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姮传》 章节目录 第1章 我还活着 古衍姮醒来时,是在夜半。

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渺远天幕上挂着点点繁星,野外的自然风在她身边穿梭而过,带来清凉的同时也带来某种未知的恐惧。

涣散的意识慢慢凝聚起来的第一念头就是-------我还活着!

那个该死的司机,明明知道载着满满一车旅客在跑盘山公路,还敢接电话!

她恨恨咒骂了一句。

灾难发生在一瞬间,那一刻她正和沈悦打赌到达下一个景点的时间,忽而感觉整辆车子倾覆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下直坠.....

留在记忆中的是满车旅客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沈悦,你在哪?”

嘶哑低沉的呼唤,有气无力地重复了几遍,根本没人回应,除了呼呼掠过的风。

自己不会是唯一的幸存者吧?

疲惫,饥渴,慌『乱』到了极点,用手肘撑着地,颤腾腾地抬起半截身子看向四周。

漠漠的星光下,只见直立成九十度的悬崖,犹如斧劈刀削般陡峭,看不到顶,“跌到底了,这么深啊!”

可怕的猜测变成现时,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跌下来,能活下来的人......或许真的只有她一个了。

......

天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风停了,靠着石头半昏『迷』半清醒的古衍姮忽然感到不对头,布满碎石的峡谷很干净,干净的有点不靠谱,那辆坠下来的客车残骸呢?还有一车子的旅客呢?

统统不见......

幽深的断崖下面,只躺着自己一个人!

这完全不可能!

把食指放进口里用力一咬,眉眼顿时蹙成一团,痛!是真痛!

我还活着,还完好无缺地活着......这不是在做梦,可那桩惨烈的交通事故确实发生了,她瞪大眼睛到处张望,第一个跳上来的念头就是------难道我穿越了?

不知是兴奋还是悲痛,穿越意味着已经死亡,肉体怕且已摔成稀巴烂了,爸妈弟妹听到这个噩耗时,恐怕会哭晕过去。

心隐隐作痛,前世和家人在一起的温馨情景已不可触及,那些还来不及实现的年少张狂梦想,永远成为梦想留在上一世了。

活动了一下手脚,心跳慢了半刻-------身上的衣服还是原先的那套运动服,没有换成网文小说中的古代款式!

不像穿越,莫非是重生了?用力捏捏脸蛋,她迫切想要找一面镜子照一下,看容貌有没改变。

镜子没找到,溪流倒找到一条,映落在清澈水面的脸容清秀彷徨,正是货真价实的古衍姮本尊......

还是我自己!没有穿越,也没有重生,而是------幸运地活下来了。

这个推断有些不现实,目测峡谷的高度,没有有八百米也有五百米,从那么高的山崖上跌下来,身体发肤丝毫无损?

活下来就好,想不明白的就抛开不想,古衍姮鞠了水洗了洗脸,喉咙干涸犹如火烧,也懒得去顾忌水中是否有寄生虫,接连喝了几大口。

“阿衍,你终于来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这是谁的墓? 捧着水的手一松,她抬起头来。

“沈悦......”

话刚一出口,她马上否定,这不是沈悦清脆的声音!

没有人,四周静谧的可怕,可方才确实清清楚楚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低沉,磁『性』,伤感,却又带着不可抑制的期盼。

“阿衍,你终于来了......”

古衍姮的心跳了跳,终于来了?

什么意思?难道有人在这断崖下面等自己?

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她大声叫道:“谁?有人吗?”

“往前走,阿衍,你会找到真正的你。”

声音再度在耳边悠悠响起,她的心忽而生出轻微的酥软感觉,这声音比起方才,多了几分温柔的意味。

古衍姮生『性』活泼,自幼便喜欢探究各种未知事物,尤其喜欢ufo,古墓,远古文明这些女孩子不太感冒的旁门歪道,还时不时幻想着某天能正面接触到外星人,或者深入某处尘封千年的古墓探险,此刻听到这个带着蛊『惑』人心的声音,只是轻轻惊悸了一下就回复镇定。

奇遇来了-----

“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我们的车子从山上跌下来了,为什么车子和人都不见了......”

没有回应,那个神秘的声音跟她说了两句不着边际话就彻底哑了。

古衍姮稍作犹豫后,决定赌一赌运气,既然已身处悬崖底下,留在原地只能等死,为何不向前走一步,说不定前方有出口,能找到前来救援的人呢?

顺着小溪逆流而上,阳光愈加幽暗,白天的风没有暗夜的凉,吹在身上生出微微的熏然感觉,她的脚步轻快起来,只想尽快走出去。

走了一会,无意间回头一看,不觉大吃一惊。

没有了悬崖,没有了路,没有了溪流,紧随身后的是一片白蒙蒙的薄雾,脚步向前移动一步,身后的一切就随之隐入雾气中,她顿时吓的不敢再动弹半步。

这悬崖底下有点诡异,她按住心窝,竭力找个理由来安慰开始慌『乱』的心。

------地球这么大,人类的认知有限,还有很多未知的空间等待科学家去考究,我这次可能掉入一个还未被人类开发的神秘地带......

理由还没编排好,一缕悠扬的笛声从天而降,飘入她的耳际,笛声时而委婉,时而跳跃,瞬间将她躁动不安的心抚平,愣愣听了一会,古衍姮着魔似地继续顺着溪流往前走去。

笛声倏尔拔高,耍了两个花腔后慢慢隐去,古衍姮猛地回过魂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造型奇特的石门前。

她『揉』了『揉』眼,看清楚了,那是一扇莲花形状的石门......不,那不是石门,而是一扇泛着幽幽青光的玉门。

青玉做成的门!古衍姮的呼吸有些急促,这么大的一款剔透美玉,放到交易市场里,一定可以标出天价。

当看到光洁青玉做成的门楣上镂刻着的那三个奇特的文字时,古衍姮嘴巴张成大大一个o字,彻底懵了。

“衍姮墓”

她不明白为什么能看懂这么深奥的陌生文字,可一看到那几个字,就很自然地明白写的是什么-----

“衍姮墓”

这是谁的墓?

我的?

章节目录 第3章 同名而已 开玩笑,我还活着。

古衍姮心里一边在否认,一边在崩溃着,甚至已经怀疑自己此刻究竟是人是鬼......

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全是白蒙蒙的雾气,试着往后退一步,想不到脚下全是虚空一片,惊叫还来不及出口,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柔韧力度已稳稳托扶着她,不让她掉下去。

“阿衍,进去。”

那个神秘的男子声音又在耳边悠悠响起,声调带着淡淡的迫切。

慌忙往前面的实地跑了两步,她已明白,除了走进眼前这座奇怪的坟墓,再无路可走。

在心中默默念叨了三遍“爸爸妈妈保佑我平平安安”后,她颤抖着手,轻轻将虚掩的玉门推开一线。

一缕冷香沁入心脾,初始还掩上口鼻,生怕中毒,可那香味儿馥郁纯正,一会儿后便不知不觉放下了戒备的心,如是污秽之地,绝不会有这等洗涤人心的香气,将玉门又推开了些,探头看了看,里面有光源,并不显黑,于是蹑手蹑脚走入墓内。

真正的古墓她没去过,鬼吹灯和盗墓笔记上描述的古墓多是阴暗『潮』湿,可这个“墓”却完全不一样,一入门内,便如置身在一方无边无垠的空间内,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里面温度有点清凉,头顶上时不时飘下几片绒『毛』似的雪花。

长长的宽阔台阶蜿蜒而上,极目远眺,台阶的尽头好像是一方平台,台阶两边矗立着半米宽的青玉柱子,每条柱子的底座雕都雕刻成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上积累着闪亮的冰粒,古衍姮爬上第一级台阶后,忽然停下大叫一声:“喂,那个谁,你让我进来了,那你藏在哪里,出来带路啊!”

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那个磁『性』的男子声音,“阿衍,我一直在你身边,不过你暂时看不到我,走上去,只要看到冰棺中的人,就会明白过来。”

冰棺?上面的平台上放着墓主的冰棺,那么说,这衍姮墓葬的人,不是我!

古衍姮暗暗念了句阿弥陀佛,同名而已。

手往四周伸展了一下,无形无相的气流滑过指端,那个引诱她一步一步走进来的“人”并不存在,或许准确说,是她无法触『摸』到。

台阶也是用青玉铺就,她俯下『摸』了『摸』,感觉温润滑腻,甚至可以看到玉石里面云絮般的纹路。

历史上有谁能造出这般昂贵的墓?

始皇帝......恐怕也没这能耐额!

拾级而上,每上九个台阶筑有一方丈余宽的平滑小平台,平台内似乎镂刻着山水湖泊,古衍姮用心观摩了一下,不觉惊诧莫名,隐藏在内的水流竟然正在缓缓流动,山川上茂密的林木青翠欲滴,偶尔还有一两只飞鸟从林中飞出。

这和我家里的平板电视差不多啊!真是逆天的技术了。

小心翼翼走过八个平台,终于看到最后的九级台阶上矗立着一方透明的冰层。

冰棺!

她心情有些兴奋,无论是福是祸,今日这番奇特的际遇足以夸耀终身,微微侧眸,想要找那个隐形人询问一番,可转念一想,还是按捺住,先上去看个究竟再说。

章节目录 第4章 冰棺中的美人 一步一步走上平台,古衍姮的心跳开始了不规律的悸动,那方透明的冰棺泛着柔和的荧光,清淡的冷香若有若无透入鼻端,眼光穿过透明的冰层,清晰看到一个身穿青『色』宫装的女子静卧其中。

古衍姮生来大胆,可终究是第一次直面棺木和死人,虽说眼前这副棺木与众不同,可内心还是止不住生出颤栗。

学着盗墓小说的主角,弯腰向冰棺中的女子深深一揖,低声祷告:“这位美女请见谅,古衍姮落难至此,并非有意冒犯,求你指点我出去的路,日后定当天天香火供奉。”

说完静默片刻,才挪动脚步走近冰棺三尺外。

当看清棺中女子的面容,心止不住又大大震撼了一番,这女子哪像是死了的模样,除了双眼闭合,脸『色』稍微苍白些外,和活人并无两样。

“好个雅丽如仙的女子,如果她活着,当得起倾国倾城这四字,古代没有整容技术,看来是天生的美人胚子,真可惜啊,年纪轻轻就被冻结在这块冰里。”

“红颜多薄命,古人说的不错,看来女子长的顺眼便可以了,太过妖娆多姿,就如昙花一现,不得善终啊!”

才二十一岁从未拍过拖的古衍姮感慨连连,脑海中自发勾勒出一段凄美的浪漫典故出来-----这位和自己同名的衍姮,生前一定备受某位权倾天下的男子的宠溺,两人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可惜天妒红颜,韵华香夭,那位多情的男子伤心欲绝,不惜耗费倾国之富建造出这处神奇的墓『穴』供她长眠,死后魂魄更是眷念不去,流连在此……

诺大的平台上除了这方丈许见方的冰棺,再无旁物,凭吊一番后,她傻愣愣地站在冰棺前,不知下一步该当如何?

那个隐形人说,只要看到冰棺里的人,就会明白过来,如今见到棺中美丽的女子有半刻钟了,可到底要我明白什么啊?

我什么都不明白啊!

毫无灵感的古衍姮只能将目光再度停留在冰棺中女子的脸上,这张毫无瑕疵的脸沉寂了漫长的岁月,仍然赏心悦目,看着看着,她忽觉有些神思恍惚,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知从何而至,她不由自主地走上两步,双手手轻轻搭在冰棺上。

彻骨的寒,一瞬间就冷透骨髓,接连打了几个寒噤后,眼前逐渐『迷』糊起来。

忽而就感觉到自己漂浮在空中,像墓中那些慢悠悠飘『荡』的绒『毛』雪花一样,在空中漂浮着,她很害怕,往下一看,却见“自己”伏在冰棺下正慢慢消融着,这是灵魂出窍吗?

不要!她拼命想要往下坠,回到自己的肉体上,可一股无形的力度轻轻托着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消失殆尽……

我到底死了没有?

想放声大哭,想嘶声大叫,可是张开嘴却发不出丁点声响,戏剧『性』的变化倏尔发生了-----悲戚的情愫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她就彻底忘记古衍姮是谁了。

她在空中轻盈地转了个身,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眸。

章节目录 第5章 陪你入梦 打了个哈欠,这一觉醒来和过往的不同,过往醒来时都在辽阔的天地间,可这次却处身在一处冰凉的洞**。

刚伸展了一下手脚,还来不及仔细端详这个陌生的地方,忽听见一声沉重的叹息响起:“轮回这么多世,还是醒悟不过来,阿衍,告诉我,我该怎样做,才能让你真正回来?”

点点闪烁的青光在眼光凝聚出一个青衣男子模糊的轮廓,她往前飘近些,看清那人的脸容后,不由得由衷赞叹一声,这男子长的贼俊哪。

她在青衣男子身旁飘来『荡』去,肆意捕捉着美男子各个角度不同的影像,那青衣美男似乎窥透她的用意,微微笑着站在原地任凭她欣赏。

隐约感到那人炙热的眼光随着自己打转,她不觉厌烦起来,记得过往一直都是无知无觉地飘『荡』在空中玩耍,直到最近一段时间,历经了几个尘世后,才生出些许的喜怒哀乐,可她并不喜欢这样。

不跟你玩儿了,她转身往外飘去,忽觉一股暖流袭来,将她包拢入内,瞪眼一看,却对上青衣美男情深款款的双眸。

“阿衍,你终于有知觉了。”

“阿衍,记得我吗?”

“阿衍,我们的皇儿已经五岁了,自他学会说话,就天天问我,母后在哪......”

“阿衍......”

炽热的掌心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炉,暖和的让她直冒汗,她扭了扭身子,变幻着形状想要挣脱这双禁锢她自由的大手......

青衣男子星眸含情,双手拢成一座坚固的城堡,将她牢牢钳制在方寸之内,柔声道:“阿衍,你又顽皮了,啊,再任凭你无休止地流连下去,我的头发就要白了,乖乖的,随我回宫好不好?”

她很生气,以前她是完全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自从那天闲极无聊,遁入某个尘世玩耍了一圈后,便喜欢上了这种代入的感觉,时不时跑到那方烦嚣的所在。

看多了沧海桑田和人间悲喜,她无垢的心多多少少感悟到很多奇特无聊的情感,比如现在这个养眼美男说的话。

这不正是……情人间那些软绵绵的情话么?

不喜欢听这些靡靡之音!她只喜欢无拘无束地飘来飘去看风景,看腻了就融入风景中,或者变成一颗参天的大树,或者变成一滴小水滴,最有趣的一次,她变成一头漂亮彪悍的母狼,在草原里不停地奔跑着,每逢月圆之夜,便对月长啸,这般惬意的日子整整过了十年,直到某天被另外一头大公狼看上纠缠不休,狼心烦躁起来,干脆跳下沼泽里,了结狼生,回到空中继续浮沉……

我不要被禁锢!她不停地在他掌控之内横冲直撞,想要突围而出,青衣男子沉默地看着不屈不挠的她,眸『色』沉郁起来,幽幽道:“忘得这么彻底么?”。

忽然他五指并拢,将那团不安分的雾气强行送入冰棺内,雾气在棺中女子的额头上盘旋了一会后,固执地拧成一条直线,猛往冰层冲去,青衣男子嘴角微微下弯,指尖青光乍现,十束青光拧成一股冲入冰棺内,将不肯就范的雾气搓圆捏扁成细细一滴珠子,按在女子的眉心内。

雾珠入额,青衣宫庄女子长长的睫『毛』轻微抖动了一下,他目不转瞬地观察着女子脸『色』的变化,期盼和失落在俊朗的脸上交替变化着,忽而眉峰上抬,一掌击碎冰棺,涌身入内。

“我已等候太久,不愿再蹉跎下去,阿衍,一切因果,会在你接下来的梦境中重现,若这个梦也不能唤醒你,我将永远失去你,所以,我决定再一次违背天地盟约,陪你入梦。”

章节目录 第6章 切勿靠近 黄泥大道蜿蜒向西,疾风呼啸而过,卷起铺天盖地的黄沙,天『色』晦暗如染墨,狂风暴雨即将而至。

走在路上的绿衫少女忽而转过身,指着三丈来远的一个人影,冷咤一声:“你是谁?为何一直跟在我后面?”

跟踪者快跑几步,带着红晕的脸庞『露』出灿烂的微笑,对前者冷若冰霜的责问,丝毫没感到半分的窘迫,反倒向她揖了一礼:“我叫阿衍,拂晓时分,就沿着这条大路往前走了。”

淡黄罗衣的少女掠了掠被风吹『乱』的刘海,接着解释:“辰牌时分,你从一条岔道跑出来,我想喊停你,可你跑的飞快,没法子,只好跟在你后面了,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这声呼唤颇为亲热,绿衫少女将信将疑,眸光一转,落在阿衍风尘仆仆的脸上。

“我叫绿萝,你孤身一人到这片荒原干什么?”

阿衍眨眨眼,神情俏皮起来,“不干什么啊,自个在家闷得慌,偷偷溜出来看看大千世界啦,我沿着大路游游逛逛,不知不觉就走到到这里来了,绿萝姐姐,你晓得这是什么地方吗?”

名叫绿萝的少女眼眸内的警惕消失了,嫣然一笑:“哦,和我一样都是偷跑出来的,你出来多久啦?”

“两个多月了,你呢?”

绿萝惊叹:“独自一人出来两个多月了,你真厉害,我才六天。”

阿衍嘴角一翘,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一个人旅行的日子太单调了,这位绿萝姑娘年纪和自己相仿,最妙的是,两人都是瞒着家里人偷偷溜出来的。

“绿萝,我们结伴同游,好不?”

“好。”

“风太大了,先找个避风的林子,坐下慢慢聊。”

“对啊,快走吧,你看这天『色』,再磨蹭下去就得淋雨了。”

两个少女刚刚跑入路旁一处低矮的灌木林,大雨已瓢泼而下。

阿衍准备充分,不慌不忙从背囊里拿出一块油纸伞,撑在两人头顶上:“这种骤雨下一会就停,我们正好歇歇脚。”

绿萝瞥了她背后的包裹一眼,赞道:“你想的真周到,连雨伞也带上了。”

阿衍很开心,滔滔不绝地和绿萝分享自己的旅程:“绿萝,我从北边来,先是跨过-一片延绵几千里的荒芜地带,然后进入一片茂密的大森林,想不到里面生活着一群长着九个头的大蟒蛇,把我吓了一大跳,幸好跑得快额,我在里面逗留了半个月才出来……昨晚路过一片沼泽时,差点被里面的泥虫拖进泥潭里呢!”

绿萝大感讶然,这个阿衍看起来和自己一般的高,鹅蛋脸上镶嵌着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五官,加上肤『色』柔腻雪白,绝对是一个天生的美人胚子,可见识为何这么浅薄呢,这些司空常见的景物,在她口中就变成了奇珍异兽。

见绿萝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阿衍知趣地住了嘴,绿萝伸手伞外折了一条半枯的枝桠,抖掉上面的水珠,接着指腹稍稍用力,将枝桠捏碎,楸出一条挪动着的黄褐『色』大虫在阿衍面前扬了扬。

阿衍吃了一惊,接着咯咯笑道:“这树虫子好恶心,绿萝你怎知道它躲藏在枝桠里?”

绿萝得意笑道:“小玩意儿,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怪不得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方才跟我说的那些,我家里养着大把,早就玩腻了,莫非你从未出过门吗?”

阿衍讪讪一笑,倒也不着怒绿萝语气中的轻蔑:“我是第一次出远门啊!”

骤雨来得快去的也快,盏茶功夫便歇了,两人踏着脚下被雨水浸软了的落叶走出灌木丛,乌云散去后的天幕湛蓝如镜,两个姑娘顿时神清气爽起来:“阿衍,一路向西?”

“对,我们脚步快些,天黑前理应到达前面的小山丘,今晚在那里『露』宿便可。”

两人一边赶路,一边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似乎心有默契或是各有顾虑,谁都不去追问对方的来历。

暮『色』开始笼罩大地时,绿萝指着前面道:“快到了,阿衍。”

顺着绿萝的手往前望去,阿衍忽而惊叫一声:“啊,这山丘是黑『色』的!”

绿萝一脸错愕,眯眼仔细看去,大道的尽头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小山丘,『裸』『露』在外面的岩层黑如浓墨!

“黑山丘!天啊!”

阿衍神情雀跃,拍手道:“我从未见过黑『色』的山丘!我要攀越它,看看山丘那边的风光!”

绿萝一手拉住阿衍的手臂,一脸严肃道:“你疯了,难道你没听家里的大人说过,黑山丘后面的那片区域,自古以来就是一片妖孽之地,千万年来冒失闯进去的生灵,一个都没能活着走出来,阿衍,我们回头走吧!”

阿衍只顾凝神张望远方那片波浪板起伏的山丘,根本没听到绿萝的警告,只是一叠声赞叹道:“好壮观的黑山丘!绿萝,来,站在我这个角度看过去,那山丘像不像一条巨龙?”

绿萝瞪着阿衍大声嚷道:“什么巨龙,那是天域的禁地所在!你到底懂不懂?”

阿衍眨了眨眼,笑道:“禁地?从未有人跟我说起过,绿萝......”

瞅见绿萝神情凝重,不觉一愣,问道:“里面很可怕吗?”

“非常可怕!有去无回的鬼地方,我不去!你也不要去!”

绿萝一说完,转身往来路走去。

阿衍站着不动,出来一趟不容易,顶多一个月后就要赶回去了,都走到边上了,折返太可惜了。

绿萝走了三十丈,不见阿衍跟上来,便回头招呼一声:“走啊,愣着干什么?”

阿衍低下头,脚下稀疏的绿草触『摸』着磨成簿纸一样的鞋底,带来阵阵瘙痒的感觉:“绿萝,你真的不想去看一看?”

“绝对不想!”

阿衍『露』出失望的神『色』:“绿萝,我决定过去看看,如你害怕,我们就此别过。”

“你不怕死?”

“怕死就不溜出来玩了,我曾路过一座赤红『色』的山脉,在里面逗留了三天,什么古怪的事情都没发生啊!”

绿萝神情愣怔地望向矗立在天边的那一抹墨黑,每回听到家里长辈说起这个神秘惊悚的地方时,都会被珍重告诫一番,切勿靠近!

章节目录 第7章 好大好荒凉 见绿萝纹丝不动,阿衍不再勉强,遥遥向绿萝揖了一礼,转身往黑山丘走去。

绿萝忽然追上来,大声道:“传说黑山丘后面住着厉害无比的妖孽,专门吸取冒失闯入者的魂魄精髓,这么多年来,那些不信邪走进去的人,一个人都没有出来过!”

阿衍停住脚步,认真想了想:“传说?既然是传说,那就是没人真正看到过,况且什么叫妖孽?去见识一下正好!”

扬起自负的小脸,向绿萝莞尔一笑,“你若怕,就回去吧!”

绿萝受不得人激,叫道:“谁说我怕了?而是......好,我们先到山脚看看再决定!”

一个时辰后,两个少女张口结舌看着眼前的大树,用手比划着,“哗,这里的树干好粗,棵棵都有七八丈宽。”

“阿衍,黑山丘上长的树,也是黑『色』的。”

阿衍很兴奋,探头往里面张望了一下,“嗯,里面一点光亮都没有!”

年轻的心瞬间战胜了传说中的恐惧,两个少女相视一笑,拾起几块小石子,抛入密林中,静待片刻不见异状,便大胆分开密密麻麻的枝叶,往上攀爬。

往上爬的丈许,周围已是漆黑一片。

阿衍和绿萝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漆黑犹如粘稠的浓墨将两人包裹入内,阿衍侧眸看着绿萝:“绿萝,能看到不?来,牵着我的手。”

绿萝从袖中取出一串浑圆的珠串挂在胸前,珠窜发出柔和的光亮,她怡然自得一笑,道:“看,有这串千年夜明珠照路,就算泼墨的夜,也可畅行无阻,来,握着姐的手,我牵你过去......”

话忽然停住,她震惊地看着阿衍晶亮的眼眸:“你的眼睛......啊!你有夜眼。”

阿衍的双眸在泼墨中濯濯生辉,仿若两颗点缀在幽暗天幕中的明星,她伸手握住绿萝的手,笑道:“嗯,我在夜里也能视物,舅舅说这是天生的能耐。”

感觉一块寒冰覆上手背,绿萝打了一个寒噤,用力甩掉阿衍的手。

阿衍缩回手,窘道:“绿萝,抱歉,我天生体质阴寒,手有点凉。”

绿萝往几乎冻僵的手掌吹了口气,笑道:“没事没事,怪不得你穿的这么单薄,原来天生不怕冷,阿衍是哪里人氏?”

阿衍默了默,过了一会才低声道:“......走吧,山高林密,穿越过去恐怕要三四天,我们不能再磨蹭了。”

绿萝有些生气,双手抱在胸前,嘟囔一句:“不说就不说,姑娘还不稀罕知道呢!”

阿衍的神情有些委屈,也不解释,头也不回地往穿过两颗大树的空隙往上爬去。

绿萝在原地生了一阵子闷气,惊觉阿衍已走远,慌忙叫道:“阿衍,你在哪儿?”

阿衍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我在上面,快上来吧!”

“阿衍,还是回头走吧,一片死气沉沉的林子,没什么看头。”

“不,我要到山的那边看一看!绿萝若害怕,可原地折返。”

绿萝脸上挂不住,脚都踏进来了,回头走多窝囊!

她一鼓作气追上阿衍,“我不是胆小鬼,可这鬼林子一点声响都没有,无趣极了!”

“你想要什么声响?野兽的叫声?还是稀里哗啦的怪响?”

“有声音就好,住在黑山丘的野兽,皮『毛』恐怕也是黑『色』的,阿衍看到会不会害怕?”

“看到再说......”

绿萝忽然用力跺地,咚咚响声像波浪般一层层往外涌去,顷刻四周响起震耳欲聋的咚咚回响,绿萝左右张望半晌,失望道:“这森林没野兽!”

阿衍好奇地回过头来,绿萝抬抬脚笑着道:“这鬼地方太安静了,我弄点响声,看能不能招惹些野兽爬虫出来,可惜啊,这里只长林木,没有禽兽。”

阿衍抿嘴一笑:“飞鸟走兽听到你跺脚的声音,只会吓得屁滚『尿』流,远远跑开,怎敢扑出来。”

绿萝嘿了一声,脚咚的一声重重落在地上,树叶像雨点般哗哗掉了下来,顷刻已淹到两人的膝盖上,阿衍双手抱头往山上跑去:“绿萝,你再跺地,大树会倒下来会压死我们的。”

绿萝一边抖落身上的树叶,一边笑道:“我哪来跺脚倒树的本领,能把树叶抖下来已经很不错了,看来林子里没有活物,这样也好,不必担惊受怕咯,我俩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阿衍快乐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也想到山的那一边去?那太好了,快来吧!”

七天后,筋疲力尽的阿衍和绿萝终于从林木的空隙间看到了一线微弱的天光,两人齐齐哗了一声,撩起裙角一路小跑着冲了出去。

没有扑面而来的惊喜,也没有震慑人心的惊吓,林子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天空晦暗不明,灰蒙蒙的带着重重的压抑感觉,大部分地面已被粗粝的沙烁覆盖着,寸草不生。

绿萝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地上,双手捶打着发酸的膝盖,嚷道:“累死我了,这是我见过的最荒芜最无趣的树林,待我回去后,一定要捉一笼子的飞禽走兽来这儿放生,给她增添点生气。”

阿衍将几乎磨穿的绣鞋脱下,埋头按摩着隐隐作痛的脚板:“森林太黑了,你捉来的禽鸟未必愿意在里面安家,我看还是算了吧!”

“那就放到这片荒野里好了,这里天地广阔,有足够的空间任凭它们驰骋。”

“绿萝,这就是传说中的妖孽之地?看起来不像啊!妖孽在哪?”

绿萝挠挠头,皱眉道:“嘿,我也是道听旁说,不知真假,阿衍,等我们歇够了就绕着它走一圈,看要用多少天。”

“好!”

两人沉默看着眼前辽阔无边的土地,焦黑的地面在阴沉天『色』的映衬下,尤显萧索沧桑,阿衍咽了咽干涸的喉咙,眉宇内全是疑『惑』:“好大好荒凉啊,这样的景『色』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绿萝霍地转过头,双手捉住阿衍的肩头,厉声道:“你说什么?你见过这等景『色』?阿衍,你究竟是什么人?诱我来此,有何企图?”

章节目录 第8章 瘦瘠的神兽 阿衍脸上『露』出痛楚之『色』,绿萝这一捉用上了七分力气,她的肩胛骨发出轻微的嘞嘞响声,忙侧脸往绿萝的手背吹了一口气,清冷的雾气缠绕在绿萝纤白的手背上,化作一层薄冰。

“放手......”

绿萝只觉手背上仿似附上一座冰山,寒冷彻骨,唯有放开阿衍,嗔道:“好厉害,阿衍,我不过轻轻捏了捏你的肩头,你就想冻死我啊?”

阿衍『揉』捏着几乎散架的肩膀,语气也带上不悦:“我的肩头几乎要被你捏碎了,我不过想你松手罢了。”

绿萝嘟嘟嘴,把手拢入袖中取暖,寒声道:“古老相传,黑山丘后面是天域的禁地,鸟兽人皆不敢进入,阿衍,你为何执意跑进来,还要拉扯上我?”

阿衍眸光清澈无辜,淡淡道:“禁地?绿萝,我们不是平安走进来了么?我说过,你若感无趣,大可原路折返,我不会拦着你。”

她一指身后起伏的黑山丘,示意绿萝走回去。

绿萝皱皱眉,一路走来,除了可怕的安静,倒没遇上什么要命的危险。

“这个嘛......我不知道禁地之说从何而来,可我娘是这么说的,我娘从不说诳话,难道你娘没跟你说过这个禁忌吗?”

阿衍轻轻叹了口气,一脸羡慕:“你有娘亲陪伴多好啊!”

她转头望向前方无尽的苍茫,道:“我站在舅舅家的后山往外望去,看到全是白茫茫的荒原,或许景致和这里有点相似吧,所以才有感而发!绿萝,你我萍水相逢,我何必诱骗你进来?”

清雅的眉眼内藏匿着隐晦的茫然,这般的荒凉萧索景象,不止在舅舅家的后山看过,在自己的梦中也常常浮现,可这个隐秘,只能收藏在心中。

绿萝将信将疑,记得娘亲说过,距离山庄两万里外,是一处冰雪覆盖的雪原,阿衍手脚自带寒气,莫非来自那里?

她『性』子率直,方才的举动确实有些过火,便放软声线:“不好意思哈,我的反应大了一点,你肩头还疼不?”

阿衍咧咧嘴,笑:“还好。”

绿萝把冻成胡萝卜一样的手在阿衍面前扬了扬,“别生气,算是扯平了哟。”

一股狂风不知从荒野的哪个角落席卷而来,阿衍和绿萝连忙举起袖子挡着扑面而来的风沙:“阿衍,糟了,这里平平坦坦的,没有地方避风。”

阿衍应了一句,可风势太大,她的声音完全淹没在呼呼风浪中。

风势倏地加速,发出可怕的呜呜声,地上能移动的大小石头沙堆全被卷到半空中,包括阿衍和绿萝,两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在风中徒劳地挣扎了片刻,紧握着手终于松开了。

“绿萝,你在哪里......”

“......不知道,我看不清,好大的风.....哎呦......”

风不分方向狂吹,阿衍和绿萝随着风浪各自漂浮,当风势和缓下来,阿衍和身边飞舞着的石头一道啪啦啪啦掉落下来。

短暂的昏眩后,意识慢慢回归,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片干涸的焦黑土地,她的两只手正『插』在一条粗大的裂缝中。

感觉到痛楚,忙把手抽出查看,只见手背被刮裂了几道细细的伤口,鲜血正不停往外渗漏着。

“绿萝,你在哪儿?”

阿衍一边止血一边叫唤着,眼光四处游曳,原来飓风将她刮到一个巨大的锅底盆地里,绿萝已不知去向。

把沾在脸上的泥土抹去,绿萝说这儿是妖孽之地,果然不错,好端端的妖风就刮过来了,歇息了一会,她站起往盆地的边缘走去。

风起的突然,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上就被刮到空中,现在只能赤脚踩着指头大小的砂砾走着,粗粝的砂砾磨蹭着柔嫩的脚板,感觉非常难受,刚走的两步,听见身后响起了沙沙的翻土声。

“绿萝,你在......”

阿衍欢喜地转过头,随即发出一声尖叫。

原本平静的盆地骤然变成一个沸腾的海洋,泥石四散翻飞,地面剧烈地摇晃起来,阿衍站立不稳,又摔倒在地。

还来不及爬起来,听见半空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接着感觉腰身被一根滑腻的“绳索”卷住,那“绳索”迅速在她身上绕了几圈,凌空一扬,将她重重甩了开去。

又是啪的一声,她被甩到了盆地边上,四肢着地,疼得眼泪直流,一股腥臭的味道伴随着猛兽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弥漫四周,阿衍顾不得抹去脸上的眼泪和泥尘,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装死。

地面的摇晃奇迹般停止了,阿衍眸光微微上挑,只见一条长逾百丈的青『色』巨龙化石一般悬挂在半空,长长的龙须正在空中自由伸展着。

龙!这片荒芜的贫瘠之地里,竟然藏着一条传说中的神兽啊!

只可惜这神兽看起来很瘦,脊骨高高凸起,似乎已饿了很多很多年,阿衍竭力控制着心中的恐惧,在没有十足的逃生把握前,除了装死,暂时还想不出更好的逃脱办法。

舞动的龙须终于扫过阿衍的发丝,青龙身形一动,迅速向阿衍靠拢过来,阿衍的心脏刹那间停顿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往旁快速一滚,食指和中指一扣一弹,挥出一股凛然的寒气。

一层薄冰凝结在长长的龙须上,稍稍阻缓了青龙的雷霆之势,趁此空挡,阿衍屈膝站起,右手一展,亮出一把寒光湛湛的雪剑。

白蒙蒙的雪雾自薄薄的剑刃上源源不绝涌向青龙,正在飞扑过来的青龙全身瞬间披上了一层厚厚的坚冰,被冻结在半空。

阿衍惊喜莫名,十二岁那年舅舅将此剑郑重交给自己,不过是当做念想隐匿在身上,想不到这剑威力如此巨大,竟能冻结巨龙,她退后几步,贴着盆地边缘站定,抬剑指向青龙:“大龙,我不想杀你,你也别吃我,好不好?”

青龙发出沉闷的吼叫,捆缚在坚冰中的巨大身躯用力扭动了几下,冰层发出咔嚓咔嚓的破裂声,阿衍冷汗狂冒,想要撒腿跑路,可委实不敢将后背暴『露』给这头饿兽,唯有硬着头皮和青龙大眼瞪小眼对峙着。

章节目录 第9章 活着就得救 冰层开始破裂,冻结在青龙身上的冰块哗啦啦直往下掉,紧接着听到一声长啸,青龙挣脱了束缚身上的坚冰,尾巴一卷一扫,将阿衍掀翻在地。

这一掀看似刚猛,可落地力度甚轻,阿衍就地打了个滚站起,剑尖一抖,寒气依旧喷薄而出。

被寒流侵袭的青龙仰天大吼,这龙吼之音听起来颇感凄凉,阿衍愣了楞,剑势顿缓。

一道柔和的紫光快速掠过天际,青龙昏暗的眼眸猛地精光四『射』,大吼一声,长长的身躯在空中打了个转,扑向紫光。

看着青龙瘦削的身形隐入灰暗的云层中,阿衍松了口气,阿弥陀佛,这大家伙终于跑远了!她不敢逗留下去,收起雪剑跃上盆地边缘,还没站定,眼前一花,那条瘦骨嶙嶙的青龙又出现在视线之内了。

青龙来的太过迅猛,阿衍还来不及拔剑,浓烈的腥臭味已直扑鼻端,危急之下唯有抱头往旁一滚,来势汹汹的青龙前爪下探,想要抓住阿衍,可阿衍手中雪剑已现,冷气源源不断涌出,被冻僵的龙爪几次触及阿衍,皆被阿衍避了开去。

慌『乱』过后,阿衍忽而镇定下来,手背青筋咋现,杀心已起,既然这青龙不肯放过自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一剑砍了。

寒光随着杀意倏尔大盛,被寒流困扰的青龙行动更为迟缓,阿衍娇咤一声,飞跃而起,剑光如匹炼,向青龙的头颈劈去。

冻僵在半空中的青龙发出哀哀吼叫,雪剑贴在它的喉咙上,只要阿衍手腕一动,就会将这颗狰狞丑陋的头颅割下。

青龙一直半掩的双眼忽而落下两滴浑浊的眼泪,阿衍心中一动,只要能平安兔脱,留这瘦骨嶙峋的孽龙一命也在情理之中,念及至此,脚尖在青龙脊骨上一蹬,落下地来。

寒气散去,青龙重复自由,啪地一声摔落在盆地上。

阿衍手中依旧握着雪剑,提防青龙反扑,只见青龙伸展着干瘦的躯体,不停用头拱地,似乎想钻回地底,阿衍嘘了口气,好了,这大家伙终于消停了。

回头看向天际,方才青龙心急火燎地撇开自己去追赶那束蓦然出现的紫光,尔后反扑过来......忽然她明白过来了,青龙不是回来觅食的,而是在逃命。

逃命!是什么样的怪兽把这传说中的青龙神兽撵的遁地而逃?阿衍只觉背脊凉飕飕的,拔脚就往荒野深处跑去。

蹙眉忍耐着砂砾摩擦脚掌带来的不适,在荒野中走了大半个时辰,仍然找不到绿萝,天『色』渐渐阴沉,阿衍心头烦躁起来,走着走着脚下不知磕到了什么,身子往前一倾,摔进一个满是枯草的坑里,忙『乱』中伸手扯住身旁干枯的藤条想要稳住身形,可脆弱的藤条根本不受力,只觉脚下一松,人骨碌碌直往下坠。

“这坑......天啊!这不是坑,是一个无底洞。”

阿衍在迅风般的下坠中猛然醒悟过来,可坠落之势委实太快,连自救都来不及,又是砰的一声摔在一块硬邦邦冷冰冰的地上。

这次阿衍真的摔晕过去了,也幸好她晕了过去,不然肯定会被接下来的情景吓死-----

黑暗中亮起了无数盏碧光莹莹的灯火,灯光伴随着恶心的窸窸窣窣声响像『潮』水一般往她靠拢过来,有些灯光很快附在她身上。

阿衍长长的秀眉紧紧皱起,似乎感到了疼,更多的“灯火”聚拢过来,她全身不受控制地轻微颤动着,整个空间充斥着中人欲呕的腥臭气味,忽然一阵淡淡的清风拂过,带来夏日莲花的清香,灯光瞬间起了『骚』『乱』,迅速往四周散去隐入黑暗中。

一个朦胧的身影出现在泼墨般的黑暗中,原本阴森冰冷的洞『穴』,因他的现身变得温暖如春,带着芳菲的清风不知从何处『荡』来,涤去洞中令人作呕的腥臭,那人脚不沾地走近阿衍,俊朗到令天地万物不敢仰视的脸上带着震惊,鹰隼般锐利的眸光注在地上毫无知觉的少女身上。

“你是何人?”

淡淡的声音挟带着凛然的雷霆之威,可阿衍早已晕『迷』过去,自然不会回应。

那人袍袖轻轻一拂,一股和缓的气流缠绕上阿衍的身子,将她轻轻巧巧地翻了个身。

阿衍毫无形象地仰面躺着,额上发丝凌『乱』,遮掩了大半脸庞,那人啧了一声,俯身,两根修长的手指挑开覆盖在阿衍脸上的长发。

如画的眉目带着劫后的惊慌,虽在昏『迷』着,依旧楚楚动人,可看仔细些,就发现晶莹的肤『色』上潜藏着数十道细如丝线的黑气,那人眉峰一拢,一搭阿衍手腕,若有若无的跳动轻轻敲动指腹,“还活着,不可能。”

抬头望向漆黑的洞『穴』深处,他神情凝重,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垂眸又看了晕『迷』中少女,可怜的少女寂然无声躺在自己脚下,他忽而展眉一笑:“来了就是客人,既然还吊着一口气,我就得救醒你。”

说救就救,他眸光微微一凝,一颗碧绿的椭圆小果子马上现在掌心,接着双指捏住阿衍两颌,微微用力,阿衍紧抿的嘴唇被迫张开,他手掌倾斜,将小果子喂入阿衍口中。

果子入口即化为一道暖流,顺着阿衍的喉咙滑了下去,那人眸光须臾不离阿衍的脸庞,片刻后摇摇头,低声说了一句:“这毒也忒厉害了些。”话音一落,弯腰一抄,将阿衍抱起,转身往外走去。

空中浮动着晦暗的雾霭,三丈开外的山石后转出两个神情肃穆的黑甲武士,两人弯腰往那人行了一礼:“见过帝尊。”

被称作帝尊的男子瞥了两个雄赳赳的武士一眼,淡淡道:“退下。”

他轻咳一声,这次出现的是两个青衣婢女,帝尊将阿衍往两人抛去,:“将此人扔到堤安潭,洗刷干净了,送到『药』香殿来。”

换过一身干爽衣裙的阿衍被两个青衣婢女用一兜软轿抬入古『色』古香的大殿时,那位青衣帝尊正意态悠闲地坐在殿内一块通透的碧玉上,把玩着两个水晶圆球。

“帝尊,人送来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罂粟 “检查过身上的伤口没有?”

“检查过了,一共是七十三处,其中脚掌和手肘是擦伤,有八处,其他的六十五处伤口是被蛇咬伤后留下来的,分布在手臂,腿脚,后背......”

“六十五处伤口?”

帝尊倏地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晕『迷』在软轿上的阿衍,被恨天洞内的黑蛇咬了六十五口,竟不即时毙命,还能撑着一口气熬到自己来到,这个来自异域的女子看来有些来头。

他跃下碧玉,缓步走到阿衍面前,清洗后的阿衍依旧无知无觉,长长的睫『毛』在紧闭的眼帘下映落两道完美的弧形,苍白的樱唇小巧秀美,只可惜脸上布满游丝般的黑气,给这张美丽到令人惊心动魄的俏脸平添了几分可怖。

帝尊仔细看了半晌后,淡淡道:“出去吧。”

青衣婢女脚步轻巧退出大殿,厚重的沉香木门随即无声阖上,帝尊随手将水晶球抛在空中,两个水晶球哐当的一声相互撞击了一下,绽放成两朵盛开的莲花,柔和的碧光自花蕊漫漫而出,照亮了昏暗的大殿。

俯身将阿衍抱起,放置在碧玉中央,尔后在她身旁盘膝坐下,支颐沉思一会后,抬手轻轻拨开覆在阿衍脸上的几缕发丝。

“全给你吃了吧,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

拇指和食指凌空一捏,青光闪处,现出一枚碧光湛然的青果。

青果入口,纠结在阿衍脸上的黑气快速颤抖了几下后又恢复原状。

“还是不解......”

帝尊眉心一拧,这可有点麻烦了,青果六十年花期方得两枚果子,若这女子身上只有三五个伤口,蛇毒早已解了,可六十五条黑蛇的毒『液』聚结在一起,两个青果的功力远远不够。

一搭阿衍的脉搏,依旧是若有若无的跳动,毒解不了,可人也死不了,帝尊心念一动,手一转,撸起阿衍的衣袖。

藕节般娇嫩的玉臂,洁白无瑕,唯有一颗浑圆的小红豆种在其上。

指腹轻触红豆,感觉柔腻顺滑,他似乎想起这代表着的意义,马上缩回了手。

“不是......”

莲花灯散发出脉脉柔光,落在帝尊倾倒众生的脸上,他似乎正在决断着什么为难的事情。

过了一会,忽然慵懒一笑,“人是我带回来的,总不能看着你不生不死地躺着,本尊就勉为其难一下,看能不能救你一命。”

说干就干!

帝尊手腕一翻,取出随身佩剑,这是一把沉实的古剑,通体流转着耀眼的青光,菱形剑刃上雕刻着繁复至极的纹路。

手腕轻轻一抖,古剑马上缩小成一把形如『毛』笔的小巧匕首,紧接着一手扯开阿衍的衣襟。

尖利的剑尖迅速划过烙在肩上的齿印,阿衍脸上的一道黑气随即弹跳了几下,然后蜷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捏着匕首的指尖微微用力,青光如决堤的河水般涌入阿衍体内,一缕黑血顺着匕首源源不断流出,随着黑血的流出,阿衍脸上的黑气在慢慢褪『色』,可消去表层浓墨后,依旧有淡淡的黑线缠绕,不肯再消减半分。

“还是不解......”

此路不通,血再流下去,这女子转眼便要血竭而亡,帝尊抽出匕首,大手抚上阿衍肩上伤口,止住了血。

数十万年以来,黑蛇都是安分守己呆在恨天洞内,宫里的人自小就知道栖息在恨天洞的黑蛇毒『性』彪悍,若无召唤绝不敢踏入周围一千里以内,自然不会让蛇咬到,史册和医籍上关于如何医治黑蛇咬伤的记录为零,因为,据圣祖史册上的记载,被这黑蛇咬了的人必死无疑,根本就无需医治。

三十世祖允衲帝尊经历三百八十年的艰苦培育,终于成功种出青果奇树,用以辟除蛇毒,可青果娇贵无比,百年花期方育两果,这次给阿衍服下的两粒青果还是十六年前采摘下来的。

阿衍的脸『色』因失血过多愈加苍白,帝尊托着头看着她肩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出神半晌,忽而俯下,含住肩头上的那处伤口,用力吮吸了一口。

这一口吸下去,腥臭难当,中人欲呕,帝尊好看五官都挤在一起了,急急别开头,吐出一口浓黑的血水,顺手从碧玉旁的酒柱拿起一樽烈酒,漱了漱口。

阿衍脸上的黑点绽放出无数细细的丝线,妖魅动人,但随即淡化无痕,帝尊嘴角微微翘起,依法炮制,将她身上的毒『液』吸了出来。

黑气随着毒『液』的排出,缓缓消退着,帝尊吐完最后一口毒血后,用烈酒将残留在口中的腥臭之味彻底冲洗一遍,盘膝坐在阿衍身边,双手合拢成一朵初绽的莲花,闭目敛气。

过的盏茶功夫,有黑『色』的血珠自帝尊食指处涌出,滴答滴答,落入碧玉中。

又过得盏茶时分,帝尊张开眼,仔细观察着残留在指尖上血迹的颜『色』,为阿衍吸毒的过程中,虽将毒『液』及时吐出并用烈酒消毒,可还是有一小撮毒『液』渗入了自己的体内,地皇天生体质奇异,能抵御天地间各种邪魅毒瘴气,只是恨天洞内的黑蛇存在的历史太过久远,毒『性』猛烈诡异,这一小撮毒『液』虽不至于令他中毒毙命,可郁结在体内,却也感到火辣辣般灼痛,现在将毒『液』用元气『逼』出,整个人方重新神清气爽起来。

捻起洁白的锦帕拭去指上残血,侧眸看看阿衍,他不觉呆了呆,方才抱着救人之心,心无旁骜,触『摸』到的虽然是一个少女光滑如缎的躯体,心却静如止水,此刻阿衍脸上身上的黑气消失,娇俏的容颜,玲珑的身姿一览而尽,解毒后的阿衍依旧昏昏沉睡中,丝毫不知经历了什么。

向来心如止水的心好无来由的一动,他急忙挪开眼光转首望向悬于大殿半空的莲花灯盏,幽幽的碧光洒落在深潭般的瞳孔内,如两点跳动的烟火,静默片刻后忍不住回头又看了晕『迷』中的阿衍一眼,忽觉身后这少女犹如一朵诱『惑』的罂粟花,在慢慢腐蚀着自己坚如磐石般的理智。

章节目录 第11章 这不合理 “只可惜你不是......”

声音戛然而止,温热的指腹轻轻扫过阿衍精致的眉眼,低低的话语飘『荡』在空旷的大殿上:“你究竟是何人?为何闯入恨天洞?我为何又起了救你之心?这不合理......”

阿衍自然不会回答他,蛇毒虽然清除,可残留体内有一段时间,麻痹的神经还没有马上复苏过来,自言自语的帝尊将手落在阿衍肩膀的伤口上:“好人做到底,既然救了你的命,就做彻底点,把你身上的伤口也消去了吧。”

他的手轻柔如春风,拂过阿衍全身,就如抚平一块起皱的画卷,春风过处,丑陋的伤口消失无痕。

“叽叽,叽叽喳喳,”报音神鸟毫无征兆地鸣唱起来,帝尊眼神一冷,收回了手。

紧接着大殿外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帝尊容『色』更冷,将身上的青『色』锦袍解下覆在阿衍身上,飘身下了碧玉。

他在殿门前微微顿足,反手划出一道优美弧线,九重帷幔自殿顶无声降下,将碧玉团团围住。

殿门一开,身穿白袍的中年『妇』人一脸焦灼迎上,颤声道:“耀儿,听说你从恨天洞救了一个生人回来?能否让我见见?”

两个青衣小婢瘫倒台阶前,一脸惶急,却是动弹不得。

“帝尊,属下有罪,蓝依长公主不听劝阻,擅自离开至若洞,惊扰帝尊了。”

地域第一百代皇者,也就是白袍夫人口中的耀儿袍袖一拂,柔和的袖风将两个青衣小婢扶了起来:“退下吧。”

寂静的庭院内只有姑侄两人,恬耀神情一凛,冷冷道:“姑姑,你又胡闹什么?”

蓝依长公主看到侄儿一身洁白中衣,俊朗脸庞上带着明显的倦意,忙扯起嘴角笑了笑:“耀儿在歇息?啊,姑姑太心急,打扰你了。”

膝盖微微半弯算是行礼,紧接着问道:“耀儿,你是不是从恨天洞里救了一个外人?那人现在何处,我想见见。”

恬耀怫然不悦,冷冷道:“姑姑,你忒多事了,快回至若洞去修身养『性』,,先皇留下的谕旨还未过期,你安分守己点好。”

蓝依全身一颤,低声道:“耀儿,姑姑已在至若洞内面壁思过十七年了,天天对着冰冷的岩石心里烦躁的很,可记得小时姑姑千般疼爱你的光景?皇兄已仙去七年了,他留下的那些口头上的训诫,就忘了吧!别老是拿来压制姑姑,好不好?”

恬耀不为所动,沉声道:“父皇这般安排,全是为了姑姑好,还请姑姑明白。”

晴好天『色』倏变阴沉,云团聚拢在蓝依头顶,隐雷声声响起,蓝依顿时面如死灰,呜呜大哭起来:“耀儿,我是你亲姑姑,犯得着用帝皇之威来震慑我吗!”

“回至若洞去,这儿没你的事。”

蓝依一脸悲愤地望着头上的风云变幻,郁结多年的情绪猛然爆发,双手往天『乱』挥,大声嚷道:“我不明白!为何皇兄要把我救回来?他救得我,就救得桑郎和我女儿,可他......他偏偏不救,他存心要我夫妻,母**阳相隔,耀儿,我宁愿死在那边,和夫君孩儿的魂魄日夜相守,我不要他救我,我不要!你放我回去!”

恬耀眸内寒光闪动,却耐下『性』子待蓝依叫嚣了一会后才厉声道:“姑姑,先皇不惜以身犯戒,救你于危难中,你悟到的竟然只是怨恨!蓝依长公主可曾抚心自问过,身为皇族公主,享尽世人没有的奢华和尊荣,理应履行自己分内的职责,造福地域苍生,可你违背祖训,只顾个人私情......”

他倏尔住口,今日,身为地域至尊的自己,同样也做了一件违背圣祖遗训的事-----亲手救了一个闯进恨天洞的异域女子。

听侄儿提起往事,蓝依顿时安静下来,杏眼凛然无畏看向侄儿,抗声道:“耀儿,你一直尊称我为姑姑,既如此,我的身份依旧是地域公主,你是我侄儿,是我的晚辈,你得尊重我的个人选择,我现在就要回去,给我青果,我马上走!”

短暂的失态后,恬耀的脸『色』神情恢复平静,冷然道:“回去?”

蓝依大声道:“对,我要回去,你凭什么不许我走?”

恬耀哼了一声,“姑姑,耀儿尊称你一声姑姑,是念在幼时的情分上,其实二十多年前,你不惜抛却亲情,踏入恨天洞去追随所谓真情挚爱那一刻起,便不再是皇族的公主,甚至连地域中人都不是了。”

蓝依惨笑一声,趔趄后退,直至撞上长廊的玉柱才停下来。

“什么都不是了......那何苦将我困在地域?还请帝尊大发慈悲,放我回归天域,可知女子嫁鸡随鸡,蓝依没颜脸留在这里。”

恬耀沉默看着蓝依,幼时姑姑待己极为亲切,常日充当玩伴,那年岁的姑姑明眸皓齿,巧笑倩兮,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天之宠儿,可立于当下的这个半老徐娘,潦倒落魄,惶惶不可终日,对比昔日,真是天渊之别,念及至此,心不禁恻然。

“姑姑,父皇坐化前吩咐过耀儿,一定要照顾好姑姑的余生,可代表姑姑身份的玉圭已碎,无法居住在宫阙内,唯有至若洞才容得下姑姑生息养命,所以侄儿一直没有迎接姑姑回宫,这其中的难处,还请姑姑明了,恨天洞外的那一方天地,亘古就不属于我们,你不必妄想了。”

蓝依边听边摇头,固执道:“我不要留在地域,二十二年前,我决定意穿越恨天洞追随桑君的那一刻起,已和地域划清了界线,皇兄何必多此一举去救我回来,皇兄若真的心念蓝依,就该早点出手相助,那我的桑郎和孩儿便不会灰飞烟灭,他救我回来,不过是为了惩罚我罢了,耀儿,让姑姑走吧,姑姑在十七年前就该死了,残喘苟延的这些年,比死还要难受百倍。”

恬耀微微一晒:“你执意离开地域,所为何般?那边理应已成废墟,回去对着一无所有的空旷等死么?”

章节目录 第12章 监守自盗 蓝依不假思索应道:“那儿才是我的家园,我的爱我的思念都留在那里,就算是去等死也好,这样我的心总比留在地域好受的多......耀儿,请赐我一粒青果,让我穿越恨天洞离去吧!”

恬耀的声音出奇的冷:“不能。”

“耀儿......”

“多说无益,再不走,让黑甲武士将你撵出去!”

蓝依脸『色』一变,眸光飘向『药』香殿。

侄儿今日的态度有些反常,甚至可以说有些急躁,莫非和救回来的异域人有关?

古有律令,两界永不相通,擅入者死,当年皇兄就是拿此来胁迫桑郎离去,侄儿今日明知故犯,那该当如何?

蓝依嘴角微微上翘,走近侄儿,柔声求恳:“耀儿,我想见见你在恨天洞救下的人。”

“此人与你无关。”

蓝依不依不饶,见到这个异域人关系到能否达成十多年来的心愿,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岂能轻易错过?

“耀儿,恨天洞外就是古月山脉,我不过想借他的口,思慕一下故地,并无他意,你让我见见那人吧!”

恬耀仿若未闻,双眸微微阖上。

蓝依见侄儿不理睬,干脆越过侄儿,径直往『药』香殿的大门走去,还没触及门槛,一股无形的大力撞来,将她整个掀落台阶。

眼冒金星的蓝依撑着地面,艰难地抬起头,傻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站在殿门前的侄儿似乎还沉溺在半梦半醒中,她木然瞪着他看了半晌,忽而翻身坐起,双手用力捶地,哈哈大笑起来。

“恬耀,当年皇兄亲手毁我身份玉圭,断了我和地域皇族的牵连,如今你凭哪条禁律将我禁锢在此?”

恬耀双眸倏地张开,眸光如利剑在蓝依身上转了转:“蓝依,枉你在至若洞沐浴了多年祥和之气,至今还是顽冥不灵,当年你惹出来的麻烦,以为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么?那时先皇在处置上若稍有不慎,便会给整个地域招惹来无穷无尽的祸端,祖上的循循教导,你通通忘了么?让你去送死很容易,可这么一来,两界的平衡势必打破,你可曾衡量过个中的厉害关系?”

蓝依嘿嘿冷笑:“祖上的教诲与我何干?个中的厉害关系是你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去思量的,我已非地域中人,那少拿祖上这个字眼来压我,今天,你若不给我青果,我便闯进恨天洞去,黑蛇要咬,就咬死我罢了!”

恬耀懒得再和她纠缠下去,双掌一击,两个身穿黑『色』铠甲的武士蹬蹬瞪自花径深处跑来,屈膝跪在阶前:“帝尊,有何吩咐?”

帝尊的命令毫无温度:“将蓝依姑姑送回至若洞。”

蓝依怒目瞪着环绕身前的黑甲武士,低咤道:“谁敢动我?”

黑甲武士仿若未闻,闪电般伸手捉住蓝依的双臂,在这个空间里,他们只遵循帝尊的命令,帝尊说要将这位长公主送回至若洞内,他们就扛木头般将她送回去。

蓝依眉宇间煞气一现,恬耀眼眸微眯,一股清风掠夺蓝依的脸庞,蓝依尖叫一声,蓄势待发的精气消失无形,唯有转头看着一脸冷峭的帝尊,哀声道:“耀儿,我是你亲姑姑,你定要这般狠心对我么?”

恬耀摆摆手,黑甲武士抬起蓝依往外走去,被举在半空的蓝依忽而灵光一闪,大声道:“耀儿,你急冲冲扔我回至若洞,是不是为了回护那个外人?”

恬耀剑眉一抬,也不否认:“然也,那便如何?此事与你无干,我自有计较,姑姑,请回吧。”

蓝依双手挣了挣,可手臂宛被精铁焊铸,纹丝不动,她心内愤懑,吼道:“恬耀,你身为地域至尊,理应遵循上古流传下来的规矩,可你监守自盗,救起一个擅闯地域的生人,既如此你有何资格责难我当年所为?”

恬耀脸『色』阴沉,冷冷道:“我说过自有计较,祖宗留下的规矩,我从未遗忘过半分。”

蓝依尖利的声音回『荡』在庭院内外:“你们两个奴才站住,我的话还没说完,恬耀,当年我救了误闯进来的桑郎,皇兄就抬出祖宗的规矩来诘难我,把桑郎赶跑,『逼』我绝情而去,你今日所为,难道就不该受到家法的惩处么?”

恬耀眸内煞气浮动,手腕抬起,在半空中微一停顿,终是垂下,淡淡笑道:“蓝依,你那桑郎何许人也?你随他数年,难道还是懵懂不知?”

素宁傲然挺胸道:“我那桑郎,自然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大丈夫,我怎会不知?”

恬耀嘿嘿冷笑,脸带不屑:“如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为何连妻女的『性』命都保不住?”

言毕,袍袖一拂将三人送出庭院。

恬耀面无表情地负手站在原地,姑姑说的不错,今日自己一时冲动,救下一个擅闯进来的生人,确实违背了祖上的戒律。

可人是自己救回来的,总不能马上就翻脸无情,将人家姑娘抛去那个暴虐的海子吧?况且,这姑娘看上去......挺柔弱的,他也有点于心不忍。

微风拂过,扬起他披散背后的墨发,洋洋洒洒,如一张旋转反复的罗网,网尽天地万物沧桑变化,恬耀忽而慵懒一笑,自言自语道了一句“到时再说。”

身后响起吱呀声响,他回头一望,『药』香殿厚实的沉香木门被人推开些许,一个身穿淡青裙裾的少女一脸惊慌探出头来。

可怜的少女脸『色』苍白,发丝凌『乱』,瞪着一双惊恐的杏眼,呆呆看着自己,恬耀不知为何,气息竟为之一窒,瞬间清醒过后马上闪电般掠到少女身边,袍袖轻扬卷起呆若木鸡的少女,将她扯入殿内,顺手掩上殿门。

少女惊叫一声,手肘用力往他胸前撞去。

“你是谁,放开我!”

醒来时身无寸缕,还覆盖着一件尚有体温的男人长袍,阿衍顿时吓的半死,加之身子发酸发软,只道昏『迷』时已被坏人侮辱,匆匆套上抛在身旁的那套衣裙夺路而逃,可大门一开,就看到了一个陌生男子朝自己冲来。

章节目录 第13章 三倍赔你 这家伙......肯定就是这家伙!不然为何像做贼般将自己拉进屋子里,还关上大门?羞愤难当的阿衍恨不得将这个两足兽类撕成粉碎,可悲催的是------

恬耀轻笑一声,捉住阿衍的手:“姑娘,我费煞心机救了你的命,你却拿拳头答谢我?”

力度看似不大,却钳制的甚为巧妙,阿衍双手顿时动弹不得,唯有抬脚踢过去,骂道:“混账东西,我踢死你。”

脚尖还未碰到那人的衣角,阿衍已像一只脱线的风筝,在大殿上空轻飘飘地转了两个圈,然后砰的一声掉在碧玉上。

摔下来那一刻以为会很痛,可触及碧玉时却感觉跌落在一堆软糯舒适的棉花中,刚撑着碧玉翻身坐起,只觉眼前一花,那个恶徒已施施然跃上碧玉,一撩衣袍坐在自己身边,侧眸看过来,还『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姑娘,感觉好些么?”

刚才那一瞬是怎么摔上碧玉的?阿衍有些懵『逼』,可委实不想和这人面对面,身子马上往后一滚,抽出随身的雪剑,夹带隐隐风雷之声刺向恬耀。

“你......滚下去。”

恬耀哦了一声,伸指一弹剑刃,阿衍虎口一痛,竟然拿捏不住冰冷彻骨的剑柄,只得松手撒剑。

恬耀瞄了一眼跌在碧玉下的雪剑,微微一笑:“招风引雪,这把剑挺有意思。”

称赞了阿衍的剑后,恬耀两根手指往阿衍手腕搭去:“想不到这么快就醒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晕『迷』两三天呢,看来你自身的修为颇为不弱,来,让我把把脉。”

阿衍把手往背后一缩,怒道:“我没病,别过来!”

恬耀也不勉强,将跌落在地上的雪剑吸起,放在阿衍身边:“姑娘,你的剑。”

阿衍愣了愣,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忽觉一股闷气激『荡』在心胸之间,无法宣泄,苍白的脸颊瞬间涨成猪肝般,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恬耀手一长,按住阿衍的后背,一股柔和的气流从掌心流入阿衍体内,阿衍身子一震,那股闷气涌上喉咙,她身子往前一倾,口一张,哇的一声呕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

恬耀俯首仔细看了看那口淤血,淤黑中呈现出淡淡的鲜红,他满意地嗯了一声,手轻轻一拂,将淤血遁入碧玉中,笑道:“好了,体内余毒已经全部清除,只要好好调养三五天,就能活蹦『乱』跳,到处耍剑砍人了。”

阿衍挣脱贴在背后的手掌,往碧玉边缘爬去,恬耀啧的一声:“姑娘没长脚么?为何效仿乌龟满地爬爬?”

话音刚落,阿衍只觉得全身一麻,感觉像是被人揪住了后颈,身不由己往后快速退去。

“给我乖乖坐着,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不然我就把你变成一只真正的小乌龟,扔进莲花池中。”

恬耀敛了笑,淡淡地道。

被“欺负”,被奚落,被恐吓的阿衍眼泪汪汪看着眼前这个怪物,她并不知道数个时辰前身中天地间最厉害的蛇毒,只道清白之躯被此人毁去,几番较量皆以扑街收场,如真的被他施法变成一只小乌龟,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你是谁?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何要......要......恶人,你欺负我,你滚出去.....”

恬耀好整以暇地看着语无伦次的阿衍,也不解释,待她哭了一会,才慢悠悠道:“姑娘看清楚了,这里是我的家,如果真的有人要滚,那个人只能是你。”

阿衍愣了愣,马上抹干眼泪,拾起雪剑,骨碌一声滑下碧玉,往殿门跑去。

恬耀这次并不出手阻拦阿衍,他笑的无赖,看着正用力拉门的阿衍,叹道:“我是主人,你是客人,我还没送客,你是出不去的。”

透漏着淡淡清香的沉香木门形同化石,纹丝不动,阿衍恨恨地踢了一脚,方才轻轻一拉就开,为何现在用上吃『奶』的力,还是拉它不开,情急之下,拿起雪剑就要劈门,忽而全身一轻,又像方才那样,像脱线的风筝一样飞向碧玉。

这次阿衍没落在碧玉上,而是被恬耀结结实实抱在怀中,看着满脸愤恨的阿衍,他感觉颇为有趣,吃吃笑道:“好彪悍的女子,一醒过来就对救命恩人拳打脚踢,门开不了,就动刀子,这就是你们天域女子的作风?真是粗鲁的可以,莫非你爹娘没有教导过你,女子以温婉为美么?”

阿衍平生第一次落入男子怀中,此刻被人紧紧抱住,气息相闻,那人鬓边几缕发丝还在脸颊上轻轻晃动,好生瘙痒,她羞恼地张开小嘴,一口咬住发丝,用力一扯。

恬耀头一偏,几条墨发飘落在碧玉上,他眉心微微一拧:“嗯?”

阿衍双手去掰恬耀勒在腰间的手,明明对方的手只是松松垮垮绕在身旁,可掰的手背青筋毕『露』,还是动惮不得,触及恬耀满是戏谑的眼眸,不觉又气又羞,这家伙明摆着在耍弄自己。

“你是男子汉就一刀杀了姑娘,别磨磨蹭蹭地欺负人。”

“我用心救活的人,再拿刀子杀了,岂不浪费了方才一番力气?”

“我没病没伤,用不着你来救,放开我......”

“苍天可鉴,是谁在欺负谁?姑娘的牙齿好比一把厉剪,这断发之仇,该如何了结?”

数条黑亮的发丝在阿衍面前晃动着:“我的头发可金贵了,你拿什么赔我?”

阿衍鼓起气一吹,将发丝吹落:“不过三两条头发而已,你从我头上扯十来条下来,三倍赔你。”

恬耀不禁莞尔一笑,抬手拔出阿衍的发簪,长发披落下来,青丝乌润,衬的眉眼分明,肤如雪玉,一双美瞳不知所措,他有瞬间的愣神,随即捋起长发,柔顺的长发滑落手背,顺着指缝倾泻而下,犹如一帘黑瀑。

“美好的事物,理应珍惜,不该破损,断发之债我先记下,日后哪天想起了,再向你讨要。”

清醒着被他明吃豆腐,阿衍呸了一声,身子扭动,想找个空隙钻出他的臂弯。

章节目录 第14章 以后我就叫你阿衍 空隙是有的,可阿衍动来动去,就是钻不出去,恬耀静静看着她折腾,手依旧闲闲地搭在她腰间上。

“你放开我。”

“......”

“你想怎样?”

“姑娘,你想我怎样?”

阿衍气急败环吼道:“我想你怎样!我想你快快把我扔出去啊!”

“温香软玉的美丽姑娘赖在怀里,我不傻也不楞,为何要扔出去?”

阿衍险些气绝,厉声道:“我没有赖在你怀里!你有心欺负姑娘,终有一日我要......要杀了你!”

恬耀摇摇头,一脸怜惜作状,轻声道:“欺负?你说我在欺负你?呵呵,好吧,就当我在欺负你,你说要杀了我,我倒想看看,你会用什么法子来杀我?”

他嘴角擒着坏坏的笑,凑近阿衍微凉的脸庞,轻轻亲了亲。

“好凉快,姑娘你的内蕴太过阴寒,手脚冰冷,这于你日后不太妥当,等会我给你好好调理调理体质。”

全身被人禁锢的死死的,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阿衍惶急之下双眼一翻,昏厥过去,恬耀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阿衍啊的一声又醒过来了。

瞪着眼前一脸坏笑的男子,阿衍『迷』糊了好一会才有气无力道:“恶魔,你待怎样?好啦,我杀不了你,你杀了我吧!”

看着阿衍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儿,恬耀心头一软,不再戏弄,松手放开了她。

阿衍一得自由,迅速往碧玉边缘爬去,却听见恬耀温醇的声音在头顶徐徐响起:“姑娘醒后发现自己这幅光景,定是生出误会,以为已被我所辱,其实我这样做是为救你『性』命,你那时的景况就如一只垂死的禽鸟,或者一只猫一条狗,我只想着把你治好,并无别的念头。”

阿衍闻言一愣,随即一喜,转头看了恬耀一眼,见他眸光朗朗,神情自然,不似说谎,她垂下了头,触及身上那套陌生的衣裳,心头还是忐忑不安,道:“我不过是晕了过去,哪用......”

被人剥光猪的感觉太过羞辱,“脱”字在唇边滚了几滚,终是吐不出口,眼泪却忍不住,一滴滴落了下来,就算他说的是真话,可疗伤要把衣服脱光?这不是乘机轻薄是什么?

恬耀让阿衍独自猜度了一会后,方斟词酌句道:“姑娘不要哭了,虽然我看了你的身子,可并没动你分毫,你实在不必伤心过度。说句老实话,我挑老婆的眼光高的很,你的容貌风姿虽算上佳,可还不至于让我以身相许的地步。”

顿顿,这厮加上一句总结:“你当做了一场梦,一场噩梦,这样心里就痛快多了,如今醒过来了,大可忘个干净,如果你不想忘,可以记在心里,如果想忘却忘不了,我可以将你这几天的记忆洗去,那你心中就什么影像都不会留下来了,你想挑哪一样?”

阿衍满脸通红,无论他的话是真是假,自己也无法去反驳半句,倒希望他说的是大实话,这样就省了许多的尴尬和心事,她松了口气,抹干眼泪,可一想到全身上下尽入陌生男子眼底,心感羞愧,不敢回过头来。

恬耀看着阿衍窈窕单薄的背影出神,今日本来要到姚倪去,看看那片冻结万年的土地是否到了解封的契机,刚踏出宫门感到掌心剧烈颤动,这是恨天洞内黑蛇起了『骚』『乱』的警讯,他急急赶到恨天洞,却发现一个娇怯怯的小姑娘横卧在地,生死未卜。

或许那时应该转身离去,让这个莽撞的闯入者成为黑蛇的点心,可鬼差神使的,他起了怜悯之心,知法犯法,将她带回宫阙,还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去救治她。

到底那里出了状况,让自己犯了这么一个低高级别的错误?恬耀忽觉有些『迷』惘。

这不应该的......

阿衍憋了一会,终于转过头来,低声道:“如你所说......是你救了我,我该谢谢你,可男女授受不亲,为何不让你家中的女子来救我?还有救人要......要脱衣的么?”

恬耀以手抚额,颇感无奈。

“你中的毒,天地间唯有我可以解救,姑娘若认为在下的解释不够完美,我无话可说,反正你已经活过来了。”

阿衍啊了一声,不信:“我中了毒?我不过是摔了一跤,怎么会中毒呢?”

恬耀眸光一闪,淡淡一笑:“原来姑娘是摔了一跤,这可巧了,一跤摔进恨天洞内,真是万载难逢的好运气。”

阿衍讶然,恨天洞?

“恨天洞?这名字好怪。”

“哦,这是远古流传下来的名字,听多了就没感觉了。”

“你是谁?”

阿衍终于醒起,要问问人家的名字了。

恬耀笑的云淡风轻,双手一拱:“在下恬耀,见过姑娘。”

他这般正正经经一礼,阿衍反倒不自在,还了一礼后垂眸看着身下碧波『荡』漾的碧玉不语。

恬耀身不由已地凑近一点,方才大言不惭言道,这姑娘还不至于让自己以身相许,可事实上,这姑娘生的委实好看,尤其是脸上泛起淡淡嫣红时。

他仔仔细细将她娇美的容颜看个清楚后方轻声问道:“请问姑娘芳名?”

阿衍不答,撑着碧玉往后挪开两尺,今日遭遇太过诡异,陌生的宫阙,陌生的男子,还有他口中所言,仿佛都飘『荡』在云雾中,让人『摸』不着丝毫的端倪。

恬耀如影相随:“请问姑娘芳名?”

“哦,阿衍,你离我远点,我要摔下去了。”

恬耀伸手一捞,将半个屁股悬在碧玉外的阿衍拉了上来:“我正奇怪着,你为何一直往外挪啊挪的,原来你喜欢往下摔的感觉。”

阿衍反驳:“你才喜欢摔的感觉!”甩开恬耀拉住自己手,自行爬到碧玉中央坐好。

恬耀支颐而笑:“阿衍......你叫阿衍?这是小名儿还是大名?”

阿衍没好气应了一句:“阿衍就是阿衍,家里人都是这么喊我的,你说是小名儿还是大名?”

恬耀嗯了一声,笑道:“那好,以后我就叫你阿衍,阿衍,你好!”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与我无关 阿衍心怀戒备地看着一脸怡然自得的恬耀:“你说我掉进了恨天洞?什么恨天洞?”

恬耀伸手在半空中斜斜一划,一片流动的黑暗浮现在阿衍面前:“就是这个洞,不过你摔下来后马上晕『迷』过去,没看到洞内的黑蛇。”

阿衍惊疑不定地看着闪烁在泼墨般中的莹莹碧光:“洞?好黑啊,黑蛇在哪?”

恬耀微笑指点着:“这些就是黑蛇的眼睛,你看像不像天上的星星?这种黑蛇有剧毒,一口毙命。”

阿衍的手往前一探,触『摸』到的只是一片虚无,她倒吸一口凉气,缩回手:“黑蛇?这么多......原来我跌进一个蛇窟里。”

恬耀脸『色』一正,敛了笑容:“你是怎样跌下去的?”

阿衍抱着头,进入禁地后的经历太过惊心动魄,她想了好一会才将混『乱』的记忆整理出来:“我刚进来想坐下歇息一会儿,想不到忽然起了一阵飓风,将我刮到一个干涸的盆地里,接着一条青龙从地底钻出来,它要吃我,被我用雪剑撵走了,可它很快又折返过来,我害怕有更厉害的怪兽在后头,只能拼命往前跑,跑着跑着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一个无底洞里,嗯,就是你说的恨天洞,我好像晕过去了,醒来后......咳咳,绿萝说黑森林后的那片土地是妖孽之地,果然妖孽的很。”

阿衍猛地住了口,悄悄抬眸看了恬耀一眼,他听的甚是认真,长剑般的眉微微拧起,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

这恬耀言道从恨天洞内救了自己,这里是他的家,莫非他就是这片禁地的原住民......或者是住在这里的妖孽?

越想越觉有可能,阿衍忙把屁股往后挪了挪,期期艾艾问道:“你......世代居住在此?你说我中了毒,是洞内黑蛇咬的?”

恬耀挥手将面前的幻像抹去,颌首道:“正是,在下世代居于此处,嗯,阿衍运气好,被黑蛇咬了六十五个伤口,还能救活过来,他日一定福泽深厚!”

阿衍咋咋舌,想不到那片一望无际的废墟中隐藏着这么一簇恢弘的房舍,看来之前看到的荒凉萧索不过其中的冰山一角,她神情颇不自然地搓了搓手,六十五伤口......

六十五个伤口肯定不止是咬在手上脚上,这厮到底是怎样给我疗伤的?阿衍的脸『色』一时发红一时发白,不敢再想下去。

恬耀似乎看出阿衍心中忧虑,温颜道:“我尝试过用别的法子给你解毒,可你中毒太深,唯有用我自己的法子才能将你体内的蛇毒清除干净,这事我已解释过,阿衍还未释怀么?”

阿衍声若蚊子:“你......你用了什么法子?”

恬耀手臂一长,板过阿衍的肩膀,似笑非笑道:“阿衍真的想知道?”

阿衍一矮肩膀,卸开恬耀的手,既然那时自己昏过去了,什么感觉都没有,那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一场噩梦,一场我不在场的噩梦而已。

有些经历知道了只会徒增烦恼,既然人家可以豁达到天高云淡,自己再去纠结未免有些扭捏作态了。

“我不想,你别说!”

恬耀真的闭口不言,短暂的尴尬过后,阿衍恢复了平静,转换话题:“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一直以为舅舅家周围的山峦是天底下最秀丽的风景,出来一逛才知道天域内有这么多瑰丽神奇的好地方,就连你这儿表面看起来冷冷清清,内里却另有洞天,真奇怪,为何人们把这儿称作禁地,不让人进来呢?”

恬耀不置可否一笑,淡淡道:“天域?”

阿衍认真的点点头:“是啊,我这一路攀爬过雄伟俊秀的陡峭山川,走过苍翠欲滴的草地,淌过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每个地方都各有特『色』,真是长见识了。”

恬耀嘴角微微一翘,颇为不以为然,见阿衍一脸陶醉的可爱表情,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天域真如你所说那么瑰丽神奇么?那你之前看到的萧索荒凉算不算也是你们天域的美景之一?”

“这......这是你的地头啊,萧索荒凉成这个样子了,你为何不去修缮修缮呢?”

恬耀止住笑声,语气调侃:“修缮?再萧索再荒凉也与我无关,我为何要浪费精力去做不智之事?。”

阿衍莫名其妙地看着一脸不屑的恬耀,两人相对侃侃而谈这么久了,这时才真正看清他的容貌------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冷傲孤清的凤眸,五官立体分明,堆放比例非常协调,看上去甚为养眼。

可他的言谈举止总在不经意间散发出不可一世的傲气,暗示着身份的不凡,阿衍不禁有些愣怔,恬耀见她呆呆看着自己,不觉莞尔一笑,道:“阿衍,我好看不?”

阿衍的心轻轻一跳,急急垂下头,这个恬耀的形貌,十分的俊朗不凡中夹杂着令人心悸的三分威仪,令她不敢直视。

眸光触及身下的碧玉,不觉咦了一声,碧玉内碧光流淌,竟似蕴含着众横交错的水流湖泊,伸手轻轻一抹,却是光滑如镜。

她有些诧异,第一次被恬耀摔到石头上时,感觉触感柔软,可如今坐着,却又软硬适中,这石头莫非会自动变形?

恬耀敛了狂态,见阿衍一脸好奇地研究碧玉,不觉微笑道:“这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玉石,不过年代久远些而已,你若喜欢,我便送给你。”

阿衍用手比了比尺寸,咋舌道:“这块玉石太大了,你送给我也搬不动,还是免了吧。”

忽然阿衍想起绿萝下落不明,忙问:“这位恬耀公子,你可见到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她是我的同伴,被狂风刮到空中失散了。”

恬耀抬眉一笑:“没有,掉到恨天洞的女子只有你一个。”

阿衍顿时急了,撑着碧玉又要往下滑,恬耀一把捉住她的手:“又想去哪?”

阿衍对他虽无初始醒来时那么抗拒,可终究有点惧怕,忙道:“恬耀公子,请放手,我去找绿萝,外面除了那条恶龙,说不定还有别的怪兽,绿萝一个人落了单,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章节目录 第16章 潜在的牵引 恬耀将阿衍拉回原位,淡然道:“每个人都有属于她的命数轨迹,谁也勉强不得,你现在去寻,和他日去寻,结果都是一样,你既能撞入恨天洞内,你的同伴说不定有别的奇遇,你不必挂怀了。”

阿衍蹙眉,这人不是喜欢见义勇为么?为何听到一个柔弱少女失踪了,却毫不动容?

“如果没有奇遇呢?人们将黑山丘后面的区域称作禁地,传说走进来的人都不能活着出去!我被一条恶龙追赶,被一群毒蛇撕咬......绿萝恐怕好不到哪儿去,恬耀公子,我不能撇下她一个人,请你帮个忙,派人去搜索一番。”

恬耀的声音静如流水,拒绝的干脆利落:“抱歉,这个忙我无能为力。”

阿衍很是失望,恬耀的说话毫无回旋的余地,她不敢再求,挣了挣被恬耀握着的手:“既然如此,我自己去寻好了,谢过公子救命之恩,这就别过。”

恬耀并无松手的意思,反而加大些力,将阿衍拉到自己身边。

“你和同伴是怎样走进那片区域的?”

阿衍莫名其妙地望着恬耀,那片区域!这话说的有些生分,可见他脸上的神情颇为凝重,本不想细说,踌躇片刻后还是老实交待:“两个多月前,舅舅一家出外游玩去了,我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就偷偷溜了出来,数日前在途中遇上绿萝,我们年岁相仿,正好结伴同游......一场大雨后我俩无意中看到一处黑『色』的山丘,动了好奇之心,就攀爬进来了。”

恬耀的眸光似有意无意,一掠而过阿衍稍显疲惫的脸容,说话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阿衍的胆子不小,年纪小小便敢仗剑走天涯。”

阿衍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抖动起一片涟漪:“怎么?有问题吗?我出游两月余,看到的多是旖旎风光,险恶事物倒没遇上多少。”

顿了顿,自嘲一句:“不过......今天终于让我遇上了。”

恬耀似乎没听清阿衍话中的讥讽之意,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殿内流转的的脉脉华彩,过了一会才缓缓道:“哦,原来如此,你只是一时好奇走进去的,听说恨天洞外是一片古老的土地,里面生活着一个远古年代留存下来的神秘家族......只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阿衍诧异:“你何必明知故问?你不是世居在此地吗?”

恬耀默了默,忽而洒脱一笑:“也是,你说的那些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遥远的故事,我无需理会。”

阿衍歪着头瞥了他一眼,这人说的话和外表不对称,不知是真痴还是假傻。

“真的吗?可我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荒原,没有房舍,没有林木,连虫子都没看到一条,或许还没走到她的腹地中去吧,待会可要好好游览一番,你世居于此,这古老的家族......不正是你家?哦,莫非除了你家,这里还住着另外一户人家?”

恬耀模棱两可地笑了笑,语气多了几分惋惜:“古老的家族,也要看是什么地方的古老家族,如果你看到的全是荒芜,那么说,这个家族暂时已风云流散,不复存在了,可惜啊可惜!”

阿衍尽管年少,沧海桑田的自然历程还是晓得一些,闻言笑道,:“盛衰轮换,这很正常,每一个家族都会经历兴旺衰退,有何可惜的呢?”

恬耀眸光一亮,赞许地点点头:“然也,看来阿衍颇有慧根,所以不论你在那里看到什么,都无需感概,这本就是顺其自然的变化,只不过......”

阿衍奇道:“只不过什么?”

恬耀避而不答,斜斜倚在碧玉上,半眯眼眸,仿似老僧入定,诺大的『药』香殿顿时幽暗起来。

阿衍等了一会,不见恬耀说话,看他一眼,竟似睡着了。

“喂,你怎么睡着了?”

不闻回应,阿衍也不敢惊动恬耀,悄悄坐远些,打量起这座幽幽深深的大殿来。

整个大殿悬浮着『乳』白『色』的雾气,半遮半掩着内里古典的摆设,飘飘渺渺的『药』香味甚为好闻,深深吸了两口,觉得颇为受用,脑瓜子灵活起来就细细回想着醒来后的这段离奇经历,越想越觉疑『惑』重重,忍不住回头看着冬眠中的恬耀。

他似乎真的睡着了,恬静的脸容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高雅雍容,阿衍愣愣看了一会,始觉有些失态。

这男子何许人也?这里又是什么地方?阿衍想破头皮都理不出丝毫头绪,眸光转处,看到那扇厚实的宫门,心里一动,双手撑着碧玉,慢慢挪到边缘上。

雾气倏尔流散,恬耀睁开眼眸,清澈的眸光仿若水银流泻,亮的让阿衍心惊,忙把已垂了下去的脚拔上来。

恬耀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道:“阿衍,过来。”

阿衍愣了愣,竟听话地回到他身旁坐下。

恬耀很是满意地看着阿衍,道:“孺子可教,阿衍,你今年多大了?方才听你说起舅舅家,莫非你寄居在舅舅家里?你父母是何许人?”

阿衍没有即时回答,将他的问题过滤一通后才淡淡道:“十七岁了。”

恬耀嗯了一声:“还有呢?”

阿衍瞪了他一眼:“没有了。”

恬耀手臂一长,将阿衍下颌挑起,他动作极快,阿衍还来不及反应便迎上他那双朗朗俊目。“寄人篱下的日子,心里一定不快活,所以才偷偷溜出来游玩,是不是?”

目光灼灼,烧的阿衍一脸火辣,想要扭转头,可恬耀用的手劲颇为巧妙,她憋足劲试了好几次,还是动弹不得。

“无礼,放开我,放.....”

恬耀嘴角往上一翘,指腹鬼魅般掠过阿衍的鼻尖,复又钳制原位:“你没答我的话,阿衍,走进那片禁地,不仅仅是出于好奇,一定是某些潜在的动力在牵引着你,是不是?”

被人拿捏着下巴问话,可是平生第一次,阿衍心中不忿之气一起,干脆双眼一闭,一句不吭。

“阿衍,想我为你解『惑』,就说真话。”

恬耀低沉的声音,半带诱『惑』,半带胁迫。

章节目录 第17章 女子的眼泪 “......”

长而翘的睫『毛』随着阿衍急速的呼吸轻轻抖动着,如同落在白雪上彩蝶的翅膀,不停扇动着恬耀坚硬如铁的心。

他正出神地看着拿捏在手中的少女,她娇美的俏脸上全是薄薄的愠怒,略显苍白的唇倔强地紧紧抿着。

她的生死就在自己的瞬间转念中,忽而他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手,阿衍一得自由,马上顺势一滚,溜下碧玉。

恬耀如一尊救苦救难的菩萨,高高端坐在碧玉上俯视着阿衍,柔声道:“阿衍,你不用怕我,不用躲,如我有害你之心,就不会从恨天洞里将你带回来,你心中有任何的疑『惑』,尽可对我明言,或许我能帮你。”

或许我能帮你......

这是他从小到大,从未许过的承诺,只因他一生的职责是公平公正地去掌控天地的平衡,绝不会因情感上的偏颇去审时度势,可今日,在这个异域少女面前,却不断在偏离着早已定好的轨迹。

阿衍『摸』着下巴,疼倒是不疼,可给一个素昧平生的男子肆无忌惮拿捏在手,真是平生难解的羞辱。

退后几步,阿衍豁出去了,朗声道:“你我萍水相逢,何苦追根问底?你救了阿衍的命,阿衍谢谢你,可也不能太过放肆,我心中的疑『惑』自会去寻解,用不着你代劳,阿衍这就告辞。”

恬耀笑道:“阿衍认为我虽救了你,可也占了你的便宜,可以两相抵过了,可你知否,天底下有多少的女子,绞尽脑计引诱着我去占她们的便宜,现在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放在你面前,你不动心?”

看着恬耀怡然自得的笑容,阿衍恨不得一脚将他踢翻:“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你逞强欺负外乡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恬耀颇为夸张地哦了一声:“欺负?阿衍一直认为我在欺负你么?既然如此,我便......”话音未歇,手猛往前一伸,阿衍只觉腰肌一紧,又被他拎上碧玉。

“......好好欺负一下你,免得被你看成是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阿衍尖叫一声,双拳用力捶向恬耀的胸膛,恬耀不躲不避,任她砰砰砰揍了几拳,咧嘴笑道:“小丫头好大的劲,这般强悍泼辣,当心日后没人敢娶你。”

阿衍怒极,抬起拳头往恬耀的俊脸打去:“我嫁不嫁的出去关你屁事!”

恬耀侧身,避开阿衍的拳头:“不许打脸。”手轻轻一按阿衍肩头,阿衍忽觉全身力气被抽空,软软瘫倒在他怀中。

恬耀环住阿衍的小蛮腰,凑近她耳际吃吃笑道:“你打哪儿都可以,就是不能碰我的脸,记好了。”

阿衍被他禁锢在怀中,鼻端闻到的除了淡淡的『药』香外,还有一股男子独特的清冽气息,她忽然生出恐惧,生怕恬耀真的起了歪念,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恬耀不语,皱眉看着雨打梨花般的阿衍,待她哭的声嘶力竭后,抬手在阿衍脸上一点,沾起一滴晶莹的泪珠,放在唇瓣上轻轻一『舔』。

眸内闪过几不可察的光芒,恬耀的声音渡上一层空灵:“女子的眼泪,原是这般味道,涩,咸,为何不是甜的呢?”

“你这个疯子,不可理喻......”

“阿衍,每一个生灵从混沌中挣脱枷锁入世,获得意识,看到绚烂的『色』彩,听到自然天籁,体味悲欢离合,是莫大的福分,来世间走一趟不容易,你这般哭哭不休,岂不暴殄天物?以后不要轻易流泪了,你可知道,你笑起来的样子蛮可爱的。”

阿衍懒得去咀嚼恬耀口中的大道理,抽噎道:“这位大哥求你行行好,既然救了我的命,就请放生我吧,你的大恩大德阿衍时刻铭记在心,日后给你立个长生牌位,日日夜夜香火供奉,好不好?”

“供奉香火?我活生生地坐在你面前,要什么供奉,不如这样,你把我供奉进心里,有事没事就拿出来想念一下可好?”

阿衍翻翻白眼,气道:“我才不会想念你呢,让那些日夜盼望给你欺负的女子去想念你吧!”

恬耀举袖为阿衍拭泪:“阿衍说什么胡话,我虽然救了你的命,可还没救活你的心,俗话说,好人做到底,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藏掖着一些不开心的事?”

他的衣袖在脸上拂来拂去,痒痒的怪难受,偏偏躲避不得,阿衍只得嚷道:“你太无礼,我死也不说。”

恬耀果然住了手,静静看着阿衍,直把阿衍看的心里发『毛』,侧首避开他晦暗不明的眸光。

恬耀柔声道:“阿衍,你知不知道,你是一个长的很好看的姑娘?”

阿衍回首呲牙扁嘴,扮个鬼脸,闷声道:“我长得好看与否,于你何干?”

恬耀的额头徐徐靠近,抵住阿衍的脸颊,轻声道:“阿衍,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爱上你,这可怎么办好呢?我怎能爱上你......。不行的。”

阿衍呆了呆,恬耀俊朗的脸容近在咫尺,她竟然忘了躲避,这厮在说什么?爱啊------

心像被鼓槌敲打着,咚咚作响,阿衍结结巴巴道:“你......胡说什么呢,我不懂,好了,逗我玩了这么久,也够了,放开我吧。”

恬耀的叹息微不可闻:“你的脸好红,还有点烫,我听见你的心跳......嗯,我是不是第一个说喜欢你的男子?阿衍?”

“啊?我......不知道。”

恬耀一声轻笑,将阿衍往身旁一放,松开了手:“折腾了许久,想必你也饿了,客随主便,阿衍陪我一道用膳吧!”

画风旋转如此之快,阿衍木了一会才回过神,心有余悸地看着恬耀,他的神情瞬间回复入静时的高深莫测,仿佛方才的疯魔不过是幻觉,“我不饿”三字在唇边滚了两滚,终是不敢吐出来,生怕一不小心刺激了他,再一次疯癫起来不知会怎样摆弄自己。

“你若是君子主人,我便是淑女客人,可持强要挟,就算饿死,我也不会吃。”

恬耀伸了个懒腰,哈哈一笑:“恬耀是君子也好,浪子也罢,都不会让阿衍饿死的,你放心好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这就是你的命运 宴席设在外殿,十来个宫女行云流水般走了一圈,圆圆的玉桌上已摆满珍馐百味,阿衍拿着筷子,微觉迟疑:“这么多菜,就你我两人吃?”

恬耀捻起酒杯,自行干了三杯:“够不够?如果不够,再上一桌,只要你喜欢吃。”

阿衍勉强一笑:“足够,只怕吃不了这么多,浪费了。”

恬耀微微一笑,指着她面前的羹汤:“这汤于你大有裨益,多喝两碗,其他的菜肴,未必合你口味,你可以挑着吃。”

阿衍不好再说什么,敷衍数句低头喝汤,汤的味道的确鲜美无比,心情忐忑之下还是忍不住喝了两碗,至于菜肴的味道如何,却是全无心思细细品尝。

恬耀吃的很少,多数时间是面带微笑看着阿衍吃,阿衍本就吃得勉强,被一双狼眼灼灼看着,更感如锋芒在背,吃了几口后便停下筷子。

“我饱了,你慢用。”

“吃这么少,看来这些菜肴不合你口味,那换一桌上来。”

“不不,够了够了,味道很好,呃,女子以窈窕为美,不能多吃......我喝汤。”

“诺,你够苗条了,为你疗伤时,我以为你终日食不裹腹,怎么这般瘦呢,骨头多肉少。”

正在喝汤的阿衍顿时呛了一下,伏在桌上大声咳嗽起来,疗伤时......这厮......

恬耀抬手轻抚阿衍后背,为她顺气:“这玉枣玲珑参汤对你身子的复原大有裨益,阿衍多喝点。”

阿衍一手拍开恬耀的手,嗔道:“我喝......喝你个头。”

恬耀微笑又为她舀了一碗汤,“阿衍不必拘谨,俗话说既来之即安之,你能撞入恨天洞,自是有缘人,这般奇缘旷世难寻,来,继续喝。”

阿衍想说够了,可在恬耀的殷勤劝说下,只得又喝了两碗,只喝的肚子饱涨,她苦着脸夺下恬耀手中的汤勺,“你也来一碗吧,我不能再喝了。”

恬耀笑眯眯地说:“这汤是专门为你熬制的,只适合你饮用。”

阿衍翻了翻白眼,心头悻悻然,心想我不是水牛,再适合我饮用也不能鲸吞牛饮吧,撑破了肚子时除了出丑在你面前,还有什么好处!

“恬耀公子,承蒙你盛情款待,谢过,阿衍有事在身,这便告辞,还请公子引路出去。”

恬耀浅笑抬眉,摇头婉拒:“天『色』已晚,孤身女子不宜走夜路,阿衍安心在舍下歇息一晚,明日再说吧!”

阿衍闻言顿时变了脸『色』,道:“不怕不怕,这两月我常栖息在野外,早已习惯了走夜路,野外空气清新自然,我喜欢。”

“走夜路,栖息野外,胆子真不小,不过女孩子还是顾忌一些好,要知道,一个人的运气不是每次都那么好的。”

绝不能留在此地!这厮危险......

阿衍断然拒绝:“不,我感觉还可以,从未遇上过吃人的怪兽,除了这次......”

恬耀似笑非笑望着阿衍:“阿衍这么急着走,莫非是怕我?你大可放心,如我对你真有不轨之心,在你晕『迷』时大可一口吃掉你,用不着这般惺惺作态留你下来,是这样的,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弄个明白,故要羁绊你一些时日,你还是安心在舍下住几天吧!”

阿衍半是恼怒半是羞涩,这猫说的真够直白,真把自己当老鼠了,可恨他的爪子锋利,自己窜来窜去,还是转不出人家掌控之内。

“我要去寻找同伴,现在我好好的,可绿萝不知流落何处,我于心何安!恬耀公子,你想知道什么,现在就问吧,不用等到明天了。”

恬耀打了个哈欠,『揉』『揉』眉心:“今天耗了好些精力去救你,感觉有点累了,有什么话,明晚再说吧!”

阿衍只觉一口恶气在胸口涌动着,明晚?

“阿衍,你中的毒虽然解了,可要完全痊愈,还需些时日,还有你体质太过阴柔,手脚冰冷,要好好调养,那些闲人闲事,无需挂怀。”

恬耀的声音平和中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势,阿衍抗声道:“那不是闲人闲事!我们结伴同来,就该守望相助。。。。。”

“我说过,每个人的命数走向不同,你能摔进恨天洞,这就是你的命运,你现在去找她,和日后去找她,都不能改变什么了。”

“绿萝失落在外,生死未卜,我是她的朋友,怎么不管?你既能救下我,也一定可以找到她,你真的想留我一晚,就该发散人手,帮我去寻找绿萝。”

恬耀眸光深不可测,可依旧浅笑道:“我说过,此事我无能为力,况且就算她此刻也掉进恨天洞,我也不愿意用救你的法子去救她。”

阿衍的耳根顿时红了,恬耀正了正脸『色』:“阿衍,你累了,早点歇息吧。”

阿衍很是失望,顺手一指横陈殿中的大石:“好,我就留一晚,你也不必费心给我备客房,我在石头上休憩就可以了。”

恬耀一拍掌,赞道:“阿衍好眼光,这碧玉源自上古,是绝佳的聚气凝神之所,你今晚睡在上面正合适。”

阿衍赌气跳了几下:“我感觉好得很,元气没啥损伤的。”

她径直走到碧玉旁,这么大的一块玉石的确少见,最为奇妙的是,碧玉里的纹路就像一副任意舒卷的山水画,峰峦江海隐隐可见,蔚为壮观。

“这一整块碧玉是上古遗留之物?这可老珍贵了,你这般随随便便摆放在屋子里,就不怕被人随手顺了去?”

恬耀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阿衍好天真,这么大的一块碧玉,就算让一万个壮汉来搬,恐怕也搬不走,不过如果你喜欢,我倒可以送给你。”

阿衍窘的满脸通红,不再说话,纵身跃上碧玉:“好啦好啦,是我见识浅薄,这等珍稀古物我要不起,你留着当凳子坐吧!”

恬耀终于当了一回君子,微笑着道了一句晚安便出了大殿,顷刻有宫女送来绵软精美的被褥,铺陈妥当,阿衍抱头发了一阵呆后,自行闭目调理内息。

气息流转有轻微的阻窒,试了几次皆无法运行通畅,她这时才相信了恬耀的话,元气确实是伤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梦 大殿异常安静,阿衍拥着被褥辗转反侧,今日遭遇匪夷所思,心情难免愣忡不安,胡思『乱』想了许久,终是抵不过渐浓的困意,眼皮耷拉下来,沉沉睡去。

很快,阿衍又回到那片一望无际的荒野中,回旋的冷风夹杂着漫天的沙尘,荒芜的旷野上布满枯死的荆棘,她在荆棘丛中艰难地跋涉着,不知追寻着什么。

晦暗的天际划过一道扭曲的巨大闪电,映亮死寂的废墟,阿衍惘然四顾着这方萧索的天地,惨白『色』的闪电一道接一道割裂着摇摇欲坠的天幕,支离破碎的云团化作倾盘大雨,她被天地凛然之威震骇着,抱着头想要寻找一处可挡风雨的所在,可放眼过去,除了荒凉还是荒凉。

正感彷徨时,亮光倏尔放大,明晃晃刺人眼眸,阿衍生怕被强光刺瞎双眼,忙蹲下身子,举起衣袖,挡住扑面而来的亮光。

风中传来渺远的呼唤:“回来啊,快回来......”

魔魅的呼唤掩盖了呼呼风雨,敲打着阿衍近乎崩溃的神经。

阿衍的心一激灵,这声音又来了,用力拔开身前的枯草丛,眯眼努力往前方看去,只见光亮犹如孔雀七彩的翎羽般散开,化作一个个浑圆的光圈,一个妖娆娇媚的黄衣女子站立在光晕中,向自己频频招手。

“回来啊,快回来......”

“娘,是娘亲吗?”

全身的血『液』不可抑制涌向心头,阿衍整个人都灼热起来,不顾脚板被尖利的荆棘划破,不顾石头般大小的雨点击打在脸上,踉踉跄跄地往黄衣女子跑去。

“我来了,娘亲......”

炫目的光晕如同朵朵盛开的莲花,花海中的女子明艳不可方物,可瞬间的璀璨后,光晕的『色』彩开始凋零,女子的形貌随着光晕的减弱变得模糊起来,阿衍才跑了十余丈,那女子已经完全消失不见,风雨毫不怜惜地泼洒在她身上,她深一脚浅一脚跑在泥泞中,叫声已染上哭腔:“等等我,等等我,娘亲,我回来了,等我呵!你别走......”

风势倏尔加大,碎裂的天幕在铅云的堆积下,重新成形,阿衍被狂风吹的东歪西倒,唯有匍匐在地上呜呜哭着。

......

猛然她醒了过来,眼前是微弱的晨光,伸手一抚额头,湿漉漉的,全是冷汗。

眸光毫无焦点地看着顶上空虚的晦暗,不知过了多久,涣散的意识才慢慢凝聚起来,她翻身坐起,抱头思索,我又做这个怪梦了,梦中的女子,究竟是不是娘亲?

娘亲?她的心痛的痉挛起来,世人都有娘亲疼爱,为何独我没有?

娘亲,阿衍好想见见你,你的模样,像不像镜子中的阿衍?

“阿衍,走进那片禁地,你不仅仅是出于好奇,一定是某些潜在的动力在牵引着你,是不是?”

恬耀昨晚的话在耳边嗡嗡想着,那时心中气愤,无暇细细思索,如今一梦醒来,阿衍忽觉全身乏力,冷汗迸发。

潜在的牵引----

莫非自己拧着一股劲头爬上人人恐惧的黑山丘,真的是因这潜在的牵引?

一缕亮光随着开启的宫门透入,两个青衣宫女带着一脸巧笑走近碧玉,屈膝行礼,圆脸婢女道:“姑娘醒了?帝尊吩咐我俩前来侍候姑娘梳洗,我叫圆月。”一指身旁长脸婢女:“她是银杏。”

阿衍抹去额上冷汗,虽然早已揣摩到恬耀身份尊贵,可听到帝尊两字时,还是有点意外:“帝尊?那个......”

她心里颇感好奇,想要八卦一下这个隐匿在黑山丘后的神秘世家的来历,可不想在宫女面前『露』出对她们主子感兴趣的倾向,只能呵呵笑了笑。

圆月抬起头看了阿衍一眼,眸内闪过惊艳之光,道:“正是,帝尊日间有重要政事处理,无暇招待姑娘,特令我两人前来相伴,姑娘放心,吹弹唱舞,书画女红,下棋猜枚,诸般玩乐游戏,我俩样样精通,姑娘想要什么消遣尽可吩咐,保管不会闷着姑娘。”

阿衍定下心神,心想这恬耀果然是某个世家的家主,只是太狂妄了些,竟然自称“帝尊”,真真不知天高地厚呢。

天域浩瀚无垠,潜藏在内的世家如恒河沙数,可没有那个世家主,敢妄称“帝尊”,皆是以王爷夫人自诩罢了。

阿衍理了理衣裙和发髻,滑下碧玉,还了一礼:“不敢有劳两位姐姐,阿衍不过一偶然路过的过客,滋扰了你家帝尊的清净,甚是过意不去,既然你家帝尊事忙,那还请两位姐姐把我昨日的衣裙拿来,我换过就走。”

圆月银杏两人脸上现出惊慌,折腰又是一礼:“姑娘误会了,姑娘是贵客,去留只能由帝尊做主,帝尊只是吩咐我俩好好陪伴姑娘,姑娘莫要误会了。”

阿衍着急离开,摆手道:“我有要事在身,不可久待,还请两位姐姐引路,我自行离去。”

圆月银杏面面相觑,两人皆训练有素,很快便在眼『色』中交换了意见,圆月上前一步,拉住阿衍的衣袖,笑道:“姑娘莫要着急,帝尊说了,姑娘难得进来一趟,这地主之谊是务必要尽的,姑娘这边请,先去梳洗,然后用膳。”

阿衍颇为不悦,板着脸道:“这不是持强留客么,天底下哪有这等道理?我抬脚就走,你们总不可以拦着我吧!”

圆月和银杏齐齐跪下,恭恭敬敬道:“姑娘不要生气,帝尊确实是这般吩咐,姑娘的去留,只有帝尊才能做主,帝尊说了,如果今晚他前来会晤姑娘时,如姑娘脸『色』难看,就会责罚奴婢,姑娘,还请莫要为难我俩啊。”

阿衍想起昨日和恬耀共处的狼狈场面,只觉得头都要炸开了。

“你们快快起来,我真的有要事要办,你们拦着不让我走,如我的朋友出了意外,那怎么办?”

银月仰起头,笑道:“姑娘要办什么事,尽可吩咐奴婢。”

阿衍呲牙一笑,闷声道:“我吩咐你们去办,恐怕也办不成,昨天你们的主子说了,此事他无能为力,我必须亲自去找。”

章节目录 第20章 以讹传讹罢了 银杏巧笑嫣然说道:“天下没有帝尊办不了的事情,姑娘一定是听错了,姑娘今晚再问问帝尊,说不定就有办法了。”

跪在眼前的两个婢女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无辜看着自己,阿衍心里纵然有气,也不好意思发飙,干脆绕开两人,往敞开的殿门走去。

圆月和银杏如影相随,一左一右将阿衍夹在中间:“姑娘这边请,琉璃暖泉就在『药』香殿后面,正好沐浴更衣。”

阿衍霍地停步,还未开言,银杏两根青葱似的手指已经勾上衣袖:“姑娘,走这边。”

“我不是去沐浴更衣,我要......”

“帝尊说,姑娘伤势初愈,元气未曾恢复,还需时日慢慢调理,浸泡琉璃池的暖泉对姑娘的康复大有好处,姑娘务必要去泡上三个时辰。”

不但不许走,还要在他家的浴池泡上三个时辰?

阿衍用力甩开银杏的手,退后两步,一脸警惕:“我不需要,请转告你家帝尊,阿衍谢过他的救命之恩,日后有暇,定携礼登门致谢,我现在要走了!”

圆月和银杏身形展动,依旧将阿衍夹在中间,笑道:“奴婢只是奉命而行,姑娘是帝尊带回来的,没有帝尊的允许,谁也不能送客,还请姑娘明白。”

阿衍脸『色』一寒,这两个宫女身法灵动,两次将自己轻易围堵在内,看来一身能耐不比绿萝逊『色』,恬耀派出两个身手不凡的宫女来服侍自己,意欲何为?

“如我执意离去呢?”

两个宫女不假思索应道:“姑娘是绝对走不出去的,就算我们,没有帝尊的指令,也无法跨出宫阙半步。”

“你肯定我走不出去?”

“是。”

阿衍倒吸一口凉气,清凉的空气中夹杂着不知名的淡淡花香,漫过焦灼的脏腑,灵台骤然安定下来,想起昨天恬耀带着一脸傲然的笑容言道:“我是主人,你是客人,我还没送客,你是出不去的。”

银杏手指一勾,又扯住了阿衍的衣袖,方才这位娇滴滴的姑娘生气时,隔着衣物感应到隐隐的寒意透彻入骨,知道不能硬来,帝尊今早特意重复了两次----好好款待,看来只能委婉哀求。

“姑娘稍安勿躁,先去梳洗用早膳,尔后奴婢两人陪伴姑娘在花园里游玩,一天的光阴很快就会过去,今晚帝尊见着姑娘,定会给姑娘一个满意的交代。”

两人不由分说,半拉半推阿衍带到一处繁花缠绕的池边,『迷』雾般的水汽漂浮在池子周围,圆月指着池子道:“姑娘,这就是碧水池,池水引自远古灵泉,极为稀罕,帝尊特意交代过,姑娘务必在里面浸泡三个时辰。”

银杏递过一盏温热羹汤:“此汤有固本培元的功效,姑娘服用后便可下水。”

阿衍垂眸看着氤氲在银盏上的热气,穿越黑山丘进入这片传说中的禁地,是自己的执念,既来之便安之,真的拂逆了那个深不可测的男子,将自己囚禁在此可就糟糕了。

想通关键,阿衍将盏内羹汤一口喝下,扑通一声跳入琉璃池中。

水绵软若无,阿衍闭着眼眸潜入水中,暖暖水流轻轻拍打着全身,很快一股奇异的感觉游走在四肢百骸中,先是酥麻难耐,接着便是懒洋洋的舒适,她微睁眼眸,看到站在池边的圆月和银杏两人形如木桩,动也不动。

舒适到了极致,阿衍生出微微的倦意,生怕就此睡去,脚尖轻踩流动的水流,冒出头来。

“姑娘时间算的真准,刚好三个时辰,请上岸。”

两根木头马上灵动起来,轻手轻脚将阿衍扶上岸来,银杏又递来一盅羹汤,阿衍也不搭话,接过饮下。

阿衍向圆月讨要自己的黄『色』衣裙,圆月一脸歉意告诉她,她先前的裙子破损的太厉害,昨天换下后直接塞进火炉烧掉了,阿衍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穿上银杏捧过来的青『色』裙裾。

湿漉漉的长发很快干了,圆月一边帮阿衍绾发,一边啧啧赞道:“姑娘长的真美,尤其是穿上我们的宫装后,尤显高雅端庄,今晚帝尊回来看到,一定很欢喜。”

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对头,阿衍忙纠正道:“这衣裙暂且借用一下,日后肯定归还,你们切勿胡『乱』猜测,我不过是一个无意撞入的外客,今天不走,明天定会告辞。”

“姑娘或许不知,宫里向来不接待客人,姑娘可是破天荒第一次被帝尊视为客人的下界女子。”

阿衍奇怪地看了圆月一眼,道:“下界女子?”

圆月意识到失言,连忙道:“姑娘别误会,我们从小在宫里长大,不晓外界人情世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姑娘别往心里去。”见阿衍蹙眉凝思,忙粲然一笑,指着她头上的发髻:“姑娘可喜欢这个款式?”

阿衍微微语塞,往镜子瞄了一眼,只见镜中人双绾云髻,翡翠步摇流光溢彩,新浴后的脸庞柔嫩飞红,倒显多了几分妖娆之姿,阿衍颇感惊艳,由衷称赞:“很好看,谢谢。”

圆月很是欢喜,道:“这是奴婢第一次替人梳妆,如果姑娘喜欢圆月的手势,圆月愿意天天为姑娘梳妆。”

阿衍一窘,随即摇头:“不必。”

用过早点,两人领着阿衍穿过长长的碎玉回廊,走到一处绿树掩映之所,放眼过去,尽是斑斓繁花,无数雀鸟隐匿在茂密树丛间啾啾欢唱,幽径深深通往居中一处圆形湖泊,清可见底的湖水微微『荡』漾,生出圈圈涟漪,上有浮莲朵朵,微风拂来沁人心脾的清香,景『色』极为旖旎。

“姑娘,勰园是宫中规模最小的,可内里的景『色』最为清幽怡人,我们绕着湖走一圈,姑娘喜欢哪一处的景致,停下来观赏便可。”

阿衍像木偶般被她俩牵着鼻子摆弄,心情甚为郁郁,可进入园子后,被其中秀丽的景物吸引,溜达了一会,苦闷的心情渐渐散了,微笑道:“这园子看起来很大,走一圈恐怕要用上一天,想不到如此荒凉的废墟内,竟藏着这么恢弘的所在,人们说你们这里是禁地,我看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银杏听的一头雾水,只得笑道:“姑娘在说笑呢,自奴婢有记忆那一刻起,宫里就是这个样子的,宫外是怎样的我不知道,可听外巡的卫士言道,下界繁荣昌盛,生灵满地,并不荒凉哦!”

阿衍心中正想着那片无边无垠的废墟,埋藏在内的萧索苍凉绝不是是一年两年时间可以累积出来的,没有漫长的岁月酝酿怎能形成那股扑面而来的凋零感觉?

“可我在外面看到的景物很是荒凉,两位姐姐日后有闲,可以出去看看啊!”

银杏掩嘴一笑:“宫里人等各司其职,没有帝尊的派遣,是不能『乱』走动的,这是规矩。”

阿衍微觉尴尬,每个世家的家规不同,身为局外人,最好不要瞎参合进去。

她随手捻起身旁一束开的正好的繁华,感叹一声:“哦,,或许我自幼居于冰雪之乡,见识浅薄,以为头上那一片天就是天域的所有,这次出来游玩,才知道天地辽阔,包罗万有,真真开了眼界呢。”

圆月一脸不解:“姑娘在打哑谜呢,什么天域?奴婢从未听过。”

阿衍还没答话,一个冷冷的声音自一棵三人合围的菩提树后传来:“你们两个不过是井底之蛙哦,自然没福气听过!”

走在前面引路的银杏倏尔止住脚步,圆月抢前两步与她并立,一起往前方菩提树的方向施礼:“圆月银杏见过长公主。”

白裙飘飘的蓝依自树后现出身来,昨天被侄儿斥责一番,撵回至若洞,愤愤不平了整晚,她执念要见见这个被侄儿从恨天洞救回来的异域人,今早趁侄儿有重要政事处理到了凌云阁,干脆一掌打昏侍候的宫女,偷偷溜了出来,寻到勰园。

蓝依闪身避开两人的礼,语气冷淡道:“帝尊早已说过,蓝依在地域什么都不是,两位是宫中的资深女官,这般的大礼蓝依受不起。”

圆月神情虽然恭谨,却无敬畏之『色』,淡淡道:“圆月一直都是这般称呼长公主的,不知长公主进入勰园有何要事?”

蓝依神情阴鹫,眸光绕过两人往后看去:“这园林是我幼时玩耍之地,今日闲着没事,过来看花看草,需向两个下人报备么?滚一边去吧!”

阿衍立在一簇花树下默不作声,这长公主说话的语气甚为不善,想到昨天恬耀的言行举止也颇为张狂,这一家子看来都不好惹,还是站远些好。

圆月银杏似乎没有听懂蓝依的话,直愣愣站着犹如一栋墙,格挡着蓝依的脚步:“今日有贵客在勰园游玩,长公主若要赏玩花草,可移步凌园。”

蓝依双眉倒竖,用力一拍身旁菩提树,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赶我出去?活腻了是不是?”

树叶簌簌落下,淋了众人一身。

圆月和银杏一动不动,朗声道:“长公主息怒,奴婢说的是实话,这是帝尊的吩咐,还请长公主体谅则个,千万不要惊扰了贵客。”

蓝依哼了一声,绕过圆月银杏,往阿衍走去:“这就是帝尊从恨天洞救回来的外人?哼,竟然是个女子!既是异域中人,帝尊为何不按照古规行事,将这异类抛入冥海烧为灰烬,反而做起监守自盗的事来了,莫非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啦?”

阿衍的心咯噔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见蓝依神情冷峻站在面前,一副惹是生非的模样,忙嘴角一扯,笑着向蓝依揖了一礼:“阿衍见过长公主,阿衍鲁莽,闯入宝地,承蒙主人盛情款待,感激不尽。”

蓝依大刺刺受她一礼,眸光在阿衍脸上滴溜溜地转,冷笑一声:“好标致的小娘们,怪不得耀儿要把你藏掖在『药』香殿里!原来是生了私心,哎呦,你身上还染着碧水灵泉的味道,耀儿竟然舍得把他的私人泳池给你享受?”

阿衍脸上一红,这藏掖两字听起来太过暧昧,忙开口申辩道:“阿衍昨日不小心跌进一个黑洞里昏过去了,你家帝尊言道我被里面的蛇咬了,出手救了我,长公主不要误会,阿衍马上就走,只求放行。”

蓝依全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阿衍:“你被恨天洞的黑蛇咬了,耀儿出手救你?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竟肯出手救一个被黑蛇咬伤的异域女子!”

蓝依纵声大笑,笑的两道泪水沿着脸颊淋漓而下,阿衍不明所以看着手舞足蹈的蓝依,待她笑够了,才低声道:“这位长夫人,你没事吧?”

蓝依长长吐了口气,喃喃道:“真是风水轮流转,此一时彼一时也,皇兄啊皇兄,你快快回魂,睁眼看看你的宝贝耀儿干了什么啊,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圆月银杏见长公主状若疯癫,生怕她惊吓了阿衍,忙快步跑近,拦在两人中间,银杏一脸严肃道:“长公主,我们正陪伴贵客观赏园林,长公主回避一下。”

蓝依眸内寒光迸『射』,尖声喝道:“让开。”

她可是高高在上的地域公主,过惯了何曾试过被一个小小的宫女这般无礼相待?

“这是帝尊的吩咐,奴婢不过是遵照而行,长公主速速离去。”

银杏的声音倏尔拔高,连请字都省略了。

蓝依胸膛微微起伏着,手腕转动了一下就要发难,可“帝尊的吩咐”这几个字就如一把悬在头上的无形铡刀,侄儿外表看来温文尔雅,可一旦招惹了他的帝皇尊严,自己这个图有虚名的长公主,下场恐怕甚为悲惨,她唯有连连吸气,压下心头那把熊熊躁火,对阿衍柔声道:“这位姑娘不要误会,我昔年因缘际会,到过你们天域,如今老了,难免怀旧,今日前来滋扰,不过是想借姑娘的口,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姑娘如能为我达成此愿,蓝依不胜感激。”

阿衍大为诧异,绕过挡在身前的圆月,向蓝依福了一礼:“长公主言重了,是阿衍滋扰了各位,这厢先行赔罪一个,天域广阔无垠,阿衍年纪尚幼,还没有机会管窥全局,也不知能否如夫人所愿。”

章节目录 第22章 你的父母是何人? 蓝依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瞟了阿衍一眼,慢悠悠道:“能撞进来的,就不是一般人,诺,小姑娘,你叫阿衍?”

“正是。”

蓝依的脸『色』忽而起了奇异的变化,走上一步,抬手挑起阿衍的下巴,嘴里喃喃自语:“好像......好像。”

阿衍不明所以,把头往旁一侧,蓝依垂眸看了看略微发白的指端,厉声道:“你是天生体质阴柔么?”

阿衍大感羞愤,昨日被恬耀拿捏着下巴问话,今天被他的姑姑拿捏着下巴质问,无论这一家人是什么来头,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我体质如何与你无干!阿衍重申一句,不是我想留下,而是你的侄儿拦着不让我走,公主若肯指路,阿衍马上离去!”

说完转过身,循着来时的小径快步走去。

蓝依也不阻拦,嘿嘿冷笑数声,侧眸对圆月道:“让这异类走出园子,你们两个小丫头还有命么?还不快快去追回来!”

圆月银杏不待蓝依话落,已如闪电般掠到阿衍身前,双手一张,挡住阿衍的去路。

“阿衍姑娘,请勿误会,帝尊诚心留客,姑娘不必理会长公主的无礼举动。”

阿衍柳眉倒竖,双手往前一推,寒气凛然,『逼』得两人退后一步:“世间没有强行留客的道理,请代我向你家主子告辞,阿衍走了。”

圆月额上冷汗迸发,颤声道:“阿衍姑娘,你不能走,今早奴婢说过,没有帝尊的允许,谁也不能迈出宫阙半步,这是实话!长公主言语无礼,自有帝尊去......”

“自有帝尊去......去干嘛?我是他亲姑姑,他敢将我怎样?无知狂妄的犯上丫头,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们两个,还真当蓝依是个废物。”

蓝依脸『色』阴鹫,上前两步。

两个宫女齐齐转身,厉声道:“长公主不要惊吓贵客,马上离开勰园。”

蓝依隐忍十多年的情绪倏尔失控,眉心煞气一现:“滚开!不然我先杀了你们两个小贱人,再杀那个异类!看耀儿敢拿我怎样!”

圆月银杏凛然不惧,朗声道:“奴婢再重申一次,长公主马上离开勰园。”

蓝依嘿嘿一笑,手腕一抖,几缕青光形如利剑,闪电般削向圆月银杏两人。

圆月银杏双手互握,一帘圆形光幕弹出,将蓝依的光剑格挡在外,旋转的光剑在光幕外到处『乱』刺,有好几次接近圆月银杏的衣裳,可光幕柔韧无比,愣是穿透不入。

阿衍脱得羁绊,立刻撒脚往前跑去,跑的十余丈,回头一看,见三人形如木头一样动也不动,刺目的亮光正绕着三人闪烁不停,她心生不安,生怕一个不慎,伤了其中一人,便折返走到蓝依身侧赔笑道:“三位请停手!千万不要为了一个外人伤了自家人的和气,有话好好说。”

蓝依侧眸细细端详着阿衍的脸,颤声道:“你的父母究竟是何人?”

说话一分神,光剑顿时被圆月银杏两人凝成的的光幕所破,嗤的一声,蓝依只觉心口被大锤重重击打了一下,疼的脸『色』都白了,脚步趔趄着退后几步。

“得罪了,长公主,明日奴婢自会去刑法堂领取犯上不敬之罚,可今天长公主必须回避,不要打扰了贵客游园的兴致。”

一将蓝依击退,圆月和银杏马上又回复恭谨。

阿衍跺着脚道:“我不游园了,请你们不要打架,让我走吧!”

“你不能走!”

三把声音传达着同一个意思,阿衍皱眉看向圆月:“为何不让我走?”

“阿衍姑娘是帝尊的客人,除了帝尊,没有任何人敢送姑娘走,就算姑娘逞强走出园子,只会『迷』失在冷雾中,请姑娘相信奴婢所言。”

翻来覆去都是这个不成文的理由!阿衍冷冷一笑:“哪有钳制客人自由的主人,不要以为救我一命就可以随意摆弄,大不了阿衍不活了,把命还给你家主子,这样行不行?”

圆月脸『色』煞白,低声道:“阿衍姑娘息怒,这真不是奴婢能做主的事。”

阿衍望向蓝依,这位长公主,为何也不让自己走?

“你.......我有些事情要弄清楚,你不能走!”

蓝依抚着隐隐作痛的心窝,努力调匀絮『乱』的呼吸,今日真是小觑了这两个宫女,想不到侄儿派出宫中修为最高的宫女来陪伴阿衍,看来这异域丫头在他心中的分量不轻哪!

心中念头转了几转,已有了计较,只要拿下这个异域女子,定会达成夙愿,

“你的父母是何人?”

阿衍愣愣看着脸容扭曲的蓝依,这位公主四十余岁的光景,肤『色』白腻,双眉弯弯,眼角若隐若现几条小小的鱼尾纹,五官轮廓和那个恬耀有着三两分相像,想来年轻时是个极标致的美人儿,可这人的影像在自己的记忆中从不存在,为何一见到自己便连续问了两次:“你的父母是何人?”

“长公主,你认识我的父母?”

蓝依神经质地点点头,尔后又摇摇头,语气涩然:“不,你长的很像,......很像她!体质也是一般的阴柔......你与她究竟有何关系......”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蓝依的喉咙,她的喉咙发出咯咯几声,将余下的话尽数咽了下去。

阿衍的心砰砰直跳,莫非这位公主见过自己的父母?

自懂事后,日日夜夜思量着生身父母形貌,可每次询问舅舅,舅舅都是语焉不详地带过,这令她的探究欲望随着年纪的增长,越加强烈。

“公主,你口中的她是谁?你认识我的父母吗?这太好了,我一直在找他们,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蓝依狐疑的的眸光不停游曳在阿衍满是惊喜的脸上,对她的问话仿若未闻,阿衍等了片刻,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蓝依收回眸光,震惊的情绪已平伏下来,脸容转作淡漠:“我不认识你的父母,你的容貌恰巧长得像一个我认识的.......认识的故人,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呢?人有相似罢了,小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阿衍很是失望,垂下头,低声道:“十七。”

章节目录 第23章 随我来吧 蓝依全身抖了抖,十七!

十七年前那血腥一幕犹如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她脸上肌肉不停抽搐着,眸光散『乱』,嗫嚅道:“十七......十七年了,原来已过了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还是昨天的事情......”

阿衍见她状若疯癫,有些害怕,侧眸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圆月和银杏两人,她们两人正相互扶持着,在调息理气。

蓝依闭上眼晃晃头,将眼前幻像化去,沉声道:“小姑娘,你是怎样进入古月山脉的?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阿衍疑『惑』地重复了一句:“古月山脉?”

她顷刻恍然,道:“你说的古月山脉是指黑山丘后面的那片土地?古月古月,这名字挺好听啊,不过里面并没有山,全是望不到尽头的荒凉旷野。”

蓝依神情悲戚,低声道:“荒野的旷野?不对,那里山水相依,宫阙连绵,是个世间难寻的桃花源。”

阿衍奇道:“你们不是生活在这里的原住民吗?为何还要问我呢?”

蓝依烦躁地摇着头,厉声道:“别说那些不相干的,我问你看到了什么?”

阿衍吓了一跳,连忙道:“不好意思,我跑题了,你问我看到了什么?其实我什么都没看到!刚走进这个古月山脉,就被一阵狂风刮飞了,掉到一个干涸的盆地里。”

蓝依皱着眉道:“狂风,盆地?古月山脉四季如春,草木葱茏,哪有什么干涸盆地!”

银杏看不过眼了,迈前一步,适时提醒:“阿衍姑娘,我们走吧。长公主,陪伴客人是奴婢职责所在,请不要拦阻。”

阿衍向两位恪守职责的宫女连连摆手:“有人聊聊天正好,两位姐姐不必『操』心了。”

她一脸迫切看着蓝衣:“长公主,你言道认识一个长得和我相似的人,不知那人身处何方,我很想见见。”

这次轮到蓝依脸『色』一变,转头避开阿衍充满期待的眼光,支吾道:“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或许早已羽化成尘了吧。”

忽然她一手捏住阿衍的手腕,厉声道:“你方才说什么?你从未见过你的父母?你是天域哪家的女儿?”

阿衍的手一被蓝依捏住,体内寒气立马激发,彻骨的寒气毫不留情直透蓝依的脉门,蓝依咧咧嘴,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可依旧扼住阿衍的手腕不放。

“体质......不一般的阴柔,你......你与那人是什么关系?莫非你们来自同一种族?”

阿衍也不挣脱,只是呆呆问道:“那人是谁?请公主告知。”

“长公主,请放开阿衍姑娘!”

圆月银杏上前拉扯着蓝依的手臂,声『色』俱厉呵斥起来。

蓝依双眉一竖,杀机大盛,方才一时大意,被两个宫女当众羞辱,真是平生未有之耻,她放开阿衍,冷冷一笑,侧头睥睨着圆月和银杏,道:“昔日我在宫中,谁见了我不是毕恭毕敬的?那时你们两个小丫头还缩凿窝里没有钻出来吧?想不到今日虎落平阳,竟给下人欺负到头上来了。”

两个宫女不卑不亢,朗声道:“我等生来只受命于帝尊,长公主屡次冒犯尊贵的客人,我等今日就算血溅当场,也要将长公主赶出勰园。”

阿衍听的满额是汗,好端端的一家子,为了自己一个外人去到『性』命相搏的地步,这如何使得?

“三位稍安勿躁!圆月银杏两位姐姐,长公主不过是想询问一点事情,对阿衍并无恶意,你们不必紧张。”

蓝依淡淡一笑:“还是你这丫头懂事,好,随我来吧!”

她拉着阿衍的衣袖就要往园外走去,圆月身形如魅,挡住两人去路,森严道:“长公主有什么事情要询问阿衍姑娘,在此处询问便可,你强行带阿衍姑娘走出勰园,势必惊动帝尊,长公主可要掂量一下后果。”

蓝依眸光一寒,放开阿衍,挥手一掌重重击在圆月胸膛上:“没上没下的贱婢,耀儿见了我,也得尊称我一声姑姑,什么时候轮到你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圆月寸步不移受了蓝依一掌,红润的脸『色』顿时铁青,一缕血丝自嘴角蜿蜒而下,银杏上前一手扶住,冷笑道:“长公主请勿自误,今日你大可逞一时之快,将我两人毙于掌下,可顷刻后自有帝尊来惩戒你。”

阿衍吓的傻了,愣了一瞬后一手拉住蓝依:“长公主,阿衍不过是一个外客,你们不值得为我伤了和气,有什么话,就在这儿问我好了,阿衍定知无不言。”

蓝依哼了一声,被阿衍一扯之下,只感遍体生寒,心头不禁有些惊骇,本想在圆月身上再补上一掌,只得无奈刹住。

这少女的模样像极了某人,她心里一万个想知道她的底细,可一旦牵扯到那人,愣是说不出口。

阿衍狐疑地看着蓝依,方才这位气势迫人的长公主为何瞬间焉了?静默了一会不见她开口便走到蹲在地上的圆月身旁,低声道:“圆月姑娘,你感觉好些没有?”

圆月虽在银杏的护持下下依旧簌簌发抖:“谢谢......阿衍姑娘关怀,圆月有辱使命,扫了姑娘的雅兴,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阿衍脸有愧『色』,被强行留下委实极不痛快,可这两个宫女待己恭敬非常,如今连累圆月受伤,心里真真过意不去。

“这个误撞进来的小丫头,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掉到盆地后又咋啦?”

蓝依冷冷喝道。

阿衍回过头勉强一笑:“一条青龙从地里钻出来,它......”

蓝依眸光一亮,尖叫一声:“青龙?青龙还活着?”

这叫声忒大了些,震的阿衍的耳膜嗡嗡一响,不觉退后一步:“嗯,一条瘦骨嶙峋的青龙,好像饿了许多年,一上来就想吃了我,我拼命往前跑,跑着跑着跌进一个山洞里,醒来后就......就在你们这儿了。”

蓝依一直淡漠的神情起了无法形容的波澜,似是大惊喜,又似是大哀伤,阿衍看了一眼后不敢再看,垂眸问道:“长公主,你方才言道有人像我,不知那人是谁?”

章节目录 第24章 姑姑所言极是 蓝依眸光在阿衍脸上来回游曳良久,淡淡道:“是有点像,不过年代已渺,我也不知道那人的去向,小姑娘,你爹娘是谁?”

阿衍好生失望,黯然道:“我不知道,我也在寻找他们。”

蓝依忽而咧嘴一笑,向阿衍招手道:“你想不想找到爹娘?如想,就随我来,我带你回去。”

阿衍大喜,颤声道:“长公主......你真的认识我爹娘?”

蓝依将阿衍拉近身边,凑在她耳边低声道:“丫头,你若想找到你的爹娘,就要想法子离开地域,况且你是异类,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恬耀那小子扔进冥海中烧死,就算他一时被你的美『色』『迷』『惑』,也不过当你是小宠物养着来玩玩罢了,最后你的结果还是要被冥火烧成灰垢,你信不信?”

阿衍脸『色』一变,被烧死或者被当成宠物,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蓝依看着她脸『色』的变化,满意一笑,道:“这样吧,先随我到至若洞躲藏两天,只要你一切听从我的安排,自然有法子逃出生天!”

说完这番话后,蓝依激灵灵地接连打了几个寒噤,这少女体质之寒,远远超出了那人,看来两人肯定来自同一种族,她将丹田气息转了几转,强行将源源不断涌入的寒气『逼』迫出去,拉起阿衍迈步前行。

银杏上前拦住,急道:“长公主,请放开阿衍姑娘,帝尊......”

蓝依懒得说话,扬手一个刀风将银杏劈倒在地:“不知死活的丫头,滚一边去!”

瘫倒的银杏双手撑地,借力飙到蓝依身旁,伸手抓住她双脚:“我等受命于君,今日就算你杀了我两人,阿衍姑娘也不能随你走。”

银杏圆月两人修为颇高,银杏竭尽全力一捉之下,将蓝依扯的摇晃了几下,加之蓝依要分心应付阿衍手上的天然寒气,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挣脱银杏箍在小腿上的双手。

阿衍瞠目看着又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不远处的圆月正以缓慢的速度爬将过来,似乎要加入两人的拉扯大战中。

正不知所措时,一个晴朗的声音不知从何处穿透而至:“蓝依,你至今还执『迷』不悟么?”

银杏马上松开了钳制蓝依的手。

蓝依嗤笑一声,一脚将银杏踢了个筋斗,抬眼望天,大声道:“你我血脉相连,你说我执『迷』不悟,何尝不是在说你自己?”

一股和暖的微风拂过园中每一个人的脸颊,淡雅的青『色』如同淋漓而下的春雨,铺满整个园子,一人在光雨中徐徐现身,缓步走来。

今日恬耀的装束和昨日判若两人,头上巍峨的玉冠流光溢彩,宽大的袍子襟摆上绣着暗青『色』的流动的繁复花纹,精美绝伦,垂在腰际的墨发随着步伐的移动似水波般摇曳着,连带空中也似激起了细细的波纹,俊朗到令天地不敢仰视的脸庞上神情肃穆,眸光冷的没有半分的温度。

他的眸光落在阿衍的手腕上,冷冷道:“蓝依,放开阿衍,你纵有疑问,也该换一个姿态来问。”

恬耀话音方落,蓝依只觉虎口一震,手指不受控制地弹跳而起,阿衍望望蓝依,又望望恬耀,见两人脸『色』冷峭,干脆走到一旁树荫下,凝神看着接下来这出戏怎么演下去。

“蓝依,回至若洞去,莫在此喧哗。”

蓝依直视侄儿,冷冷道:“帝尊昨日说的明白,我的身份在二十多年前已被你父皇废去,既然如此,我于你而言和这位阿衍姑娘一样,同为异域女子,按照古训,帝尊可以这般处置我和这位阿衍姑娘-----要不一同抛入冥海,化为灰烬,要不放归天域,还我俩自由。”

恬耀脸『色』更冷,一言不发看着满脸讥讽的蓝依。

阿衍惊骇之极,窥视人家宫廷内密本来就不太妥当,况且这些人说的话都晦涩难懂,天域,放归,古月山脉......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恬耀眸光微微一转,触及阿衍茫然失措的神情,心念一动,手腕一抬,抚上她正在颤动的眼帘,阿衍来不及生出反应,已感浓浓困意上涌,身子控制不住晃了几晃。

不待阿衍倒下,恬耀已一手揽住:“圆月,你和银杏将阿衍姑娘送回『药』香殿休憩。”

眸光微微一凝,看到正趴在地上簌簌发抖的两个宫女,不觉勃然大怒:“蓝依,你竟敢出手伤人?”

一缕柔和的袖风拂过,圆月银杏两人灰白的脸『色』顿时回复红润,两人一骨碌爬起,向恬耀躬身请罪:“奴婢无能,惊吓了贵客,请帝尊责罚。”

恬耀微微一晒:“无妨,她胆子大得很,惊吓不到她,你们送她回去休憩吧。”

圆月银杏也不多话,两人半扶半抱着阿衍,脚步生风离开勰园。

蓝依嘿嘿冷笑看着三人走远,拖长声音道:“好侄儿,祖宗的规矩刻在神庙最醒目的碧玉影壁上,想必你每天都会诵读三遍吧?这个来自异域的美貌妞儿,你打算怎么处置?姑姑很是好奇哟。”

恬耀眼眸微眯看着远方掠过水面的孤鸿,声音如汩汩流水:“这个自然,圣祖遗训,恬耀时刻在耳,不劳姑姑提醒。”

蓝依似乎听到天下最滑稽的笑话,『揉』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时刻在耳?既然如此,你为何救下这个异域女子?还把她当宝贝似的收藏在『药』香殿内,你现在敢和姑姑一道上到神庙去,在圣像抚心自问一句,真的没存半分的私心?”

恬耀双眼微微眯缝,不回答。

蓝依凝神看了形貌俊朗的侄儿半晌,侄儿已成人多年,也是时候寻觅帝后了,她微微一笑,调侃一句:“耀儿,这阿衍长的怪清秀的,何止你见尤怜,就是姑姑,见了她,也想将这冰姑娘揽入怀中,好好疼疼呢。”

恬耀报以浅浅一笑:“姑姑所言极是。”

蓝依哈了一声,这侄儿倒坦率的可以。

“你正是择偶的年纪,血气方刚......呵呵,耀儿,姑姑是过来人,方才看得清清楚楚,你看她的眼神很是微妙,哼,老实告诉姑姑,你对她起心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疯狂一生? 恬耀回过头,冷冷看了姑姑一眼,淡淡道:“暂时没有,以后不知。”

蓝依止住笑,一本正经道:“若真的没有,就不该救她,任凭恨天洞内的黑蛇将她撕裂吃了,就算你一时蒙蔽了心智,起了英雄救美之心,救醒后也该立刻抛入冥海,让冥火将她烧成灰烬,可你没有!强行将人家留了下来,还让她享用你的碧水池,选派宫中最有能耐的两个宫女陪伴,这用心不是明摆着么?”

恬耀神情慵懒,摆摆手示意蓝依离去:“我做的事,无需向你解释,姑姑,回去吧。”

蓝依往身后大树一挨,双手环抱胸前,打个哈欠:“帝尊洒脱,不怕被那帮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老头子非议,不怕在史册上留下这段风流记载,不怕没脸去觐见你那墨守成规的父皇,那为何不敢让这姑娘听听我的故事?你们这些年轻孩子,平日除了游乐嬉戏,也该学习一下什么叫敢爱敢做,什么叫此生无悔!”

恬耀皱眉道:“你的故事有何好听?只有你这样的笨人,才会为了一个谎言蒙蔽一生,至今不悟。”

蓝依标致的五官顿时拧成一团,指着恬耀尖声叫道:“你才是笨蛋,明明动了情,还在自欺欺人,我看你终会为这女子疯狂一生。”

恬耀一笑,轻飘飘道:“疯狂一生?姑姑,你可见过地域有哪位君主,会为情疯狂一生?两情相悦的情爱,怎会令人发狂?”

蓝依嗤笑一声:“那是你年幼无知,未曾尝过个中跌宕起伏的滋味。”

恬耀哦了一声,手腕轻转,湖水蓦然起了道道涟漪,转动着湖中七『色』睡莲,淡雅的花瓣错落绽开,馥郁的香气飘飘渺渺,他俊朗脸容仿似覆上一层朦胧的轻纱,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当日我救了来自天域的桑郎,你父亲就将我赶出地域,如今你也犯了同样的错,该如何自罚?”

蓝依的声音清且冷,一字一顿。

“你是我地域至高无上的皇者,更应遵守圣祖留下的这条铁律,以身作则,恬耀,你这是监守自盗,姑姑看你以后有何面目去神庙觐见圣祖!”

“恬耀,你打算怎样处置这个异类?若要抛入冥海,姑姑可为你代劳。”

恬耀收回远眺的眸光,转过头来,声音请且冷:“姑姑健忘,当日你为了追随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男子,不惜抛却亲情,荣耀和责任,决绝离去,二十余年的手足骨肉情份,在你心中抵不住所谓的敢爱敢做,父皇因你此举白了一半的头发,你回归地域后,可有真正仰头看过一眼你的皇兄?”

蓝依心头一堵,垂下头不敢还嘴。

恬耀走到她身边,手缓缓抬起,虚悬在她后颈上:“回来十多年了,还是未能领悟,看来当年父皇不惜以身犯戒,进入异域将你救回,是大错特错,好,我问你一句,你真的要离开地域,回去那个你心心念念的古月山脉么?”

蓝依惊喜莫名,颤声道:“耀儿,你肯放我离去?”

恬耀冷冷道:“可以,不过你一身能耐取之地域,如你决意离去,我将化去你体内丹元,日后你在天域自行修炼,另起门户,和地域再无半分牵连。”

蓝依全身一震,脸『色』苍白如纸。

“你要将我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庸『妇』人?如在那边遇上仇家,我不是任人宰割么?恬耀,你这是给我一条生路,还是要借刀杀人?你......好恨的心,我方才不过说了一句,你就要毁我一身能耐,你......”

恬耀不以为动,轻声笑道:“姑姑既厌恶出生之地,口口声声要离去,那何必保留家族赋予的余荫?你终日魂牵梦绕着那片化外之地,就该重新涅盘,这样才能真正融入其中,生生世世和你的桑郎团聚在一起,你只有变成一个平常人,那边的主子才会网开一面让你留在古月山脉苟延残喘,否则,恐怕你刚刚踏入天域,便遭横祸。”

他接着提点蓝依一句:“不要忘了,当年若不是父皇及时赶到,你差一点就被天域的主子扭断了脖子,你肯定那位主子不会时时惦记着你?不会派人日夜巡防着那片血腥之地?”

蓝依用力一咬下唇,几缕血丝顺着唇瓣流下,她哈哈狂笑起来,反手一掌劈在身旁那棵三人才能合抱的菩提树上,咔嚓一声,大树哄然倒下,碎落的枝叶在半空中四散飞扬:“恬耀,当年你父亲也不过是去我皇族身份,而今你竟要夺我精魄,你这样做,不怕被天谴么?”

恬耀袍袖一扬,疾风一起,将漫天的枝叶绞成一团,抛入莲花池中。

“姑姑若舍不得身上的元气,大可回归至若洞颐养天年,父皇临去前叮嘱过耀儿,只要姑姑余生修心养『性』,不起波澜,可在地域安享时光,直至羽化那天,可姑姑再度执意离去,势必要毁去你全身能耐,免得日后生出不可收拾的祸事,姑姑先仔细思量一番,再做决定。”

蓝依木然看着恬耀,喃喃道:“爱一个人有错么?为何当日大哥不肯接纳桑郎为妹夫?一定要将他赶跑?”

恬耀冷冷一笑:“父皇执掌地域多年,见识岂是你能相比的?姑姑,爱一人没错,可如果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那便是大错特错,数十万年来,从未有外人窥破恨天洞的入口,你那桑郎竟能大摇大摆走进来,你以为他仅仅是为了寻幽探秘?古月家族的嫡系传人,天生就有驱蛇的体质,就算年月久长,这体质变弱,可恨天洞的蛇,不一定能咬死他,你救与不救,他都不会暴毙当下,顶多多躺几天就会自动复原,你知道不?”

蓝依眉心微微拧起,眸内浮起隐晦的『迷』茫,良久,方凄然一笑:“他来了,就是我的缘分,不管他最初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后悔当日所为。”

恬耀深海般的眼眸浮起一抹怜悯,轻叹一声:“枉你在那边生活了数年,古月家族的历史,看来至今懵懂,蓝依,你真没用!”

