欢皱着眉如是想道。

的确,王家乃是世家大族,堂堂尚书府的嫡千金,怎么能下嫁给一个护卫?哪怕是皇上跟前的护卫又如何?总归身份是不匹配的。

章节目录 第540章 彻底撕破脸 越是世家大族,就越注重门当户对。这是亘古不变的规矩,也是决不能逾越的一件事。

霁欢生在世家大族,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王霜影的顾虑。

她不会要求甚至怂恿王霜影去做一些任性的事情,比如抛家弃母与恋人远走天涯,这样的事情霁欢是绝对不会赞同的。

但是她能看得出来王霜影早就已经芳心暗许,只是因为性子迷糊所以才一直没有发现罢了。今日经过霁欢的一番提点,她总算是悟出了点什么。

可之于王霜影而言,清楚自己的朦胧心事,究竟是好还是坏?

霁欢不得而知。

作为好姊妹的她,只能想办法让她如愿以偿,既能过得了王尚书那一关,又能让她风风光光地体面出嫁,这才是正经之举。

是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那便是焱那一边。霁欢拍了拍额面,叹息地腹诽道: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焱的性子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在刘弘渊的身边待久了,两人竟然如出一撤的迟钝和冷冰冰。

还真是苦煞了她们两姊妹······

霁欢如今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只是王霜影和焱的路还长着,甚至还有些漫漫无期。

思及此,霁欢同情地拍了拍王霜影的肩,软声道:“放心罢,本宫会与你一同想法子的。”

······

翌日。

金銮殿。

“皇上!臣有事要奏——”王尚书一双掩在宽大袖里的手半抱,稳稳地朝前一步,向上位的刘弘渊行了一礼,而后急切地道,“听闻西蛮边境战事吃紧,原本胜券在握的罗大将军因为着了那西蛮贼子的道,在最近一次战役中身负重伤,臣请奏,将罗大将军护送回京休养,另派一位能将出征!”

刘弘渊此时也是意外的面色凝重,就在今日清晨,这个消息就传到了京城,送到了刘弘渊的跟前。他没有想到,他一向所向披靡的姑父,竟会在西蛮人的抵抗下败下阵来。

“启禀皇上,臣附议。”一向与王尚书站在同一阵营的李和安也不外乎,当即也跟着站了出来,如是道。

紧接着,王尚书和李和安身后的一群臣子也异口同声地道:“启禀皇上,臣也附议。”

刘弘渊沉吟了好一会儿,过了半晌才抬手捏了捏紧锁的眉间,轻启薄唇道:“王爱卿和李爱卿说得也不无道理,既然如此······”

“皇上,臣反对!”就在刘弘渊想要拍定主意之时,一直没有作声的,站在最右侧的兰大人一个箭步迈了出来,声音不紧不慢地道。

“哦?兰爱卿又有什么高见?”刘弘渊见状眉心一动,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寒意,淡声道。

兰大人瞥了眼面沉如水的王尚书和李和安,恭敬地解释道:“回皇上的话,臣只是在替罗大将军着想,毕竟罗大将军乃是世代武将出身,在老百姓的心中犹如战神一般的存在。倘若被老百姓们知晓了罗大将军此次竟然摆阵而归,恐怕······恐怕有损罗家的名声,微臣想,就算皇上一道圣旨将罗大将军叫回京,这也定不是罗大将军的本意······倒不如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王尚书怒了,也顾不得此时是在朝堂之上,他讥讽地冷笑了声,直截了当地道:“我看是兰大人的私心在作祟罢!这京城谁人不知兰大人一向与罗大将军不对付,现如今罗大将军有性命之虞,让皇上下圣旨派人护送其回京是最好的选择,兰大人却是百般阻挠,其间的心思可是令人胆寒呐!”

王尚书一向与罗家私交甚好,两人皆是性子直爽的君子,哪怕是一文一武,王尚书也经常会邀请罗颛来府上一叙,无关政事,只谈风月。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知己。

王尚书一听闻罗颛在西蛮边境受了重伤,岂是一个心急如焚能够表明他的心情,原本眼见着刘弘渊已经有松动的迹象,下一秒便会答应命人去替换罗颛的位置,岂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向与他们作对的兰家又出来阻挠了。

王尚书忍了这么久,像是终于无法忍耐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兰大人对呛了起来。

站在离他最近的李和安也像是没有想到王尚书会突然爆发,一时间竟如噎在喉,不知说些什么好。

“王尚书这话的意思是,兰某是故意想要陷罗大将军于不测?”兰大人见状眯起一双鹰眼,阴狠地勾了勾嘴角,“还请皇上明鉴,臣绝无这个意思,臣只不过是为了罗大将军,甚至于罗家的名声着想,至于王尚书所说的一向与罗大将军不和,更是无稽之谈,就在前些时日,臣还命人送了一些滋补的药品到罗府,倘若真如王尚书所说,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王尚书到底是个直性子,何曾能招架得住兰大人那弯弯绕绕的话,只见他气的是脸红脖子粗,只是结结巴巴地道了句“你、你!真是岂有此理!一派胡言!”

因为他们二人的对话,使得原本严肃安静的朝堂顿时议论声四起,两人背后的阵营都禁不住开始悄悄讨论了起来,一时间局面有些难以控制的混乱。

“都给朕住口。”过了好一会儿,刘弘渊才不耐烦地抬了抬手,声音醇厚又不失威严地道。

原本唇枪舌剑的王尚书、兰大人二人这才不情不愿地噤了声,各自站在对立面的最前方,连一眼都懒得看对方。

“好了,如今是在商讨政事,莫要将私人感情放入其中。”刘弘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将手中写着西蛮战事的奏折随意一丢,丢到了王尚书和兰大人的中间,声音不冷不热地道,“现今我大承宋国的边境屡屡遭人侵犯,本应该是众位爱卿出谋划策时候,但是朝堂上竟还有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吵起来,实在是令朕寒心。”

“微臣惶恐。”兰大人当即站出来,毕恭毕敬地认错道。

王尚书则是梗着脖子,半天都硬是说不出一个字。

章节目录 第541章 又安公主进谏 骠骑大将军罗颛受伤的消息已经被全面封锁,除了朝堂上的官员知晓了之外,普通的平民老百姓还被蒙在鼓里。

才不过刚下早朝,焦头烂额的刘弘渊疲乏地回到御书房,刚准备继续批改奏折,就瞧见了端坐在位上的一抹熟悉倩影。

“皇上回来了。”像是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那抹身影缓缓转过来,一张俏丽丰腴的芙蓉面此时闪烁着淡淡的笑意,但是那笑却达不到眼底。

“姑母。”刘弘渊颇为讶异地挑了挑眉,像是没有料到来人竟会是她一般。

不错,能够堂而皇之入宫又能坐在御书房里等候的,除了天家人不做他想。

又安公主刘初容今日不似往常的浓妆艳抹,许是夫君的事情使她打击极大,略施粉黛的刘初容难掩憔悴,只着了一袭柳黄素绢万字纹曲水织金百合裙,繁复的飞仙髻上也只是斜斜插着一支檀木嵌珠箜篌簪子,秀而不媚。即使衣着朴素,依旧能看得出她年轻时的风韵。

她双手攥着一方帕子,面容平静地道:“本宫今日冒昧前来,皇上应是已经猜到了所为何事······”

刘弘渊走到正中央的书案前坐下,久久没有说话。

“皇上,他如何也是您的姑父,本宫相信皇上您断不会断送了自己亲人的性命不是?”刘初容矜傲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她咽了一小口唾沫,一双似水美目闪烁着哀求,她苦笑地又道,“皇上或许会以为本宫的要求太过分,毕竟罗颛是承宋国的大将军,有义务也有责任去保护国家,俗话说得好,‘国难当前,匹夫有责’。本宫虽是妇道人家,但这些个浅显易懂的道理亦是懂得的。只是······他也是本宫的夫婿呐。”

说到这里,似是勾起刘初容的伤心处,她再也忍不住地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但是刘弘渊依旧没有出声,御书房内的气氛寂静得诡异。

刘初容小声啜泣了好一会儿,见无人理会,才自顾自地又收起了眼泪,用手中的帕子揩了揩眼角,抬眸望着刘弘渊勉强一笑:“皇上若是真的为难,也认为国家高于一切,可以枉顾亲人的性命······那今日就算是本宫来错了罢。”

说完颤颤巍巍地就要起身离开。

“慢着。”就在刘初容心灰意冷之际,久未做声的刘弘渊突然开口道。

刘初容脚步一滞,又重怀希冀地回过身望着刘弘渊。

刘弘渊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才叹息了一口气,捏了捏紧锁的眉心道:“······初容姑母,不是朕冷血,只是现如今西蛮边境的局势很紧张,姑父身负重伤,朕作为侄儿自然是想要他赶紧回京休养,但是现在他受伤的消息只有少数的几人知晓,若是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将姑父护送回京,朕怕会影响将士的军心。”

“皇上,难不成就这么将本宫的夫君撇在那穷山恶水之地,任由他自生自灭?”刘初容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寒意顿生。她瞪大了一双美目凝视着刘弘渊,冷冷地笑道。

“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姑父在军中威望甚高,他的作用不仅仅只是带兵打仗,更多的是要稳固军心,只要他在,军心就不会散。”刘弘渊看到刘初容那绝望的脸,心中生起难得的恻隐之心,他垂眸冷静地道,“姑母是知道的,若不是事情已经到了不能逆转的地步,朕不会如此。姑母暂且放心,朕已经派了两位御医快马加鞭地赶往西蛮边境,姑父断不会有事。”

刘初容闻言只是摇摇头,面如死灰地喃喃道:“作为又安公主,作为天家人,本宫可以理解皇上的做法。但是作为罗家的媳妇,他的夫人······本宫,我,永远也不会原谅。”

说完这一句话后,刘初容像是卸去了周身的气力,朝刘弘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福了福身道:“本宫知晓了,多谢皇上的体恤。本宫只有一事相求,还望皇上能够看在本宫与皇上的血脉之情上,答应本宫。”

刘弘渊神色稍缓地颔首道:“姑母只管讲,只要不涉及政事,朕都尽量允了您。”

刘初容垂着眼眸,一双戴着红玛瑙赤金镶边护甲的素手捏着衣角,声音颤抖地道:“本宫、本宫想要跟在御医的后头,亲自前往西蛮边境。”

“什么?”刘弘渊眉头一皱,不甚赞同地道:“姑母,此时正值战乱,您这样贸然前去,实在是太过危险。”

“皇上,”刘初容面容坚定地望着他,用毋庸置疑的语气道,“本宫除了是承宋国的公主,您的姑母之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身份,那就是罗颛的夫人。本宫是罗夫人。夫君如今生死不明,正是需要亲人在侧的时候,本宫定当义不容辞。因此皇上莫要再劝本宫。”

刘弘渊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望着刘初容,像是在沉思。

“本宫敢问皇上一句,若是皇上最心爱的人有难,皇上会如何?”刘初容见状又道。

刘弘渊神色一怔,脑海中当即浮现出一张可人的俏脸。

若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刘弘渊的心一紧,似是根本不能想象那个画面,哪怕只是一闪而过都让他心痛欲裂。

“姑母既然执意如此,作为侄儿,朕只能允了。”过了半晌,刘弘渊颔首道,“只是母后那边······”

刘初容原本愁眉苦脸的神色顿时燃起了一丝希冀,满口答应道:“皇上放心,只要本宫去和太后娘娘那边好好说道说道,她一定会体谅本宫的才是。”

刘弘渊闻言也不再多做相劝,直接吩咐小福子道:“传旨下去,择日派遣一千精兵护送又安公主到西蛮边境,若是公主出了什么差错······让他们提人头来见。”

小福子当即身子一抖,而后连声道:“是,皇上。小的这便传令下去。”

刘初容这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542章 皇上亲自出征 时间又悄无声息地推移了一个月。

还有四十日就是元日了。西蛮的战事并没有因为罗颛的坚守阵地而有起色,反而士气还愈发地低迷了。

西蛮人却是恰恰相反,相较于承宋国的抵抗,他们反而士气高涨,攻势一波紧接着一波,越来越凌厉。面对前线不断传过来的战事消息,刘弘渊面色也愈发地阴沉。

没想到,只是一个区区的蛮族,就将他们承宋国这些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给打得七零八落,这倒是令他刮目相看了。

“皇上,”已是花甲之年的铁骑大将军林健彪今日特意穿了一身黑金色铠甲入宫,苍老的脸庞是坚毅又不失威严的神色,他步态稳健地走入御书房,朝刘弘渊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后沉声道,“如今战事吃紧,听说罗颛大将军又身负重伤,不能沙场杀敌,这让老夫实在是无法安心地在府中颐养天年,林家不才,到了老夫这一代未能开枝散叶,只有一个独子继承香火······”

说到自己那不成器的纨绔亲儿林成仁,林健彪满是褶皱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叹息着摇摇头:“若是他有老夫当年半点的勇猛,老夫也不至于今日站在这里。”

“林老将军言重了,”刘弘渊像是猜到了他今日来的目的何在,语气和缓地道:“朕知道你的难处,虽说如今国家有难,但不至于要一个花甲之年的老将军重披战甲,林老将军的心意朕是知晓的。”

林健彪闻言颇为触动,一双浑浊的老眼微微泛红,颤声道:“皇上放心,只要有我林健彪这一身老骨头在,那些个乱臣贼子就不可能侵犯我大承宋国的一寸疆土!哪怕是战死沙场,臣也要去西蛮边境支援。”

刘弘渊修长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另一只手的玉扳指,像是在思索林健彪的话的可能性。

过了半晌,刘弘渊还是摇头,不赞同的道:“林老将军如今的身子骨听说大不如前,不适合上战场。”

“皇上!如今国难当头,顾不得这么多了呀!”林健彪这下急了,扯着脖子青筋直冒地扬声道,“罗家那小子虽然骁勇善战,但是还是嫩了点,才会着了那西蛮狗贼的道,若是再这样下去,怕不是就会给西蛮人占了上风,边境就再难收复了。”

林健彪说的这些,刘弘渊自然是早就已经想到,只是一直还有一些顾虑在心头,如今看着林健彪如此激动的样子,刘弘渊倒是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好了,林爱卿,”刘弘渊唇边挂着一丝淡定自若的浅笑,一双幽深墨眸此时闪烁着精光,他蓦地站起身,负着手走下高台,淡声道,“既然朕不想让你冒险,林爱卿就莫要这般固执了。至于那西蛮······朕势在必得。”

林健彪本还想再争论些什么,但目光触及到刘弘渊那不容置疑的眼眸时,他如噎在喉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颓然道:“既然如此······臣,遵旨。”

刘弘渊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林健彪离去的背影,直至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他回到偌大的紫檀书案前,沉吟了一会儿,才执起狼毫沾墨拟下了一道密旨。

“焱。”刘弘渊将墨迹未干的密旨收好,淡声道。

才不过短短一秒,一个玄色的身影瞬间自屋顶而下闪现到了刘弘渊的面前,半跪着恭敬地道:“主子。”

刘弘渊视线飘向窗外,神色晦暗不明地道:“现如今我们训练的精兵死士有多少人?”

“回主子的话,”焱顿了顿,而后语气不变地道,“若是算上去年新进的,有五千人。”

刘弘渊闻言长舒一口气,唇边终于露出了一月以来,唯一真心的笑意:“······足够了。”

“主子的意思是?”焱心中突然生出一个不祥的预感,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负着手,凝视着窗外的刘弘渊,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

刘弘渊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给了他一个暗藏着玄机的笑。

翌日。

一个惊雷般的天大消息席卷整个京城。

皇上昨夜下了一道圣旨,说要亲自带兵出征,讨伐犯我边境的西蛮贼子!

“皇上糊涂!”慈宁宫中,兰氏气极地将手里端着的茶碗猛地掷在地上,茶碗应声而碎。

兰氏面容扭曲,声音颤抖地指着依旧坐在位上,神色如常的刘弘渊道:“皇上是一国之君,岂能将自己的性命当做儿戏!那是血流成河的战场!皇上这样的举措,是想让哀家白发人送黑发人么?”

“母后。”刘弘渊见她气得快要当场晕厥过去,便适时地开口安抚道,“朕已是有了主意。您莫要心急气躁。”

“哀家如何能不急?哀家就只有皇上这么一个儿子,若是皇上有个三长两短·······”兰氏眼眶微红地瞪着他,似是不敢想象那个画面,哽咽着用帕子揩了揩眼角道,“皇上让哀家如何?让年纪尚幼的明煦如何?倘若真是如此,哀家也不愿意苟活于世!”

刘弘渊见状也只是轻啜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道:“母后,你是知道的。只有朕亲自出征,才能最快也最好地解决这件事。”

“哀家不想听皇上这些话!”兰氏充耳不闻地摇摇头,神色凄婉地喃喃道,“皇上如今正值壮年,才刚继位不久,好不容易刚坐稳了这张龙椅,现如今却主动去冒险······这怎么能够!我们大承宋国已经没有人才了?大可让他们前仆后继地去协助罗将军,何需皇上亲自出征?”

兰氏如今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她无助的样子就像是普天下最平凡的母亲,也是最自私的母亲。

她知晓自己说出的话很不妥当,但是兰氏宁可断送整个天下,她也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的亲儿去送死!

刘弘渊却是心意已定,轻声道:“母后,儿臣回宫之前,这个天下就拜托您暂且守着了。”

章节目录 第543章 太后监国 兰氏神色一怔,随即怒火交加地扬声道:“什么叫做让哀家来替你守着?这是皇上你的天下,你的国家,你的臣民,哀家不过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何以监国?何以服众?”

慈宁宫的气氛因为兰氏的一句话而急转直下,似是比外头呼啸的风雪还要冷上个几分。

刘弘渊面色如常地双手交叠,平静地回道:“母后是当今的太后娘娘,除了朕以外承宋国最尊贵的人,只要朕下了圣旨要母后您监国,又有谁敢出来阻挠?况且母后只是暂时地替朕监国罢了,最多半年,朕许诺。一定会班师回朝,凯旋而归。”

兰氏闻言好不容易抑制住的泪水又险些从眼眶坠落,她摇摇头,苦口婆心地劝道:“皇上三思呐,哀家就不相信,难不成真的连一个人选都已没有了?非要皇上亲自出征不成?哀家这颗心······总是觉得不安定。”

刘弘渊站起身走到兰氏的跟前,一双指节分明的大掌握着兰氏的手,声音前所未有地和缓道:“母后就成全了儿臣这一颗心罢。只有儿臣打赢了和西蛮贼子的这一场仗,那些个心怀鬼胎的有心之人才会收起他们的心思,这张父皇留给儿臣的龙椅,儿臣才能算是真正坐稳了。”

兰氏任由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暗自垂泪道:“但是、但是也不必赌上性命罢······”

兰氏原本还觉得没有什么,不过只是区区的一个尚不得台面的野蛮小族罢了,可没想到这一仗竟将承宋国的兵力折损了一小半,士气锐减不说就连一直战无不胜的罗大将军都为此身负重伤,兰氏怎能不担忧?

但是随着刘弘渊的好声好气劝说之下,兰氏的理智也逐渐回笼。她很清楚刘弘渊说得是对的。

站在一个上位者的角度,特别是年轻的上位者来说,他最不想一直站在先祖的所创造的光环之下,他想要看到的是众臣民对自己真正的心悦诚服,这对于刘弘渊来说,十分重要。

现如今就有一个大好的时机摆在眼前,只要刘弘渊能顺利地将西蛮族收服,那么对于建立他的威名声望而言是大大地有利,兰氏也希望能看到这一幕发生。

但是作为一个母亲而言,她如何能够说服自己去放手,眼见着自己的亲儿远赴沙场?

兰氏心中天人交战,垂着眼眸久久未曾作声。

刘弘渊见状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将身子头一回蹲下身,叹了口气直视她道:“母后,难道你不相信儿臣能够做到吗?儿臣不再是需要你敦促指点的稚童了······儿臣也不会因为母后的不允许,就打消这个念头,母后难道想要控制儿臣一辈子不成?”

兰氏闻言猛地抬起首,无言以对地与他对望。

他是在怪自己当初对他这般狠心么?兰氏心中一阵复杂的思绪翻涌,眼角闪动着细泪。

母子俩不知维持了这样的姿势有多久,兰氏才艰难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哀家答应你。但是皇上要给哀家一个承诺,一定要平安回来。”

刘弘渊唇角轻扬:“母后放心,儿臣定当不负母后的嘱托。”

太后监国之事,就在那一瞬间,一锤定音了。

得到了兰氏的应允之后,刘弘渊连夜书了一道命太后监国的圣旨,天一亮便公之于众,昭告天下。

这个堪称史无前例的消息一从宫中传出来,无论是世家大族,达官贵人,亦或是平民百姓,无一不是瞠目结舌,甚至还以为他们高高在上的皇上得了失心疯······

毕竟自打承宋国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女子参与政事,甚至监国的道理,哪怕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后娘娘也不会例外。这新继位的少年皇帝,还真是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呐。

正当老百姓们啧啧称奇之时,宫中又丢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皇上三日后带着三十万精兵强将,直接南下,亲征西蛮!

莫要说京城内外已经是炸开了锅的状态,就连宫里头的人都皆是心惊肉跳。

长春宫。

“主子,您莫要再走来走去了,您都踱步了一个上午了······”秋凝和春月相视一眼,像是终于忍不住了,秋凝哀求地叹了声。

“是呀主子,您难道就不头晕么?您不头晕咱们俩都受不住了。”春月也扶着额头附和道,一脸愁容。

此时的霁欢已是六神无主,她绷着一张俏脸,攥着帕子充耳不闻地依旧在殿内来回踱步,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猛地将手中的帕子丢在春月和秋凝旁边的小几上,颤抖着声音,说出了今日的第一句话:“真是岂有此理!胡闹!”

春月和秋凝都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举止给吓了一跳,特别是胆子本来就小的春月,她偷偷地咽了一小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觑着已经炸毛的主子,道:“主子您这该不会是在说······那位罢?”

思来想去,能随时随地牵动自家主子情绪的,也只有御书房的那位主儿了······

今日霁欢听到了刘弘渊下的这两道圣旨后,整个人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周身散布着生人勿近的森冷气氛,将自己关在房中一两个时辰都没有迈出半步。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般?”霁欢掩在宽大袖中的一双素手紧握成拳,似是依旧不能接受刘弘渊先斩后奏的做法,霁欢不是生气刘弘渊要亲自出征这件事,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要与自己商量的打算!

什么白头偕老,什么一生相守,都是男人骗人的鬼话!霁欢气闷交加地坐下,指尖还紧紧地攥住了小几的桌角,她如今脑海一团乱麻,无数个坏极了的念头一闪而过。

若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她怎么办?明煦怎么办?承宋国怎么办?

但是作为他枕边人的自己,偏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没有办法为他排忧解难。霁欢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无助。

章节目录 第544章 依依惜别 在刘弘渊带兵出征的前夕,他还一直埋首于堆积成山的奏折中,连晚膳小福子都已经命人热过好几回,刘弘渊依旧半口都没有动。

“皇上,夜已深了。更深露重,您还是快些就寝的为好······”拿着鹿尾拂尘的小福子躬着身,皱巴着一张白嫩胖脸,觑了眼那昏暗烛灯下不断批阅着奏折的刘弘渊,心疼地轻声道。

“不必。朕还有一堆政事没有批,明日就要南下西蛮,要将这些都解决。”刘弘渊头也不抬地动了动嘴唇,淡声道,“你若是撑不住了,大可先退下。”

小福子闻言连忙摇头:“那怎么行,皇上都还未歇息,奴才哪敢退下。皇上若是执意要挑灯批折子,那奴才就陪着您,在一旁伺候您研墨便是。”

刘弘渊听了只是“嗯”了一声,再也没有了下文。

又过了一个时辰,一转眼已是二更天。

刘弘渊依旧专心致志,一动不动地端坐在原位上批着折子,一旁的小福子已是禁不住困意来袭,呵欠连天。

就在小福子想要出声哀求自家主子快些歇息的时候,外头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什么人?”小福子的瞌睡当即被吓醒了,颤声问道。

都这个点了,怎么还会有人走动?莫不是······

就在小福子胡思乱想之际,只见身着一袭月牙色缀梅花滚边月裙,外披了一件莹白团云纹鹤氅的霁欢从一侧的纱幔中缓缓走了出来,她笑意盈盈地走至御书房正中央,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金漆食盒。

小福子见到霁欢人险些叫出声了,等看清了来人之后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疑惑地暗道:这都什么时辰了,欢嫔娘娘怎么还未歇息?

“嫔妾见过皇上。”霁欢朝刘弘渊福了福身,面上笑意不减。

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他将手中的狼毫搁在一边,站起身走下高台,执起霁欢的一只柔嫩小手,俯视着她的发顶道:“娇娇怎么来了?”

只见霁欢仰头望去,正巧堪堪落入一双幽深墨眸,鼻头蓦地一酸,过了好半晌才将心头的万千思绪都压下来,她语气嗔怪地道:“若是嫔妾不来,皇上是不是打算就这么熬上一夜,就立即南下?”

刘弘渊语塞,他视线不自在地移开,低着头解释道:“折子太多······”

霁欢闻言柳眉倒竖,拉着他就要往里头的梢间走去,经过一脸不知所措的小福子时,还不忘将自己手中的漆盒递了过去,吩咐道:“劳烦福总管去将这参汤煨着,等皇上睡醒再用。”

说完便不容置疑地将刘弘渊一个八尺男儿硬生生拉进了梢间,还一边咕哝着道:“皇上这是特意让嫔妾睡不着觉才这般罢······”

经过了几日,霁欢已经想明白了。刘弘渊这样的方式她虽然还是气闷,但是霁欢选择了一如既往地与他站在同一阵线。

他是她的夫君,她理所应当义无反顾地支持他的所有举措。

霁欢不能与他一同上阵杀敌,唯有站在他的背后,照顾好他们的儿子,还有协助太后兰氏料理好后宫,守护这个皇城,等待着他凯旋归来。

霁欢原本想要抛下现有的一切,跟随着他一同南下,但是她还有明煦,明煦现如今还只是一个正在牙牙学语的稚童,她怎么能不管不顾地追随刘弘渊?霁欢以泪洗面了整整两日的光景,刘弘渊都因为繁忙的政事而走不开。

听底下的奴才们说,刘弘渊已经连着几日膳食都没有按时用,人也跟着消瘦了一大圈。

听到春月和秋凝添油加醋的一番说辞,霁欢当即便抹干了眼泪,拾掇拾掇自己便直奔御膳房,吩咐御厨熬好了一盅滋补参汤,才连夜提着装着参汤的食盒往御书房走去。

也就有了方才那一幕。

霁欢拉着刘弘渊进了原本供皇帝暂时小憩的梢间,手脚麻利地将门给带上,开始剥刘弘渊身上的衣裳。

“娇娇这是在做甚?”刘弘渊盯着她的一双小手在自己的身上摸索游移,一双墨眸愈发的幽深难测。

霁欢头也不抬地将他衣领的盘扣给解开,剥下他的外衣之后要开始解他的腰带,声音娇软地道:“做什么?嫔妾在服侍皇上宽衣解带,还有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皇上抓紧时间歇息一会儿才好。”

“娇娇别闹,朕还要去批折子······”刘弘渊听了她的话,不知是该失落还是该觉得欣慰,无奈地抬手抚了抚她柔软的发顶,如是道。

霁欢闻言手中的动作一滞,指尖紧紧地攥住他衣角不肯放手,她敛下眉眼久久未曾言语。

刘弘渊静静地看着她,蓦地叹息了一声将她整个人揽在了自己的怀中。

“娇娇,你不气朕?”刘弘渊将弧度优美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喟叹道,“是朕对不住你。”

霁欢被他这一声“对不住”当即惹出了眼泪,她泪水潋潋地握拳狠狠地在他的胸膛上捶了一记,哽咽着道:“皇上怎能如此!如此地任性妄为,如此地不顾嫔妾的感受,如此地······”

霁欢说到这儿,情绪彻底失控,将脑袋埋在刘弘渊的怀中,不住地抽泣道:“嫔妾真的好担心,好担心皇上会有个三长两短。”

“胡说,朕不会有事的。”刘弘渊感受到胸膛的湿意,心中就像是因为她的泪水而生起了一团暖融融的火光,轻声安抚道,“朕还要与娇娇白头偕老,还要看着明煦那小子长大成人,还有看着他娶妻生子呢。娇娇应该对朕有信心才是。”

霁欢不言,只是不住地哭泣着,刘弘渊也不再催促她,一言不发地静静搂着她,任由她将这几日不安的情绪通通发泄出来。

过了不知多久,霁欢才抬起哭得通红的一张小脸,一双凤眸潋滟动人,泛着楚楚可怜的水光道:“那皇上若是食言了,嫔妾就是上天入地,也定是不会放过您的。”

刘弘渊闻言唇角弯了弯:“嗯,朕知晓了。”

章节目录 第545章 以红豆寄相思 在刘弘渊出征前一夜,霁欢就这么揽着他的腰身,二人静静地相拥和衣而眠。

天才不过刚蒙蒙亮,外头的鸡也才打了第一声鸣,刘弘渊就已经清醒了。

他轻轻地将自己怀中酣睡的霁欢给安顿好,仔仔细细地替她掖好了被角,又端详了她平静的睡容好一会儿,才在其额面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随后迈着轻缓的步伐离去。

······

等到霁欢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时,天已经大亮。

她怔怔地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出神了许久,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蓦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望向床榻的另一边,是空的。

他走了。霁欢神色晦暗不明地凝视着已经没有了那人体温的床榻,不由自主地将手覆在了那空荡荡的位置上。

“欢嫔娘娘可是醒了?”一个身着枣红色滚边宫装的宫婢似是听到了里头的动静,迈着细碎的步子推开门进来了。

霁欢敛起面上的情绪,淡声道:“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回欢嫔娘娘的话,如今已是辰时一刻了。”宫婢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回道,手里还端着一盆供霁欢净面洗漱用的月季花水。

霁欢闻言当即便下了床,由着几个宫婢伺候穿衣洗漱,中途状似无意地问一句:“皇上是何时出的城门?”