章节目录 第26章 你不必操心 蓝依闻言,不禁冷笑:“无知稚子,我是古月家族的主母,若不晓得古月家族的历史,难道你晓得?”

恬耀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不清楚你当年依附古月家族后的日子过得怎样,可十七年前,那个家族已被对头彻底毁灭,这是不可逆转的事实,姑姑,你亲眼目睹那场血战,理应知道,就算回到那边,看到的也不过是一片苍凉的荒芜,那片土地,按照自然规律演化,沉寂千万年后才会重现生机,除非古月家族有嫡系后人存活下来,可天宫殚精竭虑数十万余年,集合全宫力量的殊死一战,会让这个家族的后人活下来么?”

蓝依震惊地看着侄儿:“你为何知道这么多,史册上不是从未......”

恬耀静了一瞬,再度开言时已是惜字如金:“决定没有?”

蓝依仿似脊梁骨被人抽取,全身瘫软在地,掩脸呜呜哭泣:“不错,我亲眼目睹那场巨变,可我相信那片土地不会自此沉沦,桑郎告诉过我,那是一片神奇无比的土地,就算湮灭无痕,总有涅盘重生的一天,生死浮沉的历史在数十万年来出现过好几回,耀儿,如果化去全身能耐是归去的唯一条件,那你动手吧,我要回去,就算死,也要死在那片土地上,那里有我夫君和女儿的气味和痕迹,不像这边,唯有冷冰冰的石壁。”

恬耀沉默看着跌坐在地上那个可怜兮兮的姑姑,过了好一会才转身往园子外大踏步走去:“随我来。”

蓝依眸光一闪,翻身跃起快步跟上,用商量的语气笑道:“耀儿,姑姑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可否看在幼时姑姑待你不薄的情分上,再给我一个面子?”

恬耀脸『色』漠然,淡淡道:“如涉及那位阿衍姑娘,便不用说了。”

蓝依嘴角微微一翘:“我还没说呢,你就把门关上了,呵呵,还大言不惭没有动心,耀儿,圣祖遗训,两界永不相交,越界者杀无赦,可你不单出手救了她的命,还将她......”

恬耀烦躁起来,粗暴地打断蓝依的话:“走还是不走?不走就滚回至若洞面壁思过去吧。”

蓝依有心刺激高傲的侄儿,抚抚斜堕的发髻,揶揄笑道:“走,当然走,可姑姑提醒你一句,你的身份注定不能随心所欲,姑姑和你不同,放弃了就是放弃了,可帝尊肩上背负着山海般重大的职责,不容你出丝毫差错!这异域女子留在你身边,只会扰『乱』你心神,不如让姑姑携她回去吧。你是地域之皇,定力见识皆远在姑姑之上,这等粗浅道理,何需姑姑提醒?”

恬耀霍地转身,冷冷看着蓝依。

蓝依见激的向来镇定如山的侄儿动怒,大感得意,半是安抚半是讥讽道:“反正等会你要化去我全身能耐,那女子外表看起来虽然柔弱,可内在修为高深,就算姑姑元气十足,也未必能将她如何,你放心将她交给我好了。”

恬耀脸『色』越发冷硬,一字一顿道:“我的事,你不必『操』心。”

蓝依不死心,阿衍的容貌和另外一个女子太过相似,那是她这一生无法揭过的心结,把阿衍带走,才有机会慢慢探究一番。

“你的事?耀儿,你真的对那女子动了心?这可不合适!历代帝后虽不要求出自名门世家,可最基本的条件一定要是地域中人,难道你要逆天而行,娶一个天域女子为后么?这事儿由不得你做主!圣祖和历代帝尊都在暗中看着你呢,还是把这红颜祸水交给姑姑带走吧!”

蓝依还在唠唠叨叨地劝说着,恬耀忍无可忍,袍袖一扬,将蓝依抛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厉声道:“蓝依,再多话,便将你抛入冥海!”

蓝依像个断线秤砣重重摔落湖中,一沉到底,她惊呼一声,冰冷的湖水灌入口腔,耳边翁的一声,顿时失了知觉。

恬耀飞身入湖,手一长,将蓝依从水中拎起,反手一抛,将她远远掼开。

“耀儿,你好狠心,真的毁去我全身的能耐,就不能留下一两成给我防身之用?”

恬耀脚踏七『色』莲花,居高临下冷冷看着趴在地上连连呼痛的蓝依:“姑姑忘了这是离开地域的唯一条件?”

蓝依以手捶地,嘶声叫道:“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冷血无情的怪物,但愿有一天,那个阿衍让你尝尝,什么叫爱不得,求不得,悔不得,辗转反侧,相思入骨的味道。”

恬耀哼了一声,傲然道:“我若爱,就一定爱得,我要求,就一定求得,天地由我做主,谁敢逆我?”

蓝依一脸怨恨地看着侄儿,阴测测道:“只怕未必吧!人家姑娘还没说爱你呢,就算她年幼无知,被你诱骗爱上你了,你可有立她为后的勇气?我劝你还是快快放手,免得误了彼此,落个两厢痛苦,哈哈哈!”

恬耀眉心青光一闪,双手平伸犹如大鹏展翅,掠到蓝依身前,脚尖在地上轻轻一跺,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尺余宽洞『穴』:“顺着这洞一直往前爬,穿过恨天洞地底,至于出口在古月山脉的哪个方位就看你的运气,快走快走,洞『穴』半个时辰后会消失,爬不出去便长眠在里面吧。”

蓝依又惊又喜,爬到洞口忽又回首:“为何不让我走恨天洞,偏要逆天而行,消耗大量元气开出一个地洞?”

恬耀不答,盘膝坐下,低声喝道:“快走!你只有半个时辰的机会。”

蓝依知道时间紧迫,不再多话,弯腰钻进洞**匝道,手脚并用,拼命往前爬去。

闭目凝神的恬耀双手互握,圆形的青『色』光晕流水般自掌心涌出,流进那个凭空开出的洞**,维系着虚无的狭窄空间,盏茶功夫后,他额上渗出细细的汗珠,很快凝成一条条小小的水痕,顺着脸颊流下。

光晕砰然而碎,地面回复平整,恬耀睁开眼眸,重重地吐了口气,也不拭去脸上的汗,站起匆匆去了。

至于蓝依能否在短短半个时辰内爬出地域,已不在他关心的范围内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不可察觉的怅然 九九八十一级的青玉台阶蜿蜒而上,尽头处是铺着七尺四寸宽碧玉地砖的宽阔广场,两旁碑林林立,每一块玉碑额上都雕刻着瑞兽祥云,上面镂刻着简短精炼的训诫,恬耀脸容肃穆行穿过碑林,走入神庙内。

端坐莲花宝座的圣祖雕像慈眉善目,十指合拢为圆,眼眸眺望庙外渺远苍穹,嘴角微微上翘,带出一抹庄严的温暖,恬耀一言不发跪在金丝蒲团上,方才的冷漠已完全褪去,换做虔诚的仰视。

“难得帝尊百忙中抽闲,前来神庙瞻仰圣祖。”

恬耀微微一晒:“本月事务繁多,初一来过后,今日才至,是我疏懒了。”

接过忧思递来的檀香,恭恭敬敬顶礼膜拜后,将檀香端正『插』在白玉香炉上。

忧思神情恭谨立于帝尊身后,身为三十二元老之首,他的职责是守卫神庙,撰写史册,这单调枯燥的活儿一干就是百年,晨起撞钟,霞落击鼓,清扫抹尘,事无巨细皆一手包办,多年来从不觉厌倦繁琐,独享其中恬静乐趣。

“忧思,你居于神庙百年,可有想过和逊魅交换一下,不至终日枯燥无味?”

忧思连忙跪了下去:“帝尊眷念,忧思谢过,可忧思习惯了圣地宁静,恐怕不适宜轮换成其他职位。”

恬耀看着一脸惶恐的老者,若有所思道:“一成不变,眼光只会短浅,为何不变上一变?”

优思不明白今日主子为何有此一问,慌忙连声表明立场:“这样已是最好,无需更改。”

“不变动一下,焉知远方风景曼妙?”

“在老奴心中,神庙就是天下最圣洁的风景。”

恬耀抬头看着圣祖,从三岁起,圣祖的影像便已深栽心底,对这位开天辟地的老祖宗,除了崇拜和尊敬,他并无其他的感觉。

再度站起时,潜藏在眉宇内的那抹淡淡的情愫已消失,恬耀一撩衣袍跨出庙门,忧思略带嘶哑的声音响起:“帝尊有心事?”

恬耀微微回眸,淡然一笑:“没有。”

眸光过去,是圣祖洞悉天下的眼眸,忽而他有瞬间的眼花,那双恒古不变的瞳孔内,竟似闪动着不可察觉的怅然,转头凝神细看,圣祖圣颜如昔,他『揉』了『揉』眉心,翩然而去。

......

『迷』『迷』糊糊中阿衍又回到那片一望无垠的荒凉废墟,风不分方向『乱』吹,她随着风向这边跑跑,那边转转,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傻瓜似地在里面兜着圈子。

“回来啊,快回来......”

幽灵般的声音不停在耳边响起,却始终不见踪影,阿衍被它折磨的几乎疯了,兜转几圈后干脆站定在原地,仰首晦暗的天幕,大声吼道:“我回来了,你在哪里?出来,出来见我!”

声音消失了,除了狂舞的风,漫天的沙,没有任何东西跑出来,筋疲力尽的阿衍无助地抱头蹲下。

呼啸的风声中忽而传来一缕轻快的笛音,初始微弱,渐渐便清晰起来,逐渐将风声压了下去。

隐晦的天『色』豁然开朗,铅云散去,『露』出湛蓝的天幕。

嫩黄的草芽从沙地里密密麻麻钻了出来,瞬间铺满整片大地,淡绿转作墨绿,如同一张厚厚的『毛』毯,变戏法般覆盖过去,阿衍目瞪口呆地看着,不敢置信地伸手抚『摸』着脚下柔顺的草皮,是真的草,草尖扎手时带来一阵阵酥软的美好感觉。

这阕笛声婉转动听,如同天籁,只把阿衍听的如痴如醉,过了许久方猛地惊醒过来,四次张望寻找吹奏之人,可丽日晴天下,并无那人的身影,笛声耍了几个花腔,眼前景象倏尔变换,连绵群山拔地而起,眨眼便有了巍峨之势,洼地水流如注,顷刻水波如镜,有微风自海子那边吹来,整个人顿敢舒爽无比......

“变天了哇,这是怎么回事?”

阿衍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变化,这般朝气逢勃的景象正是心中所求,可眼前这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把手指头放进嘴里用力一咬,没有痛感,她闭上眼眸失望地叹了口气,不是真的,此时看到的一切,不过是昙花一现的海市蜃楼罢了。

有人在她身后也轻轻地叹了口气,阿衍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却见一人立于不远处,身上素雅青『色』长袍,头上乌黑发丝随风飞扬,朗朗日光落在他俊朗无比的眉眼上,却不正是那个恬耀又是谁?

阿衍这下真的吓蒙了,刚叫的一声:“是你!”便惊醒过来,原来又是南柯一梦。

这是夜半,晦暗的大殿内漂浮着几朵淡青『色』的灯花,幽幽深深的仿若鬼火,委实令她惊悚了一番,瞪大眼看了好一会后才敢翻身坐起。

借着朦胧的夜光,看到身旁端坐一人,那人双眸紧阖,似乎正在假寐中,想起梦中的情景,阿衍不觉又把手指放进嘴里一咬,这次感觉到疼了,衣物带起轻微的窸窣声,恬耀马上睁开双眸,对阿衍展眉一笑:“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阿衍咬咬唇,这家伙什么时候溜进来的?还坐在自己身旁......

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她越想越绝不妥当,指了指殿门,朗声道:“恬耀公子,你不该进来惊扰我,这是最基本的待客之道,是不是?”

迟疑了一下,阿衍又补充一句:“让旁人看到了,于你颜脸也不好看。”

恬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迎上阿衍明若秋水的眼眸:“白天或夜晚,有何区别?你天生夜眼,灯火于你我,不过是虚无的摆设,宫阙内所有的房子,只要我喜欢,都是我的寝室,尤其是这『药』香殿,更是我平日休憩之所。”

阿衍甚为气恼,这人最擅长就是无理纠缠,再跟他辩下去,肯定又是一番滔滔不绝的歪理,她爬起来就要溜下碧玉,恬耀轻轻咳嗽一声,柔声道:“阿衍,你在梦中为何哭泣?那片荒芜的废墟就是你昨日看到的景象?这个梦跟随你许多年了吧?如果我没猜错,这梦就是你踏入古月山脉的潜在动力。”

章节目录 第28章 绝世好窝 阿衍的心有一霎那停跳,扭头瞪着恬耀的脸,这张脸-----比起日间的神采飞扬,,似乎多了一点点苍白,可恰恰就是方才在梦中看到的那个男子的脸容!

“是你!你为何潜入我梦中?”

“你凭什么这么做?”

“你太过分了!”

这次,阿衍是真的恼怒了,一张俏脸涨的通红,恨不得一巴掌将恬耀扫下碧玉去,虽然心中隐藏的秘密不多,可这仅有的一点点隐私,也给他看个精光,而自己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凭他为所欲为。

第一次昏『迷』不醒,给人看光了只能自认倒霉,可这第二次......

恬耀看着气得全身发抖的阿衍,不禁又是怜惜又是紧张,伸手就来拉阿衍:“我看到你在睡梦中流泪,一时忍不住,就借笛声入了你的梦,阿衍,你别生气,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不开心,想帮你摆脱这心魔。”

阿衍拍开他的手,怒道:“笛声......果然是你!你以为自己是天皇老子,可以随意窥探旁人的隐秘吗?”

恬耀展开手掌,一支晶莹剔透的碧玉长笛现在阿衍眼前:“你喜欢听不?我再给你吹奏一曲好吗?”

阿衍双手掩住耳朵,大声道:“不听,不听。”

“阿衍能否告诉我------你的身世?”

阿衍滑下碧玉,大声道:“我的身世与你何干?”

恬耀沉『吟』不语,的确,她的身世她的过往,和自己八竿子也打不着,可不知为何,就是想要窥探清楚。

“告诉我,或许......我可以为你解『惑』。”

解『惑』?

阿衍忽然愣怔起来,过了好一会才问道:“恬耀,日间在园中遇见的那位长公主是你的姑姑?我想单独会晤一下她,不知可否?”

恬耀脸『色』起了轻微的变化,柔声道:“姑姑早些年受了刺激,神智有点不清,言语间可能惊吓到你,我代她向你致歉,她说的混话,你当风吹过就是,不必深究。”

阿衍有些狐疑,目不转瞬瞪着恬耀:“哦,真的么?可她言道......恬耀,我真的很想与你姑姑长谈一次,还请行个方便。”

那位长公主不止一次质问过自己--------你的父母是何人?

她还言之凿凿,世间有一人长的和自己相似,那人......那人会是自己的生身娘么?

可恶的是,恬耀剑眉微抬,笑容温软转换话题:“阿衍,你在梦中为何哭泣?你想寻找什么?”

阿衍木了木,却见那恬耀一脸期待的模样,不觉恨的牙痒痒,冷声道:“恬耀,你僭越了!掉进恨天洞不是我的本意,你说我被蛇咬了,救了我,好,我感谢你的仗义,可我要走,你拦着不放,硬把我留在这儿,就算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也不能这般欺负人,阿衍虽然卑微,还不至于让旁人玩弄在股掌之内,恬耀,你要怎样才肯放我离去?”

恬耀微窘,自小到大,从未有人敢这般冲着自己说话,更遑论继承帝位后的这几年了。

可对着这个来自异域的女子,尽管昨日大言不惭言道她远远达不到让自己以身相许的地步,可世事微妙,几个时辰后心情便起了异样变化,他自嘲一笑,低声道:“阿衍,你不会无缘无故走进古月山脉,虽然你的来历我不知晓,可依目前的种种蛛丝马迹,我可以判定,你一定和那个古老的家族有牵连,既然有缘跌进恨天洞,我就有责任护你安好,你听我的话,不要回去了,否则等待你的可能是一场无法逃避的厄运。”

阿衍哼了一声,板着脸道:“留在你这儿,我才会厄运连连,好啦,你的救命之恩要怎样答谢,开个价,日后我定还你,可你不能以此羁绊我的自由,我说过,我有同伴失落在外面,我要去寻她。”

恬耀神情苦恼,看着阿衍不说话。

清幽的灯花忽闪忽闪,映的两人脸庞晦暗不清,阿衍被恬耀看的浑身不自在,寂静夜深和一个男子相处一室,难免生出一些嗳味的情愫,可这是人家的屋子,总不能一棍将他打出去。

恬耀似乎正在思量着一个极大的难题,几番欲言又止后终于用期待的语气对阿衍道:“阿衍这般情意殷殷地看着我,是不是感念我救了你,想以身相报?我现时尚未婚配,正好合适,如果你愿意......咳咳,我可以考虑考虑,尽管过程会有些曲折,可凭我的能耐,还可以克服过来。”

阿衍一噎,俏脸一红,别开头:“胡说,你没睡醒么?哪只眼看到我在含情脉脉地看着你?”

恬耀坐正了身姿,庄严道:“阿衍,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你此刻还没遇上可意的爱侣,不妨好好掂量一下我说的话,你可知道与我相好,好处是不少的。”

阿衍怒,跃上碧玉,在恬耀面前也坐正了身子,双手叉腰,冷声道:“你在要挟姑娘我么?你那天言道,救我就如救一头落难的小鸟,既然如此,你当有大慈悲的心胸,岂能作非分之想?我早已将那段经历抛开,当做一场噩梦罢了。”

恬耀一拍额头,真个是作茧自缚,连这句戏谑之言也给她揪住不放了:“那个不过是比喻罢了......你的清白之躯落入我眼内,虽然君子坦『荡』『荡』,可在你心里难免会落下阴影,我不过是想借此挪开你的注意力,免得你钻进死胡同去,徒增烦恼。”

阿衍红着脸道:“我不管你肠子里绕什么弯儿,我虽见识浅薄,可也知道人兽之间的区别,就算人真的救了鸟,鸟也是不能和人相好的。”

恬耀啧了一声,凑近阿衍,凉凉笑道:“如果我愿意,小鸟儿是飞不远的,金丝笼子我有不少,就看小鸟儿喜欢哪个。”

阿衍一脸严肃道:“被禁锢的鸟儿活不长,你如果真的要这么做,一开始就不该救这头鸟,你困住了它,它不会再唱歌,也不会再跳舞,你天天对着一只木头鸟儿,可有乐趣?”

恬耀托着下巴认真地凝望着阿衍:“世间那些思春少女总是说鸟儿需要一个窝,可遮风挡雨,可安心生儿育女,如今有一个绝世难寻的好窝摆在阿衍面前,阿衍真的不想要?”

章节目录 第29章 当然不快活 阿衍不愿再和恬耀纠缠下去,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还有这个不着边际的古怪疯癫男子。:

“不要,不要,你的窝留给想要的姑娘罢,我真的要走了,你放不放?”

恬耀沉默起来,眸光幽幽看着阿衍,似乎要看到她心里头去。

阿衍干脆站起,向恬耀深深福了一礼,道:“我的伤好了,谢过恬耀公子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只可惜现时身上没带什么值钱的物事,这个......来日再谢好不好?”

恬耀眯了眯眼,声音低沉:“真的想走了?你抱着好奇之念摔到恨天洞里,就不想看看这方浩瀚天地的奥秘么?”

阿衍生来就是一个喜欢探究的孩子,听恬耀这么一说,倒真有几分动心,可委实怕了这人不着边际的行径和言语,心里又挂念着绿萝的安危,便婉转道:“想啊,等我把绿萝找到后,和她一道再来叨唠公子吧!”

恬耀将阿衍强行拉到身旁,苦口婆心劝导着:“恨天洞不是说掉下来就能掉下来的,数十万年来,你是第二个掉进恨天洞的外人,这样旷世难遇的机缘,你不珍惜么?如果你就这么走了,可能这辈子再无机会摔进来啦!”

阿衍把头往后一仰,避开恬耀如影相随的眼光:“这个恨天洞里豢养的全是毒蛇,掉进来的都是倒霉鬼,怪不得没有人愿意掉下来,我试过一次都怕啦,绝不想再试一次!”

恬耀深邃无边的眼眸内流过一抹火光,淡淡道:“真的么?阿衍此刻是否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倒霉鬼?”

阿衍微觉害怕,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是有点倒霉。”

恬耀叹了口气,背过身嘀咕一句:“救了你,不知是你倒霉还是我倒霉,哎,阿衍,如果强行将你留下来,你这一生会快活不?会不会怨怼我的蛮横?”

阿衍连连摆手,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当然不快活,当然会厌恨!你千万不要去尝试,免得日后你这个宁静幽美的宫阙,变得鸡犬不宁。”

炙热的眸光渐渐平静,恬耀沉默须臾,再度开言时,语气淡淡:“也是,我若违背你的心愿,持强将你留下,你不快活,天天板着脸对我,我也不快活,可是......”

阿衍心内一喜,道:“对啊,你我都不快活,那为何还要勉强呢?”

恬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道:“快活也好不快活也好,留待明日再去思量吧,觉还是要睡的,阿衍,我累了,要好好睡一会,天若没亮,你别吵醒我哦。”

阿衍正要再问一句:“那你明天让不让我走?”恬耀已是躺倒在自己睡过的床铺上,拉过被褥,对阿衍笑了笑,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若不想给我守夜,就继续睡觉去吧,不过被子我盖了,你若害羞,不愿和我挤在一起取暖,只能委屈你坐着打个盹了。”

言毕,闭上眼睛呼呼睡去了。

阿衍无奈地朝被子踢了两脚,被窝中的恬耀毫无反应,还响起了轻微呼噜声,阿衍一手掀开被子,咒骂道:“冷死你这头猪。”,恬耀身子微微一转,又将被子卷了过去。

阿衍又去掀被子,恬耀低笑一声,含含糊糊道:“阿衍想钻进来?被窝我暖好了,来吧!

阿衍猛的醒觉过来,顿时大羞,慌忙扔下被角,溜到碧玉下。

碧绿灯花突突跳动几下,熄灭了,阿衍双眸幽幽闪亮,转向不远处那扇泛着冷光的殿门,心念微微一动。

日间游园的情景倏尔涌上心头,那位突兀现身的长公主,为何一再追问自己:“你的父母究竟是何人?”

微软的酸楚很快蔓延到鼻腔,阿衍埋首于膝,任凭眼泪滴滴渗入衣物上,此生如能见到活着的爹娘,就算刀锯在前,也在所不惜,可爹娘身处何方呢?

那个奇怪的长公主,为何屡次三番说起自己像某个人呢?那人究竟是谁?

会不会是娘亲?

娘亲......阿衍好想念你啊!

上半夜那觉全在梦中兜圈,并无真正熟睡过,阿衍在万籁寂静中发了一会呆,鼻端馨香的气息渐渐浓厚,眼皮不自觉耷拉下来,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这一觉好长,途中阿衍『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混沌中眼前晃过淡淡的青『色』帷幔,渗漏着清醇的莲花清香气息缠绕在鼻端,还有一阕若有如无的笛声,婉转低沉,呜呜咿咿,在耳边回旋不去。

灵台有过瞬间的清醒,这儿不是那个充满『药』香味的大殿,可来不及往下想,就被那阕委婉的笛声吸引住了。

飞扬的笛声伴随着阿衍走入那个苍凉的梦境,仅存的丝缕意识提点着她,恬耀又潜入自己梦中,好几次她强迫自己从梦境中醒来,可那阙笛声委实好听,令她不自觉沉溺其中。

荒凉的景象被魔魅的笛声一一抚平,繁花绿草在眼前任意舒展,她心知这不过是幻像,可还是心甘情愿选择停留梦中,欣赏着眼前的五彩缤纷。

宫外繁花随着笛声的高低音律,幻变着不同的旖旎『色』彩,一身青衣的恬耀神情落索,指尖轻挑唇边一管碧光莹莹的长笛。

风拂过,碎落一地花瓣,芳菲如雾气,弥漫在大气开阖的庭院内,笛声渐变低沉,缓缓沉入流光,恬耀剑眉一掀,眸光望向莲花池对面。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双手低垂站在白玉栏杆旁,似乎正在等待着帝尊的召唤。

“忧思,我今日可有宣召?”

“帝尊,没有。”

“哦,那你为何擅自离开神庙?”

忧思迈过莲花池,走到帝尊身前,弯腰行了一礼:“老奴知道擅离岗位不对,可是......”

他抬眸看了一眼帝尊身后的云盏殿,欲言又止。

恬耀的脸『色』冷了下来,淡淡呵斥:“没事就回去神庙好好待着,别『乱』了规矩。”

优思马上垂下头来,连声告罪:“是,不过老奴今早听闫錵言道,帝尊数日前从恨天洞内救出一个异域人?”

恬耀哼了一声,这群老匹夫长着比狗还要灵敏的鼻子:“忧思你一贯安守神庙不管宫内琐事,今日怎么学起八卦来了?我做的事,需向你报备么?”

章节目录 第30章 动的不太合理 忧思神情恭谨跪拜下去:“帝尊恕罪,恨天洞是圣祖年代留存下来的远古遗迹。里面居住的黑蛇是传说中的避邪圣物,附近千里之内人烟绝迹,现在竟有异域生人出现,此事非同小可,老奴一时好奇,过来问问,看能否载入史册。”

恬耀手掌一转,碧玉长笛隐入掌心,眼光如炬般看了那个古板老者一眼,淡淡道:“既问过,可以回去了。”

忧思两道白眉抖了抖,苦着脸道:“这个......请问帝尊,老奴该如何记载此事?”

恬耀微眯眼眸,看着池中随风转悠的莲花,良久不语。

忧思见状,斟词酌句道:“按照祖训,两界永不相通,凡有异域中人进入,势必要抛入冥海,化为灰烬,帝尊意下如何?”

恬耀似乎没听到优思的话,自顾自道:“数十万年前的训诫,随着时光流逝,有些细节理应斟酌一下,总是墨守成规,只会固步自封,你说是不是,忧思?”

忧思挠挠满头白发,一脸为难:“可......此事未有先例,怎么处置,还得慎重为上,那异物要不要押往忤霎洞,由千夜先审查一番?”

恬耀冷脸不语。

“帝尊,请示下......”

再度开言,帝尊的声音冷若冰霜:“我三岁起开始诵读圣祖遗训,你说我会忘了么?此人我自有处置的方法,你们还是各安本分的好。”

忧思只觉背脊一凉,脸上『露』出惶恐之『色』,匍匐地上:“帝尊英明,是老奴忒多事了,这就回去神庙,在圣像前面壁三月。”

恬耀抬眼望天,今日天『色』难得晴朗,云若轻纱,被和风推着,飘来『荡』去。

“此事晓者通通忘之,你知道该怎样做?”

忧思全身又抖了抖,声音更加恭谨:“是,老奴这就去办。”

从地上爬起,挪动了两步又回过身来:“帝尊,听侍候长公主的冉婳道,公主这些天不知去向,三天前神庙安定神兽狂躁不安,不停用角刨地,不知是何征兆......”

恬耀嗯了一声,并不说话。

看到忧思忤在原地不动,恬耀忽而轻轻叹息一声:“蓝依姑姑去了想去的地方,这是她的命,谁也勉强不了,以后地域中再无蓝依长公主,史册上的族谱......彻底修改一下吧!

优思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良久,道:“老奴明白。”

恬耀缓步走入宫内,重重帷幔低垂,隔开外间纷繁的滋扰,阿衍依旧沉溺在睡梦中,眼角残留着两道未干的泪痕,恬耀和衣坐下,手搭在阿衍脉门上,神情一黯,忘忧草的功效即将过去,她快要醒来了。

捻起一缕青丝,柔软的发丝自他指缝倾泻而下,阿衍的发『色』不算乌黑油亮,带点淡淡的金黄,映入恬耀黑如深潭的眼眸内,是一束燎原的火光。

“阿衍,如果我强将你留下来,洗髓换骨,涅盘重生,你会不会爱上这片天地,还有爱上我?”

低沉黯哑的声音,昭示着他此刻的犹豫不决。。

发丝缠绕着指端,散发出淡淡的芝兰香气......

那日他脚踏七『色』莲花,以睥睨天下的气势对那个自诩为情圣的姑姑凛然道:“我若爱,就一定爱得,我要求,就一定求得,天地由我做主,谁敢逆我?”

可当真的动了心去开启一场唯美的浪漫爱恋时,却发现围堵在身旁的重重障碍,要粉碎这些障碍虽然花费周折,可以他的能力,大可有惊无险迈过,可她是否乐意就此永离故土,安心留在这片他无比热爱,她却完全陌生的空间内度过漫长的一生。

“被禁锢的鸟儿活不长,你如果真的要这么做,一开始就不该救这头鸟,你困住了它,它不会再唱歌,也不会再跳舞,你天天对着一只木头鸟儿,可有乐趣?”

阿衍的话在脑海中来回游曳,恬耀有些愣怔。

“我不能这样做......因为这样的你将不再是完整的你,可如果不这样,我又怎能将你留下来?”

或许......不过是一场带着微微桃『色』的邂逅......一份花落无痕的遐想罢了

“你------必须回去你的天地里,经历你与生俱来的劫难和喜怒哀乐,可我心里不舍得,怎么办好呢?”

跳动在阿衍眉宇间的手,轻缓小心,像在抚『摸』着一件稀世珍宝。

平生第一次,他对一个女子动了情,可这情,动的不太合理。

恬耀神情黯然,或许阿衍说的对,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客,轻轻的碰撞一下,连火星也欠奉就将参商永隔。

“如果你我注定无缘,那便由我亲手斩断这份还来不及绕缠终身的情愫,许你我各自一个美好的将来吧!”

一点青光自恬耀指尖溢出,落入阿衍眉心内,转瞬无痕:“阿衍,抱歉了,我将你这段记忆彻底洗去,醒来后,这段经历永不复存在于你的意识中,这样对你日后的生活,是一件好事。”

恬耀俯下在阿衍娇红的唇上印下一吻,温软的触觉如闪电般掠过他生『性』沉稳高傲的心扉,他有片刻炫目的沉醉,来自异域的姑娘,从今往后,我的影像不会出现在你的记忆中,可你的娇憨形貌,我却要烙印下来。”

阿衍的眉心轻轻一跳,发出一声的轻微的嗯呀声,恬耀叹了口气,俯身将她抱起,脚步转换风般去了。

恨天洞口,『迷』雾弥漫。

恬耀抱着阿衍伫立不动,他的眸光深邃悠远,洞的那一边,是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世界。

将阿衍交回那个异域空间,这一生再无相见之日,恨天洞恒古就有,可它的出口并不固定,能恰巧踩上的人,数十万以来,只有两个。

其中一个轻易掳走了幽冥公主蓝依的心,将她卷入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空间内,蹉跎一生,而这一个清雅女子,竟然令地域之皇动了求偶之心。

天域的男女,皆是这般魔魅撩人么?

恬耀忽而起了恍惚之意,两界互不干扰数十万年了,地域中人皆不去触碰那方视为禁忌的空间,可为了到了自己父子两代,接连受到来自天域的干扰?

章节目录 第31章 记住,绝不参与 与阿衍相聚时日虽浅,可凭着天生敏锐的触觉,他已猜测到阿衍的身世定有隐秘,或许和那个古老神秘的家族有牵连,只不过此刻的阿衍,还是懵懂不知。

那是一个几乎已被地域君皇遗忘了故事,不错,在他们眼里,异域的这场延数十万年的争斗真的不过是一个故事,是一个作为教导继任君主的一个警示故事而已。

古有定律,两界永不相通,擅自闯入者杀无赦,父皇在大去前握着自己的手,语气沉重地重复了一次又一次,这固然是因为姑姑的任『性』妄为,可最要紧的是,父皇曾亲眼目睹了异域那场血雨腥风。

“好好经营好地域的一山一水,这是圣祖对子孙后代最殷切的期望,其他的,绝不参与!”

“记住,绝不参与!”

......

“两界相安便好,阿衍,你是天域中人,随身而来的恩怨情仇只能归结于天域,我虽然救了你,但不可抹杀掉你本来的心意,在你还没有来得及爱上我的时候,彻底忘了我也好。”

雾气浓厚起来,纠结成一团团,将恬耀和阿衍笼罩入内,恬耀脚步如风,往洞内走去,地域之主亲临,洞内蛰伏的黑蛇仿佛全都蒸发掉了,连影子也没见半条。

盏茶功夫,恨天洞已到尽头,恬耀垂眸仔细看着伏在怀中昏睡的阿衍,她长长的睫『毛』正在不停颤动着,雪白脸庞上笼罩着一层黯然。

恬耀的心微微一动,起了回头走的念头,但瞬间冷静下来。

“为何你一摔就摔进恨天洞里?阿衍?”

“我可以让你彻底忘记我,可我......不确定能否忘却曾救过一个来自异域的姑娘,还对她起过爱慕的心意?”

“可以的......我知道我可以的,今日一别,你我此生再无相见的可能。以后可别到处『乱』跑了,一个人的运气不是每次都那么好的。”

恬耀展开手掌,一粒花生粒大小的碧玉现在掌心,他从自己鬓边拔下一根长发,穿过碧玉,做成一个吊坠。

他把碧玉在阿衍眼前一晃,淡淡笑道:“阿衍,你不是对这块碧玉感兴趣么?我把它缩小了送给你,当你醒来后,一定很奇怪------这块石头从何而来,好吧,留下一个谜团,让你有空的时候琢磨琢磨,或许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然后在心里骂我一句......”

恬耀将碧玉拴在阿衍脖子上,阿衍无意识地嗯了一声,恬耀抱着阿衍往身前深邃的黑暗一送,似有缤纷花瓣掠过,手上猛然一轻,阿衍已是没了影踪。

恬耀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心无端一痛,阿衍走了,是自己亲手送回去的,她醒来后,不会记起这几天的经历,只以为是睡了一个长长的,无梦的甜觉而已。

他木然端立良久,终于转身缓步出洞,今日清空丽日,万里无云,唯独感到内心空『荡』『荡』,百无聊赖。

“阿衍,你我若真的有缘,你一定会再次撞进来,如是,我不会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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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闪电割裂厚厚的云团,震天骇地的霹雳响过,大地抖动了一下,瀑布般的雨水从断裂的云层倾泻而下,迅速灌满一望无际的废墟,织聚成一片浅浅的汪洋。

“好大的雨,娘亲说的不错,这儿的确是一个鬼地方,方才燥热的像一个大火炉,晃晃眼就下起大雨来了。”

绿萝瞠目看着这场豪雨,她站的地方很干燥,头顶上是一把三丈宽的紫光大雨伞,挡住了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暴雨,她走到大伞边上,伸手接了些雨水,雨点敲打在柔嫩的手心上,火辣辣的疼。

“有什么稀奇?一场暴雨而已,你没见过山崩地裂?海枯石烂么?”

清清脆脆的声音,如珠落玉盘,穿透沙沙的雨声,清晰落入绿萝耳中。

绿萝把雨水泼在脸上,好些天没有洗脸了,蓬头垢脸的形象一向是她所厌恶,清凉的雨水在脸上肆意流动,她惬意地吐了口气,又接了几捧雨水淋脸。

抹去脸上水滴后,绿萝转过头对站在檀木伞柄下的一个红衣俏丽女子笑了笑:“珉甜姑娘,我住的地方多是浩瀚森林,禽鸟走兽,参天古木最多,狂风暴雨偶尔也有,可像今天这场暴风雨,我是第一次见到。”

珉甜傲然一笑,纤纤素手掠过闪亮的伞柄,带起一阵铮铮之音:“那是你孤陋寡闻,不过你的胆子真不小,竟然敢闯进这片不『毛』之地,只可惜本领不够,没死掉是你的运气。”

绿萝脸『色』微微一变,这话儿带刺,可自己的『性』命是这位突兀出现的美丽女子救下来的,在救命恩人面前,低眉顺眼是必须的。

她唯有讪讪一笑,道:“我一时贪玩,忘了大人们的谆谆告诫,如今知道怕了,可珉甜姑娘本领大,一定可以帮我把同伴寻回来的,我们一起进来的,就要一起出去。”

珉甜淡淡一笑,纤手指指伞外灰蒙蒙的雨墙:“三天前我无端落入这片鬼蜮,碰巧救了你,带着你走遍大半个废墟,看到的除了沙烁,碎石,干涸的林木外,什么活物都没有,你的那位同伴,可能已经没命了,还找什么?等这场雨歇了,早早觅路出去是正经,不要留在这个鬼地方了。”

绿萝固执地摇头:“这不行,我不能把阿衍一个人丢在这儿啊,珉甜姑娘,求求你,等雨歇后,和我一道去寻找阿衍,好不好?”

珉甜翻翻白眼,一脸不耐烦,这些下界女子真是烦人:“找了三天还嫌不够!你凭什么指挥我帮你找人!要找你自个去,姑娘没空!”

绿萝被她一窒,颜脸有些挂不住,骨子里的傲气也被激发了出来,干脆背过身看着伞外泼墨般的雨。

珉甜见绿萝不理睬自己,便走近绿萝,在她额上重重敲了一记:“绿萝,用脑子好好想想,这个阿衍是你的至亲姐妹?你的生死之交?都不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罢了,为了她你已在这片鬼蜮内冒险溜达了三天,如果不是姑娘在旁照应着,就算你有一百条小命,都是不够丢的!好啦,想想你家里的人吧,与其在此地玩命,不如回家乘凉去吧。”

章节目录 第32章 你们焉能和我相比 绿萝抚着辣辣生疼的额头,嘀咕一声:“你不也在这儿晃悠了几天?你为何不想想家里的人?珉甜,阿衍的模样看起来很柔弱,可实际上内蕴深厚,我想她不会有事的,只不过现时找不到她而已。”

这话听起来很是刺耳,珉甜俏丽的脸庞笼上一层傲气,冷冷一笑:“你们焉能和我相比?”

在这片令人心生畏惧的旷野里逗留了几天,绿萝的傲气比起从前已有所收敛,也懒得去反驳珉甜咄咄『逼』人的话,双手托腮颓然蹲下,被风卷到半空后随着风向漂流,昏头转向中重重摔在一块凸出的山崖上昏『迷』了过去,醒来时就看到了这个容貌俏丽的珉甜姑娘,她一边哼着小曲一边为自己疗伤,白『色』的伤『药』很灵验,涂抹片刻后伤口便奇迹般愈合了。

“谢过姑娘,我叫绿萝,请问你的大名?”

红衣女子收起『药』盒子,眉『毛』上挑『露』出一个傲娇的笑容:“本......嗯,本姑娘芳名珉甜,你是哪里人士,竟敢跑进这片鬼蜮?”

绿萝哎哎哟呦地站了来,蹦跳了几下,确信没有伤及筋骨才展眉一笑,向珉甜抱拳致谢:“我和同伴一时好奇,攀爬黑山丘走了进来,想不到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一阵怪风刮到空中,摔了下来,珉甜姑娘,不知你可有见着我的同伴?”

珉甜嘻嘻笑了笑,摇头:“见着你是你的福荫,至于你那位倒霉同伴,没见着。”

......

珉甜走到雨伞边缘,垫高脚尖往外看着。

绿萝好奇地端详着珉甜窈窕的背影,这个神秘的红衣女子服饰华美异常,神态雍容,行走在这片可怕的荒野中如入无人之境,数次相询,皆是白眼一翻,态度极端傲慢,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珉甜姑娘,你是这里的原住民吗?”

珉甜不假思索道:“不是,这片鬼蜮连鸟都不愿意停留,哪来的什么原住民?”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也是为了好奇?”

珉甜不耐烦得耸耸肩,没有回答。

两人沉默地看着伞外滔滔的暴雨,雨来的蹊跷,来的狂暴,可通通被这把闪耀着紫光的雨伞格挡在三丈之外。

绿萝抿了抿干涸的嘴唇,她在家里过的是养尊处优,颐指气使的日子,可当下也顾不得形象了,伸手接了一捧雨水,喝了下去。

珉甜皱眉道:“我有水囊,你为何还要喝这脏兮兮的雨水?”

绿萝抹了抹嘴边的水渍,心想我知道你有水囊,可你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模样,我偏不向你讨要!

珉甜两道柳眉微微竖起,这不知好歹的下界丫头,竟敢给脸『色』我看。

绿萝指了指伞外的暴雨,道:“看来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

珉甜哼了一声,这雨是忒大了点,幸好身边携带着通天神伞,想到通天神伞,她不由自主地仰起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无端掉到这片鬼蜮三天了,宫里是不是已『乱』成一窝蜂了?

她柳眉轻蹙,嗯,『乱』就『乱』吧,宫里太安静了,生点事端才有活力。

绿萝忽而叫了一声,腾地站起走到珉甜身侧:“珉甜,你看,那边好像有东西在动!”

钢鞭般凌厉的雨中,有物正在慢慢挪动着,确定没有眼花后,绿萝兴奋地叫了起来:“怪兽!一定是怪兽!大雨把藏匿在地底下的怪兽『逼』出来了!”

珉甜凝神一看,切了一声:“什么怪兽,那是一个人!”纤手一扬,通天伞倏尔缩小了十倍,

两人撑着伞走近那团挪动着的物体,当看清是什么东西时,不禁都有些愕然,只见瓢泼大雨中,一个浑身泥泞的女子正艰难地,漫无目的地爬动着。

“阿衍?”

绿萝奔前一步,惊喜的脸『色』倏尔变了:“不是阿衍,你是谁?”

那女子抬起头,雨水冲刷着苍白憔悴的脸,遮挡了视线,看不清眼前的人。

“你们是谁?”

话音刚落,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珉甜将手中神伞随手一放,神伞张开,将三人三丈开外的空间遮挡上,雨水顺着光滑的伞面流下,神伞覆盖的地面瞬间干了。

绿萝一脚屈膝跪在地上,将那女子扶起半截身子,用力『揉』捏着她的人中,唤道:“醒来,快醒来。”

短暂的昏『迷』过后,那女子清醒过来了,第一反应就是推开绿萝,往外滚了半圈才撑着地面艰难坐起。

珉甜和绿萝满脸探究看着她,这女子看上起已有些岁数,皱纹满脸,沾满泥渍的脸上显得疲惫不堪。

珉甜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递给那女子:“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那女子迟疑了半晌,才伸手接过锦帕将脸上的泥渍慢慢拭去,她的动作极是迟缓,刚从那个狭小洞『穴』钻出头来,还来不及吐出胸中的闷气,便遇上劈头盖脸的一场暴雨,元气被侄儿辣手化去,她只能以常人的身躯抵御着狂暴的风雨,只是想不到这雨水就像一条条钢铁鞭子,差点把自己活活抽死。

时隔十七年再度踏入这片心中眷恋的土地,前后的变化翻天覆地,蓝依初初还以为来错了地方。

在暴风雨中根本无法站立,只能匍匐爬行着,碎石撕裂了衣裳,磨损着她已不年轻的肌肤,此刻缓下劲来,方始感到腿脚腰腹的创口辣辣作痛。

“你受伤了,来,我给你治。”

珉甜从袖中取出一个羊脂玉瓶,向绿萝努努嘴:“过来帮忙,这位夫人真可怜,身上全是血。”

两人七手八脚地将蓝依身上破损的衣裙剥掉,用手接来雨水冲洗着沾满泥浆的伤口,尔后涂上伤『药』。

惨不忍睹的伤口,涂上一层薄薄的『药』膏后很快结痂,蓝依眼神惘然地接受着两个少女为她忙碌着,一声不吭。

珉甜皱眉看着那套破碎的衣裙,道:“这裙子穿不了了,怎么办呢?”

绿萝解下身上的披帛盖住蓝依,轻声安慰道:“夫人不用怕,歇会就好。”

蓝依摇摇头,瑟缩了一下拾起碎裂的裙子,手脚哆嗦地慢慢穿戴好,尔后才披上绿萝的披帛,当装束妥当,才抬起无神的眼眸看着站在眼前的两个明艳少女,哑声道:“谢过两位姑娘。”

章节目录 第33章 紫色 蓝依坐正身姿,就算落魄,她依旧是蓝依,是这片古老辉煌的土地上曾经的女主人,从小到老,她都是尊贵骄傲,高高在上的,绝不能在两个小丫头前失态。

只是此刻的她,无论在外貌和能耐上,已是日落西山,再端正的坐姿,再强作庄严的神态,都掩饰不住那份明明白白摆在脸上的落魄。

珉甜和绿萝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恻隐之『色』,珉甜温颜道:“夫人别怕,雨淋不到这儿,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出现在这片鬼蜮里?”

“鬼蜮?谁说这里是鬼蜮?”

蓝依尖叫起来,一手捉起地上的泥沙往珉甜扔去:“这是一片美丽富饶的土地,是仙境一样的所在,什么鬼蜮,小丫头,不懂就别『乱』嚷嚷。”

珉甜衣袖一拂,将泥尘『荡』开,这次她居然没有生气,望了蓝依一会,眼内『露』出怜悯的光芒,转头对绿萝道:“她好像有点神志不清,是不是饿坏了呢?这里没有食物,如何是好?”

绿萝走前两步,弯腰与蓝依面对面,清澈的目光注视着一脸激愤的蓝依,笑道:“这位夫人息怒,我们第一次来这儿游玩,还来不及细细欣赏便遇上这场大雨,等会雨歇了,还请夫人做个向导,带领我们好好观赏一下这里的美景。”

蓝依闻的“向导”两字,不觉心头一酸,我魂牵梦绕的家园,何时沦落成任人肆意游玩的场所?

她惘惘然地仰头张望,高贵柔和的紫光『荡』入红肿的眼帘,全身顿时一颤。

紫......『色』......

珉甜见蓝依形如木雕般望着通天神伞,不觉颇为自得地道:“这是我家的雨伞,你一定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伞,是不是觉得很神奇?”

蓝依的发丝无风而动,侧眸看着珉甜,冷冷道:“你家的雨伞?”

珉甜眉眼一挑,笑道:“嗯,你安心呆在伞内吧,就算天塌下来也不用害怕。”

蓝依垂头不语,双手紧紧攥着披帛,手背上的青筋条条凸起。

良久,她抬起眼,木然望着珉甜,声音飘忽:“你说这是你家的雨伞?”

珉甜微觉讶然,颌首道:“不错,不过是一把普通的雨伞罢了,用不着大惊小怪,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出现在这片鬼......这里?”

蓝依神情复杂地望着珉甜,嘴唇翕动了几下。

珉甜被她望的全身不自在:“你莫不是被雨浇昏了头吧,尽瞅着我干嘛?”

伸手一探蓝依额头,嘀咕一声:“凉手得很,没事。”

绿萝轻轻扯了扯珉甜的衣袖:“珉甜,这位夫人看起来很疲累,我们还是先让她歇口气,待会再问她来历吧!”

珉甜看着神情萎靡的蓝依,点头笑道:“也是,看你的样子,一定吃了不少苦头,你们两个遇上姑娘我,真是好运气。”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水囊递给蓝依:“喝口水润润嗓子,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你若累了,就靠着伞柄好好睡一觉吧!”

蓝依犹豫了一下,此刻她的确需要水和食物,接过水囊,洁白如玉的水囊上雕刻着一朵含苞欲放的芙蓉花,蓝依半眯半开的眼眸内寒光迸发,喉咙动了几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笑声。

绿萝走到通天神伞边缘往外张望,虽然和阿衍相识不过短短数天,可相处颇为默契,相互扶持中已结下情谊,如今自己平安,阿衍不知去向,她极为忧虑,可身处恶劣天气中也无法可施,唯有在心里祈祷着这雨快快停,好去寻找阿衍。

珉甜反倒在蓝依身边坐下,她对这个突兀出现的半老徐娘心生怜惜,蓝依呛了一口水,弯腰猛烈地咳嗽起来,珉甜拍拍她的后背,柔声道:“你慢点喝,囊中的水永远喝不完,不必急。”

蓝依猛地挪开身子,避开珉甜的手,冷冷道:“我的衣服上全是泥泞,莫要污了小姐的手。”

珉甜哂笑一声,收回了手。

蓝依喘息片刻,低头又喝了一口水,再度抬起头时,神情甚为平静:“姑娘,谢谢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

“珉甜。”

蓝依哦了一声,仔细看了珉甜一眼,珉甜向她温和一笑:“夫人,你是何方人士?为何冒雨进入这个地方?”

蓝依放下水囊,垂头想了想,缓缓道:“我闺名是蓝依,十多年前家里遭灾,夫君女儿都没了,生活也没了着落,只能四处流浪,脚步走到哪儿便是哪儿。”

珉甜很是同情,叹道:“哦,一个人四处漂泊了十多年,一定很不容易!这儿很荒凉,没有食物和干净的水源,一个人待在里面就是等死,蓝依夫人,待会雨停了,你还是出去吧!我给你找个物产丰饶的好地方养老。”

蓝依寂然一笑,望向站在伞边的绿萝,语气萧索:“习惯了,反正日子过一天便少一天,没什么难过的,这儿好啊,广阔无垠,无拘无束,我打算在这儿盖间小房子,安度余生,珉甜姑娘,那位姑娘是你的姐妹吗?”

珉甜嘴角往上一翘:“不,她和你一样,都是不知天高地厚误闯进来的冒失鬼,喂,绿萝,你站那么远干嘛?过来聊天啊!”

绿萝心情郁闷,不想掺合两人谈话,摇头道:“我在等雨停,你们慢慢聊吧,待会我要去找阿衍。”

珉甜柳眉斜斜翘起,从小到大,除了父皇和皇兄,谁也不敢对自己说一个“不”,想不到绿萝这个小妮子,竟然拂逆自己。

正往外眺望的绿萝忽然一个趔趄,脚步不受控制往后挪动着,她哎呦一声,身子用力往前拗着,想要摆脱这股忽然而来的引力。

引力瞬间无影无踪,绿萝一屁股摔在蓝依身旁,珉甜把手拢回袖内,嗤笑道:“方才让你好好走过来偏要扭捏作态,此刻怎么像狗一样扑过来啦?”

绿萝『摸』着几乎开裂的屁股,神情初是尴尬,瞬间便转为激愤,瞪着珉甜喝道:“是你!”

珉甜双手叉腰,冷然道:“我怎么啦?你的命是我救下的,我要取回去,也容易的很!”

章节目录 第34章 不一样 被压制了三天的绿萝倏尔情绪失控,一拳砸向珉甜,大声叫道:“就算你曾救过我,也不能这样欺负人!想要我的命,先问过姑娘的拳头。”

珉甜冷笑一声,纤手闪电般抬起,捏住绿萝的手腕:“敢打我?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能耐再说。”

绿萝上半身顿时动弹不得,她应变也够神速,马上抬脚踢向珉甜膝盖,这一脚颇有雷霆之怒,珉甜被迫往后一挪,绿萝顺势挣脱了她的掌握,退后一步。

珉甜一脸雀跃,平生第一次和人动手,感觉真的蛮有趣,她向绿萝招手笑道:“来,再来啊!”

绿萝晃了晃红肿的手腕,气咻咻地转过头:“看在你救过我一命的恩情上,本姑娘不和你一般见识,等雨停了,我们各走各路,不奉陪了!”

珉甜轻蔑一笑:“好勒,不怕死就独个去找,姑娘等着去给你收尸!”

“不必!”

绿萝绷着脸走到雨伞边缘,任凭大雨淋湿大半身子。

蓝依的眸光在两个少女身上转了转,自言自语道:“看模样,你们长的有几分相似,我还以为是姐妹俩呢,原来不是,方才还一团和气地为老『妇』人疗伤,为何一转眼便打起来啦?姑娘家较什么劲?有缘来到这方天地之下,就该珍惜,一点点的小意气,就别搁在心里了。”

珉甜啧了一声,手指挑动着鬓边乌发:“我和绿萝长的像?蓝依夫人一定是看花了眼,我和她哪里都不像!”

蓝依不过是随口调侃,可既然出口调和,就得接下去:“你俩身材轮廓看起来真有几分相像,或许如今的年轻女孩子出落得好,我老眼昏花,分不出来啦!”

绿萝忍不住回过头,仔细打量了珉甜一会,不觉也笑道:“蓝依夫人一定是被大雨浇昏了头,我和......珉甜姑娘除了都是姑娘这点相似外,其他的都不一样,其实我看哪,珉甜和你倒有三分的相似,尤其是眼睛,像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珉甜大感兴趣,蹲下身瞪大眼睛看着蓝依,笑道:“是吗?蓝依夫人,你看清楚了,我是不是长的像你?”

蓝依别过头,不理珉甜。

珉甜不依不饶,轻轻板过蓝依的肩膀,笑道:“蓝依阿姨,看着我的眼睛,是不是和你一样?”

蓝依眼皮一掀,看到的却是流转在伞面上那抹尊贵的紫『色』,她瞳孔微微收缩,竭力控制着那股随时随地都可喷涌而出的恨意。

身子被珉甜左右摇晃着,感觉有些眩晕,她抬手掰掉珉甜扶住肩膀的手,淡淡道:“不一样。”

珉甜颇感失望,抬眸横了绿萝一眼,道:“没眼力就别胡扯,你看把蓝依夫人激怒了。”

绿萝不甘示弱,嗤笑一声道:“枉你以能人自居,竟然看不出蓝依夫人年纪虽有些大了,可五官轮廓非常协调优美,年轻时一定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

蓝依抚额轻叹,年轻时自己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可这些年日夜思念亡夫和女儿,心情抑郁,昔年的姣好容颜,早已消磨殆尽了,况且内元已被侄儿所毁,容颜在脱离地域那一瞬,加速苍老了十余年的光阴,如今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定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妇』人形象。

她呵呵苦笑两声,涩然道:“绿萝姑娘说笑了,我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怎能和珉甜姑娘这等青葱少女相比?”

绿萝讪讪一笑正要说话,珉甜忽而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糟了,家里的人找我来了,你们安静点,别『乱』说话。”

绿萝和蓝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五个长须老者悄无声息出现在通天伞下。

五『色』阔大长袍,亮如霜雪的飘飘长须,额上皱纹仿若刀刻,神情肃穆,乍眼一看还以为是天上忽降几尊宝相庄严的石像,绿萝天『性』喜欢探究,愕然过后脚步上移,就要出声招呼,珉甜狠狠瞪了绿萝一眼,一手将她拉在背后,低声道:“禁声,站一旁去,别惹事。”

蓝依瞄了五老一眼,全身顿感寒意凛然,忙埋头膝下,屁股往绿萝身后挪了挪,绿萝以为她少见生人,心生畏惧,便移动脚步,将蓝依挡在身后。

一个白袍老者踏前一步,对珉甜微微弯了弯腰,算是行礼,朗声道:“公主私自出宫,主上忧心得很,特令我等五人出宫寻觅,幸好公主无恙,现恭请公主回宫。”

珉甜似乎很怕这几个老者,一脸无奈站起,极轻极轻嘟囔一声:“我不过出宫数天,皇兄犯不着请出你们五位老古董来揪我回去吧!”

白袍老者耳目聪敏,脸『色』顿时一端,庄严道:“公主从小到大都待在宫里,不懂下界人情世故,这次私自出宫,主上担忧你惹出麻烦,责令我五人速速寻找,想不到你-----竟然来了这儿!这便随我等回宫去继续面壁思过去吧!”

听到回宫后还要继续面壁思过,珉甜好生烦躁,忍不住分辩道:“我十七岁啦,还不喑世事?你们以为我想流落在外啊?还不是拜......皇兄所赐。”

白袍老者脸挟寒霜,低声呵斥:“公主休得胡闹,帝君不过是让你到孤韧山上面壁思过一月,好静心读书明理,可你却乘机跑了出来,还......”

老者的声音蓦然沉重,一字一顿道:“还敢潜入这片鬼蜮,哼!真是......真是......”

“真是什么?你以为我想掉到这儿来啊?如果不是孤身一人待在那座鸟都飞不上的山上过夜,我会掉到这儿了啊!”

珉甜说话的声音也尖锐起来了,掉到这片鬼蜮里,不是自己的错啊!

老者额上青筋乍现,暴喝一声:“你若非起了歪念,怎么掉下来!”

这话语气很重,珉甜眼圈一红,赌气不语。

自有记忆起,她就没见过母后,侍候在身边都是年长的嫲嫲,三岁那年好不容易逮住一次机会见到日理万机的父皇,便上前扯住父皇的衣袍,哭泣着询问母后呢?母后去哪啦,为何从不来抱抱甜儿,甜儿想她,甜儿天天都在想念母后啊!

章节目录 第35章 都带回去 白发苍苍的父皇神情悲戚,俯身抱起才到膝盖的女儿,语气沉痛道:“你母后早已羽化,莫说你,就连我和晋儿,今生也无法再见她一面了。”

那时虽小,还不太懂事,可听到这个噩耗后,她马上放声大哭起来,母后,你为何这么早就撇下甜儿和晋哥哥走了,晋哥哥日夜都被父皇严厉督促着,困在浑天洞里勤修苦练,最近一次见面还是在自己三岁生日那天,他偷偷溜出浑天洞,抱着自己在花园玩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一个白胡子老公公叫走了。

父皇重重叹了口气,拍拍她的后背,将她交给随身嫲嫲就转身走了。

一年后,父皇羽化,十三岁的皇兄接掌天宫帝君位,成为天域第一百代主子。

皇兄对她的管教比父皇还要严厉,甚至有点苛刻。

这五位宫中耆老,正是皇兄给她找的师傅,而这五位老师傅,古板寡言,每天晨曦初起,便鸣响晨钟,将还在和周公下棋的公主叫醒,捧上一卷厚厚的史册,让睡眼惺忪的珉甜诵读抄写,琳琅书洞内堆放着过往九十九代帝皇的史册,林林种种数十万册,珉甜五岁那年开始每天抄读一册,到今年满十七岁,也不过是抄了几千册而已。

除了抄书,珉甜还要跟随宫中的老妈妈练习女红,烹饪,养花,栽树,耕耘......这些功课皇兄每月十五都会前来亲自考核,哪样稍有瑕疵,便是一通严词厉『色』,尔后面壁思过,单调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随着年纪的增长,她心中早已生出无尽的厌烦,可碍于皇兄的威严,不敢稍有异议。

弓弦绷得太近,就有崩断的时候,前几天珉甜在抄写史册时打了个盹,恰好被皇兄看到,一顿训斥后勒令到孤韧山九龙石壁前思过一月,她大感委屈,第一次壮起胆子申辩起来------史册上的文字实在太过粗燥无味,看着看着瞌睡虫上脑,才趴在案上睡过去了,顶多罚抄史册十遍,犯不着到风凉水冷九龙石壁前思过。

可皇兄只是淡淡回了一句:“珉甜,我数到十,如你还在我眼前晃悠,那就思过三个月,一,二......”

当皇兄数到第七时,珉甜已乖乖背起包裹随着五位长老走出宫门了,孤韧山是宫中最高的山,没有五位长老的协作,她是万万不能爬上去的,而上去后,没有皇兄亲自上来接,她也是万万下不来的。

当晚珉甜靠在九龙壁旁『露』宿,夜寒『露』重,从未受过风餐『露』宿之苦的娇贵公主自然是熬不住了,一边抽抽噎噎地哭泣着,一边用力拍打着九龙壁上那几条形态狰狞的飞龙,谁知道被龙背上的石刺扎伤手背,鲜血淋了一地,疼的满地打滚,一不留神,竟然滚下九龙壁,来到这片荒芜的废墟上。

宫里的史册读多了,心眼自然明亮,短暂的困『惑』过后,她很快就猜测出身处何方,从温软繁华的宫阙来到一方荒凉无尽头的恶地,她觉的颇为有趣,路过一处低矮山丘时,顺带还救了一个倒伏在『乱』石上的女子------绿萝。

短暂的慌『乱』过后,珉甜重新镇定下来,半带撒娇道:“五位老先生,我不是小孩子啦,整天待在宫里抄书有何作为呢?出来走走,长长见识才是正路,你们先回去,在皇兄跟前说些好话,待我多逛几天,自会回宫。”

白袍老者不为所动,道:“公主此刻理应待在九龙壁旁面壁思过,不应流落到这处不祥之地,主上担忧公主安危,还请公主即时回宫,不要耽搁时间。”

珉甜用力咬了咬唇,生气地别过头:“我就不回去,我喜欢这儿,自由自在没人管,哼,面壁面壁,我不过是睡了一个小觉,皇兄便罚我在那扇冰冷的九龙壁前过夜,哪有这样做哥哥的啊!他......他!”

白袍老者脸『色』一变,厉声呵斥:“住嘴,你想休想留在这......这方恶土上!公主再口出妄言,老奴便要动用家法了!”

珉甜一张俏脸红白交替,指着白袍老者叱道:“既然自称老奴,就该有尊卑之分,我是你的主子,几时轮到你对我大呼小叫,还说要对我动用家法,谁给你这个胆子?真的要动用家法,也是本宫动用才是!”

白袍老者肃了肃脸容,毫不理会珉甜的大呼小叫,自顾自说下去:“道理老奴说完了,公主不要拖延时间了,否则主上亲临,你要吃的苦头可就不止家法了,请!”

珉甜一惊,失声道:“皇兄也来了么?”

绿萝一直瞠目看着,忽然感觉裙摆抖了抖,她垂眸一看,蓝依双手抱头,蹲在自己脚边,全身不停颤抖着,显然害怕之极。

绿萝忙弯下腰,轻轻拍了拍蓝依的后背,柔声抚慰道:“蓝依夫人不要害怕,那是珉甜的家务事,与我俩无关。”

蓝依声音压得极低:“小声点,绿萝。”

珉甜闻言,回头看了绿萝和蓝依一眼,大声道:“你们两人不必惊慌,你们是我救回来的,珉甜虽然没用,可绝不会把麻烦招惹给你们,等这场雨停歇,你们自行离去便可。”

站在白袍老者身后的四个老者齐齐迈上一步,眸光灼灼看着珉甜身后两人。

他们早已看到绿萝两人,碍于白袍老者和公主正在讨价还价,便站在一旁静观,可此时不同,这两个外人看起来扎眼的很,势必要追问个清楚!

“有外人在此?”

“不可能,这个鬼蜮已经荒芜多年,生灵灭绝,绝不可能有外人能进入。”

绝不可能有外人进入的鬼蜮,今天却出现了两个一老一少的女子,还加上一个不安分的刁蛮公主珉甜。

老者们相互对望一眼,眼神倏变冷冽无比。

“无论何人都先带回去。”

“好!”

珉甜绿萝蓝依脸『色』齐齐一变,绿萝『性』急,跨前一步,双手叉腰嚷道:“我说老头,这地无名无主,我进来溜达溜达碍你眼啦?都带回去,好大的口气,你想把姑娘带到哪儿去?谁给你胆子,这般无法无天,拐掳人口!”

章节目录 第36章 快快趴下装死 五个老者一言不发,神情迥异地看着一脸激愤的绿萝。

绿萝反手一指蹲在地上簌簌发抖的蓝依:“还有这位老夫人,她手无缚鸡之力,孤身一人沦落在此,也碍你眼啦?你家主子究竟是何方霸王,养出这般横不讲理的下人出来?让他出来和姑娘理论理论!”

珉甜『摸』着鼻子咳嗽几声,上前拦住绿萝:“绿萝,你不用大声嚷嚷,喏,你和这位蓝依夫人暂时回避一下,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绿萝瞪了珉甜一眼,拔开珉甜按住肩膀的手,忿然道:“这块地皮是你家买下的?天域的山水湖泊,森林草木,属于整个天域的生灵所有,我出来逛逛走走,有何不可?我比你们先到这儿,要回避,你们六位先请啊!”

珉甜气的脸『色』都白了,跺脚道:“好,你不听我劝告,那便让他们把你带回去好好修理一番,到时可别哭!”

“你敢!”

珉甜冷冷一笑,道:“不是我敢不敢,是这五个老先生敢不敢。”

白袍老者上下打量着绿萝,眸中『惑』『色』沉重,朗声道:“这位姑娘来自百兽山庄?芸莒夫人是你何人?”

绿萝一惊,这老者一口就道破了自己的来历!要知道这次是瞒着母亲和姨母私自出庄,给外人窥破身份,反告到姨母那里,可是要受重罚的。她拔高的气焰立马焉了,轻轻咬了咬唇点头道:“正是,我是百兽山庄的人,芸莒夫人是我的姨母。”

“百兽山庄纵横千万里,供你溜达的空间不够大么?为何要进入黑山丘后面这片禁地?”

老者脸『色』严肃。

绿萝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况且在百兽山庄向来一呼百应,这几天被珉甜奚落的发了『毛』,这几个老头不过是珉甜的仆人,顶撞他们一下又有何妨?

“玩呗,天域这么大,我随便走走有何不可?况且这是无主之地,为何不能进来!你们几个老公公不也大摇大摆走进来了吗?”

白袍老者一脸庄严,以训斥的口吻道:“天域诸王世家,皆应留守本郡,不可越界行事,姑娘既为百兽世家的要人,这规矩理应知晓,念你年幼无知,这次老朽放你一马,速速离去吧!”

绿萝哼了一声,正要开口反驳,腰身微微一紧,垂头一看,却是蓝依拉扯着自己的衣裙。

“绿萝姑娘,不要再逞强下去了,我们快快离开此地吧!待这群恶徒走了,再寻路进来也不迟。”

蓝依嘶哑的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颤音,在十多年前,她是见过这五个老者的,当然,那时他们还没有这么老,而自己,也没这么落魄......

“......不行,我要留下来找阿衍,蓝依夫人,你若害怕,就先走吧!”

绿萝断然拒绝!

蓝依不再说话,爬起来转头便走,刚踏上这片心心念念的土地,还来不及仔细看个真切,她可不想糊里糊涂送了命。

珉甜神情尴尬,自听老者说皇兄也会莅临后,她就不敢再犟嘴,此刻见绿萝一脸忿然,生怕她又口不择言,忙撞了绿萝一下,努努嘴道:“绿萝,你还是听蓝依夫人的劝,快快离去吧!日后我有空闲,去百兽山庄作客时再跟你好好聊聊。”

绿萝被撞的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愈加恼怒,大声道:“不行,阿衍还没找到,我不能走。”

白袍老者皱眉道:“什么阿衍?还有旁人在此吗?”

一个黄袍老者凑近白袍老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白袍老者低声道“不可能吧?”

“无论如何,带回去再说.。”

两人的眼眸自绿萝身上转到珉甜身上,又从珉甜身上转到绿萝的身上。

“这位百兽山庄的姑娘,芳名可是绿萝?请问年庚是?”

绿萝白了黄袍老者一眼,姓名年庚怎能轻易跟陌生男子说,就算这几个老头子加起来过千岁了,也不行!

“姑娘姓甚名谁关你屁事。”

黄袍老者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天地忽而沉寂下来,漫天狂风暴雨收敛无痕,天『色』豁然开朗,一抹柔和的紫光正自遥远的天际缓缓席卷而至。

珉甜脸『色』一变,伸手将绿萝往蓝依的方向推去,低声道:“快走吧,我皇兄来了。”

白袍老者一脸喜『色』:“帝君来了。”

五位老者快步走出通天神伞,一字排开匍匐在湿润的泥土上。

珉甜迟疑了一下,回头对绿萝小声道:“快点带蓝依夫人走,免得惹上麻烦。”

又被珉甜无端推了一下,绿萝心中怒火更盛,她『性』子奔放,看不得扭捏作态,这下干脆豁出去了,曼声长笑道:“你皇兄莫非长成青面獠牙,一副吃人的凶相?看你害怕成一只缩头乌龟似的,方才对我喊打喊杀的威风哪去啦?天域的地方,天域众生都去的,我为何要走?”

珉甜哼了一声,上前一步用力按住绿萝的肩膀,将她往蓝依的方向推去:“话说八道,我皇兄高大威猛,好言相劝不听,待会遇祸莫怨。”

蓝依极度疲惫,走的颇慢,珉甜这一推用的力度极为巧妙,绿萝趔趄了几步刚好到了蓝依身旁便停住了。

蓝依喘着气扯了扯绿萝的裙摆,颤声道:“这位绿萝姑娘,此时此刻不是你逞威风的时候,听珉甜姑娘的,快快趴下装死,你再嚷嚷下去,可把我也连累上了。”

三个娘们正在纠缠不清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在每个人徐徐响起:“珉甜,你不在孤韧山上面壁,跑到禁地干嘛?”

这声音落入耳中很是好听,可珉脸全身马上抖了抖,抚抚心窝定定心神,垂头越过五位老者,往前方屈身行礼:“珉甜见过皇兄,咳咳,这个不能怪我,我本来乖乖地在九龙壁孤韧山上面壁思过,夜里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不知怎地,砰地一声就摔到这儿来了。”

柔和的紫光慢慢凝聚成形,一个紫袍高冠的年轻男子踏雾而至,他鬓发光亮,额头广阔,眸光清澈柔和,鼻梁高耸挺拔,薄薄的唇瓣微微上翘,使得俊朗的脸上挂上温和的笑容,却偏偏让人不敢仰视。

章节目录 第37章 你们这群强盗土匪 珉甜像做错事的孩子,双手垂在腰际,大气不透望着脚尖,绿萝被紫袍男子的气势震撼,嘴巴张了张,却不敢再吭声,蓝依却背过身子,脸如死灰望向远方寂寥的苍茫。

紫衣皇者哦了一声,似笑非笑望了珉甜一眼,道:“你不去碰撞九龙壁,又怎会触动石壁上的机关?珉甜,玩耍三天也够了,现在就随智者回宫去吧!”

珉甜一扫方才泼辣劲儿,低声应了句:“是,珉甜这就回去,不过皇兄可否网开一面,免了这一月面壁之过?”

紫衣皇者不置可否。

不见皇兄首肯,珉甜唯有硬着头皮继续求饶:“那孤韧山太高了,我一个人上不去,要老先生协助,这太辛苦他们了,况且山顶风凉水冷,我怕,皇兄,我不是有意去碰撞九龙壁的,而是那几条龙雕刻的太过『逼』真的了,我夜里醒来时,还以为是真的,脑子一混,就上前『摸』了一把,想不到......”

紫衣皇者摆摆手,和声道:“不想面壁思过,那便专心抄书,琳琅树洞内的史册,你知晓多少?”

珉甜哭丧着脸,抿着唇不回话,琳琅树洞的史册,林林总总数十万册,皇兄你又知晓多少?

从小到大,都是你督促着我去抄写史册,可你自己呢?一本都没抄过!

不公平!

“知晓多少?”

问话稍微加了点语气,紫衣皇者并不打算姑息珉甜。

珉甜用蚊子般的声音小声作答:“不多,几千册而已......”

紫衣皇者闲闲一笑:“既然不多,那便多抄一点吧,每天抄上二十册,抄多了,道理自会记在心中,一辈子都忘不了,日后遇上大是大非,灵台自然清明,不会犯错。”

珉甜想死的心都有了,支吾道:“珉甜的灵台一向清明......咳咳,还是回九龙壁面壁思过吧,哪儿没人干扰,可以静心悟道。”

紫衣皇者欣慰一笑,颌首道:“甜儿有此悟『性』,愚兄甚慰,不过史册还是要抄的,面壁期间就一天抄三册吧。”

紫衣皇者袍袖一拂,匍匐在地下的五位老者像被人搀扶着站直了身子:“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见我不用跪拜,你们还是这般拘泥不化,都起来吧,智者,你和安者陪伴珉甜公主回宫。”

顿顿,特别加上一句:“送上孤韧山,顺带捎上九十册中生代的史册,让珉甜公主好好领悟一下天地祥和的大道理。”

白袍老者和另外一个褐袍老者应了,走到珉甜身旁,微微躬身道:“公主,请上路。”

珉甜知道事到如今,由不得她胡来,唯有一脸委屈道:“是,珉甜这便回宫。”

珉甜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了绿萝和蓝依一眼,正要说话,紫衣皇者已道:“甜儿,你的朋友我会送出去,不必挂心,去吧!”

珉甜松了口气,向皇兄敛衽一礼,随着智者安者遁入烟霞中,瞬间不见了影踪。

紫衣皇者探究的目光转向绿萝和蓝依,身后一个黄袍老者走上前,低声道:“帝君,老奴想将这两人带回去。”

绿萝柳眉一竖,反手护着窸窣发抖的蓝依。

紫衣皇者微微一笑,温言道:“姑娘误会了,此地险恶无比,不宜久留,姑娘哪里来,哪里去,请便吧!”

这话的语气很平和,可绿萝不知被刺激到那条神经,双手叉腰,瞪眼气道:“请便?你说请便就请便啊?你当自己是天皇老子么!除非你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否则,无权让我们离去。”

黄袍老者踏前一步,厉声喝道:“大胆,帝君许你你俩平安离去,已是最大的恩赐,小丫头再嘴硬,可要吃苦头了。”

紫衣皇者眸光淡淡扫了绿萝一眼,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躲在她身后的蓝依,神情微微一凝,眸光狐疑起来。

“这位夫人是......”

他身形一动,已走到蓝依身旁,伸手搭上她的手腕。

蓝依大叫一声,用尽全身力量往后退,他也不拦阻,任凭蓝依咚的一声摔倒在地。

蓝依感觉屁股都要摔碎了,她咬着牙想要爬起来,绿萝已一手将她扶起。

“你是何人?是谁将你一身能耐通通化去无形?”

紫衣皇者神情凝重,这老『妇』人......看起来不太正常,方才轻轻一按,已恍然她的内蕴刚被化去不久,而这幅苍老的容貌,似乎也是加速突变而来,从而遮掩了她的本来面目。

蓝依脸『色』煞白,隐隐约约猜测到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的身份,只要他动动小指头,自己这副孱弱身躯便要马上灰飞烟灭了。

绿萝见蓝依吓的说不出话来,顿时激起骨子里的侠义心怀,指着紫衣皇者叱骂:“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贫病交加的老人家,就不怕被天谴吗?”

蓝依抖动的身子忽而平静了下来,默了一瞬后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了紫衣皇者深渊般的眼眸,冷冷一笑:“绿萝说的对,你并非这块土地的主人,有何资格赶我们走!该走的那人是你才对!”

你-----并非这块土地的主人,有何资格赶我们走!该走的人是你才对!

熊熊的怒火在眼眶里燃烧着,蓝依忽而就豁达了,死就死,十七年前就该死了,苟活了这么多年,也够本了。

只是窝囊的是,当年没死在老子手里,今天就死在小子手里,来来去去,都逃不过这个仇家的魔掌。

紫衣皇者目不转瞬地看着蓝依:“这位夫人,请问来自何方?”

蓝依冷哼一声,十七年来梦牵魂绕的家园已成苍茫废墟,自己也被侄儿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庸『妇』人,初初的惊慌失措过后,内里的傲气又升腾起来-----既已回到故土,心愿已了,关它下一刻是生死是死?

“我来自何方,与你何干?”

“这片土地自有主人,可不是你!你快滚出去!”

“要杀我,就动手!”

“你们这群强盗土匪,自命不凡的伪君子,践踏苍生的恶徒......”

蓝依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伸手捉起地上的泥沙,一把把扔向紫衣皇者。

章节目录 第38章 归于尘土 紫衣皇者好脾气笑笑,轻轻吹了口气,将还未落下的泥沙吹散。

三个老者齐声怒斥:“大胆刁『妇』,敢对帝君无礼。”

三人作势欲扑,紫衣皇者脸『色』一沉,道:“够了,这片土地不能再承受鲜血!”

三老顿时像被惊雷劈中,怏怏垂下满头白发,退回主子身后。

绿萝迈前一步将蓝依挡在身后,低声道:“蓝依夫人,别激动!”

面对那位被五个老者称为帝君的紫衣男子,她态度不亢不卑,朗声道:“无论你是什么来头,都抬不过一个理字!这位蓝依夫人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她只想寻一块安居之地栖身,你们不要吓唬她!”

帝君微微一笑:“姑娘芳名绿萝?哦,绿萝姑娘,你刚才说的也在理,天域浩瀚无边,想去哪儿游玩都可以,只是这方土地怨气冲天,暂时不适合游玩,姑娘还是回避一下吧!”

绿萝『性』子向来直爽,闻言反驳道:“什么叫不适合游玩?我走进来了,阿衍走进来了,还有这位蓝依夫人也走进来了,我们都走进来了,普罗大宗都能进的地方,为何不能逗留在此慢慢玩耍。”

帝君皱眉道:“阿衍?还有旁人?”

身后快速闪过一道黄影,灰袍老者上前低声道:“卫者去查看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蓝袍老者走到帝君旁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帝君听后,略作沉『吟』,颔首笑道:“看来两位和甜儿有缘分,嗯,这样吧,甜儿在宫中长日无聊,不肯安心治学,两位不如陪她玩儿去吧!”

绿萝一时听不懂他话中的含义,刚嘀咕一声什么意思,那帝君袍袖一拂,一股柔和的卷风倏尔将绿萝蓝依两人裹起,抛向半空。

绿萝惊叫一声,慌『乱』中只觉蓝依冰凉的双手紧紧抱着自己,风中渗漏着淡淡的怡人清香,不消片刻,两人便失去了知觉。

帝君负手望向远方,声音淡淡:“守者战者两位老先生,你们回宫去吧,我留在此地逛逛。”

两个老者对望一眼,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会才躬身道:“是。”

蓝袍战者走了几步,回过头道:“帝君,这两个女子平白无故出现在妖孽之地,莫非蕴含着某些不祥之兆?”

帝君闻言,俊朗的脸容倏变黯然,悠悠道:“此地荒芜多年,生灵已泯,就算再多的不祥,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不足为患,甜儿不也撞入此地么?”

灰袍守者神情凝重,沉声道:“正因如此,老奴才生出忧虑,她本来在九龙壁旁面壁思过,不知为何竟落入此地,这......莫非九龙在预警?哎,当年老帝君一念心慈,留下了这祸害......”

帝君脸『色』一正,低咤道:“此事休再提起,父皇当日所为,必有他的理由,这两个女子入宫后,先经九龙壁,若有异象显现就安置在半月坡上,若无异象便在清月阁待一月,静心后洗去记忆放归,甜儿这段时间要找她们聊天玩儿,就随她去,不必阻拦。”

顿顿,接着道:“那个绿萝姑娘心无城府,能耐低下,无需顾虑,倒是那位蓝依夫人,看似内里空虚,可她先前的底子并不弱于你们五位老先生,究竟什么来历,连我都看不出半分端倪,你们要多多留神。”

蓝袍战者沉声道:“这位老夫人的确有些古怪,她没有丝毫元气在身,竟能走进这片禁地。”

帝君微微一笑:“这片土地并不可怕,天域生灵不敢走进来,无非是被流言所『惑』,能走进来的,不一定就得身怀绝技,我疑『惑』的是此人的格局,似乎和天域有些格格不入,她身上元气一点不剩,明显是被高人所化......奇怪了。”

蓝袍站者扯扯胡子,蹦出一句没头没脑的丧气话:“当年我们确信已将妖族尽歼,怎会留下余孽......”

帝君似乎不想听老者提起当年之事,摆摆手止住他的话头:“多提当年唯余感慨,你们去吧!”

两个老者见主子意兴阑珊的模样,不敢再说,行过礼后转身隐入云雾中,紫袍皇者手一招,将通天神伞隐去,沿着被雨水冲刷出来一条小径往前走去。

暴雨在他现身时停了,风开始不分方向的『乱』吹,方才还积聚着大小水洼的地面很快就干了,一览无垠的荒芜景『色』再度重现。

黄『色』的光影掠过天际,一个黄袍老者在帝君身后现出身形,向帝君微微一躬身:“帝君,老奴仔细查看过,没有发现旁人。”

帝君并不回头:“没有?”

褐袍卫者道:“是,老奴仔细搜寻过,没看到人迹,说不定是那个小姑娘在信口雌黄,胡说一气。”

帝君不以为意:“罢了,找不到就算了,随我到处走走。”

卫者抬起头,哑声道:“是,谢过帝君恩典,老奴已有十七年没有践足此地了,魂梦里一直希望能回来看看......”

帝君谓然一叹:“十七年了,我是第一次来到这片传说中的土地,想不到是如此广阔,只可惜......是如此的荒凉凋零。”

卫者用脚跺跺地,恨恨道:“荒凉凋零?哎,这是帝君宅心仁厚的想法,在老奴们心中,这是妖孽之地必然的下场。”

“什么妖孽之地,这里是天域的疆土,她荒芜成这个模样,成何体统?”

卫者激愤的心情被主子一提点,立马醒悟过来,呵呵笑道:“......老奴说的是以往,如今收归版图,自当别论。”

主仆两人随心而行,扑面而来的烈风将他们阔大的袍裾高高鼓起,黄沙碎石泥尘如细雨般纷纷而下,帝君举袖挡住泥雨,问卫者:“这里的气候一直都是这般恶劣么?史册上对此地的记载甚少,可也没见过穷山恶水之类的描叙。”

卫者掩鼻咳嗽几声,将狂风卷入口鼻的泥沙吐了出来:“那三个月老奴跟随老帝君在此地浴血奋战,看到的天和地都是血红『色』的,那时没有风,也没有雨,气候不见的像如今糟糕。”

帝君低低嗯了一声,袍袖卷起浮尘:“归于尘土,一切从零开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章节目录 第39章 眼前一亮 淡淡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波澜起伏,可已规划好这片广褒无边的土地将来的命运走向,没有谁能逆转这个决定----归于尘土,从零开始。

风暴来的快去的也快,不消片刻便止了,帝君轻轻转了个身,将沾染在身上的泥尘抖落,笑道:“这就是古月山脉给我的见面礼,希望他日再来时,看到的不是黄沙,而是茵茵绿草。”

忽然他住了口,震惊地看向前方,对开百余丈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蜿蜒橘黄峡谷,明明记得,方才看到的是荒野平原,一场铺天盖地的沙尘暴后,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来一段峡谷来。

『色』彩艳丽的峡谷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延伸到何方,帝君短暂的惊诧过后,很快镇定下来,笑道:“看来这儿的地貌挺有趣,瞬间就沧海桑田轮换了一回,卫者,还记得这段峡谷不?”

满脸泥尘的卫者脚步微微打颤,走前几步,眯缝一双老眼仔细观察:“当年离开时,老帝君来回巡视了数十遍,确信此地已被夷为平地才放心离去,这峡谷颜『色』妖艳,如我见过,绝对忘不了。”

“哦?”

卫者沉默顷刻,再度开言时连声音都发起抖来:“老奴印象中并无这段峡谷的存在,怎会凭空出现?难道......难道妖族真有余孽留存了下来,这就是征兆?帝君,要当心!”

帝君收回远眺的眸光,淡淡道:“怎会凭空出现呢?肯定一直都在这儿,不过需要某些契机启动才会现形。”

卫者额上冷汗淋淋,喃喃道:“契机......契机启动?帝君,你明明让珉甜到孤韧山九龙壁旁思过,她为何恰巧落入此地?这莫非就是契机?”

帝君不以为然横了老者一眼,淡然道:“你紧张什么?甜儿自幼在宫中长大,由父皇和我亲自教导,还加上你们五个老古董做导师,心『性』会差到哪儿去?况且,她日后肯定会回到这里来,继承这片属于她的土地,让她先回来兜转一圈,熟悉一下环境,这就是天意。”

卫者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让珉甜回到这儿?不行!此事万万不可!老帝君当年说过.....”

帝君忽然低喝一声:“噤声,有人!”

卫者赶紧捂住嘴巴,可含糊的声音还是从指缝间传了出来:“有人?怎么会,刚才我里里外外查看过了。”

帝君莞尔:“你老了,老眼昏花看不清。”

他快步往峡谷走去,泛着刺目冷光的峡谷入口处,横卧着一个青『色』的人影,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帝君轻轻咦了一声,放缓了脚步,那人虽背向着自己,可头上如云的秀发和婀娜的窈窕身段明明白白昭示着这是一个女子。

“女子!又是女子!”

卫者大声叫嚷起来,两道花白的浓眉翘出倒八字。

这叫声忒大,可那女子依旧呼呼大睡,没被吵醒。

帝君目光炯炯扫视着周遭环境,卫者的能耐他清楚得很,他言道仔细搜索过一遍,没发现任何生灵,那便是真的,可突兀出现的峡谷和青衣女子从何而来?

这片不祥之地已沉寂多年,可这几天,珉甜撞上九龙壁来了,百兽山庄的绿萝穿越黑森林来了,还有一个好像乞丐模样的蓝依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如今又多了一个青衣女子。

“这女子莫非就是绿萝口中的阿衍?”

帝君俯下身子,勾住女子的肩膀,将她轻轻翻了个身。

那是一张还带着稚气的少女恬静脸容,突如其来的外来惊扰使酣睡中的她轻轻蹙蹙柳眉,不满地嗯了一声,自然地侧过身继续睡去。

帝君的手在青衣女子鼻端下一探,温热的气息洒落指腹,帝君不禁哑然失笑:“这么能睡?”

卫者走上前,绕着少女走了两圈,挠头不解:“这女子是何人?从何而来?”

“我怎知道?”

帝君瞪了卫者一眼,眸光微微一凝,又落在青衣少女略显苍白的脸庞上,睡梦中的女子格外娇柔,五官精致娇媚,他不觉一呆。

一个美丽的令人惊心动魄的少女,这般的女子无论身处何处,皆能令血气方刚的少年郎眼前一亮,心头一跳。

卫者已是垂暮老者,一辈子的信仰就是帝君的喜怒哀乐,自然不会为世间红颜所『惑』,他指着地上的少女道:“帝君,这女子和峡谷一道现身,莫非和妖族有关?”

帝君定定神,神情微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像惊弓之鸟,世间万事万物,难道都和妖族有关联么?”

狂风虽然停了,可来回游弋的气流依旧阴寒,帝君心中一动,手微微一动,幻化出一件貂『毛』斗篷,落在青衣女子身上。

卫者一脸稀罕地看着,欲言又止。

青衣少女甚为受用斗篷带来的暖意,手慵懒一揽,抱着斗篷继续寻梦去了。

卫者憋了片刻,终于忍耐不住开言进谏:“无论是何人,出现在此地便不可等闲视之,不如老奴将这女子也带回宫中,让九龙壁验一验,帝君意下如何?”

帝君眼神一冷:“妖族一灭,此地失却气流屏障,时日长了自然会有旁人走进来,我们总不能将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捎回宫去,是不是?”

卫者被主人呛了一句,老脸微赤,指着地上的少女小心问道:“那这女子怎么处置?今日我们遇见的都是女子,主上可记得史册上的记载----妖族以女为荣,凡是女子,都会带来一场厄运,不可不防。”

“等她醒来问个明白,如是无意撞进来,将她送出去便可,不必留难。”

卫者想了想,还是觉的不太妥当:“老奴方才仔仔细细搜查过,并无外人,这女子莫非是随着刚才那阵狂风跑进来的?”

“她睡得这么熟,不会是被风卷进来的。”

帝君的眸光注视在酣睡少女柔美的脸庞上,这般睡法,肯定是经历了七八个时辰以上的酣睡。

“帝君,不可不防,无端冒出的峡谷和女子肯定是不祥之物,老奴建议,一刀剐了,以绝后患。”

章节目录 第40章 分不清了 帝君脸『色』一变,寒声道:“卫者,枉你修炼多年,仍是拘泥不化,你说那个给我们带来厄运的女子,是妖族至尊贵的姑娘,可这姑娘早已脱胎换骨,与天宫连为一体,你还惊惧什么?今天遇上的女子,无论老少,你认为都是妖族的余孽?那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

卫者声音压的更低:“帝君可还记得老帝君大去时留下的遗言,对妖族要防范百年,一般的妖族女子,自然不成气候,老奴怕的是......”

帝君好生不耐,摆手止住老者:“要防范的人,父皇已安排好了她的归处,以父皇的英明神武,绝不会在那场战役中留下丝毫祸患。”

卫者自然不敢质疑老帝君的英明神武,垂下头哑声道:“老奴明白,也相信在那场战役中,绝无活口留下来。”

“既然如此,就莫要胡『乱』猜测了。”

卫者紧缩的眉头并无舒展开来,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后,又唉声叹气起来了:“我们一直没有找到那把传说中的魔剑,此剑存世一日,对妖族就不可不防,史册上曾有记载......”

帝君眉峰顿时拧起,这把剑,的确是历代帝君的心头大患。

“传说?这传说穿越十多万年,至今未见端倪,或许,真的已成为传说,老先生,莫要低估了我们先辈的勇猛,我感觉这剑极有可能已被之前的某代帝君成功销毁了,不然不会蛰伏十六万年不出。”

“可史册上并无记载,摧毁此剑是头等大事,没理由史册上会疏漏此事。”

卫者低声提点着主子,主子还年轻,宫里典籍繁多,漏看了一两本是常有的事,可他们一群老臣子,对史册上关于妖族的记载是倒背如流的。

“如果此剑存世,我们能赢下十七年前那一仗么?”

帝君容『色』淡淡,打断老者的话:“就算真有此剑,又何惧之有?为何你们一提到这把莫须有的影子剑,就这般惊慌失措?”

言毕,帝君转过身子,将一个紫光流转的背影留给了卫者,他唯有知趣地闭上嘴。

帝君侧眸看了熟睡中的女子一眼,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看样子就快醒来。

帝君干脆一拂袍袖,将身旁的浮尘掠去,盘膝坐下,向卫者招招手:“老先生说了这么多废话,想必也累了,坐下歇会吧!”

卫者老眼睁了睁,不可置信地看着主子:“帝君你累了?”

以帝君的修为,百日不睡和一睡百日恐怕没什么区别,平日里从未见他喊过一个累字,今天竟然累的连泥地也不嫌弃,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老者愣了一会,忽然一拍后脑勺,恍然大悟道:“是,帝君累了,累了......哎,也是时候寻找主母了,这是老奴们的疏忽,只是金匮尚未开启,时机未至,老奴们有心无力哪。”

帝君嘴角抽了抽,这群老头子越来越婆妈了,自己席地而坐和择后有什么牵连?

他脸『色』一端,喝道:“胡说什么,没事干就好好坐着。”

卫者掩住大嘴巴,转过话头:“是,不过老奴生来闲不住,这峡谷透着一股邪气,老奴先进去探个究竟。”

薄薄烟霞自晦暗幽深的峡谷入口飘出,卷来一股冷峭的寒意,也带来一种诡异的诱『惑』。

卫者静待片刻,不见帝君说话,以为帝君默许了,便往洞口走去。

“站住,不要进去。”

帝君的声音不疾不徐,可语气异常凝重:“这片土地你们十七年前来过一次,之前之后都没有来过,里面的深浅知晓多少?这峡谷出现的离奇,里面肯定蕴藏着莫测的危险,这不是你应付得来的。”

“帝君,你准备亲自进去?”

“等一会,等这姑娘醒来,问个清楚再行定夺。”

卫者伸手拨开飘至身边的烟雾,一边探头张望一边唠叨着:“当日一战,我们彻底赢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老帝君一攻入古月山脉,便耗了三成灵力布下天罗地网,妖族只能在方寸之地作负隅顽抗,我们用九千五百个勇士的鲜血,换来了整个妖族的毁灭,当然,有一个例外,那是老帝君的仁慈。”

听着当年之事,帝君脸上并无半分得瑟之意,只是垂眸看着身旁灰褐『色』的泥土,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冲入鼻端,他的心蓦然一震,时光流逝多年,浸『淫』在这片土地上的鲜血,还没能完全散去。

这血,属于天宫和古月家族的勇士,他们永远纠缠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分不清了。

睡在地上的少女忽然动了动,惶急的呼喊从小嘴里吐出:“娘,娘......等我,等等我。”

帝君眸光一转,那少女已从地上爬起,长长的秀发散落在半边脸颊上,她双手撑着地面,惘然地四顾张望。

眼前的景『色』和刚刚走进来时一模一样,荒凉寂静,只是绿萝没了影,却多了一老一嫩两个陌生男子。

阿衍有些惊悚,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披在身上的斗篷滑落在地,她迟疑了一下,伸手拾起。

“这是你的?”

古晋微微一笑,结果斗篷随手一抖,将它化作无形。

“姑娘睡的沉,在下怕你受寒,冒昧给你盖上斗篷,还请不要介意。”

阿衍并非矫情的人,闻言站起向他敛衽一礼:“谢过。”

她大大的眼睛眨了眨,问道:“请问两位可见过一位十八九岁的绿衣姑娘?”

帝君眸光一亮,马上断定她就是绿萝口中的同伴,报以浅浅一笑,道:“哦,你是阿衍?绿萝姑娘已离开此地了。”

阿衍啊了一声,顿时警惕起来:“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晓得我俩的名字?”

帝君笑的和蔼可亲:“在下顷刻前见过绿萝姑娘,她曾提起有同伴失落不见踪影,所以在下斗胆猜测姑娘就是阿衍。”

阿衍将信将疑,低声道:“绿萝走了?”

方才孤身一人在『迷』梦中穿行,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与地,四周回旋的冷风吹的她东歪西倒,朦胧风沙中高高低低的人影频频闪动,渺远的声音随风飘进耳际,似乎在叙述着一个苍茫萧索的故事。

章节目录 第41章 不过好奇耳 很自然地,她想到了母亲,过往在梦里,她总是梦见一件美丽高贵的黄衣女子,站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向自己微笑招手。

“回来啊......回来。”

而每一次,她都拼尽全力向那个女子跑去,可每一次,都无法跑到她的身边。

“娘,娘......等等我,等等我。”

每当喊出这句话后,她便会从沉梦中醒来,这次也不例外。

古晋带着惊艳的眼光打量着正在沉思中的阿衍,无可否认这少女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就算此刻头发凌『乱』,可丝毫没减弱她与生俱来的妩媚,而且这种媚态,撩人,却不妖孽。

“阿衍姑娘,你为何在峡谷前睡着了?”

阿衍低低惊呼了一声:“峡谷?什么峡谷?”

顾不上挽起凌『乱』的发丝,阿衍转头望向身后那条蜿蜒不见尽头的橘『色』峡谷,不由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好壮观的峡谷!”

是赞叹,并不是惊诧......

卫者马上走到阿衍身边,将她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仔细看了又看,阿衍有所察觉,脸『色』一变,退后几步,愠道:“你这老头好生无礼,凶巴巴地瞪着我干嘛?”

卫者双拳紧握,他一生最禁忌的就是那个家族的女子,无论老幼,只要和那个可怕的家族有一丝一毫的牵连,都恨不得一拳打扁。

这少女面对身前这条诡异的峡谷,脸上满满都是惊喜,这绝不正常!

“你到底是什么人?进来干什么?”

阿衍恼他无礼,别头不答。

卫者额上皱纹挤成一堆,提起手掌作势下劈,帝君脸一黑,喝道:“卫者,不要吓唬小姑娘。”他一撩衣袍站起,走近阿衍,一揖到底:“在下代他向姑娘赔罪了,我们第一次来到这儿,逛着逛着就『迷』路了,他年纪老迈,心情焦躁些,以致出言冒犯姑娘,真是该打。姑娘你先我们进来,沿途一定遇上不少好玩的事情,相请不如偶遇,我们不如结伴同游,如何?”

阿衍侧眸瞥了他一眼,这人相貌俊朗清奇,服饰华贵,看来颇有身份,可人心难测,方才这老头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而今这个年轻的又来扮好人,也不知两人葫芦里买什么『药』,她滑开两步,断然拒绝:“你我男女有别,不适宜同游,我不过一时好奇撞了进来,想不到这地方又荒凉又可怕,我随意溜达一圈便会寻路出去,没必要和你们在一起。”

帝君感同身受地点着头,温颜问:“可怕?阿衍你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你和绿萝是一起走进来的,后来为何走散了呢?”

阿衍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谁?我为何要告诉你?你见过绿萝?”

帝君微笑道:“在下古晋,古往开来的古,晋升的晋。”

一指卫者:“这是在下的家奴,卫者,过来,向阿衍姑娘赔罪。”

卫者不敢违拗主子的命令,走上前向阿衍弯下老腰:“卫者方才言语鲁莽,请阿衍姑娘恕罪。”

满头白发的老公公向自己屈膝,阿衍有些惭愧,忙伸手扶起卫者,“老先生不必多礼,方才我的语气......也不甚和善,就此扯平吧。”

阿衍只是轻轻触碰了卫者的手臂一下,可隔着厚厚的锦袍,卫者还是感到一股寒气直透心窝,顿时打了几个喷嚏,他惊诧地抬头看了阿衍一眼。

阿衍抿抿嘴,方才扶起这老头时,稍微用了点巧劲,这主仆二人出现的离奇,不知良善,想起那条藏匿在地底下的青龙,这两人不知是否禁地妖孽变幻而来,只能小心为上了。

古晋视而不见,依旧浅浅而笑。

阿衍向古晋敛衽一礼:“哦,古公子。”

古晋点头回礼:“阿衍姑娘,你能告诉我进来后的经过吗?”

阿衍左右张望一番,旷野寂静,那条凶狠的青龙不知所踪。

见阿衍不答,古晋也不催促,过了一会才悠然道:“绿萝姑娘是阿衍姑娘的挚友?她一直在念叨着姑娘的安危,可她有别的要事,只能先行一步,临走前还托在下代为寻找姑娘,姑娘放心,古晋非歹人,不过好奇耳。”

听到绿萝的名字,阿衍终于有了反应:“绿萝走啦?我和她在路上偶然相遇,聊得来就结伴同行,我们发现一座漆黑的山丘,我一时好奇,提议进来看看,绿萝告诉我黑山丘后面是天域的禁地所在,里面藏着很多可怕的东西,我不信......”

阿衍脸上微『露』怅然,那场骇人的风暴过后,俩人分散了,如今绿萝自个走了,留下自己一个人在这片废墟里,不过......绿萝一开始就不想进来,不告而别也是情理之中......

想通此节,心中的怅然顿时消散,在没遇上绿萝前,凭着一双脚,也平安跨越过高山大海,缘来缘散缘如水,日后有缘,自然会相逢。

“既然绿萝已离开,那我也没牵挂了,两位,就此告辞。”

古晋眉峰一抬,笑道:“此处荒芜,一个姑娘家独自走路,很不安全,阿衍姑娘若不嫌弃,古晋愿随行,也好互相照拂。”

这人真啰嗦,方才已经拒绝一次了,现在又来纠缠,阿衍正要开口拒绝,猛地一阵狂风风卷来一网沙尘,唯有举起衣袖遮挡着,眼前青光流转,她心底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究竟是哪一处不妥,偏偏想不出来。

风沙散去,她背过身将凌『乱』的发丝重新束好,古晋温和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你不相信这个可怕的传说,决定攀越黑山丘进来看看,阿衍真是一个胆大的姑娘,进来后看到了什么?你和绿萝是怎样分散的?”

阿衍猛的一惊,转头急声道:“绿萝有没有遇到危险?她是平安离开这儿的吗?”

古晋神情平静,笑着回答:“绿萝很安全,阿衍不必挂怀。”

阿衍脸皮一松,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她安全离开便好,我们用了几天才越过黑山丘,还来不及歇口气,天边就刮来一阵狂风,将我和绿萝卷到空中,风很大,我俩的手没能拉住,分散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你有足够的能耐 古晋用脚轻轻跺跺地,附和一句:“这里的风的确很怪,东南西北『乱』吹一通,阿衍你被风刮到哪里去了?可有受伤?”

被风刮到那里去了?阿衍静了片刻,确信四周并无异样才缓缓道:“风把我刮到一个大盆地里,然后地下钻出来一条青『色』的巨龙,它要吃我!”

听到这里,古晋身后的卫者再也忍耐不住,跳出来大声喝道:“龙?你说见到一条青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脸『色』煞白,十根手指状若鸡爪,差点就触及阿衍吹弹即破的脸上,阿衍跳后一步,嗔道:“老头你别紧张,那青龙钻回地里去了。”

“卫者,注意你的仪态!一惊一乍,成何体统!”

古晋脸『色』一沉,这位老先生今日真个神经质,一点小小的风吹草动便扎扎跳,真把主人的颜脸都丢光了。

“抱歉,他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刚才冒犯阿衍了。”

训斥完家奴,古晋向阿衍一揖,阿衍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地还了一礼。

卫者兀自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青『色』的巨龙他见过一条,那是在十七年前,在老帝君头上来回盘旋着,不停吞云吐雾的妖龙!

那条不可一世的妖龙,最终被老帝君一剑挑穿腹部,拉开一道长长的血口,五脏六腑掉了满地,摔到湖中死去了。

“妖龙早已伏法,你是不是看花了眼?”

惶恐的老者再度凑近阿衍,颤声问道。

这次阿衍被卫者吓人的神情镇住了:“早已伏法?难道你们以前见过这条青龙?”

卫者笃定点头:“小姑娘你一定是被风吹懵了头脑,看到了幻觉,这块鬼蜮绝不可能存留着活着的东西!”

阿衍愣怔了一会,双手在空中比划一下:“是真的,我没看错,不过青龙很瘦,似乎饿了许多年,嗯,我将它赶跑了,可一眨眼它又飞回来了。”

古晋深潭般的眼眸内终于漾起轻微的波澜,饶有兴趣地在阿衍脸上转了一圈:“阿衍好厉害,能把青龙撵走!”

阿衍双眉紧蹙,醒来后分不清东西南北,那个藏匿着青龙的盆地不知在哪个方位?

古晋紧接着问道:“那瘦龙飞回来后,阿衍又将它赶跑了?”

阿衍回过神来,摇头道:“哦,不不,它急冲冲飞回来,似乎后面有恶鬼在追着它......我怕,于是拼命往前跑......跑着跑着......”

古晋莞尔,温颜道:“一开始能将它赶跑,证明你有足够的能耐制服它,可能你从未遇见过这等怪物,心里有些怯,所以才落荒而逃吧!你跑到哪儿去了?那青龙一直在后面追着你?”

阿衍觉的他说的有些道理,可当时的形势哪容自己慢慢分析强弱,便自嘲地笑了笑:“没有,青龙钻回地底去了,我那时吓懵了,生怕有更厉害的怪兽出现,便跑了。”

她努力回想着昏『迷』前的情景,极度的恐惧加上极速奔跑,只感觉脚底猛地一轻,整个人就坠入一片浓郁的黑暗中去了。

“我......我好像是摔倒了,然后,然后晕过去了,醒来后就看见你们了。”

阿衍疑『惑』地看着那一老一少,这年轻男子身材伟岸,衣着华贵,模样长得也不赖,那老的尊称这个紫衣男子为帝君,帝君帝君,莫非他是某个世家的家主?可是,舅舅也是世家主,也没敢自诩为帝君。

“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进来这儿干什么?”

古晋眉眼一弯,和煦的笑容如旭日东升:“方才不是说过,我名叫古晋,是进来游玩的。”

阿衍自然不信,方才这老头说什么“妖龙早已伏法......”,这已暗示了他们以前肯定来过这片荒野。

这年轻男子为何装作一无所知,来套自己的话?

“哦-------这里荒芜苍凉,根本没有好看的景『色』,绿萝言道黑山丘后面为天域禁地所在,你为何要进来游玩?”

古晋哈哈一笑,指着身前一望无际的旷野:“那阿衍为何要走进来?这儿不但荒凉,还蕴含着重重危机,一不留神就会把『性』命留在此地,可阿衍义无反顾地走了进来,还遇上一条饥肠辘辘的青龙,几乎被它一口吞进肚子里,呵呵!”

阿衍一囧,抿抿嘴,抬眼看着低沉的天穹,团团铅云如同一张厚厚的『毛』毡,将这方空间倒扣在内,人站在里面,就如茫茫怒海中的一只小虾,随时会被即将掀起的巨浪打成粉碎。

这片土地,恒古就是这般凋零的么?其实凋零有什么可怕,不过是徒增些唏嘘罢了,为何人们将它唤作禁地?

卫者神情不安地四处张望着,史册对此地的记载语焉不详,不要说自己,恐怕老帝君对这块妖孽之地,也是一知半解。

“帝君,老奴想去寻找一下阿衍姑娘口中的盆地,不知可否?”

古晋沉『吟』不语,五老有四老回宫去了,卫者单枪匹马去会那条青龙,不知道他这把老骨头能否应付得来?

看见主子脸上的犹豫,卫者沉寂多年的豪情壮志骤然升起,一挺胸膛:“帝君无需为老奴担忧,就算这妖龙还活着,也不过是一条苟延残喘的废物,老奴虽然老矣,可对付这等孽畜,还是可以的。”

古晋脸『色』一端:“古晋不是质疑老先生的能力,而是青龙可以活过来,那别的事物也有可能会活过来,这样吧,传我的话,让战者和守者回来与你一道前去查看!”

卫者捋捋胸前白须,不以为然道:“当日一战,该死的都死透了,绝不可能活转过来,这妖龙是真是假还未知晓,帝君放心好了。”

帝君袍袖一扬,一溜淡淡的紫光冲上云霄:“不要大意,顷刻他们两人回转与你会合,去吧!”

阿衍好奇地瞪着卫者消失的方向:“这老头打算去捉那条青龙?你不怕他被青龙一口吞进肚子里?”

古晋轻声一笑:“听阿衍说这青龙很瘦,那它的肠胃一定不好,吃不得肉,卫者手上还有些力气,阿衍不必为他担心。”

章节目录 第43章 我会保护你 阿衍扯了扯嘴角,我不是为你的家奴担心,只是他引出青龙后,那龙对他不感兴趣,要飞过来我这儿,那如何是好?

古晋似乎看出她的忧虑,轻轻哂笑一声,安慰道:“不用怕,有我在这儿,一百条青龙扑过来也无妨。你安心便可。”

这话说的有些狂妄,阿衍随口嗯了一声,抬脚走开几步,与古晋保持着三丈左右距离。

这所谓的帝君说话有些不尽不实,态度虽然甚是和蔼,可用心难免有些隐晦,阿衍眼珠子一转,抬脚往峡谷走去。

“这位古晋公子,我们的话说完了,这就别过。”

古晋身形一晃,拦住阿衍。

阿衍秀眉一竖,刚要说话,古晋已温言道:“阿衍姑娘,此处险恶,你一个人别到处『乱』闯,还是和我结伴同行吧!”

阿衍板起脸,想要越过古晋往峡谷走去,可他如影相随,始终拦着自己的去路。

“让开,我与你素昧平生,场面话说过就是了,姑娘独来独往惯了,不想与你结伴同行!”

古晋不禁笑出声来,这少女真个率直,连遮掩的话都省略去了,一定是看出方才自己的做作,起了恼怒之意。

他端端正正又是一揖,朗声道:“阿衍姑娘别生气,我确实是第一次进入此地,也确实是抱着游玩观摩的心态,不过在下的家奴,以前来过一次,所以听到姑娘提起青龙作祟时,反应忒大,至于那位绿萝姑娘,确实是安全离开了此处,姑娘生就一颗七窍玲珑心,古晋若要欺骗你,也需寻些高明的手法,绝不会用此傻笨的伎俩,是不是?”

阿衍见他说的庄重,她并非斤斤计较之人,噗嗤一笑道:“古晋公子无须粉饰,其实你谎不谎我,皆与我无碍,告辞了,请让道。”

古晋温和一笑,双手一张,道:“决不能让,此处凶险无比,阿衍姑娘实在不宜再前进一步,要不我先送你出去,要不你随在我的身后,如何?”

阿衍怒了,叱道:“狂妄,我出游三月,什么样的凶险没见过,你这人婆婆妈妈的忒烦,我的自由我做主,你再挡我的道,姑娘就不客气了!”

古晋摇头,依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拦住阿衍的去路,阿衍几番突围,皆被他轻轻巧巧挡了回去。

“阿衍,别任『性』,还是听我的,与我同行,我会保护你。”

阿衍几乎被他气的昏过去,这厮说的什么浑话,保护我......去你大爷的!

古晋见阿衍消停下来,微微一笑,道:“好啦,你累了就歇歇,等卫者回来我们一起前行。”

淡淡的青『色』裙裾随风飘扬,阿衍不觉呆了呆,记忆中自己穿的是一套浅黄『色』的裙子,可触目所及却是一片摇晃着的碧绿,她只觉背脊一凉,脸『色』顿时发白。

背过身子撩起裙角看了看脚下,一双浅绿的绣花鞋子套在脚上,依稀记得,昏『迷』前是赤脚狂奔的!

裙子,鞋子并非自己的先前之物!

用力『揉』了『揉』裙子,触手轻柔绵软,质地非常精良,阿衍有些抓狂,在晕『迷』过去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44章 如果改作紫色 谁把我的裙子换了?

谁谁谁?

醒来后看到的只有古晋主仆二人,莫非这外表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古晋是一个登徒子?

一想到登徒子这三字,阿衍顿时又慌又急,全身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古晋见状,很是自然地伸手来扶:“阿衍,累了就坐下歇歇。”

阿衍用力推开古晋的手,黑着脸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对我做过什么?”

古晋有些愣怔,生平第一次伸手搀扶一个少女,只是......刚刚碰了碰人家的胳膊,就被她用力甩开了。

“阿衍,我是古晋啊,刚才你的脸『色』好难看,我生怕你晕倒,就伸手扶了扶你......”

阿衍抚了抚微凉的脸颊,愠道:“你才会晕倒,你才难看,你......我的裙子,你......”

古晋目不转瞬地看着不知所云的阿衍,这小姑娘生起气来的样子特别好看,一嗔一怒间的旖旎风韵,犹如小猫的爪子,把他高傲的心捉挠的又是一动,不由自主地夸奖一句:“哦,你的裙子很漂亮,你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这套衣裙确实很是华美大气,刺绣在衣袖裙摆上的繁杂花纹,更是精美细致,一看就知道出于大家之手。

一个很古怪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如果这裙子的颜『色』改作紫『色』,阿衍穿着是否更雍容华贵些?

阿衍见他目光灼灼瞪着自己,嘴里不清不楚在呢喃着好看好看,更增恼怒,此人莫名其妙出现在眼前,自己涉世经验浅薄,一时大意,在还未晓得知他的底细前,就被诱哄着将经历和盘托出,真是天底下最笨的傻蛋。

绿萝说这是一片妖孽之地,或许是真的,不然为何她不告而别?

阿衍越想越怕,那条青龙不正是被一道紫光吓的折返过来的吗?这厮穿的正是紫『色』的锦袍,莫非他是妖孽所化?

与妖孽同行,其祸无穷!阿衍马上绕开正在发呆的古晋,往峡谷跑去。

古晋脸『色』微变,忙追上去:“阿衍,不要进去,危险。”

阿衍回头骂了一句:“不许跟着我,你一定不是好东西!”

古晋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脚步生风赶上阿衍,双手一张,又将阿衍拦下:“阿衍,你生气了?”

阿衍一时刹不住脚,整个人扑入他怀内。

古晋倒不含糊,双手一拢,将阿衍环抱在胸前,阿衍尖叫一声,双手一推,将他推开尺余。

古晋手一长,将阿衍拉近身旁:“阿衍不要怕,有我在,天下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

阿衍又气又羞,她天生体质阴柔,体表冷冽,绿萝一碰到她的手,就忙不迭地放开,可这古晋却若无其事地紧握着,丝毫没被她身上的寒气侵蚀到。

阿衍满脸通红,跺脚道:“放开我!”

窥见阿衍嫣红的脸『色』,古晋忽而有所感悟,这小姑娘在害羞着呢!

他松开手,脸上『露』出疑『惑』:“阿衍,你的脉搏跳动很异常,最近是不是受过重伤?”

阿衍恍若未闻,一路退后,脚下不知磕着什么,倒地的瞬间她用双手撑着粗糙的砂砾地面,掌心立马传来辣辣痛楚。

章节目录 第45章 有良心的怪兽 举手一看,只见掌心迸裂了几道细细的裂痕,血珠子不停往外渗着,阿衍甚为沮丧,用力甩甩手,血珠化作一团淡淡的绯『色』雾气往空中飘去。

古晋疾步走近,俯身要将她扶起,阿衍挪着屁股往后一躲,怒道:“喂,站远点,不要碰我。”

古晋嘴角噙笑,站直身子,佯作左右张望,顺带揶揄一句:“阿衍见到什么怪兽,跑的那么快?”

阿衍吐出一口闷气,赌气不答,掌心传来一阵阵抽痛,她把手放到嘴边吹了口气,蹙眉道:“你就是一头大怪兽,遇见你真是流年不利,好啦,古晋公子,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客,从此刻开始,你走你的,我逛我的,各不相干。”

古晋啼笑皆非:“怪兽?阿衍,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哪里像怪兽了?”

阿衍两眼一闭:“撒泡『尿』自己照一照,你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怪兽模样,难看死了。”

古晋一脸无辜地摇摇头,怪兽?

虽然身边没有镜子,可自懂事那天,他就知道自己形貌俊朗,加上这副伟岸的躯干,怎么说也配得上玉树临风这四字考语吧?

看着阿衍一副气愤愤的模样,他心底好无来由地一软,好脾气地笑笑:“我纵然是一头怪兽,也是一头有良心的好怪兽,阿衍不用躲着我,阿衍,我察觉到你脉搏跳动的节奏很奇异,你好好想一想,你是怎样晕过去的?”

阿衍只顾低头看着手掌,血没有丝毫凝固的迹象,顺着掌缘滴落在地,听的古晋询问,随口嘀咕一声:“怎样晕过去的?摔晕过去的嘛。”

古晋的眸光落在阿衍的手上,轻轻咦了一声:“你的手受伤了,在流血。”

阿衍把手往背后一缩,翻身跃起,“一点小伤,不碍事,好啦,我走啦,拜托不要跟着我。”

古晋身形一晃,已将阿衍的手捉在掌中,紧接着指腹缓缓掠过阿衍的手掌,阿衍觉得掌心酥酥麻麻,刚叫的一声:“放肆”古晋已放开了她的手,抬眸望向不远处的峡谷。

一捉一放不过瞬间功夫,阿衍愣了愣,摊开手掌一看,那几条划痕消失不见了,掌心重复平滑柔软,她张了张小嘴,好生惊骇,这人究竟什么来头?用手轻轻一模,伤口就能自行愈合?

一桩还一桩,人家治好了自己的伤,就算之前有些隔阂,可致谢的话还是要说一句的。

这是舅舅教导的为人处世道理之一-----但凡受了旁人恩惠,就算是举手之劳这等小恩惠,能相报的,马上报恩,报不了,就道一句真心的谢语,从此铭记在心。

“谢谢。”

古晋似乎没听到阿衍的致谢之语,只是出神地望着那条橘黄『色』的诡异峡谷,眼神却慢慢凌厉起来了。

阿衍左右看了看,这古晋拦在峡谷前,看来走进去的可能『性』甚微,反正这荒野无边无垠,我便到别的地方逛逛吧。

眼光触及身上青绿的裙裾,心忍不住又『乱』了,昏『迷』过去的那段时间,有人帮我里里外外换了衣裙,这人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第46章 第一巾帼英雄 难道这片天域中的禁地里,有人群居,可如是,救了自己为何又丢弃在荒野中呢?

侧眸瞄了古晋一眼,见他形如石雕,神情凝重望着前方。

不管这人了,阿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刚走了两步,忽觉手臂被一股大力一牵,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转了两个圈,往古晋后背扑去。

盏茶功夫内对这个陌生男子两次投欢送抱,阿衍又气又羞,双手用力一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向古晋,可古晋稳如泰山,连发丝也没扬起半条。

“从现在起,你不可以离开我身边半步,知道不?”

古晋手一抬,将阿衍拉到身前,阿衍大怒,吼道:“凭什么?我有脚,喜欢到哪就到哪,你管不着!”

看着阿衍因恼怒涨红的小脸,古晋微微一笑,依旧牵着阿衍的手不放:“就凭我是男人,你是一个小姑娘,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阿衍气急而笑,抬起脚用力踩在古晋的脚板上:“你以为自己是天皇老子,说什么别人就得听什么,姑娘不缺胳膊不缺脚,用不着你来保护,放手,我要走了。”

古晋咬紧牙关任凭她踩了几脚,不禁暗中呲呲牙,这小姑娘看起来一副娇怯怯的模样儿,腿脚蹬出来的力度却是不小,再不制止她的暴行自己的脚恐怕就得报废,他膝盖微微往前一顶,将阿衍撞开两步:“阿衍,用这么大的力气干嘛?我和你近日无怨往日无仇,你想把我踩成肉饼啊!”

虽被轻轻撞开,可阿衍的手还是被古晋拿捏着,她用力想要挣脱开来,可古晋的手犹如精钢铐镣,始终紧贴着阿衍的手腕。

阿衍忽然俯下身,对着古晋的手背就要咬下去,嘴唇将要碰到他的肌肤时,鼻端闻到一股陌生的男子气息,她猛地站直了身子。

“咬啊,为何不咬下去?”

古晋眸内闪过一丝狡黠,阿衍胸膛微微起伏,翻了翻白眼:“你的本事就是用来欺负弱小女子的?”

古晋微微一笑:“阿衍不是弱小的女子,幸好我不是一般的男子,否则方才那几脚,已被你糟蹋死了,阿衍,听我良言相劝一句,你不能这么凶悍,可知女子以温婉为美,你再不改,日后恐怕嫁不出去。”

阿衍哼了一声,这般皮厚的人,还是第一次见着-----我不是一般的男子,那你是什么?阴阳人?怪兽?魔魅?

“我嫁不嫁的出去与阁下何干?你我不过萍水相逢的过客,没必要掺和在一起,我要走,你偏要拦着我的路,你这么霸道,当心日后讨不到老婆才是,就算讨到了,也要当心你老婆天天和你打架!整的你鸡犬不宁。”

古晋扯了扯嘴角,悠悠道:“男婚女嫁这个问题我们暂且不去讨论,阿衍,你仔细看看四周,就算我不拦着你,你也是走不远的。”

阿衍闻言抬眸,不由的呆了呆,失声道:“好大的雾气,什么时候飘过来的?”

“你大发雷霆的时候飘过来的......”

“哦......”

白茫茫的雾气不知何时充斥整个空间,三尺开外的景物一片模糊,阿衍吸了吸鼻子,雾气很湿润,渗入鼻腔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古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羊脂白玉瓶递给阿衍:“取一粒服下,可抗天下万毒。”

阿衍扭头不受,“我不需要,这雾气不过湿润些罢了,如果真有毒,早就被腐蚀了,还能好好站着吗?”

舅舅家中的女训言道------陌生男子的馈赠,坚决拒收!

古晋眸光一闪,手臂微微一收,将阿衍揽在怀中,两根手指钳制着她小巧的下巴,将一粒淡紫『色』的黄豆般大小的『药』丸喂入她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阿衍用力扼住喉咙,想要将『药』丸咳出,可徒劳了一会,只呕出些微的清水。

古晋笑眯眯看着,也不阻止,等她折腾够了,才慢悠悠道:“阿衍,这紫馨丸耗时六万年才淬炼成功,服用一丸,终生不畏天地邪毒,你再吐下去,那可是暴殄天物了。”

阿衍咬着唇,怒道:“可惜就可惜,你『逼』我吃的,我不要。”

古晋一扬袍袖,将漂浮到两人身旁的冷雾拂去,沉声道:“阿衍,这地方邪魅莫测,你想平安出去,就一定要听我的,不能任『性』。”

阿衍很生气,可手被人家拿捏住,挣脱不开,只能绷着脸站在古晋身旁,从天而降的雾气越来越浓,很快纠结成一团团云状,将两人重重包裹起来,古晋慵懒的声音带点戏谑:“阿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小姑娘,如果不怕,此刻可以走进雾里玩耍,说不定里面藏着几头你想见的怪兽。”

“你当我不敢?放手啊!”

古晋真的松开了手。

阿衍马上往浓雾中冲去,可刚迈出一小步便给古晋拽了回来。

“放开我,说了我不怕,你拉着我干嘛?”

古晋一脸无奈,可真的不敢再放开她的手了。

“小丫头真个好胜,好啦,你是古往今来第一巾帼英雄,古晋万分佩服,可我刚才说过,你不可离开我半步之内,还是乖乖站着吧!”

阿衍自然不肯轻易就范,连连催动寒气想要震开古晋的手,可一波波的寒气犹如落入汪洋大海中,古晋一点反应都没有。

斗法两个时辰后,阿衍终于累了,恹恹地坐了下来。

古晋嘴角擒笑,也悄悄松了口气,这姑娘终于消停了,接连承受着着她源源不断发过来的寒气,初始感觉还挺舒适,可时间长了,也感觉手脚有些僵硬,体质如此阴柔的女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阿衍无聊地撕扯着涌到身边的云团:“没想到所谓的禁地不是刮风就是起雾,好生无趣,古晋,你是不是攀越黑山丘进来的?认得路吗?我想......想回家了。”

古晋伸手推开涌至身边的雾团,安慰阿衍:“不用怕,雾和风一样都会散去,只要你不到处『乱』跑,乖乖跟在我身后,我保证将你平安送出去。”

“我自己走!”

章节目录 第47章 活过来了 阿衍茫然地『潮』水般涌来涌去的雾团,刚踏入这片荒原,就迎来一阵飓风加一条恶龙,从昏『迷』中醒来就见到两个不太靠谱的陌生男子,现在还引来一团团愁云惨雾。

“雾是从哪里飘来的?”

“峡谷内。”

“啊?”

阿衍吃了一惊,凭着方才的记忆往峡谷方向张望着,白茫茫的雾气格挡住视线,看不清峡谷的轮廓,她挪动脚步,眯缝着眼眸想要看清楚那条蜿蜒不见尽头的峡谷,古晋轻轻一拉,将她拉到背后:“别『乱』动,等雾气过后,再探峡谷。”

阿衍瞥了他一眼,失声道:“你要进去?雾气是从里面涌出来的,说不定里面藏着大凶险......”

古晋抬抬浓黑的俊眉,淡淡笑道:“正因为雾气是从里面涌出来的,我才要进去看看,方才这峡谷是死的,可如今我感觉它活过来了,藏在峡谷内的东西应该也活过来了,进去瞧瞧一定很有趣,阿衍,你敢不敢随我一道进去?”

“活过来了?这是峡谷,亘古就矗立在此处,从未消亡过,怎能用活过来这一说法来形容?”

古晋深深看了阿衍一眼,颔首道:“阿衍看的好透彻。”

阿衍略微迟疑,一刻钟前还起念尽快离开古晋,可此刻情况有变,逞强也得看环境,她也不是那种头撞南墙不回头的莽撞女子,这古晋说的头头是道,说不定真有能耐将自己带出去。

细微的心思跳跃在低垂沉思的脸颊上,一直凝视着她的古晋微微一笑,赞许一句:“这才是乖孩子!”

阿衍白了他一眼,顾左右而言其他:“哎呀,古晋,你那位赶着去擒龙的老仆人会不会遇上这场大雾?”

古晋轻描淡写道:“他一把年纪,经历过的生死场面比我还多,这些『迷』雾奈何不了他,你放心好了。”

眼前的雾气逐渐稀薄,慢慢散去,只是天穹和起雾前相比,仿佛低矮了百丈,阿衍感觉天空随时随地都会倒塌下来,昂头看了一会,心情莫名烦躁起来:“喂,说句话啊,像木头般站了几个时辰,不累么?你看这天『色』,待会定有一场暴雨!是进峡谷还是觅路出去,快快决定!”

古晋嗯了一声,卫者去找那条青龙已有六个时辰,还不见回来复命,莫非真被方才的雾气中『迷』了眼?

峡谷的轮廓重新清晰起来,妖艳的橘黄『色』给晦暗的空间平添几分生气,阿衍忽而咦了一声,往峡谷走去。

古晋又要伸手拽住阿衍,这次阿衍学了乖,往旁斜斜避开:“里面好像有亮光,我进去看看,你害怕就留在原地吧!”

古晋神情奇特,轻轻道:“亮光?”

幽深不见底的入口,黑沉沉的,何来亮光?

意味不明的眸光飘过阿衍跃跃欲试的脸庞:“阿衍想进去?”

阿衍凝神看着幽深的峡谷,方才那一抹跳动的亮光绝非幻觉,她咬咬唇,径直往峡谷入口走去。

古晋轻声叫唤:“阿衍,别进去。”

阿衍冷笑一声,回眸讽道:“方才你大言不惭,说等雾散了就进去看个究竟,如今为何退缩不前?黑不溜秋的山林我尚且不惧,这峡谷内还有些微的亮光,怕什么呢?告辞!”

古晋身形闪动,将阿衍挡在身后,言辞恳切道:“阿衍,数个时辰前,这块土地是死寂的,可如今活转过来了,这峡谷贸然出现,等的人是我!你安心留在原地待卫者回来,让他送你出去。”

他摘下挂在腰间的一块玉佩,放在阿衍手里:“你拿着这玉佩,等同我的信物,卫者.....”

阿衍脸『色』微微一变,将玉佩掷还给古晋,“我不要你的物事,既来之则安之,是我执意要进来看一看的,如今也没理由临阵退缩,古晋公子,我在外游历数月,习惯了独来独往,这方天地浩瀚无边,你喜欢上哪就上哪,无需在我眼前叽叽歪歪!”

古晋垂眸看着那块被阿衍弃如敝屣的玉佩,心里有些震撼有些失落,这外表娇柔的少女,内心真的无比强大,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敢违拗过自己,他也习惯了赐予旁人生死,可她,接连顶撞自己,还将天下人都垂涎的珍宝随手掷还......

回过神时,阿衍早已没了影,古晋一惊,脚尖一旋,扑入峡谷。

“阿衍。”

阿衍正悠闲地观赏着峡谷两侧石岩上斑驳的纹路,这峡谷十分奇特,一进去后便遮挡了天光,变成一个浑然天成的山洞。

古晋跟在阿衍三步之外,洞内光线幽暗,流转的气流时寒时热,相隔几丈便轮回一次冷热交替,古晋暗暗心惊,行走在这般逆天的气流中,若非底蕴深厚,走的一百丈,定会逆转心脉,暴毙当下。

看着阿衍一脸雀跃,他不禁轻声笑道:“看来古晋小觑了阿衍的能耐,你竟然抵挡住这峡谷的阴阳气流,佩服佩服。”

阿衍嘴角微抿,行走在内,并不觉得峡谷内气流迥异,她回头睥睨了古晋一眼:“你冷吗?”

古晋闻言失笑,“不冷。”

斑驳的岩石颜『色』苍白,仿佛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阿衍默默看了一会,只觉心里堵得难受,自言自语道:“这地方真可怜,真荒凉,莫非......恒古就是这样的?”

声音虽小,却清晰无比,古晋似乎有所感触,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儿,听说以前这块区域由一个强大无比的家族统治着,理应是繁华喧闹之地,如今凋零成这般模样,真是可惜了。”

阿衍伸手抚『摸』着突兀残缺的石岩,苍白起褶的岩石冰冷彻骨,游丝般的的寒意透过指尖直窜心房,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以前?是多久的以前?你怎么知道的?”

古晋走到阿衍身旁,沉默看着斑驳的岩层,过了一会才低声道:“从书上看来的。”

“书上有记载吗?可我从未看过,就连外围那座黑山丘,书上也没有记载,看来书读得再多,也比不上亲自出来走一趟咧。”

章节目录 第48章 真是玄妙 古晋悠悠道:“一般的书籍里找不到这些记载,需要从一些很古老的典籍中去寻找,阿衍若有兴趣窥探,日后可到我......我家的藏书阁里,慢慢翻阅。”

阿衍拍了拍石岩,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舅舅家的藏书阁藏书数万册,足够我看了,你不是说峡谷里面藏着很多有趣的东西吗?进来这么久了,连『毛』也没见着半条,说不定年代太过久远......”

话犹未了,身旁的岩层忽然像蛛网般四散裂开,阿衍觉得有趣,捏住其中一块石皮,轻轻一撕,那片岩石哗啦一声,碎成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石块掉了下来。

阿衍吓了一跳,跳开两步:“哎呀,这里的石头像豆腐一样软,莫非真的风化了?”

古晋一脸无奈地看着阿衍脚下那推碎石,温言提点一句:“阿衍不要到处『乱』『摸』『乱』碰,这峡谷内布满杀人的机关,一个不小心触发开关,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快快收起你的好奇心,乖乖跟在我后面吧!”

阿衍眼珠一转,揶揄一句:“你方才胡吹大气,说什么有你在,天底下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我么?既然如此,有你在前面开路,我就在后面开心玩耍啦。”

古晋眸光一闪,手一晃,将刚才阿衍嫌弃的玉佩圈在她的脖子上,似笑非笑道:“想开心玩耍,就带着这玉佩。”

阿衍啊了一声,伸手想要摘下玉佩,古晋两根指头轻轻一拂,弹开阿衍的手,正了正脸『色』,道:“阿衍,这玉佩已挂在你脖子上了,就是你的物事,留着吧,可以辟邪。”

生怕阿衍使『性』子,他委婉解释一句:“我预感到越往里走,危险越大,待会我恐怕要全神贯注应对随时发生的意外,这玉佩随我多年,颇有灵气,在生死关头能护你安宁。”

阿衍愣了愣,触及古晋诚挚的目光,她忽然生出小小的感动,将已吐到唇边的话收了回去,嘴角微微一翘,向古晋扮个鬼脸。

“好吧,我暂且收下,出了峡谷就还给你。”

古晋意况不明地笑了笑,轻声道:“不必。”

古晋的眸光一离开阿衍娇美的脸庞,便变得警惕尖锐,左右扫视着寂静的峡谷,脸带疑『惑』道:“按照常理,不过十来年的功夫,岩层不可能呈现出这般古老的沧桑形态,可我感觉这峡谷已经静止了许许多多年......进来盏茶功夫了,连我也看不出丝毫的端倪,真是玄妙。”

阿衍不明就里,随着他的眸光东张西望,随口敷衍一句:“啊?静止了许许多多年?这么说,这是一条很古老的峡谷。”

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想是方才怕打石岩时被尖利的石刺刮伤了,阿衍抬起手掌细看,果然,殷红的血丝正从几道细细的划痕往外渗漏着。

古晋抬步往前方走去:“阿衍说的对,这峡谷的历史可能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久远,看来这次来对了,可以长长见识。”

回头见阿衍兀自低头研究掌心,不觉笑道:“怎么啦?手还在疼?”

阿衍哦了一声,把手往背后一缩:“没事没事,对了,你方才用什么法子将我手上的伤口愈合的?能教教我么?”

古晋抬了抬眉『毛』,认真说道:“那可教不出来,要靠自己静心修炼,当你足够强大时,天地间就没有能伤你的利器了。”

说了等于白说,阿衍几步抢到他前面,“那等我强大起来后,再向你请教罢,你净说话不走路,莫不是怕了?”

她忽然木在原地,幽暗的峡谷不知何时变成通红一片,只见距离两人五六丈处,凭空出现了一团巨大的赤红火球,熊熊烈焰随着阴风四处『乱』窜,峡谷两旁的石岩发出噼里啪啦的破裂之声,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了下来。

“着火了......古晋,这峡谷着火了!”

古晋嘿了一声,先是伸手将阿衍拉到身后,接着袍袖一拂,一股劲风卷向火球,将滚到两人身前的火球推出十余丈外。

“不要怕,火烧不到这边来,它往里面烧去了。”

阿衍绕过古晋高大的身影看着那团滚动的巨大火球,这火来的好生怪异,霍霍火焰直冲峡谷上空,可真的如古晋所言,没有往两人站着的方向蔓延过来。

“没有可燃之物,这火怎么烧起来的?”

古晋轻轻拍了拍阿衍的后背以示安慰:“这峡谷本就妖孽,什么异象都可能发生,阿衍,你现在感觉怎样?热不热?”

阿衍伸手在空中扬了扬,感觉和刚进来的时候一样,清冷刺骨:“没事,奇怪了,刚才还时冷时热,这火球冒出来后,却只剩阴寒了,这不合理啊!”

古晋眉心一皱,转眸看着那团火球,火光映落他深海般的眼眸,溢出一圈淡淡的晕红。

“这是死火,会吸取周边的热量,任凭它烧下去,这段峡谷就会变成冰窟,将我们冻结在内。”

冰窟?阿衍不以为然一笑,“死火?是从地狱里冒出来的火吗?”

古晋哈哈一笑,神情颇为不屑:“傻姑娘,天域是安宁祥和之地,怎能有地狱?就算真的有,我也要将它夷为平地!

说到最后,一股傲意冲上眉梢,随手一弹,一缕紫光电闪般冲入火海,火苗轰的一声将紫光缠绕起来,紫光霹雳一声四散,犹如无数滑溜的蛇,在火光中穿梭滑行,古晋连连挥手,又有几缕紫光自指尖喷薄而出,融入火海中去了。

阿衍垫高脚尖看着,紫光时而分散,时而聚合,将火焰割裂吞噬,初初是赤红漫天,火势骇人,慢慢的紫光暴涨,将火苗完全压了下去。

“那紫光是什么?那么厉害!”

古晋神情专注看着火团,随口道:“剑芒。”

火海中分散的紫光迅速凝聚成一柄长剑,来回旋转着将巨大的火团隔成无数小火团,剑风呼呼,将小火团吹散在整个峡谷内,阿衍伸手一捞,逮住一两团飘到身边的火球,火球在她掌心突突跳动着,果然是没有热度的。

章节目录 第49章 御浪魔曲 古晋袍袖一拂,将跳动在阿衍掌上的火球击碎,厉声咤道:“阿衍,你又手多了!”

小火球被剑风逐渐分离,最后变成漫天的火星,弱弱的火苗突突跳动了几下,旋即熄灭,袅袅四散的黑烟被强劲的剑风凝成一束,冲向峡谷顶部,穿过缝隙飘了出去。

烽烟散尽,峡谷又回复冷热气流交替,刚才那一场无妄之火,仿佛从未存在过。

阿衍嘟嘟嘴,那团小火焰握在掌心里,并无任何不适,如是推断,就算走入那团巨大的火焰中,也会丝毫无损。

可这古晋竟厉声呵斥自己手多,他非己父,亦非己兄,不过是一萍水相逢的过客而已,凭什么要自己听他的号令?

古晋手一扬,紫光长剑落入手中,侧眸看见阿衍一脸委屈站着,不觉叹了口气,放软声音道:“怎么?是我刚才的神态吓着你了?”

阿衍扭头看着峡谷深处,淡淡道:“我生来胆子大,你吓不着我,不过我不随你进去了,你先走吧,我留下好好研究一下岩石。”

古晋无暇解释,他此刻只想带着阿衍尽快穿越这条诡谲的峡谷,这团有违常理的火球不过是一个显浅的见面礼,那个古老神秘,强大凶悍的家族遗留下来的机括,绝对称得上神鬼莫测四字考语。

“峡谷的机关已被启动,你不能独自一人行动,务必跟随着我!”

阿衍柳眉一竖,古晋干脆一手拉住她继续往前走,阿衍被他拖行着,脚步有些踉跄,虽然极不情愿被人钳制着,可在峡谷外已较量过,知道一旦被古晋拉住手就挣脱不开,唯有不情不愿往前走着。

两人沉默地走过一段幽暗的山路,拐入一个尖锐的山角后眼前豁然开朗,峡谷两侧嵯峨的岩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面光滑如镜的平面,两人的的形相清清楚楚映落其中,阿衍不禁惊呼一声:“天啊,真奇妙!”

她瞪了一眼古晋,冷冷道:“好了,放开我的手,你拽痛我了。”

古晋略略犹豫,鹰隼般的眼眸前后左右扫视了一遍后才放松了拿捏着阿衍手腕的手:“阿衍别生气,我们身在险地,务必要步伐一致,你千万别任『性』,等出了峡谷,古晋会向你斟茶赔罪。”

阿衍『揉』捏着微微红肿的手腕,嗤笑道:“我才不稀罕你的斟茶赔罪!为何我觉得最大的危险不在这条奇妙的峡谷内,而是在我的身边,古晋大侠,请你注意一下男女有别这一礼仪,不要动不动就来拉我的手,这很遭人讨厌的,难道你不晓得?”

古晋俊脸少见地尴尬了一下,在牵起阿衍的手时,他感觉是很自然的行为,压根就没往男女大防这层面想去,如今被阿衍一言点醒,忽觉自己的举动确实有些孟浪,至少和自己显赫的身份,完全不相符。

这是情不自禁还是专横霸道?他忽然生出淡淡的惘然,自己一生的情路早被祖宗律法规划好了......不能也不该萌动那些不着边际的臆想。

趁他发愣的时候,阿衍挪动脚步走近镜面,她偷偷溜出来的初衷是见识大千世界,此番见着如此奇异的景象,岂能不好好研究一番?

镜面光滑犹如坚冰,可照见清晰的人影,阿衍对镜子抚了抚略显凌『乱』的长发,忍不住啧啧称奇,指腹轻轻触『摸』镜面。

感觉冰凉,坚硬,她悄悄加大了触碰的力度,忽觉一股轻柔的吸力黏上手指,她感觉有趣,干脆整个手掌覆上镜面,也就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一个遥远的,虚无到像初冬第一片雪花落地时的声音:“回来啊,回来。”

眼前的景物似乎正在旋转,她身不由已地想要走入镜面中去,猛地一股大力拉扯着她往后退却,紧接着被人横腰搂着转了一个圈子,又是一个圈子......接连转了十多个圈子。

“阿衍,你醒醒!快醒过来!”

古晋的声音在耳际隆隆作响,被转的头昏脑涨的阿衍茫然抬起头,晃动在眼前是一张紧张的男子脸容,古晋额上青筋突突跳动着,正目不转瞬看着自己。

“你疯了,把我当陀螺吗?”

她挣扎着要落地,古晋低声道:“别动,有幻像在作祟!”

一阵悠扬悦耳的古琴声不知从何而降,落入耳中暖洋洋的甚为受用,阿衍努力调匀着被转晕的呼吸,道:“什么幻像,明明是一曲悦耳的琴曲,你放我下来,别趁机......”

古晋脸『色』奇特,重复着阿衍的话:“琴曲?你听到了琴曲?”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腾出一手拉扯着自己的发鬓,扯下一团乌黑油亮的头发,分别塞入阿衍的耳朵内。

“那不是琴曲,而是摄人心魂的魔曲......”

古晋的动作太快,等阿衍明白过来时,双耳已被牢牢塞入一团头发,格挡了外界所有的声响,她恼怒地瞪视着古晋,双脚在半空中胡『乱』踢着,嚷着:“混蛋,快放开我。”

只见古晋的嘴巴张了张,不知说了些啥,接着抱着她缓缓落下,将她放置在自己脚边。

阿衍正要翻身跃起,却见古晋手中已多了一把紫光闪烁的长剑,长剑在阿衍身边一丈开外划了一个圆圈,古晋回头郑重地看了阿衍一眼,便跳出圆圈。

他径直走向那面要将阿衍吸入其内的镜面,冷笑道:“来啊,有什么冲着我来,我才是你们要对付的正主,别吓唬那个天真无知的小姑娘。”

镜面瞬间起了涟漪,初始和缓,眨眼间便成了滔天巨浪,向古晋兜头兜脸扑过来。

哗哗的浪涛中夹杂着刺耳尖锐的琴声,音符每跃动一下,浪头便冲高百丈,原本是一条可以看到顶的峡谷,此刻却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海子。

“古月妖族,有上古御浪魔曲,能驱动无形无相之水流,吞没大地,辗碎星月,第三十五世,此曲骤现,断我汹河万里,死伤勇士十九万余。”

古晋双眸灼灼发光,握住紫光长剑的手渗出热汗,想不到今生有幸,竟能在古月山脉里遇上这曲已绝迹二十多万年的御浪魔曲!

章节目录 第50章 好个没用的丫头 阿衍看着古晋被汹涌彭拜的波浪卷入其中,不觉有些惊悚,而更令她惶『惑』的是,那浪花开始不停拍打着围绕着自己的那个圆圈,可一浪接着一浪,却始终轰不开半分口子。

仿佛有一幢无形的墙,将水流格挡在外面,她尝试着伸手圈外,想要接一捧海水,可手刚伸到圆圈的边缘,便感觉火烧般灼痛,只得缩回了手。

原来古晋用他的剑画地为牢,将她平安围拢起来了,“那古晋......不会淹死在水里吧?”阿衍托着腮帮子,凝望着跃动在波涛中的紫光,说句心里话,她一点都不为古晋担心,这家伙不是大言不惭说过,一百条青龙扑过来也无妨么,既然如此,这区区的浪头,又怎会将他淹没?