“这······小的不知,”在为霁欢捋着衣领和衣袖的一个宫婢听了面露犹豫,而后又补了句,“但是听别些个奴才说,应是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出发了的。”

霁欢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像是知晓了一般。

那人还真是残忍至极,可偏偏又像是对自己极近体贴。

明明可以在离开之前叫醒她,哪怕是让霁欢能最后看一眼也好,可他依旧是拂拂衣袖便离去了。或许他存着不愿惊扰了自己的心思,但是他知不知道,霁欢最想要的不是他贴心地为自己安排好一切,而是能够与他并肩站在一起,为他排忧解难。

霁欢如是思忖着,一张未施粉黛的素净小脸浮现出一丝哀伤。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霁欢依旧是独宠后宫的欢嫔娘娘,宫里头也是久违的和谐宁静。

唯一不同的便是,霁欢除了每日去慈宁宫给太后兰氏请安之外,就几乎再也没有出过长春宫的宫门,每日将所有的心思和时间都放在了糯米团子黎雎身上。

原本是乳母带着的黎雎因为霁欢空闲了下来的缘故,日日黏着自己的母亲,霁欢也是甘之如饴,不假他人之手地事事亲力亲为。

黎雎跟着娘亲同吃同住,感情相较于之前好了许多,现在已经到了只要霁欢一在他的眼前消失片刻,他就会急得哇哇大叫,惹得一旁的乳母和春月、秋凝皆是忍俊不禁。

在糯米团子睡下的时间里,霁欢便会开始拿着针线和花绷子开始做衣裳,一开始只是在做黎雎的夏衣,后来干脆连小鞋小袜还有贴身的里衣也一并做了,后来竟开始做起了一些玄色的衣衫。

“主子这是在做皇上的衣裳么?”那玄色实在是太过打眼,托着粉腮的春月好奇地觑了眼霁欢手中的半成品,如是道。

霁欢手中的针线未停,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嗯,等到皇上班师回朝的时候,本宫要亲自送给他。”

春月闻言眼睛都笑弯了,语气艳羡又含着揶揄地道:“主子和皇上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呐,春月就从未见过在宫里头能有主子您这样好的嫔妃······”

“哦?那你倒是说说,本宫好在何处?”霁欢专心致志地拈着针线一进一出,还不忘抽出一个空档嗔了春月一眼。

“主子您还不晓得春月那丫头,有一出便想一出。”在一旁侍弄盆景的秋凝听了,笑着道。

春月闻言却是做出了一副着急的模样,连声道:“怎么就叫想一出是一出了呢?春月就是觉得咱们主子好,饶是那天上的仙女,也比不上咱们主子。”

“你这丫头今儿说话怎的一副蜜里调油的样子,倒是让本宫颇有些不习惯。”霁欢听了哭笑不得地道。

春月笑嘻嘻地将桌上的茶壶提了起来,给霁欢的茶杯斟满了茶水,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都是春月的肺腑之言,主子长得貌若天仙不说,那才情也是丝毫不输梦贵人的,最难得的是,主子和那些个想要争宠的妃嫔不一样,是一心一意地对皇上好,要春月说呀,这天底下除了太后娘娘,唯有主子您是对皇上最好的人了。”

“这倒是,”秋凝笑着附和道,“旁人都羡慕咱们主子独得盛宠,但是她们从未想过,主子是多么好的女子,值得天底下所有的男子去疼爱,秋凝心里头一直都偷偷认为,旁人道是主子幸运才入宫当了妃嫔,可秋凝认为是皇上何其幸运,才能遇到主子这样的妙人儿。”

霁欢被她们着一句接着一句的恭维话给闹得一张鹅蛋小脸绯红,将手中的针线活也停了下来,没好气地嗔道:“好了好了,越说越没谱,再被你们这么说下去啊,本宫都有种自个儿是天女下凡的错觉喽······”

三人顿时笑闹作一团。

刘弘渊每月都会命人快马加鞭地送三封书信回宫,两封给慈宁宫,一封则是送到长春宫。

送到慈宁宫的除了报平安的家书之外,便是一些嘱咐兰氏监国的事宜,而送到长春宫的那一封,则是只有短短一句话——

“安好,勿念。”

霁欢接连两个月都收到了如出一辙的同样一封书信,说是不气那是假的,甚至还有种直接扔进炭盆中烧掉的冲动,可信笺都要丢进去的那一刻又顿觉不舍,怀着这样复杂又纠结的心绪,霁欢最后还是将刘弘渊写的那些短短书信妥善地收了起来,放到一个专门的小匣子中保管。

在霁欢收到刘弘渊的第三封书信之时,第二日便是元夜。

霁欢这一次决定要回一封书信给那人,许是为了逗弄他或是什么别的,霁欢有样学样地回了句“安好,勿念”。只是多了一样东西——一颗相思豆。

章节目录 第546章 一切从简 霁欢和兰氏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好转,霁欢至今还是一头雾水。

她的印象中,自打入宫以来,不,应该是早在赏菊宴之时,霁欢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兰氏望向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就像是放冷箭一般的让霁欢如芒在背。

等到霁欢选秀入宫之后,和兰氏的矛盾更是变本加厉了起来,有时候面对兰氏当着众人的面给自己难堪,霁欢有无数次都险些忍不下去了,想要与她好好地理论一番。

但是霁欢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自己:千万莫要中了她的激将法,这样自己得不偿失不说,还只会让更多的人看笑话,刘弘渊那边也不好交代。

可是自从糯米团子黎雎降生之后,兰氏虽然嘴上不说,可霁欢能感觉得到,她对自己的态度不是好了一星半点,整个人都和颜悦色了不少。

霁欢每隔两三日便抱着黎雎去慈宁宫,兰氏对霁欢的好感也渐渐地生了出来。

霁欢一开始还没有察觉,但是这些时日已经渐渐地能感觉到一些了。譬如在请安的时候,还是会有些与兰梦烟要好的嘴碎妃嫔去呛自己两句,若是换成了之前,兰氏丝毫不会理会不说,不落井下石地再讥讽一下已是天大的恩赐。

如今竟会冷言冷语地斥责她们几句,久而久之,饶是最迟钝的妃嫔,也能看出来兰氏对于霁欢的态度有了质的变化。

元日。

京城已经被接连一月的大雪给覆盖,红墙绿瓦上皆是银装素裹。

今日是元日,每家每户都早早地置办好了过年的年货,也在前一夜便在自家的两边门檐挂好了火红的灯笼,在那皑皑白雪的映衬下,那点点火红显得尤为夺目鲜明。

宫外的平民百姓尚且如此,皇城内每一年更是会在这一日大肆举办起盛大的元日宴。

只不过今年有些特殊,天子尚且不在皇城,又正值战乱之时,无论从哪一个角度都不适合铺张浪费。

监国的太后兰氏也思忖了许久,最终决定今年的元日宴一切从简,以往的奢靡之风皆不再遵从。

这一个消息传出来,顿时让人瞠目结舌。

一向最重视排场的天家人,竟然也会有不奢靡浪费的一日?

承宋国的酸腐文人们知晓了无一不是大肆称赞,甚至还作诗上百首歌颂太后娘娘以及皇上的体恤民心,实在是感动至极。

这一头赞许有加,另一头达官贵人则是怨声连天。

这一年一度的最为重要的元日宴,是他们期待已久,也是他们炫耀自己的最好时机,赴宴的无一不是皇宫贵胄以及有权有势的大臣,只要是收到了元日宴的宴请信笺,都是代表着自己的地位和身份的最好象征,而那些携家带口去赴宴的人也是早早地便开始准备要穿的华服······

现如今倒好,只因为太后兰氏那一声令下,今年的元日宴便要一切从简,这就等于原本有的佳肴美酒和绝色舞姬都很有可能会去掉,哪还有什么意思?

况且太后娘娘都暗示了莫要再行那奢靡之风,若是他们穿得华贵至极赴宴,岂不是就是不给太后娘娘面子?

不单只是宫城外的人不满,就连宫里头的妃嫔们也是接二连三地抱怨。

御花园,凉亭。

“太后娘娘是不是糊涂了?这可是一年一度举国同庆的元日宴呐,她竟然要一切从简?这不是丢了咱们皇宫的面子么?”一个穿着鹅黄色滚边绣梅襦裙,外披着一件同色披风的妃嫔撇了撇嘴道。

另一个挨着她坐的妃嫔也是不住地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嫔妾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开始置办赴宴的首饰和衣裳了,如今这可如何是好呀。”

“是呀是呀,我都花了好大一笔价钱特意命人打造了一套头面哩,如今可倒好,说什么莫要铺张浪费······”

“哎,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太后娘娘的心思向来难以揣摩,如今这一出又不知会不会过两日又被推翻······”

正当众人窃窃私语之际,一直没有作声的兰梦烟低头轻啜了口茶,才慢条斯理地拿着帕子抹了抹唇角,声音轻柔和缓地道:“诸位姊妹,太后娘娘也是为了咱们承宋国着想,现如今西蛮边境战火四起,皇上也亲自出征去收服西蛮贼子,咱们这些坐享其成的妃嫔们不过只是要求穿得朴素低调些,便开始怨天尤人,若是被太后娘娘和皇上听见了,恐怕会伤心得紧呢。”

兰梦烟这一番夹枪带棒的暗讽让所有人都面色一僵,特别是方才不依不饶正在讨论的那几个妃嫔,面色乍青乍白不说,嘴唇也只是蠕动了一会儿,哑口无言。

兰梦烟见状唇角轻扬,瞧着她们如同一群鹌鹑一般半句话也不敢多说的模样,心中顿觉无趣至极。只见她将手中的茶碗一放,便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去。

“梦贵人这是要去哪儿?”其中一个妃嫔好奇地叫住了她。

兰梦烟闻言脚步滞了滞,头也不回地笑着道:“自然是要去慈宁宫,瞧一眼太后娘娘可是有什么需要本宫帮忙的地方了。”

说完就离开了。

留下一众像是被咬了舌头的鹌鹑的妃嫔们,过了许久才有人咕哝了句:“怎么就忘了她可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

“是呀,若是她现在是要去太后娘娘跟前告状该如何是好?”

“应是不会的罢,梦贵人看上去不像是这般歹毒的人呐。”

“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以为她能一直深受太后娘娘的宠爱,是偶然为之的么?”

······

慈宁宫。

霁欢一大早便赶到了慈宁宫,怀中还抱着像个糯米团子的黎雎。

“嫔妾见过太后娘娘,明煦,还不快向皇祖母问好。”霁欢笑眯眯地朝坐在上位的兰氏行了一礼,而后朝怀中咿咿呀呀个不停的黎雎努了努嘴。

兰氏见到自家的嫡亲皇孙,顿时也就忘了要找霁欢的茬儿,一双眼睛只顾着在黎雎的身上游移,像是想要将他抱过来。

章节目录 第547章 西蛮寻夫 霁欢像是感觉到了兰氏的那目不转睛地直勾勾望着自家糯米团子,心中兀自感到好笑之余,又觉得有点同情刘弘渊。

毕竟依着之前的嬷嬷和婢子所说,刘弘渊自小便一直在兰氏的严厉管教下生活,用琴嬷嬷的话来说,就是从未见过这般冷漠的母亲。

令琴嬷嬷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在若干年前的一个严寒冬日,年幼的刘弘渊当时发着高热,显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神情,他嗫嚅了一会儿嘴唇,对着坐在位上喝茶的兰氏道:“母后,儿臣、儿臣······儿臣想要今日歇息一次,身子有些不舒服。”

刘弘渊小小的单薄身影立在正中央,一双小手无助地攥着两侧衣角,似是在等待着兰氏的回答。

只见兰氏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碗,淡淡地瞥了眼垂着首的刘弘渊,沉声道:“渊儿,你还记得母后教过你什么。”

“儿臣记得。”刘弘渊的眉心跳了跳,心中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兰氏闻言唇边勾了勾,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了声:“那你倒是说给母后听一听。”

“母后教导······”刘弘渊面色苍白地立在原地,脊背僵直地低声道,“母后教导儿臣,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要沉着冷静,莫要因为一些不打紧的小事而影响了课业,儿臣······知错。”

兰氏似是对他那强忍着哀伤的语气恍若未闻,不依不饶地冷冷道了句:“那你倒是说一说,你错在哪里了。”

“儿臣不应该因为一点小小的风寒病痛,就借故暂停课业。”刘弘渊将头垂得越发地低了,他艰难地挤出了这一句话。

兰氏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声音也因此放柔了不少:“渊儿真懂事,母后感到很是欣慰。”

一旁的琴嬷嬷看在眼中,疼在心里。可又无法帮刘弘渊说上一句话,只能无奈地望着他叹息。

后来霁欢偶然间和琴嬷嬷闲聊的时候知道了这件事,对刘弘渊的心疼也更深了一分。

这么多年那人究竟是怎么过来的?霁欢连想都不敢想。

“明煦如今已是重了这么多,抱着也不嫌手累,快些交给琴嬷嬷罢。”兰氏瞧着自家嫡亲皇孙那是越看越喜欢,可明面上又不愿让霁欢看出来,只能硬邦邦地抛出这么一句话,希望霁欢能够识趣些,将怀中的明煦给送过来。

兰氏的这一番话将霁欢飘在天边的的心思给拉了回来,她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意会到兰氏的意思,淡笑着道:“多谢太后娘娘体恤,太后娘娘说的极是,明煦这几个月分量长了不是一星半点,有好几回嫔妾险些都快要抱不动他了哩。”

说完还假模假式地抱着怀中的糯米团子颠了颠,轻声呼道:“哎哟,你这小子还这般的不老实,想来是想要去皇祖母那儿了不是?”

怀中的黎雎只是咯咯地笑着。

坐在上位的兰氏见了心顿时软成了一滩春水,渴望地微微站起身,连声道:“好了好了,琴嬷嬷还不快些将明煦给抱过来哀家这里,要是一个不当心被他母亲给摔着了那可就不好了。”

立在一旁的琴嬷嬷闻言抿唇一笑,随后点着头道:“是,太后娘娘。”

霁欢见状一副笑而不语的模样,乖巧顺从地将怀里沉甸甸的糯米团子送到琴嬷嬷的手中,还不忘叮嘱地道:“明煦可要听话些,莫要惹得你皇祖母生气才好。”

黎雎望着自家娘亲那俏生生的脸蛋,一双黑葡萄似的圆眸开心得眯成一条细缝,嘴里还咿咿呀呀个不停。

霁欢和琴嬷嬷都被那古灵精怪的黎雎给逗笑了。

等琴嬷嬷将怀中的糯米团子抱上去给兰氏时,霁欢才不紧不慢地坐到了位置上,笑着道:“见到太后娘娘这般疼爱明煦,嫔妾实在是又感激又开心。”

兰氏此时金孙在怀,连逗弄都来不及,哪会有心思去和霁欢辩驳些什么,她撮着嘴不住地逗着胖乎乎的黎雎,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百忙之中瞥了眼底下的霁欢,道:“自家的孙儿不去疼爱,那还能让谁去疼?”

霁欢听了她的这句话,原本有些不安的心也在那一瞬间放下了不少。

她嘴唇嗫嚅了一会儿,双手攥着一方锦帕,似是在思忖着什么。又过了几刻钟的光景,霁欢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刚想要说些什么,外头便响起了一阵轻缓细碎的脚步声——

“嫔妾见过太后娘娘——”

霁欢循声望去,是许久未见的兰梦烟。

只见兰梦烟今日身着一袭淡青色对襟襦裙,外披一件褐狐毛披风,整个人看上去清新典雅,尤为出挑。

她一双似水美眸扫视了一下殿内,目光落到霁欢身上的时候顿了顿,等挪到兰氏怀中的黎雎时,面色才淡了许多。

“还真是巧,欢嫔娘娘和小皇子也在呢。”兰梦烟面色稍滞,随后又重新扬起了一抹寡淡的笑意道。

霁欢闻言只是朝她笑着点了点头,算是颔首示意过了。

而坐在上位的兰氏则是怔了怔,面色有些不自在地顿了顿,而后才缓声道:“梦烟怎的得空来看哀家这把老骨头了?”

“太后娘娘这说的是哪里话,娘娘青春永驻,若是别些个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娘才不过是二八小姑娘哩。”兰梦烟听了低头抿唇一笑,嗔怪地道。

“嫔妾想着今儿便是元日了,往常宫中一向是大肆举办元日宴,宴请那些个皇宫贵胄和大臣们前来赴宴,这一次因为皇上不在,想必太后娘娘要操心的事情不少,嫔妾想着若是能帮得上一些忙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兰梦烟眼珠子滴溜一转,而后语气轻柔地道。

她这一番话说得兰氏心里觉得熨帖极了,神色也不由得放缓了不少,她将一直不停乱动的黎雎抱稳了些,才面含笑意地道:“梦烟果真是个贴心人儿,哀家实在是感到很欣慰呢。”

“是呀,梦烟姐姐向来是这般的替人着想。”霁欢闻言也笑着附和道。

章节目录 第548章 西蛮寻夫(二) 兰梦烟莲步轻移地坐在了霁欢的正对面,瞥了眼那兰氏怀中的黎雎,眼底闪过一丝不甘的暗芒,面上却是依旧笑容不减地道:“小皇子才不过一个月不见,竟长大了这么多。”

“可不是,这小孩子在年幼的时候,真的是一时一个模样。”兰氏见她提到了自家嫡亲金孙,面色虽没有变化,但言语间皆是毫不掩饰的骄傲,“想当初皇上小时候,也是这般,才不过一岁的年纪,就已经会走会跑,还会叫父皇、母后了······”

提起刘弘渊,兰氏好像忆起了他如今正在那西蛮的穷山恶水之地,为了承宋国的子民而战,心里便一阵疼痛。

她缓缓地叹息了一声,将怀中的黎雎又抱紧了些,沉声道:“明煦啊明煦,你可千万要保佑你的父皇凯旋归来才好。”

“太后娘娘莫要担心,皇上武功高强,又是真龙天子,自然是能平安顺遂地班师回朝。”霁欢拈起茶碗盖,撇了撇茶碗中的茶渣子,柔声安抚道。

兰梦烟见状也不甘示弱地附和了句:“是呀,太后娘娘千万要保重身子才好,不然皇上回来见到娘娘您因为担心他而消瘦了,皇上定是要心疼的。”

兰氏被她这一句话给逗笑了,表情嗔怪地道:“你这丫头说的,哀家就好像是什么无知少女似的。”

“嫔妾这不是寻思着太后娘娘青春永驻嘛,自然说话的语气一时间也忘了······”兰梦烟露出了少有的小女儿娇态,似是有意当着霁欢的面和兰氏表现亲昵。

一旁的霁欢见二人一来二去地聊得正欢,一开始倒也没打算去打搅她们,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才蓦地插话道:“是了,嫔妾有要事要向太后娘娘您禀报。”

“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说罢。”兰氏被兰梦烟逗得开怀了不少,黎雎又在她旁边咯咯地傻笑,她整个人就像是一扫之前的阴霾一般,语气也温和了不少。

霁欢闻言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至正中央,朝兰氏蓦地跪下了,面容坚定地道:“启禀太后娘娘,嫔妾这一次来,是想要太后娘娘允诺,嫔妾想要南下西蛮去寻皇上。”

“什么?”霁欢的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不由得心里一惊。

特别是兰氏,面上原本噙着的笑容僵了,她不敢置信地打量了霁欢许久,似是想要从她的神色上看出一丝她在开玩笑的迹象,她沉声道:“真是无理取闹!你以为西蛮那是什么地方,是咱们京城随便一家的酒楼或是胭脂水粉铺子么?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敢这般贸然前去?”

兰梦烟也是没有想到霁欢竟有这么大胆的想法,心里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喜还是妒。她神色复杂地帮腔道:“欢嫔娘娘还是莫要冲动的为好,那西蛮如今战火四起,无数百姓都葬身于此,这等危险的地方,你还是莫要去好······”

“太后娘娘,梦烟姐姐,”霁欢却是坚定地摇摇头,面容平静地道,“嫔妾的心意已决。皇上哪怕会生嫔妾的气,嫔妾也实在是不能忍受相思之苦了。”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出了什么事,留下明煦这么小一人在世上,该如何是好?”兰氏扶着额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而后叹息着道。

霁欢却是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诚挚地道:“嫔妾一开始还会有这样的顾虑,想着无论如何,嫔妾都要将明煦抚养成人,但是嫔妾是个自私的人,哪怕是太后娘娘今日问了,嫔妾也会回答,在明煦和皇上之间,之于嫔妾而言,哪个更重要?嫔妾都会说,皇上最重要。”

霁欢无视兰氏和兰梦烟那不敢置信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继续道:“嫔妾和皇上说好了,会一直陪着彼此白头偕老,哪怕山崩地裂了也不会改变。自打嫔妾入宫之后,便认定了皇上是嫔妾一生的归宿,皇上在哪儿,嫔妾就在哪儿。自打皇上出征的这几个月以来,嫔妾一直辗转难眠,心急如焚,恨不得当时就插翅飞到皇上的身边······但是就是因为顾虑着明煦还在宫中无人照料,才迟迟没有动身······”

“如今看到太后娘娘如此疼爱明煦,嫔妾相信娘娘定是不会让明煦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的。”霁欢一双凤眸中闪动着细泪,面容真挚地望着兰氏道,“哪怕嫔妾不在宫中,哪怕嫔妾·····有个三长两短,只要明煦还在太后娘娘的身边,嫔妾都会感到无比的安心。明煦,就拜托太后娘娘了。”

说完朝着兰氏的方向叩了三个响头。

殿内一片寂静。

兰氏神色复杂地望着一脸毅然决然的霁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当真是想清楚了?”过了半晌,兰氏才叹息着道,“你可知道南下之路艰难险阻数不胜数?不是你一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能承受得住的。况且哪怕你真的顺利到了西蛮驻扎的军营,皇上也定是没有空闲去理会你,你还要去凑热闹么?”

“太后娘娘误会了,嫔妾不是去凑热闹。”霁欢淡声道,“嫔妾只是因为不能离开皇上,才一意孤行地南下,嫔妾保证一定不会阻碍皇上,只要待在一个能看得见皇上的角落,嫔妾就心满意足了。”

哪怕是一向铁石心肠的兰氏,也被霁欢则一番话给动容了。

她眨了眨微微泛红的眼眸,声音似是有一丝哽咽包含其中:“······你倒是对皇上一片真心。”

“皇上赠与了嫔妾一颗完整的心,嫔妾也定当用性命去爱护皇上。”霁欢唇边挂着一抹娇软的笑意,一张俏生生的鹅蛋小脸是兰氏见了都禁不住佩服的气概。

兰氏凝视着这面容姣好的女子,一瞬间她竟有种错觉——自己那完美的儿子,遇到了她,竟也还算是幸运的······

章节目录 第549章 西蛮寻夫(三) 自打那日从慈宁宫回来,霁欢从兰氏缄默不语的模样就知道,她对于自己那任性妄为的行为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

第二日元日宴过后,霁欢便开始吩咐春月和秋凝开始拾掇自己的行李,还千叮万嘱地交代了乳母,一定要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照料好黎雎才行,也和慈宁宫的琴嬷嬷说好了,在霁欢还未回宫之前,乳母和黎雎便一同搬到慈宁宫去暂住。

毕竟在霁欢心里,兰氏现如今黎雎是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交给她,霁欢也还算放心。

之前霁欢也有想过要不要带黎雎一同南下,可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这个冒险念头。

一来黎雎还不满周岁,相较于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言更为脆弱的多,二来若是说句不好听的,自己和刘弘渊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起码这世上还就下了黎雎这么一个血脉不是?

这个想法的确是自私了些,但是霁欢哪怕再重来无数次,也还是这么决定。

“主子,您就让春月陪着您和秋凝去罢……”春月一边帮着霁欢拾掇要带去的衣裳和细软,一边面容委屈地咕哝着道。

“春月别闹,宫中不可能无一人留守,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还得你来写信禀报咱们主子哩!”一旁的秋凝像是看出了霁欢的心里想法,笑着替霁欢解释道。

春月却是鼓着腮帮子不做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道:“春月知晓了。”

霁欢此时正站在自己的书柜面前,寻思着要带些什么打发闲暇时光的话本儿过去看才好,就被迎面走来的秋凝提了句:“主子何不将您的爱琴带上?”

霁欢这才如梦初醒地“啊”了一声,呼道:“是了。”

她怎么就没想到,将“落霞”带去。

有了琴在身边,一来是可以在刘弘渊专注于战事时用来自个儿解闷,二来又可以弹奏给他听,解其疲乏。

果真是两全其美的做法。

霁欢的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她给了秋凝一记赞许的眼光,而后挥了挥手道:“都给本宫包起来,明日一并带上。”

“还有本宫最喜欢的那套粉彩福禄寿蝙蝠纹茶具,也一并给本宫包好,本宫用惯了,去到那穷山恶水之地还不知道有没有这般好使的。”

“对了,春月顺道将柜子里装着的那床金丝蚕被褥也给带上,皇上在那边也不知道是否穿得睡得够不够暖和……”

霁欢一边在梢间里负着手来回踱步,一边絮絮叨叨地道:“千万莫要忘了本宫之前做的那些个衣裳,都要带齐了才好。”

“是是是,我的好主子……”春月和秋凝相视一眼,都禁不住轻笑出声,“主子这般倒不像是只是去暂住几月,反倒是像举家搬迁哩……”

霁欢是何等聪明的人,自然是听出了她们两个丫头的揶揄语气,面上闪过一丝赧然之色,而后欲盖弥彰地扬声道:“你们这两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本宫、本宫这是做到事无巨细,若是已经出发了再反应过来遗漏了什么东西,那可就晚了。”

彻底摸清了霁欢脾性的春月和秋凝觑了眼自家主子那煞有其事的样子,越发觉得她可爱至极了。

她们不约而同地先是摇摇头,而后才异口同声地服软道:“是,主子。”

罢了,反正她们俩在自家主子面前向来嘴笨得紧,倒不如干脆利落地承认服软,这样霁欢也不会再唠唠叨叨下去了,一举两得。

看着春月和秋凝收拾了一会儿以后,霁欢便径自披上了一件披风,迈着细碎平缓的步子走出稍间,开了偏殿的大门,往黎雎的房间走去。

此时的黎雎才刚刚被乳母给哄睡,乳母见了来人刚准备出声行礼,就被霁欢轻轻摇头阻止了,并且眼神示意她先退下。

乳母得令退下后,霁欢才面带柔意地坐到黎雎的小叶紫檀雕花如意纹摇篮旁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了触黎雎柔嫩的小脸蛋,一颗心顿时瘫软成一汪春水。

“我的小团子,小明煦……”霁欢眼神包含着慈爱地低声呢喃道,“母亲要去寻你父皇了,你会不会怪母亲没有带着你一起去?你还太小了,母亲实在是不忍心叫你吃这舟车劳顿的苦头,所以只能暂时将你交给皇祖母带着啦……明煦要乖乖听话才好。等着母亲和父皇回来,知道么?”

说完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黎雎可爱的睡颜出声,久久没有动弹。

过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霁欢才依依不舍地动弹了一下,而后俯下身在黎雎的额面上落下轻柔一吻,才缓缓离去。

莫要怪她自私,这是对明煦最好的,也是最安全的做法。霁欢心中溢满了愧疚之情,她这么努力说服自己道。

……

翌日。

一大清早,一辆装饰华贵的四驾马车稳当地停在长春宫的门口,长春宫里的奴才们手里无一不是抱着大件小件,手脚麻利地往马车上装载。

霁欢今日特意穿得相较于平常朴素了许多,一袭月牙色的对襟梅兰竹菊纹襦裙,一头青丝被挽成一个妇人高髻,发髻上只是斜斜插着一支简单的羊脂玉玉兰簪子,一对红玛瑙坠子,和皓腕上的赤金镯子,一张俏生生的鹅蛋脸略施粉黛,一颦一笑都带着动人心魄的美。

整个人看上去清醒脱俗的霁欢,由着秋凝搀扶着上了马车。

在春月为首的一众奴才的注目下,坐在马车前头的马夫扬起马鞭,只听鬃马长鸣一声,马车平稳地驾驶了起来。

马车驶过宽广又漫长的宫道,天上落雪纷飞,雪花莹白缀在棕色的马车顶上,显得多了几分俏皮。

“主子,又落雪了。”坐在霁欢旁边的秋凝惊喜地掀开一侧帘子,忍不住伸手接住一朵莹白,转头笑着道。

霁欢闻言也跟着望了眼外头的景致,心中莫名地感到一丝感慨:“是啊,京城的雪总是这般的随意,只要想下便下了。”

章节目录 第550章 军营甜蜜 一个月后,谷城。

“报——”驻扎在谷城和西蛮的交界处的帐营中,身着一袭玄色暗纹劲装的刘弘渊正拿着一支小头金枪指着那地形图,向一边的将士首领们示意该如何作战。

一个身着盔甲的小兵急匆匆地一个箭步冲了进来,恭敬地半跪在刘弘渊和其他将领们的跟前,扬声道:“启禀皇上,咱们的兵将在交界处的浮云山脚下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毒虫,其中一个小兵不慎被毒虫咬了口,那腿脚登时便麻了,整一块呈乌紫色,并有扩散的趋势······”

“什么?徐御医可是察看过了?那究竟是什么利害的虫子,竟然能将一个壮汉的腿咬成这样!”其中一个身高七尺,身形健壮有力的彪形大汉忍不住沉声问道。

刘弘渊则是皱了皱眉,问道:“早就听闻这西蛮素来蛇蚁毒虫居多,没想到今日倒是让我们给碰着了,赶紧让御医查明究竟是什么样的毒虫,能不能用最快的时间去配出解药。”

盔甲小兵听了朝刘弘渊拱了拱手,依言道:“是,皇上,属下这便去告诉徐御医。”

说完刚准备抬脚离开,才不过走了三五步的距离,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忙不迭地刹住步伐,转身道:“是了,属下还有一件事情要禀报皇上······方才帐营外停了一辆华贵的马车,属下带人去盘查询问了一番,里头的人说是······说是欢嫔娘娘来了。”

刘弘渊手中的金枪当即“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在场的人都禁不住露出了疑惑又惊异的神色,暗道:开什么玩笑,那娇滴滴的欢嫔娘娘怎么可能不呆在舒适的宫中,跋山涉水地来到了西蛮之地?

刘弘渊恍若未闻地道:“······你再说一次?”

盔甲小兵闻言瑟缩了一下,虽然他也不知道究竟为何要突然心虚,但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咽了一小口唾沫,而后老老实实地道:“回皇上的话,属下的确是亲耳所闻,里头的人宣称是欢嫔娘娘······”

就在那盔甲小兵还未说完这一句话,他就感觉到有一阵猛烈的风自身边呼啸而过,他还未来得及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等众人回过神来之际,刘弘渊原本在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刘弘渊不知何时已经闪现到了帐营外,一双幽深墨眸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马车,不知为何着脚步就像是扎了根一般,怎么也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会是她么?刘弘渊心中暗暗呢喃道。

正当刘弘渊游移不定之时,路过的一个小将奇怪地道:“皇上怎的站在这里不动?”

说着就顺着刘弘渊的视线望去,才蓦地恍然大悟道:“皇上可是在寻找马车里头的人?”

刘弘渊眼神顿时落在了他的身上,面上瞧不出喜怒地问道:“她人现如今在何处?”

小将不知为何心中顿时一阵寒意生起,嗫嚅着嘴唇,结结巴巴的回道:“回皇上的话,她、她,不,欢嫔娘娘已经在皇上您的帐营中等候您了。”

刘弘渊闻言连点头的时间都懒得花费,直接一阵风似的往自己不远处的营帐奔去。

只留下那小将一头雾水地立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刘弘渊走到自己的帐营前,指尖刚触及到那帐营的门帘之时,不知为何应生出了一丝退缩之意。

说不出为什么,明明日思夜想的人儿就在里头,刘弘渊竟有一种“近乡情怯”的错觉。

正当刘弘渊木木地立在自己的帐营门口好一会儿,门帘却突然从里头掀开了——

刘弘渊怔愣地望着眼前那抹熟悉的倩影,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诶?皇上怎的就站在外头,也不进来?”只见风尘仆仆,难掩倦色的霁欢就这么惊讶地立在刘弘渊的跟前,疑惑地道,“皇上在这里站了多久?”

刘弘渊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就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般,硬生生将他满腔的情话都锁在了喉咙中,仿佛只要一有想说话的冲动,情绪就会从眼中化成泪跑出来。

“······才刚到。”不知花费了多大的力气,刘弘渊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大掌紧握成拳,他努力维持住面容的平静,低声道,“娇娇怎的来了?”

霁欢见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惊喜,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是看到他人毫发无损地站在眼前的喜悦还是胜过了一切,她笑着拉过刘弘渊的衣袖,嗔道:“怎么?皇上并不想见到嫔妾?”

刘弘渊视线移到她那被冻得通红的手背上,眼神泛着心疼:“外头冷,快些进去暖着。”

说完就一把将她的小手拢在自己的大掌中,步伐坚定地拉着她进了帐营。

霁欢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头,满心都是暖融融的喜悦。

终于来到了他的身边,哪怕跋山涉水了整整一个月,再多的辛苦和劳累在见到眼前人的时候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快和朕说说,”刘弘渊将她拉到自己的怀中,像是抱着一只猫儿一般,妥帖地搂好,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她,像是在看她究竟是瘦了还是胖了一般,“怎的突然间来了西蛮?”

“皇上分明是明知故问。”霁欢倒也没有像之前那般使小性子,乖顺地依偎在他的胸膛前,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刘弘渊的胸膛前划着圈,语气娇软地道,“嫔妾想念皇上,想皇上想得茶饭不思,想皇上想得快要疯掉了,便一怒之下命人带着嫔妾来寻夫喽。”

刘弘渊听着她这番看似嗔怪实则在撒娇的话语,浑身就像是被一团温暖的火给笼罩着,将他的理智烧至殆尽,只见他眼神喑哑地望着眼前的小猫儿,凑到她的耳边,声音低沉地道:“都是朕不好,冷落了朕的小猫儿。”

霁欢被他呵出的热气弄得心痒痒的,面上也不知何时生起了红晕,结巴着道:“皇上这是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551章 军营甜蜜(二) 还未等霁欢再做出什么反应,她便觉一顿天旋地转间,整个身子被刘弘渊腾空拦腰抱起,就像捉着一只小鸡崽一般,三两下就将霁欢给丢在了屏风后的床榻上。

等霁欢真正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皇上!现在天还是大亮——”霁欢惊呼一声,边躲开刘弘渊在自己颈窝落下的吻,一边艰难地劝阻道。

刘弘渊充耳不闻地动作不停,嘴上没闲着,一双指节分明的大掌更是干脆利落地开始剥起了她的衣衫。

“皇上——这、这,这随时都会有人进来的······”霁欢越发惊慌失措了起来,她不停地扭动着身子,似是这样就能滑溜着逃离眼前人的“魔掌”。

开什么玩笑,现如今他们可不是在深宫大院中,也不会有识相的奴才躲得远远的,外头可全是那些个五大三粗的将领小兵们,若是被他们一个不当心掀开了帘子······

霁欢简直不敢想象事情发展会如何。

她跋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才到了刘弘渊的身边,她可不愿意前功尽弃地被人以为是“祸国殃民”的狐媚子······霁欢努力地将眼前人拨开,躲闪着他那细细密密的啃咬,心里暗自腹诽道。

“娇娇,这么长时间不见面,你都不思念朕么?”刘弘渊似是感觉到她的抗拒越来越强烈,从她的脖颈锁骨处无奈地抬起头,一双墨眸湿漉漉的,神色越发的幽深难测。

霁欢闻言眨了眨眼,尴尬地支吾了好一会儿,才用细如蚊蚋的娇软嗓音回了句:“······皇上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场合,若是被旁人瞧见了该如何是好?嫔妾也不用活了。”

“娇娇莫怕,他们知晓你来了,朕在这帐营中,他们一般是不会闯进来的。”刘弘渊听了剑眉微挑,语气中透着一丝安抚。

霁欢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当,一双柔嫩小手就这么义正言辞地抵着刘弘渊坚硬的胸膛,毛茸茸的小脑袋连连摇头:“皇上······还是莫要在这青天白日的······”

刘弘渊却是下定了决心,不管不顾地就要将方才被霁欢打断的好事做下去,正当他准备将眼前心心念念已久的小猫儿给剥皮拆骨吞下肚之时,屏风外头便响起了一声粗壮的男声——

“启奏皇上,臣有要事要奏——”

一个身穿暗金色盔甲,脸上满是胡须的八尺大汉蓦地就闯了进来,他睁大着一双虎目在偌大的帐营内搜寻了一圈,发现空无一人,心中顿感疑惑,一根筋的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几步,刚要往那屏风方向走去,就被里头响起的刘弘渊的一声森冷斥责给止住了脚步——

“给朕立刻滚出去!”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冷凝,浑身陡然爆发浓厚的上位者气息。

“是、是······皇上恕罪!”那八尺大汉听了登时吓得身子一抖,像个鹌鹑一般险些被他的一句话吓得是屁滚尿流,来不及深思什么就感激脚底板抹油——溜之大吉了。

等人的脚步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了之后,刘弘渊身下的霁欢才神色僵硬地转了一下脑袋,身子不住地颤抖,声音透着一丝哽咽地道:“方才真是险些要吓死嫔妾了······”

“娇娇莫怕······”刘弘渊看着她的脸色苍白得紧,心里不住地一阵心疼,轻声细语地正要安抚几句身下的小人儿,就被耍性子的霁欢给硬是推了下床。

霁欢脸色难看地瞪了那不规矩的人一眼,双手拢紧了因为方才的胡闹有些凌乱的衣衫,没好气地咕哝了句:“嫔妾来寻皇上,又不是为了做那档子事儿的。”

刘弘渊听了俊颜蓦地一红,久违的觉着有些赧然,而后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朕也没有说娇娇过来是为了那样。”

他不说也就罢了,一说就让霁欢的脾气上来了,她双手抱胸地站在刘弘渊的跟前,理直气壮地“教训”他道:“皇上这话说的,方才咱们正有说有笑的,若不是您突然间、突然间兴起,不管不顾地就要做那事儿,又怎么会被人撞见?现如今外头定是已经传遍了······嫔妾简直是莫要做人了!”

刘弘渊自知理亏,抬手摸了摸鼻尖,难得的一句也没有反驳,乖顺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任由着霁欢数落。

霁欢见状心中顿觉满意,原本无法抑制的怒火和委屈也稍稍降下去了些,她嘟着红唇扭捏了一会儿,才语气别扭地道了句:“······皇上可是饿了?”

刘弘渊原本垂着眸暗自思忖着什么,被霁欢这一句话给拉回到了现实,他怔怔地望着霁欢那俏生生的一张鹅蛋小脸许久,才后知后觉地轻笑出声:“娇娇饿了?”

这小妮子,明明是自己肚皮空空如也,已经唱起了“空城计”,倒是想借着自己的口去吩咐底下人做膳食······刘弘渊一双墨眸中暗含笑意,还未等霁欢说些什么,就一把将她的手牵起来,准备走出帐营:“娇娇来的正巧,昨夜朕手底下的将士打了一头野鹿,今儿正准备烤鹿肉来犒赏一下底下的将士们,娇娇是有口福了。”

霁欢闻言也忘了方才的小插曲,以及出去之后该怎么面对他那些个手底下的将士的困窘,满目皆是好奇地叽叽喳喳问道:“鹿肉?鹿肉是什么滋味,嫔妾倒是没有尝试过哩······”

刘弘渊听了心中柔意更甚,将她的一双柔弱无骨小手握得更紧了些,语气轻柔地道:“等会儿娇娇便能尝到了。”

“皇上可是带了宫中的御厨?”霁欢光是想想,那口水都已经快要流出来了。只是秉持着自己是大家闺秀又是嫔妃的身份,还是端着一点架子,脚步轻缓细碎地跟在刘弘渊的身后,一副乖巧的模样。

“嗯,带了。是娇娇最喜欢的那个江南厨子。”

“诶?怪不得嫔妾近几个月都吃不到喜欢的酥点······”

章节目录 第533章 太后被囚 不知不觉,霁欢已经待在刘弘渊的军营里一个月有余了。

除了刘弘渊和将领们商议战事和批阅奏折之外,霁欢几乎都是安静地和刘弘渊待在一起。

两人偶尔一同弹弹琴,一起翻阅同一本书,或者手牵着手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倚靠着不出声。

久而久之,那些个原本还会觉得有些不习惯和不自在的八尺大汉们,如今见了心目中高高在上的皇上身边总是跟着一个牛皮糖似的倩影,也能够直接无视掉,习惯了。

在这一个月里,霁欢与刘弘渊同吃同住,亲眼目睹了他是如何沉着冷静地面对西蛮人数不清的一次又一次地突然袭击骚扰谷城,无论是在深夜亦或是清晨,只要是一有战报传来,刘弘渊总能第一时间清醒地睁眼,而后只是披着一件单薄的披风便开始指挥将士们的下一步动作。

霁欢原本便是个浅眠的,即使刘弘渊已经刻意放轻了脚步和动作,甚至会有意识地到离自己帐营稍近些的帐营去商讨要事,但是霁欢还是时不时会被他惊醒,继而提心吊胆地坐在床榻上,等待着他的归来。

亲眼看着刘弘渊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瘦下去,霁欢说是不心痛那是假的。但是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即使她恨不得也提起那千斤重的金枪去上阵杀敌,也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甚至只是在给刘弘渊添麻烦罢了。

深知此道理的霁欢,知道自己什么也不做,胜似什么都想要插把手。她唯一能够替刘弘渊做的,便是在他身心俱疲的时候弹奏一首静心的曲子给他听,还有便是时常跑到临时搭建的简陋膳房中,亲自去给他炖上一盅补汤。

有时候霁欢半夜醒来,瞧着刘弘渊那沾枕即睡的疲倦睡容,经常是忍不住红了眼眶,静静地凝视着他直到天蒙蒙亮,刘弘渊要起床的时候才赶紧抹掉眼角的晶莹,闭上双眼假装正在熟睡中。

久而久之,连带着霁欢也相较于初来乍到之时,脸苍白了不少,身形更是可见的消瘦了许多。

有一日刘弘渊突然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沉默不语地拉过她纤细的手腕观察了许久道:“······明日朕便命人送你回宫。”

“什么?”霁欢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道了句。

刘弘渊一双墨眸溢满了心疼,低声道:“你瘦了。”

他还以为自己是因为吃不惯和住不习惯这环境恶劣的军营,才这般的么?霁欢顿时明白了一切,哭笑不得地反握住刘弘渊温暖宽厚的大掌,轻声细语地嗔道:“皇上这说的是什么话,难不成皇上竟如此不待见嫔妾,才不过短短一月的光景,就已经厌弃了嫔妾,想要嫔妾赶紧回宫?”

刘弘渊闻言怔了怔,解释道:“朕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朕担心娇娇是因为住不惯这军营,再说了,这西蛮之地山穷水恶,终究不是你一个女子应该待的地方。娇娇就在宫中安心地等待朕回来就好。”

霁欢听了心尖是又酸又涩,鼻头更是止不住地泛酸,她哽咽了好一会儿才语气凶巴巴地道:“皇上当嫔妾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么?夫妻若是不能共患难,何以享富贵?嫔妾不是那种躲在皇上身后,坐享其成的女人,若是皇上厌弃了嫔妾,想要赶嫔妾回宫,嫔妾自然是无话可说。但是皇上是秉持着不愿意让嫔妾分担皇上您的忧心事,嫔妾可是要生气的······”

“朕没有这个意思······”刘弘渊怔愣地任她一顿粉拳砸在自己的胸口上,横竖也不痛不痒,但是心中还是有些复杂,他动容地启唇道,“娇娇当真不觉得辛苦?”

霁欢一记眼刀就这么毫不留情地甩到刘弘渊的身上,没好气地哼哼两句:“皇上是嫔妾的夫君,皇上在哪儿,家就在哪儿,嫔妾自然也就在哪儿。”

刘弘渊此时心头觉得酸酸胀胀的,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只是满心想着一个念头:眼前的她,是值得自己倾尽天下去换,也在所不惜的。

正当刘弘渊想要动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急切的脚步声掀帘进来了。

“报——启禀皇上,宫中来信了。”一个将士模样打扮的小兵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发现里头气氛正浓情蜜意着,面上顿时露出一丝尴尬,但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硬着头皮,假装无视掉刘弘渊那犹如冷箭般的警告眼神,讷讷地道,“听传信的人说,是太后娘娘亲笔的书信,十万火急······”

刘弘渊强行按捺住一腔怒火,面色僵硬地一把扯过那人手中握着的信笺,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信笺拆开,原本是淡淡扫了眼的刘弘渊在看信的过程中,脸色越发的苍白。

“怎么了?太后娘娘说了什么?”霁欢看着他骤变的脸色,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发的强烈,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过了半晌,紧紧捏着那封信笺的刘弘渊才语气僵硬地回道:“······兰家叛乱了。”

“什么?”霁欢以帕掩口地惊呼道,眼中满是担忧和震惊,“那太后娘娘呢?她可是还安好······是了,明煦呢?明煦呢?明煦可是安全无虞?”

刘弘渊皱着眉头看着已经方寸大乱的霁欢,面对她的不断发问,刘弘渊耐心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中透着一丝安抚地道:“娇娇莫要着急,母后在信笺中提到了,让我们不必担心明煦的安全,她现如今被兰家人软禁在了慈宁宫,明煦也在她的身边好生照看着,兰家人现如今不会轻举妄动······”

霁欢一颗原本高悬着的心在听了刘弘渊的话之后,才算是稍稍落回了肚子,但是她一想到自己的糯米团子如今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一颗心便纠在了一块,痛彻心扉地哽咽着道:“嫔妾不应该将明煦留在宫中的,都是嫔妾的错······”

章节目录 第534章 兰梦烟是内奸 帐营内此时气氛一片寂静,连根针掉落下来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前来通报消息的将士如今是僵直着身子,低垂着头,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眼前的两位主儿一个不高兴,就迁怒于自己,项上人头可就岌岌可危了······

刘弘渊见到霁欢已经心神大乱,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无法抵消她心中的忧虑,只有将她轻轻地抱在怀中安抚道:“朕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霁欢就这么依偎在他的怀中,一双清亮凤眸闪烁着明显的泪意。

事到如今,他们二人都远在千里之外,饶是插翅连夜飞过去,也来不及解决在京城的突发事情。

“娇娇放心,朕早在离京之前就已经交代好了一切,也嘱咐了承初,让他一有什么动静先保母后和明煦,其余的等我们回宫了再说。”刘弘渊感觉到自己怀中的那一小团正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他不由得又多补了一句。

“嗯,嫔妾知晓的。”霁欢言不由衷地轻点了一下螓首,喃喃地道,“嫔妾如今只能祈求菩萨保佑,太后娘娘和明煦能够在宫里头平安无事,咱们这边也能快些解决掉西蛮贼子,好快些班师回朝······”

即使霁欢向来不信牛鬼蛇神,但是此时被逼入绝境的她,束手无策之际除了在心中默念阿弥陀佛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

慈宁宫。

“太后娘娘,您已经整整一日滴水未沾了,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呀······”琴嬷嬷满面忧色地望着斜卧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的兰氏,她的手中还端着一盅已经不知道温过多少回的参汤,苦口婆心的劝道,“老奴知晓太后娘娘心中烦闷,但是又何必与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呢?”

只见兰氏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地启唇道:“你叫哀家如何吃得下?那些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竟然早就包藏祸心,趁着皇上不在宫中,就使了此等下作手段,他们以为凭着手里的那几千兵将就能将皇城给攻下来?真是愚不可及。哀家还真是瞎了眼,竟会错信这么一群人······可笑的是,他们还是哀家的至亲呐。”

琴嬷嬷听着她那失望至极的语气,心里也是难受得紧,她嗫嚅着道:“太后娘娘也莫要太伤心了,老奴相信兰大人定是会念及与娘娘血浓于水的亲情,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呵,”兰氏闻言蓦地坐起身来,一张未施粉黛的苍白面庞此时透着一丝阴狠,她冷冷地凝视着手中的佛珠串子,戴着红玛瑙金镶玉护甲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淡声道,“琴嬷嬷是未曾见识过我那长兄的狠辣手段,凭着哀家对他的了解,这谋反他应是早在许久之前就动了心思,一见时机成熟,他才果断地做出这样的事······”

“如今哀家和明煦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只要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任人拿捏了。”兰氏面容憔悴地摇摇头,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急忙望向琴嬷嬷道,“是了,我的乖孙明煦呢?”

“太后娘娘莫要惊慌,”琴嬷嬷被她那剧烈的反应给吓了一跳,捂着心口笑道,“小皇子被乳母抱去喂奶了,此时应是睡得香甜。”

兰氏闻言才稍松了一口气,惆怅道:“哀家这一条命,他们拿去也就罢了,但是他们要是胆敢动明煦一根手指头,哀家非和他们拼了老命不可······”

琴嬷嬷感慨地安抚道:“太后娘娘也莫要想太多了,现如今兰家定是不敢将咱们如何的,就从他们好吃好住地供着娘娘和小皇子就能看出来,衣食住行都相较于之前来说,没有短了咱们一分一毫,这就说明兰家还拿不定主意要如何处置咱们······”

“只要他们没有想好,就等于是给了咱们还有皇上时间不是?老奴相信皇上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兰氏叹息着颔首道:“但愿如此罢。”

说完便只是将视线挪到了不远处的窗外出神,静静地不发一言。

琴嬷嬷见状也知道不能再劝自家主子,不然依着兰氏的脾性,只会越发的烦闷。

正当慈宁宫的气氛一落千丈,甚至有些低迷的时候,来了一位让兰氏出乎意料的客人。

“听说姑母一直都不愿意用膳食,烟儿甚是担心,特意前来探望一番。”

只见身披一件鹤氅,一袭素色对襟襦裙的,一根斜斜插着的赤金点翠步摇点缀在乌发间的兰梦烟满面笑意地走了进来,手上还提着一个乌金漆盒。

“你还有脸来见哀家?”兰氏见到来人,当即眉头一皱,手中捏着的佛珠也不由得紧了紧,扬声喝道。

守在兰氏一旁的琴嬷嬷也顿时面露警觉地看着兰梦烟,生怕她会突然使出什么花招。

只见兰梦烟面上笑意不减,语气越发的恭敬:“姑母莫要动气,免得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烟儿的本意只是想要单纯来探望一下姑母,陪姑母聊聊天儿,解解闷也是好的。”

兰氏闻言冷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和讥讽道:“如今你的父亲可是控制了整个皇宫,你又何须再来讨好哀家这个已经没有了实权的太皇太后?兰梦烟啊兰梦烟,枉费哀家自小看着你长大,这点情分你却将它弃之敝履,实在是让哀家感到无比心寒······”

兰梦烟施施然地径自寻了个离兰氏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眉眼低垂地回道:“烟儿自是感念姑母的恩情,只是······烟儿实在是想不明白,那李霁欢究竟有什么好,皇上鬼迷心窍地爱着她也就罢了,可不知不觉,竟会让一向讨厌的她的姑母也倒戈了?”

兰氏面色难看地瞪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想必是烟儿还有那些地方做的不尽人意,才会让姑母不再疼爱烟儿了罢······”兰梦烟喃喃地道。

章节目录 第535章 兰家掌权 “烟儿原本以为,只要我忍气吞声,小心翼翼地按照姑母的喜好来行事就好,皇上和姑母总有一天能瞧见烟儿的好,”兰梦烟自嘲地轻笑了声,而后缓缓地抬起头,眼神晦暗不明地直视着兰氏,语气像是无比的失落,“可是万万没想到,烟儿费尽千辛万苦争取的,却是李霁欢那贱人唾手可得的东西······”

兰氏听到这儿的时候有些听不下去了,心里头颇为不舒服地道:“这不是她的错,是你太过钻牛角尖了,皇上喜欢谁,那是皇上自个儿的意思,就算是哀家也不能阻止。”

“但是姑母是皇上的亲母!只要姑母肯帮着烟儿在皇上面前多说两句好话,烟儿怎会落得如此田地?”兰梦烟闻言似是被挑起了怒火,清雅的面容变得有些狰狞地扬声道,“烟儿只不过是想要待在皇上的身边,皇上只要多看烟儿一眼,只要一眼······烟儿就心满意足了啊。”

兰氏不敢置信地瞥了眼似乎已经有些走火入魔的兰梦烟,一时间竟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她怎么之前就没有看出兰梦烟竟是这般偏激的性情?早知如此,兰氏不应该存着要撮合她与刘弘渊的心思,真真是失策啊失策······

“你现如今来这儿,无非就是想要看哀家的笑话。”兰氏强忍住心头的怒火,声音平淡地道,“如今你笑话看也看了,热闹也瞧够了,怎么?还要在哀家的慈宁宫待到几时?”

兰梦烟听了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又恢复到了以往的轻柔有礼:“姑母,烟儿方才是情绪激动了些,但是绝无冒犯您的意思,烟儿除了这次来探望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与您商量一番······”

“有什么事情,莫要藏着掖着,哀家没有时间与你在这里打哑谜。”兰氏僵直着脊背端坐在位上,语气冷硬地道。

兰梦烟闻言笑了笑,眼珠子滴溜一转,扫视了正殿一圈,发现除了兰氏和琴嬷嬷之外,没有别些个伺候的宫婢在,她才放心大胆地说道:“姑母,烟儿知晓您是个识时务的人,现如今的状况您也是再清楚不过了。爹爹的事儿烟儿不愿插手,也插手不了。烟儿念及姑母对烟儿从前的那一份好,才好心地劝告姑母一声,莫要与爹爹或是整个兰家斗,姑母······是斗不过的。”

兰氏被她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气得险些就要背过气去,她颤抖着手指指着兰梦烟,颤声道:“好你个兰梦烟!竟敢这样对哀家说话!好啊······如今你和你爹是翅膀硬了,以为兰家能够独霸天下,甚至可以坐上那龙椅了不是?那哀家倒是要看看,你爹能不能将这龙椅给坐稳了!”

兰梦烟见她那不怒自威的气势陡然爆发,心中也是突然间有些发怵,但是面上依旧是维持着淡定自若的笑意,只是语气态度放柔了不少:“看来姑母是执意要一意孤行了,那么烟儿也不愿意再多劝什么,免得讨姑母嫌弃,只是姑母还有些时间,可以再想清楚些。爹爹也是念及与姑母的兄妹之情,才会通过烟儿的口来转述······”

“只要姑母肯乖乖地将凤印和玉玺交出来,等咱们兰家名正言顺地登上大宝,姑母作为兰家人,定是会依旧富贵荣华享之不尽,用之不竭。岂不是一大乐事?”

兰氏如今被她的这一番强词夺理之言气得心口直发疼,一旁插不上话的琴嬷嬷见状忙不迭地走近去给她顺气,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小声地道:“太后娘娘息怒,太后娘娘息怒呀······”

过了好半晌,兰氏才将这一口恶气给顺了下去,脸色乍青乍白地道:“那哀家倒是要问问你,若是兰家真的占了这个天下,你爹又会如何处置皇上?又会如何对待明煦?”

兰梦烟神色一怔,似是没有想到她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兰梦烟思忖了一会儿,才笑着道:“姑母实在是深谋远虑,若是要说爹爹的心思,姑母一定是比烟儿更为清楚了解才是,烟儿以为,爹爹一定会从宽处理的。皇上他······只要烟儿哀求一下爹爹,爹爹应是能够饶他一命。”

饶皇上一命?兰氏闻言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她单手不停地转动着佛珠,神色渐渐归于平静,又过了一会儿,她才蓦地睁开一双美目道:“你说得对,哀家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爹。正是因为太过了解,哀家才绝对不会动摇,也不会让你爹得到玉玺和凤印。”

兰梦烟神色一滞,面色难看地道:“姑母,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哦?是吗?哀家什么时候要你这个黄毛丫头来教训了?”兰氏自从想明白了之后,整个人都豁达了不少,她神色自若地勾了勾唇角,语气也变得舒缓了不少,“你回去告诉你爹,有本事就杀了哀家,不过就算是杀了哀家又如何?哀家也不会告诉他玉玺在何处。这正好让天下人都瞧一瞧,兰家是何等的狼心狗肺,若不是有哀家,兰家怎么会到今日这般的鼎盛地步?”

兰梦烟的面色逐渐变得僵硬了起来,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素手也不由自主地紧紧攥着帕子。

兰氏也懒得再多看她一眼,径自地又补了句:“兰家啊,不过只是先皇脚边的一条狗罢了,有了哀家,才有了尊严。如今哀家看清了,千万莫要给哀家重新掌权的机会,若是有那么一日······哀家定当亲自痛打落水狗!”

说完便让琴嬷嬷搀着她的手,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兰梦烟身边经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慈宁宫的正殿。

偌大的殿内过了许久还回响着方才兰氏掷地有声的话,兰梦烟不知过了多久才抬起了头,神色阴狠地望向她离去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536章 收复西蛮 谷城。

“报——”一声洪亮又紧急的声音响彻整个上空。

夜半三更,驻扎在谷城和西蛮边境的帐营一片酣睡声,外头也寂静得连风吹落叶的簌簌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禀报皇上,西蛮人来犯!”月色的映衬下,刘弘渊的帐营外头出现一个魁梧人影,声音粗壮急切地道。

原本正在睡梦中的霁欢也被那一声急报给吵醒了,她睡眼朦胧地从刘弘渊的怀中挣扎着起来,却不曾想刘弘渊将她一把又摁了回去:“娇娇继续睡。”

说完,眼眸清明的刘弘渊迅速地闪身下榻,只披了一件薄薄的披风,面容冷凝地掀帘出去了。

偌大的帐营内只剩下一脸不知所措的霁欢,揽着被褥满面担忧。

原本还沉浸在梦乡的将士们当即惊醒,迅速穿好笨重的盔甲,精神抖擞地集合在帐营外。

刘弘渊不知何时也换上了一身黑金盔甲,一头墨发高高地束在玉冠中,俊颜泛着令人胆寒的锋芒。他先是巡视了一圈已经站立整齐的乌压压一片精兵,才望向同样换上了盔甲的罗颛,沉声道:“罗大将军,西蛮人屡屡来犯我谷城,你认为今夜还要再三忍让么?”

前几个月因为遭了西蛮人暗算的罗颛此时双目赤红,也顾不得自己胸口处那道狰狞至极的伤口还未完全恢复,便朝刘弘渊拱了拱手,斩钉截铁地暴喝道:“启禀皇上——臣定当今夜夺取那西蛮首领的项上人头!还我大承宋国一个家园!”

刘弘渊唇角勾了勾,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朗声道:“好!各位将士,罗大将军既然已经开口了,你们都是正值壮年的铁血汉子,为了保家卫国而远离家乡,今夜便是你们精忠报国的最好时机!朕会亲自率领着你们,一举将那无耻的西蛮贼子拿下!让别些个觊觎我大承宋国疆土的乱臣贼子瞧一瞧,来犯的下场会是如何!”

“皇上万岁!皇上万岁!罗大将军威武!罗大将军威武!”刘弘渊和罗颛的一番话让所有在场的将士们热血沸腾,他们举着兵器,扯着冒青筋的脖颈一遍又一遍地呐喊着,那整齐雄壮的声音震天响,一时间承宋国的士气达到了顶峰。

等所有将士都已经准备好,难以计数的穿着战甲的红鬃宝马乘着以刘弘渊和罗颛为首的将领们,往数十里外的边境奔去!

“呜——呜——”

随着承宋国大军的前进,走在最前面的将士吹起了激昂而嘹亮的冲锋铜制号角。那号角声犹如凤鸣一般冲天而起,响彻这个寂静的青天,将原本还在栖息的深林鸟儿都震飞了。

刘弘渊身穿一袭黑金盔甲坐在汗血宝马上,一双幽深墨眸透过朦胧的深山浓雾瞥见了那还有几百米之远的黑压压一片,心知那便是驻守在那儿的西蛮将士,若是他们贸然前进,恐怕会着了他们的道。

“慢着!”刘弘渊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抬起来止住行军的步伐。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小心草丛!青狐、白龙,你们先拿着迷烟去探路,确定没有埋伏咱们再前进!”

那名唤青狐、白龙的两个身着一袭玄衣的死士听令,低声道了句“是,主子。”便犹如插翅的蝙蝠一般灵巧地闪身进了那重重迷雾中。

过了不久,青狐、白龙的身影才隐隐约约地又自雾中显现,他们两人表情冷凝地朝刘弘渊禀报道:“主子,在十里开外埋伏了起码五千西蛮兵,他们的身上都带着毒烟。”

刘弘渊沉吟了一会儿,而后当机立断地扬声道:“众将士听令,所有人都带上防毒烟的面罩,跟着朕的后头,冲!”

背后数以万计的将士们纷纷发出了一声整齐的吼声,一时间牛角号声、战马奔腾的铁蹄声,渐渐的这三种尖锐又震撼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震人心魄的声音,直直地往前奔去。

那整齐又密集的马蹄声和将士们的步伐声让原本平稳的大地都开始微微抖动了起来,他们犹如一把削铁如泥的锋利刀刃,一举劈开了那险峻巍峨的西蛮山。

紧跟在刘弘渊后面的是他特意从宫中调过来的,他自小便一直训练的一支死士精兵,他们经受了非人的训练长达十余年,无论是武功还是轻功亦或是放毒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最重要的是,他们只听命于刘弘渊一人。如今他们跟在刘弘渊的身后,气势排山倒海,犹如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阴冷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

远在十里开外,埋伏在草丛和悬崖洞穴的西蛮将士们自然也是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心中不由得忐忑起来。

饶是阴险狡诈的西蛮将领多罗,在听到那齐心协力的承宋国大军由远及近地冲过来,也是有些心虚。

特别是他用远镜觑了眼那领头的淸俊男子,心知那就是承宋国的天子,不知为何,他健壮魁梧的身躯掠过一阵凉意,就象呼啸寒风钻入周身骨髓一样,直接凉到心坎里。

他小心地咽了一小口唾沫,那凉意盘旋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西蛮的将士们个个都由志得意满的神色逐渐变成了犹豫胆怯,他们的耳边充斥着铺天盖地的战鼓声和马蹄声,还有那些个将士的嘶吼声,他们开始有些慌乱了。

他们心中升起一丝恐惧,是带着浓浓死亡气息的恐惧。

汹涌扑来的承宋国铁骑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近,乌压压的一片就像是骇人的黑云。一张张狰狞的带着杀气的怒容,身上骑着的是凶悍至极的汗血战马。渐渐清晰可闻的嘶吼声,还伴随着战马的啸鸣声,已经清晰可闻。

“首领,他们······”其中一个西蛮将士心虚地缩了缩,用着西蛮语想要和他们的将领多罗说些什么,就被多罗凶狠地剜了一眼,沉声道:“怎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难不成你想做西蛮的逃兵?”

那将士身子一僵,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537章 收复西蛮(二) 西蛮兵的阵脚开始松动,埋伏在最前面的几个阵列开始脚步慌乱,他们面露退却地相视一眼,似是都不想做第一个送死的人。

多罗顿时恨铁不成钢地怒吼了起来,他赤红着一双鹰目道:“都给本将往前杀!取一个承宋国士兵的人头,本将赏他一百两!”

那些个西蛮兵顿时两眼发亮,似是被那雄厚的奖赏给打动了,一时间也忘记了内心深处的恐惧,两眼放光地捏紧了手中的兵器,蓄势待发地准备着,只等刘弘渊的军队以一来,他们就不管不顾地上前拼命!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以刘弘渊和罗颛为首的几万大军终于兵临山脚,罗颛骑在马上,声音雄壮有力地朝山的那边喊道:“尔等西蛮贼子!有种就光明正大地出来与本将军一战!看本将军不把你们的狗头拧下来!”

刘弘渊听了他的一番凌云壮志之语眉头一皱,似是不太喜欢听到他说那些不堪入耳的粗俗话语,薄唇嗫嚅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什么。

而立在他们身后的将士们则像是被点燃了心中的怒火,越发地兴奋起来,他们口中的嘶吼声不停,喝彩声不止,擂战鼓的声音也一直持续不断,他们就像是融为一体般的和谐。

“莫要再与尔等多言,众将士听令,放箭!”刘弘渊懒得与他们多说废话,冷漠无情地抬起左手,指了指那云雾缭绕的西蛮山,朗声道。

“是!”

众将士听令,站在最前排的一千箭兵从箭筒中抽出一支淬毒的箭,一个行云流水的动作之后,长箭呼啸而出,在空中飞速地厉啸着,撕破了猛烈的寒风,穿透了空气中的浓雾,“唰——”

说时迟那时快,满天的尖锐长箭,就像乌云密布似的,迎面射向埋伏在西蛮山中的敌军。

“啊——”

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彻整个烟雾缭绕的西蛮山。

无数长箭就像是密集的雨点一般,不停地往山脚射去,让那些原本埋伏在草丛中或是洞穴中的敌军纷纷坠下,根本来不及使出他们西蛮的专属毒烟。

顿时间,刺耳又凄惨的咆哮声此起彼伏,让刘弘渊这一边的将士们越发的兴奋。

刘弘渊就这么坐在汗血战马上,无动于衷地注视着敌方的措手不及,唇边还挂着一丝嗜血的浅笑。

相较于刘弘渊的冷静自若,罗颛则是要热血沸腾的多,他不顾自己胸口上的伤会因此撕裂,兴奋至极地举起自己心爱的玄铁冰枪,脖颈透着青筋地嘶吼道:“冲啊!都给本将军冲!将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一举拿下!威武我大承宋国!”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将士们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大吼着就往前冲!