看了一会,才感觉四周太过寂静,醒起耳朵被古晋塞入他的头发,顿时感到有些恶心,伸手想要扯下那团头发,不料头发似乎在耳廓内生了根,怎么用力拉扯都凛然不懂,反倒把自己的耳朵弄的痛疼不已,只得恹恹地住了手。

看来除了瞪着眼睛看,什么都干不了,可看了一阵后,感觉浪花的『色』彩太过单调,干脆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古晋仗剑冲入古水墙中,水流立马变成一把把尖利的钢刀往他全身『乱』戳,他长啸一声,紫光剑上下翻飞,将触及衣袍的水刀一一削断,琴声激昂起来,铮铮跳出金戈铁马的气势,水刀密密匝匝,一层层砸向古晋,古晋忽然嘿嘿冷笑,笑声如同啸鸫,尖锐冰冷。

琴声似乎受到惊扰,停顿了间歇,接着再度响起,却不时被古晋魔魅般的笑声扰『乱』节奏,两种声音相互缠斗在一起,此消彼长,不分胜负。

斗的半个时辰,琴声依旧绵绵不绝,而古晋已觉喉咙有些沙哑,笑声难以持续,这魅音始创于第五十代执耳天君,经过接下来的五代帝君的精心改良才定下曲调,所图正是对付这阕传说中的御浪魔曲,可魔曲自三十五世昙花一现后便销声匿迹,是而魅音从未参与实战,功效如何,今日始知。

......结果是斗不过,他心中有些许的挫败感,这个古老骁勇的家族有能人谱出一首威力无穷的琴曲,雄踞天域百世的历代帝君们,却捣鼓不出一曲可与之抗衡的乐曲出来?

“这峡谷内并无活物,这魔曲究竟是怎么驱动的?”

止住笑声,他两道剑眉拧成一团,将紫光长剑舞成一个圆圈,护住全身,没有了笑声干扰的琴音再度激昂起来,水流哗哗作响,犹如一幢高墙,往古晋砸过来。

古晋丝毫不惧,魅音抵御不了这曲魔曲,可他的剑,他的血可以!

只见他右手持剑,左手覆在剑刃上一拖而过,猩红的热血染红了锋利的剑刃,融入奔腾的水中,发出滋滋声响,接着水中涌出无数暗红『色』的泡沫,外表看起来极轻极轻的泡沫竟然像变成一颗颗沉甸甸的铅球,将百余丈的浪头一分分压了下去。

琴音耍了两个花腔,音调倏变温婉,呜呜咽咽,缠绵悱恻,未经情事的古晋丝毫不为所动,手再度覆上剑刃,拖出一抹长长的血流。

浪花快速平复,变成脚下涓涓细流,琴音随着水流的势弱便的若有若无,而失血过多的古晋的脸『色』亦开始变得青白起来。

进入物我两忘的阿衍正自沉溺在一曲悠扬明媚的笛声中,这笛声过往从未听过,可今日偶然听之,却令她心旷神怡,忧愁全忘。

笛声的背景是一帘淡雅的青蓝『色』天幕,她昂起头,瞪大一双妙目尽情浏览着这抹充满希望的青青『色』彩,一个荒谬的念头忽而就冒了出来,如果这片荒芜的旷野上空,也是这方优雅的青『色』天幕,那多好看啊!

这还不够的,异想天开的念头继续发酵着,最好地上也长满青青的绿草,像画卷一样任意舒展开来,都是满目的青翠。

“是谁在吹笛子?”

“你吹的很好听,出来吧,我想见见你。”

笛声咿咿呀呀回『荡』在身边,可吹笛子的人,却不知隐匿在哪个角落里,阿衍静下心聆听着笛声的来源,可笛声飘忽无妨,根本琢磨不透来自何方。

她有些怅然,看来人家不待见自己。

不见就罢了,她捂着耳朵转身往前方走去,脚下是粗粝的石块,走在上面,硌的脚板辣辣生疼。

由于捂着耳朵的缘故,笛声听不到了,她只能无聊地行走在寂静的荒野中,可很快,万丈金光在眼前铺展开来,一个螓首蛾眉、楚腰蛴领的妖娆丽人端坐在金光中心,正在专心抚琴。

阿衍松开捂着耳朵的双手,方才吹笛的莫非也是这女子?

不可能,这女子......她很小的时候就在梦中见过,可过往都是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轮廓。

阿衍的呼吸急促起来,拔脚往那女子跑去,那女子掀了掀樱唇,吐出一句她很熟悉的呼唤------“回来啊,回来!”

就在阿衍的手指触及金光时,天上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豆粒大的雨点击打在身上,犹如被钢鞭抽打,将她整个掀翻在地。

目光触及雨水,她惊呼一声,雨水是血红『色』,还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血雨......”

金圈在快速收缩着,流畅的琴声开始变的断断续续,金圈中的丽人又张嘴说了一句话,可哗哗的雨声掩盖了她的话语,阿衍挣扎地爬了起来,脚步艰难地往金圈走去。

血雨越发大了,雨点从黄豆粒大小变成石头般大小,一块块砸向阿衍,阻止着她走近那个兀自低头抚琴的丽人。

铮的一声,琴弦断了一根,丽人眸光一黯,紧接着铮铮的响声不断,剩下的琴弦也断裂了。

她幽幽叹了口气,素手抬起,指着在血雨中狼狈奔跑的阿衍,冷声道:“好个没用的丫头!大好的机会让你糟蹋了!”话音一落,一掌击碎瑶琴,隐入闪烁的金光中消失不见了。

丽人刚消失,血雨随之也停了,被淋成落汤鸡的阿衍跌坐在水洼中,懊恼之极!

章节目录 第51章 喜欢就是喜欢 恍惚中似乎感到有人正在用力摇晃着自己,她马上从混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睁开双眸看到的正是一脸疲惫的古晋。

阿衍忍不住叫了出来:“古晋,你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

古晋抬手拔掉塞在阿衍耳孔里的头发,声音哑哑道:“没事,休息一会就好。”

四周寂静,除了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外再无旁的声响,阿衍眸光一扫,两面光滑的镜面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先前参差的岩层,想起梦中的情景,她忍不住道:“古晋,我方才在入静时,看到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在弹琴,琴声好听极了,可不知为何,天上下起了红『色』的大雨,把那女子气跑了。”

美丽的女子在弹琴?原来这就是御浪魔曲的根源,想不到竟让阿衍在沉梦中见着了,古晋挑了挑眉,微微一笑,安慰她道:“那些都是幻觉,现在没事了,别担心,阿衍,你且安心再坐一会,我调理一下内息,然后再往前行。”

阿衍一愣,秋水般的眼光在古晋脸上溜了溜,淡淡的青白覆盖在他俊朗的脸庞上,就连嘴唇,也失却了血『色』。

“你受伤了?”

古晋原本想要否认,可触及阿衍明亮的眼光是忍不住点了点头:“一点轻伤,不碍事,歇息一会就好。”

“原来你也会受伤,我还以为你天下无敌呢?”

阿衍笑眯眯地揶揄了他一句,终于可以出出被他一路钳制的闷气了。

古晋敛了敛眸,低声道:“这才是我们走进峡谷遇见的第二关,由此可见,越往后走,凶险越大。”

阿衍摇头不信,古晋无暇多说,向她做了个请安静的手势便闭目入静去了,阿衍自行走到剑圈边缘坐下,回想梦中的情景,心中甚为不安,过往在梦中听到的是一成不变的-----回来啊回来,可这次,她清清楚楚听到了那个丽人在叱骂自己----没用的丫头!

这说话的语气,就像一个长辈在教训晚辈,可这丽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想破了头颅也想不出在现实中何时何地见过此人,亦想不明白这女子为何频频前来扰她清梦?

阿衍苦恼地抱着头,回头瞥了一眼古晋,入静后的古晋脸容恬静自然,想起数次被他干扰行程,不觉有些愠怒,他不断强调着这峡谷的可怕,可进来这么久了,什么恐惧的的东西都没碰上。

阿衍瞅了瞅咫尺外的那个圆圈,古晋现在势弱,他画出来的圈子理应也随之衰弱,此时正是开溜的好时机。

脚尖轻轻碰碰闪动着莹莹紫光的圆圈,不见了之前灼痛的感觉,心中窃喜,正准备跳出去时,后腰猛然一紧,已被一股大力拉扯了回来,不偏不倚,刚好落入古晋怀中。

古晋双眸依旧紧闭着,薄唇却轻轻开启:“说了让你安心坐着,为何不听,既然如此,就陪我一起入静吧!”

容不得阿衍挣扎半分,他双手往前一扣,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下颌恰好落在她如云的秀发上,阿衍气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可全身动弹不得,唯有像一头死猪一样耷拉在他怀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古晋终于睁开了眼,第一时间看到就是阿衍想杀人的眼光,他嘴角微微一笑,解开了她身上禁锢。

“怎么,想打我啊?”

阿衍一拳砸向古晋的面门,不管这张脸笑起来多么温和,她都腻烦了,只想将他砸个撕吧烂。

古晋手一抬,捏住阿衍的拳头,一股凛冽的寒气透过手腕经脉直透心窝,他呲呲牙,道:“好个冷冰冰的小姑娘,这般阴柔的体质不太好,等出了古月山脉,我给你好好调调。”

“屁话,关你何事!古晋,我根本不想和你一起探险,你持强挟制我和你一道,我......恨死你了,你是光明磊落的男子汉,就放我去吧!”

古晋凝神看着一脸激愤的阿衍,她是真的恼了,连两边脸颊都气的艳红起来了。

这小姑娘长的真好看,无论是在巧笑嫣然,还是在跺脚生气,都令他赏心悦目,从未有人令他不由自主地驻足停留过,唯独这次,这少女,偏偏惹得心头涟漪阵阵,他的眸光逐渐深沉起来。

“阿衍,别闹。”

手一滑,将阿衍下颌挑起,少女脸上掠过惊悸,似一只受惊的小鹿,古晋含笑看着一脸失措的阿衍:“阿衍,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不?”

阿衍气鼓鼓地别过头,顿足道:“你胡说什么......我不喜欢。”

古晋凑近阿衍毫无瑕疵的侧脸,温热的气息如同春日暖风,极轻极轻言道:“我会让阿衍喜欢上我的,你是第一个让我动心的姑娘,这感觉真奇妙。”

阿衍一下就懵了,长到十七岁,第一次被男子当面表白,虽然一刻钟前还起心砍了他,可心还是禁不住跳了跳,脸一下子就火辣起来了。

“这个不行,你......你我认识不过大半天,我不了解你的家世为人,你也不晓得我的来历,这个问题......延缓再谈好不好?你还是先放开我吧!”

古晋松开手,双眉弯弯笑道:“喜欢就是喜欢,哪用得着查根问底,莫非阿衍想嫁给我?”

“胡说八道,谁想嫁给你!”

阿衍好生气恼,这厮真是疯子一个,不可理喻,她猫下腰从古晋手臂之下钻了过去,生怕他又来纠缠,一大步跨过剑圈往峡谷深处跑去。

竭尽全力跑了半晌,看见前面有处凹进去的石壁,想着那古晋可能在后面跟着,干脆跳进去躲起来。

竖起耳朵听了听,并无脚步声响起,阿衍松了口气,背靠石壁坐下,举袖擦了擦额头的汗。

淡雅的青『色』在眼前晃动着,她有瞬间的愣神,过了一会才醒起是自己的衣袖,先前那个疑问再度涌了上来-----是谁给我换的衣裙?

正展开衣袖仔细观摩刺绣在袖边精美繁复纹路,一抹阴影无声无息覆盖上来,阿衍下了一惊,抬起头来却见古晋一脸关切站在眼前。

章节目录 第52章 而是将来 古晋方才一时心动,对阿衍口吐真言,待她跑远后方回过神来,生怕她走的急了,在前面遇上凶险,忙收敛心神,疾步赶了上来……

“古晋,你在峡谷外见到我时,我是怎样的一副模样?”

“见到你的时候,你躺在峡谷外睡着了,嗯,还睡的很熟。”

古晋不解地看着一脸惶急的阿衍,阿衍对他那番出自肺腑的表白似乎早就忘精光了,这难免让他高傲的心生出些小的挫败感。

阿衍举起袖子在古晋面前扬了扬,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你看清楚没?我身上的......衣裙是......就是这套?”

古晋微微一愣,这是阿衍第二次提起身上的衣裙,他从未细心研究过女子的穿戴,此刻听阿衍声音颤抖,不禁俯身将她扶起,温颜道:“阿衍,你害怕什么?”

不过是一套做工精美的裙子罢了,为何令她两度失『色』?

阿衍推开古晋,颓然道:“我进来时穿的衣裙是黄『色』的,可醒来后,换成了青『色』的裙裾,这......一定有人在我昏『迷』的时候给我换过了,古晋,这片荒野中肯定还住着其他人。”

古晋沉『吟』片刻后,一手搭在阿衍脉门上。

“别躲,让我好好看看。”

脉搏的跳动轻缓有力,和方才在峡谷外诊到的,似乎有了轻微的变化。

这是伤势慢慢愈合的迹象,古晋平稳的脸容终于起了波澜,沉声道:“阿衍,我察觉到你最近受过很重很重的伤,你全身经脉一度接近断裂状态,可被人巧妙地接驳起来,还保存了你原有的元气,有这份能耐的,放眼整个天域,除了我,找不到第二人,可是救你的人,不是我。”

阿衍不安地望着古晋,虽然他有时很讨人厌,可究竟同舟共济过,况且他的本事在台面上摆着,遇上这等蹊跷之事,除了向他讨教外,别无人选。

那一跤摔下去后,人事不知,醒来便躺在峡谷外了,个中缺失的片段,在脑海中没有丝毫的影像。

“那是谁?为何我全然不知......”

“我不知道。”

古晋的脸『色』甚为难看,这次他是真的不知道。

阿衍默了黙,道:“古晋,你方才言道你的能耐在天域中名列前茅,这是真的吗?”

古晋瞬间回神,平静言道:“是的。”

阿衍娇美的脸上浮上讥讽的微笑,退后一步向他郑重一揖:“哦,如你所言,阿衍真是不枉此行,竟然瞻仰到天域第一高手的绝世风采。”

话锋一转,却又噎的古晋难堪:“那救我的人,和你相比,不知如何?”

古晋神情微微一变,深深看了阿衍一眼,轻声笑道:“阿衍不要急,等会我俩出了峡谷,就算掘地三尺,古晋都会找到那人,好好较量一番,到时你在旁观战,就晓得谁高谁低了。”

阿衍耸耸肩,道:“我不爱看人打架,你真的要打,就找个偏僻所在,打个够去吧!”

有风吹来,带来一阵冷峭的透骨阴寒,阿衍缩了缩肩膀,衣裙的问题既然找不到答案,只能暂且搁下,她抬脚往峡谷深处跑去:“好啦,我走啦,这峡谷看起来很长,再耽搁下去,三五天都跑不出去。”

古晋望着阿衍窈窕的背影出神,摔一跤摔成全身经脉尽碎,这一跤是从多高的地方往下摔的?将全身破碎经脉接驳如常,伤者身上没有丝毫的隐患遗留下,这份功力巧劲,除了自己,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做到?

这片荒芜的废墟里隐匿着一个能与自己匹敌的人?

背后有凉凉的冷汗渗出,那个暗中为阿衍疗伤的人,到底是谁?父皇临终前说过,古月妖族已被全数歼灭,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早已载入史册,不容置疑。

一愣神间,阿衍已走的没了影,古晋心中一惊,唤道:“阿衍,慢走,等等我。”

阿衍清脆的声音在幽深的峡谷内遥遥传来:“我在这,里面风景很美哟!”

古晋疾风般拐过一处尖锐的弯道,看见阿衍正站在一座弯弯的石拱桥上,垂首看向桥下。

紧绷的心顿时松了下来,古晋几步跨上石桥,站在阿衍身旁:“说过不许离开我三尺外,为何不听?”

阿衍只顾看着桥下潺潺流水,根本没听出他言语间的焦灼之意,随口敷衍道:“你我非亲非故,为何要听你的话?况且方才已说过,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为何还要我跟在你身后?”

“阿衍!”

桥下传来汩汩流水之声,阿衍指着河道闪动的光芒对古晋道:“你看,水中有晶石在闪亮!想不到峡谷内有河流,外面荒野干涸,寸草不生,如能将河水水引出去,滋润大地,贫瘠的土壤就会慢慢长出植被,这片荒野就不会荒凉下去了。”

古晋微微一愣,想不到阿衍此刻想到的是这个。

他用不容置疑的口气道:“阿衍放心,我绝不会让这片区域调零下去的,只要......”

顿住,轻轻叹了口气,脸『色』阴沉下来。

阿衍侧眸瞥了古晋一眼,见他一副沉重的样子,奇道:“你不会?听说黑山丘后面是天域禁地所在,千万年来生灵罕至,理应是无主之地,她的兴衰,与你何干?”

古晋抚上石桥斑驳的栏杆,粗糙的触感磨蹭着厚实的掌腹,他压低了声音:“这片区域......其中的故事可长了,日后有空闲,慢慢说给你听。”

阿衍悠悠神往,忽而叹了口气:“不知为何,第一眼看到这片荒凉的土地时,我心里感到非常难过,外面江山锦绣,为何独她萧索如斯?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惨烈变故,使她变成这般颓败不堪?”

古晋的眸光注在阿衍俏丽的脸庞上,她容貌极为娇柔,令人我见犹怜,可眼神却澄澈坚毅,方才被掀动过的心忍不住又微微『荡』了『荡』,放软声音安慰道:“我也感到难过,阿衍,相信我,我一定会让这片土地重新覆上青翠,不过不是目前,而是......将来。”

“将来?”

章节目录 第53章 毁灭 阿衍明亮的眼光在古晋脸上一转,后者神情极为庄重,她不觉心生疑窦,追问一句:“你究竟是何人?与这片土地有何渊源?我感叹她的凋零,你为何也来凑一份热闹?”

古晋阖上眼眸,感受着飘『荡』在空间的清冷,道:“只要是天域的土地,就与我有渊源。”

好大的口气,天域无边无垠,散布其中的世家如恒河沙数,难道都与你古晋大爷有关吗?阿衍暗暗腹诽,心想此人莫非患有妄想症,将自己当作天皇老子了。

水流声蓦然大了起来,水位眨眼暴涨到桥面上,漫过两人足部,阿衍俯下身子,正想鞠一捧水洗洗脸,古晋双眸一睁,反手捞起阿衍往河对岸抛去,大吼一声:“站好了!”

阿衍毫无防备就被抛在半空,来不及惊叫已重重摔倒在石桥的那一头,这一跤好重,她有片刻的眩晕感觉,等回过神来,感觉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伸手一『摸』,满手的血。

“你这个疯子…..”

愤怒的阿衍忽然住了嘴,瞪大眼睛看向河面,河里不知何时钻出无数长长的触角,把站在桥上的古晋缠绕成一个厚厚的茧,茧摇晃的十分厉害,困在里面的古晋似乎正在费力挣扎着。

细长的触角源源不绝从水底伸出来,缠绕在茧上,很快就变成一个丈许见方的圆球,在石桥上滚来滚去。

阿衍用衣袖捂住额上伤口,挣扎着爬起走到一旁的石壁上,冷冷瞅着正在来回滚动的硕大茧球。

这家伙一刻钟前还在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有这份能耐的,放眼整个天域,除了我,找不到第二人,言犹在耳,此刻已成粽子一只。

“喂,古晋大英雄,你怎么钻进茧里去啦?想化蝶吗?”

“......阿衍,我没事......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站远点。”

阿衍反而走前两步,古晋这突而其来的一扔,把她撞的头破血流,此时感觉整个人昏昏然,犹如行走在云端上,她咬着唇,捏紧拳头,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

『操』起雪剑,将那个该死的古晋剁成两段。

“阿衍,别过来,危险,站的越远越好......”

“吓唬谁呢?把我往石头上掼的人是你啊,幸好阿衍命大,没有死在当场,你出来,让我踢上十脚补数,哼,躲在那堆水里算什么?”

古晋沉闷的声音从茧内传出来:“事态紧急,只能用非常手段,待会我出来了,给你赔罪,现在走远些,快!”

阿衍撇撇小嘴,正要反驳,猛地茧内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啸,纠结一团的触手砰然破裂,古晋以一飞冲天之势脱身而出,手上紫光一闪,斩向石桥。

破裂的触手有几块落在阿衍身旁,阿衍用剑尖挑起一块细看,只见断口处不停流出一滴滴浑圆透明的水珠,水珠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咚咚的撞击声,阿衍颇觉好奇,忍不住用指尖轻轻触碰了断口一下,感觉绵软清凉,水珠滚入掌心,发出莹莹亮光,煞是好看。

有轻微的刺痛传来,阿衍雪剑一抖,将断裂的触手丢回水中。

举手一看,食指和中指指腹处,裂开几个细微的伤口,血又涌将出来,阿衍生怕触手有毒,忙用力挤压伤口,将污血挤出。

那边厢古晋匹练般的剑光一落,石桥犹如烂软的豆腐,砰的一声落入河中,瞬间便没了踪影,河水沸腾起来,哗哗的水声震耳欲聋,鬼魅般的触手闪电般从水中喷『射』而出,缠向半空中的古晋。

古晋神情凝重,长剑舞出一团旋风般的剑花,将袭近身边的触手尽数粉碎,可触手似乎无穷无尽,斩之不绝,不消片刻,碎裂的触手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古晋嘿了一声,覆手剑刃,拉出一溜血光,剑光顿时暴涨,在半空转了两圈,将密密麻麻围绕身旁的触手尽数砍断,尔后呼的一声,『插』入奔腾的河流中。

一石激起千重浪,水流咆哮着卷向剑光,似乎想将长剑从中折断,古晋一双血淋淋的大手紧紧握住剑柄,任凭鲜血流入水中。

长剑即刻粗大了几十倍,贯穿到河底岩层,水流滋滋作响,灌入长剑洞口的大坑内,不消片刻河流便干涸了,古晋还不罢休,抽剑便往河边堆积成山的碎裂触手砍去,一时水珠四溅,触手化为一汪汪清水渗入大坑内。

阿衍跳跃着躲避飞溅而至的水珠,刚才一时好奇被一截断裂的触手蛰伤了手指,如今可不想重滔覆辙,能避则避。

峡谷深处响起郁闷的轰鸣声,似有千军万马杀将过来,古晋脸『色』一变,脚步一转,往阿衍扑来。

阿衍背靠着嶙峋石壁,呆呆看着飞奔而来的古晋,方才还是一派静水细流的祥和景象,如今已支离破碎,水枯桥毁,她第一的反应不是惊怕,而是......可惜!

回想着这几个时辰的经历,忽而惊出一身冷汗,这古晋主仆二人,并不是来游玩的,他们的目的是毁灭!

毁灭!这片土地穷的只剩下黄沙了,他们还要继续毁灭掉上面仅存的一点点能活动的事物,比如瘦骨嶙峋的青龙,比如方才静静流淌的水流......

气息有些不稳的古晋一手覆在阿衍额上为她止血,安慰道:“阿衍别怕,此地险恶,我先将你送出去。”

阿衍甩开古晋的手,一脸严肃道:“古晋,我们为何要进来?里面的遗迹本来保存的好好的,就因为我们进来了,就要将它们通通毁去,这不是造孽么?我们还是马上离开峡谷,给这片荒野留下一点有活力的东西吧!”

古晋连续两次以血驱动紫光剑,大伤元气,他已收起了初始的狂傲心态,疾声道:“阿衍,这峡谷是冲着我来的,就算我们不走进来,机关也会用另外一种形式启动,抱歉,我不该将你牵扯在内,你先出去,见着卫者等人,便传我的话,让他们护送你出去,日后我定会去寻你。”

阿衍反手攀住石壁,固执摇头:“不,我们谁都不应该留在里面,古晋,我们一起出去,不要再破坏里面的事物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真是胡说八道 古晋连续两次以血驱动紫光剑,大伤元气,他已收起了初始的狂傲心态,想起历代史册对这个可怕家族的泣血记载,不由自主生出敬畏之心,可这份潜在的惶恐万万不能在阿衍面前表现出来,唯有疾声道:“阿衍,这峡谷是冲着我来的,就算我们不走进来,机关也会用另外一种形式启动,抱歉,我不该将你牵扯在内,你先循原路出去,见着卫者等人,便传我的话,让他们护送你出去,日后我定会去寻你。”

阿衍反手攀住石壁,固执摇头:“不,我们谁都不应该留在里面,古晋,我们一起出去,不要再破坏里面的事物了。”

古晋眉心一拧,手一长,就要拦腰抱起阿衍,阿衍不乐意了,一脚踢向他的膝盖,道:“古晋你这大混蛋,刚才摔我的帐还没跟你算,现在又想来挟持我。”

身后石岩忽然悄无声息裂开,背靠石岩的阿衍骤然失掉了扶持,尖叫一声,身子往后一仰,摔进一道漆黑的裂缝内。

变化就在零点零一秒之间,古晋愣了一瞬方反应过来,双手用力掰住裂缝两侧,大声吼道:“阿衍,捉住剑。”

紫光咋现,长剑嗤嗤作响,往裂缝内快速延伸着:“阿衍,抱住剑,别怕......”。

阿衍根本听不到古晋的叫声,她此刻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利爪攥住了腰肢,以快如闪电的速度往下坠,古晋纵身跳入裂缝,想要拉住阿衍,可刚落入裂缝,已觉一股强烈的涌动自脚底升起,将他往上托去。

古晋全身力气下沉在双脚之上,抵抗着地心冲力,裂缝发出刺耳的咔擦咔叽磨合声,正在快速闭合着!

古晋再镇定也有点慌了,他用力按着剑柄,奋力对抗着山体挪动的力度,忽然长剑剧烈抖动了两下,铮的一声激『射』而出,『插』在石壁上。

紧接着一股霸道到无法形容的力度从下而上冲向古晋,古晋胸口如受大锤撞击,强行提着的一口气顿时松了,整个人被地心压力毫不客气地抛了出来,重重摔在石壁上。

裂缝倏尔封闭!!

被撞的七青八黄的古晋只觉胸口涌动着一股热流,接着喉咙一痒,吐出一口殷红的鲜血。

矗立在周围的狰狞石壁似乎正在嘲笑他的失魂落魄,古晋顾不得抹去嘴角的血迹,跑到石壁前不停踢打着:“阿衍......阿衍,你在哪儿,在哪儿!”

刚才沸腾着的峡谷奇迹般安静下来了,唯有古晋微带哭腔的叫唤声。

碎石纷飞,可踢飞的永远都是坚硬的石头,那条蓦然出现,又骤然消失的缝隙,一点痕迹都没落下半点,更不要说阿衍这么大的一个人儿了,徒劳了半晌,古晋终于消停下来了。

对着一堆小山似的碎石,他只能接受现实-----阿衍被峡谷内凭空出现的裂缝吞噬了,这过程快的连扑救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从现在起,你不可以离开我身边半步,知道不?”

“凭什么?我有脚,喜欢到哪就到哪,你管不着!”

“就凭我是男人,你是一个小姑娘,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

是的,虽然阿衍一路上都在和自己怄气,可实际上一步都没离开过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是的,自己说过,保护她是自己的责任,可到最后,夸下这个海口的堂堂男子汉,竟然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冰冷的岩石吞噬了......

只能看着......无能为力,无所作为......还重伤呕血!

“阿衍,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不?”

“你胡说什么......我不喜欢。”

“我会让阿衍喜欢上我的,你是第一个让我动心的姑娘,这感觉真奇妙。”

“这个不行,你......你我认识不过大半天,我不了解你的家世为人,你也不晓得我的来历,这个问题......延缓再谈好不好?你还是先放开我吧!”

“喜欢就是喜欢,哪用得着查根问底,莫非阿衍想嫁给我?”

“胡说八道,谁想嫁给你!”

......

是的,他还很认真地对她说过----我喜欢你,我会让你也喜欢上我的,因为那一刻,心动了,尽管情知未必能许诺她一生一世,尽管身处险地,还是忍不住向她吐『露』了衷情。

可为何到了最后,所有一切都变成胡说八道了,令自己心动的美丽少女已消失不见了,心动虽然只是一瞬间,可带来的挫败感觉,却像一把把尖利的刀子,将他与生俱来的骄傲割裂成纸片。

......

古晋忽然哈哈大笑,飞身一跃,拔出兀自嗡嗡作响的长剑,用尽全力砍削着周围的岩石,

一直在搞怪的峡谷这次毫无抵抗的能力,任凭古晋一剑剑削砍着,犹如烂泥豆腐,不消片刻,便被碎成一片废墟,融入那边苍莽神秘的荒野中去了。

峡谷......彻底消失了。

阿衍......也消失了!

第一次接触这片古老神秘凶悍的土地,自己便输了,还输的一塌涂地......

“帝君......”

三个满脸灰尘的老者齐声呼唤着,扑向呆若木鸡的古晋。

“孽龙已被老奴杀了,帝君......”

古晋提剑茫然地看着三人,过了许久才轻轻说了一句:“是我,是我不好。”

“帝君,你受伤了?”

三个老者惊疑不定地看着帝君,帝君脸『色』苍白,衣襟上染着深深浅浅的血迹,神情沮丧之极!

那条在十七年前就该死透的青龙,在三位老者合力围剿下,已真的死翘翘了,在回来向帝君复命的途中,三老『迷』了路,兜兜转转了大半天还是找不到那条醒目的峡谷,直至看到尘头大起,才循着方向赶了过来。

卫者小心翼翼地问:“帝君,那个阿衍姑娘走了?”

古晋全身一震,忽而提起一脚,将卫者踢开十余丈,然后转身往荒野跑去,瞬间失了影踪。

战者和守者跑到卫者身旁将他扶起,古晋这一脚看似极重,力度却极为巧妙,并无伤及卫者的身体要害,卫者惘然地瞪视着两位同僚,嗫嚅道:“是我说错话了么?帝君为何生这么大的气?”

章节目录 第55章 玉门 这一觉的前半部分甚是安稳,可到了后来,阿衍又开始了做梦------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四周回旋的冷风,朦胧中闪动着人影绰绰,看不真切,渺远的声音随着薄雾飘进耳膜,似乎在叙述着一个苍茫的故事。

“回来啊.....回来,快回来......”

阿衍猛地惊醒过过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无尽的晦暗,昏『迷』前的那一幕慢慢在脑海中凝聚-----骤然失了重心,坠入黑暗中失了知觉。

试探着用手触『摸』周围,空空虚虚的一片。

这不是那条花样多变的峡谷,而是一个空『荡』『荡』的区间,阿衍惊魂未定的心忍不住又惊悸了一会。

“我摔到哪里来了?”

“古晋呢?”

没有人给她回应,阿衍自言自语了一会,终于明白过来,这个黑暗的空间唯有自己一人。

伸展了一下手脚,不禁暗叫一声晓幸,那惊心动魄的一摔竟没有伤及到身上要害,随意挑了一个方向往黑暗深处走去,脚下的路极为凹凸不平,好几次将她绊倒,爬起后喘息片刻,又像傻子一样往前走着。

无穷无尽的延伸,无穷无尽的黑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阿衍惶恐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不禁开始佩服起自己的胆量来,虽说天生夜眼,在黑夜中视物和日间无异,可孤身一人跋涉在一个未知的,安静的令人捉狂的空间内,竟然还有胆量往前走去,没有神经崩溃。

在寂静中回想着这两个多月的点点滴滴,忽而她有点悟了----我从北边一路走来,沿途风光秀丽,足够观赏了,为何偏偏要走到黑山丘的边缘,还义无反顾地撞了进来?

原来是这个从小就缠绕着自己的怪梦!是它有意无意牵引着我,一步步走入这个天域禁地里,一开始和绿萝相伴,一场飓风过后换成了古晋主仆,现在又变成独自一人,或许身边那些走马花灯般出现的人,都是寻找真相的羁绊,现在好了,寂静的空间唯有自己去探索,那个困扰多年的梦境能否揭开神秘的面纱?

阿衍忽然又想到了那个身处金光中心抚琴的丽人,那冷峭的声音犹在耳边回『荡』---没用的丫头!

她是谁?

想找到答案,唯有勇敢向前走!

想通此节,阿衍加快脚步往前走去,不知行走了多久,只觉得脚下的路在黑暗中一路延伸,却始终没有尽头,身心俱疲的阿衍烦躁地踢着脚下坚硬如铁的泥土,脚尖毫不吝啬地传来撞击后的疼痛,她沮丧地跌坐在地,抱着脚对着黝黑的时空,大吼了一声。

“出来,你这个鬼!出来啊,将我引领至此,就该光明正大的出来见我,为何要藏着掖着,不敢出来!”

嗡嗡刺耳的回音震骇着她的耳膜:“......出来......见我......不敢出来。”

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被这个鬼魅的梦境折磨十多年,在舅舅家找不到人述说心中的困『惑』,只能在被惊醒时推开窗仰头看着寂寥的星空,这一次偷偷溜出来,名义上是为了长见识,其实......其实正是为了追寻这个诡异的梦境。

可为何绕来绕去,还是找不到半分端倪呢?嘴里有淡淡的血腥味,想来喉咙已喊哑了,阿衍吐出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失望地闭上眼眸。

绿萝走了,那古晋主仆二人,也不知道哪儿去了,那厮还说什么日后来寻我,他有没命活着离开那条妖异的峡谷还未知呢。

这些人和事和我通通无关,如今我也身陷囫囵,看来要被困死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了。

意识有些混沌,她抱膝木木坐着,想就此静待衰竭的那一刻,内心却又翻腾着些许的不甘,坐了一会,终是再度站起,抬着沉重的脚步,往黑暗深处走去。

前方不远处,有轻微的亮光闪了闪,阿衍定了一瞬后慢慢走近,俯身拾起一物。

那是一枚精美的凤形玉簪,吹去覆盖其上的厚厚灰尘后,只觉触手温润,展翅高飞的凤凰栩栩如生,活灵活现,阿衍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心中疑『惑』,这簪子看起来甚为精美名贵,它的主人为何舍得将它弃于此地?

“在我之前,有人来过这个山洞,她的簪子遗落在此。”

“这山洞有出口......”

阿衍一边把玩着玉簪,一边寻思着,忽而一行细细的小字跳入眼内-----铘桑赠云苓妹,此生不负,携手共老。

“铘桑,云苓......云苓......”

云苓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云苓云苓,阿衍的脸『色』刷了变得苍白,手一抖,玉簪摔落在地,断成几截。

云苓......是娘亲的名字。

舅舅说过,娘亲闺名就是云苓,而这簪子的主人,也是叫云苓!

铘桑,云苓。

”铘桑赠云苓妹,此生不负,携手共老。”

虽未真正领悟过男女之间的两情相悦,可这话显浅如斯,阿衍还是看明白了。

这是琊桑送给云苓的定情信物,他向她许下了此生不负,携手共老的诺言.......

铘桑,云苓,会不会就是我的爹娘?

阿衍的心咚咚跳动着,颤抖着手,将断裂的玉簪拾起,收入囊内。

她好生痛惜,如果这玉簪真是母亲的物事,却让冒失的自己一下摔断了,这真是一个不可宽恕的错误。

联想到梦中那个雍容华贵的丽人,阿衍两行热泪夺眶而出,莫非她就是我的娘,潜入我的梦中召唤我回归故里?

故里......是指这方荒无人烟的旷野么?

阿衍往前方跌跌撞撞跑去,叫唤道:“娘,娘,你在哪儿,女儿来寻你了,娘,出来啊!”

沉沉黑暗依旧环绕四周,忽然两旁出现了斧凿刀削般的险峻岩壁,阿衍轻轻抚触『摸』着冰冷的岩石,惊喜交集,从一个无形的空间转入一个有质感的空间,预兆着出路就在面前。

再往前走的百余丈,赫然看见两扇闪着莹光的白玉小门镶嵌在岩壁上,古朴的门楣上镂刻着形状奇异的文字,阿衍随口念出:“入门莫怨,生死由命。”

入门莫怨,生死由命?

阿衍倏尔立定,这个地下空窟的尽头就是两扇导向生或死的玉门?

章节目录 第56章 瑶婳和寥廓 回头看了看黑暗的空间,她知道,要出去,就得推开其中一扇玉门。

入门莫怨,生死由命----一旦推开的是一扇死门,那迎接自己的是什么?

阿衍并不着急,取出雪剑轻轻一抖,凛冽的寒气即时席卷整个洞『穴』,很快两侧的岩壁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消,她缓步走近玉门,用剑尖轻轻敲击,朗声问道:“请问里面有人不?在下阿衍,一时好奇,误入宝地,并无恶意,如果主人听到,请给个回应!”

连问三遍,没有任何回应,阿衍微微抿唇,剑尖在两扇门间左右移动着。

寒气源源不断从剑尖涌出,两扇玉门瞬间覆上厚厚的冰层,冷雾萦绕中,阿衍忽而神思恍惚,遥想过往这簪子的主人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站在两扇门前犹豫不决?

娘亲......莫非被困在门里面?

心念一起,阿衍不再犹豫,剑尖往前一挑,推开了其中一扇白玉小门。

一股阴寒彻骨的冷风自门内快速卷出,缠上阿衍的腰肢,阿衍大吃一惊,玉门看起来不过寸许厚,可雪剑发出来的寒气竟没能穿透其中,初步防御失效,阿衍只能迅速后退,逃避那股倏尔卷至的冷风。

冷风犹如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她的腰肢,将她拼命往里面拉扯着。阿衍把雪剑往前一挥,想把气流截断,可无形气流力大无比,雪剑刚刚举起,整个人已被卷入门内。

仿佛落入一个急速旋转的漏斗形漩涡中,横蛮的拉力撕扯着她的四肢和躯干,阿衍尖声大叫,四肢竭力活动着,用尽吃『奶』的力往上爬,试图挣脱不断下坠的态势,可她越用力,缠绕身上的反制力度就越大,咆哮着的漩涡呼呼转动着,将她压往漩涡底部,阿衍只觉的全身肌肤寸寸剧痛,眼前金星『乱』冒,只叫的一句:“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娘,娘,你在哪里?”随即晕了过去。

一缕绿光倏尔自阿衍胸口发『射』而出,迅速渗开成一张薄薄的光茧,将阿衍包裹起来,随着刷刷转动的漩涡一路向下,渐渐消失了。

眼前是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地,尽头是连绵到天边的茂密森林,两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正在草地上嬉闹玩耍,欢快的笑声响彻云霄。

“寥廓,看那片森林,好高的树,快要长到云里去了,我要到里面玩!”

“媱婳,不要进去,我们从未来过这边,不知里面有没危险。”

“胆小鬼,害怕就在这儿待着,我自个进去!”

“媱婳,我不是胆小鬼,我是生怕里面栖息着诡异的生灵,惊吓了你!”

明眸皓齿的小姑娘媱婳向师兄寥廓扮了个鬼脸:“嘻嘻,你是怕惊吓了你自己吧!诡异的生灵更好玩,我逮一只回来给你玩耍。”

寥廓挠挠头,老老实实道:“家里古灵精怪的东西多得是,没地方放,不要。”

瑶婳用小指头戳戳师兄的额头,笑道:“好个古板的师兄,你不要我要,寥廓小姑娘,你乖乖站一边去,等我回来呀。”

媱婳身子一扭,就要往森林掠去。

寥廓一手拉住媱婳,无奈道:“好啦好啦,我陪你一道进去。”

黑漆漆的森林里寒气流动,媱婳缩了缩肩膀,往寥廓身边靠了靠:“师兄,好冷啊!”

寥廓将身上的皮袍脱下给媱婳披上,半是责怪半是爱怜:“告诉你不要进来,偏不听,还是听师兄的,快快退出去,日后等我有闲,探明里面的深浅后,再携你进来,好不好?”

媱婳不服气地嘟嘟嘴,师兄比自己高一个头,这皮袍穿在身上显得不伦不类,她将皮袍脱下来掷还给寥廓:“不要你的,些微寒意,还冷不死姑娘。”

她挣脱寥廓拉着自己的手,一路小跑往黝黑的森林深处跑去,自懂事那天起,她就是家里尊贵无比的公主,宫中上下无不娇宠着这位美丽聪慧的小公主,在她的认知世界里,从未有过害怕和危险这两个概念。

寂静的森林响起了簌簌的声响,初始稀疏,很快便密密麻麻响了起来。

寥廓侧耳听了一会,脸『色』大变,脚步生风追上媱婳。

“师妹,快走,有蛇。”

媱婳正兴冲冲地攀爬在一根老藤上,寥廓跃上将她抱了下来,瑶婳好生不悦,用力掰开寥廓拉住手臂的手,嗔道:“蛇就蛇嘛,又不是没见过,家里的蛇池什么蛇没有,你这胆小鬼,要走自己走,别挡着我!”

寥廓双手一张,拦住媱婳的路,脸『色』凝重异常:“这次听师兄的,我们从未到过北边,不晓得内里乾坤,万万不可流连太久。”

说话间,一坨坨黑『色』的大蛇已从林间涌了出来,闪电般游向正在拉扯着的两人。

腥臭的气味弥漫整片森林,媱婳捂着鼻子夸张地哗了一声,往寥廓身后一指:“师兄,你看,蛇过来了,这些蛇的个头好大啊,比家里养的要大上两三倍,不过一身黑不溜秋,好难看哪!”

寥廓反应神速,一脚踢起脚下湿糯的泥土,泥土化作铺天盖地的泥雨淋向蛇群,稍微阻挡了蛇群前进的速度,趁此空挡,他反手抱起媱婳,撒腿往林外跑去。

“胆小鬼,为何要跑?放我下来,我要杀蛇!”

“这蛇有剧毒,看到它们头上的厚肉冠子没?”

“有毒也不怕!我有黄兰珠,可以辟蛇。”

“可是蛇太多......”

争执间寥廓已跑出森林,黑蛇似乎忌惮林外,在森林边缘来回游曳了一会便全部退回去了。

“我怕......我怕......”

阿衍无知觉地重复着这两字,恍惚中有人摇着自己的肩头在喊:“表小姐,表小姐,不要怕,不要怕。”

一缕呛鼻的香气渗入鼻腔,阿衍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意识慢慢凝聚,她微微睁了睁眼,淡雅的梅花帷幔在眼前闪了闪。

“蛇......”

方才藏在一棵参天大树后,看着那一对少年男女仓皇跑出森林,而那些面目狰狞的黑蛇,条条粗如手臂,正绕着森林转来转去,整个空间弥漫着腥臭的气味。

章节目录 第57章 两块玉佩 “表小姐,没有蛇,这是你的闺房啊!我是银魅!快醒来!”

阿衍啊了一声,闺房啊,我回来了?我是怎么回来的?

她只感头痛欲裂,喉咙干涸的几乎要冒烟,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哑声道:“水,给我水。”

银魅往她背后塞了两个软枕,送上一杯暖水,阿衍咕噜一口喝下,示意又要了一杯,喝完后马上躺下闭上眼睛,她要继续去寻找那个诡异的梦境。

这是一个全新的梦,和过往那个苍凉的梦不同,这次多了两个活灵活现的俊俏孩子和一堆恶心的黑蛇。

“我很累,要再睡一会儿。”

“表小姐,你还要睡啊?”

银魅很是欢喜,昏睡大半年的主子终于醒过来了,她细心地帮阿衍掖好被子,道:“表小姐睡了九个多月还嫌不够啊,王爷这些日子急的头发都白了,谢天谢地,你终于醒来了,奴婢这就去禀告王爷。”

阿衍听的有些发傻,眸光『迷』离望着银魅:“九个多月?你说我睡了九个多月?”

银魅红着眼点头,点着指头算了算:“九个月二十三天,奴婢还以为......表小姐醒不过来了呢。”

阿衍很困『惑』,那个梦明明很短暂,不过盏茶左右,怎么会做了九个月那么长?

她很努力地去回想出游的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浮动在脑海中的记忆东一坨西一坨,『乱』糟糟的拼凑不起来,不知从何想起,徒劳了一阵子,只觉疲惫无比,闭眼呼呼睡去。

见主子真的又睡过去了,银魅不觉担忧起来,放好帐子,推开房门往外走去,刚走到月牙门边,便遇上山庄的管事嫲嫲简婆婆匆匆走来,银魅喜滋滋地上前问安:“银魅见过简婆婆,表小姐方才醒来,喝过水后又睡过去了,奴婢正要去禀告王爷。”

简婆婆一手扯住银魅,轻手轻脚走到阿衍的房间门口,推开一条细缝往内张望了一下,然后回过头向银魅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两人走出园子,简婆婆低声道:“表小姐真的醒过来了?可她现在又睡过去了,什么时候再重新醒过来,这可难说,等会让医官来把把脉,没大碍就先搁着。”

银魅摇头道:“这可不行,王爷前天来看过表小姐,叮嘱过奴婢表小姐如果醒了,第一时间要去禀告他。”

简婆婆脸『色』一沉,喝道:“小丫头晓得什么叫轻重!过几天有贵客上门,王爷正忙着准备接待事宜,夫人吩咐了,表小姐这边,只要不涉及『性』命危险,暂时别惊扰王爷。”

银魅张了张嘴,还待再说,简婆婆用力捏了她的肩膀一下,厉声道:“听着!这是夫人郑重吩咐下来的,你若敢『乱』来,当心被关进雪屋子里。”

被关进黑暗冰冷的雪屋子是对山庄下人最严厉的惩罚,银魅不敢多说,垂首应了转到医馆去叫医官。

这一觉又睡了七天,待阿衍重新醒来,正是雪落后的清晨,窗外清幽的梅花香气浮动在庭院内,有几缕透过窗棂的缝隙飘了进来。

这一次醒来,阿衍的精神好了很多,银魅服侍她盥洗后,捧来熬好的白粥,一口口喂她服下。

“医官为表小姐把过脉,言道已无大碍,休息几天便可复原,果不其然,表小姐今天看起来神清气爽,可以起来了。”

阿衍心里有鬼,压低声音问银魅:“舅舅知道我私自出去的事么?我是怎么回来的?你说我睡了九个月,有那么长吗?”

银魅放下粥碗,伸手『摸』『摸』阿衍的额头,阿衍皱皱眉,道:“有何不对?快说!”

银魅眨了眨眼,递给她一条棉帕擦嘴:“表小姐又犯糊涂了,你是王爷带回来的啊,可你一直昏睡不醒,把整个山庄急的团团转。”

阿衍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银魅,是舅舅带自己回来的?这......怎么可能?

银魅服侍阿衍多年,晓得主子此刻脸上表情的涵义,笑道:“表小姐,那天你随着王爷夫人小姐一道回庄,不过她们是坐着车子回来的,你是浑身湿漉漉躺着回来的。”

阿衍有些惘然,湿漉漉躺着回来的?

“然后呢?”

“然后就一直昏睡啊,直到现在才真正醒过来了。”

阿衍越听越糊涂,一手掀开被子下床,疾声道:“银魅,侍候我沐浴更衣,我要去给舅舅请安。”

银魅往池中洒下刚刚摘下的雪梅,不解道:“表小姐,你躺了这么久,手脚一定麻木了,理应浸泡暖水,为何要挑『露』天的雪凝池来洗浴?这里水寒风大,很容易着凉。”

赤脚走在池边的阿衍笑了笑:“我喜欢,浴室空间太过拘束,不如这儿开阔。”

许久没有这般舒畅过了,她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动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惬意。

直到筋疲力尽,阿衍才背靠池边大口喘着气,银魅连忙捧来一杯参茶,责怪道:“表小姐,你刚醒来,身子虚弱,怎能游这么猛?快上来来吧!不然会窒息。”

阿衍喝过参茶,闭上眼眸低声道:“我不累,银魅,你出去,我一个人静静。”

银魅委屈地咬咬唇,自表小姐一年前私自出宫游玩,昏『迷』回庄后沉睡,已整整一年了,今日她平安醒来,自己心中欢喜,只想着和主子多说说话,可主子......整个人似乎变了。

变高冷了,难道向来亲密的主仆就此生分了?

阿衍心事重重,无暇去顾忌银魅的小情绪,吐出一口涌动在胸口的闷气后,睁开眼看着水中的倒影发呆,澄澈的水面浮动着艳红的花瓣,她轻轻拔弄着花瓣,眸光不经意触及一物,捻起一看,不觉一愣。

胸前多了两块陌生的玉佩--------

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青『色』碧玉,玉质接近透明,内里纹路细致蜿蜒,碧玉顶端是一个平滑的小洞,一根墨黑油亮的挂绳横穿而过,正好栓在脖子上。

一块椭圆形的浅紫玉佩,玉佩上雕刻着一朵盛开的芙蓉花,饰以同样的淡紫『色』丝绳,同样栓在脖子上。

章节目录 第58章 舅妈来了 “这两块玉石......不是我的东西啊,奇怪了,银魅,进来。”

听到主子的召唤,一脸兴奋的银魅小跑着来到浴池旁:“表小姐,奴婢在,有何事?”

“这两块玉石,是山庄的巫师在我沉睡时,给我带上,用以驱邪用的?”

银魅蹲下身子一看,摇头道:“不是,小姐被王爷带回山庄后,奴婢帮你清洗身子时,这两块玉石就栓在你身上了,这碧玉『色』的形状不规则,没有紫『色』的好看,表小姐你是从那里寻来的?”

阿衍皱皱眉,垂眸细看两款玉石,淡雅的碧玉爽心悦目,淡紫的玉佩也端庄华贵,理应不是俗物。

许是睡的太久了,记忆有些凌『乱』,她想了好一会,愣是想不出来,这两块玉石的出处。

“表小姐,表小姐,你在想什么?”

阿衍舀水洗了一把脸,掩饰着脸上的不安:“没什么,银魅,看来我真是睡糊涂了,竟然忘了这玉石从何而来?”

银魅一脸忧虑地看着主子:“表小姐莫要着急,好生休养几天,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半个时辰后,换上一身淡红『色』长裙的阿衍坐在妆台前,若有所思地看着映落在铜镜中的清秀容颜,道:“银魅,我回来时,是怎样一副光景?”

银魅叹了口气,低声道:“表小姐被王爷带回来时,是半死不活的一副可怜模样,庄子里所有的医官都来诊脉,都说你脉象平稳,只是睡着了,可隔了几天,你还是沉沉睡着,王爷急了,令医官再次诊脉,结论一样,王爷想到外面寻访名医,可......夫人说......”

夫人那时一脸严肃地拉住王爷,道:“阿衍理应留在庄子里,为何私自跑到逝水河去了,这事传出去对山庄的名声不好,女儿议亲在即,不能出半分『乱』子,既然庄子里的医官言道『性』命无碍,那便让她好好睡着,什么时候睡够了自然会醒来。”

“不行,已经睡了七天了,再这样睡下去,人就废了!”

夫人柳眉一竖,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按住表小姐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大声叫道:“阿衍醒来,阿衍醒来!”

王爷吓坏了,一手将夫人拉了起来,厉声喝道:“照馨,你疯了!”

夫人指着兀自沉睡的表小姐,也厉声道:“医官,来诊脉,看被我惊扰后,阿衍的脉象有无变化?”

十个医官战战兢兢上前,轮流把脉,得出的结论是-----表小姐脉象四平八稳,没有衰竭的迹象。

为此事,王爷还和夫人大吵了一场,直到小姐锦苓匆匆赶来,才拉开了正要撸起袖子干一架的一双老夫妻。

阿衍听了,好生惶恐,想不到自己的即兴之举给舅舅一家带来一场纷争。

银魅见主子变了脸『色』,忙安慰道:“表小姐不要怕,王爷向来疼爱你,你平安醒来了,他欢喜还来不及,怎会怪责你呢?”

阿衍默然,过了一会才轻声道:“是我任『性』了,舅舅兴许不会怪我,可舅妈一定会......”

银魅一边为阿衍绾发,一边道:“夫人那边顶多责骂两句,你都习惯了,怕什么呢?”

阿衍抿抿嘴,责骂几句倒也无妨,只是......我已不是小孩子了,老是给舅妈责骂,心里不痛快额。

银魅将主子怏怏不乐,便岔开话头:“表小姐,你带回庄子的青『色』衣裙,料子好奇怪,是从哪里弄来的?”

阿衍啊了一声,不解地看着银魅:“我从柜子里拿的啊,有什么奇怪了?”

银魅摇头道:“绝不是衣柜里的裙子,你的衣裙是奴婢一手打理的,怎会认错,那裙子在水里泡了整整一晚,还是干干爽爽,奴婢只得将它捞起来抖了抖折好,表小姐,这裙子是从哪里得来的?”

阿衍也觉惊奇:“把那套裙子给我取来,让我好好看看。”

银魅把玉簪斜斜『插』在阿衍发髻上,拢了拢发髻,嘟嘴道:“表小姐,你平安醒来,是天大的喜事,还是先去拜见王爷,回来慢慢看也不迟。”

阿衍失笑道:“小丫头,我当然要去见舅舅,只是不知舅舅此时是否在庄子里。”

银魅眨眨眼,笑道:“表小姐生怕见到的是夫人吧?”

阿衍呲呲牙,还来不及说话,门外传来宫女清脆的报门声:“夫人驾到!”

说曹『操』,曹『操』就到,阿衍吓了一跳,连忙推开房门站在门口等候,,很快雍容华贵的霁璮山庄当家夫人闵照馨带着四个婆婆走到梅华苑月牙门边上,她抬起杏眼横了站在檐下的阿衍一眼,驻步不前。

阿衍疾步迎上前去,向舅妈屈膝行礼:“阿衍见过舅妈。”

闵照馨眸光微微一凝,注在阿衍低垂的脸上,不冷不热道:“终于醒来了?阿衍,你胆子不小啊,趁我们有事出庄,一个人偷偷溜出去,要不是在回来的路上恰好经过逝水河那处弯道,发现有人浸泡在水中,王爷仁慈,让下人去看看,这才及时将你救了上岸。”

阿衍茫然不解,逝水河在庄子外八百里处,我是什么时候掉入进去的?

见阿衍一副懵懂的样子,闵照馨心中更是不悦,哼了一声道:“假如我们的车队不是恰好经过,你便要淹死在河里,这样的话,你舅舅必定余生大恸了,阿衍,你就这么孝顺你的舅舅的吗?”

对一贯不苟言笑的舅妈,阿衍向来畏惧几分,此时被责难,唯有低头认错。

现在脑袋还混沌着,只记得自己出庄后到处游玩,不亦乐乎的这段美好经历,至于是怎样掉入逝水河道的,全无记忆,只能顺着舅妈的思路往下编:“是阿衍的错,阿衍不懂事,贪玩,想出去开开眼界,谁知一不留神滑进河中,头撞上了河底的石头,晕了过去,幸好遇上舅舅......”

“想出去开看眼界!你这话什么意思?莫不是在心里抱怨你舅舅这些年都没带你出外游玩?”

闵照馨的声音尖锐起来,还夹带着薄怒,为了忧心这个昏睡不醒的丫头,霁檀王爷头上的黑发全都变白了,还将贵客来访的日期推迟了三次!

章节目录 第59章 抚心自问 这贵客关系着宝贝女儿的终生幸福,三次求见皆被王爷回复庄里有要事纷扰,暂缓前来,这......若人家起了别的心思,转投别家,那如何是好?

就是为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闵照馨越想越觉恼火,连连吸了几口气才将想上前掴阿衍一巴掌的念头压了下来。

舅妈待己向来冷漠,阿衍早已习惯,况且这次私自外出,的确是犯了庄规,忙膝盖一弯,跪在地上,银魅跟着跪下,战战兢兢道:“夫人,表小姐刚醒来,身子羸弱,不能久跪。”。

看了看阿衍血『色』极淡的唇瓣,闵照馨的脸『色』缓和下来,呵斥太过了,给王爷知道,今晚两夫妻又是一场冷战。

“起来吧。”

闵照馨接过银魅送上来的香茶,浅浅抿了一口:“知错就好!以后在庄子里好好待着,这次撞了脑袋,一睡大半年!下次呢?折了胳膊断了腿咋办?我说阿衍,你也不小了,该晓得用脑子去想事情,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悠悠『荡』『荡』,传了出去,不但削了你舅舅的颜脸,还会影响你日后的姻缘哪。”

阿衍垂首看着脚尖,低声道:“是,阿衍知错,下次再也不敢了。”

“哼,还想有下次?这次的事儿还未完呢,你还是好好想想,怎样应付家法吧!”

闵照馨绕着外甥女走了两圈,淡淡道:“看来也没什么大碍,只是清减了些,也罢,回屋子去吧,免得被冷风吹了,又闹出病来。”

阿衍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回房,闵照馨脸『色』一沉,冷声道:“阿衍,你好没心肝,我来这么久了,你一句问候舅舅的话都没说,可知道王爷为你日夜忧心,头发都急白了?我们这次偕同锦苓外出,是为了帮她寻觅一个合适的夫婿,临行前嘱咐过你安心待在庄子里,可听银魅说,我们走后第三天,你就悄悄出庄去了,是不是?”

舅妈这是不依不饶的节奏呵,阿衍眼眶一红,缓缓转过身子。

闵氏见阿衍低头不答话,脸『色』愈加阴沉:“阿衍,当着舅妈的面,你抚心自问一句,这十多年来在吃穿用度上,锦苓有的,你是不是也有同样的一份?舅妈我可曾偏心过半分?今日竟敢甩我脸『色』看,莫非人大心大,不服管教,想要单飞呢?”

这话的语气忒重,阿衍惶恐,再度跪下,重重磕头:“舅妈言重,舅舅待阿衍恩深似海,我从未有过这种不孝的想法,舅妈别生气,我只是......只是觉得太闷了,想出外看看外面的风光,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开山庄半步。”

闵照馨紧盯着阿衍,步步紧『逼』:“闷?庄子占地广阔,东南西北任你走一遭,要花上三个月的时间,还嫌不够地方玩耍?阿衍,你和你那任『性』的娘亲一样,就喜欢到处『乱』跑,惹是生非!”

阿衍如被雷击,这是舅妈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起娘亲,她以膝代步,挪到闵照馨身旁,捉住她裙裾的下摆,求恳道:“舅妈,我娘亲也喜欢出外游历吗?你能给我说说她的事么?”

闵照馨神情微微一变,甚为后悔方才脱口而出的话语,拽了拽被阿衍捉紧的裙裾,支吾道:“这个......我不太清楚,你要问,找王爷问去吧!”

阿衍大喜,爬起来就往月牙门跑去。

“站住!回来,去哪儿?”

“我找舅舅......!”

闵照馨脸『色』严峻,示意四个婆婆将阿衍退回屋檐下,她走到阿衍身旁,压低声音道:“王爷正忙着,这几天无暇见你,你刚醒来,身子虚弱着,安心留在梅华苑好好歇息几天,养好脸『色』再去拜见舅舅吧,记着-----这几天不准到处『乱』跑,银魅,好生侍候表小姐,知道不?”

闵照馨似乎还不放心,吩咐对环绕身边的四个婆婆道:“你们四个,这几天留在梅花苑侍候表小姐,园子里风大,别让表小姐冷着了,知道不?”

阿衍心急去拜见舅舅,听闻舅妈的安排不觉大失所望,正想出言恳求,闵照馨已转身往门外走去。

四个婆婆面无表情,朗声道:“表小姐,快回屋子去吧,夫人说了,这几天你只能待在屋子里。”

阿衍也不争辩,瞄了银魅一眼,走入屋子,银魅瞪了瞪四个婆婆,从怀中取出一张便笺,递给领头的芸婆婆道:“既然如此,有劳四位走一趟膳房,让厨子按照上面的菜谱羹汤准备一日五餐,送入房中吧!”

芸婆婆好生不耐,接过便笺道:“银魅少狐假虎威,王爷虽宠溺表小姐,可这次她确实违反了庄规,该受的惩罚,还是要受的。”

银魅轻轻掩上房门,回头向坐在窗前的阿衍吐吐舌头:“表小姐,夫人今日好凶哪!”

阿衍『揉』『揉』鼻梁,轻声道:“不凶,舅妈一贯如此,是我不好,私自外出,给舅舅招惹麻烦了。”

“表小姐,你还要看裙子么?”

阿衍神情恹恹,摆摆手道:“不看了......没心情。”

往外一看,三个婆婆像木头一样站在庭院中,顿时连欣赏梅花的心情都没了,啪的一声合上窗子。

在外面无拘无束游『荡』了几个月,回到安静的闺房内,阿衍委实不习惯,可舅妈说了这几天不许迈出房间半步,心情自然郁郁,发了一会呆会,阿衍问道:“银魅,山庄到底来了什么尊贵的客人?”

银魅立刻弯腰凑上阿衍的耳朵:“表小姐且猜上一猜,来的是谁?”

阿衍懒洋洋地敲打着窗棂:“我怎知道?”

银魅嘻嘻笑道:“来的是勐绶家族的世子,表小姐你又猜猜,这勐绶世子所为何来?”

“世子?”

阿衍眨眨眼,不觉笑道:“哦,莫非这位世子是求婚来的?只是不知人才如何,能否入得表姐的青眼?”

银魅拍手道:“对了,表小姐还没睡坏脑子,我听琉璃殿里的金苃说,小姐对这位世子甚是中意,上次王爷携带夫人公主出游,就是去勐绶山庄作客,这次世子前来,名义上是回拜,其实啊,是想和公主多处处,培养感情,这样提起亲来才顺口嘛!”

章节目录 第60章 悦的是两心相 阿衍恍然,笑道:“原来如此,舅舅只有表姐一个女儿,在择婿这事儿上,肯定紧张些,如此看来,山庄很快就要办喜事了,那位勐绶世子,理应这几天就到了吧?”

银魅嘻嘻笑着点头:“是,昨晚奴婢路过前殿听银貔她们在悄悄议论着,勐绶世子将于今日午时左右,前来拜会王爷。”

阿衍噗嗤一笑:“看来我醒的很及时啊。”

银魅脸上现出愤愤不平的神情:“夫人也是的,表小姐睡了这么久才醒来,既不准你迈出屋子半步,也不准我们传话给王爷知晓,依我说啊,她是生怕勐绶家的世子见到你后,公主的婚事会起波折呢。”

阿衍讶然:“怎么可能?我与勐绶世子素不相识,你这丫头,休得『乱』嚼舌根。”

银魅从妆台上取过一面圆镜,放在阿衍面前:“表小姐好好看看自己的模样儿,我们明里不敢说,可暗地里谁都明白,表小姐比小姐长的标致多了,若勐绶世子看到你,他的心思还会在小姐身上么?”

阿衍一手推开镜子,脸『色』一正,叱道:“银魅,你这是什么话!可知男女两情相悦,悦的是心意相通,岂是单悦容貌?你们的眼光真真短浅!这些龌龊的念头,快快收起!”

银魅讪讪一笑,心里却捣鼓着另一番念头,她服侍表小姐已近十年,平日里主仆两人相处极为融洽,表小姐已满十八,也到了觅婿的好年华,只要表小姐觅得佳婿,自己就当个陪嫁丫鬟,终生陪伴着表小姐,此生也就无憾了。

见阿衍一脸严肃,银魅忙向她福了一礼,放软声线道:“表小姐别生气,是银魅......胡言『乱』语,你罚我吧!”

阿衍叹道:“我罚你干嘛,只是趁我在时,给你提个醒,平日里说话做事,可要慎言慎行,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然最终受苦受累的是自身。”

银魅见表小姐说话时神情奇特,似乎心事重重,不由轻声问道:“表小姐,你这次出外,可有遇上俊俏的多情男子?”

阿衍忍不住哈哈大笑,在银魅额头上用力敲了一记:“你这丫头,人小鬼大,什么俊俏的多情男子!一个都没遇上!我实话告诉你,我遇上了几头吃人的怪兽,幸好跑得快,没被它们吃进肚子里,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了。”

银魅大失所望:“我还以为表小姐这次出去有所收获,你已满十八,按照世家的规矩,可以寻觅良人了,待小姐的婚事定了下来,王爷就会『操』心你的终身大事啦!”

阿衍不以为然道:“姻缘天定,岂能强求?我都不急的事,你瞎『操』心什么。”

“表小姐,如果王爷到时给你指婚,你愿意接受吗?”

阿衍挑了挑眉,指婚?

“不愿意,虽然舅舅的眼光很好,可我想自己寻觅。”

银魅却唉声叹气起来:“表小姐乘早收了这个荒唐念头吧,可知这次前来拜庄的勐绶世子,也是王爷事前看好的佳客,小姐是王爷的亲生女儿,尚且不能自个做主呢,更何况你你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溜出去一次,却落个沉睡九个月的下场,经过此事,王爷恐怕再不许你迈出庄子一步了,还说什么自己寻觅呢?”

阿衍哂笑一声,托着腮帮子出神,猛然脑海中似有电流流过,一副模糊的画像呈现出现----依稀可见有人挑起自己的下颌,言道:“阿衍,我喜欢上你了,你喜欢我不?”

喜欢上我了?那人是谁?她捏着眉心努力想啊想,愣是拼凑不齐那人的形貌,头却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银魅见她脸『色』苍白,慌了起来,叫道:“表小姐你怎么啦?要不我去叫医官过来给你诊诊脉。”

阿衍瞪了她一眼,道:“我没事,你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别来扰我,我入静调理一下气息便可。”

待阿衍入静醒来,天『色』已暮,她默默看着幽暗的房间,神思有些恍惚。

脑袋比起今早醒来时,清醒了许多,她记起了出庄后游历的路线,雪山......森林......沼泽......海洋......草原......还有那座矗立在天边黝黑连绵的山脉。

“银魅,我回来时,身上的物事可还在?”

一直站在屋角的银魅应声走近,回道:“表小姐被王爷带回来时,除了身上的衣裙和脖子上的两块玉佩颇为特别外,并无别的东西随身。”

阿衍目不转瞬地看着银魅,沉声道:“总有一两件小玩意儿吧?你再认真想想。”

银魅挠挠额角,皱眉道:“再想想......哦,对了奴婢帮你更换衣裙时,从袖子里掉下几块碎了的小玉石......奴婢后来仔细凑了凑,发现是一枚断裂了的玉簪子,就随手放在妆台的抽屉里。”

阿衍伸手讨要:“拿给我看看。”

银魅打开妆台的抽屉找了一会,拿起一个小包,打开看了一眼,递给阿衍:道:“表小姐,是这个了。”

阿衍捻起碎裂的玉石,仔细拼凑起来:“真可惜,这簪子的玉质不错,只可惜断了。”

银魅问道:“这是表小姐在游玩时捡到的?”

阿衍不答,眸光定定看着那枚重新拼凑起来的玉簪。

“铘桑赠云苓妹,此生不负,携手共老”

云苓妹......云苓妹......

阿衍的手不停颤抖着,仿佛回到那个空旷漆黑的空间内,那两扇泛着荧光的玉门仿佛两头张开血盆大口的猛虎,正在等候着自己。

“表小姐,你在念叨什么?”

银魅见阿衍着魔似地在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害怕起来,用力摇晃了她一下。

阿衍猛地惊醒过来,她眯眯眼再睁开,眼前是陪伴了自己十年的银魅惊慌的脸,她惘然地望了望四周,这里是自己的闺房,并非那个静谧的令人发狂的地下空窟。

她指着玉簪上的字问银魅:“可看到玉簪上字?”

银魅低头看了看,摇头道:“表小姐你又糊涂了,玉簪上哪有字?不过是一些奇怪的花纹罢了。”

阿衍若有所思地看着一脸笃定的银魅:“你看不懂?”

章节目录 第61章 觅婿 雪晴殿。

霁檀山庄的大小姐锦苓一脸乖巧坐在父亲身旁,勐绶世子笋礃的来访令她颇为惊喜,一年前前阖家在勐绶世家做客,承蒙勐绶王爷盛情款待,她和几位年纪相仿的公子小姐终日流连山水美景,玩得不亦乐乎,善解人意的爹娘,几次延缓了归期,这段有趣的经历还在脑海中频频闪现时,笋礃就来了。

笋礃,年二十三,高九尺,发如戟,浓眉大眼,高鼻阔口,长相威武,可『性』情温和,谈吐儒雅,二十岁的锦苓虽未尝情味,可思慕良人的心早就有了,父王身为一方世家主,看人的眼光错不了,他看上的儿郎果然不差。

说实话,锦苓对笋礃的总体印象,还是很满意的。

此时她半垂着头,侧耳聆听着父王和笋礃款款而谈,嘴角不时翘起,微微笑着,心情极为欢畅。

霁璮王爷越看笋礃越觉满意,这小伙子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有家世,是这方圆万里最吃香的一位未婚青年才俊,女儿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女郎,这几年来老夫妻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能嫁到一个好郎君。

如果此刻笋礃开口求婚,他一定会点头应允,要知道世家嫁娶仪式繁琐,就算今日订下婚约,到女儿正式出门,这中间的筹备没有一年也要八个月。

可小伙子面嫩,虽然来意昭然欲揭,可还需长辈给些提示才敢触及正题。

“世子年纪轻轻修为已至七阶,是诸王世家新生代中的翘楚人物,只要多经时日历练,他日一定大有作为,勐绶世家日后的昌盛还得靠你维持啊!”

笋礃站起,双手一揖,“谢过霁檀王爷金口良言,笋礃笋礃自知才疏学浅,尚未能独当一面,日后还需王爷多多指教。”

霁檀王爷捻须大乐:“哪里哪里,后生可畏啊,我们老了,眼光陈旧,比不上你们年轻一代,以后这方天地,还指望你们去开拓维系了。”

霁璮王爷的眼光在笋礃和女儿身上转了转,眸内大有深意。

心领神会的笋礃含笑不语,这次前来,确是存了求偶之心,霁璮公主容貌俊俏,『性』子娇憨,虽偶有任『性』之举,却不失可爱,更何况霁璮世家唯有一女,将她娶了,按照姑子归宗的规矩,日后自己的长子就可以名正言顺接掌霁璮世家,成为霁檀世家下一代家主。

霁璮世家,历史悠久,辖地辽阔,如霁檀勐绶两家融为一体,那天域最有实力的世家,就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两全其美!笋礃勾唇微微一笑,往锦苓微微垂首为礼。

锦苓脸上一红,隐约猜到后面要谈到的话题,不觉害羞起来,伸脚轻轻踢了一下父王,霁璮王爷会意,侧眸笑道:“苓儿,笋礃来访,你娘亲为何姗姗来迟?快去催催,顺带到膳房看看,今晚我要在雪晴殿款待世子,让他们好好准备。”

这些小事,差宫人去就是了,锦苓心领神会,也不多话,向父王和笋礃福了一礼,碎步走出。

人逢喜事精神爽,锦苓嘴角噙笑,伸手招来站在阶下的宫女翠捻:“勐绶世子今日和王爷正式会晤,夫人为何迟迟不至?”

翠捻凑近锦苓,低声道:“小姐,听说表小姐今早醒来了,夫人过去探望。”

锦苓一听,笑容立敛:“哼,那丫头自己跑出去野,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回来,躺了大半年终于醒来啦?醒来便醒来,有什么了不起?”

翠捻知道大小姐素来不屑梅华苑那位主子,忙赔笑道:“今日勐绶世子来访,是好日子,表小姐醒来凑凑热闹......”

锦苓脸『色』阴沉起来,勐绶世子是为自己而来,关阿衍什么事。

“你马上去膳房,吩咐厨子务必在酉时时分,弄好一桌上等的佳肴,今晚父王在雪晴殿宴请勐绶世子。”

翠捻不敢多说,踏着小碎步去了。

锦苓独自生了一会闷气,见母亲仍未现身,干脆绕上长廊,往梅华苑走去。

气冲冲穿过两条才长廊,迎面走来步履匆匆的闵照馨,锦苓顿时立定,嘟起小嘴一脸委屈看着母亲。

闵照馨走近女儿,笑道:“苓儿,脸『色』这么难看,谁惹你生气了?来,让娘亲好好疼疼。”

锦苓赌气背过身,闵照馨满脸含笑绕到女儿面前,往雪晴殿方向努努嘴,压低声音道:“苓儿不在殿中陪贵客,出来干嘛?”

锦苓闷声道:“原来娘亲也知道今日有贵客?我以为你不当一回事呢!”

闵照馨指了指梅花苑的方向,道:“阿衍醒了,我去看一看,免得这丫头在宫中『乱』窜,让贵客看到了不雅观,苓儿,为何一直嘟着嘴儿,谁惹你不痛快了?”

锦苓跺跺脚,拖长声音道:“那个阿衍一醒过来,你就急冲冲跑去探望,女儿的终身大事......就搁在一旁不管不问,娘,你不疼女儿!”

闵照馨一手掩住女儿的嘴,轻声道:“苓儿,声音小点,这些话让世子听去了不太好,你啊,该矜持一点,别让世子轻易看出你的心意,这样他才会更紧张些嘛......”

锦苓拔开母亲的手,嗔道:“娘,你捂住我的嘴干嘛?难道为了阿衍,我连话都不可以说了?”

闵照馨拉着女儿走到一根大柱子后面,低声道:“好苓儿,娘亲着急去看阿衍,也是为了促成你的终身大事啊!”

锦苓听了顿时炸『毛』,大声道:“娘,你说什么胡话!我是霁檀山庄的嫡长女,我的终生大事何需那个野丫头来促成!她不过是一个寄养在我们家里吃闲饭的私生女!你......怎能如此看轻我?”

闵照馨跳脚道:“丫头,你冷静一下!阿衍是你嫡亲姑姑的遗腹女!如按族谱排序,和你是并列的身份!这话若传入你父王耳中,你可是要挨重罚的。”

锦苓气的脸都红了,抬脚往梅华苑跑去。

“好,我这就去找阿衍,问问她,父亲究竟是哪位大神,为何一直不来寻她!”

闵照馨快步追去,厉声喝道:“苓儿,站住!”

章节目录 第62章 定亲 “苓儿,你疯了,这几天是你议亲的好日子,你去招惹阿衍干嘛?一旦惊动了你父亲,岂非自寻烦恼?”

锦苓拔开母亲的手,忿然道:“并列?阿衍凭什么和我并列在族谱上?娘,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阿衍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女,她爹爹是谁?她姓什么?你们知道吗?”

闵照馨脸『色』一变,这小祖宗使起『性』子来时,真是口不择言,她四下瞄了一眼,幸好最近的宫女都站在十来丈开外。

“苓儿,住口!你忘了阿衍的身世是山庄的禁忌所在?再胡言『乱』语,娘亲也护不了你!”

锦苓自小被父母娇宠惯了,尤其是母亲对自己更是千依百顺,今日为了那个狗屁阿衍,母亲竟然黑起脸训斥自己,顿感委屈无限,小嘴一扁,眼泪滴答滴答落下,跺脚道:“那你只管疼她去,当她是你的亲生女儿,我走了。”

闵照馨只觉额头青筋突突跳动,这宝贝疙瘩今日真难侍候。

她叹了口气,神情转作悲戚:“苓儿,你也晓得你父王兄妹情深,阿衍是你姑姑临终前托付他照看的,这十多年你父王待阿衍和你一样,都是当作亲生女儿看待的,你动动脑子,阿衍昏睡时,你父王每天都在唉声叹气,只因世子此次来访,关系你的终身大事,这才略略放下了,此刻听到阿衍醒了,他还有心思去应酬勐绶世子么?娘亲赶去梅华苑,半是安抚,半是威胁,让阿衍待在屋子里不敢出来,就是为了让你父王静心和世子周旋,这样世子才会尽快开口提亲,这不正是你心中所求吗?苓儿今年二十岁了,也该明点事理,不能娇蛮太过,否则日嫁到夫家,为一点鸡皮蒜『毛』的小事就翻天倒海,试问这样谁能容得下你啊?”

这话听的锦苓一愣一愣的,紧接着闵照馨又道:“苓儿,我和你父亲都老啦,日夜盼望的,就是盼着你早日嫁的良人哪!”

锦苓虽然有些小任『性』,但对父母极为孝顺,见母亲说到后来,眼角有些湿润,心中顿时生出愧疚,拉住母亲的衣袖晃了晃,垂头不语。

闵照馨见女儿服软,马上展颜一笑,柔声道:“苓儿明白就好,诺,我们回雪晴殿去,世子这次前来,肯定抱了求偶之心,苓儿,你对他可是真的倾心?”

锦苓的小心肝立马跳个不停,害羞道:“娘亲在寻女儿开心,明知故问,你们不也常在女儿跟前唠叨,说世子为人挺好的嘛。”

闵氏笑『吟』『吟』搂住女儿,“父王和娘说世子好,那是长辈阅人的眼光,可和他过一辈子的人是你呵,苓儿,跟娘亲说老实话,你是否真心喜欢他?”

锦苓娇嗔地嗯了一声,心事被母亲窥破,反倒不好意思再踏入大殿,低声道:“我回屋子去,娘,你自个去大殿吧!”

此番真是郎有情妾有意,欲迎还拒,到开门见山,笋礃和锦苓的婚事终于在十天后终尘埃落定,两家约定,一年后正式迎娶。

勐绶世子满心欢喜告辞归去,霁璮王爷夫『妇』站在庄外送客台上,双眼弯弯看着世子搭乘的车马隐入茫茫雪雾中,不禁开心地对望一眼。

闵照馨看着夫婿脸上舒展的皱纹笑道:“王爷,笋礃世子在诸王世家的二代子侄中,算是翘楚人物,苓儿终身托付给他,真是福气。”

霁璮王爷莞尔一笑,捋着花白的长须怡然自得:“笋礃是不是翘楚人物倒不要紧,关键是苓儿满意,这丫头自小给你宠坏了,『性』子难免有些横蛮,如不找一个宽容大度的夫君,日子就难过了,世子为人忠厚,不拘小节,配苓儿刚好,呵呵,刚好。”

这话听起来不太受用,闵照馨抬头望着一览无余的蓝天白云,淡然道:“苓儿是你的独生女儿,难道你就不娇宠着她?女儿天真未泯,阅世未深,自然不能像你我这般皮厚,能将喜怒哀乐掩藏起来,这叫真『性』情!嗯,是了,忘了告诉你,昨天银魅来报,阿衍醒来了。”

霁璮王爷大喜,只说的一句:“阿衍终于醒来了?昨天你为何不说?”便抬步就往庄内走去,看着丈夫快速消失的背影,闵照馨眉心微微一拧,轻轻抱怨一句:“就知道会这样。”

一个家仆快步走上送客台,躬身禀告:“夫人,庄外来了两个百兽山庄的家仆,带着芸莒夫人的亲笔信,求见王爷。”

闵照馨瞬间回复平日雍容风度,慢条斯理道:“百兽山庄的家仆?我们两家平日里来往不多,嗯,那两人可有说起所为何事?”

“听那二人言道,他们家的大小姐大半年前失踪了,寻找多时不见踪影,唯有发散家人,通报各个世家,希望凭借多方耳目,代为寻找。”

闵照馨耸然动容,道:“有这么一回事?请他们进来慢慢叙说。”

看着画像中明眸皓齿的姑娘,闵照馨摇头叹息:“这位姑娘我没见过,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好地一个人怎么失了?”

听的霁檀夫人回复,风尘仆仆的百兽山庄家仆难掩失望,其中一位年长的举袖拭拭眼角,语声哽咽道:“画中人是芸璩夫人的独生爱女绿萝,今年二十,大半年前不知为何失了踪影,两位夫人寻觅多时,至今无信,芸璩夫人思念公主,月前卧病在床,芸莒夫人无计可施,只能发散家奴,通告天域诸王世家,希冀各位王爷本着守望相助的精神,多加留意。”

两人齐齐离座,跪在霁璮夫人脚下:“还请夫人加以援手,日后如有我家公主的讯息,相烦告之一声。”

闵照馨示意家仆扶起两人,温颜道:“这个当然,画像我留下了,这段时间会吩咐底下人多多留意,一旦见着绿萝姑娘,或者截获她的任何消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芸莒夫人。”

两人千恩万谢离去,闵氏仔细看了一会画像,扬手唤来宫内总管雪逍,指着画像道:“雪逍,看清楚这张画像,安排人手在我们管辖的区域内好好搜索一番,看有无这个女子的踪迹,三天后给我答复。”

章节目录 第63章 醒来就好 雪逍用心将画像记下,领命去了。

闵照馨将画像卷起,轻轻叹了口气:“好好一个俊俏闺女,费了多少心血才养大成人,可要平安才好哦!”

“母后,你自言自语什么,世子走了?”

一身桃红衣裙的锦苓像一片轻盈的雪花般飘进母亲怀里,双手坏绕着闵照馨,用额头蹭了蹭母亲的脸:“你脸上的神情好严肃,是不是父王惹你生气了?”

闵照馨一脸爱怜地敲敲女儿光洁的额头,笑道:“你父王看阿衍去了,苓儿,世子回去筹备婚事了,啊,再过一年,他就要骑着高头骏马过来将你抢走,娘亲好生舍不得,可女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

锦苓脸『色』泛起嫣红,再过一年,自己就要和意中人双宿双飞了,这是何等美妙的事情。

她轻轻摇晃了母亲几下,半是撒娇半是抚慰:“女儿就算嫁人了,也是爹娘的女儿,勐绶世家离我们家不远,来回不过三两天的路程,女儿随时可以回来看望你们啊,娘无需愁眉苦脸啊!”

闵照馨展颜一笑,抱了抱女儿,道:“方才百兽山庄来人,言道他们的绿萝姑娘走失了,这闺女年岁和你差不多,水灵灵的一个人儿,不知为何失踪大半年了,遍寻不见人影,把百兽山庄上下急坏了。”

锦苓啊了一声,道:“百兽山庄的姑娘不是绿茜么?”

闵照馨一脸唏嘘:“绿茜是芸莒夫人的女儿,绿萝是芸璩夫人的女儿,百兽山庄以女为王,芸莒夫人为长,执掌森林世家,芸璩夫人很少『露』面,所以小一辈的多是听闻芸莒夫人的名头,二十多年前,娘亲和她们姐妹俩有几面之谊。想不到多年后却听到芸璩失了女儿的坏消息,人生真是变幻莫测哪!”

忘锦苓嘟嘟嘴,把玩着发梢道:“一个大活人怎会说不见就不见了呢?肯定是自己跑出去玩耍忘记回家了,母后,那个阿衍不也跑了出去,若不是我们恰好经过逝水河道,将她捞了回来,说不定她早已死掉啦!”

闵照馨眸光一亮,一拍桌子道:“对啊,差点忘了,阿衍这丫头偷偷溜出去过,大半年前......这时间有点凑巧,走,去问问她在外头有无遇见这位百兽山庄的绿萝姑娘。”

霁璮王爷脚步生风走进梅华苑,大声喊道:“阿衍,阿衍,快出来见见舅舅。”

坐在门前雪凳上打盹的银魅吓得摔下地来,『揉』『揉』眼一看,忙伏下行礼:“见过王爷,表小姐今早入静修炼,还没出关,王爷请到客厅奉茶。”

闻声赶来的四个婆婆一看王爷亲自来了,连忙相互打个眼『色』,悄悄退出园子去了。

霁璮王爷一脸喜『色』,压低声音呵斥道:“你这奴才,主子昨日醒来,为何不立即来禀告?”

银魅全身抖了抖,结结巴巴道:“奴婢......告诉夫人了,夫人......言道表小姐睡太久了,刚刚醒来身子虚弱,不宜吹风,故暂时留在屋子里静心调养一段时日。”

霁璮王爷脸『色』稍霁。点头道:“这也在理,嗯......”

屋子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吱呀一声,房门打开,阿衍探头往外一望。

“阿衍!”

“舅舅!”

阿衍惊喜地叫了一声,随即低下头,拉开房门,屈膝行了一礼:“阿衍见过舅舅,阿衍顽皮,到处『乱』跑,让舅舅忧心了。”

阿衍知道这次私自外出,触犯了庄中规矩,素知舅舅心软,只要认错态度诚恳些,可免责罚。

霁璮王爷快步上前,扶起阿衍,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看了一遭,拍拍她肩膀笑道:“好好,醒来就好,阿衍,好端端的怎么掉到河里去了?医官言道你脉象平稳,身子安康,可拿锣鼓在你耳边大力敲,还是叫不醒你,舅舅束手无策,只能听医官的,让你好好睡着,等你睡够了,自然会醒来,如今你终于睡够了,肯睁开眼看看舅舅啦,哈哈哈!”

阿衍看着舅舅头上骤增的白发,好生歉疚,跪在地上,给舅舅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阿衍行事鲁莽,给舅舅添忧了。”

“起来起来,磕什么头,快起来!”

阿衍不肯起身,低声道:“是阿衍错了,舅舅责罚阿衍吧!”

霁檀王爷呵呵笑着将阿衍扯了起来:“责罚什么,醒来就好,银魅,奉茶”

霁璮王爷拖着外甥女的手走进客厅,坐下又端详了阿衍好久,见她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健旺,不觉松了口气。

“阿衍,先告诉你一件大喜事,锦苓和勐绶世家的世子笋礃订婚了,婚期定在一年后。”

阿衍喜道:“恭喜舅舅喜的佳婿。”

霁檀王爷经过银魅递上的香茶喝了一口,捋须大乐:“是啊,锦苓得此归宿,我老怀甚慰,只可惜......昨天不知你醒来了,不然就可以和世子见上一面了。”

阿衍笑道:“无妨,日后总有机会见着,待会我向表姐道喜去。”

霁檀王爷大手一摆,道:“道喜不急,阿衍,先说你的事,哎,你这一觉睡的真长!告诉舅舅,跑哪儿玩去了?那天我们经过逝水河道,眼尖的家奴看到河上漂浮着一人,捞上来一看竟然是你!这可把舅舅吓得半死!你若嫌庄子气闷,想出外走走,舅舅理解,可也得带上两个婢女随往,不能一个人独来独往,下次一定要记住啊!”

阿衍满脸通红,心想我是偷偷溜出去,怎能带上婢女碍手碍脚呢?可在舅舅面前只能再次俯首认错。

霁璮王爷见外甥女一脸困窘,心头一软,也便不再呵责,道:“过去就算了,哎,我本该捎上你一同外出,不过......你舅妈言道庄子总要留下一个主子看管着,舅舅一时考虑不周祥,忽略了你的感受,这事儿也怪舅舅,你昏睡了将近十个月,算是责罚,以后出去游玩时,跟舅舅说声就好了。”

阿衍展颜一笑,悬在空中的心顿时落下一半。

“你在外头看到什么好玩的?”

章节目录 第64章 胆生毛了 自被舅妈训斥了一顿后,阿衍这些天一直待在屋子里没有外出,闲极无聊时只能祈祷那位痴情的笋礃世子快快求婚成功离去,这样才能早日见到舅舅,询问母亲当年往事。

回到熟悉的坏境,她可以静下心来慢慢回想这三个月的旅程,有些缺失的记忆慢慢回来了,她心中积聚了许多的疑问,今日终于有机会询问舅舅了。

“舅舅,出庄后我一路南下,沿途经过森林湖泊丘陵,这些就不一一叙说了,走了两个多月后,看到一片连绵无尽的黑『色』山丘,你知道吗?上面的林木也是黑『色』的......”

乒乓一声,霁璮王爷手中的茶杯坠落在地,碎作五六块,他脸『色』变得很难看,一拍桌子,颤声道:“阿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跑到黑山丘去!”

阿衍吓了一跳,忙住了口,示意银魅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霁璮王爷抚着心窝大力喘了几口粗气,眸光沉沉地望着阿衍:“然后呢?千万不要告诉我你上山去了?”

阿衍怯怯地瞅了舅舅一眼,不明白舅舅为何一听到黑山丘三字,就生出如此强烈的反应。

若黑山丘后面那块荒地真如绿萝所言,是天域禁地所在,舅舅为何一直不对自己说起呢?

“嗯,我上山了,舅舅,听人说黑山丘后面是天域的禁地,这话是不是真的?”

霁璮王爷不可置信地看着阿衍,好一会才哑声道:“阿衍,你不要吓舅舅,你越过黑山丘,进去那个禁地了?”

阿衍点头道:“是啊!”

霁檀王爷抹抹额上的汗,一叠声问道:“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上妖魔鬼怪?”

阿衍笑道:“没有,舅舅,你看我不是完完整整坐在你面前么?”

霁璮王爷不停『揉』捏着额上的皱纹,过了好一会才镇定下来,长长叹了口气,指着阿衍道:“你啊!真是不知死活,看到那么诡异的山,就该远远避开,还敢爬上去,不但爬上去了,还要去到山的那边去,我该怎么说你好呢?”

阿衍不解地看着舅舅,道:“舅舅,其实那座山除了颜『色』黑点,并没有什么可怕啊,你晓得我天生夜眼,黑夜和白天于我而言,并无两样,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黑山丘可怕。”

霁檀王爷扯扯胡子,俗话说的真好,初生牛犊不怕虎,外甥女从小到大都待在山庄里,没经历过大凶大险,见到一座奇特的山脉,只会心动而不会心悸。

他沉默一会才慢吞吞道:“故老相传是这么说的,我从小便被长辈灌输着黑山丘后面的区域是不祥之地的概念,听多了心里自然便存下不可逾越的意识,想不到你胆生『毛』了,竟然跑到那边去,还上山了。”

阿衍奇道:“黑山丘这么可怕,为何一直未听舅舅提起?”

霁璮王爷避开阿衍疑『惑』的眼光,反倒问起阿衍来:“阿衍,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在禁地里看到了什么?又是怎么走出来的?后来又为何落到逝水河道里?”

阿衍顿时一窒,进入黑山丘后的很多记忆片段莫名丢失了,剩下的零星碎片怎么也拼凑不完整,她只能将记忆起来的影像梳理了一遍,道:“黑山丘后面是一片荒凉干涸的茫茫荒野,地上覆盖着粗粝的黄沙,分布着零星的丘陵和低矮峡谷,里面气候非常反常,狂风说来就来了,不分方向『乱』吹,人走在里面很容易『迷』路。”

霁璮王爷满脸诧异:“就这些?一片荒原?没有活着的人或者......怪物?”

“怪物?”

阿衍眸内渐渐『露』出惧意,低声道:“有,我遇上了一条青龙,它从一个干涸的盆地里钻出来要吃我,被我赶跑了,好像......还有几个很奇怪的陌生人,不过我们相处时间不长,现在我也不清楚他们去哪了。”

“青龙?天啊,里面有一条青龙!想不到禁地里藏着传说中的神兽,你说将青龙赶跑了?你用什么赶?”

霁檀王爷大感兴趣,几十岁人了,终于可以偷窥一下那片故老相传的禁地的隐秘,难免有些兴奋。

“嗯,用剑,娘亲留给我的雪剑。”

阿衍双手托着那把寒光侧漏的雪剑,一脸恭谨道:“舅舅,我第一次用此剑,想不到它威力如此之大,那条青龙竟然被它发出的寒气冻结了。”

看到雪剑,霁檀王爷嘴角微微一弯,黯然道:“此剑是你娘亲十七岁那年,孤身深入雪吼山,击毙三只雪灵兽取回来的圣物,它的威力多寡,取决于用剑之人的修为,修为越高,剑的威力就越大。”

阿衍的心激动起来,舅舅向来很少在自己面前提起娘亲,今日破例说了这么多,想来也是见自己平安醒来的缘故。

“原来娘亲当年如此勇武,舅舅,你能多说点娘亲的往事吗?我想听。”

霁璮王爷顿时警觉起来,掀掀眼皮看了看一脸期盼的阿衍,话题一转:“阿衍,继续说你在禁地的经历,你在里面遇上了什么人?”

“舅舅,关于我娘......”

霁檀王爷咳嗽一声,板起脸道:“阿衍,是舅舅在问你,别打岔。”

阿衍深感委屈,为何舅舅一说起娘亲就忌讳莫深,自己今年已十八岁了,对父母的过往至今懵懂,这样活着多么憋屈啊!

“阿衍。”

霁檀王爷见外甥女一脸落寞,遂温言唤了一句:“赶跑青龙后,你又遇上了什么?”

阿衍回过神来,舅舅头上的白发提醒着她不可忤逆,可浮动在脑海中的影像太过渺远,她只能一边拼凑一边述说:“我只记得在黑山丘脚遇上一个年纪相仿的姑娘,我们结伴上山,可刚踏入那片荒野,便遇上一场猛烈的飓风,我和她就此失散,接着那条青龙就钻出来了......后来我昏过去一次......不,好像是两次,醒来后似乎忘了一些事,这几天一直在努力回想着,可只记得这些了,舅舅别急,给我一些时间,阿衍会想起来的。”

章节目录 第65章 你跟我说啊 霁璮王爷见状,忙道:“别费脑子去想,银魅,快给表小姐沏一杯安神茶。”

银魅应声而入,送来两杯冒着热气的安神茶,霁檀对低头喝茶的阿衍暖声道:“阿衍,你刚刚醒来,别费太多脑子了,先好好休息几天,反正此刻平安在家,那些『乱』七八糟的游历就无足轻重了,不过啊,以后别一个人瞎跑,舅舅老喽,受不起太多的折腾。”

阿衍俯首称是,可忍不住又追问一句:“舅舅,为何黑山丘后面是天域的禁地?”

又来了,这个小丫头的求知欲太强,以前怕她重滔妹妹的覆辙,不敢让她接触山庄外面的世界,就一直圈在山庄里养着,原本打算到一定年纪,寻一门好人家嫁了,也就完成了妹妹的嘱托,可人算不如天算哪,她的眼界还是一步步开阔了。

“舅舅......”

霁璮王爷头痛地叹了口气,道:“这个嘛......源自上古的传说,言道黑山丘后面的那片土地,是妖孽聚居之所,妄自踏入的生灵绝无生还的可能,数十万年来,有不少自诩勇猛无畏的寻梦者,抱着寻幽探秘之心,攀爬上那片漆黑不见五指的森林后,都没能走出来,这种悲惨故事日积月累多了,就变成一个可怕的诅咒了。”

他忍不住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当年......当年自己的妹子......

阿衍站起身,在舅舅面前轻盈地转了个身,笑道:“我不是出来了么?其实里面最可怕的是无边无际的大,无穷无尽的荒凉,我估计没有一年半载,走不到它的尽头处,至于黑山丘嘛,覆盖在上面的那片森林的确很黑,可我有夜眼,一路走过去并无遇上凶险。”

霁璮王爷一脸严肃道:“你这次能平安脱身,不过晓幸而已,阿衍,记住日后不要再到那边去,对了,你是怎么落入逝水河道的?”

阿衍顿时『迷』惘起来,支吾了一会才道:“这个我也糊涂了,只觉得有一阵子的感觉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转圈,我痛昏过去了,醒来后就躺在梅华苑里了。”

这也太玄妙了些,霁璮王爷不太相信,可凝神看了外甥女一会,这女孩儿眸光清澈如冰雪,剔透光彩,不似撒谎,他脸皮一松,柔声道:“能活着回家就好,那地方名为禁地,定是神鬼莫测,阿衍,记着舅舅的话,日后不要到处『乱』跑,更不要靠近黑山丘,知道不?”

不要『乱』跑,这话舅舅接连说了好多遍了,阿衍垂下头,舅舅的脸容比起大半年前苍老了许多,这是自己无心无肺惹下的错,让他老人家忧心了。

“是。”

霁璮王爷欣慰一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安神茶,还没放下茶杯,就听到阿衍道:“舅舅,我在禁地里面找到一根簪子。”

“簪子?什么簪子?”

阿衍抬眸直视正视舅舅,声音微微发抖:“舅舅,我记得你说过,娘亲的闺名是云苓?”

霁璮王爷神情微微僵硬,哑声道:“是,阿衍,你问这个干嘛?”

“我问过舅舅很多遍有关爹娘的往事,舅舅一直没给我确切的答复,可阿衍今年十八岁了,有些事,必须弄个清楚。”

阿衍从怀里取出那根断成几截的凤形玉簪,在桌子上拼凑成型:“这簪子,是我在里面捡获的,上面刻着这么一句话----铘桑赠云苓妹,这云苓妹......会不会就是我的娘亲?”

霁璮王爷的脸『色』倏尔苍白,失声道:“云苓?”

他凑近簪子,仔仔细细看着,过了一会,抬起头道:“阿衍你胡说什么,上面哪来的字!”

阿衍指着簪子上的字,道:“舅舅你看,这些不是吗?”

“胡闹,这不过是一些繁复的花纹罢了。”

阿衍摇头道:“不,我明明看到了上面写着----琊桑赠云苓妹,此生不负,携手共老。这云苓,会不会就是娘亲?”

霁檀王爷一言不发,翻来覆去看了良久,依旧看不出半个字样,他抬起头看着阿衍,脸上『露』出『迷』惘:“你看的懂?”

“是。”

阿衍道。

霁檀王爷沉『吟』良久,方慢吞吞道:“阿衍,这簪子的式样极为古老,看来有些年代了,可并不是我们家里的饰物,你娘亲的闺名是云苓,可和这簪子的主人是否同一人,我不敢肯定,这铘桑是谁,我也从未听过,或许人有同名吧,你别往心里去,免得想坏了脑子。”

“可为何我看的懂上面的字?”

“我不知道,或许这是你天资聪颖吧?也或许,是你境由心生,反正这簪子上面压根没有字!”

霁檀王爷一字一顿回答,尽管心中也在惊骇着,可绝不能在外甥女面前显『露』半分。

阿衍很失望,将簪子拔到一旁,舅舅为何一直不肯对自己明言呢?

“舅舅,你给我说说爹娘的事好么?自小到大,我都没见过他们一面,他们究竟是生是死?为何......”

为何撇下我一个人在舅舅家里,十多年了都不管不顾呢?

难道,他们已经不在尘世了?

阿衍全身都在发抖,这些年就这个问题幻想过无数遍,可始终不敢也不愿意去触及那个最终的结果。

可舅舅一直晦暗不明的态度,正是指向这个结果。

面对外甥女的步步紧『逼』,霁璮王爷只是长叹一声,并不说话。

阿衍这次豁出去了,拉着舅舅的袍袖央求道:“舅舅,你跟阿衍说啊,阿衍不是小孩子了,理应知道自己的身世。”

“......”

“舅舅,你不跟我说,我就自个去找,踏遍天涯海角,总会有他们的踪迹。”

“......”

“舅舅......”

“......”

见舅舅始终不为说动,阿衍一咬牙站起,叫道:“银魅,去帮我收拾几件衣裙,我现在就走!”

霁檀王爷吓了一跳,喝道:“阿衍,你胡闹什么!方才还信誓旦旦说以后不再『乱』跑......你!你想气死我啊!”

银魅在门帘外往内厅探了探头,一时不知该不该听表小姐的吩咐。

“银魅,你出去!”

霁檀王爷一额黑线,一拍桌子!

章节目录 第66章 活板教材 银魅吓的马上跑了出去,掩上房门。

阿衍一横心,扑通一下跪在舅舅面前,重重磕着头,霁檀王爷又气又急,忙将她扯了起来。

“舅舅,阿衍也不想给舅舅增添烦恼啊,可阿衍想知道爹娘的事,这是人之常情,舅舅为何一直不肯告诉我呢?舅舅,你尽管说,无论事实如何,阿衍都会接受!可你藏掖着不肯说,我就会胡思『乱』想,想不透就会一走了之,舅舅啊,求你了!”

看着一脸悲戚的外甥女,霁璮王爷哑声道:“阿衍,不是舅舅有意瞒你!有关你父亲的事,我一概不知,至于你娘亲,你也长大了,好,我就老实跟你说,她生下你三个时辰后,就功散羽化,你是她的遗腹女,妹子临去前托付我好好照顾你,让你快乐无忧长大,至于别的,她没有透『露』半句。”

阿衍的眼泪滴滴而落,爹娘可能早就不在人世,这个想法许多年前就有了,如今听舅舅亲口道出,心还是止不住一抽一抽的痛。

霁檀王爷托着额头,几缕鬓边白发在眼前晃动着,妹妹殉命那天的情景于他而言,是一场伤痛的噩梦,他一直拒绝想起,可阿衍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独自的思想,再隐瞒下去,只会令她心中生出太多的疑『惑』,严重一点,还会猜疑自己。

“你娘亲天生禀赋过人,一身修为出神入化,别说我这个当哥哥的,就是往上数二十代,也找不到能超越她修为的先人,她生『性』活泼坚毅,向往外面世界的精彩,十二岁开始就喜欢外出游历,十八岁那年留下一封信,言道出外游历,三月便回,我也习以为常了,也没太多担心,可三个月过去了,她没有回来,尔后的十年,一直都没有回来!”

“娘亲会不会去了黑山丘那边?”

能困住凭一人之力狙杀三只雪灵兽的娘亲,唯有那片变化莫测的荒野,阿衍不转瞬地看着一脸沉痛的舅舅,当年舅舅是否也去过黑山丘寻找娘亲?

霁璮王爷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毕『露』:“我不知道,阿衍,你娘亲生来倔强好胜,会不会一时好奇走了进去,我真的不敢肯定......”

“舅舅,你不敢走进去?”

“......不敢,我一身所系是整个霁璮家族的兴衰,所以从未有过靠近黑山丘的想法,或许是舅舅懦弱,贪生怕死,找了两年找不到就顺其自然去了,阿衍,你可以怪我,可我......当时真是尽力去找了。”

阿衍小心翼翼道:“黑山丘后面其实并不可怕,真的,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如果娘亲真的进去过,她看到的理应也是一片萧索的荒芜,因为弥漫在那片土地上的荒凉沧桑,不是几十年的光阴可以形成的,一定是经过上千上万年的酝酿,才凋零至此。

我这么笨都可以走出来,以娘亲的智慧和能耐,理应也可以走出来,绝不会被困在里面的。

回忆往事往往是痛苦的,霁檀王爷默然许久才继续说下去:“三个月的期限到了,你娘亲没回山庄,初始我以为她被某处美景羁绊了行程,并不着急,可又过了三月,依旧没有回来,我察觉不对,云苓向来守时依约,绝不会延缓这么久不回,这才着急起来,发散家奴四处寻找,可找遍整个天域,音讯全无,我......很自责,我,我犯了两个错误,第一没有阻止她独自出游,第二期限到了没有及时寻找,总而言之是我当哥哥的没照顾好妹子,羽化后也没脸去觐见父母。”

霁璮王爷捶胸顿足,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是他最不愿意触及的伤疤,妹子在最好的年华走失了,为了寻找妹子,他几乎走遍整个天域,可妹子却杳如黄鹤,一去不返。

其实,当年自己曾在黑山丘边缘徘徊良久,疑虑着妹妹是不是一时好奇走了进去,可最后,还是恪守了禁止入内的禁律,没有进去寻找。

霁璮山庄云苓姑娘失踪案件,当年轰动一时,至今已成为二十多年来诸王世家用以告诫子女不许逞强好胜的活版教材。

阿衍慌忙取出面巾给舅舅擦眼泪,这时心中有些愧疚了,犹豫着是否该继续询问下去。

“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慢慢的,我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云苓或许回不来了,阿衍,舅舅为此内疚了将近三十年了,每次看到你,就想起你娘亲......”

“舅舅,十年后,娘亲回来了?她......她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十年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叫唤:“父亲,你在里面么?”

霁璮王爷马上收住话头,站起离座:“苓儿来了,这事我稍后再跟你详述。”

阿衍意识到如果不趁热打铁,冷却一段时间再来撬开舅舅的嘴巴就不是一件容易事了,干脆双手拉住舅舅的袍袖,哀声道:“舅舅别走,阿衍想知道后面的故事。”

霁璮夫人闵照馨和女儿已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锦苓隔着门帘看到阿衍拉住父王不放,不禁有些恼怒,上前两步,用力一板阿衍的肩膀:“阿衍,你没上没下的,拉着父王干嘛,快放手。”

阿衍纹丝不动,仰着挂满泪水的小脸哀求着:“舅舅,你继续说下去啊!”

霁璮王爷满脸疲惫,『揉』捏着眉心道:“就这些了,很多事情我也一直蒙着,找不到答案。”

不可能,如果只是这些,那我是从何而来的呢?

阿衍一时忘形,拼命摇晃着舅舅:“舅舅是知道首尾的,请跟阿衍说-----后来娘亲是不是回来了?”

阿衍不知道自己在情急之下爆发出来的力度有多可怕,正在用力推她的锦苓忽觉一股大力撞来,将她整个人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园子中,而霁檀王爷则被她摇的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待阿衍发现舅舅脸『色』苍白,慌忙松手时,霁檀王爷已晕了过去。

闵照馨尖叫一声,扑上去一手推开不知所措的阿衍,用力按住丈夫的人中,一叠声道:“快拿安魂油来,快去看看小姐怎样啦,快来人啊!快......”

章节目录 第67章 一团糟 十来个丫鬟婆婆一拥而入,梅华苑顿时『乱』成一团。

阿衍吓呆了,回过神后马上走到舅舅身旁,俯下身子想要扶起舅舅,闵照馨尖叫一声:“滚开,你这贱丫头,枉你舅舅这十多年来待你如珠如宝,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让你先挑,你竟然打昏舅舅,反了是不是?”

阿衍哭道:“我没有,我没有打......”

“住嘴,给我滚远点。”

闵照馨怒气迸发,一巴掌重重甩了过去。

阿衍一动不动受了舅妈一巴掌,两个婆婆上前将她推到角落去,粗声道:“表小姐站着别『乱』动,不然老婆子就不客气了。”

一个婆婆递来安魂油,闵照馨倒了半瓶在霁檀王爷印堂和人中上,用力按摩着,连声叫唤:“王爷,王爷醒来,王爷......”

霁檀王爷嘴唇动了几下,方才不过是暂时晕厥了过去,此时在安魂油的刺激下意识已渐渐回归,耳边传来妻子的哭泣声:“快去看看小姐怎样了?”

“苓儿.....苓儿怎么啦?”

听到宝贝女儿出事了,霁檀王爷整个人一激灵,马上睁开了眼。

“王爷,你醒来了,圣祖保佑,醒来就好。”

闵照馨将丈夫扶到椅子上做好,霁檀王爷暗自调息了一下,察觉并无大碍,便笑着对妻子道:“没事,没事,你紧张什么,苓儿怎么啦?”

“父王......”

说到就到,锦苓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走了进来,看到父亲安然无恙坐在当中,紧绷的脸『色』顿时一松。

“父王,你没事吧?”

“父王没事。”

闵照馨慌忙走到女儿身边,疾声问道:“苓儿,摔伤了哪儿?”

锦苓小嘴一撇,挤出几滴眼泪出来:“娘,我的脚好痛!”

闵照馨拍拍胸口,道:“幸好只是脚,脸蛋儿没伤着,来,快坐下,你们快去玲珑窖拿几块冰玉,给小姐敷上。”

霁檀王爷见女儿发髻凌『乱』,脸上沾满泥尘,不觉有些痛惜,道:“苓儿,来父王这,我给你把把脉,看有无伤着内里。”

闵照馨扶着女儿坐在丈夫身旁,霁檀王爷细细检视了女儿的脉象一遍,道:“没大事儿,用冰玉敷上三天就好,你这孩子,走路太不小心了,这么大了还摔跤,传到世子那里,日后岂非让他笑话!”

锦苓哼了一声,眸光飘到站在屋角的阿衍身上,大声道:“父王,你又在包庇阿衍了,明明是她将你打昏了过去,还将我推到,娘亲在场,可以作证!”

霁檀王爷喝道:“苓儿,阿衍是无意的,你别耿耿于怀,况且如今你我不是平安无事吗?”

一直听着父女二人谈话的闵照馨忽然冷冷道:“假如......我说是假如,方才王爷你醒不过来,苓儿又摔花了脸,那便如何?”

霁檀王爷摆摆手道:“事实就是事实,没有假如,好了,此事到此为止。”

锦苓柳眉竖起,顾不得脚痛,倏地站起,厉声道:“不行。”

阿衍垂着头走到舅舅一家面前跪下:“舅舅,方才是阿衍鲁莽了,不知轻重,可我并非有心的,幸好舅舅安好,不然,阿衍万死莫赎。”

霁檀王爷若有所思看着阿衍,过了好一会才沉声道:“我知道你是无心之失,阿衍,起来吧,无需介怀。”

阿衍迟疑半晌才站起,锦苓脸『色』黑沉,死死盯着阿衍,胸膛微微起伏着。

银魅战战兢兢地捧着一盆温水上前:“小姐,请洗脸。”

闵照馨亲自拧干面巾给女儿擦脸:“苓儿,别吵,如今大伙儿都看着,你父王哪,绝对会秉公处置”

她的眸光如刀子般在阿衍惶恐的脸庞上转了转,淡淡道:“你说是不是,阿衍表小姐?”

阿衍知道这次闯下了大祸,压根儿没想过推卸责任,低声道:“是,舅妈放心,阿衍有错,理应受罚。”

她望向一脸愤然的锦苓,道:“对不起,表姐,你的脚没大碍吧!”

锦苓冷笑一声,手往前一撩,将银魅捧着的水盘往阿衍头上盖去。

阿衍往旁一躲,水盘晃『荡』一声,掉在地上,可还是有部分的暖水,淋在了她身上。

霁檀王爷厉声喝道:“苓儿,你疯了,阿衍已跟你说了对不起,你怎能这样!”

锦苓哭道:“父王,你本末倒置!我的脚差点被阿衍摔断了,你重话都舍不得说她半句,我不过失手打翻了水盘,你就骂我疯了!”

“差点摔断了?那断了没有?还没断嘛,你为何不依不饶?”

锦苓气往上冲,抬起手掌往小腿切去:“那好,我现在就把脚折断,父王你来看,究竟断了没?”

霁檀王爷和闵照馨吓的齐齐伸手捉住女儿的手臂,闵照馨抱着女儿抹起眼泪来:“也罢,苓儿,我们走吧,原来我闵照馨嫁的夫君,是一个护不了妻女的男人,你随我回舅舅家中,让舅舅来疼你!”

霁檀王爷气的胡子都竖起来了,指着妻子道:“你......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阿衍忽然大声道:“请舅舅舅妈稍安勿躁,听阿衍说两句话。”

闵照馨背过身看着墙壁,冷冷道:“我不听。”

阿衍用力咬了咬下唇,望向锦苓:“表姐,你要阿衍怎么做才肯消气?”

先前跑去玲珑窖取冰玉的婆子回来了,霁檀王爷哑声道:“苓儿,先敷上冰玉,一点小伤而已,很快就没事了。”

锦苓施施然坐下,两个婆子小心翼翼地把冰玉敷上小姐白嫩的玉脚,霁檀王爷示意丫鬟将地上收拾干净,送来四杯安神定惊茶后全部退下。

锦苓抿了一口压惊茶后慢悠悠开口:“我要两样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我屋子里的东西,只要表姐喜欢,都可以送给表姐。”

锦苓哼了一声,道:“你错了,我要的东西,原本就属于我的,用不着你送!”

霁檀王爷越听脸『色』越黑,待女儿说完,大喝一声:“苓儿,你别太过分!姐妹间需要这般计较吗?”

锦苓这次不听父王的,抗声道:“父王,一年后我就要出嫁了,今天就计较这么一回,怎么,你不许吗?”

章节目录 第68章 两样东西 “表姐喜欢什么就说吧,阿衍定当双手奉上。”

阿衍实在不愿意看到舅舅一家子因为自己的缘故闹个天翻地覆,反正屋子所有的物事,都是山庄之物,就算表姐全部拿走,那也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锦苓伸出手来,笑道:“好,爽快,阿衍,我要的第一样东西是这梅华苑,第二样东西是你身上的雪剑。”

话音刚落,霁檀王爷一声爆喝:“放肆!”

闵照馨也惊诧地转过头来,叫了一声:“苓儿。”

锦苓这次铁了心要闹事,她昂起头看着屋顶上的琉璃灯盏:“我就要这两样东西,梅华苑历来是嫡女的居所,而那把雪剑,更是霁檀山庄的圣物,为何我不能要?”

霁檀王爷额上青筋突突跳动,走前两步,瞪着女儿厉声道:“苓儿,你再胡闹,休怪父王揍你!”

闵照馨生怕丈夫一怒之下真的动手打女儿,忙上前拉住霁檀王爷的胳膊,低声道:“王爷,请坐下,闺女大了,有些事情她从小就认定是这个道理,你就让她一次『性』宣泄出来吧!”

霁檀王爷侧眸凝视着妻子,声音莫名地冷峻起来:“照馨,是你一直在她耳边鼓吹着吧?不然苓儿为何动起这些歪念头?”

闵照馨大感委屈,叫道:“我没有!王爷,女儿会认字啊!她常去藏书阁翻阅史册,你真当我们的苓儿只会撒娇玩乐,不思进取的吗?”

霁檀王爷推开妻子,对锦苓沉声道:“苓儿,你僭越了,这梅华苑是你姑姑生前的住所,阿衍住在里面理所当然,至于雪剑,是你姑姑亲手狙杀雪吼山的雪灵兽得之,与你无关。”

锦苓深深吸了口气,冷笑道:“不,父王,我没僭越,梅华苑曾是姑姑的住所,姑姑是我霁檀山庄的女儿,当然住的,我锦苓同样也是霁檀山庄的女儿,姑姑走后,梅华苑理应给我居住,而且.....按照古规,嫡女出嫁,向来是从梅华苑出门,入神庙拜祭祖宗,和夫婿三叩父母,这才出门,是不是?”

霁檀王爷一时语塞,历史上确实有过这个规矩,可到了最近七八代,这规矩早就形同虚设了。

“你此时居住的荣香阁,同样也是嫡女的居所,苓儿,你就别纠缠不清了。”

锦苓哈了一声,道:“先有梅华苑,再有荣香阁,这怎能相比?况且父王刚才说的对,荣香阁和梅华苑都是嫡女的居所,我,锦苓是霁檀山庄第三十九代嫡女,请问父王你一句,阿衍----是哪家的嫡女?”

她带着挑衅的眼光看向脸『色』苍白的阿衍:“阿衍,你今年十八岁了吧?父王常常称赞你聪明伶俐,既如是,表姐请问你一句,你是哪家的嫡女?”

阿衍无声笑了笑,道:“梅华苑是霁檀山庄的物业,理应归于表姐,阿衍窃而居住十八年,实在不应该。”

锦苓微微一笑,语带讥讽道:“你无需装作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要回来天经地义。”

阿衍面无表情,淡淡道:“我没装,表姐喜欢梅华苑,就搬过来好了。”

霁檀王爷全身晃了晃,哑声道:“阿衍,别理会苓儿的浑话,你陪舅舅出去走走,啊,云梅涧近日百花盛开,美不胜收,舅舅一直都想和你去看一看。”

锦苓一手拉住父亲,板着脸道:“父王别岔开话题,梅华苑我收了,可雪剑呢?据史书记载,雪剑是我霁檀山庄的圣物,当由嫡系子女承继,既如是,雪剑当归我。”

霁檀王爷连连跺脚,道:“雪剑虽然是霁檀山庄的圣物,可自第九世便失落了,直到你姑姑当年不畏酷寒,勇闯雪吼山,用命作赌注才从雪吼山底掘回此剑,此剑威力随人而异,你修为浅薄,并无驾驭雪剑的能力,强行索要,只要遗祸自身,苓儿,听父王良言相劝,回荣香阁修身养『性』,安心等待出阁吧。”

锦苓越听越恼火,顾不上腿脚依旧隐隐作痛,一跃而起,双手一扬,亮出随身携带的冰玉剑,指着阿衍喝道:“亮剑,让我见识一下那把被你窃取的家族第一至宝!我倒要看一看,是谁驾驭不了这把家族圣宝!”

阿衍退后两步,朗声道:“表姐息怒,雪剑是我娘亲留给阿衍的唯一念想,不能割爱,表姐另外挑一样东西吧!”

锦苓脸似沉霜,冷笑一声,“看清楚了,这儿是我的霁檀山庄,你窃取了原本属于我的剑!还大言不惭说不能割爱!”

阿衍心底一片悲凉,锦苓说的对,现在自己脚下站着的土地,是舅舅家的,就算从出生那天就居住在此,也不过是一个寄居的亲戚,何来资格给主人家的女儿割爱?

骤然间,锦苓手腕一抖,雪剑快如闪电,刺向阿衍。

“拔剑,如果没胆子用,就该把那剑还给我!”

两女距离很近,霁檀王爷想要阻拦已来不及,只吓的心胆俱裂,只见阿衍身形一偏,恰恰避开雪剑的锋芒。

“那是我娘亲留下来的剑,与你无干,表姐,请不要为难我。”

“霁璮山庄的宝贝,怎会与我无干!你凭什么占用此剑,快还给我!”

锦苓为此事不忿已久,这剑虽由姑姑重新拾获,可终究是家族至宝,理应传给嫡女,父亲却给了一个连姓氏都不知的丫头!那年她为此事找父亲哭闹说理,可给父亲一声斥责撵了出去。

为此事,她整整憋屈了六年,今日被阿衍身上一股无名力度摔了一跤,终于再无法控制心头这把一直在熊熊燃烧着的怒火。

锦苓气冲牛斗,干脆旧恨新仇一起清算,刷刷刷追风三剑,往阿衍身上中下刺去。

阿衍身子一扭,踩着剑气激起的雪花飘『荡』在大厅半空,扬声道:“表姐请住手,有话好好说。”

锦苓蹂身而上,剑光霍霍,削向阿衍虚悬的双脚:“下来,拔你的剑。”

阿衍双足一圈一『荡』,把锦苓的剑夹住,脚尖微微用力,锦苓虎口一疼,握住剑柄的手顿时松了,冰玉剑怦然坠地,断成两截。

章节目录 第69章 外人 霁璮王爷和夫人齐声呵斥:“苓儿,阿衍,住手,两个丫头有话好好说,不许打架!”

阿衍徐徐落地,退到墙边,锦苓一脸尴尬,俯身拾起短剑,想要接驳上去,可断了就是断了,捣鼓了几下拼凑不上去,干脆赌气把两截短剑扔到阿衍面前。

她退回母亲身旁,指着阿衍一脸委屈道:“娘亲,阿衍竟敢将父王赐给我的冰玉剑踢断,她眼中还有你们么?”

霁璮王爷气的头皮发麻,瞪着两人喝道:“苓儿,阿衍,你们胡闹什么?平日我总是苦口婆心教导你们俩个------自家姐妹要和和气气,不要动不动就抡刀抡枪!你们.....你们就不能相互退让一步,非要在我们两个老人家面前斗个你死我活吗?”

锦苓涨红了脸,大声道:“父王,你又在偏袒阿衍了,女儿刚走进梅华苑,就看到阿衍在拉扯你,怕你摔倒才去推她,她.....她不但将我推到在地,还把你摇昏过去了,错的人是她!不是我,父王,你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张口就骂女儿,你去骂阿衍啊!”

锦苓小嘴一扁,两泡眼泪夺眶而出,从小到大,父母待己百依百顺,今日为了这个来路不明的阿衍,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咆哮自己。

“爹娘只生我一个,哪来的什么姐妹?阿衍不过是一个外人,你为何总是护着她!”

“你......”

“我什么?我没说错!”

霁檀王爷气的全身发颤,指着女儿:“你......你......你......”

他忽然转过头,向妻子劈头劈脸吼了一句:“都是你这当娘不好,教出一个如此刻薄的丫头!”

闵照馨轻轻拉扯的女儿一下,示意她闭嘴,阿衍的身世是丈夫最忌讳的隐痛,女儿外人外人地叫嚣着,听着甚为不妥当。

阿衍脸『色』越发苍白,表姐向来不喜自己,幼时一起玩耍时常遭她白眼加拳脚,懂事后她极少去招惹表姐,反正梅华苑什么都不缺,闷了就和贴身侍女聊聊天,大多数的时间用在修炼中,日子并不难过。

除了某些的特殊日子,需到雪晴殿向舅舅舅妈请安外,这几年她更是足不出户,安安静静活在娘亲昔日住过的院子内。

可今日,表姐终于大声说出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外人!

阿衍嘴角微微上翘,想哭又想笑,锦苓一脸挑衅地看着阿衍,却不再走近她身边,只是拖长声音道:“阿衍,你告诉我,你姓什么?”

阿衍用力咬着唇,几缕血丝顺着下颌滴入衣襟上。

“说啊!说不出口吗?你羞不羞啊,十八岁了连爹爹是谁都不知道!还有脸在我家作威作福!你为何不......”

“滚出去”这三个字还来不及吐出来,霁璮王爷忽而迈上一步,扬手一巴掌,将说的兴起的女儿打的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恨铁不成钢的霁檀王爷还不解恨,一脚往女儿踢去。

闵照馨尖叫一声,扑到女儿身边将她抱着,霁璮王爷强行收住触及妻子后背的脚,这下力度用的过了,一个后抽,摔倒在地上。

看到舅舅跌倒在地,阿衍慌忙跑上前将他扶起:“舅舅你没事吧!”

闵照馨手颤颤地抚『摸』着女儿红肿的脸颊,昨日才喜气洋洋定了亲,今日便给父亲掴一巴掌,这稚嫩的小脸蛋怎受的了啊!

闵照馨一改往日的低眉顺眼,指着霁檀王爷大吼道:“你疯了!女儿没说错啊,阿衍是她的表妹,不是姐妹,你要分清楚!王爷,看看女儿的脸给你打成猪头一样,如毁了容,那怎么嫁到勐绶世家去!她年纪小,说话不知轻重,责罚两句就是,你打什么打啊!”

被打蒙了的锦苓还未缓过神来,听母亲说可能毁了容,顿时吓坏了,哇哇大哭起来。

霁檀王爷连连跺地:“区区一巴掌,怎会毁容,夫人你别危言耸听好不好!你们两个回去回去,别在梅华苑胡闹了!”

闵照馨一抹眼角,指着阿衍道:“好,我娘俩走,不碍你的眼,可是,我有一句话问你-----阿衍私自出庄,依照庄规,该如何处置?你是霁璮世家的掌门人,处事不能徇私,莫要忘了当年你纵容妹子的后果!”

霁璮王爷最听不得旁人说他纵容妹子,顿时暴跳如雷:“闵照馨,你怎么当娘亲的,把好好的一个女儿教养成这般无情无义,平日苓儿使些小『性』子,欺负阿衍,我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阿衍暗地受委屈去,可苓儿越来越肆无忌惮,今日不好好教训一下她,只会害苦了她终生!你到底懂不懂!笨女人!”

闵照馨冷冷一笑,“王爷,我是笨女人,才会嫁给你这等无为男子,别岔开话题,我再问你一句,如何处置阿衍?”

阿衍忽然走到闵照馨面前跪下,以首触地:“舅妈息怒,是阿衍的错。”

闵照馨抱着哭哭啼啼的女儿站远了些,淡淡道:“老身怎敢受表姑娘的礼。”

阿衍膝行到舅舅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舅舅,阿衍私自出庄,理应受罚,我愿孤身一人到雪吼山顶面壁一年。临行前只请舅舅解『惑』娘亲当年之事。”

“胡闹,雪吼山至寒至苦,你不许去!”

霁檀王爷一口回绝。

锦苓的哭声更大了些,闵照馨阴测测道:“果然是兄妹情深啊!”

阿衍回头对闵照馨道:“舅妈放心,阿衍说到做到,今晚就到雪吼山去。”

霁璮王爷只觉头痛之极,女儿的哭声凄凄惨惨,搅的他心『乱』如麻,他用力捏着眉心,只想尽快结束面前这个『乱』局。

“方才已说大半,十年后的某天,你娘亲忽然回来了,尔后不久生下你.....就是这样,她回家后一直沉默不言,我追问过很多次,可她就是不肯叙说这十年的经历,阿衍,我累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阿衍默了一瞬,又给舅舅端端正正磕了九个响头,爬起退到墙角边上,一言不发。

霁璮王爷走到兀自嘶声大哭的女儿身边,低声喝道:“不许哭,今晚到雪房子好好静静心,一个月后再来见我。”

章节目录 第70章 我一定要去 锦苓猛地收了哭声,抬起泪眼哽咽道:“父王,你为何打我......呜呜,你从未打过我,今天为了阿衍,你打我!”

霁璮王爷怒道:“是我错了,过往你任『性』胡为时,我就该绑起你,狠狠揍上一顿,现在再打,已是迟了。”

锦苓胸膛急速起伏着,一抹眼泪,往阿衍站的方向啐了两口,骂道:“贱丫头,我和你没完没了!”

锦苓一阵风似地往外跑了。

闵照馨急忙喊道:“苓儿,苓儿”也追着去了。

丫鬟婆子们也马上作鸟兽散,跑了。

霁璮王爷看着妻女的背影,只觉得心身俱疲,扶着门楣连连叹了几口气。

银魅怯怯探头,想要入内收拾满地狼藉,却不敢入内。

霁檀王爷对缩在墙角的阿衍道:“阿衍,苓儿被她娘亲宠坏了,说话不分轻重,莫往心里去,雪吼山终年雪暴,极端危险,你不要去那里了,在梅华苑好好休养就是。”

阿衍垂头看着光可鉴人的地板,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这次私自出庄,阿衍确实有错,方才不慎将舅舅摇晕了过去,虽是无心之失,可也是大错!和表姐动手,折断冰玉剑,更是错上加错,三措累积,受罚是理所当然的事,阿衍自幼修炼,体质尚可,雪吼山上的那点冰霜,奈我不可,舅舅,你去看看姐姐吧,我受罚期满,再去向舅妈和姐姐赔罪。”

霁璮王爷沉『吟』不语,这外甥女『性』随母亲,外表柔弱,内里坚韧,她说了要去雪吼山,肯定会一往直前赶去,以她的能耐,雪吼山上的严寒确实为难不了她,苓儿正在气头上,说不准隔三岔五便来找茬,到那时霁檀山庄可就真个鸡飞狗跳了。

两个小妞儿先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也好。

想到这里,霁檀王爷不再坚持,颌首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去吧,你天资极高,说不定静心修炼一阵子,修为会飞跃几个台阶,这也是一件好事,不过无需待上一年,一个月便好!”

阿衍再次跪下向舅舅跪下,重重的九个响头,把额头都磕出血来了。

“不,阿衍说了一年便是一年,舅舅,关于我爹娘的往事......”

霁檀王爷很头痛外甥女的执着,道:“好吧,我给你实话实说,你娘亲生下你后,我问她孩子的父亲是谁,她......她说,此女生而无父,只有母亲,她身上的父系印记,已被我彻底消除,以后就当做霁璮世家的姑娘养着!”

阿衍大悲,哭道:“世人皆是父精母血所孕,阿衍怎会生而无父?”

霁璮王爷待阿衍哭了一会才道:“我想再追问下去,可你娘亲血气衰竭,即刻便化为飞灰,阿衍,舅舅说的句句是实,我私下猜度过,你娘亲可能遇上了......一些伤心的事,所以才刻意隐瞒你的身世,你身上的父系印记,连我也不知道是何物,既然已被你娘亲手毁去,日后就算寻到本家,也不一定能顺利认祖归宗,这些年我早已把你当成女儿一样,你就安心留在这里吧!”

阿衍哀哀痛哭,并不答话。

霁璮王爷着急去安抚女儿,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阿衍不必伤心,待苓儿出嫁后,舅舅便张罗你的婚事,诸王世家中有作为的好男儿不少,到时挑个实在的成个家,踏踏实实过日子,这是你娘亲对你最大的期望。”

阿衍追到月牙门边:“我不是要这个,舅舅......”

可舅舅的身影已消失了,她神情凄然望向铅云密布的天空,浑然不觉银魅走近。

“表小姐,别伤心了。”

银魅满眼通红,用温热的绵巾为阿衍擦拭额头上血迹,“表小姐,你磕头就磕头,犯不着把血也磕出来啊,如果留了疤痕,会影响日后议亲的。”

“议亲?我从未想过......”

银魅低声道:“表小姐怎可如此颓废?方才王爷说了,等小姐出嫁后就给你物『色』郎君,只要觅得一门好亲事,就可以......可以不受旁人冷眼了。”

阿衍似乎没听到银魅的话,道:“银魅,帮我收拾几套衣裙,我今晚就上山。”

银魅一直噙着的两泡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哭道:“雪吼山是山庄最险恶的地方,你千万不要去。”

阿衍扯扯嘴角,轻轻推开银魅,径直走回屋子,打开衣柜自己收拾起行李来。

“去,一定要去,当年娘亲敢一人独闯雪吼山,我为何不能?银魅,我的心很『乱』,需要找个杳无人迹的地方静静心,况且再险恶的地方也比不上黑山丘后面的那片禁地。对了,我走后,你就到前殿去领份差事,不必待在梅华苑了。”

银魅跌跌撞撞跑到阿衍身边,双手抱住她的双腿哭道:“表小姐你撇下银魅不管了?”

阿衍俯首『摸』『摸』她的发髻,笑道:“傻丫头,你是霁檀山庄的人,王爷和夫人才是你的主子,我走后,他们自然会安排你的差事,你放心好了。”

“表小姐,你真的要在雪吼山待够一年?没吃没喝,这如何是好......”

阿衍哈了一声,笑道:“小丫头,我当然要待够一年,至于食物嘛,山上不是有漫天冰雪吗?这已足够,放心好了,一年后我肯定会活生生地出现在你面前。”

子夜,阿衍背着包裹,冒着凛冽的北风,独自登上山庄后面最陡峭的雪吼山顶,呼呼北风犹如狼哭鬼嚎,她掩着耳朵避入一处坚冰铸成的洞**盘膝坐下,寒彻心肺的冷气凝固在身边,很快便变成一只厚厚的冰茧,将全身层层包裹起来。

霁璮王爷一动不动站在窗前,聆听着大风刮过宫檐的啪啪声响,眉心拧成一团。

“阿衍真的上雪吼山去了,哎。”

“雪吼山连我也不敢多待片刻,她一个小姑娘要在那里面壁一年,这不行啊!出了意外怎么办?”

“一个月后我要亲自去雪吼山,喊她回来才好......”

闵照馨不满地瞪了正在自言自语的丈夫一眼,懒得搭话只顾玩弄着手中的琉璃珠串。

霁璮王爷回头看着神情漠然的妻子,妻子已有七个时辰不搭理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争吵 “你和苓儿一向不到梅华苑,今日为何跑去那边惹是生非,让整个庄子里的下人看了个大笑话!照馨,事情走到这一步,你心里痛快吗?”

闵照馨拍的一声,将琉璃珠串重重扔在桌上,自斟自饮了一杯参茶后才淡淡道:“王爷的意思是-----今天我娘俩不到梅华苑,你的宝贝阿衍就不会上雪吼山吹北风去了?啧啧,听说那雪吼山是霁檀家族最古老的的圣地,阿衍有幸在上面修炼一年,是莫大的福气!可怜苓儿想去都没这个机会,只能困在又黑又冷的雪房子里哭泣。”

霁璮王爷被妻子呛了一下,心中微觉气怒,走到妻子身边压低声音道:“夫人,今日之事,苓儿有错,你不该护短,再过一年她就要嫁到勐绶世家去,带着这无法无天的脾『性』过去,你说她的日子能好过么?”

闵照馨顿时火大,杏眼一睁,大声道:“什么叫无法无天?女儿不过说一句老实话罢了,那阿衍......”

霁檀王爷连声喝止:“声音小点......”

闵照馨呵呵笑了:“你怕什么非议?这三十多年来,外间对你妹妹的非议还少么?霁檀云苓世无双,真可惜哪,你那被诸王世家交口称颂的妹妹,落个红颜薄命的下场,王爷,你一直藏掖着阿衍的身世,可活生生一个人,你能藏多久?苓儿出嫁后,就轮到她去议亲了,到那时,你打算给她安个什么样的身份?我先给你交个底,千万不要说成是我苓儿的妹妹,我第一个不依!”

霁檀王爷顿时气短,道:“外面流言蜚语,听来作甚?那些全是吃不到葡萄的世人吐出的酸话,照馨,你身为霁檀世家的主母,理应第一时间屏蔽这些非议才是。”

闵照馨淡淡道:“哦,原来我闵照馨还是霁檀世家的主母,王爷不提,我差点忘记了。”

霁檀王爷知道妻子兀在怄气中,只能背负着双手在屋子内踱来踱去,不再招惹她。

闵照馨却精神起来,板着脸道:“王爷,苓儿脸皮娇嫩,你这一巴掌,差点打裂了女儿的脸,脸若破了,让她怎么嫁到勐绶世家去?现今自个反锁在雪房子大哭,不吃不喝,你当父亲的心里好过吗?”

霁檀王爷一脸苦恼:“我心里自然不好过,可方才在门外给她说道理,那丫头丝毫不受教,难道要当父亲跪下来求她?况且阿衍甘愿受罚,上雪吼山受罪一年,还嫌不够么?”

闵照馨一脸不屑:“那是她自找的,谁让她私自出庄?能活着回来已是她的福气了,上雪吼山吹吹风凉快凉快又死不了,还想怎样?”

霁璮王爷不想和妻子争论下去,摆摆手:“好了好了,此事到此为止。”

闵照馨一脸晦气道:“王爷要散步到外面去,不要在我面前转来转去,晃的我眼都花了。”

霁璮王爷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悬挂在大梁上的鎏金灯盏出神,过了一会走到妻子身旁坐下,迟疑了一会忽然正『色』道:“夫人,你听我说,你们母女俩千万不要去招惹阿衍,她年纪虽小,可一身能耐深不可测,尤胜妹子当年,今天我若不及时阻止苓儿,她再口不择言下去,一旦辱及到阿衍的爹娘,定会激怒阿衍,难免会生出肢体冲突,这个......我可能还来不及出手,苓儿......苓儿就会命丧当场。”

闵照馨倏地站起,顺手一拨,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好威风啊!按你这么说,我们这些年养了一头狼在身边!既如是,该早早除去才对!就让阿衍在雪吼山待一辈子好了!”

霁璮王爷暴喝一句:“你疯了!身为家族主母,竟然出此暴戾之言!你......”

闵照馨气的浑身发抖,大声吼道:“方才你言道她们两人动起手来的话,阿衍会把苓儿怎么啦?”

霁檀王爷双手一按,将闵氏按在凳子上,森严道:“夫人,我是说假如!阿衍并不晓得自己身上蕴藏着多大的能耐,她一出生妹子就将她身上的父系印记抹去,接着将一生的元气尽数注入阿衍体内,这才化为飞灰,阿衍与生俱来的气势虽然被妹子封固了,可随着年纪的增长,还是慢慢渗漏了一些出来,夫人,我给你说实话,别说苓儿,就算加上你我,再加上整个霁璮家族,都比不上阿衍。”

闵照馨不可置信地看着丈夫,愣了好一会才蹦出一句:“胡说。”

霁璮王爷黯然道:“我妹子的修为远胜于我,家族圣剑失落数万年,历代家主皆寻觅不得,妹子那年独闯雪吼山,砍杀三头雪灵兽,从万丈冰窟里取回圣剑,若非不慎失落十年,妹子必为我霁檀家族大放异彩......”

霁檀王爷声音哽咽,阿衍形似母亲,看到阿衍就不可抑制想起妹子,那年容『色』苍白的妹子抱着刚出生的阿衍,用虚弱涣散的声线托孤:“哥哥,我把女儿托付给你,求你把她当做自己亲生女儿一样看待,教养成人。”

“苓儿别这样,甥女要娘亲,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云苓爱怜地抚『摸』着伏在怀中哇哇大哭的女儿,她感觉全身的力气正一点点消失着,想要给女儿喂一口『奶』,可已有心无力。

“我......好不了啦,哥哥,这女娃娃交给你了,叫她......衍......”

“苓儿,孩子的爹爹是谁?”

云苓笑的淡漠,手轻轻按住女儿的手臂:“没有爹爹......只是我一个人的女儿,她身上的父系印记,方才已被我抹去,永远不会......有任何牵连,哥哥,记住......别让她去......去靠近......”

话犹未了,妹子已化为虚无,刚出生的女婴跌在血迹斑斑的被褥上,声嘶力竭地呱呱哭着。

......

闵照馨忽然也叹了口气,放低声线:“三十年前云苓公主美名在外,别说诸王世家的世子个个想要将她娶回去,就连我们这些养在深闺的女子,也仰慕她的风采,只可惜......”

霁檀王爷眉『毛』胡须抖了抖,哑声道:“够了,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点的?总是要揭我的伤疤才高兴吗?”

章节目录 第72章 一年了 霁檀王爷一动不动瞪着妻子,闵照馨被他看的发『毛』,不得不别过头去。

“我知道你一向鄙夷阿衍的出身,可请你用脑子想想,能传下这么高禀赋的女儿,这当爹爹的会是一般人么?,霁檀云苓世无双,这话可不是吹出来的!妹子是我霁檀山庄万年一出的翘楚,若那人不是一方豪杰,又岂会令她倾心十年方归?”

闵照馨哈了一声,不冷不热道:“既然你肯定阿衍的爹爹是一方豪杰,这一十八年来为何不去寻访?霁檀山庄方圆万里之内的世家,你我都认识,王爷大可领着阿衍,一家家上门去核对身份哪!”

霁檀王爷道:“方圆万里之内的世家你我知道,可万里之外的呢?天域无边无垠,你确定认识天底下所有的豪杰?”

闵照馨坐正身子,淡淡笑道:“好吧,王爷坚持阿衍的爹爹是豪杰,那就当是豪杰好了!可是请问一句------十多年了,这位豪杰为何不来寻她母女?说不定人家不要你妹子了,可怜啊可叹!你妹子随了人家十年,最后还是成了弃『妇』,无处可去,只能灰溜溜回到本家来,不然为何要抹掉女儿身上的父系印记?这是女子的怨恨,你知道不!”

霁璮王爷暴喝一声:“住口。”

闵照馨毫不示弱,道:“你心里不也这么想着,口硬什么!当年霁檀云苓失踪一案,闹的沸沸腾腾,虽然当时我还没入主霁檀山庄,可总会听到一些隐约风声,这些年我一直没有问过她的事,不过是顾念你的兄妹之情,怕你伤感罢了,可你.....哼!”

霁檀王爷默然,过了许久才道;“妹子失踪那十年间经历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她回家后什么都不肯说,我生怕追问紧了,影响她的情绪,对胎儿不好,想着等她生下孩子,身子复原后再慢慢询问,谁知道......哎,夫人,其实阿衍从小到大乖巧伶俐,对你更是毕恭毕敬,你为何总是带着偏见去待她?苓儿这丫头,小时候有些言行过火,我刚开口说她两句,你便跳出来护短,在下人面前我不好和你争论,时日一长,苓儿便越加放肆了,你也视而不见,暗中放纵,哎,你这当亲舅妈的,难道从未有过愧疚?”

这话听的闵照馨一愣一愣的,张张嘴,想要反驳一句,可话到唇边,却成了低低一句:“你这么说,倒全是我的不对了?”

“站在你的角度,或许是对的,因为你生怕阿衍分薄了苓儿的福荫,可站在我的角度来看,就未免不够厚道了。”

霁璮王爷眸光深沉地凝望着闵照馨,柔声道:“夫人,在我心里,你和苓儿是最最最重要的,你放心,所有的一切,我肯定会以苓儿为出发点,既然如此,你能否在阿衍下山后,用待苓儿的心来待她?这孩子一出生就没了娘,很可怜,我知道她心里苦,你是她的至亲长辈,只需分一点点温存关爱之心给她,她定会记着你的好,日后寻个女婿自立门户,苓儿也多了一个依仗,你说是不是?”

霁璮夫人的头慢慢垂了下来,手紧紧攥住衣袖,不发一言。

一月后,锦苓从雪屋子里解禁出来,霁檀王爷亲自领着女儿到神庙拜祭祖宗,涕泪交加教导了三天方让她回房静思。

尔后,霁檀王爷亲自赶上雪吼山,想接阿衍下山,可阿衍已将自己困在冰窟内,不到一年坚决不肯下山,霁檀王爷站在刺骨寒风中苦劝半个时辰,终是耐不住山顶的苦寒,黯然而去,回到山庄后,还小病了一场,闵照馨又惊又悔,想不到丈夫身为山庄家主,竟也耐不住山顶苦寒,那阿衍要在山上待满一年,不是能否活着下来?

锦苓听到这个消息,同样吃惊,她如今仍然住在自己的荣香阁内,并没有搬到阿衍的梅华苑,某日她心绪不宁走到梅华苑,看到银魅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擦拭着门窗,诺大的梅华苑静悄悄的,除了庭院中那株万年老梅树,真的找不出哪一点胜过荣香阁。

忽然锦苓有些后悔了,可事已至此,说出来的话已像刀子,把把扎在了阿衍身上,拔不下来了。

雪吼山至寒至苦,连父王也承受不了,那个阿衍......不知能撑多久?如果她死在山上了,我这一辈子,心里安宁否?

锦苓闷闷不乐地回转荣香阁,连续几月都在思考着这个患得患失的问题,人也开始憔悴起来了,闵照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霁檀王爷只能再次前往雪吼山,可遇上雪暴,还没走到山脚便折返回来。

......

一年光阴转瞬便过,这日正是霁璮山庄大小姐锦苓和勐绶世子笋礃成亲前夜。

阿衍披着一身厚厚的雪花站在雪吼山顶,当她出关步出冰洞时,鹅『毛』般的大雪正纷纷扬扬落下,整片天地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其他的颜『色』。

阿衍垂眸看着脚下垂直到底的陡峭冰岩,淡淡一笑。

“我该何去何从?是回到山庄去还是从此远走高飞,自生自灭?”

伸手接住空中飞扬的雪花,略微转动,雪花在掌心快速旋转着,很快便凝结成一粒粒晶莹剔透的雪珠子,随手捻起一粒放进口里,慢慢咀嚼,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入空空的胃,久未进食的肠胃顿时痉挛了一下,阿衍长长的秀眉止不住凝成一团,抚着胃部颓然坐下。

“我饿了,可这山上除了冰雪,什么都没有......可为何,饿我不死?”