有的骑着马,有的举着圆盾,有的只是提着金枪,他们的脸上无一不是如出一辙的视死如归!

西蛮兵挨过他们的长箭攻势之后,原本五千精兵已经死去了几百,将领多罗气得险些要将自己的舌头给咬断,他声嘶力竭地扬声道:“都给我放毒烟!还有放箭!”

那些个西蛮兵也知道今日是殊死一战,若不是他们赢,便是死路一条。

思及此,他们都赤红着一双眼,从隐蔽处快速地闪了出来,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方阵,紧接着,他们拿出了特制的弓箭,上头也淬了西蛮特有的毒药,他们攻势迅猛地朝刘弘渊这边的将士射去,接二连三的,有不少将士中箭落马,只要是被西蛮兵的箭射中的位置,不到短短三秒钟的时间,就会发黑变紫,若是靠近胸口处,更是当场暴毙!

那些毒箭击到防御的护盾上的声音密集而清脆,就像是下了一场迅猛又激烈的冰雹一般。

箭射过三轮之后,多罗原本以为无论如何,凭着他多年训练的精兵,再加上西蛮族特有的剧毒,应是会将刘弘渊这边的兵力损耗个七八成,可没想到刘弘渊他们都穿戴着坚不可摧的盔甲,面上则是罩着同样坚硬的防毒面罩!

这怎么可能?!

多罗的眼睛蓦然睁大,同时惊骇地连退数步。

刘弘渊见他们的招式好像已经差不多了,才一副意料之中地笑了笑,而后声音清朗地道:“众将士听令,都给朕冲!除了要活捉他们的将领多罗之外,其余的······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身后的乌压压一片精兵听了兴奋地嚷嚷了起来,举着兵器训练有素地迅猛冲上前,一时间两方的将士们混在一起,厮杀的声音十分惨烈。

骑兵和手握护盾的将士们就像是合作过上千回一般,十分有默契地一个攻一个守,他们就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瞬间就将那些个徒有蛮力的西蛮将士给卷走了。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项上人头已经不知所踪,就连哀嚎声都还没来得及发出来,人已经逝去。

西蛮兵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和身边的兄弟们被承宋国骁勇善战的铁骑大军给淹没,就像是一只只弱小又无助的蝼蚁,只能被无情地吞噬,他们除了临死前的一声短促惨叫之外,任何东西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来不存在在这个世上。

冰雪消融,西蛮山脚下还残存着一些落雪,原本洁白无瑕的积雪已经被西蛮兵的尸首和留出来的鲜血给染红。

承宋国将士们杀红了眼,无所畏惧地直往前冲,他们脚踩在已经变得泥泞不堪的雪地上,盔甲和面上都沾满了敌人的血迹,即使这样,他们还是勇猛地握着兵器杀戮着,他们的脚底下是无数人的断肢残臂,还混合着雪泥,红白相间的十分夺目又凄美,无数人的生命都在那一瞬间消逝,而唯一印在脑海中的,是在马蹄下飞舞的鲜血。

不知过了多久,战争终于结束了。

承宋国的将士们以一敌百,杀得西蛮兵惨叫连连,直至最后已经全军覆没,只剩下一个负隅顽抗,想要趁乱藏进山中避难的将领多罗被活捉。

西蛮一战,最终落幕。

章节目录 第538章 班师回朝 霁欢在承宋国的边境帐营中从天刚蒙蒙亮等到了那天的傍晚时分,好几次都忍不住从帐营中走出来,爬到一块巨石上立着,手里还攥着一方帕子,视线一直凝固在远方,似是这样就能眺望到刘弘渊他们的身影。

中途隔壁帐营的又安公主也跟着出来和霁欢说了两句话,言语间也不似之前在赏菊宴中的那般冷漠有距离,或许是因为二人的夫君都在那讨伐西蛮的大军中,两人不知不觉地相聊甚欢,竟多了一丝惺惺相惜的情分在。

霁欢足足等了一日,午膳和晚膳都有些食不下咽,还是秋凝多番劝慰才勉强吞下了几口,等到傍晚时分,霁欢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困顿不已地斜卧在那刘弘渊的床榻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霁欢朦朦胧胧之间感觉到有人在触碰自己的脸,不由得轻蹙了蹙柳眉,眼皮微动地睁开了一双凤眸。

“······皇上?”霁欢睡眼惺忪地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俊颜,心蓦地一颤。

只见原本穿着黑金盔甲的刘弘渊已经换上了一身玄色滚边便服,在临行前高高束起的一头墨发如今也随意地用一根玉带绑在脑后,整个人少了几分霸气,却是添了一丝倜傥风流。

坐在床榻边的他见到霁欢醒了,原本触到她面颊的指尖滞了滞,而后自然而然地收回了手,神色轻柔地道:“可是朕把娇娇给惊醒了?”

霁欢摇摇螓首,欣喜地坐起身,一双柔嫩小手紧紧地拉住刘弘渊指节分明的大掌,怎么也不肯放松半分,她乖顺地将脑袋搭在刘弘渊宽广的肩膀上,声音软糯又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喑哑道:“皇上回来了怎的也不叫醒嫔妾,害得嫔妾好等······是了,那西蛮贼子可是已经被收服?”

霁欢刚说出的话还未落音,刘弘渊刚想要回答,就被霁欢后知后觉地赧然一笑,拍了拍自己的额面道:“是了,嫔妾愚钝。若不是皇上和罗大将军已经将那些个叛乱的西蛮贼子打得片甲不留,外头又怎么会是这般的风平浪静?”

刘弘渊闻言唇角勾出一个浅浅淡淡的弧度,眉眼皆是宠溺,他定定地看着霁欢许久,进了帐营第二句话竟是:“听秋凝说,娇娇在朕不在的时候,可是没有好好用膳,是不是真的?”

霁欢怔了怔,而后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嘟哝着一张粉嘟嘟的唇道:“秋凝何时变得这般嘴碎······真是的,嫔妾要是见到她了定是要好好地教训她一番才是······”

“好了,娇娇还这般记仇,若是吓坏了你的那个好婢子,当心日后无人敢照料你。”刘弘渊听了唇边的笑花越发的宽泛,望向她的眼神也像是沁了水一般的柔和,他低笑着抬手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道。

霁欢则是继续又靠在他温暖又坚硬的胸膛上,甚至舒服地发出了一声喟叹:“能够这样心无旁骛地和皇上待在一起,实在是太难得,也太珍贵了。”

霁欢的话不全是感慨,更是事实。自从霁欢入宫后,刘弘渊便一直因为政事繁忙留宿御书房,整日与批不完的奏折和见不完的大臣为伍,有好几次霁欢想要拿着熬好的参汤过去探望一下,都被小福子无奈地给拒之门外,说是里头正在商议政事,后宫的妃嫔不宜进去。

霁欢是真真切切地感受过自家的夫君有多么的忙碌,但是对于他没有陪伴在自己身边的这件事情,霁欢更多的则是心疼。

这下可好,总算是将刘弘渊乃至承宋国的一个心头大患给解决了,也算是给那些一直觊觎承宋国国土的豺狼一个警示,若是胆敢来犯,西蛮便是最好的下场。

不说远的,起码在一年之内,承宋国都能暂时地国泰民安一会儿了。最重要的是,刘弘渊应是也能休憩一会儿。

思及此,霁欢面上扬起一抹喜悦的笑意,而后脑海中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顿时愁容满面地喃喃道:“若是太后娘娘知晓了我方大胜,定是也会感到高兴的······只是,不知道宫里头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还有明煦,也不知道乳母和琴嬷嬷在不在身边照料着。”

提到还被软禁在宫中的太后兰氏和黎雎,两人原本甜蜜的气氛顿时低沉了不少。

特别是霁欢,一张笑脸更是纠成一团,泫然欲泣地哼哼道:“早知道无论多苦多难,嫔妾都将明煦带在身边照料着便好了,他还这么小,就要吃这些苦······”

说完像是有些绷不住了一般,霁欢的眼眶泛红,眼角还闪烁着一丝晶莹。

刘弘渊感觉到她的低落,心里头也觉得闷闷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怀中的小人儿,只能拍拍她瘦弱的脊背,轻声承诺道:“朕保证,一切都不会有事的。母后和明煦现在很安全,我们明天便班师回朝。”

听到马上就能回京的消息,霁欢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意,开心地从刘弘渊的怀中仰起小脑袋,声音娇软地道:“太好了,嫔妾实在是一分一秒都已经等不及,等这次回京过后,嫔妾便再也不和明煦分开······”

刘弘渊将霁欢又搂紧了些,两人依偎在一块儿,久久没有作声。

翌日。

经过一晚上的收拾残局,承宋国原本派出的三万精兵因为和西蛮一战折损了八千,剩下的多是身负着大大小小的伤,经过一夜短暂的休憩,刘弘渊和罗颛一致认为事不宜迟,天刚蒙蒙亮便启程回京。

刘弘渊和霁欢两人坐在一匹马上,罗颛和又安公主则是紧随其后,在他们的身后则是跟着步伐有序的乌压压一片精兵,他们一路上翻山越岭,中途还经历了几次凶险的刺客截杀,幸好皆是一一化险为夷。

一个月的光景一晃而过,在刘弘渊带领的大军一次都没有歇脚懈怠的情况下,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到了京城脚下,再行个十里的路程便到了京城城门。

章节目录 第539章 霁欢入住尚书府 原本还在稳步前行的军队在距离城门还有五里的位置突然停下了,暂时地隐在京郊的密林处,无一不是保持着寂静无声,就连寒风刮着落叶的簌簌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霁欢与刘弘渊同乘一匹马,她疑惑地回头觑了眼面色淡然的刘弘渊,轻声细语地问道:“皇上,这军队怎的就停下了?还差个半个时辰咱们就能回到京城了哩。”

刘弘渊听了则是对她笑了笑,似是被她那娇憨的模样给逗乐了,但是碍于众人还在场,只能迅速又敛起了笑意,神色淡淡地回道:“咱们不回宫里。”

“什么?”霁欢闻言似是有些发懵,没明白刘弘渊这一番话的意思何在,如坠雾中地喃喃道,“咱们不回宫里头,那去哪儿呀······”

刘弘渊这次却是没有回复她,只身飞身下马,继而又将还在马上的霁欢轻柔地抱下马,捏了捏她垂在衣衫一侧的柔嫩小手,才转身走过去和不远处的罗颛小声商议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又走回到霁欢的身边,看着她疑惑的眼神,柔声解释道:“娇娇,这一个月里,恐怕要委屈你先暂住在尚书府了。”

“什么?”霁欢听闻险些闪了舌头,颇为讶异地望着刘弘渊,似是想要从他的面上看出一丝一毫开玩笑的迹象,很可惜,刘弘渊毫不躲避她的探究,没聚光坚定不移。

霁欢这才明白他不只是说说而已,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的明显。她嘴唇嗫嚅了一会儿,而后担忧地看着刘弘渊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皇上想要撇下嫔妾······去做一些什么么?”

刘弘渊神色一顿,似是没想到霁欢的心思竟如此的细腻敏感,他掩去眼底闪过的一丝异样神色,语气平缓地道:“娇娇多虑了,朕只是考虑到现如今兰家叛乱,母后和明煦又被软禁在宫中,他们就是想要等着朕回来,母后和明煦已然是他们要挟朕的人质,若是娇娇再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那下一个目标一定会是你。”

“朕不希望娇娇有任何的闪失,原本想要将你安置在大学士府,但是凭着兰家那只老狐狸的狡诈心思,恐怕早就已经在李家设下了不少眼线,娇娇回府只是自投罗网,朕不能经常在你的身边,总是难免会有疏漏,为了万无一失起见,朕思来想去,唯有尚书府是个暂时安全的地方。你又与王家小姐交好,总归是不会有什么大的差错。”

霁欢怔怔地听着刘弘渊那不急不缓的解释,心中复杂难当。

原来,他早就已经安排了好一切,他是什么时候就开始计划这一切的?依着霁欢对刘弘渊的了解,许是还未离京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棋该怎么走了罢。未雨绸缪,一向是他喜欢做的。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踌躇了半晌才道:“皇上是嫌弃嫔妾累赘么?”

刘弘渊闻言剑眉一皱,似是不太喜欢她这么说自己,语气坚定地道:“朕绝不会这么以为,娇娇与朕相处了这么久,难道还不了解朕的性子么?若是朕真的把娇娇当成累赘的话,又怎么会允许你一直留在朕的身边?你实在是太小看朕了。”

霁欢听了不知道是该摆出无奈的神色还是哭笑不得的表情好,但是仔细一想又的确如刘弘渊所说的那般,若是他不愿意,甚至有一丝一毫的厌恶自己,恐怕无论自己有再美的容颜和再完美的才情,也不会让他看自己一眼······

霁欢垂下头思忖了好一会儿,自衣领露出的一小截莹白脖颈在日光的映衬下愈发的透明白皙,明晃晃地闪得刘弘渊的一双墨眸愈发的幽深难测了。

“既然皇上已经安排妥当了,嫔妾也断不会为了想要与皇上在一块,就乱了皇上的计划······”不知过了多久,霁欢才蓦地抬起首,一双清亮凤眸闪烁着明慧的光芒,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这样,嫔妾才真的成了自己口中所说的‘累赘’哩,为了不成为皇上的累赘,嫔妾一定会乖乖地守在尚书府,嫔妾别无所求,唯有三件事恳请皇上答应。”

刘弘渊瞧着她那志得意满的模样,在他心中越发的勾人心魄,若是没有旁人在,也不必去理会那些个烦人的叛国臭虫,刘弘渊还真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将眼前人压在身下,好生的疼惜上个三两回才好······

只是现在形势刻不容缓,刘弘渊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才将心头犹如燎原般的欲焰给压了下去,声音喑哑的回道:“什么事情?”

霁欢笑靥如花地伸出三个手指头,轻声细语地道:“第一,皇上一定要保证自己的性命安全,若是真的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嫔妾自私地要求您······能安全无虞地回到嫔妾身边,第二,若是明煦被皇上的人救出来了,希望能送到尚书府来,嫔妾也好亲自照料,毕竟嫔妾再也不愿假借他人之手去照顾自己的儿子了。”

“第三······”说到最后一条的时候,霁欢的眼中划过一丝犹豫之色,她嘴唇嗫嚅了好一会儿,才怯怯地补了句,“第三件事情,也是嫔妾的一腔私心,若是在这铲除异党的过程中,发现了······发现了嫔妾的爹爹也参与其中,还望皇上能够手下留情,饶过嫔妾爹爹一条性命。”

刘弘渊在听到霁欢的前两个要求的时候面不改色,直到听到了有关于“李和安”的事情之时,面色才稍微停顿了一下,甚至可以用古怪来形容,他静静地望着霁欢许久,似是想从她的面上看出一些东西,半晌才颔首道:“朕答应你,朕都答应你。”

霁欢闻言才真正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得到了一个免死金符一般,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又过了约莫三五刻钟的时间,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才自一旁的羊肠小道拐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540章 瀚然的真心 那辆马车稳当当地停在了刘弘渊和霁欢的跟前,还未等霁欢奇怪在这荒无人烟的密林怎么会出现一辆马车之时,马车的门帘就已经被掀开了一角,随之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身着一袭白衣,手中还拿着一把山水人物折扇的王瀚然。

只见他淸俊的面庞挂着一抹淡然的笑意,面对那乌压压的一片人完全没有胆怯退步的意思,反倒是恍若未闻地直直走向刘弘渊的面前,那行云流水般自然又和缓的步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一处幽静庭院漫步哩。

“臣参见皇上、欢嫔娘娘,皇上万福金安。”王瀚然眉眼风流地朝刘弘渊报以一笑,而后不卑不亢地朝其拱拱手。

刘弘渊见到他倒是没有往常的热络,亦或是除了在霁欢的面前会有些不一样的神色之外,他无论面对任何人无一不是保持着没有表情的一张脸。

“平身罢。”刘弘渊面色不改地启唇道,眼角余光还有意无意地瞥了眼站在自己身边的霁欢,似是想要看看她的反应。

霁欢又怎么会不知道那人的小心思,她当机立断地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为了避嫌,尽量不和王瀚然有任何的眼神接触。

那人已经三番两次地警告过自己莫要再与王瀚然有什么过多的接触,凭着刘弘渊那醋坛子的性情,霁欢为了不让他做出什么出格事情,也为了让王瀚然莫要误会自己的意思······她倒是宁愿有多远躲多远。

可没想到刘弘渊竟然会把自己安顿到尚书府,这不是明摆着给他自己找不痛快么?

霁欢当然明白他是真心为了自己好,但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感慨刘弘渊是个能成大事之人。

有谁能够忍受自己的女人和情敌共处一室?不,是共处一府?

若是换做是霁欢,恐怕都没有这样的气魄与心胸。

不单只是霁欢这么想,就连王瀚然今日见了她也是有避嫌之意,只见他目不斜视地说了句:“谢主隆恩”,视线便一直停留在刘弘渊的身上,面色谦恭地又道,“皇上,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言下之意便是要将霁欢给送到尚书府。

刘弘渊自然是明白他说的有道理,但是就是不知为何,一开始还想得好好的,等到人真的来到了自己的眼前,他才知晓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方和不介意。

他就是讨厌有人觊觎他的小猫儿,哪怕那人是他自小玩在一起,感情深厚的好兄弟也不例外。

但是如今形势由不得他多想,看尽天下之人,他唯一能够信得过的便是他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至交好友,也正正是因为他心悦霁欢这一层关系,刘弘渊反而对他更加放心。

因为这样,刘弘渊才确定王瀚然是会用尽生命去保护自己心爱之人,即使那个她已经有了夫君。

思及此,刘弘渊的心情复杂难当,他垂眸思忖了一会儿,才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嗯,朕知晓了。”

说完便将视线挪到了一旁沉默不语的霁欢身上,用指节分明的大掌一把牵过她的小手,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那一张鹅蛋小脸,过了半晌才突然俯身上前,当着在场成千上万人的面,将唇印在了霁欢的上面。

王瀚然的神色一怔,渐渐地染上了一丝苍白,原本挂在唇边的笑意也冷凝了。

霁欢蓦地睁大了一双凤眸,似是不敢置信那一向人前极其冷漠的他,竟会不顾众人的看法和议论,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行此亲昵之事······

霁欢的脸蛋绯红,耳根发烫地不知所措站在原地,任由刘弘渊动情地在她的红唇上厮磨了好一会儿,才眼睁睁地看着他意犹未尽地离开,柔声道:“娇娇乖,等朕来接你。”

说完才亲自将霁欢交到了王瀚然的身边,神色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对着王瀚然道:“她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将她毫发无损地还给朕。”

王瀚然眼神复杂地终于直视了霁欢一眼,但只不过就像是惊鸿一瞥一般的短暂,紧接着就将视线挪了回来,语气瞧不出有任何的异常:“是,臣定当尽心竭力,只要臣在,便能护得欢嫔娘娘周全。”

刘弘渊等的就是他的这一句保证,有了王瀚然的承诺,刘弘渊面上才露出了松懈的神色,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才眼神示意霁欢跟着王瀚然上马车。

霁欢闻言面露犹豫之色,不舍地一步三回头,脚步停停走走地道:“皇上······”

若非迫不得已,她根本不想去什么尚书府,若不是太后兰氏和明煦被挟持软禁了,哪怕是会粉身碎骨,她也定是要守在刘弘渊的身边,陪他共患难的。

只是······她现在不只是他的枕边人,更是明煦的母亲。

她不能这么任性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抛下自己的亲儿。霁欢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无止尽的等待。

等待明煦被救出来,送到自己的身边,等待这场险恶的叛乱之争快些结束,等待回宫的那一日,等待见到爹爹能证明清白的那一日,等待······她回到刘弘渊身边的那一日。

刘弘渊就这么目送着她,一双脚就是生了根一般丝毫没有动弹。天知道他是耗费了多少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冲上前,一把将那娇俏的人儿给搂进怀中,再也不和她分开。

但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都怪他至今羽翼未丰,不能仅凭他一人便护她周全。只是刘弘渊最埋怨自己,也是最恨自己的一个地方,若是他能早些布下这么一个棋局,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被动?

答案只有老天才能知晓。

刘弘渊静静地看着霁欢主仆二人缓慢地跟在王瀚然的后面,最终上了马车。

直到那马车灵巧地驶进幽深的密林,随着刚才来的那条羊肠小径又折返,最后化作一个看不清的小黑点,刘弘渊才缓缓地收回了视线,唇边再无笑意。

“启程。”

章节目录 第541章 瀚然的真心(二) 霁欢和王瀚然共处一个马车空间里,原本刚启程的时候还不觉得,随着时间的一点一滴地过去,车内依旧是沉默无言的气氛,后知后觉的霁欢终于觉得有一丝尴尬了。

虽然车内不止他们二人,起码还有个秋凝隔在他们的中间,但是还是难掩霁欢的不自在。

她开始左右言而顾其他地掀起一角侧帘,觑了眼外头的景色,咕哝地道:“虽然才离开了京城不过短短一个月,但是却好像隔了千年一般,看着这些景致都有一点陌生······”

“许是心境有些不同了罢。”原本霁欢以为只是她的一番自言自语,可没想到一直没有作声的王瀚然倒是听到了她的喃喃自语,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折扇,语气平淡地道。

霁欢闻言一怔,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是王瀚然就像是有意避开她的视线一般,霁欢感觉到了他的用意,倒也没有回话地勾了勾唇角,气氛似是稍微缓和了些。

夹在他们二人中间的秋凝则是疑惑地先是觑了眼王瀚然,又回头望了眼自家主子,敏感地感觉到了什么,而后不自在地垂首,做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

主子们的事儿,作为奴才的自己还是莫要瞎掺和了。

王瀚然派来的马车许是因为外表平淡无奇,又许是因为早就已经打点好了一切,直到马车进城了也没有受到丝毫的阻拦,立即便驶进了川流不息的熙攘街市中,泯然众马车矣。

等到马车平稳地停在了尚书府的侧门,已是傍晚时分,没有人注意到尚书府门前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也绝不会有人能猜到这马车里头是何人。

霁欢戴上了早就准备好的乌纱帷帽,将一张动人的娇俏小脸隐于帷帽中,由着先下车的秋凝搀扶着下了马车,跟在王瀚然的身后,立即便闪身入了尚书府。

王瀚然显然是已经和尚书府的人打好招呼,里头的下人和仆役哪怕见到了霁欢也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霁欢被安排在了尚书府最幽深静谧的庭院,距离王霜影的院落就一刻钟的路程,两人来往也还算方便,起码还有个伴儿解闷。

霁欢对此的安排十分满意,来到了尚书府的日子也就是每日练练书法,拨弄一下古琴,王霜影有事没事也会跑到她的院子里陪自己说说话,虽然平淡但是也还算安稳。

有时候霁欢坐在院子的秋千里晒日光,恍然间还会以为就算在这里过上一世,好似也不是不能忍受。

前提是还未认识那人,还没有明煦,爹娘也不必自己牵挂。

世间俗事总是多纷扰,这道理霁欢以前还会觉得不屑一顾,现如今总算是明白得透彻。

无论自己再怎么逃开,再怎么不去理会那纷纷扰扰的麻烦,麻烦却总是会不自觉地缠上身,甩都甩不掉。

正当霁欢依偎在那缠绕着藤蔓细花的秋千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之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清冽男声——

“李小姐好兴致。”

霁欢闻言蓦地睁开一双凤眸,怔怔地回首望去。

只见一袭月牙色长衫的王瀚然就这么静静地立在院落的门边,双手抱胸,眼角风流。

他唤自己李小姐。霁欢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称呼变化,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但是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地朝他笑了笑:“王公子。”

王瀚然眼眸微闪,迈着和缓的步伐走了进来,声音透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试探道:“李小姐可是住的习惯,若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王公子客气,本宫住的很是欢喜,尚书府是个清幽的好去处,本宫还要多谢王尚书和王公子、霜影的收留,才让皇上暂时没有后顾之忧呢。”霁欢垂眸,一双如玉小手攥着秋千的两边,一双玉足腾空,有一下没一下地闲适晃悠着,神色瞧不出喜怒。

霁欢的这一番话虽然字字没有任何的怪异,但是听入王瀚然的耳中,却是犹如一把利刃一般毫不留情地插入到自己的心中。

她一句一个“本宫”,还特意提到了“皇上”,这足以说明自己的小心思被她早已看穿,而她的回应很简单——贴心地给自己留足了脸面,委婉地与自己在言语间拉开了距离。

思及此,王瀚然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第一次有一种冲动想要冲上前握住她的手,想要不顾一切地问她一句:“你可是有那么一刻是后悔的?”

具体是后悔什么,哪怕是王瀚然也说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的结果是什么。

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心中所想已经不顾自己的理智脱口而出——

“你······开心么?”王瀚然喃喃地问了句,“在他的身边,要承受这么多压力,还有数不清的繁琐规矩和礼节,一刻也不能放松,你真的没有后悔过与他在一起?”

气氛顿时由平淡转变成了前所未有的寂静尴尬。

霁欢下意识地想要逃开,第二个反映便是紧张地四处扫视了一圈,生怕会有旁人在场听见了这一番可以说是“惊世骇俗”的话,到时候无论真相如何,恐怕都会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你放心,院子的下人们,我已经都支开了。”王瀚然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轻声细语地回道。

霁欢面上闪过一丝被看穿的赧然,而后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道:“王公子的话,本宫没有听明白······”

霁欢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要给各自一个台阶下。

但是王瀚然这一次却不想再含糊下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李小姐,我心悦你许久了。早在你入宫之前,早在······你遇见他之前。”

霁欢不敢置信地抬首望向他,却堪堪落入了一双清冽明眸,她心跳砰砰地别开了视线,沉默了半晌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复道:“······抱歉。”

章节目录 第542章 兰家带兵攻皇城 王瀚然听了她的话,倒是没有惊讶,反倒是噙着一抹释怀的笑意,眼底寒凉:“嗯,我知道的。”

霁欢看到他那难掩落寞的神色,心里也不知为何觉得堵得慌,但她很确定自己对王瀚然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心悦,纵使有好感,那也只是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情罢了,绝无其他含义。

无论霁欢再重头来过多少次,她都依然会选择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王瀚然。

因为她若是给王瀚然留下一丝一毫的希望,等于是在害他,也让自己这一世都亏欠他。

“李小姐、不,欢嫔娘娘大可不必如此纠结,更不必对在下臣愧疚。”王瀚然像是看出了她眼中的犹豫和愧疚之情,他唇角轻扬地安抚道,“臣不过只是想要再争取一下罢了,就算娘娘婉拒了臣,臣也无怨无悔,起码也是对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倾慕做了一个完美的收尾。因此娘娘可当做什么也没有听见,这件事······就这么翻篇罢,日后臣绝不会再提起。”

霁欢听到他将原本的“李小姐”变成了疏离又不失礼数的“欢嫔娘娘”后,心里头总算是松了口气,神色也不似方才那般的紧张,重新扬起了一抹清淡的笑靥道:“那本宫日后与王公子还能是朋友么?”

王瀚然怔了怔,似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若是欢嫔娘娘不嫌弃,臣······自然是愿意的。”王瀚然垂眸,唇边是意味复杂的笑。

霁欢听了倒是真的露出了真心的笑容,长吁了一口气,声音娇软地叹道:“那便好,总算是和王公子把话说开了。王公子一表人才,又学富五车,样样都是顶顶好的,日后一定会有适合你的大家闺秀,你且耐心等等,本宫相信,专属于你一人的姻缘,一定会到来。”

可那些大家闺秀都不是你。

王瀚然静静地凝视着她,心中重复了千万遍这一句话。

但是纵有千言万语梗在心头,王瀚然深知在这一世,他都是再也不能说出口的。

因为无论再如何倾诉自己的心意也罢,她总归是对自己不是男女之情。

要怪只能怪自己比刘弘渊晚了一步,哪怕最开始是他先认识的霁欢。王瀚然思及此,遗憾地扬唇道:“······承蒙欢嫔娘娘贵言,臣一定努力。”

霁欢倒是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真心地颔首笑道:“嗯,本宫有你这句话,也就真正地放下心来了。”

哪怕自己不算是负了眼前人,但总归是有些愧疚在其中的,听到王瀚然的“保证”,无论是真还是假,霁欢还是安心了不少。

起码他不抗拒自己有个归宿不是?

这么寻思着,霁欢原本紧紧攥着帕子的一双素手也放松了不少。

“好了,臣就不打扰娘娘的休息,臣告退。”王瀚然眼见着两人已经无话可说,再相处下去恐怕又要重拾之前在马车上的尴尬,于是便轻描淡写地道了句。

霁欢闻言倒也没有多想,暗道:横竖两人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虽然是在露天的庭院,但终究也是不大合适的。

于是霁欢也朝他福了福身,颔首示意道:“本宫也不留王公子了。”

王瀚然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霁欢望了眼他那颀长的淸俊背影,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一丝说不出的怜悯和同情。

罢了,他们二人终究是有缘无分,今世欠下的债,待到来世自己再去偿还罢。

······

相较于尚书府的岁月静好,皇城甚至于京城内都快要乱成了一锅粥。

先是兰家一夜之间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贴满了有关于新继位的少年皇帝的“罪行”,还搜罗了一大堆莫须有的罪证,说让老百姓擦亮眼睛等等,还贴了些捕风捉影的告示······

一时间老百姓们都一头雾水,聚在一起讨论着——

“这些事儿都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是呀,咱们皇上真的做了这些腌臜事情?”

“这告示说的皇上像个不作为的昏君似的,也不知道是虚是实······”

“这兰家也是胆子够大的,竟敢将这些弹劾皇上的告示贴得满城都是。”

“可不是,这么一说,我感觉兰家也算是世家大族,忠臣之后,又有太皇太后在,竟也敢这么做,看起来是真的对于皇上忍无可忍了······”

“不过昨日皇上不才率领大军班师回朝么?怎的今儿就出了这么些事儿?”

“哎哟我们这些老百姓哪能知晓呀,那些天家和贵人们的事情,轮不到我们做主······”

皇城·御书房。

“启禀皇上,这些便是今儿一早臣等搜罗来的告示······您是否要过目?”一个矮胖有着将军肚的老臣颤颤巍巍地将手中的告示双手递上去,语气小心翼翼地道。

只见端坐在书案前的刘弘渊正专心致志地批着折子,头也不抬地道:“嗯,拿上来让朕瞧一眼罢,朕倒是要看看这些个告示都写了什么‘珠玑’。”

“是,皇上。”大肚子老臣神色尴尬地应道,朝前迈了两步,刚把手中的一叠告示交到刘弘渊的面前,外头便传来了一阵急促至极的脚步声——

“皇、皇上!皇上!皇上不好了——”只见汗流浃背的小福子惊慌地奔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那兰大人领着五千精兵,攻上皇城啦!”

“什么?”那原本手里还攥着告示的老臣闻言胡子一抖,瞠目结舌地道。

只见刘弘渊手中握着的狼毫停顿了下,面色如常地颔首道:“哦?是吗?他们距离皇宫还有多远?”

“这······按照一般的脚程来说,还有小半个时辰的光景,估计就要攻破金銮大殿了。”小福子面露难色地道,眉眼之间尽是着急,“皇上,咱们要不要赶紧加派精兵来驻守?奴才怕······”

“不必。”刘弘渊打断了他的话,轻描淡写地道了句。

章节目录 第543章 一步险棋 “啊?”小福子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双细缝似的小眼睛瞪得大大的,讷讷地道,“皇上······皇上这是早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那叛贼兰家自投罗网?”

刘弘渊剑眉微挑,轻启薄唇道:“朕什么也没有准备。”

小福子听了险些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当场就要晕厥过去。

这不是他家主子的一贯作风呐?这意思是要等死么?

一旁一直没有作声的老臣心惊肉跳地颤声道:“皇上、皇上,若是没有什么别的要事,老臣······就先告退了。老臣想起家中要有些要紧事儿呢。”

开什么玩笑,他原本以为眼前的这少年皇帝拥有着与生俱来的文韬武略和王者气概,可没想到眼见着都快要火烧眉毛了,他已经还依旧岿然不动于泰山,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他若是想自己赴死,恕自己难从命了,毕竟自己家中还有几个可爱的孙子,自己还没活够哩······大肚子老臣如是腹诽道,想遁走的心越发急切。

刘弘渊听了倒是没有强行挽留,许是瞥了眼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像是急得快要落下泪来,只能无奈又好笑地温声道:“既然爱卿这么着急,那便退下罢。”

“是、是,老臣谢主隆恩······”老臣从未有过比那一刻更加感激眼前的皇上,连声应道,朝刘弘渊行了一礼便慌忙地迈着颤颤巍巍的步子逃似的离开了。

小福子哭丧着一张白面团似的脸,声音也带着一点哭腔道:“皇上,那咱们现今该如何是好呀?”

“等。”刘弘渊继续将心思都放在了自己要批的折子上,心无旁骛地开始又重新批奏了起来。

哎哟喂,真是急死个人呐。小福子险些都快要吓得尿裤子了,相对于自家主子的无动于衷,他仿佛已经听见了马上就要将这皇城踏平的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呐喊声。

难不成他小福子今儿当真就要殒命于此了?小福子绝望地开始胡思乱想,甚至开始嘴上不由自主地碎碎念了起来:“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时间煎熬地一点一滴过去了,小福子这一次不是幻听,是真的听到了外头的喧闹声。

“皇、皇上!他们来了!”小福子惊得险些一蹦三尺高,握着拂尘的胖手颤抖着攥着刘弘渊书案的桌角,哀求地道,“咱们快躲起来罢······”

“躲什么?往何处躲?”刘弘渊似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似笑非笑地望着已经快要屁滚尿流的小福子,叹道,“是福是祸躲不过,小福子,你能和朕一块死在这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不是?”

“不不不,皇上您冷静些,奴才还不愿意就这么英年早逝呀······”小福子眼角闪动着泪花,抽抽噎噎地道,“小福子还未娶媳妇呢······”

“你本来也就不能娶媳妇了,还是莫要做此等春秋大梦的为好。”刘弘渊闻言淡声道。

小福子一窒,涨红着脸不敢再说话了。

得,感情这位爷还真是不紧张,“死到临头”了还能损自己两句。

就在刘弘渊和小福子主仆二人难得地说上这么几句话,御书房的门便被一脚猛地踹开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只见身着一袭宝蓝色圆领滚边长衫的兰大人走了进来,他一手拈着特意修剪过的胡须,一手还拿着一把冒着寒光的宝剑,面上是温润如玉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根本达不到眼底,一双鹰目闪烁着精光。

刘弘渊看到他一脸春风得意地走了进来,嘴上还虚伪地说了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心中说是不厌恶那是假的,但是他丝毫没有表露在面上,只是淡淡地将手中的狼毫搁在砚台上,缓缓地站起身,一副手无寸铁的模样直接下了高台,走到离兰大人约莫五步的距离。

“兰爱卿,今儿倒是速度挺快。”刘弘渊状似无意地垂眸,还不忘将自己的衣衫整理平顺,“只不过,还是让朕一番好等。”

兰大人神色一滞,有些狐疑地抬首打量了他一会儿,似是想要从他的面上瞧出端倪,而后又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的几员大将,确保他们还在,自己的安全也能得到保障,才笑了笑,声音透着阴狠地道:“皇上,咱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无可奈何了。”

“哦?”刘弘渊抬了抬眼,似是在与他讨论天气一般,语气平淡:“是么?那么兰爱卿倒是与朕说说看,究竟是怎么样一个无可奈何?才会让兰爱卿不顾一切,倾巢出动地将朕要置于死地?又是为什么会让兰爱卿如此的恨朕,枉顾和母后的手足之情,将母后软禁在慈宁宫?”

“究竟是朕给的俸禄不够多呢,还是朕给的功名利禄不够大?就连京城第一家族的盛名以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荣华富贵都已经满足不了兰家的野心了,非要觊觎这一张龙椅?”

兰大人听着他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自己存着的小心思,一时间竟有些恼羞成怒,将手中的宝剑握紧了些,他唇边挂着一抹讥讽的笑道:“皇上这么说,臣就有些不高兴了。臣背负着让家族久盛不衰的使命,原本臣以为只要兢兢业业地做好分内之事,皇上便会信任臣,臣甚至还将爱女送入宫中,这是臣对皇上的示好,但是皇上······”

“皇上却将臣的一片丹心弃之敝履,”兰大人轻轻地摇了摇头,似是有些不堪回首一般,感慨道,“臣当初还真是天真,以为皇上总有一天会看到兰家、看到臣的好,可没想到啊·····皇上总归是太过年轻了,年少轻狂得过于意气用事。既然如此,臣便自己当家做主好了。横竖老百姓们不会理会谁做皇帝,只会关心他们吃不吃的饱,穿不穿的暖,只要衣食住行满足了,他们不会管这些有的没的。”

章节目录 第544章 对赌 刘弘渊听着他越说越激动,面容逐渐开始狰狞了起来,但是刘弘渊依旧是波澜不惊地立在原地,双手负在背后,眼角压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道:“看来,兰爱卿对于朕的怨言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而是积攒了多年呐。”

兰大人闻言神色一僵,而后冷笑着回道:“皇上,您要体恤微臣的不易,微臣可是给过您机会的······”

刘弘渊不可置否地勾了勾唇角。

兰大人见他没有想要理会自己的意思,一时间也有些捉摸不准眼前这位少年帝王内心的想法,而且兰大人不是个愚钝之人,虽然刘弘渊登上大宝才不过短短几年,但是兰大人是亲眼看着他如何一步一步地走到今日,所以他是万万不敢小觑了眼前人的。

但是转念又想,刘弘渊如今也只不过是一只被拔去了獠牙的幼虎,因为年岁所限制的缘故,终究还是不够自己老奸巨猾。

如今的刘弘渊已经被他所带领的五千精兵困在了这一座毫不设防的皇城,甚至锁死在这御膳房中,饶是他的嘴再硬气又当如何?还不是只能乖乖就擒?

思及此,兰大人原本有些不定的一颗心才又落回了肚里,志得意满地摇摇头道:“皇上贤侄,看在臣和太后娘娘的兄妹之情的份上,臣定是不愿意过多的为难皇上您的,总归是亲人血浓于水不是?臣也不愿意与太后娘娘撕破脸皮,这样罢,只要皇上您想得明白,肯乖乖地将玉玺给交出来,再写下一份退位的圣旨······”

“那微臣保证一定不会为难您和太后娘娘,以及······”兰大人面上带着和煦的笑意,那春风拂面的模样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大宝,俾睨天下的气派,他眼珠子滴溜一转,语气愈发地轻柔地道,“以及皇上那还不足周岁的小皇子黎雎,都会相安无事的。”

任由兰大人怎么明朝暗讽的挑衅,刘弘渊都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直到他提到了自己的儿子黎雎,刘弘渊才抬眸望了他一眼,眼中像是蕴含了千年寒冰一般,冷光大盛。

兰大人不由得身子一抖,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他恼怒地沉声道:“怎么?今时今日这样的形势,皇上还要再负隅顽抗么?”

真是岂有此理,他竟然会被一个小了自己不止一轮的毛头小子给吓得心一慌,实在是令人尴尬。

刘弘渊似笑非笑地道:“那还真是不巧,兰爱卿这么着急想要得到的,日思夜想的玉玺······”

兰大人见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道:“玉玺怎么了?”

“哦,朕早在离宫出征之前,就已经将它给毁了。”刘弘渊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什么?!”兰大人惊得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有了承宋国世代相传的玉玺,就算自己争得了这个皇位,那也只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半吊子皇上!那这样又有何意思?兰大人终于沉不住气了,面目狰狞地扬声道:“好哇,皇上看来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主儿,那臣也懒得与您再假客气下去了······给我搜!我就不信皇上会将玉玺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毁掉!”

“哪怕是将这皇宫给翻个面儿,都要给我找到那个玉玺!”兰大人凝视着刘弘渊那一张淸俊的面容,咬牙切齿地朝背后驻守的几个带刀护卫道。

“是,兰大人。”立在门口的那几个护卫闻言垂眸应了声,随即不管不顾地开始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很快,原本规整整齐的御书房就被他们这些五大三粗的人给翻得一团乱,原本摆在小几上的名贵瓷器也因为他们粗鲁的动作而摔碎了好几个。

那些人犹如土匪强盗的举动让一旁瑟瑟发抖的小福子心疼不已,他颤声哀求道:“哎哟喂,我的祖宗啊,你们可千万当心些,这些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原本正在翻箱倒柜的护卫们听了,手上的动作越发的粗暴了,原本可以轻轻拿开的东西非要用力地拨开,这一来二去的只要是易碎的瓷器或是盆景,都纷纷应声而裂,御书房内顿时一片狼藉。

兰大人看到那凌乱不堪的场面,心情也意外地好了许多,他颇为解气地瞥了眼眼前人,发现刘弘渊还是依旧不痛不痒的样子,仿佛那些被砸碎的东西都只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放在眼里。

刘弘渊的态度彻底地惹恼了兰大人,他狠声道:“若是今日还搜不出来那玉玺,就一把火烧了这御书房!”

“皇上——”小福子闻言丰腴的身子猛地一抖,无助地望向自己主子。

刘弘渊在听到他要一把火烧了御书房之时,淡然的神色才有了一丝变化,他冷冷地道:“兰爱卿,你当真要如此?”

“怎么?皇上心疼了?心疼了便好,臣不相信你会将玉玺给销毁,这样罢,看在太后娘娘的份上,臣便再给皇上一次机会,只要皇上愿意拿出玉玺,方才臣的保证,还依然有效。”兰大人得意地抚弄了一下修剪整齐的胡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道。

室内顿时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兰大人原本还兴致勃勃地望着刘弘渊,似是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他开口,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面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刚想要发作,只见垂着眼眸的刘弘渊耸了耸肩,像是终于妥协了一般:“······朕答应你。”

“但是,你要先将母后和明煦给送出宫,不然朕不放心。”刘弘渊淡声道。

兰大人闻言一怔,怒道:“那怎么行?若是皇上出尔反尔······”

“朕说到做到,”刘弘渊打断了他,面容冷淡地道,“只要兰爱卿也能一样的遵守诺言,不然······兰爱卿这辈子也不可能知道玉玺在何处。”

章节目录 第545章 太后出宫 兰大人先是犹疑地打量了刘弘渊好几眼,而后又垂眸思索了良久,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那玉玺的诱惑,心一横答应了:“好,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命人去解除慈宁宫的禁足,也绝不会干涉太后娘娘的去处,这样总归是有诚意了罢?那皇上······”

刘弘渊闻言颔首道:“等到母后和明煦出了宫城十里,朕的人接应了过后,朕自会将玉玺拿出来。”

“你耍我?”兰大人一时如噎在喉,恼羞成怒地一脚将旁边的茶几给踹翻在地,茶几上盛着茶水的粉彩蝙蝠纹茶碗也应声而裂,“哐当”一声响彻整个御书房。

刘弘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稍稍移开了险些被茶水溅到的玄靴,波澜不惊地道:“若是兰爱卿并不信任朕,那这个买卖也就这么就此作罢,不然朕又怎么知道依着兰爱卿的性子,会不会在得到了玉玺之后,中途变卦?”

“你!”兰大人像是被戳穿了心事一般,神色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不错,他的确是存了这么个心思,想要想暂且答应刘弘渊的要求,假意将兰氏和那孽种给放了,等自己拿到了玉玺之后再将他们一举拿下······可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少年帝王,也不是个心思浅显的主儿,实在是不好糊弄。

“兰爱卿大可放心,朕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已经便是妥协了。”刘弘渊见他还是犹豫不决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精光,“况且朕这么一个大活人就站在你的跟前,饶是插翅也难飞,兰爱卿有朕这么一个人质在手中,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兰大人纵使再不情愿,也还是不得不承认刘弘渊说的很有道理。虽然兰氏和那小孽种是刘弘渊的软肋,有了他们在手上,自然是不愁他不乖乖就范。

但是现如今刘弘渊这个人就在自己的眼前,自己又已经占领了整个皇城,无论如何都应该是万无一失才是,只欠“玉玺”这股东风了······

一想到自己距离那龙椅就只差一步之遥,兰大人的一颗心就开始痒痒的,止不住心中已经野蛮生长的野心欲望,一时间也顾不得去思索这么多,咬牙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相信你一次好了。”

“来人呐,去慈宁宫,和那些驻守的人打个招呼,”兰大人转头和其中一个护卫道,“放了太后娘娘和那几个奴婢,还有小皇子,也一并放了,将他们送出宫城,不得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是,大人。”那护卫听令,风一阵地闪身出了御书房。

“这下总可以了罢?”兰大人眼神透着一丝阴鸷地望着刘弘渊,语气暗暗警告道。

刘弘渊却是意外地摆出一副闲适模样,状似无意地抬首望了眼屋顶的瓦片,才不紧不慢地道:“兰爱卿果然够诚意,这样罢,只要我的人回来通知朕,说是亲眼见到母后和明煦已经安全无虞,朕不会拖欠,当即就将玉玺给你。”

纵使兰大人已经急不可耐,甚至想要举起手中透着寒光的宝剑,一剑了解了眼前人,但是一想到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刘弘渊才知晓玉玺在何处,便只能强行按捺住心头的不满和烦躁,胡乱地颔首:“那就这么办罢。”

······

太后兰氏一头雾水地看着前来禀报的婢子,似是有些不敢置信:“什么?我们可以出宫了?”

“可不是,方才那些个驻守在慈宁宫门外的护卫们全部都已经散了,”一个身穿枣红色宫装的婢子颔首道,也是满脸疑惑,“奴才去问了,说是兰大人已经同意将咱们给放了,皇上派来的人也已经候在门口,随时可以送咱们出宫哩······”

“那真是太好了,太后娘娘,咱们终于可以逃离了!带上小皇子,咱们快些收拾东西罢······”一旁的琴嬷嬷喜上眉梢地拍手道。

兰氏却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语气透着一丝怀疑地道:“这事情有些不对劲,依着哀家对他的了解,他不是一个这么慈悲的人······一定是皇上与他达成了什么协议······”

“太后娘娘莫要着急,皇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稚童了,他知晓该怎么做的。”琴嬷嬷柔声安慰道,“况且咱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在这里,只会让皇上觉得束手束脚,说白了也就是个累赘,还会让那兰大人随时可以将咱们当做人质不是?出宫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做法了······”

兰氏虽然不情愿,但是还是不得不承认琴嬷嬷说得有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担忧地喃喃道:“但是,哀家已经几十年未曾出过这皇城了,天下之大,又能去哪儿呢······”

“太后娘娘请放心,皇上已经交代好了一切,您和小皇子只管上马车离宫便是。”站在门口的宫婢垂首道。

兰氏闻言一怔,眉眼间笼罩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忧愁,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好,咱们便开始收拾行李罢,明煦呢?让乳母将他抱过来,还是要在哀家的视线里才安心。”

琴嬷嬷见她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她连声地应着:“是、是,老奴这便去唤乳母抱小皇子过来。”

等抱着黎雎的兰氏一行人收拾了几大箱的行李,已经是日落时分。

兰氏走至慈宁宫的宫门,抬首望了眼远在天际的绯红晚霞,就像是鸽子血一般刺目。她在上马车之前,最后留恋地回头看了眼这生活了小半辈子的地方,第一次觉得这深宫不再是给人寂寥幽深的感觉,反倒是让她觉得每一处每一木都那么的熟悉和亲切······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再踏入这扇宫门是什么时候,又是何等光景。

又或者,可能永远也无缘再欣赏一次那慈宁宫冬日盛开的雪梅了。

章节目录 第546章 母子团聚 兰氏的马车畅通无阻地一路出了皇城,驶进了川流不息的街市,最后在尚书府的侧门停下。

“太后娘娘,咱们该下车了。”其中一个宫婢好奇地掀了帘子往外瞧了眼,笑着道。

坐在车内的兰氏身着一袭低调又不失华贵的对襟锦裙,身披着一件莹白鹤氅,她神色淡淡地将怀中一直抱着不松手的黎雎紧了紧,才问道:“这是何处?”

“回太后娘娘的话,这是王尚书的府邸哩。”宫婢道。

王尚书?兰氏闻言眉头一皱,道:“怎的会将咱们带到王尚书的府上?简直是胡闹。”

“太后娘娘息怒,切莫将小皇子给惊扰醒喽。”坐在一旁的琴嬷嬷轻声细语地安抚道,“皇上想必也是有皇上的用意在里头的,太后娘娘还是暂时委屈一下的好。”

“哀家堂堂一个太皇太后,就这么屈尊住在臣子的府邸,若是传出去了,这成何体统?”兰氏梗着脖子摇头,神色坚定。

“太后娘娘······”大家都面露难色地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们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兰氏竟然临到下车了才这么大反应,但是他们马车都已驾到了门口,难不成又掉头回皇城?这样的话刘弘渊的一番苦心不就白费了么?

正当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兰氏垂眸道了句:“······欢嫔呢?”

依着她那亲儿的性情,是短短不可能将那丫头给驱赶了的,但是兰氏寻思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自打刘弘渊班师回朝以来,她都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她一直都未曾听到欢嫔的消息,这对于之前就柔情蜜意的二人来说,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难道······兰氏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抬眸望向那宫婢道:“欢嫔是不是也在尚书府?”

宫婢闻言惊讶得抬头,似是没想到兰氏会这么问,她嘴唇嗫嚅了一会儿,才讷讷地点头道:“太后娘娘果然明察秋毫,皇上早在回京之前,就已经将欢嫔娘娘安置在尚书府了,因此皇上才会想要太后娘娘和小皇子也一并住进去……”

原来如此。兰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沉吟了片刻,才淡声道:“既然如此,那便让明煦留在尚书府,在他的母亲身边罢。哀家……”

“哀家就摆驾古刹寺,青灯古佛相伴。”兰氏面色平静地补充道。

“什么?”琴嬷嬷惊讶地轻呼道,“太后娘娘您怎么会想要……”

虽然她知晓太后娘娘一直都喜欢礼佛,也因为如此皇上特意还命人在慈宁宫设了一个规模颇大的佛堂,并且还用了万两纯金制成了一个坐莲大佛,兰氏很是欢喜,有事没事地就会在佛堂里待上一整日……

但也不必好好的尚书府不住,要住在京郊这么偏僻的古刹寺罢?那偶尔礼佛去一去也就罢了,可若是在那里长住一段时日……依着太后娘娘金贵的身子骨,可怎么受得住?

“太后娘娘三思呐,”琴嬷嬷颇为不赞同地如是道,“太后娘娘,皇上也定不会让你这么做的,古刹寺在山上,山上冷雾重,寒气逼人,若是太后娘娘受不住该如何是好呀……”

“哀家没那么娇贵,住上一小段时日还受得住,再说了,这也算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让哀家静心礼佛也好。”兰氏摇摇头,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况且有欢嫔在,明煦也能得到照顾,哀家……也算是放心。”

琴嬷嬷踌躇了一会儿,似是还想要劝解一番,但是兰氏不容置疑地摆摆手:“在古刹寺,哀家才是最安全的,谅那兰家也不敢嚣张到动神圣的寺庙。”

琴嬷嬷见状也只能同意:“既然太后娘娘的心意已决……老奴也只能跟随了。反正太后娘娘去哪儿,老奴便去哪里。”

兰氏终于露出了这么多日以来的第一个笑意,颔首道:“好,不枉费哀家对你好了这么多年。”

主仆二人讨论过后,决定让太后兰氏待在马车里等候,让琴嬷嬷亲自抱着还在熟睡的黎雎去交给在门口接应的秋凝,确认她安全无虞了之后才又回到了马车上,马车头也不回地直直往京郊开去。

尚书府。

“主子,您看谁来了?”秋凝笑意盎然地走进来,望着正倚在窗边看话本儿的霁欢道。

霁欢懒洋洋地抬眸往门口望去,咕哝了句:“是霜影罢?这丫头怎么总是故弄玄虚?”

但是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秋凝抱着的黎雎给震惊了,霁欢蓦地站起了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踉跄着往门口奔去:“明煦!”

秋凝现在门边,笑着将怀中敦实的糯米团子交到了眼泪涟涟的霁欢手中,轻声细语地道:“主子可要当心,小主子像是刚睡熟不久哩。”

霁欢连连点头,手上动作极轻地将糯米团子拢在怀中:“我的乖儿子,看上去倒像是瘦了……”

说着说着,霁欢竟有些抑制不住地哽咽道:“都是本宫不好,都是本宫不好,若不是本宫懒得带明煦出宫,明煦也不会受此苦楚……”

“主子这说的是哪里话,”秋凝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柔声劝慰道,“主子这也是害怕外头不安全,小主子又年纪这么小,总归是不合适的……”

话虽如此,但是霁欢一想到自己作为一个母亲,竟然这么自私地将自己的亲儿放在宫里头,自己却去追寻夫君……若是明煦长大后知晓了,定是会责怪自己。

霁欢思及此,眼眶泛红地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黎雎那白嫩的脸颊,不住地轻声道:“明煦,我的心肝儿,都是母亲的不是,都是母亲的不是,母亲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轻易地离开你了……明煦千万莫要责怪母亲才好。”

秋凝服侍了自家主子这么久,这是她头一回见到霁欢露出这么脆弱和后悔的神情,她鼻头一酸道:“主子莫要再自责……如今已经和小主子团圆了不是?”

章节目录 第547章 镜中影,雾中花 “是了,怎么不见皇上?”霁欢满心欢喜地抱着自家糯米团子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人好似没有来,她疑惑地瞥了眼秋凝的身后,如是问道。

秋凝也是毫不知情地摇摇头,轻声道:“秋凝也不知道,秋凝只是被唤到了尚书府的侧门,与琴嬷嬷会面了,将小主子接过来罢了,至于皇上······秋凝是没有见到的。”

霁欢若有所思地垂眸了好一会儿,才道:“琴嬷嬷?她怎么会出宫?那太后娘娘呢?你可是见到了?”

“不曾,但是秋凝注意到离着琴嬷嬷不远处的拐角,有一辆马车候在那儿。”秋凝依旧是摇摇头,如是禀报道。

霁欢闻言拧了眉,似是在细细思忖着什么,蓦地脑海间电光火石一闪,一个荒谬的念头陡然生成——

事情不会真的犹如她所想的那般罢?霁欢忐忑不安地如是思忖道,她柳眉紧锁地将怀中酣睡的糯米团子抱到床榻上,小心翼翼地将一张薄被覆在他的身上,又端详了黎雎好一会儿,霁欢才不舍地走开。

“本宫去找霜影,秋凝你便在这里守着明煦罢,若是他醒来了,便让乳母给他喂些奶水,等本宫回来。”霁欢神色波澜不惊地将身上的披风拢好,又抬手拨弄了下发髻上的赤金点翠步摇,淡声道。

秋凝闻言倒没有说什么,依言道:“是,主子。”

说完便贴心地给霁欢递了一个鎏金暖手炉,笑着道:“主子还是带着这个暖手炉罢,外头虽说已是初春,但正所谓春寒料峭,还是有些刺冷的。”

霁欢闻言唇边漾起一朵温柔的笑花,笑着接过那温度正合适的暖手炉,声音娇软地道:“咱们秋凝真是一个贴心至极的妙人儿,若是哪家的郎君娶到了秋凝,还真是三世修来的福气哩。”

秋凝被她的这一番揶揄之言说的是面红耳赤,嗔怪地瞥了眼自家不正经的主子,声音细如蚊蚋地反驳道:“主子怎的取笑秋凝?秋凝才不要嫁人,秋凝要一辈子都在主子身边服侍······主子可千万莫要自作主张地替秋凝寻什么夫君才好。”

霁欢听了忍俊不禁,叹道:“你呀,现在还小,等再过个两年,怕不是就春心萌动了,到时候本宫可是留都留不住哩······”

秋凝一张鹅蛋小脸更是满面红霞。

霁欢也没有再逗弄她,只是拍了拍秋凝的肩膀,以示安抚地对她展颜一笑,就双手捧着个暖手炉,步子轻缓地出了门。

······

霁欢刚出了院子门,却没有往王霜影院子的方向走去,反而是直接上了曲廊,头也不回地往曲廊的尽头走去,只要是稍微熟悉一些尚书府的奴才们见了,都能一眼看出霁欢要去的地方是哪里,尚书府这一条蜿蜒曲廊唯一直通的只有一处地方——那便是少爷王瀚然的院落。

正巧这个时辰大家伙都在用膳,霁欢幸运地没有碰到打扫曲廊的仆役,顺利地直接走到了王瀚然的院落门前,神色有些犹豫地凝视着那扇虚掩着的大门,抬了好几次手想要去叩门,但是都鼓不起勇气。

经历了之前的那些事情,虽然霁欢是个没心没肺的,但是一想到王瀚然那一双清冽的眼眸,她就无端地感到愧疚。

正当霁欢犹豫不决地立在门前之时,原本虚掩着的门却蓦地从里头打开了——

只见身着一袭烟青色交领长衫,玉带上还悬着一块上好的白玉佩环,面容淸俊的王瀚然见到了来人,先是一怔,而后迅速收回了自己的失态,笑道:“臣见过欢嫔娘娘,欢嫔娘娘这是迷路了么?怎的······”

霁欢此时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的赧然之色,她躲闪地移开了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她讪笑着道:“不是,本宫是特意来寻王公子的。”

王瀚然怔愣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嘴唇动了动,语气有些谨慎地试探道:“臣······臣不知道欢嫔娘娘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本宫想要问一下王公子,皇上可是有和你联系过?”霁欢一听便知道王瀚然是误会了,急忙扯开话题,将自己埋藏在心中许久的担忧道了出来。

原来还是为了那个人。王瀚然垂下眼眸,掩去眼底闪过的一丝失望之色,过了半晌他才道:“回娘娘的话,臣······并没有收到皇上的来信。”

“怎么可能?”霁欢显然是不信的,她攥着一方帕子,心神不定地喃喃道,“你是皇上的至交好友,皇上最信任的人也是你,在这紧要关头,他不可能不与你联系······除非,除非他出事了。”

王瀚然闻言眉心一动,似是有些不忍地道:“娘娘莫要心急,许是皇上政事过于繁忙,才一时间忘记了罢了······”

“不可能。”霁欢斩钉截铁地摇头道,“他不是这样的人,无论他有多么的脱不了身,他都会每三日送一封信笺过来给本宫,报平安也好或是如何也罢,他已经接连五日未曾给本宫捎来只言片语了。”

霁欢一想到那人可能已经出了什么变故,她的心就纠成一团,痛得让她甚至有些站不住脚,她摇摇欲坠地继续道,“而且依着皇上的性子,若不是已经到了命悬一线的紧急关头,他是绝对不会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推到别人的身边的。”

王瀚然闻言震惊地抬眸望着她,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竟然心思敏锐至此。

只可惜霁欢此时心神大乱,只顾着喃喃自语,并没有抬头发现王瀚然的神色有异,她语气哀求地道:“若是王公子知道些什么,能不能告诉本宫······本宫真的不愿意当一个活在虚假的美好泡影里的人,王公子一定明白这种焦虑的心情。”

王瀚然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但是面上依旧是平静无波,淡声道:“欢嫔娘娘,臣真的不清楚。”

章节目录 第548章 镜中影,雾中花(二) 霁欢难掩落寞地垂下头,一小截莹白脖颈就这么在明晃晃地露了出来,王瀚然眼眸深了深。

不知是因为歉疚亦或是什么别的缘故,王瀚然忍不住多嘴道了句:“欢嫔娘娘真的不必如此担忧,依着臣对皇上多年的了解,皇上绝对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更不会去轻贱自己的性命。毕竟······他还有牵挂的人在。”

霁欢听了怔怔地抬眸,正巧堪堪落入一双清冽眼眸。

“多谢王公子劝慰。”霁欢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淡笑着朝他点了点头,“那本宫就不叨扰王公子了。”

说完便迈着细碎轻缓的步子,双手拢在宽大袖中,头也不回地原路登上曲廊离去。

王瀚然就这么静静地伫立在门边,凝视着那一抹渐行渐远的倩影,直至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神色晦暗不明。

霁欢无功而返地回到自己暂住的院子,赶巧黎雎醒了,和霁欢玩闹了好一会儿,将她原本乌云密布的心情都驱散了不少。

等用过晚膳后,霁欢便早早睡下了。

“主子,主子······”是一声又一声急切的呼喊。

霁欢睁开眼,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撩开低垂的帐幔,看到举着烛灯的秋凝焦急地站在窗前,低声道:“怎么?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

秋凝声音特意放轻了许多:“方才王小姐的婢子过来咱们院里,将小的叫醒了,说是王小姐用十万火急的事情要找主子您,本来秋凝想着莫要惊扰了主子的就寝,但是又实在是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

霁欢见秋凝一脸为难的歉疚模样,倒也没有说什么,随即赤着一双玉足下了床,轻声道:“好了,赶紧去将披风给本宫拿过来,莫要惊醒了明煦才是。”

依着她对王霜影的了解,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是断断不会在半夜三更打扰自己的······

除非真的是出了什么让她手足无措的事情,而且还是仅靠她一人完成不了的事情。

霁欢这么思忖着,不知为何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的强烈,原本轻缓的步子也因为一些胡思乱想而变得急促了起来。

她和秋凝主仆二人就这么在更深露重的春寒夜出门,幸好王霜影的院落离霁欢的院子只有几刻钟的距离,不一会儿她们就到了。

秋凝刚想要叩响王霜影的大门,就被早早等候在门口的婢子给拉开了门,见到来人是霁欢和秋凝后,蔡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奴才见过欢嫔娘娘,”身着一袭淡青色小袄的婢子朝霁欢福了福身,随后谨慎地越过霁欢她们瞧了一圈四周,确定无人在附近偷听后才小心翼翼地道,“还请娘娘跟着奴才进去,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

霁欢挑了挑眉,淡笑着道:“有劳。”

婢子领着霁欢和秋凝二人进了王霜影的院子,最后停在了正中间那间最大的主屋,轻声细语道:“娘娘,小姐已经在里头等着您了,咱们就候在外边,若是有什么需要帮把手的,尽管吩咐便是。”

秋凝闻言便极有眼色地停住了脚步,和那婢子站在一边。

帮把手?霁欢疑惑地瞥了眼那婢子,似是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但是脚步未停,登上石阶,径自推开了屋门。

“霜影?”霁欢迈过门槛,单手撩起一侧珠帘,她探头望去,发现厅内并无一人,只有一盏昏暗的烛灯摇曳不停。

屋内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不,应是血腥味。

里头梢间却是出了一丝响动,正当霁欢皱眉之际,一道黑影蓦地从里头奔了出来,毫无预兆地扑到霁欢怀中!

“诶?”霁欢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就要反抗,定睛一看竟然是王霜影。

只见王霜影额面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她六神无主地攥着霁欢的衣袖,语气还带着哭腔地道:“霁欢、霁欢,你可算来了······快救救他,救救他!”

霁欢被她这一连串的语无伦次弄得是一头雾水,她按住王霜影的肩膀,而后柔声地安抚道:“霜影,霜影,你冷静一些,你先莫要这么激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在这里,我不会离开的。”

王霜影听了之后像是再也绷不住了,她原本噙着眼角的晶莹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住地往滑落面颊,她抽抽噎噎地道:“他、他不知怎的就闯了进来,然后还浑身是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将他安置在我的床上,他现在昏迷不醒······”

霁欢听了半天,依旧是没有听明白王霜影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但是她明白此时此刻的王霜影情绪太过激动,于是霁欢温柔地拉过她的手,轻声道:“我知晓了,那霜影带我进去瞧一眼可好?”