一团闪动着强光的雪球自雪岩下快速升起,阿衍眯眼一看,脱口而出:“是舅舅么?”

雪球在阿衍面前炸开,满身霜雪的霁璮王爷现出身形,山顶风雪狂暴,纵是霁檀山庄之主,也有些吃不消。霁檀王爷暗暗运气护住心脉:“阿衍,你终于出关了,快随舅舅下山,明天是苓儿大婚吉日,你今晚和她见上一面吧!”

阿衍略略迟疑,并不马上应允。

“我......怕去了惹表姐不痛快。”

章节目录 第73章 下山 “你放心,苓儿这年来顿悟了不少,你若不肯去见见她,只会给她留下一段心事,出门时也惦记着!”

开口说话,护住心脉的灵力顿时弱了,霁檀王爷冷的的牙齿咯咯作响,阿衍一惊,生怕舅舅被酷寒所伤,忙伸手握住舅舅的手道:“舅舅快下山,我随你回去就是。”

一股雄厚的气流顺着阿衍的指端流入霁檀王爷的掌心内,顿时将入侵的寒气驱除干净,霁檀王爷诧异地看着一身霜雪的阿衍,过了一会才低声道:“阿衍,你的修为果真又上去了。”

阿衍嫣然一笑,携着舅舅踏入蒙蒙雪雾中:“是吗?我到不觉得,或许舅舅不习惯山上严寒罢了。”

两人御风而行,傍晚时分已回到山庄,霁檀王爷拉着外甥女的手快步走到梅华苑的月牙门边站住,道:“回去梳洗吧,今晚好好休憩,明日一早记得过去荣香阁,为苓儿送嫁。”

似乎生怕外甥女有其他的想法,霁檀王爷补充一句:“梅华苑永远都是阿衍的住所,过去这一年,银魅每天都在洒扫,等候你的归来,回去吧,阿衍,我先走了。”

梅华苑内,银魅一边抹眼泪,一边为主子梳头,一年没见,主子清减了许多,可一双眼眸却愈加明亮了,眼波流转时,便如同天上银河,渺远的令人不敢『逼』视。

“表小姐,你等会上蓉香阁去?”

“嗯,明天是表姐的吉期,我今晚先去道个喜,明日人多事多,有些体己话不便慢慢叙说。”

阿衍把玩着那两块一年前莫名随身的玉石,这一年来身边的玩物只有这两块奇怪的石头,无聊时拿来捏捏耍耍,倒也解了不少寂寞。

“体己话?表小姐,你忘了一年前的事了?荣香阁那位主子脾气一向不太好。”

温润的碧玉在烛光下闪动着诡异的『色』彩,阿衍愣愣地看了半晌方道:“一年了,表姐纵有气也该消了,她的脾气不太好,我的脾气也不算温婉,是不是?”

银魅马上摇头:“当然不是,表小姐比.....”

阿衍脸『色』一沉,打断银魅的话:“过去了事休得再提,银魅,你说我送什么礼物给表姐好呢?”

银魅叹气道:“小姐什么都不缺,表小姐无论送什么礼物,她都不会看上眼,依我说,还是别送了,省得到时被她奚落几句,落个心里不痛快回来。”

阿衍掂量着手中两块玉石,想着送出去一块,可终是涩然一笑:“你说的也是,我身无长物,真拿不出什么珍贵的礼物,这两块小玉石......太过寒酸了,也送不出手,也罢,只能送几句好听的话给她。”

银魅在阿衍的发髻上『插』上一支梅花玉簪子,道:“表小姐,你现在就过去么?我让厨房弄了几个你爱吃的点心,炖了雪鸡参汤,待会就送来,还是吃过再去吧,你在山上待了一年,肯定饿了。”

阿衍拢了拢发髻,笑着拍拍银魅的肩头:“傻丫头,我和你不同,虽然有点饿,还能撑着,况且方才喝了两杯热茶,那些好吃的点心送来后,你给我热着,等我回来慢慢吃也不迟。对了,上次我外出带回的裙子,还在不在?”

银魅忙道:“在,在,表小姐你要穿那套裙子么?”

阿衍将碧玉和玉佩妥帖收在身上,颌首道:“嗯,不知为何忽然心血来『潮』,想起那套裙子来了,拿来给我换上吧!”

换过衣裙,银魅一脸惊羡道:“这裙子除了颜『色』素点,还真挑不出半点瑕疵,怪不得表小姐一直惦记着,裙子剪裁合身,上面的绣花工尤为精美大气,你穿起来显得特别雍容华贵。”

阿衍忍俊不禁哈哈一笑:“胡说八道,看来你这一年来没别的长进,就是练了个伶俐的嘴巴。”

在镜子前转了两圈,细细端详了一会,忽然想起这条裙子,是因为那块碧玉的颜『色』,在雪吼山静心修炼一年,某些残缺的记忆更加清晰了,她已记起了身在荒野时,就疑『惑』过这身奇特的衣裙的来历。

今日静下心好好欣赏这套衣裙,果然如银魅口中所言,除了颜『色』素点外,真的挑不出什么缺点出来。

“银魅,这一年有人寻过我么?”

“我不知道啊,自从表小姐上山后,我一直待在梅华苑洒扫房子,哪里也没去,山庄来了什么客人,都是王爷夫人接待的。”

阿衍嘴角微微一弯,嗤笑一声:“是我糊涂了,竟问出这等可笑的问题。”

银魅却脸有喜『色』,凑上前道:“莫非表小姐有意中人了?”

阿衍瞪了她一眼,干脆利落道:“没有。”

推开房门,长廊寂静,冷风如刀,阿衍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抬步往蓉香阁走去。

蓉香阁,闵照馨眼圈微红看着女儿,这宝贝疙瘩自出生那一天起就没离开过父母,可再过几个时辰,就有一个小子前来将她接走,不能天天见着了。

锦苓被母亲看的浑身不自在,娇嗔道:“娘,你这般依依不舍地看着我好几个时辰了,嫁人又不是生离死别,你笑一笑,好不好?”

“嗯......笑,苓儿,娘亲舍不得你远嫁啊,如果世子肯入赘就好了,这样娘亲就可以天天看着你了,你啊,日后在夫家可要慎言慎行,笋礃现时还是世子,不是王,他下面还有几个兄弟,你身为世子夫人,一言一行引人瞩目,偏偏你任『性』,娘亲就怕将来招惹麻烦,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锦苓抿抿嘴,把一颗饴糖塞入母后口中:“母后,你多虑了,女儿今年二十一岁啦,轻重自会掂量,你放心好了,绝不会给家里丢脸!”

闵照馨含着糖嗯了一声,锦苓托着香腮看着镂花的窗纸,眼珠一转,低声道:“母后,阿衍还在雪吼山上么?一年之期不是满了吗?”

闵照馨挑挑眼角,这一年来,女儿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提起阿衍。

她暗暗叹了口气,期满了又如何,那位小祖宗若怄气不肯下来,放眼整个山庄,又有哪个有能耐去把她拽下来?

章节目录 第74章 和好 “你父王上次去过一次雪吼山,那边苦寒无比,你父王也经受不住啊,回来后就病了一场,他言道阿衍自我封闭在一个雪窟内修炼,不到期满不会破茧而出,算来今日正是一年期满,你父王整个下午都不见人影,我想......他一定是去雪吼山找阿衍了。”

闵照馨愁眉苦脸地瞅了女儿一眼:“明天就是你的吉期了,王爷若因此感受风寒,明日怎样为你主持拜祭出门仪式呢?可阿衍不下山,他心里就不痛快,啊......哎......”

锦苓抿抿嘴,自己的大婚是山庄头顶大事,父王不会真的为了阿衍跑去那片苦寒之地吧?而阿衍......会不会一时赌气,不肯下山?

“书上讲雪吼山是山庄至苦至寒的地方,除了家主有能耐上去,旁人无法靠近半步,阿衍是怎样爬上去的?她在上面呆一年,受得了吗?”

闵照馨看怪物一样看着女儿,破天荒第一次,女儿关心起阿衍起来了。

“苓儿放心,阿衍如果受不了,自然会下来。”

“阿衍,不会冻死在山上吧?”

锦苓声若蚊子,这个最糟糕的后果,她想过不下几十次了。

闵照馨拍拍女儿的后背,安慰道:“苓儿放心,你父王言道阿衍修为高深,不惧严寒,雪吼山上的风暴,奈她不可。”

锦苓默然不语,离出嫁的日子越近,她的『性』子就变的越沉稳,午夜梦回想起过往和阿衍相处的点滴片段,心头竟然涌起些许愧疚之意,可惜如今阿衍远在雪吼山上,有些话语看来是不能和她当面说了。

“苓儿,阿衍可能不会参加你的婚礼了,你安心出嫁,日后见面的机会有的是。”

“以后.....”

一个守夜的宫女快步走进:“公主,表小姐在门外,小姐见不?”

锦苓颇感意外,和母亲对望了一眼,想不到刚说起阿衍,阿衍就出现,她不禁笑道:“见,请她进来。”

闵照馨不安地看了看女儿的脸『色』,低声道:“苓儿,明日是你的吉期,你......”

锦苓对母亲笑了笑,道:“娘,你怕我向她发飙?你多虑了,明日是我的吉期,我正满心欢喜,怎会『乱』发脾气呢?”

闵照馨舒了口气,笑道:“嗯,有话好好说,来了就是客,我的苓儿,终于懂事了。”

阿衍给舅妈行了礼后对锦苓说了几句恭喜的吉利话,闵照馨走下座位,和颜悦『色』牵着阿衍的手,道:“阿衍,你回来的正好,王爷这年来天天念叨着你呢,看,脸都瘦了一圈,定是在山上吃了不少苦头,日后好好补补身子吧。”

阿衍有些宠辱若惊,低声道:“谢过舅妈关怀,我一上山便入静,不知外间风霜如何,苦头倒没怎么吃,明日是表姐的好日子,我本当送上一些贺礼,只是能拿出手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物事,只能口头上表表心意,还望表姐不要笑话。”

锦苓笑了笑:“我的嫁妆够多了,有你这句话便足矣。”

阿衍向锦苓深深福了一礼:“表姐,阿衍此次前来,除了道喜外,还向你道歉,那天我......”

锦苓上前拉住阿衍的手,道:“不用说了,我整整想了大半年,终于想明白了,那天的事错的人是我,阿衍,我说过的那些浑话,你就当大风吹过吧,这些日子我想找你聊聊儿时的事,只是能耐低微,走不进雪吼山,难得你不计前嫌,屈膝前来荣香阁,今晚我们姐妹俩就好好喝一杯吧!”

阿衍和闵照馨惊喜地看着锦苓,锦苓微微一笑,执起酒壶倒下两杯清酒:“怎么,不敢和我喝酒?”

阿衍嫣然一笑,接过杯子:“表姐有此雅兴,阿衍奉陪到底。”

看着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闵照馨拍手笑道:“好,好,两个丫头终于和好了,来,再喝两杯,日后姐妹俩好好相处,不许再耍小孩子脾气了,阿衍,苓儿,你们一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我这个老人家就先回房去了。”

阿衍忙拉住舅妈衣袖道:“舅妈留步,阿衍不会耽搁太久,喝过酒便回去歇息。”

闵照馨咪咪笑着点点头:“阿衍说的也是,你刚从山上下来,需要好好休憩,苓儿,你今晚也早点休息吧,明日可有一番大折腾呢。”

她看着亭亭玉立的两个女孩儿,感叹一句:“眨眨眼你俩都长大了,时光走的真快啊,阿衍,你今晚看起来好美。”

阿衍郝然:“阿衍黄『毛』丫头一个,怎能和表姐相比。”

闵照馨脸带疑『惑』走上前『摸』『摸』她的衣裙:“你今晚所穿衣裙,好像不是庄之物,啊,我记起来了,那天我们从逝水河中捞起你时,你身上所穿正是这套裙子,真是奇怪了,你在水中理应浸泡了许久,可裙子还是干干爽爽的。”

提及当日之事,闵照馨又想起另外一事,道:“阿衍,有一事,我在一年前就该问你,可是那天比较混『乱』......是这样的,你在游玩途中,可有遇上一个年纪和你相仿的姑娘?”

阿衍的心砰砰『乱』:“年纪和我相仿的姑娘?”

闵照馨叹了口气道:“那天百兽山庄有客来访,言道他们的大小姐绿萝失踪了,请求诸王世家代为留意寻找,我想起你曾外出过,便携苓儿去寻你,没料到闹出这场误会.。”

阿衍失声道:“绿萝!绿萝没有平安回去么?”

闵照馨脸『色』微变,扬手唤来婢女:“你到我寝室,妆台的抽屉里有一副画像,快快取来。”

顷刻,画像送至,阿衍看着画中明艳娇俏的绿衣少女,惊诧地说不出话来。

“绿萝......”

画中人物的确就是那个偶遇的少女绿萝,阿衍的后背渗出冷汗,这一年来她在雪吼山上潜心入静,心无旁骜,在禁地摔晕醒来后那段经历更加支离破碎了,昏『迷』前的记忆却清晰如镜,绿萝这个偶遇之友她是绝对忘不了的。

“阿衍,你仔细看看,可曾见过这位姑娘?”

“绿......萝!是绿萝,我见过,我们一同攀越黑山丘,进入山后那片禁地里,可不久便被一阵狂风吹散了,后来好像有人告诉我她平安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沉梦 闵照馨和锦苓齐齐惊叫一声,道:“阿衍,你去了黑山丘那边?”

“是。”

闵照馨愣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呐呐道:“黑山丘后面的那片禁地!你们两个姑娘家进去了?天啊,阿衍你好大的胆子,那位绿萝姑娘如今音讯全无,不知是生是死呢。”

阿衍脸『色』渐渐苍白,说不话来。

锦苓自小就听过黑山丘的禁忌,对那个被父王描叙成鬼窟地域般的地方甚为忌惮,可见阿衍好端端站在面前,不禁笑道:“阿衍你好厉害,竟然杀入那片禁地去!娘,可见世人多是以讹传讹,信不得的。”

闵照馨连连摆手:“苓儿千万不要这么想,能流传这么久的传言,肯定是真的!不然百兽山庄那位绿萝姑娘为何失了踪影,你以后教导子孙时,可记得密密叮嘱,切勿靠近那片煞地。”

锦苓把画像一折,交给母亲,不耐烦地道:“好啦好啦,等我明天出了门,你们再慢慢探讨此事,娘,我累了,先去歇息。”

闵照馨立刻醒悟过来,忙道:“对对,先把自家的事办好再去『操』心这些闲事,阿衍,你也早点歇息吧。”

阿衍心神不属地点头应是,告辞离去。

“表小姐,你回来啦,脸『色』这么难看,快喝口参汤暖暖身子!”

银魅把脚步趔趄的阿衍扶进房内,主子神情恍惚,不消说定是在蓉香阁那边受了气,不觉愤然道:“我都说了,刚受了一年的苦回来,何必跑过那边找气受,明天去应个景,做做样子就是了。”

阿衍勉强笑了笑,有气无力解释道:“该去还是要去的,你别多嘴,舅舅一家待我恩重如山,过往那些小委屈算得什么呢,况且今晚我和表姐已和好了。”

银魅捧起汤碗送到阿衍嘴边,低声道:“主子看起来很累,用过膳后好好睡一觉吧!”

......

阿衍抱膝坐在梅华苑的台阶上,今晚天『色』晴朗,星空璀璨的令人心惊,冷风送来腊梅芬芳的香气,银魅出来好几次请她进房歇息,她都摇头不语。

“表小姐,快天亮啦,你回房眯眯眼吧,这黑不溜秋的天空有什么好看的,留着日后慢慢看也不迟啊!”

“银魅,我想多看几眼,十多年了,从未静心好好看过,今晚我要一次看个够。”

银魅『迷』『惑』不解,只得取来一件厚厚的虎『毛』披风给阿衍盖上,嘟囔一句:“困了就打个盹吧,我去睡了。”

不知道看了多久,意识渐变『迷』糊,阿衍的眼帘慢慢阖上,进入浅睡状态,梦一个接着一个在脑海中浮现-----两个小女孩在花园里玩耍,蹒跚学步的幼女摔了一跤后爬起再走,走的几步又摔一跤,身后传来另外一个女孩嘲讽的笑声,幼小的小女孩回头看着她,哭泣叫道:“姐......姐姐......”

“叫错了,我不是你姐姐,我是你表姐!记住了,是表姐,再叫错,我揍你!”

大个女孩向幼女挥挥拳头,撇撇嘴走开了。

很快那个幼小的女孩长高了些,手里拿着一本被撕裂的书躲在花树下哀哀哭泣,碎页随风四散,像一只只美丽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梦境转换,长大的阿衍出现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中,天空白茫茫,风凶猛地吹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在耳边来回萦绕:“回来吧......回来吧。”

那个神秘的黄衣女子又出现了,她踩着七彩祥云,高高在上地看着阿衍,阿衍虔诚地匍匐在地,那女子樱唇开启说起话来,可风声呼啸,阿衍竖起两耳尽力聆听,还是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她站起来向黄衣女子跑去,多少次了,她都在梦中拼命往前奔跑着,希冀能触『摸』到那个神秘女子的衣角,可每一次都是遥不可及。

忽然,一缕悠扬的笛声从天而降,冲散了沉积空中的厚厚云团,黄衣女子的影像随着笛声的拔高渐渐模糊,满目黄沙转瞬披绿,五颜六『色』的小花从草丛中探出头来,整片荒野变成了鲜花的海洋。

阿衍停下脚步,回头四顾,悦耳的笛声在四周回旋着,荒芜的土地变戏法般变幻出湖泊森林,山丘平原,阿衍目不暇接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景物,扬声叫道:“谁在吹笛?有人吗?有人不?”

湛蓝如镜的天空晃过一抹淡雅的青『色』,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在阿衍耳边响起:“阿衍.....”

阿衍一惊,反手一捞,忽觉身子摇晃起来,差点摔倒在地。

“表小姐,表小姐,你找我?”

清冷的风搜刮着脸庞,带来凉凉的触感,阿衍啊了一声,睁开眼眸。

“银魅......”

“是,表小姐,我听到你在喊人,外头冷,还是回屋子里睡吧。”

阿衍惘然地看着银魅。良久方低声道:“哦,原来我在做梦。”

银魅不由分说半拉半拖将阿衍拽回屋内,侍候她躺下后放下纱帐:“表小姐,你一定还以为在山上吧,坐着睡觉多么辛苦,还是盖着被子睡暖和点。”

袅袅安魂香升起,银魅轻手轻脚掩门而出,阿衍嗅着熟悉的熏香,只觉脑海昏昏然,不消片刻便真的沉沉睡去了。

直到唢呐声穿透云雾传入山庄大门,银魅才卷起窗帘,大声喊道:“表小姐,笋礃世子已到山庄百里之外了,你快点起床看热闹去哦。”

阿衍一惊而醒,『揉』着酸涩的眼眸嗔怪道:“哎,你这个丫头,为何不早点叫醒我呢?我昨晚还对表姐说一早过去送嫁。”

银魅一边帮阿衍更衣,一边道:“奴婢见主子太累了,多睡会好些,反正今日人多的是,主子迟去一时半刻,不会有人发现的。”

阿衍瞪了银魅一眼,想要责备两句可念她也是出于一片护主之心,唯有跺跺脚,推开房门一阵风似的跑去前殿了。

霁璮山庄庄门大开,身穿吉服的宫仆来回穿梭着,小姐与勐绶世子联姻一事已经筹备了整整一年,人人满怀期待地翘首张望,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姑爷是如何的英明神武。

章节目录 第76章 裂变 嫣红的花雨淋漓下着,踩着鲜花铺成的地毯,身穿大红喜袍的笋礃手捧一双红玉大雁阔步走来,站在花台上等候的锦苓半是含羞半是忐忑,隔着大红盖头,她看不清笋礃的面容,可接过玉雁时,他的指腹有意无意轻轻掠过自己的手背,马上感觉一股异样的电流快速流入体内,小心肝止不住扑通扑通欢跳起来。

霁檀王爷夫『妇』神情严肃地接过笋礃双手奉上的长寿如意,亲自带领新夫『妇』前往神庙拜祭霁檀圣祖,三跪九叩,焚香祷告后,新夫『妇』又在喜娘的牵引下,来到雪晴殿,向端坐在主位上霁檀王爷夫『妇』敬茶,这时霁檀王爷换作笑容满脸接过女婿递来的香茶一口喝尽,连说几声好,好,好,闵照馨喝过茶后,却红了双眼,握住女儿的手细细叮咛了一番,直到喜娘上前催促,才恋恋不舍地扶起女儿。

披红挂彩的箱笼流水般搬出,再由勐绶家的家奴小心翼翼抬上车马,霁璮王爷唯一的爱女出嫁,老夫妻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通通打了包,只恨不得把自己也装进箱子里,随着女儿一道出行。

纷扰一番后,霁璮公主锦苓终于在父亲的的扶持下踏上了勐绶世子的花车,珠帘落下后,霁璮王爷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婿一眼,拍拍他厚实的肩膀,道:“笋礃,我把苓儿交给你了,愿你好好待她,日后纵然有些意气之争,也请好好包容。”

笋礃含笑受教,跨上骏马,蹄声得得,领着迎亲车队渐行渐远,顷刻隐入云雾中去了。

阿衍赶到时,庄子内外已是人山人海,欢声笑语响彻天际,她夹杂在宫人中,沉默看着眼前繁华绚烂的一幕,待得送嫁的花雨落在身上时方醒起还没上前向舅舅道声恭喜。

霁璮王爷正忙着和妻子商量三天后的簪花仪式,对阿衍的请安只是略略点了点头,阿衍在两老身后站了一会,忽而起了寥落之意,转身往梅华苑走去。

澄清若镜的天幕蓦然起了粼粼波动,像平静水面忽被划开,雪白的絮云往两旁迅速展开,很快变作一双展翅高飞的翅膀模样,一缕缕耀眼的紫光透过云隙,洒落在广褒无边的大地上,给洁白的雪山镀上一圈圈圣洁的光辉。

一副宛若梦幻仙境般的美景呈现在沉醉在欢乐中的霁檀世家诸人面前。

“看,天『色』变了,哗,好漂亮......”

“小姐今日出嫁,天降吉兆,大喜啊!”

“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天空......”

所有人都昂起头,目瞪口呆看着,不时发出阵阵惊叹之声。

霁璮王爷也仰首看着空中变化莫测的光华,神情从『迷』『惑』转作震惊,尔后再度转作『迷』『惑』。

“夫人,通书上是怎么写的?”

闵照馨兴奋的全身发抖,道:“啊?通书上写着----四月初九日,晴,无云,适嫁娶!王爷,你看,天上祥云凝聚,『色』彩斑斓夺目,看来苓儿这场姻缘得到了上天的祝福,一定会夫妻和美,五世其昌。”

霁璮王爷脸上却无兴奋之意,眸光定定瞪着一脸亢奋的妻子,呐呐自语:“不对啊,夫人,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婚娶之日有天裂之像,这......这究竟是吉兆还是凶兆?是应在何人身上?”

闵照馨给丈夫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抬眸又看了一眼天空,耀眼夺目的紫光正源源不绝泄『露』而出,整片天地转瞬染上了浓烈的紫『色』。

紫光流转中,霁璮王爷的脸『色』极为难看,胡须无风抖动,不知是大喜悦还是大恐惧。

闵照馨害怕起来,拽住夫君的手喊道:“王爷,这天『色』......天『色』没大碍吧?等会是不是有雷暴?”

“夫人......为何是......我们?又为何不是......苓儿?”

霁璮王爷全身抖个不停,语不成句。

闵照馨听的一头雾水,霁璮王爷的手冰凉彻骨,显然心情惊惧到了极点,和他做夫妻将近三十年了,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惊慌失措。

不祥之兆在闵照馨心头蔓延开来,她哀声道:“王爷,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苓儿那边出事了?马上遣人去看一下好不好?”

霁璮王爷摇摇头:“不关苓儿事,啊,也幸好不关她的事。”

他神经质地呵呵笑了起来,笑了一会猛地捉住妻子的手转身往内宫快速行去:“夫人不要怕,我们到神庙去祈福,这是旷世难寻的好事,是家族无上的荣耀,今日你我到了尽头,可日后苓儿的子孙后代一定能得到上苍垂怜,重新开拓一片沃土,延绵百世。”

闵照馨吓得心都颤了,死死拉住霁檀王爷的手臂,不肯往前走:“怎么回事?什么到了尽头......到底怎么回事?今天是苓儿的好日子,王爷你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吓唬我啊!”

霁璮王爷眸光深沉如海,凝视着相濡以沫多年的爱妻,沉声道:“上苍神祗择妻,应在霁璮山庄。”

顿了一瞬,微微叹息:“只可惜不是苓儿......不知是谁得了这无上的福气,可无论是谁,终归是山庄的人,日后定有福报莅临此地,只可惜我们看不到了。”

闵照馨的脸『色』顿时白了,上苍神祗择妻,这不过是一个烂漫美好的远古传说罢了,怎会是真的呢?

她腿膝一软,瘫倒在地上,双手捶打着大地,嚎啕大哭:“不要,我不要啊,王爷,我不要这所谓的无上福气,我只想看着苓儿生儿育女,和你一起慢慢终老啊!”

霁璮王爷蹲下,嘶哑着声音安慰着接近崩溃的夫人:“一样的,夫人,这个结局也很好,我们可以携手到最后那一刻。”

“不要,又不是苓儿得了这福气,我不要!上天为何要这样做!这不公平哪!”

“夫人,认命吧,上苍仁慈,等苓儿出门了再行此吉兆,这就是最大的眷顾啊!”

紫光越来越幽深了,猛然,整个天地沉寂了下来,再一愣神,光敛云散,灿烂阳光普照大地,只见一览无垠,全是茫茫的荒原,再无险峻的雪山,再无连绵楼阁,再无喧杂人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娘娘 庭院寂静,所有的人都涌到前殿去为锦苓小姐送嫁,阿衍孤身一人走过幽深的长廊,讶然山庄今日诡异的沉寂,庄子内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似乎都静止在当下。

站在梅华苑的月牙门边,望向里面熟悉的景致,她半是留恋半是厌烦,脚步抬起寸许又落了下地。

没有走进去,也不想走进去,这园子是霁檀山庄嫡女的住所之一,鸠占鹊巢多年,连自己都有点看不起自己了。

“阿衍,你告诉我,你姓什么?”

阿衍,你能告诉自己,你姓什么吗?

阿衍忽觉喉咙仿似被一双大手扼住,呼吸困难,脑袋中嗡嗡响着这句冷冰的责问-----阿衍,你告诉我,你姓什么?

......我不知道啊......

何去何从,何去何从......

心绪烦『乱』间眼前似有粲然金光闪过,刺的双眸本能地闭合上,阿衍扶着墙壁退后一步,转过头睁开眼时,惊觉身前景物已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泛着紫光的云雾正一团团向她涌来,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云团包裹其中。

阿衍骇叫一声,手脚并用撕扯着缠绕身上的云团,云团柔韧若织锦,撕裂开复又凝聚,始终将她紧裹在内,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淡淡芳菲沁入心脾,安抚着她骤变紧张的神经,徒劳挣扎了一会,困意毫无征兆上涌,眼皮耷拉下来,竟然抱着云团沉沉睡去了。

这一觉香甜无梦,醒来时精神足得很,方才是怎么睡过去的全无记忆,意识说回来就回来了,双手往外抓了抓,那团缠身的云已经不知所踪。

阿衍不敢贸然起身,眼珠骨碌碌转动着,警惕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柔软的锦衾散发着馥郁的香气,被面刺绣着展翅翱翔的金『色』凤凰,环绕凤凰的是朵朵盛开的芙蓉,绣工精巧,美轮美奂,似乎下一刻那只百鸟之王便要腾空而起。

好华丽的被褥!尽管在一个未知的陌生环境中,阿衍还是忍不住赞叹了一声,侧头往外望去,淡紫纱帐垂在眼前,朦朦胧胧看不清外面的景致。

她好生惊诧,这里绝对不是霁璮山庄的梅华苑!

“银魅......银魅......”

阿衍试探着小声呼唤侍女,轻缓的脚步声自远而近走到帐前,金钩徐徐挂起纱帐,一个脸容讨喜的少女柔声道:“娘娘醒来了?奴婢是筠琰,给娘娘请安了。”

阿衍的嘴张大成大大一个零字,瞪着陌生的婢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婢女笑的温顺,伸手来搀:“娘娘请起,随奴婢到天浴池洗浴。”

阿衍回过神来,一手掀开锦衾,伸脚下床:“姑娘一定搞错了,我叫阿衍,不是什么娘娘,请问这儿是什么地方?”

筠琰弯腰行了一礼,声音清晰恭谨:“回娘娘的话,这是凰巢宫。”

阿衍一头雾水,什么凰巢宫,听都没听过,她一边穿鞋一边纠正道:“啊,我不叫娘娘,我叫阿衍,是霁璮山庄的表姑娘,不知怎么的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到了这儿......滋扰了你们,不好意思呵!”

筠琰蹲下身子帮阿衍穿鞋:“娘娘坐着,让奴婢来。”

“不不,筠琰姑娘,你我头次见面,怎敢劳驾,叫我阿衍便可,我是怎样来到你们这儿的呢?”

筠琰笑道:“侍候娘娘是筠琰几世修来的福气,娘娘随奴婢到天浴池沐浴更衣,尔后智者老先生会前来与娘娘叙说缘由。”

“缘由?”

“娘娘这边请,天浴池水轻软,娘娘一定喜欢。”

阿衍呲呲牙,坐着不动,一眼严肃道:“筠琰,你一定误会了,我不是你们的娘娘,更无须到你们的天浴池洗浴,今日是我表姐的大婚吉日,还要赶回去吃喜宴,告辞。”

筠琰一脸不解道:“娘娘,这里就是你的家啊,你若饿了,先用些点心,再去洗浴。”

阿衍的心跳了跳,家?我的家?

筠琰见阿衍默许,便轻轻击掌,半掩的大门被人推开,七个和她一样装束的宫女捧着白玉圆盘袅娜走入,八人婷婷跪在阿衍跟前,莺莺呖呖请安:“筠琰,夏薇,岚珠,奺安,云紫,姡鸣,绽『露』,熙曲见过娘娘,请娘娘用点心。”

阿衍一脸震惊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八个姑娘,张口结舌良久才发出几声黯哑的笑:“各位唱哪出啊?再说一次,我不是你家娘娘,我是霁璮山庄的表姑娘阿衍,你们不要『乱』叫啊!”

七个宫女将点心搁在桌上,站在阿衍跟前微笑着,筠琰道:“娘娘,请用点心!”

阿衍硬着头皮挪到桌子边,点心很精美,清香四溢,她看了一会,却不下箸。

陌生的宫阙,陌生的侍女,精美却不知是否掺有『迷』『药』的点心......

“娘娘,如不喜这几款点心,奴婢马上去更换几款。”

名叫云紫的宫女上前轻声询问。

阿衍摇头:“不必,我不饿,只是奇怪为何醒来后会遇上这等怪事,莫非我还在梦中?”

她把食指伸进嘴里用力一咬,剧痛马上传遍全身。

八个宫女大惊失『色』,大力往地上磕着头,哀声道:“娘娘,切勿自伤圣体。”

阿衍只觉头皮发麻,目光从八个宫女脸上转了一圈,八人额头上已磕出血来了,她再镇定,此时也生出惶『惑』,“你们别装了,给我说实话,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八个宫女抬起头,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异口同声回答:“娘娘,这是凰巢宫,你暂时的住所啊。”

阿衍惊悚得看着那八个跪的腰杆挺直的宫女,过来好一会才低声道:“各位还是快去洗洗脸,这个样子太吓人了。”

“是。”

筠琰等人鱼贯而出,半盏茶后又鱼贯而入。

八个清秀的脸蛋上雪白无瑕,洗的干干净净,八人在阿衍面前一字排开,齐声道:“娘娘,奴婢回来了。”

阿衍绕着八人兜了两圈,八个宫女一脸恭谨,挺直站立着,连发丝都没颤动半条。

阿衍掩鼻低咳两声,好心再提点一次:“各位姐姐看清楚了,我叫阿衍,不是娘娘,你们认错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天婚 阿衍不想和这八个疯子纠缠下去,话一说完便径直往半掩的宫门走去,八个宫女如影相随,紧紧跟在身后。

“娘娘,天浴池在这边。

“我不是去天浴池,大门在哪?”

门外是一处幽静的花园,藤萝缠绕,花开满目,阿衍拾级而下,顺着一条碎石小道快步往前走。

“娘娘,前面就是天浴池了!”

阿衍耸然一惊,站住脚步,筠琰将低垂到路面的枝叶拂开,一汪清澈的温泉出现在阿衍面前。

“娘娘请看,这就是天浴池,娘娘请沐浴。”

阿衍满额黑线,手一动,捏住筠琰的手,冷冷道:“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诱我来此,有何企图?”

筠琰的手腕咯咯作响,疼的额上冷汗迸冒,后面的夏薇等人倏地跪在地上,连声哀告:“娘娘息怒,奴婢不过是按规矩办事,娘娘方从下界入宫,按照规矩,务必沐浴天浴池水,驱除俗气,娘娘别生气啊!”

阿衍看到筠琰脸『色』苍白,似乎就要昏过去,便松了手,筠琰满目是泪,退后几步,和夏薇等人跪在一起,连声告罪。

双方僵持了半刻钟,阿衍忽而展眉一笑,拍拍手:“洗就洗,姑娘倒要看看,你们下一步会耍些什么花招。”

八个宫女顿时喜笑颜开,齐声道:“娘娘多虑了,奴婢只会尽心尽力侍奉娘娘,怎敢耍什么花招。”

天浴池水确实绵软清澈,阿衍本是赌气跳入水中,可浸泡一会后,躁动的心情竟然慢慢平复下来,她干脆仰躺在水中,看着头顶上那方渺远的天幕出神,刚才拿捏筠琰的手腕,已试出她的内蕴至少比表姐高上三倍,八个修为高深的漂亮宫女追着自己喊娘娘,可真够妖孽的。

一对一没问题,一对二......一对八呢?

有宫女的地方就会有侍卫,侍卫的修为理应比宫女要高,单凭一己之力,能否突破重围?

阿衍皱着眉,脑子飞快转动着,寻思着等会该如何脱身?

筠琰等人也不催促,任凭阿衍泡够了,自行走上岸边。

“娘娘,请更衣。”

八个宫女每人捧着一套衣裙站在岸边,供阿衍挑选,阿衍随手一指:“这套吧!”

云紫应声而出,笑眯眯奉上手中衣裙:“娘娘好眼光,一下就挑中了正『色』。”

阿衍瞄了瞄她手中的衣裙:“何谓正『色』?”

“和帝君平日服饰相同的颜『色』为正『色』,娘娘,请。”

阿衍一时语塞,过了一会才期期艾艾道:“那便换一种颜『色』。”

云紫笑道:“主母已挑过了,现在八套裙裾皆为紫『色』,主母喜欢那种款式?”

阿衍......无话可说......

......

一盏茶后,阿衍托着腮坐在清风徐来的白玉石台旁,她已换上云紫奉上的淡紫『色』裙裾,腰间一条茶『色』绣花锦带勾勒出纤纤细腰,墨发被金『色』发圈束起,新浴后的脸『色』柔若白雪,朱唇不点自嫣,为她梳妆的岚珠连粉盒也懒得开启,连声赞道:“主母肤『色』好美,那些俗物不用也罢!”

自换过服饰后,八个宫女的对阿衍的称呼就由娘娘转换成主母了,阿衍听了,也只是耸耸肩,懒得去纠缠了。

叫猪母主母,娘娘凉凉,随便去,反正,我只是阿衍姑娘。

“我可以走了么?”

“娘娘,智者已在门外等候,是否宣召?”

智者?是谁?

阿衍挑挑眉:“宣”

一个神态清雅的老者捧着一卷卷轴缓步走近,弯腰为礼:“智者见过主母。”

拢在袖里的双手紧握在一起,今日撞邪了,遇上的人个个都是清癯高雅的模样,可脑子全堵灰了。

老者的腰斜成九十度的角,似乎没有主母的应允,不敢还原。

阿衍瞪了他片刻才起身还礼,顺带解释一番:“这位老人家有礼了,我叫阿衍,不是你家主母,你们一定是认错了人,我不知为何梦游至此,叨唠你们许久,也是时候告辞了。”

这位老人看起来很睿智的模样,跟他解释一番理应可以脱身而去,阿衍说完这番话后,还很是委婉地笑了笑。

老者直起腰,脸上扬起慈祥的笑容,将卷轴双手举高过顶,高声道:“紫气东来,金匮开启,主母是由上古流传下来的紫玉凤凰带回天宫的,自入宫那一刻起,主母就是天宫第一百代女主,这段姻缘早已镂刻在今世史册上,金匮开启时,主母画像现身,主母请看。”

阿衍被这从天而降的富贵姻缘砸的昏头转向,愣了好一会才失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智者立即将方才的话大声重复了一遍。

“天宫?什么天宫?你们是哪个世家啊?”

智者神情庄严,声音晴朗如汩汩流水:“九天之外,俯瞰天地万物众生,天宫。”

阿衍的额头微微见汗,霁璮山庄的藏书阁内收藏着不少古籍,她平日里也看过一些,可并无关于“天宫”这一世家的篇章。

九天之外,俯瞰天地万物众生,天宫!

莫非,天域之上存在一处至高无上的所在,控制着天域中形形『色』『色』各种生灵?

真是匪夷所思!阿衍全身微微一颤,低声道:“我......没听说过,诸王世家向来平起平坐,你们不能......持强拐掳人口,霁檀山庄的名头,想来你也听过,我是霁檀山庄家主的外甥女,并非你家的主母,好啦,我话已至此,你这便放我归去吧!”

“主母慢慢就会明白过来。”

卷轴徐徐展开,只见画中一个绯衣少女站在一颗百年老梅旁,明眸流转,笑容温软,这不是自己又是何人?

阿衍忍不住骇叫一声,画像是何年何日何时被何人偷偷描画的?

“霁璮山庄女,宜家宜室,年满十九,娶。”

将画像旁的小字来来回回读了几次,阿衍一脸『迷』『惑』:“这话是谁说的?谁定下来的亲事?我从未应允过,不作数的!”

老者指着画像旁的小字,一脸恭谨道:“主母可以看懂卷轴上面的字?这就对了。”

阿衍不解,问道:“什么对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最牢靠的姻缘 智者指着卷轴上的字道:“主母是天域内除了帝君外,第二个能够看懂上古文字的人,由此可见,这段姻缘是上天注定下来的,故老相传,金匮所赐必是良缘,历代帝君帝后都印证了这个美好的典故,这一代也绝不会例外,主母安心好了。”

阿衍瞪大眼看着那行小字,她确实很容易就理解出字面的意思,可这......这不过是凑巧了吧?

“这......不代表什么,不可以当做禁锢我的理由。”

老者捋捋垂到胸前的白须,很是欣慰地笑着:“天宫上下一直翘首盼望主母早日莅临,可金匮开启,须天时地利人和三方发力,今日午时,金匮终于发散出金光万道,紫玉凤凰现身,接引主母回宫。”

阿衍捧着卷轴,想笑又想哭:“这位老人家,听我一言,我与你家帝君从未谋面,单凭一卷莫名出现的卷轴,就仓促定了终身,是否游戏了点呢?”

老者笑眯眯地摇摇头:“绝不游戏,这桩姻缘是天域内最牢固的姻缘,就算山崩地裂,海枯石烂,也阻拦不了的好姻缘。”

阿衍越听越抓狂,想要板脸叱声荒唐,可对方是一个笑容可掬的耄耋老者,她向来尊重老者,只能尽量压制着心头不满,稍微提高三分声调反驳道:“终身大事,需由双方长辈做主,不能凭你们一面之辞就定下来,这婚事阿衍不同意,相信你家帝君也有同感,请让我即刻离去吧!”

智者仿若未闻,站起揖了一礼:“请主母安心留在凰巢宫内斋戒静思,七天后行大婚仪式,这是你和帝君命盘注定的好姻缘,成亲后自然会领悟到的个中美妙,无需多虑。老奴告辞了。”

话音刚落,智者人也不见了,阿衍喂喂叫了两声,只唤来了站在三丈远的八个宫女。

“主母,请回凰巢宫歇息。”

“回什么凰巢宫啊......我要走了,你家大门开在哪里?”

俏脸浮起薄薄的愠怒,阿衍的声音倏尔尖锐起来,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郁闷发起飙来。

八个宫女围着阿衍团团跪下,连声请罪:“主母别生气,侍候娘娘是奴婢们的职责,主母若想留在园子里赏花,奴婢们就陪着主母,主母什么时候想回去,再来呼唤奴婢。”

“唤什么唤!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奴婢,再纠缠下去,别怪姑娘不客气了!”

八个宫女以首顿地,一动不动。

阿衍瞄了瞄花枝掩映下的小径,寻思着能否强行越过这八个宫女,一走了之。

“你们让开,我要走了。”

八个宫女依旧一动不动。

阿衍干脆绕过横亘在面前的筠琰,踏上小径,奇怪的是,筠琰等人并没有上前阻拦,依旧一动不动跪着。

脚下小径一路延伸着,两旁繁花似锦,香气芬芳,阿衍走了好一阵子,依旧没有走到小径的尽头。

“这鬼地方好大,绝不会就这么一条小路,莫非我走错了?”

随手撩开身旁的花枝,不禁眼光一亮,隐藏在花枝下的,是另外一条小径。

“果然还有路!”

现在她也不管东西南北了,有路就走,可接连走了好几条隐藏在花枝内的小径,都是没有尽头的无涯路。

阿衍不觉惊慌起来,这园子原来是一个『迷』宫,盲目地兜转下去,只会落个筋疲力尽,她倏尔站住,回头一看。

这一看真把她吓出一身冷汗,身后十来丈的汉白玉平台上,正跪着那八个宫女,她们跪俯的姿势和自己离开时的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

“怎么这样?我不是已经走了好远了吗?”

一定是这个诡异的园子在搞鬼!这八人料定自己无法走出去,所以才懒得追来,!

既然无法走不出去,那便只能回去!

阿衍一步一步走向白玉平台,她的眼睛一直瞪着跪俯着的八个宫女,那八人却一直纹丝不动,阿衍好生惊骇,忍不住叫道:“你们八个,为何一直跪着?”

没有人回答她!

阿衍蹑手蹑脚走到筠琰面前,仔细一看,不觉吃了一惊,只见筠琰神情木讷,眉心一处失了血『色』,却多了一点透明的圆点,圆点正缓慢地往脸庞蔓延着。

“筠琰怎么啦?是不是得了急病,你们快快扶她起来找大夫看看吧!”

叫了两声,还是没人吭声,阿衍只得俯身拉住筠琰的手,想将她拽起。

筠琰的手坚硬冰冷,整个人......变成了石像!

阿衍吓得尖叫一声,放开筠琰的手后退两步,再看看那一圈跪在地上寂然不动的宫女,吓得差点瘫倒在地,八个宫女不知何时全部变成了一个个唯妙唯俏的石像!

“怎么回事,来人啊,来人啊,有妖邪!”

浓密绿荫中倏尔冒出一个中年宫女,快步走到石像圈外跪下:“主母不要惊慌,这八个宫女惹主母生气了,这是正常的惩罚程序,只要主母消了气,她们就会自动还原的。”

阿衍惊诧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结结巴巴道:“为什么......主母生气了她们就要变成这样?这是什么规矩?”

中年宫女目不斜视,一字一顿解释着,“这是宫里的规矩,宫人如果惹帝君和主母生气了,就会自动幻化成石,得到主子宽恕才能还原。”

“如果主子不宽恕呢?”

中年宫女瞄了一眼那八尊石像,道:“如果主母不肯宽恕她们,七天后就会自动化为糜粉,不复存在。”

“那你快去找你家主母来宽恕她们吧,变成糜粉......太可怕了。”

中年宫女迟疑一下,低声道:“主母,你若消了气,她们会自动复原的。”

阿衍跺脚道:“可我......我不是......哎,你们真是一群疯子。”

话音刚落,那个中年宫女马上全身坚硬起来,直愣愣地和身旁那八尊石像一模一样去了。

阿衍脸『色』一变,捉住她的肩膀叫道:“我没有生气啊,你快变回来,变回来!”

话音刚落,僵硬的石像立马柔软起来,阿衍松开手,目瞪口呆地看着石像慢慢恢复人形,那中年宫女正一脸惶恐地磕着头,连声道:“谢过主母仁慈。”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想哭又想笑 阿衍颓然坐下,对那中年宫女道:“你退下吧。”

待四周重归寂静,她也不着急马上去复原筠琰等人,而是将这番从天而降的艳遇细细思索了一番,按照那个卷轴上的昭示,这天宫帝君要娶的女子是霁檀山庄的女儿,那理应是表姐锦苓才是,而且拐劫节点正好是表姐出嫁当天,想来定是某个环节出了错,搞混了。

要纠正这个错误,务必在大婚前见到那位准新郎------天宫帝君!

可是表姐已被勐绶世子接走了,幸好不过几个时辰,那边理应还没入夜,还来得及挽回......

一想通了,阿衍顿时精神起来,指着那八尊石像道:“都起来吧,我没有生气,这就随你们回去。”

石头们顿时活动起来,一个个利索地站起来,齐声谢过阿衍后,簇拥着主母浩浩『荡』『荡』回凰巢宫去了。

“你家帝君是什么人?”

“帝君就是帝君。”

“天域里美貌的姑娘遍地皆是,他要娶老婆,为何不亲自去寻觅,偏要听从盲婚哑嫁的规矩?”

“历代帝君的姻缘都是由金匮钦定的,主母,你无需多虑。”

“我不是多虑,你家帝君在哪?我想跟他好好谈谈,可能我并非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姻缘是一辈子的事情,理应谨慎,不可草率!”

“主母放一百个心,您是由紫玉凤凰接引回宫的,绝不会出错。”

“我要见你家帝君,他在那里?”

“主母别心急,帝君和主母一样,正在浑天洞斋戒,等待七天后的大婚。大婚后你俩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我有很急的事情要和他当面商谈,你们去通报一声,快去!”

筠琰等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又齐刷刷跪了下来。

“主母,按照规矩,这七天内你俩是不能见面的,况且帝君身在浑天洞,任何人不可干扰!”

阿衍生怕语气重了,她们又变石头去,便尽量放软声音道:“这事儿关系到你家帝君日后的幸福生活,无论他在哪儿,都要前来和我见面,要不我去浑天洞找他,跟他当面说个明白!”

筠琰双手拽住阿衍的裙摆,一脸惶恐道:“主母万万不可,浑天洞是天宫最为神圣的地方,除了帝君可以自由出入外,任何人......包括主母您,一旦踏入浑天洞半步,必将被九龙撕裂,主母,请知晓!”

“那去找那个智者老先生,我和他说一样!”

“主母,智者老先生和其他四位老先生已在神庙忙碌着筹办七天后的大婚了,奴婢身份低微,只能去到神庙的台阶下面,上不去啊!你还是安心在凰巢宫斋戒,按照规矩,明天神庙会送来一些史载宫主母阅读,您有什么吩咐,明日说也是一样的。”

“明日再说就晚了。”

筠琰言笑晏晏道:“不会晚的,主母你人都在宫中了,还怕什么呢?”

再说无谓,阿衍干脆将八个木头宫女请出凰巢宫,砰地关上宫门,抱着头蹲在地上。

她想哭又想笑--------今日明明是表姐的大喜日子,想不到也变成自己的好日子了。

真是晕死了!

啊啊啊......

......

地域。

“铛铛铛......铛铛铛......”

悠长钟声划开浓密的白雾,绵长的颤音源源不断传入正在凝神观看星宿运行的恬耀耳中。

沉稳的君主眸光骤然一冷,袍袖扬起将濯濯生辉的星系图隐入幻境中,回过身来:“峖蒡,西南何事?”

一脸是汗的虬须豹眼老者匍匐在地,声音急迫不失恭谨:“禀告帝尊,西南山麓忽现地裂,烈火汹涌而出,周边千余里已成灰烬,裂缝正往两边快速延伸,火势凶猛,若不及时熄灭火源,恐会殃及西南一带的千万生灵。”

恬耀眉心一皱,沉『吟』道:“西南山麓?七年前那一带有过一次轻微地裂,我亲自修好封印,为何这么快又来一次?”

“老奴不知,这次地裂毫无征兆,鼎诺和匀尧已赶到那边查看,只是反馈回来的信息甚为不安,帝尊是否亲自走一趟?”

恬耀微微一晒:“此祸猛烈,他们没有摆平的能耐,我去一趟!”

熊熊烈火像泉水般从一条纵深的裂缝内涌出来,周边早没了可燃之物,赤火若游龙,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往更远处滚去,所到之处无论高山平原森林沼泽,皆成惨白『色』的炭灰,霍霍火舌升腾千丈,高温炙烤着九天之外的云团,将蕴含在云中的水分尽数烤干,失却水分的云团变成一片片干硬的石块,啪啪往下掉着,把地面砸出一个个巨坑深洞。

两个满头大汗的老者赤『裸』着肩膀,指挥着百余赤膊武士将漂浮在天边的云团搬到西南上空,堵塞被烈火烧出的窟窿,可火势太过猛烈,堵上没一刻钟,又烧开一个大洞来了。

“这样没用,你们退下吧!”

青衣闪动,恬耀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鹏鸟,以闪电的速度跳入赤红的火海中。

筋疲力尽的两个老者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炙热的云团上,伸手抹去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帝尊来了,大伙儿歇歇吧!”

断裂的缝隙内是一个葫芦形的空间,此刻已变成一个高温熔炉,充斥着从地心喷涌出来的烈火,蓦然一团青光快捷无比融入肆虐的火海中,湛湛光芒犹如狂泻的瀑布,冲刷着肆虐的火焰。

暴戾的火头很快焉了下去,青光发出滋滋声响,顺着缝隙一路下滑,一身青衫的恬耀在火光中现出身形,凶狠的烈火随着他飘行的轨迹亦步亦退,恬耀脚尖一触及裂缝的底部,掌上长剑立刻风驰电擎般往地心刺去,烙铁般的地面倏尔分开,他沿着剑刃开出的通道顺溜而下,进入地壳内部。

地壳内的景象与地面上肆掠的烈火迥然不同,一半是恒古生成的坚冰,一半是蠢蠢欲动的火焰,相生相克的两种物质不停扭曲着接合的界面,此消彼长间发出震耳欲聋的的碰撞巨响,,恬耀锐利的眸光落在冰火结合界面的一个小圆点上,瞳孔骤然收缩。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自找的 界面上空空如也,七年前存放在内的血珠竟然不翼而飞!

震惊只是一瞬,恬耀眉心快速泛起一圈嫣红,红印膨胀成一点摇摇欲坠的血珠,指腹轻轻一沾,血珠颤腾腾挪动在指尖上。

“去......”

血珠准确无误嵌入点上,瞬间溶入冰火两重界面内。

正在博弈的两个界面马上安静下来,相互错位的尖角悄然无声各归其位,恬耀走上前,将手掌覆盖在血珠上,一道青光绕着界面来回游走片刻,最后融入其中。

他绕着界面来回走了几圈,眸光游曳四周,似乎寻找着什么。

剑尖一颤,挑起一条长长的发丝,恬耀看了发丝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肆掠大地的烈火倏然而灭,裂缝在恬耀离开的瞬间悄然闭合,淅淅沥沥的小雨知趣地洒了下来,抚慰着刚刚遭受巨创的土地。

恬耀面无表情凝立半空,脚下是硝烟未尽的废墟,这一场蓦然而至的灾祸,摧毁了西南山麓半边山峦,烈火焚烧过的土地,没有数千年的休养生息,恐怕不能复原元气。

“鼎诺,你和匀尧去查查这是何人之物。”

一根油亮的发丝落在鼎诺掌心内,帝尊的声音平静中带着淡淡的愠怒:“有人进去过,窃走了七年前我留在界面焦点的血珠,从而触发今日此祸,如今西南山麓被我重新封印,理论上七千年内无碍,可此人能冲破我的第一次封印,必定有些真本领,无论他取走血珠的初衷是如何,都不可不防,方圆万里之内的世家,一个个排除,一月后给我回复。”

鼎诺也不多问,收下发丝,向帝尊郑重行了一礼后偕同匀尧去了。

恬耀在西南山麓上空闲闲兜了一圈,满目苍夷的土地上兀自飘『荡』着浓厚的灰白烟尘,他悠悠叹了口气,脚尖一圈,将几块饱含水分的云团踢了下去。

轰隆一声,天空响起几声闷雷,倾盘大雨瓢泼而下,烤焦的土地顿时腾起滋滋的白烟气,大雨越下越大,很快白烟消散,整片饥渴的大地坠入狂风暴雨中去了。

恬耀半躺在厚实的云团中载沉载浮,宫阙太过幽静,回去过着按部就班的日子甚为无聊,还不如乘着天风去游『荡』一番,顺带看看下界这几年进化成怎样了。

他微眯着眼,有些细微的念想从不会在日间涌起,这半年来,他习惯了闭上眼眸时,才允许某些隐晦的情愫跑出来滋扰高傲寂寞的心怀,或许心里已在后悔,后悔不该在那一刻放了手,将她送回那个他一生都无法触及的世界中去。

阿衍......你回去天域后,过的可好?

那个无意中撞入地域的少女,纯美又倔强,短暂的数日相对,竟然成功撩拨起地域皇者封闭的情窦,这段有趣的经历不时流连在他午夜梦回时,使他不由自主地细细咀嚼着那份若有如无的韵味,尔后睡意全无,只能瞪大眼睛看向那方渺远到攀爬不到的天幕。

自找的无法遗忘......

可阿衍忘记了,自己亲手洗去阿衍脑中的这段记忆,如今阿衍安然生活在属于她的时空内,过着和原来一般无二的生活,就算到了羽化成尘那一天,也不会忆起曾有过一段光怪陆离的经历,更不会想起曾和一个名叫恬耀的男子有过纠缠。

到最后,作茧自缚的那个,原来是自己。

恬耀抬手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回风流雪的女子影像,那张稚气未除的俏脸上,带着薄薄的愠怒和无奈,他的手停留在那帘如蝶翅颤动的长睫上,试图穿越虚无的时空捉『摸』到蕴藏在她眼底的心意,可这个距离----却遥远到不可企及。

回去天域半年有多了,她是否已遇上了可托付终身的男子?像她那般娇俏的女子,不消说都有一大群青年才俊排着队在等候她的青眼一瞥,每逢想到这里,恬耀的心就有些堵。

可有什么法子呢?人是自己放走的,现在想捉,也捉不回来了。

太过遥远,遥远到超出他能触『摸』到的区域,这一辈子,都无法再见那个清澈优雅的少女一面了......

得不到的虚幻梦想,理应放弃,这才是一个睿智皇者应该做的,可为何半年的时光过去了,这个影子始终没能淡化,反而愈加清晰了呢?

恬耀幽幽呢喃一句“阿衍,我要忘了你,要将你从我的意识中彻底抹去,不让你再来困扰我。”他的手捏成拳又松开,终于垂了下来。

......

“报。”

“快说,火情怎样?离我们这儿多远?”

“王爷,小人在椰魏峰顶看去,看到火焰直烧云顶,所过之处皆成白土,一旦烧干溧水,就会直扑过来!”

端坐在梨花古木上的白胡子王爷吓得马上撑着身前的案桌站起,一叠声吩咐下去:“快去收拾家当,一旦火势烧到溧水边上,马上全庄后撤,有多远走多远,先把『性』命离着,这份祖宗的基业......不要也罢了。”

“父王,何事惊慌?”

西南王爷回过头看着一身红装的娇女,哭丧着脸道:“安黛,天降妖火,一路烧将过来,快去收拾一下,我们随时准备弃庄逃命!”

安黛撇撇嘴,一按父王的肩膀,将他按在古木上坐好:“弃庄逃命?这如何使得,西南山庄在此绵延三十代,正处于繁华昌盛的好年岁,焉能轻易舍弃?天降大火不过是为了清除那些藐视天威的妖孽,我们世代遵循天道,火肯定烧不到这边来,父王放心好了。”

女儿生来强悍,心比天高,西南王爷将信将疑地看着一脸自信的女儿,呐呐道:“安黛,烈火过处,万物成灰,这事儿不能闹着玩......退一步留着『性』命为上策,庄子嘛,日后可以择地重建!你别痴心妄想和天斗,斗不过的!”

安黛傲然一笑,执起茶壶为父亲斟了一杯热茶,送到父亲颤抖着的唇边:“父王喝口热茶定定心,女儿出去看看,如果这火真的朝我们这边烧来,我也有法子让它改道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我也愿意 西南王爷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安黛,你别发疯了,这是天火,你凭什么让它改道而去?”

西南王爷瞪大眼看着一脸笃定的女儿,不错女儿是身怀绝技不假,可要做到只手遮天这个境界,恐怕是个大笑话。

安黛撇撇嘴,懒得跟父王磨蹭,将茶杯塞到父王手中,转身便走了。

“快快,你们几个跟着公主,看她往哪儿去,一看势头不对,将她打昏了扛回来,千万别让她给大火烧死了。”

西南王爷一叠声吩咐下去,立刻几个彪形庄丁拿着粗大的木棍追赶公主去了。

椰魏峰顶,疾风吹起大红裙裾,安黛手搭凉棚,远眺溧水对岸,那边的火势凶猛异常,虽然相隔数千里,可随风送来的热浪足以使发脚起卷焦枯。

“公主,看这妖火蔓延的势头,正是向着溧水河,我们还是快快撤吧!”

几个家仆胆颤心惊,连声提点安黛,王爷吩咐必要时打昏公主将她扛回去,可王爷肯定是被大火吓糊涂了,他们有什么能耐将公主打昏过去?

安黛张开手臂,哈哈大笑,道:“怕什么呢?溧水河深三千丈,宽九千丈,是上天赐给西南世家的一道传世屏障,妖火只能在河那边嚣张,绝对过不了溧水,回去禀告父王,让他安心喝茶吃点心,我留在这儿看着,一旦有什么突发状况,自有应对,去吧!”

家仆苦着脸不停上下跳跃着,大火暂时还没越过河,可炙热已穿透地底来到脚下了,公主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悠闲模样,双脚牢牢钉在地面上。

“公主,好像没有下雨的迹象......这火一时半刻灭不了。”

安黛听的好生不耐,凤眼一瞪,吓得其中一个脚底灼痛的家仆一哆嗦,扑到在地上,双手被炙热的土地一烤,顿时冒出白烟。

“公主救命,我快被烤熟了!”

安黛嗤笑一笑,一脚将那个家仆踢去十余丈远:“那还愣在这儿干嘛,你们通通滚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家仆一瘸一拐地走了,安黛负手而立,凝神看着那把不知从何而起的烈火,思考着待会火真的烧过来了,凭一己之力,能否将大火引入河道中,让其自然熄灭。

她在父王面前夸下海口,固然是与生俱来的自信作祟,更重要的原因是----西南山庄是祖宗留下的基业,因为一把莫名烧起来的火就舍弃,未免太过懦弱,况且那把火还在河的对面呢!

一抹闪电般的青光闪了闪,落入火海中倏尔不见,安黛踏上一步,丰盈的唇边微微开启,吐出一声惊叫。

仿佛只是数秒时光,那把大火骤然消失,唯余浓厚白烟弥漫在河对岸,安黛『揉』『揉』眼睛,确信看到的不是幻像,她的神情从震惊转作『迷』惘,接着是无比的崇拜,腿膝一弯,匍匐在地。

“上天垂怜,我终于见到神祗的踪迹,今生若能让我侍奉在神祗身旁,就算粉身碎骨,我也愿意。”

一阵骤然刮过的大风吹散她束以红绫的发髻,细长的柔丝随风飘散,半空中一双满是皱褶的手轻轻一拈,将发丝收去。

待得鼎诺将两条发丝呈给帝尊时,已是三个月后的事了。

帝尊游历下界归来后似乎有些意兴阑珊,经常待在『药』香殿内修炼,甚少『露』面,一众元老知道帝尊喜静,不见召唤不敢擅自叩门求见,况且西南地裂修复后地域已恢复平静,也就乐得逍遥自在,直到某天鼎诺在云雾阁和匀尧一边品茶一边吹嘘当年往事时,掌心传来三下震动,他才敢束整衣冠,穿过安然长廊,来到凌云阁觐见帝尊。

恬耀只要现身凌云阁,服饰装束就会与平日的悠闲迥然两样,头上巍峨青玉发冠流光溢彩,衣襟上流动的繁复花纹将他整个人半隐在幻变无方的光华中,使的跪在九级台阶下的诸人根本无法窥探帝尊的喜怒哀乐。

“帝尊,上次西南山麓地裂修缮后,老奴遵循帝尊嘱咐寻找发丝主人,幸不辱命,已寻到了。”

两根油亮的墨发蜷缩在一袭洁白的锦帕上,由信使鸟叼起放在帝尊身前青玉案上的银盏内。

眸光在银盏上一转,恬耀淡淡道:“是西南山庄的女子?”

鼎诺大为钦佩,帝尊一窥发丝,便晓来历,他从怀内取出一卷画像,双手展开,举在身前,朗声道:“正是,这发丝主人是西南山庄庄主嫡女安黛,年十九,据说出生时有红莲罩顶的祥兆,自幼天资聪颖,十岁时修为已傲居西南山庄有史所载第一人,西南山庄庄主安咯已将她立为储君,只待百年之后便继承庄主之位,成为第三十一代西南王。

恬耀不动声『色』听完,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擦,燃起一溜青『色』的烟火,将两根发丝烧成灰烬。

微微抬眸,扫过画像中英姿飒爽的女子,声音不愠不火:“此女吞服了我留在西南山麓地壳内的血珠,导致冰火界面失却平匀尧衡,引发地裂一祸,从而祸及无辜大众,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都不可原谅,此女能耐越高,隐患越巨,鼎诺,你和匀尧带领三十个黑甲武士奔赴西南,将此女擒来,我要亲手取回血珠,免得遗祸绵绵。”

“帝尊,区区一个下界女子,何须动用三十个黑甲武士?老奴和匀尧跑一趟便可。”

鼎诺不解,帝尊派出这么大的阵仗对付一个下界女子,是不是有点夸张?

恬耀伸手一拂,将银盏上的发灰化去:“单凭这女子的先天之力,需你两人前往,可她窃取我的血珠后,修为飞升七个台阶左右,如果运气再好些,十个台阶也有可能,你俩抵她不住。”

鼎诺老脸微微发烫,可帝尊既然这么说了,心底纵有不服气,也只能垂首应了一句“诺”

“此事与西南山庄无涉,你们只需带回肇事者,其他人等,不得惊扰。方才我燃其发丝时,已将她的七感锁了四处,此行纵有小波折也可无碍,去吧!”

鼎诺闻言不觉微微一惊,需要帝尊亲自出手牵制的人,还是第一次碰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幻想就是幻想 不知为何,安黛在入暮前打了个喷嚏后,心情变得焦躁异常,今晚天气也不甚热,可她心头却似燃烧着一簇火苗,生生将人烧的捉狂。

西南王安咯靠着安乐椅,看似正在捧着茶碗慢慢品茶,其实眼角却随着女儿的身影转来转去,这些年他已把大半的政务交给了女儿打理,这孩子处事老练干脆,作风彪悍,见识比自己高出不止一截,只可惜为人好胜了些,其实嘛,女孩儿养到最后,还得嫁人,脾『性』还是以温婉点好。

只可惜脾气已经定型了,这两年苦口婆心劝导了几十次,还是纠正不过来,安咯暗暗叹了口气。

“黛儿,过来陪父王喝碗冰镇酸梅茶,要不到淋淋飞瀑旁淋浴一番,这样你的心情会好过点。”

安黛一抹颊边细汗,闷声道:“我心情好得很,父王你先回寝宫安歇,不必管我。”

安咯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儿,半月前江南世家的三公子携带十颗传世明珠前来求亲,这宝贝女儿连人家的相貌都不肯瞅上一眼,就让侍女将三公子撵了出去。

三公子不是世子,不可能继承江南世家的家主之位,可这又有何妨呢?西南世家要的是一个上门女婿,论人才长相,修为能耐,这江南三公子也算上上之选,可女儿就是看不上。

这丫头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子?安咯两条白眉高高竖起,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黛儿,你今年十九了,也是时候挑选夫婿,三公子不中你意,那你可有心仪之人?父王老了,等你成婚后,便把王位正式传给你,由你来支撑西南山庄的门户。”

安黛一脸厌烦地捂住耳朵,道:“这话父王每天说三五遍,烦不烦?那些俗物,我一个都看不上眼,你如果执意要我从那堆绣花枕头里挑,还不如把王位让给别人吧。”

西南王爷顿时变了脸『色』,一拍桌子,喝道:“黛儿胡说什么!明知父王只有你一个女儿,说这样的话不是在呛我没有儿子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纵然有使不完的能耐,也不能自己生出一个孩儿出来吧?总得找个男人配对才行!世家子你不喜,那便随便寻个流浪汉子去吧,只要他身体健硕,能为我西南世家延续后裔便可!”

安黛双手下垂,神情怪异地看着脸『色』发青的父王,忽而发出一声突兀的轻笑:“父王,其实你身体非常健硕,为何不找一个妙龄女子来服侍,说不定明年就生出一个弟弟来,嗯?”

西南王爷气的把手中茶碗用力一甩,哐当一声,茶碗碎成粉末:“安黛,你......你,这混账话让你娘亲在九泉之下听到,她的灵魂还能安否?你----这不孝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安黛木着脸看了一脸激愤的父王一眼,耸耸肩,转身出了安华殿。

西南王爷胸膛急剧起伏着,胡子无风自动,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跌坐在宽大的檀香太师椅上。

“王爷,别激动!公主今天可能心情有点烦躁,说话不分轻重,出去外面吹吹风,冷静下来后就会回来给王爷请罪的。”

两个中年侍从一左一右为王爷按摩着肩膀,连声安慰。

西南王爷抚着心窝喘了两口粗气,哑声道:“这闺女的『性』子这么犟,他日寻到的夫婿如在日常琐事中不肯相让,西南山庄可要鸡飞狗走,家无宁日了。”

安黛跨上自己的坐骑胭脂虎,一声呼啸胭脂虎撒开四蹄往前奔跑,习习凉风吹拂着温热的脸庞,身上的燥热渐渐消退,可心内那把无妄之火依旧滋滋燃烧着,灼热着每一条神经。

那年的奇遇使她生出一份不切实际的虚无念想,可念想终究是念想罢了,寂寂星空渺远深邃,那个隐在星空背后的神祗从未出现过,可她的心已经穿越了眼前看到的世界,幻想着有一日能够见到那个潜藏在臆想中的英伟男子。

有幻想的日子是美好的,可也是煎熬,只因幻想终究只是幻想,从未在现实中出现过......

一圈圈亮丽的光环毫无征兆地在出现在视线前方,层层叠叠向安黛涌来,瞬间将一人一虎笼罩入内。

平日勇猛的胭脂虎四蹄打颤,不敢向前,安黛低咤一声,凌空飞起,反手一撩,将数千斤重的胭脂虎扔出了光圈之外。

“何物猖狂,敢在姑娘面前装神弄鬼,是不是活腻了?快快滚出来吧!”

两个相貌清癯的老者踏着幻变绽开的光花走近安黛,喝道:“西南安黛,你擅入西南山麓地壳,窃取血珠,引发地陷,以至地火失控,令方圆数千里尽成焦炭,遗祸千年,今我两人前来缉拿你归案。”

安黛凤眼一翘,双手叉腰冷声道:“缉拿我归案?好大的口气,西南十二世家,家家平起平坐,谁有能耐审问姑娘?血珠是天地生成的灵物,有缘者得之,我恰巧碰到,吞了便是吞了,与尔等何干?西南地裂是天意,与我又有何干?”

匀尧哼了一声,袍袖一扬,两道白光从袖笼飞出:“你要申辩,到帝尊面前去!”

安黛双手往空中随意一捉,恰好捉住了两道迫近眉睫的白光,接着十指合拢成拳,将无形的光剑『揉』碎洒在脚下,她往手掌吹了口气,笑道:“老头说清楚点,谁让你来捉我的?”

袖中光剑向来百发百中,今日竟被下界一个黄『毛』丫头『揉』碎,这事若被驻守神庙那老头儿晓得,定会记入史册,作为野史被后世嘲笑,匀尧顿觉颜脸尽失,大喝一声,双掌重重互击一下,撞出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球:“好猖狂的丫头,再接这个!”

鼎诺一手拽住匀尧,将火球收入袖中,低声道:“稍安勿躁,帝尊说过这女子有些真能耐,不可鲁莽行事。”

他反手一挥,三十个黑甲武士悄无声息欺近,将安黛围在当中。

安黛看着隐在光华中影影绰绰的人影,纵声大笑:“三十二个大男人准备群殴一个小姑娘?好一群狗熊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不再留恋 这话说的也在理,用三十二个大男人去围殴一个下界小女子,捉到了人也甚不光彩,假若传到同僚耳中,还会被讥笑几年,鼎诺老脸一红,顿步不前。

匀尧『性』子暴躁,对帝尊的命令向来尊奉,想的自然没鼎诺那么多,踏上一步喝道:“西南安黛,少逞口舌之快,帝尊仁慈,说过此事只追究你一人责任,不祸及你的家族,一人做事一人当,闯下大祸就得承担后果,老实点吧......”

安黛冷峻的脸『色』蓦然激动起来:“停,老头儿,你说的帝尊是谁?”

匀尧鼎诺双手往上一拱,一脸恭谨:“帝尊为天地之主,三月前西南地陷,引发大火,惊动了他的大驾......”

安黛傲倨神情已转作温顺,不待匀尧说完便疾声问道:“两位老人家,帝尊的御用颜『色』是否为青『色』?”

鼎诺不假思索,朗声道:“诺,青为地域皇者之『色』。”

安黛盈盈一笑,双膝一软跪在两老面前,双手合拢作礼:“安黛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两位神尊了,吞服血珠是安黛无心之举,安黛那时年幼,不晓得血珠关联这么大,如今后悔也迟了。”

双手随即往背后一负:“请两位捆绑安黛到帝尊座下,安黛甘愿受罚。”

画风转变太快,鼎诺匀尧不禁都楞了半晌。

两人眼光一碰,在电光火石间交换着心意,很快,鼎诺裂开嘴呵呵笑了笑,袍袖一摆:“孺子可教,你既幡然领悟,老夫就省下一番功夫,上路吧!”

挥挥手,围住安黛的三十个黑甲武士无声无息消失在雾气中,安黛膝行几步来到两老跟前:“两位老人家,可要绑上?”

鼎诺眸光下垂,这安黛此刻一脸欢喜,似乎一直在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这样的反应,不太对头,鼎诺沉『吟』不语。

匀尧却不管那么多,手一抖取出一捆细麻绳,淡淡道:“绑上也好,看你这般心急火燎的,我倒真的不放心,安黛,此去是祸是福未知,可要回家一趟与至亲作别?”

接近神祗的机会千载难逢,如果回去一趟与父亲作别,这两位神尊消失不见了,那岂非一场欢喜一场空?安黛一脸恳切道:“吞服血珠是我无意之举,可既成事实,就是今生的缘分,自从血珠入体,安黛的眼光豁然开朗,一心思慕上苍的蓬莱仙境,今日得两位神尊点化,是安黛几生修来的福报,安黛一心幕仙,并无半分邪念,此心可鉴天地,那些俗人俗世,安黛不再留恋。”

鼎诺目光炯炯,道:“你真的不需回家辞行?西南王只得你一个女儿,就这般天人永隔,他可老伤心了。”

天人永隔这四字令安黛全身震动了一下,但迅速宁静下来:“我父王宝刀未老,安黛走了,他自有法子延续宗祠。”

匀尧两道白眉拧成一团,哼了一声。把细麻绳往安黛身上一抛,几道细微的光芒绕着安黛转了几圈,已将她扎成一只粽子。

这女子丝毫不眷恋亲情,天『性』真个凉薄,鼎诺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两人把安黛安置在来影楼内,嘱咐了守楼武士数句,前往凌云阁复命。

恬耀轻轻敲击着身前的檀木几案,吐出一句简短的指令:“入氘烙池,洗髓换筋百日,活着就扔到雷鸣殿受雷击电灼一年,仍然活着再提来见我。”

鼎诺心内奇怪,帝尊之前说过要亲手取回血珠,如今人逮回来了,为何不押到阶下,直接了断将血珠取回来。偏要作此复杂的安排?

出阁后他将心中疑『惑』和匀尧一说,匀尧打个哈欠,自斟自饮了一杯浓茶道:“那女子心术不正,帝尊的处置算是轻了。”

“心术不正之徒,当场毙了便是,何必花费一番周折?”

匀尧从袖中取出一个酒葫芦,摇晃了几下后塞到鼎诺口中:“帝尊的安排必然有他的道理,我们遵循而行便是,猜测那么多干嘛?”

安黛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来影楼内踱来踱去,她不敢探头张望,只能不时透过窗户的细小缝隙观察外面的景物。

这位天上的帝尊,会不会正是浮现在自己梦中的那位玉树临风,英俊无比的少年郎?

如是.....安黛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脸蛋不自觉火辣起来......如是那就太好了,我这生唯一的愿望就是待在他的身边,只是不知,这位帝尊喜欢我这等出身卑微的女子不?

正在胡思『乱』想中,一声呼叫传入耳中。

“安黛随我来!”

啊,帝尊要见我了!安黛如聆仙乐,理了理鬓发,整了整衣裙,一脸巧笑拉开大门。

鼎诺负手站在阶下,面无表情道:“安黛,帝尊有谕,令你身入氘烙池,洗髓换筋。”

安黛一路小跑到鼎诺跟前,笑道:“老先生,身入氘烙池是不是觐见帝尊的第一步?”

鼎诺叱道:“帝尊是你想见就见的么?废话少说,跟我走吧!”

安黛被他呛了一句也不着恼,安静随在他身后往外走去。

瘦骨嶙峋的山谷寸草不长,惨白的岩层昭示着山谷年代的久远,安黛饶有兴趣地左右张望,不时询问鼎诺一些问题,鼎诺向来少言寡语,被安黛像苍蝇一样嗡嗡叫了几次后,按耐不住大喝一声,安黛这才识趣地住了嘴。

两人来到一处陡峭的悬崖边,只见团团白雾从深谷腾腾升起,飘散在两人周围,经久不散,安黛鼻翼动了动,皱眉道:“这雾气有血腥味,老先生,下面是什么啊?”

“氘烙池,你跳下去吧,如果能熬过百日,自然有人接引你到第二关,如果熬不过,就消融在下面吧!”

安黛俯身看了看,茫茫雾气格挡着视线,不知底在何方。

她不禁扯扯嘴角,梦想中的仙境竟也存在如斯恐惧的所在,难不成被这两个仙风道骨的老头给诓了一把?

“老先生,九天之上理应是清凉明净之地,为何会有如此肮脏的所在?”

话一出口,安黛马上后悔了,连忙兜上一句:“安黛不过好奇,多嘴问问,老先生切莫在意。”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走下去 鼎诺瞟了安黛一眼,语气微嘲:“不敢跳?方才一心慕仙的勇气去哪啦?告诉你,宫阙内除了帝尊一族外,每一个人都源于宫内凿窝百年孕育,汲取天地灵气,酝酿百年方始成型,外人若要融入,势必要深入天底下至污秽的地方去,留下属于自己的一身俗气,忘却尘世一切恩义情仇才可以,怎么,这条路是你挑的,还没开始走,就畏首畏尾了?”

安黛顿时茅塞顿开,盈盈一笑作了一揖:“能来九天之上,是安黛的夙愿,就算死在氘烙池内,安黛也无怨无悔。”

话音刚落,安黛脚步一旋,犹如一只振翅的苍鹰,扑向深不见底的深谷。

良久,空旷的山谷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弥漫在鼎诺身边的白雾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凝聚成一束,往深谷快速飘落。

鼎诺懒得去张望,双掌一击,两个黑甲武士现出身形,“守在这,百日后,这女子若能爬上来,就带她到雷鸣殿去。”

标杆似的黑甲武士如同两根突兀的树枝镶嵌在悬崖上,晨曦晚『露』,暖阳风暴交替而过,两人依旧屹立不动,仿似石化。

终于有一天,两个石像般的黑甲武士耸了耸肩,将满身的枯叶抖落,两人对望一眼,高个子指了指山谷:“百日将过,那女子不知是生是死?”

“不知道,再过两个时辰,不见人上来,我们就回去交差。”

话音刚落,一个微弱的声音若有若无从山谷下传来:“我活着......正往上爬......请等一会。”

悉悉索索的声音慢慢清晰起来,蜿蜒而上传入神情木然的黑甲武士耳廓内,黑甲武士齐齐俯身往深谷张望,只见一个泥人攀着陡峭的石岩,一寸寸往上挪动着。

人影越来越清晰,一双凝固着厚厚泥浆的手艰难地捉住悬崖尖利的边角,那个一心慕仙的女子扬起颧骨高耸的脸,哑声道:“我活着上来了......拉我一把,好吗?”

“自己爬上来!”

“还差这么一点,你若失手摔了下去,那太可惜了,坚持一下,上来吧!”

安黛费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翻上山崖,她带着一身腐臭的泥巴瘫在冰冷的岩石上喘着粗气,在深谷下的那些可怕日子,成为缠绕她一生的噩梦,氘烙池美其名曰“池”,可盛载的不是清湛湛的水,而是一坨腥臭难闻的泥浆,无数细小的食肉生物隐藏在泥浆里,安黛义无反顾的扑下去,无疑给这些饥饿的虫子提供了绝佳的美食,陷身其中,再大的能耐也化为零,她只能不停地在泥浆里扑腾着,甩掉那些跗骨之俎。

“两位大哥,可有清水......食物?”

黑甲武士冷冷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安黛:“没有,快快站起来,随我等到雷鸣殿去。”

安黛咽了口满是泥腥味的口水,她生『性』好洁,可此刻全身又痒又疼,饥饿疲惫,实在是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没力气站......两位大哥抬我去吧!”

铮的一声,一条玄铁拐杖摔落在安黛面前:“雷鸣殿只收站着的人,你要去,只能自己走着去,不去的话,就再跳下氘烙池,永远不用上来了。”

安黛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哪里是梦想中的无上仙境,完全就是一个要命的阿鼻地狱。

“要觐见帝尊,必须这样?”

“帝尊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雷鸣殿到底去不去?”

安黛扶着拐杖艰难站起,用力吐出一句:“去。”

雷鸣殿,黑『色』的外墙庄严肃穆的令人心悸,安黛『摸』着浑圆的门环迟疑不动,虽然隔着一扇厚厚的石门,她已经听到了里面轰轰的雷鸣声。

两个黑甲武士早已退到台阶下,他们也不催促安黛,能从氘烙池活着爬上来已是奇迹,在没人扶持下撑着拐杖一步步挪到雷鸣殿也算英雄,况且这英雄还是个女人,到这个份上,他们心中也起了怜悯,任由她歇息够了自行入内。

“两位大哥,我要在里面待多久?”

“一年。”

“一年后我就能见着帝尊了?”

“如果你活着走出来,就可以。”

安黛闭上眼眸,一抹苍翠的青『色』在茫茫无尽的黑暗中左右摇曳着,正是这抹希望之光,支撑着她在暗无天日的氘烙池中,捱过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直至一股无形的托力将她整个人甩向岩壁上。

“我挑的路,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走下去......”

“只有走完这段他给我设置的障碍路,我才有机会见到他.....”

雷鸣殿的大门悄然无声往两旁滑开,一道耀眼的闪电冲入眼帘,安黛只觉的头脑昏眩,站立不稳往前一倾,四肢着地倒在门内。

当树顶上的绿叶变黄凋零落下时,雷鸣殿的石门被安黛用血肉模糊的手指掰开了。

“我活着出来了,你们......引领我去见帝尊吧!”

“沐浴,更衣,休憩七天,辰时,凌云阁。”

匀尧生铁般难听的声音捎来安黛梦寐以求的佳音,安黛浑浊的眼眸倏尔一亮,继而头一歪,昏了过去。

漫长难熬的七天终于过去了,一大早安黛便起床盥洗更衣,一个十来岁的小宫女给她送来一身浅『色』裤裙,安黛抚『摸』着简陋的裤裙,心情有些失落。

这是最低等的奴婢所穿的服饰。

“姐姐,可有正装?”

小宫女像看怪物一样看了她一会,掩着嘴笑道:“安黛,七级以上的宫人才有正装,你刚从下界飞升上来,能穿上这套已是破例,快点吧,等会有武士引领你到凌云阁去。”

安黛将裤裙『揉』成一团又展开,慢吞吞穿上,她对于自己的容颜极为自负,可穿上这套打杂似的衣裳,再曼妙的风姿也会打个五折。

“帝尊是怎样的一个人?”

帝尊.....是英俊小伙子,成熟大叔,抑或是一个垂垂老矣的白发老翁?安黛不安地『揉』捏着袖口,我用『性』命换来的这次脱胎换骨,究竟值不值得?

小宫女的脸『色』冷了下来:“帝尊就是帝尊。”

“你若心多,只会招来杀身之祸,记住,多干事,少说话,这才是做奴婢的本分!”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当个烧火丫头 “安黛,私自窃取血珠,触发西南地裂一祸,殃及万千无辜,论律当诛,怜你一身修为来之不易,毁去可惜,留你一命,以待来日立功,弥补犯下大错,自今日起,你到至善厨当个烧火丫头,从此韬光养晦,修心养『性』。”

帝尊的声音淡淡,不带丁点热度。

安黛好生失落,帝尊端坐在高高的莲花宝座里,变幻无常的光华格挡着他的容颜,连瞻仰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

安黛不甘心,千辛万苦走到这一步,无论如何都要表现一番。

烧火丫头?这般低贱的活儿,怎能落到我安黛的头上?

“安黛谢过帝尊恩赐,安黛要向帝尊当面请罪,当年安黛在郊外狩猎,不小心跌进一个深坑里,我尝试爬上去,可试了很多次都无法成功,唯有顺着坑里的缝隙往前走,想不到.....”

恬耀打断她的话:“一切因由我已了然,你无需解释,你吞服的血珠我已取回,你犯下的虽是无心之失,可最后还是引发一场浩劫,导致生灵涂炭,既然发生了不可挽回,也无需再纠结,从此安心当个烧火丫头吧!”

“......是。”

濯濯光华幻变无方,安黛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已被抛出凌云阁。

安黛拿着火叉胡『乱』拔着灶中柴火,直到一个火星劈啪一声掉在手背上,烫出一个小水泡才回过神来。

“安黛,你怎么烧的火?灶膛的火星飞溅到汤里了!让武士们怎么喝的下去!”

安黛强行压下心头的委屈,哑哑问道:“这汤是给谁喝的?”

站在灶膛旁的御膳房总管大手一伸,盖上锅盖:“没听清楚?这是给武士们准备的晚膳,别看他们一副粗鲁汉子的模样,吃起来可精细了,菜肴咸了淡了都会问责厨房,你初来不晓得规矩,多干两个月就熟练啦!”

安黛吐出一口血沫,哭丧着脸道:“啊!给那些武士做饭?那请问大人......是哪位大厨给帝尊掌勺?”

总管一双细长的眼眸眯成一条缝,将这个新来的烧火丫头打量了一遍:“帝尊有自己专用的膳房,用不着我们这个大厨房,莫非你这个从雷鸣殿出来的小丫头,异想天开想去给帝尊烧菜?”

安黛眸光一亮,慌忙站起向总管鞠躬行礼:“能给帝尊掌厨,是安黛今生莫大的荣耀,只不过安黛现时还不会做菜,但我可以学!总管大人,我拜你为师,你教我烧菜好不好?”

总管嘿嘿笑了几声,厨房的丫头小厮向来都是埋头干活,不敢多话,这个新来的小丫头嘴巴倒灵巧的很,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菜谱扔到安黛脚下:“想去给帝尊做菜,真是一个异想天开的丫头,你还是先学会怎样烧火,然后再去学怎样做出一道让武士们吃了都齐声赞好的菜再说吧!”

安黛拾起菜谱,笑着收入衣袖中:“这个自然,以后还请总管大人多多指教。”

总管不拒绝也不应允,端着一锅热汤摇头晃脑走出厨房,扬长去了。

有了奋斗的目标,安黛忧郁的心顿时开朗起来了,往灶膛里加了一大块木柴,哼起歌儿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五天了 阿衍愁眉苦脸坐在园中凉亭的美人靠上,挂在勾檐上的小铃铛随风叮咚作响,声音甚为悦耳动听,可落入焦灼不安的心内,只有倍增烦恼。

她的眼珠溜溜四转,半是观赏风景半是窥探周边环境。

凉亭外站立着夏薇和熙曲两个是侍女,只要阿衍有丁点的动静,两人便像狸猫般走到她跟前,俯下腰神情恭谨问道:“主母有何吩咐?”

能有什么吩咐?

阿衍愤愤不平地想,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这就是我的吩咐,可是你们这群墨守成规的木头,又哪来的胆量打开大门让我离开?

被困在这个陌生繁华,又诡异无方的宫阙五天了,每天晨曦初绽,绽『露』就送来一卷厚厚的绢册供她阅读,可阿衍哪来的心情去研究这些莫名其妙的天书,常常是接过后就随手扔到一旁去。

绽『露』也不多言,拾起绢册放在木几上,沏上一杯清香的花茶后便鞠着身子退去,凰巢宫大门一关,阿衍便成了一只孤零零的小鸟,尝试过好几次寻找出路,可宫外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茫茫花海,兜来转去都是盛开的繁花,找不到出路。

最可恨的是只要走入花海,八个宫女就亦步亦趋,诚惶诚恐的神情令她不堪其烦,数次开口斥责八人,想将她们赶出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可刚刚吼了一句,八人便匍匐在地幻化成石像。

“这是宫里的规矩,宫人如果惹帝君和娘娘生气了,就会自动幻化成石,得到主子宽恕才能还原。”

阿衍终是不忍心,这八个宫女和自己无仇无怨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就此变成一块无知无觉的石头,只能恹恹折回殿内。

有一次阿衍狠下心来绕过变成石像的宫女,跑进花海闭上眼睛往前直走,踟蹰半天探头一看,骇的几乎吐出一口老血,眼前依然是凰巢宫高耸的琉璃屋檐和八个冷冰冰的石头人像。

无法可施.....

任人宰割.....

可我心里不愿意......

还有两天就要和那个什么帝君成婚了,她心情烦躁异常,可偏偏找不到遁地的通道,往湖里扔了几块小碎石后,阿衍扬声唤道:“夏薇,过来。”

“主母有何吩咐?”

夏薇碎步走近,俯下身子细声问道。

阿衍『揉』捏着手中的碎石,懒懒开言:“夏薇,天天待在这块方寸之地,我很闷呢,不如带我到别的地方走动走动,也好解解乏。”

夏薇笑眯眯地从提着的竹篮中取出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递给阿衍:“这七天是帝君和主母大婚前的斋戒静思期,按照规矩是不能胡『乱』走动的,主母如果感到无聊,可回宫内看书,大婚后,帝君自然会偕同主母游览四方圣境,主母只需安心等待便可。”

阿衍柳眉一竖,指端暗暗使力,汤碗顿时碎成渣渣,馥郁的参汤撒了满地。

大婚?去他妈的大婚!我可从未应允过!

熙曲拿着扫笤簸箕走入凉亭,快手快脚扫去地上碎片,夏薇又从竹篮里取出一碗参汤,“主母,别心急,再忍耐两天,就能见到帝君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两块玉石 阿衍心头一堵,转过了头。

猛地她回过头,瞪着夏薇道:“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夏薇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又说了一遍:“主母,别心急,再忍耐两天,就能见到帝君了。”

帝君!

帝君!

阿衍的呼吸有片刻的停顿,帝君......这个称呼听起来为何有些熟悉?曾几何时,在哪个场合听到过有人这般称呼过某人?

在梅华苑醒来后,还来不及好好理顺『乱』成一团的思绪便到雪吼山闭关一年,下山仅仅一天,便给强行掠来此地,这几天忙于筹划逃亡,更不会静下心来细细思量,可就在刚才,夏薇那句话猛地戳中了某条隐晦的神经,混沌的意识似乎裂开一条细缝,『迷』茫中现出一点亮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脑海左右摇晃着,她只需将人影转过脸来就可以解开谜团......可被漩涡震碎了的记忆就像柳絮,飘飘『荡』『荡』,总是拼凑不完整。

抱着头苦苦思索了一会,终是不得要领,唯有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你家帝君长的好看吗?”

夏薇抿嘴一笑,主母终于开始关心帝君了:“主母放心,帝君俊雅无双,是天地间最英俊的男儿,两日后你俩站在一起的情景,肯定震撼天地。”

阿衍也不去分辨,道:“我现在可以见他一面吗?”

“主母别急,斋戒还差两天,大婚那天,主母就可以见到帝君了。”

“等到大婚那天?太迟了......”

阿衍沉『吟』顷刻,手指一勾,拉出那两块系在脖子上的玉石。

晶莹剔透的碧玉青光闪烁,内里纹路交错纵横,凝神细看,里面似乎有流动的水流蜿蜒流转,放在耳际轻轻摇动,却是寂然无声,相对于碧玉的张扬,紫玉佩却显得沉实安静。

“夏薇熙曲,你们能看出这两块玉石的出处吗?”

两个宫女凑近阿衍的手掌,几乎异口同声道,“这玉佩是宫中的宝物......”

阿衍顿时呆在当下,捻起紫玉佩在两人面前晃了晃,颤声道:“看清楚了,真的是你们宫中的宝物吗?”

夏薇和熙曲相视一笑,颔首道:“是,这玉佩是帝君经常佩戴的一件玉饰,相传源自上古,极为珍贵。”

阿衍只觉得呼吸几乎停顿,这紫玉佩和碧玉都来的莫名其妙,万万想不到源自天宫,还是那个什么帝君的贴身之物,自己和他何时何地有过交集?

她咬咬唇,举起碧玉道:“那这块碧玉呢?也是天宫的宝物吗?”

夏薇皱着眉看了半晌,摇头:“这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不是什么宝物。”

阿衍用力一拉系在碧玉的黑亮细绳,坚定地摇摇头,“这绝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我曾试过用上十分力度拉扯这条小绳子,也无法拉断,由此可见,这碧玉也是一件宝物。”

夏薇接过碧玉捏了捏,又递给熙曲,两人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将碧玉还给阿衍,异口同声道:“主母,奴婢没有看错,这碧玉真的没什么特别。”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嫁给老天爷 阿衍一时思绪万千,看来这番艳遇绝非偶然,可为何偏偏记不清个中的细节了呢?

估量这两个宫女也不敢说谎话骗自己,紫玉佩的来源地是天宫,看来是无可置疑了。

我何时何地见过那位急着成家立室的帝君?

莫非是在黑山丘后面那块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里?

有些记忆很模糊,可有一点是肯定的,在那片荒芜的禁地里,自己遇上了某些人,只是......阿衍有些懊恼地握紧拳头------究竟是什么人呢?

“主母,天『色』已晚,你该用膳了。”

熙曲柔声提醒,主母盯着手掌中的玉石三个时辰了,连发丝都没有扬起半条,这份定力真让她佩服到五体投地。

阿衍抬起头,暮『色』如淡墨铺染在树冠上,袅袅的雾气已慢慢升起,层层叠叠,将凰巢宫笼罩起来。

“还有两天。”

“是,两天后帝君和主母就行大婚典礼了。”

“你们很高兴?”

“当然高兴啊,帝后和谐可是宫里头等的大喜事,奴婢们翘首盼望多年了。”

“你们的帝君也高兴吗?”

“帝君当然高兴,主母也同样高兴,阖宫上下,都万分高兴。”

阿衍冷冷一笑,别过头看向沉寂的湖面沉声道:“可我不高兴,我真的不高兴。”

身后的应声虫没有说话,阿衍无聊地摇摇头,站起往凰巢宫走去。

站立在凰巢宫台阶下的玖安和云紫脸『色』有些紧张,她们已看到了僵直在凉亭内的两尊石像了。

看来主母心情不太好......

阿衍推开宫门时,脚步顿了顿,回头扬声道:“你们两个,去将那两块石头抬到屋子里,别遭『露』水淋了,过两天再活过来吧!”

玖安和云紫战战兢兢地道声:“是”

是夜,阿衍倚在床边,忍不住又取出两块玉石来,从夏薇口中知晓紫玉佩的来历后,不由起了厌恶的感觉,掂量一番后随手往桌子上一搁,专心致志研究起碧玉的纹路来。

这碧玉来的稀奇,但奇怪的是心中从未起过丢弃的念头,佩戴时日久了,反而生出喜爱的情愫,碧玉内里的纹路纵横交错,虽被困在方寸之间却不失大气开阖之风,看着看着忽而有些神思恍惚,茫茫然间似乎灵魂出窍,轻飘飘浮动在安静辽阔的天地之间,想落下地来,却始终挣脱不开缠绕在身上的无形束缚,只能一直无止境地飘啊飘......

这感觉很奇妙,她不知道哪里是尽头,心中也没有半分喜怒哀乐,就是这样毫无目的的停地漂浮着,无休无止......

直到寂然入梦......

梦中一直呜呜咽咽响着悠扬的笛声,委婉如同春日暖风,熏熏然,酥酥然,她在梦中追逐着这缕不知从何而来的笛声,却始终找不到那个藏匿在烟雾中的吹笛人......

翌日阿衍醒的很晚,筠琰等人不见主母叫唤,也不敢推门惊扰,当阿衍终于从那个柔靡的梦境醒来时,已是黄昏了。

第六天的黄昏了......凰巢宫被余晖染成了淡淡金『色』,阿衍捂着眼,在心底悲哀地嚎叫了一声------老天爷,难道我.....一定要嫁给那个完全陌生的男子?

她忽而生出惊惧。

九天之外,俯瞰天地万物众生,天宫!

那人是天宫的主子,不正是世人口中的老天爷吗?

好大一堆狗屎运,我,阿衍,一个身世不明的女子,后天就要嫁给老天爷了!

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囚禁 绿草茵茵的山坡上矗立着两间用竹木搭成的小屋,外表看似简陋内里却甚为精致,素『色』窗帘格挡着外面明朗的日光,一个半老徐娘坐在锦垫上闭目养神,离她三尺外,一个二十来岁的绿衣女子正在垂眸看书。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安静的气氛,一个红衣女子挽着一个小竹篮快步走近小屋。

“绿萝,你在蓝依阿姨这边?”

绿萝秀眉微微上挑,阖上书本,懒洋洋应了句:“嗯。”

珉甜从半开的窗户探入头来,笑道:“蓝依阿姨又在练功了?绿萝,我昨天捎来的冰玉糕好吃不?今天我带来了一碟枫叶甜糕,刚出炉,还烫着呢,快来尝尝。”

绿萝伸了个懒腰,托着头看着半掩的木门,并没有去开门迎客。

“再好吃的糕点也比不上我家厨子做的,珉甜大公主,你那个高大上的皇兄要把我俩关到什么时候呢?”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一脸春风珉甜走了进来:“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要把你们关多久我也不清楚,这两年皇兄总爱往外跑,我连他的影子都见不着呢!”

绿萝切了一声,闭上眼不看珉甜。

珉甜将竹篮放在桌子上,蹑手蹑脚走到蓝依身旁坐下,出神看着正沉浸在物我两忘中的蓝依,过了一会才低声叹道:“我每次过来,都看到蓝依阿姨在修炼!绿萝,待她醒来,你委婉提点她一声,不要瞎忙了,她年纪大了,丹田空虚,再怎么苦练也没啥用,还不如省点精力,陪我聊聊天咯。”

绿萝睁开眼,一脸晦气道:“珉甜大公主,谁有你这么闲情逸致,每天就想着找人聊天,蓝依阿姨现在才开始修炼确实有些迟,可总比每天傻瓜似地坐着,仰头看天等死充实些吧。”

珉甜也不生气,脸上反倒多了两分怜悯的神情:“绿萝别尽是说些丧气的话,你们来到天宫差不多两年了,我晓得你们气闷,可我也没法子啊,囚禁你们是皇兄下的指令,喂喂,你别拿眼珠子瞪着我啊,这事儿不能怪我。”

绿萝伸手捻起一块枫叶糕咬了一口,又吐了出来,冷笑道:“这什么破糕点,难吃死了!”

珉甜大怒,低声喝道:“绿萝,少在本宫面前耍小姐脾气,这糕点是给蓝依阿姨吃的,不是给你这个猪头随意糟蹋的。”

绿萝冷笑一声,气咻咻道:“珉甜大公主,我前世造了什么孽,在那片荒野上遇见你兄妹俩,无端端便成了囚徒,失却自由,你隔三差五送些小恩小惠过来,不是消遣我们又是什么?”

被囚禁的时间越久,绿萝的心情就越烦躁,一开始她和蓝依尝试过逃跑,可走到离山脚还有一百丈,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气流掀回木屋内,试过几次后,蓝依便死了心,白天修炼,晚上睡觉,过起规律的日子来了。

可绿萝不乐意。

绿萝想回家,她想念娘亲,想念姨母,还有那每天吱吱喳喳,吵个不停的表妹,她真的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陌生诡异的山坡上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争吵 珉甜叹了口气,道:“绿萝,我劝你安分点,说不定过些时日,皇兄心情好了,想起你们两个时,就会放你们回去,可你每次见到我,都故意在我面前发疯,哪天惹得本公主发起『毛』来,在皇兄面前添上两句重话,你便在半月坡过上一辈子吧!”

绿萝脸『色』一变,指了指珉甜:“你敢!”

珉甜睥睨了气的满脸通红的绿萝一眼,忽而微微一笑,服侍自己的宫女太过服帖,日子过的寡淡无味,自从绿萝和蓝依被皇兄逮入宫中后,她多了一个敢和自己叫板的人,生活顿时充满了趣味。

“天底下有本公主不敢做的事?绿萝,你真是井底之蛙,不识好歹。”

绿萝哼了一声,双手怀胸淡淡道:“珉甜,你不用吓唬我,囚禁一辈子和一天有什么区别?说句老实话,你这儿风景优美,喝的是仙泉,吃的是仙果,日子滋润无边哪,可来此并非我心甘情愿,如今还不许我们离开,两年时间了,就不允许我大吼几声发泄发泄么?”

珉甜哈了一声,语气轻蔑:“既然思慕此地,为何天天嚷着回去?下界是什么东西!在天宫诸人眼中,不过是一道道掠过流光,随时消亡,随时再生,绿萝,枉我高看你一眼,在半月坡待了两年还没有明白过来-----这番际遇正是你今生最大的福报,不懂珍惜还天天瞎嚷嚷,我好言劝你一句,安心在此修心养『性』,图一个白日飞升吧!”

绿萝默然片刻,再度开言已带上哽咽之音:“福报?被禁锢自由是福报么?这儿不是我的家!再神圣的所在与我何干?我和蓝依阿姨并无犯下十恶不赦的罪行,不过是在那片禁地里溜达了数天,为何要将我俩掳来此处?珉甜公主,抚心自问一句,假如你我易地而处,你是否甘心这样过下去,一辈子都见不到亲人?”

珉甜耸耸肩,双手一摊无奈道:“你说的假设不存在,我也不明白皇兄为何作此安排,从下界回来后我就没见过他,自然无从询问,我问过那几个老头儿,他们都说帝君的安排必有深意,让我不用『操』心,绿萝,我一直待你们不薄啊!吃的用的,挑最好的送过来,怕你们平日气闷,还把自己私藏的玩意送过来供你消遣......可我没权力放你们走,除非皇兄首肯,否则没有任何人敢放你们走!”

一直闭目不语的蓝依猛地睁开双眸,这年来随遇而安静心修炼,与生俱来的能耐在离开地域之前被侄儿尽数化去,可体质终究曾经过千锤百炼,勤修苦练之下,竟强行拉回了一两成的能耐。

湛然有神的眸光在两个正在怄气的少女脸上转了转,蓝依咳咳两声:“吵完没?”

珉甜欢呼一声,上前抱住蓝依用力摇晃两下:“蓝依阿姨,你终于练完功了?我还以为这次又白来了。”

蓝依神情平静,任她搂抱着,并不推开。

“刚练完功还来不及把气纳入丹田就听见两个妞儿在吱吱喳喳吵架,这场架你俩吵了差不多两年,还没分出高下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规矩是这样 珉甜笑眯眯道:“不是我跟她吵,是她口痒,一看见我就像八十岁的老太婆一样,嗯嗯啊啊说个不停!啊,蓝依阿姨,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好,修为又上一个台阶了,是不是?”

蓝依『摸』『摸』脸颊,触手不粗糙也不柔嫩,想起昔日的俊颜玉貌,不觉怅然:“我一个老太婆练功不过是为了打发日子,有点寄托总比终日坐着无所事事好!是了,珉甜公主,说句实在话,你那皇兄把我和绿萝掠来此地已近两年,就这样供养着也不合算,为何不放了我们?”

绿萝『插』上一句:“正是,放了我俩,也好给天宫节约点米粮。我们回去后,一定向世人交口称颂天宫的仁慈,珉甜,你就成全我们这番善举吧!”

珉甜从碟子中捻了一块枫叶糕塞进蓝依口中,嗔怪道:“蓝依阿姨你又来了,我不是说过,放不放你们只能由皇兄做主......不过你们放心,再过几天皇兄便要大婚,届时他的心情一定大好,我找个机会帮你们说几句好话,或许看在皇嫂的面子上,皇兄会放了你们。”

蓝依低下头,慢慢咀嚼着香糯的糕点,语气含糊道:“成亲?你皇兄要成亲了?是哪家的姑娘有福气,配上这位跺跺脚就能踩塌天域一角的大爷哪?”

这话暗带讥讽,珉甜心无城府,自然是听不出弦外之音,自见蓝依,对她便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依恋,即使蓝依对她不冷不热,还是忍不住每隔几天便过来看望一回,顺带跟绿萝吵吵嘴,借以排解宫中生活的枯燥无味。

“是哪家的姑娘我不晓得,嘻嘻,就算是皇兄,此刻恐怕也是懵懂着。”

蓝依一愕,绿萝听的好奇,凑上前奚落一句:“娶老婆的人不知道娶的是谁?珉甜你唬我,你那皇兄霸道得很,怎会接受盲婚哑嫁?莫非你皇兄身有暗疾,不敢去万花丛中游『荡』,才胡『乱』逮住一个良家女子『逼』迫成亲?”

蓝依忍不住噗嗤一笑,赞赏地望了绿萝一眼。

珉甜不理睬绿萝,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檀木梳子,拆开蓝依的发髻,一下一下梳了起来。

“故老相传的规矩就是这样,再过三天皇兄就要成亲了,到时不就可以见着了?这几天他和皇嫂分别在浑天洞和凰巢殿内斋戒静心,嗯,你们是唯一的外客,说不定到大婚那天,会邀请你们去神庙观礼呢!这可是连我都没有的福气呵。”

绿萝哈哈一笑:“观礼?姑娘不稀罕。”

珉甜瞪了绿萝一眼,将蓝依的长发一盘一卷,绾成一个椭圆形的发髻,扎上蓝『色』的飘带,取过搁在木桌上的水晶圆镜放在蓝依面前,笑着问道:“蓝依阿姨喜欢不?这个款式是前几天我跟宫女学的。”

蓝依伸手『摸』了『摸』发髻,谓然一叹:“老了,披头散发和鬓发光洁都一样,没人会来欣赏,反倒你们两个,正值韵年,也是时候思量一下终身大事了,珉甜公主,你们天宫择婿的规矩是怎么的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九龙壁 珉甜嘟嘟小嘴,额头在蓝依肩膀上摩挲了几下,嗔道:“我才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呢,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自由自在地在天域里游『荡』一圈,不必每天去抄那些烦人的书籍。”

“抄什么书?”

“都是一些史册,老头们经常在我耳边唠叨着,天地万物和为贵,世道沧桑轮回变幻的大道理,听的我耳朵起茧,烦死了。”

“天地万物和为贵?世道沧桑轮回变幻?呵呵,可你们天宫不正是杀戮高手么?”

蓝依冷笑。

“蓝依阿姨,你说什么?”

“......嗯嗯,没有,我说你们天宫是囚禁弱女子的高手......”

蓝依换上一副柔和的笑容,捻起一块枫叶糕,细细咀嚼起来。

绿萝听的拍起手来,赞道:“蓝依阿姨说的妙,天宫是囚禁弱女子的高手......”

珉甜白了绿萝一眼,侧眸笑道:“我们何必老是争论这个无聊的问题呢,你们说到口水干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还是说些开心的事情吧,”

蓝依漫不经心道:“珉甜既然厌倦这种无聊日子,为何不想办法挣脱牢笼?外面的世界多姿多彩,你长日对着这个虚无缥缈的仙境,不觉烦闷?”

珉甜垂头玩弄着纤长的手指,恹恹道:“没有皇兄的允许,谁也不能迈出宫门半步,皇兄这几年脾气越发古板了,一年到头都是让我抄书抄书,我烦死了,可没法子。”

蓝依心头一动,不动声『色』问道:“你上次是怎样出去的?”

珉甜抬起头,笑道:“上次我被罚面壁思过,一个人在山上越想越恼,便拿九龙壁出气,谁知敲了几下,那破烂石壁就砰的一声裂开,我一时没提防,掉到那片荒野去了,还在那里捡到了绿萝,不久就遇上蓝依阿姨你了。”

蓝依眼眸深处有隐晦的亮光闪过,漫不经心道:“九龙壁?这么神奇的地方,珉甜何时带我们去游览一番?”

珉甜诧异道:“你们进来时经过九龙壁啊,啊,可能智者老头带着你俩一掠而过,你们没留意吧!”

蓝依和绿萝对望一眼,皆一脸懵懂。

绿萝沉默了一会,忽然道:“珉甜,你能带我们去看一看吗?反正这九啥壁也是你们天宫的地方,我们去瞻仰一下,好不好?”

珉甜面上『露』出为难之『色』:“你们出不了半月坡,怎么上去?就算出了半月坡,也上不了孤韧山,我那次......不说了。”

上次面壁,珉甜是被天宫五老挟持着一路飞升才上了那座看不到尽头的高山,现在让她去爬,恐怕得爬上三个月才到峰顶......

绿萝失望地仰天吐出一口闷气,珉甜向她扮了个鬼脸道:“在禁地里我劝你快快离去,可你固执不听,老说找什么阿衍,如今好了,你的阿衍没找到,反倒被皇兄牵了来此,这可怪不得我哦。”

绿萝朝珉甜啐了一口,别头不理她,蓝依忽而冷笑一声:“阿衍,绿萝你一直念着要找的女子名叫阿衍?”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强盗窝 绿萝无精打采得嗯了一声,两人被困两年,心中对当日之事都在暗自懊悔,平日里极少在对方面前谈起,今日被珉甜扯了出来,她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嗯,那阵狂风将我们吹散了,也不知道她生死如何,哎!”

蓝依双眼放光,道:“你描叙一下那个阿衍的模样,说不准我见过她!”

绿萝以手抚额,被困两年间,想的多是如何脱困,对阿衍的思念已逐渐稀释,可阿衍容貌出众,一提起还是完整地描叙出来:“阿衍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一个女孩子,肤『色』犹如莹雪,眼睛又大又明亮,鼻子高挺秀气,笑起来脸颊上『露』出两个小酒窝,嗯......反正就是一个绝顶的小美人儿。”

珉甜忍不住反驳一句:“什么叫绝顶的美人儿,你有多大的阅历,见过多少美人儿?”

绿萝瞄珉甜一眼,慢悠悠道:“阿衍长的比你漂亮多了,珉甜大公主。”

珉甜顿时大怒,一掌拍在桌子上,撑着桌子的四根圆木顿时断裂,桌子上的茶杯茶壶,乒乒乓乓摔了一地。

“快叫她来和我比一比,真是个小美人儿,我就划花她的脸,如果长的比我丑,那便留在此处陪伴着你,好慰藉绿萝大小姐的相思之苦!”

绿萝气的脸都绿了,指着珉甜骂道:“你......你,疯子,不可理喻,天宫有什么了不起,你又有什么了不起,不过一个强盗窝里养出的小强盗罢了。”’

珉甜哼了一声,冷冷道:“强盗窝有如何,你有本事逃出去吗?”

蓝依阴阴一笑,拍拍绿萝的肩膀道:“好一个古道热肠的懵懂丫头,绿萝,我告诉你吧,你的那位好朋友永远不会回来了,你无需再费心去担忧她,还是多多关心一下自己好了。”

绿萝静默下来,过了好久忽然滴下泪来,哑声道:“阿衍死了,一定是死了,黑山丘后面是天域禁地所在,进去的生灵都是有去无回......我们一开始就不该走进去,长辈的告诫是对的,只可惜我到今天才懂,我真后悔当时没有拉住阿衍......”

珉甜忍不住拍手大笑:“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呆鸟,你们能活下来应该感谢我啊,绿萝,你那个倒霉的朋友阿衍,说不定早已遁入轮回,投胎去了。”

绿萝咬着唇,狠狠瞪着珉甜,忽而挥舞着拳头大声吼叫起来:“放我走,不然就杀了我,你和你那个狗屁皇兄同一个鼻孔出气,一唱一和忽悠谁来?什么要他允许才可以出宫,你贵为公主,连放人这个权力都没有吗?莫非你这个公主是捡来的?”

珉甜骄傲惯了,哪能容忍绿萝在面前张牙舞爪,手一抬,一巴掌扇了过去。她的能耐远远高过绿萝,绿萝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左边脸颊已被重重撞击了一下,嘴角顿时裂开,鲜血沿着下颌淌了下来。

“好大的胆子,以为本宫不敢杀你吗?”

珉甜脸『色』青白,指着绿萝厉声叱道:“在禁地里我一再提点你不要嚣张,可你不听,如今成为笼中鸟,怨得谁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珉甜受不起 绿萝把牙咬得咯吱咯吱作响,杏眼圆瞪:“禁地是天域的禁地,不是你家的禁地,为何不允许我们进去?”

珉甜嗤笑一声:“天宫是天地的主宰,天域里每一寸的土地都是属于天宫的!你懂不懂!”

蓝依走上前挡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皱眉道:“两位没必要在这儿干架!绿萝,听我说,你无需再为那个阿衍忧心,她如今正被某人捧在手心如珠如宝般侍候着,早忘记你这个笨丫头了。”

不待绿萝答话,蓝依转过头来看着珉甜:“大公主也无需动怒,那位阿衍,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就算出现在你面前,恐怕你也动不得她分毫!好啦,别为不相干的人伤脑筋,我俩是山野粗人,来到这个雷霆之地多多不惯,其实......龙床不如狗窝,公主哪天见着你皇兄,还请帮我们美言几句,放我们回去吧!”

她将绿萝轻轻拉扯到身后,向珉甜庄而重之福了一礼,语气恳切道:“求珉甜公主成全两个卑微女子的心愿,蓝依先行谢过了。”

珉甜跺跺脚,上前揪住蓝依的衣袖,蓝依挣脱开来,神情恭谨道:“大公主,尊卑有别,莫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我和绿萝是你们兄妹的囚徒,不是客人,这点蓝依记得很牢,大公主千万不要为难我们才好,你待我俩越亲厚,反而是害了我们。”

珉甜双眼倏尔红了,两行眼泪滴滴答答落了下来。

“蓝依阿姨,我不是说你......你别生气呵,其实我也追问过卫者,为何不放你们走,他说......说什么你们进来时九龙壁有异动,不能『乱』放,这个我不懂啊!求求你别板着脸,待皇兄大婚后,我去求求皇兄,让他放你们回去,好不好?”

蓝依向她弯腰行了一礼:“蓝依谢过大公主,方才你言道九龙壁有异动,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蓝依拱起的腰背,珉甜无端心一慌,上前抱住蓝依,哭道:“蓝依阿姨不要行礼,珉甜受不起!”

蓝依神情木然,淡淡道:“堂堂天宫公主,怎受不起一个下界凡人的礼!大公主,你平日一定过的很苦闷,所以才时不时跑来这边寻我和绿萝,只因我们在你眼中是个异类,你感觉新鲜罢了!等这兴头过了,就不会来了。”

珉甜愣了一会,猛地抽抽噎噎哭道:“不是的,蓝依阿姨你误会我了,我......刚出生母后便殁了,没人疼我,我一直希望......”

“珉甜!帝君大婚在即,你在宫内哭哭啼啼干嘛?”

一声大喊震骇了正在纠缠不清的三个娘们,战者一脸怒气现身门外:“珉甜,帝君和主母正在斋戒静思中,你竟然在此瞎搞胡混,成何体统!随我回去!”

珉甜被他呛得满脸通红,放开蓝依转过身来大声道:“你虽然年纪大点,可也不能在我面前作威作福,难道忘了谁才是主子?”

战者眸光如炬注视着珉甜,凛然道:“天地唯帝君一人为主,帝君成婚后,天地以帝君帝后为主!”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彩蝶 珉甜冷笑一声,跺脚道:“战者,那我呢?我算什么?”

战者一眼不看珉甜,朗声道:“你是珉甜,这就是你!安分守己是你此生的责任,若胆敢惹是生非,老夫第一个灭了你!”

蓝依和绿萝听的一惊一乍,齐齐望向珉甜,看她如何反应。

珉甜果然气得脸『色』惨白,俯身拾起一根断裂的木头用力掷向战者,骂道:“奴才无礼,仗着年纪大点就没上没下,我找皇兄评理去!”

战者往旁一闪,避过木头,接着左手一扬,将珉甜凌空捉到身旁,喝道:“帝君在浑天洞内静心斋戒,擅自惊动势必被洞内九龙所噬,你这丫头给我消停点,回宫中好好抄书明理去!不要辜负了老帝君和帝君的一番苦心栽培!”

拉拽的力度大了点,珉甜在半空中翻了个筋斗,宽大的袍袖顺着洁白的手腕一路溜下,『露』出了藕节般嫩白的手臂。

落地时她痛哼一声,差点晕阙过去,勉强提了口气想要爬起来,却觉全身骨骼仿似寸寸断裂,一丝力气都使不上来。

“你……放肆!”

奴才摔主子!真是反了!

蓝依和绿萝见状惊叫一声,奔出屋外。

战者看也不看瘫倒地上的珉甜,手一招唤来三个小宫女:“将珉甜公主送回琪凤宛养伤,看好了,不要给她到处『乱』跑,否则齐齐领罚去。”

三个小宫女吓的全身发抖,畏缩着不敢上前,战者是宫中耆老,兼之脾气爆裂,宫内人人惧怕,虽然这次胆生『毛』了,把公主重重摔了一跤,于情于理确实太过,可没有谁敢开口质问。

战者豹眼一瞪,喝道:“磨磨蹭蹭干嘛,还不过来抬走!”

倚在门边的蓝依喉咙间忽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眸光定定看着躺在地上的珉甜,脸上仅存的一点寡淡血『色』迅速褪去。

绿萝察觉到靠在身旁的蓝依身子在不停颤抖着,连忙一手揽住,安慰道:“蓝依阿姨不要怕,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不关我们事……”,话犹未尽,蓝依已一耸肩将绿萝顶开,旋风般扑到珉甜身边,俯身捉住她『裸』『露』的手臂。

战者喝道:“干什么?与你无关快快退下!”

蓝依一动不动,神情木纳地看着珉甜手臂上那一只展翅高飞的彩『色』蝴蝶。

那是一个与生俱来的胎记,镶嵌在洁白如玉的肩膀上,仿若描画般精致『逼』真,尤其是彩蝶的眼睛,活灵活现,几乎要迸发出万道金光来。

战者袍袖一拂,将蓝依重重摔了个筋斗,蓝依孱弱之躯,如何经受得起,马上便晕『迷』过去,绿萝慌忙跑到蓝依身边,用力按住她的人中,叫道:“蓝依阿姨,蓝依阿姨!”

蓝依嗯额呻『吟』两声,竟然醒了过来,马上挣脱抱着自己的绿萝又向珉甜跑过去。

“蓝依阿姨,别过去,不干我们的事。”

绿萝连声叫唤,跑上前拽住蓝依的衣袖。

“放开我,和你无干,放开我,我要去看珉甜!”

蓝依毫不领情,再一次将绿萝推开。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不可能 “站住!你想干什么?”

战者冷声喝道。

蓝依毫不理睬,一摇一晃地挪动着千斤重的脚步,走近躺在地上的珉甜。

战者眸内寒光咋现,手掌慢慢抬起,此时珉甜已完全清醒过来,立刻感受道智者掌风凌厉,知他起了杀机,忙一手拉住了他。

“我回去抄书便是!今日你大不敬之事待皇兄大婚后自有公断……你别为难蓝依阿姨!她们是皇兄下令羁绊在此的,你不可造次!”

战者哼了一声,手掌敛入袖中,袍袖一拂又将蓝依抛出几丈远,扔下一句话后扬长而去:“老奴没错,错的是珉甜公主没有体会到老帝君和帝君的良苦用心,每天只顾贪玩胡闹,不肯用心去领悟天地祥和之理!”

珉甜恨恨地朝战者的背影呸了一声,三个小宫女忙上前将珉甜扶起,抬下山坡,嘴角流血的蓝依趴在地上愣愣看着四人消失的方向,一言不发。

绿萝不明所以地蹲在蓝依面前看着她,想不明白今天这位向来沉默寡言的同伴为何壮了胆子,敢于抗争了。

“蓝依阿姨,你没事吧?她们内部的争执和我们无关,你就别掺和进去了。”

蓝依形如木雕,神情凄婉,绿萝连说几遍见她毫无反应,担心起来,干脆一手抱起蓝依,将她带回木屋。

蓝依像木头一样任凭绿萝抱到床上安躺下,她眼神空洞地望向屋顶,嘴唇不停颤抖着,喃喃念叨着几个模糊的字眼,绿萝凑近细细听了一会,分辨出依稀是:“不可能......不可能。”

绿萝追问几次,蓝依都是一副茫然失措的模样,除了不时蹦出“不可能”三个字外,再无别的话语。

绿萝叹了口气,她今日的心情也很糟糕,既然蓝依不肯说,也就不勉强,给她拢好被褥后回去自己的屋子发呆去了。

夜半,蓝依发起高烧,嗯嗯呀呀的呻『吟』声惊醒了睡在隔壁的绿萝,她披上衣服推开蓝依的房门,听见蓝依正说着胡话:“桑郎......桑郎,我生的是女儿......你盼望多年的女儿......桑郎......”

绿萝静静走近蓝依,幽幽的夜光下,她满是皱褶的脸颊一片嫣红,双手死命攥住被角,头不停左右扭动着,似乎想摆脱什么。

伸手一探额头,滚烫炽热,绿萝皱皱眉,返身走到檐下,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水,绞了一条湿『毛』巾敷在蓝依额头上。

高烧下的蓝依被冷水一激灵,蓦然惊叫起来:“放开我女儿......女儿......求求你们......啊!”

紧接着,她又嚎啕大哭起来:“桑郎桑郎......快回来啊,回来救我们的女儿,桑郎......皇兄,你来了,救我......救我的女儿......求求你,救救我女儿,我不走,皇兄,救救你的外甥女儿,她刚出生......”

绿萝惊怕起来,用力摇晃着蓝依,不停呼叫着她的名字:“蓝依阿姨,蓝依阿姨,不要怕......绿萝在这里,不要怕。”

数度剧烈的摇晃使得蓝依从梦魔中惊醒过来,她睁着充血的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绿萝,良久良久忽而轻轻吐出一句:“你是我的燕儿么?长这么大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呓语 见绿萝不吭声,蓝依又追问一句:“你是我的燕儿么?长这么大了?”

看着蓝依一脸狂热的期盼,绿萝忍不住鼻端一酸,低声道:“不是,我是绿萝,你发烧了,在做噩梦,喝口暖水,将汗捂出来,明天便好了。”

蓝依发散的眸光倏地亮堂起来,伸手轻轻抚『摸』着绿萝的脸庞,低声呢喃着:“是燕儿,真是我的心肝宝贝女儿,啊......燕儿长这么大了,我真高兴......让娘亲好好看看你,你的眼睛长的和你父皇一样,又大又圆,亮晶晶的像天上的繁星,还有这鼻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又高又秀气!啊,桑郎,桑郎,你听到吗?我们的燕儿还在......还在呵!你高兴吗?你不是一直盼望拥有一个女儿吗?看,我给你生了燕儿,你高兴吗?”

绿萝见她状若疯狂,不忍出言点破,遂顺着她的语气道:“嗯,我在,你好好歇歇。”

她正想转身去给蓝依倒碗水,蓝依却放声大哭起来,紧紧抱着绿萝:“燕儿......娘亲对不起你,你刚生下来,仇家便杀来了,娘那时筋疲力尽,没能保护你,让你活生生被仇家掳去......娘以为你早死了......所以才在那边待了十多年啊,燕儿......。娘该早点回来寻你......”

绿萝越听越惊,夜静更深,这般嘶声哭闹传音极远,生怕被天宫的巡夜卫士听去了,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连忙轻轻按住蓝依的嘴,依着她所说的内容柔声抚慰道:“我知道你的难处,从未怨怼过,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蓝依安心地舒了口长气,炙热的口气如同烈火灼烧着绿萝的脸,绿萝暗暗心惊,挣脱蓝依的手,又绞了几条湿『毛』巾给她敷上。

喝过几口水后,蓝依安静下来,拉着绿萝的手,低声道:“燕儿,我们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要回去重建家园......。只要活着......活着,活着便有机会,燕儿,忍一忍,再忍一忍......”

绿萝默然不语,离开这里谈何容易?这山坡不知被施了什么法术,一走到边缘便凭空生出一股霸道的力度将人掀回木屋,在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她和蓝依尝试过无数次,都是摔个鼻青脸肿收场,怎么逃?

看来真的如珉甜所言,除非那个帝君点头放人,否则两人可能要老死在此了。

蓝依自言自语了一阵子胡话后沉沉睡去,绿萝重新给她换了一遍湿『毛』巾后抱膝坐在屋前的圆石上发呆,今天蓝依阿姨的表现很古怪,平日里她总是闭目练功,怎么逗弄都不肯多说一个字儿,可今晚却拉着自己的手,说了许多稀奇古怪的话,那一定是她过去的经历,听起来似乎是一个颇为辛酸的故事,绿萝轻轻叹了口气,抹抹眼角间无意渗出的泪痕。

这段时间她学会了叹气,学会了午夜梦回时独自在寂静的山坡上散步,也学会了思念家里的亲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凄冷的月光 娘亲,姨母,表妹,还有山庄里的一大帮人,她们这两年是不是急疯了?

“娘亲,你在家里好吗?是女儿不孝,瞒着你偷偷溜出来,你找不到我,一定很着急......我想回去见你,可......回不去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娘,我该怎么办啊?”

她竭力压抑着哽咽声,在圆石上一遍遍勾勒着母亲的形貌----弯弯的眉『毛』下是一双上翘的凤眼,瓜子脸上小嘴玲珑,一笑两个梨涡若隐若现......母亲真是一个美人儿,只可惜母亲很少笑,就算自己使尽浑身解数去全力去讨好,她也只是容『色』淡淡地抿抿嘴,道一声:“别胡闹,绿萝。”

百兽山庄以女为尊,两位嫡系姑娘皆是有母无父,绿萝在幼小时也思量过生身父亲的形貌,并为此询问母亲,母亲总是脸『色』一沉,拂袖而去,五岁后,她彻底抛开了这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不再去考证了。

忽而指尖一颤,停在母亲那双半显威严半『露』妩媚的丹凤眼中上,堂姐的眼睛酷似姨母,是一双上翘的丹凤眼,而自己的眼睛,大大圆圆,没能继承上母亲的。

幼时和表妹眼对眼,比谁的眼睛大,每次都把表妹气的红了脸,把双眼用两根手指撑得大大的,吼道:“明明是我的眼睛比你的大!”

......

今晚在蓝依房中听到的话在耳边响了起来,有两个字眼......似乎很熟悉,绿萝『揉』捏着额头,用心去回忆方才听到的片段。

桑郎!对了,是这两个字眼,在七岁那年的仲夏夜,她被夜『尿』憋醒了,从床上爬起来呼唤了几声,平日睡在屏风外的侍女一个都没出现,她只好『摸』索着爬下床解决,透过清凉的月光,看到母亲独自坐在案几旁自斟自饮,浓烈的酒味弥漫在整个大殿内,母亲似乎喝醉了,正在低声『吟』唱着一首她听不懂的歌谣。

她很好奇,但不敢惊动母亲,悄悄躲在屏风后看着白日里不苟言笑的母亲在恣意宣泄着,那晚母亲自言自语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话,而重复最多的是两个字----桑郎!

绿萝的后背惊出一层冷汗,母亲口中的桑郎和蓝依口中的桑郎,是同一个人还是不同的两个人?

后来姨母接到讯息赶来,站在敞开的殿门外静静看着半醉的母亲,惨白的月光洒落在殿外殿内的姨母和母亲身上,姨母过了好久才走到母亲身边,轻轻说道:“既然无法忘却,当初为何要放手?”

清冷的月光下,母亲笑的凄凉,凉凉的话语夹带着难以言喻的伤痛:“为何不放手?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女儿,不是我,我放手又能怎样?我要的也是一个女儿,不是他啊!”

姨母的声音倏尔尖利起来,带着薄薄的愠怒:“向来只有百兽山庄的女子弃夫,何曾听过被男人始『乱』终弃过?这么多年了你心中还是放他不下,那不如带上绿萝去寻他吧!只要你愿意抛下女子的尊严,抛下祖宗的律法,那便去吧,可是,你敢肯定,那人还在原地等你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同一个人 母亲呵呵笑着,饮下一大杯酒,耷拉趴在案几上。

原地等待?怎么会?

真的会,当年就不会一去不复返了。

或许自己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猎物,尝试过不合口味后便随手丢弃不管了。

“我不去,他说过自始至终只爱一人,是决不会为了我舍弃她的......我为何要去自讨没趣?况且,我连他的出处都不晓得,反正女儿随了我,他的心随了他发妻,我们......谁也没有得到各自想要的.....是不是?姐姐,我不亏啊!”

姨母走到母亲身旁,拿起酒壶,倒了一口酒入口,作为百兽山庄的首席当家人,她向来自律,可今晚看着妹妹伤痛的样子,不知为何,也想着醉上一回。

那人......当年自己也是见过的,虽然每次都是惊鸿一瞥,可不得不承认,妹子挑牛郎的眼光......的确比自己高很多。

“既然看的如此通彻,就该彻底忘了那人,虽然我们不晓得他的来历,可也感觉倒他背后的水太深,恐怕不是你我所能企及的,他跑了于你们母女俩是一件大好事,绿萝七岁了,越来越精灵懂事,这不正是上天赐予你的最大福报么?”

哐当一声,酒杯摔个粉碎,母亲一边哭泣一边捶打着桌子:“道理我懂,可我做不到啊!是我不好,总是惦记着那个凉薄之徒,为何忘不了?这么多年了,早该忘却,为何忘不了......是我没用......绿萝的小模样越长越似他,姐姐,你说有一天他会不会回来看看我,然后把绿萝接走?”

“绿萝是我百兽山庄的嫡女,谁敢接走她?那人若敢胡来,我就杀了他!”

母亲静默片刻,忽然声音清冷说了一句:“你杀不了他的,反过来给他杀掉的可能『性』会大些。”

姨母的脸『色』很难看,忽然用力捏着母亲的肩膀,寒声道:“芸璩,你醉了,忘记了祖上的规矩,牛郎终究只是牛郎,缱绻的欢愉为的不过是一个孩儿,不值得托付真心......今晚的话就当大风刮过,明天醒来,太阳照样升起,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母亲瞪大眼睛看着姨母,眼光亮如两盏明灯,哑声问道:“姐姐,你还记得绿茜的父亲么?”

姨母的声音冷如冰:“早已忘却,我要的只是茜儿。”

屏风轻轻晃动了一下,姨母发现了躲在屏风后偷听的绿萝,马上快步走过来,双手抱起一脸怯意的绿萝往屋子走去,柔声道:“绿萝醒了?天还没亮呢,回屋子睡去吧!”

似懂非懂的绿萝嗯了一声,在姨母的抚慰下很快就进入梦乡中,而这半真半幻的夜半奇遇,醒来后便升华在童年快乐无忧的游戏嬉闹中去了。

时隔多年的这个晚上,她又一次听到了有人在呢喃着这个已长埋尘土的名字----桑郎。

绿萝打了一个寒噤,桑郎,蓝依阿姨,母亲,这三者之间,会不会纠缠着着一段那么那么的往事?我的父亲和蓝依阿姨口中的桑郎,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天作之合 阿衍一觉醒来,凰巢宫已焕然一新,她看到无数大红灯笼悬挂在高高的殿顶上,里面点燃着紫『色』的蜡烛,『迷』离的光华透过红红的砂纸散落在大殿每个角落上,给大殿蒙上了一层悠远神秘的霞彩。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感受缓缓漂浮到身边的脉脉光华,接触到光华的一霎那,竟起了恍惚的感觉,撩拨了几下才醒起今天已是被囚的第八天。

七天斋戒静思期过后,第八天是什么日子?阿衍倒吸一口凉气,霍地坐起。

“主母,斋戒期满,今日将行大婚仪式,奴婢前来侍候娘娘梳妆更衣。”

“我......不去可以吗?”

奺安捧着鎏金双凤托盘恭恭敬敬跪在阿衍床边:“主母说笑了,今日是天地定好的吉期,帝君已在神庙等候娘娘,娘娘莫要赖床了,快快起来梳洗,待会紫玉凤冠便会莅临,引领娘娘前往神庙。”

阿衍把心一横,干脆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盖住全身:“不去,我一早就说过不想嫁给你家那个什么帝君,是你们硬把我留下来罢了!奺安,你可有想过,我和你家帝君素未谋面,怎能凭一个卷轴便成夫妻?这于他与我绝无半分好处,今日就算你们用刀子架在阿衍的脖子上,阿衍也不会妥协!”

奺安抿嘴笑道:“主母这个时候还在和奴婢开玩笑呢,前日夏薇才说起,娘娘持有帝君的紫玉佩,这么说,你俩是早已见过面......”

阿衍心中一凛,那块莫名随身的紫玉佩,真的是玖安等人口中那位帝君所赠?

何时何地见过他?

“这紫玉佩来的莫名其妙,我并不确定是谁给我的,况且我真的没见过你家帝君,真的......如真的见过,定有影像在脑中,可我......没有!”

“主母,你一定是欢喜过了头才记不起来,不要紧,今日大婚后,你有什么疑『惑』,帝君皆会为你一一解『惑』。”

忘了?

如说忘了的,只能是那段在黑山丘后的经历,那段经历确实不太完整,她一直想要记起,可想破头颅,也拼凑不起来啊!

玖安展开崭新华美的嫁衣,柔声道:“侍候主母梳洗是奺安今日的职责,主母心中纵有千般疑问,也该见着帝君后,两人寻个幽静所在,面对面说个明白,而不是在这个节骨点上闹情绪啊!”

阿衍再懵懂也知道,见着那个帝君后,这婚事便米已成炊,无力回天。

“不是我在为难你,是你们一直在为难我,我早就说过,这婚事我从未应允过,不作数的,前几天我要见你家帝君说清楚,可是你们又拦着,反正今日我是绝不会和他成亲的!”

奺安一脸无奈,道:“帝君和主母缔结的是天婚,这是史册上早已编排好的姻缘,帝君和你都没有能力去更改这段天作之合,主母往深处想一想,天域的姑娘千千万万,为何偏偏选中主母?可见是前世注定的缘分,主母莫要再纠结,再推延下去,紫玉凤冠莅临时,就来不及装扮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时辰到了 阿衍双手攥紧被角冷笑道:“前世注定的缘分?笑话呢,我连你家帝君姓甚名谁都不晓得,我不爱他,也不恨他,何来注定的缘分!什么紫玉凤冠?一件死物罢了,来了能把姑娘怎样?就算你家帝君亲自前来,我也不动!”

话音刚落,一道柔和的紫光自敞开的殿门扑了进来,阿衍手一抬,扯过被子遮住了头。

淡淡的甜馨随着紫光弥漫大殿,轻柔的乐声如同细丝,袅袅钻入阿衍的耳膜内,玖安的声音如影相随:“主母,时辰到了,奴婢给娘娘更衣。”

缩在被中的阿衍正蜷缩成一团装死,猛觉身上一轻,回过神来时头上一沉,眼前光华闪烁,人影绰绰,身子正不由自主地随着一股气流往前移动着。

她刚惊叫一声,左右已有人将她稳稳扶住,大红嫁衣覆到身上:“娘娘不要怕,这是紫玉凤冠在牵引娘娘往神庙去,奴婢身份低微,不能踏入神庙,只能相送至此了。”

阿衍惊骇的七魂不见了三魄,想要用力捉住身旁的玖安,可玖安的扶持瞬间已成虚空,气流犹如一只量身定做的茧,将她层层包裹起来,唯一入耳的就是一曲轻柔的乐声。

云雾敛去,眼前闪烁的光芒格挡了视线,阿衍瞎子般站在一处实地上,她伸手撩拔了一下,光网仿若珠帘一般散开几道细小的缝隙,葱郁的绿『色』闪入眼眸,还来不及看仔细点,一个略带沧桑的声音已在身旁响起:“恭迎主母,请进神庙。”

听出这是几天前见过的那位老者的声音,阿衍屈起脚趾紧紧钉在地上,颤声道:“我.....我......不进去!”

老者温和笑道:“主母无需慌『乱』,一切听老奴的指引便可。”

阿衍不是走进去神庙的,而是被身后一股柔韧的力度一寸寸推进去的,跨过高高的门槛时脚步趔趄了一下,马上有人扶住了她:“主母当心,往这边走。”

这是另一把苍老的声音,头上不知顶着什么东西,垂下的光幕只把脚底下那一寸的光明留给了她,阿衍身不由已地随着气流前行,直至看到大红裙摆旁出现了一块厚厚的深紫『色』锦垫。

“帝君,主母到了。”

身旁有人淡淡嗯了一声,阿衍侧眸想要看清一点,可眼前是那帘从头上垂下来,无法穿透的华光,她手臂一动,想要揭开那层碍眼的流光飞瀑,老者已在耳边轻轻提点着:“主母,还未礼成,不能『乱』动凤冠。”

阿衍急的差点掉下眼泪,大声嚷道:“不算数的,我早说过不应允这门婚事,你们怎能持强『逼』迫我?”

大殿上有啥那的静默,很快老者的声音徐徐响起:“主母多虑了,金匮所择,必为良缘,历代帝后都是这样走过来的,流传下来的也是一段段永载史册的佳话。”

站在身旁的帝君听到阿衍的话,嘴角微微一弯,意味深长地侧眸睥睨了阿衍一眼。

阿衍自然不甘心,指尖触及光帘,想要将它拔开,想不到无数刺眼的强光马上『射』入双眸,她唯有闭上眼睛。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礼成 一声悠长的钟声穿透霞彩万道的天际,徐徐传入神庙,震的烛火接连晃动了几下,一向庄严肃穆的神庙今日罕见地披上了五彩缤纷的『色』彩,五个银须白发的老者披着大红喜袍,脸带微笑看着两位新人。

紫袍高冠的帝君神不守舍地看着眼前宝相庄严的圣祖玉像,全然听不到那声来自天籁的吉时钟声。

“帝君,吉时已至,快快行礼!”

端坐在神坛上的圣祖以柔和的眸光注视着神情阴沉的帝君,他已见证了九十八个子孙的大婚,见证天域数十万年的源远流长,今日站在面前这个小子,为何摆着一副闷闷不乐的脸孔?

新郎官琉璃般剔透的眼眸内看不到丝毫的喜气洋洋,淡淡的意兴阑珊浮动在翩若惊鸿的脸上,身形犹如巍峨高山一般挺拔不屈,藐视着脚下那方贵气横溢的紫垫。

又一声悠长的钟声穿透霞彩万道的天际,这次的震动明显加大了许多,站在神庙内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心弦震动。

“帝君,吉时已至,快快行礼!”

五个老者齐刷刷跪下,一同开声提点着,悬挂在圣祖玉像顶上的那盏硕大无朋的芙蓉水晶灯蓦然『射』出万道紫光,洒落在站在锦垫前那两个木头般的人影上。

帝君染漆般的眉微微一拢,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这东风正在使劲吹『荡』着,他已感受到来自膝盖的压力。

“帝君,吉时已到,快快行礼!”

阿衍终于按耐不住,伸手就要揭开凤冠,谁知手刚触及凤冠,心口猛地传来一阵刺痛,痛楚如闪电般游走在全身,双膝止不住一软跪在锦垫上,她双手一撑,想要直腰站起,可背上像被压上千斤巨石,动弹不得。

当最后一声悠长钟声掠过,帝君终于慢慢屈膝,与阿衍并肩跪在圣祖玉像前。

神像前的紫玉灯盘燃起一团红火,礼乐悠然响起,天宫内外百花齐放,群鸟啾啾,帝后大婚的仪式正式开始了。

在五个老者默契的引导下,大婚各种繁文缛节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被压上后背那股无妄之力钳制着的阿衍,不知是恐惧还是力竭,“我不愿意嫁给你”这句话在唇边滚来滚去,却吐不出去。

与她同样保持沉默的是脸如沉水的帝君,除了阿衍外,五个老者都清楚地看见帝君脸上的不豫,可各人皆心照不宣,按部就班引导着跪在锦垫的一双男女颔首交拜。

一切似乎懵懵懂懂,又似乎顺其自然,仪式该怎么走就怎么走,直到五位老者齐齐唱出一声充满欢快欣慰的欢呼:“礼成”!

当阿衍清醒过来时,已被数位彩妆宫女牵引至一处陌生的宫阙内,等候多时的筠琰等八个宫女喜气洋洋上前问安,阿衍喘了口气,举手就要将压在头上的凤冠揭下来。

和在神庙里一样,手刚触及凤冠,还没用力,心窝便传来一阵刺痛,阿衍全身晃了一晃,玖安慌忙上前扶住。

“娘娘劳累了一天,先坐会歇歇。”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瑶婳宫 阿衍指了指头上凤冠,涩然道:“这是什么妖物?为何一动我的心就痛?”

玖安微笑着道,“主母,这是你的凤冠啊,是宫中最宝贵的圣物,等会帝君过来,就会帮你摘下来,你且忍耐一下。”

帝君等会要过来!

对,他当然会过来的。

阿衍背脊一凉,愣愣站着不动。

玖安将她扶到床边,抿嘴笑道:“娘娘安心等候帝君,奴婢先行告退。”

“这是什么地方?”

“娘娘,这是媱婳宫,帝后的寝宫。”

“媱婳宫?瑶婳……瑶婳宫……”

阿衍无意识地重复着,媱婳宫,这名字听起来为何有一点怪怪的感觉?

还来不及细细去思量,一众宫女已齐齐跪下,叽叽咕咕说了一大通恭贺吉祥的话,阿衍听的好生无趣,挥挥手,让她们退下。

宫门悄然无声阖上,阿衍瞪着垂挂在眼前的光帘发呆,糊里糊涂就缔结了一门亲事,这该从何提起?

首先不能当真!我是被那股无形的压力强行压迫着跪下去的,并非心甘情愿!想不到堂堂天宫,竟出此损招来娶媳『妇』,这位帝君不消说定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窝囊男子,待会见着他,定要分说清楚,让他放我回去。

可他若不肯放?

持强……

我能反抗吗?

重要的是,我有反抗的能力吗?

胡思『乱』想了许久,那位名义上的夫婿还是没有『露』面,枯坐时间长了,腿脚麻木,阿衍扶着床柱子站起来,想要活动一下腿脚,忽觉一阵凉风扑来,惹得接连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

听的轻轻的脚步声渐趋渐近,阿衍一边从衣袖中取出锦帕,一边问道:“谁?”

来人倏尔立定,淡淡的声音夹带着疏离:“我。”

阿衍还以为来人是筠琰,道:“劳驾给我一盘清水。”

来人挑了挑眉『毛』,径直走到圆玉桌旁坐下,道:“那边是碧波池,你可以走过去舀一盆水。”

阿衍猛然醒悟过来,手一颤,锦帕掉落在地。

这人是…..那个在神庙里和自己拜了天地的帝君,他…..他终于走进来,今晚是传说中的新婚洞房夜!