王霜影此时已是哭红了眼,不住地连连颔首,边抽泣边拉着霁欢往梢间走去。

霁欢一进王霜影的闺房,就闻到了十分浓郁的血腥味,她皱着柳眉打量了一下,最后视线定在了那帐幔笼罩着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可是伤得很重?”霁欢拧着眉,神情严肃地走过去,问道。

王霜影道:“是,他当时就这么倒在我的房门前,发出了好大一声动静,惊得我当即醒了过来,打开门一看,没想到竟然是他······当时的他已经昏迷了过去,我只能让奴婢和我合力将他搬进房中,若是被爹爹和母亲知晓了,定是会将我的腿打断的。”

霁欢点了点头,抬手将那帐幔给掀开,等霁欢看到了那昏迷之人的真容后,惊得眼睛猛地睁大:“······焱?”

“嗯,”王霜影闷闷地点点头,“霁欢,你可是有什么法子救他?我已经用干净的布条洒上了金疮药,勉强止住了他的血,但是我又不敢唤大夫······生怕被别人知晓了。”

章节目录 第549章 镜中影,雾中花(三) 霁欢蹙着柳眉察看了一下焱的伤势,发现靠近他胸口处的位置已经被王霜影用洁白的布条给包扎好了,但是还是隐隐能看到一丝殷红,可见伤口之深。

“他这是因为伤势过重引起了烧热……”霁欢神情严肃地用手背去试探了一下焱的额面,喃喃道,“霜影,快让门外侯着的婢子烧些热水来,再找多几条干净的白布,对了,那金疮药可是还有?”

王霜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连连点头应道:“好,好,我这便去……”

只见王霜影提着繁重的裙摆,急急地往外奔去,中途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盆景,险些绊倒在地,她强忍泪意地拂了拂膝盖上的灰尘,才若无其事地开门,吩咐道:“快,快去煮一点热水,然后再拿几块干净的布条……”

“是。主子。”那个领着霁欢来的婢子和秋凝像是感觉到了里头的紧急气氛,连声答应道。

过了一会儿,婢子和秋凝两人一人端着一盆热水,一人拿着布条和瓶瓶罐罐的药进来了。

“快,霜影帮我把他的衣衫解开。”霁欢见人已经来了,忙不迭地吩咐道。

王霜影闻言怔了怔,随即满面绯红地咕哝了一句:“这,这不合适罢……”

“怎么?都到这个节骨眼了,”霁欢无奈地横了她一眼,“再拖下去,后果恐怕不堪设想……还是说让我来?”

说着霁欢就要伸手去解昏迷的焱的衣裳,可指尖还没有触及到衣裳的布料,就被王霜影急匆匆地阻止了:“那可不行!”

顿时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都移到了王霜影的身上,似是被她这么大的反应给吓到了,除了霁欢。

霁欢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似笑非笑地嗔怪道:“怎么?我们的王小姐又想要亲自上了?”

“才不是,”王霜影支支吾吾地解释道,一双素手紧紧攥着衣角,“这、这还不是怕皇上到时候知晓了,咱们都逃不掉这罪责……毕竟霁欢你已经是皇上的女人了,可不能与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霁欢笑而不语地望着她:“好,多谢王小姐的体恤,那就有劳王小姐了。”

王霜影心知她是在揶揄自己,心里是又羞又恼,嘴唇嗫嚅了一会儿才道:“那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本小姐就勉为其难罢……”

说完还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那正躺在自己床榻上的某人,脸悄悄地发烫了起来。

只见王霜影缓慢地将焱身上的衣衫给一颗纽扣一颗纽扣地解开,指尖不经意触及到焱温热的胸膛之时,就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立即缩了回去。

这是王霜影第一次和异性这么亲密接触,虽然那个男人尚在昏迷之中……

王霜影咬咬牙,想起他还等着自己换药,才又强行按捺住心中的羞赧,半闭着眼硬是三下五除二地将焱的衣衫给褪去。

可能是中途不小心碰到了焱的伤口,哪怕是神志不清,他还是咕哝地闷哼了一声。

王霜影吓了一跳:“他、他动了!他是不是醒了?”

在一旁的霁欢无奈地笑道:“他只不过是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别害怕,快些将他的伤口涂上药,不然着凉了就不好了……”

“秋凝,你去帮把手,免得某人又误伤了焱公子。”霁欢瞥了眼手忙脚乱的王霜影,语气透着一丝揶揄。

王霜影这下连耳根都红透了,她只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听见,一心一意地开始处理焱的伤势,在屏气凝神之下,王霜影反倒是手脚麻利地一次性完成了。

王霜影松了口气,整个人原本僵直的脊背也放松了下来,坐在焱的床榻边,满目忧色地凝视着脸色苍白的焱,语气复杂地叹道:“究竟是发生什么事?连武功高强的他也会伤成这样……”

霁欢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沉默了一会儿,似是想到了已经许久没有刘弘渊的消息,心情一下低落了起来,但是她没有在王霜影面前表现出来,强颜欢笑地道:“许是遭到了埋伏,别担心,会没事的。”

王霜影落寞地点点头,而后抬首问道:“是了,焱不是一直都在皇上身边的吗?他都伤势如此严重……那皇上……”

王霜影的话说到一半,她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闭上了嘴,她小心翼翼地觑了眼霁欢的脸色,见她没有什么波澜起伏,才讷讷地道:“霁欢,我不是这个意思……”

“无妨,”霁欢淡然一笑,只是唇角那微抿的弧度出卖了此刻她真实的心境,她敛起眉眼道,“皇上答应过我,会回来接我的。我相信他绝不是食言而肥之人。”

王霜影听了之后心里越发的愧疚了,但是嘴笨的她又不知道怎么安慰霁欢,踌躇了一会儿后只能将一双手轻轻地覆在她的手背上,轻声细语地道:“无论如何,我都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霁欢闻言笑着抬眸,一双清亮凤眸含着淡淡的感动。

此时的两人就像是相依为命的战友,面对未知的恐惧,紧紧依靠。

“倘若焱到后半夜的高热还没退,”霁欢从忧虑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对王霜影道,“那咱们一定要请个大夫来了。”

“嗯,我知晓的。”王霜影没有反对,目光坚定地颔首道。

这时候已经不能再理会爹爹或者母亲会不会责怪她或者是外面可能会流传的风言风语,她只知道,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男人出事。

思及此,王霜影掩在宽大袖里的一双素手紧握成拳。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霁欢守到后半夜就已经有些受不住了,由着秋凝搀扶着去隔壁的厢房歇息。

而王霜影也是不顾其他人的劝阻,依旧睁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执着地守在焱的身边,时不时还为他拭去额面上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王霜影支撑不住地伏在床边沉沉睡去,焱的眼皮动了动,而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唔……”

“你醒了?”王霜影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道。

章节目录 第550章 皇上遇刺 焱艰难地想要抬起自己的手,但无论他再努力,也不过只是动了动嘴唇。

“你要做什么?喝水么?”王霜影像是看出了他想要挣扎着起来,急忙问道。

焱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她,一双清澈的褐眸似是有千言万语想要与王霜影诉说,但是苦于因为只要一动就会万箭穿心的痛,试了几次她只好作罢。

王霜影见状不明所以,只能急匆匆地去外头倒了杯温水进来,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小心翼翼地将焱的脑袋托起来,再将手中的茶杯凑到他的干裂的唇边:“来。”

焱瞥了眼王霜影,眼神中似是暗含了万千情绪。

王霜影只顾羞赧,倒也没有察觉到焱的灼灼目光。

正当两人独处屋内的气氛开始暧昧不明之时,披着一件鹤氅的霁欢开门走了进来。

“焱你醒了?”霁欢惊喜地看到已经悠悠醒转的焱,松了口气,“太好了,只要你能熬过这一夜,伤势应该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焱由王霜影搀扶着坐了起身,王霜影还贴心地将一个软垫抵在他的背后,以便让他更舒适一些。

“……欢嫔娘娘。”焱望着霁欢,艰难地从口中挤出了这么一句话,声音嘶哑得犹如粗糙的沙砾。

霁欢见状急忙摆摆手,轻声细语地道:“不必多礼,本宫知晓你现在的伤势,等你好些了本宫再细细地问你……”

焱闻言点点头,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神色焦急地动了动唇,喘着气,艰难地道:“皇、皇上他……”

“皇上他怎么了?”霁欢听了柳眉轻蹙,面上虽然依旧平静无波,但是紧绷的语气还是透露出了她的慌张。

一旁的王霜影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疑惑地望着焱道:“对呀,你不是皇上身边的贴身护卫么?皇上怎么不在?”

焱垂眸,一向神色淡漠的表情此时布满悔恨和愧疚,他沉默了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道:“……属下办事不力,没能保护好皇上。”

“究竟是怎么回事?”霁欢这时候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心脏一般的窒息,她咽了一小口唾沫,而后声音极轻地道,“是不是皇上出了什么意外?”

“不会的,霁欢你莫要自己吓自己,皇上洪福齐天,一定不会有事的……”王霜影也跟着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讪笑着道。

霁欢充耳不闻,只是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低头不语的焱,情绪不知为何像是一直紧绷的弦,在那一个瞬间,突然“砰”得一声断了。

“本宫在问你话!快回答本宫!”霁欢一双清亮凤眸此时染上了绝望的氤氲,她咬着牙低声追问道。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特别是王霜影和秋凝,像是从未看见过霁欢如此失态的时候。

“属下……没能保住皇上,”焱此时抬起头,眼角闪烁着几不可闻的晶莹,就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呜咽出声,“皇上中了他们的埋伏……”

“皇上胸口处中了一箭,是在属下的怀里……闭上了眼。”焱合上了眼,似是不愿意再回忆那晚。

刘弘渊送走了兰氏和黎雎后,就被兰大人软禁在了养心殿,美名曰:“皇上因为积劳成疾,又加之征服西蛮,龙体有些吃不消,因此忠心耿耿的兰大人体恤皇上,特此请命监国。”

此告示一出,天下当即引起轩然大波,别的偏远地方也就罢了,毕竟消息堵塞,但是在京城,则是很明显的分成了两大党派。

一派是站在兰家这边,以兰大人等朝臣为首,四处散布当今皇上沉迷美色,不作为的谣言……

一派也是以王尚书和李和安为首。多次在公众场合抨击兰家不把天家放在眼中,肆意进出皇城不说,还干涉皇上朝政,实在是心存谋逆之心!

两家各执一词,在不同的场合争论的次数越发的多和激烈,两个党羽下面的一些小喽啰更是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大打出手,弄得人心惶惶。

就在前几个时辰,死气沉沉的宫中出现了变故。

原本早已烛火尽灭的养心殿内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叫声,随即里头乒铃乓啷的一阵混乱的声响——

“来人啊!有刺客!”响起的是宫婢尖锐的呼声。

原本躺在龙榻上的刘弘渊蓦地惊醒,刚想要摸出枕头底下的利剑,但是刚想要坐起来的时候,就被一道寒锋晃了眼,随即感觉到了脖颈被冰凉的刀面贴住了。

“莫要轻举妄动!不然取了你这狗皇帝的命!”一把恶狠狠的男声随即在刘弘渊的耳边响起,光是听那就能感觉到他并不是说说而已。

“你是谁?何人派你来的?”刘弘渊闻言一动不动,声音平稳地如是道。

刺客冷笑了声:“你不必问这么多,反正很快你也要奔赴黄泉,有什么冤情就到那阴曹地府与阎王爷诉苦罢。”

“朕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这般冒险地潜入宫中,来行刺当今皇上?难道你就不害怕被禁卫军拿下?”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随即唇角上扬了一个几不可闻的弧度道。

刘弘渊感觉到那刺客的呼吸停顿了一下,而后语气愈发地不耐烦:“给我闭嘴!哪来这么多话!难不成真的不怕我刀剑无眼,割伤了你这狗皇帝金贵的脖颈?”

刘弘渊听了默然,倒也没有再多做劝解。

“你如今并没有想要杀朕的意思,但是又不肯放了朕……那朕可不可以理解为,其实是有人指使你吓唬朕?”刘弘渊薄唇轻启,蓦地丢出一句。

这背后指使之人究竟是谁,刘弘渊不用猜测都能猜的一清二楚。只是他唯一不明白的是,他用这一招“行刺”的意义何在?

难不成是为了使他登上皇位铺路?

“呵,狗皇帝。”刺客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古怪的笑声,“虽然不能取你狗命,但是……没说不能废你一只手……或者是别的部位不是?”

刘弘渊闻言唇角抿了抿,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紧绷。

章节目录 第551章 皇上驾崩 春寒料峭。

即使是已经初春时分,京城的寒风依旧刺骨得紧。

相较于严冬的干冷,春日的湿冷更是让京城人受不住,无数的老百姓皆是换上了比冬天还要驱寒的袄子,若是过了傍晚,街上门罗可雀。

此时已是夜半三更,窗棂被簌簌的寒风吹得咣咣作响,就像是作恶的生灵一般呼啸,让路过的人心里瘆得慌。

刘弘渊坐在龙榻上,脆弱的脖颈处还被一把锋利可见的利刃抵住,银白的月光从窗户折射进来,撒在了地毯上,化作细碎的斑斑点点。

刺客透过那微弱的光线,看出了眼前的刘弘渊丝毫没有害怕的感觉,他忍不住恶声恶气地恐吓道:“怎么?不愧是咱们承宋国的皇上,果真是临危不惧呐……”

“见笑了,朕已经害怕得动不了了。”刘弘渊似笑非笑地道了句,顺便掩去了眼底闪过的一丝暗芒。

刺客恼羞成怒地道:“信不信刀剑无眼!”

就在刺客手起刀落,千钧一发之际,一抹黑影自屋顶降落,瞬移到了刘弘渊眼前,随即掌风一挥,那刺客原本紧握着银剑的虎口一麻,随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焱给震飞了。

“主子,属下来晚了。”一袭玄衣劲装的焱半跪在地上,头也不抬地道。

刘弘渊平静无波地坐在龙榻上,毫不在意地拂了拂衣袖上的灰尘,而后抬手摸了摸脖颈,淡声道:“无事,时间正合适。”

焱眼神闪烁了一下,道:“是,主子。主子这人怎么处置?”

刘弘渊看了眼那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刺客,声音冷寂地道:“把他的手脚筋骨都剔了,然后再斩断,最后丢进狼堆里。”

殿内安静得连根针掉到地里都听的一清二楚。

哪怕是杀人如麻的焱,听到了刘弘渊的吩咐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沉默了半晌,才答应道:“是,主子。”

“等会儿。”刘弘渊瞥了眼就要动手的焱,突然开口道

焱立即停了手,疑惑地回头望了眼自家主子。

刘弘渊突然站起身,径直地走过去,他望着蜷缩在地上的刺客,盯了许久,才突然说了句:“让朕来亲自了结这人的狗命,不然就白白浪费了他挟持朕这么久不是?”

焱闻言颤抖了一下,低声道:“是,主子。”

原本他还想将那刺客千刀万剐,可没想到自家主子竟动了杀心……

焱自小就跟在刘弘渊的身边,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听到刘弘渊想要亲手了解了人,这个刺客也算是倒了大霉了……

正当焱胡思乱想之际,刘弘渊已经接过焱的剑,一刀想往刺客的手筋劈去——

“狗皇帝!拿命来!”刺客原本紧闭的双眼突然爆瞪开来,而后一个鲤鱼打挺,猛地跃起来,恶狠狠地呐喊了一声,不知从哪个地方掏出了一把短而精的匕首,直直地往刘弘渊的胸膛刺去!

刘弘渊一个躲避不及,刚要往侧边躲闪,可没想到那刺客早就预料到刘弘渊会往这边躲闪一般,刀锋一转就径直地插在了刘弘渊的胸膛上!

刘弘渊疑惑地望了眼自己胸膛上插着的匕首,随后直直地往后倒去。

“主子!”焱目眦尽裂地猛地往前奔去,直接将刘弘渊抱在怀中,望着刘弘渊血流如注的胸膛,手忙脚乱地撕下一只衣袖,胡乱地包扎在刘弘渊的胸口,但是无济于事。

刘弘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他睁着一双幽深墨眸望向第一次失态的焱,嘴唇蠕动了几下,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杀了那人。”

焱赤红着一双眼,僵硬地点了点头:“……是,主子。”

只见焱轻轻地将自家主子放下,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用掌风将那刺客的天灵盖给劈了个粉碎!

刺客在弥留之际却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一双可怕的眼睛还瞪大着,死不瞑目。

在焱看来,这就像是对自己的一个极大的嘲讽,是在嘲笑自己无能为力,根本保护不了自己的主子,更是对自己这徒有一身武功的质疑,最重要的是,这一切都已经不可逆转了。

焱眼角滑落一丝晶莹,随后愤怒地大吼了一声,捡起掉落在脚边的匕首,失去理智地像个打木桩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将已经死去的刺客凌迟,直到最后,那刺客的面容已经伤痕累累,看不出五官如何了。

不知过了多久,焱才喘着气停手。

他呜咽地跪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出声。

他恨,他恨自己那么没用,为什么不早来一步,为什么不检查一下那刺客究竟已经昏迷了还是假装昏迷,为什么不阻止自家主子走近……

只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即使焱真正的千刀万剐了那行刺之人,可是又有何用?

主子已经回不来了。

焱在泪眼朦胧间抬起头,似是看到了几道黑影向自己袭来!

“来人啊,把他给我拿下!”只听一声厉喝,那将门撞开的几道黑影就将焱团团围住!

焱脑子混沌地看着这些人,一瞬间竟生出了一丝缴械投降的绝望。

主子已经去了,自己又独活在这世上有何意义?

就在那几道黑影扑上来,即将把焱吞噬之时,焱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刘弘渊的眼神,而后又闪现出一双清澈圆眸。

他不能死……

焱突然惊醒,随即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但是对于往常的身手来说还是太过缓慢了,虽然焱躲过了致命一击,但是胸口处一阵剧痛,应是中了一刀。

焱吃痛地闷哼了一声,随即捂着胸膛,三步并作两步地退后到角落,开始巡视一圈四周的环境,而后寻求生还的机会。

“不要再拖了,赶紧把他也给解决了!主子明明说了不能伤害那狗皇帝,但是这个没用的东西竟然犯下了如此大罪!咱们赶紧杀人灭口……”

“是!”众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迅猛激烈的招式往焱的方向袭来!

章节目录 第552章 皇上驾崩(二) 焱一双利眸闪烁着精光,随后急急地借助垂在一旁的纱幔退开,凌厉的掌风一挥,直往那些黑衣人的门面袭去。

黑衣人们一个措手不及,都下意识地往两边散开,焱便趁着他们慌乱之际往窗外冲出去。

在电光火石之间,黑衣人的头目见焱马上就要逃出去,便咬着牙大喝一声:“哪里逃!”

就在焱撞开窗户,马上就要背投闪身逃出去之时,头目目眦尽裂地将手中的匕首插在焱的胸上!

焱身子晃了晃,摇摇欲坠。

头目唇角扬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以为焱已经是瓮中之鳖,刚想要抬手一挥:“来人——”

只见焱低头将那深深地插在自己胸膛的匕首给硬生生拔了出来!他嘴角秦臻一抹刺目的殷红,像是在无声地嘲笑那些无能至极的黑衣人们,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了句:“你们的主子决不可能得逞。”

在说完这最后一句话,黑衣人们还未来得及反应之时,焱便一个鲤鱼打挺闪出了窗外,消失在夜色之中,再也寻不到半分踪影。

“可恶!”黑衣人的头目气得当场就要厥过去,更多的是不知该如何想上头交代的恐惧,他们这一夜算是白忙活了······既一个不小心杀了那狗皇帝,又让那个漏网之鱼给逃之夭夭,这下可好,将主子的计划全盘打乱,他们这些做属下的不死也要脱层皮。

而另一头,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焱步伐虚浮地飞檐走壁,望着那偌大的京城,竟不知该去向何方,又不知哪里有他的容身之处······

蓦地,焱的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一双鹿儿一般的圆眸,心不知为何竟柔和了一些。

随后,他的脚步竟有些控制不住地往心里头的那个地方奔去。

······

尚书府。

“事情经过······大致便是这样的。”焱面如死灰地倚靠在王霜影的床榻边,断断续续地叙述道,中途还伴随着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牵动的伤口,闷哼了几声。

屋内一片死寂。

在场的人下意识地便往霁欢的方向望去——

只见霁欢一个人独自坐在不远处的小桌前,安安静静地缩在一旁,就像是没有存在感的一头幼兽一般,一张鹅蛋小脸神色平静无波,看上去倒是与平常无异。

但是只有心细之人才能看得出,霁欢原本清亮有神的一双凤眸,不知何时就像是熄灭了的烛灯似的,黯淡得令人揪心。

王霜影此时带着哭腔奔到了霁欢的身边,半蹲着握住霁欢的一双素手,哽咽着道:“霁欢你莫要这般,若是真的伤心就哭出来好了,千万莫要憋闷在心里头,会憋坏的······我们一直都会在你的身边,你可千万要振作起来呀······”

说着说着王霜影像是憋不住了,自己倒是先呜咽着哭出声来了。

霁欢听了她的话却像是充耳不闻,任由她伏在自己的膝盖上嚎啕大哭,表情依旧是一潭死水。

“霁欢,霁欢你说句话呀······”王霜影抽抽噎噎地抬眸看着她,心里越发的难受。

这时候一直站在一旁的秋凝也似是有些忍不住了,泪眼朦胧地走过去,将一方帕子递到了霁欢的眼前,轻声细语地道:“主子,您若是太难受了,秋凝就陪您回房可好?小主子估摸着也该醒了,咱们该回去瞧上一瞧······”

霁欢这时候听到了秋凝提起明煦,她才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反应,她轻轻地仰起头,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一般懵懂无知,语气也充满了天真:“明煦?是了明煦也该醒了,那咱们就快些回房去罢。”

“明煦近来与本宫的关系近了许多,许是他的父皇不再的缘故,不过人人都说呀,儿子还是与娘亲近一些哩······”霁欢自言自语地站了起身,同时轻轻地拨开了王霜影的手,笑着和秋凝说道。

在场的人看到她的这副模样都不由得心一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向与皇上恩爱极深的欢嫔娘娘在听到这个噩耗之时,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王霜影傻眼了,心中的不祥的预感愈发的强烈,她颤颤巍巍地又去握住霁欢的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霁欢,你······没事罢?”

霁欢原本要离开的身子顿了顿,笑着回头俯视她道:“怎么了?我没事呀。你们这一个两个的,怎的今日倒是关心起本宫来了?你呀还是好好地照顾照顾焱罢,等到天一亮本宫便去让人寻尹大夫过来瞧瞧,他一直都是咱们李府的御用大夫,医术高超得紧。”

王霜影呆呆地看着她那巧笑倩兮的模样,哭丧着脸道:“霁欢,你莫要这般,我真的很害怕······就算皇上已经去了,但是你还有我呀,还有明煦和你的爹爹母亲不是?你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才好。”

霁欢身子一僵,几不可闻地挣脱了王霜影的桎梏,唇边的笑意也跟着淡了许多:“霜影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本宫怎么会想不开,又怎么会有什么闪失呢?皇上他答应过本宫,一定会回来接本宫和明煦的。他绝不可能会食言,你们呀就莫要操心了。”

霁欢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轻笑着道:“本宫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着他。只要他不回来一日,本宫就照顾明煦一日,正巧还能练习一下本宫的厨艺,毕竟之前本宫夸下海口,说要亲自做一次柿子羹给皇上品尝呢······”

说完叫了声秋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王霜影的院落。

王霜影目瞪口呆地望着霁欢离去的背影,心揪成了一团。

翌日清早,宫中传来一道惊破天雷的消息——

皇上驾崩了。

因为闯进了一批来路不明的刺客,皇上不幸被刺中身亡。贴身护卫焱护主不力,自己逃脱出宫,成为追查令的对象。

章节目录 第553章 孰真孰假? 皇上驾崩的消息震惊了整个承宋国,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不敢相信那正值壮年,刚继位不久的少年帝王就这么驾鹤西去了。

金銮殿。

原本还有人质疑这恐怕是谎报的谣言,但是兰大人亲自站出来解释,并且神色沉痛宣布——

哪怕出动了皇宫中全部的御医,连夜救治之下,皇还是回天乏术,哪怕是大罗神仙,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了。

现在最主要的,除了将举办刘弘渊葬在天家的皇陵这一件重大的祈福丧事之外,最重要的,国家不能一日无主,最后无论如何,还是要为承宋国再找寻一个天子。

按照道理来说,原本应该是皇上的皇长子,也就是刘弘渊刚出生不足一年的皇长子——黎雎。

但是兰大人一脸遗憾和痛彻心扉地道:“皇上的皇长子如今不知所踪,哪怕是老臣早就发现了,并且暗自派人寻找了许久,翻遍了全国,也无济于事······假如是这样的话,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主,咱们不可能让承宋国群龙无首,不如这样罢,咱们理应选出来一个皇储,亦或是在皇长子找回来之前,暂时监国或是代替治理国家的有能之人。”

众臣子闻言多纷纷点头同意:“兰大人说的是呀。”

“正所谓皇上已逝,咱们的日子也要继续过下去不是?若是天子都没有的话,那咱们每次上朝的意义何在?”

“吴大人说得有理,咱们是应该尽快寻觅一个德才兼备之人,哪怕是暂时顶替也罢,咱们都应该尽快······”

站在正中央的兰大人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但是碍于还有别人在,他只能稍微收敛一下自己得意的表情,兰大人望着黑压压的一片,他唇角上扬了一下道:“众爱卿,本大人虽然不才,但是本大人依旧还是想要自荐一番,暂时代替一下皇长子的职责,给天下百姓一个定心丸,毕竟太后娘娘是本大人的胞妹,单凭着这一层关系,本大人都绝不会为非作歹,众爱卿完全可以监督本大人,若是众爱卿没有异议的话,那就这么定了。”

兰大人的话刚落音,站在右侧的以兰家为首的阵营顿时响起一阵异口同声的赞同声:“兰大人英明!兰大人当之无愧!”

兰大人听着他们呼喊声,唇边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负着手站在正中央,就像是俾睨天下的君主一般。

“且慢——”

一道苍劲有力的男声蓦地响起。

众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只见身着一袭宝蓝色仙鹤官服的王尚书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带刀侍卫。

兰大人视线跟着望过去,神色乍青乍白,一口银牙都险些咬碎了。

怎么又是他?王尚书上辈子是与他结下了什么血海深仇,每次他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王尚书总会在恰当的时机出现,并且阻挠自己的大计。

在众目睽睽之下,王尚书缓步走到了正殿中央,巡视了一圈那些一脸懵逼的臣子,淡声道:“如今这皇储都还行踪不明,有些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坐上这个龙椅了?说句难听的,皇上的尸骨未寒,就连那一帮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刺客都还未查清楚来自何方,就这么着急地准备继位之人了?”

“王尚书,您这话未免也太过断章取义了罢?”其中一个瘦弱的臣子气氛地扬声道,“兰大人不过只是好心,想要为咱们大承宋国的老百姓们一颗定心丸,不然皇上去了,承宋国就灭国了不成?恕我直言,这恐怕有些说不过去,况且兰大人也算是除了皇长子黎雎之外,和天家人关系最近的,若是兰大人都没有资格坐上那龙椅,恐怕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有这个资格了······”

“是呀,难不成王尚书也像自荐?”

“兰大人可是德才兼备的丞相,早在皇上在世之时就已经深得宠爱和信任,现如今皇上仙逝了,唯一的血脉皇长子又不知所踪,臣认为这是最妥当和最适宜的方式了。”

“说得有理,臣附议。”

“臣也附议。”

······

王尚书冷眼观看着那些附庸于兰家的走狗,他们丑恶又狰狞的嘴脸更是让王尚书冷笑不已。

这些个魑魅魍魉,果真是只要皇上不在,当即就露出了他们最令人不齿的一面······

思及此,王尚书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既然如此,王某也只好拿出皇上的遗旨了。”

“什么?遗旨?”众人闻言一片哗然,似是没想到王尚书竟还会有这一招,着实是犹如平地一声惊雷,令人猝不及防。

原本以为板上钉钉,那张龙椅距离自己已是近在咫尺的兰大人也抖了抖,脸色僵硬地看着王尚书,似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的端倪。

“王尚书,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兰大人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阴鸷,他眼珠子滴溜一转,“这皇上是因为被刺客行刺,不慎仙逝的,怎么会有遗旨呢?难不成王尚书要说,皇上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有今日,才会早早地就将圣旨给写好了,还交给了王尚书?”

“实在是贻笑大方。”兰大人感叹道,“况且咱们又怎么能保证,王尚书手里拿着的那份所谓的皇上的遗旨,是不是皇上的御笔呢?”

兰大人的话一出,他的党羽当即连声附和道:“可不是吗,王尚书又怎么能证明这的确是皇上的亲笔?”

“要我说呀,王尚书这是故意找兰大人的茬······”

“说得很有道理,这京城中谁人不知,王尚书和兰大人关系不好,现如今说出来的这番话,倒是有落井下石的嫌疑······”

正当那黑压压的一片自说自话之时,王尚书却抬手打断了他们——

“既然大家都不相信,那王某便拿出来,给大家验证一下便知真假。”

章节目录 第554章 谁是卧底 在场的朝臣见状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似是在怀疑王尚书口中的真假。

毕竟这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偏偏在兰大人准备要自荐暂时监国的时候出来阻挠,怪不得众人会质疑王尚书的居心何在。

只见王尚书淡定自若地拍了拍手,随后不久,一个臃肿肥胖的身影便颤颤巍巍地从宫门一侧闪了出来——正是身着一袭宫服,双手恭恭敬敬捧着一卷明黄色圣旨的小福子。

小福子眼观鼻鼻观心地走了进来,迈着细碎的步子,他直挺挺地走到大殿的正中央,而后捏着一把尖嗓道:“众位大人,奴才是皇上的贴身太监小福子,想必各位大人都已经见过了,王尚书说的不假,早在一个月前,皇上就已经暗自写下了一道密旨,为的就是防止这样的局面发生,奴才万万没想到真的有朝一日会用到这一道密旨······”

说到此处,小福子不由得红了眼眶,用宽大的衣袖胡乱地抹了抹眼角。

众臣子见状也颇有些触景生情,都是轻轻地摇摇头。

“好了,小福子,既然如此,你便快些将那道所谓的皇上密旨拿出来,给大家伙瞧一瞧。”兰大人扫了一圈众人的神色,心里警钟长鸣,他颇为不耐地打断了小福子的话,而后淡声道。

小福子闻言抖了抖,眼底闪过一丝气愤,但是胆小如鼠的他又不敢反驳兰大人,只能讷讷地瞥了眼一旁的王尚书,似是在等他的允许。

王尚书像是感觉到了小福子的视线,淡定地朝他轻点了一下头,似是同意了。

小福子这才壮着胆子,轻咳了声:“那便如兰大人所愿。”

说完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明黄色圣旨展开,清了清嗓才扬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日战争颇发,百姓劳苦,朕深感痛心,若是朕遭遇不测······顺位给皇长子黎雎,太后、欢嫔共同辅佐,王尚书、李大学士作为皇储太傅,钦此。”

等小福子读完这一道密旨,殿内气氛顿时一片死寂。

小福子小心妥当地将刘弘渊的密旨给收好,才抬首望向面容狰狞的兰大人道:“兰大人,倘若没有皇上的这道密旨也就罢了,现如今皇上的密旨一出,兰大人想要监国也好想要自荐也罢,都不大合适了······”

顿时背后议论声一片,原本兰家的党羽一派也声音发虚了不少,似是不知该如何反驳。

更多的是被一片赞同声所覆盖:“说得有理呀,皇上的密旨既然出来了,皇长子也本来就该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这样的确不错······”

“可不是,方才的决断还是过于草率了些。”

“咱们还是应当抓紧将皇长子给找出来,这样才能更好地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不是?”