目瞪口呆了一会,阿衍终于回过魂来,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这个传说中的大人物,可顶上凤冠垂下的万缕光华,不但遮挡了她绝世无双的容颜,也把那个强抢民女的恶霸格挡在她的天地之外。

浑圆形的玉桌上,八『色』茶点精致诱人,紫玉镶金酒壶内盛满醉人的琥珀美酒,帝君闲闲地执起酒壶,倾落两盏金黄『色』的美酒,顺手捻起一块糕点,放进口中。

阿衍自然没胆子跑去碧波池汲水,反而退后几步,坐在床沿上。

帝君正坐在离自己七尺远的凳子上,虽然看不清他的形貌,可一股浑然天成的迫人气势扑面而来,在神庙时她倒没这个感觉,可此刻两两相对时,方始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

拥有这般势不可挡的气势的男子,怎可能是一个窝囊无用的废物?

修长的手指滑过温润的杯缘,帝君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优雅:“你的心在发抖,这是在害怕呢还是在厌恶?”

阿衍沉默不语。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为何要盲从 帝君毫不在乎地笑了笑,他根本不在乎眼前这个女子心里在想什么。

“看得出来,在神庙行礼时,你不太乐意,被人摆弄的感觉不好受吧?当时为何不敢反抗,还将所有的礼仪履行的有板有眼呢?”

“现在才来发抖,是不是迟了些?”

犹如一声惊雷兜头轰落,阿衍倏尔站起,急声道:“是啊,你真聪明,连这个都看得出来!我的确不愿意嫁给你!可当时……我,是这样的,那个庙里……里面有魔法,我控制不了自己,好像有一股大力压制着我,不然我绝不肯跪下去,幸好你也晓得这个因由,这就好说了。”

帝君喉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低笑,这女子委实直率,丝毫没想过给夫君留一点颜面。

“没人封着你的嘴,当时你为何不大声嚷嚷,让那五根木头听听你心里的委屈?”

阿衍一时语塞,过了一会才期期艾艾道:“我……当时我怕,庙里的气氛….太那个了,现在说给你听也不迟啊!”

帝君嘿了一声,举杯一饮为尽,淡淡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看出来了?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和你一样,都不愿意缔结这段所谓的天赐良缘!”

阿衍喜道:“那太好了,这位帝君,那……你打算怎么办?”

帝君若有所思地重复着阿衍的下半截话:“…..打算怎么办?”

阿衍很是欢喜,往帝君所坐方位深深揖了一礼,道:“你也不愿意,真是太好了,难得帝君深明大义,晓得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既然如此,可否马上解除这个婚约,让我离去?”

帝君像看怪物一样端详着阿衍,单看身材,这女子颇有回风流雪之态,按此推断,凤冠下的容颜理应也差不了,他执壶斟了一杯酒,慢吞吞回答:“不行。”

仿若一盆凉水兜头淋下,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幻灭,阿衍连连跺脚,质问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你我都厌恶被摆布的命运,为何还要盲从?她们众口称颂,说你是天域第一人,难道这名号是虚的么?”

温热的酒『液』快速滑落咽喉,灼的心无端一黯,天域第一人又如何?在终身大事上,没有一任帝君可以自由选择。

他不知道过往的帝君是以怎样的心情去接受这段金匮良缘,也懒得去探究了,可今日轮到自己时…..心情却极为的郁闷和不甘。

“你我已在神庙正式成亲,这是永不变更的事实,史册上已留下白纸黑字的记载,流传后世了。所以无论愿意与否,这夫妻嘛,是做定的,如你硬要离去,唯有一条路可走,可这条路,几十万年来从未有帝后走过,而我,也不忍心让你去走!”

阿衍不假思索道:“什么路?我不怕,只要能离开天宫,马上带我去吧!”

帝君的声音犹如寒冰暴雪:“这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死路,你还有大好年华,没必要去挤这条不归路,我更不想背上一个负心薄幸的名声,被后世揶揄耻笑。”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无才无德无貌 彷被一个大锤击打心扉,阿衍颓然坐下:“你的意思是说,除非我死,否则这婚事,不能解除?

帝君沉默不语。

可我既不想死,也不想做你的妻子!

我只想离开这儿,去寻找自己的根源......

我连自己的姓氏都不清楚,哪来的心情去谈婚论嫁......

就算我想找个男子嫁了,也不是这般糊里糊涂.....

阿衍深深吸了口气,将满腔郁闷压下,道:“你我都不愿意承受这头婚事,为何还要......还要继续下去!这可关系你一生的幸福,帝君请用心好好掂量掂量,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嫁给你,我想过逃出去,可这天宫好像一个无形的『迷』宫,我走不出去,如今我心中积聚着一股怨气,硬要配成一对,结局恐怕不会美满,你想象一下这样的生活-----我天天和你吵闹,砸东西,训奴婢,将你这个美轮美奂的宫殿搞到鸡犬不宁,你不烦吗?”

帝君俊朗的脸庞无端一黑,冷声道:“嫁给我是多少姑娘梦寐以求的福气,你为何不乐意?我还没开口休妻,你就急着撇清关系,莫非你心中早已有了情郎?是不是?”

阿衍气的一拍桌子,大声道:“八天前你我形如陌路,一团云雾强行将我卷来此处,你说我为何要乐意?什么命中注定的姻缘?真是天大的笑话,你我姓甚名谁都不晓得,何来注定一说!情郎我暂且没有,可我有别的事情赶着去办,不能耽搁时间,帝君你行行好,想个法子让我出去吧!”

帝君挑了挑眼尾,语带讥讽:“无论愿意与否,既然来了,既然拜堂成亲了,为何不尝试一下,看能不能爱上我,心甘情愿留在天宫做我的帝后,为我延续子嗣,不必管我心中有没有你,不要唠叨我的去向归期,只需履行上天赋予你的职责便可,当然,你可以享受与职责同等的权利和荣耀,你愿不愿意?”

阿衍心头一凉,大声道:“我不愿意,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帝君,难道你愿意一辈子对着一根木头?还是一根带刺的木头!”

“带刺的木头......”

帝君呲呲牙,史册上记载,每代帝后皆温婉贤淑,与帝君琴瑟相挑,可轮到自己的这位帝后,左看右看都体味不到温柔似水的感觉。

阿衍咳咳两声,换了委婉的语气:“帝君,那位智者老先生跟我言道,天宫是九天之上,俯瞰众生的神圣场所,那么说里面的人都是仙气横溢的佳男佳女,我不过一个平庸的下界女子,无才无德无貌,怎能婚配帝君呢?”

帝君嘿嘿一笑:“无才无德无貌?”

阿衍点头道:“正是,你看我-----说话粗鲁,没有礼仪,没有.....没有远大的抱负......反正完全不符合你心目中理想妻子的形象,帝君,请你三思。”

帝君嘿嘿一笑,轻扣圆桌:“下界女子,也有不少灵气横溢的美貌佳人,我为何不能去爱?不能去娶?更何况历代帝后,皆是从下界世家中挑选。”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来一场交易 阿衍一时语塞,帝君的声音转作低沉:“自七岁起,我就知道宫中有这么一个规定,史册记载,金匮所赐,必为良缘,我父皇母后的姻缘,就是这么来的,而我日后的帝后,也会遵循这个永恒不灭的律法而来,可我不喜欢,为何我不能随心随『性』地去爱一个我真心喜爱的女子,偏要用尽一生的精力和柔情去呵护一个由死物挑选回来的妻子?”

阿衍晃晃头,那顶凤冠压在头顶上,沉甸甸的感觉令她几乎窒息。

“你是帝君,掌控着整个天宫,不,掌控整个天域,权力无限大,为何还要墨守成规,你可以废除这个不合理的规定啊!”

帝君的笑声若有若无:“若能轻易废除,我之前的九十余位帝君早就废除了。”

琥珀美酒的后劲很足,轻微的昏眩涌上头颅,他眸内升起淡然的惆怅,差点忘了,这是一杯交杯酒,原本就是催情助兴用的。

可惜眼前这个头上罩着一顶富丽堂皇的凤冠的女子,并不是他今晚想要的新娘,那个成功把他高傲的心撩拨出一圈圈涟漪的少女,已被魔魅冰冷的岩层吞噬,堕入轮回去了,贵为天域之主又如何,能将天下万物的生死荣哀『揉』捏在掌握之内又如何?在那片世代与天宫为敌的土地上,他只能作为一个跳脚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她被无情辗碎。

那一刻,他无所作为......

那一刻,他无能为力......

真失败,真窝囊,真是一个彻底的懦夫行径!

事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浸『淫』在那片土地上,将那片土地翻了个底朝天,可再也寻不到丝毫属于她的痕迹。

而那片魔魅的土地依旧如故,底朝天后依旧存在着,永永远远存在于天地之间。

这是他有生以来遭受的第一个挫败,造成了一段无法挽回的遗憾,给他在夜半梦回时,留下一份无法言喻的痛楚。

或许对那个娇憨倔强的少女的情感,还只是停留在一见钟情的阶段,远远未到刻骨铭心的地步,可这份戳心的挫折,却成为一段噩梦,困扰了他整整两年。

说过要保护她的安好,因为当时有着满满的自信,只要她安心待在自己身边,天底下没有任何的人或物能伤害她,想不到那片与天地同生的妖孽之地,虽然已沦落成废墟,还可以用这种冰冷无情的方式报复着天宫的每一任帝皇。

自己一时的大意,让她成为无辜的牺牲品,帝君闭上眼眸,幽幽地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的错。

瑶婳宫安静下来了,阿衍等了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帝君,你如今打算怎么办?”

懊悔戛然而止,帝君瞬间回魂,马上回归正题:“只因一个远古流传下来的诅咒,使得每一代帝皇都活得如履薄冰,尤其在择偶上,更不能随心所欲,可我天生注定是一个异类,不喜欢被条条框框『操』纵,而你似乎对这个万众瞩目的帝后位置也不感兴趣,如此说来,你同样是一个异类,既然如此,我们可以来一场交易,一场换取各自自由的交易。”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蜡泪 阿衍茫然不解,喃喃道:“什么交易?”

帝君又斟满一杯酒,然后用三根修长的手指掂起酒杯,轻轻一旋,装满美酒的酒杯在半空中陀螺般急速转动着,可杯中酒却稳稳当当的,没溅落半滴。

他神情凝重地注视着酒杯,斟酌着接下来的说辞。

“很简单,你必须委屈一段时日,安心扮演帝后的角『色』,只要我找到破解这个诅咒的方法,金匮赐婚这个约定就无需存在,你我也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离,没有任何人敢责难我什么......到那时,你可以回归你的世界去,我也可以摆脱这份约束,怎样?”

阿衍的心砰砰跳动起来,这是失却自由八天后听到的唯一令热血沸腾起来的话语。

“一段时日,是多久?”

“不知道,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甚至更长些,我不能给你确信。”

“几年?”

高亢的情绪瞬间跌落谷底,阿衍摇头道:“我有许多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办,几年的光阴,我耗不起,要不今晚你就让我走。”

帝君凉凉一笑:“耗不起也得耗着,你方才不是义正言辞地表明了心迹,不愿与我虚与委蛇么?既然如此,为何不肯牺牲些时日,作为日后自由的代价?”

阿衍颓然,哑声道:“你要破解什么诅咒,需用这么长的时间?”

帝君神情冷淡,既然决定了做一个脱轨的君皇,就无需跟眼前这个女子交代太多:“这与你无干,你只需掂量清楚,能否应允这个交易。”

阿衍只是犹豫了一瞬间,便道:“好,我做!”

帝君清冷的眸光在阿衍头上的凤冠上晃了晃,声音低沉了下来:“你不后悔?”

阿衍长长吐了口气,昂然道:“你是天宫的主人,是堂堂男儿,尚且不言后悔,我不过一柔弱女子,更无须后悔,帝君,今晚你我三击掌定下盟约,你找到破解诅咒的法子后,便立即还我自由!不可食言!否则......否则你将一生孤寂!”

帝君略作沉『吟』,走近阿衍,抬起手掌,道:“好!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要预先告知你,他日你纵得自由,也不再是之前的那种自由,而是孤身一人的自由,我也无力改变这个已成事实的局面,但愿日后你不要生出怨怼之心,以平和的心态好好活下去。”

阿衍一心只想摆脱樊笼,无暇去消化话中含义,举手道:“帝君许我离开,便是我的造化,绝不会生出怨怼之心。”

啪啪啪,清脆的撞击声回『荡』在香气浮动的媱婳殿内,突突燃烧着的红烛骤然一黯,一滴蜡泪沿着烛身滑了下来,落入鎏金灯盏内。

结盟后的两人重新陷入沉默,阿衍枯坐一会,心中生出不安,这位帝君气定神闲坐在对面自斟自饮,并没有起身离去的苗头,联想到今晚是洞房花烛夜,她的小心肝由不得颤了颤。

“今晚我歇在这,你不必陪我了,自个睡去吧!”

帝君很是体贴地提点了她一句。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一章 摘下来吧 阿衍吓了一惊,道:“你不是说......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么?既如是,话说完了,为何还要留在这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是不妥,帝君请出去吧!”

“既然是夫妻,自然是共处一室,有何不妥?”

帝君的声音平平淡淡,不带半点情绪。

阿衍正了正身子,抗声道:“帝君糊涂,你我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日后铁定是和离的结局,既如是,就该守礼!你走吧,要不马上撵我走也行。”

帝君嘴角往上一翘,微带挑衅道:“赶我出去?可以,不是今晚!你放心,过了今晚,我绝不会踏入媱婳宫半步,明天我便出宫,不知何时回来,在你等待的日子里,总不能让你背负一个洞房夜失宠的名声......我委屈自己留在这儿,正是为你着想呢,可别不识好歹了。”

失宠......真个见鬼,我才不需要你来宠我......阿衍退到床边端端正正坐下,帝君今晚不走,她不敢睡觉。

帝君不再搭理阿衍,一言不发地自顾喝酒,阿衍只能瞪着眼前晃动的光幕发呆,坐着坐着犯了困,摇摇晃晃倒在软枕上,温馨的甜香刺激着混沌的意识,疲惫不堪的脑子顿时清醒过来,连忙又坐直了。

用手摇了摇头上的凤冠,她大为沮丧,动静这么大了,这玩意儿还能稳如泰山没有掉下来。

难不成今晚一直戴着这凤冠?不行,头太累了!

“帝君,帝君。”

视线因光幕的格挡,她看不清楚那位帝君是否还坐在桌旁喝酒,几声呼唤后,帝君略带暗哑的声音响起:“何事?”

阿衍指着凤冠道:“这玩意儿......能摘下来吗?”

那边隔了许久才有了回应:“凤冠源自上古,是有灵『性』的宝物,天地间唯有我才能揭下来,你是动它不得的。”

阿衍啊了一声,她也不是愚笨之人,总算听懂了帝君这话隐晦的涵义,脸上止不住微微火烫,凤冠等同于盖头,按规矩,是由新郎亲手揭开的。

帝君说完这话后再无半分声息,阿衍迟疑了好久,终于按耐不住,开口求恳:“那请帝君帮我将凤冠揭下来吧,戴了一整天,压的我头好痛!”

帝君抬起『迷』离的醉眼,不远处那片悦动的光华璀璨明亮,晃的心窝隐隐升温:“既然你我都不愿意相互迁就对方,凤冠取下无益,可要你长久带着它,于你又不太妥当,你说,我该如何处置方能合彼此的意?”

这次阿衍听不明白了,过了好一会才嗫嚅道:“为何要长......久戴着?”

帝君淡淡道:“这是规矩。”

阿衍将垂在面前的光幕握成一束又散开,眼前闪过金光万道,她唯有紧紧闭上眼眸,不敢再去撩拔。

这算什么宝物?简直就是一条横蛮的吸血蚂蟥,粘上了便如跗骨之蛆。

“这个,帝君,怎么说也该摘下来吧?带着它,吃饭喝水,洗涮睡觉都不得安宁,这就是帝后的尊贵待遇?未免太过......不人道了吧?”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今晚抛开 白皙如玉的侧脸在幽幽夜光下惊鸿一现,半醉的帝君忽觉有些愣怔,撑着圆桌摇摇晃晃站起:“你真的要?”

“要”字还没出口,阿衍只觉腰肢一紧,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道毫无预兆地缠绕上来,将她拉扯到帝君身旁。

“真的要我替你摘下这凤冠?”

一字一顿,语气非常......非常的凝重!

阿衍双手往外一撑,着手处正是帝君透着炽热的胸膛。

“放开我......不错,我不想戴着这顶碍事的凤冠,你将它摘下......”

“哦,真的?”

滚烫的呼吸夹带着浓烈的酒味,近在咫尺,阿衍的后颈立刻泛起一层鸡皮,不觉骇叫一声:“这个......你先放开我。”

帝君略带魔『性』的声音悠悠响起:“放?你真天真!话说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我今晚对你怎样,都是应该的,可方才你我立下盟约,日后当一双分飞燕,既如是,就不该生出纠缠,可现时,你却来求我将凤冠摘去,你说,我该当如何?”

“你一举手就可以办到的简单事,有什么......问题?”

帝君双手环绕着阿衍的细腰,淡淡的馨香细腻柔滑,透入感官内格外诱『惑』,醇酒沸腾着年轻的活力,欲望和情感无关,少年老成的皇者迫切需要一场彻底的宣泄,更何况怀中的这个女子原本就是属于自己的,爱与不爱,离散或相守,这些磨人的问题大可在今晚抛开,留待他日再去掂量。

阿衍吓的哭几乎出声来,她竭力保持着全身僵直,不敢稍有异动,生怕一个轻微的动作刺激到这个醉汉,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她在心中不停告诫自己要镇定,镇定,不然一生就要葬送在此人手上了。

阿衍将声音尽量放低,道:“这有什么难处呢?凤冠搁在头上,我一整天没能喝水吃饭,人都快死了,它是你家的宝贝,请你收回去吧,求求你了。”

帝君的下颌抵在阿衍肩膀上,淡淡的体香似曾相识,他不觉有些沉醉:“收回凤冠很容易,条件是连你的人也整个收回来,你愿不愿意?”

阿衍的心提到嗓子眼上,结结巴巴道:“什么......收回来?是你物事你自可收回去,不是你......你的,就不能强行掠夺,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帝君的手缓缓上移,抚『摸』着闪烁的光幕,环抱中的女子全身开始轻微颤抖着,自己真的这么可怕吗?

他不禁轻声笑道:“天地万物都是我的,只要我爱,尽可收于掌握之内,尤其是你!莫要忘了,你是我在神庙里正式交拜了的妻,今晚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你说,我为何不能要你?”

阿衍忽然宁静下来,侧侧肩膀,卸去这幅两厢依偎的暧昧画卷,沉声道:“可是你说了,你不爱!你不想接受一个由凤冠挑选回来的木头妻子,我们还击掌定盟了,只要你破解了那个什么咀咒,我们便光明正大地和离,你不能赖!这个盟誓天地为证,你不能赖!”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幸与不幸 “如果你敢赖账,你将一生孤寂!”

“帝君,请好好掂量一下!一生孤寂......是很悲惨的事情呵!”

“你是天域的主宰,一诺千金,下界美貌婀娜的女子多的是,像我这般上不得台面的粗鲁女子,你多看一眼都是亵渎了你的尊荣,帝君,请三思!”

阿衍晓得打是打不过帝君的,唯有晓之以理,求他放过自己。

帝君恍若耳聋,懒得搭理阿衍,手却落在阿衍头上那顶精巧绝伦的凤冠上,轻轻一弹,只听见一声清脆的鸣叫悠然唱出,悦耳动听。

瑶婳宫外的天空,倏尔呈现出七彩霞光,相互交织,层层叠叠,涌向四方,神庙内的龙凤灯柱更是绽放出耀眼的紫光,一直跪在圣像前为帝君帝后祈福的五个老者相互对望,捋须大乐。

“君后将和谐,定将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

瑶婳宫内,帝君轻轻抚『摸』着盘踞凤冠上的彩凤,莹莹彩光流泻在他指间,幻变着不同的形状。

“既然如此,何必求我摘下凤冠,你难道不知,凤冠起,琴瑟合这句古谚么?”

阿衍木了一瞬,忽而一手推开立在身旁的帝君,退后两步,双手捉着那顶凤冠,用力拉扯着,凤冠上光芒骤然暴涨,把幽暗的宫阙映的一片雪亮。

尖利的刺痛犹如散开的钢丝网,扎的心脏几乎停顿,阿衍下一秒便倒在地上。

帝君一手捞起阿衍,喝道:“你干什么?”

刻骨铭心的疼痛只是一瞬,阿衍喘了几口气回过魂来,怒道:“我不求你!我自个将它掀下来扔到炉子里烧了!你说破解那个什么诅咒要用几年,难道要我戴着这鬼东西几年么?那还不如一刀杀了我!”

帝君哼了一声,按上阿衍的手腕,轻轻一拉,将她的手拉到背后,不让她去触『摸』凤冠。

“你叫什么名字?如此横蛮鲁莽,天域内温柔文秀的姑娘如恒河沙数,真想不明白为何在芸芸众生中挑中你来当我的帝后!”

阿衍毫不示弱,大声吼道:“你又叫什么名字,想不到堂堂的天宫主子,会如此没有主见,连妻子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去磕头拜堂成亲,真是可笑之极!”

帝君眸内火光四溅,闷酒带来的熏醉已全部消退,他此刻又变成了那个冷静严肃的帝皇,手往前一送,将阿衍用力推开。

阿衍再次重重摔倒在地,她用手肘一撑,站了起来,顺手拿起摆放在圆桌上的一碟点心,掷向帝君站立的方向。

“被你们天宫挑中,是我一生最大的不幸,你若逞强欺负我,必将是你一生最大的不幸!”

帝君往旁一闪,躲过碟子的突袭,他冷冷看着阿衍,过了好一会忽然笑了笑。

“我说过要委屈你一些时日扮演帝后的角『色』,这委屈的意思就是凤冠得戴在头上,直到我消除了那个诅咒后,才能毫无障碍将它毁去,今晚你若撒泼,我就立即将凤冠摘了,带你入桃花涧,日后的日子......你纵然生出万般怨怼,也只能自个承受,你想清楚了再开口也不迟。”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习惯这种生活 阿衍脚步趔趄退到床边,她至今仍想不明白,为何会莫名其妙卷入这个万劫不复的漩涡中,眼前这个深渊般的男子,喜怒无常,真个激怒了他,不知会遭受怎样的折磨,她用力捏了捏拳头,忽而生出无限悲哀,就算是拳头,人家的拳头也比自己的大许多!困身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樊笼中,不知何年何月方能重获自由......

“入桃花涧干嘛?”

帝君深深吸了口气,意味不明的眸光飘落在阿衍头上那顶展翅欲飞的凤冠上,语气平平答道:“圆房,做真正的夫妻,你不懂?”

阿衍又惊又恨,双手紧紧攥着床沿,洞房花烛夜当然是要圆房的,可男无心,女无意的圆房......圆个屁房!

“我......不愿意,我真的不愿意!如果你敢强来,就等着过鸡犬不宁的日子吧!”

被如此直白的拒绝,帝君再洒脱也是男子,不禁有些失落,自我解嘲地嗤笑一声:“然也,你我都不愿意的事,勉强为之只会相互生厌,还是听我的,乖乖待在宫内,我早已立誓,这个远古留下来的诅咒务必终结在我手上,你放一万个心好了。”

阿衍抽了抽鼻子,默不作声。

叮当一声,一物落在圆桌上,帝君转身往宫门走去:“若觉凤冠约束了你的自由,就收下这玉佩,它的年代材质和凤冠相仿,或有通灵的效果,你在媱婳宫独处时,握着它试着凝神调息,如你运气足够好,触动玉佩的灵力,也许能将凤冠摘下透透气儿,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自由,其余的时候,只能委屈你,带着凤冠出行了。”

“假若我的运气不够好呢?”

帝君耸耸肩,道:“那我也无能为力,你就尝试着习惯这种生活,反正只是暂时。”

阿衍拿起玉佩,感觉触手温润,她将玉佩紧紧握在掌心,涩然道:“我总不能整天把自己关在殿内,宫里人看到我头上的凤冠时,会作何感想?”

帝君扯扯嘴角,这难题颇为难答,沉『吟』良久方慢慢挤出一句:“这是向往自由的代价,暂时的委屈便忍了吧,况且,没有谁敢作任何感想,除了你自己。”

殿门悄然无声往两边滑开,夜半清爽的风游进殿内,撩拨着阿衍寂寥的身影,帝君在晶莹剔透的玉石门槛前微微顿足,回眸看了看幽深的大殿。

媱婳宫,历代帝后的居所,母后身子柔弱,很多时候都是在宫内静卧休憩,幼年时,每天清晨他一醒来,都会从自己的枼华宫跑到媱婳宫,亲自扣门,向母后请安,而母后,每次都微笑着站在门内,张开双臂将自己搂入怀中,亲吻自己的额头......原本以为,这般温馨的日子会一直走下去,想不到,那场浩劫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他神情黯然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悲怆的一天依旧历历在目,母后的青丝在三个月的忧虑等待中慢慢变白了,她消瘦了许多,牵着自己的手,也有了嶙峋之意。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冷暖与你无关 父皇凯旋之日,正是母后的祭日......

往事不堪回首,他的心隐隐抽疼着,那年自己才七岁,正是一个孩子最最眷恋母亲的时候,母亲羽化前那一眼,正是依依不舍地看向自己,日复一日的忧虑辗碎了她原本就脆弱的心脉,在看到夫君满身浴血的身影后,强撑着的一口真气马上就涣散了。

母后逝去后,悲痛欲绝的父皇按照古规固封了媱婳宫,直至八天前,神庙金匮开启,飞出远古神鸟,媱婳宫的大门才重新开启,装扮一番后领来了新的女主。

媱婳宫依旧是媱婳宫,深邃神秘,只是女主更迭了,内里的帷幔被褥,统统更换了新的,母后遗留下来的气息已『荡』然无存,只不过他孤寂高傲的心却感受不到现任帝后的丝毫冲击。

今晚他做了一个惊骇后世的决定-----和那个由金匮约定和自己共度一生的女子,订立了一个无情的盟约。

那个由神鸟叼回来的女子傻傻地站在空旷的大殿内,她的容颜隐匿在光华四『射』的凤冠下,看不清表情,可单薄纤细的身影却在明明白白地诉说着无奈和不甘,帝君的心无端掠过一丝异样,回过身来仔仔细细端详了阿衍一遍。

自己抬脚潇洒一走,宫中自然没有人敢有异议,可对她呢?

是否公平,是否苛刻了点?

“我很抱歉,今日这个局面不是你我所愿,可由不得你我去拒绝,这其中牵扯到很多无奈的故事,我走后,你如觉长日无聊,可以上神庙的藏书阁去,翻阅历代的史册解闷,我走了。”

阿衍霍地转过身,冷冷道:“不必多说了,帝君快快办要事去吧,早日破解了那个鬼诅咒,我好走路。”

这女子看来不是那些唯唯诺诺的一般女子,故老相传,金匮所赐必是良缘,历经百代君皇的亲身验证,从未出过一对怨偶,帝君不觉生出踌躇,今晚所为,是对还是错?

光芒笼罩下的背影线条柔美异常,方才拥入怀中的感觉颇为美好,帝君轻轻叹了口气,那不过是在合欢酒的刺激下产生的幻觉罢了。

既然决定了这般走,就无需再纠结。

“要用多长时间我不确定,我只能保证尽快。”

不见阿衍回应,帝君忍不住又道:“我走后,宫内以你为尊,你大可随心随『性』,宫中除了浑天洞外,你处处可去......”

话音一顿,他似乎记起什么,道:“只不过烯鞘山脉一带地势凶险,千万不要走进去,还有,我有一个义妹,她的身世比较复杂,牵连极大,平日如有交集不必深谈太多,智者他们会看着她,不会允许她来滋扰你的安宁。”

阿衍捂住耳朵,闷声道:“走就走,不必啰里啰嗦,要不就带我一起出去,放我自由,不然,无需费心来安排我的日常。”

帝君淡淡莞尔:“我去的地方凶险万分,不适合你。”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的手很凉,是不是血气不足?”

阿衍搓搓手,很凉么?

“冷暖与你无关,帝君请便。”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谁忘了 帝君的身影终于消失了,厚重的宫门缓缓合上,阿衍干笑几声,扶着床沿坐了下来。

“好大一堆狗屎运!凭空多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夫婿,天啊,你是在眷念我呢还是在捉弄我?”

自言自语了一会,方醒起手上还捏着帝君留下的玉佩,摊开一看,椭圆形的玉佩晶莹闪亮,犹如一粒流动的水滴,看了半晌,阿衍忽然有些惊觉,这玉佩......和自己身上那块紫玉佩,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夏薇说过,这紫玉佩是他们宫中的宝物,那年从梅华苑醒来,身上便莫名随着这块玉佩,难道,自己和这帝君真的曾见过?

纷『乱』的记忆只有在黑山丘后面,禁地那一段......阿衍的呼吸有些不顺畅,若我和这位帝君真的见过,他赠我玉佩,自然有着别样的涵义,可今晚......两人相对的情景,确实两个完全陌生的人第一次见面,这不可能啊!

就算我记不起来了,那帝君呢?他也忘记了?

不可能啊!

这只有一种解释,我们之前没有见过面。

我怎样才能记起那段被漩涡辗轧成渣渣的记忆?

阿衍试着用力『揉』捏着玉佩,等了半晌不见动静,她微一沉『吟』,取出身上的紫玉佩,将两块玉佩叠起来,用力一捏,那位帝君言道玉佩有通灵妙用,如果这款紫玉佩也是天宫之物,两块加起来,通灵效果肯定会更大些。

果不其然,只听得哐当一声响过,玉佩骤然发热,拿捏不住松手跌下,只见两束悦目的紫光从玉佩中心发散而出,层层漫开,铺满整个媱婳殿,紫光冲透凤冠垂下的光幕,刺的眼眸生痛,阿衍忙闭上眼。

头上响起一声清脆的鸟鸣,阿衍心中一动,伸手一拽,头上的沉重感觉立马烟消云散。

手上骤然多了一物,正是那顶压迫了自己一整天的凤冠!

凤冠入手并不沉重,戴在头上却感觉重逾千斤,细细端详一番后,心情虽在极度郁闷中,还是被凤冠的精美绝伦吸引,生出几分惊艳的感觉,要知道紫玉原本极难雕刻成型,可盘旋在凤冠上的那双展翅高飞的凤凰却惟妙惟肖,几可『乱』真。

试着轻弹凤头,发声清脆悦耳,却没能『吟』唱出方才听到的鸟鸣之声,阿衍嘟囔一声:“怪物。”

将凤冠随手扔到角落里,拾起两块玉佩,放在唇边轻轻触了触,这才是真宝贝呢,至少能让头颅重获自由,就算是短暂的,也比整天戴着一个发光的怪物好。

被折腾了大半夜,此刻方得舒畅,想起帝君说过宫内有碧水池,便就着幽幽的夜光左右张望,果然在大殿东侧寻到一汪汩汩流动的清泉,鞠起往脸上一泼,清凉透心,瞅了瞅紧闭的殿门,踌躇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将身上那套大红嫁衣除下,跳入水中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反正帝君走了,宫女们也不敢擅自走进来,就算今晚将这劳什子媱婳宫拆了,也无人敢哼半个不字......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如实记载 宣泄够了,阿衍才从水中爬起,经过扔在地上那套嫁衣时,顺带勾起一脚,将大红描凤裙裾踢进水中。

几年......要在这个幽暗的宫阙里度过几年光阴,阿衍脸『色』阴霾,拿起那盏留给自己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白玉酒杯狠狠砸向紧闭的宫门。

哐当一声,酒杯碎成片片,她呵呵笑了起来,眼角却不可抑止地流下两行清泪。

天空的霓虹霞彩慢慢消散了,一弯冷月幽幽悬挂在渺远的天幕上,月光清且冷,洒落在步履匆匆的帝君身上。

他面无表情,连夜出宫去了!

鬓发斑白的五位老者愁容满脸团坐在神庙外广场边上一棵梧桐树下,据鸾鸟捎来的消息,帝君昨晚只在媱婳宫歇了半晚便回到了浑天洞。

在浑天洞待了半个时辰后,一句交代也没留下,跑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正值盛年的帝君为何不贪恋温柔梦乡?老者你望我,我望你,沉默中交换着彼此的疑『惑』。

“这如何记入史册?”

“......如实记录。”

“如实记载?有点不妥,这可是天婚啊!”

“有何不妥?帝君入了洞房嘛!虽然只有半宿,可也算是圆了房嘛!”

“天上并无和谐征兆......怎么记载?”

“老糊涂,说了如实记载......”

老者们相互叽喳着,帝君的家事,臣子们不能八卦太多,反正是他夫妻俩的事,外人还是装聋扮哑的好。

“帝君新婚翌日出宫,主母那边如何安抚?什么话都没交代便走了,新婚燕尔的......不太妥当......”

“主母那边自有帝君亲自去安抚,我们管不了,做好分内事便可。”

“主母会不会闹起来?”

“......这个......”

面面相觑的老者唯有咧嘴苦笑,轻轻摇摇头。

“这些时日若无主母宣召,我们还是少点在瑶婳宫附近走动吧!”

智者一脸正经道。

五老沉默一瞬,纷纷点头赞同。

帝君在新婚翌日离宫,主母的心情......不消说都是沉闷的,在天宫,主母和帝君拥有同样的权力,一旦主母把气撒在自己身上,那可不太妙。

五老心照不宣,在帝君外出这段时间,能躲就躲,保持宫里一团和气要紧。

战者眼望西方,转了话题:“帝君或许又到那边去了。”

此言一出,气氛顿转凝重,战者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帝君自从两年前踏入妖族遗址后,整个人便着了魔似的,终日耗在里面,其实那里已成废墟荒野,只需静待时间消磨埋藏在内的戾气,万年后就会重现生机,不知帝君为何如此执着?”

守者抬了抬稀疏的眉『毛』:“这其中.....哎,或许帝君有些羁绊落在那里吧!”

欲言又止的卫者想起了那年眼眸尽赤的帝君神情骇人,紫光剑上下纵横,激『荡』天地的剑气将那条妖异的峡谷夷为平地,当漫天尘埃落尽,帝君像傻子一样站在『乱』石堆中,任凭粉尘沾染全身,那个突兀出现的青衣女子不知所踪,他不知缘由,多嘴问了一句,反被帝君一脚踢出三里外。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姑嫂二人 珉甜神情怏怏地趴在锦榻上发呆,半月坡上被战者老匹夫狠狠惯了一下,腰身至今仍隐隐作疼,想到皇兄处告状,可适逢皇兄大婚,惊扰不得,唯有哑忍。

贴身宫女悠红捧来温热的『药』包,轻手轻脚为她敷在腰间:“公主今天感觉好点没有?医女午后会来复诊。”

暖暖的感觉行走在酸软的腰脊内,珉甜很是受用地呲呲嘴:“好是好点,只是力气还没长回来,悠红,战者倚老卖老,竟敢对我下此重手,待见着皇兄,我肯定不饶他。”

悠红凑近珉甜,耳语道:“公主你还不知道哪,帝君大婚次日便离了宫,现在还未回宫。”

珉甜大失所望,粉拳锤向枕头:“皇兄只顾带皇嫂出去游山玩水,忘了我这个妹子了。”

悠红生怕公主力气用大了,牵动痛处,慌忙一手按住珉甜的拳手,道:“哎呀,公主你别激动,帝君这次没带上主母,他是一个人出去的。”

珉甜吃了一惊,瞪着悠红嚷道:“怎么可能?皇兄日前大婚,怎舍得抛下皇嫂独自出宫?下界莫非出了大事?”

悠红瞟了瞟窗外,确定没有旁人后才道:“是啊,我们也很疑『惑』呢,听媱婳宫那边的姐妹说,主母这些天深居简出,几乎不用她们服侍,更奇怪的是,五位老先生也一直待在神庙里,没按宫律,按时来给主母请安。”

珉甜歪着头想了想,不觉嘻嘻笑出声:“蠢丫头,这么简单的理儿都想不透,皇兄说走就走,皇嫂心情难免郁闷些,那五个老滑头生怕被皇嫂责难,不敢去啊!”

悠红抿嘴笑了笑,不敢接话。

珉甜沉闷了几天,难得今日逮住这个天大的八卦,忍不住兴致勃勃道:“皇兄一向威严,不苟言笑,不知在皇嫂面前,是否也是这般?”

悠红笑着道:“奴婢是服侍公主的,怎么晓得?”

珉甜翻了个身,想要下床走动走动,悠红忙按住她:“公主别『乱』动,『药』包刚敷上,五个时辰内不能『乱』动。”

珉甜皱眉道:“可恶的战老头,待我能走动时,第一时间就去掀了他的老窝......真麻烦,已经躺了七天......不过这也好,不用去抄那些又臭又长的书,悠红,我问你,皇嫂长的漂亮不?”

悠红扯过一条丝帛盖在珉甜『裸』『露』的后背上:“公主糊涂了,奴婢是服侍公主的,怎晓得主母的形貌,筠琰,玖安等八人是宫内最高级别的女官,在主母斋戒静心时服侍过她,听她们私底下言道,娘娘容貌秀美绝伦,形体纤长,是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和帝君是绝配。”

珉甜眼波流转,懒洋洋笑道:“千娇百媚的女子?不知和我比起来,谁更美丽些?”何日有暇,定要去拜见拜见皇嫂,我姑嫂二人,好好聊聊家常。”

悠红讪讪一笑,这个问题回答不得,便拿起金线团扇,轻轻拨动,带来一室清凉。

“公主好好歇歇吧,你想拜见主母,也得先把自己的伤治好啊!”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不甘心 “公主,园子外的橘子花开了,你如气闷,不如开窗看一会。”

珉甜嗯了一声,悠红推开靠着庭院的三扇窗户,顿时一阵阵清香扑鼻而来:“公主,你看,今年的橘子花开的好旺,再过几个月,你就可以吃到香甜的橘子了。”

珉甜托着下巴观赏了一会,颇觉无聊,叹道:“花是好的,可我像木头一般躺着动不了,再好看的花......看着也没味道了,悠红,待会你帮我送一篮子糕点上半月坡,好些天没过去了,不知她们怎样了。”

悠红一脸稀罕地看着主子,这位大公主除了对帝君低眉顺眼外,对旁人一向清高横蛮,可自从半月坡来了两个下界女子后,她隔三差五就往那边跑,还时不时捎些好吃的东西上去。

“公主,恕奴婢多嘴,那两个女子是什么来历,你对她们甚是关切,奴婢服侍你多年了,得到的恩惠加起来还及不上她们的十分之一呢!”

珉甜伸手敲了敲悠红的额头,脸『色』微愠:“没大没小的,本宫喜欢谁就喜欢谁,与你何干,快去吧,记着,语气温和点,告诉她们等过几天我腿脚有力了,就过去和她们吵架,嗯嗯,去吧!”

悠红抿嘴一笑,放下团扇,揶揄一句:“哦,原来公主是闷极无聊,想找人玩儿去,奴婢们不敢顶撞公主,自然要找些不怕死的来给公主练嘴儿,我说公主哪,你如真的感到无所事事,为何不求帝君给你择婿呢?这样公主不就可以多个贴身贴心的跟班,任你搓圆捏扁了。”

珉甜脸皮有些挂不住,呵斥道:“贫嘴的丫头,以为随我久了就肆无忌惮,再多话就赏你三十大杖!”

三十大杖可不说着玩的,悠红忙敛了笑容,俯了俯腰:“公主别生气,奴婢这就去。”

蓝依抱膝坐在厚实的草地上往下面看去,稀薄的银白『色』雾气缓缓漂浮在山脚,不聚不散,有好几次她半只脚已踏入雾气中,却马上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掀了回头。

每时每刻都想逃出去,可是......怎么逃?这是一个没有栏杆的樊笼,进去了,就只能等着魂飞魄散那一天了。

蓝依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可除了不甘心,她什么都做不了。

珉甜有十来天没上来了,上次三人闹得很不开心,这些天她和绿萝都闭口不谈珉甜,蓝依抽了抽鼻子,埋首膝下。

早知道回来后面对的是如此屈辱的日子,还不如留在地域,当一个有名无实的长公主好,至少恬耀那臭小子,还会尊称自己一声姑姑。

一想到恬耀,蓝依心里马上又恨起来了,若非这小子辣手废了自己一身能耐,我又怎会变成天宫的阶下囚,失却自由!

蓝依用力捶打着草地,好希望拳头下就是恬耀那张冷峻的脸,一下一下将他打成稀巴烂。

“恬耀小子,蓝依就不相信,你能一生恪守地皇的戒律,我收拾不了你,天地间总会生出异人来慢慢折磨你,让你一生不得安宁!”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想念家人不 发泄了一阵子,蓝依停下手,一脸沮丧地看着沾满双手的青草汁『液』,就算把手打断了又怎样,痛的人是自己,不是那个臭小子。

忽然她叹了口气,若恬耀不废了自己的元气,将自己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庸『妇』人,两年前撞上天宫主子那一天,自己可能已成一缕游魂了。

“蓝依阿姨,这些天你总是一个人坐在草地上发呆,我跟你说话,你也不肯开口,是不是身体不适?”

绿萝的声音适时传了过来。

“哎呦,你的手怎么啦?”

蓝依默默接过绿萝递过来的一碗清水,冲洗了一下。

“没事,我闲极无聊,拔草去了。”

绿萝又递给蓝依一碗水:“喝口水吧,你的嘴唇开裂了。”

蓝依捧着水碗,轻轻抿了一口,天宫的泉水清冽甘甜,入口回味无穷,可她始终厌恶着这里的一草一木,只是不吃不喝就得完蛋,不想死在这里,就得妥协。

抬眸看了绿萝一眼,和这姑娘相依为命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认真端详她的容貌。

秀眉入鬓,杏眼桃腮,姿容端庄,原来也是一个俏丽佳人。

绿萝被蓝依看的有些扭捏,理了理垂在脸颊旁的碎发,道:“蓝依阿姨,你怎么啦?”

蓝依幽幽开口:“绿萝,想念家人不?囚禁在此将近两年,还没听你说起过家里的事。”

绿萝神情一滞,淡淡的哀伤掠过精致的眉眼,薄薄水雾氤氲在长长的眼睫上,她抽了抽鼻子,挨着蓝依坐下,闷声道:“想念啊,怎会不想念呢!那年我任『性』贪玩,瞒着家人偷偷溜出来到处游逛,想不到遇上恶人,被关押在此,失却自由,我娘亲一定急坏了,她......就我一个女儿啊......也不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

“你自小和母亲相依为命?”

“嗯......我们和姨母住在一起,姨母有一个女儿,比我小四岁,经常随在我身后,是我的小跟班,她啊,顶顶调皮......”

绿萝闭上眼眸,絮絮叨叨着家里的趣事,藤萝缠绕,鸟语啾啾的美丽家园呵,你埋藏在我心底,却远在天边,触『摸』不得。

蓝依讶然:“你母女没有家么?为何要和姨母住在一起?”

绿萝微微一笑,握住拳头往上一举:“姨母家就是母亲家啊,这有区别么!我们家族世代都如此,以女为尊,嫡女为王。”

蓝依低首沉思,忽而恍然:“以女为尊,嫡女为王,嗯,你是天域百兽山庄的女儿!嫡女为王,呵呵,原来绿萝姑娘是百兽山庄日后的家主,我真是看走了眼,把你当做一般的小家碧玉,只可惜被困在此地,从此湮灭无痕了。”

“我纵然不在,我妹子也可以独当一面。”

绿萝脚跟轻轻旋了一圈,茂密的草被沿着浑圆的弧度倒伏下去,但瞬间挺直。

瞪着地上看了半晌,绿萝大感挫败,换在别的地方,脚下这圈草早成飞灰了,但在这个神秘的地方,她却被还原成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神仙的皇 蓝依看着绿萝轻轻笑出声来:“可你不甘心吧?正当韵年,风华正茂,却遭此厄运,变成一只折翅的鸟儿。”

绿萝用力咬着唇,良久才松开,唇上一道血印子犹如弯月,淅淅沥沥流出鲜血来。

她也不擦拭,用手将不肯服软的草一条条连根拔起:“百兽山庄的女儿又如何呢?还不是任人欺负,毫无还手之力!这天宫究竟是什么来头,这么厉害?我一走到山坡下,便被一道凌厉的罡气掀了回来,蓝依阿姨,不是我不想逃,而是......逃来逃去,都只能在这个坡地上兜圈。”

蓝依十指来回绕动,慢吞吞笑着:“好傻的丫头,被困在此也有些时日了,还不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只晓得闹闹闹,天宫就是你们天域的主子呵!天宫轻轻打个喷嚏,就能把你们下界这些世家淹死,你怕不怕?”

绿萝双眼翻了翻,仰头看着澄澈的蓝天:“没听说过,天域无边无际,散居其中的各个世家世代都是平起平坐,谁晓得头顶上还有一个主子?俗话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个主子为何如此霸道,一言不合就囚禁人口呢?”

蓝依扯了一条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苦涩的汁『液』滑过喉咙,她蹙蹙稀疏的眉『毛』,冷冷道:“换一句话说,天宫里的每一个人,就是你们平日里谈论的神仙,而那个把我们掠来此地的紫袍男子,就是神仙的皇!”

绿萝侧眸认真地看着蓝依,蓝依的神情非常凝重,不似在说笑。

蓝依递给绿萝一把青草:“擦擦你嘴上的血吧,你就算流干身上的血,也改不变了这个既定的结局,还是省些力气,在有生之年寻些乐子吧!”

绿萝望着蓝依手中那把青嫩的草,忽然打了个寒噤,她看到了蓝依眼眸深处的潜藏着一抹隐晦的恨意。

觉察到绿萝神情有异,蓝依敛了敛眸,收去内心澎湃的恨意,和绿萝虽萍水相逢,可相依为命了这些时日,晓得这丫头平日里大大咧咧,毫无心机,汹涌在心中的恨意,在这个虎狼之所,绝不能显『露』出分毫。

绿萝转头看向高昂的天幕,突兀地笑了几声,半是讥讽半是绝望:“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位高高在上的珉甜公主说能来这儿是我们几生修来的福气......啊啊,真是福气啊,蓝依阿姨,我们来到神仙居住的仙境了,你说,我们沐浴仙气几年,会不会也修炼成神仙?”

蓝依一脸厌恶,嗤笑道:“神仙是变不成的,神仙脚下的一堆烂泥倒有可能,当日你若肯低调点,顺着那小子的话马上离开,那还是一个自由自在之身,想怎么就怎么着,如今啊,难了!看来你我要终老在此了。”

绿萝大为愤恨,拳头紧握,大力捶地。

“可我说的没错,黑山丘后面不过是一片无主之地,我为何不能进去逛逛?”

“无主之地?绿萝,你真是见识浅薄,那是一片锦绣河山,花花世界,她的主人......不是你这等凡人所能仰望的。”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层层叠叠 珉甜疑『惑』的瞅了蓝依一眼,欲言又止。

蓝依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懒得再去理会绿萝,寻死觅活回到天域,原本存了报仇的执念,可临行前被侄儿窥破用心,化去一身惊人能耐,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庸『妇』人,如今深入仇家腹地又如何?还不是沦落成一个卑微的阶下囚,任人凌辱!

恬耀,你这可恶的小子,但愿有天厄运降临到你头上,让你尝尝无可奈何的滋味,蓝依在心里重重诅咒着。

几缕轻纱般的白云徐徐飘过两人,蓝依往上捉了捉,想要捉住那些幻变无形的云彩,绝望中总有惊喜,那天偶然瞥见珉甜手臂上的彩蝶印记,犹如黑暗中燃起了一盏希望之灯,这些天她迫切地想见到珉甜,求证一个惊天隐秘,可半个月过去了,珉甜再无现身。

贵为天宫的公主,竟然被一个老奴随手掀翻在地,蓝依眸光闪烁,看来这所谓的公主,地位并不超然。

绿萝想的确实另外一回事,先前以为,这位从泥泞中爬过来的婆婆不过是一个身世可怜的流浪女,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隐隐约约觉得,蓝依背后一定隐藏着某个惊人的秘密。

尤其是她那晚高烧下呢喃的话语,透『露』出一段悲戚往事,绿萝一直想问个清楚,可蓝依清醒后一直缄默不语,想问也无从开口。

“蓝依阿姨,你怎么知道天宫是天域的主子?从小到大,姨母和母亲都没在我面前提起过天宫的字样,书本里也没有这一块的记载,神仙......嗯,在百兽山庄管辖的六万族群中,我们就是他们口中的神仙,据我所知,在我百兽山庄周边,存在九个和我们同等规模的世家,再往外些,我就不知道了......”

蓝依闭上双眼,前尘往事如烈风掠过脑海:“天地浩瀚无边,生灵层层叠叠而上,你们这些井底之蛙,知道其中多少奥秘呢?天域......呵呵,天域!说到底也不过是你们的天域罢了。”

“什么你们的天域?天域不是属于大家的吗?我们都栖息在里面,蓝依阿衍,你说仔细些,我听不懂呢!”

绿萝在她身边侧躺下来,用手撑着头,满脸探究地看着神情悲戚的蓝依:“你是一个有故事有背景的人,不然怎会通晓这些连我姨母都不知道的隐秘,蓝依阿姨,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好不?”

“我的故事......你听不懂。”

“你将一切憋屈在心中,只会令你更痛苦,说来听听,或许心情会好些。”

蓝依长长叹了口气,幽幽道:“你的姨母是百兽山庄的当家人,肯定知道一些端倪,你如果按照自己生命的轨迹走下去,在接掌百兽山庄家主那一刻,也会通灵这个隐秘......至于我的故事,你认知格局有限,说出来只会加深你的『迷』『惑』,走到这一步,只能说是我的命,可我不悔,落魄到尘埃,我也不后悔......只是我不想留在这个.....这个鬼地方,我要回去,回到我真正的家园去。”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哭 我要回去,回到我真正的家园去......

绿萝心有戚戚焉道:“蓝依阿姨你家在哪儿?你说过孤身一人在天域里流浪,走到哪儿算哪儿,可人总会有个源头,为何你不溯源而上,回归故里?”

蓝依全身一颤,嘴角抽动良久方缓缓道:“生我养我的故里,这辈子是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如今我的家在......黑山丘后面的那片土地里!”

绿萝骇叫一声,立刻压低声音:“自古传说,黑山丘后面的区域是天域禁地所在,千万年来,走进去的人都是有去无回,你是......是那里的原住民?”

苍老的脸庞上浮起一层薄薄的傲意,蓝依淡淡道:“禁地?你不是昂然走了进去,又活蹦活跳跑了出来?所谓的禁地,不过是一群能耐低下之徒对未知领域的修饰之词,那个地方......和天宫一样,源自上古,里面生活的原住民,有着和天宫中人同样高深的修为,他们啊,就是你们这些井底之蛙口中的妖怪,嘿嘿。”

绿萝愣怔了一下,凑近蓝依:“啊,活了二十一年,才知道天域这么神奇,原来黑山丘后面另有乾坤啊!蓝依阿姨,那片禁......土地看起来很荒凉,似乎荒芜了很多很多年了,莫非那些原住民因环境变迁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蓝依双手用力『揉』搓着身下的绿草,原住民?搬迁?

“蓝依阿姨......”

蓝依疲惫地吸了口气,语气含糊道:“别再问了,绿萝,知道太多,会害了你的命,今天我说的一切,你快快忘了,若被天宫中人知道你晓得这个惊天秘密,你的小命马上就没了,严重一点的话,你身后的那个什么百兽山庄,也会因此灰飞烟灭,还是悠着点,乖乖当囚徒去,保个身家平安吧!”

绿萝顿时滴下泪来,抽噎道:“真有这么严重吗?我又没做错事,不过是一时好奇,跑进去看了一会......就算知道了里面曾经住着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天域那个角落没有生灵聚居呢?他们要杀我,就杀好了,凭什么迁怒我的家族?”

蓝依越听越烦躁,这姑娘就不能机灵点,低声喝道:“别哭了,当年你若肯听我的,不去逞强争辩,又怎会落个如此下场,现在才来害怕,晚啦!”

绿萝顿时悲从中来,放声大哭起来:“我不想留在这,我要回家,我想见娘亲!我不见了,娘亲一定四处找我,娘亲就我一个女儿,她最疼我了,我要回家......”

蓝依干脆掩着耳朵滚远几丈,任凭绿萝哭个够!

有淡淡清香随风拂过,蓝依眸『色』一沉,随手扯了一把带泥的草掷向兀自痛哭的绿萝:“收声,有人来了,记着,千万不要提起方才我跟你说过的话。”

话尤未落,山坡下现出一条窈窕的身影,随着升腾的雾气缓缓而上,瞬间人影清晰起来,却是一个梳着双髻的黄衣宫女,微曲的手臂上挎着一个小小的竹篮。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幸灾乐祸 悠红刚被珉甜呵斥了几句,心情难免有点郁闷。

“你们两个好兴致,躺在草地上晒阳光哦,公主令我送些好吃的糕点过来,快来取吧!”

距离蓝依绿萝七尺外,悠红止住脚步,把竹篮放在草地上,转身便往坡下掠去。

“这位姑娘请停步,老身有事相询。”

悠红回过身子,神情冷淡:“我只负责送东西,你有事相询,找别人去。”

蓝依忙从草地上爬起,走前几步。

“站住,谁让你靠本姑娘这么近的?”

蓝依听话地立在原地,屈身行了一礼,赔笑道:“谢过姑娘不辞劳苦送糕点过来,老身不过是想问候一声珉甜公主,不知她近来可好?”

悠红脸『色』稍霁,道:“公主腿脚有些不便,暂时未能下榻。”

蓝依心一惊,迈前一步急声道:“腿脚不便,是不是那天在半月坡上被......那个老匹夫摔伤了?”

悠红脸『色』一凛,咤道:“你好大的胆子,敢称战者老先生为老匹夫,不想活了是不是?”

蓝依眼圈一红,站在原地嗫嚅着说不出话,绿萝上前搀扶着她,一脸不屑地望着悠红,道:“珉甜是你的主子吧,主子被人欺负了,当奴才的竟不站在主子一边,你这奴才怎么当的?”

悠红微微一笑,道:“宫里的主子是帝君和主母,我们生来只遵循帝君和主母的命令,你们不懂规矩就不要瞎说,公主违反宫规,屡屡偷懒不去钻研学问,只顾玩乐,本来就该受罚,这次的处罚算是清了,如果惊扰了帝君大婚,恐怕要被锁入九龙壁内,被雷击七七四十九天呢!”

她指了指蓝依两人,道:“公主这次被战者老先生处罚,源头就是你们两个下界女子,如今你俩安然无恙站着,并没有牵连到你们,还想怎样呢?”

蓝依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珉甜是天宫的公主,偶尔偷偷懒又有何妨?,她不过是在半月坡上寻我们两个无用之人开心,为何要动用私刑,你家帝君也不管一管......”

悠红懒得听她说完,衣袖一拂,隐入薄雾中不见了。

绿萝瞠目看着眼前变幻的雾气,过了一会忽然哈哈大笑:“可笑啊可笑,这是我见过最没威严的公主......怪不得她常常跑过来和我们拌嘴,原来......天宫里的人根本不把她放在眼内哦,哎,下次她过来,我让着她就是了,哈哈哈!”

蓝依脸『色』难看之极,颤声道:“可怜的珉甜,还自以为是地做着一场尊贵无上的黄粱美梦呢。”

绿萝笑了一阵子,回头看了蓝依道:“这是天宫的家事,与我俩何干?蓝依阿姨,若不是当日遇上珉甜,你我也不会被囚禁在此。”

蓝依一手推开绿萝,冷冷道:“若不是当日遇上珉甜,你我恐怕早已死在那五个老头子手下,绿萝,珉甜虽然有些任『性』,可心地还是纯良的,你不该这般幸灾乐祸!”

绿萝也不生气,耸耸肩道:“好吧,不说她了,先管好自己再说。”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去听故事吧 阿衍推开媱婳宫的大门,和煦的阳光透过眼前的光幕映入眼眸,她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乖巧的玖安夏薇上前请安:“主母,今日可要出游?”

阿衍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手脚,不知不觉间充当主母这个角『色』有半年多了,除了外出时被头上凤冠约束着有些不自然外,其他一切倒还顺遂,帝君既然不介意在新婚燕尔时抛妻远遁,阿衍自然也不介意被宫里人私底下诸多议论,反正,丢脸的人不止一个,还有一个大大的帝君垫底,呜呜呜呜......嘿嘿嘿嘿......

凤冠戴习惯了,感觉蛮好,所有的喜怒哀乐,除了自己,旁人无法窥探,阿衍自我安慰一番后,烦躁的心情倒也慢慢平复下来了。

可有一点令她忧心的就是,那位潇洒的帝君已出宫半年有多了,还是渺无音讯,他破解诅咒的计划到底进展成怎样了?

听着两个侍女充满恭谨和期待的声音,阿衍想了想,蹙眉道:“东南西北已逛了好几圈,山水也看腻了,不知宫内还藏着什么风景优美之处?”

玖安抿嘴一笑,曲了曲身子道:“宫内的风景每时每刻都在变换着,娘娘昨天到过清风峡,赞叹过她的清幽恬静,今日起风了,娘娘若再去,感觉肯定不一样。”

阿衍心不在焉道:“有什么不一样呢,顶多是树叶落了满地罢了,萧索的景『色』只会勾起人的愁思,不去。”

夏薇推荐道:“那不如到篙蠡湖泛舟去,湖上小岛的璨腻花开的正旺,看上去犹如层层红云,主母一定喜欢。”

阿衍摇头道:“不想去。”

玖安眨了眨眼,道:“有一个地方娘娘很少去,不如今天到哪儿溜达溜达。”

阿衍眸光一亮,道:“什么好地方?”

“神庙。”

阿衍顿时泄气,神庙......那是一个有魔法的地方,不去。

夏薇连声附和:“对,主母很少上神庙,不如今日上神庙去吧!”

阿衍干笑道:“那么神圣的所在,只能用来瞻仰膜拜,不能游玩,另外推荐一个吧!”

“宫里的大小风景,娘娘已看过几遍,没有新鲜感了,那不如上神庙听听智者老先生讲故事,老先生通晓上古至今的典故,奴婢受训那几年,每逢初一十五都聚拢在神庙台阶下,听老先生开坛授课,增长见闻,至今记忆尤深,娘娘今日不妨移步神庙,老先生一定很乐意给娘娘解闷。”

“听故事?”

“是啊,智者老先生是天宫的活字典,晓得古往今来所有的典故,主母既然不想看风景,不如去听听他讲故事,说不定一下就入了『迷』,日后天天往神庙跑呢!”

阿衍嗯了一声,太阳刚升起,距离下山还有漫长的十个时辰,总得找些消遣:“那好,本宫今天上神庙去,你随我一道去吧。”

玖安连连摆手:“神庙是宫内最神圣的所在,除了帝君,主母和五位老先生,谁也不允许踏入门槛半步,娘娘自个去吧。”

阿衍伸手拍拍玖安的肩膀,淡淡道:“就你们天宫的臭规矩多,不许这不许那,怪不得那位帝......额,前面引路,到台阶后你待在下面等我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该干啥就干啥 九九八十一级泛着柔和紫光的白玉台阶俨然一条架在云端的桥,阿衍扶着台阶边清凉的玉石扶手昂首上望,隐约可见挂在勾檐上硕大无朋的铃铛,忆起那天前像个傻子般被强迫着跪在神庙内和帝君成亲那一幕,心情顿时一黯,脚步慢了下来。

那是一股她根本无法抗拒的强劲力度,折弯了原本挺直的腰,摆弄着她向那尊巍然端坐的玉像磕了三个响头。

“那不算数,我是被迫而已,这亲事不能当真!”

“等那位帝君回来,我就可以走了......”

不甘心的呐喊在心头叫嚣着,她忍不住回过头看向渺远的天际,帝君出去这么久了,信息全无,那家伙到底干什么去了呢?

“一段时日,是多久?”

“不知道,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我不能给你确信。”

“几年?”

几年......人生有几个几年?若是等几年帝君无功而返,那......该如何?

一场以时间换空间的等待,目的是换取各自自由的赌博,到揭蛊时,谁为最终赢家?

神思恍惚中忽然听得头顶有人讲话:“智者拜见主母,难得主母今日有闲暇前来神庙,这边请。”

抬眸,透过光幕的缝隙,只见一身白『色』阔袍的智者笑眯眯立在距离自己三级台阶上,做了个请上去的手势。

阿衍定定神,自嘲一笑,这老者到底有没看清主母这幅怪模怪样?虽说视线被格挡了大半,但依稀依稀可见老者脸上神情恭谨非常。

“老先生你好,长日无聊,今日前来唠叨你一会。”

智者连连唱喏,主母言道长日无聊,这话倒是真的,这半年他们五个老东西刻意回避主母,就是生怕有一日见着时,不知如何应对。

帝君呵帝君,你就算出宫,也要晓得时不时回来一两次,抚慰一下主母,不能就这么撂担子啊。

可帝君不愿回来,谁有胆子去拉他回宫?

......

智者带着一脸和煦慈祥的笑容,亲自引领阿衍走过空旷的平台往神庙走去,主母和帝君一样都是至高无上的,虽然帝君大婚后当了甩手掌柜,可他能走多久呢,最终还是要回来的,小夫妻嘛,经历一些风风雨雨,情感更牢固嘛。

金匮所赐,必是良缘,这话流传将近百世,自然不是吹的。

下人该做的,就是满脸笑容,该干啥就干啥去.....

跨过高高的门槛,智者捧来一盘清水侍候阿衍净过手后,递给她三支袅袅生烟的檀香:“主母,请上香。”

尽管心中抗拒,可既然来了,坐在圣坛上的又是天域的始祖,敬他一炷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阿衍接过檀香,恭恭敬敬地『插』在八柱香炉上。

淡淡的清香随着点燃的烛火四散,阿衍眯着眼眸,想要透过光幕看清圣祖的容颜,一番徒劳后仍是不得要领,唯有叹口气,放弃了瞻仰这位大人物的念头。

“听玖安道,老先生晓得许多远古趣事,我这次来,就是想着增广见闻,还请老先生不吝指教。”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一诺千金 智者顿时捋须大乐,主母就是主母,是有大智慧的人儿,怎会被这等小事困扰,奴才们的妄自猜测都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主母夸奖老奴了,其实在大婚前的七天斋戒静心期,神庙每天送去一个卷轴,里面撰写的就是上古天地的起源和上古君皇的丰功伟绩,主母可有翻阅一二?”

阿衍大囧,那几卷卷册,早被自己塞进凰巢宫的床底下去了。

“......嗯......独自翻阅不如前来聆听老先生绘声绘『色』的讲述来的精彩,今日既然来了,烦请老先生挑些趣味的,有代表『性』的故事,讲给我听听吧!”

智者诺诺点头,引领阿衍走至神庙后院,那是一方清凉幽静所在,三五个质朴无华的石几石桌石凳散落其中,甚为简陋原始。

智者点燃一炉熏香,给阿衍奉上一杯清茶,笑道:“主母请坐,听老夫娓娓道来,话说数十万年前,天地一片混沌,恶兽横行,自然条件极端恶劣,风雪雷雨永不停歇,所有生灵皆无法立足在天地之间......”

阿衍笑道:“恶兽也是生灵啊,他们也有眼睛鼻子,也是生活在天域里的吧!”

智者莞尔一笑:“可那些凶残异类阻碍了正常生灵的繁衍生息,如果不清除掉,就不会有天域今日的繁荣安宁了,就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时候,圣祖横空出世,凭一己之力,『荡』魔除妖,历经数百年的整治,肃清戾气,重塑了天地宜居格局,为后世的延续发展奠定了原始基础。”

阿衍狐疑道:“远古的天地和现今的一样广阔无垠吧?圣祖就凭一人之力?那多辛苦!他身边没有得力的助手吗?”

智者听出主母话中质疑之意,脸上顿时『露』出不悦的神『色』:“当然是,圣祖是万载不遇的奇人,一己之力就可力挽山河,这点不容置疑。”

阿衍垂首浅浅一笑,不信。

智者继续侃侃而谈,全是当年圣祖英勇无比的往事,阿衍听了一会,忽觉意兴阑珊,心知天宫众人对端坐在神坛上那尊塑像静若天神,也就懒得和智者争执,待智者讲完一个片段后,将话题一转:“老先生,听说天域有一座黑『色』的山丘,后面是天域的禁地......”

智者脸『色』微微一变,打断阿衍的话:“有关黑山丘的话题,老奴无可奉告,主母若感兴趣,可以自行翻阅典籍,或等帝君回归后,询问帝君。”

阿衍心头一堵,愠道:“帝君出外半年有余,未有归信,你既然藏掖着不肯告诉我,我还是找些典籍自己看好了。”

智者只道主母挂念帝君,忙宽慰道:“主母不必忧心,帝君为天域第一人,没有任何困难险阻能拦住他的脚步,只要事情办好了,定会第一时间回宫与主母团聚。”

阿衍闭着眼拔弄着垂在面前的光幕,一语双关:“我也希望帝君早点成功归来,那样就可以履行他对我许下的承诺了。”

智者听的满心欢喜,帝君大婚当晚便出宫,这于情理不合,幸好主母深明大义,不生责难,忙附和一句:“那是肯定的,帝君向来一诺千金,主母放心好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个中原委 一诺千金!

阿衍眼光一亮,对,那晚帝君和自己定下盟约,只待他破解了那个诅咒后,就放自己自由。

可已过半年,还不见他的人影,以帝君之能,理应早已成功,莫不成这家伙乐不思蜀?

阿衍忽然很是想念这位伟大的夫君,甚至迫切地盼望他马上出现在自己面前。

“老先生,帝君说要破解一个诅咒,你可知道个中原委?”

“诅咒?”

智者一头雾水。

阿衍耐心解释道:“帝君言道历代帝君被一个诅咒困扰,他决定要将它破解,老先生,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诅咒,这么厉害?”

智者双手挠头良久,才隐隐约约猜到个中涵义,他沉『吟』一会方慢吞吞道:“此事说来话长......一时半刻叙说不清,老奴二十年前历经那场劫难后,寝食难安,惶惶不可终日数年,最后在圣祖前立下永不提起的血誓,祈求忘却那份噬心的恐惧,这才苟活至今,请主母见谅,老奴实在不能往下叙说这事儿了。”

阿衍越听越奇,追问道:“这咀咒和二十年前的劫难有牵连?到底是怎么回事?”

智者垂首不语。

阿衍见他不吭声,唯有自言自语:“天宫在天域中处于至高无上的地位,理应无所畏惧,老先生为何一听到诅咒两字便如筛糠般抖个不停?莫非......还有比天宫更强悍的家族存在着?”

“没有!天域万物生灵,都要帝君点化眷顾方能茁壮成型,能掌控天地万物的人,唯有帝君。”

智者的语气不容置疑!

“既然如此,你为何惊慌?”

智者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主母若想管窥一二,理应阅读史册,若要老奴亲口叙说......可真是折杀老奴了。”

阿衍轻轻敲了敲桌子,这老头儿说话不尽不实,能记载在史册上的事,为何不能开口叙说。

“说!”

智者恍若未闻,执起茶壶为主母添茶,赔笑道:“这是采自蹉望峰的云雾茶,甘甜馥郁,主母试试。”

阿衍接过茶碗抿了一口,确如智者所言,这茶水入口甘甜,余味无穷。

“老先生,我并非为喝茶而来,我是来听故事的。”

智者笑的慈祥可亲,道:“是,老奴给主母讲讲寒山纪雪崩的故事,话说在匀函帝君年代......”

这番描述倒也活灵活现,阿衍听的入『迷』,不觉笑道:“老先生博古通今,看来日后阿衍要常上神庙向你请教。”

智者得主母称赞,很是欢喜,站起向阿衍行礼,道:“主母喜欢听老奴唠叨,是老奴的福气,老奴定当知无不言。”

阿衍挑了挑眉,浅笑道:“既然知无不言,老先生给我进讲二十年前的那场劫难吧,天宫是天域的主子,竟然还要历经劫难,我身为天宫主母,却懵懂无知,甚为汗颜。”

智者抹抹额上冷汗,嗫嚅道:“老奴说过,此事不想再提,主母真想知道,等帝君回宫后,亲自问他。”

阿衍大为失望,站起道:“好啦,不勉强你了,嗯,你且取几本有意思的典籍送到媱婳宫去,我空闲时翻阅翻阅。”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意兴阑珊 主母不再追问下去,智者顿时松了口气,继而大感内疚,主母主动移步神庙求知,身为万事通的自己却诸多推脱,这实在不是当下人的本分。

身为宫中耆老之一,理应竭力为帝君帝后分忧,念及至此,智者躬身道:“典籍稍后老奴亲自送过去,主母如想听点别的趣事逸闻,老奴大可滔滔不绝道来,不知主母对哪方面感兴趣些?”

阿衍意兴阑珊地摆摆手,转身往庙外走去:“不必了,我感兴趣的你不肯说,你说的那些所谓逸闻趣事都记录在史册上,我自个看还好些。”

一无所获的阿衍跨出神庙大门,在神庙里耽搁了数盏茶光阴,柔和的晨光已转银白,天光和凤冠光幕的冷光相互交织着映入眼内,刺的双眸不得不眯起,她心头忽而升起一团无名燥火。

本打算表姐大婚后便离开舅舅家,浪迹天涯,去追溯根源,为何被无端刮来此处?

来了此处,被一群稀奇古怪的人围着,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们的主母......

想逃逃不掉,被迫成了亲,那个所谓的夫婿好话不说半句,开口就是:“你不愿意,我也不愿意”---------兄台,不愿意的话,你可以抗婚啊,为何要低眉顺眼地在神庙里演这么一出戏?

许下一句虚无的承诺后脚底抹油溜了,你的潇洒建立在我的痛苦上,真他娘的不厚道!

天下所有的霉运似乎都聚拢在自己身上,没爹没娘没家......如今还人不人,鬼不鬼地游『荡』在这个外表美轮美奂,内里枯燥无味的宫阙内,和行尸走肉有何区别?

阿衍蹬蹬跑下台阶,掠过玖安身旁时懒得打招呼,一阵风似地朝媱婳宫去了。

“玖安,那位就是皇嫂啊?跑得那么快哟,为何她头上闪闪发光,我还没看清她的容貌呢!”

玖安忙道:“哎呀,珉甜公主,这是帝君和娘娘的事,我们做奴婢的怎敢置啄?日后你见着主母时,千万不要大惊小怪的,免得招惹主母生气。

珉甜哈了一声:“生气?切,就她会生气啊?我也会嘛!”

珉甜手搭凉棚垫足张望着阿衍远去的背影,俏脸上全是唏嘘:“皇兄也是的,大婚翌日便跑路了,留下皇嫂一人独守空闺,啊,在宫里一个熟人也没有,她一定很寂寞,当小姑的理应去陪伴陪伴,和她说说话解解闷,免得她想歪了,和皇兄闹别扭。”

玖安吓了一跳,这调皮公主向来说到做到,慌忙伸手按住珉甜的肩膀,赔笑道:“公主,这是帝君和主母的事,外人还是不要掺和,岁月长着呢,帝君办好正事回宫后自然会陪伴主母左右,况且主母每天心情好得很!从未说过半句怨怼之言!还经常让奴婢们带她去各处游玩呢!”

珉甜瞪了瞪玖安压在肩膀上的手,拖长声音道:“外-----人?”

玖安吓的心一跳,松开手跳开一丈外。

“公主别生气,奴婢的意思是,只要两位主子高兴就好,我们做好奴婢的本分便可......”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这样的日子 珉甜皮笑肉不笑,悠悠道:“你言到皇嫂心情好得很?你这傻子用脑子想一想-----头上顶着一顶光芒四『射』的凤冠,走路像瞎子一样『摸』『摸』索索,风景是横的竖的都看不清楚,这样的日子......皇嫂的心情会好到哪儿去!嗯,皇兄大婚至今半年,我还没有觐见皇嫂呢,走,前面带路,现在就去媱婳宫给皇嫂请安去。”

玖安连连摆手:“公主又忘了宫里的规矩啦,没有主母召唤,除了帝君,谁都不可以走进媱婳宫,否则惊雷侍候,你不怕死,奴婢还想多侍候主母几年呢。”

珉甜气得连连跺脚:“我不同嘛,帝君是我哥哥,小姑找嫂子拉拉家常惹谁啦?她一个人待在那间空『荡』『荡』媱婳宫内,多可怜啊!”

玖安苦着脸,想要拉住珉甜,却又不敢。

阔袍大袖的安者不知从何方飘至,双手一拦挡住珉甜的去路,笑眯眯道:“公主的伤大好了?已有半年没做功课,来来来,随老奴到清欣园去,今天老奴给公主挑选了第五十四世的史册,公主可要好好研读呵。”

这位老先生和其他四位相比,脾气和蔼可亲许多,珉甜嘟嘟嘴,扯着他的衣袖一脸委屈道:“安者,我才好了些,出来走走松动一下筋骨,今天的抄书任务可免则免吧,方才见到皇嫂了,还来不及问安她便走了,珉甜心中不安,正寻思着去媱婳宫找皇嫂请安呢!你给我通报一声可好?”

安者呵呵笑着:“你想觐见主母,让玖安给你传个话,主母有心情见你自然无妨,若主母无暇见你,你也不能一个人冒冒失失闯进去,盘旋在媱婳宫顶上的惊雷可不是逗你玩的,那是圣祖亲手移植过去的法器,就连老奴我,没有主母的召唤,也不敢走近媱婳宫百丈之外。”

珉甜用力推搡了安者几下,老人稳若泰山纹丝不动,唯有呲呲牙道:“好可怜的皇嫂,皇兄走的真潇洒,把她一个人孤零零留下,难得皇嫂脾气好,不去闹,换做是我,早把媱婳宫拆了。”

安者皱皱眉,道:“公主别胡说,帝君办正事去了。”

珉甜轻轻扯了扯安者的长须,笑道:“正事?哎,刚成婚呢,什么正事都可以挪一挪啊!我说安者老先生,莫非皇兄心里,不喜欢这位皇嫂?”

安者一本正经道:“公主切莫妄语!金匮赐婚,必是良缘,既然良缘,何惧等待?公主抄录过这么多史册,难道还不参悟这个显浅的道理?”

珉甜切了一声,做了个夸张的表情,笑道:“是不是良缘只有皇兄和皇嫂晓得,我只关心战老头今天吃饭时会不会被噎死。”

安者好脾气地笑笑,指了指掩映在梧桐林深处的清欣园:“公主,请随老奴到清欣园抄书。”

珉甜圆圆的眼珠子转了转,抚着腰笑道:“哎呀,我的腰又痛了,战者那个老东西不分尊卑,将我摔倒在地,老先生,按照律例,该如何处置?”

玖安听到这里,不敢搁在两人中间,弯腰行了一礼,道声奴婢这便去给主母传话,然后转身一溜烟跑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至少心地善良 安者咳咳两声,『摸』着鼻子笑道:“战者一向脾气火爆,做事不分轻重,待帝君回宫后,自会对此事作出处置,公主稍安勿躁。”

珉甜哼了一声,跳上栏杆,双手叉腰道:“皇兄一向我行我素,出宫便忘了回宫的路!你说他何年何月才会回宫给我主持公道呢?难不成等战者化成灰了,才给他上家法不?”

安者脸『色』微变,这话说的有点过了:“公主,你还是遵循帝君的吩咐,老老实实抄书长见识,免得帝君回宫后惩戒你。”

珉甜脚尖轻点栏杆,如一只翩翩飞舞的彩蝶往云端扑去:“我不去,今天本宫累了,不想抄那劳什子书,皇兄不在,你们谁敢强迫我?”

安者也不拦阻,负手看着珉甜消失的方向,眉心凝起一团疙瘩,自言自语道:“太任『性』了些,恐怕日后难成大器。”

凭空出现的战者翘起脚坐在石栏顶端的圆球上,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子,接过安者的话头道:“大器?本质怎样就成怎样的大器,你还指望这丫头成什么大器呢?安安稳稳养她一辈子,待她灰飞烟灭之后,这事就算完满落幕了!”

安者歪着头仔细想了想,道:“至少她心地善良,这是一个很大的优点,虽然行为有点鲁莽,可也不失可爱,随她去吧!”

战者嘟囔道:“心地善良?你敢确保她一辈子善良?”

安者跃上栏杆,和战者并排而坐:“珉甜自幼随我五人学史,行事会有分寸,偶尔的刁蛮任『性』,是人之常情,你就别总是楸着不放了,话说你把她摔伤一事,确实不该!帝君日后追究起来,有你受的。”

战者拗拗手腕,道:“帝君要罚就罚,我甘愿承受,可该给这丫头的教训还是要给的,谁让她总爱往半月坡跑,若被那两个妖人蛊『惑』,『乱』了心『性』,可就麻烦了。”

安者嗯了一声,同袍多年,战者脾气如何,宫内诸人皆晓得,况且此事已过半年,重提也没有意义了。

战者拍拍安者的大腿,道:“你看,珉甜这丫头又去半月坡找那两个女子闲聊去了,我说老兄,九龙壁万年不响,响动必有警兆,那年这两个女子被帝君送入天宫,经过九龙壁时的情景,你还记得不?”

安者抬了抬白眉,如此大事怎会不记得?

“九龙壁的确响了,故半月坡周围启动了无形罡气,这两年来她们一直被困在里面,半月坡下还有三十个卫士日夜巡防,无论她们的真正身份是哪个,此生皆无法离开半月坡半步!无需忧虑!”

战者十指拗的格格作响,恨恨道:“想不到当年那一战,还是留下了余孽,我至今想不明白,这一老一少是用什么法子逃出老帝君布下的天罗地网的?”

安者不愿多谈当年往事,一拉战者袍袖:“死灰难复燃,纵然留下她们的命,也掀不起狂风巨浪,无谓多造杀孽,老弟,趁今日清闲,找智者喝一杯去!。”

战者耸耸肩,道:“智者那老头最无趣,每天不是扫地就是上香,我去督促武士修炼,你自个去吧!”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神魂尽失 安者也不勉强,向战者抱个拳当做再见,尔后慢悠悠踱上神庙。

“智老儿,找你喝酒来了。”

正在埋头清理史册的智者抬起满是皱褶的脸,咧嘴笑道:“安老弟,今日没空,你自个喝吧!我要挑选些史册给主母送去。”

安者凑到智者身旁,低声问道:“主母来过神庙?”

智者点头道:“主母言道有些气闷,要听故事,我想从史册中挑些专讲叙奇闻异事的送到瑶婳宫去,给她解闷哪!”

安者随手抽出一本史册翻看,声音压的更低了:“帝君出宫半年了,还不见回宫,如今主母开始感到闷了,你说......该如何是好?”

智者直起身子,瞪着安者道:“帝君不回宫,肯定是事情还没办好,我们除了安心等候,还能怎样?”

“可主母感到气闷了......”

智者捧起一叠史册往神庙大门走去:“那也没办法,等帝君回宫后自个解决吧,老头儿,陪我送史册给主母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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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木屋门槛上的蓝依看着一团绚烂的『色』彩穿越笼罩在空中的云雾,往小木屋快速飘来,心头一喜,嘴角一翘,珉甜两字还没有吐出唇瓣,珉甜已经在面前幻化出人形:“蓝依阿姨,几个月没见,你还好吧!”

珉甜笑的一脸灿烂,老早就想上半月坡找蓝依绿萝聊天了,可腰背一直不见利索,只能一拖再拖,今天对安者发了一通牢『骚』后,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立马便过来了。

蓝依愣愣看着珉甜,过往对她的腻乎不过是敷衍,此刻凝神细细端详她的容貌,忽觉神魂尽失,脑海一阵轰鸣,身子晃了晃,软软瘫倒在地。

珉甜瞠目看着毫无征兆倒在面前的蓝依,木了一会才跑过来将她扶起:“蓝依阿姨怎么啦?莫不是见了我欢喜过度,受不了昏过去啦?”

蓝依半眯的眼眸漾起水雾,忽而一手攥住珉甜的手腕,哑声道:“燕儿,燕儿。”

这一下攥的好紧,似乎生怕一松手,珉甜便会消失不见,珉甜心感诧异,手腕微微一动,挣脱蓝依的拿捏,转作抚『摸』着蓝依的后背,柔声道:“我是珉甜,蓝依阿姨你没事吧?这几个月我行动有些不便,没上来半月坡看望你,你过得可好?”

蓝依愣愣地看着珉甜,喉咙呜呜作响,两道清泪淋淋落下,却是半句话也倒不出来。

“珉甜,你又在欺负蓝依阿姨?放开她!”

绿萝一声大喊,拿着一根木棍从木屋冲了出来。

珉甜大怒,喝道:“绿萝你这个莽撞鬼,我要欺负蓝依阿姨用得着等到今天,放下棍子,敢在本宫面前瞪眉竖眼,真真活的不耐烦了!”

绿萝这次真是活的不耐烦了,丝毫不理睬珉甜的警告,抡起棍子,呼的一声往珉甜头上敲去,珉甜把头往旁一侧,强劲的棍风带起珉甜垂在后背的长发,珉甜反手捉住木棍,往前一挥,绿萝来不及撤手,身子随着棍子弯出一个半圆的弧度,她反应也快,脚尖凌空一点,往空中拔高数尺后翻了个身,远远落在珉甜身后。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好美的蝴蝶 绿萝红了眼,把棍子奋力往珉甜后背掷去,珉甜头也不回,反手一捉,将棍子捏成粉末。

“绿萝,你疯了!”

珉甜霍地转身,目光森严看着绿萝:“想找死?”

蓝依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拉扯着珉甜的衣袖,嚷道:“公主息怒,息怒,方才是我失态,绿萝误会了,你们不要一见面就打架好么。”

这下拉扯的力度颇大,刺啦一声,珉甜的衣袖被扯断两截,白生生的手臂『裸』『露』在空气中,珉甜彻底被惹『毛』了,退后两步,喝道:“反了你们两个囚徒,真把本公主当成傻瓜来愚弄,难道你们以为------我不敢动手杀你们吗?”

说到杀字时,珉甜加重了语气!

蓝依拿着那半截衣袖,跨前一步,眸光定定看着珉甜肩膀上的彩蝶胎记,嘴唇不住颤抖,却是一言不发。

绿萝丝毫不惧,拍手笑道:“哎呦,珉甜大公主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我们在你眼中,不过是两个囚徒罢了!囚徒自然是要造反的,你无端端将我们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山坡上,就不允许我们发发脾气吗?有种就过来杀了我们啊,不过谅你也不敢,囚禁我们的人是你那位位高权重的皇兄,没有他点头,你敢动我们半根毫『毛』?”

珉甜气的脸都红了,拳头握的咯咯作响,可最后还是松开了。

绿萝说的不错,她确实不敢下手杀了这两人,只能在口头上逞些威风。

“绿萝,是皇兄将你们掠来此地,不是我!当年在禁地里我暗示过你们不要逞强快快离去,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丫头,瞎嚷嚷自寻死路!这两年来若不是我暗中照应着你们,你们的日子怎会过的如此滋润!哼,两个俗人不知恩图报也罢了,今日竟敢偷袭本宫,真是岂有此理!”

绿萝嘻嘻笑着,慢条斯理道:“好一个岂有此理,大公主快快将今日之日告知你家皇兄,让他下令宰了我俩,免得浪费口粮。”

蓝依压根儿没听到两个妞儿的争吵,只是裂嘴傻笑着,目不转瞬地看着珉甜,绿萝走到蓝依身旁,张开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皱眉道:“蓝依阿姨被你吓傻了,大公主,我们今天本来好好的,你一个大驾光临,便把蓝依阿姨吓蒙了。”

珉甜闻言看了蓝依一眼,果然对方像根木头般傻楞站着,怒火顿时消了几分,摆摆手道:“好啦好啦,一件宫装罢了,撕烂便撕烂,我多的是,蓝依阿姨,我不跟你计较了。”

顿了顿,瞪着绿萝道:“可我跟你没完!要打架就到那边去,免得惊吓了蓝依阿姨!”

蓝依忽而走到珉甜身旁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膀,痴痴笑道:“好美的蝴蝶,就像真的一样,燕儿你看,它想飞起来啊!燕儿可知道,这蝴蝶代表着什么?”

珉甜见她状若疯癫,不觉暗暗心惊:“蓝衣阿姨,你莫不是生病了?我是珉甜,不是什么燕儿!你先坐下歇息,我找个宫医前来给你诊诊脉。”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女孩儿更珍贵 绿萝忽而惊叫一声:“这彩蝶......”

珉甜侧眸看着绿萝,一脸不屑道:“大惊小怪,这是胎记,你身上没有胎记吗?”

绿萝捋起衣袖,『露』出白生生的手臂,只见同样的位置上,一只栩栩如生的彩蝶呈现在蓝天白云下:“有啊,我手臂上也有一只彩蝶,我娘亲说这是我与生俱来的印记,珉甜,你过来好好看清楚,是不是和你手臂上那只一模一样?”

蓝依啊了一声,转头看向绿萝的手臂,瞬间脸『色』变了。

“绿萝,你手臂上也藏着一只彩蝶印记......这不可能啊!过来让我看看!”

两只展翅飞翔的彩蝶,两条藕节般嫩白的手臂,两个韵华美少女......蓝依一时看看珉甜,一时看看绿萝,神情『迷』『惑』不解。

两个女子都没有移动位置,只是一言不发地相互端详着对方手臂上的彩蝶,脸上渐渐『露』出诧异的神情。

“怎么会......两个人手上都有同样的印记?不可能的事,天上地下,这彩蝶印记唯有我和桑郎的亲生女儿才会拥有。”蓝依喃喃自语,抱头无力瘫倒在地上。

......

“桑郎,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她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这孩儿来的真是及时,既解了困扰自己多时的名分难题,也为夫君解了大忧。

“女孩儿,蓝依,你一定要为我生一个女孩儿,我们家族已经十多万年没有女孩降生了。”

她很是诧异,帝皇之家不都需要男丁来继承帝位的吗?

“......十多万年来生出来的都是男丁?真是旷古少见啊!可你不是更需要一个男孩......来承继家业吗?”

“不,我们家族女孩儿更珍贵!这一世,我一定要拥有一个女儿,不然的话......”

“你放心,她动的很轻柔,一定是女孩儿!”

那年她和夫君跪在圣祖玉像前,夫君一脸迫切地诉说着想要生一个女儿的愿望:“拥有家族纯正血统的女子,右手手臂上都会有一个与生俱来的彩蝶印记,凭着这个印记,可以开启家族最古老的秘密......”

泛黄的绢册上,描画着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绚烂夺目的『色』彩昭显着她的高贵和神秘,“蓝依,用心记着这只彩蝶,上天入地,唯有我的女儿,才会携带着她出现,也只有我的女儿,才能带领我们古月家族,击败天宫,重复当年雄风。”

几个月后横祸天降,血腥杀戮拉开了帷幕,临近生产的她被夫君藏匿在神庙下面的洞窟内,孤零零一人忍受着产前锥心的阵痛,几度昏『迷』几度清醒,直到一阵巨疼袭来,在撕裂身肺的疼痛中感觉到孩子滑离了身体,在陷入昏『迷』前,她清晰看到了婴儿手臂上那一抹惊心动魄的彩『色』。

是女儿.....是夫君盼望了十年的女儿......

明明只是生了一个女儿啊,为何二十年后,竟然看到了两个拥有彩蝶胎记的少女?蓝依的心停停跳跳,十只手指几乎抠进泥里,指尖已血肉模糊,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痛楚。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也真有缘分 不可能,不可能啊,绿萝的年岁比珉甜长,不会是孪生姐妹。

况且绿萝是天域百兽山庄的嫡女,有亲娘在堂,她不可能是自己的女儿......

可为何她手臂也有一只彩蝶?有一只和珉甜手臂上一模一样的彩蝶?

桑郎一直为子嗣忧虑着,如果在自己的女儿降生之前,已经偷偷养了一个女儿,那何必废弃结发妻子和自己相好......

巧合,一切都是巧合罢了......

珉甜首先回过神来,噗嗤一笑,伸指轻轻触『摸』了绿萝手臂上的彩蝶一下:“真好玩,原来绿萝手上也有一只蝴蝶,这么说你我真有缘分啊!怪不得在古月禁地里遇上你,好啊,这架还打不打?要打可以继续......不过今日我来半月坡,可不是为了找你打架,而是想念你们了。”

绿萝褪下衣袖退后一步淡淡道:“也真是有缘分......不过禁锢自由得来的缘分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公主,虽然这儿风景绝佳,但终究不是我的家园,请你发发慈悲,放我们走路吧。”

珉甜一脸无辜地耸耸肩,一腔热忱被迎头扑了一盘冷水,心情自然不好,可是面前这两个木头疙瘩留在天宫里,正好给无聊的生活增加点趣味,她真心不舍得让她们离开。

“说了不干我的事,你还啰里啰嗦干嘛?皇兄说放,你们马上便能重获自由,没有他的口谕,整个天宫上下,没有谁敢放你们走......退一万步来说,也放不了,半月坡周围的罡气是皇兄亲手种下的,擅自惊扰只会自寻死路,我劝你们还是安心住下去吧,说不定沐浴灵气久了,便长了灵『性』,可以破戒入籍天宫呢!”

绿萝呸了一声,怒道:“天宫是一个强盗窝,姑娘不稀罕!”

珉甜哼了一声,道:“说你是井底之蛙就是井底之蛙,本宫懒得跟你虚耗口舌!”

蓝依伸手扯了扯绿萝的裙摆:“绿萝,算了吧,放不放我们,珉甜无法做主,你不要再为难她了。”

珉甜向蓝依走近两步,却不再欺近她身边:“还是蓝依阿姨明理,此事我无能为力,若你俩真的厌恶留在天宫,等皇兄回宫后,我找个机会觐见他,代你们求求情吧。”

蓝依抬眸勉强一笑:“谢过公主,只是上次听你言道,你皇兄大婚在即,为何又跑出宫去?”

珉甜抬起『裸』『露』的手臂掩嘴一笑,皇兄就是皇兄,行事随心所欲,可天地间除了他可以这般肆无忌惮,还有何人能如此洒脱?

“皇兄半年前已行大婚之礼,不过大婚翌日便抛下新娘子出宫去了,至今未归,今日我在神庙外见着我那皇嫂,头上凤冠还安然无恙带着,真真可怜哪!”

身后传来绿萝快意的笑声:“真好玩,你们这一家子行事够惊世骇俗,佩服佩服,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得了这份无上的福气,一成婚便独守空房,哎!莫非你那皇兄有难言之患,不敢面对娇妻?”

珉甜怒视了绿萝一眼,喝道:“闭嘴,这话落入本宫耳中,念着这两年的交情,我只当风吹过,倘若落入旁人耳中,你还有命站在这里吗?”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请求情 绿萝仰天打了个哈哈:“行尸走肉的日子谁稀罕?大公主大可跑到你皇兄那儿告状去,让他给本姑娘一个痛痛快快!”

两个女子斗鸡一样瞪着对方,蓝依一脸无奈道:“好啦好啦,这样僵持下去有什么意思呢?珉甜,谢谢你今日前来看望,可做客时间久了,我俩也过意不去,还请你见着你家兄长时,帮我们说说情,放我们走吧。”

珉甜眼神一黯,连蓝依阿姨也站在绿萝一边了,自己再倾心接纳,在这两人眼中,不过是戏耍。

“那也得见着皇兄才能够帮你们说情......嗯,或许还有一人,可以做主放你们走。”

绿萝道:“连放两个闲人都要你皇兄点头,他真是事无巨细啥都管,你呢?难道你的出行也要他的批准?”

珉甜无奈笑笑:“是啊,没有皇兄点头,谁也不可擅自离宫!上次我是走了狗屎运,从九龙壁往下一摔,摔到你们面前的。”

蓝依眸光一亮,细声细语道:“既然如此,你可以跑到九龙壁,试着能不能再摔一次,这不就可以出宫了吗?”

珉甜摇头道:“九龙壁在孤韧山顶,壁高千仞,不是说上就能上去的,上次是我受罚,被五个老头扛着上去的,我一个人呢,还没有上去的能力!”

蓝依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宫内能放我们自由的人,还有谁?”

珉甜拍手道:“我皇嫂啊!皇兄出宫去了,宫内以皇嫂为尊,如果她肯放,半月坡的罡气自会消退,你们就可以走了。”

蓝依深深吸了口气,压制着砰砰跳动的心,向珉甜屈膝一礼:“那劳驾公主为我俩在你皇嫂面前说句好话,人心肉做,如能打动你皇嫂的恻隐之心,我和绿萝就有希望离开这里了。”

绿萝见状,也学着蓝依向珉甜行了一个大礼:“大公主请发发慈悲,我两年没见娘亲,想念得很,求你帮个忙,去寻你家皇嫂求个情,绿萝保证以后谨言慎行,不再惹是生非。”

珉甜沉默着看着眼前一老一少两个女子,不晓得自己为何被鬼『迷』了心窍,不惜卑微了高贵的身份来迁就她们,或许正如蓝依所言,是久居宫廷的清闲日子过多了,想找点新鲜的事物刺激一下神经罢了。

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混不到一块来,珉甜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们执意如此,我便寻个机会觐见皇嫂,代你们求个情,不过放不放,我可做不了主,得看皇嫂的心情。”

珉甜意兴阑珊地转身往坡下走去,走得几步,回过头看着蓝依,沉声道:“蓝依阿姨,我皇兄将你囚禁在此,你心里也在憎恶着珉甜么?”

蓝依一言不发看着珉甜,站在绿草之上的珉甜亭亭玉立,风姿卓越,她忽而有了时光倒流的感觉,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她颤抖着声音道:“珉甜,如果你皇嫂可以放我们自由,你随我们一道出宫吧,到那时,海阔天空任你遨游,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135章 随意践踏 珉甜呆了呆后笑道:“海阔天空任我遨游?这当然好,可我玩腻了还是要回宫的,天宫是我的家啊!”

蓝依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声:“也是,你是天宫养出来的尊贵公主,自然不会随着我这个脏婆子到处流离浪『荡』。”

珉甜见蓝依一脸怅然,不觉轻叹一声,既然志趣不投,多言无益,她向蓝依摆摆手,飘然下坡。

蓝依痴痴望着珉甜消失的方向,绿萝不解地摇摇她的手臂:“蓝依阿姨,你想的太天真了,真当她是心底纯良的小姑娘啊?人家是天宫的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会随我俩一同出宫游玩?”

蓝依呐呐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呵呵,想当年我.....”

她神情凄婉,自己和珉甜同样年华时,正是地域尊贵无比的公主,娇蛮任『性』,随心随意,所到之处,莫不万众仰视,可如今......凋零如同荒草,随时都会被人践踏成模糊血肉一团。

......

阿衍回到媱婳宫不久,玖安就送来一篮子泛黄的绢册:“主母,这些都是智者老先生精心挑选过的史载,主母感到闷了,可以随意翻阅。”

阿衍抽抽鼻子,淡淡的墨香渗入鼻端,颇感神清气爽,随手拿起一卷看了看,皱眉道:“这些都是比较靠后的记载吧?我想寻些古老的记载看看,可有?”

玖安调皮一笑,指了指阿衍身后:“最古老的史册早在主母手上了,只是主母这段时间忙着游山玩水,可能没留意。”

阿衍微微一愣随即恍然,不禁莞尔:“哦,我差点忘记了,你去凰巢宫将那些卷册给我拿来,今晚闲着没事,好好瞻仰一番。”

玖安笑眯眯地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个翡翠篮子,道:“奴婢早将那些卷册打包放在瑶婳宫了。”

阿衍从篮子里随手拿起一本绢册,玖安又道:“奴婢还有一事禀告,今日主母从神庙回宫时,恰好珉甜公主路过,她说想过来媱婳宫给你请安呢,奴婢不知主母的意思,不敢应允,不知主母想不想见见珉甜公主?”

“珉甜公主?为何一直不见你们提起?”

玖安垂眸,小心翼翼道:“主母不主动提起的事,奴婢是不敢僭越的。”

阿衍嗯了一声,淡淡道:“我头上戴着这顶光芒四『射』的凤冠,万里外的妖魔鬼怪见了都感到战栗,这位天潢贵胄见了,不知会否受到惊吓。”

玖安奉上一杯香茶,恭恭敬敬回道:“主母多虑了,宫中以帝君和主母为尊,不管两位圣尊以哪种形相出现,在我们心中,并无两样。”

“啊?什么形式出现,你们都没反应?比如变成一只猫,一条狗......你们见着也不会偷笑?”

“绝不会。”

阿衍哈哈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见见吧,这位公主叫珉甜?名字倒好听,不知脾『性』如何?”

“脾『性』如何,主母不必在意,公主若惹主母生气了,下场和奴婢们是一样的,这是宫中的规矩。”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火 阿衍懒洋洋地伸伸腰:“无端端的,她惹我生气干嘛?就算惹我生气了,无端端的为何要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这规矩没道理,该废了。”

玖安吓的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主母千万别这么说,这规矩是圣祖留下来的,历经百世,已成恒古不变的戒律,宫内诸人皆需遵守!”

阿衍瞪了玖安一眼,想不到隔着一层闪亮的光幕,玖安还是瞬间变成了石头。

阿衍木了一瞬,飞起一脚将搁在身旁的锦凳踢飞:“唱哪出啊!难道我连瞪眼的权利都没了,每天都要傻笑着面对你们这群木偶么?”

砰地一声,锦凳撞到宫门上,碎成几块掉了下来,阿衍双掌一击,夏薇岚珠两人快步走进,诚惶诚恐跪在玖安旁边:“主母息怒,主母息怒。”

阿衍指着玖安道:“谁说我怒了?我不过是瞪了一下眼,她就变成这个样子,这不是成心为难我么?将她抬出去放在院子里,沐浴晚『露』晨曦,过几天再让她活过来吧。”

“是。”

看着跪在地上那两个吓的筛糠似的宫女,阿衍叹了口气,放软声音道:“你们怕什么呢?就算我如今怪模怪样,也用不着这般惺惺作态,好啦好啦,以后没有我的召唤,统统离我十丈远,这样可以了吧!”

“奴婢没......有怕,是......”

夏薇岚珠两人快手快脚将地上的碎屑清理干净后,将僵直在地上的玖安抬了出去,看着宫门徐徐阖上,阿衍猛地一甩袍袖,哐当一声,匿于袖中的两块玉佩滑落在地,她一脚踩了上去,柔和的紫光自脚底冲上殿顶,紧箍头上凤冠蓦然一松,掉在脚边。

阿衍一边按摩着麻木的头颅,一边抬脚踩在凤冠上,平日戴着这玩意儿,虽觉别扭,可总是安慰自己说要忍耐,安心等待那位帝君回宫,可今日不知为何,那点潜藏内心的憋屈哄然而亮,烧成一把熊熊烈火,只想把这天宫,把自己烧成灰烬才心情舒畅。

看似精致易碎的凤冠任凭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踏,依旧完好无缺地忤立在地上,阿衍干脆俯身捡起用力『揉』捏,可力气用尽了,手臂拗酸了,凤冠依旧是凤冠,华丽丽地刺激着她将近崩溃的神经。

她忽然停下后,将凤冠随手一抛,恨恨地想:“我傻了么?跟一件死物较什么劲!我要自个想法子离开天宫,我不要强颜欢笑,可也不能每天板着脸让那些无辜的宫女化成石头,这样苦撑下去恐怕等不到那厮破解诅咒回宫,我就憋死了。”

半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鬼知道还要等几个半年,我耗不起了!

她出神地瞪着瑶婳宫内的小桥流水,出宫的路在哪儿?

这些时日刻意让八个侍女轮流带自己去八方游览,每一天都领略到或秀丽,或峻峭,或温软,或苍莽的不同景致,兜转了这么久,有一点是肯定的,天宫本身就是一方神秘浩瀚的空间,她的边界似乎无所在在,可又遥不可及。

看来这出路不太好找......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率性而为 翌日。

一个早上阿衍都是坐在媱婳宫内的小花园里埋头钻研智者口中的史前典籍,除了老者口中的创世始祖那一卷空缺外,史前十代帝君的记载颇为齐全,内容无非都是一些修河改道,移山换形,狙杀怪物的记载,通篇皆是赞誉称颂之词,阿衍翻得三册,不觉有些厌倦,扔下史册,推门而出。

阳光灿烂,百花浮香,玖安的石像端端正正摆放在媱婳宫的九级台阶之下,阿衍站在宫门前愣愣看了一会,仰天吐出一口长气,不知道想笑还是想哭。

她缓步走到石像前,惩罚玖安三天不过是一时气话,三天时间太长了,恐怕会伤了她的元气。

“起来吧,玖安,我并没有生你的气,你赶着变成石头干嘛呢?难道非要我变成哑巴瞎子才安心吗?”

冰冷的石像随着阿衍的语速慢慢软化,待阿衍说完,一脸惊悸的玖安现出人形:“主母,奴婢该死,是奴婢说错了话,惹主母生气了。”

阿衍越过玖安往林荫小径走去:“我没生气,以后不要这样变来变去了,哪天我看腻了,心肠就会硬起来,忘了将你复原时,你的小命就没了。”

玖安红着眼应了,垂首退下。

“主母,可要奴婢跟随?”

树荫下,绽『露』,熙曲适时出现,温婉询问。

“不必,今日我独自走走,你们玩耍去吧!离我越远越好哈!”

她信步前往,这些时日由着那八个侍女引路观赏宫中风景,所到之处确实风光旖旎,曼妙无双,可这些细软的靡靡景象看多了,也觉腻烦,反正这些木头都满脸恭谨言道,宫内以帝君和娘娘为尊,既然如此,为何不率『性』而为?

沿途寂静,似乎所有人都晓得娘娘今日心情不佳,如无呼唤,万万不可冒头,阿衍乐的逍遥自在,虽然眼前晃动的珠帘格挡了大部分视线,可透过细小的缝隙,还是可以偷窥外界细微的斑斓『色』彩。

微风掠过道旁的树梢,带起一片哗哗之声,偶有鸟雀啾啾鸣叫,阿衍深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这时才觉得,流转在天宫内外的气息,竟然带着百花的馨香,渗入心脾,愣是醒神。

猛地阿衍止住脚步:“谁?”

一声娇柔的笑声响起:“是我,珉甜,见过皇嫂。”

面前是一抹淡紫人影,阿衍想要撩起珠帘,手刚抬起便即放下,这凤冠在媱婳宫外可不能『乱』动,一旦激发珠帘上的强光,受累的还是自己一双眼睛。

“珉甜?”

珉甜笑着打量站在花树下的皇嫂,但看身姿,确实很曼妙,只可惜模样儿让凤冠挡住了,看不真切。

她微微屈膝算是行礼,道:“正是珉甜,昨天在神庙前见到皇嫂匆匆离去,来不及打招呼,今日特来请罪。”

阿衍愣了一下很快就想起来了,帝君临行前说过他有个义妹名叫珉甜,昨天玖安也说起,珉甜公主想要见见自己。

“啊,你是珉甜,哪里的话,昨天我走的匆忙,没有看到你,何来请罪一说。”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木头人 珉甜掩嘴一笑,道:“谢过皇嫂宽宏大量。”

她眼珠子微微一转,上前用小指头勾住阿衍的袍袖,道:“半年前皇兄大婚,我本该到贺,可恨被战者老匹夫弄伤了腰,一直动弹不得,昨天方大好,想起礼数,特意前来觐见皇嫂,皇兄外出未归,宫里以皇嫂为尊,还请皇嫂为我做主。”

阿衍奇道:“战者?宫里到底有几个老先生啊?”

珉甜颇感诧异,压低声音道:“皇嫂不知?宫里一共有五位老先生,都是一些唠唠叨叨的老头,烦死人了。”

阿衍莞尔,这位珉甜公主看起来直率得很,不过这话也对心怀:“嗯,我只见过智者老先生,其他四位还没见过,珉甜,那位战者老先生,为何要弄伤你的腰?”

珉甜顿时来了精神,滔滔不绝说起来:”这战老头儿,仗着自己是先皇耆老,一向没大没小,皇兄大婚前夕,我到半月坡找两个朋友玩耍,这是皇兄允许的嘛,可这战老头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掀翻在地!差点折断了腰!皇嫂,你说这种奴才,该如何处置?”

阿衍皱眉,奴才将主子掀翻在地委实有些胆肥:“你的腰可大好了?那位战老先生行事如此横蛮,是有些不妥,回头我找他来询问一下当日的情景,如真是他不分尊卑,我还你一个公道就是。”

珉甜大喜,盈盈一揖:“谢过皇嫂。”

她好奇地端详着阿衍头上的凤冠,凤冠的传说她早就听过,今天可是第一次近距离欣赏这顶传说中的凤冠,不觉啧啧称奇:“皇嫂,你头上的凤冠好漂亮啊,不过为何一直戴在头上,感觉重不重?”

阿衍苦笑:“习惯了,只是不知你们看到我时,有否感到别扭?”

珉甜嘻嘻笑道:“没有没有,这凤冠光飘万里,璀璨耀眼,皇嫂带着走动,尤为气势!皇兄也真是的,新婚燕尔自顾一人外出逍遥,任凭皇嫂一人留在深宫里对着一群木纳的宫女,真是该打。”

阿衍珉珉唇,淡淡道:“帝君有正事去办,我一个人乐的清闲,只是你说对着一群木纳的宫女,这话有几分道理,珉甜,你宫内的宫女是否一言不合就幻化成石头来吓唬你的?”

珉甜耸耸肩:“我没这能耐,宫里唯有皇兄和你,才有这个权力让那群惟命是从的木头变成石头,不过皇兄的脾气越来越好了,宫女们变成石头这一出,我长这么大了,只见过三四次,最近这七八年,基本上没有这种闹剧了。”

阿衍哦了一声,那位帝君的脾气好不好,她可不太感冒,“这么说,在这宫里当主子,肯定不能瞪眼叹气,不能说半句重话,这般虚假我可做不到呢,再这样下去,变成木头人的可能是我了。”

珉甜大有知遇之感,拍手笑道:“皇嫂所言极是,不过宫内唯你和皇兄为尊,大可率『性』而为,至于那些宫女变不变石头,那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你转怒为喜,她们马上就变回来了,你权当看戏好了,如我有这份能耐,肯定要把战老头变成一块顽石,晾他七天七夜,让他化为飞灰!啊,只恨我没这本事!”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那便放了吧 阿衍嘿嘿一笑,往前走去:“这本事没什么好炫耀的,烫手山芋一只,我想扔都来不及呢!”

珉甜跟上前去,和阿衍并排而走,笑道:“别扔别扔,皇嫂可知这是多少女子羡慕不来的福气。”

阿衍心头一堵,不搭话。

珉甜丝毫没有察觉到阿衍的情绪变化,继续问道:“皇嫂去哪?我知道一个消遣的好去处,不知皇嫂可有兴趣?”

“什么好去处?”

“半月坡,我有两位下界朋友住在那儿,一老一少,少的年纪和我相仿,老的一是个孤苦无依的老婆婆,她们都很有趣,皇嫂若觉气闷,可随珉甜过去一趟。”

阿衍颇感意外,道:“半月坡?没去过,嗯,下界的朋友?宫里住着下界的人?”

珉甜有心为蓝依和绿萝当说客,这两人平白无故被囚禁在半月坡两年,不得自由,想着也挺可怜,既然她们不喜留在宫内,天天吵吵闹闹,还不如放归下界的好。

皇兄终日不知去向,连大婚之喜都挽留不住他匆匆的脚步,找他求情不切合实际,这位皇嫂看来很好说话,说不定在她面前美言两句,她心肠一软,一声放人谁敢不依?

“说起这两人,和我有点小牵连,那年我在宫中......闲极无聊,出宫游玩,偶然遇上她们,还算聊得来,皇兄外出寻我时,这两人有眼不识泰山,说话冲撞了皇兄......被擒了来此,皇兄当时不过想着小惩大诫,可他事多,竟然忘了这两人的存在,如今她们思念家人,日日啼哭,我心里不忍,便代她们向皇嫂求个情。”

阿衍耸然动容:“就算说话冲撞了帝君,也用不着囚禁两年啊,你方才言道帝君脾气很好,那下界中的两个女子不知轻重的说话,怎会激起他的肝火呢?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珉甜一惊,看来这位皇嫂不是那么好糊弄,她讪讪一笑:“这个我也不清楚,反正那两人一直被关在半月坡不得自由,我本想找皇兄求情,放她们离去,可皇兄这两年总是脚不沾宫,实在是无处可求,前些天我去探望她们,感觉她们被关的有些傻了,心里不忍,便自作主张来寻皇嫂。”

阿衍叹道:“我说放,她们就可重得自由了么?”

珉甜凑近阿衍,低声道:“然也,皇兄外出,宫里以皇嫂为尊,只要皇嫂点点头,那两个可怜虫马上就可重归生天了。”

阿衍默了默,道:“那就放了吧!天宫是天域至高无上的主子,两个小小的下界女子,何足道哉?留着不过增添几分怨气,反倒有碍天宫的清誉。”

珉甜大喜过望,抱了抱阿衍,道:“皇嫂你真好!我这就去半月坡将这两人放了。”

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皇嫂你去不去半月坡?那里绿草如茵,是个养眼的好地方。”

阿衍心情黯然,自己一句话就可以让旁人脱身自由,可能给自己自由的那个帝君,却迟迟不归,在这个华丽樊笼牢笼待的时日越久,压抑感越浓,她摇摇头:“我不去了,你传我的话,让那两个女子平安离去就是。”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大不祥之地 珉甜倒也乖巧,顺势道:“好,珉甜不打扰皇嫂玩赏风景的兴致,改日皇嫂有闲暇,大可召唤珉甜相伴,珉甜随时恭候皇嫂大驾。”言毕一溜烟去了。

阿衍看着珉甜消失的方向出了会神,长叹一声,信步而行,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知疲倦,待的郁闷的心情稍有缓解,惊觉已走上了一座荒凉的山丘。

天『色』已入暮,周遭漆黑一片,唯有镶嵌在苍穹上的点点繁星发散出来的脉脉光芒。阿衍四顾张望,感觉一片死寂,冷风戚戚,竟然毫无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心头有些诧异,这山丘少见的荒芜,和天宫美轮美奂的景致有着天渊之别,这不太像天宫追求完美的做派。

“莫非我已走出天宫控制的区域?”

喜悦油然而生,可瞬间即逝,心知绝无可能,抚抚有些酸软的脚肚子,盘算着先找一处干净所在坐下歇歇。

当年孤身一人畅游天域,夜间都是『露』宿荒野,自得其乐,一晃两年光阴流逝,想不到今晚有机会再尝试一次昔日情怀,心中不禁唏嘘感叹。

当年自由自在,睡醒后可以继续踏上旅程,去探究未知的世界,如今被困樊笼,糊涂一觉后只能留在原地,前行后退皆不得,不过短短两年多,际遇心境已有了千差万别......

她幽幽地望着眼前闪烁不定的光华,想不到天宫内存有这么荒凉的所在,而平日里随着筠琰等人带路赏玩的风景,多为秀美温软,看来这半年所践足的不过是天宫的冰山一角罢了。

天宫到底有多大呢?

名义上是一座宫阙,实际上却是一方无边无际的浩瀚天地,自己是修了百世的善得了天宫女主至高无上之位,还是造了百世的孽被一个陌生男子强抢为妻,还是一个名义上的妻子。

帝君跑哪去了呢?半年了,音信全无,宫里诸人更是视若不见,一派该干啥就干啥的模样,看来帝君作风一贯如此,阿衍吸吸鼻子,这位仁兄倒潇洒,可遥遥无期的等待苦了我,晃晃头,刺眼的光华灼的眼眸生疼,她闭上眼涩然想道-------什么多少女子羡慕不来的福气!我才不想留在这儿呢,我只想寻找自己的家,可是......我的家,究竟在天域的哪一方?

正在冥想中,一声急促的叫唤声在山脚下响起:“主母,主母,你可在山上?”

阿衍皱皱眉,侧眸看去,两盏灯笼拢出一圈淡淡的光辉,颤腾腾往上快速移动着,挑着灯笼的正是曾见过两次的智者和另外一位老先生。

“我在,你们两人跑那么急干嘛?小心别摔倒了。”

喘着粗气的两位老者连滚带爬跑到阿衍身旁,来不及行礼便连声道:“主母为何独自一人来此?此地大不祥,快随老奴下山吧!”

粒粒浑圆的汗滴顺着两人鼻尖上滴答滴答滑落,两个老者一脸惶急,阿衍皱眉道:“你们赶这么急就为了告诉我此地不祥?天宫是天域最为吉祥的所在,怎会有不祥之地?”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稀硝山 智者举袖『摸』『摸』脸上的汗水,语气急速:“此山源自上古,历史悠久,可......历来史册记载,为大不祥之地......老奴不敢打诳语,此地的确险恶无比,主母乃万金之躯,不宜逗留太久,不,是绝不宜走上此山......快随老奴下山吧。”

两个老者惶急的神情,不似作伪,阿衍狐疑起来,从袖中伸出纤纤素手,随意摆动了几下,感受着山上流动的气流,虽然有些阴寒,可并无异样。

“无妨。”

“一座山丘而已,你们不必反应过激,今晚我打算在山上『露』宿,你们年纪大了,不宜吸风饮『露』,下山去吧!”

听阿衍言道还要在山上过夜,两个老者脸『色』都煞白起来了,齐声道:“万万不可,主母快随老奴下山去!”

阿衍淡淡道:“如此山真的不祥,凭天宫的能耐,大可将此山毁去,永绝后患,为何留着?”

智者见阿衍不为所动,只得急急解释:“主母有所不知,此山是圣祖当年常游之地,后辈尊重圣祖,当古迹保存下来,可此山的确有些凶险,宫里人平日都颇为忌惮,绝不涉足,主母不清楚个中因由,闲逛至此,幸好神庙芙蓉神灯发出预警,老奴两人连忙赶来,还好还好,主母只是停留在半山腰,主母请随老奴下山去吧!”

阿衍望向站在智者身旁的老者:“这位是?”

老者弯腰行礼:“老奴卫者,参见主母。”

阿衍蓦然一愣:“卫者?”

仿佛被一粒小石子击中某点『迷』糊的记忆,她凝眸从光幕的缝隙内仔细端详着卫者,见他须发俱白,满脸皱褶,和智者的形貌颇为相似。

“你的名字......听起来很熟悉,莫非你我过往曾见过?”

卫者不明白主母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恭谨回道:“禀主母,宫内一共有五位老头儿,模样儿都差不多,或许主母平日游玩时见过老奴,也或许从宫女口中听到过老奴的名字。”

卫者......这天宫老头的名号听起来委实有点熟悉,可脑中翻腾了好几圈,愣是想不出个具体轮廓,想不起就暂且抛开,阿衍道:“嗯,也许吧,你们说这山是不详之地,究竟是如何不详?说来听听。”’

主母好奇心大,不说清楚肯定不会下山,斟酌了一下,智者移动脚步,将上山的路径挡在身后才娓娓道来:“此山形成在上古年代,名烯鞘山,是天宫至为古老的遗迹之一,昔年圣祖用尽半生精力『荡』涤天域邪气,收归一处,存储在此山山窝处,生怕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后人莽撞闯入,圣祖特意修建了两扇玉门格挡之。”

阿衍不禁失笑:“原来如此,既然有门格挡,那何惧之有?上古邪气过了数十万年的光阴,恐怕早已流云飞散,不复存在了,你们何必紧张如斯?”

智者欲言又止,卫者『性』急,抢着道:“非也非也,主母切勿这么推测,这些上古邪气被禁锢一地不得宣泄,怎会自行消散,只会越来越猖獗。”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古迹所以留存 阿衍想了想,觉得有点不妥当,道:“圣祖为何要收集戾气留存后世?一脑儿灭了不是更好吗?”

智者和卫者对望一眼,踌躇片刻才支支吾吾道:“圣祖他老人家行事鬼神莫测,我等不敢妄自猜测......他老人家的意图啊”

阿衍指了指黑黝黝的山上,皱眉道:“邪气越来越猖獗,可是大大的隐患,一旦爆发岂不给天域带来一场巨大浩劫,可历经百世,帝君们都闭一只眼睁一只眼,任凭这些邪气流传下来,这中间的定有因由,老先生一定在隐瞒些什么,给我说实话,这山上到底有何奥妙?”

“稀硝山就是存储戾气的场所,这就是大实话。”

阿衍笑道:“你们说是,我也相信,可我问的是----为何历代帝君明知此地凶邪,还任凭它流传了下来,这不合常理,是不是?”

智者和卫者约好似的,双膝一软,趴在地上,颤声道:“主母明鉴,老奴句句属实,并无半分隐瞒,此山大凶,主母请马上随老奴下山,切莫停留在此。”

生怕眼前又多出两尊石像出来,阿衍连忙挤出一丝笑容,上前搀扶:“起来起来,二位年纪大了,无需动不动就跪我,起来好好说话哈。”

智者并不起身,抬起一张哭脸道:“老奴是生怕主母一时好奇,推开白玉门,被那些沉淀了数十万年的邪气侵袭,这可不是说着玩的,主母乃万金之躯,绝不能有任何闪失,主母一定要听老奴的劝,马上下山。”

阿衍淡淡道:“被邪气侵袭的后果是什么?”

“粉身碎骨......化为乌有......”

“哦......”

卫者紧接着搭腔:“正是,宫中诸人皆忌惮此山,从不贸然踏入半步,主母,山上风寒水冷,荒凉寂静,主母还是回媱婳宫休憩吧!”

阿衍抬眸看向前方,幽幽道:“风寒水冷,荒凉寂静?嗯,媱婳宫何尝不是如此呢?山上反而少了四栋墙壁,空气流转更为清爽流畅,我喜欢,你们回去吧,今晚我决定歇在山上。”

智者卫者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凉飕飕的气流随着夜风袭来,在场三人皆接连打了两个寒噤,阿衍『揉』『揉』微微发酸的鼻梁,不禁动了探幽寻秘之心:“智者老先生,山窝里真有两扇白玉门?今晚既然来了,不如带我去见识一番。”

智者卫者大声拒绝:“主母切勿任『性』,此地大不详,请随老奴下山。”

阿衍慢悠悠道:“我就到那白玉门前看一眼,不去推开它,戾气能耐我何?既然圣祖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他老人家亲手锻造的玉门一定固若金汤,嗯,我站在玉门十丈外瞻仰一番,也好表达我对圣祖老人家的敬意啊!”

智者一时语塞,卫者朗声道:“主母方才言之有理,其实起心毁去稀硝山的帝君,数数也有三十七位,可念及这是圣祖遗留下来的丰功伟绩,后人理应好生爱护,故留存至今,主母若不信,明日可到神庙翻阅史册,这些都是白底黑字镂刻在史册上面的,绝非老奴杜撰。”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拎回 阿衍颔首道:“然也,后人理应好生爱护圣祖留下的创举,你们既然尊称我为主母,我更应秉持一颗崇拜之心上前好好瞻仰一番,两位老先生,前面带路吧!”

“我走后,宫内以你为尊,你大可随心随『性』......”

当日帝君临走前不是说过此话吗?以我为尊,随心随『性』,那好,我今晚就随心随『性』一次,你们这群老头能耐我何?

两个老者身形展动,挡在阿衍跟前:“主母,老奴说过,你是万金之躯,绝不能涉险,今晚我俩就算血溅当场,也要阻止主母的好奇执念,请主母明了。”

阿衍好生气恼,跺脚道:“我不过想远远看一眼那两扇门,你们怕什么呢?今晚你们拦住我,可明天,后天呢?难道你们准备带上铺盖到此处常驻?我既起了念,就势必要看一眼,两位老先生,无谓浪费唇舌,带路吧!”

智者寸步不让,语气恳切道“主母不要生气,若是旁的风景,老奴怎敢阻拦,可稀硝山委实不适合主母观赏,主母,千万保重啊!”

阿衍忽而有些醒悟,轻轻念叨一句:“稀硝山?”

帝君临行前的特意交代过----稀硝山地势险要,不要靠近。

连帝君都刻意叮嘱过要回避的凶山,里面究竟藏匿着什么秘密?

莫非是......出宫的路?

阿衍兴趣更高,笑道:“我就看一眼而已,你们何必如此紧张?我站在这稀硝山上已有大半个时辰,并无凶险事情发生,倒是你们两个旋风一样扑上来的气势,吓了我一跳。”

她脚步轻移,越过两人,笑道:“帝君不在,宫中以我为尊,我想到哪儿就到哪儿,你们好生无礼,竟敢挡道!不过你们老啦,受不得惊吓,我不怪你们,诺,乖乖站在原地,我独自上去看看那扇源自上古的白玉门。”

两老如影相随,将阿衍堵在山路上,“主母,如你执意上去,那请先砍杀我二人,安者他们三人正往山上赶来,主母若还不解恨,也请砍杀他们三个,尔后再上去观望玉门也不迟。”

满是皱褶的手上,托着一把寒光闪闪的两尺青锋利剑,老者一脸痛泪,哽咽劝谏。

阿衍惊悚莫名,退后两步,指着跪在地上的智者和卫者:“你们......”

山下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看样子真的又有人扑上来了,阿衍眸光漂移,果不其然,三道人影旋风扑到跟前,以首触地,加入求砍行列:“主母,此地险恶,请速速下山。”

阿衍吐出一口闷气,从智者手中抢过清风剑,反手抛上半山,冷笑道:“吓唬我么?”

“不敢,阻拦主母登山是老奴职责所在。”

阿衍冷笑一声:“也罢,待帝君回宫让他带我来看,届时,你们五位还会这般挡道么?”

智者脸『色』一正,低声道:“老奴以为,帝君决不会允许主母踏上此山半步,如果帝君在宫,定会一言不发,一手将主母......拎回媱婳宫了。”

“拎......回?”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讨一个公道 “拎回......”

阿衍马上脑补出一副既屈辱又搞笑的场面,那位高高在上的帝君,正拎着自己的脖子往瑶婳宫走,就像.....拎着一只顽劣的金丝猫......

我去......

智者庄而重之补充说明道:“正是,以帝君挚爱主母之心,主母是绝不能进入稀硝山百里之内,还请主母明白。”

阿衍沉着脸哼了一声,什么挚爱之心,狗屁着呢!

五个须眉皆白的老头团团围住阿衍,除了智者手上空了外,其余四人手上都捧着一把晶亮的短剑,一副引颈待砍的迫切模样。

阿衍何曾见过这等壮烈阵仗,愣了一会哑声笑道:“五位老先生,不必如此较真吧!”

“老奴舍生取义只为主母安危着想,恳请主母这次一定要听老奴的,不要停留在山上。”

阿衍飞起一脚,将卫者踢了一个筋斗,她心头愠怒至极,可天『性』并非嗜杀之人,这五老虽啰里啰嗦,招人讨厌,可还不至于死罪。

“算我怕了你们,今天不砍你们,这就下山去,不过帝君离宫前言道,宫内以我为尊,今晚你们以死相胁,阻我行程,我心里有气,该当如何?”

“只要主母离开险地,任凭处置。”

阿衍眼珠子一转,道:“日间我碰见珉甜,她言道你们老是『逼』迫她抄书,这样吧,我罚你们从明天开始抄录史册,每天三十卷,连抄百日,不得懈怠,期间由珉甜负责监督,百日后将抄好的笔录抬到媱婳宫,让我过目。”

五位老者毫不犹豫,朗声道:“好,老奴愿意接受惩罚。”

阿衍哼了一声,脚步生风往山下走去。

五老刚刚舒了一口气,还来不及直起身子,阿衍已折回丈余:“对了,今日珉甜跟我说,半年前被战者推倒在地,折伤了后背,这战者是哪位?”

战者应声而出,道:“是老奴。”

阿衍懒得去端详战者的形貌,反正五根木头的轮廓都差不离,今晚的兴头他们硬生生打断,心情郁闷,有心要为难一下这五个所谓的宫中耆老。

“珉甜是你的主子吧?”

战者朗声道:“帝君和主母是老奴的主子。”

阿衍提高声音叱道:“你老糊涂了,我问的是-----珉甜是不是你的主子?”

战者略略迟疑,智者已抢着道:“禀告主母,战者摔伤珉甜公主一事,确实有点莽撞,在五人晨会上,我们已轮流责难过他的行径了。”

阿衍淡淡道:“战老先生,珉甜为此事向我讨一个公道,于公于私,这个公道,我都得还给她,你说,你愿领什么责罚?”

战者也不争辩,垂首道:“老奴任凭主母处置。”

阿衍沉『吟』片刻,道:“这样吧,你明日一早亲自去给珉甜赔罪,珉甜想怎么惩罚你,就怎么惩罚你,直到她心情舒畅为止,你不得有任何异议。”

战者磕了几个头,道:“是,老奴领罚。”

看到五老服帖的模样,阿衍展眉一笑,又想起日间珉甜托付的那件事。

“对了,还有一事,珉甜言道半月坡上困住两个无辜的下界女子将近两年,日来她们天天啼哭,思念故里,可有此事?”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以血解封 不待五人回答,阿衍自顾自往下说道:“我已应允了珉甜的请求,放那两个女子归去,不知她们离开天宫没有?”

卫者咳咳两声,今天午后珉甜旋风般跑上半月坡,拉起蓝依和绿萝就往坡下走,可在坡脚被环绕山坡的罡气挡了回来,她和守护山坡的武士大吵大闹了几个时辰才悻悻离去。

想不到这丫头为了那两个妖族欲孽,跑去向主母求情去了,主母不知首尾,被她的一番胡说八道说动了恻隐之心,开口说放人,这该如何是好?

“这两个女子惊动了九龙壁,不能轻易放走,这个......老奴建议等帝君回宫后,由他定夺比较稳妥些。”

阿衍往山上一指:“我要上山游玩,你们以死相『逼』,我要放两个下界女子,你们说不能轻易放走,也罢,这主母看来毫无威信可言,我不当了,我也是下界女子,不敢居于瑶婳宫这方神圣无垢之地,不如搬到半月坡去,和那两个可怜的女子为伴吧!”

五老以首触地,声泪俱下:“主母息怒,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无形罡气是帝君亲手种下,我们并无破解之法,并非故意不放啊!”

阿衍嘿了一声:“帝君亲手种下?那......我可否解开?”

五老面面相觑,似乎拿不定主意如何回答。

阿衍提高声音,问道:“帝君亲手种下的罡气,我能否解开?”

安者抬起头,低声道:“理论上是可以的,不过需要主母以自身鲜血解封,为了两个卑微的下界女子伤了圣体,不妥当。”

阿衍淡然一笑,背过身往山下飘然而去:“好,明日我亲自跑一趟半月坡,如果如你所言,解开了无形罡气,你们就得让人家平平安安离去,离人妻女有伤阴德,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们几位老人家着想哪。”

望着阿衍的背影消失在沉沉夜幕中,五人长长吐出一口气,爬起坐在地上:“幸好主母听劝,不再上山,不然我们真是万死莫赎啊。”

“这次逆了主母,真是百口难辩,明日乖乖抄书去吧。”

“战老头,你明儿记得去珉甜那儿领罪,态度恭谨点,千万不要再招惹那个小丫头了。”

“嘿嘿......去就去......。”

“想不到珉甜那丫头为了那两个女子跑去向主母要人情,你们说,明日主母破了无形罡气,人放是不放?”

“放!”

“犯不着为两个妖族余孽惹主母不痛快,放了算吧,帝君回宫问起,自有主母出面挡着,我们不必『操』心了。”

......

五老叽叽喳喳说着,直到晨光绽放才托着疲惫的身躯下山,来到山脚,智者唤来在周边巡防的武士吩咐道:“主母晓得此山位置,过些时日说不定会再来,你们一定要多加留意,一旦发现主母践足稀硝山百里之外,立刻上报,不可延误半分,知道不?”

武士领命去了,护者叹道:“我们拼尽老命去拦阻,又能拦阻几次呢,帝君早日回宫与主母团聚,才能解除主母心中困『惑』,你们说,要不要找人出宫去寻找帝君,告知此事?”

章节目录 第146章 鬼斧神工 阿衍带着一腔怒火回到瑶婳宫,守候在宫门前的玖安八人齐齐上前问安,阿衍懒的搭话,一手推开宫门闪身入内。

八个侍女吓的脸『色』都白了,虽然看不到主母的脸『色』,可主母掠过身旁时带起的劲风,昭示着她此刻心情的恶劣,正自惴惴不安时,宫门被主母拉开一条缝,随即冷淡的声音在八人耳边悠悠回『荡』:“我明日入静,不见任何人等!”

媱婳的构造堪称鬼斧神工,除了精巧温馨的起居室外,还建有曲折回廊,亭台水榭,奇花异草满目皆是,阿衍夜半梦回时偶尔会在宫内散散步,观赏这方清幽的天地,聊以渡过漫长的时光,可除了赞赏和惊艳外,从未去仔细探索过宫内的奥妙。

今晚带着一肚皮的怨气回到媱婳宫,心头怒火霍霍烧的正旺,从衣袖中取出两块玉佩用力一捏,将压制头颅一天的凤冠甩下。

原来我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以为可以平心静气地做个傀儡,等那个帝君回宫解除这个莫名其妙的婚约,可事实上......我等不及了。

她绕着宫内回廊快速走来走去,碰到碍脚的台阶栏杆,便狠狠一脚踢过去。

“什么天宫,什么至高无上的尊贵所在,整一个强盗窝!”

“主子要找老婆,宫中满是美女,随手捉一个来拜堂成亲就是,为何要到下界去强掳无辜女子,还说是福气,哼,我才不稀罕呢。”

“我要走......走走......”

“怎么走......”

镶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辉,映落在寂静的空间内,走的腰腿酸痛的阿衍靠在碧水池旁的玉石栏杆上歇息,绷紧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只觉全身疲惫不堪,碧水池升腾的清冷水汽飘过温热的脸庞,凉凉的甚为受用,她止不住往后一仰,整个人翻入碧水池中。

水流轻柔游走在四肢百骸间,阿衍闭着眼眸,任凭四肢舒展漂浮在水面上,享受着流水带来的清凉,谁知燥热的身躯骤然受冷,初始受用,但很快就感觉心脏急速跳动起来,昏眩自顶门往脚底迅速发散着,阿衍顿感不妙,手脚并用往池边靠拢着,生怕一个支撑不住休克在池水中。

手脚刚刚划动了一下,一阵剧痛从脚肚子传来,平衡顿时失了,身子像秤砣一样往下坠去,骤不及防的阿衍咕噜一声喝了大大一口水,冰冷的水流快速流入胃内,立刻引起一阵痉挛,她微觉惊慌,一手捂住腹部,一手往上一抬,亮出雪剑。

雪剑滋滋作响,冷冽的气流随着阿衍的手腕导入剑刃上,散入汩汩流动的碧水池中,可令她惊悚的是,水流依旧潺潺,压根儿没有冻结的迹象。

小腿的疼痛持续加强着,她无力上浮,雪剑在关键关头起不到救命的作用,唯有松手撒剑,闭气下沉,着地后再做打算。

原本以为可以瞬间着地,可下沉似乎无休无止,水温也越来越低,阿衍这下真的慌了神,竭尽全力屈腰按摩了一下小腿,硬邦邦的腿脚毫无感觉,反倒在疏神时又猛灌了一口水。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喜欢就直说 阿衍平日也试过潜入碧水池底,估量不过七八尺深,可今晚这水池似乎中了邪,一路下坠愣是触『摸』不到实地。

心跳的越来越厉害,砰砰砰地似乎就要跃出胸腔,阿衍耳边嗡嗡作响,眼前泛起一团黑雾:“我要死了......天,我竟然会淹死在自个宫中的浴池内,真真是最无体面的死法!”

安静的池水倏地汹涌起来,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不知从哪个角落席卷过来,将陷入半晕『迷』的阿衍拖入其中,蓦然一缕绿光倏尔自阿衍胸口发『射』而出,迅速渗开成一张薄薄的光茧,将阿衍包裹起来,随着刷刷转动的漩涡一路向下,渐渐消失了。

“媱婳,你去哪儿?”

“我自个到北边去玩,不要跟着我,哼,有空回你的房里钻研学问去,别在我面前磨磨唧唧。”

“北边地势凶险,怪物横生,你一个女孩子去那边,非常危险,师兄陪你去。”

高大的青衣少年一手攥住师妹的手,脸上满是关切:“瑶婳,这半年师兄忙于迁移芸勐山,没空陪你玩儿,今天我有空了......”

娇憨少女脸上全是不耐,挣开师兄的手:“切,才不用你,难道你忘了我是谁?我是瑶婳,天上人间独一无二的瑶婳!怪物见了我可要夹着尾巴逃,才不怕呢!”

少年不依不饶,双手一张拦在师妹身前,道:“师妹忘了上次碰见的黑蛇?回家后我查过记载,那是天域最毒的蛇,一口毙命,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解『药』!你孤身深入北方,一旦出现险情,没人支援,那可麻烦了!”

瑶婳十指来回一转,现出一朵淡黄『色』的兰花,她捻起黄兰在少年眼前晃了晃,淡淡的甜香钻入少年鼻腔,他掩着鼻子跳开几步。

“寥廓,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你忘了我有这个?黄兰可驱天下万毒,那蛇就算绕到我的脖子上,也不敢咬我。”

瑶婳带着微微不屑的神情,看向正在猛打喷嚏的师兄,拍手笑道:“好个没用的寥廓,连黄兰的香气都经受不起,还在胡吹大气。”

寥廓取出面巾,一边擦拭脸庞一边道:“师妹别玩,你晓得我自小对黄兰的味道过敏,你知道吗?这几年我正在努力培育一个新的品种,让它可以辟除世间万毒,又不妨碍我的嗅觉。”

瑶婳把黄兰放到鼻端,深深吸了一口,道:“那是你的事啊,与我何干!对,快回去好好研究辟毒新品种,我走了。”

“瑶婳,黄兰虽然......”

寥廓还待多说,媱婳向他嘟嘟小嘴,扮个鬼脸化作一阵清风去了。

怅然若失的寥廓木头般看着师妹消失的方向,良久方轻轻叹了口气。

“寥廓,你是不是喜欢媱婳?”

粗狂的少年一张脸顿时变成熟透的大柿子,挠着头,期期艾艾地笑着不说话。

须眉俱白的老者笑眯眯看着眼前的少年:“喜欢就直说,媱婳这丫头已到情窦初开的年华,你再遮遮掩掩,小心让别人捷足先登,娶了她去。”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远古的影画戏 在师傅目光炯炯的注视下,寥廓憨憨笑着,终于低声说出心中的愿:“师傅,我只想照顾师妹,用一生的全心全意去照顾她爱护她,只为看到她每天欢笑,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老者拍拍寥廓宽厚的肩膀,一脸慈祥地道:“瑶婳这丫头心高气傲,也只有和她一起长大的人,才懂的迁就爱护她,寥廓,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媱婳将来就交给你了,要好好珍惜啊!”

“师父!”

惊喜莫名的寥廓双膝一弯跪下:“师父放心,寥廓此生绝对不敢辜负师妹。”

老者垂眸看着跪在脚下的爱徒,深邃睿智的眼眸内闪动着轻微的忧虑:“怕就怕,辜负的人,最终是她不是你,好自为之吧!”

......

阿衍终于从一场『迷』梦中醒过来了,她眼神散『乱』地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漆黑,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直到意识重新凝聚,感觉到腰腿间传来麻辣的痛楚时,才低低呻『吟』出声。

顺势翻了个身,背上被细小的石头硌的生疼,她蹙蹙眉,将身旁的碎石扫在一旁,坐了起来。

意识尚带着几分混沌的阿衍不知道自己晕『迷』了多久,她抱膝静静坐着,静静聆听着周遭的细微声响,借以判断目前的处境。

可令她不安的是,听了好一会,一点声响都没有。

凭着天生的夜眼,可以看到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安静洞**,她先是尝试着呼唤身边的侍女:“夏薇......夏薇......岚珠......你们在哪?”

片刻后,嗡嗡的回声从黑暗深处震天动地传来:“......在哪......在哪!”

回声震动心弦,阿衍捂住耳朵,这是什么地方?

天宫主母居住的媱婳宫内碧水池中,竟然暗藏着一个可怕的漏斗,想到漏斗,她的心一激灵,伸手往地上一模,水呢?漏到哪里去了?

地面很干爽,身上的衣物也很干爽,浑不像刚从水中浸泡过的狼狈模样,阿衍困『惑』地『揉』着眉心,回忆着方才那个梦,忽而一个『迷』『迷』糊糊的字眼在脑海中跳来跳去:“媱婳......媱婳宫!”

梦中那两个青涩的少年男女的形貌,如同影画戏般在眼前跳动着,媱婳!那个傲娇的少女,名叫媱婳。

莫非媱婳宫就是以媱婳的名字命名的?可听宫女们言道,媱婳宫源自上古,和浑天洞,神庙的修建年代是一样的,追索根源,这位媱婳姑娘莫不就是天宫第一代主母?而梦中那个痴恋她的少年,就是端坐在神庙紫玉平台上的那位圣祖?

阿衍敲敲额头,这推测合理,只是奇了,为何我会梦到这两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呢?

隐隐间,脑海中似乎有流光掠过,撩起某些已淡忘的破碎片段,她抱着头仔细想了许久才恍然,这不是第一次梦见他们,那年自己偷偷出游,攀爬黑山丘进入那片传说找那个的禁地里,经历了一番诡异的遭遇后在霁檀山庄的梅花苑醒来前,也做过一个浅浅的梦,梦里是两个俊美的少年男女,男的叫......嗯,寥廓,女的就是媱婳。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赌一赌 瑶婳和寥廓!

为何每次在『性』命攸关时,就会梦见这两位神话人物?

莫非入主天宫,真是自己此生宿命?所以才会在潜意识中梦到天宫第一代主人的点滴过往?

不可能吧!

如真是宿命,那位帝君有怎会脚底抹油一走了之呢?

阿衍很是抗拒地晃晃头,抛开这个纠结的问题。

她站了起来,开始研究这个山洞,回头看看,不远处就是尽头,全是参差不平的岩层,抬头仰望,依稀可见波光粼粼,回旋的水流悬挂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没有底部的湖,阿衍大为惊奇,原来碧水池是个天然的悬空湖泊,这可真稀奇,自己每天都会下一次碧水池洗浴,感觉脚底下是一层绵软的细沙,为何这次却穿了个洞,摔到这个山洞里......

估量了一下距离,从地面到悬浮的水面大概百丈,以自己的能力翻身上去不是问题,退路有了,阿衍松了口气,转头望向前方。

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一如当年和绿萝闯入黑山丘时的震撼,阿衍快速思索着下一步的去向,是回到媱婳宫继续当一个有名无实的帝后,每天和一群木讷的宫人周旋着,等候那位帝君破解诅咒后回宫,还自己一个自由身,还是沿着这条不知通向何方的路走去,赌一赌能否离开这个强盗窝好?

终于阿衍决定沿着山洞往前走,既然碰巧摔进来了,就是缘分,不看白不看,这地洞估计年代久远,纵然有过猛兽生灵,到今天恐怕已化成一堆糜粉了,不然为何摔下来这么久了,一丁点声音都听不到呢。

其实阿衍心里还存着一个晓幸念头,山洞位于媱婳宫地下,如果有出口,不知会不会通向天宫之外-----

这遁地一摔,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阿衍沉闷了半年的心情蓦然好了起来,大踏步往洞内走去,山洞崎岖不平,遍布细小尖利的碎石,两旁洞壁斑驳零碎,仔细端详可见刀砍斧劈的痕迹,阿衍心中一动,这洞『穴』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工挖掘出来的。

蜿蜒的洞『穴』在漆黑中无限延伸着,跋涉了数个时辰还是没看到尽头,她额头开始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在碧水池中已被折磨得够呛,掉进来后没吃没喝,兼之在一个恐惧渗人的环境中『摸』索良久,体力和精神已透支到了极限。

扶着洞壁往后看去,黑暗如同一只张大血盘大口的怪兽,正静静等待着她的无功而返,阿衍鼻腔无端一酸,落下两行眼泪,她不知为何而哭,可此时此刻,真的感到前路茫茫,犹如飘萍般无依无靠。

抽噎了一会,终是没有回头,既来之则安之,天宫大到无形无相,这地下山洞不消说定是纵横千里,凭着两条腿走出去,心里并无半分把握,可如果真的走出去了,就能重获自由!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胜算总比掌握在旁人手里大些!阿衍扶着岩壁,一步步往前挪动着,累了就坐下歇一会,感到长了一点力气又继续往前走!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玩笑或惊喜 出口比预料的要来得快,数盏茶后,目力极好的阿衍看到了前方闪动着一点点诡异的光芒,她先是一惊,止步凝神看了半晌,发现光芒的面积不大,零零落落地闪动在洞壁上。

脚尖一挑,踢起一块石子,当了一声,回声清脆,阿衍大喜,金属碰撞的声音,八成是一扇门!

她全身兴奋的发抖!有门预兆着有出口,“只要能出去,就算是沼泽沙漠,穷山恶水,我都认了,总比天天顶着一个发光的怪物好!”

盼望自由的心促使她勇敢地走向那处泛着冷光的岩壁,果不其然,山洞到此已是尽头,只见一扇泛着冷冷青光的青铜古门镶嵌在岩壁上,晦暗的青铜几乎和山洞融为一体,阿衍做梦似地抚『摸』着粗糙的青铜门,喃喃自语着连自己都听不懂的呜咽,被困半年,今日终于见到通往自由的曙光了!

其实心中还是存着一个顾虑,假若推开这扇青铜门,外面依旧是天宫的范围,那如何是好?

命运会给自己一个大大的玩笑还是一个大大的惊喜?兜兜转转的尽头是哪儿?

可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有希望总比守着一份死气沉沉好,她深深吸了口气,压制着激『荡』的心情,刚要使力推开青铜门,忽然看到青铜门下方镂刻着一些花纹,心中一动,蹲下身子想要看个仔细。

一行奇异的文字歪歪斜斜刻在门的下方,字迹很潦草,只有寥寥数语:“二十载梦醒笑我痴狂,今日泣血归去,若此身不灭,必报此恨。媱婳。”

又是媱婳!生怕看错了,用手指一笔一划勾勒着字迹,“二十载梦醒笑我痴狂,今日泣血归去,若此身不灭,必报此恨,媱婳”

忽而一阵寒意升上心头,阿衍『揉』『揉』眼睛,这些字......这些和图形相差无几的字,为何我......我这么自然而然地看明白了?

这不是学过的任何一种文字,可是一看到这些文字,就毫无障碍地知道写着什么,这话看起来有些怨气......这位来自梦中的女子在许多年前,在这个黑暗的山洞尽头,留下了这么一句嗜血誓言。

“若此身不灭,必报此恨!”

是谁令她生出彻骨的恨,只要生生不息,都要报此大仇?

门很厚实,没有门闩,阿衍晃晃头,媱婳的爱恨情仇离自己太遥远了,思量也无用,瑶婳归去之门不消说就是眼前这扇青铜门,她能借助此门归去,那自己同样可以!

指端用力往前一推,门咯咯响动,敞开一条细小的缝隙,一阵阴寒的风立刻渗漏进来,缠绕入阿衍疲惫不堪的躯壳内,忍不住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惨白的淡淡亮光随着冷风映落在阿衍的手背上,阿衍心中欢喜,手上力度继续加大,青铜古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响,缓缓往外滑开,阿衍先把手探出去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温度------阴寒彻骨。

稍微迟疑了一下,她探头张望了一下,骤然从浓黑中见到光明,眼睛有些不适应,倚在青铜门边闭目调息了一会,才敢重新挣开双眼。

章节目录 第151章 青光 目所能及的全是湿润的雾气,吸入鼻腔内,感觉颇为清冷,但基本可以断定没有毒。

阿衍放心地推开青铜门,走出去了。

这回看清楚了,自己正站在一处惨白『色』的断崖上,云雾汹涌在深不见底的峡谷中,更远处是一座座陡峭的连绵山峦,这样的地形地貌,并不存在天宫哪个角落里,她愣了一瞬后大喜若狂-----看来这回赌对了,真的误打误撞出了天宫!

暗暗窃喜一番后,阿衍走到断崖边往下张望,晦暗的雾气遮挡了视线,看不真切,

伸脚勾起一块小石子,踢入断崖下,半盏茶后方听的一声微弱的回声,阿衍有些惊惧,这断崖下的峡谷好深,掉下去可能连骨头都碎成渣渣,想到这里,她忙把踏在断崖边上的脚往后挪了挪。

绷紧的神经骤然松弛,倦意一阵阵接连涌来,阿衍回到青铜门旁的山岩边坐下,这么荒凉的所在理应人迹罕至,先睡上一觉养养神再做打算!

眼睛刚刚闭上,就听到风声呼啸,她侧侧身,低声嘟囔一句:“嗯,又起风了!”

两道耀眼的银光闪电般穿透『乳』白『色』的云雾,向靠着山岩的阿衍『射』去,倦极的阿衍懵懂不觉,悠然进入酣睡状态,眼看银光就要穿透她娇怯怯的身子,蓦然一缕青光闪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融了两枚杀气腾腾的银箭。

两个高大健硕的黑甲卫士大踏步走上断崖,弯弓搭箭,嗖嗖两声又是两箭『射』向阿衍。

青光再现,咔嚓两声将利剑划去,光芒的尾巴划起一道圆弧,顺带将两个黑甲卫士扫下了断崖。

训练有素的卫士在半空中一个巧翻身,重新踏上断崖,这次他们不敢靠近酣睡中的阿衍,相互对望一眼交换心中的疑『惑』后,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的黑甲卫士低声道:“方才你看到什么?”

另一个下颌有须的黑甲卫士迟疑片刻,低声道:“青光!”

“秭归山脉一带源自上古,向来不蕴生灵,今日为何冒出一个生人出来?看她的衣着装束,显然不是宫里的人,莫非是下界的女子闯进了地宫?”

大眼卫士嗖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往阿衍走去:“管她什么来路,擅闯地宫者,杀无赦,先砍了再说!”

长须卫士一手扯住同僚,压低声音道:“你瞎了,没看到方才有青光从这女子身上迸出,此事你我做不了主,你在这里守着,我去禀告云哲长老,由他定夺。”

大眼卫士犹豫不决,止步不前,长须卫士一个后翻跳入云海中,声音遥遥传来:“别轻举妄动,等云哲长老前来处置。”

仙风道骨的云哲正在闭目品茗,春茶的甘香在舌尖萦绕不去,他惬意地咂咂嘴,拿起杯子又轻轻抿了一口。

“褶二,不去巡防,来扰我干嘛?”

“禀告云哲长老,秭归山脉断崖上有下界女子现身,我和褶大按照规矩祭出诛妖箭,可是......”

褶二凑近云哲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云哲立马坐直身子,脸上皱纹条条裂开,厉声道:“你确定是下界女子?不是宫里的宫女?”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春秋大梦 褶二道:“属下怎敢妄自胡言『乱』语,那女子一现身,安宁碑就连连晃动,并非宫内中人。”

云哲眼暴寒光,厉声道:“秭归山脉源远流长,是圣祖时期的古迹,怎会有外人闯入?古律早有约定,擅自越界者,杀无赦!这等小事,还需回来报备?”

褶二被训的满脸通红,分辨道:“属下晓得这规矩,可那下界女子有青光护体,两次摧毁属下的诛妖箭......”

云哲脸『色』一变:“胡说八道,地域除了帝尊,谁还拥有青光护体!你们两个没用的小子,撒谎也不找个好的因头,待我去见识一下到底是何方妖孽!”

云哲沉着脸站在断崖边看着呼呼大睡的阿衍,褶大褶二脸容肃穆两手垂立站在他身后:“云哲长老。怎么处置这个妖孽?”

云哲冷冷一笑:“这女子睡的死死的,用兜妖袋子套上扔到冥海去烧成灰垢就是了,青光唯帝尊专有,一个妖孽何来青光护体,你们方才一定是眼花看错了。”

他从衣袖里取出一团物事,抛给褶大:“去吧!”

褶大接住兜妖袋,答了一句:“是。”

兜妖袋迎风一抖,立刻变成一个透明的三尺长大袋子,褶大撰住袋口往阿衍躺卧的方向一兜,挟带着隐隐风雷之声的气流自袋中汹涌而出,像波浪一样扑向阿衍。

毫无征兆地,青光再一次乍现,只一瞬间,兜妖袋已被绞成灰烬,光芒余威未尽,咔嚓一声,切断了褶大的一双手腕。

褶大大叫一声翻身倒地,断腕处鲜血如同泉水般汹涌而出,褶二快步上前,取出止血圣『药』,敷上厚厚一层,将血流止住。

云哲脸『色』难看到极点,疾声道:“快送他到凿窝去疗伤,顺带通知云脉一带的卫士,速速前来!”

褶二俯身抱起褶大匆匆离去,警训一发,不消片刻已有三十个雄赳赳气昂昂的黑甲卫士聚拢到断崖上,云哲一指阿衍:“看好这女子,我去通知帝尊。”

临行前他回头嘱咐一句:“别靠太近,若她醒来,想法子拖住她,不许她离开半步!”

众武士一声得令,立马散做扇形,将沉睡中的阿衍围了起来,地宫向来太平无事,平日除了例行巡防便无所作为,今日难得来了一个妖孽,大显身手的时候终于来了,众武士皆双眼放光,紧紧瞪着那个兀自做着春秋大梦的妖孽。

阿衍一半是太累,一半是得脱樊笼后心情放松,这一觉睡的极沉,身旁闹个天翻地覆,她却丝毫无感,正沉醉在那个沧桑的梦境中。

一望无际的荒野,回旋的冷风夹杂着漫天的沙尘,荒芜的旷野上布满枯死的荆棘,她正在荆棘丛中艰难地跋涉着,盲无目的地寻找着。

她自己也不晓得在寻找什么,可潜意识中总是感觉到前面有极为要紧的事物在等候着自己,迫使她不顾脚板已被碎石磨裂淌血,依旧勇往直前往前方走去。

十多年了,这个梦始终缠绕不去,十多年了,她一直在梦境中徘徊着,却始终一无所知。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地宫 晦暗的天际划过一道扭曲的巨大的闪电,映亮苍莽的废墟,紧接着惨白『色』的巨大闪电一道接一道割裂着摇摇欲坠的天幕,震耳欲聋的惊雷连绵滚过,支离破碎的云团化作倾盘大雨,阿衍被天地凛然之威震骇,想要寻找一处可挡风雨的所在,可放眼过去,除了荒凉还是荒凉。

风中传来渺远的呼唤:“回来啊,快回来......”

魔魅的呼唤掩盖了呼呼风雨,敲打着阿衍近乎崩溃的神经。

“你是谁,让我回去哪?出来啊!出来见我!”

“为何每次都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阿衍在风雨中嘶声叫唤着,我来了,我就站在漫天风雨之下,那你也站出来啊,和我面对面说个清楚,为何一直潜入我梦中,困扰了我十数年?

正感彷徨时,亮光倏尔放大,明晃晃刺人眼眸,光亮犹如孔雀七彩的翎羽般散开,化作一个个浑圆的光圈,一个妖娆娇媚的黄衣女子站立在光晕中,向她频频招手。

“回来啊,快回来......”

阿衍像着了魔,不顾被石头般的雨点敲打着全身,一步步走向那个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

“我来了,告诉我你是谁?为何总是出现在我梦里?”

黄衣女子鲜花般的嘴唇一开一合,说起话来,可是风雨声太大,阿衍根本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阿衍好生惶急,竭尽全力想要跑到黄衣女子的身旁,头顶忽然滚过一个惊天动地的的霹雳,大地上下抖动起来,她脚底一滑,摔倒在泥浆里。

待撑着泥浆地抬起头时,那个神秘的黄衣女子已经消失不见,阿衍大为沮丧,用力怕打着身下那潭泥水:“躲什么躲?有事就明说,总是这样捉弄我,烦人不烦人!”

风雨忽敛,铅云快速散去,天地重复萧索,阿衍跌坐在水洼中,看着眼前风云变幻,不知想哭还是想笑。

梦境戛然而止,神游天外的意识再度回归,阿衍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就要醒来,『迷』『迷』糊糊之间,依稀听到有粗浅不一的呼吸声在身旁此起披伏,她立马惊出一身冷汗,挣开了眼眸。

第一眼看到的是岩石,她马上想到入睡之前的经历-----推开了青铜门,进入一个满是『迷』雾的山崖上......

阿衍没有动弹,环绕在身旁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她一时间判断不出这是人的呼吸声还是野兽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状况依旧,她猛地翻身站起,身子紧紧贴在石壁上,低声喝道:“什么人?”

只见一排黑乎乎的半月形人墙筑在身前七尺外,深黑的甲胄在寒风中闪动着冷冽的光芒,阿衍顿时松了口气,是人,这就好办多了。

人墙起了波动,一个皮肤黝黑的黑甲卫士越众而出,精光闪闪的双眸老虎般瞪着阿衍,冷冷道:“何方妖孽,竟敢闯入地宫禁地?”

阿衍啊了一声,地宫?,好新鲜的名词,嗯,天域有天宫,那对应一个地宫也是寻常事。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行个方便 阿衍向那排密不透风的人墙敛衽一礼,道:“各位大哥你们好,我叫阿衍,是从这扇门内走出来的,初来宝地,还望多多关照!”

为首的黑甲武士叱道:“胡说八道,这里哪来的门,说,你究竟是如何闯入地宫的?”

阿衍侧眸看着身后那扇粗糙的青铜门,虽然外观陈旧,可确实是一扇门的模样,她指了指青铜门,道:“这扇门啊,我是从这扇门里走出来的。”

一众黑甲武士皆一脸懵『逼』地看着看阿衍身后,这扇青铜门亘古便镶嵌在断崖上,平日巡防路过,他们绝不会看上第二眼,这突兀出现的女子言道是从里面出来的?

里面?那明明是一块风化了的石头,里面理应是实心的岩石才对!怎么蹦出来一个陌生女子?

众人皱眉不语,云哲长老吩咐要看好这个女子,还特意吩咐了别靠太近,可这女子有手有脚,硬要到处走动如何是好?

“姑娘,无论你来历如何,我们都做不了主,这样吧,你在原地待着,等云哲长老禀告帝尊后再行处置。”

眼前几十张严肃的古板脸孔,看久了感觉有些眼花缭『乱』,可背过身只能看着那扇冷冰冰的青铜古门,既来之则安之,客随主便,阿衍干脆席地而坐,笑道:“好的,不过有一事叨唠,各位大哥可否提供一点清水食物?我长途跋涉到此,又渴又饿......还请行个方便。”

为首的黑甲武士面无表情地嘟囔一句:“麻烦!”

麻烦归麻烦,他还是转身吩咐道:“吩咐膳房准备清水和饭食,半个时辰后送来秭归山脉断崖上。”

果然是令出如山,半个时辰后,一个青衣小婢女双手托着红木托盘,袅袅娜娜走上断崖,娇声道:“各位大哥,清水食物送到,啊,你们这么多人,这点分量可能不够,要不你们先用着,奴婢回头再送......”

一个黑脸武士伸手接过托盘:“够了,不是我们要,是给客人用的。”

他走到阿衍身旁三尺外放下托盘:“你慢用吧!”

阿衍低声道了句谢,可在众目睽睽之下饮食颇感拘谨,干脆搬起托盘转个身,留下一个背影对着那三十个木桩般的武士。

那青衣小婢一双大眼滴溜溜地随着阿衍转,并无离去的意思。

“安黛,你可以走了。”

安黛巧笑嫣然道:“这位大哥,我想等客人吃完,收拾好食具再走。”

阿衍闻言转头向安黛笑了笑,道:“阿衍谢过姑娘的巧手烹饪,味道真好。”

安黛眸光一亮,踏前一步道:“味道真的可以?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弄的呢,谢谢姑娘夸奖。”

阿衍拿着筷子的手猛然一抖,这安黛走动时带起的气场好生猛烈,不禁凝神细细看了她一眼。

双眉斜飞入鬓的安黛一脸盼望,压低声音道:“姑娘如果觉得好吃,还请待会帮安黛说几句好话儿,先行谢过了。”

不明所以的阿衍忙道:“好的,安黛姑娘,谢谢你了。”

“安黛,不许惊扰客人用膳,站这边来!”

安黛横了黑脸武士一眼,神『色』怏怏地回转到人墙后面。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乱子来了 云哲健步如飞走到青鸾殿外的荷花池前,隔着一池青翠欲滴的荷叶往对岸曲了曲身子,朗声道:“老奴云哲有事禀告帝尊。”

风拂过,带来清爽怡人的芳香,万籁寂静,帝尊并无开声召唤。

“老奴云哲有事禀告帝尊。”

第二声请示过了盏茶时分,荷花池对岸现出一个青衣宫人,他向云哲站立的方向曲了曲身子还礼,朗声道:“云哲长老,一个时辰前恨天洞发出预警,帝尊带领鼎诺一干长老赶过去了,长老若有要事,可前往恨天洞请示帝尊,若事情不急,便自己做主吧!”

云哲一惊,恨天洞方圆千里为地宫禁地,洞内黑蛇剧毒无比,咬人立毙,他虽活过百岁,担任长老一职已五十余年,可从未靠近恨天洞外边警戒线上,宫内唯一可以解蛇毒的是青果神木,只是这果子金贵,百年方始一结,也不过是区区两枚小果子而已。

“恨天洞预警?这事非同小可,老奴这就去看看。”

云哲急冲冲赶到蛇洞外的警戒线旁,驻守在线外的黑甲武士队长霄煨给他施了个礼:“云哲长老,帝尊独自一人进去了,鼎诺长老吩咐属下带领二千卫士在此巡防,提防洞内黑蛇游走出来。”

云哲越发惊慌,黑蛇一向安分守己,从不逾越半步,今日为何会搞出如此大的动静出来?

看到鼎诺正站在不远处指挥武士布防,他快步走上前,问道:“老弟,怎么回事?”

鼎诺低声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帝尊方才急召我等前来戒严,他神情甚为严峻,似乎『乱』子不小。”

云哲也不多话,自行带着一队黑甲武士到南边巡防,事情有轻有重,如何处置那个下界女子和平复恨天洞的『骚』『乱』比起来,当然是平『乱』最为要紧。

恬耀一动不动站在蛇洞深处,平日里只要他一出现,蛇群便会遁去无形,可今日,进来已有两盏茶的功夫了,悉悉索索的爬行声仍不绝于耳,可见蛇群受了绝大的惊扰,虽然惊惧皇者的气势仍不得不四处游走寻找出路。

这黑蛇剧毒无比,自圣祖年代便拘禁在此洞,凭借洞内奇异的气场,模糊了蛇类灵敏的观感,使它们只得活动在这方漆黑的空间内,数十万年来虽然出过一两次小『乱』子,但总算相安无事,今日却连连异动,蛇群似乎起了夺路而逃的意图。

这如何使得?让这些孽畜流窜入地域,只会带来一场绵长的浩劫,恬耀的眉心拧成一团疙瘩,想不明白变故因何而至。

入洞前,他先在洞口布上结界,预防蛇群发起疯来往外涌去,这个装蛇的洞『穴』是圣祖亲手挖掘,内里另有玄妙乾坤,无边无底,里面到底圈养了多少条黑蛇,历代帝尊都是心里没底。

恬耀目光炯炯看着洞『穴』尽头处,神情渐渐莫测起来。

他听到了轻微的紧凑的撞击声!

有人在外面挖掘着!这条隐秘的通道无形无相,天域那边谁有这个能耐,能在虚无中准确找到它的入口,并动用了神器挖掘!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有幸一会 恬耀的瞳孔慢慢收缩,五指张开,导出冥皇剑,青光湛湛的剑尖抵在洞『穴』玄关处,微微的颤抖自洞『穴』坚硬的岩层导入剑刃,带起一阵低沉的嗡嗡响声,他薄唇勾起,似笑非笑,是谁那么大胆,正在起劲挖掘着这条要命的通道。

蛇群的『骚』动愈加激烈,腥臭的味道蔓延四周,恬耀嫌恶地皱了皱眉,几个不同的后果在脑海中交错掠过,握着青冥剑的手猛然一紧。

嗤的一声,来自异域的亮光透过一道细小的缝隙漏了进来,洞内群蛇受到惊吓,发出尖锐的嘶叫声,疯了似地横冲直撞,恬耀嘿嘿笑了两声,道:“外面那位请马上住手,再挖下去,后果自负。”

挖掘并没停止,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流入缝隙:“古月山脉地下,果然是空的。”

话音未尽,恬耀脸『色』已是一变,剑尖拖过那道挖开的缝隙,挡住了一股骤然扑入的劲风。

一向蜗居在洞**的蛇群已完全失控,往洞口快速游去,恬耀反手一掌击向洞口,青光犹如『潮』水般铺陈在先前布下的结界上,将结界加厚了几分。

分了一半的力度去加固结界,冥皇剑的力度顿时弱了,缝隙豁然开朗,一道耀眼的紫光如匹练般冲进缝隙内,恬耀横剑一封,青光暴涨,生生挡住了那道入侵的紫光。

紫光没有进一步迫近,僵持片刻后,光芒尽敛,带着震惊的声音徐徐响起:“地域之皇?”

恬耀脸挟冰霜,淡淡道:“今生有幸一会天君,恬耀真是超越了古人,请问天君,远古时代定下来的盟约,今日还作数不?”

驻剑站在古月废墟的古晋同样脸『色』凝重,在这片荒凉的废墟中倒腾了半年,今日偶然发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所在,『插』入紫光剑,明显感受到来自地底深处源源不绝的阻力,他不惜抛下新婚妻子前来古月废墟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魔剑,自然不会放过丁点儿的蛛丝马迹,遂奋起神威,一路深入,势必将脚下这方土地掀翻看个究竟。

想不到无意中捅了马蜂窝,两界相通的虚无通道就此打开,想到古训上的循循告诫,古晋顿时汗流浃背。

“说话的可是地域之皇?非常抱歉,我本意是在古月山脉寻找一样物事,没想到误打误撞开启了两界相通的密道,这实在是无心之过,远古时代的盟约,当然作数,古晋这就将通道堵塞,待会我数到三,还请尊者同时发力,修补这道裂缝。”

恬耀并不答话,洞『穴』此刻安静到令他心生狂躁,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兆头。

果不其然,漆黑的洞『穴』深处忽然响起了粗重的沙沙爬行声,恬耀脸『色』大变,手腕一转,倒转青冥剑指向洞口方向。

失了护持的裂缝马上往两旁快速裂开,异域凛冽的狂风刮进洞『穴』,聚结在洞口的黑蛇齐齐转向,往裂缝飞奔过去。

“天君妄动玄虚,搅『乱』了我这边的气场,如今惊醒了蛇神,等会它就要脱困而出,如落入天域境内,只能有劳天君代为缉拿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送你们一程 话音未落,黑暗中亮起两盏绿幽幽的大灯笼,一条巨大无匹的巨蛇骤然现身,恬耀神情凝重,身形一闪,往洞口方向飘去。

蛇神被惊醒了......

恬耀持剑而立,守在洞口,三十世后的帝尊皆动过铲除洞内黑蛇的想法,可史册上白底黑字注明这批黑蛇是圣祖专门豢养在洞内,圣祖生前多次前往恨天洞逗留,显然对这些黑蛇颇为在意,既为先人所喜,后辈就该保存,反正黑蛇的活动范围局限在洞内,对地域的平衡格局没有威胁,故只是在恨天洞外划了方圆千里的禁区,警示后人切勿靠近。

根据史册记载,蛇神上一次苏醒是在十三万年前,沉睡了几万年的蛇神试图带领群蛇冲出恨天洞,那时的威垭帝尊令三十位长老,五千名武士镇守在洞口外,持剑独自入洞,历经三天三夜激战方将蛇神击昏,抬回洞『穴』底部,免去一场劫难。

这次蛇神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率领那群疯作一团的黑蛇往洞口这边冲?恬耀心中没底,地皇生来体质特异,不惧天地间任何一种毒物,可守卫在洞外的长老武士却没这份禀赋,一旦蛇群失控,定会造成巨大的伤亡。

到了万不得已时,斩杀蛇神是上上策,顶多事后去神庙向圣祖告个罪,自罚静坐七天,念及至此,恬耀握着剑柄的手青筋乍现,杀机已起。

只见一条庞然大物闪电般从黑暗中冲出,浓烈的腥臭味冲人欲呕,恬耀屏住呼吸,鹰隼般的眸光转向巨蛇硕大的头颅,凝神戒备。

这传说中的怪物源自圣祖年代,流传至今已成活化石,洞内大大小小的黑蛇皆是它的儿孙,只见蛇神硕大的头颅左右晃动,吐出一团团毒雾,本已乌烟瘴气的洞『穴』『乱』上加『乱』,群蛇『乱』舞,疯狂地流窜着,寻找出路。

蛇神的头颅转来转去,似乎拿不定注意往哪边爬,恬耀心中一动,将全身能量凝聚在剑刃上,凌空一划,呼啸的劲风激『荡』四周,将腥臭之气尽数驱向洞『穴』深处。

犹豫不决的蛇神被凌厉的剑风往里一推,异域的亮光刺激着尚自昏昏然的老神经,猛地仰头嘶叫一声,扭动着庞大无匹的身躯游向洞『穴』深处,蛇窝里的黑蛇立刻跟随而上,一坨坨游动在蛇神身侧,场面蔚为壮观。

恬耀心头一喜,这群祸害窝在暗无天日的洞『穴』太过久远,想必早想逃离,如今洞『穴』被外力强行打开,正给了群蛇一个绝妙的机会逃出生天。

“走吧,有多远走多远,让我送你们一程!”

掌中清明将剑嗡嗡作响,带出一阵阵排山倒海般的力度,将蛇神往内赶。

蛇神挪动到那条洞开的缝隙边上,异域的天光印在它标准的三角形头颅上,蛇神猛地张开血盘大口,咬向那条儿臂般粗的缝隙上,哧啦一声扯下几块大岩石,缝隙发出咯咯声响,大小碎石噼里啪啦坠落,开口裂的更阔了。

跟随在蛇神左右的黑蛇如蒙大赦,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果然是你 一束紫光形如利剑,从天而降钉在在蛇神头上七寸处,蛇神狂暴地扭动着躯体,头颅往上用力一顶,闪电般飞窜而出。

那边马上响起一声厉叱:“好畜生!”

随在蛇神身后的黑蛇争先恐后,涌向出口,瞬间汇成一条漆黑的水流,通通融入亮光处。

紫光再度洒落,岩层响起咔咔的闭合之声,古晋略带恼怒的声音游丝般传入恬耀的耳朵:“地尊,为何故意放出此等毒物?我并非有意掘开这条联通两界的通道,方才不是说了彼此发力将其闭合么?”

恬耀持剑站在洞口,哈哈大笑:“既然两界互不相扰,你为何要触动通道,惊醒蛇神?这畜生一醒过来就往你那边爬去,与我何干?以天君的能力,难道连宰杀这群没脚的畜生都感吃力?我地域禁锢了这群畜生数十万年,如今轮到你天域代为看管了。”

蛇群『潮』水般不断外涌,恬耀微微笑着束手旁观,这些剧毒物种留之无用,通通跑去天域最好,反正是那位多手的天君自找的。

岩层缓缓收缩,红了眼的黑蛇不管不顾挤向越来越狭窄的缝隙,天域那边的古晋满头大汗,无暇再和恬耀争辩,一手挥舞着紫光长剑与飞舞在半空的蛇神缠斗,一手按在那条尚未完全闭合的缝隙上,强行将它拉拢着,看着像泉水一样源源不绝涌出来的黑蛇,他真的有了抓狂的感觉。

百忙中脑海电光火石掠过一事,古晋大声喝道:“地君,两年前你是否救起一个天域女子,名叫阿衍?”

神态悠闲的恬耀有啥那的失神,回过神后身形立马展动,掠到洞『穴』深处,急声道:“不错,你认识阿衍?她可安好?”

古晋停顿了一下,反手一剑将『逼』到身旁的蛇神摔了筋斗,涩然道:“果然是你!阿衍......阿衍没了,她就葬身在我脚下这片妖孽的土地上。”

恬耀心头一痛,大吼一声,反手一挥,将堵塞在缝隙上的黑蛇拍成肉酱:“胡说,我将她好端端送回天域去,又赠她灵石护身,怎会遭受意外!”

缝隙借着恬耀一掌之威,倏地合上,将那个异域世界挡在无形之外,洞**气场重新凝聚,尚在横冲直撞的黑蛇顿时失了方向,回复过往乖乖遁去无踪的脾『性』,洞『穴』一下子恢复过往清净。

恬耀木然站着,以天域君皇的身份,理应不会撒谎----“阿衍没了,她就葬身在我脚下这片妖孽的土地上。”

阿衍......那个倔强娇憨的少女,那个霸占了自己梦境两年的美丽姑娘,没了......

他忽觉有些呼吸困难,抚着隐隐作痛的心窝干笑两声:“早知如此,我该将你留在身边,阿衍。”

若当年将你强行留在身边,你或许会恼恨一阵子,但至少此刻安好,我不晓得你归去天域后发生了什么变故,可也依稀知道恨天洞外那方土地向来神秘莫测,你一个柔弱女子,怎能应付得来随时而至的凶险侵袭?

是我的错......阿衍,是我的错。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擅入者杀无赦 大气不透一口的地域诸位长老武士翘首看着被厚实碧光笼罩着的洞口,帝尊进去已有数个时辰,至今未见现身,他们没有踏入恨天洞的能力,只能瞪着眼干着急。

天光渐渐暗淡起来,一直静止不动的光幕终于起了淡淡的涟漪,众人紧绷的脸皮一松,齐齐跨前一步,只觉眼前一花,帝尊已走出蛇洞。

面无表情的恬耀看了看站在警戒线外黑压压一众人等,也不说话,径自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帝尊平安出洞,看来里面的『骚』『乱』已经平息,可他老人家一张俊脸黑的像锅底,看来心情极端郁闷,这个节骨点走上去询问八卦,只会招来一顿斥责,各位长老唯有吩咐一众武士留在原地镇守,随时留意恨天洞内的黑蛇动静。

长老们拉扯了几句家常后便各自散去,云哲为难地绕着头,寻思着是否前往青鸾殿,禀告秭归山脉断崖上外来女子之事。

“云哲,你愁眉苦脸干嘛?”

管匏上前一拍云哲肩膀:“恨天洞『骚』『乱』之祸已经停息,你为何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云哲『揉』搓着双手,道:“兄弟,我没有闷闷不乐,而是在思量一件比较棘手的事情,今日看来不太吉利,不但恨天洞出了『乱』子,连秭归山脉那一带,也出了异常,我本来想将此事禀告帝尊,可帝尊忙碌了一天,甚为疲累,我不想打扰他的休憩,只是秭归山脉那个女子,该如何处置呢?”

管匏一头雾水:“说清楚点,什么秭归山脉那边的女子?”

云哲压低声音,将事情说了一遍,管匏越听神情越严肃,待云哲说完,皱眉道:“恨天洞这边一起『乱』子,秭归山脉就有异类现身,这中间或许有些牵连。云哲,圣祖定下的规矩是擅入者杀无赦,既然如此,何必惊扰帝尊休憩,我俩过去一趟就是了。”

云哲无奈地吹吹胡子:“管匏你这老头比我还糊涂,没听明白我的话,那女子有青光护体,我们近她不得!”

管匏一脸不可置信,嚷道:“胡说,天地唯帝尊一人有青光护体,一个下界外来物种,怎可能有青光护体,或许那是一种我们不认识的本领罢了!”

这嚷嚷声有点大了,走在两人身前身后的几位长老齐齐聚拢过来,听了两人叙说后,一致决定不惊动帝尊,上断崖看个究竟后再行定夺。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往秭归山脉的断崖,沿途遇上捧着空托盘的御膳房丫头安黛,管匏喊住安黛道:“安黛,你不在御膳房烧火,跑来这边干嘛?”

安黛笑语盈盈地向一众长老屈膝问好:“管匏长老,安黛方才给断崖上的客人送饭食去了,那位姑娘还夸赞安黛的厨艺呢,长老们什么时候想要品尝一下,安黛随时效劳!”

管匏袍袖一拂,不悦道:“安黛,与你无干的事少掺和,回去吧!”

安黛眸内愠『色』闪动,可马上垂下头低声道:“是。”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边际如何 安黛脚步轻灵,拐过一颗参天大树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过头道:“守候在断崖上的武士大哥吩咐我取些热水过去饮用,各位长老,安黛......是取还是不取?”

管匏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我们这就过去处置此事,不必取水了,一群废物,连几个时辰的冷风都忍受不了!”

安黛走了,琳塱长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道:“这女娃子胆儿挺大,向来宫婢行事都谨小慎微,只求安分守己做好本分,可她每次见着旁人,皆在自吹自擂,生怕被人看低了。”

云哲不以为然道:“安黛来自下界,神台自然比不上宫中原出的宫女清明,存了争强要胜的心也是常理,不必在意。”

琳塱却觉有些不妥,可见众人皆兴致勃勃冲往断崖,想那安黛已归化地宫,也生不出事来,便不再言语。

黑『色』的半月形人墙一动不动矗立在断崖上,无处可去的阿衍除了托头看天,就是低头望石,这群彪形大汉不允许她离开断崖,解释是要等上头的命令,冰冷的语气加上严肃的神情,使得阿衍瑞瑞不安,可人家终究没有为难自己,还让侍女送来清水食物。

枯坐了大半天,她感觉有些难熬,试着寻个领头的武士问路,可对方抛下一句无可奉告,你好好坐着等就是了,就把她打发了过去。

天『色』渐渐晦暗,风势转大,这里的风和霁檀山庄的冷风不同,霁檀山庄的冷风猛烈狂野,吹袭过来感觉神清气爽,而这里的风阴柔彻骨,仿若一条条冰线,慢慢渗入体内,吞噬着体内的热量,阿衍初始还能承受,可时间长了,也觉有些难受。

眼光掠过那排人墙,发觉他们坚硬的脸庞上也微微现出青紫,想来也是十分难熬。

“诸位大哥,这儿阴冷,我们能否换个暖和的地方?”

“不能。”

“你们也冷......”

“冷死也要站在这里守着,等侯长老回来处置。”

“可是那位长老去了许久还不回来。”

“那就继续等!”

阿衍有些郁闷,可也没有轻举妄动,既来之则安之,冷些问题不大,尚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内,她笃定那个去请示的老头不敢拖延太久,否则再过两个小时,这群武士中修为低的肯定会熬不住冻成冰块。

地宫是什么来头?看这群武士的架势,不比天宫的逊『色』,阿衍暗暗暗感慨-----过往那些年真是白活了,十七岁前以为天地就是舅舅家周围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域,游历一番后方知天地辽阔无边,自诩眼界开阔了,可落入天宫的樊笼后,方知昔日所见不过是沧海一粟,今天无意闯入这个“地宫”,见识又迈上一个新台阶了。

天外有天,地外有地,茫茫宇宙,边际如何?谁才是她真正的主宰?正不着边际地幻想着这个虚幻的伪命题,忽听到人墙起了『骚』动,抬眸一看,只见黑甲武士齐刷刷向两旁分开,十来个长须飘飘的老者负着手从山崖下徐徐上升,向自己走来。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上古律令 阿衍有些手足无措,老者......又是老者,这地宫的老者比起天宫的还要多,一来就是一大群!

云哲等人在阿衍身前七尺外止步,十余双看似昏昏欲睡的眼眸骤然炯炯发光,神情各异地瞪着阿衍看了又看。

一个看起来很妖娆娇弱的女子......

脸『色』有些许苍白,可远远没有手下那群武士脸上的青紫那么难看,反倒多了两分楚楚动人的风韵......

那么说,这女子的修为比武士要高......

阿衍扶着岩壁站起,弯腰行了一礼:“各位老先生你们好!”

各位老先生并没有马上吭声,阿衍静了片刻,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了,老者耳背没听清,便提高了音量,大声道:“各位老先生,你们好!”

管匏颇为不解地瞅了云哲一眼,不过是一个俏生生的小丫头,你身为十大长老,在处置上如此畏手畏脚,岂不惹下面的武士笑话?

“呔,你是何方妖孽?所为何来?”

阿衍愣了愣,解释道:“各位误会了,我不是妖孽,我叫阿衍,是从......”

手往青铜门一指:“我是从青铜门里面走出来的,嗯,是......一时好奇,进来赏玩风景,并无恶意。”

青铜门里面走出来的?老者们的神情犹如吞了个生鸡蛋,相互对望一眼。

“门?”

管匏走到阿衍所指的“青铜门”前,用力按了按,纹丝不动。

“胡说八道,哪来的门?”

这下轮到阿衍惊愕,走上前试着一推,咯吱咯吱的响声接连响起,青铜门往外滑开一条小缝隙,阿衍笑道:“老先生你看,这不是门吗?”

管匏满头黑线,大声喝道:“胡说八道,哪来的门!”

几个老者轮番上前,一一用手去按那扇青铜门,皆一脸困『惑』摇头不解。

云哲咳咳数声,对阿衍道:“姑娘,你在撒谎,这明明是一块石头,你说老实话,你究竟是何人?”

阿衍茫然不解,明明是一扇门,为何这群老者一口咬定是一块石头?

“我......我是阿衍啊,我就是从青铜门里走出来的。”

管匏一摆手,冷冷道:“废话少说,上古有律令,擅入者,杀无赦,无论你什么来头,冒然闯进地宫,就得留下命来。”

这话听起来不太妙,阿衍拿眼角瞟了瞟青铜门,心中念头急转,这群老头虽然看起来个个都是老态龙钟的孱弱模样,可皱褶老脸上杀气浮动,目『露』凶光,似乎下一刻就要将自己捏死在这片惨白的断崖上。

脚步不着痕迹地往青铜门边挪了挪,“什么上古律令?我不晓得啊,各位如不喜我逗留在此,可否行个方便,让我借道离去,阿衍先行谢过。”

此言一出,断崖上的长老武士脸上全都『露』出了愤怒之『色』,好个目中无人的丫头,竟然敢到地宫来借道!

“借道?妖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里是天地间至高无上的所在,你以为是一条任人践踏的官道吗?”

“地狱?是魂魄居住的地狱?可是各位看起个个精神矍铄......”

“......呸,是地域!”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这只是传说 “地域......抱歉,阿衍孤陋寡闻,今日是第一次听闻地域的名头,反应有些迟钝,这并非有心轻视,还请各位老先生大人有大量,莫要记在心里。”

阿衍又一次敛衽行礼,郑重道歉,她已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伙人汹涌的敌意,心头暗暗生出警惕。

云哲为了彻底求证阿衍的话,手脚并用推搡着那扇阿衍口中的青铜门,可他白费劲了,在他手下,石头就是石头,厚实坚硬,半点缝隙都没有。

活生生一个人,怎会从一块石头里蹦出来?

远古传说秭归山脉存在一扇虚无之门,而传说的来源正是这门的形状,确实地说,是一块和门大小形状差不多的石头罢了。

地域众人谁都不会留意这扇和岩壁融为一体的古门,也没有人会好奇地走上前去,试探拉开它,史册上更没有这方面的记载,所以当他们有意识那一天起,便渐渐淡忘了这个古老的掉了牙的地方。

管匏脾气火爆,不愿多加解释,转头对站在身后的一个黑甲武士道:“去,把这妖女扔到冥海,烧死她!”

阿衍脸『色』一变,抗声道:“阿衍的生死只能由阿衍自个做主!怎能由你们一言妄定!你们不喜外客,我循来路回去就是!”

管匏嘿嘿冷笑,跨前一步:“笑话,你以为这里是你家的后花园,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把命留下来再去轮回投胎吧!”

对方老少一共四十余人,个个身形高大,形态凶猛,阿衍倒吸一口凉气,凭一己之力,怎可抵抗这群蛮不讲理的莽夫?

管匏敛在袖内的手转了转,正要发难,站在他身后的偌吴一手扯住:“莫要鲁莽,秭归山脉源自上古,我们一直都以为这门的传说只是一个衍生的故事,可今日之事确实有些离奇......你想想,今天从石头里面跳出一个女子,而恨天洞恰好也在今天起了变故,这两者之间恐怕有牵连,还是稳重些,禀告帝尊由他定夺好。”

管匏不满地睥睨了偌吴一眼,云哲已接过话头:“偌吴言之有理,我刚得到讯息赶来时,本打算将这女子直接拿下抛入冥海烧死得了,可这女子一旦受袭,身上便生出青光护体,损了褶大的一双手......管老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还是慎重一点好!”

管匏凶悍的神情略略惊动,但随即平复,低声道:“青光唯帝尊独有,一个下界妖怪怎会拥有,你肯定是看错了,那不是青光,是另外一种我们没见过的妖术,得,让我试试,如真有青光绽现,就交由帝尊处置。”

云哲低咳一声,站远两步,委婉提点一句:“管匏一定要试,未尝不可,可后果自负,我亲眼所见不假,你好自为之吧!”

管匏顿觉脸上无光,云哲此话,揶揄轻视意味甚浓,他大踏步走向阿衍,决意拿下这个小妖孽,在一众同僚前长长脸。

“妖女,没人请你进来,你进来了就得承担烈火焚身的后果,来受死吧!”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还请稍候片刻 阿衍不待管匏言毕,手往前一伸,就要推开青铜门,管匏哪容她脱身,大喝一声,十指弯曲形如鸡爪,抓向阿衍后背。

两人距离很近,手抓瞬间已至阿衍后背,果不其然,一道青光毫无征兆从阿衍身上『射』出,咔嚓一声,斩断了管匏一双手臂。

老者咆哮连连倒在阿衍脚下,一众负手观望的长老大惊失『色』,皆呆在当下,这过程实在太快,电光火石间管匏已是断手哀嚎,回过神来的长老们立即上前扶起血如泉涌的管匏,莫名其妙的阿衍背靠着青铜门,愣愣看着『乱』成一团的人群,想不明白这位长老为何会骤然喋血。

道不同不相为谋,和这群人没法说理,我还是先行归去,她的手轻搭在青铜门上,朗声道:“各位看仔细了,我可没有动手伤这位老先生,既然你们厌恶外客,阿衍也不再停留,告辞了。”

云哲急声道:“且慢!你为何有青光护体?”

青铜门已拉开一条缝隙,阿衍一只脚踏了进去后才回过头来,不解地重复一句:“青光护体?什么青光护体?”

管匏疼的晕厥过去了,三个长老盘膝坐下,六只手掌抵住他命门要害,源源不绝为他输入真气,另有两人为他上『药』止血,他们神情凝重,青光过处,截金断铁,管匏的『性』命纵然保住,日后也成废人一个,纵横一生的地宫长老落个如此下场,当真比一刀砍下头颅更为耻辱。

云哲沉了脸『色』,先有褶大,后有管匏,这女子看来不简单,听她说话的语气,似乎真是无意闯入,可青铜门压根算不上是一扇真正的门,不过是一片像门一样的石头啊!

“你方才言道借道,请问你要去哪儿?”

阿衍略略迟疑,并不马上回答,眸光飘向倒在地上的管匏,却见几个黑甲武士正将他抬起,带离断崖,唯余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和一双断手留在地上。

阿衍打了个冷颤,低声道:“那位老先生的手为何断了?我......没有伤他啊,这是怎么回事?”

云哲目不转瞬看着阿衍,一字一顿道:“你身上的青光伤了他!姑娘,无论你有没动手,管匏都是因你而废,你不觉内疚么?现在想一走了之,那为何要推开青铜门走进来惹是生非?你暂且留下,等我禀告帝尊,让他定夺。”

阿衍咬着唇,鬼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方才只感到有一股疾风冲向自己的后背,回头一看,那老者已倒在地上了。

她低声分辨:“我没有动手!他不是我伤的,你们一个个都凶巴巴,一上来就说我是妖孽,要把我烧死......我为何不能走?如果你家主子和你们一样都是蛮不讲理的人,我还有命么!”

云哲铁了心不让阿衍轻松离去,可忌惮她身上青光,不敢『逼』迫太过,遂转了脸『色』,温颜笑道:“我家帝尊向来讲理,姑娘既然有求而来,更应见见帝尊,说不定能达成心愿。”

见阿衍犹自犹豫,便加重语气道:“姑娘无论要借哪条道,都得帝尊批准,既如此,还请稍候片刻。”

章节目录 第164章 阿衍别怕,是我 阿衍微一沉『吟』,孤身一人穿越那条阴森寂静的地洞为的就是摆脱天宫的禁锢,如果此时回转,等待自己的仍是一份悠闲高贵的木偶生涯,帝君说要去破解一个诅咒,成功后便解除婚约,放飞自己,可破解这诅咒要耗用几年?

已经半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我能等几个半年呢?

能早点脱离天宫的掌控当然是好事,阿衍向云哲福了一礼,浅笑道:“这位老先生所言极是,阿衍不过是一个平常女子,来此并无恶意,各位不必将我视作妖孽,请问你家帝尊可在?阿衍这就去拜见他老人家吧!”

云哲回头和偌吴打了个眼『色』,偌吴心领神会,转身走入蒙蒙白雾中,云哲和颜悦『色』道:“偌吴长老已去禀告帝尊,姑娘请宽心等待,至于帝尊如何处置姑娘,那可要看姑娘的运气了。”

阿衍挑了挑秀眉,淡淡道:“处置?是不是如你所言,要把我扔到哪条什么什么海里?既如是,我还是走好了。”

云哲连连摆手,笑道:“姑娘不必忧虑,我们是一帮莽夫,可帝尊不是!他绝对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你安心等候便是。”

断崖暂时沉寂下来,冻的簌簌发抖的黑甲武士恢复半月形站姿,十余位长老也团团坐下,闭目养神。

阿衍站了片刻后,也靠着青铜门坐了下来。

被掳入天宫半年了,想家了。

想家了......

回家?清澈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我回哪儿的家?舅舅的家?

舅舅的家......不是我的家......

可我能去哪儿?

我的家......在哪里?

莫名失踪的这些时日,舅舅有没找过我呢?哎,就算他老人家发散全山庄的人去找,恐怕也是找不到的,天宫对于那些世家而言,是高不可攀的所在......

忽而有些心酸的感觉,在表姐大婚前夕,心中已起了悄悄遁去的念头,想不到一念成谶,真的是遁去了,遁在一个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笼子里......

万籁寂静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一直强撑着一口元气的黑甲武士和闭目养神的长老们齐齐活动起来,头转向断崖外的云烟缥缈处,躬身行礼:“参见帝尊。”

“退下。”

简短的命令带着淡淡的迫切,众人不敢抬头,鱼贯而下。

听见异响的阿衍转头一看,不觉一惊,那些彪形大汉,阴沉老者忽而全都消失了,就连地上那摊凝固了的血迹和断手,也凭空不见了。

空『荡』『荡』的断崖安静的可怕,就连冷风,似乎也静止了。

阿衍条件反『射』地一拉青铜门,冰冷的触感安抚着烦躁不安的情绪,她低声喝了一句:“谁?”

淡淡青光散开又凝聚,犹如天上繁星点点浮现,一股难以言语的感觉涌上心头,阿衍脚步不受控制地移动,慢慢离开紧靠着的青铜门,往光亮走去。

忽觉腰肢一紧,有人将她凌空抱起,阿衍吓的尖叫一声,想要挣扎,可那人力度极大,将她整个人牢牢禁锢在胸前,根本动弹不得。

“阿衍别怕,是我。”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心柔柔一动 略带磁『性』的温柔声音在耳边悠悠响起,听的阿衍微微愣神,仰头一望,恰恰对上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那是一张完美到挑不出瑕疵的脸,日角隆准,剑眉凤目,神采奕奕,薄唇正勾勒出一抹温暖的笑意。

阿衍愣愣瞧了片刻,忽觉耳根一热,垂下头道:“你是谁,放开我。”

那人心情似乎极为欢畅,垂下头用额角触碰着阿衍滚烫的脸颊,低声笑道:“阿衍长大了,会害羞了,真好,方才差点被人诳了,害我伤心了好一会。”

阿衍扭了扭身子,转过头去,被一个陌生的英俊男子这样暧昧地拥抱着,哪能不窘?

这人是谁?一上来就动手动脚,偏生自己被制的死死的,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你放开我,有话好好说,这......让旁人见了,笑话呢!”

“你放心,天上人间,没有谁敢笑话。”

阿衍的心终于慢慢宁静下来,不禁为自己一开始的失态感到羞耻,怎能因对方长的顺眼就失了方寸,还傻傻地瞪着他看了半晌......

她板起脸,道:“阁下是谁?男女有别,请放手!”

恬耀眸内浮动着一抹淡淡的黯然,低声道:“啊,是我太欢喜,忘了你已忘却过去,阿衍,还以为你我这一生会错过,想不到你又来了,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走了。”

箍紧的双臂随着说话有了一丝松动,可还是把阿衍牢牢桎梏在他的臂弯内,阿衍喘了口气,屈下身子想要从那人的手臂下方钻出来,可他的手顺势下滑,怀住她的芊芊细腰,笑道:“站稳了,阿衍,你一定累了,我带你去歇息。”

阿衍只能又站起来,可两两相对的画面有些尴尬,唯有双手撑着那人的肩膀,尽量离那张摄人心魄的脸庞远点:“谢谢,我不累,你先放开我啊!”

那人一笑放手,退后一步,肃了肃衣冠,双手一抱拳,道:“在下恬耀,见过阿衍姑娘,那帮不懂事的奴才是不是惊吓了你?回头我好好责罚他们一顿给你出出气,可好?”

阿衍有些惊悚,这人......这人就是那帮人口中的帝尊,还以为是个老头儿,想不到这么年轻俊朗。

“阿衍,你在想什么?”

思绪瞬间回到现实,眼前这位帝尊正眸光灼灼地瞪着自己,阿衍不禁往青铜门的方向退了几步,一出场就肆无忌惮地将自己抱着,这般惊世骇俗的举动,委实有点放浪形骸。

“你就是这里的主子?阿衍见过恬耀公子。”

恬耀微微一笑,拉住阿衍的手:“阿衍不要拘谨,叫我恬耀。”

阿衍挣了挣,还是没能挣脱,心中忽觉有些恼怒自己的软弱,对这样的登徒子,理应一巴掌掴过去才是,为何被束缚的像一头小绵羊似的。

“这位恬耀公子,我们不熟,请你放庄重些。”

恬耀默了默,眸光下垂停留在阿衍薄怒的俏脸上,她的容颜长开了,极度精致的五官添了几分妩媚之意,细瓷般嫩白的肌肤闪着流动的荧光,他嘴角略略上翘,不知想到了什么,心柔柔一动。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我不是顽皮 “阿衍真厉害,竟然能从这扇青铜门内走出来,这次又准备跑到什么地方玩耍去......”

恬耀猛然顿住话头,看着青铜门沉『吟』不语。

阿衍秀眉微蹙,这人的行为确实孟浪,可自己的初衷还是要叙说清楚:“这位地宫主子,事情是这样的,我无意中发现了这扇青铜门,一时好奇就推开了,想不到门外是你的领土,我并无恶意,可你家的仆人说什么擅自闯入者,杀无赦,这是真的吗?”

恬耀握着她的手一紧,柔声道:“他们不过是一群墨守成规的木头,这个规矩,对谁都生效,唯独对阿衍,不过是一句玩笑,你无需忧心。”

阿衍紧张的眉眼顿时舒展开了,笑道:“那便好,我就说呢,天域里每个世家都是守望相助的友好邻居,这个优良传统理应代代传承下去,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有点......那个另类,你说是不是,公子?”

恬耀微微一笑,纠正一句:“阿衍忘了我的名字吗?我不姓公也不名子。”

阿衍瞅了一眼被他握在掌心的小手,撇撇嘴,道:“抱歉,你我不过初次见面,恬耀君,可否放开我的手?”

恬耀似笑非笑地看着阿衍,摇了摇头。

“阿衍,我放过一次啊,这次你又不请自来,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好呢?”

阿衍好生纳闷,这人的模样长的怪好看的,可是做事说话却太那个了,再热情的主人,也不应该一见面就拉拉扯扯,需知男女有别啊。

“恬耀君,你不必拿我怎么办,只需给我指一条离开的路,我自行离去便是。”

恬耀笑了笑,温颜提点一句:“离去?阿衍忘了我方才的话,这次我决不允许你离去,你以后留在我身边好了。”

阿衍脸『色』一变,愠道:“恬耀君说笑了,阿衍不过一个匆匆过客,无意在贵地逗留太久,天『色』已晚,还请恬耀君行个方便,允许我离去。”

“你想去哪?”

阿衍顿时语塞,支吾了一会才道:“我想回家。”

恬耀不禁哈哈一笑:点了点她的鼻头:“你这次又顽皮了,一个人偷偷溜出来到处『乱』逛,连回家的路都忘记了。”

阿衍囧,轻轻咬了咬唇瓣,分辨一句:“我不是顽皮,我是真的想回家,我想借你家的道,先回舅舅家去报个平安。”

恬耀若有所思的目光又飘向青铜门,斟酌了一下用词,方慢慢道:“这次你是从青铜门内跑出来的,阿衍能否告诉我,青铜门最终通往何处?”

阿衍诧道:“青铜门最终通往何处?你真会开玩笑,推开青铜门不就是这里么?”

恬耀放开阿衍,走到青铜门前,抬手『摸』索着镂刻其上的繁复花纹,神情凝重:“这扇门数十万年来从未有人推开过,根据上古史册记载,门内是一条虚无之道,换而言之,里面理应是实心的石块,不应有路,阿衍,你是怎么找到这扇门的?”

阿衍见他神情认真,不似说笑,想起那几个老者先前也推搡过青铜门,说过同样的话语,不禁『迷』『惑』不解-----如果门内全是石块,自己之前穿过的那条粗糙地洞,是如何幻化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167章 陪你一道跳下去 见恬耀仍在仔细研究着,阿衍走到青铜门旁,用力往外一拉,笑道:“虚无之道?你来看看,里面是什么?”

恬耀脸『色』微变,指端使劲,掩上青铜门,脚步一错,带着阿衍离开青铜门十余丈外。

“我绝不会窥视门内,阿衍莫要为难我。”

阿衍被他牵引着无法自由,只能揶揄他一句以作发泄:“我一个小女子都敢从里面走出来,你一个大男人却不敢往内看一眼?”

恬耀丝毫不着怒,点头道:“天上地下,唯有这扇门,恬耀绝不敢擅自拉开,阿衍好厉害,竟能两次穿越时空之门,进入地域。”

阿衍道:“擅自拉开?这么说,你晓得这确实是一扇青铜门,我没有撒谎。”

恬耀嗯了一声。

阿衍又问道:“你说这青铜门是时空之门,这又是何解?”

恬耀抬眸看了看天『色』,低声道:“秭归山脉一入夜,气温会骤变阴寒,女子不宜久待,阿衍,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详谈。”

阿衍连连摇头:“不必详谈了,就当阿衍一时多嘴,恬耀君,我急着赶路,请行个方便,给我指指路,我这便走。”

恬耀眼角微扬,笑如春风,丝毫不理睬阿衍的请求,悠悠道:“想不到连这条路都给阿衍找到,啊,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月老牵线?阿衍,我好高兴,随我来。”

恬耀用的力度极为巧妙,阿衍就算把脚趾曲起钉在地面上,还是身不由己地随他前行,眼看两人就要掉下断崖,满头大汗的阿衍大吼一声:“停!你要『自杀』吗?下面是万丈深渊,你要跳,自己跳吧,姑娘还想多活几年。”

恬耀纵声大笑,反手抱起阿衍踏入云雾缭绕的深谷:“傻傻的阿衍,要跳也是我陪你一道跳下去,你天生胆大包天,怕么?”

俯冲而下的感觉既惊悚又刺激,阿衍还来不及叫出声来,已是落在地面上。

快......快到不可思议,阿衍木木地扯着恬耀的衣襟,只听的心脏在砰砰跳个不停。

周围繁花似锦,芳香四溢,有柔和的亮光错落浮动在花间,随着柔和夜风悠悠晃动着,感觉宁静却又神秘。

“这是什么地方?”

“内宫,在这山崖上折腾了一天肯定很累,你好好休憩一晚,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恬耀的怀抱霸道又温暖,阿衍扑腾了几下挣脱不开,只能红着脸低声央求:“我有脚,会走路,不用抱着我,放我下来!我不去你的内宫,你想干什么?”

恬耀凑近阿衍的耳廓,柔声道:“嘘,你说话安静一点,这般嚷嚷会让整个地宫的人都听到,你脸皮嫩,不怕被奴才们暗下非议么?”

这话听起来好无赖,阿衍有些炸『毛』,怒道:“你不怕,我怕什么?况且那些都是你的奴才,不是我的。”

“那些奴才迟早也是你的,阿衍。”

恬耀温热的唇瓣烫贴在阿衍泛着粉红的耳际上,强健有力的心跳如铁锤般砸入阿衍耳内,震撼着几乎错『乱』的神经,阿衍忽而有了晕眩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是沉沦了 我为何拒绝不了这个陌生的男子,任由他抱着......

这不合理......不,合理,他力气比我大,我挣脱不了罢了......

阿衍用仅存的一丝理智别过头,大声道:“我不怕冷,我不要到你的内宫去,我要走......你放开......”

恬耀的唇停留在阿衍温热的脸庞上,滑若凝脂的感觉真美好,他『迷』恋着流连不去:“你怕的,你的体质比起上次已有了些许改变,根本抵御不了那份远古流传下来的阴寒。”

“胡说......嗯嗯......嗯嗯......”

恬耀干脆堵住了阿衍的小嘴......其实他也不想这么孟浪地惊吓她,可压制了两年的相思一旦爆发,就如决堤的洪水一下冲垮理智,怀中人儿太过美好,这一嗔一怒,像小猫的爪子,撩拨的心好痒。

先是温柔的厮『摸』,一点点,湿糯着阿衍干涸的唇瓣,轻轻启迪着她尚自青涩的感知,阿衍被他禁锢着动弹不得,除了闭着眼紧闭双唇以作无声的反抗外,再无法子可施。

恬耀的动作忽而粗鲁起来,一下就撬开阿衍紧闭的贝齿长驱直入,他迫切地想要掠夺这个外界女子的一切,将她整个人融入自己的生命中。

只有这样,他才可能将她永远留在身边,不然的话,这一场浪漫的邂逅,最终只能成为一出徒增伤感的回忆。

阿衍完全不知所措,想要退避,可在这个强悍的男子面前,她根本毫无退路,只能任凭他兴风作浪,她一开始是屈辱地接受他狂风暴雨般的亲吻,可很快在他有意的牵引下,竟然开始接受......尔后配合着......甚至双手主动绕过他的背。

恬耀就这样不停地亲吻着她,直到身边的风声和缓下来才慢慢静止不动。

手轻缓地抚『摸』着阿衍的后背,她正伏在他怀中轻微地喘息着,还没从方才的震撼中完全清醒过来。

恬耀一手抱起阿衍,走入青鸾殿前的花园小径上,走了几步,感觉怀中的女子抬手推了自己的肩膀一下,垂眸一看,却见阿衍正瞪着一双充满恼恨的眼眸瞪着自己,微微肿胀的小嘴紧紧抿着,神情是----想哭却又哭不出来的可爱模样。

“阿衍,生气了?”

回过魂来的阿衍用力一推,这次恬耀很是配合地往后一退,她终于挣脱开去。

“你无礼!你......这个登徒子,你......轻薄姑娘,你......逞强欺负『妇』孺,你不是君子,你......大混蛋!我打死你......”

阿衍靠在路旁一颗老树上,把能想到的骂人词语通通搜刮了一遍,着实是恼了,虽说是自己鲁莽撞进来的,可主人不喜欢的话,大可以说声送客,这厮却乘人之危,把自己肆意轻薄了一番。

从一个强盗窝出来,又钻进另一个狼窝!阿衍真有了抓狂的感觉。

恬耀负手微微笑着,捕捉着情绪激动的阿衍脸上的每分表情,无论她在喜欢还是在发怒,都让他感到无限的惊艳和炫目,是沉沦了,自己这一生,看来已不可救『药』地沉沦在这个异域姑娘手上了。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不可能的道 等阿衍骂够了,恬耀才悠悠叹了口气:“阿衍,你和过往一样,没有改变。”

阿衍咽了咽干涸的喉咙,道:“笑话,我的过往与你何干,我并没求你一定要招待我,算我错啦,不该擅自闯入你的领地,我跟你郑重赔罪,恬耀君,请允许我马上离开!”

恬耀迈上一步,指腹轻轻掠过阿衍丰盈的唇瓣,语气温和:“阿衍有没有想过,为何能两次闯进来?连接两界的通道就这么两条,数十万年来一直隐秘无踪,可你两条路都走了一遍,这一定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你是注定要留在我身边的女子,第一次是我愚钝,恪守古训,辜负了你我两年美好的时光,这一次如我再辜负,岂非要孤独终老?”

阿衍抬手格开恬耀的手,板着脸道:“什么两次?我跟你说实话,我无意中掉进一个漆黑的山洞里,沿着山洞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看到一扇青铜门,于是推开门进来了,你孤独不孤独终老,与我何干?如果阁下是好客之人,请准许我借你的道离去,如果阁下不喜欢外客干扰,我可以马上推开青铜门回去。”

“掉进一个漆黑的山洞?青铜门后是一个山洞?”

恬耀讶然,旋即笑道:“阿衍以后走路要小心点,不要总掉进山洞里,不过也好,你这一掉,又掉到我面前来了......你说要借道离去,天域里难道没有供你走路的康庄大道?偏要借我这条不可能的道......回家?”

阿衍别过头,不敢看他深邃如海的眸光,究竟方才被他狂热地亲昵过,如今他又贴近身旁,她实在有点惊惧,生怕他再发狂一次。

“天域四通八达......没有路是走不通的,既如此,我从你的领地里也可以走回家。”

恬耀微笑道:“然也,天域四通八达,你要回家,为何不走天域的路?”

阿衍语塞,一时没能参透恬耀的话中含义。

“阿衍有难处?”

阿衍把身子紧紧贴在花树上,耐着『性』子道:“我的意思是,能否从你这儿借道离去?我知道天域每个世家都有特定的管辖区域,只要家主愿意,就可以打开一条通向外面的通道,我希望能等到你的允许,借用这条通道。”

恬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语气平静道:“哦,那是天域的规矩吧?”

不等阿衍明白过来,恬耀携起她的手往青鸾殿走去:“折腾了一天,肯定累了,要不先洗漱一下,待会我来陪你用晚膳。”

阿衍还来不及拒绝,已被恬耀拉扯进了青鸾殿,紧接着恬耀的声音在耳边再度响起,极轻却满是期盼:“阿衍,故地重游,心中可否留有印记?”

阿衍反手按住大门,不肯跟随恬耀走入大殿,这人太蛮横,一出现就动手动脚,现在还将自己和他单独关在这所幽深不见尽头的大殿,莫非起了不轨之心?

“恬耀君,我是你的客人,按照待客之道,你应守礼,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慢慢等待 恬耀回过头深深看了阿衍一眼,她美丽的容颜在幽暗流光中濯濯生辉,澄澈到几近透明的眼眸内漾满愠怒。

“阿衍,你应该清楚,如我真要强迫你,你是无法抗拒的,天地间没有任何人可以拒绝我的要求!包括你,可我有足够的耐心慢慢等待,等有一天你可以真心接纳我。”

温热的呼吸洋洋洒洒在阿衍的脖项间,恬耀的声音温柔却坚定:“阿衍,我要你做我今生唯一的妻子。”

阿衍涨红了脸,适才被肆意轻薄时就感受到这人的强悍,竭力反抗只怕会招惹来更麻烦的祸端,可任凭摆布又心有不甘,她愣了半晌只能轻轻蹦出一句:“疯子。”

阿衍闷闷地坐在殿内台阶上,把她引入青鸾殿后,恬耀留下一句话便凭空消失了。

“阿衍在此安心等候,待会有宫女前来侍候你沐浴更衣,今日我去过一处污秽所在,身上沾染了不少腥气,先去冲洗干净了再来陪你用膳,今晚我们可以秉烛长谈。”

殿外传来轻轻叩门声:“圆月银杏奉帝尊命,请来侍候阿衍姑娘沐浴更衣。”

“不必了。”

阿衍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处身陌生的地方,宁愿丑死臭死,也绝不去沐浴更衣,叩门声停了一瞬,很快再度响起:“姑娘,奴婢要进来了。”

阿衍也不吭声,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地方,人家说要进来,总不能拿张凳子堵着门。

两个青衣婢女含笑而入,走到身旁三尺外躬身行礼:“圆月银杏见过阿衍姑娘,姑娘走后这些时日,我们常常挂念,可惜缘分浅薄,未能日日侍奉,想不到姑娘今日又莅临地域,真是太好了。”

阿衍一头雾水看着两人,站起还了一礼:“两位姐姐说笑了,阿衍是第一次来你们这儿。”

圆月和银杏对望一眼,抿嘴笑道:“我俩奉帝尊令前来侍候阿衍姑娘沐浴更衣,姑娘请。”

阿衍脸『色』一冷,转过了头:“阿衍不是你家帝尊手上的棋子,想怎样摆弄就怎样摆弄,我生来就是这个模样,嫌弃邋遢尽可马上撵我走。”

圆月银杏笑着上前屈膝跪下:“阿衍姑娘是奴婢见过最最美丽的女子,上次在琉璃暖泉泡浴梳洗后,简直把奴婢两人看呆了。”

阿衍捂着耳朵不听两人的絮絮叨叨,圆月和银杏见状,不敢多说,只是匍匐跪在阿衍的脚边,阿衍瞪着寂然不动的两人,干笑几声:“怎么,你们也学天宫那一套,准备变石头去吗?”

此话一出,立刻想起天宫那八个贴身宫女,她们一直小心翼翼地服侍着自己,主子瞪瞪眼,说话语气冲点,就马上化身石头,这么变态的规矩不知是哪一代帝君想出来的,既约束了主子的爆裂脾气也约束的奴才的随意轻漫。

阿衍不觉轻轻叹口气,幸好现时地上这两位好好的,并无异状,她挪了挪身子,避开两人的跪拜:“干嘛跪我呢?我不过是一个过路的客人,快起来吧,我受不起你们的礼。”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曾几何时 圆月乖巧地抬起头,笑道:“阿衍姑娘,我和银杏一直渴望能再次目睹你浴后的风姿,原以为今生无法如愿,想不到天随人愿,姑娘你又来了,姑娘真是善解人意。”

阿衍终于觉的有些不对了,道:“你说......再次?莫非我真来过?”

圆月答道:“阿衍姑娘真个健忘,当日帝尊吩咐我姐妹俩侍奉姑娘梳洗,姑娘很是喜欢琉璃暖泉的流水,在里面流连了许久才上岸呢!”

阿衍扯扯嘴角,流连了许久?

能让自己流连许久的浴池,除了霁檀山庄梅华苑内的梅花浴池,就是瑶婳宫内的碧水池,何来什么琉璃暖泉?

那恬耀一见到自己便熟络到无法无天的地步,莫非过往曾有一个和自己相似的女子来过?

“啊,我明白了,你们一定认错人了,你们服侍过的那个姑娘,模样儿可能和我有些相似,可我不是她,我叫阿衍,你们看仔细些。”

圆月银杏闪闪发光的的目光在阿衍清丽的脸庞上一掠而过,拍手笑道:“正是阿衍姑娘,奴婢怎会忘记?”

阿衍倒吸一口凉气,俯下身子,捻起圆月的衣袖仔细看了一会,心中一动,低声道:“带我去琉璃暖泉。”

阿衍安静地靠在琉璃暖泉的岩壁上,泉水的确很绵软舒服,和媱婳宫内的碧水池一样,浸泡其中不知不觉便忘却时光流逝几何,虽然想不明白为何会从那个水池跳到这个水池里,可既来之则安之,有什么疑问,见着那位帝尊再去解『惑』也不迟。

手习惯落在胸前那块碧玉上,紫玉佩已不随身许久,可对这碧玉,她却有一种颇为奇特的感觉,一直佩戴在身。

温润的碧玉浸泡在清澈的流水中,显得格外剔透,里面深藏的纹路显得大气开阖,气势非凡,阿衍猛地灵光一闪,这块碧玉和那套莫名随身的青『色』衣裙一同突兀出现,理应出于同一处!

抬眸看看站在岸上的圆月银杏身上的青『色』衣裙,她握着碧玉的手骤然一紧。

“阿衍姑娘,已泡两个时辰有多了,可要起来?奴婢早就说过,姑娘喜欢琉璃暖泉的水,嘻嘻!”

“......啊?”

两人手脚轻快地服饰阿衍更衣,阿衍看着圆月手中捧着的青『色』裙裾,皱眉道:“我的衣裙呢?”

“阿衍姑娘,按照我们的惯例,沐浴过琉璃暖泉后,都要换上全新的裙裾,姑娘原本的衣裙已放入火炉烧掉了。”

阿衍作声不得,可总不能光溜溜地跑出去,唯有沉着脸让两人摆弄。

青『色』的裙裾,繁复令人眼花缭『乱』的花纹,阿衍一声不响地低头看着,曾几何时,自己也曾穿过同样的一套青『色』裙裾,站在霁檀山庄的梅华苑内,对着镜子在惊艳着镜中人儿的秀丽端庄。

“这样的裙子,是你们宫中特有的么?”

“这裙子是专为阿衍姑娘缝制的,当年帝尊下令连夜赶制,可工序繁多,绣娘们手脚不停缝制了一晚,才赶出三套出来。”

阿衍捏着衣袖的手一僵,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慢吞吞道:“是......真的吗?”

章节目录 第172章 臆想中的地狱 当圆月引着阿衍回到青鸾殿时,柔和的荧光已笼罩整个殿宇,一身正装的恬耀盘膝坐在碧玉几案旁,微笑看着站在殿门的阿衍。

阿衍有瞬间的窒息感觉,端坐在云石平台上那个素昧平生的男子,嘴角擒着一抹洒脱浅笑,静静看向自己,虽然隔得远,可她的心却无端急跳起来,脚步猛然顿住,抬眸正视着他。

一阵馨甜的微风拂过,那人已飘至身旁,执起阿衍微凉的小手,走上云石平台。

“你......”

“嗯?”

恬耀抬了抬剑眉,身子微微前倾,眸光专注看着阿衍,失而复得的感觉太过美好,原本已成泡影的一桩心愿,想不到竟有了峰回路转的结局,真真是意外之外的意外。

阿衍被恬耀看的大囧,用力挣脱恬耀的手自行走到几案前坐下。

恬耀一笑入座,执起酒壶给阿衍斟酒:“这是百年春水酿,入口醇和绵软,适合女子饮用,阿衍请。”

阿衍欠了欠身子致谢,她并不擅饮,拿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便放下,直入正题:“恬耀君,我有一事困『惑』,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脉脉流光拂过恬耀俊雅的容颜,蒙上了一层绮丽的『色』泽,显得奇异而魅『惑』,他的声音在静夜中如同汩汩流水:“阿衍可是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什么?

没有。

有就没必要问你了......

阿衍垂眸,搁在眼前的清酒澄澈如冰,淡袅的酒香味儿冲入鼻腔,生生使人起了微醺的意境。

“你和你的宫女对我说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话,似乎我们似曾相识?可我在今日之前,并不晓得你是谁,过去两年我有过一次游历,间中某些片段颇为离奇,可不知为何,我记不全了......”

对面那人正襟危坐,听的甚为专注,淡雅的青衣映入阿衍『迷』茫的眼眸,她的心无端又是一跳,不禁转了话头:“你家惯用青『色』作衣裳?”

恬耀微微一笑,道:“然也,青绿为希望之光,历来是地域皇家的御用『色』彩。”

“地狱?地域?”

恬耀笑的蛊『惑』:“地狱?阿衍概念中的地狱是什么所在?”

阿衍不假思索道:“地狱为幽灵聚居之地,世界所有的生灵,故去后魂魄就得遁入地狱,饮下忘川水,忘却前尘往事,等待轮回再生,周而复始。”

恬耀捻起玉杯举至唇边,轻轻吹了一口,几滴清酒犹如长了翅膀的蝴蝶飞到半空中,绽开幻化出一处阴森的纵深山谷,深蓝到接近墨黑的天幕倒扣其上,无数无形无相的影子浮动其中,看似熙熙攘攘却是无声无息。

“阿衍臆想中的地狱,是不是这般模样?”

阿衍惊诧莫名,愣了一瞬后站起走近幻境,手指轻轻一戳,感觉落入一层凉凉的雾气中,若有若无的人影滑入指缝内,如水流般倾泄下去。

她带着好奇的神情驻足良久,直到幻境慢慢消失才回过头来道:“关于幽冥地狱的传说,我只是从书本中看过,并无身临其境,所以不知。”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登顶只可一位 恬耀喝了一口酒后慢慢解释:“你臆想中的地狱,是尘世中的地狱,每一个尘世对应一个属于她的地狱,遁迹其中的生灵遵循着特定轨迹前进,生老病死,平和战『乱』反复循环着,直至这个尘世终结为止......可是我跟你说的这个地域,不是你想象中的地狱,她叫地域,是和天域对等的一个辽阔无边空间,同样有着日月星辰,流云飞雾,里面存在着恒河沙数的大小尘世,每个尘世随着时光长河的延伸适时生存消亡着,归于虚无后沉寂相应的时间,再度孕育出各种生灵,开启下一个尘世......循环不休,永不停歇。”

阿衍背脊一凉,光华流转中的男子高冠玉带,和煦的神情中夹带着难以言喻的风雷之威,这样的风华气度,绝非寻常世家王族所能拥有。

“地......域?和天域对等的空间?”

也不见恬耀如何动作,阿衍已被他再一次牵引入座:“阿衍想听故事不?”

阿衍点点头,这几年的遭遇太过匪夷所思,先前局限一隅的眼光早被打破,她已接受了舅舅家不过是天域万千世家中的一员,也接受了天域之上,隐藏着一个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天宫,只是万万想不到,在天域之外,还存在着另外一方世界!

天域------地域......

极度震惊中夹带着极度的兴奋,阿衍的指尖止不住微微颤抖起来,捻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借以镇定激『荡』的心神,低声道:“阿衍见识浅薄,今日始闻天域之外还存在着另外一方天地,愿聆其详。”

恬耀夹起一块酥点放进阿衍的碗里,温颜道:“空腹喝酒不好,你若太早醉了,就听不到后面精彩的故事了,我们边吃边聊。”

阿衍有些不自在地往外挪了挪身子,恬耀待己太过亲切,完全超出了一个主人应有的范畴,如今日之遇是真实的,那这人当是地域之主,这般显赫的大人物,为何对一个冒失闯进来的女子如此柔顺体贴?

有所图?

可自己孑然一身,无财无宝,他图什么?虽说临泉照影,映落人影纤柔秀美,可像这种天下第一人,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怎么说也不会贪图一个初识女子的容颜吧?

犹记得在断崖上,那帮脸挟寒霜的老者武士道出的一条冰冷的古规:“擅入者,杀无赦!”

亘古定下的规矩,他竟然一笑带过,就不怕被下人腹诽么?

短暂的沉默后,恬耀略带磁『性』的声音悠悠响起:“天地初开之际,全是乌烟瘴气,山崩地陷交错发生,这种无序的状态维持了五万余年,直到两位不世奇才用尽一生心力将这个混『乱』的局面扭转,这其中的过程精彩无限,可也凶险无比,两人经过多年不懈的努力,山河湖泊渐渐成形,各式生灵终于可以按正常的轨迹繁衍生息,可是,最终登顶的英雄只能有一位,两位就嫌太多了。”

阿衍适时添了一句:“大局初定后,这两人打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174章 私心 恬耀嘴角下弯,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正是,两人都出了同样的力气才营造出一个适宜酿造生命的摇篮,自然不想拱手相让,为了争夺谁主浮沉,两位勇士还是狠下心来,撕破了表面上的融融和气,真刀真枪打起来了,这一架打的天昏地暗,延续了多年,直到某次中场休息时,他们登高远眺,看到满目苍夷时才幡然悔悟,决定停手。”

书本里描写的老套路果然来源于古老的现实,阿衍忍不住笑了笑:“私心是天生的品质,就算处身远古的两位圣人,也无法做到豁达,其实......为何两人不能和睦相处,为这片天地共创繁荣?谁主浮沉真的这么重要吗?轮流坐庄岂非更妙?”

恬耀喟然一叹:“局外人看来,的确如此,可阿衍可有仔细思量过----若真是轮流坐庄的话,第一代或许还能遵循父辈定下的公平盟约,可轮到第二第三代甚至更远一些,这个靠先辈口头承诺维系下来的格局,铁定会打破,你争我夺的局面就会再次出现,到那时天地只会更『乱』,甚至会倒退回鸿蒙初开时,所以,能做主的人只能有一个。”

他举起酒杯,向阿衍敬了一杯酒,笑容狡黠:“这正是阿衍所言的-----私心果然是天生的品质。试想能主宰天地是多少彪悍男儿梦寐以求的成就,又有哪个心甘情愿放手。”

阿衍有些不自在,垂眸道:“这些大道理我不懂,我不喜欢争斗,大家好好活着赏花赏月才是正事。”

恬耀赞赏地看着阿衍,微微笑道:“争斗是男人的事,阿衍的确不适宜,两位圣者是有大智慧的人,打到最后明白谁也胜不了谁,再打下去只会毁掉辛苦创造出来的天地和谐格局,可两人还是互不服气,为了维持天地的持续发展,唯有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天归一人,地归一人,各自经营,互不惊扰,为了防止后辈中某些彪悍子弟生出非分之想,搅『乱』天地安宁的格局,他们亲手隔断了两界相通的道路,定下歃血盟约-----两界永不往来,永不相扰。”

阿衍恍然:“这就是天域和地域的由来?怪不得我从小就没听说过有地域这个地方,史书上也没有这方面的记载。”

恬耀笑了笑,道:“远古的英雄事迹,只会流传在苍莽的远古中,天地安宁后,这段历史自然就会封闭起来,一开始还会流传在前人口中,时日久了,后人就慢慢淡忘了,时日再久了,这份原始的记忆便从历史中湮灭了,甚至史册上也没有记载了......相信到了今天,天地间还保存这份印记的人,只有两人。”

“两人?这两人......就是你和天域的那位君主?”

“是。”

阿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一时之间,又想不出症结所在,秀眉止不住微微蹙起。

天宫智者口中讲叙的创世纪传说中,主角只有一位,而到了地域之皇口中,却变成了两位。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犯戒了 阿衍扯扯嘴角,欲言又止。

恬耀似乎窥破她心中所虑,道:“阿衍一定奇怪,两位圣人隔断了两界相通的道路,为何你身为天域中人,却能两次进入地域?这点我也很『迷』『惑』。”

阿衍抬头看了恬耀一眼,他说话的神情很认真,看来不像是口误。

两次?

阿衍唯有也很认真地想,恬耀说自己两次进入地域,那第一次进入是什么时候?

确实有些记忆不太齐全,可阿衍很肯定,今日绝对是第一次进入地域!

努力想了一会,还是搜索不到丝毫影像,而一直口若悬河的恬耀也不作半点提示,只是托着头,静静欣赏着她沉思的模样。

她只能另外找个话题来打破这份略带暧昧的画面:“按你所言,你们的史册也没有这份渊源记载,可你的卫士们口口声声言道擅入者杀无赦,他们若对过往一无所知,为何对这戒律奉若神明?”

恬耀笑道:“擅入者,杀无赦,这的确是远古流传下来的戒律,可辗转多世,这个擅入的范围,在他们的认知中已改变了,他们以为你是从下界溜进来的女子,并没有想到是从另外一方天地过来的贵客。”

阿衍释怀一笑,道:“怪不得他们老问我是怎么进来的,我告诉他们是从青铜门内走出来的,可他们偏偏不肯相信。”

恬耀向阿衍拢袖一揖,道:“这是因他们自小受训的戒律使然,可这戒律背后的内涵,却始终懵懂不知,在他们的认知中,凡是擅入地宫者,就该丢入冥海中,这群木头只会循章执行,不会拐弯,言语间惊吓了你,我深感歉意。”

阿衍向恬耀回了一礼,道:“这也不能全怪他们,他们只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是了,我有一事不明,那位......老先生为何会折断了双手?他们都说是我伤了他,可我......我没有。”

恬耀唯一沉『吟』,安慰阿衍道:“这与阿衍无关,是这些奴才自个狂妄该受的惩罚。”

阿衍不解,想要再问下去,恬耀已拿起酒壶将她面前的酒杯斟满,道:“阿衍喝酒吧,明日我自会处罚这群没眼力的奴才,给你出出气。”

阿衍连忙摆手:“不必了,恬耀君,你切勿小题大做,按照古律,阿衍确实是犯戒了。”

春水酿虽然清淡,可两杯下肚,还是把淡淡红霞染上阿衍的双颊,她托着微微晕眩的头,道出心中疑『惑』:“你说我两次进入地域,可我记忆中没有,今天是冒失闯入,听你的下人尊称你为帝尊,阿衍重新见过帝尊,还请宽恕我无意中破了两界圣祖定下的互不相扰盟约,不要将我抛入那个......冥海。”

恬耀凤眸微凝,半是责备半是无奈:“叫我恬耀,阿衍。”

阿衍微微侧身,顾左右而言其他:“没想到青铜门后是另一方浩瀚天地!初初以为这儿是天域的某个世家,还想着从你们这借道回去,看来不可行了。”

她心底多少有些沮丧,青铜门外的天地不属于她,今日的奇遇不过是一场短暂的旅行。她始终是要回去天域的,那个为她量身订做的黄金樊笼,正打开大门等待着她的怏怏回归。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可有做梦? 恬耀若有所思地看着阿衍,浓厚的云鬓遮挡着大半脸庞,只能偷窥到泛着淡淡红晕的雪白肤『色』。

为何会遇上这女子?为何偏偏是这女子的颜『色』令自己怦然心动?

真是天意吗?

也罢,就当是天意,谁叫先动心的人是自己呢?

“秭归山脉上的青铜门源自上古,年代和恨天洞一样久远,在我们的概念中,那扇门不过是一个标志,因为我们以为,青铜门后是秭山脉的山体,可你竟然从里面走出来了,阿衍,你不觉的奇怪么?”

阿衍连连摇头:“不对,青铜门里面是一条漆黑的地洞。”

恬耀神情略动,沉声道:“地洞的尽头是什么所在?你是怎样跑到那条地道去的?”

阿衍神情一僵,尽头就是天宫的瑶婳宫啊。这其中牵扯的太多了,实在是不想和恬耀说起。

“是不是你认错人了,我确实是第一次来......”

恬耀似笑非笑,阿衍不肯说,他也不去深究,柔声道:“天上地下,只有一个阿衍,我怎会认错?”

阿衍『揉』捏着眉心,两年前那套冒然随身的青『色』衣裙留在舅舅家中了,可它的颜『色』和款式,和自己此时所穿的裙裾如出一辙,傻瓜都可以猜到出自同一处。

可在今天之前,确实没来过地域啊!

“阿衍这段时间可有做梦?梦中的景象还是那般苍凉么?”

恬耀对自己的手法很是笃信,阿衍那段记忆被自己亲手洗去了,那她就是穷尽一生,也不会记起来,可......

世事难料,这姑娘又一次跑进来了......

此刻见阿衍一脸苦恼,忽然他生出一股冲动,很想......很想她马上记起那段遗失了记忆,忍不住旁敲侧击地提点了一句。

阿衍大为震惊,颤声道:“你......你怎知道?”

“在你的梦中,除了荒凉的狂野,暴戾的风雨,还有什么?”

阿衍梦游般看着恬耀,这个陌生的异域君主,为何知道有一个荒凉的梦在困扰着自己?

“还有一个人。”

恬耀的身子微微前倾,连带神情也有了些难言的期待:“你可看清楚那个人的形貌?”

许是清酒散发出来的柔韧后劲,许是他身上特有的那股『惑』人气息,阿衍的眸光氤氲起『迷』雾般的『色』彩,轻声道:“一个女子,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她站在风雨中,向我招手,叫我回来。”

恬耀有些意外,重复一句:“一个女子?”

阿衍瞪着恬耀,这人长的真耐看,好想多看几眼,可这样做未免太过羞人,这个古怪的念头一起,心砰砰急促跳了几下,忙垂下头掩饰窘态:“你为何晓得我常做这个梦?我有一年在外游历,一时好奇闯入一个被称作禁地的所在,里面气候反常,我和同伴被狂风吹散,尔后被一条青龙追逐,逃命时昏『迷』过去,尔后醒来.....”

“醒来后,你遇见了谁?”

恬耀的声音多了几分热切,身子又往阿衍倾了倾。

阿衍往后挪了挪,这人一旦发起狂来可不好对付:“恬耀君,请回你的座位去,你这般咄咄『逼』人,吓得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心中有恐惧 恬耀轻轻握住阿衍的手,一股柔和的气流顺着指端流入阿衍掌心:“阿衍别怕,慢慢想,不急。”

阿衍挣脱恬耀的手,微微侧过身子,望向殿内突突跳动着的烛火。

尔后醒来......醒来后......那些破碎的记忆一点点拂过,模糊的画卷忽而有了清晰的轮廓,阿衍的脸『色』倏地白了......醒来后身上的衣物已被换过,还见到一个名叫古晋的年轻男子!

古晋......那个紫袍英俊男子究竟是何许人?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恬耀和他不是同一人,可为何,阿衍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这两人身上都散发着同样的一种震慑人心的凛然气质,莫非......

怪诞的念头转瞬即逝,不会是他!如果帝君是古晋,他为何在“大婚之夜”表现如此冷漠,坦诚心迹不想缔结这门亲事,和自己定下他日一拍两散的盟约后便扬长而去呢?

可是......种种迹象都在昭示着,帝君就是古晋!

那块紫玉佩,天宫的侍女言之凿凿,说是他们帝君之物......

当日古晋在禁地的那条幽深峡谷内,用手指勾起自己的下颌,似笑非笑说道我喜欢你,阿衍......

想不到这家伙最后竟然用这么霸道的手段将自己掳入天宫,他用心何在?

阿衍全身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忽觉一物覆上肩膀,将她拢入一圈温暖,恬耀柔声道:“冷?”

阿衍的脸容渡上一层奇异而『迷』茫的光彩,一直目不转瞬凝视着她的恬耀不知为何气息竟为之一窒,之前相互拥抱亲吻的情景犹如春日繁花般在眼前掠过,他忍不住又轻轻吻了吻阿衍温热的脸庞:“阿衍,想起什么了?”

阿衍满脸飞霞,这厮贴的太近了,几乎是贴身而上的态势,这般暧昧的做派,怎会无所图?

“没有......你坐回去好吗?”

恬耀双手一拢,将阿衍抱在怀中,道:“我不是说过,阿衍不必害怕我,我坐在你身边和坐在对面,有什么区别呢?青鸾殿只有你我两人,何须拘礼?”

他的怀抱的确很温暖,很厚实,阿衍半感羞涩半为恼怒,在断崖上初相见,就是这般被他紧紧抱着,那时挣不脱,此刻......恐怕也是挣不脱。

“地域的帝尊都是这般情深款款地款待客人的么?”

恬耀眸光深深,低声道:“阿衍,恬耀一生,只会这般情深款款待你一人,你习惯就好!”

阿衍哭笑不得,皱眉道:“你收敛一下好吗?我暂时无法习惯你这种方式!况且阿衍有自知之明,怎敢奢望地域之皇的情深款款,请你还是做回一个威仪冷酷的君皇吧!”

恬耀忍不住哈哈一笑:“威仪冷酷......原来阿衍欣赏这个,嗯,改日让你坐在我后面看我处理政事,你就会领略到何谓威仪冷酷。”

阿衍将恬耀的臂膀往后推了推,总算给两人空出一道寸许的缝隙。

“抱歉,你的冷酷威仪,留给你的臣民去慢慢瞻仰,阿衍没这福气,也不感兴趣。”

恬耀依旧不肯挪窝,柔声道:“阿衍,我感觉到你心里藏着恐惧,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告诉我吧,让我为你清除掉这份恐惧。”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当中的玄妙 阿衍隐晦一笑,有你这尊大神坐在我身旁,心中能不恐惧吗?

指指对面,她沉了脸,道:“聊天得有聊天的姿态,恬耀君还请坐回对面去吧,男女授受不亲,帝尊没理由不懂,就算你们地域风气开放,百无禁忌,可我不习惯......还请尊重一下客人的感受。”

恬耀有些抓狂,上次放手时,以为此生不可再见,不愿阿衍心底留下这份印记,免得影响一生情愫,亲手将她脑海中两人相处的片段洗去,如今阿衍是忘得干干净净了,自己却被相思日夜煎熬着。

今日意外重逢,狂喜之下控制不住想要大吐款曲,可在阿衍的意识中,确实是大大的轻狂......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也......

上阿衍摔进恨天洞,被黑蛇咬伤,让自己当了一回救美的大英雄。

这次掉进一个莫须有的山洞里,懵懵懂懂推开青铜门走进来,这姑娘为何这么喜欢往下掉......

或许是月老怜悯自己相思之苦,在她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否则为何掉下来的是她,不是一只猫或者一头老虎?

猫和老虎容易驯服,可人......有灵『性』的活生生人儿就未必了。

恬耀敲了敲额头,还是回到自己的主位上,自斟自饮了三杯,算是为方才的孟浪赔罪。

“两位圣人领悟到和为贵的道理后分地而治,接着各自经历了什么?”阿衍巧妙转过话题。

恬耀回过神微微一笑:“天域的圣祖经历了什么我无从考证,我地域圣祖可就英勇了,他的事迹说十年也说不完,阿衍若想知道,可以前往神庙翻阅地域最古老的史册。”

阿衍啐了一口:“那些所谓的史册莫不都在歌功颂德,和天宫收藏的应该大同小异吧,阿衍浅薄,没有禅心去慢慢领悟。”

“你读过宫的史册?”

恬耀眸光一凝。

阿衍迟疑一会,点头道:“读过几本。”

恬耀慵懒的神情略略惊动,凤眸微微眯起:“阿衍这两年过的可好?那年你在天域禁地醒来后,可有遇上旁人?”

阿衍默了默,反问恬耀道:“你怎知我曾昏『迷』过?这两年我的思绪一直很紊『乱』,有很多事情连都记不全了,方才忽然记起了些许......啊,若能再去一趟那片古怪的荒野多好,说不定就能将那份惊险的经历完全记起来了。”

恬耀沉声道:“阿衍可有发现,你去过的那片荒野和浮动在你梦中的景象,有些相似?”

相似?

不错,现实和梦境所看到的景象,都是一望无际的苍莽和萧索......

阿衍只觉呼吸困难,纵然心中不敢承认,可在潜意识中已接受了梦境和现实相契合。

“阿衍,我可以确定你第一次走入那片禁地并非偶然,你是被一种潜在的意识牵引着走进去的,或许你上一次的探访因为某些原因无功而返,所以至今仍被心中执念左右着,这次推开青铜门走入地域,绝非偶然之举,这门数十万年来一直都是一个虚无的存在,并非寻常人可以寻到并推开,这当中的玄妙可曾思量过?”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别闹 似受雷轰电击,阿衍抱着头低声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两年前进入禁地是出于好奇之念,今天推开青铜门进入地域是......是为了借道,这就是我的动机,没有别的。”

恬耀轻轻叹了口气,道:“借道?从地域借道到天域?呵呵,你想回舅舅家,大可在天域里大摇大摆走回去啊!在地域能借到的唯一道路,终点就在那片被天域中人视为禁地的古月山脉,而这条路,也是千变万化,没有固定的轨迹。”

他语重深长补上一句:“今日以后,恨天洞通往古月山脉的这条通道,已不复存在了,阿衍,真抱歉,你无法借道了,想回你舅舅家,只能推开青铜门了。”

阿衍咬咬唇,幽幽道:“看来我的运气不太好,可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恬耀笑道:“阿衍,既来之则安之,忘却天域的一切,安心留在地域吧!”

阿衍瞪了恬耀一眼,淡淡道:“不!”

恬耀又在斟酒,阿衍接过他递来的酒喝了一口,道:“古月山脉?那片禁地叫古月山脉?”

“那是远古年代留下的称呼,不知经过了数十万年,你们天域是否还沿用这个称呼。”

阿衍一脸懵懂地摇摇头:“我不知道,绿萝对我言道黑山丘后面那片区域是天域的禁地,冒失闯进去的生灵皆有去无回,仅此而已。”

说起绿萝,她的心止不住抽动了一下,自己和绿萝分散后,绿萝一直没有回家,她......会不会已失陷在那片古怪的土地里?

人生散聚真如浮萍,数日的情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就这么戛然而止,未免有些唏嘘,她愣愣地坐着,忽而有种想哭的冲动。

恬耀悠悠道:“禁地的传说来源于一般民众的无知和恐惧,可挡不住有心人的勇敢探讨,阿衍既然走进去了,就是有缘人,如果我告诉你,两年前你在那片禁地里,无意中摔到恨天洞里,并且在地域逗留了几天,你相信不?”

缓慢到几乎字字停顿的说话,恬耀的心有些忐忑,湮灭的往事今夕重提,不知能在阿衍心底『荡』起多大的涟漪。

阿衍还没反应过来,恬耀的手已掠过阿衍的脖子,勾起一物。

他明明坐在对面呵......怎么一下子又晃到身边来了,阿衍反应过来后,把头往后一仰,反手一拍,要将恬耀推开,可系在脖上的玉石被他掂在手上,反把脖子勒的生疼。

恬耀掂量着手中玉石,内里纵横开阔的纹路似乎起了些许的扭曲,他瞳孔骤然收缩,良久方轻声道:“别闹,阿衍,这玉石你一直佩戴在身上么?其间可有什么特异的事情发生过?”

阿衍好生羞愤,明明一直是这厮在搅事,却叫自己“别闹”

“恬耀你好无礼,这是我的物事,你怎能说取就取?想不到堂堂地域皇者如此横蛮无赖,欺负一个外乡女子算什么英雄,还我!”

恬耀的眸光不离玉石须臾,随口道:“阿衍别生气,我若横蛮,早将你抛入冥海中去了,告诉我,这玉石是否一直佩戴在身上?”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告辞了 阿衍劈手将玉石抢过,转身塞回衣襟内,霍的站起怒道:“阿衍虽卑微,还不至于任人摆弄!地域的帝尊,今日是我鲁莽,误闯了你的领地,如今向你郑重道歉,告辞了。”

恬耀微微抬手,往阿衍虚拂一下,阿衍哎呀一声,腿脚一软,又坐了下来。

“阿衍,带上这玉石后,可有异样的事情发生过?”

再一次询问同一个问题,恬耀的神情多了几分凝重。

阿衍双手撑着座下那方玉石垫子,接连提了几次丹田气想要站起来,无奈腰腿间软绵绵,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了。

“特异的事情就是我无端掉进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傻瓜似地『摸』黑走了几个时辰,来到一个叫地域的鬼地方!见到一个叫恬耀的凶徒!”

恬耀哈哈一笑:“地域是个好地方,明日带你走一圈,包管你会由衷地喜欢上这片广阔天地,你再仔细想想,除了掉进山洞这件事外,还有没有经历过别的与众不同之事?”

阿衍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冷冷道:“撞入地域已够与众不同了,好啦,算我长见识了,我马上回去,这片天地广阔也好,狭窄也罢,与我何干?留着给你慢慢欣赏吧!”

恬耀怡然自得地拿起阿衍的酒杯一饮而尽,杯沿上有阿衍留下的淡淡甜香,他的心轻轻颤抖了一下。

“你试着走走看。”

阿衍当然想走,可身子仿佛被泥浆黏住了,动弹不得,她双手撑着桌子,强行试了好几次,皆是如此,不禁惶急起来,道:“恬耀,你说过不为难我的,为何要禁锢我的行动?”

恬耀执起酒壶给阿衍倒了一杯酒,送到她唇边,柔声道:“阿衍,我最怕听到你动不动就说我要走了这句伤情的话了,上回一时懵懂,放你归去,结果苦了我两年......这回嘛,我是铁了心不让你走的,来,喝杯酒定定神,我给你说说当日之事。”

见阿衍绷着脸,咬紧牙关,恬耀干脆一手揽住她的纤腰,将杯中酒一滴不剩灌入阿衍口中。

被迫咽下那杯酒,阿衍顿时气的眼泪汪汪,将酒杯劈手抢过,用力掷向阶下。

恬耀自斟自饮自饮三杯后才对阿衍道:“有些事情你忘了,这都是我的错,这两年来我一直在后悔着,是这样的,大约在两年前,你掉进地域最恐惧的禁地里,被栖息在里面的黑蛇咬伤,幸好发现早,救过来了,尔后留在宫内养伤,待了几天,你执意要回转天域,当年我受远古戒律束缚,就没有强行留你下来,临行前,将这玉石送了给你,这些过往,可有丝毫影像?”

阿衍捂住耳朵不听,恬耀将她双手反锁到后背,又重复说了一遍,这回阿衍总算听进去了,她神情『迷』茫,连连摇头:“没有,你说的我听不明白,不过在逃避青龙追赶时,我的确跌进一个黑漆漆的洞**昏过去了,醒来后,却是躺在一条颜『色』艳丽的峡谷旁,感觉只是睡了一觉,不过......”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相信我 阿衍不安地垂首看了看身上青『色』的裙裾,不过----身上的衣物被换过了,还多了一块碧光湛湛的碧玉。

不是没起过探讨之心,而是根本无迹可寻,被峡谷吸入禁地底下那个空旷的山洞后,原本清晰的记忆渐渐破裂成碎片,最后时空是如何转换,将自己带回梅华苑的,至今心里还糊涂着。

“你说的可是真话?这碧玉是你送给我的?为何我全无印记?”

恬耀黯然,旋即支颐而笑:“嗯,或许是两界相交的气场『迷』糊了你的记忆,其实忘了也好,那些黑蛇很可怕,你记着反倒天天做噩梦!”

“黑蛇?噩梦?”

阿衍蹙眉看着恬耀,忽然啊了一声,叫道:“黑蛇?对了,我确实做过一个和黑蛇有关的梦!”

恬耀大感兴趣:“真的?说来听听。”

有关黑蛇的这个梦自醒来后已变模糊,可镂刻在青铜门上那一行字,却将这梦的大致轮廓从意识中重新勾勒出来,阿衍将『乱』哄哄的脑袋整理了一下:“我梦见一对容貌俊美的少年男女,他们结伴游玩,路过一处茂密的森林时,那少女嚷着要进去玩耍,少年劝说了几句,可少女非常执着,独自走了进去,少年无奈便随着进去,他们走了不远,寂静的森林响起了悉悉索索的爬行声,接着,很多黑蛇从森林深处冒了出来......很多,一坨坨,那场景非常恐惧!”

恬耀神情极为专注地听着,一言不发。

阿衍脸上『露』出惊悸,在梦中自己像一片轻飘飘的树叶,跟随着那两个少年男女的步伐拼命往前漂浮着,狰狞的黑蛇疯了似追赶着那两人,她当时同样被吓的七魂不见三魄。

深吸一口气,正竭力拼凑着搜索着梦中的破碎的片段,忽觉一股热气从掌心传入,她微微抬眸,却是恬耀又握住了自己的手。

“别急,慢慢想。”

和煦的气流悄然无声地抚慰着她紧张的神经,阿衍这次没有挣脱的恬耀的手,闭上眼眸静思了一会,低声道:“我看到那少年抱起少女拼命跑出森林,他奔跑的速度就如闪电一般快!两人顷刻出了森林,黑蛇追到森林边缘后,来回游曳了一会,调转蛇头回去了。”

“黑蛇不敢游出森林?”

“嗯,看到黑蛇不敢追出来,少女不乐意了,嗔怪少年胆子小,说区区黑蛇奈何不了她,两人又起了争执,那些蛇虽然跑光了,我的鼻腔内还残留着蛇的腥臭味,很难受......接着我醒过来了,这可有点奇怪了,我明明在那片禁地里,醒来后却回到舅舅家中......”

恬耀略作沉『吟』,道:“阿衍能详细说说在古月山脉醒来后发生的事情么?这样也许我能分析出一个大概来。”

阿衍有些迟疑,醒来后遇见的人是古晋,这人的身份如和猜想的一致,自己面临的局面就难堪无比了。

尚未完全求证真伪的事情还是暂且放低,等日后有机会见着那人时再作打算。

“阿衍,敞开心怀告诉我你所有的经历,相信我有这个能力为你解『惑』。”

恬耀道。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挑花开 阿衍愣了愣,相信他?

很熟吗?

是生死之交吗?

......

都不是!

为何要相信他?

她沉思了好一会才慢吞吞道:“我的经历和你无关,如我真的曾来过,被蛇咬伤蒙你相救,阿衍谢过恬耀君的高义,可这些说辞只是出自你口,并无半分影像存于我心,我只能......听过就算。”

乍听起来,似乎也讲的通,因为有那套青『色』的衣裙和碧玉作为佐证,可如此骇人的遭遇,多多少少会有一点蛛丝马迹留在脑海了,可为何我一丁点都没有?

在禁地的经历我依稀记得,只不过是有点凌『乱』,要用心去想,可恬耀口中的那段在地域逗留了几天的经历,我是半点记忆都没有!

恬耀幽幽道:“因为你忘记了,而且忘得很彻底。”

“既然如此,在我没有想起来前,只能当做没来过。”

阿衍不甘被他控制着行动,一直在暗暗使劲,想要站起来,可不知恬耀用了什么法子,连转了三口气,丹田内依旧使空『荡』『荡』,动弹不得。

无奈之下,阿衍只得放软声线求恳:“你到底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我不过想站起来向你行个礼,谢过你今日款待之义。”

恬耀剑眉一抬,轻声道:“看来阿衍真的生气了,不然不会违背『性』子给我说软话......话说我本不该困你自由,只要你答应我......”

阿衍一惊,马上打断恬耀的话:“我不过是一个来自异域的弱女子,没财宝无势力......什么都不能答应你,你身份高贵,行事自然也会高雅,想来不会是那种居心不良之人。”

恬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握住阿衍的手,“阿衍,我只想你留在地域,和我永远待在一起,不要总想着回去,好么?”

阿衍捏紧拳头又松开,干笑两声:“恬耀君,我孤身一女子,误打误撞跑到一个看不到深浅的险恶所在,遇上一群稀奇古怪的人,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我能离开么?”

恬耀似乎没有听懂阿衍话中讥讽之意,悠悠叹了口气:“你上次一清醒过来就嚷着离开,无论我使尽解数挽留,也不肯留下来,阿衍,原以为你回去后永不再见,想不到你又来了,缘分真是奇妙,上次掉进来是偶然,这次绝对不是。”

阿衍嘴角一扯,淡讽道:“你说的我都没有印象,鬼知道是真是假!也是奇怪了,你言道那两位圣贤在远古年代便隔断了两界通道,为何我随意一掉,就会掉进你们地域?还说是两次。”

恬耀眸光闪动,含情脉脉道:“我也奇怪,或许这就是你我此生的命数,你是注定要和我一起的。”

这话说的好生温柔,生生把阿衍的后背惊出无数鸡皮疙瘩出来,真想不到自个的桃花开得如此茂盛,在天域已经惹来一个烫手山芋,此刻又加上一个地域尊者。

她很是认真地凝望着恬耀,道:“我本意是想借你家的道,回去舅舅家里,可这儿不是天域,看来没有可借之道。既然如此,我还是推开青铜门回去好了。”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一场有趣的梦 恬耀黑了脸,双眸微微眯起,语气有些冷:“既然来了,为何要走?既然要走,为何要来?我这次再放你走,就是傻瓜。”

阿衍一时语塞,认真想了想道:“无意的......你家的仆人不是说擅入者,杀无赦么?由此可见外客不受待见,阿衍的命虽然卑微,可也是父母精血所化,不想死在这儿,所以还是早早告辞为妙。”

恬耀嗯了一声,道:“还有理由么?继续说下去,我就爱听你说话。”

阿衍赌气不语。

幽幽夜光下的丽人犹如一只『迷』途的小羔羊,令人心生垂怜,恬耀出神半晌,柔声道:“阿衍怕我,不敢与我正面对视?还是怕多看一眼,就会坠入我为你织就的情网中,自此沉沦?”

阿衍呆了呆,情网?

从见面那一刻起,就无法拒绝他强加给她的爱怜,或许是他太强大,根本没有空隙让她去挣脱,可事后......心中虽然有些恼怒,可还可以忍受着。

她忽而生出『迷』惘-----恬耀为何要这样对自己?

按他所言,地域和天域一样,也是一方无边无垠的空间,潜藏在内的美丽妖娆的姑娘如恒河沙数,作为地域第一人没理由看上一个异类啊!

出于猎奇的心理?

也唯有这个理由了......可新鲜感过后,就啥也不是了!

过了一会,阿衍才幽幽道:“天域和地域是两个互不相干的空间,你我萍水相逢,须臾便别,有执着不放这个必要么?我大可将这段经历当做一场有趣的梦,醒来后偶尔会捻来回味一会,可绝不会沉溺不醒。”

恬耀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阿衍既有顾虑,不肯剖心相见,今晚的聊天就到这,你好好歇息,我们明日再聊,来,别鼓着腮,快吃点东西,不然菜就凉了。”

阿衍先前在断崖上用过点心,对着眼前这一桌珍馐美味,并无食欲:“我在断崖上承蒙你的侍卫招待了一顿精美的点心,还不饿,你慢用吧,嗯,不用等明日了,你有什么话直说,不然我就告辞了。”

恬耀不置可否,默默无言地又喝了两杯酒,阿衍腰身以下至今动弹不得,不敢再胡『乱』言语,生怕激怒这个魔君又生出别的折磨,唯有神『色』怏怏看着殿内缓慢流转的华彩发呆。

“阿衍上次在古月山脉醒来后,可有遇上旁人?”

说好不聊的恬耀忽又蹦出一句,晦暗难明的眼神在阿衍淡漠的脸庞上转了转。

阿衍心不在焉地回了句:“与你何干?”

恬耀静了一瞬,低声道:“......只因日间听到一个有关你的不幸消息,那一刻还真的相信了,使我失魂落魄了好一会。”

阿衍讶然,“我?”

恬耀目不转瞬地看着一脸懵懂的阿衍,似乎要看到她心里头去:“嗯,从这人口中说出来的消息,可信度极高,由不得我不信。”

阿衍这次终于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什么消息,那人是谁?”

恬耀修长的手指缓缓滑过光滑的杯沿,淡淡道:“那人言道你已经死了,死在那片被你们天域人称为禁地的古月山脉里。”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头痛 阿衍愕然,手条件反『射』地抚上脸庞,感觉微凉,可并不是没有生气的那种冷冰。

“我已经死了?怎么会......那人是谁?为何诅咒我死了?”

恬耀默默喝了口酒,那个从遥远的空间传来的噩耗带着难以言喻的伤痛-------“果然是你!阿衍......阿衍没了,她就葬身在我脚下这片妖孽的土地上。”

用这么伤痛的语调道出死讯,看来那位天君对阿衍用情极深。

阿衍和天君之间,到底有着怎么一段『荡』气回肠的故事?那个天君莫不也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天君,你们天域的君主。”

阿衍目瞪口呆,天君!

这厮不是说要去破解一个缠绕天宫多年的诅咒么?为何会和恬耀聊起这个来了?

“你从何处听到,那人在哪?”

恬耀一丝不苟地捕捉着阿衍脸上的局促不安,心无端黯了黯。

“天君不知为何,掘开了古月山脉和地域相通的密道,惊扰了恨天洞内的黑蛇,我赶着过去救场时,听他说起了你。”

阿衍脸上的嫣红一点点散去,颤声道:“他去了古月山脉?他说我已经死了?怎么可能......”

古晋......果然就是帝君,之前还存在着一丝怀疑,此刻终于被恬耀的这番话打消了。

阿衍只觉的头颅嗡嗡作响,上天开的玩笑未免大了些,某些断裂的记忆倏尔又回到了脑海中,在那个幽深的峡谷内,那个紫衣男子托着自己的下颌挑起,似笑非笑:“阿衍,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不?”

“你胡说什么......我不喜欢。”

“我会让阿衍喜欢上我的,你是第一个让我动心的姑娘,知道不?”

阿衍大为愤恨,这厮说要让自己喜欢上他的方法竟然是用一团古怪的云团将自己掳入天宫,强行拜堂成亲。

我和你顶多算是见过一面的朋友,我并没有说也喜欢你啊,古晋......你真他妈的不厚道。

“阿衍,你那年回到古月山脉后,是不是遇上了天君?你俩发生了什么,为何......”

恬耀住了口,不想探讨这个剜心的话题,可心内却如塞进一块寒冰,在冷却着刚刚燃起的热情。

阿衍用力『揉』捏着太阳『穴』,头内的异响越来越大,还时不时掠过闪电般的疼痛,她看着坐在对面的恬耀,低声解释道:“那年我醒来,看到主仆两人,我和他们相处了数个时辰便各自分开,想不到是他。”

“他?你说的是天君么?”

“或许......是,我......”

阿衍抱着头,神情痛苦,恬耀忽然脸『色』一变,身形一晃靠近阿衍,左手将她揽入怀内,右手覆上她的额头。

“阿衍,你怎么啦?”

头上的疼痛剧烈起来,仿似被一道钢线紧紧勒住,钢线还在不断收缩着,阿衍竭力想要忍住不叫出声,最后还是控制不住剧痛,叫道:“痛,头......痛。”

恬耀的手顺着阿衍的头快速绕了一圈,只觉掌心传来一阵阵跳跃式的悸动,他好生惊骇,稍稍催动内劲与之相抗,谁知阿衍惨叫一声,顿时痛晕过去。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远古的禁锢 恬耀转而按向阿衍的太阳『穴』,这次他不敢直接运功抵抗阿衍头内的怪异力度,只是将一股柔和的气流缓慢输送入内,舒缓阿衍的痛楚。

阿衍长长的睫『毛』动了动,依稀见到距离自己一尺之外,恬耀焦灼的面容,她低声道:“我好痛。”

恬耀神情凝重,沉声道:“阿衍,你头上为何有一个远古禁锢?”

头颅内的痛楚犹如铺天盖地的『潮』水,一浪接着一浪,只把阿衍打的气息奄奄,连呼吸都困难起来:“禁锢......什么禁锢,我不知道啊。”

恬耀俯下头,为阿衍渡气,阿衍虽然头疼欲裂,可神智未失,想要扭头避开,可全身力气被头疼消磨殆尽,只能任由恬耀双唇任意辗磨。

“阿衍,你暂且忍着,待会我运功将缠绕在你头内的力度驱除,这过程比较凶险,你就当自己睡着了,千万别运功与头内两股力度相抗,知道不。”

阿衍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她不敢睁开双眸,也没力气去睁开。

时间紧迫,尽管这个法子凶险系数极大,可不得不试一试,恬耀收敛心神,双手一前一后按在阿衍的头上,手背青筋咋现,低咤一声“破。”

两股同等凶悍的气流此消彼长,在阿衍头内四处游走,这可苦了阿衍,她连哼都哼不出声来,马上就晕了过去。

恬耀不为所动,继续施为,活跃在阿衍头颅内的力道极为霸道,正在不停吞噬着阿衍的魂魄,若此刻他稍有懈怠差错,阿衍就要魂飞魄散去了。

意识一时清醒,一时混沌,但都伴随着锥心的痛楚,这痛楚似乎要把她整个人撕裂,朦胧间,阿衍感觉自己变成一片叶子,在晦暗的空间漂浮着,正愁着不知飘向何方,忽然听到一声叫唤:“瑶婳,你去哪儿?”

阿衍连忙覆在一条石柱上,往前一看,不觉大感惊喜,想不到又看到了过往在梦中出现过的那一双俊美的少年男女。

眼前是一处门第深深的大庄园,举目皆是绿柳繁花,美不胜收。

梳着双丫髻的瑶婳回头俏俏一笑:“寥廓,我去北边游玩,你忙去吧!”

扛着铜撬的寥廓大踏步走近,拉住瑶婳笑道:“瑶婳,这年来师兄忙着修补山川,不能陪你到处游玩,真抱歉啊,不如今天别外出了,和师兄一道去鼎诺山,将缺了的那个角补上吧!”

瑶婳撇撇小嘴,手腕一转挣脱寥廓:“我没空,搬山移海这些粗重活儿,留给德高望重的寥廓师兄去做吧。”

寥廓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疑『惑』:“瑶婳,你今天带了什么花儿,味道好清新啊!”

瑶婳咯咯笑着点了点寥廓的额头:“寥廓你这根木头,原来也晓得花儿味道清新,告诉你,这是北方奇花紫馨,能驱天下万毒,厉害不?”

瑶婳白玉般的手掌上托着一朵小巧的紫『色』小花,她凑近紫花状若陶醉地嗅了一下:“来,给你见识一下这朵紫馨花。”

寥廓扫了一眼,挠挠头,不以为然道:“我觉得家里的黄兰更厉害,花香悠久绵长。”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承诺 瑶婳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用小指头戳戳寥廓额头:“寥廓,你终日待在西方,怎晓得天地之大,无穷无尽?还是放下铜撬,到外面走走,见见世面吧!”

寥廓指了指前方,笑道:“瑶婳你看,我们的山河延绵数万里,我连自己的家园都没修缮好,哪有时间去外面溜达,你啊,年纪也不小了,还这么贪玩,今天听师兄的话,不要出外了,和我一道去修补山河吧!”

瑶婳呸了一声,双手叉腰道:“寥廓,你忘了谁才是古月家族的家主吗?是我!瑶婳本尊!你凭什么安排我的日程?你喜欢做苦力尽管去,别拦着我的道!”

寥廓见不得师妹发脾气,顿时手足无措,憋了一会,脸上忽然泛起两朵红云,嗫嚅道:“瑶婳,别生气,就凭我是你的师兄。我,我要照顾你一辈子的。”

瑶婳哈哈大笑,指着寥廓道:“就凭你这个莽夫?真是愚不可及,我没能力照顾好自己么?就算我偷个懒,想寻个人靠靠,也不可能是你啊,傻师兄。”

瑶婳带着银铃般的笑声走远了,剩下寥廓一脸怅然地站在原地,他愣怔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扛起铜撬往相反方向走了。

......

意识忽而回归,阿衍睁开干涩的眼眸,头不痛了。

她感觉很累很累,脑袋空『荡』『荡』的仿被抽去了脑髓,过了很久很久,才想起了晕『迷』前的片段。

“阿衍,你醒了?”

阿衍顺着声音转了转头,看到了恬耀。

在脉脉流转的夜光中,恬耀俊朗的脸庞温润如玉,可阿衍却清晰看到他凤眸内纠结的血丝,她愣愣地看了他片刻,心中有些感动,哑声道:“谢谢你。”

恬耀淡淡笑了笑,同样沉默地看了阿衍半晌,忽而低声道:“阿衍,我好后悔。”

阿衍这时才发现依旧窝在恬耀怀中,她觉得应该推开他,可......其实他怀抱很是温暖,至少......此刻的感觉是这样。

后悔?阿衍有些糊涂,恬耀后悔什么?

恬耀的手轻轻掠过阿衍微微凌『乱』的秀发,柔声道:“阿衍,头还痛么?”

说起头痛,阿衍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场无妄之灾来的太突然了,整个过程真是令她生不如死。

“不痛了,我平日里从未试过这般痛法,这是否天地两界迥异的气场引起的呢?”

恬耀不语,将阿衍扶正坐好,手环绕着她的头颅走了一圈,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落寞。

“不是,是有人用一件远古的神器向你许下一个承诺,而你也应允了这个承诺,你感觉头痛,是因为.....这个承诺在召唤你回去。”

“承诺?”

阿衍木然地听着,愣怔了很久方有些领悟。

凤冠......那顶禁锢着自己自由的凤冠,是一件远古的神器?

怪不得戴在头上时,犹如泰山压顶,稍微动一动就光芒万丈,将眼睛刺的辣辣生痛,原来是有些法力的。

她的拳头捏咯咯作响,心头有些恼火,有些憋屈,这凤冠不是我想要的,为何偏偏要落在我的头上?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态度转变 恬耀目光幽幽看着沉思中的阿衍,他外表依旧平静如深渊,可心里正弥漫着难以言说的伤痛,那年我说尽好话,求你留下来,为何你拒绝的如此干脆利落?而那位君主给你的承诺,你却轻易许了,为何?

是否,每个人所系的缘分只能落入身系的那个区域内?

既如是,为何你来了一次又一次?

是否,我不如他么?

不可能,在恨天洞开启那一瞬间,我和他短兵相接,他的能耐和我只在伯仲之间罢了。

“其实......不是这样的,我......”

阿衍低低呢喃着,想要解释一下,不知为何,恬耀隐晦的眼光令她心虚不已,她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恬耀淡淡笑着,打断阿衍的话:“阿衍你累了,别费神说话,今晚好好歇息,明早我送你到秭归山脉,你自个推开青铜门就可以回去了。”

阿衍梦游般看着恬耀,,这本来是自己一直要求的,也是他一直拒绝答允的,可此刻他爽快地允许她离去了,这态度转变的好快!

恬耀叹了口气,避开阿衍狐疑的目光,委婉道:“你必须回去,我方才不过是用自身元气强行压制住那个神器的灵力,可终不持久,十八个时辰后,便会再次发作,而且力度会越来越强,你是经受不起的。”

阿衍脸『色』大变,那种割肉剔骨般的剧痛,试过一次便是终生难忘噩梦,再来一次,还不如马上羽化好了。

回过神时,恬耀已不见了踪影,阿衍望着寂静的暗夜,叫唤了几声,却唤来了捧着托盘的圆月。

“阿衍姑娘,帝尊言道你元气大伤,喝了此汤后好好睡几个时辰,容易恢复。”

一碗冒着热气的汤羹送到阿衍面前,此刻虚弱的阿衍实在需要此物,也不客套,接过汤碗,怯怯问道:“你家帝尊生气了?”

圆月讶然:“阿衍姑娘何出此言?帝尊平素威仪,不苟言笑,我们都习惯了,可帝尊待姑娘一片真心,姑娘至今还未体味到么?那年姑娘走后,帝尊郁郁寡欢了许久,我和银杏暗里也觉伤心,幸好姑娘回来了,帝尊高兴都来不及,怎会生气?”

阿衍捧着温热的汤碗发呆,过了一阵子才道:“你们都说我来过,为何我全无记忆呢?你们是不是串通一气在骗我?”

圆月脸上现出惶恐,跪下道:“奴婢说的句句是实,姑娘心中若有疑『惑』,可以询问帝尊,帝尊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定可为姑娘解『惑』。”

阿衍微微一晒,吹去氤氲在汤上的热气,小口小口喝着。

这一觉香甜无梦,直到一阙悠扬委婉的笛声钻入耳际才浮起朦胧的意识,这乐曲真好听,欢快时如珠落玉盘,叮叮咚咚,听的人心情无比舒畅,深沉时若夜半呜咽,催人泪下,阿衍不知不觉沉『迷』其中,不愿意睁开双眸。

笛声连续耍了几个花腔后戛然而止,阿衍听的意犹未尽,忙叫道:“好听,别停啊!”

章节目录 第188章 阿衍喜欢? “阿衍喜欢?”

笛声再度响起,悠扬飘『荡』、连绵回旋,似乎缠绕着无限的遐思与牵念,缓缓地飞升到镶嵌着星辰与皎月的夜空中,和着洁白飘动的云丝曼妙轻舞,如同天上人间的繁华喧闹化作一片绚烂织锦,一幅幅无声的灵动画卷徐徐展开......阿衍看的如痴如醉,身不由己地追着天上缥缈的云彩跑啊跑......

笛声终于杳杳飘远,青光犹如一片树叶缓缓飘落在阿衍眼前,一身青衣便服的恬耀执着玉笛现出身形:“阿衍,听够没有?”

阿衍霍地张大眼睛,愣愣看着恬耀,不知这数个时辰里经历了什么,他俊朗无匹的脸容有些憔悴。

“你不开心?”

阿衍无意识地抚向恬耀的脸:“方才......是你在吹笛子?”

恬耀把手覆在阿衍的手上,柔声道:“是,阿衍喜欢?”

阿衍呆呆看着恬耀,过了许久,才轻声道:“喜欢,这年来我在梦中经常听到这阕笛声,为何你晓得吹奏?”

恬耀默了默:“阿衍,起来吧,你睡了将近十三个时辰,这一觉睡的有点长,涮洗后我陪你用早膳,尔后送你到断崖,你自个推开青铜门回去吧!”

阿衍有些茫然道:“回去......”

和之前的痴缠蛮搅不同,这次恬耀极为守礼,端端正正坐在锦垫上闭目养神,直到阿衍梳洗完毕坐到了对面才睁开眼淡淡一笑。

“听说你甚为赞赏在断崖上吃过的点心,我特地命人做了一点。”

阿衍道了谢,他这般正正经经地款客,反倒令她不自然,唯有说起了客套话:“是阿衍鲁莽,『乱』闯『乱』撞,给帝尊添麻烦了。”

恬耀凤眸微眯,低声道:“阿衍这次回去后,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踏入地域吧?”

阿衍夹着芙蓉藕片的手顿了顿:“我......不知道。”

恬耀嘴角微微下弯,苦笑一声,当时想着你我一别犹如参商,永不复见,才洗去那段经历,许你一个明净的未来,我自诩天地万物尽在掌握之内,实际上却是愚不可及。

你于我而言是个异类,真要两心相悦,必将付出惊天地泣鬼神的代价,我并不畏惧付出这份代价,可那年的你并不愿意留下来。

患得患失间放你归去,辗转反侧时我却忘不了你,阿衍,作茧自缚的人是我,洒脱的人是你。

在看到断崖上纤柔的背影时,我大喜若狂,以为你我终将红线相牵,那一刻,我下定决心将你留下来,只是想不到你已别有所依,而这个使你倾心的人,正是与地域平行的那一方天地之主。

那年的经历已风云流散在你脑海中,这次的相见于你而言,我不过是你的初识,我若持强将你留下,只会徒增你的怨怼。

罢了,这场念想终成镜中花水中月,恬耀敛去脸上细微的黯然,慢慢抿了一口茶:“青铜门内的另一个尽头,是不是你们天域至高无上的所在-----天宫?”

阿衍的心无端停跳一下,垂下头:“你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盟约依旧存在 恬耀笑的古怪,淡淡道:“猜的。”

阿衍无声地笑了笑。

“阿衍,为何天君说你已死在古月山脉里了?你活生生从他的宫阙里跑来地域,说要回舅舅家去,你和他是不是吵架了?你这次是赌气......离开他吧?”

阿衍快速抬眸看了恬耀一眼又低下头,低声道:“我和那位天君之间......其实......话说你是地域的主子,你们两个理应一辈子都不会碰面才对,为何他跟你说起这个?”

恬耀淡淡的道:“天君技痒,闲着没事干去翻地,结果翻出一堆蛇来了,阿衍,恐怕日后他要头痛好久了。”

阿衍听不明白其中意思,迟疑了一会觉的还是解释清楚好,道:“恬耀,我和他之间......”

恬耀眸光一黯,快速打断她的话:“你和他之间的事情,无需和我细说,可我给你一句良言,你们纵有小争执,你也不该任『性』『乱』跑,这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你可知道,青铜门源自上古,据我们的史册记载,不过是一个虚无的记号,门后根本没有路!而你硬将这条沉睡了数十万年的路惊醒过来了,阿衍可想过后果?”

“后果?”

“两界在鸿蒙之初,已定下永不越界的盟约,这盟约至今有效,这其中也得益于两界通道的隐秘『性』,恨天洞那一条已彻底固封了,可如今你又启动了另外一条通道!阿衍,无规矩不成方圆,有些约定,我们还是要遵守的。”

恬耀的神情少见的严肃,阿衍抿抿唇,低声道:“这么说是我不好,不该为了一时的兴头撞入你的领域,非常抱歉,反正待会我就走了,你也不用绷着脸,我日后不会再来就是。”

恬耀欠欠身,道:“如此.....甚好。”

阿衍垂眸看着眼前那几碟精巧的点心,淡淡笑了笑,道:“这点心做的很好,阿衍谢过帝尊的盛情款待,帝尊告诫的对,阿衍这次实在是鲁莽了些,可是.....”

她抬起头,直视着恬耀,一字一顿道:“青铜门后是一条实实在在的地洞,我一路走来时,仔细勘探过,可以断定那确实是人工开凿出来的,并非什么虚无之道,况且,我在青铜门上,看到有人写下的字。”

这次轮到恬耀意外:“谁写下的字?”

阿衍用筷子蘸了些茶水,在青玉案上写下一句话。

“二十载梦醒笑我痴狂,今日泣血归去,若此身不灭,必报此恨。媱婳。”

恬耀神情严峻地看着那一行字,良久不语。

阿衍指着媱婳两字道:“这是媱婳当年写下的,你说青铜门源自上古,那么说这媱婳可能就是上古人物,她曾来过你们地域,或者她可能就是你们地域中人,你看她写的是归去,我大胆推测一下,青铜门后的这个地洞,说不定也是媱婳开掘的,你可知道,天宫里有一座媱婳宫?”

恬耀轻轻描摹着那行字,道:“这是很古老很古老的文字,我也只是在圣祖本纪上看过,之后这种文字就湮灭了,没有流传下来,阿衍你怎么晓得?”

章节目录 第190章 三梦 阿衍『摸』『摸』头,呐呐道:“怎么晓得?我不知道啊,反正一看就知道写的是什么。”想起昨晚他讲述天地初开一事,眸光顿时一亮,道:“你说上古时代有两个圣人,他们开天辟地创造了宜居天地,这其中一个就是地域圣祖,他的名字可是寥廓?”

恬耀平静的神情终于起了大波澜,沉声道:“阿衍怎知?”

“哦,我还以为天宫神庙里供着的那位是寥廓,原来你家这位才是,你可知道,我在头疼时梦见这两位了不起的上古人物----媱婳和寥廓,他们之间好像有点小误会,争执了几句后媱婳跑出去了。”

恬耀耸然动容:“你梦见了他们?”

阿衍托着头仔细想了一会,道:“是,不止一次了,之前跟你说起过的那个遇见黑蛇的梦,是我第一次梦见这两人。”

“你说那个女子名叫瑶婳?”

阿衍颔首道:“正是,那女子长的极为美丽,她和你家的圣祖理应是师兄妹。”

恬耀手一动,凭空取出一卷卷轴,平摊在阿衍面前:“你在梦中见到的那位寥廓,与画上这位可有相似之处?”

卷轴之人青衣玉冠,白须飘飘,形神清癯,颇有几分道骨仙风之气,阿衍皱着眉道:“这是一个老......老先生,我梦见的是一对十来二十岁的少年男女,嗯,这身材轮廓,倒有几分相似。”

恬耀往画像拜了三拜,声音恭谨异常:“画中人就是我地域创世始祖寥廓君。”

阿衍啊了一声,忍不住多望了两眼。

“那你们的圣母可是媱婳?”

恬耀摇头,圣祖本纪记载圣祖半百方娶,圣母名讳兰若,端庄柔美,生下三儿四女,循循教导成材,为地域繁荣立下不朽之功。

“不是,地域史册中,从没出现过媱婳两字。”

媱婳并无记载在地域史册中,那肯定是记载在天域的史册中了,不然天宫为何有一座媱婳宫,还是历代帝后的住所呢?

阿衍有点后悔蹉跎岁月了,天宫藏着数万史册任凭翻阅,自己却视而不见,可在没有跌进碧水池下面的地洞前,谁会想到个中玄妙呢?

“阿衍为何会在梦中见到这两位古人?你仔细想想,是否触动了某些契机之后才引发这个梦?”

阿衍喃喃自语:“契机?”

“最后这个梦,是在你头痛欲裂时做的,那其他两梦,是在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下?”

阿衍脸『色』一白:“第一次梦见他们,是在那年出游,在禁地里触碰了某个机关,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里,尔后昏『迷』九个月后醒来前做的梦,第二次是我被水池的旋涡卷进去后,昏『迷』中做的梦,为何每次都是在生死攸关时刻,这个古怪的梦才会出现?”

“以前可有做过此梦?”

“没有,就是游历了禁地后,这个梦才断断续续出现,之前......一直做着那个在废墟中奔跑的梦,我不知道在寻找什么,可心里有一个无法抑制的念想,就是要回到那片荒凉的废墟里。”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有记忆的碧玉 恬耀心中一动,身形微微一晃,坐到阿衍身旁,指尖轻轻一勾,挑出那块碧玉石。

阿衍有些窘,干脆解下玉石:“你喜欢,就给你吧!”

恬耀凝神观察着蕴藏在玉石内的纹路走向,随口道:“这碧玉石是我送给阿衍的,这辈子都会随着阿衍。”

阿衍失声道:“玉石是你送给我的?时间地点就是你跟我说的-----两年前我摔进你家蛇洞那一回?可为何我忘记的如此彻底呢?”

恬耀心口一睹,不敢抬头看她双眸:“那是我这一生犯下的最大一个错误,当年若决断些,强行将你留下,或许不是今日这个局面......”

阿衍立马摇头:“强行留下来?这可不行!我必须回去天域。”

恬耀嘿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感意外,继续低头把玩着还带着阿衍体温的碧玉。

“没错,你必须回去,不然头很快就会痛起来,还会越来越越强烈,天君这一招真是霸道的很......不过谁会料到,你会跑到方外之地来呢?”

恬耀举起碧玉在阿衍面前晃了晃,道:“这玉石是圣祖年代的宝物,数十万年来我们一直以为它的效用只是辅助练气,其实错了,这是一块有记忆的石头,它记载了圣祖当年的某些经历,阿衍,当你佩戴上这块玉石后,它就成为你的护身符,在你遇到危难时自动帮你屏蔽掉危险,这就是我手下那群奴才口中的青光护体,至于你为何能梦见潜藏在玉石中的记忆,可能和你特异的体质有关。”

阿衍大为惊诧,接过玉石来回细看:“听你说的蛮神奇,可玉石的记忆怎会受我体质牵引进入我梦中?这听起来太匪夷所思了吧,”

恬耀收起寥廓圣祖的画像,道:“是匪夷所思了点,莫说你不太相信,就连我一时半刻间也接受不了,如我没猜错,你平日里梦见的那片废墟,就是被天域中人视为禁地的古月山脉,阿衍,你肯定和那个家族有牵连,这可奇了。”

他的眸光落在阿衍的手臂上,手动了动,撩起她的衣袖往上一卷。

阿衍一惊,把手臂往后一撤,愠道:“放肆!”

恬耀猛的一醒,放开了阿衍的手。

虽是惊鸿一瞥,恬耀已看清阿衍手臂上光洁如玉,并无半点瑕疵,他咳咳两声:“其实上次我就有所怀疑,可你手臂上并无那个家族传说中的印记,这么说......你理应和那个家族没有牵连才是,可为何种种迹象的指向却那么清晰......或许这中间有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

阿衍的心开始剧烈跳动起来,颤声道:“什么家族?”

恬耀凝神看着阿衍,柔声道:“那个家族的事,于我们地域而言,不过是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传说,辗转数十万年了,我也不甚了解......其实天君最清楚,既然你们相互许诺,难道他没有跟你说过?”

阿衍听的脸『色』时白时红,过了好一会才悻悻道:“没有。你也无需刻意提起这人来揶揄我。”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回去问他 恬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淡淡道:“抱歉了,我不该问。”

阿衍轻声道:“圆月言道帝尊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所以你一定晓得很多远古的隐秘,恬耀君,阿衍诚心请教,在梦中寥廓和媱婳都说起古月家族,这个家族莫非天地初开就存在?”

“嗯,古月家族源自上古,是天地间至神秘至古老的家族,按照你梦中的提示,我地域圣祖寥廓君极有可能师承古月家族。”

恬耀一脸肃穆,这个隐秘......其实也是刚刚晓得。

他眉心深锁地看着阿衍,从目前的种种蛛丝马迹来推测,这姑娘的身世肯定不一般,极有能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古月家族遗留下来的后裔,可为何她身上并无传说中的那个印记?

没有,就代表不是。

况且古月家族和天宫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现任天君却将阿衍纳入宫内,这么说,阿衍理应不是古月家族的女子。

阿衍蓦然激动起来,一手捉住恬耀的臂膀:“按照你的推理,我和那个家族会不会有关联?”

“不会!”

恬耀这次回答的斩钉截铁,毫无回旋的余地。

“真的不会?”

阿衍微微失望,无论那个所谓的古月家族是善是恶,可总有一个称谓让自己遐想一番,可恬耀这般肯定的回答,连这点点的奢望都给掐灭了。

恬耀任凭阿衍捉着,温言道:“阿衍,上次我问过你,为何寄居在舅舅家里,你父母是何人?你没回答我,这次你能如实相告吗?”

“上次?”

恬耀懊恼地捶了捶头:“你忘了,好吧,今天我再问你-----为何寄居在舅舅家里,你父母是何人?”

阿衍神情一黯,低声道:“我一出生就住在舅舅家,由舅舅抚养长大,我娘把我生下后就羽化成尘了,我从未见过父亲,其实这次我莽撞进入地域,就是为了寻找一条可以通向外边的路,我想先回舅舅家看看,尔后就去寻找我的父亲。”

阿衍一口气说了下去,虽然她不确定恬耀能否帮自己解开身世之谜,可他贵为地域皇者,见多识广,说不定会有线索可寻。

“你娘亲没有留下有关你身世的线索吗?”

阿衍眼圈一红,抽抽鼻子,低声道:“没有。”

“你要回舅舅家,为何不在天域里找路?我这里的路很多,可都是通往地域四面八方的,唯一和天域相连的路就是恨天洞,通往的正是你们天域的禁地---古月山脉,可这条路,昨日已跟你说过,已被天君和我永久固封了。”

恬耀执起酒壶,给阿衍斟了一杯满满的酒,淡淡道:“你要寻路回舅舅家,唯一的法子就是推开青铜门,回去天宫。你的身世......天君理应知晓,你可以回去问他!”

阿衍紧紧抿着唇,世道如此,我只能顺势而为,来这一趟只能当做放放风,可遇上恬耀......昨日他对自己那番狷狂举动.....又算什么?

一开始还一劲儿地说来了就不许走了,如今一副巴不得自己马上消失的嘴脸,这人......这人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肠?

章节目录 第193章 随手扔了吧 恬耀留神观察着阿衍神情的变化,幽幽道:“阿衍待会就要回去了,回去后......头就不会再痛了。”

阿衍苦恼地撑住头,道:“你不是会治吗?如果你能治,请施以援手,帮我彻底治好这头痛,再凶险的疗程也比那份生不如死的感觉来得好些!”

恬耀闻言神情奇特地看着阿衍,阿衍被他看的胆怯,缩了缩身子:“怎么啦?”

恬耀身影一闪,来到阿衍身旁,手一挑,将阿衍下颌挑起,直视着阿衍清澈的眼眸,一字一顿道:“我若出手,可以,不过好了后,你要身入冥海,被永不停息的烈火焚身,以九死一生的信念涅盘重生变成一个地域中人,尔后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与我双宿双飞,永世不回天域,你可愿意?”

他离她很近很近,近的阿衍听见他有力强劲的心跳,他的气息一如昨日头痛欲裂时抱着自己那般和煦温暖,他深渊般的眼眸里是阿衍茫然失措的脸容。

阿衍感觉脸颊很烫,心跳也在加速着,两人默默无言对视着,不知过了多久,阿衍咬咬唇,极轻极轻地摇摇头:“我......现时还『迷』惘着身世,要回去天域追寻家人,等我弄明白了身世,再说这个好么?”

恬耀脸『色』白了白,忽而松开手往宫门走去:“走吧,时间差不多了,阿衍,你想知道什么,理应去询问站在你背后那人,既然你俩已相互许诺,你有任何疑问,大可与天君坦诚相告,我相信,无论你身世是否牵涉到古月家族,他也定能护你一生周全。”

阿衍呆了呆,追上前去:“恬耀,你知道的的也不少,为何不能告诉我?”

恬耀头也不回,传入阿衍耳廓的声音却清晰清冷:“我告诉你只会徒增你的疑『惑』,天地两界隔绝来往数十万年,一直各安本分,当年两位圣祖订下的盟约依旧有效,我不能僭越太多。”

秭归山脉断崖上,寒雾萦绕,阿衍站在青铜门前摩挲着上面的繁复纹路,数十万年前,那个名叫媱婳的女子为何推开青铜门?青铜门背后那句充满怨怼的话语,是否蕴藏着她一生的际遇?

“阿衍,时间无多,快快推开青铜门回去天域。”

阿衍回过头,自上断崖,恬耀就一直负手站在崖边,并不上前打扰她。

他在催她-----快快离去,不知为何,阿衍忽觉无比怅然,无比委屈:“就算迟一时半刻回去,头痛发作时你也能给我延缓一下痛苦,是不是?”

恬耀俊朗的眉宇内掠过淡淡的忧伤:“理论上这样,可这种牵绊发作的间隔会越来越短,力道越来越强,昨天那次是级别最轻的,已把你折磨的死去活来,再来一次恐怕你受不了,阿衍,『性』命攸关,不能任『性』。”

阿衍走到恬耀身旁,伸出手掌,掌上碧玉发出莹莹光芒:“你说这是你送给我的,如今还给你吧。”

恬耀手一动,将碧玉重新绕上阿衍颈项:“这是阿衍的物事,收好了,哪天你厌倦了看到它,就随手扔了吧。”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归去兮 恬耀的神情平和到有些陌生,阿衍想要说些什么,可偏偏什么都说不出口。

有些朦朦胧胧的感觉是捕捉到了,可要她马上开口应允留下地域.....还不是时候。

可这也不至于马上便翻脸了吧?

咋暖咋冷,理应是少女的扭捏做派才是,而他身为地域至尊,为何反反复复呢?

“日后我还能来地域做客吗?”

恬耀微不可闻地叹息,你既已得托良人,还到处『乱』跑,有何益?

“你这次回去后,未必再有机缘踏入地域,恨天洞那条密道昨日经我和天君加固后,入口已泯,青铜门后这条虚无通道,藏身在天宫内么?”

阿衍点点头,恬耀敛眸注视着断崖下翻涌的冷雾,声音疏远清淡:“阿衍入主天宫多久了?”

阿衍走到恬耀身侧,侧眸看恬耀表情,可令她失望的是,他俊朗无匹的脸庞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心生畏惧,这是她才醒起恬耀的身份-----掌控苍莽地域的皇者!

他是不是误会了我和古晋......那的确是一桩开口说不清的纠结事情,可自始至终,我都是被动的。

“半年左右吧,恬耀,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

恬耀的发丝无风而动,眸光微微转了过来,可就在此时,毫无征兆的剧痛犹如闪电般霍霍杀至,阿衍痛叫一声,全身一软,往地上扑去,恬耀一手揽住阿衍,脚步一滑,退至青铜门前,一手拉开:“回去吧,只要你一踏入青铜门内,头就不会痛了。”

阿衍没有回应,确如恬耀所言,这次的痛比起上次更为汹涌,刚发动已把她直接勒晕过去了。

恬耀把阿衍的手往门内一送,青铜门快速闭上,瘫倒在青铜门下的阿衍忽而就恢复了意识,她『摸』『摸』头,那份突如其来的剧痛消失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难道就是这么一扇古怪的青铜门,就将空间分裂为二,将她从天堂到地狱,尔后又从地狱到天堂轮回了一趟?

“恬耀!”

猛地醒起恬耀可能还在青铜门后,她挣扎着爬起,用力将青铜门拉开一条细细的缝隙,域外阴冷的风凉飕飕,恬耀的声音若有若无传来:“阿衍保重,我走了!”

“恬耀!”

“......”

她呼唤了几声,皆无人作答,看来恬耀真的走了。

风真个阴冷,她靠在青铜门的内侧,勉力支撑了半晌,终于松了手,任凭青铜门咯吱咯吱合上了。

人家都送客了,我还赖着不走,有意义吗?

也罢也罢,就当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梦中放肆了一把,可梦总是梦,醒来后要面对的那些人和事,才是最真切的。

敲了敲青铜门,黯哑的响声回『荡』在死寂的地洞内,嗡嗡翁地甚为蛊『惑』心神,她蹲下身子将那行天书般的誓言又看了一遍,心想那年月的瑶婳推开青铜门出去后,不知可有再度推开此门回转天宫?

愣愣地想了一会,忽而呵呵一笑:“那么遥远的事情与我何干呢?我还是先把眼前的日子经营好,免得早早憋死在天宫里,这样太不划算了。”

走吧,既然摆在眼前只有这条路,还犹豫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心情能好吗 “再问一句,放不放人?”

“公主说有主母口谕,马上放了囚在半月坡上的两人,属下怎敢不从,可手谕呢?”

珉甜气的够呛,大声道:“混账东西,皇嫂给我的是口谕,你懂不懂什么叫口谕!”

一脸为难的卫士长丹诺挠挠头:“公主明鉴,一定要主母亲笔手谕加上血印,方能破解帝君布下的罡气,不然谁也没法子带那两人下来。公主还是稍安勿躁,快去觐见主母求恳一道手谕吧!”

珉甜又是跺脚又是拍手:“木头!这几天我都去媱婳宫求见皇嫂,可皇嫂没回应我的求见,我总不能冒着被雷劈死的风险冲进去啊!”

丹诺毕恭毕敬道:“那公主可以等等,等哪天主母心情好了,自然会回应公主的觐见,到时公主可别忘了向主母领一道手谕。”

珉甜哼了一声,双手叉腰道:“皇兄一声不吭就出宫去了,留下皇嫂一人在深宫里赏花赏月赏秋风,心情能好么!哼,她心情不好......我就什么事儿都办不成了,是不是?”