“说的也是,虽然兰家与天家是姻亲关系,但是总归不是血浓于水的不是?”

······

兰大人将这些议论都听在耳中,不可抑制地怒火中烧,他一双鹰眼闪烁着冷光,唇边还维持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各位,咱们都莫要这么果断,难不成王尚书说这是皇上的密旨,这就是了?”

众人一片哗然,其中一个朝臣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可是······就连福总管都已经站出来证实,应该假不了罢?”

“是呀······”众人皆是点头附和道。

兰大人瞥了眼那些个人云亦云的庸臣,心中烦闷之意越发明显,但是他非常清楚,只有自己这时候沉住气了,才能够在这不利的局势中反败为胜。

这么思忖着,兰大人敛着眉眼笑道:“各位有所不知,虽然兰某一向在朝堂上与王尚书的意见大不相同,但是兰某自诩是个正人君子,从不会做这些阻挠他人之事,也扪心自问并无对不住王尚书的地方,就是不知晓王尚书究竟为何要伙同福总管这么做?”

“兰大人可莫要信口雌黄。”王尚书目光凛然地道。

小福子也是难掩气愤:“是呀,兰大人真是血口喷人!”

小福子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终于鼓足了勇气扬声道:“是了,皇上为什么会遭遇刺客埋伏,想必兰大人最是清楚不过!”

小福子这一句无心之言,就像是一块投进平静湖面的小石子,顿时激起轩然大波。众人面面相觑地看了对方一眼,似是还未从他的话中反应过来:什么叫做皇上遇刺和兰大人脱不了干系?

兰大人闻言当即沉了面色,一张温文尔雅的脸黑如锅底,沉声道:“来人呐,福总管妖言惑众,想要陷兰某于不义,给我抓起来!”

说完几个守在门口的带刀侍卫顿时冲了出来,就要将抖成一团的小福子给提起来。

小福子饶是有几百个胆儿,也是被兰大人那凶神恶煞的模样给吓破了,他哆嗦着就要软倒在地上之时,王尚书一个箭步冲到了他的面前,挡住那些个来势汹汹的护卫,扬声道:“我看谁敢——”

“这里还不是兰大人你能撒野的地方呢。”王尚书目光炯炯地看着面目狰狞的兰大人,如是道。

兰大人也懒得再与他多客气什么,干脆利落地扯开了自己一直用来伪装的面具,狞笑着道:“哦?是吗?现如今皇上已经去了,皇长子也踪迹难寻,更莫要说已经常伴青灯古佛的太皇太后了,只有兰某能够救承宋国!”

“来人啊,快将这妖言惑众的贱奴抓起来,挡我者,死!”

“是。”那些原本停在原地的带刀护卫虎喝一声,就要拔刀。

“慢着,我看谁敢这么做!”就在千钧一发之时,一道温润男声顿时在殿门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竟是今日没有上朝的李大学士——李和安。

只见李和安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数十个带刀侍卫。

他瞥了眼趾高气扬的兰大人,而后淡声道:“兰大人真是好生着急,就连一刻也是等不得了。”

章节目录 第555章 水落石出 兰大人见到李和安的那一瞬间,神色就像是打翻了酱醋油茶一般,五味杂陈。

他古怪地看了眼李和安,似是有千言万语要说。

李和安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地走到王尚书的身边与之平齐,沉声道:“怎么?皇上才走了没有几日,这天下竟然要大乱了么?”

众臣子见状一头雾水,竟然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搞哪出。

“李大人,您这是又是?”兰大人阴阳怪气地觑了眼李和安,而后嘲讽地道,“兰某记得前些日子李大人还私底下上寒舍拜访过,说的那些话······兰某当时还真是满心感动哩。”

兰大人的话一出,背后又是一阵快要掀翻屋顶的议论声——

“什么?这看起来刚正不阿的李大学士,竟然也会私底下去收买兰大人······”

“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王尚书岂不是错信了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

正当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之时,兰大人瞥到王尚书的眉头皱了皱,忍不住得意地道:“怎么?看来王尚书还不知道这件事哩,李大人竟然是瞒着王尚书来拜访兰某的么?这真是······都怪兰某一时嘴快,李大人可千万莫要怪罪才是。”

虽然兰大人嘴上说着抱歉,但是面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歉意,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的神色。

“李大人,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原本瘫倒在地上的小福子气愤地呐喊道,似是在为王尚书抱不平,“亏得皇上在世时这般抬举你,还有欢嫔娘娘······”

李和安闻言却是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闲适地打开了自己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扑扇着,过了半晌蔡幽幽道:“兰大人,李某前些时日去拜访您不假,但是······你又怎知李某这是背弃了王尚书,转而去投靠您呢?”

兰大人登时脸色乍青乍白,变得无比难堪,他睁大了一双鹰眼,凶狠之意立现:“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李和安笑着和王尚书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副尽在不言中的模样,让兰大人的心一下子便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狐疑地打量了他们二人,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

该不会······他们一开始就没有闹翻,这只不过是缓兵之计?兰大人狰狞地咬紧了牙关,似是不敢相信一向精明谨慎的自己竟会被摆了一道。

兰大人想起那日,李和安突然出现在兰府,说一定要见自己一面。

原本想要将他拒之门外的兰大人,还是听从了自己养的幕僚所劝,放他进来,看看李和安究竟要和自己说些什么。

没想到李和安见了他破天荒地摆出了一副笑容和煦的模样,手里还提着一盒上好的茶叶,兰大人觉得愈发不解,但还是让他坐下了。

只见李和安淡笑着说明了来意:“兰大人,李某突然上门叨扰,实在是不胜惶恐。是这样的,李某早就忍耐不了王尚书的一意孤行了。早在兰大人与王尚书在朝堂上的争执开始,李某就已经意识到了,王尚书这条路是走不通的。于是,李某想着要另谋出路,思来想去了许久,还是以为兰大人此处最适合李某······”

兰大人狐疑地打量了李和安好几眼,才抚着胡须沉吟道:“李大人,不是兰某不信任你,但是放眼整个朝野,若是让兰某来挑选,李大人都不是最好的人选。至于为什么······李大人应是最清楚不过。”

李和安当然知道他心中的顾虑何在。

兰大人是个精明至极的老狐狸,若是单凭着李和安的几句话,就能说服他,李和安也不至于一定要上门一趟。

李和安思及此,面上的笑容越发的淡定:“李某自然是明白兰大人的顾虑。兰大人不就是害怕李某是卧底?李某为表诚意,就告诉兰大人一个秘密罢。”

“哦?什么秘密?”兰大人坐在高位上,漫不经心地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饶有兴致地如是道。

只见李和安视线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淡声道:“徐良是李某的人。”

兰大人转动玉扳指的指尖滞了滞,随后惊讶地抬眸望向李和安。

徐良是何人?是掌握了所有前朝余孽信息的人。兰大人已经找了他许久,就是为了能够联系上那些不利于承宋国,一心想要反承宋复国的余孽。

没想到一向文绉绉的李和安,竟然隐藏的这么深。

兰大人看他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他喜不自禁地勾了勾唇角,但是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兰某如何能够信任你?况且,李大人的目的究竟何在,兰某并不清楚。”

李和安淡笑着回道:“如今坐在龙椅上的皇上,年少无知,整日便是醉心于美色,李某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都因为他的专横,被强行送入宫了······李某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就这么简单?”兰大人似是不敢相信,问道。

李和安目光坦然,颔首道:“不错,不瞒兰大人,内人已经因为小女之事,夜不能寐许久了,李某别无所求,只是希望助兰大人一臂之力,倘若真的能将那人搞垮·····李某只希望能够将小女平安地带回家便是。”

兰大人闻言朗声大笑,连声道:“好你个李和安,还真是深藏不露,看来,平日里是兰某小看你了。好!就这么说定了。”

李和安站起身,朝兰大人拱了拱手。

两人的协议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达成了。

······

兰大人的回忆戛然而止。

他恨恨地盯着一脸淡漠的李和安,冷笑着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这一切都是你们设好的局罢?真是好大一盘棋呐,亏得兰某还这般信任你······”

众人都听得一头雾水,唯有李和安心知肚明,他唇边笑意淡淡:“过奖了,兰大人。”

章节目录 第556章 手握兵权 不错,李和安正是刘弘渊安插在兰家身边的卧底,若硬要推算到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么应是从霁欢入宫前就开始了。

所有人都蒙在鼓里,除了王尚书之外。

他们三人早在一次御书房密谈就已经决定了,由着王尚书在朝堂上唱黑脸,而后李和安作为附庸的存在,让兰家将所有苗头和矛头直指王尚书,那么李和安就不会这么引人注目,也更为方便行事。

刘弘渊早在一两年前就预料到兰家会崛起,甚至会怀着不轨之心,想要觊觎那刘家的皇位,于是思来想去他才会秘密召王尚书和李和安两人入宫,与之共同商议对策。

放眼到今日,哪怕是一向睿智的王尚书,也不得不佩服刘弘渊的未雨绸缪,幸好他早有准备,不然依着兰家这强硬又阴险的招式,饶是自己与李和安合力一起抵抗,恐怕也只是力不从心······

思及此,王尚书长吁了一口气,心中也跟着松懈了不少。

“呵,”兰大人见他们二人已是站在一块儿,一副要抵御外敌的模样,忍不住冷笑出声,“王尚书和李大学士也未免太天真了些,皇上之前命太后娘娘监国,太后娘娘因为力不从心,将一部分的兵权暂交于兰某保管,现如今皇上仙逝,太后娘娘又是一介女流,更莫要说还是乳臭未干的皇长子了,看来看去,都还是兰某比较合适······暂时登上那龙椅不是?众位所认为呢?”

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众人登时不做声,此时谁也不敢去做那出头鸟。

兰大人见状唇边露出一个讽刺的弧度,笑道:“就算是王尚书和李大学士阻止,恐怕兰某人也不会怕,毕竟兰某如今手握兵权······挡我者,死。所以啊,兰某还是劝王尚书和李大学士识趣儿些,也不枉咱们同僚一场不是?”

说完得意地蔑笑了一声。

王尚书闻言和一旁的李和安对视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过了片刻,李和安才满含歉意地开口道:“兰大人,一切还是莫要高兴得太早为好,毕竟······小心在阴沟里翻船。”

兰大人猛地抬头,有些犹疑不定地望着他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李和安淡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赤金虎符,举着给大家亮相了一圈。

众人皆是一片哗然:这、这不是罗大将军的虎符么?

兰大人的脸色也霎时间变得难看极了,他不敢置信地瞪着李和安手中的虎符,似是不明白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在李和安的手里。

李和安像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他笑着解释道:“皇上早就已经料到会有今日的局面,也很清楚单凭一道密旨,是不可能阻止兰家的狼子野心的······于是才会命微臣专门去罗家一趟,与罗大将军说明了情况,罗大将军深明大义,当即便将这极为重要的虎符借给了臣,只要臣一声令下,守在宫城外的三万精兵就会立即冲进来,将兰大人的这些······所谓的精兵强将一网打尽。就不知道那时候是谁输谁赢了。”

兰大人的面色乍青乍白,被李和安这么一说,险些气得背过气去。

千算万算,他都没有算到他们竟然会联合罗颛,将他手里的虎符拿到手,这实在是让他防不胜防······

他明明记得罗颛最近与刘弘渊的关系十分恶劣,没想到他竟然是还是站在了刘家的这一边······

“你莫要在此信口雌黄!”兰大人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慌乱之意,他恶狠狠地笑道,“谁人不知罗颛大将军对待虎符就如同对待自己的性命一般慎重,又怎么会轻易借于他人?依着兰某看来,这不过是李大人的缓兵之计罢了,兰某劝李大人和王尚书呐,就莫要再浪费心机了,结果都是一样的。”

李和安闻言摇了摇头,似是在叹兰大人的执迷不悟,他温声道:“既然兰大人实在是不相信,那么李某只好在兰大人的跟前试上一试了。”

说完就低声吩咐了一句身边的随从侍卫,随从侍卫闻言点了点头,应了句便快步走出了金銮殿。

李和安的举动一时间让在场的众人都无一不人心惶惶,他们就像是挤在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开始躁动不安了起来。

兰大人更是面目狰狞地站在原地,他身边的护卫也开始蠢蠢欲动,似是只要一有什么不对劲的变动,便立即保护自己的主子。

李和安则是一派闲适地负手站着,与王尚书一同,偶尔还会插上几句话。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光景,外头地动山摇般的震天响,众人惊慌失措地缩成一团,还以为是突发天灾,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失去了性命。

唯有李和安一人依旧淡定自若,唇边还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随着那震撼的动静越来越近,众人朝门外望去,发现乌压压的一片,就像是天上的乌云一般,让人看都看不清究竟站了多少人。

他们便是李和安所说的,罗颛手下那三万精兵中的五千,一个个训练有素地站在金銮殿外,身穿盔甲腰系宝剑,个个气势虎虎生风,满是横肉的面上无一不是冷漠的神色。

李和安瞥了眼咽了一小口唾沫的兰大人,心下了然,他揶揄地道:“如何?兰大人现如今总不会以为李某是在糊弄兰大人了罢?”

“恕李某直言,兰大人手上的那点精兵数量,根本不足以匹敌罗颛大将军的三万精兵,这场仗······兰大人是必输无疑的。”

兰大人此时的脸色可以用黑如锅底来形容,他不甘心地剜了眼李和安和王尚书,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距离那龙椅不过一步之遥的距离,但是因为自己的自大和疏漏,恐怕再无机会东山再起······

这样铺天盖地的挫败感席卷了兰大人的全身,他恨恨地险些就要咬断了舌头,终归还是露出了颓然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557章 落幕 饶是兰大人再气愤也罢,在李和安号令的那一片黑压压的精兵面前,他还是不免露了怯意。

兰大人是个识时务的人,他知道什么叫做审时度势,如今的这个形势让兰大人清晰明了地认识到,自己只能也是不得不就这么暂时放弃。

“好,好······”兰大人怒极反笑地连声道,他拍着手掌叹道,“真是天衣无缝的一步棋子啊·····兰某人自愧不如,自愧不如。也罢,既然李大人和王尚书执意阻挠,那就这么算了罢。我兰某人,认输了。”

说完冷笑了声,便由着自己身边的那些个带刀护卫的保护下,灰溜溜地离去。

原本李和安还想要示意自己手下的将士拦住兰大人的去路,但是被一旁的王尚书给摇摇头拦住了。

他轻声道:“随他去罢,横竖他也再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可是,王尚书有所不知,若是他再连同那些个前朝余孽一起作怪,又该如何是好?倒不如趁他还未走出宫城,三下五除二便将他给拿下,关进地牢了事。”李和安皱着眉头,不赞同地回道。

王尚书抚弄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急,我已经命人跟在他的后头,只要他一与那些乱臣贼子联系,当即就能一举拿下。”

李和安这才恍然大悟,知道了他是想来个“瓮中捉鳖”,不由得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

尚书府。

王尚书和李和安下了朝堂之后,便同乘一辆马车到了尚书府。

李和安许久未见自己的宝贝闺女,这一次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来看望她了。

李和安兴奋又愧疚地快步走向霁欢所住的院落。

“欢儿——”李和安推开半拢着的门,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院子里,怀中正抱着糯米团子逗弄的霁欢。

霁欢懵懂地闻声抬头,发现竟是自己的爹爹,她不由得讶异开口道:“爹爹怎的来了?”

李和安欣喜地走近,但是又想起之前在醉仙楼的不愉快对话,一时间竟生出了几分近乡情怯的情怀,他将原本要张开的手又拘谨地垂在了自己的衣衫两侧,他嘴唇嗫嚅了一会儿才道:“爹爹刚下朝,顺道便坐着王尚书的马车过来瞧一眼你。”

霁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爹爹又怎的知晓欢儿在这儿?”

总不可能是王尚书说漏了嘴罢,依着之前刘弘渊所说的那般,自己被安置在尚书府,应是天底下没有多少人知情的,因此就算霁欢想要回趟家看望自己的母亲,都斟酌再三地作罢。

除非······霁欢怔怔地望着自己的爹爹,电光火石间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

李和安觑着霁欢的神色,知女莫若父的他瞬间就已经明白了,他聪慧至极的女儿想必已经猜到了什么。

李和安叹了一口气,找了个离霁欢最近的石墩坐下,叹息着道:“不错,欢儿你想必已经猜到了。爹爹······当初在醉仙楼和你说的话,是有难言之隐的。”

霁欢抱紧了些已经昏昏欲睡的糯米团子黎雎,声音颤抖地问道:“那么爹爹,究竟是不是······”

李和安自然是知道她想要问自己的是什么,他淡笑着看着霁欢,目光坚定地道:“当然不是。爹爹不可能做出这种叛国的无耻之事。”

霁欢这才松了口气,眼眶也不由得泛红了,她垂下头,喟叹道:“是欢儿太过天真,才会在当时误会了爹爹。是啊,爹爹是什么样的人,欢儿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但是欢儿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一时鬼迷心窍地听信了别人的谗言······误会了爹爹,爹爹当日·····一定是很伤心罢。”

李和安闻言愧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慈爱地道:“没关系,爹爹是你的爹爹啊。无论如何你都是爹爹最爱的小欢儿。”

霁欢听到他的这句话,像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般,她抽抽噎噎地先将已然熟睡的黎雎交给了一旁的秋凝,才毫无顾忌地伏在李和安的肩头上痛哭:“爹爹,爹爹······皇上他······”

李和安看着自己快要哭昏过去的闺女,说是不心疼那是假的,但是他一想到那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拍着霁欢的脊背,替她不断地顺着气道:“没事了,没事了。爹爹都知晓的,爹爹在呢······”

霁欢又倚靠着李和安哭了好一会儿,两只原本秀丽的眼眸都肿成了一对核桃,才哭声渐歇。她红着眼睛坐直了身,颇为不好意思地道:“多谢爹爹,欢儿实在是怪丢人的······”

“你这丫头,”李和安无奈地摇摇头,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头,“爹爹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出过多少糗,爹爹哪个是没见过的?不过就是哭了哭鼻子,怎的还不好意思上了。”

霁欢这才破涕为笑,近日来一直紧绷的情绪得以纾解了不少,整个人也松懈了下来。她露出了久违的小女儿娇态,握着李和安的手不放:“爹爹,母亲近日可还好?辰哥儿呢?”

李和安一一回复道:“你不必挂心家中,一切安好。你母亲身子骨也比之前要好上许多,辰哥儿如今会跑会跳了,倒是不像你之前那般顽皮,至于紫菱嘛,前两日还回来府中探望你母亲了,听说她的夫君对她也是极好的。”

听着李和安的话,霁欢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只要她爱的人过得幸福,自己也会无比地幸福。霁欢敛着眉眼这般想道。

李和安见她又陷入了无端的忧愁中,一时间心疼万分,他握住霁欢的小手安抚道:“欢儿,你如今要做的是养好自己的身子,照顾好明煦······至于剩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霁欢红着眼不住地点头,哽咽着道:“爹爹放心,欢儿知晓的。欢儿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

章节目录 第558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 霁欢在尚书府又生活了一月。

她的日子每天就像是流水账一样的简单,不是看看书侍弄一下花草,就是逗弄一会儿糯米团子黎雎,生活过得倒是恬静又平淡。

王霜影几乎每日都上她的院子里坐那么一会儿,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陪着她说两句话也会准时准点地来。

王霜影今儿穿了一袭玉色牡丹滚花烟云裙,外披着一件薄薄的天蓝色四喜如意纹披帛,眉眼间皆是笑意,她自顾自地走到霁欢院子里的石墩坐下,叹道:“今儿的天气可真是好呀······”

身穿了件浅紫色蝶戏水仙襦裙的霁欢此时从屋里头走出来,如玉般俊俏动人的芙蓉面上也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她接过秋凝刚泡好的茶,微抿了口,眯着一双凤眸望着万里无云的天,颔首道:“嗯,是难得的晴天呢。”

如今正逢春日,饶是干燥寒冷的京城,也难逃连夜雨的命运。

王霜影点头应和道:“可不是,这连绵不断的春雨都已经下了小一个月了,整日都是潮湿阴冷的,倒是显得这艳阳天十分难得了。”

霁欢但笑不语地倚在门边,静静地听着王霜影又道:“霁欢你是不知道,焱那人简直就是个没良心的东西,好歹本小姐照顾了他整整两夜,还冒着被我爹爹和母亲发现的危险,去请了尹大夫过来给他看病包扎,他可倒好,一声不吭不算,竟趁着本小姐不在的时候,连说都不说一声就离开了······”

王霜影气得眼眶都红了,她恨恨地咕哝了句:“有本事就再也莫要出现在本小姐的跟前,不然有他好受的······”

说完像是还不解气,忍不住用力地踹了脚旁边的石墩泄气,可又因为太过用力而撞疼了自己的脚,泪花只管在眼眶里打转。

霁欢看了心疼不已,急忙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一旁,快步走到她的身边去,替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揉着已经脱下了绣鞋的玉足,嗔道:“你呀,怎的做事总是咋咋呼呼的,没个正形儿。你这是想要心疼死我才好······”

王霜影听了她这一番柔声软语,禁不住破涕为笑,但是一想到那踪影全无的某人,心里就又忧伤了起来,她垂着眸,小心翼翼地问道:“霁欢,我是不是真的太过任性了?”

“此话怎讲。”霁欢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替她揉按着脚踝。

王霜影委屈地扁了扁嘴,一双圆眸含着极少见的不自信:“就连你也说我做事总是咋咋呼呼,爹爹和母亲也常说我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半点女儿娇态都没有······是了,又有哪个男子会心悦这样没有温柔气质的女子呢?活该我······这么想来,那人走了也算是有几分道理的。”

霁欢怔了怔,似是没料到王霜影竟存了这般细腻敏感的心思,她将手轻轻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柔声安抚道:“傻丫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若是一个人当真是心悦你,才不会因为这些外在的条件而去取舍,况且你这么特别,性情也相较于大多的闺秀要开朗果断的多,说句老实话,若我是男儿身,恐怕都要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

王霜影听到霁欢对她说的这一番安慰后,原本惴惴不安的心才稍微落回到了肚皮里面,她嘟着一张红唇又问:“那为何他要走?难道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么?他个榆木疙瘩到底要如何才能醒悟过来······”

霁欢怔愣了一下,才听明白原来王霜影口中的那个人指的是焱。

她无奈地摇摇头,而后道:“你呀,就是太一根筋了。”

“我又怎么了?”王霜影委屈地望着她,似是不同意,但是又想要知道她说的“一根筋”究竟指的是什么地方。

霁欢又好气又好笑地觑了她一眼,将她冰冰凉的一双小手握住,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你若是心悦他,为何不主动说?”

“可、可是,可是这天底下哪有女子向异性先表达爱慕之情······”王霜影饶是再不懂得,似是也能明白女儿家该有的矜持是所为何物,她涨红着一张小脸,支支吾吾地反驳道。

霁欢却是很不赞同地摇摇头,字正腔圆地向她说道:“傻丫头,这世间的情爱哪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你若是真心地喜欢他,大可直接说出口,这世上又有谁规定了,一定要男子先开口表达?况且按照焱那个榆木性子,就算是对你有那么一点好感,恐怕都会深埋于心,你不逼着他表达出来,恐怕是很难有新的进展的。”

王霜影被她说的是一愣一愣的,她若有所思地垂眸道:“可是、可是他现如今都不知道在哪儿,我又上哪儿去跟他说呀······”

霁欢笑着抬手刮了一下她小巧精致的鼻尖,叹道:“你呀,难道还不明白吗?焱这个人向来独来独往,无人能够影响他去任何地方,除了皇上······但是他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好巧不巧地偏偏倒在了你的闺房门前,这说明了一个什么原因?”

王霜影此时更是如坠雾中,脑袋一片空白,但是心里头又隐隐约约地生出了一丝希冀,她先是思忖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其实他对我也有一点好感是么?”

霁欢看着她那情窦初开的模样,心里头是又好笑又为她感到高兴。

霁欢笃定地点点头:“若是我猜的不错,他恐怕早就对你情根深种了。只是一直都没有人去教会他,该如何去面对一个心悦的女子,也没有人去教会他,该如何向自己心悦的女子表达自己的情感,这一些恐怕都要你慢慢地去引领他。”

王霜影面上闪过一丝红晕,嘴唇嗫嚅了一会儿才道:“嗯,我知晓了。”

霁欢看着她那一副羞赧至极的神态,唇角轻扬。

章节目录 第559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二) 王霜影自从那一日从霁欢的院子里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过来叨扰过霁欢,霁欢一开始还感到有些疑惑,甚至还有些担心她,但是听和别些个院里的婢子说的秋凝所转达,好像是王霜影这几日总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道是在捯饬些什么。

听她院里的婢子说,王霜影好似开始关注于自己的装扮了,还将自己存了许久的私房钱掏了出来,让自己的贴身婢子去最好的齐羽绣馆和胭脂水粉铺子去给她购置新的衣裳和胭脂。

私底下婢子们都在猜测,自家小姐总算是开窍了,莫不是春心萌动?

这倒是对于王尚书和王夫人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一向粗鲁无礼的小姐现在正在往正常的大家闺秀方向发展,莫要说是尚书府里的主子们感到欣慰,就算是下人们也是乐见其成的。

霁欢听着秋凝强忍笑意的汇报,自己也忍不住轻笑出声,摇头轻叹道:“霜影这丫头啊,还真是个活宝儿哩。”

秋凝也认同地点了点头:“若是王小姐真的能和焱公子成了,倒也不是为美事一桩。”

活泼可爱的王小姐配上冷酷淡漠的焱公子,怎么说都像是话本儿里的剧情不是?恰恰正是戳中了无数待字闺中的少女心。

霁欢闻言只是笑而不语:“这一切都要看他们的造化,本宫自然是希望他们能够成的。只是王尚书那边······恐怕就有些麻烦了。不过,只要两人的心意相通,到那时,什么困难都不会放在眼里。”

如今王霜影恐怕已经开窍了,但是就是不知道那焱何时才能领会到自己的情感了。

霁欢思及此,感慨地暗暗道。

······

日子悄然滑至三月。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原本被白雪皑皑覆盖的京城如今就像是换了一套衣裳一般,到处都点缀着充满生机的青绿色。

许是因为天气逐渐回暖的缘故,原本冷情的街市也渐渐地布满了出来行街的百姓,各大铺子也跟着高声吆喝揽客了起来,一时间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虽说兰家如今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为了保险起见,霁欢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尚书府里,半步也不敢迈出去。

但是久了也是有些无聊,霁欢终于有一日憋不住了,她换上了一套极其低调的苏青色对襟素锦滚边襦裙,又戴上了一顶乌漆漆的帷帽,才拉着秋凝悄悄地出了门。

秋凝原本还有些犹豫,但是拗不过自家主子那一双闪烁着殷殷期盼的凤眸,只能点头答应。

主仆二人就这么静悄悄地从尚书府的侧门拐了出去,又徒步走过了好几条巷子,才拐进了京城最大的街市——走马街。

霁欢站在那川流不息的热闹人潮中,恍然间就好似自己又回到了还未出阁的时候,那时的自己也总是喜欢拉着紫菱,趁着管教嬷嬷不注意,在午憩时分偷偷溜出来,和紫菱逛上一两个时辰,才又悄悄地回去。

这一来二去的,竟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过。

霁欢还暗自骄傲了许久。

没想到这时光荏苒间,不知不觉已经两年光景过去了。

霁欢透过那乌漆漆的帷帽,无意间瞥见了在街对角的一抹颀长身影,那身影一袭玄衣,像极了那人······

等霁欢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不顾一切地提着繁重的裙摆,只身冲进那喧闹的车水马龙中,一心想要跟上那道身影的步伐。

“渊!”霁欢不顾秋凝在背后惊慌失措的呼喊,气喘吁吁地躲避着人来人往,踉跄着终于奔到了街对角的小巷中,她望着空落落的巷子,哪还有那背影的踪迹。

失落和无奈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霁欢终于忍不住蹲在巷子的正中央,呜咽出声了。

不是他,一定不是他。

不然他不会听不到自己的呼唤,也不会这么无情地离开······

你到底在哪里?别人都说你死了,但是只有我知道,你还在。

不知过了多久,霁欢才从自己的臂膀中抬起首,泪眼朦胧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她无数次幻想过那人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但是无一不是落空收场。

等到秋凝急匆匆地赶到,霁欢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面对秋凝担忧的询问,她淡声回道:“无事,就是以为遇到了故人罢了。”

“可是······”敏感的秋凝自然是听出了自家主子语气中的落寞,她还想问些什么,就被霁欢打断了。

霁欢径自走在前头,声音虚无缥缈:“本宫有些累了,回去罢。”

秋凝蠕动了一下嘴唇,才讷讷地回道:“是,主子。”

说完,主仆二人便一前一后地又走进了那熙熙攘攘的人潮中,最终消失成一个黑点。

不知过了多久,那条巷子的拐角处才走出了一抹身影,正是霁欢之前看到的那个人。

他定定地望着霁欢离开的方向出神,哪怕早就已经看不清楚霁欢的芳踪,但是他依旧岿然不动。

尚书府。

霁欢自从在白天遇到了跟刘弘渊极其相似的人影后,回到尚书府便一直郁郁寡欢,简单地用过了晚膳便早早地歇下了。

霁欢在床榻上辗转难眠,她眯着一双眼眸望向从窗外静静倾泻下来的月光,手里还紧紧攥着刘弘渊随身佩戴的白玉佩环,因为有了她的体温,那原本冰凉的佩环也跟着有了温度。

“你到底身在何处?可是有一丝一毫的挂念我?”霁欢用几不可闻声音喃喃道。

又过了许久,霁欢才攥着那带有刘弘渊气息的佩环,轻蹙着柳眉睡去。

等到霁欢平稳的呼吸声渐渐响起,窗外才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异动。

一道颀长身影轻巧地翻窗进入,似是十分熟稔地走到了霁欢的床榻边,静静地望着她许久。

过了仿佛一辈子这么长,那人才伸出指节分明的大掌,轻轻地抚了抚霁欢的睡容,低声道:“傻瓜,朕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560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三) 霁欢幽幽醒转之时,天已经呈现出一种东方鱼肚白的状态。

她轻蹙着柳眉坐直身,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自己的面颊,喃喃道:“有人来过了么?”

霁欢那一声轻柔的呢喃飘荡在梢间,就像是一阵若有似无的春风,顿时消散于无形,回应她的,只有那外头新发芽的杨柳摆动的沙沙声。

霁欢落寞地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指尖出神,过了不知多久,她才唇角勾了勾道:“傻瓜。”

那一句傻瓜,就连霁欢自己也不清楚说的究竟是谁,或许是那个人,或许是她自己。

如果那个人真的回来了,他又怎么会忍心看着自己忍受这相思之苦?又怎么会忍心看着自己每日偷偷避开人群,躲在房中以泪洗面?