丹诺似乎没听懂珉甜这句大不敬之语,赔笑道:“公主若无别的事,属下就不奉陪了,请公主见谅。”

珉甜一脚将丹诺踢了个筋斗,骂道:“口口声声属下长,属下短,你到清心池照照,可有半分属下的模样!老匹夫们肆意欺负我,连你这个小小的卫士也敢违拗我,在你们眼中,珉甜公主难道死了么?”

丹诺在地上打了个滚,翻身站起抱拳一礼:“是,等属下巡完山,定到清心池照照。”

珉甜气极而笑,承诺不能兑现,也懒得上半月坡自讨没趣,一阵风似地跑回齐月宫,扑在床上大哭起来。

“公主,公主,发生什么事了?”

悠红一路小跑跑到珉甜身边,屈膝跪下为她拍背顺气:“公主这两天脸『色』阴霾,出去一趟回宫就哭哭啼啼,可是遇上了烦心事儿?”

珉甜用力捶打着枕头,双脚『乱』踢:“什么公主,我是公主么?老匹夫随手一摞就把我推到,差点扭断腰,至今还没一个说法,我要放两个闲人,那些低等的卫士也敢跳出来阻拦我,谁都不听我的命令,我这公主是纸扎的么?”

悠红连声宽慰:“战者老先生的做派是有点横蛮,可帝君不在,我们也奈何不了他,等帝君回宫,自会落实家法,给公主出出气,况且这几天,几位老先生也没来喊公主去抄书......想来已在主母那儿领了罚。可是放人那一块,丹诺言之有理,半月坡周边布满罡气,那两人无法下坡,公主,你还是再去媱婳宫求见主母,既然主母开口说放,肯定会给你手谕,这是一个程序问题,公主你要按规矩执行啊!”

珉甜抬起泪眼,撇撇嘴道:“我去求见了啊,可玖安那丫头说皇嫂这几天没出宫,在静修,让我等!鬼知道皇嫂要静修多久?现在已经七天了......”

悠红嘻嘻笑道:“那公主就放点耐心,好好等等呗!”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摔 珉甜翻身坐起,一手推开悠红:“等个屁!连你也这么说!我堂堂天宫公主,连放两个闲人这等小事都不能利索,还不如下界一个寻常女子活的悠闲自由!”

悠红依旧低眉顺眼,柔声回应:“公主躺躺消消气,奴婢这就去媱婳宫寻玖安,看主母今日可有心情见公主。”

珉甜一脸不屑:“主母,哼,她不过是一个带着凤冠的可怜虫罢了!就算拿了她的手谕,丹诺不敢拦我,老匹夫们也一定会出手阻拦,他们眼中只有帝君,怎会将那失宠的女子当做主子!”

悠红大惊失『色』,上前掩住珉甜的嘴:“公主!不要妄自评论帝君帝后!”

珉甜甩开悠红的手,冷冷道:“大胆的丫头,连你也敢欺负我,反了。”

悠红不敢分辨,退后两步屈身行了一礼,碎步出门去了。

盏茶功夫后悠红推门进来,看到珉甜拿着琉璃鹦鹉正要往地下摔去,不觉惊呼道:“公主手下留情,这琉璃鹦鹉每天早上都唱歌给你解闷,摔了可惜啊!”

珉甜哈哈笑道:“日后不听就是,一只臭鹦鹉,有什么好珍惜的。”

啪嗒一声,惟妙惟肖的琉璃鹦鹉化为碎粒,悠红看着满地碎片咂舌道:“奴婢不过出去了一会,公主就把能摔的都摔了?”

珉甜双手叉腰,瞪眼道:“对啊,你去看看,柜子里,抽屉里,还有什么能摔碎的东西,拿来给我慢慢摔!”

悠红慌忙用身子堵住珉甜旁边的梳妆台,道:“我的大公主哎,里面收藏的都是你最爱的玩意儿,现在火头大,摔的高兴,等你冷静下来了,就后悔不及了。”

珉甜绷着脸推开悠红,粗声粗气道:“让开,我现在已经疯了,冷静不下来了。”

噼里啪啦,乓啷咔擦,齐月殿顿时热闹非常,几个宫女一起拉住公主连声宽慰,直说到眼泪涟涟珉甜才住了手。

“真痛快,从小到大,最快乐就是今天了。”

珉甜拍拍手,轻轻踢了跪在碎片上的悠红一脚,道:“快起来打扫啊,本公主待会还要睡个午觉呢,这满堆废物好生碍眼,快快将它们扔到半月坡脚,让那群闲着没事干的木头帮我将它们粘起来。”

待打扫完毕,悠红送来一杯安神茶,笑道:“公主不用生气啦,方才奴婢到媱婳宫外溜达了一圈,碰上筠琰,求她通报,她应允下来了,不过听说主母前几天夜游西山,偶感伤寒,这两天闭门静养,你只能耐心等候召唤。”

珉甜喝了一口茶,稍觉气顺,笑道:“夜游西山?偶感伤寒?那我这当小姑的,理应前去请安问候,悠红,前面带路,我要去媱婳宫觐见皇嫂。”

悠红幽幽看着珉甜,嘟囔一句:“公主不相信奴婢带回来的消息?你到了媱婳宫,主母若闭门不见,难不成你强行闯进去?”

珉甜挑挑眉,大声道:“我就闯进去!什么天雷滚滚,我是天宫嫡传的公主,天雷碰到我,也要绕道而行!”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自寻死路 悠红吓得面无人『色』,拉住珉甜,厉声道:“公主不可造次,一旦有何闪失,奴婢百死莫赎。”

珉甜板着脸将悠红推开,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发髻,扔下一句话:“悠红准备一壶桂花酿,两碟小吃等我回来享用,我去啦!”

无数金蜂飞舞在姹紫嫣红的花簇上,筠琰玖安提着金盏站在花丛下微笑看着:“再过几天,古昙花蜜就酿成了,娘娘这几天圣体欠安,正好服用。”

几只金蜂飞到筠琰手上持着的金盏上,弹弹脚,一小滴金黄的蜜滴顺着杯沿滑下,玖安轻轻晃了晃杯子,铺陈杯中的蜂蜜发出莹莹金黄光泽,浓郁的香甜味儿顿时洋溢四周。

“好香!你们在收集古昙花蜜么?”

珉甜走上前,埋首嗅了嗅,赞道:“好香!是给皇嫂准备的么?给我尝一口。”

筠琰把手中杯子巧妙地挪了挪,笑道:“啊,珉甜公主来了,这几天正是古昙花期,奴婢收集一盅花蜜给主母润润嗓子。”

珉甜翻了翻白眼,作势要抢:“好你个筠琰,本宫也不是没尝过这蜜,你还真把我当贼防着呢,哼,皇嫂或许稀罕这等甜腻之物,你就算跪着给我奉上,我也未必肯受。”

筠琰脚步一错,避开珉甜,玖安笑道:“公主别生气,我俩是侍候主母的宫女,自然以主母为重。”

珉甜抬眸看向绿树掩映的媱婳宫,道:“听说皇嫂偶感风寒,我想去问安,你给我禀告一声吧!”

筠琰脸『露』难『色』,低声道:“娘娘今早传出话来,要静心休憩两天,珉甜公主的心意,等娘娘身子大好了,奴婢定会传达。”

珉甜踏上一步:“我只耽搁皇嫂片刻,不会打扰她休憩,你马上去给我通报吧!”

筠琰脸『色』一端,垂眸看着盏中花蜜,不再搭理珉甜。

珉甜神情尴尬,胸膛微微起伏,忽而一咬牙,大声嚷道:“皇嫂,皇嫂,你睡着了没?珉甜给你请安来啦!皇嫂,现时花开正好,你出来逛逛走走,精神兴许还好些呢!”

寂静庭院起了急速的脚步声,姡鸣,绽『露』,熙曲三个宫女现出身形,齐声制止正在大呼小叫的珉甜:“珉甜公主请自重,奴婢方才见过娘娘,她身子不适,要静心调养,什么人都不见。”

珉甜一手推开围在身前五人,大踏步往媱婳宫走去:“皇嫂日前应允过放了半月坡上的女子,七天过去了,人还被困在半月坡上,我找皇嫂要说法来啦!”

五个侍女慌了神,身形展动挡住珉甜,拉胳膊牵衣袖,要将珉甜往外推:“珉甜公主,你这是干啥?娘娘正在休憩,你再往前走,就会触动天雷,到时遇祸莫怨!”

珉甜吸了口气,袍袖一拂用上七分力度,,将五人劈开一旁,冷笑道:“我正想看看这所谓的天雷,敢不敢把天宫的公主劈死!”

珉甜身影一晃,大踏步走进花径之中,筠琰叫道:“珉甜公主莫要逞能,这天雷不是说玩的,你真要硬闯进去,是自寻死路。”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惊雷 珉甜充耳不闻,掩着耳朵一路狂奔,瑶婳宫上植有惊雷,不过是古老相传下来的一个吓人说法,这么多年来,还没见过有谁真的被惊雷轰过,今日既然发了飚,干脆豁出去了。

我就不信,老祖宗亲手植下的法器,会调转枪头,杀向主子!

媱婳宫的花园甚是辽阔,脚下的花径蜿蜒无尽头,珉甜跑了一会,发觉四周仍是葱郁的林木,方才和筠琰说话时,还听到嗡嗡的蜜蜂声响,现在却是万籁俱静,唯有馥郁花香扑面而来,回头一看,筠琰等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她猛然一惊,脚步慢了下来。

“真是个鬼地方,亏皇嫂住的心安理得......”

抱怨的话还没说完,头上溜过一道闪电,隐隐惊雷不知从何滚来,轰的一声在珉甜头上炸开。

果然有惊雷,珉甜刚咒骂了一句:“没长眼睛的奴才......”

后背如被利刃横拉了一下,痛彻心肺,她尖叫一声,双手抱头往前跑去,一道道灼热的热浪贴着身后划过,灼的后背辣辣生疼,她一边跑一边叱骂:“可恶,明明是天宫种下的雷,为何要炸主人!”

话犹未了,背上一沉,仿似一座熊熊燃烧着的火山压向背脊,珉甜双手往后一托,想要将这座无形的火山掰下,可火山的重量随着她手劲的加强,越发沉重,瞬间已将珉甜压弯在地,珉甜骇叫一声,双手撑着地面抬起头:“皇嫂,快出来救我!”

“皇嫂,听闻你偶感风寒,珉甜是来向你请安的......”

“皇嫂,快出来救我啊,疼死了!”

媱婳宫的大门吱呀一声,阿衍慢慢走了出来,那天从碧水池中上来后,疲惫不堪,吩咐了筠琰等人几句后倒头便睡。

翌日醒来后,阿衍将地域之行从头到尾想了好几遍,越想越觉黯然,试着再度潜入碧水池内寻找那个入口,可『摸』遍池底一无所获。

那条通往地域的通道,真是虚无的......我机缘巧合撞入一次,可想再去一趟......恐怕此生无望了。

她心情抑郁,不想外出见到天宫诸人一副奉承的脸容,干脆自闭宫中睡大觉,希冀在梦境中寻找到自由自在的感觉,这日朦朦胧胧间听到有人在大呼小叫,自入主媱婳宫以来,这可是第一回遇上,瞌睡虫顿时退了。

郎朗日光下,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狼狈地曲着腰,双手不停往后舞动着,眯缝眼眸看仔细些,阿衍不禁莞尔一笑:“珉甜,你在玩马戏么?”

正痛的抓狂的珉甜如聆仙乐,嘶声叫道:“皇嫂,快快收了这天雷,我顶不住啦!”

天雷?

阿衍拾步而下,伸手试了试气流,浅笑道:“珉甜说笑了,今日风和日丽,只有微风,没有雷电。”

背上重压蓦然消失殆尽,珉甜顿时失了重心,啪的一声手脚着地,摔的极为难看。

阿衍心感诧异,她和珉甜相交深浅,那天匆匆一晤,连珉甜的形貌都看不清晰,今日这位娇贵的大公主为何冒着被天雷劈死的风险冲进媱婳宫?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没去领罚吗 一脸尘土的珉甜抬起头,皇嫂头上璀璨的光芒毫不逊『色』于头上那轮明日,她松了口气,埋怨道:“皇嫂藏的真深,要见你一面可得拼上一条『性』命呢!”

阿衍半眯着眼拔动着垂挂眼前的光幕,淡淡道:“我也想尽快去掉这个烦人的禁锢,可世间哪有这么如意的事儿?珉甜公主你这么急着找我,可有要事?”

珉甜撑着地面想要爬起,后背传来撕裂的痛楚,她徒劳了几下又趴下来,呲牙道:“好痛,皇嫂,来拉我一把!”

阿衍伸手一勾将珉甜拉起,见她后背血肉模糊的狼狈模样,不禁吓了一跳,扬声叫唤:“绽『露』,快来侍候珉甜公主更衣梳洗,上『药』疗伤。”

绽『露』的声音遥遥传来:“是,请主母和珉甜公主稍候片刻,惊雷刚刚褪去,余威还在,要等一阵子才能进去。”

阿衍无奈地摇摇头,对珉甜道:“这天雷好生厉害,连你也敢轰,珉甜,下次真有要事找我,叫筠琰等人通报一声,别再冒险跑进来了。嗯,现在能支撑片刻吗?”

珉甜咿咿呀呀叫了一会,拉住阿衍的手道:“死不了......就是太疼了......皇嫂,我是迫不得已才跑进来了,你的宫女架子大,一句主母正在休憩,任何人不得干扰便把我打发走了,我......实在是忍无可忍才闯进来的。”

阿衍笑笑,拍拍她的肩膀道:“好啦,有什么话等清理好伤口再说。”

珉甜喘着气笑道:“不必麻烦你的宫女了,等我回齐月宫再料理也不迟,我这次前来觐见皇嫂,是为了半月坡上那两个下界女子,皇嫂,守卫半月坡的木头卫士说一定要你的手谕加血印,才能解除皇兄布下的罡气,我找过你好几次,你都不肯见我,今天心急起来,就不管不顾闯进来了。”

阿衍讶然道:“哦,那两人还在?啊,对了,那天智者老先生说过,半月坡布满有罡气,需要我亲自去破解,我原本也打算亲自跑一趟,不巧这几天出了一点小意外.....我忘记了,抱歉!珉甜,你和那两人交情很深吗?这么急着赶来为她们请命。”

珉甜歪着头想了想,笑道:“也不算很深,不过觉的这两人有点可怜,想家了天天在闹,我想留着也没用,不如放了吧!况且我亲口答应过她们,一定要想法子将她们放走,皇嫂,我虽然比不上皇兄的金口一诺,可也是主子嘛,这个......如果连放两个闲人都放不了,这主子......的脸皮往哪儿搁呢?皇嫂,你一定要好人做到底,去放了那两人,好让我涨涨威势,不然那五个老头子会看扁珉甜公主嘛!”

阿衍噗嗤一笑,道:“五位老先生这几天不是忙着抄书吗?嗯,你把那位战者老先生怎么啦?”

珉甜满脸悻悻然,道:“鬼知道那五个老古董去哪了?皇嫂,莫非.....你已责罚了他们?”

阿衍微微一愕,道:“那天我让战者老先生去给你赔罪啊,还说了任凭你处置,怎么他没有去找你领罚吗?”

章节目录 第200章 长日无聊 珉甜勉力支撑着说了一阵子话,觉的后背越来越痛,她呲呲牙,道:“战老头没有来......皇嫂你看,这老东西连你的话都不放在心上,真是该打!”

阿衍皱眉看了看珉甜的后背,道:“好啦,先别动气,这事我会处置,你安心养伤吧。”

珉甜颇为欢喜,道:“皇嫂你真好,待我出了这口恶气,一定前来致谢。皇嫂,那半月坡上的两人,放不放呢?”

阿衍心念一动,帝君亲手捉回来的人,困在布满罡气的所在,还派有武士日夜巡防,想来是有些忌惮的,她眼珠子一转,笑道:“平白无故困人自由,累的她们家里人忧虑流泪,的确有些不对,幸好遇上古道热肠的珉甜公主大发善心......诺,我去放了她们可以,日后帝君问责,你可要站出来担当才好!”

珉甜秀眉舒展,笑道:“皇嫂亲手放的人,皇兄怎敢问责!”

正说着,筠琰和绽『露』一路小跑来到两人跟前,问过两位主子金安后,筠琰递给珉甜一根拐杖,绽『露』瞅了瞅珉甜渗血的衣裙,低声道:“珉甜公主,你后背正流着血,要不奴婢先帮你清理一下吧!”

阿衍吩咐道:“绽『露』,你们侍候珉甜公主,我去去半月坡。”

绽『露』面『露』忧『色』:“娘娘,你的身子......”

“没事,宫里闷气,出去走走正好。”

珉甜立刻扔掉拐杖:“太好了,皇嫂,我和你一起去吧!”

光幕摇晃,阿衍的身影已在十余丈外,清冷的声音随风徐徐传来:“你走得动?还是先去止血疗伤吧!”

珉甜还想去追阿衍,筠琰一手拽住她道:“公主,你被天雷轰伤了,不能『乱』跑,还是随奴婢到芸杏林去疗伤要紧,不然会血流不止......”

珉甜的去势顿时被卡住,她想要发作可后背委实痛的透彻,唯有蹬蹬眼,悻悻道:“有这么厉害吗?”

绽『露』接口道:“公主这次太鲁莽了,幸好主母及时出来拦住了惊雷,不然......后果难料。”

两人不由分说,一人一边挟持着珉甜走出瑶婳宫的花园,早有玖安等人抬着软担架在树荫下候命,主母既然有令要给珉甜公主疗伤,她们就得做到最好。

珉甜哭丧着脸趴在担架上,我还想上半月坡一趟呢,不然就见不到蓝依阿姨和绿萝那个小蹄子了。

绿萝正和蓝依坐在草地上聊天,这几天珉甜没有过来,落的清净之余心里反倒多了一点点失落,被困天宫是因她而起,可这两年来她待两人还算优渥,偶然口舌之争后,她也没有记仇,隔的三五天又笑嘻嘻地跑上来,和两人聊天说笑......

绿萝拔了一堆青草在『揉』搓着,深绿『色』的积『液』将手掌染成墨绿『色』,她将手掌放在鼻端深深嗅了一口,笑道:“蓝依阿姨,这草的味道倒也清爽,如果能用作染料,调制出来的颜『色』一定很养眼。”

蓝依冷笑一声,道:“你若喜欢,大可试试,反正长日无聊,总的找些玩意来消遣。”

绿萝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句:“长日无聊......”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怪物 “蓝依阿姨,如果有天得脱樊笼,你到我家里长住吧,我姨母和娘亲都是好客之人,你们年岁相仿,一定相处得来。”

蓝依望着澄澈无云的苍穹心不在焉道:“除了古月山脉,我哪儿都不想去。”

绿萝取出面巾,将手上汁『液』抹去,道:“那个古月山脉荒无人烟,连吃的草根都找不到半条,况且气候多变,你一个人孤苦伶仃,怎么活呢?”

蓝依淡淡笑着:“能回去就好,至于怎么活下去,到时再说吧!绿萝,你我此生能否重见天日还是一个未知之数,回归故里不过是一句痴人梦话罢了!你还是安下心来,好好研究一下你的新染料吧!”

绿萝幽幽道:“想一想也好,蓝依阿姨,你说珉甜会为了我们去向她的皇嫂求情吗?”

蓝依哼了一声,道:“好傻的丫头,人家夫妻是同一个鼻孔出气的,怎会为了珉甜的求情就逆了对方的决定。”

绿萝咬牙道:“我俩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碍了那个狗屁天君的眼?”

蓝依嘿嘿一笑,不说话。

蓝依侧眸看着绿萝,这姑娘的鼻子秀气非常,柳眉杏眼,肤『色』细腻柔和,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女,她不觉心头一动:“绿萝,你的模样随娘亲还是父亲?”

绿萝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百兽世家一族向来有母无父,当然是随娘了。”

“荒谬,谁人不是夫精母血所化,你从来没见过父亲,自然不晓得他的形貌,可子女的形貌,肯定有父母各自一半的遗传,绿萝,你可有问过你娘亲有关你父亲的事?”

绿萝呆了呆,道:“没......有。”

身后响起极轻的脚步声,绿萝柳眉一掀:“珉甜过来了。”

蓝依侧眸一看,摇摇头:“不是珉甜。”

一团璀璨夺目的光华亮瞎了绿萝和蓝依的双眸,她们立刻紧闭双眸,顺势一滚,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什么怪物?”

阿衍听的怪物两字,不觉退后两步,天宫中人见了自己都是毕恭毕敬,大气不透,今天终于有人道出了实话-----头上光华四『射』,容颜不见,只见四肢躯干,真真是怪物一只。

她只觉心头发苦,愣怔了好一会才道:“你们是珉甜的朋友?”

绿萝探出头,凝神看了一会才道:“你......你是天宫里的......人?大白天的,头上顶着一盏亮闪闪的灯干嘛?吓人啊?真变态!”

阿衍自嘲一笑,伸手指了指凤冠:“灯?我真的不知道,这玩意儿在外人眼中像一盏灯,好吧,就当我是一只怪物好啦!这位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被困在半月坡?”

听的怪物语声柔腻平和,不像是来找茬,绿萝大大方方走出来,在阿衍面前转了个身,拱手道:“你看清楚了,在下百兽山庄绿萝,因有眼无珠,言语间得罪了你家主子,被揪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山坡两年有余啦!”

阿衍失失神,轻撩光幕,依稀可见三尺外的女子身形婀娜,脸容俏丽,正是当年和自己结伴同游的绿萝!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可以走了吗? 阿衍的心有啥那的停跳,生怕看错了,忍着被光幕灼痛的代价,将格挡在面前的珠串轻轻掀开一条小缝隙。

光茫暴涨,烧的双目流泪,阿衍无奈只得闭上眼眸,松开了手。

“你叫绿萝?”

“正是!绿『色』的绿,藤萝的萝!绿萝就是本姑娘!你是谁?是珉甜叫你过来吓唬我俩的吗?”

阿衍重新睁开眼,努力从光幕的细小缝隙里捕捉着绿萝的容颜,两年时光并没削减绿萝的俏丽,活脱脱正是那个当年在黄泥大道上遇见的女子。

想不到她也被天宫囚禁了,阿衍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上前一步,想要拉绿萝的手。

“绿萝,你安然无恙,太好了!你家里发散家仆在天域四方寻你,想不到在这儿!”

绿萝连忙后退:“喂,你别过来,你到底是谁?怎晓得我娘亲在找我?”

阿衍的手僵在半空,心头一睹,“阿衍”两字在唇边滚了两滚终是咽了下去,绿萝是被天君捉回来的,一困两年,心里一定恨煞了天君,自己此刻身份尴尬,说穿了不知如何相对?

“我......看过你的画像。你家里画了你的像,发撒到周边世家,请他们代为留意你的踪迹,我无意中看到了,所以认出你来。”

绿萝顿时红了眼,哽咽道:“我不见了,我娘一定急坏了,她可安好?”

阿衍黯然道:“我不知道。”

回忆当年境况,阿衍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绿萝,当年你在禁地里遇上了帝君?”

绿萝抹抹眼泪,恨道:“帝君?去他娘的帝君!哼!那厮长的人模人样,行事却横蛮无理,只因我顶撞了他两句,就用一阵风将我和蓝依阿姨卷了来此,一困两年有余!”

阿衍的心如被锤击,当年遇上的古晋果然是帝君!

她深深吸了口气,强行镇定激『荡』的心情:“我......受珉甜所托,放你们归去,还有一位在哪?”

绿萝心头一喜,叫道:“真的?蓝依阿姨,快出来,我们可以走了。”

蓝依从石头后面慢慢走出,站在绿萝身后上下打量着阿衍,狐疑道:“你有放我们走的权力?”

阿衍不识蓝依,对她点点头后便对绿萝道:“绿萝,这两年过的可好?”

绿萝皱着眉看着阿衍,一边猜测着她的身份一边道:“不好,大大的不好!如你是我,被困在这个绿油油的山坡上,心情会好吗?嗯......你说放我们走,那现在可以走了吗?”

阿衍叹了口气,道:“绿萝,之前我不知道你被囚禁在此,前两天珉甜寻我,求放了两个下界女子,我才起念过来看看,想不到是你!”

蓝依心头一动,珉甜说过能放走两人的,除了她的皇兄,还有一个人,就是刚入宫未久的皇嫂,想不到是这般怪模样。

她迟疑地看了看一脸兴奋的绿萝,绿萝生怕好事多磨,懒得去探究根源,拉拉蓝依衣袖,道:“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么?”

阿衍有心和绿萝叙叙旧,上前一步笑道:“绿萝,天『色』尚早......”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溜达溜达 绿萝掩着眼睛往后退去:“别过来,你头上的是什么东西,晃来晃去好刺眼!”

阿衍好生难受,止步低声道:“绿萝,可有物事要收拾?”

绿萝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这里的东西都是你们天宫的,我俩只求马上离去。”

阿衍默了默,道:“随我来。”

三人一路沉默下了坡,丹诺一脸恭谨站在坡下候命:“主母,属下将这两人带出去吧,不必劳驾你了。”

蓝依脸『色』微微一变,这头顶光环的女子果然是天宫的主母,她心里立马转了几十个不着边际的念头,可最后还是失望地叹了口气。

如果自身能耐未失,趁天宫主子不在时,掳走他的老婆......或杀之或留来要挟天宫,都是一个不错的报仇方式......

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恨的是......

恬耀那个臭小子,早早将这条路堵死了。

蓝依唯有恨恨地瞅了阿衍一眼,阿衍正对丹诺道:“好吧,你送她们出去。”

丹诺领着绿萝蓝依正要离去,却听得珉甜气喘吁吁的呼叫声穿透云霄:“等等,皇嫂,请稍等片刻放行!”

绿萝一惊,这位大公主莫不是临时变卦,又起了刁难之心。

一瘸一拐的珉甜拄着拐杖跌撞跑近,一脸巧笑道:“皇嫂,你真好,说放人就放人!我与她俩也算相交一场,特意前来送行一番。”

阿衍走到一旁,道:“也好,你们聊一会吧!”

珉甜扬起笑脸对蓝依道:“蓝依阿姨,今日一别,不知此生是否有缘再见,不如我送你们出去可好!”

绿萝一听就急了,连声道:“不必劳驾珉甜公主了,我们随这位侍卫大哥出去就可以了。”

蓝依却是眼光一亮,道:“好啊,不见你几天,我正思念着珉甜公主呢,一路走一路聊天正好!”

珉甜对蓝依的回答甚为满意,瞪了绿萝一眼后转身对阿衍道:“皇嫂,不知能否多给珉甜一个恩准,让我送她们一程?”

阿衍抬手『摸』了『摸』珉甜后背,忽然加了两分力道:“痛不痛?扔了拐杖能走路不?走不动就别逞强,回宫好好养伤去吧!”

珉甜啊的一声大叫,痛的眼泪都挤出两行:“皇嫂你干嘛,痛死我了。”

阿衍淡淡一笑,收回了手,悠悠道:“你后背的伤没有三个月好不了,怎么出宫?”

珉甜倒吸一口凉气,强行忍住后背上被触及的痛楚,笑道:“上『药』后好多了,皇嫂,不过是走几步路,又死不了,我能行!”

阿衍不应,古晋是帝君,这结果真是意外得很,当年在禁地里不过和他相处了几个时辰,压根儿谈不上有倾心爱慕的情愫萌芽,可这家伙正如绿萝所言----横蛮无理得很,用一顶神经凤冠将自己困顿在天宫里,变成一个活生生的怪物。

这位珉甜公主为了两个下界女子不惜以身犯险,冒着被天雷轰死的后果闯进媱婳宫,让她出宫去给古晋制造些『乱』子,让他回来后跳跳脚也好,想到这里,阿衍展颜一笑:“珉甜觉的闷了,想出去溜达溜达?”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我们走喽 珉甜也不掩饰,大大方方承认:“是啊,天天抄书谁不闷呢?好皇嫂,求求你啦,我就出去几天,看看外面的景『色』,顺带到绿萝家中做做客,感受感受下界的日常起居,这叫增广见闻,也是修学悟道的一条好途径,等我玩够了,自会回宫。”

绿萝张张嘴,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蓝依却是喜笑颜开。

阿衍道:“宫里的老先生博学多闻,你随他们修学养道,不是更好?”

珉甜扔掉拐杖,拉住阿衍的袍袖撒娇道:“皇嫂,方才筠琰对我说,五位老先生几天前带着一帮卫士出宫去了,我找谁修学悟道去?”

阿衍一愣:“五位老先生都出宫去?出了什么大事?怪不得战者老先生未到你处领罚,原来都出去了。”

珉甜一脸懵『逼』道:“皇嫂怎会不知道?这等大事当然只有你和皇兄知晓,问我不是多余!”

阿衍一窒,从地域回来后一直没出过瑶婳宫,怎知天宫出了什么大事,想到那段光怪陆离的际遇,她忽觉耳根发烧,继而微微怅然,幽幽叹了口气。

珉甜等了一会,不见阿衍点头,便耐着『性』子又问一句:“皇嫂不吭声,就当默许,珉甜这就和蓝依阿姨一道出宫游玩去。”

阿衍回过神来,呵呵笑了两声:“珉甜不是小孩子了,你想出宫就出宫,何需我点头,不过你有伤在身,行动不便,要不先养几天伤再去如何?”

珉甜大喜,皇嫂比皇兄好说话多了,这次可是光明正大出宫去,皇兄回宫时发现自己开溜了,也不能像上次那样千里迢迢跑到古月山脉去捉自己了。

被天雷轰伤的后背痛楚难耐,的确需要静养,可如皇兄恰好这几天回宫,那就未必跑的成了!

她强忍着后背隐隐的痛楚,舒展着手脚,在阿衍面前盈盈转了个身:“皇嫂你看,珉甜好的很,区区小伤,还伤不了筋骨。”

生怕阿衍不肯点头,她从兜里掏出一包『药』膏,道:“皇嫂,我连『药』膏都带上了,你不必担心!”

绿萝生怕夜长梦多,用手肘碰了碰蓝依,对阿衍道:“这位贵人,我们可以走了没?”

阿衍好生失落,她一句话可以让绿萝重获自由,只是自个的自由,却不能做主。

“绿萝,你们上路吧!丹诺,送她们出去。”

丹诺凛然受命,向绿萝蓝依做了个快跟上的手势后便大踏步往前走去,珉甜急道:“那我呢?”

阿衍意兴阑珊,摆摆手:“你的自由你做主,不必问我。”

蓝依凝望着珉甜,柔声道:“珉甜公主,你总是抱怨宫规森严,生活苦闷,难得今天你家皇嫂开了金口,你正好趁此出外游历,长长见识啊!”

珉甜笑道:“正是,正是,谢过皇嫂!”

她向阿衍屈膝行了一个大礼,挽住蓝依的胳膊:“蓝依阿衍,我们走喽!”

三人转身便要离去,阿衍低声唤道:“绿萝!可记得当年和你一道进入禁地的女子阿衍?”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来人 绿萝霍然回首,阿衍头上的凤冠太过耀眼,她眯了眯眼眸道:“你认识阿衍?她可安好?”

阿衍鼻腔一酸,绿萝早已认不出我了,也是,天宫中人都是睁眼瞎,看到我的怪模样只当透明,还满口奉承,可旁人的眼睛雪亮,脱口而出就是----“你是什么怪物?”

“安......好,你也安好!”

绿萝有些狐疑,想要详细询问这位天宫贵人为何认得阿衍,无奈对面的光华太过耀眼,刺的眼眸生疼,忙举袖挡在眼前,蓝依一拽绿萝:“走吧,那些不相干的人,别去琢磨了,那个什么阿衍,摊上千载难逢的桃花运了,怎会记得你这个落难朋友,我们还是快走吧!”

绿萝奇道:“蓝依阿姨,你怎晓得阿衍摊上桃花运了?”

蓝依急欲脱身,一边走一边道:“出去再说,绿萝,安静些,别再生事端了。”

阿衍也感惊奇,跨前一步道:“这位夫人,你认识阿衍?”

丹诺听到主母询问蓝依,连忙止步,蓝依生怕出宫一事再起风波,忙回头向阿衍道:“不认识不认识,不过听绿萝说过几次,方才的话是我胡『乱』说的,不过是为了断绝绿萝这番傻傻的侠义心怀,告辞了。”

阿衍出神看着三人的背影徐徐隐入薄雾中,直到听到丹诺的回报才缓过神来。

“禀告主母,珉甜公主和那两个女子已经出宫了。”

“嗯,五位老先生倾巢而出,为了何事?”

“七天前帝君天际传音,让五位老先生带领三千卫士火速奔赴古月禁地,五位老先生收到讯息后,马上出发了。”

七天前?那不正是自己处身地域的时候?

阿衍悚然动容,从恬耀处窥得上古隐秘后,她对古月山脉这一块神秘的土地颇感兴趣,“新婚之夜”帝君言道要去破解一个远古诅咒,尔后不知所踪,原来一直栖身古月山脉中。

那个诅咒究竟是什么?帝君在古月山脉混迹半年多,还是毫无头绪,现在还把大部队拉过去了,不过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废墟,他为何如此忌惮?

当年古晋一脸童叟无欺的模样,言道是来古月山脉游玩,看来纯粹是屁话,他去古月山脉定有所图,只可惜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自己遭受时空变幻回到了舅舅家中,断了讯息。

尔后......尔后便是现在这般光景,阿衍磨了磨牙,有些愤恨。

“帝君可有言明所为何事?”

“属下不知,只是老先生离宫前脸『色』极为凝重。”

知道问不出什么重要讯息出来,阿衍挥挥手让丹诺退下,沿着半月坡漫无目的往前行去。

她心情郁结,只觉眼前所见景物全都面目可憎,唯有不时折断沿途探头花枝,掷于地下,聊解郁结之气。

沿途的卫士宫女识趣乖乖隐去,谁也不敢正面冲撞主母的气头,阿衍发了一通脾气后,靠着一块山石微微喘气:“来人!”

两个卫士现出身形,拜倒在地:“主母有何吩咐?”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孤韧山 阿衍随手一指身旁高山:“这是什么山?”

“回主母,此山名孤韧。”

“孤韧山?”

她仰头看着云雾缭绕的山峦,只见大山黑苍苍,刀削斧砍般的山峰顶天立地,极为雄伟,不觉起了探幽寻秘之心,抬脚便往山上走去。

“主母,此山险峻异常,没有山径上去,主母若有游兴,还请缓缓,属下这就伐树开道,不过需耗时三月。”

阿衍皱眉道:“要用三个月的时间来伐树开道?太迟啦,我自个寻路上去便可,你们退下。”

两个武士很是惶急,可五位长老和级别高的武士都被帝君召唤出了宫,他们能耐微薄,想拦阻是有心无胆,想在数日内开出一条山径供主母上山却是有心无力。

“主母......”

阿衍懒的多说,身形一闪,越过堵在面前的武士,纤手勾住一块凸出的山崖轻轻一跃,上了十余丈,两个卫士面面相觑,知道阻拦不得,唯有站在山下相候。

林木葱郁,山石嶙峋,阿衍提着丹田一口气往上飞升,这山寂静非常,飞鸟不见,她沿途休憩了两次,顺带俯瞰山下苍茫景致,不禁有些惊叹。

这是入宫后第一次畅快淋漓登山远眺,如不是头上那顶凤冠带来沉甸甸的压抑感,她几乎想开口唱歌一舒愁怀,丹田气流随着全速奔跑流转全身,阿衍猛地一声长啸,翻身一跃,飘上顶峰。

天『色』微暮,橘黄『色』的阳光铺撒在山顶宽阔的平台上,孤零零的平台尽头矗立着一块十余丈宽,百余丈高的石壁,阿衍绕着平台走了一圈,观赏着山下变幻莫测的云雾。

晃动的光幕格挡着视线,阿衍只能从细微的缝隙间捕捉着黄昏的旖旎,兴头不禁打了个折,一鼓作气奔上山,也觉有些疲乏,遂靠着石壁坐下,稍事休憩。

感觉有些硌背,阿衍往旁挪了挪,依旧感觉凹凸不平,侧眸一看,依稀看见石壁上全是一条条缓缓游动的纹路,阿衍这下吓的够惨,掌心一撑地面,滑开丈余。

这石壁上攀爬着活物!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虫子,不觉有些恶心,眯着眼仔细端详了许久:“一,二,三......八,九!九条......蛇,啊!”

阿衍发出一声惊叫,石壁上纠结成一团的活物是龙,还是九条正在不停挪动着的七『色』长龙!

“这是天宫,有龙很正常。”

龙是天宫豢养在石壁里的,理应不会攻击主人,阿衍松了口气,想起两年前在黑山区后那片禁地里遇上的青龙,心念一动,那片禁地里为何也藏着一条青龙?

那条青龙不知是死是活呢?想来在战者手下......多半是碎成渣渣了。

阿衍忽觉眼前一花,石壁似乎抖了抖,她连忙后退几步,刚把光幕扯大一点,想要看清楚些,纠结成一团的九条长龙瞬间散开,张牙舞爪扑将过来。

阿衍一开始还以为是幻觉,愣着没动,可扑鼻的腥臭味已直冲鼻端,她猛然惊醒过来,石壁里的龙跑出来了!

真是乖乖不得了......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吸力 距离太近,腾挪跳跃已是多余,百忙之下唯有就地一滚,避开群龙致命一扑,九龙昂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响彻天际,把她震的有些懵懂。

侧头一看,只见九条『色』彩斑斓的彩龙在头顶来回盘旋,数度摆出攻击的姿态却又腾身飞起,在半空吼叫连连,阿衍双手撑地,一动不动装死,盏茶时分过去,彩龙依旧没有消停,还在半空中飞来绕去。

终于阿衍按捺不住,翻身坐起,昂首看着头顶上那九条吞云吐雾的彩龙笑道:“你们玩够没?玩够就回去石壁里面歇着去吧,别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了。”

九条彩龙似乎听到了阿衍的说话,齐齐在空中连连转圈,几个圆圈转下来,尾部搭扣在一起,九个狰狞的龙头齐齐探下,血盘大口对着阿衍晃来晃去,想要咬下来却又不敢,阿衍再大胆,也感觉有些发『毛』,猜不透这九条彩龙意欲何为,一人九龙僵持了一会,感觉颇为无趣,兼之气味难闻,干脆轻轻挪动脚步觅路下山。

彩龙猛地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挪动着缠绕成环的庞大身躯追逐着阿衍,阿衍掩住耳朵,矮了矮身子想要从两个龙头之间钻出去。

彩龙似乎窥破阿衍的用心,两颗硕大的龙头靠拢在一起,将刚好容下一人的空隙堵死,阿衍怒道:“孽畜,敢拦我!就不信我将你们这颗丑陋的头颅砍下来么?”

九条彩龙我行我素,九颗龙头齐齐聚拢,将阿衍困在三丈之内。

中人欲呕的腥臭味几乎把阿衍熏晕过去,一条条晶亮的粘『液』下雨般落在阿衍身旁,忍无可忍之下阿衍现出雪剑,力贯手腕,往其中一颗龙头的眼睛刺去。

铅云一团团从天边涌向山顶,漫天霜雪纷纷坠落,和煦的气流立转阴寒,厚厚的冰霜瞬间裹住彩龙浑圆的躯干,九条彩龙变成一座造型奇特的九龙雕像,阿衍连连挥动雪剑,生出更多的冰雪出来将九龙冻结,她有些惊诧雪剑异于常日的威力,殊不知自己的修为在这两年内已飞跃了几个台阶。

待得整个山头都覆盖上厚厚的坚冰后,阿衍才收剑凝立,将九龙看了个真切,九条冰龙固定在空中的形态甚为壮观,阿衍嗤笑一声,用雪剑敲了敲其中一条龙的头颅,纵身跃出冰龙阵,走到石壁前观摩九龙留在上面的暗影。

石壁上镂刻着繁复无比的纹路,错综复杂犹如一个『迷』宫,忽而阿衍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忍不住伸手轻轻触『摸』花纹,没料到手掌刚刚触『摸』到石壁,一股霸道的力道马上吸住手掌,将她往石壁里面拽去。

阿衍一惊,用力回扯双手,两道力道相互碰撞,此消彼长,凭空而来的力度既吸不了她进去,可她也无法挣脱开来,想到身后还有九条虎视眈眈的大龙,情急之下的阿衍抬起双足,连连踢向石壁。

踢得两脚,石壁发出沉闷的嗡嗡杂音,震的阿衍心烦意『乱』,她只求脱身,脚下加大劲力,呼的一声横扫过去。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咔嚓一声,石壁裂开,一股凛冽的气流涌将出来,拉扯了阿衍一下,阿衍脚步一个趔趄,差点跌入石壁内,诡异的气流如长蛇般缠绕上她的腰肢,用力将她往石壁里面拉扯去。

阿衍怎肯就范,双手撑着石壁裂开的缝隙,借力后跃,猛听得背后传来坚冰破裂的噼啪声,四溅的冰块击打着后背,群龙愤怒的吼叫声此起彼伏,阿衍叫的一声苦也,腹背受敌择其一,摔进石壁内总比被九条凶畜撕咬体面些,念及至此,手一松,顺着石壁内的力度牵引,跳入漆黑的石壁内。

这一下直直跌落,中途毫无阻滞,瞬间已到底部,着地的瞬间阿衍用手肘着地,借力横摔出去,饶是如此,还是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生风吹来,阿衍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扑入眼帘的是一片连绵的深褐『色』,她呻『吟』一声,翻了个身。

眯了眯眼眸,再度睁开,惨白『色』的苍穹了无生趣,阿衍的第一反应是-----我又跌到地域里来了?

这个念想反倒令她生出隐晦的惊喜,忍不住轻声叫唤:“恬耀......恬耀......”

不自觉哼出这个名字后,她惘然地看着灰暗的天空,荒野寂寞,没有人发声相和,意识在缓缓回归,她终于明白到处身之所并非地域。

艰难地撑着地面坐起,手腕传来剧痛的感觉,勉力抬起一看,只见右手手腕高高肿起,试着轻轻摩挲,锥心的痛楚摄入心窝,阿衍哀叹一声:“真的断了!”

幸好还有一只左手灵动自如,阿衍游目四顾,想要寻找几条坚硬的枯枝固定受伤的手腕,可入目尽是漠漠黄沙,无计可施唯有将发簪拔下,撕下裙摆,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包扎好了,她吐出一口长气,断了一只手总比断了一条腿的后果来的好些,再往深处一想,断了一只手总比被群龙撕咬成肉渣的后果来的美妙些......

想通后,阿衍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眼光四处游曳,却见空『荡』『荡』的旷野一望无际,不时有小小的龙卷风掠过,扬起阵阵沙尘,阿衍抱着头看了一会,忽觉有些异样,伸手一探头上,触『摸』到的是柔软的发丝,那个恼人的凤冠无影无踪了!

阿衍愣了好一会后,呵呵傻笑了起来,以断手的代价将这累赘去了,真值得,反正将养几天,手就会复原......笑得几声,又起了担忧,十八个时辰后头会不会痛起来?

上一次头痛发作时有恬耀在身边帮自己挡着,可此时此刻,落在一处不只是何方的荒野里,一旦疼起来......可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可这次出来了,我真的不想回天宫了......

她愣愣地忧虑了一会后,用左手将凌『乱』的长发重新扎好,十八个时辰后的事情,等十八个时辰后再去思量,重获自由的感觉太过美好,管这里是地狱还是天堂,只要不是天宫便可,阿衍晃晃头,将隐忧甩掉,伸手抓了一把砂砾把玩起来。

章节目录 第209章 距离有多远 想不到天宫中处处有陷阱,媱婳宫是天宫主母的居室,内里藏着一条贯通两界的秘密通道,孤韧山是天宫最高的山峰,可山顶的石壁上潜伏着九条吃人的巨龙,这也罢了,想不到石壁中空,一跳进来就是一片苍茫的荒野。

荒凉,寂静,风暴......有些模糊的记忆在脑海中飘来『荡』去,阿衍额上不自觉渗出冷汗,模糊的碎片再度拼凑起来------这里是黑山丘后面的那片禁地!

古月山脉!

从天宫的孤韧山顶摔进这片传说中的禁地,这中间的距离有多远?

阿衍越想越『迷』糊,可终于得脱樊笼,喜悦很快弥漫全身,昂首大吼一声:“我自由了!我终于自由了......”

自由了!不必再憋屈地守在那个外表美轮美奂,内里空虚冰冷的天宫里了,那个莫名缠绕上身的婚约,不必等帝君回来解除,凤冠就自个飞走了!

旋着脚跟盈盈转了个身,周边的景致大致入了眼底,这片土地和两年前一样萧索荒凉,阿衍想要辨别一下方向,可茫茫原野并无显眼坐标,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怎样走出去可是一个大问题。

既来之则安之,阿衍默念着这句座右铭,随意挑了个方向往前走去。

几道黑『色』的暗影沿着土地的纹理快速爬动,阿衍有所察觉,停下脚步凝神细看,那是七八条丈余长的黑蛇,尖锐的三角形蛇头上,一双圆圆的眼睛发着幽幽的绿光,漆黑如墨的蛇身闪闪发亮,行动如风,顷刻已爬到阿衍身前三尺,将她团团围住。

蛇头昂起和阿衍一般高度,尺余长的舌头吞吐颤动,阿衍敛息屏气,一动不动,巨龙气势凶猛,可是不带毒,这种黑蛇形体诡异,一看就是剧毒之物,闪避之间绝对不能出错,否则『性』命堪忧。

一人八蛇静止对峙,黑蛇的耐心很好,直着脖子瞪着阿衍,只等阿衍忍耐不住动上一动。

就算展手取雪剑这样细微的动作,也可能也会成为攻击的目标,何况右手受了伤,行动不便,阿衍竭力压制着砰砰跳动的心,拿出当年在雪吼山入静一年的禅心出来,眼观鼻鼻观心,形如石雕。

人蛇正在比试耐心的时候,有一行人悄无声息潜进,鲜明的甲胄令阿衍澄澈几近透明的眼眸起了惊慌,天宫的卫士在古月山脉里!

差点忘了,帝君,那个自己名义上的夫君,一定也在这儿,不管他是不是那个两年前的古晋,阿衍根本没有心思去求证,只求马上消失。

黑蛇灵敏地转向那行鲁莽的行人,阿衍趁此空隙,身形翩翩而起,远远遁去。

人蛇大战盏茶功夫便结束,八条黑蛇被截成数段丢弃在黄沙上,三个天宫卫士被蛇咬中,瞬间毙命化为白烟散去。

领头的武士一脸严峻,这几天疲于奔命剿杀黑蛇,经常目睹着同伴被黑蛇要种,瞬间成灰,他的心已变成钢铁一般僵硬,根本来不及伤悲。

“继续搜索,一条也不许放过!”

章节目录 第210章 跌落尘埃 一个双目外凸的武士走上前,低声道:“方才似乎有个女子,一眨眼便不见了,要不要分派人手去查找一下!”

领头武士一额黑线,满地黑蛇作祟已够麻烦了,还牵连什么女子!

“这个鬼地方渺无人烟,怎会有女子!你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凸眼武士被呛得满脸通红,大声道:“不,你晓得我的眼睛在神炉中经过千锤百炼,绝不会看错,确有一个女子在我们到达之际遁走了!”

另一个武士喘着气道:“我也似乎看到一道光影掠过,只不过速度太快了,看不清是人还是蛇。”

领头武士哦了一声,他也不是固执之人,反手挥出一道赤『色』光华,道:“好,两人四眼不会看混了,立刻通知散布在各方的兄弟,留意一下这个女子的踪迹!”

阿衍犹如一只丧家之犬,在广褒的荒野上狂奔着,上次是怎样出去的,至今还是想不明白,这块神秘的土地太过辽阔,不晓得出路,单凭一双脚『乱』碰『乱』撞走出去,没有个把月怕是不行的,可天宫一干人等齐齐聚集在此,哪容她静下心来细细琢磨方向。

阿衍暗暗咒骂一句,古晋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天域无边无际无穷大,为何偏偏聚拢一大群武士在这个废墟中悠悠『荡』『荡』......

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没有起伏的山丘,没有成片的野草灌木,就连石头,最大的也只有拳头般大小,根本寻不到藏匿的所在,不消多时她已撞上了两拔天宫卫士,困境中爆发出来的潜力犹如轰雷闪电,身形一晃便掠过了。

几道黑影鬼魅般缠绕上阿衍的影子,疯狂地追逐着她,三番四次尖利的獠牙已触及薄薄的裙裾,但都给她灵巧地避了开去。

眼前人影摇摇,又有数人挡在面前,阿衍身形拔高,想要掠过他们头顶过去,忽觉一股异样猛烈的气流沿着鞋底掠过,她的身形微微一滞。

“站住!”

一声暴喝吓的阿衍差点从半空中跌了下来,这声音听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她绝对忘不了----正是帝君浑厚低沉的嗓音,她忙举起衣袖遮住脸庞,提着丹田那股未泄之气斜斜往旁一闪。

一道紫光紧贴而上,阿衍本能地往前一倾,可还是挣脱不开,只觉后背一痛,身形一晃摔落尘埃。

温热的鲜血飞溅半空,犹如雨点般落入干涸的土地上,阿衍单掌撑地,竭力抬起头,可瞬间又无力地垂了下来,后背和手腕处的剧痛犹如利刃刺削,痛的额头上不停冒出豆粒大的汗珠,泉涌般流失的鲜血迅速卷走身上的热量,向来不惧严寒的阿衍全身颤抖,脸『色』瞬间灰白,勉强支撑了一下,眼前已是黑云翻滚,晕厥过去。

古晋脸夹寒霜立在半空中,俯视着趴俯在地下的阿衍,几天前不慎捅穿了地域的蛇窝,本以为道歉两句然后合拢缺口便可相安无事,想不到地皇趁机放出黑蛇,他忙着狙杀那条千丈蛇王,顾及不上流窜进来的黑蛇,待得砍下蛇王的头颅时才发现,整片古月山脉已爬满了这种一口毙命的毒物。

章节目录 第211章 终于出现了 这些孽障留不得,可单凭一己之力,无法一一诛杀,古晋马上遥感天宫,令五老带上宫里的卫士,奔赴古月山脉杀蛇。

天宫中人第一次面对这种这种剧毒的黑蛇,一时大意竟然折损了大半卫士,短暂的惊慌失措后,众人已安定下来,快速制定了一套高效的杀蛇方案,饶是如此,伤亡仍是难以避免。

黑蛇仿似一群来自地狱的黑『色』幽灵,杀之不绝,它们神出鬼没地袭击着行动在地面的活物,以致每一个天宫卫士每行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慎,便遭蛇吻,这样一来,杀蛇的速度就越来越慢了。

古晋这几天被黑蛇弄的焦头烂额,心火正旺,察觉有气流异常,一时懒得细细查看便挥手出剑,这一剑可是用了十成的力度。

折损在剑下的是一个长发凌『乱』的女子,她一动不动趴在地上,后背上的鲜血正如泉涌般流洒出来,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不知是死是活......

古月家族历来是天宫的心腹大患,数十万年以来两家厮杀过无数场,直到二十年前老帝君逮住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倾尽天宫精英,以玉石俱焚的决心,历经三个月苦战,才将这个叱咤天域的神秘家族彻底瓦解破碎。

天宫历经百世,皆不能掌控这片神秘彪悍的土地,直到二十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后,才第一次将古月山脉纳入天宫的版图。

被战火洗礼过的土地变成一片废墟,进入虚无的沉寂,这个历程理应经历万年左右,凡是在这个期间冒然出现在这里的生灵俱为异类,按照老帝君的遗言,一律诛杀。

智者俯望着地上那个女子,一脸惊慌道:“帝君,凡是出现在古月山脉的女子,皆为不祥之物,这女子和黑蛇同时现身,定是妖族余孽无疑,帝君快快补上一剑,将她诛杀。”

古晋不置可否地嘿了一声,徐徐落下地来,滴着鲜血的剑尖缓慢移动,指向倒伏在地上的女子,喝道:“你是何人?”

话犹未了,脚底蓦然起了连续的颤抖,古晋脸『色』一变,长剑后拖,将站在身旁的智者和卫者『荡』开三十余丈后一跃而起。

晦暗的苍穹掠过一道刺目的亮光,将惨淡的空间燃烧成亮堂的银白,一团嫣红的火光自远方缓缓滚来,光华时而拧成一条白『色』的直线,时而像姹紫嫣红的鲜花四散,妖异地变幻着。

惊叫声此起彼伏,天宫卫士都停下了杀蛇的手,仰起头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从未见过的异象,天宫的五位耆老脸『色』狂变,嘶声叫唤:“帝君小心,这是魔剑出现的前兆!”

古晋双眸绽放寒芒,魔剑,这把流传于史书中的凶器,今日终于现出真容了么?

潜伏在古月山脉数年,就是为了寻找这把前人上天入地遍寻不获的凶器,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工夫,今日终可一窥真容,他全身血『液』沸腾起来,目光炯炯追随着那团不断移近的光芒。

章节目录 第212章 那个女子 散布在深沟浅壑中的黑蛇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天空的压力,嗖嗖嗖全都跑个精光,安者和守者连连跺脚,迅速带领部分天宫卫士赶去拦截,恐怕这一等一的毒物趁机流窜入天域各处,遗祸苍生。

光芒犹如一个莲步款款的女子,不疾不徐向前推进着,虽然缓慢优雅,但铺天盖地的凛然气势却令在场诸人神魂皆裂,帝君眸『色』渐浓,紫光长剑寒芒毕『露』,指向光芒中心一点。

幻化千万的光芒内,依稀可见一把长剑的影子在摇曳不定,正是这把传说中的魔剑,折腾了天宫数十万年,令每一代帝君活的战战兢兢,不得自由,古晋握剑的手背青筋凸显,向前跨开一大步。

来,我一直在等候你的出现,我一直渴望能直面这把令父辈们胆颤心惊的魔剑,就算史册上记载着它曾杀戮过我天宫六位帝君,可我不惧,就算成为史册上的第七位殉命帝君,我也无惧!

“帝君,应该先杀了那个女子!魔剑是她引来的,她必定就是执剑之人!杀了她,魔剑就会失却灵气,变成一把普通的兵器!威胁不到你的安危了!”

智者全身簌簌发抖,嘶声提点着立在云端之上的君主,全神贯注的古晋恍若未闻,又往光芒迈开一步。

阿衍后背伤口流出的鲜血已渐渐减少,一滴滴渗入干涸的土地,每一滴血接触到地面,就牵动着厚实的土层上下摇晃一次,勉力站稳脚跟的智者和卫者脸『色』惨白,相互对望一眼,将罪魁祸首锁定倒伏在地上的阿衍。

“所有的祸端都是这妖女带来的,帝君正和魔剑对峙着,腾不出手,你我拼了这条老命,灭了这妖女!”

“好!”

意随心动,两老手上各自多了一把寒光凛然的锯齿钩镰刀,闪电般扑向倒伏地上阿衍。

光芒骤凝,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环绕在魔剑雏形外的光芒四散迸『射』,袭向散布在古月山脉上的天宫诸人,哎呦哎呦的惨呼声接连而起,一些修为较弱的卫士抵挡不住寒芒的搜刮,纷纷坠地,化为乌有,智者和卫者也支持不住,跌倒在地。

地动山摇之势愈加厉害,整个古月山脉仿佛变成一个狂怒的翻腾海子。

古晋神情冷凝,掌上紫光长剑嗡嗡作响,凌空掷出,漫天的紫『色』席卷着尖利的光芒,冲向高速旋转着的光圈,却见魔剑在光圈中不停转动着,凸起的剑棱光芒绽『露』,生生将紫光长剑格挡在百余丈外。

古晋哼了一声,飞身一掠,捉住剑柄,叱道:“去------”

忽而天上掠过一道巨大的闪电,紧接着一声巨响噼啪响来,劈倒掠到阿衍身边那两个手执利刃的老者,再一道霹雳响过,阿衍身下的土地豁然开裂,昏『迷』中的阿衍犹如一粒小石子,骨碌碌滚入裂缝内。

满脸尘土的智者惊叫一声,脸上神情犹如见鬼,手往前一指,尖声道:“那个女子......”

异象倏地散去,天空瞬间回复先前的阴沉,大地平复如初,全无半点起凸低凹,那一刻的惊心动魄,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再获循环 古晋目如鹰隼,四处张望,光芒来的快去的也快,风起云涌不过啥那,如今已是水过无痕。

“帝君安否?”

满头是血的卫者昂首高叫,那一声惊雷将他一头白发尽数烧毁,光秃秃的头颅配上满脸沟壑皱纹,和一颗大号的核桃一般无异,甚为滑稽。

古晋快步走到满身筛糠似的智者身旁,一拍他后脑勺:“老先生,你怎么啦?”

柔和的气流顺着脑门流畅全身,智者心魂稍定,指着一无所有的旷野颤声道:“帝君,那女子......那女子......”

古晋凝神看着方才阿衍躺卧的地方,淡淡道:“那女子不见了?天上的妖孽也不见了,看来,这把魔剑真的要苏醒了。”

口鼻流血的智者抚着心窝,低声道:“那年,除了老帝君仁慈留下的一个活口外,并无妖人生还,为何......古月王还能偷天换日,留下了真正的嫡裔,还是一个女子!她......她!她蛰伏了二十年,终于出现了......帝君,这如何是好......”

老者眼眸内尽是恐惧之『色』,烂泥般瘫倒在地,以手捶地:“原来这个才是古月家族的嫡女,老帝君被古月王蒙蔽了......想不到这个万恶的家族二十万年后终于生出一个嫡系公主,这妖女带着那把魔剑......复仇来了。”

古晋慵懒一笑,将紫光长剑隐入体内:“那更好,如此伟大强悍的家族就此湮灭无痕,未免可惜了点,古月家族能有后人流传下来,是天意,你抖什么抖!自我明智那一刻起,就渴望能对决古月家族至高无上的执剑者,想不到愿望成真,哈哈哈!”

智者抹去脸上的血水,双眸眯起,欲言又止。

卫者脚步蹒跚走近:“帝君,万万不可大意,魔剑出世,日月无光,莫要忘了我大天宫有六位君皇折损在此剑之下,若非圣祖保佑,此剑遁世二十万年不出,我等怎能在二十年前一击即中,灭了妖族。”

“灭了妖族?”

古晋脸上少见地『露』出了讥讽之意:“古月山脉本来就是一片不灭之土,你们也曾从史册上看过,天地初定的十万年内,天宫和古月家族的斗争得最厉害,就算我们将她夷为平地,不出经年,这片土地都会重获活力,再度兴起,与天宫对抗,永不停息。”

智者哑声道:“帝君明鉴,古月家族的每一次兴起都是以......以任内帝君的消亡为血引,帝君,这一次绝不可掉以轻心。”

古晋闭上眼眸,感受着来自脚下的淡漠气息------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停留在鼻腔内,经久不散。

“这一次天道再获循环,这片古老神秘的土地势必复苏,我们和古月家族,真的是生生世世间永不离啊!既然如此,何必惧怕?这位古月姑娘要来砍古晋的头颅,那便放马过来吧,我就不信,天宫帝君经过二十万年的休养生息,还抵挡不了那把魔剑。”

智者连连摇头,帝君血气方刚,以为眼前面对的危机不过是一场极限挑战,殊不知内蕴的凶险足以令天宫覆灭于当世。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别再掘了 古晋走到阿衍失踪的地方,脚底轻轻一压,遥感上来的频率沉实厚重,他不禁有些疑『惑』:“这土地明明是实心的,那女子怎会消失无痕呢?”

卫者拾起断成数截的锯齿钩镰刀,奋起余力掘土:“帝君,老奴看到那女子摔进去了,方才你若先杀了那女子,魔剑自破,只可惜......”

“住手,别再掘了!”

古晋脸容萧索,淡淡忧郁掠过眉梢,想起了那年被峡谷内的缝隙吞噬的阿衍。

卫者不解地望着主子,哑声道:“斩草除根要趁热打铁,趁那古月妖女受了伤,将她元神灭了,天域就会太平了!”

古晋冷冷一笑,道:“你们真的以为,杀了那女子,天域就能永葆安宁?天域各个世家暗流汹涌,每隔几百年便会小『乱』一回,何来永久的安宁?”

智者捂住兀自在流血的鼻子道:“下面世家的争斗无伤大雅,那是自然的进化过程,争斗一番才能大浪淘沙,留下最适合存活的......可帝君你要明白,所有世家加起来,都比不上古月......”

“够了!”

古晋长长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是我不想杀人了,更不想和古月家族的传人生死相搏,或许我们可以坐下好好谈谈,和平共处在天地之间。”

智者愣了楞,道:“可帝君心心念念的就是摧毁古月家族那把魔剑啊!”

古晋淡然一笑:“摧毁魔剑和斩草除根是两码事,剑我是势必摧毁的,可古月山脉这片古老浩瀚的土地,我打算留个古月家族后人去潜心经营,这也是父皇的遗愿,不然他为何要收养甜儿?”

卫者的核桃头晃来晃去,喘着气道:“老帝君当年此举......老奴......一直以为是欠妥的。帝君,你万万不可抱有『妇』人之仁,魔剑一出,天宫的运程和你的『性』命都会受到严重的威胁,这是六位帝君用『性』命换来的警示,这女子一出现就招来山崩地裂,魔剑浮动,方才借着天雷遁地而去,趁她现时受了伤,我们要将这片孽土翻转,将她揪出来杀了,以绝后患。”

古晋哼了一声。

卫者言罢,俯身又去捡勾镰刀,古晋长眉一掀,两指一弹,一缕紫光电『射』而出,将卫者手中的勾镰刀绞成粉末。

“说了别动!为何不听?”

卫者抬起老脸,两行浑浊的眼泪嘀嗒流下:“帝君,你这是为何......”

古晋脸『色』一霁,淡淡道:“这片土地两年前我翻转过,里面什么都没有,这几月我也翻转了一遍......现在更不能『乱』动了,稍有不慎就会打开另一个无妄之境,惹来大大的麻烦。”

智者和战者齐齐瞪着他们的主上,帝君是天地之主,是尘世间所有麻烦的制造者,为何今天怕起麻烦来了。

“无妄之境?”

古晋嗯了一声,对于那方域外天地,历史太过久远,天宫的史册早无记载,历代帝君皆是在羽化前将由前人口中听到的一鳞半爪讯息传递给下一任帝君,而新任帝君们多是听过就算,只因那不过是一个渺远的,不可触及的传说。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有些愚钝 万万想不到的是,在古月山脉内,竟然潜藏着一条幻变的通道与那方世界相通,循着上古盟约,两界永不通往来,他身为天域的主子,自然是要遵循的。

故,古月山脉的地底,绝不可以妄动!第一次挖通了是无意,地皇却趁机放出剧毒黑蛇扰『乱』天域,如果再『乱』挖下去,第二次挖到那条相连两界的通道,就是挑衅,定会带来兵刃相见,血雨腥风一旦蔓延开来,就会给两界生灵惹来一场毁灭『性』的浩劫。

那一瞬间的短兵相接,他已隐约晓得地皇的实力和自己差不多,可天宫经历了二十年前那一场血战后,精英几乎尽丧,新一代的中坚力量还在培育中,一旦和地域打起来......吃亏的定是天宫。

古晋眉心紧锁,这几天被黑蛇搅的焦头烂额,没有时间去回味当日情景,如今静下心来细细回想,终于想通了当年为阿衍把脉时,察觉她全身经脉虽受到毁灭『性』的重创,却依旧复原如初的原因。

那年阿衍肯定是无意中摔倒那条密道里去了,能活下来无疑是那位神秘的地皇出手相救,他救了阿衍,却又把阿衍放归天域,这是遵守两界互不相扰的约定,只是当他听到自己提及阿衍时,说话的语气却显得哀痛莫名,难道......这位异域皇者,对阿衍也起过倾慕的心么?

只是......阿衍已经葬身在脚下这片妖孽的土地上了,那个灵动娇憨,柔美澄澈如精灵般变幻的少女,如昙花一现,轻易博取了天地两位皇者的青睐,却如浪花卷起的泡沫,瞬间幻灭。

古晋忽而有些醒悟,执着于当日的一见钟情,究竟是对还是错?地域那位尊者都可以忍痛放手,不去触碰天地间的戒律,为何自己却一直念兹在兹,还为此舍弃了金匮赐婚的妻子?

大婚当日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有些愚钝?

智者一直望着妖女消失的地方在沉思,他心底正泛滥着些微的不安,古月妖女滚落地缝那一刻,被长发遮挡的侧脸『露』出寸许,惊艳他老眼的同时也震惊了阅尽沧桑的心。

像......是有点像主母。虽然帝君大婚至今,主母的容颜还被凤冠的光华遮盖着,可在大婚前的斋戒七天里,他是见过主母真容的唯一长老,那份飘忽于尘世之上的清丽绝俗,绝对是过眼不忘。

可主母待在宫中好好的,智者『揉』捏着眉心,看错了看错了,一定是被这片孽土晃花了眼。

帝君回过神来,对智者道:“统计一下,折了多少卫士,黑蛇剧毒,万万不可流出黑山丘,当务之急是将黑蛇全部剿灭,连一颗蛇蛋都不能放过,快去吧!”

卫者不死心,指着地下道:“帝君,那个妖族女子连同天上那把魔剑,是不是藏匿在地下?你就这么算了?”

帝君嘿了一声,负手望天,沉『吟』良久道:“该来的总会来,假如我今世命盘注定要遭遇这把魔剑,那何必逃避?”

“先下手为强,趁这女子尚未正式掌剑,帝君设法杀了她便是。”

章节目录 第216章 那么简单 帝君好整以暇地理了理紫光流转的长袍,悠悠道:“她人不在,我怎么下手?”

卫者听的一愕,过了好一会才期期艾艾道:“这......刚才老奴想要掘土三尺将妖女揪出来......。可帝君不许......”

帝君挑了挑长眉,嗤笑道:“魔剑尚未成型,而那女子背上已受了我一剑,死活难料......就算晓幸活着,势必元气大伤,未必能驱动得了那把魔剑,况且。。。古月山脉下面是绝对动不得的,我只能安心等待。”

智者愣了愣,低声道:“等待?”

帝君用脚尖圈定了阿衍失踪的区域,方才心无旁骜对付那团凝剑之光,无瑕顾忌那个突兀出现的女子,几声惊雷过后这女子和那把尚未成型的魔剑一同消失,这无异坐实了此女来历可疑,可宫中的史册上有关这片古老土地的记载少的可怜,数十万年来能亲自踏入这片土地的帝君更是屈手可指,自己是逗留时间最长的一位了,无奈当了挖掘工匠多时,还是捉『摸』不透里面的奥秘。

“这片古老的土地有吞噬的特『性』,这女子忽然不见了,定是陷入地底中去,如她真是古月家族的嫡女,定能存活下来,然后持着那把魔剑来寻我,到那时我们可以坐下好好谈谈,过去的恩恩怨怨就算了吧!时间不会倒转流,羽化的了人也不会复生......总是纠结过去的恩怨,于活着的人有何好处?”

他重重叹了口气,道:“能化解,就化解罢!”

满身是血的战者蹒跚着从远处走来,方才变故起时,他正带领一队武士在西南杀蛇,一道惊雷劈过后,手下那一百来号武士顷刻化为青烟,他也被惊雷劈中左脚,差点就断成两截。

“帝君安否?”

古晋看见战者的狼狈模样,手一招,将他牵引到身边,俯身检视他的伤势。

“这条腿要废了,老先生,你且忍一忍,我将它去掉,免得加重你的伤势。”

智者上前扶住战者,战者看了看两位同僚,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安老头和守老头呢?”

古晋一掌劈下,将战者的短脚卸下,手掌沿着他断脚的切口传了一圈,将鲜血止住。

“他们杀蛇去了。”

战者强忍着椎骨的痛楚,颤声道:“方才......是怎么回事?老奴不中用,眼睁睁看着一百多儿郎化为乌有......”

卫者言简意赅地将事情描述了一遍,战者脸『色』顿时铁青起来,对古晋道:“帝君,你糊涂了,就算我们说算了吧,人家也是不愿意的,莫要忘了二十年前的一战,我们......用了斩尽杀绝的战术将整个古月家族彻底粉碎,这可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哪能说一句算了就算了的,帝君怎能忘了史册上的告诫-----天上人间,唯有古月家族的魔剑可以洞穿历代帝君的胸膛!这女子是传说中的古月家族嫡女,正是可以驱动魔剑的人!她若持剑来找你,绝不会是来讨一杯茶喝那么简单,她可能一声不吭就把那剑刺入你的胸膛!”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仇恨的基因 智者和卫者连声附和,帝君脸『色』一变,冷飕飕的目光注在三人身上,三老腿膝一软,跪在地上。

“这话不中听,可帝君千万不要忘记上古那六位君王血淋淋的下场,这么多年来,诸位帝君殚精竭虑,仍然没有找到对付这把魔剑的办法,这些年我们以为妖族已被连根拔起,可以松一口气了,想不到......还是留下了这个大大的祸患!现时趁这女子受伤,正是狙杀的大好良机,帝君万勿一念之慈,遗终身之恨哪!”

三个老者一脸痛心疾首地在捶地顿足,当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本来也是一件划算的交易,可谁想到,二十年后,这个家族的后人却持着那把销声匿迹二十万年的魔剑横空出世,有关那把魔剑的传说太过吓人,三人越想越感惶恐。

“今天就算把古月山脉翻转过来,也要找到这女子将她灭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帝君快快动手啊!”

古晋大喝一声:“够了,我说过古月山脉下面另有玄机,万万不可『乱』翻动,否则只会打开另一扇祸端之门,惹来永世不休的争斗!圣祖早有遗训,那是后辈祖孙万万不可触『摸』的底线!”

两老从未见过一向好脾气的帝君动此大怒,顿时禁声。

“况且,我们并没有斩尽杀绝!古月山脉永远属于古月家族的后人!单凭这点,那位持剑的古月家姑娘就会冷静下来,肯坐下来和我好好聊聊,是不是?”

卫者捂住心口咳咳几声,吐出一口血痰:“老奴生怕这只是帝君一厢情愿的美好念想,古月家族的后人,就连基因都是带着仇恨的......未必能在家毁人亡这个局面下接受帝君的一番美意,那把魔剑......”

帝君淡淡一笑:“他们的基因带着仇恨,我们的基因何尝不是!正因如此,不该继续仇恨下去!”

战者大声道:“她会用魔剑杀你啊,帝君!”

帝君神情古怪地看着三人,朗声道:“你们身为天宫耆老,历经百战,为何妄自菲薄?我掌中紫光剑,经过了数十万年的锤炼,百代帝君的加持,斩遍妖孽邪怪,一身浩然正气,怕什么?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如果还能走动就赶快去把剩下的黑蛇宰了,这蛇毒辣,一条也不能留下来。”

“帝君,这蛇是从哪儿窜来的?我们天域一向清明,没有这等毒物啊!莫非是古月妖族豢养的?”

古晋的脸『色』少见地尴尬了一下,解嘲一笑:“这些黑蛇和古月家族没有干系,是从石头下面蹦出来的!可万万不可留在天域,务必除恶务尽!”

智者咂咂舌,想要详细问个明白,古晋袍袖一拂,已消失不见。

三老面面相觑,作声不得,唯有哀声叹气一番,相互扶持着站起来,寻找幸存的武士。

可放眼过去,全是茫茫荒野,何来天宫武士的身影,三老正自心焦,远方跑来五六个满脸灰尘的武士:“三位长老,帝君令我等前来照料你们。”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水池 阿衍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时感觉全身暖和和,试探着轻微动弹一下手脚,却带起一片哗哗水流,这才发现整个人浸泡在水里,水似乎有浮力,她并没有沉下去。

昏『迷』前的情景在脑海中闪了闪,她不觉心有余悸,那贴身而上的一剑,势如雷霆奔马,是一招毙命的决裂态度。

幸好,我还活着......

以后看到古晋,不,最好永远不要再看到他......

抹去脸上的水渍,划了划水,忽觉有些异样,后背和断了的手腕丝毫不感觉到疼痛,抬起右手细细查看,皓腕如玉,轻轻转动了一下,流畅自如,反手一『摸』后背,也触『摸』不到有开裂的伤口。

吸了一口气,让气流沿着全身经脉运行一周,全无堵塞的现象......

“我的伤好了,谁给我治的?”

“恬耀,是你吗?”

很自然地,她又想到了那个地域的君皇,可唤了两声,并没招来人影。

“不是他,我还在天域里。”

阿衍的心好无来由的失落了一下,踩着水流,游向池边。

攀着水池的边缘爬上地面,一边拧干湿漉漉的长发一边打量周遭环境,这是一个不规则的水池,八个钝角以中间一个玉石平台为中心呈发『射』状向四面八方延伸着,阿衍看了一会忽而悟了,这是一个形如莲花的水池。

昂头上眺,顶上一片虚无的黑暗,抽抽鼻子打了两个喷嚏,鞠了一捧水洗洗脸,感觉水温和暖,似是温泉。

古月山脉的地底下,还藏着这么一个空旷的地洞,禁地之说果然不是空『穴』来风,是有些玄妙。

空旷的空间异常寂静,阿衍吸了口气稳住烦躁不安的心神,静静坐在水池边冥想,在这个奇特的空间里,很多『迷』糊的记忆如星星一点点浮现起来,她猛地完全记起了那年在古月山脉的经历。

遇上绿萝,结伴穿越黑山丘,遭遇飓风,被青龙撵,晕『迷』,醒来后遇见古晋,两人进入峡谷探险......峡谷开裂跌落地下......阿衍愣愣看着眼前的黑暗,嘴角微微抽搐,原来如此,呵呵。

在那条橘黄『色』的峡谷内摔进一个幽深的地洞,拾获一枚凤形发簪,它的主人名曰云苓,这个云苓和娘亲的闺名相同,可舅舅的解释语焉不详......

地洞的尽头是两扇洁白的玉门,玉门上写着生死门三字,自己随手推开了其中一扇门,坠入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中,醒来后时间已流逝了九个月,某个清晨,在霁檀山庄梅花苑内。

那些一直模糊不清的记忆此刻格外清晰,阿衍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着,我与这片土地一定有牵连,那个缠绕自己多年的荒野寻觅梦境,就是这片天域中人口中的禁地啊!

梦境为何要指引自己前来这儿?

舅舅言道,自己一出生,娘亲便亲手抹去自己的父系印记,娘亲这般做-是出于卵翼护犊,还是选择遗忘......

阿衍眸内渐渐『露』出恐惧之『色』,不敢去思索隐藏在『迷』雾中的真相,尽管内心已有了模糊的认证。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挫骨扬灰 她在黑暗中颤抖了一会,实在难以再次平静下来,干脆赤着脚站起来,沿着池边走了一圈又一圈,水池很大,流水潺潺闪动着银白亮光,诺大一个空间,就只有这么一池清水。

不知走了多少圈,焦灼的心情方慢慢平复下来,她尝试往黑暗深处走去,出乎意外,地面极为平滑,不似天然形成的洞『穴』,俯身摩挲了一下,脚下铺着光滑的地砖,触手冰凉。

“你来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响起,没有丝毫防备的阿衍吓的跌坐在地上,她琢磨不透声音的来源,手撑着地面微微侧首窥探四周。

入目的仍是一片漆黑,她低声道:“是谁?”

“二十万年了,终于等来一个拥有我嫡系血统的女孩,你为何来的如此晚?过往那些小姑娘,都是十六年华就进来觐见我了,你却让我多等了几年,是不是上面出了变故?”

阿衍有些懵懂,这声音听起来很熟悉,一定在什么地方听过听过,可愣是记不起是谁。

“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

“放肆!”

啪的一声响过,阿衍大叫一声,捂着脸庞凌空飞起,划过一道弧线后落入莲花水池内。

这次几乎一沉到底,她反应也算敏捷,双脚一蹬池底,往上浮去。

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后,阿衍挣扎着浮出水面,左脸兀自辣辣作痛,耀眼的金『色』光芒晃花了被水『迷』蒙了的双眼,听的那个清冷的声音继续响起:“你的父辈没有教导过你,怎样尊敬祖宗的吗?过来给我跪下!”

阿衍眯缝着眼眸,想要看清光圈内那个摇曳的影像,那影像青烟一样舞动了几下,现出一个人形轮廓,阿衍的心跳顿时慢了几拍,木在水中。

这正是来自梦境最深处的那个魔魅女子,风华绝代的脸庞冷冰冰,一双妙目金光四『射』,带着震慑人心的威仪和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过来!”

没有任何的思索,阿衍着魔似地游了过去,爬上白玉平台,匍匐在她的脚下。

“衍姮,看你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丝毫没有我古月家族嫡女的霸气和灵气,真令我失望,难道上面已被天宫那群小贼烧成一片焦土了么?”

阿衍抬起头,呐呐道:“我是阿衍,衍姮是......不是我,仙子莫非认错人了,我。”

丽人凝神看了阿衍一会,淡淡道:“你被天宫禁锢过?真没出息。”

她纤纤玉手轻轻一挥动,一道耀眼的金光在阿衍头上转了三圈,阿衍听的一声清脆的金属破裂声响过,整个头颅顿觉舒畅无比。

丽人垂眸凝视手中一物,神情极为可怕。

阿衍抬眸看去,不觉吓了一惊,丽人手中拿着的东西似乎是一根惨白『色』的骨头。

丽人五指收拢,将那根骨头捏成粉末,恨声道:“昊端,想不到多年以后,我仍然可以将你挫骨扬灰,哈哈哈。”

粉末飘飘洒洒落入池中,丽人艳丽的五官微微扭曲着,在闪烁的光芒中显得无比诡异。

阿衍大气不透地看着,有几个模糊的影像正在脑海中重重叠叠,虽然还没有完全豁然开朗,可也依稀猜到一二。

章节目录 第220章 记忆的真实 丽人疯狂的笑声回『荡』在空旷中,震的阿衍双耳嗡嗡作响,她不敢用手去捂住耳朵,只得调匀内息,抵御着这把魔魅的笑声。

笑了半盏茶功夫,似乎已把心中的怨恨全发泄出来了,丽人终于停歇下来,眸光重新凝聚在阿衍身上。

阿衍松了口气,抬起头看着那个摇曳在光圈中美丽女子,这么多年了,今天终于可以一睹梦中人的庐山真面目,她满心欢喜,又满心激动。

“仙子安好,不知召唤阿衍有何指示?”

魔魅的丽人沉默片刻,袍袖轻拂,将阿衍脸上的水珠拂去:“那老贼的后代真没用,竟用老贼的骨头做引,制造了一件法器,被它所控,也怪你不得,嗯,你模样儿长的挺标志,内里底蕴也不弱,只是---------你的家族印记为何被人固封了?”

一股柔和的气流顺着眉心直灌入脑,阿衍忍不住又打了两个喷嚏,猛然有了醍醐灌顶的感觉。

丽人若有所悟:“你娘亲手禁锢了你的家族印记......”

阿衍全身一激灵,舅舅说过自己刚生下来,娘亲就抹去了自己身上的父系印记,现在这个神秘丽人也是这般说法,看来解开身世之谜就在顷刻之后了。

她恭恭敬敬拜伏下去:“仙子,阿衍一直糊涂着自身来源,今日有幸目睹仙子绝世风姿,请仙子为我解『惑』。”

丽人悠悠道:“你的灵台已被重新开启,,家族过往的历史无需我重复一遍,假以时日自会一一浮现心中,蒙蔽你半生聪慧的人是你那愚钝的父亲,他理应已被天宫所灭,你也无需怨怼太多,他所为所虑不过是为了家族的繁衍昌盛,只不过......可惜了那三个无辜女子罢了。”

阿衍的心如被大锤一击,父亲......家族繁衍昌盛......

“这样也好,将来家族重兴时,你会多两个帮手。”

丽人神情漠然,没有给阿衍时间慢慢去领悟话中含义,继续道:“衍姮,撸起你的衣袖,看看手臂上徽记,这是你特有的荣耀,也是你此生要完成的使命。”

洁白的手臂上,一只金光闪闪的蝴蝶展翅高飞,带着灵光的眼眸仿若一汪深潭,潜藏着历史长河流经的轨迹和唏嘘,阿衍默默看着,蓦然心底一酸,眼泪不自觉滴了下来,渗入彩蝶的眼睛内。被泪水浸『淫』的彩蝶竟然动了动,阿衍忽如被电流击过,全身汗『毛』倒数,身体晃了两晃,差点扑在地上。

她大力喘着气以手撑地,怎么会是这样?

如此遥远,如此辉煌,如此血腥,又如此不可逆转......

丽人没有说话,微微闭着双眸,把沉思留给阿衍。

不知过了多久,丽人才重启樱唇,悠悠道:“想明白了?”

阿衍抬起头,仰望着站立在濯濯光华内的丽人,那丽人嘴角轻挑,淡淡一笑。

“衍姮,此刻知道我是谁了?”

那份来自灵魂深处的意识如『潮』水汹涌而至,完全陌生的概念震撼着忽而苏醒的灵魂,阿衍根本无暇去慢慢梳理和审视这首惊世骇俗的史诗,可丝毫不怀疑这份记忆的真实.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血和性命交谈 要知道这个美艳不可方物的丽人,在她懵懂的童年时代,已频繁出现在睡梦中,向她喊着一成不变的一句话-----

回来吧,回来吧!

当年正是被这句话牵引,她从极北苦寒之地一步步走向传说中的天域禁地,不惧铺天盖地的黑暗,攀越了那座令世人恐惧的山丘,来到这片人们闻之『色』变的禁地里。

只因古月山脉,就是她根源所在,虽然还在母腹时已被娘亲用决绝的方式斩断了与这片土地所有的牵连,可铭刻在骨髓内的家族印记,还是不时跳出来,在她意志力最薄弱的睡眠时段,纷扰着混沌的意识。

上面那片黄沙覆面的土地,就是我梦想中的家园?可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爹娘,我的族人,一个不见......

“古月家族嫡女的眼泪,珍贵无比,你今日落下的泪,为的是凭吊家族的萧索凋零,记着日后无需再为此流泪,尤其不该为世间任何一个男子落泪,那些俗物只能仰望于你,根本无法与你匹配。古月家族是翱翔在天地之间的不死鸟,虽经烈火焚烧千遍,成尘化土终会涅盘再生,而你,生来就传承了家族至高无上的禀赋,肩负着家族重兴的使命,更不应轻易落泪。”

丽人的声音如珠落玉盘,清冽到极致,一粒粒敲打着阿衍茫然的心扉。

阿衍脸容肃穆,恭恭敬敬磕了九个响头,恭声道:“是,阿衍谨遵圣祖教诲。”

“圣祖?我不算......只可惜远古的神庙早已毁于祸『乱』中,自三十八代起,后人再也瞻仰不到古月家族开创者的飒爽风姿了。”

丽人脸庞上闪过难以言喻的悲戚,似乎沉溺在往事中,她默了片刻,清冽空灵的声音再度透过幻变无方的光华落入阿衍耳膜上。

“古月家族是一个伟大的古老的家族,伴随着天地初开而生,若按时光年轮辗转下去,本该是这莽莽天地的唯一主宰,是我当年被情障目,做了一个错误选择,将本属于我们家族的荣耀过渡给了旁人,自己也落得个遍体鳞伤,落魄归来,这是我的错,我也为这个错误付出了一生的代价。”

丽人的笑容有些黯淡:“你带着遍体鳞伤进入灵池,意识中并无半分家族的记忆,连灵台也需要我亲手开启,由此可见,上面已被昊瑞一族毁灭的很彻底了,这么多年了,他们一直没有放下屠戮我们的利刃,衍姮,你要记住,古月家族和昊瑞家族,永远只能以血和『性』命交谈,无论过去,现在,未来......这份纠缠直到有一方永远消融在天地之间方会终止,这就是我们的两家的宿命。”

阿衍全身一颤,昊瑞一族?雄踞九天之上的天宫,原来还有另外一个称谓----昊瑞家族,联想到智者谈及黑山丘后面那片禁地时眼眸内的恐惧,阿衍的心顿时一沉。

古月家族和昊瑞家族,永远只能以血和『性』命交谈,无论过去,现在,未来......这份纠缠直到有一方永远消融在天地之间方会终止,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章节目录 第222章 一头撞死 以血和『性』命交谈......多么残酷的字眼。

不能和解?只能永不休止地捉对厮杀?

这样的日子,好听点就是快意恩仇,难听点就是一生背负着跗骨之疽,终日惶惶不安。

阿衍抬起头,低声道:“回圣祖的话,上面是一片荒芜的旷野,大部分已成黄沙,四季紊『乱』,气候异常,生灵不聚。”

顿顿,加上一句:“此刻天宫的帝君,长老,武士都在上面,阿衍方才就是一时不察,被天宫帝君一剑伤背。”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丽人不置可否地淡淡嗯了一声:“这也难怪,整整二十万年的时间里,家族生出的都是男孩,修炼的再强,也无法和昊瑞家的后人对抗,你在没有得到我以身所化的圣剑前,被人家重创后背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阿衍听的后背一痒,脸带余悸道:“确实,天宫帝君这一剑好生凌厉,我没有死在当下,算是好运气了。”

丽人嗤笑一声道:“那小子没给你补上一剑,是因为你的血引来圣剑,他分散了精力去对付圣剑,你才有机会跌入空洞圣境,沐浴莲花灵池圣水,痊愈了身上的伤势。”

阿衍向丽人俯拜下去,道:“阿衍谢过圣祖再生之恩。”

丽人粲然一笑,道:“我自然要护着自家的女儿,古月家族的女儿金贵无比,是要留着干大事的,岂能轻易损伤。”

阿衍心内掠过一阵寒意,留着干大事的......我生而为人就是为了干大事......干什么大事呢?

丽人的目光落在阿衍身上,瞳孔深处跃动着奇异的光彩,声音带上亢奋:“在遇见我之前,你确实不是那小子的对手,在他手底下,顶多只可支撑一盏茶功夫,可现在不同了,你是自我隐身后,古月家族诞生的第七代嫡女,过往那六个小姑娘,都顺利地完成了她们与生俱来的使命,杀掉了昊瑞家族六位家主,带领已被幻灭的古月家族重新走出生天。相信你也不会例外!”

阿衍全身抖了几抖,杀人!原来古月家族嫡女的使命就是杀人。

“灵池的水已愈合了你后背的伤,能扛上昊端后人这雷霆一剑,也难为你了。那小子出手极重,理应晓得你的身份......这段时间定会苦思破解我古月圣剑之法,再次相遇时你务必先发制人一击即中,将他除去!”

阿衍窒了窒,过了好一会才期期艾艾道:“天宫帝君......气势好大,再次正面遇上,阿衍未必扛得住。”

丽人脸『色』一凛,也不见她如何作势,啪地一声响过,阿衍雪白的脸庞上又挨了一巴掌,嘴角被掌风震的开裂,一缕血丝顺着下颌流了下来。

“没用的小丫头!还没开打就胆怯了,我古月家族怎会生出你这等懦弱的后人!”

丽人的声音冷彻入骨:“想想你那位为了抵御天宫化为尘土的父皇,想想历代以来前仆后继为对抗天宫而消亡的族人们,你真该为方才那句混账话去一头撞死!”

章节目录 第223章 真轮回 父皇......族人......

阿衍的心一阵抽搐,我这么大了,还没见过他们,抚养我长大的人是我的舅舅,霁檀山庄庄主。

不是我天生凉薄,没有家族使命感,而是......我一直没有得到过家族半分的庇护,娘亲绝不会无缘无故抹去我手臂上的家族图腾,这里面肯定藏匿着一段心酸的故事。

抚着辣辣作疼的脸庞,心知反抗无用,可还是忍不住道:“圣祖,阿衍不是懦弱,可如今整个天域皆在天宫掌控之内了,天宫那位帝君虽说年轻,可并非无能之辈,我们两家纠缠百世,对方底细理应了如指掌,此刻古月家族唯余阿衍一人,而天宫却是人强马壮,就算如你所言,阿衍用先发制人这一招,也未必能奏效。”

丽人哼了一声,叱道:“妄自菲薄!”

阿衍扯扯嘴角,不说话。

丽人忽而咦了一声:“你去过地域?想不到这块碧玉还留着,你是怎样拿到它的?”

阿衍还来不及回答,只觉脖子被一物曳过,眼前青光闪动,那块碧玉已被丽人凌空取去。

她的手往前一探,想要索回碧玉,却见那丽人正垂首把玩碧玉,时而微笑,时而叹息,似乎正沉溺在往事中。

阿衍心念一动,放下了手。

“地域那边风景可好?寥廓的后人安好否?”

听丽人提起寥廓,那个模糊的猜想又得到了进一步的印证,阿衍回答道:“我是去过一次地域,至于风景如何,并不晓得,只是来去匆匆的逗留,并无细细观赏,地域的皇者很年轻,我......这碧玉是我们家族之物?”

丽人幽幽叹息,青葱般的指尖『揉』捏着碧玉:“这是我当年的一件小玩意儿,有些通灵的功效,那年随手送给了寥廓师兄,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糜烂成尘,又回到了古月家族后人手中。”

寥廓师兄!果然是寥廓,阿衍的心砰砰直跳:“圣祖的名讳是不是媱婳?我天宫见过一间宫殿,叫媱婳宫!”

丽人全身一颤,但瞬间宁定,淡淡道:“不错,我就是瑶婳,天宫里的瑶婳宫,正是出自我手。”

她的眼神锐利起来,钉在阿衍身上,森严道:“你在瑶婳宫住过?”

阿衍有些囧,迟疑着不知如何述说。

瑶婳举起碧玉,细细查看,忽而爆发出一声突兀的笑:“原来是这样......”

她脸『色』一寒,看向阿衍,冷冷道:“幸好你此时还是处子之身,没有和现任天宫的主子发生纠缠,否则,我马上杀了你,再去寻觅你那同父异母的姐妹承继此剑,她们虽非嫡出,但总给一个和仇家有瓜葛的丫头来的可靠些!”

阿衍先是脸上一红,接着心头一寒。

瑶婳悠悠看着一脸惊悸的阿衍,忽而笑了笑,道:“你情窦已开,所向竟是师兄后人,哎......或许这才是真轮回,衍姮,我许你在完成你既定的使命后,从瑶婳宫碧水池的密道前往地域,寻觅命定的情缘,我师兄的后人,必是有情有义的良人君子,你放心托付便是。至于这片土地,自然有你的姐妹来承继,你不必费心了。”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意想不到的变幻 阿衍听的有些茫然,恬耀......这位丽人先祖瑶婳言道,自己心中已有了他?

是真的吗?不到一天的相处时间,总是被他处处钳制着,不得不接受强行叠加而来的呵护和跨过了界线的肢体亲昵......就这么,就令自己心中有了他?

阿衍忽而有些鄙夷自己......

当的一声,碧玉滚落在阿衍脚跟旁,瑶婳的声音变得寒若冰霜:“我的过往,轮不到你这个后辈去探讨,潜藏在碧玉内的陈年往事,已被我尽数抹去,日后这块石头的主子便是你了,它会记载下你的日常,成为你的护身灵石,好啦,灵池少刻便要闭合,我无暇跟你唠叨家常,抬起头看着我的眼。”

阿衍把碧玉拾起收好,瑶婳此时似乎有些急促,喝道:“磨磨蹭蹭干嘛,快快抬头!”

阿衍心一惊,抬起头来凝望着濯濯光华中的丽人,瑶婳绝艳的容『色』在变幻的华光中起着轻微的褶皱:“衍姮,你为我古月家族的嫡系长女,目睹家族的凋零残缺,心底可感悲愤难言?”

漫天遍地的苍茫萧索,不分日夜的狂风暴雨,如果这曾是自己的家园,看到怎会不伤感莫名?

阿衍低声道:“阿衍自幼寄居在舅舅家中,一直以来懵懂不知自个身世,可梦中却总是回到故土,每当夜半醒来,心底满怀怅然,今日始知,原来梦绕魂挂之地,竟然是自己的根源之地......心中自然难过!”

瑶婳道:“那你可知昔日繁华的盛世,缘何在短短数月间凋零如此?”

阿衍摇头,心中猜测未必靠谱,说错了反倒多挨一巴掌,还是留待瑶婳亲自述说来的好。

瑶婳的声音不带半点情绪,道:“那时因为天宫的上任主子,带领一大帮所谓的长老武士,将你的父皇和族人全杀光了,还彻底摧毁了上面所有的亭台楼阁,高山湖泊,将一个好好的室外桃园变成荒漠......这是古月家族百世以来,遭受的最大重创。”

阿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

瑶婳似乎窥破阿衍心中所想,道:“你是不是以为,古月家族只有一个空壳子,在天宫列强面前,唯有俯首称臣才能活下去?”

阿衍立刻摇头,道:“没有,阿衍没这种不肖的想法。”

瑶婳微微一笑,道:“然也,世事纵有千般你意想不到的变幻,演绎着各种悲欢离合,令人偶尔欢笑,偶尔落泪,偶尔『迷』惘,可总不会忘却初心,尽管你自幼流离在外,可身上流淌着的血,依旧源自古月家族,你的使命自你在母体成形时便已注定,此生容不得抽身逃避,也容不得懈怠拖沓,听着,衍姮,我将以身化剑,遁于你掌握之内,三年之内,你要用现任昊瑞家主的心头血来祭祀此剑,割断他的头颅,将他的头颅植入家族神庙遗址之内,古月山脉在七年内便可涅盘重生,代代传承兴旺下去,如果你存了私念,当杀不杀,此剑将遁入你的心脉,撕裂你的灵魂,使你心碎而死,古月家族也彻底消沉,变成一个历史记号,永远湮灭无痕,你听明白没有?”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听明白了 阿衍惊悚地看着光华中渐渐变形的瑶婳,想要开口分说,可喉咙处却似被无形之物堵住,发不出半个字儿,瑶婳的声音倏尔尖锐起来:“衍姮,听明白没有?”

光华蓦然强烈起来,白花花耀眼生疼,阿衍不得不闭上眼眸,忽觉掌心一阵刺痛,全身仿若被电流击中,变化只在一瞬间,阿衍很快便恢复了神智,亮堂的空间重归漆黑,那个莫名出现的丽人和八角形的莲花水池消失了。

“我......听明白了......”

撸起衣袖,手臂上的栩栩如生的金蝶惊心动魄,阿衍将小指头伸进嘴里用力一咬,腥咸的『液』体顺着舌尖流入喉咙,她蹙着眉在发愣,方才经历的不是梦,不是梦!

那个常年游曳在梦境中,向自己频频招手的美丽女子,竟然是上古赫赫有名的人物,古月家族的家主瑶婳,原来在自己年幼时,瑶婳的魂魄已潜入自己的意识中,一点点启发着她被母亲封锁了的记忆中,指引着她一步步走回古月山脉。

眼角不知何时渗出一滴滴泪珠,身世追寻到此,已有了大致的脉络,母亲当年抱着好奇的执念,进入这片天域中人代代相传的禁地寻幽探秘,遇上了当时古月家族的家主,彼此吸引,结为夫妻,尔后十年居于此地,后来变故突起,母亲只身逃出,父系一族尽数战死......

阿衍忽而生出微微的恨意,天宫,既为天域的主宰,理应造福处身其中的万千生灵,为何容不下偏安一隅的古月家族,一定要连根拔起方可安心?

摊开手掌,可见右掌掌心内镶嵌着一朵小巧的八瓣莲花,阿衍打了一个寒噤,丽人......应该是媱婳先祖,她的话在耳边来回滚动着-----听着,衍姮,我将以身化剑,遁于你掌握之内,一年之内,你要用现任姚瑞家族家主的心头血来祭祀此剑,割下他的头颅,将他的头颅植入家族神庙遗址之内,古月山脉在七年内便可涅盘重生,代代传承兴旺下去,如果你存了私念,,没能完成使命,此剑将遁入你的心脉,撕裂你的灵魂,使你心碎而死,古月家族也彻底消沉,变成一个历史的记号,湮灭无痕,你听明白没有?

她听的很明白,尽管此刻心头依旧在颤栗着------

“杀了昊瑞家族的家主?就是那个天宫的帝君,名叫古晋的紫衣男子?我名义上的夫君?”

阿衍抱着头呵呵苦笑一声,轻轻触『摸』了掌中莲花一下,彻骨的阴寒随着指腹转入心脉,阿衍忍不住激灵灵地又打了两个喷嚏,或许这个沉睡太久的洞『穴』太过寂静脆弱,两个响亮的喷嚏无异两声惊雷,竟把洞『穴』震裂开一条条小缝隙,无数沙尘簌簌落下,阿衍叫了一声糟糕,看样子这老洞『穴』要塌了。

短暂的惊慌过后,阿衍反而宁静下来,站起打量了四周一眼,迈开脚步往洞『穴』深处走去,先找路出去,这山洞是以自己的血为引,蓦然出现的,自然不会将自己活埋在此,可冥冥中的安排已完成后,也是时候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去不去 溪水潺潺,灵巧的游鱼在碧绿水草间来回穿梭,珉甜把一双脚浸泡在清凉的水中,闭上眼低声呢喃了一句:“好舒服啊!”

蓝衣和绿萝轮流检视她后背的伤势,众横交错的伤痕上涂满了『乳』白『色』的『药』膏,『药』草的淡淡清香混夹着血腥味,蓝衣有些心酸地为珉甜披上衣裳,哽咽道:“珉甜,后背的伤是怎么来的?”

珉甜用脚挑了挑水,攀在脚趾上的一条『色』彩斑斓的小鱼扑腾的正欢,她微微用力,叫小鱼抛回水中,笑道:“被皇嫂宫里的天雷轰的,痛死了,幸好不要命,话说皇嫂住的宫殿真是邪乎,除了皇兄可以来去自如外,旁人没她的允许擅闯的话,就要被隐藏在宫檐内的天雷轰炸,你们说,这是什么道理?”

蓝依怒道:“真个没天理,好端端的为何要用天雷轰你!”

绿萝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什么道理去问你家皇兄啊!嗯,莫不是他怕旁人去抢他媳『妇』吧?不过我得感谢你家皇嫂放我们出来,对了,她头上为何顶着一盏亮堂堂的灯?难看死了!”

珉甜瞪瞪眼,愤然道:“你只感谢她放你出来?如果不是我冒着被天雷轰死的风险跑进媱婳宫为你俩求情,她肯放你们出来?你要谢的人是我才对!”

绿萝哼了一声,道:“若不是你,我和蓝依阿姨怎会被你那变态的皇兄囚禁两年?”

珉甜大怒,挥手便打,绿萝往旁一闪,道:“大公主,你背上有伤,不要用力了,好好歇歇吧!”

珉甜指着绿萝,气鼓鼓道:“绿萝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本宫真不该帮你!”

蓝依一手将斗鸡般的两女分开,笑道:“好啦好啦,现在出来了,也没什么好争吵的,过去那些不愉快的经历,通通忘了吧!我们得脱樊笼,珉甜你也乘机摆脱了深宫繁琐的规矩,能自由地畅玩一段时间,大家是各取其利哪。绿萝,你也别太小家子气,今日若非珉甜舍身相救,我俩还得困在半月坡上。”

蓝依向珉甜微微躬了躬腰,一脸诚挚道:“蓝依谢过珉甜的仗义出手,希望你的伤势马上能痊愈,这是蓝依掏心掏肺的真心话。”

珉甜凝神望着蓝依一脸皱纹的老脸,笑容隐去,回了一礼:“蓝依阿姨不必多礼,珉甜和你投缘,所为不过......为了心安。”

绿萝朝天伸了个懒腰,拍手道:“自由了,我要回家去!蓝依阿姨,你到我家去小住些时日吧,珉甜,你去不去?”

蓝依略略迟疑,眸光转向珉甜。

珉甜慢吞吞地抬起脚,甩去水滴:“其实我闲得很,去你家做客也无妨,可你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句句话里带刺儿,全无半分诚心待客的模样,我去了岂非自讨没趣,若被你惹『毛』了,随手拆了你家的屋顶也是寻常事......这未免有点煞风景,反正天域辽阔无边,我随心而行,行到哪里就玩到哪,绿萝你不必费心了!”

章节目录 第227章 诚心邀客 绿萝哼了一声,冷冷道:“如此甚好,不去就不去,我家庙小,怎敢招呼你这尊大菩萨,蓝衣阿姨,我们走吧!”

蓝依心中另有计较,看着气的脸『色』发白的珉甜笑道:“珉甜这两年对我们多有照拂,绿萝你何苦尽说气话激她,老身和你共度过两年时艰,晓得你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姑娘!珉甜,你后背上的伤需要将养些时日,不如就到绿萝家里去,她说家里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动物,你不想见识一下?”

珉甜哈哈一笑,满脸不屑:“稀奇古怪的东西天宫比比皆是,我见得少么。”

蓝依眼珠一转,指着两人的手臂道:“你们不觉得奇怪么?为何手臂同一位置上都有一只彩蝶胎记?还是一模一样的?不晓得你们身份的人还以为你俩是亲姐妹呢。”

两女对视一眼,各自撸起衣袖,两只栩栩如生彩蝶在雪白藕臂上生展翅高飞,珉甜歪着头想了想,笑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呢?物有相似嘛。”

蓝依抚着心窝,虚弱地吸了口气,拉着珉甜和绿萝的手,道:“物有相似这话不假,可在芸芸众生中寻出两只相似的彩蝶恐怕不太容易,两位姑娘,这就是世人所说的缘分哪,既然我们三人有缘认识,为何不和睦相处一段时日,天天斗嘴有何乐趣,做个忘年之交......才是人生乐事啊!”

珉甜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瞅着绿萝不吭声,绿萝抿抿小嘴,回望着珉甜,忽然展颜一笑。站起向珉甜深深作了一揖,庄容道:“百兽山庄绿萝,谢过珉甜姑娘,这次若非你,我也不能重见天日,从此刻起,你在绿萝心中只是珉甜姑娘,若不嫌弃,可为挚友......我诚心邀请蓝依阿姨,珉甜姑娘上百兽山庄作客,不知两位可否赏个面子?”

珉甜噗嗤一笑,顺势下台:“看你有些诚意,本宫......本姑娘向来大度,过去那些事情就当大风刮过......嗯,你邀客情殷,姑娘就降尊临卑,屈高就下到你家小住一阵子,不过我的身份你可要保密哦,不然吓坏了你家里人,那可不太妙。”

绿萝吐出一口闷气,扮个鬼脸道:“这个当然,我把你说成是一个无依无靠的流浪女子,被一腔侠义心肠的我捡回了山庄,这样可以不?”

珉甜翻了翻白眼,蓝依笑『吟』『吟』地点了点头

蓝依趁机仔细看着两人手臂上的彩蝶,越看越心惊,她强忍心中惊涛骇浪,颤声道:“珉甜你今年多大啦?”

珉甜摆弄着垂在肩上的碎发,笑道:“快满二十啦!怎么啦,蓝依阿姨,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饿了?”

蓝依转头将眼角的两粒眼泪随风甩去,定了定神后回过头来笑道:“你不说还不觉肚子饿,一说就咕咕叫起来了,绿萝,你家就在附近?我可要上你家讨一碗肉吃了!”

绿萝放下袖子,笑道:“好咧!百兽山庄的野味飘香万里,蓝依阿姨一定喜欢。”

她放眼四望,皱眉道:“可这是什么地方......我也不晓得,让我好好想想,我家在东北方向......东北,东北在哪儿?”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三个路痴 “嗖”的一声,一粒小石子划了一道匀称的抛物线往某个方向飞去,珉甜清冷的声音淡淡道:“说你是猪还不承认,东北方在那边,连方向感都没有的笨丫头,还学什么孤身游『荡』闯天下。”

绿萝这次没反驳,俏丽的脸庞反倒微微晕红了一下。

“被关糊涂了......珉甜,就按你指路的方向走吧!”

于是,归心似箭的百兽山庄嫡女绿萝,身心休闲的天宫公主珉甜,心事重重的老妪蓝依三人组,沿着东北方向走去......

一路上相处倒也不拘谨,蓝依和绿萝相依为命两年,早已习惯了对方的习『性』,珉甜上次摔进古月山脉纯粹意外,三天时间都是陪着绿萝在荒野中寻找她口中那位好朋友阿衍,最后还在皇兄威严的目光下随着智者三老灰溜溜回宫,过程极度不爽,这次出宫完全不同,既不用担心皇兄来捉自己,身边也多了两位玩伴,心情自然舒畅得很。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说笑拌嘴,看看周边的山峦和沧海,赏赏沿途的碧草野花,渴了了鞠一捧山泉水喝下去,饿了随手打个猎,三人都是被人侍候惯的主,烧烤烹饪一概不通,只能经常啃着半生不熟或烧成焦炭的野味,珉甜本来就吃不惯下界的食物,吃了三天“美味”后干脆辟起谷来,不再参与蓝依和绿萝的烧烤大餐。

十天后,三人走到一处茂密的森林旁,珉甜估计了一下方向,决定不踏入森林,沿着森林外围绕过去。

“绿萝,你连家在何方都不晓得,怎么回去?”

绿萝一脸『迷』茫,百兽山庄纵横千万里,她本以为已是天与地的尽头,可两年前偷偷溜出来后,才发现天地辽阔,此时让她认路回家......

『迷』路了......

蓝依对珉甜道:“珉甜,你见多识广,一定晓得绿萝的百兽山庄在哪里,不如你用个神通,刮阵风将我们送回去吧!”

珉甜嘻嘻笑着摇头,道:“天域浩瀚无边,散布在内的世家如恒河沙数,让我怎么找?”

绿萝愁眉苦脸,连声叹气,道:“我只记得当年我是从家里的后门溜出来的,沿着一条黄泥大道走啊走,走了三天......”

走了三天遇上阿衍,就在那天,她俩发现了天域中人口中的禁地-----黑山丘。

绿萝眼光一亮,道:“我想起来了,百兽山庄理应在黑山丘附近,脚程在三四天左右,只要找到黑山丘,我一定认得回家的路。”

蓝依挑挑眉,瞟了绿萝一眼,这小丫头终于说到自己心坎上去了,兜转在一方自己完全陌生的天地里,她自己也是路痴一个,怎么回归古月山脉是一个大大的难题,幸好此刻绿萝抛出一块长着翅膀的大砖头出来,那引玉的下文就轮到自己了。

“既然如此,我们理应先寻到黑山丘,以它作为坐标,逆方向走,三四天后理应会找到百兽山庄!”

绿萝想了想,道:“也只能如此了,可黑山丘在哪?”

蓝依和绿萝齐齐望向珉甜,珉甜干笑两声,道:“望我干嘛呢?我也不晓得!”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你并不老 不晓得回家的路,咋办?

找人问?

可纵目四览,人影不见.....

绿萝头痛地叹了口气,自由是自由了,家还是回归不得。

蓝依干脆坐下来,『揉』捏着酸胀的脚肚子,她原生的修为已被侄儿辣手毁去,被囚两年,日夜苦修,可拉回来的不过一些强身健体的底气,只够苟延残喘用,根本无法像青春少艾时,随意呼风唤雨,来去如电。

珉甜后背伤势尚未完全痊愈,上古惊雷的威力可不是用来吓唬人的,而是用来杀人用的,她这次被雷劈中而不毙命,一是阿衍出来及时,止住了惊雷,而是天宫的灵『药』有效止住了伤口内裂,雷电之势没能渗入体内,可这么一来,短时间内她的修为也被蒙蔽了五成,施展不出御风辨路的本领。

绿萝的修为倒没受损,可她......真是路痴一个,连东南西北都认不清,怎么觅路回家?

珉甜也在蓝依身边坐下,随手拔了根草放在嘴里嚼着,道:“绿萝你这个猪头,再这么『乱』走一通,会累死蓝依阿姨的,本姑娘给你三个时辰去探路,认准了再回来喊我俩,三个时辰后若不见你人影,我带蓝依阿姨走,不随你疯了。”

绿萝跺跺脚,道:“好,等我三个时辰,我去找路。”

绿萝大踏步走进森林中,蓝依指了指她的背影,道:“珉甜,她进去干嘛?”

珉甜耸耸肩,道:“不知道,随她吧,或许进去兜一圈,她会想起回家的路。”

蓝依神情蓦然一黯,低声道:“回家的路.....回家的路真遥远啊!”

珉甜斜斜睥睨了她一眼,道:“蓝依阿姨,你的家在哪儿?绿萝那猪头不靠谱,白白浪费了我们十天时间,再过三五天,我背上的伤势好了,就陪你回家去。”

蓝依双眼一亮,握住珉甜的手道:“真的?你愿意陪我回家?”

珉甜见她激动的样子,不禁笑道:“是啊,既然我出宫了,就好好浏览一下这片河山,这十天一路走来,感觉还不错,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也不宜终日游『荡』在天域里,没个着落,所以还是回家去好生颐养天年吧,蓝依阿姨,告诉我,你家在哪里?”

蓝依眼神倏尔暗淡了一下,哑声道:“颐养天年?呵呵,珉甜可知,蓝依今年多大岁数了?”

珉甜抬眸看了一下蓝依,低声道:“七十来岁?”

蓝依放开珉甜,双手捧着满是皱褶的脸,颤声道:“在珉甜眼中,蓝依这么老迈?”

珉甜听她声音有异,深悔方才的直言,忙道:“不......蓝依阿姨,你别难过,世间谁人不老?这很正常,你别哭......”

蓝依拼命忍住正在汹涌而出的眼泪,哽咽道:“珉甜,我并无老......我今年才四十五岁,是可以当你娘亲的年纪,而不是......当『奶』『奶』的年纪......”

珉甜很囧,也很内疚,掏出手帕为蓝依拭泪,连声道歉:“对不起,蓝依阿姨,我......看错了,你并不老......真的,在珉甜眼中,你是一个很亲切很慈祥的夫人......”

章节目录 第230章 白狼 蓝依愣愣看着珉甜,她的模样儿......长的真曼妙俏丽,活脱脱就是当年的自己啊!

珉甜见她目光直直在发呆,便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扬了扬,道:“蓝依阿姨,你不舒服啊?”

蓝依骤然回魂,呐呐道:“没有......珉甜,我......你长的好美丽,我看呆了。”

被一个老『妇』人称赞美丽,珉甜颇为高兴,侍候自己的宫女一天到晚都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五个老头则整天板着脸,只会勒令自己抄书抄书,至于皇兄......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回,见到了也多是一脸严肃,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当面称赞自己美丽。

她微微一笑,颜如春华绽放,道:“是吗?平日我揽镜自照,觉得也蛮顺眼,嗯,听皇兄说,母后容貌秀眉文雅,或许我随了她吧。”

蓝依的神情犹如吞了一个生鸡蛋,心头百感交集,幽幽道:“你的母后?”

珉甜双手合十,一脸虔诚道:“是,我的母后,天宫第九十九代女主,只可怜......我从未见过她,只能在皇兄口中和睡梦中臆想她的音容笑貌。”

蓝依转头望向苍莽的密林,她不想在珉甜面前表现出丝毫的情绪,可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唯有不去面对珉甜。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各自想着心事。

寂静的密林倏尔起了『骚』『乱』,一阵急促的奔跑生惊醒了正在沉思中的两人,珉甜挑挑秀眉,手一揽,将蓝依扯到身后。

“绿萝那头猪,定是把麻烦招惹来了。”

蓝依闻言望向密林,只见一头体型巨大的白狼全速从密林奔出,隔着几十丈已听到它嗤嗤的呼气声,更为拉风的是,一脸兴奋的绿萝稳稳坐在狼背上,双手楸着狼背上浓密的绒『毛』。

白狼在珉甜和蓝依面前七尺外停住,准确一点来说,是被绿萝双脚狠力夹着狼肚子,不得不停了下来。

珉甜叫道:“绿萝,你挟持这头畜生当坐骑,倒也轻松自在,那我和蓝依阿姨怎么办?”

绿萝掠掠垂到脸颊的碎发,道:“我不是要它当坐骑,而是当向导,野兽的鼻子灵敏无比,我百兽山掌内蕴千万野兽,这头白狼......”

话犹未了,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天而降:“小贼,还我白狼!”

只见一团黑影风驰电掣般奔出,呼的一声,一根碗口粗的树丫轮向绿萝。

绿萝往后一折腰,避过这致命一击,白狼发出一声悠长的嘶叫,双脚发力,想往那团黑影跑去,无奈腹部被绿萝双脚挟制的死死的,无法动弹。

那团黑影现出人形,却是一个身材高大,脸『色』黝黑的粗豪汉子,他双眉浓黑如同墨染,双目炯炯有神,身上披着一张『色』彩斑斓的虎皮,神情凛冽,甚是威武。

绿萝直起身子,沉着脸道:“小样儿,我不过借用一下这头狼的鼻子,过几天就会放它回来,你这莽汉,追出来喊打喊杀,以为姑娘怕你不成!”

珉甜用手肘碰碰蓝依,低声道:“蓝依阿姨,有戏看了。”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拔狼毛 蓝依心不在焉地瞅了一眼,淡淡道:“哦,要打架啊?”

绿萝瞟了蓝依一眼,笑道:“蓝依阿姨,你莫怕,天下所有的野兽落到姑娘手上,都得服服帖帖,等我处理了这个拦路虎后就可以上路了。”

忤在三人面前的拦路虎脸『色』黑的发红,一努嘴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那头兀自在和绿萝双腿较劲的白狼猛地往上一跳,差点将绿萝摔了下来。

绿萝大怒,想要一掌劈了白狼,可见这白狼『毛』『色』油亮,白的毫无杂质,是万里挑一的良种,心中颇为舍不得,拦路虎又吹了一声高昂的口哨,白狼更加烦躁,前脚趴在地上,后脚不停蹬地,绿萝被颠簸地头晕晕,干脆一跃下地,白狼一得自由,立马腾空而起,扑向绿萝。

那拦路虎喝了一声:“小白,回来!不要伤人!”

白狼的前爪已触及绿萝的发梢,听到主人的召唤后竟然瞬间来个九十度转弯,此时绿萝已回顾神来,一伸手拽住白狼尾巴,喝道:“过来!”

白狼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竟然回头一头咬住自己的尾巴,咔擦一声,断了!

绿萝目瞪口呆看着手中那条粗壮如牛脚的狼尾,呐呐道:“何苦.....你这畜生,『性』子太烈了点。”

拦路虎心痛地脸容抽搐,俯下身子检视白狼的伤势,白狼抬眼看着主人,想要摇摇尾巴表示亲热,可刚扭动屁股,就痛的裂嘴吐舌。

拦路虎霍地站起走到绿萝面前,劈手抢过白狼尾巴,绿萝退后两步,道:“它自己咬断的,不怪我,你去给它接回去吧!”

珉甜噗嗤一笑,道:“我若砍断你的脚,再送还给你,你有本事接回去吗?这狼自个蠢,不......是忠烈,宁愿自残肢体也要回到主人身边去,是一头忠狼哪!”

拦路虎脸『色』铁青,数度握紧拳头,可最终还是松开了。

“我不和女子计较,你们走吧,不许再走入密林半步!”

珉甜淡淡道:“这密林是你家的产业吗?”

拦路虎冷冷道:“这密林亘古就在,只要是生存在里面的生灵,都是她的主人。”

话毕,他大踏步走向密林,白狼向绿萝呲呲牙,随在主人身后,一拐一拐走着。

绿萝好生无趣,垂头看着粘在手掌上的狼『毛』。

珉甜摇摇头,道:“绿萝,你跑进林子里......就是为了拔几根狼『毛』?这狼是万年一遇的异种,除了主人外,是不会轻易服帖他人的,你白费劲了。”

绿萝笑了笑,将手掌上的十余根狼『毛』拢好,塞入袖中,道:“我原本想着,兽兽相闻,无论是这头白狼闻到了我家禽兽的味道,还是我家的禽兽嗅到它的味儿,都会有异动,只要有异动,我就可以判断百兽山庄的位置了。想不到,哼,改日我必定重来,好好教训一下那个疯子,把白狼捉到百兽山庄去繁衍一窝小狼出来。”

珉甜正正脸『色』,道:“那疯子若真的发起疯来,你恐怕不是他的对手,依我看,在他手底下,你顶多可以支撑半枝香时间。”

章节目录 第232章 问路 绿萝哼了一声,蓝依扶着珉甜的胳膊站起,打了个哈欠道:“好了,戏看完了,现在怎么走?东南西北,走哪方?”

珉甜直了直腰,后背传来一阵轻微的紧绷痛感,她蹙蹙眉,已经十天了,伤势还没完全痊愈。

伤势阻碍了灵力的发挥,她也只得瞎子似地『摸』索着,没法子施展瞬间直达的神通。

绿萝展眉一笑,道:“狼虽然跑了,可我拔了几根狼『毛』啊,这狼『毛』上同样带着它的味儿,只要沿路招惹几头飞禽走兽过来,我就有法子定位了。”

珉甜不信,蓝依却颔首道:“这法子也可行,我们前十天都没遇上活物,今天不是终于遇上了吗?看来再走下去遇见的生灵会更多,到时向他们打探一下,百兽山庄也是名声在外的世家,总会有人晓得它的名头。”

于是乎,三个娘们又团结一心上路去了,这一路确如绿萝所言,不时有走兽晃悠在身边,绿萝跟在走兽的后面走了七天后,终于在大路上碰见了一队缓缓前行的车撵。

绿萝大喜,上前问路,一个黑衣小厮听到她的询问后挠头想了一会,道:“我确实耳闻距离此地五万里有一处世家名叫百兽山庄,你们三人准备走路过去吗?脚程再快,恐怕也要走上半年呢!”

绿萝有些吃惊,想不到距离百兽山庄那么远,可终究听到希望的苗头,便笑道:“这位小哥只需告诉我百兽山庄的方位,我自有法子回去。”

黑衣小厮一脸为难道:“我不晓得路,我去问问主子,看他晓得不,姑娘请稍候片刻”

过了片刻,小厮跑到绿萝面前,道:“这位姑娘,我家主人有请。”

绿萝回头看了站在一旁的珉甜和蓝依一眼,珉甜做了一个与我无关的鬼脸,蓝依则微微颔首道:“去吧。”

绿萝随着小厮走到一座装饰华丽的车撵前,厚厚的锦缎挂帘掀开,一个脸『色』微微苍白的少『妇』探出头来。

那少『妇』容貌端庄秀丽,只是眼圈红肿,似乎刚刚哭过。

绿萝心头一愣,那少『妇』一双杏眼在她脸上滴溜溜一转,问道:“你是何人?缘何打听百兽山庄的位置?”

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的沙哑。

绿萝见她似乎带着病态,不想多加打扰,便长话短说:“我是百兽山庄的姑娘绿萝,一时『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山庄的方向了,夫人若晓得路向,烦请给我指指路,我回归山庄后,必有厚报。”

那少『妇』挑了挑峨眉,喃喃自语道:“百兽山庄的绿萝?我......什么时候听过你的名字?”

她抚着额头,似乎正在努力回想着,一双手从车里生出来,搂住她的双肩,有一把温柔的男子声音响起:“苓儿,你身子不好,别想了,让我来应对吧!”

少『妇』略带忧郁的脸容隐入车内,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掀开车帘下了地,对绿萝微微拱手,道:“这位姑娘,沿着这条大道一路向西,过静海,苍狼草原,然后再攀爬啄扇山......”

章节目录 第233章 通通没了 男子说的很详细,绿萝用心记住了,道了谢,转身便走。

车帘重新揭开,面带病容的少『妇』『露』出脸来,轻声叫道:“这位百兽山庄的绿萝姑娘,请留步。”

绿萝回过头,那少『妇』一双明亮的眼光注在绿萝脸上顷刻,忽然说道:“两年前我见过你的画像,你真是那个偷偷跑出山庄,尔后失踪的绿萝姑娘?”

绿萝如受雷劈,折回车撵旁,那个男子已上了车,正扶着少『妇』的肩膀,似乎怕她坐不稳,摔了下来。

“你......你......怎知我当年偷偷出庄的事?”

那少『妇』嘴角微微一扯,拉出一个淡淡的笑,一瞬即逝。

“几年前百兽山庄两位当家画了你的像,发散家奴在天域各处找你,我娘亲也接了一份......”

似乎有石头堵住了喉咙,她没能完整说下去,眼圈却又红了起来。

绿萝大为难过,那年任『性』,不声不响就出了庄,原本以为十天半月就会回去,谁料到眨眼便快三年?

娘亲一定急坏了,她好想马上变出一双翅膀来,瞬间飞回家里,跪倒在娘亲身前告罪。

绿萝向少『妇』深深揖了一礼,道:“谢过告知,我这便赶回家去,夫人保重。”

那少『妇』点点头算是回礼,叹了口气道:“绿萝姑娘快点回家吧,免得亲人挂念。”

绿萝黯然,道:“是,请教夫人名讳,绿萝必常念心中。”

少『妇』咳嗽两声,道:“我闺名锦苓,勐绶世家世子的夫人。”

勐绶世子似乎不想妻子太过劳神,探出头对绿萝道:“此处到百兽山庄路途遥远,绿萝姑娘若不嫌弃,我可让坐骑三匹供你代步,这样脚程会快些,待会回到家里,再用狼烟传书,通知百兽山庄,让他们沿路相接,这样可好?”

绿萝大喜,连声道谢,勐绶世子吩咐下去,很快三匹矫健的长脚黄骠马牵到绿萝身旁,他似乎心事重重,不时回头凝望妻子,见绿萝接收了马匹,便不再逗留,开拔离去。

车撵内,锦苓靠在厚厚的锦垫上,望着一脸痛惜的夫君,轻声道:“那年你来提亲走后,我娘和我闲谈,说起百兽山庄的姑娘走失一事,我那时还说阿衍这小丫头也是偷偷溜出去,不死不活地回来了啊,我们去问问她有无见过那位百兽家的姑娘吧,可想不到,我和娘亲到了梅花苑......我竟然和阿衍打了一架,结果,我被父亲关了半月小黑屋,阿衍......跑到雪吼山闭关幽禁一年......现在想起来......一切宛如昨日,可为何......这位百兽世家的姑娘终于现身了,而我的家人......却一个都不见了呢?”

勐绶世子笋礃搂住满脸痛泪的妻子,柔声安慰道:“苓儿,你莫难过,我一直在找他们,相信苍天庇佑,岳丈他们一定会平平安安归来见你,你有了身子,切莫再伤神了。”

锦苓哽咽道:“你在安慰我罢了,大半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的家园,我的亲人,通通没了,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234章 缺了教化 绿萝大小姐平安归来的消息瞬间轰炸了整个百兽山庄,百兽山庄现任家主芸莒夫人疾步奔出,抱住绿萝,上上下下将她摩挲了一遍,泪水止不住汹涌而出,哭道:“绿萝,真是绿萝,这几年你去了哪儿?为何不回家?”

绿萝扑通跪下,抱着姨母的腿嚎啕大哭:“姨母,是绿萝鲁莽,私自出庄惹下的祸,绿萝给你磕头认罪来了。”

芸莒夫人扯住绿萝的胳膊将她拉起,『摸』着她憔悴的脸庞又哭又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去看看你娘亲,自你失踪,我俩寻遍天域四方,可都找不到你的踪迹,你娘亲忧思成疾,卧床不起已有一年多了。”

绿萝啊了一声,撒腿便往后院跑去,跑得丈余,刹住脚步回头道:“姨母,烦请你招待一下我那两位朋友,我先去觐见母亲,稍后再详谈。”

芸莒夫人随口应了,抬眸一看才发现大门台阶下站着一老一少两个陌生女子,心头不禁一凛。

芸莒夫人执掌百兽山庄多年,阅人无数,自诩眼力惊人,一望即可断人深浅,眼前这两个女子......年老那位倒也罢了,年轻的这个美丽姑娘,但看形貌,就有一种无形的尊贵感觉,令人不敢怠慢半分。

芸莒夫人快步走下台阶,蓝依上前两步微微弯了弯腰,神情不卑不亢:“老『妇』是蓝依,这位姑娘名叫珉甜,我俩都是流浪天域的闲人,偶尔遇见绿萝姑娘,承她盛情邀请,便厚着脸皮来叨唠夫人一些时日了。”

芸莒夫人客客气气还了一礼,满脸堆欢道:“欢迎两位,百兽山庄素来隐秘,甚少外客光临,今日两位随同绿萝一起回归,真是蓬荜生辉,两位请。”

蓝依和芸莒夫人客套了几句后,回头对珉甜道:“甜儿,过来见过芸莒夫人。”

珉甜一愣,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期期艾艾道:“蓝依阿姨,你叫我?”

蓝依一脸慈爱走到她身旁,拉住她的手道:“当然是叫你啊,乖,过来见过芸莒夫人。”

珉甜秀眉微蹙,自小到大除了对父皇,皇兄......现在加上皇嫂行过屈膝外,她从未在人前低头过,这次出宫纯粹是为了好玩,让她去给一个下界家主行屈膝礼,那可万万不可。

“蓝依阿姨,这个就免了吧。”

蓝依不由分说将珉甜拉到芸莒夫人面前,笑道:“让夫人见笑了,这闺女自幼遭难,离了娘亲,被野蛮人收养十多年,缺了教化,不识礼数。”

珉甜手腕一动,轻轻挣脱蓝依的手,向芸莒夫人点点头,淡淡道:“芸莒夫人你好。”

芸莒夫人微笑着打量珉甜一眼,道:“珉甜姑娘长的好俊秀,蓝依夫人真好福气,绿茜,过来见过客人,咦,绿茜呢?”

一个婢女上前回道:“回夫人,二小姐方才随大小姐到内院去了。”

芸莒夫人点头道:“也难怪她,俩姐妹几年没见面,如今见面自然要黏在一块,你等会去喊绿茜公主前来和两位贵客见面,叶旺,带两位客人到滕安阁梳洗休憩。”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如何启齿 芸莒夫人对蓝依歉然一笑,道:“绿萝平安回来,实在是百兽山庄的大喜事,两位先稍作休憩,待我先去见过绿萝和妹子,问问她这几年的去向,今晚在灵渠殿设宴,为两位贵客洗尘。”

蓝依颇为善解人意一笑,谢过芸莒夫人,携了珉甜,随叶旺去了。

滕安阁掩映在婆娑绿树中,环境极为清幽,沐浴更衣后的珉甜满意地绕着楼阁走了一圈,蓝依拿着木梳走到珉甜身旁,柔声道:“甜儿,来,我为你梳头,你背上伤口未曾痊愈,别走动太多了。”

珉甜身不由己地应了一声,走到妆台前坐下,低声道:“蓝依阿姨,我后背的伤大好了,你不必忧心。”

蓝依喜道:“真的?那太好了,你后背的伤是为了我和绿萝受的,蓝依很感激,可是......以后不要再这样鲁莽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

珉甜听她说话声调有异,忙道:“受这伤我心甘情愿,蓝依阿姨,被瑶婳宫的天雷劈背,表面上是为了你们,可暗地里我也得了自由畅游天域的好机会啊,这才是我最大的心愿,幸好皇嫂好说话,若是皇兄啊,你们恐怕如今还待在半月坡数蚂蚁呢。”

蓝依顺势道:“无论如何,你我都遂了心愿,出宫也有一些时日,你觉得宫外的风景和宫内相比,哪处更宜人?”

珉甜微微一笑,道:“各有所长。”

蓝依又问:“若让你选择一处长住之地,你宁愿选择天宫,还是下界?”

珉甜秀眉一挑,道:“这个选择不存在,因为做主的人不是我,是皇兄。天宫有天宫的规则,我身为皇族,理应遵守。”

蓝依心头苦涩,悠悠道:“你就那么服从......你家那位皇兄?”

珉甜嗯了一声,低头玩弄着柔顺的长发,忽然问道:“蓝依阿姨,你说绿萝会不会向她娘亲老实交代这几年的经历?”

蓝依不假思索道:“你大可安心,绿萝肯定不会说实话。”

珉甜疑『惑』地看了蓝依一眼:“你肯定?”

蓝依小心翼翼地地梳理着珉甜的长发,锦缎般油亮乌黑的长发滑落在满是皱褶的手背上,她猛地有了时光倒流的感觉,曾几何时,自己也和珉甜一样,拥有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那时,为自己梳头的人是母后。

那年华,映落在菱花镜中的母女容颜,同样娇美无匹,差别不过是眉眼间的淡淡岁月痕迹,可如此映落在青铜镜中的,一个是颜若春华的少女,一个是......满脸皱纹的老婆婆。

此情此景,此形此貌,如何启齿......又怎敢启齿对珉甜说-------我,蓝依,才是你的生身娘亲?

珉甜微微侧眸,看了看正在凝神冥想的蓝依,轻轻唤了一声:“蓝依阿姨,你又在发呆了。”

蓝依清醒过来,忙接上方才的话题,道:“珉甜,百兽山庄不过是天域中一普通世家,他们的认知空间有限,怎晓得天外有天这一层道理?绿萝经历了这番际遇,自会有所领悟,她生有慧根,不会傻到胡言『乱』语的程度。”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待我很好 珉甜嘴角微微一弯,浅笑道:“蓝依阿姨,你懂的事情真多,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流浪女子,其实你出宫后大可海阔天空任鱼跃,为何执意要来这个小小的百兽山庄,还要拉扯上我?”

蓝依黯然一叹,垂眸看着粗糙的手背,道:“我老了,是个废人,想跃也跃不起啦,只想在有限的余生,和女儿好好过日子。”

她抬眸看着珉甜温柔一笑,满脸的皱褶似乎幻化成一朵灿烂的菊花:“我女儿......和你一般大,我好想和她在一起。”

珉甜气道:“你女儿在哪儿?她为何任凭你独自一人在天域流浪,如此不孝,真是该打!”

蓝依重重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珉甜眨眨眼,狡黠一笑:“蓝依阿姨的修为能在短短两年内跃上三阶,内蕴肯定不凡,珉甜待你真心,你何必遮掩来历?不如坦诚相告,我帮你把女儿找回来,让你们母女团聚,共享天伦之乐,可好?”

蓝依握着珉甜的手一紧,随即松开,黯然一笑:“珉甜好聪慧,原来早已看穿我的用心,往事不堪回首,若要在你面前提起,恐怕要在大醉后......让你以为我是在说梦话而已,至于我的修为,哎,如今我勤修苦练下去,也回不到最初,这浅薄的修为,只能用作延年益寿,不错,我随绿萝来百兽山庄,目的是为了见见她的娘亲。”

珉甜一直含笑听着,听到最后一句,不禁大感意外,失声道:“你想见绿萝的母亲?你俩认识?”

蓝依目不转睛地看着珉甜,越看心底越是慌『乱』,这女娃儿的容貌哪......

“我想求证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对我非常重要,甜儿,你这些年在天宫里......过的可快活?”

珉甜奇道:“在家里当然快活啊,如果皇兄不是天天『逼』迫我抄书,我更快活了。”

蓝依扯了扯唇角,心头酸楚-----家里,在珉甜的意识中,天宫当然是她的家了。

“那小......你那皇兄为何总是『逼』你抄书?”

珉恬一脸委屈道:“皇兄说书抄多了,道理自然会记在心里,将来遇上大是大非时,就会分辨清楚,不会被人蒙蔽了双眼。”

蓝依忍不住哼了一声,道:“大是大非?天宫想把你养成一个供他们任意驱使的木偶吧?他们用心真个险恶。”

珉恬脸『色』微微一变,挣开蓝依的手,转过头看向门外。

“只不过是严厉了些,何来用心险恶之说?蓝依阿姨,你别想歪了,皇兄待我很好!”

蓝依干笑两声,虽然心中有六七分认定珉甜就是当年失落的女儿,可无凭无证,光凭一面之词,珉甜怎会相信。

两个青衣小婢袅娜走进,端来香茶和小点,蓝依定定神,亲手递了一杯茶给珉甜:“一路走来,风餐『露』宿,辛苦珉甜了,来,喝口茶水润润嗓子。”

珉甜伸手接过,浅浅抿了一口,道:“味道还可以。”

蓝依却喝了满满一大杯香茶,又吃了好几块小甜饼,她的体质已今非昔比,出宫后颠沛流离了一个月,骨架子已有了松动的迹象,如今有食物补充能量,自然不会客气。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境界不同 蓝依见珉甜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碟点心却不伸手来取食,想起她这些天一直在辟谷,不禁有些心酸,道:“甜儿在天宫过的是锦衣玉食的好日子,独自出来闯『荡』可是要吃些苦头的,你后悔不?”

珉甜睥睨了蓝依一眼,淡淡道:“苦头是什么?能给我吃苦头的人,只有皇兄和那几个不分尊卑,自以为是的老头,除此之外,放眼这天地,谁敢逆我?蓝依阿姨,那绿萝丫头,若是低眉顺眼招待本公主也就罢了,她若『露』出丝毫不敬之意,哼,我立马将这什么......百兽山庄灭了。”

蓝依脸『色』一冷,道:“天宫教养出来的公主,的确不同凡响,站在你的立场上,说这话虽然狂妄些,可也有些底气,可易地而处,如你不是天宫的公主,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姑娘,可否容许旁人灭你族,毁你家园吗?”

珉甜一愣,自认识蓝依,心中便无端生出一股亲近,她时常冷眼看待绿萝,唯独对蓝依,始终敬重有加。

“蓝依阿姨,你为何生气?我说的是大实话!天域里散布着各式各样的世家,他们都是关起门来过各自的小日子,怎知九重天外的奥妙呢?其实皇兄弹指一挥间,可以让他们万世兴旺,也可以让他们顷刻化为飞烟,这......就是身处境界不同,眼光自然不同的道理啊!”

蓝依叹了口气,珉甜此刻的认知何尝不是当年地域公主蓝依的认知?

“身处境界不同,眼光自然不同的道理,哼......珉甜,万事万物皆有循环定数,凌驾九天之上的神祗,也必须顺势而为,绝不可随心随意,否则会遭受天谴,我敢肯定说一句,就算你那皇兄贵为天域的主宰,也不敢胡作非为!”

珉甜脸『色』越来越沉郁,瞪着蓝依不说话。

蓝依压压正在突突跳动的心脏,哑声道:“甜儿,假如有天你发现,埋藏在你骨髓里的境界,根本就不是那个所谓的九重天外,你会作何感想?”

珉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的两声牵动后背的刚刚痊愈的伤势,眉心止不住一拧。

“蓝依阿姨,我晓得你无端被皇兄困了两年的自由,心里有点不痛快,可这事怪不得我,你也无需用这些话语来挤兑我,好啦,抛开这个不愉快的话题,我这次出来是为了玩个痛快,绿萝那丫头作风虽然有些彪悍,说话不分轻重,可本公主大人有大量,不和她计较就是。”

蓝依愣愣看着一脸怡然自得的珉甜,苍老的脸庞慢慢拢上悲戚,转而言其它:“甜儿出了宫,想去哪儿游玩?”

珉甜眨眨眼,侧头想了想,摇头道:“这可说不准了,只要皇兄不来捉我回去,我便四处走走逛逛,上次我出来了不过三天,皇兄像向猎狗一样寻来了,这回......我也说不准了,不过是皇嫂点头放我出来的,皇兄总要给点面子给她啊!”

蓝依点头道:“嗯,先在绿萝家中待两天,然后再作打算吧!”

章节目录 第238章 风俗 珉甜眼珠子转了转,凑近蓝依道:“蓝依阿姨,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出宫的目的是增广见闻,不想错过任何一处绝妙的风景。”

蓝依愣了一会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打算回家,要不,你随我回家看看?”

珉甜大感兴趣,拍手问道:“你家在哪儿?反正我一个人闲着,不如明天就上你家玩去。”

蓝依正待说话,婢女再度叩门而入,送上鲜果点心,珉甜敛了敛眸,顺手捻起一串葡萄,摘了一个抛入口中。

“好甜,蓝依阿姨,来试试。”

蓝依拿起一个鲜红的桃子咬了一口,不禁赞了一句:“真的不错,看来百兽山庄果真水土丰美,种出来的果子香甜极了!甜儿,来尝这个。”

珉甜笑了笑,下界的鲜果,再香甜也比不上天宫万果园里的四时鲜果:“我吃葡萄就够了,蓝依阿姨你慢用吧!”

尚未退去的婢女不禁抿嘴一笑,一脸得瑟道:“两位贵客说的是,我们这儿延绵万里皆是茂密丛林,四季果品从未间断过,两位贵客慢慢享用,如果不够,奴婢再去拿些过来。”

蓝依笑着谢了,漫不经心道:“你家绿萝小姐出来这么久了,也不给家里捎个信儿,的确是顽皮些,这几年一定急坏两位夫人了。”

婢女顿时红了眼,举袖拭拭眼角,道:“是啊,这几年来为了寻找大小姐,整个庄子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芸璩夫人忧虑过度,卧病在床一年多了,谢天谢地,如今大小姐平安归来了,芸璩夫人的病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蓝依笑着安慰一句:“你家夫人见着女儿安然无恙归来,心里一欢喜,病马上就好了。”

婢女破涕为笑,深深福了一礼:“有赖这位夫人金口,芸璩夫人『性』子向来温婉,待我等更是十分亲切,阖庄上下都盼望她玉体早日康安。”

蓝依笑道:“绿萝姑娘『性』子活泼直率,我还以为是随了芸璩夫人,原来是随了父亲。”

婢女脸『色』微微一变,道:“这位贵客夫人请慎言,我百兽山庄有古训,家主历来皆是往外牵牛郎,并不外嫁,故两位小姐并无父系,等会两位夫人宴请贵客时,还请莫要提起此事,免得尴尬。”

珉甜听的有趣,『插』嘴道:“何谓往外牵牛郎?”

婢女脸容严肃,道:“抱歉,这是我百兽山庄独特的风俗,方圆万里的世家皆知晓,无需解释。”

蓝依神『色』恹恹道:“既然为难,便罢了,姑娘请回。”

婢女不失风度地行了一礼,推门去了,珉甜哼了一声,道:“什么破规矩,本宫还不稀罕听呢!”

蓝依扯扯嘴角,并不搭话。

是夜,芸莒夫人设宴灵渠殿,为失而复得的绿萝大小姐接风洗尘,作为大小姐邀请回来的两位贵客蓝依和珉甜,自然是席上之宾,芸莒夫人的爱女云茜二小姐遵照母嘱,早早立在殿前台阶迎宾。

宾主寒暄一番后各自落座,蓝依不见绿萝踪影,脸上不禁『露』出诧异之『色』,云莒夫人转头对侍候在旁的婢女道“大小姐为何姗姗来迟?快去催催,菜都凉了。”

章节目录 第239章 云泥之别 话音刚落,绿萝清脆的声音穿透宫门传了进来:“姨母不必催了,我和娘亲来了。”

这回轮到芸莒夫人意外,忙携了女儿离座相迎:“芸璩,你身子虚弱,为何出来了,外面风大,快进殿来。”

一个略带沙哑的温婉声音低声笑道:“绿萝平安归来,我心里高兴,这病一下子就好了五六分啦,赖在床上精神反倒疲惫,不如出来走走,绿萝说有两个朋友随着进庄,我也想见见。”

傍晚清爽的凉风随着宫门的开合徐徐飘进大殿,带来一室草木葱茏的气息,两个身形窈窕,容貌相似的女子相互扶持着走进大殿,蓝依的眼神有些飘忽地望向那个脸『色』苍白,玉容清减的中年美『妇』。

虽在病中,芸璩夫人仍然仪态万千,温软斯文,如此上推二十余年,不消说定是一个我见犹怜的美貌俏佳人,蓝依全身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自己容貌最盛时和她相比,也不过是彼此彼此,可眼下却有了云泥之别。

她心中有千军万马杀过,只想辗碎那个远在地域绝顶安心为皇的侄儿......

可只能想想......只能在心中怒骂一百遍,最终无可奈何地接受这个既定的现实......

绿萝走上两步为母亲引见,真如蓝依所料,她没敢将这几年的遭遇和盘托出,只是含糊其辞言道出外游玩『迷』了方向,被困在一个不知名的山谷,困顿些了时日,后来遇见被蓝依和珉甜两人,得她俩所救才得脱樊笼,芸莒夫人和芸璩夫人虽觉此话水分极大,可女儿平安归来便是天大的喜事,暂时也就不去考证真伪,留待绿萝休憩过后再慢慢追问也不迟。

芸璩夫人向蓝依珉甜敛衽为礼,微笑道:“我这女儿顽皮鲁莽,连书信也不留一封就不见了人影,这些日子几乎找遍整个天域,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想不到峰回路转,这丫头走着回来了,还好,不是躺着回来......”

举袖拭去眼角的泪滴,芸璩夫人腰膝微弯,又向蓝依珉甜行了一礼,绿萝连忙扶住母亲,低声道:“娘,你身子虚弱,不宜久站,快坐下吧!”