凭着那人还在的时候,连自己不小心被烫到都会紧张得一塌糊涂的神态,霁欢很笃定,他不可能会这么做。

但是,她在睡梦中依稀能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的床前,还用指尖轻抚了一下自己的面庞······难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霁欢蓦地失笑。果然啊,想念一个人让她都快要疯了魔。

正当霁欢坐在床榻上恍神间,秋凝端着洗漱的小金盆推门进来了。

她脚步轻缓地迈过门槛,抬手撩起一侧的珠帘,见到自家主子已然是醒来,有些吃惊地道:“咦?主子今儿倒是起得早了些。”

霁欢这才回过神,淡笑着道:“嗯,许是因为昨夜窗子开的大了些,今儿的风将本宫吹醒了。”

秋凝闻言“呀”了一声,赶忙将自己手中端着的小金盆放下,扭着纤细的柳腰就要去将霁欢床榻正对面的窗子给合拢。

霁欢就这么静静地等着秋凝服侍她下床,穿上软底灯笼花纹绣鞋,在素绢朱雀屏风后换上早就备好的衣裳,又在梳妆台前仔仔细细地将自己打扮了一番,看着铜镜中淡雅明艳的容颜,霁欢唇角轻扬。

“是了,明煦可是醒了?”霁欢抬手摆弄了一下发髻上的朱钗,无意间问道。

秋凝正在替她挑选着合适的耳坠,一边挑着一边回道:“回主子的话,秋凝方才路过小主子的房间,听见了乳母正在哄着咿咿呀呀的小主子哩,想必也才刚刚醒来。”

霁欢点点头,道:“那便让乳母将明煦抱过来,正巧可以一起用早膳。”

秋凝颔首应了句,替霁欢戴好了两边的琉璃赤金耳坠后便手脚麻利地出去了。

不到一会儿,身材丰腴的乳母便抱着敦实的糯米团子来了,乳母先是朝霁欢福了福身,而后才笑意盈盈地道:“奴才见过欢嫔娘娘。”

霁欢此时已经坐在了用膳的四方小桌前,见到了笑眯眯的自家亲儿,原本因为昨夜梦境而灰蒙蒙的心情也跟着明媚了不少,她朝乳母淡淡地点点头,随即招了招手:“明煦,来。母亲抱。”

乳母自然是知趣儿的,她笑着将怀中咿咿呀呀的黎雎小心地交到了霁欢的手上,体贴地站在一旁道:“小主子这几日睡得倒是比之前要香甜得多,原本还有些认床,现在可倒好,一沾上被褥就呼呼大睡,可真是好福气哩······”

霁欢闻言也高兴,望着自家亲儿那神似某人的一双犹如墨玉般的圆眸,禁不住在他软嫩的面颊上香了一口:“让母亲好好地瞧瞧,咱们明煦可是有长些肉没有?”

不是霁欢感慨,糯米团子的重量可是与日俱增,才不到短短一年的光景,原本像一只小猫儿重量的黎雎,现如今已经敦实得让自己抱久了都有些吃不消的状态,这让霁欢又惊讶又高兴。

她的宝贝疙瘩也在逐渐长大了。霁欢不知为何眼眶闪动着一丝热泪,望着正在朝自己笑的黎雎,一时间复杂心绪涌上心头。

一旁的秋凝感觉到自家主子那异样的情绪,急忙笑着岔开话题:“是了,主子可莫要光顾着哄弄小主子呀,这早膳都快要凉了哩。”

说完便执着一双银筷不停地往霁欢的碗中布菜。

霁欢这才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了一些,刚想要将黎雎放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拢着他,一只手动筷,可谁知扭来扭去的糯米团子突然间攥着霁欢的衣袖,含含糊糊地喊了句:“父、父······父皇。”

霁欢惊得当即将自己手中的银筷掉落在地,她不敢置信地垂首望向自己的亲儿,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明煦在说什么?可是在唤父皇?”

黎雎笑眯眯地望着自家娘亲的脸,声音软糯地又唤了句:“父、父皇。”

在场的秋凝和乳母无一不是面色惊异,特别是乳母,她用帕子揩了揩眼角,叹道:“小主子果真是聪慧过人,才不足一岁就已经会唤人了······而且还是唤的父皇······”

霁欢的眼眶彻底红了,原本蓄在眼内的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自她的面颊滚落,她紧紧地将明煦抱在怀中,呜咽着道:“好好,好······”

“你父皇知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霁欢泪眼朦胧地亲了口自家糯米团子的脸蛋,唇边挂着欣慰的笑意。

在场的秋凝和乳母也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泪交加。

小主子会说话了,这也算是给了主子一点新的希冀罢。

因为这个好消息,霁欢心情愉悦地和黎雎玩了整整一日,就连到了就寝时间,她也不舍得将糯米团子交给乳母去哄睡,反倒是兴致勃勃地非要将黎雎安置在自己的床榻上,还轻声细语地给黎雎唱起了哄睡的童谣。

黎雎很习惯母亲的存在,他半阖着眼眸,胖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攥着霁欢的一根小拇指,霁欢就任由他这么抓着自己,望着他的眼神愈发的慈爱有加。

外头的夜色深沉,一轮明月悄然爬上枝头,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糯米团子早已进入了梦乡,霁欢也伏在床头沉沉睡去。

章节目录 第561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四) 日子悄悄地又过了十日。

随着糯米团子黎雎的第一次开口,渐渐地,他便总是喜欢张着没有牙齿的小嘴,咿咿呀呀的说个不停,除了“父皇”二字已经能够逐渐成型以外,其他的话依旧是含含糊糊的,让人听不分明。

但是霁欢已经是异常的满足,更是没有在意为什么自家糯米团子第一句开口会说的话是“父皇”而不是“母亲”,有时候听着黎雎在自己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叫唤着“父皇”,霁欢都会以为刘弘渊还在自己的身边。

正当黎雎如今黏着自己不肯被放下的时候,连着好几日未曾出现的王霜影倒是来了。

她今日身着一袭橙花滚边齐胸襦裙,挽着的偏髻上斜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一张娇俏动人的小脸如今散发着青春活力,眉眼间尽是笑意。

“霁欢——”王霜影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霁欢的院子,一眼便见到了正抱着糯米团子坐在石墩上的霁欢,她笑靥如花地坐在霁欢的对面,兴奋地开口道:“本小姐可真是想死你了······”

霁欢无可奈何地笑望了她一眼,而后道:“我的王大小姐,咱们的院子就相隔了不到百步的距离,你可倒好,说得就像咱们一个住在城东,一个住在城西似的。若是真的想念本宫,那为何接连几日都不见人影?”

王霜影闻言面上闪过一丝赧然之色,而后扭捏了好一会儿才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正所谓‘一如不见,如隔三秋’嘛,哪怕只是今日不见,本小姐对霁欢你的思念之情就已经无法抑制了哩。”

霁欢听着她那油嘴滑舌的话语,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后又正了正神色道:“说罢,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这般高兴。”

王霜影怔了怔,随即支支吾吾地道:“我的表情有这么显而易见么?”

霁欢却是睨了她一眼,一副“你现在才知晓”的表情。

王霜影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嘴唇嗫嚅了几下才轻声道:“那榆木疙瘩回来寻本小姐了。”

“什么?”霁欢怔愣着抬眸,似是一下子没明白王霜影口中的“榆木疙瘩”所指何人,等反应过来了才哭笑不得地道,“原来如此,怎么,他是和你表明心意了?”

“也不完全是······”王霜影眉眼间皆是羞赧,她垂着头咕哝着道,“若是想让一个榆木疙瘩开窍,恐怕还是要有好长一番时日哩,如今他没有忘记本小姐,还专门回来与本小姐解释一通,我就已经很欣慰了。”

霁欢笑眯眯地道:“他是如何解释那日不知所踪的?”

王霜影如实回答道:“他说当时没有说一声就离开有两个原因,一是不想让别人发现我的闺房中有男人,传出去难免会毁了我的闺誉,二是他临时接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一定要离开······至于那个消息是什么,无论我怎么好奇地逼问,他都不肯透露半个字。”

说完还气鼓鼓地哼了声,似是对焱的软硬不吃感到气愤和无奈。

霁欢却是因为王霜影的话陷入了沉思。

能让焱这么急匆匆,不顾一切地离开的,究竟是何事?

况且焱一向只听命于那个人,任何人都不可能使得动他······难道?

霁欢思及此,一双瞳孔陡然紧缩,不敢确定自己心中的犹疑是不是真的。

她似是再也坐不住了,犹豫了片刻才抬眸望向王霜影,问道:“霜影,焱可是有说他何时再来?”

王霜影怔愣了一会儿,她疑惑地道:“他没有与我说呢,怎么了?”

“无事,”霁欢难掩失落地颔首,“就是有一些事情必须要当面与他对质,才能知道真相。”

王霜影被她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说的是如坠雾中,她不依不饶地道:“霁欢你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霁欢沉吟了一会儿,还是和王霜影如实说了:“我怀疑,焱那日这么急匆匆地离开,除了不想影响你之外,还有个一个重要的原因······他去寻皇上了。”

“什么?皇上?”王霜影这下真的是僵在原地,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霁欢,讷讷地问道,“霁欢,你是不是太过伤心了,才会这样······皇上已经仙逝了,你不要不接受这个事实,无论如何我和明煦都会陪在你的身边的。”

霁欢眼底闪过一丝沉痛,但是很快就稍纵即逝,她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霜影,我没有疯,也没有失了神志。你知道吗,就在几日前,我好像感觉到了皇上回来了······那种感觉非常真实,真实到他好像从没离开过,等到我醒来的时候,陷入了很长时间的失落,以为这只是我的梦境罢了······”

“但是你方才说起焱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思来想去了很久,焱跟了皇上十几年,除了皇上之外,究竟还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会让他身负重伤也要这么不管不顾?”

“唯一能够解释的是,皇上回来了。”霁欢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忍不住带了一丝哭腔,似是终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一般,一直以来的重负也松懈了不少。

王霜影望着她那憔悴的模样,心中的疼意更是难以言喻,她握着霁欢的手,小心翼翼地道:“好,霁欢你别着急,等那榆木疙瘩回来了,我就帮你好好地问问他,哪怕是严刑拷打,也要从他的嘴里撬出点什么东西来······”

霁欢听了她的话,原本满是阴霾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她啼笑皆非地嗔了王霜影一眼,她叹息了声,笃定地点点头:“谢谢你,霜影。只要焱回来了,让他见本宫一面就好。本宫什么也不需要问,只想要问清楚,皇上究竟在何处······只要知道他在哪儿就好。”

王霜影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保证道:“好。”

章节目录 第562章 吾皇归来 自从怀疑的种子在霁欢的心里生了根之后,霁欢就一直辗转难眠。

常常是天已经接近东方鱼肚白了,她才渐渐地觉着有些困意,缓缓地合上眼不过一两个时辰,秋凝便进来服侍自己洗漱,一天天的整个人相较于之前消瘦了一圈。

与霁欢朝夕相处的秋凝先是发现了不对劲,她望着自家主子那日渐消瘦的面庞,忍不住担忧地问道:“主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霁欢专心致志地用着早膳,垂着眸淡声道:“本宫好吃好睡,哪来的什么烦心事?”

秋凝被她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给噎了回去,顿时有些哑口无言。但是她又是眼见着自家主子瘦得快要脱了形,心中着急不已,她嘴唇嗫嚅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出口了:“主子,可您那面颊都快瘦得凹进去了,秋凝看着实在是心疼得紧,想必是这几夜睡得都不大安稳罢?”

“若是主子心中有什么心事,又信得过秋凝,大可和秋凝好好说说不是?”秋凝走到霁欢的身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霁欢这才将手中执着的一双银筷搁在一旁,淡笑着道:“你这傻丫头,本宫没有什么隐藏的心事,若硬要说些什么,那就是夜里逐渐闷热了起来,想必是要入夏了,才会这般。这夜里闷热了,久而久之也就有些睡不安稳,食欲也不大好,人瘦了也是正常的。”

秋凝将信将疑地望着她,像是不大相信自家主子的说辞。

霁欢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赶紧岔开话题道:“好了,还不赶紧去打些井水来给本宫净手,再用井水泡些瓜果备用,不然这天儿真是让人受不住了。”

秋凝闻言才笑着应了声,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外走去。

霁欢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直至看不见了才将扬起的唇角垂了下来,神色也跟着淡了不少。

只要一有机会,霁欢便待在书房,捧着本打发时间的话本儿倚在窗边看着,更多的时候是望着外头郁郁葱葱的竹林出神。

秋凝每次端着茶水进来,看到自家主子就像是一幅画景一般伫立在窗边,整个人似是画中仙般出尘绝艳,都会暗自感慨:主子通身气质真不是自己这些凡夫俗子可比的······

乳母一般都会抱着糯米团子黎雎来两回,上午一回,傍晚一回。

除了这个时间以外,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去打扰霁欢。

独留她一人静静地待在房间内,无论是奏琴也好,看书也罢,总归是没有扰她清净。

“霜影可是有来寻过本宫?”每一日霁欢都会问秋凝。

秋凝每次也都会犹豫一下,才摇摇头,同时小心翼翼的觑着自家主子的脸色,回道:“回主子的话,不曾的。”

“嗯,本宫知晓了。”霁欢闻言脸色波澜不惊,淡声应道,继续专注于手上的话本儿,只是那一日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秋凝知晓,她是在等霜影小姐的消息,不,准确的来说,她是在等霜影小姐带来焱公子回来的消息,然后问焱公子······有关于皇上的事情。

但是不知为何,霜影小姐迟迟都未有再来看过主子,难不成焱公子真的没有再来过?

······

日子又悄然划过了两日。

霁欢这一日用过早膳后,出乎意料地没有转身进书房闷上一整日,反倒是出了院子,到庭院深处的藤蔓做成的秋千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荡了起来。

秋凝见状第一反应是非常欣慰,她当即便切了些用井水冰镇了一夜的瓜果出来,放在秋千旁边的小石桌上,笑意盈盈地道:“主子今儿怎的这般好兴致,竟出来荡秋千了?”

“整日闷在房中还是有些不大好,出来晒晒日光,暖和暖和。”霁欢将螓首倚在其中一侧的藤蔓上,一双清亮凤眸因为头顶和煦的日光而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秋凝看见自家主子那享受的样子,只是抿唇一笑,守着霁欢过了片刻才又进屋去收拾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霁欢倚在那藤蔓秋千上沉沉睡去。

原本发顶上因为日光感到有些灼热,霁欢轻蹙了柳眉,但是因为困意太过浓重,所以她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

蓦地霁欢感觉到了一片阴影遮住了自己,她将一双柳眉舒展开来,平静地又睡了一会儿,才觉得不对劲起来,眼皮动了动,挣扎着睁开了眼:“谁?”

霁欢一双睡眼朦胧的凤眸陡然抬起,却堪堪落入一双熟悉至极的幽深墨眸。

“娇娇。”已经在世人眼中是个“仙逝之人”的刘弘渊,此时正好端端地站在霁欢的眼前,一双指节分明的大掌还细心地遮在了霁欢的头顶,为她遮阳。

霁欢先是怔愣了一下,而后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抬手揉了一下眼角,似是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是无论她揉眼睛揉了多久,眼前的人依旧是笑意盈盈地站在她的跟前,从未消失。

霁欢嘴唇嗫嚅了一会儿,颤抖着道了句:“······皇上?”

“嗯,是朕。”刘弘渊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颔首道,“朕回来了。”

霁欢顿时眼眶红了,她将螓首埋在一双素手中,双肩不停地耸动着,过了许久才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刘弘渊看到她那抽泣的模样,心里头疼惜之意溢于言表,他抬手拍了拍霁欢的肩头,声音极近轻柔:“娇娇莫哭,是朕不好,朕回来晚了······”

霁欢听到这句话后却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炮仗一般,蓦地将脑袋从手掌中抬起来,泪水交加的一张鹅蛋小脸是止不住的愤怒和委屈:“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害怕,很害怕你再也回不来了,再也······再也不要我了。”

霁欢说到这里的时候,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开始边捶着刘弘渊的胸膛,边放声大哭。

章节目录 第563章 吾皇归来(二) 刘弘渊一言不发地任由着她向自己宣泄,看着她粉拳一下又一下地直直往自己的胸膛上砸,非但没有觉得疼,反而还觉得甘之如饴。

他知道,这是自己该受着的。

是他高估了自己处理兰家的速度,原本以为在按照计划应是在前一个月就将兰家整个倾灭,但是中途出了一点小事故,最后弄得有些狼狈,险些计划整个失败,幸好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只不过代价就是让自己的小猫儿胆战心惊了多一个月。

对此,哪怕是一向冷心冷情的刘弘渊,也不自觉地愧疚叹了口气,转而将还在委屈发泄的霁欢紧紧搂在了怀中,道:“娇娇,莫要再生朕的气了好不好?都是朕的不是,才会让娇娇这般担惊受怕。”

霁欢被他桎梏在怀中,专属于他的冷香顿时侵袭了自己的四肢百骸,这一切都足以让她原本高悬了几个月的心放了下来。

热泪盈眶的霁欢呜咽开口道:“皇上还好意思说,嫔妾险些都要······都要伤心得郁郁而终了,若不是还有明煦在,嫔妾恐怕早就······”

刘弘渊听了心更是一紧,搂着霁欢的手臂也跟着收紧了不少。

“皇上这些时日都去哪儿了?为何半点消息都没有?”等霁欢渐渐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后,才哽咽地问出了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

如今已是尘埃落定,刘弘渊便将事情和盘托出。

“早在半年前,朕便和王尚书、李大人商议好了,要如何对付那狼子野心的兰家。”刘弘渊将弧度优美的下巴抵在霁欢的发顶上,淡声道,“但是商议了好几个计划,都觉得还不够万无一失,兰家那个老狐狸,是不会轻易上当的。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于是就有了朕假死的这个计划,这样才能让兰家彻底地失去戒心,接下来的计划才好展开······”

“那那些刺客······”霁欢眨巴着一双凤眸,顿时屏气凝神道。

刘弘渊唇角勾了勾:“那些刺客是真的。的确是由兰家派来的,只不过他们会行刺的这个消息,朕早就已经掌握了,所以才会这么和兰家那老贼说好了,以朕为人质,将母后和明煦换出宫,而且朕必须要留在宫里头,不然他行刺的这个计划还如何执行?若是执行不了,那么朕的下一步计划也就无法继续了。”

“虽然这是一步险棋,但是为了将这个兰家给连根拔起,朕不得不这么做。”刘弘渊提起兰家,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冷光,但是面色依旧是淡定自若,似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霁欢听了才顿悟,随即嘟着红唇道:“但是皇上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若是真的有什么闪失,嫔妾该如何是好?明煦又该如何是好?”

刘弘渊闻言愧疚地别开了眼,声音低哑地道:“······抱歉。”

霁欢看到他那副模样,原本满腔狠话顿时都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脑袋紧紧地贴在他胸口,叹道:“罢了,谁让嫔妾嫁与的夫君这般与众不同,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嫔妾这一世啊······认栽了。”

刘弘渊闻言原本冷硬的下颚线条都跟着放柔了不少。

他将薄唇凑到霁欢的耳边,声音低沉醇厚地道:“朕保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霁欢这才破涕为笑,一双噙着泪意的凤眸满是笑意,粉拳还是忍不住给了他一下,却听到了刘弘渊吃痛地闷哼一声。

“怎么了?可是撞疼了?”霁欢当即紧张得找不着北,开始在他的胸口处胡乱摸索。

刘弘渊却是摇摇头,柔声道:“无妨,只是当时被那刺客刺中了心口罢了,现如今已是好的七七八八了。”

霁欢顿时吓得面色苍白,这才想起了当时焱说起的场面。

一时间愧疚和心疼溢满心头,她哽咽着道:“都是嫔妾的不好,明明知道皇上定是受了伤的,还要这般任性妄为······”

“娇娇这说的是哪里话,”刘弘渊笑着牵住她的手,并且用指尖揩去了她眼角的晶莹,神色温柔,“这不关娇娇的事。”

霁欢乖顺地被他这么牵着往回走,一张鹅蛋小脸因为方才哭了一场而显得红扑扑的,倒是比之前有了一丝生机。

“是了,明煦可是又长大了些?”刘弘渊俯视着她,像是想要转移话题。

“可不是。明煦就像是一天一个模样似的,如今倒是比之前敦实了不少。”霁欢见他提起了明煦,神色才放松了不少,点点头回道。

“这小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想起父皇······”刘弘渊闻言若有所思地哼哼了一声。

“是了,皇上。明煦会叫父皇了。”霁欢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就在前几日。”

“······此事当真?娇娇没有逗弄朕罢?”刘弘渊怔愣了一下,似是不敢相信地站定了,认真地打量了霁欢好几眼,才又重复问道。

“嫔妾何时有骗过皇上?皇上若是不相信,待会儿回去便知。”霁欢此时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地咕哝道。

说完便轻笑着松开了他的手,像一只展翅的彩蝶儿,翩翩往屋子走去。

刘弘渊却是如同一个愣头青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品味了许久。

他的儿子会叫父皇了。

刘弘渊顿时有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更多的是,对那眼前的一抹倩影的感恩之情。

若不是有了她,自己又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好的家。刘弘渊唇角轻扬,一双狭长墨眸闪动着细细的泪花。

过了好一会儿,刘弘渊才又重新起步,去追赶那只顽皮的小猫儿。

“皇上,走快些。您不是要听明煦唤父皇么?”霁欢快要走至门口,才回头望向那还远着的刘弘渊,笑靥如花地唤道。

刘弘渊见到她那一双明亮的眼眸,唇边的笑意越发的泛滥。

章节目录 第564章 【大结局1】你是我的榆木疙瘩【番外】 距离刘弘渊“死而复生”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春秋的光景。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京城依然繁花如旧,每一条宽广的街道上川流不息,商贩酒楼的喧闹声不绝于耳。

巍峨森严的皇城则是不同以往,自从刘弘渊一年前回来之后,不顾众臣子的反对遣散了所有的妃嫔,这可谓是惊世骇俗。

有哪个帝王不是后宫佳丽三千?就算是皇上还是个贤主,但是也不必这般清心寡欲罢?这样后宫空荡荡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承宋国的天子有什么不能与他人道来的隐疾哩······

但是刘弘渊这次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那些个老臣如何老泪纵横加苦苦相劝,甚至有些膝盖一软就要在金銮殿上长跪不起,求自家皇上收回成命。

刘弘渊见状也只是抬了抬眼皮,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掠过那跪倒一片的朝臣,轻飘飘地丢下了一句:“既然众爱卿这么愿意长跪不起,那好,就跪着罢。横竖有些身强力壮的奴才在此候着,若是有爱卿支撑不住的,就宣御医罢。”

说完便直接迈出了金銮殿的宫门,落下一堆面面相觑,快要晕厥过去的朝臣们。

刘弘渊一下早朝就摆驾赶往长春宫,因为那里有他的妻儿。

糯米团子黎雎经过一年的光景,身形整个拉长了不少,虽然面上还是肉嘟嘟的分外可爱,但是原本见人就露出笑容的性子却是变化了,开始板着一张小脸。霁欢有时候看着他都会怀疑,这究竟是不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但是一触及黎雎那一双与他父皇有八九分相似的墨眸,霁欢还是会捂着心口感慨:果然呐,还是和那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刘弘渊将正在看书的黎雎一把搂在怀中,声音虽然平淡但是又不乏温情地问道:“近来的功课可是有进步?”

“回父皇的话,”糯米团子黎雎闻言,忙将手中的书籍搁在一旁,紧紧地攥着刘弘渊的衣袖,一边颔首一边奶声奶气地道,“太傅说了,儿臣的字总算是有些起色了。”

“这才不过两岁刚过的小人儿,难不成还能写得像你父皇那般?”霁欢倚在一旁,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皇上也真是的,对明煦这般严苛,别些个孩子像他这般年岁,都还不识字哩。”

刘弘渊闻言,则是俯首望了眼黎雎,低声问道:“父皇可是有逼迫明煦读书识字?”

黎雎听了却是笃定地摇摇头,满是乖顺地回答:“父皇没有逼迫儿臣读书识字,都是儿臣自己想要这么做的。”

刘弘渊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而后抬眸瞥了眼已是瞠目结舌的霁欢。

霁欢一时间竟有些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地道:“好哇,你们父子俩倒是现在会合伙欺负嫔妾了。”

刘弘渊和黎雎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尚书府。

王霜影此时躲在闺房中惴惴不安。

前两日的夜半三更之时,焱突然间从窗户一跃而入,将原本正在睡梦中的王霜影吓得不轻。她猛地坐直了身,慌张地看着他,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要做什么?”

谁知道焱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她的床榻边,凝视了她许久,才蹦出了一句:“过两日我就上你家提亲。”

王霜影听了之后险些被自己的唾沫给呛死,她睁大了一双圆眸瞪着眼前人,似是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消息。

“嗯,就这么说定了。”不等王霜影反应过来,焱已经别扭地道了句,他自顾自地回答完,而后黑影一闪,消失在房中。

独留下王霜影一脸呆滞地坐在床榻上,过了好半晌才将脑袋埋在了被褥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啊!”

这个榆木疙瘩竟要提亲了?而且还是主动说出口的提亲?

回忆到这里,王霜影的一张小脸依旧是难掩绯红,她羞赧地腹诽着:想不到她这一辈子竟也还能等到这个榆木疙瘩开窍,着实是堪比铁树开花一般让她震撼。

只是兴奋过后,王霜影立即担忧了起来。

她一想到自己那不怒自威的爹爹,和那刁蛮任性的母亲······王霜影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焱的出身问题,一直都是王霜影最担忧的。虽然她自己完全不介意,但是不代表她的家族不介意。

哪怕焱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但如何也谈不上是门当户对······

这该如何是好啊。王霜影一双素手绞着帕子,暗暗叹息道。

可没想到,不过就是一盏茶的功夫,贴身婢子就敲门了——

“小姐,老爷让您过去前厅一趟哩。”

王霜影的一颗心顿时就被提到了嗓子眼,她捂着心口应了句,在房中踱步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眼一闭心一横地出去了。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等王霜影忐忑了一路,才一迈过前厅的门槛,就看见焱周正俊朗的面庞上扬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他朝坐在上位的王尚书和王夫人行了一礼,朗声道:“小婿定当永世爱护霜影,望岳父岳母监督。”

王尚书这才感慨地点点头,和眼中含泪的王夫人相视一眼,抚弄着胡须道:“这就好,这就好。”

“霜影这丫头的性子直爽,自小就被我们给宠惯了,还要承蒙你多加关照爱护了。”王夫人用手中的锦帕揩了揩眼角,声音哽咽地道。

焱闻言坚定地点点头:“岳母放心。”

前面的这三人正上演着一出岳婿情深的好戏码,着实是让还站在门口的王霜影震惊了一番,她神色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开口道:“你们······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敢情自己担忧了好几日的事情,根本就是不存在的?王霜影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羞恼地瞪了眼此时满面春风的焱,暗自腹诽道:他倒好,看上去一点也不紧张······

还真是乌龙一场。

章节目录 第565章 【大结局2】解甲归田【瀚然番外】 王霜影和焱婚礼定于阳春三月。

霁欢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高兴万分,她开始着手准备王霜影的嫁衣,最好的姊妹要出嫁了,她一定要亲自一针一线缝制出来,哪怕是熬夜也在所不惜。

王霜影自从定了婚之后,整个人都由开朗热情的性子变成了温柔婉约类型,让霁欢有时候还有些不大习惯。

王霜影这两日经常入宫来陪霁欢说话,中途还与霁欢大吐苦水:“霁欢你是不知道,我母亲自打我和那榆木疙瘩定了亲,便整日让宫里头的管教嬷嬷过来教我规矩,说是我没学会就不能出嫁······你说我这辈子还能嫁给榆木疙瘩么?”

霁欢手中的针线不停,听到了王霜影的话后忍俊不禁地看着她,叹了口气道:“也真是枉费了王夫人的一片苦心了,哎哟······若是本宫摊上了你这么个冥顽不灵的闺女,还不知道要折寿多少年哩。”

王霜影闻言鼓着腮帮子,没好气地瞪了眼她,咕哝着道:“本小姐为了嫁给那榆木疙瘩,整日忍受我那母亲的耳边荼毒还有管教嬷嬷的摧残,现如今已是好得多了,若是换做是旁人,本小姐定是耍赖不嫁了!”

说完还气鼓鼓地将手中的茶杯一掷,开始耍起了小姐脾气。

霁欢瞥了眼她,笑着摇摇头,将手中的大红嫁衣不经意地抖了抖,故作遗憾地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本宫还想着一定要亲手给你做一件嫁衣哩,那嫁衣的一针一线都是本宫给你缝制的,绣样也是挑的齐羽绣馆最时髦精致的,既然霜影你都不想嫁了,那也只能将这半成品丢进衣柜中了。”

王霜影被她那随意现出的火红嫁衣给晃花了眼,一时间檀口微张,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霁欢笑着将她那直勾勾的眼神尽收眼底,心下了然,顿时便生出了要故意逗弄一下她的心思,叹息着道:“看来本宫的一片真心是白费喽,春月、秋凝,将这嫁衣收起来罢。”

一旁的春月和秋凝闻言相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揶揄的笑意,颔首道:“是,主子。”

“诶诶,且慢——”王霜影见霁欢当真要将这嫁衣束之高阁,急急忙忙地站起身,就要阻止道,“本小姐又没说不要!”

霁欢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故意地哼哼道:“哦?”

“哎呀,”王霜影面上闪过一丝赧然之色,没好气地嘟哝道,“这既然是霁欢你的一番好意,我又怎么能让它束之高阁呢······咱们可是最好的姊妹不是么?”

霁欢听了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摇摇头道:“你呀,还真是个傻丫头。”

王霜影这一听便明白了自己又被眼前人给耍弄了,气的是连跺了几下脚,哼哼唧唧地道:“你就知道欺负本小姐!”

说完面上还泛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红晕,趁着这个势头就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惹得背后一片笑声不绝于耳。

想不到一向无法无天的尚书府嫡千金,也会有害羞的这一日。

还真是稀奇得紧。

······

御书房。

屋内檀香氤氲,朦胧间摆着一副棋盘,棋盘的对面则是端坐着两道颀长挺秀的身影。

一身玄衣的是刘弘渊,而坐在其对面,身着一袭月牙色长衫的,则是久未露面的王瀚然。

今日的两人难得都只穿了便服,刘弘渊一双墨眸低垂,指尖拈着一子黑子,似是在思索落地于何处。

而王瀚然则是眉眼淡淡,手中捏着一颗白子,心情看上去颇为不错。

“承初,咱们已经多久都没有下棋了?”刘弘渊薄唇轻启,开口道。

王瀚然怔了怔,随后唇边绽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回禀皇上,恐怕已是有一两年的光景了。”

“时间过得真快,这两年算起来也不过是一晃眼的功夫。”刘弘渊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似是在认同他的话。

王瀚然敛起眉眼,半晌才回话:“皇上说得是。”

“如今就连焱都要成家了,”刘弘渊又道,“承初为何还迟迟不考虑?”

说完黑子掷地有声地落在了王瀚然的白子旁边。

王瀚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目不转睛地盯着刘弘渊的那颗黑子,过了不知多久才小心翼翼地落子。

“回皇上的话,”王瀚然抬眸,神色一片清明,“臣已经做好了独身一世的准备。”

刘弘渊拧着一双剑眉,目光微冷地看着他:“怎么?心中可是还有挂念之人?”

“皇上恕罪,”王瀚然却是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的确如此。那人的音容笑貌早已经像剧毒一般侵入了臣的五脏六腑,渗进了四肢百骸,但是······臣不会肖想不属于臣的东西。”

刘弘渊闻言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似是在从他的言语间品味出些什么。

屋内氛围顿时一片寂静。

“王尚书只有你一个独子,恐怕不会应允。”刘弘渊状似无意地喝了口茶,道。

王瀚然则像是早有准备他会这么说一般,神色淡然地回道:“家父是个明事理的,相信不会逼迫臣做一些不情愿的事情,还有······今日臣前来见皇上,还有一事要禀报。”

“什么事?”刘弘渊道。

王瀚然目光清朗地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道:“臣,想要解甲归田,从此一生隐于山林之中,恳请皇上允许。”

刘弘渊露出讶异的神色,下意识地反对:“不行,朕不允。你这是在闹脾气,自我放逐!”

“臣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做出这么一个决定的。”王瀚然却是从未有过的正经神色,“倘若皇上还当臣是好兄弟的话,恳请皇上就允了臣罢······就当做,就当做臣无心朝政,一心只想做个闲云野鹤之人。”

刘弘渊默然,一时间竟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劝他。

王瀚然见状笑了笑,道:“臣很放心,皇上一定会对她极好。”

刘弘渊怔了怔,过了不知多久,才叹息着摆摆手:“······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