蓝依站起,礼节『性』回了一礼,珉甜却一直大刺刺地坐着不动,绿萝抿抿嘴,颇为不悦地瞪了她一眼,珉甜感官极为聪敏,立刻回瞪了绿萝一眼。

蓝依一扯珉甜衣袖,丢给她一个白眼,这番表情落入两位百兽山庄当家人眼中,芸莒夫人『性』子刚烈,心中难免生出细微的不快,可碍着绿萝的面子,她依旧笑容可掬,轻声漫语款客。

蓝依笑着圆场:“我母女是山野之人,常年居住在荒野中,甚少和世人接触,这丫头不懂尘世间的礼数,让各位见笑了。”

珉甜神情微微一僵,出宫后,蓝依阿姨说话做事越来越放肆了,如今竟然当着一大群人称自己是她的女儿。

绿萝似笑非笑地瞄了珉甜一眼,拖长声音道:“蓝依阿姨所言极是,珉甜妹子少见生人,自然天真未泯,我行我素,姨母,娘亲,你们不要见怪呵!”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天道无常 珉甜也不生气,拿起酒壶自斟自饮了一杯,笑道:“就当是吧,反正......这世道不同,礼节也相异......好啦,绿萝,你终于回到了梦绕神牵的家园,以后无需每天晚上哭鼻子了,也用不着有事没事就找我出气哦。”

两位夫人顿感恻然,芸璩夫人一脸痛惜地看着女儿,这丫头方才在自己面前痛哭一场,磕头认错后去梳洗更衣,出浴后脸『色』红润光滑,看上去不像吃了大苦头的模样,这可有赖座上这对母女的悉心照拂了,想到这里,连忙又殷殷道谢了一番。

菜肴极为精美,百兽山庄物产丰盛,随手一摞就是一桌山珍海味,挑剔如珉甜,也止不住赞了一句“味道不错。”

芸莒夫人试探着询问蓝依珉甜的来历,皆被蓝依打个哈哈遮掩过去,绿萝也在旁东扯西拉,引开话题,两位夫人皆是玲珑剔透的人儿,几句后便不再唠叨。

绿茜向来活泼,与绿萝姐妹情深,这几年没少为姐姐的失踪掉眼泪,此刻一家团聚自然喜上眉梢,一边夹菜给绿萝,一边吱吱喳喳叙说着最近周边发生的各样趣事。

“姐,你知道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吗?”

绿萝拿起一只火鸡腿塞进嘴里,含糊道:“什么大事?”

绿茜笑『吟』『吟』地给她舀来一勺子甜酱:“慢点吃,母亲知道你喜欢吃火鸡腿,特地吩咐厨房做了三十个呢,够你啃的......来,沾点酱汁更美味。”

绿萝用手肘轻轻撞了撞绿茜,道:“不许跟我争火鸡腿哟,快说,出了什么大事?”

绿茜清了清喉咙,坐正身子:“我们北边的邻居霁璮山庄,在大半年前不见了,姐,你不要瞪着眼啊,是真的不见了,整个山庄,还有山庄里的人全都消失不见了,那里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芸莒夫人脸『色』凝重,放下筷子,低声呵斥女儿:“姐姐今日平安回家,不要谈论这等扫兴的话题。”

芸璩夫人耸然动容,这年来卧病在床并无留意周边动『荡』,听的这个消息止不住问道:“真的?霁璮山庄的面积比百兽山庄辽阔几倍,历史也更为悠久,现任霁璮王爷『性』格和善,并无树敌,怎会一夜消失?”

芸莒夫人嗔怪地剜了女儿一眼,转过头来对妹子道:“确有此事,我和云茜都去看过,生怕惊扰你养病,就没有告诉你,说起来也是祸起萧墙,听说巨变就发生在霁璮山庄的锦苓小姐大婚那一天,锦苓上了花轿离家不过一个时辰,整个山庄就凭空消失了......哎,听说锦苓这闺女第三天回门,发现家园被夷为雪地,她疯了似地在空地上来回寻觅,可怜哭叫的眼睛都出血了,之后一直生着病......”

“凭空消失?怎么可能?”

芸莒夫人叹了一口气,拿起面前的青玉美酒一饮而尽,低声道:“没有人相信,可确实是发生了。”

芸璩夫人望着姐姐,过了好一会才哦了一声,也捻起面前的青玉美酒一饮而尽,幽幽道:“天道无常,可惜啊可惜。”

章节目录 第241章 非人力所为 芸莒夫人安慰妹子道:“芸璩,此等变故,我们无能为力,只能当一看客而已。”

芸璩夫人却大感戚戚焉,唏嘘道:“真是世事无常啊,当年我和霁璮山庄的云苓公主颇为交好,常有来往,只是不知何故,有一年她外出游历无端失了踪,至今生死不知,现在庄子又出了此等变故......霁檀山庄历经十一万年的基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也是贪玩出外,一去数年杳无影讯,幸好此刻好好的坐在身旁,不禁舒了口气,暗地里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芸莒夫人接口道:“是啊,当年霁檀山庄的云苓姑娘,无论容貌能耐,皆是我辈中人之翘楚,想不到也会失陷在茫茫天域中,听说她哥哥当年踏遍整个天域寻找她,至今仍是无果,真是可惜啊!”

她微微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有好事者猜测云苓公主踏入了黑山丘后面的那片禁地里,想来是凶多吉少了。”

蓝依珉甜绿萝的脸『色』顿时起了不同的变化。

蓝依握着筷子的手背忽而绷紧,哑声问了一句:“那失踪的霁璮家姑娘名字叫做云苓?霁檀山庄中人是否生来体质偏寒?”

芸莒夫人点头道:“正是,夫人和我等应是同辈中人,不知可否听过霁璮云苓世无双这句话?那是当年诸王世家给霁檀家大小姐云苓的赞誉之词,三十年前,年轻的世家子皆渴望得到云苓的回眸一笑......云苓失踪后不少世家子或明或暗加入搜寻中,盼望上演英雄救美一幕,好得谐姻缘,遗憾的是没有一人能如愿。”

蓝依神情奇特地听着,直到芸踞夫人的眸光瞟了过来,才垂下眼眸,淡淡道:“老身垂垂老矣,怎会和两位正当壮年的夫人是同辈中人,这霁檀云苓的名头......没听过。”

绿萝望向一直闷不做声的珉甜,还没问出心中疑『惑』,珉甜已一脸不屑道:“绿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告诉你,我从未听过什么霁檀山庄,也用不着去费心探讨它为何消失不见,这本来就是最正常不过的兴衰轮回,没什么好惊奇的。”

芸莒夫人白天看到珉甜时,已隐约感到环绕在她身上的气流异常强劲,心中一直不敢小觑,闻言忙道:“珉甜姑娘的见识异于常人,只是据史书记载,正常的兴衰轮回,会经过漫长的岁月酝酿,不会瞬间消亡,霁檀山庄正当兴旺,不可能一下子消失的无形无踪,这其中定有蹊跷。”

芸璩夫人叹了口气,道:“轮回一事,谁说的清楚?天域辽阔无边,我们就如沧海中的一滴水,通通都是井底之蛙,怎知她其中的奥妙?这事儿我们无力改变,只能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不必再去费神了。”

霁檀山庄在不在,都与百兽山庄无关,芸莒夫人颔首道:“妹子所言极是,此等变故非人力所为,我们还是静心管理好百兽山庄这片小天地吧,其实上苍早已安排好了,要不为何等到霁檀山庄的姑娘平安出嫁后才起变故?”

章节目录 第242章 聊私房话 绿萝忽然把筷子一摔,愤然道:“此等变故当然绝非人力所能及,一个山庄上千万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没了,怎能说算就算了呢?俗话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上天的怜悯之心跑去哪啦?珉甜姑娘,你说呢?”

芸璩夫人低声呵斥道:“绿萝,怎可对贵客如此无礼?”

珉甜慢吞吞地舀了一勺汤喝下,咂咂嘴道:“你家厨子烧的汤味道不错,这道烧腱子肉也挺嫩滑,能享受如此佳肴美味,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在座诸位理应好好珍惜......嗯,你们都说这个什么霁檀山庄兴旺好久了,盛极必衰这个显浅的道理理应听说过,这和上天的怜悯之心有什么关系呢?绿萝,别拿眼珠子瞪着本姑娘,有空还是多读点书,长长见识吧。”

芸莒夫人望着珉甜出了会神,颔首道:“姑娘说的好通透,是我等眼光浅薄,妄加非议了。”

蓝依用手肘碰了碰珉甜,笑道:“甜儿,我们是客人,客随主便,怎能喧宾夺主?”

珉甜抿抿嘴,也不反驳蓝依,埋头喝汤去了。

绿萝气鼓鼓地瞪着珉甜,芸璩夫人轻轻踢了她一脚,嗔怪道:“绿萝,娘亲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这是待客之道吗?”

绿萝咬咬唇,低下头,嘟囔一声:“只手遮天,好了不起么?”

首轮菜肴品尝完,侍女手脚麻利收去残羹,奉上香茶鲜果。

蓝依抿了一口香茶,对芸璩夫人笑道:“老身这次到贵庄做客,存了点私心,不知待会芸璩夫人能否和老身独处一室,好好聊聊?”

在座诸人尽皆诧异,芸璩夫人忙站起福了一礼,道:“蓝依夫人太客气了,承蒙你照顾小女经年,有何吩咐尽管吩咐,芸璩莫敢不从。”

蓝依一脸凝重,还了一礼:“只是一些随意的私房话罢了。”

绿萝有些不安,生怕蓝依将这几年的经历悄悄告诉母亲,连忙打了几个眼『色』给蓝依,蓝依视而不见,只顾低头剥开手中鲜柚,递了一块给珉甜。

众人又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儿,酒足饭饱宴席自然便该散了,芸璩夫人亲自邀请蓝依前往她的璩拢殿喝茶,蓝依自然微笑应允,两人在一行婢女的簇拥下先行一步,绿萝见珉甜托着腮帮子一脸无聊状,便笑道:“娘亲和蓝依阿姨喝茶去了,珉甜,不如你我也觅一处清凉所在,欣赏一下百兽山庄的美丽夜景?”

珉甜挑了挑眉,笑道:“也好,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就如所言,去欣赏一下你口中的蓬莱仙境。”

绿茜嘟嘟嘴,扯扯绿萝的衣袖,道:“那我呢?姐姐你好偏心,有了好朋友就不要妹子了,我也和你们一块去观赏夜景。”

芸莒夫人低声呵斥:“珉甜姑娘是尊贵的客人,姐姐当然要用心陪伴,你啊,随我到清正殿,将今日未处理好的政务整理一遍。”

绿茜不敢违拗母亲,唯有一脸委屈地站起向珉甜福了一礼,随在芸莒夫人身后,一步三回头走了。

章节目录 第243章 觉得顺眼 滕安阁。

珉甜百无聊赖地坐在雕花栏杆上听着风过树梢的声响,后背伤口新长出的皮肤娇嫩,碰靠着木柱子感觉颇为不爽,她微微往外挪了挪,想起当日那一道道尖刀似的惊雷,不觉有些后怕。

绿萝蹑手蹑脚走到她背后,轻轻拍了拍她肩膀:“珉甜,蓝依阿姨为何要和我娘亲单独聊天?她们以前不认识啊!”

珉甜沉『吟』顷刻,摇头道:“我不知,或许两人年岁相当,起了惺惺相惜之意吧.。”

绿萝一脸诧异,道:“你说我娘亲和蓝依阿姨年岁相当?珉甜,你......是什么眼神啊?”

珉甜随手一揽,将一束垂到身旁的夜铃兰拉到鼻端,深深嗅了一口,赞道:“好香。”

“绿萝,你娘亲过的是养尊处优的日子,而蓝依阿姨......常年居无定所,风餐『露』宿,两人容颜上有差异是很正常的,其实她......她今年才四十五岁。”

绿萝啊了一声,道:“蓝依阿姨才四十五岁......这么说,比我娘还小了三岁呢。可她为何不找我姨母聊天?她俩的岁数也差不多大啊!”

珉甜嘻嘻笑了,道:“或许蓝依阿姨觉得你娘亲看上去顺眼些吧。”

绿萝翻身一跃坐到珉甜对面,伸手摘了一朵夜铃兰,撕了两片花瓣含在嘴里,夜铃兰馥郁的香气弥漫在口腔内,她舒服地吐出一口长气。重复自由的感觉真好,她忽而对珉甜展颜一笑:“珉甜,谢谢你。”

珉甜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谢我?你不是恨死我吗?如果不是遇上我,你和蓝依阿姨就不会被皇兄囚禁几年了。”

绿萝坐正了身子,神情诚恳:“囚禁我们的是你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兄,和你无干,这两年多得你暗中照拂我们,这点好处绿萝一直记在心里,珉甜,我有点不解的是,你那皇嫂为何如此爽快,你一求她,就放了我们?”

珉甜呲呲牙:“那还不是看在我勇闯天雷阵的份上呗,那天她若不出来见我,我就要被天雷轰死,皇兄回宫后,她怎么交待?你们也不过是一时运气不佳,才被皇兄顺手拈了入宫,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放了也无伤大雅,反正......”

她手一招,折断一根攀穹藤,在绿萝的额头上轻轻一点:“皇兄回宫后知道此事,也只能责怪皇嫂,况且他要将你们重新逮回去,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天地俱在皇兄掌握之内,你们能躲到哪儿去?”

绿萝脸『色』一寒:“重新逮回去?不要了吧,虽然你家风水好,可我没这个福气沾光,珉甜,我和蓝依阿姨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到时你那皇兄若发起恶来,还请你美言两句,求他放过我们吧!”

珉甜半眯着眼眸,怡然一笑:“想过自由的日子?那便对本宫客气点,绿萝,不要忘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事情,不单皇兄晓得,本宫也是行家哦。”

绿萝讪讪一笑,转过话题:“你准备去哪儿游玩?”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啥那芳华 珉甜打了个哈欠:“哪儿都行,不过蓝依阿姨言道要回家,我想随她去看看,你回家了自然不想外出,我一个人独行有点闷,和蓝依阿姨作伴正好。”

绿萝若有所思地看着镶嵌在天幕上的璀璨群星,道:“你和蓝依阿姨特别投缘,珉甜,是不是你在天宫中感觉很孤独?”

珉甜有些愣怔,重复了一句:“孤独?”

绿萝认真地点头,道:“是啊,你若不感孤单,为何总上半月坡找我们聊天?”

珉甜嘿了一声,微笑道:“你真能胡思『乱』想,宫里这么多人,我怎会孤独?不过苦闷倒是有一点点,皇兄和五个老头子天天『逼』我抄书,宫女都是一些听话的木头人......不过说来也奇,那天在禁地里看到蓝依阿姨在泥泞中艰难爬行的样子,我的心是一抽一抽的疼,只想尽我所能保护她,或许......这就是人们说的缘分吧!”

绿萝想起蓝依发烧那晚的胡话,压低声音道:“蓝依阿姨有天夜里发烧说胡话,我依稀听到了,她说她有一个女儿,名叫燕儿,自小失散了,她想寻回女儿,一家团聚。”

珉甜垂眸沉思,想起那天蓝依说过的余生愿望,不觉微微叹息:“真有这么一回事?蓝依阿姨为何不告诉我实话,或许我能帮她找到女儿,她们母女若能团聚,蓝依阿姨就无需孤身一人流落天域了。”

绿萝道:“其实我打算将蓝依阿姨留在山庄颐养天年,可这安排不一定合她的心愿,只能竭尽所能去帮她寻找女儿,可天域茫茫,凭我一己之力,恐怕找不到,你神通广大,若肯施以援手,肯定会找到。”

珉甜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淡淡道:“蓝依阿姨心中似乎藏着很重的心事,她不肯主动告诉我,我如何帮她?等哪天她愿意敞开心扉,而我尚未回宫,或许会伸伸手。”

正谈论间,听的轻轻脚步响起,珉甜顿住话头,转头一看,来的正是蓝依。

蓝依脸『色』灰白看着坐在栏杆上两个少女,珉甜跳下栏杆上前扶住她道:“蓝依阿姨,你不舒服?”

蓝依侧眸看着珉甜,后者美丽的容颜掩映在漠漠星光下,颇为赏心悦目。

红颜弹指老,啥那芳华......

莫名的感慨如浪花般拍打着她痛楚的心灵,蓝依鼻翼微微翕动,过了一会才低声道:“我没事。”

“绿萝,你娘亲找你,你过去侍候她吧,我们唠叨了你们一天,承蒙款待,很是感激,现在便告辞。”

绿萝大为诧异,走上前拉住蓝依的衣袖道:“蓝依阿姨见外了,你们来了还不满一天呢,百兽山庄虽然不大,可风光秀美,我正打算明天带你们好好游览一番,你不要走啊。”

蓝依轻轻挣脱绿萝的手,眸光只是注视在珉甜脸上:“绿萝请便吧,你娘亲有话跟你说呢,她身子不好,你......别让她久候了。”

绿萝很是狐疑,可娘亲尚在病中是事实,便道了一声晚安转头去了。

章节目录 第245章 一场虚幻 蓝依木然站立着,晚风掀起树梢,发出簌簌声响,给寂静的夜增添了些许生气,她的心却如一潭死水,恨不得将整个人投入这个苦涩的深潭中,沉下去永不浮头。

珉甜不解地捏捏蓝依的手,道:“蓝依阿姨,你和绿萝娘亲说了什么话儿,为何回来后整个人都颓废了?”

有几个婢女探头张望,珉甜脸『色』一沉,轻轻挥了挥手,一阵狂风刮过,将那几个好事的婢女掀翻在地。

“你们退下,别在姑娘面前晃悠!”

不明所以的婢女满口哎呦哎呦爬起来,方才这阵妖风来的迅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摔了几个筋斗,听的贵客说不用侍候,自然满心欢喜,瞬间走个精光。

珉甜对蓝依道:“好啦,现在没有外人了,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蓝依听而不闻,目光空洞地看着珉甜,珉甜皱着眉又问了一遍,见蓝依依旧木头般立在原地默不作声,不觉烦躁起来,提高声音道:“你不说,我去问绿萝娘亲,如她也不说,我就一把火将这什么百兽山庄烧了,好让天地清净清净。”

这话声音忒大,陷在『迷』茫状态的蓝依顿时清醒过来,一手拽住珉甜,痛心疾首道:“不可!珉甜,你怎能如此骄横!如此凶残!动不动就说要灭人家的族!天宫那帮该杀千刀的贼子,平日里就教了你这个?”

此言一出,珉甜顿时脸『色』大变,甩开蓝依的手厉声道:“蓝依阿姨,你胡说什么?不要以为我尊敬你,便可以肆无忌惮口出污言秽语!”

这一甩用上了三分力气,蓝依趔趄着推向木柱,砰地一声撞了上去,她反身抱住木柱子止住跌势。

珉甜站在原地,并不上前搀扶。

蓝依只觉全身骨骼咯咯作响,知道珉甜这下并没容情,她嘴角微翘,挤出一个凄苦的笑容:“我在说老实话,我好恨......珉甜,假如......嗯,是假如,你并不是天宫的公主,你还会像现在这般自我膨胀么?”

珉甜容『色』更冷,脚步后滑,与蓝依保持一丈距离:“蓝依阿姨,本宫见你孤身一人流落天域,无依无靠,心生怜悯才对你倍加照拂,你竟敢出此无稽之言?难道以为我不会即刻杀了你!”

蓝依全身颤抖,闭眸。

“杀了我?呵呵,你可以杀任何人,却万万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会永坠阿鼻地狱,不得轮回,我怎忍心让你这般堕落。”

珉甜哈哈大笑:“地狱?你真可笑,天域至高无上的是天宫,我是天宫独一无二的公主,地狱之门只会向你们这些平庸的世人开放,你今晚是不是撞了邪,净在胡说八道!”

蓝依苍老的脸庞上半是怜爱半是悲愤,呐呐道:“天宫独一无二的公主?呵呵......独一无二......你可知道,我像你这么大时,也是一方莽莽天地里,独一无二的尊贵公主,也像你这般任『性』胡为,飞扬跋扈,以为天地万物,只要我愿意,就可以随心所欲,原来......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虚幻。”

章节目录 第246章 是何人 蓝依双手抱头,用力拉扯着苍苍白发,声音虚幻:“只可惜......我领悟太迟......”

珉甜不屑的撇撇嘴,往百兽山庄连绵的宫阙一指:“公主?天域里任何一个世家的女儿,都可以自诩为公主,她们不过是一群井底之蛙,只看见头顶上那一片狭窄天地,怎晓得大千世界的无边无际,哼,你-----蓝依夫人,请问是哪个没落世家的公主小姐啊?”

蓝依嘿嘿一笑,仰头望向渺渺星空,那方生我养我的故土,只能存活在脑海中,我这辈子永远也触『摸』不到了。

在时,不珍惜,天天吵嚷着要离去,如今落魄无依,心碎神伤时方豁然醒悟,原来那处隔着时空的繁华才是自己的家园......

“我的故家就如天域的天宫一样永远不会没落,只可惜我身在福中不知福,轻易舍弃了与生俱来的荣耀,来到这个原本不属于我的天地里,为了一个......一个看不透真心的男子许下的,一个不知真假的承诺......”

声音微微有了哽咽之意,多年来这个男子的影像如天上骄阳支撑着她活下去,她每时每刻都在怀念着他带给她的温柔呵护,可就在今晚,这个完美的回忆怦然破碎,化为泡沫。

......

跟随芸璩夫人进入璩拢殿后,蓝依指了指站在两旁侍候婢女道:“请夫人屏退左右。”

芸璩夫人虽觉诧异,但还是照做了,她虽在病中,可根基犹在,一眼就看出蓝依底盘空虚,若真的作起怪来,也逃不过自己掌控之内。

宫门掩上,芸璩夫人亲自沏茶,微笑着道:“蓝依夫人,这是我百兽山庄的特产东清茶,入口微苦,回味甘甜,是我平日里最爱。”

蓝依欠身接了,浅尝一口,微笑道:“果真如夫人所言,此茶回味甘甜。”

芸璩夫人一笑,躬身一福,道:“小女顽劣,不知天高地厚,到处『乱』跑,幸好得遇夫人母女,多加照拂,芸璩谢过。”

蓝依悠悠道:“与绿萝姑娘遇上,是老身缘分,她为人天真醇厚,是福厚之人,夫人无需忧虑。”

听蓝依夸奖女儿,芸璩夫人甚是喜欢,正要客套几句,却听的蓝依问了一句:“芸璩夫人,老身冒昧,请问绿萝姑娘的父亲是何人?”

芸璩夫人拿着茶杯的手一颤,茶杯骤然坠地,碎成几片。

“蓝依夫人有所不知,我百兽山庄的嫡系女子,皆是有母无父。”

蓝依冷冷一笑,道:“有母无父?难不成绿萝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听你家婢女说起,百兽山庄有牵牛郎的风俗,请问你当年所牵牛郎,是---何---人?”

是何人?

蓝依双拳紧握,竭力忍住内心翻腾的波浪,多年以来,她都以相逢恨晚来安慰那人已有妻房在先的遗憾,那已是她能容忍的最大限度,可如今......绿萝手臂上的彩蝶印记,却清清楚楚提点着她,那人除了发妻,自己外,还有一个红颜知己,而那个红颜知己,不但先于自己,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

章节目录 第247章 这般模样 芸璩夫人本已苍白的脸越加苍白,她定定看着坐在面前的老妪,不时咬着嘴唇,却始终一眼不发。

过了许久,她重新拿起一个杯子,斟上八分满,捻起一口一口咽下去。

每一个动作都很缓慢,脸上更是没半分表情。

“抱歉,蓝依夫人,你所问之事,恰好是我百兽山庄的禁忌,看在你和绿萝的交情上,我权且当没听过,你走吧,带着你的女儿马上离开百兽山庄,否则......”

蓝依嗤笑一声,道:“我是桑郎的妻子,你说,今日我来诘问你一句,绿萝的父亲是谁,不过分吧?”

“桑郎......”

沉寂在脑海多年的回忆被人无情撩拔而起,芸璩夫人全身抖了抖,明如秋水的目光在蓝依身上转了又转,轻声道:“你就是桑郎的妻子?想不到......我......呵呵,想不到原来他心心念念的发妻,原是这般模样。”

蓝依的心如被大铁锤重重敲打了一下,芸璩夫人这话,一半带酸,一半讽刺。

她呐呐道:“发妻?他跟你说过他的发妻吗?”

云璩夫人微不可闻地笑了一下,托着额头,闭上沉重的眼帘。

“说过,他跟我说......他的妻子是天底下最美丽,最温柔,最令他神魂颠倒的女子,他爱她,敬她,这辈子只想和她长相厮守......可唯一令他焦灼的是她体质偏寒,成亲多年未能为他生下一女半男......”

蓝依用力咬着下唇,直到丝线般的血迹淌满下颌才松开。

“是吗?既然如此......挚爱发妻,缘何要来当你的牛郎?以他的身份......哼,一定是你在撒谎!”

芸璩夫人用力捏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百兽山庄的规矩甚为奇特,向来牛郎不问出身,只要看对了眼,就可以掳回百兽山庄成就一段『露』水姻缘,三月后若未能成功受孕,这个窝囊的牛郎可杀可放,任凭家主的意思。

那年她二十有三,早到了寻觅牛郎的年华,可晃来晃去,总是遇不上惊艳的人儿,姐姐芸莒已挑了好几拔牛郎了,唯独她,却一直没个着落。

她也不心急,继续慢悠悠地游『荡』着,直到有一天,遇上他。

那时他正站在牛蝶山顶上眺望远方,山顶上的烈风犹如暴怒的野兽在咆哮着,他黄『色』的长袍猎猎作响,可依旧气定神闲地站立在那块只有巴掌宽的岩石上。

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骤然弥漫心头,或许是这个挺拔,隐含着无尽心事的背影吸引了她,百兽山庄的二当家瞬间心动了。

心动了就去追逐,原本以为可以手到擒来,想不到反倒被他一扬手抛落悬崖,下坠的速度快如闪电,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将要粉身碎骨。

倏尔那个铁石心肠的男子动如兔脱,鹰隼一般俯冲下来,一手将她捞起,将她横置在一处吐出的石舌上。

芸璩吓的花容失『色』,可心头却洋溢着难言的喜悦,这般潇洒彪悍的男子,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牛郎啊。

“百兽山庄的姑娘?”

“是。”

章节目录 第248章 高山土坡 那男子眼眉一翘,带出一抹不屑的笑意。

“女子以端庄矜持为美,你却放浪不羁,用言语挑逗一个有『妇』之夫,这就是你们百兽山庄所谓的古训?真个可笑。”

芸璩惨白着的脸顿时火烫起来,怒叫道:“这本来就是我们百兽山庄流传万年的规矩,岂容你来评头论足,姑娘看你顺眼才来撩你,鬼知道你有无夫人系身啊!”

那人脸『色』一端,淡淡笑道:“姑娘好眼光,一眼就看中了在下,那理应想到,像我这般英俊有为,健硕勇武的男子,怎会没夫人陪伴漫漫长夜,正如姑娘......秀美妖娆,牛郎理应也会过不少哦。”

芸璩觉的受了奇耻大辱,什么牛郎会过不少,你真当我人尽可夫吗?

你是第一个令我动心的男子好不好......

瞪着那个一脸揶揄的男子,她猛地一脚狠狠地踹了过去。

这一脚自然是踢不到那人身上,他犹如一片旋转的秋叶,飞舞在轻纱似的云雾中。

“你这混蛋,竟敢轻贱我,我芸璩岂是那种朝秦暮楚之辈,相中你是你的运气,没福消受就滚远远的。”

那人发出一阵爽朗大笑,真的踏着山风徐徐隐去。

“百兽山庄的姑娘,想让我当你的牛郎,先找面镜子照照,你配不配。”

芸璩坐在半山腰,傻子似地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心头又酸又怒------他竟然说我不配......

凭什么说我不配,想当百兽山庄二姑娘牛郎的俊俏郎君多得是,我真是猪油糊了心,看上一只不解风情的蛮牛。

她恹恹地回到山庄,接着大病一场,姐姐芸莒不明所以,干脆亲自绑来七个形貌风雅的牛郎让她挑选,哭笑不得的她将这七人一顿好打,撵出山庄,芸莒为此生了气,三个月不和她说话。

见过高俊的山,她不愿意屈就低矮的土坡,待病一好,芸璩隆重装扮一番,走入神庙,对着圣祖庄而重之起誓-----这辈子芸璩不再寻找牛郎了,传宗接代的任务只能交付给姐姐芸莒,她这一辈子会竭力做好二当家的本分,协助治理好百兽山庄,待得羽化成尘那一天便算完结此生历程。

如果故事到此结束,她的一生或许会寂寞些,可不会有后来辗转反侧,一世泪流。

半年后的某个月圆之夜,她从沉梦中惊醒,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依稀看到床前矗立着一道阴影,挡住了天上的明月。

她第一反应是惊悚,百兽山庄向来守卫森严,外人未经允许擅自能闯入,刚踏入庄子大门就会被守候在门后的锯齿虎咬成两截,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那道阴影缓缓移动,接着坐到床沿上,幻化出人影,这时她看清了,竟然是那个被自己看上,却弃之如敝履的男子。

她顺势一滚,滚到里床边上,这人的身手她领教过,十个自己加在一起,都是撼不动的。

“你......深夜闯入女子闺房,意欲何为?”

那人目光濯濯,在暗夜中犹如两盏明灯,悠悠道:“百兽山庄芸璩姑娘?在下琊桑,故人来访,理应欢欣,何需一脸慌『乱』?”

章节目录 第249章 遂你心愿 琊桑......原来他的名字是琊桑。

芸璩身上只穿单衣,玲珑剔透的身段在暗夜中同样濯濯生辉,琊桑凝神看了半晌,忽而轻声一笑,道:“身材不赖。”

芸璩的心扑扑跳动着,方才在梦中还遇见他来着,怎么一睁开眼,人就坐在自己面前了?

在梦中?

用力咬着唇,嗅到了血腥味儿才松开,举袖一抹,粘在雪白衣袖上的是嫣红的血迹。

不是梦。

半年前这人一脸孤傲,奚落自己没资格让他充当牛郎,此时又巴巴跑入自己的闺房,报上名号,他......想怎么?

“芸璩姑娘,我留意了你半年,话说你立下那个一世孤寂的誓言,是否太儿戏了呢?为了区区一个男子,舍弃一生的幸福,不值得。”

芸璩板起脸,冷冷道:“与你何干?”

“有干系,因为你这个誓言是为我而起的,就该由我而终。”

琊桑笑的一脸无害,手一招,一股柔韧的力度顿时席卷芸璩全身,将她拉扯到身边。

淡淡的体香带着魅『惑』的风情,他深邃的眼眸内笑意深深。

“你不是要我当你的牛郎么?今晚就如你所愿。”

芸璩手肘一撞,想将琊桑撞翻下去,可琊桑的身体滑如泥鳅,刚一触及便被滑了开去。

“你说过有夫人系身,为何还要来招惹我?”

“是你先招惹我的,还为我立下此生孤寂的誓言,琊桑非圣人,也非恶徒,怎能让一个二八年华的姑娘背负如此沉重的枷锁终老,反正你们百兽山庄的规矩人所皆知,你要一个牛郎不过三月,事后各自东西,既如是,我为何不来寻你,遂你心愿?”

芸璩呆呆看着那张在清冷月辉下神采飞扬的脸庞,他说的不错,自己要的只不过是一个牛郎,一段『露』水姻缘,三月便散......可是,与他不过匆匆一面,便已梦绕神牵,难以忘怀,一旦上了身,自己这一生,还能忘却他吗?

“你说过......你有夫人......”

琊桑笑意一敛,道:“不错,我有发妻,她是这世上最美丽最温柔的女子,我这一生肯定是和她携手终老的,可这不妨碍你我这一段缘分。”

芸璩很是恼火,别过头去。

既如是,何苦来寻我。

“好虚伪的情爱,既然你妻子那么美好,为何还要瞒着她来当我的牛郎?你就不怕她伤心难过么?”

一丝隐晦的黯然掠过琊桑好看的眉眼,他有片刻的沉默。

“你要的何尝不是一场游戏一场梦,难道百兽山庄的女子还想着和牛郎终老一生吗?”

芸璩幽幽地看着他,良久才哑声道:“你真的这么以为?”

琊桑长剑一般的眉『毛』往上挑了挑,手上移,搂住芸璩浑圆的肩膀:“我翻阅过你家的史册,晓得你们是不会对牛郎留情的......可遇上我,你或许是一个意外......若你愿意承受这个意外的话,无妨。”

芸璩脸『色』大变,他翻阅过百兽山庄的史册!史册珍藏在神庙的密室内,有五大巫婆把守看护着,他是怎么进去的?

章节目录 第250章 随你意 你......你究竟是何人?”

“琊桑。”

“来历?”

“无可奉告,百兽山庄的姑娘找牛郎,需要问来历吗?”

芸璩一时语塞。

琊桑面带笑容端详着芸璩,道:“我向来不用强,既然你一时想不通,那我先走了,七天后再来,若你仍是想不通,那就当我从未来过好了。”

话音刚落,他的人就凭空不见了,芸璩喂喂叫了一声,只换来两个睡眼惺忪的婢女。

“二小姐,可是要奉茶?”

芸璩赤着脚冲到园子里,花香浮动,光影『迷』蒙,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芸莒听闻此事后,喜上眉梢,特意跑到妹子的璩拢殿道:“难得有人主动来当你的牛郎,还犹豫什么,看你姐姐,已经换了五轮牛郎了,人不风流枉少年,芸璩,你模样儿长的比我精灵,为何在这等要事上却糊里糊涂?”

芸璩欲言又止。

芸莒一叠声讲了一大轮,见妹子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不禁跳脚道:“究竟为何?那人不中你意吗?”

芸璩幽幽叹气,低声道:“就是太中我意了,所以我不想他当我的牛郎。”

芸莒脸『色』一变,厉声道:“你莫要起了杂念,我百兽山庄的女儿,向来只要牛郎,不要夫君。”

芸璩迟疑半晌,道:“妹子感觉那人不是一般人,虽心生倾慕,可......委实有点惊怕后果,况且他有......妻室。”

芸莒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道:“如是,那便罢了,若他再来寻你,你一口回绝就是。”

芸璩不应允也不拒绝,只是撑着头,愣愣看着镜中花朵般的容颜。

芸莒在妹子身后站了片刻,忽然也叹了口气,转身走出璩拢殿。

跨过门槛时,她回头对妹子言道:“芸璩,你愿意你的生命苍白如纸吗?”

芸璩,你愿意你的生命苍白如纸吗?

芸璩把头埋在妆台上,我当然不愿意,可我怕真个动情,换来后半辈子的凄凉心酸。

七天后,那人真的踏着星光来到,笑容风浪地将倚在窗前的芸璩抱在怀中。

“在等我?”

“......嗯。”

她究竟也想给自己充满青春的岁月抹上激情的一笔,这人,是自己第一眼就看上的......看过这一眼后,她再无兴趣看旁人。

在琊桑完全覆下来那一刻,芸璩双手抱住他的头颈,低声道:“你只是我的牛郎......而已。”

他的回答带着压制的喘息:“你说是,就是,一切随你意。”

夹杂着痛楚和愉悦的疯狂过后,琊桑若有所思地抚『摸』着她平坦光滑的小腹,道:“芸璩,若三月内你有孕,我会带你走,名分我虽给不了你,可我会私底下照顾你一辈子,若你平安生下孩儿,无论男女,皆是我的后继之人。”

疲惫到极点的芸璩看着头上那顶流苏纱帐,家族规矩不是这样的,三月后若她有孕,这牛郎务必消失在世人眼前,以维系百兽山庄嫡女有母无父的族规。

“我不会随你走,你有妻子儿女,我堂堂百兽山庄的嫡女,怎能屈居忍人下!”

章节目录 第251章 你走 琊桑侧身,温柔地凝视着芸璩:“不错,我有发妻,可暂时没孩儿,你若能为我生下一个女儿......芸璩,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芸璩闭上眼,不敢直视那双充满霸气的眼,忽然她觉的自己做了一件大错事,不该和这样一个高森莫测的男子发生纠缠。

“原来,你来寻我,只是为了要一个女儿,可是......你可知道,我百兽山庄也金贵着女孩儿,若生下了女儿,可是用来承继山庄大统的。怎能随你走!”

琊桑一脸傲气,一字一顿道:“你百兽山庄不过是天域中的沧海一粟,算的了什么,我的女儿,才是天域最最金贵的姑娘,你若有福气,能生下......”

“够了!”

芸璩忽觉一口闷气堵塞在胸臆,上不得下不得,唯有大喝一声。

“你要生女儿,找你发妻去生,在我面前啰里啰嗦,真讨厌。”

“......”

“要不,你将发妻休了,敲锣打鼓来娶我,别说一个女儿,十个八个女儿,我都给你生出来。”

琊桑住了口,过了一会,芸璩觉的身边一轻,转过头一看,琊桑已消失不见了。

尔后的经历,有追逐,有甜蜜,有斗气,有分离......很多很多,她一直想要忘却,可总是在夜静更深时,有浮光掠影漫过心扉,狠狠地刺痛麻木不堪的神经,提点着她的生命中,曾经出现过这样一个男子。

如不是那天一时气晕了头,说了一句:“你不过是我第一个牛郎罢了,接着我还会有许许多多的牛郎,我自然会挑一个最健硕,最英俊的牛郎来作为我孩儿的父亲,那个人绝不会是你!你要生女儿,找你发妻去生啊,一个连孩子都生不出的女人,你还将她当宝贝一样捧着,活该你断后。”

那时,琊桑气的脸『色』铁青,青的像璩拢殿外那棵大青树的叶子,目光寒烈瞪着自己看了半晌,最后干笑两声,道:“罢了,百兽山庄的女子向来薄情,我今日终于见识了,三月期已满,我也该走了,愿你明日就寻到一位称心如意的牛郎。”

如果那时,自己稍微服软一下,结局恐怕会逆转,可那几天,她心情尤其烦躁,一丁点的不快都会燎原出一把熊熊燃烧的大火。

“走啊,快点回去你发妻哪儿,我玩腻了,不想再见你!”

琊桑拂袖走后第二天,芸璩开始呕吐,庄里的医官来诊脉后,一脸喜『色』匍匐在地,恭贺二当家有喜了。

那一刻,她抚『摸』着尚平坦的小腹,久久不语。

可琊桑再也没来过,芸璩也没有去寻别的牛郎,她的全幅精力都落在腹中那个刚开始萌芽的小生命上了。

就这样,二十多年一掠而过......她满头青丝里,渐渐出现了白发,那人却......一直没有来过。

......

蓝依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芸璩夫人的脸庞,连带她脸上轻微的表情变化,也一一准确捕捉到眼底,她的心在不断下沉着......下沉着......

“原来蓝依夫人就是桑郎口中的发妻......当年他和我欢好时,常常将你念叨在口,想不到今日得见,芸璩有礼了。”

章节目录 第252章 桑郎已逝 芸璩夫人意况不明的眼光在蓝依脸上转了又转,真想不到,那个令他心如磐石的女子,竟然是眼前这个垂垂老矣,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就算时光倒流二十多年前,这发妻配他,也嫌老了些吧!

可这又如何,桑郎心心念念的女子是她,不是我!芸璩夫人的头开始痛起来,手轻轻痉挛着。

“我与他早无瓜葛,蓝依夫人无需多虑,若无放旁的事,请回吧!”

蓝依直直坐着,并无起身离去的意思。

“你就不想知道,桑郎的近况吗?”

芸璩夫人垂下头,一滴眼泪滴答一声落在面前的茶杯上,溅起一朵细细的水花。

“我已老了.....知不知道......已没多大干系。”

蓝依深深吸了口气,道:“真的?你就那么不关心他的生死?”

芸璩霍地抬起头,蓝依无声笑了笑:“桑郎已逝,在二十年前。”

桑郎已逝,在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儿刚满两岁吧?原来那年,女儿就没了爹爹......怪不得他一直没来寻自己......

芸璩夫人的胸膛急速起伏着,嘴角不停上下翕合着,却没能发出半个字儿来。

蓝依停了一瞬,夫君的死讯从自己口中说出来时,她听到的是异常平静的声调。

“绿萝数年前去了黑山丘后面的古月山脉里,古月山脉是什么,你不晓得?哦,这就是说,桑郎还来不及和你交心便弃了你。如今让我告诉你,桑郎是古月家族的家主,古月家族和你们天域的主宰---天宫世代为敌,生生世世缠斗不休......看你一脸懵『逼』的样子,想来也是听不明白,好啦,我来说点别的。”

芸璩夫人确实听的一愣一愣的,听到琊桑的死讯后,她的心情一直极为激『荡』,脑海中不停有闪电般的疼痛掠过,砍削着本已孱弱的身体。

“你说.....绿萝去了禁地?这丫头好大胆......”

这是芸璩夫人认知能力内,给出的最大反应。

蓝依幽幽道:“绿萝不是大胆,而是一种不本能,她是桑郎的女儿,日后势必是要回归古月家族的。今天我来和你说这些,不过是为了印证一下心中的疑『惑』,哎......”

她也长长叹了口气,支颐沉思起来。

过了许久,也不知是谁先行出声:“你......”

两个女子马上住了嘴,大眼瞪小眼了一会,蓝依趁着圆桌站起:“我该走了。”

芸璩夫人木然地看着蓝依拉开殿门,没有开声送客。

蓝依一只脚跨出门槛时却停了下来,回头向芸璩夫人笑了笑:“还有一件事,我理应告诉你......其实我不是桑郎的发妻,只是他的第二个妻子罢了。”

蓝依的笑容有些飘忽,是的,桑郎当年也曾对自己说过我已有妻室,这一生都不会作他想......可原来,他啊,早就作了他想了。

芸璩夫人勉强抬起头,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低低嗯了一声,随即滑落在地。

蓝依没有去搀扶倒在地上的云璩夫人,她扶着回廊边上的木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滕安阁走去。

章节目录 第253章 疯婆子 蓝依扶着木柱子,她今晚经受的激『荡』并不比芸璩夫人少,而最令她心碎的是,珉甜现在看她的眼神,已由先前的热络变成冷漠。

“珉甜,我的甜儿,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说话......”

珉恬愣了愣后,冷峭笼罩上俏丽的脸庞,一双杏眼瞪着蓝依森严道:“你究竟是何人?我皇兄绝不会无缘无故将你和绿萝囚禁在半月坡,你给我说老实话,不然,我现在就将你捉回去。”

蓝依哑声道:“珉甜,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话,蓝依绝不会欺骗你......上次在半月坡上,我看到你手臂上的彩蝶印记时,还以为......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那印记......确实嵌在你手臂上,这假不了......甜儿,我问你,这彩蝶印记,是否天宫嫡系子女固有的印记?”

珉甜手臂一动,淡淡道:“我手臂上的彩蝶印记是我独有,这有什么稀奇?”

蓝依抚住心窝,过了好一会才艰难地道:“绿萝手臂上也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印记,你不觉得奇怪么?你说的很对,你那位皇兄,怎会毫无来由将我和绿萝困在天宫数年,个中缘由,你可深思过?”

珉甜目光灼灼凝视着蓝依,冷冷道:“绿萝手臂上的彩蝶印记焉能与我相提并论?你胡言『乱』语定有所图,可我告诉你,我四岁起开始诵读史册,十多年来早已洞悉世间一切污浊手段,至今心头一片清明,蓝依阿姨,你真当我珉甜是一个天真未泯的懵懂少女,那未免看轻了我!今晚的事就当你一时糊涂,我听过就算,真可惜你心术不正,你我缘分至此为结,你保重,我去了。”

蓝依疾步走近珉甜,双手张开,欲拥抱珉甜,珉甜微微侧身,闪了过去。

蓝依知道,珉甜这一走,将永无再见之日,她一咬牙,豁出去了。

“珉甜,千万不要再回天宫去,你在天宫那帮贼子面前若『露』出半分破绽,便会惹来杀身大祸,我们这就离开百兽山庄,回到黑山丘后面的家园去,我会告诉你------你真正的身份。”

珉甜愈加愤怒,翻身越出栏杆外,叱道:“无需妄言,你被我皇兄囚禁过,心中存了怨恨,怪不得你一直怂恿我离宫游玩,原来想借此离间我和皇兄的感情,可你用的这个理由太过幼稚可笑!蓝依,凭你那点浅薄道行,想要魅『惑』天宫的公主,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珉甜身形展动,往半空飞去。

蓝依知道无法追上珉甜,唯有惶然大呼:“珉甜回来,千万不要回去天宫,你是他们仇家的女儿,他们养着你,肯定有大阴谋,珉甜,我......我才是你亲娘哪,乖孩子,听我的话,随我回去古月山脉,那儿才是我们的家!”

珉甜勃然大怒,袍袖一挥,几点火星闪动在黝黑的夜空中,轰的一声燃起一片赤红的火海。

这疯婆子,什么疯话不好说,偏偏要在爹娘这事儿上造谣,“蓝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羞辱本宫,我现在就杀了你。”

珉甜的手倏变冷刃刀锋,呼的一声劈向蓝依的脖项。

章节目录 第254章 燕嬅 蓝依不闪不避,伸长脖子等待着珉甜贴近肌肤的手划下,她流着泪道:“是娘亲无能,娘亲对不起你,你刚落地便被仇家抢了去,可怜我还来不及看清楚你的模样儿......我一直以为他们当时就把你杀了,原来......是将你改名换姓养起来了,娘亲这十多年在另一个空间内活的浑浑噩噩,可心里一直想着回来天域,这一定是由于你我血肉相连,就算远隔两界天地,还能感应到这份牵挂,燕儿,随我回去古月山脉,那里才是你我永远的家园。”

几缕血丝沿着珉甜掌沿蜿蜒而下,她瞪着蓝依,蓝依也静静地看着珉甜。

珉甜忽而抽身飘在半空,淡淡道:“你神志不清,满口妄言,你的女儿叫什么燕儿,本宫大名是珉甜......哼,杀你只会污了本宫的手,让那些无知的世人讥讽什么上天没好生之德。你滚吧,有多远滚多远,不要让本宫再看到你。”

蓝依脚步踉跄地追赶着漂浮在空中的珉甜,柔声道:“燕儿,你原名是燕嬅,这是你父皇在你还没出生便赐给你的名字......燕儿,你天生就是尊贵无比的公主,不过不是天宫的公主,你是古月家族的嫡系公主,你手臂上的彩蝶印记,唯有古月家族的嫡系女儿才会拥有,上次我们三人在古月山脉里相遇,绝非偶然,肯定是家族圣祖在冥冥中的撮合,燕儿,乖,听娘亲的话,我们回去自己的家,那里现时虽然没落荒芜,可只要有人在,就有法子令她重现辉煌,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这个消息,可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慢慢......”

珉甜不想再听下去,叱道:“够了,你这个失心疯的老妖婆,枉本宫这数年对你悉心照拂,用心竟然如此恶毒,再胡说八道,我马上将你挫骨扬灰。”

蓝依想要去抱珉甜,可珉甜站立在半空的云端中,她就算垫高脚尖,也够不着。

“那你为何待我好?若非血浓于水,心灵相通,你会如此相待一个落魄的老『妇』人吗?”

珉甜寒着脸道:“那是我心善,见你可怜,谁知......知人口面不知心,你满肚子怀水,浪费了我的怜悯之心。”

蓝依两行眼泪滔滔滚出,翻过栏杆,嘶声叫唤:“燕儿,你不相信娘亲的话不打紧,可万万不可回天宫那个贼窟中,莫要忘了,半月坡上那个老鬼是怎么待你的!如你真是天宫的公主,他怎敢以下犯上!燕儿,用脑子好好想想啊!”

滕安阁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珉甜眸光闪动,袍袖一拂,将蓝依卷上半空,伸手拎住她的衣襟去了。

百兽山庄此时已是人声鼎沸,家奴婢女齐齐拿起灭火器械,扑打着无端着火的林木,这火起的离奇,火势又大,盏茶功夫后,竟然越扑越旺,『逼』近宫阙。

芸莒夫人携着女儿绿茜匆匆赶至,念起避火诀,将窜至檐边的火舌镇住,从云湛山上引来天水,折腾了大半夜才把火势压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去也无憾矣 芸莒夫人顾不得抹去脸上的烟尘,叫来一个婢女问道:“大小姐呢?可有惊动二夫人?”

一脸烟尘的婢女道:“禀大夫人,奴婢忙着扑火,没留意二夫人和大小姐,二夫人身子不好,大小姐可能留在璩拢殿照料着吧,奴婢这就去瞧瞧。”

“快去看看她们是否安好,还有,那两位客人呢?可有见着?”

身旁的家仆皆摇头说未见过,芸莒夫人着急起来,吩咐发散去找,这两个女子是绿萝带回来的客人,来了不够一天便遭逢大火,如果葬身火海,在绿萝和妹子面前,可不太好交待。

顷刻,派遣去看望芸璩夫人和绿萝的婢女一脸惶急匆匆赶回:“大夫人,大夫人,不好啦,二夫人病情忽然加重,你快去看看。”

芸莒夫人闻言大惊,回头招呼了女儿一句:“你好好看着这儿的余火,灭了就到璩拢殿找我,还有,那两位客人的踪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言毕,芸莒夫人飞快奔去璩拢殿了。当她匆匆赶至璩拢殿外,见三个医官脸『色』黯然跪在阶下,她的心顿时惊跳起来,一手推开半掩的殿门。

“芸璩,芸璩,你可好?绿萝......”

躺在睡榻上的芸璩夫人脸『色』苍白,半眯着眼眸似睡非睡,绿萝跪在床边泪痕未干,看见姨母进来也忘了见礼。

芸莒夫人放轻脚步走近床边,悄声问绿萝:“你娘亲昨晚用膳时精神尚好,为何隔了数个时辰便虚弱如斯,医官怎么说?”

绿萝咽了咽眼泪,垂头道:“庄里三个医官都来看过,说辞大致相同,母亲这两年病体素弱,兼之受了刺激,导致气血翻滚,脉搏时断时续,恐怕大限将至。”

“受了什么刺激?”

芸莒夫人探探妹子的额头,只觉冷彻入骨,这正是元气涣散的征兆,眼圈禁不住一红:“芸璩,芸璩,我是姐姐,你可听到我的说话?”

芸踞夫人星眸微张,依稀见到姐姐焦急的脸容,她动了动嘴唇,低声道:“姐姐,妹子......不中用了,以后家里家外,辛苦你一个人去......『操』持了。”

芸莒夫人大恸,跪在床边哀声道:“芸璩,你怎可抛下姐姐先去了?百兽山庄的姐妹历来都是共同进退,你若先行一步,姐姐也命不久矣,况且绿萝刚平安回家,她还小,不懂事,需要你的扶持,你怎可抛下她不顾,好妹子,快快振作起来,运功护住心脉,姐姐助你一臂之力,好延长寿命。”

芸莒掀开妹子身上的被褥,双手一前一后按在她心窝上,轻声道:“芸璩,来,凝神运气。”

芸璩夫人艰难地摇摇头,动了动肩膀,示意姐姐放开手。

芸莒夫人哪里肯放,双掌源源不断发出真气,可落入妹子体内的真气犹如游丝,还来不及凝结成一股便被芸璩夫人体内的寒气化去了。

“姐姐,没用的......别浪费真气了。”

芸璩夫人凄然笑道:“绿萝长大了,我心已无憾,姐姐,你理应知道......我的心在二十多年前已成灰成垢,这些年来过的是行尸走肉的日子,而今心事放下,去也无憾矣。”

章节目录 第256章 莫要逞强 芸莒夫人一愕,转头望向绿萝,绿萝泪眼婆娑跪在地上,双手拉扯着姨母的裙裾,哀声道:“姨母,娘亲是不是真的要大去了?你快想法子救救她啊!”

芸璩夫人眸光散『乱』,望向爱女,柔声道:“绿萝乖,莫哭,方才娘亲的话,记着没有?”

绿萝抹了抹眼泪,向母亲重重磕了九个响头:“娘亲放心,女儿知道了......可娘亲莫要撇下女儿,你好好养病,康复后女儿陪你到外面散心去,女儿这次外出长了大见识,你想不想听?”

芸璩夫人手颤颤地『摸』了『摸』女儿的发髻,两滴浑圆的眼泪沿着消瘦的脸颊滑落,渗入枕头内:“绿萝,娘亲想听,可有心无力了,你日后好自为之,遇事三思而后行......不可任『性』胡闹,一定要......以保存自身为首要,其他的......交由他人去逞强出头,知道吗?”

绿萝捉住母亲的手,哽咽道:“娘,我知道......可我......我只想陪伴在娘亲左右,只要你能好起来,女儿什么都依你。”

芸璩夫人嘴角下弯,愁苦一笑,声音微弱道:“娘亲好不起来了......绿萝,日后你若有机会遇上那个蓝依夫人和她的女儿......哎,罢了,我们都是被他愚弄的可怜虫......到头来才晓得一切皆是笑话,娘亲这就去找你父亲问个明白......为何要走的那么决绝,永不回头呢?”

声音戈然而止,芸璩夫人的手无力垂了下来,芸莒夫人和绿萝齐齐发出一声尖叫,叫声未歇,芸璩人苍白的脸庞瞬间通透起来,整个形体快速萎缩成一团,接着化为一团青烟,青烟在绿萝头顶上缭绕片刻,慢慢散失在拂晓的第一缕晨曦中。

绿萝伏地嚎啕痛哭,芸莒夫人脸如死灰瘫软在地,闻讯赶来的绿茜吓的跌倒在门槛边上,幸好她很快就清醒过来,忙将伤心欲绝的母亲和表姐扶起带离芸璩夫人生前居住的璩拢殿。

“来人,封了璩拢殿,七七四十九天后再重新开启。”

“来人,讣告全庄,芸璩夫人仙去了。”

......

亲眼目睹母亲羽化后,绿萝整个人陷入沉默中,不言不语地待在闺房中,拒绝外出。

芸莒夫人和绿茜前来宽慰过数次,可绿萝总是垂眸指向门口,示意她们出去,最后一次芸莒夫人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绿萝,你要哭就哭吧!哭出心中的悲痛人会好受些,妹子仙去七天了,你还像木头般站着不言不语,不吃不喝,这让姨母怎样活下去?要不姨母也马上羽化在你眼前,好去和妹子作伴。”

绿茜听的母亲也要履小姨后尘,吓的腿都软了,走到绿萝身边跪下,双手紧紧抱住她双腿。

“姐姐,你开口说话啊!小姨羽化了,阖府上下同感伤悲,若娘亲也......那我百兽山庄还不散了么?你快说话啊!不要惊吓我们,求你啦!”

绿萝这次终于有了反应,跪下向芸莒夫人磕头道:“请姨母保重身子,绿萝心中的伤痛需时日消化,请姨母放心,待我情绪回复,再去给姨母请安。”

章节目录 第257章 说不上深交 绿茜见表姐终于肯开口说话,连忙上前抱住绿萝道:“姐姐安好,我带来一盅桂花宁神羹,这是你最喜欢喝的,你这些天都没吃东西,一定饥渴了,来,快喝了它吧!”

绿萝站起来接过绿茜递过来的汤盅,金黄的羹汤漾着甜甜的香气,她吸了吸鼻子,止不住滴下泪来。

桂花宁神羹,是娘亲的拿手佳酿,过往每个月都会炖上一两盅给自己解馋,如今母亲已化作虚无,遁入往生轮回道上,此生再无福气品尝她亲手调制的桂花宁神羹了。

“姐姐,快喝吧,冷了味道便腻了。”

绿萝几口将桂花羹喝完,抹抹嘴道:“谢了,绿茜,姨母的精神看起来不太好,你服侍她回房歇息吧!”

绿茜心里一直念着一事,可绿萝这几天心情沮丧,不敢贸然开口相询,今日难得见她有了反应,便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姐姐,你那天带回来的两个客人......在小姨仙去那晚忽然不见了,我们初时还以为闪失在火海中,可仔细搜寻了几天,并无发现骸骨,想来是悄悄离去了。”

绿萝用力咬着嘴唇,过了一会才松开,唇瓣上一道弧形的血印子清晰可见,她冷冷道:“不见了就不见了,我和这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说不上深交......我真后悔,如果那天不把这两人带进庄子,娘亲或许不会......不会心碎欲绝,断了生念。”

此言一出,芸莒夫人和绿茜皆惊疑不已,芸莒夫人抹去腮边的眼泪,沉声道:“那个蓝依夫人为何要和你娘亲单独一室聊天,她们究竟聊了些什么,妹子当晚便心魂俱裂,是不是和她有关?绿萝,你是怎么认识这两人的?”

绿萝垂头不语,芸莒夫人又问了一遍,绿萝不得已抬起头低声道:“姨母,请恕我隐瞒之罪,可活在当下,知道的少些,心会安宁多些,这两人......你就当没见过,我相信她们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我们家里了。”

芸莒夫人好生不快,妹子这几年挂念女儿,忧思成疾,身体每况愈下这是不争的事实,可绿萝平安归来,心结一去自然会慢慢康复,为何和那位素昧平生的蓝依夫人会晤不久便断了生念,这事情不追究个明白,她如何能心安?

她脸『色』一板,厉声道:“绿萝,你给姨母说实话,此事非同小可,你母亲阳寿理应未尽,那位客人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你母亲临终前为何刻意交待你-----让你去找她?”

绿萝依旧迟疑不答,芸莒夫人对女儿绿茜道:“你去前殿代我处理今天的琐事要务,我和绿萝聊一聊天。”

绿茜望望母亲,又望望绿萝,见两人脸『色』沉重,不敢多问,赶紧推门去了。

芸莒夫人当中坐下,见绿萝依旧木着一张泪脸站着不动,心不觉一酸,柔声唤道:“绿萝,过来姨母这。”

绿萝一步步挪到姨母跟前坐下,抬眼看着两鬓黑白发丝缠绕的姨母,她有瞬间的恍惚见到了一向慈祥温柔的娘亲,眼泪忍不住又盈满双眸。

“姨母,你要问什么?”

章节目录 第258章 说实话 芸莒夫人将绿萝搂入怀中,柔声道“绿萝,你和绿茜都是姨母和你娘亲的心肝宝贝儿,你娘亲仙去了,姨母就是你的娘亲,反过来,若姨母先仙去,芸璩尚在,芸璩也是绿茜的娘亲,你明白这个道理不?

绿萝含着泪道:“绿萝晓得。”

芸莒夫人为绿萝拭去脸颊上的泪,道:“绿萝,给娘亲说实话------这两年你去了哪?我们发散了所有的家仆到天域各地寻找,也知会了周边的世家代为留意,可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幸好圣祖保佑,你完整归来,你能告诉娘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绿萝抚额想了好一会才低声道:“......姨母,那年绿萝思慕外界繁华,偷偷溜了出去玩耍,当时想着,十天半月便回,不料在第三天在途中遇上一个同是偷偷溜出来的女孩,她叫阿衍,我们两人不知天高地厚,爬上了西边那座黑山丘。”

芸莒夫人耸然动容,失声道:“绿萝你好大的胆子,明知黑山丘后面是有去无回的禁地,还敢闯进去!”

绿萝满脸羞惭道:“是,绿萝知错了,可当时受不住阿衍的怂恿,血气一下冲上脑袋便不管不顾走进去了,我们用了几天时间攀越黑山丘,来到一片荒无人烟的所在,想着坐下歇一会儿再去探险,想不到一阵飓风从天而降,将我们卷上半空,我和阿衍就此分散,当我醒过来时,就遇上了珉甜......就是那天随我回家的女子。”

芸莒夫人蹙眉道:“这么说你遇见了两个女子,一个是引诱你爬上黑山丘的阿衍,一个就是那个珉甜?这两个女子是什么来历?”

绿萝沉『吟』着,当年自己是被阿衍引诱进去的,还是心中也暗藏一份探究之心,也想进去看个究竟?

“那个阿衍并没有刻意引诱我进去,她自己想进去看看,是我......我暗地里也动了好奇执念,便和她一道进去了,那场飓风刮散了我俩,我至今不知她生死如何。”

“若那阿衍没有在言语上蛊『惑』你,你是绝不会走入山中,是不是?”

绿萝咬咬唇,低声道:“或许......”

芸莒夫人脸『色』一沉,道:“那个阿衍是哪家的姑娘?”

绿萝仔细想了想当年邂逅阿衍的场景,道:“阿衍是哪家的姑娘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详说,不过她天生夜眼,遍体生寒,我一碰她的手就直打哆嗦。”

芸莒夫人全身微微一颤,道:“天生夜眼?据史书记载,拥有这种禀赋的人非同小可,你确定她真是天生夜眼?”

绿萝点头道:“正是,黑山丘上面全是黑黝黝的参天林木,我进去后像瞎子一样『摸』『摸』索索,而她双眸濯濯生辉,丝毫没被黑暗和满地的树根羁绊,她自己也承认天生夜眼,姨母,你可知道我们周边有哪个世家的女子有这份能耐?”

芸莒夫人蹙眉好生思索一番,最终摇头道:“没有,像你这般年纪的世家姑娘没几个,我估量她们的内蕴和你差不多,绝不可能拥有这份可遇不可求的福气,遍体生寒......”

章节目录 第259章 不能说了 芸莒夫人托着额头,北去的霁檀世家深处寒苦之地,听说他们的嫡系女子修为高超的会有此体质,当年那位艳冠诸王世家的云苓就是一个遍体生寒的冷香美人......现时霁檀世家的嫡女名叫锦苓,半年前嫁给了勐绶家的世子,而霁檀山庄在锦苓大婚当日离奇消亡了。

绿萝听后,眼光一亮,道:“那阿衍,会不会是霁檀山庄的人?”

芸莒夫人一口否定:“不会,众所周知,霁檀家主只得一个女儿,金贵得很,怎会私自溜出去到处游逛,况且名字也不对......听你所言,那阿衍是个非同小可的人物,而霁檀山庄的丫鬟还没有这份能耐。”

听姨母在“私自溜出去到处游逛”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绿萝脸『色』微微一红,道:“无论阿衍出自何处,落入那片禁地里,恐怕也是凶多吉少,那阵风过后,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芸莒夫人脸『色』稍霁,道:“原来你跑到那个可怕的地方去了,绿萝,你真是胆大妄为,嗯,后来呢?”

绿萝沉默地看着姨母,道:“姨母,接下来的事情请恕绿萝不能往下述说。”

芸莒夫人神情不悦,提高声调:“绿萝!”

绿萝摇摇头,语气异常坚定:“绿萝不说,是为了百兽山庄的长治久安,并无它意,姨母一定要相信绿萝。”

芸莒夫人眸光如电,牢牢盯着绿萝,森严道:“若真是为了山庄的长治久安,就更应坦诚相告。”

绿萝跪下,不敢和姨母相视:“姨母,绿萝错了,错在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人外有人,狂妄轻率,以后绿萝一定以此为鉴,韬光养晦,勤修自身。”

芸莒夫人神情肃穆:“别岔开话题,你私自出外,闯入天域禁地,失落数年,让我们一番好找,千般挂念,使你母亲忧思成疾,最后无力回天,这当然是你的错,可事已至今,已无法挽回,我问你,那个蓝依夫人和珉甜又是什么来路,你将这两人带回庄子里一个晚上不到便消失不见了,她们是否和你母亲的骤然羽化有关联?”

绿萝双拳紧捏,指甲掐进掌心,一阵剧痛。

这几天她一直自责着,得脱樊笼后就该和蓝依珉甜分道扬镳,各走各路,这样母亲或许就不会知道那些被蒙蔽的真相,黯然逝去。

蓝依的来历她一直不晓得,珉甜的出身太过惊人,姨母知道了只会徒增忧惧,说不得。

“这两人的来历绿萝也是糊涂着,待为母亲守灵百日后,绿萝打算外出寻找她们,问个清楚,那晚娘亲会晤蓝依阿姨后,蓝依阿姨让我快去见娘亲,我见到母亲时,母亲正在流泪,看到我进来就让我坐到她身旁,她紧紧抱着我,说------绿萝,我可怜的孩子......你再也见不到......”

绿萝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母亲抱着她呢喃了很多话,那时自己除了震惊之外再无半点情愫,只是想不到母亲倾诉完心事后脸『色』变的越来越差,接着便撒手人寰......

章节目录 第260章 不留名的 芸莒夫人静静看着泪流满脸的绿萝,心知内中肯定有蹊跷,可见绿萝神情悲戚,不便『逼』迫太过,寻思着来日方长,过些时日等她哀恸减轻,再细细追问,她『揉』捏着眉心站起,刚要说话,绿萝忽而抬起头:“姨母,绿萝有一事相询,不知姨母能否坦诚相告?”

芸莒夫人眉心微微一跳,声音低沉下来:“你娘亲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绿萝撸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彩蝶印记:“姨母,我记得小时候问过娘亲,这是我们百兽山庄特有的印记吗?娘亲的神情非常悲伤,摇头说不是,如果这彩蝶印记不属于百兽山庄,那么......是否来自我的父亲?姨母,我知道家里的规矩,这事是不该询问的,可此事关系极大,你能否告诉我,有关我父亲的过往?”

芸莒夫人呆了呆:“你父亲......”

她顿住话头,凝神细看着绿萝手臂上的彩蝶,过了好一会才道:“你小时我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胎记,想不到随着你长大愈发艳丽起来了,我记得你出生时这印记很模糊,也没有蝴蝶的形状。”

绿萝全身微微颤抖,道:“这么说,这彩蝶真的源自我的父系?”

芸莒夫人挑了挑眉,淡淡道:“也不一定,胎记这东西谁的身上没有,虽然家族历来没有这个记载,可身上携带一个彩蝶印记也很正常的啊,凭什么就一定是来你的父系?哼,况且,我百兽山庄的嫡女,哪来的父系!绿萝,你明知家族禁律,还问什么!”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绿萝恍若未闻,轻轻触『摸』着手臂上的印记,问道:“姨母,你方才言道,让我将你当做娘亲来看待,娘亲在临去前,说过好几次我父亲这三个字眼,想要她心中还是眷念着他......姨母,请你告诉我,我那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

芸莒夫人听绿萝说起妹子,眼眶一红,转头望向房中一副泼墨莽山图,幽幽道:“你也知道百兽一族以女为尊,历来招来的牛郎都是不留名的,我们也绝不会对他真个动情,生下的孩儿不随父系,你父亲是妹子亲自寻回来的,可他很少留在家里,只是偶尔过来一两晚,天亮便消失不见,从不和庄子里的人照面,那时妹子对他极为依恋,甚至起过脱离族谱和他双飞双栖的反叛念头,可最后还是放弃了。”

芸莒夫人托着头回忆当年往事,当年惊鸿一面已觉的那男子丰神俊美,形貌俊朗,自己寻了好几拔牛郎,可真要比较起来,连那人的边角也比不过,那天她在玉湖边上的柳树丛中看到妹子和他泛舟游玩,妹子像一头小猫似蜷缩在那人怀中曼声『吟』唱歌谣,那人不时撩拨着妹子的长发,发出几声低沉的笑声。

那风景甚为旖旎,也甚令她羡慕。

芸莒叹气,晃晃头将往事抹去,妹子为何没有自己洒脱呢,何苦为了一个不知深浅的牛郎搭上自己一辈子的欢乐?

章节目录 第261章 逢场作戏 绿萝不依不饶,问道:“姨母可知我父亲的名讳?”

芸莒夫人感觉脑门在突突跳动,她一边『揉』捏太阳『穴』,一边哑声道:“我不知道,百兽山庄的女子从不关心他们的来历背景,只要看对眼了,就可以领回家里成就一段或长或短的姻缘,他们的来去是自由的,我们最终要的是一个可以传承家族的孩儿,不会付出真心,否则心会痛一辈子。”

绿萝忆起那年午夜,母亲敞开殿门,对着寂静夜空自斟自饮,嘴里低低哼着一首缥缈的曲调,那时她小,没有感受到母亲的黯然,可如今细细想来,那一刻母亲的心肯定是浸润在苦水中。

“娘亲对父亲付出了真心,所以父亲走后她一直都郁郁寡欢。”

芸莒夫人有些怅然,不可否认,那个神秘的男子天生具有一种摄人心魂的味道,若非妹子捷足先登,自己恐怕也会控制不住喜欢上他。

“或许吧......绿萝,你母亲生来孤傲,偏偏爱上了一个不该付出真心的牛郎,我记得她说过要不惜一切代价,随你父亲离去,可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好像......”

芸莒夫人怜悯地『摸』『摸』绿萝消瘦的脸庞,道:“你父亲不是一个自由人,他早有家室,出来充当牛郎不过是逢场作戏,寻欢作乐一番罢了,就算真的携了你母亲去,你母亲只能充当妾氏,我堂堂百兽山庄的嫡女,怎可屈居人下?哼!”

绿萝只觉得一腔热血从脚底冲向脑门,颤声道:“这么说,最后我娘亲终究没有随那人走?他就这么一走了之,二十多年了再无回顾?”

“没有,绿萝,你也晓得家里的规矩,这些用来传承后嗣的牛郎,是不留名不留人的,走了就走了,我们也无需去留恋什么,唯独你娘亲,哎,她生来感『性』柔弱,可能对他真的动了情。”

往事伤感,芸莒夫人本不欲再提,今日拗不过绿萝的求恳不得不回忆了一遍,说了这么一阵子,只觉口舌干燥,斟了一杯冷茶,端起喝了一口,续道:“有一天晚上那人过来,妹子和他在房里不知商量着什么,后来起了争执,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婢女生怕那人出手伤了主子,连忙跑来将我拉了过去,我到达璩拢殿时,他们已经吵完了,妹子脸『色』苍白地坐在窗前,那人却不知去向,尔后再无出现过,不久妹子觉察有孕,按照家族规矩,女子成功受孕后,就该和牛郎断了关联,安心孕育子嗣,故这二十多年来,妹子再无提起过那人,我还以为她淡忘了。”

绿萝默默听完,不再言语。

芸莒夫人不停地『揉』『揉』太阳『穴』,这几天忧虑太多,精神萎靡,她感觉极为疲倦,见绿萝一脸沉思的模样便拍拍她肩膀,温言宽慰道:“这些都是尘封往事,不值得去深究,你娘亲已归去,姨母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恐怕时日无多了,将来你和绿茜要团结一心,共同掌控百兽世家,绿萝,你一定要振作起来,日后要你处理的事务多着呢,别思量太多了。好啦!我累了,不陪你闲聊了,你歇息吧!”

章节目录 第262章 留还是不留 绿萝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可看到姨母的脸容颇为憔悴,看来已有好多天没好好眯过眼,她心头一酸,咽下滑到唇边的说话,站起恭送姨母离开。

芸莒夫人走出绿萝的闺房,一阵凉风扑来,不禁全身起了一层颤栗,腿脚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侍候在旁的婢女慌忙上前扶住,芸莒夫人靠在回廊的柱子上闭目休憩了一会,才慢慢挪回寝宫。

此刻绿茜正一本正经地端坐在林和殿的檀木书案后,自从绿萝姐姐无端失踪后,芸莒夫人便放手让她去处理辖内的一些大小事务,绿茜生『性』聪颖,加之从小随在母亲身旁耳闻目染,到她独当一面时,倒也有板有眼,没出半分岔子。

“二小姐,火场已清理完毕,初步勘察了一下,这场无妄之火烧毁了将近三千里的密林,连庄子西北角上的楼阁,也被焚毁,重新修缮起来,恐怕要费些时日了。”

绿茜好生心疼,道:“可有查到火源?”

茂绿管家一脸惭愧,道:“二小姐,说来也奇了,老奴在火场仔细查找了好几遍,没能查到源头,说是天火吧,可那天晚上并无响雷,这火......起的有点离奇了。”

绿茜叹了口气,在卷宗上批了几个字,道:“绿萝姐姐平安归来,是莫大的喜事,林子烧了便烧了,荒废些时日,待地凉了,重新种植起来也不过一两百年的时光,罢了,你们按照程序去办吧。”

茂绿管家应了,转身退下。

管家刚退下,婢女裘鞠匆匆走进道:“二小姐,庄子外来了一个女子,言道想借宿一晚,留还是不留?”

绿茜顿时头大,想起前几天那两个古怪的女客,一来就招惹出一大堆的祸事。

“是不是前些天随大小姐回来的女子?”

裘鞠摇头道:“不是,那女子长的好漂亮,不过神情极为疲惫,看样子好像走了很长的路。”

绿茜一边敲打着桌子,一边自言自语道:“一个陌生年轻漂亮女子前来借宿......留还是不留?”

略微思索后,扬手让裘鞠上前,绿茜低声道:“你拿些食物清水去给那女子,言到家里正在治丧,不便接待,请她到下一家去罢。”

裘鞠点点头,走到门槛前回头道:“离我们最近的锰绶世家,路程也有一万二千里,二小姐真的不留客?”

绿茜瞪了裘鞠一眼,道:“你这丫头,现在家里一团『乱』,二夫人羽化登仙才几天,我哪来的心情招呼客人?况且上次那两个女子,来的莫名其妙,去的诡异无踪,你敢保证门外那个投宿女子一定是善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懂不懂?”

裘鞠忙不迭地回道:“奴婢只不过见那女子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动了恻隐之心罢了,这便去回了她。”

绿茜冷笑一声,“哪来那么多的恻隐之心,敢孤身一人走远路的漂亮女子,你以为都是弱不禁风的?”

袭鞠听不明白二小姐的话,见她已低头翻阅卷宗,也就不再多话,快步走去厨房拿馒头去了。

章节目录 第263章 阴霾 坐在百兽山庄大门台阶上的阿衍『舔』『舔』干涸的唇瓣,出了黑山丘后,凭借昔日残存的记忆一路北行,无论在古月山脉里经历了怎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她都是抱着七分相信,三分怀疑的态度,兹事体大,现在她要回去霁檀山庄寻舅舅确认心中那份扑朔『迷』离的困『惑』。

娘亲当年为何要选择生死门离开古月山脉?为何要狠下心来固封掉刚出生女儿身上的父系印记?

那瑶婳说的清楚-----蒙蔽自己半生聪慧的人是自己的父亲,这背后的真相肯定和母亲的所为有关联。不解开这两个剜心的疑『惑』,笼罩心头的阴霾便始终挥之不去。

钻出地面后,发觉古月山脉里仍然残留着零星的天宫卫士,跌落尘埃前经受的那一剑令她思之尤寒,生怕遇上古晋,便蛰伏在偏僻处耐心等候天宫众人散去,幸好大半个月后,天宫中人陆陆续续撤走了,这时她才敢现身觅路出去。

“这位姑娘,真不好意思,我家主子说了,庄子现时事多,不宜接待外客,这是清水和食物,姑娘请慢用。”

裘鞠把托盘放到阿衍脚边,鞠了鞠身子:“姑娘往前面走去是锰绶家族的辖地,预计路程是一个月,姑娘可到他们家里借宿。”

阿衍从冥想中回过神来,听到袭鞠的回复,不禁有些小失望,这些天经历的事情纷繁错『乱』,委实感到累了,『露』宿郊外不是不好,可总比不上洗上一个热水澡再好好睡一觉来的酸爽,可人家的话说的明白,不宜接待外客,那只能笑着接受。

至少,这家人捧来的食物和水,正是是自己极需之物,她俯俯腰道了谢,取了些清水洗了洗手。

“这位姑娘为何独自出外?看你的鞋子,似乎走了很长时间的路了。”

裘鞠带着惊艳的眼神打量着阿衍,这位姑娘长的真美,大小姐二小姐也是罕见的美人儿,可和这位比起来,差别可是好几个台阶的距离,像这般容『色』的女子,怎会沦落成一个上门讨吃的流浪女?

阿衍被裘鞠看的有些不自在,抬手理了理鬓发,笑道:“姑娘一直瞪着我看,莫非我的发髻很凌『乱』?如是,请借梳子一用。”

裘鞠啊了一声,掩嘴笑道:“不是,姑娘好看得很,我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见着姑娘这样的标致人儿,一时看呆了眼。”

她从怀中取出一把橡木小梳递给阿衍:“姑娘不嫌隙就用奴婢的吧,其实......我家主子平日里非常好客,可不幸二当家前几天仙去了,家里正在挂孝,委实不方便接待姑娘,不得已才委屈姑娘到下一家去投宿,姑娘莫要生气才好。”

阿衍啊了一声,道声“抱歉,我不知情。”,起身走到大门口,弯腰拜了三拜。

“生死富贵天数早定,阿衍是路人,只能在此遥拜亡灵早登极乐,早遁轮回。”

裘鞠慌忙上前扶起:“姑娘有心了,快快请起。”

阿衍站起坐到一旁,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水,道:“姑娘,还未请问你家的宝号?”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关门 裘鞠举袖擦擦眼角,道:“这里是百兽山庄,以此为中点,方圆八千里都是我家的辖地。”

阿衍重复了一句:“百兽山庄,百兽山庄,啊!”

百兽山庄正是绿萝的本家,绿萝离开天宫已有些时日,理应回到家里了。在天宫她不便和绿萝相认,此时或许可以见上一面,叙叙离情。

“请问你家里是不是有一位绿萝姑娘?”

裘鞠大为惊诧,道:“我家大小姐的闺名就是绿萝,莫非你与她相识?”

阿衍很是兴奋,道:“我与绿萝有数面之缘,不知她是否已平安归家?”

裘鞠脸容悲戚,压低声音道:“原来姑娘是大小姐的朋友,大小姐前几年无端失踪,两位夫人找遍了天域南北,都搜寻不到半点讯息,前几天突然回家了,可是......哎,当晚二夫人惊喜过渡,一口气没续上,就这么去了,大小姐伤痛欲绝,这几天都闭门不出。”

阿衍有些意外,低声问道:“二夫人就是绿萝的娘亲?她......仙去了?”

袭鞠滴泪道:“正是。”

透过幽深的大门,阿衍目所能及全是郁葱的林木,她幽幽叹了口气,再度朝门内跪拜一礼。

袭鞠见状,忙道:“姑娘若是大小姐的朋友,请稍候一会,待奴婢进去禀告,再接姑娘进去。”

阿衍略略犹豫,想要开口婉拒,袭鞠已小跑着进去了。

“二小姐,门外那位借宿的姑娘言道认识大小姐,要不要请她进来?”

绿茜抬起头,道:“门外那个姑娘还没走吗?”

袭鞠道:“还没,方才奴婢按二小姐吩咐给她送去了食物清水,她正坐在门口食用着,奴婢和她闲聊了几句,她......”

绿茜一拍桌子,喝道:“你这多嘴的丫头,和一个陌生女子闲聊什么?明知家里现时纷『乱』不堪,还要来添『乱』!姐姐心情郁结,连我和娘亲入她房内,都不给好颜『色』,你还想招惹个不知底细的人回来啊!”

袭鞠彻底吓软,连声告罪:“是奴婢的错,奴婢马上去回了那位姑娘,让她走就是。”

绿茜喝道:“且慢,让我去见见。”

绿茜脚底生风走到大门边上,她并不跨出大门,只是探出头往外张望了一下。

一个沐浴着夕阳余晖的纤细背影正在往远方眺望着,微风掠过时,带起几缕长长的秀发,她似乎心事重重,并没有伸手抚顺,只是任凭长发扬起又落下。

绿茜眉心一拧,脚尖一挑,将地上两块碎石踢向门外那个女子。

碎石带着尖利的呼啸声扑向阿衍,袭鞠满脸惊惧地看着二小姐,不明白她为何要对一个弱质女流下此狠手。

阿衍似乎没有反应......其实她根本无需反应,那两块来势迅猛的石头在她身前七尺处忽然拐了个弯,以同样快捷的速度扑向绿茜。

绿茜大惊,来不及闪避已被碎石击中双臂,她痛哼一声,摔倒在地。

“关门......快关门!”

袭鞠吓的骇叫一声,早有侍女跑着上前将绿茜扶起,几个侍卫把左右大门一推,砰地一声合上庄子大门。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又来一个 绿茜双臂鲜血直流,那两块碎石竟然洞穿了她两条手臂!

她咬着牙忍住剧痛,道:“快叫医官......不许惊扰大夫人和姐姐,袭鞠,等会......若门外那女子若还是赖着不走,你说......庄子不喜外客,让她走!语气客气些,莫要招惹祸祟入庄!”

袭鞠双手捂住二小姐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泣不成声道:“是......是,奴婢一定照办。”

绿茜痛晕了过去,医官匆匆赶至简单包扎了一下,吩咐抬入静室再做处置,一番纷扰后,大门内唯有木头般的袭鞠。

她抹干眼泪,战战兢兢地从大门的猫眼往外看去,那个美丽的姑娘兀自坐在台阶下,并无离去。

袭鞠双手合十,念叨了几句“圣祖保佑,除恶驱邪”后轻轻拉开庄门。

阿衍回过头来,刚才这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她已隐约猜到有些异常,想着飘然而去,可觉的这般没交代不合礼节,干脆坐了下来,寻思等候一个时辰,若到时庄内无人出来,走的也心安理得。

“姑娘,不好......意思,我家大小姐精神疲惫......不想会客,你......好走.......不送。”

袭鞠结结巴巴说着,她想不透二小姐脚下那两块碎石为何会中途倒戈相向,伤了主子?而眼前这位美丽姑娘看起来温柔可喜,二小姐为何要踢她两块石头?

她可不知,若当时二小姐脚下的力度再加大一点,现时双臂早已断裂成两截了......

阿衍向袭鞠一揖,道:“绿萝丧母,心中一定很悲痛,还是让她安静一些时日,我还要赶路,也不便叨唠贵庄......这位姑娘,如绿萝心情好转时,你找个机会帮我留个话吧,嗯,就说阿衍问候她,希望她早日摆脱阴霾,心情舒畅,日后待我的事情了了,一定前来拜会。”

“是......袭鞠一定把话带到......”

裘鞠巴不得阿衍快点离去,顺势笑道:“从我们这走到勐绶家,路程遥远,两家交界处还有几千里的缓冲无人带,觅食艰难,姑娘多加小心。”

阿衍道了谢,忽而醒起一事,道:“挨着百兽山庄的是勐绶家族?”

裘鞠指了指北方:“正是,姑娘只要沿着北边一直走,就会进入勐绶家族地界。”

阿衍眸光一亮,表姐大婚的热闹熙攘情景在脑中浮现,也正是那天,自己被一道『迷』离的紫光牵引入了天宫,在那个绚烂神秘的宫阙里蹉跎了半年时光。

表姐嫁给勐绶家的世子为妻,路过时去探望一下也好,想到这里,阿衍顿时眉心舒展,虽然过往姐妹间相处有些小磕碰,可表姐出嫁前夕,两人已解开心结,这次再见,理应相处甚欢。

裘鞠站在台阶上出神望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这一路走过去都是莽莽丛林,那么一个娇怯怯的女子怎么走过去呢?

袭鞠发了一会呆后转身走入大门,正要反手关门时听到有人说话:“这位姑娘,我路过宝地,天『色』入暮,不知可否借宿一晚?”

袭鞠吓了一跳,怎么又来了一个?

章节目录 第266章 都撵出去 回过头来,夕阳下一位长身公子静静伫立,橘黄的余晖洒落在他的身上,微风拂过紫衣,说不出的洒脱飘逸。

袭鞠顿时看傻了眼,刚刚送走一位天仙般的女子,现在又来了一位俊俏的公子,她吞了吞口水笑道:“这......位公子要借宿啊?这个我做不了主,你稍等片刻,我去禀告一下二小姐。”

双手包扎成两只粽子似的绿萝冷着脸听完袭鞠结结巴巴的请示后,冷笑一声道:“平日里的利索哪去了啦?方才不是说了这段时间不接待外客,像上一个那样,提供些清水干粮,打发他走吧!”

袭鞠压低声音道:“二小姐,你到底有没听清楚啊?这次来投宿的是一位年轻的公子,那身材相貌哪,比画中的人儿还要好看,你不见见?”

绿茜差点把口中含着的『药』水喷了出来:“形貌俊美或丑陋,与我何干?”

袭鞠嘻嘻笑了笑,凑上前道:“二小姐你也不小了,难道不想找一位牛郎?奴婢见那公子长的委实潇洒,放走了......太可惜了!奴婢想要将功折罪......方才那位......”

绿茜黑了脸,双手受了伤,拍不了桌子,只能一脚将放置在身旁的一张锦凳踢飞。

袭鞠连忙跳开三尺开外,一叠声道:“二小姐别生气,奴婢看那公子实在是人才俊秀,世所罕见,才动了这个念头,二小姐,其实今晚把他安置在偏僻的小院里也无妨啊,方才你拒绝了一位天仙般的姑娘投宿,现在又拒绝一位天神般的公子,这传出去,岂非让外人误会了我们百兽世家傲慢无礼吗?”

见这丫头越说越不靠谱,绿茜喝道:“姨母仙去刚满七日,大家都沉浸在哀伤中,你这个不分场合,没上没下的丫头,竟敢动此歪念,来人,将她撵出去,杖罚三十。”

袭鞠趴在地上,哭丧着脸道:“是奴婢错了,这就去将那位公子用棍子打出去,然后再来领罚。”

紫衣公子微笑听完袭鞠的逐客令,也不着怒,反倒像方才那位天仙似的姑娘一样,向山庄大门揖了一礼,道:“原来芸璩夫人仙游,真是可惜了,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唠叨了,告辞。”

看那公子风度翩翩的俊朗模样,袭鞠好生惋惜,可二小姐态度坚决,当奴婢的也不敢私自留客,唯有将手中捧着的一包干粮奉上:“公子明理,不留公子并非山庄不懂礼数,而是治丧期间多有不便,方才也有一位姑娘想要借宿,可也留不得,那位姑娘往勐绶家族那边去了,不知公子想前往何方?”

紫衣公子微觉意外,道:“一个女子孤身走夜路不太安全,贵庄也不肯行此方便?”

袭鞠极有同感,低声道:“正是,可二小姐说不留外客......她走了大概有一个时辰了,公子脚步快些,或许会赶上她。”

紫衣公子星眸含笑,道:“这个不太妥当,深夜追赶一位女子,难免会让人猜疑用意,那位姑娘既敢独自上路,定是有些能耐,对了,请问贵庄前几天是不是失火?”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别来无恙 袭鞠讶然:“你怎知道?”

“烈焰腾空,千里外也可看到,不知损失是否严重?”

袭鞠叹了口气,跺脚道:“哎,这场火起的离奇,我们一向小心火种,绝不会把明火引入林中,可火还是无缘无故烧起来了,把千里密林通通烧成灰烬了......”

紫衣公子若有所思道:“原是一场无妄之祸,只是苦了林中百兽生灵。”

袭鞠眼圈一红,心中对这位仁慈的公子更为欣赏,道:“公子莫要责怪我家二小姐不肯留客,只因起火当天家里来了两位女客,火势一起,这两位女客便无影无踪去了,大夫人怀疑这场火和这两人有关,可她们是大小姐带回来的,也不好追责,只能罢了。”

紫衣公子淡淡一笑,道:“所以你家二小姐生怕外客带来不祥,干脆一个不留,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理解,之前那位姑娘理应也明了,姑娘不必自责。”

袭鞠忙道:“只是这段特殊时期的特殊做派罢了,等过些时日,公子再度莅临,二小姐一定会热情款待......贵客。”

紫衣公子微微一笑,向袭鞠拱拱手,飘然而去。

袭鞠扬手喂喂叫了几声,可那位紫衣公子再无回顾,反倒越走越远了。

绿萝这几天未曾合过眼,和姨母畅谈一番后心头的郁结苦闷消退了些,强撑多日的眼帘终于支撑不住,坐着坐做着便打起盹来了。

刚做完一个短短的梦,还未从母亲温暖的环抱里挣脱开来,忽而觉得心头巨震,她全身晃了晃,摔倒在地上。

这一跤摔的好疼,绿萝哎呦一声叫了起来,勉强睁开睡眼,朦胧中似乎见到一人立于窗前,她吓了一惊,睡意顿时消减了几分,低声喝道:“谁?”

那人没有说话,绿萝翻身坐起,这一次看清来人,顿时吓的脸『色』发青,心跳几乎停止。

“绿萝姑娘,别来无恙。”

清朗悦耳的声音温和之极,玉树临风的男子站在窗前,眸光平和地看着全身发抖的绿萝。

这人虽只见过一面,可绿萝至死都忘不了,平时嘴头硬,在珉甜面前毫不顾忌地叱骂他,可此时人家正站在身前七尺外,她却感到一股不可抑制的寒意从心头弥漫开来。

绿萝双手撑地往后挪,直到碰到墙壁才停了下来,她牙齿打颤,磕磕巴巴道:“你......你......要来把我捉回去吗?我......不过说了两句冲撞你的话,你已把我囚禁了将近三年,这惩罚还不够重吗?你贵为天地之主,心眼儿不会比针尖还小吧?”

紫衣在幽暗的烛光下闪动着流畅的光芒,古晋淡然一笑:“惩罚?如果你老老实实待在半月坡上,余生的日子或许还会过的平静简单些,可你俩始终参悟不透,不愿承接这恩惠,利用了珉甜的无知和善良溜出来了......这又何苦呢?我告诉你吧,你硬要出来,面对的将是一个残酷之极的局面。”

绿萝咬咬唇?,尽管极端惧怕眼前这人,可心中还是忍不住恨恨地想-----被你禁锢自由的日子,何来平静简单,真是废话!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末代 绿萝后背冒汗,颤声道:“你想怎样?是你......是你妻子亲手放我们出来的,不怪珉甜,你要找人责难,回天宫找你妻子去,她说的很清楚......放我和蓝依阿姨自由,日后都不会留难我们,你们夫妻一体,她说的话就是你的本意,是不是这个理儿......你不可以违背自己的本意,否则......你妻子不会......呃,这个会生气的。”

古晋镇定自若的神情少见的尴尬了一下,自嘲一笑,宫里那位,确实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嫡妻,有释放绿萝两人的资格,自己也不能为了这点事儿回去责难她。

“绿萝,想不到你和珉甜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这么多年了,藏的如此深邃,这倒叫我为难了。”

古晋神情淡淡,目光却锐利如剑,将绿萝牢牢钉在地上不敢动弹半分。

绿萝惊诧到脸上五官全部张开,木了盏茶时分才回过魂来。

我-----和珉甜-----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这从何说起?

娘亲羽化前,说起父亲的某些片段,可没说过珉甜和自己有什么牵连,况且珉甜明明是天宫的公主,怎可能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妹?

可说这话的人,是天宫的主子,珉甜的皇兄啊!若非事实,他没理由拿珉甜的身世开玩笑啊!

她呆呆看着古晋,哑声道:“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珉甜是你妹子,我是百兽山庄的大小姐,八竿子打不到一处来!”

古晋面无表情,淡淡道:“是真的。”

绿萝叫道:“百兽山庄的女儿皆有母无父,我没有父亲,你胡说八道。”

古晋淡淡一笑,声音在暗夜里渗漏着凛冽寒意:“是真的,之前还以为你和那位蓝依夫人不过是古月家族中微不足道的生还者,直到七天前看到那场大火,才知道珉甜偷偷出了宫,我便顺带追查了一下当年的历史,获悉当年古月王和百兽山庄的芸璩夫人有过一段短暂的『露』水情缘,生下的女儿就是你。”

绿萝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着,恨恨道:“什么古月王?我不认得他!我只有娘亲,没有父亲。”

古晋沉声道:“黑山丘后面那片区域,自古以来就是古月家族的领土,你的父亲就是末代古月王,他和整个古月家族在二十年被天宫剿灭了,这就是当年你进去后,为何看到的全是荒芜的废墟,只因那片土地已变成死地。”

绿萝面无表情重复着:“末代?”

古晋一字一顿道:“古月家族历史悠久,上溯远古时期,可惜到了你父亲这一代,终结了。”

绿萝眉心拧成大大的川字,低声道:“终结了?是不是说这个家族已经烟消云散?我父......古月王早已不在尘世了?”

“是。”

绿萝干笑两声,道:“是天宫......灭了古月家族,是不是?这就是你口中的天道循环?”

古晋神情肃穆,道:“这是一个混合着血泪的无奈结局,可也是一个最好的结局。世世代代厮杀不休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来一次彻底的杀戮,让失败者永远消失,还天地一片清净!”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命数 “这结局是你......所谓的天宫一手造成的,是不是?”

古晋不否认,短促应了一句:“是。”

绿萝抱着头瞪着古晋,后者神『色』清冷,“毁灭不等于消亡,轮回会继续,你身上既然流淌着那个家族的血,想来生有慧根,这个显浅的道理理应一点就透。”

绿萝蹙眉想了很久,忽而哈哈一笑,大声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那人虽是我生身父亲,可从未照拂过我娘俩半分,我娘亲因他长年抑郁,我绿萝生为百兽山庄的女儿,就永远是百兽山庄的人,那古月家族和我并无半分牵连,你还待怎样?”

古晋脸上『露』出怜悯的表情,道:“古月家族向来金贵女儿,为何古月王任凭他的亲生闺女流落在外?绿萝,事实可能是这样的,你父亲根本不知道有你的存在。百兽山庄风俗奇特,当年古月王和你母亲周旋,不过是想借你娘亲生一个孩子,可不知为何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一走了之,可没想到,你母亲却真的有了孕,生下你来,还是一个女孩儿。”

如果当年绿萝的降生被古月王知晓,他肯定会前来抱走,可事实上,他好像忘记了这一回事,或许,这就是天意。

这天意......冥冥中助了天宫一力,不然,二十年那一战,天宫能否赢的如此通透,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黑山丘后面那片土地永远属于你和珉甜,有空就回去吧,那里比百兽山庄更需要你。”

绿萝定定神,道:“珉甜?她......不是你亲妹妹么?为何变成了古月家族的女儿?”

古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缓缓道:“珉甜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若非如此,你们那年怎会同时进入古月山脉?这就是冥冥中注定的命数。”

绿萝倒吸一口凉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娘亲临终前说------去找蓝依夫人和她的女儿,她始终想不明白,如今从眼前这个高大上的男子口中说出来的话,却由不得她去怀疑半分。

古晋转身,就要离去。

“你来这,就为了告诉我这些?”

古晋淡淡一笑:“绿萝姑娘以为怎样?我若要杀你,早就杀了,何须等到今日?”

“珉甜在哪?”

古晋摇头:“我不知道,或许和那个蓝依在一起。”

“珉甜明明是天宫的公主,你说她也是古月家族的女儿,天宫为何要这样做?就不怕养虎为患,反受其害?”

古晋沉默许久才叹息道:“这是一个结,待我找到珉甜,会和她好好谈谈。”

绿萝扶着墙壁慢慢站起,一轮交谈后恐惧的心理消退了一点,低声道:“请问帝君,蓝依阿姨是何来历?”

古晋眉心一皱,道:“很奇怪,她给我的感觉恨奇怪,不过能耐有限,再折腾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况且她内元受损,命不久矣,随她去吧。”

绿萝心一颤,蓝依阿姨形容枯槁,一心想要回归故里,依稀记得,她说过她的家就在黑山丘后面。”

“蓝依是不是珉甜的亲生娘亲?”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淡了许多 古晋不置可否地答了一句:“或许是,我也不太确定。”

绿萝沉默了一会,见古晋依旧站立原地,并无离去之意。

“你还......想怎样?”

古晋微微一笑:“绿萝姑娘健忘,忘了方才我的话,黑山丘后面那片广阔无垠的土地,永远属于你和珉甜,绿萝姑娘他日回归故里后,就会知晓当年之事,到那时,我会再至。”

绿萝竖了竖眉,骨子里那股任『性』又冒出头来:“帝君要安排我的将来?我说过,我是百兽山庄的女儿,那片什么......什么古月家族和我完全无关,我去过一次已经够倒霉了,绝不会再去第二次。”

古晋莞尔一笑:“绿萝姑娘言之过早,追根溯源是生灵的本『性』,待你心平气和后,肯定会回归故里......古晋冒昧唠叨姑娘许久,这就别过,但愿他日再见,依旧是这般和气模样。”

绿萝心里微微一动,道:“帝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当年我和一位名叫阿衍的姑娘一道进入禁地,被飓风吹散,至今不知她安好与否,帝君生就天眼,管窥万物,不知可否告知她的下落?”

古晋的脸『色』顿时黯然下来,绿萝接着道:“我从小就听闻禁地的传说,本无意攀越黑山丘,可阿衍执意进入,我便随着她进去了,我察觉她内蕴极为深厚,她是否也是古月家族的女儿?”

古晋深渊般的眼眸光芒闪动,没有回应。

绿萝等候片刻不见古晋回应,唯有继续说下去:“我跟蓝依阿姨说起阿衍时,她跟我说阿衍过的很好,让我不必牵挂......可我不太相信。”

古晋顿时眉宇震动,道:“那个蓝依见过阿衍?是什么时候的事?”

绿萝茫然:“我不知道啊,她说过两次,意思大致差不离,说阿衍遇上了绝顶的好运气,这辈子都会无忧无虑。”

古晋惊诧的神情瞬间平复,道:“或许她不过在安慰你,若阿衍在,知道你这般牵挂她,一定很感激你。”

阿衍早已葬身古月山脉那块神秘的土地内,那段莫名而至的朦胧倾慕情愫经过了数年时光的冲刷,似乎淡了很多......无论她真实的身份是哪个,到此时已没有了探讨的意义,古晋心头一痛,继而释怀无痕,身形晃了晃,霎那没了影踪。

“你什么意思?你也见过阿衍吗?”

绿萝扑到窗边,唯见树影疏离,天上繁星脉脉,古晋似乎从未出现过,她用力拍了一下脸颊,感觉到痛感,不觉叫了一声:“啊哦,苍天,我见鬼了。”

叫声大了点,两个守候在殿外的婢女应声现身,“大小姐,有事吗?”

绿萝抬头看着寂静的夜空,『揉』了『揉』眼。

“......没事,方才你们可看到有一只大鸟飞过吗?”

两个婢女顿时懵了,对望一眼,哎,大小姐哀思二夫人过度,生出幻觉来了。

“奴婢眼花,什么都没看到,大小姐几天没沐浴了,要不奴婢侍候你沐浴,醒醒精神?”

绿萝呵了一声,道:“我精神好的很,你们退下吧!”

章节目录 第271章 身归何处 阿衍坐在一棵百余丈高的仓木上假寐,半梦半醒中又回到那片苍凉的故土,天地萧索,渺无人烟,她站在粗糙的黄沙上四顾茫然。

傻子似的四处游『荡』,不知该做些啥,也不知下一步该去何方?

有悠悠的笛声从天而降,飘飘『荡』『荡』在身边兜转,阿衍慢下脚步,神情复杂地仰头看天。

是恬耀的笛声,过往晓梦中笛声来自何出,虽沉醉其中,可总是心生疑『惑』,可月前那次地域之行后,她知道了这是那位强悍霸道,对自己暧昧有加的地域皇者的笛声......他的笛声,为何入梦经年?

与他那一场略带桃花『色』的邂逅,是梦是真?

天地茫茫,身归何处?

留在古月山脉看着满目的黄沙发呆......

回霁檀山庄继续过表小姐的悠闲日子......

还是去找古晋,和他面对面了结两家的恩怨......

然后呢?然后自己去哪儿好......

脸颊微微发烧,从地域归来这些天的遭遇太过匪夷所思,使得整个人都疲惫不堪,可唯独想起那段光怪陆离的经历时,她的心会有一丝丝的悸动。

可为何......恬耀画风转换如此之快,火热与冰凉瞬间轮换,阿衍的心微微一黯,脸上的热『潮』缓缓退却。

那么遥远的空间......注定不属于我......

寒鸦惊起,发出一窜高昂的嘎嘎声,浅眠的阿衍马上睁开双眸,四野风动,一股骇人的气势正自远方缓缓拢近。

阿衍的心顿时一抽,感觉掌心起了剧烈的颤动,忙将身子紧紧贴着树干,握起右手,竭力压制着掌中剑奔腾欲泄的杀气,想不到帝君这么快就追来了,他是赶着来斩草除根呢还是别有所图?

风势和缓下来,接着一点火星亮起,树脚旁生起了一堆篝火。

阿衍一动不动,形如化石依附在树干上,她的心情极为复杂,媱婳的原话说的很清楚,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就是用掌中这把魔剑击杀现任天宫主人,可她自幼便游离在外,并无受到家族文化的半分熏陶,虽然根由意识被无形无相输入,可还来不及生出刻骨铭心的恨。

杀人?为何要杀人?那片土地确实沧桑颓废,令她看见就想垂泪,可杀了坐在树下的这个男子,那片鬼蜮就能瞬间回春?

阿衍不太相信。

这把瑶婳以身所化的剑真的有如斯威力,能出手无回,瞬间洞穿天域皇者的胸膛?

阿衍也没把握。

杀不死他,自己就得给他杀死!那天在古月山脉,古晋毫不留情的赏了自己一剑,若非恰好跌入地底下的莲花池内,被瑶婳的魂魄所救,自己早就完蛋了。

阿衍不想死,现时她还年轻着,对未来还有一份热切的憧憬,在没有十足把握前,不想糊里糊涂就送了小命。

树下那人慢条斯理地添加着柴火,似乎有了就地过夜的念头。

袅袅上升的烟雾熏得阿衍眼泪汪汪,唯有悄悄挪动身子,避开直冲脸庞的烟雾。

“深宵『露』寒,姑娘独处树上,对身子不好,不如下来一起烤火?我们可以彻夜长谈一番,解开心中的枷锁,岂非妙事一桩?”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有些头大 帝君清朗的声音在静夜中听起来,有一种奇异的魅『惑』感,阿衍充耳未闻,脚尖轻轻点触树干,身轻如燕飘向远方。

什么彻夜长谈,姑娘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古晋......我还有许多事情没弄明白,不想这么早就和你对上......

溜之大吉是上上策!

古晋若有所思看着阿衍消失的方向,阿衍从地底钻出来时他已察觉,速速赶过来,人却已开溜,古月山脉大的无边无际,真要搜索一番,可要大费周章,况且五老都身负重伤,个个犹如惊弓之鸟,他心念一转,干脆令五老带领大部队先行回宫。

事已至此,他基本确定,这个突兀现身的女子就是古月家族遗留下来的嫡女,这令他兴奋莫名,而他最感兴趣的是,这女子是否真的持有那把令天宫众人闻之『色』变的魔剑?

天宫史册上有着泣血的记载,古月家族的嫡女,持着那把金光闪闪的魔剑,带着轻蔑的微笑,闪电般洞穿天宫六任帝君的胸膛,然后将他们的头颅割下,消失在苍莽的云海内......天宫的帝皇谷中,有六位帝君以残骸下葬,这是开天辟地以来,天宫经历的最为惨烈的挫败。

毁掉这把魔剑,是天宫历代帝君的夙愿,古晋当然不例外,父皇在羽化前念念不忘的就是这件要事,当年他跪在父皇脚下,郑重立誓,要将这把令天宫众人闻之『色』变的魔剑终结在自己手上。

目标是剑,不是人,古晋思量着,古月家族这一系源远流长,彻底毁了未免可惜,留下后人,任凭她们在故地里自行繁衍,再成就一个辉煌的世家才契合天域繁荣昌盛的局面,当然这个世家要被天宫控制,成为遍布天域的星罗世家一样,永远臣服。

他在古月山脉闲逛了几天,都没有遇上这个可以回避的古月家要人,想着无论日后谁寻谁,结果都一样,干脆也飘然而去。

接着的个把月,他在天域四方游『荡』,既为抚顺这段时间的焦灼心情,也顺带视察一下周边世家的百态,想不到后院失火,真正的意外却来自宫里那人,破了自己种植在半月坡上的罡气,放出蓝依和绿萝,不安于室的珉甜趁机也溜了出来,这反而令古晋发现了绿萝真正的身份,掂量了一下,中途又跑了一趟百兽山庄。

而今终于静下心来,可以正式面对这位古月嫡系女子,可这女子似乎并不领情,他刚开口人家就一溜烟跑了。

“也罢,我就安心等着,看哪一天你会来寻我。”

古晋嘴角微微一翘,往熊熊燃烧着的火堆上加了一块木头。

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古晋闭上眼眸,出宫大半年了,也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那个身处深宫的女子不知混的怎样了?她敢放了绿萝和蓝依,也敢允许珉甜出宫,看来已适应了天宫的生活了,不知面对自己时......会怎样?

魔剑未除,两人的约定尚未达到终结的节点,这场......有名无实的姻缘还得继续下去......

古晋有些头大。

章节目录 第273章 主母呢 薄雾缭绕,树影婆娑,古晋悄然无声落在媱婳宫外,八个宫女一字跪在台阶下,大气不透。

“主母呢?”

“帝君,我等......不知,月前珉甜公主硬闯进来,惊动天雷,主母便出宫和她一道去了半月坡,尔后一直没有回瑶婳宫。”

“珉甜硬闯瑶婳宫?”

“是,珉甜为求主母释放囚在半月坡上的两个女子,一定要觐见主母,当时主母抱有小恙,不见外客......奴婢告诫过公主不可惊扰主母休憩,可她不听,奴婢拦不住......珉甜公主不管不顾闯进去了,差点给天雷轰死......幸好主母及时止住了天雷,才没酿成大祸。”

古晋神情阴霾,绕过八个宫女推开宫门,清冷的大殿透漏着淡淡幽香,帷幔低垂环拢着寂寥空气,他脚步缓慢地绕着宫阙走了一圈。

人不在。

大婚当晚匆匆一唔,还来不及细细品味他的新娘便遁去,缔结这段姻缘本就勉强,神庙交拜时察觉到那纤弱女子无声的抗拒,心中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当晚两人唇枪舌剑一番,定下和离的条件,他放心做了回潇洒纸茑。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摧毁那把魔剑已是指日可待的事,也该回来给她一个准信,究竟撇下一段时日,让她空当虚名,细细思之,委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古晋眉心有些拧,虽说天宫浩瀚无边,可总不能一个多月不回寝宫,绿萝和蓝依放了就放了,这俩人能耐有限,折腾不出什么风浪,妻子也无需为此避开宫人。

况且一出瑶婳宫,她头上的凤冠便如一盏灼灼明灯,如此显眼的标志,没理由宫里人找不到主母的踪迹。

古晋不自觉生出轻微的烦躁,清澈的眸光亦起了波动,忽而眼角余光搜刮到一物,心头不由大大的震动了一下。

两块笼罩着淡淡紫光的玉佩安安静静搁置在玉桌上,其中一块是自己在新婚之夜送给妻子的,当日送出这块上古玉佩,所为不过是为了减轻自己心中的内疚感,至于妻子能否借助玉佩的灵力摆脱凤冠的束缚,那可得看她的运气了。

令古晋心弦震动的是另外的一块玉佩,这是他自小随身的护身玉佩,当年在古月山脉赠与阿衍,阿衍被魔魅的土地吞噬后,他一度以为,这块玉佩已不复存在了。

故物重现在瑶婳宫!古晋石头一般站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两快重叠在一起的玉佩。

不知是大惊喜,还是大恐惧,他全身微微颤抖着,抬起沉重的脚步走近玉桌旁,将两块玉佩攥在手里。

一道耀眼的紫光随着两块玉佩的撞击喷『射』而出,犹如一道闪电,晃动在幽深的瑶婳宫内。

古晋脸『色』苍白。

“最后见到主母的人是谁?”

筠琰战战兢兢上前,跪下低声回话:“回帝君,奴婢问过,是擢?武士,他曾在孤韧山下见到主母,主母言道想上山一游,不待擢?伐树开路便上了山,至今不见下来。奴婢等人修为不够,上不了山寻找主母,只能干着急,实在罪该万死!”

章节目录 第274章 累赘之物 孤韧山上,朔风凛冽,九龙瘫倒在山顶,已腐烂发臭,古晋神情古怪地瞪视着支离破碎的九龙壁,一言不发。

跟随上山的智者满脸惊惧,撑着拐杖颤腾腾地绕着九龙尸体走来走去,喃喃自语:“这是怎么回事......九龙固守在石壁中六十多世了,是谁杀了它们?谁有这份能耐?莫非那个古月妖女来过?”

自古月山脉归来,五位长老或多或少被古月魔剑出世时的剑芒伤了元气,战者受的伤最重,刚回到宫里便晕『迷』过去,被安者和守者送去了凝魂窑养伤,耐力最强的智者也只能依靠拐杖勉强行走,群伤的局面加剧了老者对魔剑的恐惧,他们已有了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

古晋脸『色』颇为难看,缓步上前抚『摸』着残缺的石壁,忽而手一长,从石壁内取出一物,濯濯光芒瞬间花了眼,智者失声大叫:“凤冠......主母的凤冠,帝君,莫非主母被妖女掳走了?”

“不是......”

古晋深深吸了口气,手上一使劲,将凤冠『揉』捏成一堆粉末,智者目瞪口呆看着帝君,叫道:“帝君,你为何毁了凤冠,这......这可是历代传承下来的宝物啊,将来的帝君还得依仗凤冠择后啊!这......毁了,叫后辈子孙咋办啊!”

古晋脸如锅底,智者这话真够窝囊,难道没有了这凤冠,后代子孙便要打光棍?我天宫历代帝君,皆是英姿飒爽的伟岸人物,是多少窈窕淑女梦寐以求的郎君,哪里用得着这顶老掉牙的凤冠来择婚!

“这累赘之物只会误人一生,要之何用!当年融荛帝君造出此物,不过是为了防范古月家族的女子浑水『摸』鱼入宫行刺杀,可老先生,时至今日,你认为有这个可能么?杞人忧天的做法令多少帝君郁郁终生,这凤冠,早该毁掉!”

智者脚步蹒跚走到帝君身旁,俯下将金粉拢入袖中:“怎么说这也是上古遗物,里面还参和了圣祖的遗骸,老奴将碎末拿回神庙供奉,帝君,你别忘了,凤冠挑选回来的帝后,皆是上上女子,历代帝后,皆是佳偶,你这生的姻缘,也是由凤冠所定,怎能说毁就毁了凤冠呢?你......待会要上神庙向圣祖告罪哪!”

老者唠唠叨叨,说个不停,古晋听的好生不耐,袍袖一拂,一溜火光电闪而出,将地上九龙的尸体烧个干净。

接着他走到破裂的九龙壁前,一脚扫去,轰隆一声,烟尘四起,这座在孤韧山顶矗立了六十多世的九龙壁,终于毁灭在第一百代帝君古晋的脚底下了。

智者连声惊叫,古晋回过头来,满目森严看着他:“叫什么叫?往日的镇定自若去哪啦?”

智者一边抹去额上渗出的虚汗,一边问道:“帝君,孤韧山高万丈,宫里只有帝君可以一气呵成上得山顶,主母是怎样攀爬上来的?这九龙壁裂了......主母不见了......这......”

“她......她自然有她的能耐......“

古晋眉心紧缩,九龙壁是为谁而设,史册上说的清清楚楚,可这怎可能?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涩然一笑 智者禁声不语,主母在宫中无缘无故不见了,这可是天宫自古以来第一回碰上,帝君心情自然烦躁,宫里人心里都明白,帝君和主母并未真正圆房,按照道理,主母的头上的凤冠绝不会自行脱落,而主母在未承受帝君雨『露』前,亦无独自出宫的能耐,可如今摆在眼前的事实是-----

凤冠留在宫中,主母不见了!

古晋气息有些不稳,哑声道:“将主母的卷轴拿给我,马上!”

智者忙不迭地应道:“主母的卷轴在神庙里,帝君要不随老奴一道前往神庙,大婚前,老奴曾捧着卷轴前往浑天洞,可帝君随手就扔了出来,我还以为,你看过了。”

古晋气息一窒,那天智者是捧着未过门妻子的卷轴来觐见,可那时极端厌烦这段凤冠指婚,连卷轴也懒得打开就掷还给智者。

拈花微笑的少女跃然纸上,栩栩如生的俏丽容貌仿佛近在眼前,,那双机灵清澈的眼眸含着一丝讥讽,看着一脸震惊的古晋。

“阿衍......怎会是阿衍......”

金匮所赐,必是良缘,历代帝后,皆琴瑟和谐,帝君,你为何不相信?

帝君,你为何不相信呢?

古晋有啥那的失神,那晚抱着先入为主的心态,心心念念只想着如何挣脱这个由远古规矩定下来的樊笼,根本无心细看那个笼罩在璀璨光芒下的身影,虽然在烈酒的催化下,有过短暂的冲动想将她头上的凤冠揭下,可最终还是选择推门离去。

智者不解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帝君,低声解释道:“帝君,主母的故家是天域的霁檀世家,遵循古例,霁檀世家在主母入宫那一刻已化为飞烟,静待下一次轮回。”

古晋愣愣抚『摸』着卷轴上阿衍俏丽的脸庞,妻子正是阿衍,这怎么可能,阿衍明明葬身在古月山脉地下,当年为了寻找她,几乎将整片古月山脉翻转了一遍,愣是没找到半丝痕迹,所以一直以为,阿衍已经不在了。

大婚那晚,隔着明明灭灭的烛火,那个头上带着凤冠的女子,连连跺脚:“这就是阁下的不对了,既然你我都厌恶被摆布的命运,为何还要盲从?她们众口称颂,说你是天域第一人,难道这名号是虚的么?”

真是虚的,天域第一人的眼光,竟然穿不透那顶流光溢彩的凤冠,看不到自己的新娘正是心中爱慕的女子,古晋只觉的全身发冷,只得涩然一笑。

大婚前五位老先生都异口同声告诉自己,凤冠所赐,必是良缘,历代帝君帝后皆琴瑟和谐,恩爱和美,可我不相信......

“我不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她过的可好?”

智者小心翼翼地回答:“主母多是待在媱婳宫中,偶尔会让宫女引路,游览宫内山川景『色』,前些日子,她上神庙来,说想听些趣事典故,老奴便挑了一些有味道的历史说予她听闻。”

“就这些?她可有不开心?”

“......老奴不知,凤冠光芒太盛,老奴无法窥见主母的喜怒哀乐。”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天意人心 古晋心一疼,捏着眉心挥手让智者退下。

智者在门槛边迟疑着,终是忍不住回头低声道:“帝君,主母不见了,这可是大事啊,你......不去找找?”

古晋叹了口气,一字一顿道:“她走了,借九龙壁断裂之机遁走了。”

不可思议的事一桩接这一桩,将老者弄的头昏,他倚着门柱,颤声道:“帝君的意思是-----九龙壁是因主母而裂?这......这太骇人听闻了吧?主母不可能......”

古晋马上打断智者的话:“九龙壁一事到此为止,你不必记挂着,该忘的就忘个干干净净,也无需记载在史册上,无论上天入地,我都会找她回来,你该记着的是主母是霁檀家的姑娘,与帝君是良配佳偶便可。”

智者脸『色』青红白交替变化着,最后变成死灰『色』,声音像被狂风刮过,颤腾腾不成调:“不......可......能......”

古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当然不可能!阿衍的身份只是我古晋的妻子,天宫的主母,永远都是。”

“可是......九龙壁......裂了,主母借九龙壁走了......”

古晋厉声道:“谁说的?”

智者张口结舌看着一脸狂怒的主子,颤声道:“方才......帝君.......亲口说的。”

古晋手一扬,将智者拉近身旁,双手如铁钩,嵌在他枯瘦的肩头上:“那我还说了什么?你这老糊涂,怎么一转眼便不记得了?”

智者痛的全身发抖,道:“帝君......让老奴忘了......这件事。”

古晋嘴角下弯,淡淡笑道:“然也,你忘了最好。”

他松开手,不再搭理智者,仰头看着端坐在圣坛上的圣祖,圣祖宝相庄严,洞察天地万物的眼眸透出柔和仁慈的光芒,他忽而有些『迷』惘,道:“记得小时候问父皇,为何我们与古月家族生生世世都纠缠着鲜血和眼泪?延绵百世的仇恨,源头在哪?父皇语焉不详,其实我知道----他也懵懂着,不晓得仇恨来自何方?我们为何要代代传承着这份彻骨的恨意,直到另一方完全消融在空间内?”

古晋的声音黯哑,脸容凝重的有点悲凉:“我查阅过所有的史册,都没有结怨伊始的记载,这又是为何?”

智者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老奴不知,史册上并无记载。”

古晋缓慢合上卷轴,低声道:“你当然不知道,我相信历代的帝君也是糊涂着,为何杀戮永不停止,不是我们用尽千方百计灭掉古月家族,就是古月家族的嫡女带着魔剑狙杀掉任内的某位帝君。循环反复,兜兜转转来到今世,不累么?我不要这样下去了,天域理应祥和光明,所有的恩恩怨怨定要终结在这一世。”

他微微一笑,声音多了几分空灵:“阿衍是古晋的妻子,古晋是阿衍的夫君,这就是天意,天意要的是三个字-----和为贵,真好。”

是天意,就要顺承,无论这过程多么困顿艰辛,都必须沿着上天指引的道路一步步走下去,是不是这般理解?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回到我身边 智者强撑着正在不停打颤的双腿,不让自己滑到在地,一提起这个妖孽的家族,他就全身肉跳,当年那一战留下的阴影太重,多年以来一直困扰着脆弱的神经。

“帝君,二十年那一战,我们都以为赢了,想不到......今天......古月家的妖女凭空出世,她手里一定拿着那把魔剑,那把魔剑最终的猎物就是你!难道我们两家真的注定了不死不灭.......帝君,若主母真是古月家的女子,你一定要硬下心肠,乘其不备,杀了她,以绝后患......”

古晋朗目一瞪,俊朗的脸容倏尔冷峭如冰山:“住口,以后不许提起那场血战,过去的让它永远过去......我方才不是说过,主母是霁檀家的姑娘,你还满嘴胡话,罚你在神庙面壁百日,去吧!”

智者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地上。

这晚古晋宿在媱婳宫内,感受着阿衍这些时日面对的冷清,他已确定了隐藏在阿衍背后的真实身份,也确定那天在古月山脉中,被自己长剑击落的女子,正是在孤韧山九龙壁摔落的阿衍,那一剑用了十分力度,阿衍受的伤一定很重,念及至此,古晋忽觉锥心之痛,在荒野夜遇,阿衍一言不发飘身远遁,她是在怨怼自己鲁莽刺出的哪一剑么?

“对不起,阿衍,那时我被那群黑蛇弄的心浮气躁,看也不看就出剑一击,幸好你平安无事,阿衍,你若心里记恨着,日后相见时直接给我一剑好啦!”

“是你,原来与我相守一生的人,正是我心慕的女子,是我愚钝,新婚之夜没把你认出来,还自以为是地与你订立了什么互换自由的愚蠢盟约,可你也懵懂着,没听出我的声音么?”

想不到手持魔剑的女子就是阿衍!古晋微微苦笑,自斟自饮着一杯杯大婚当晚留存下来的美酒,分量还有这么多,阿衍一定从未饮过此酒,古晋托着熏熏然的头,木然看着琉璃灯架上燃烧着的红烛

金匮绝不会将一个古月家族血统的女子招引入宫,或许阿衍自个也不晓得身世,当年那位古月王真是深谋远虑,竟把两个亲生女儿放养在家族外围,令天宫众人以为只有一个刚出生小女婴是未来的大威胁,父皇还刻意将那个女婴收入宫内,收为义女,赐名珉甜,悉心教养,为的就是锻炼她仁慈的心『性』,他日放归古月山脉,承袭古月家族的土地。

那把令天宫众人闻之『色』变的魔剑,攥在阿衍手里,可阿衍心地纯良,不是弑杀之人,就算握着魔剑,也不见得和前人一般,势要狙杀掉我才肯罢休,这段远古流传下来的恩怨,肯定可以完满化解......只是,古晋重重叹了口气,当日初见,已察觉阿衍修为极高,如今握剑在手,如鱼得水,恐怕......不会心甘情愿回来了!

“可我要你回来,阿衍,你是我这生唯一的妻子,什么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见鬼去吧,我要的只是你-----回来我身边。”

章节目录 第278章 不碍事 金匮所赐,必是良缘,自己这一世是金匮赐婚的最后一代,按照古谚,理应和谐......

古晋忽又想起潜藏在古月山脉下的哪条幻变无方的通道,想起那方远古就断了来往的化外之地,心情无端又是一黯。

初遇阿衍时,她躺在峡谷外酣睡,脸容安宁祥和,任凭身旁风起云涌,依旧沉浸在睡梦中,按常理是不可能的,这......古晋今晚忽然想明白了,那不是因为累,而是-----她被人施了安眠之术。

阿衍去过地域!

在峡谷内为她切脉,感觉她曾受过极为惨烈的伤,可瞬间愈合无痕,有这份能耐为她疗伤的人-----唯有那位素未谋面的地皇。

“胡说,我将她好端端送回天域去,又赠她灵石护身,怎会遭受意外!”

在古月山脉和地皇有过的短暂对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纷『乱』中从地底传来的这句话,却包含着无限的震惊和伤痛。

以他的睿智,稍加思索,已隐约猜测到当日之事-----那位地皇将身受重伤的阿衍治好,又增她灵石,然后将她完好无缺送回天域,事后阿衍对这段经历全无影像,那只有一个可能,地皇亲手洗去了阿衍的这份记忆。

能让地皇花费大力气去救治一个异域少女,莫不是凭借阿衍清雅妩媚的容颜?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己想求的女子,旁人自然也会动心......

古晋心头有些微的酸,为何自己不能早到一步呢?

古晋缓慢地摩挲着白玉杯沿,那条隐秘的通道被自己封闭了,再次开启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阿衍没有第二次机会进入地域,她和地皇之间,纵有过些微的纠缠,也无伤大雅,况且......阿衍早已忘却那段经历。

不碍事......古晋轻轻叹了口气,阿衍是自己的妻子,这是永世不改的事实,他靠着绵软的香枕闭上眼眸,淡淡袅袅的幽香来自阿衍,撩拨着天君寂寥高傲的心怀,他的手顺势往旁一揽。

空空『荡』『荡』的......除了脉脉流动的气流,什么都没有,古晋的手在半空中僵持了一会,颓然放下。

红烛孤寂燃烧着,一滴滴蜡泪沿着烛身滑落在灯盏上,似乎在讥讽着失魂落魄的帝君------帝君,金匮所赐,必是良缘,历代帝后,皆琴瑟和谐,帝君,你当时为何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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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仆仆的阿衍站在勐绶世家的高大的朱门前,她凝神看着那双豹头门环,迟疑了好一会才上前扣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中年门仆探出头来:“路过的?还是找人的?”

阿衍道:“我叫阿衍,是你家世子夫人的表妹。”

门仆啊了一声,拉开大门,满脸震惊地端详了阿衍一阵,道:“姑娘你说是我家世子夫人的......表妹?”

阿衍颔首道:“正是,烦请通报一声。”

门仆唯唯诺诺,却没有挪步,阿衍奇道:“怎么,世子夫人不在庄?”

门仆咳咳两声,躬了躬腰,道:“世子夫人在,只是......夫人从未提及有个表妹......这个阿衍姑娘,你先到听香水榭稍作休憩,我去禀告一声。”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怎么不见了 锦苓提着裙裾一路小跑,侍女在身后亦步亦趋,伸手欲扶:“少夫人,别跑那么急,当心身子。”

听香水榭里,风尘仆仆的阿衍正在净脸,听得脚步声抬起头来,只见身穿淡绿长裙的表姐一阵风般扑了进来。

“阿衍,你终于出现了!”

阿衍连忙放下绵巾,从小到大,表姐还是第一次这么热切盼望自己的出现,难免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正要躬身行礼,锦苓一手抱住她,用力摇晃了两下,疾声道:“阿衍快告诉我,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父王和娘亲为何不见了......家......我们的家,为何都不见了?你去哪啦?为何此刻才出现?快告诉我......”

阿衍愣了好一会才听明白锦苓的话,她望着满脸痛泪,脸『色』苍白的表姐,惶然道:“表姐,发生什么事了?舅舅舅妈不是在庄子里吗?他们......怎么不见了?”

锦苓闻言神情一木,像看怪物似地看了阿衍半晌,然后双手颤抖着将她重头到尾捏了一遍,触手软硬兼备,这个登门拜访的女子的确是阿衍,不是什么游魂野鬼,锦苓抹去脸上的泪,请阿衍重新坐下。

“你什么都不知道?”

阿衍被锦苓的神情和语气吓着,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从脚底升起。

“到底出了什么事?舅舅和舅妈......安好否?”

锦苓追问道:“阿衍,大婚当日,我在人群中明明看到你的身影......没理由你什么都不知道,快告诉表姐,我出门后,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表姐异于往日的表现使阿衍心里腾起阵阵冷气,她握住锦苓颤抖着的手低声道:“表姐大婚当日,我被一缕紫光摄入一个......不见天日的所在,被困了大半年,前些天才得以逃脱,路过百兽山庄时,听他家侍女言道往前走就是勐绶家族,想起正是表姐的夫家,便冒昧前来探望表姐,想着留宿一晚便赶回霁檀山庄去,表姐,你方才说什么不见了?”

锦苓一边听一边摇头,待阿衍说完,又瞪着她看了许久,隔了些时日未见,表妹姐愈加秀美,只是眉宇间蕴藏着浓浓的疲惫,眼眸内纠结着淡淡的血丝。

“不见了......全都消失不见了,大婚三日后我和夫君行回门礼,回到家里一看,什么都没有了,阿衍,我们的山庄变成一片茫茫冻土,大雪不停地下着......父王和娘亲,所有的家仆,所有的生灵统统没有了,我疯了似地在那里找啊找了,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往哪儿找好呢?空『荡』『荡』的......我哭晕过去了,醒来时,夫君已将我带回勐绶山庄,言道既成事实,就放松心怀......可我怎能释怀?好生生的家,怎会一夜之间没了呢?阿衍,你说啊,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惊雷一个接着一个,阿衍全身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那天......那天晴空万里,庄子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是表姐大婚的好日子,也是自己......被天宫掳入天宫的日子。

她抱着头竭力回想着那段光怪陆离的经历,猛地想起“大婚”当晚,帝君说的一段话来。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孤身一人的自由 那晚,帝君坐在幽暗的烛火中说道:“好!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要预先告知你,他日你纵得自由,也不再是之前的那种自由,而是孤身一人的自由,这是凤冠赐婚必然的后果,我也无力改变这个已成事实的局面,但愿日后你不要生出怨怼之心,而是以平和的心态好好活下去。”

孤身一人的自由!

原来-----入主天宫的代价就是帝后所在家族的彻底消融,阿衍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脑门,耳际响起嗡嗡声,几乎晕厥过去。

一切皆因自己而起啊!无端撞了天婚,在旁人眼中,是祈福万世得到的福报,可自己的本家,却从此灰飞烟灭,舅舅待己恩深情重,还来不及报答,就将灾星引至,毁了整个霁檀世家,阿衍觉的自己死一万次都赎不了这份罪过......

两行热泪夺眶而出,阿衍双手颜面,低低哽咽:“怎会这样......怎会这样......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对不起,表姐......”

变故初起的半个月来锦苓几乎天天以泪洗面,茶饭不思,大婚当天父母笑语盈盈相送出门,怎会想到祸起萧墙,转身时一切已成虚空?

勐绶家主亲自跑到霁檀山庄的遗址查看,回来后宽慰她说,天域中每一个世家都有既定的存世时光,霁檀山庄已流转了四十多世,或许恰好在她大婚当日走到终点,这是天道循环,谁也无法逆转,只能接受。

锦苓起初不肯相信,但整个庄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就算天火,洪水,地陷......天底下所有的灾难加起来,也决不能在瞬间将一座活生生的山庄毁灭的如此彻底,她把自己困在屋子里苦思冥想了两个月,才勉强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今天阿衍突兀出现,她看起来好端端的,没半点被人囚禁多时的狼狈模样,锦苓越想越怀疑,忍不住双手用力捏住阿衍肩膀,厉声道:“阿衍,为何你说都是你不好?为何整个庄子都不见了,唯独你好好的,告诉我,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说啊!”

阿衍体内灵力被锦苓蛮横的的力度瞬间激发,砰地一声将锦苓震开十余丈远,抛落荷花池中。

变故来的太快,阿衍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两旁侍女已惊叫连连,纷纷跳下池中,七手八脚将世子夫人捞了上来,阿衍吓呆了,想要上前搀扶,一个侍女跨前一步将她挡住,叱骂道:“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冲撞世子夫人,来人啦,将她拿下。”

阿衍脸『色』苍白,退后靠在栏杆上,结结巴巴道:“表姐,对不起,阿衍不是有意的,只是......本能的防御,我控制不住这股力量,表姐,你没事吧!”

锦苓哇哇吐出几口水,侍女飞快取来干净的衣裙给少夫人换下,阿衍好几次走近表姐想要帮忙,都被锦苓喝道:“滚开!”

二十来个彪悍家仆手持铁棍冲进听香水榭,为首的侍女指着阿衍道:“拿下这女子,她方才将世子夫人推下水池,几乎酿成大祸。”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查个水落石出 阿衍欲哭无泪,看向表姐,锦苓冷着脸只顾低头沉思,也不阻止家仆的行为,阿衍长叹一声,袍袖轻挥,将扫到身旁的铁棍『荡』开,脚尖轻点木栏,形如飞鸿飘在半空:“表姐,很抱歉惊吓了你,我这就回去霁檀山庄看看,你放心,此事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道。”

家仆连声吆喝,奋力将手中铁棍掷向阿衍,阿衍纤指虚弹出几缕无形劲风,将袭向身前的铁棍搅碎,身形一转,远远去了。

锦苓瞪着阿衍消失的方向发愣,闻讯赶来的勐绶世子见妻子神情委顿坐在地下,忙上前抱起柔声安慰道:“苓儿,你刚有了身子,应留在屋子里好好休养,为何跑到园子里来了?”

锦苓拽住夫君的袍袖,抽抽噎噎地将方才的事说了,勐绶世子笋礃皱眉道:“你那失踪的表妹忽然现身?那理应留下她来,好好询问当日之事!为何将人家赶跑了?”

这是锦苓婚后第一次被丈夫责备,一口闷气顿时堵在胸臆,一张脸庞涨的通红,一个快嘴的侍女一脸不忿道:“世子,夫人没有赶她走,是那个女子忽然将夫人推下了水池......那女子好生蛮横,世子你看,她将家仆的棍子都弄碎了。”

笋礃这时才发现满地的铁屑,不禁有些吃惊,家仆用的铁棍是用精钢铸就,每根三百零九斤重,一个女子哪来的能耐将二十多根铁棍绞成渣渣?

见妻子神情呆滞,生怕惊动胎气,忙轻抚妻子后背道:“苓儿,刚才是我说话急了点,你别在意......表妹既然能活下来,岳父岳母安在的希望就更大了,你先回去休息,我去找找表妹,她理应走不远。”

锦苓喉咙咯咯响了几响,吐出一口长气,哑声道:“不必,你找她不着......就算找到,也无法将她带回来,『逼』急了她,只会招来杀身之祸,勐绶,我现在才明白父王当日的告诫是对的----别惹阿衍,因为我惹不起......方才她说了,会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那我就在家里安心等候吧!”

笋礃惊诧地看着妻子,这般委曲求全可是破天荒第一次,他和阿衍从未谋面,自然是半信半疑,见妻子一脸疲惫,心里不禁一痛,道:“好吧,我先送你回房休憩,然后到霁檀山庄一探,看能否遇上表妹,和她好好谈谈。”

锦苓蜷缩在丈夫怀中,双手怀绕着他壮实的腰,彷徨的心稍作安定,天大地大,唯有夫君才是此生唯一的依靠:“你若真的见到她,说话时语气尽量客气些,不要像我......像我这样鲁莽,阿衍是我唯一的娘家人了,我......其实我好想和她坐下来聊聊小时候的事......只是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笋礃低头吻了吻妻子的额头,笑道:“放心,我晓得分寸。”

此时的阿衍不分方向地往前飞奔,表姐的话犹如一个个铁锤击打着已不堪负荷的心脏,她迫切地想要回到霁檀山庄看个究竟。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消失殆尽 从小到大都依附着那片白雪皑皑的土地,虽然成长过程中有过小忧郁,想过挣脱,可内心深处早将霁檀山庄当成了自己的家园。

可今天,表姐哭着说家不见了......家不见了......

那满脸的痛泪绝不是作伪,试问天底下有谁会诅咒自己的家毁了,不见了呢?

霁檀山庄在哪里?

诺大一处庄园,凭空就无影无踪了......连一丝丝的痕迹都没有留存下来,消失的如此干净利索......

现在阿衍认不得路了,唯一的一次出门是顺着山庄的后门一路西行,现在整个山庄不见了,也就没有了参照物,她根本找不到山庄先前的位置了,一路狂奔能看到的,先是一些低矮的丘陵,星罗密布的湖泊,然后看到的就是一片片茫茫无边的旷野......

表姐说整个山庄化为乌有了,庄子里的活人,动物,树木花草,冰山雪原......全部全部,都没有了......

记忆中的霁檀山庄延绵数千里,高耸雪山几可与日争辉,积雪松林连成魏然一片,颜『色』虽然单调,可气势磅礴,过目难忘,可现在真的没有了,什么都消失殆尽了。

能将一个世家彻底抹去的人,除了那位居于九天之上的天域主子还有谁?霁檀山庄屹立北方十余万年,繁荣昌盛,为着这桩无厘头的天婚,啥那间灰飞烟灭,这始作俑者正是自己呵!

阿衍落在一片望不到边的冻土上,惶惶然四处张望,是这里吗?

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望过去除了空虚还是空虚......

阿衍双膝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土地上,眼泪一滴滴落入冰冷如铁的土地上,媱婳圣祖说她的眼泪金贵,不可轻易流下,可此时此景,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默默落泪片刻,终于压制不住心头悲愤,放声大哭起来。

去他娘的天宫!该杀千刀的古晋!

就算你是天域至高无上的主宰,也不能这般冷酷无情,霁檀山庄内蕴生灵千万,不是你手中的一只小蚂蚁,怎能这么随意就一手捏死呢?

“谁欺负你啦,姑娘?”

沉浸在哀伤中的阿衍忽然听得一把略显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定定神,抹去脸颊上的泪,回过头来。

三丈开外站着一个双手抱肩,脸容苍老的『妇』人,单薄的衣裙裹着单薄的身躯,在猛烈的朔风中摇摇欲坠。

待两人看清彼此脸容时,都失声惊呼:“是你!”

阿衍站起来,走向快要被狂风刮到的老『妇』人,一手扶住:“你是那位蓝依夫人?”

蓝依一脸震惊退后几步,眸光闪烁不定,过了好一会才淡淡道:“哦,是你啊,想不到我那宝贝侄儿竟舍得将你放了回来,我还以为他真有胆量挣脱祖宗的遗训,将你纳入宫中呢,原来不过说说罢了,你方才在痛哭流涕,可是为了他?哈哈哈!”

阿衍愕然,几乎以为听错了,这位蓝依夫人......口中的侄儿是古晋?

不可能,若是,古晋焉敢将她囚禁半月坡上?

她低声问道:“这位蓝依夫人,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我迷路了 蓝依扬扬下颚,一脸不屑道:“你叫阿衍是不是?你我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何须惺惺作态?”

阿衍道:“不错,我是阿衍。”

蓝依微微笑道:“你是阿衍那就对哦,你原本就是天域中人,留在地域就是一个异类,注定没有好结果,回归故里不是更好么,哭什么哭呢?”

阿衍脸『色』微微一变,潜入地域一事极为隐秘,理应并无第二人知晓,这个被古晋囚禁在半月坡将近三年的夫人,为何如此清楚?

蓝依逆着风走近阿衍,绕着她来来回回绕了几圈,阿衍按捺着不说话,任凭她看个够,等蓝依停下脚步后才道:“蓝依夫人,你和绿萝不是出了天宫么?为何独自一人在此徘徊?”

这次轮到蓝依愕然,道:“你怎知我从天宫出来?莫非你见过绿萝了?”

想起绿萝新近丧母,阿衍不觉叹了口气,道:“我日前路过百兽山庄,听庄子里的人言道绿萝的娘亲故去了,绿萝正在悲伤中,我没有入门打扰她。”

“芸璩夫人......仙去了?”

蓝依顿时茫然,那晚那位满脸病容的夫人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殷殷道谢她对绿萝的照拂,而自己却无情地捅出那件令她伤感半生的憾事。

说完那番令自己黯然,令芸璩夫人心碎的话后,她便撇下心神恍惚的芸璩夫人走了,想不到几天之后,从阿衍口中获悉了她的死讯。

真是......真是世事无常。

可这......怪不得自己的直率,只能怨那位娇滴滴的芸璩夫人太过脆弱了,半点刺激都受不了......蓝依闭上眼,重重叹了口气,我不过前来问你一句,你女儿的父亲是谁......然后顺带告诉你,桑郎不在了.....蓝依捏捏眉心,罢了,这事伤的人不止你,我才是最伤情的那个,可我还是要坚强地活下去。

“死了便死了,试问世间谁人不死?她死了不是更轻松些,不用面对重重纷繁困扰,芸璩夫人是彻底解脱了啊!我羡慕都来不及呢!”

蓝依淡淡终结一句。

阿衍有些讶然,可两人刚见面,也不好评价对方什么,唯有微微叹了口气。

“蓝依夫人,你不是和绿萝一道的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此处酷寒无比,你身子单薄,恐怕熬不住,还是快快离去吧!”

“我『迷』路了。”

蓝依颓然就地坐下,着地之际不禁全身一抖,感觉一股寒气直透心窝,不觉双手抱肩又站了起来,连连跺脚。

“这鬼地方好冷,阿衍,你知道走出去的路吗?我不能待太久,不然会冻死的。”

珉甜揪着她离开百兽山庄后,随手将她扔在一个荒坡上,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后便自行离去了,她不熟悉天域的地理布局,自然无从寻找,唯有盲目地顺着感觉往前走,希冀着寻找到古月山脉。

谁知道越走越偏僻,越走越寒冷,竟然撞入这片苦寒无比的冻土层上,想要走出去,可纵目是懒,全是灰蒙蒙的旷野,根本没有路。

眼看就要冻僵在这片冰天雪地中,想不到峰回路转,竟让她遇上了阿衍。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图个新鲜 阿衍问道:“你想去哪?”

蓝依眸光一亮,这女子当年去过古月山脉,肯定晓得路,有她引路,就有希望回归古月山脉了。

“阿衍,怎么说我在地域里曾招待过你些时日,今日权当回报,你带我去古月山脉。”

阿衍惊悚地看着一脸热切的蓝依,地域,这『妇』人第二次提起地域,可停留在地域的短暂时光里,多是和恬耀单独相对,况且按照时间推算,那时蓝依正被帝君囚禁在天宫的半月坡上。

“地域?蓝依夫人,你怎晓得我去过地域?”

蓝依双眉一竖,冷笑一声道:“你这女子真个作状,既然一口喊出我的名字,又何必遮遮掩掩,莫非被恬耀那小子始『乱』终弃后,伤心过度失忆了么?”

这话太刺耳,阿衍顿时满脸通红,怒道:“你胡说什么,我和他清清白白的,何来始『乱』终弃一说!”

蓝依沉闷数年,心态压抑到了极点,今日好不容易寻到一点乐子,不禁咯咯笑道:“何谓清清白白?那小子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避嫌疑,对你搂搂抱抱,更不顾祖宗法度,将你收入寝宫夜夜相对,血气方刚的一对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一点便燃......哈哈哈,你俩能清白到哪儿去!只可惜那小子没有他姑姑我寻找真爱的胆量,耍弄了便算,不敢将你留下来,哈哈哈!还是欠了一点情深似海啊!”

阿衍好生尴尬,恬耀那厮的确一见面就把自己搂抱在怀中,可夜夜相对这话太过暧昧了些,看蓝依笑的放肆,唯有红着脸分辨道:“没有的事......他......你在胡说八道......”

蓝依语带讥讽,道:“没有的事?那你为何红了脸?哦,你独自一人在荒野中哭泣,莫不是被他弃了,一时想不通,想要寻短见?枉你长了一副好模样,竟只得这点出息,难怪恬耀那小子轻易放手,我告诉你-----那小子眼界高的很哪,怎会看上一个异类呢?他待你好,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

阿衍越听越气恼,觉得眼前这老婆子说话疯疯癫癫,不可理喻,干脆抿紧了双唇,别过头不再理会。

蓝依纵声大笑,这些时日心情郁闷之极,今日终于找到一只可以任意嘲讽的呆羊,自然不想放过这个发泄的好机会。

刚笑的几声,一阵寒风卷过,带着冰粒扑入蓝依的喉咙,顿时将她的笑声刹住,蓝依双手抱肩,蹦跳几下取暖,咒骂一句:“见鬼的天气。”

见阿衍拔脚往前走,连忙追上前去:“喂,慢走,我还有话要说!”

阿衍停住脚步,却不不回头,冷冷道:“你失心疯了,我才不听你的鬼话!”

蓝依捂住口鼻,脚步蹒跚走到阿衍身后,道:“我问你,你从地域出来的地方,是不是古月山脉?”

阿衍一愣,回头看着蓝依那张几乎被冷风吹扭曲了的老脸,忽然问道:“你究竟是他何人?”

蓝依抚着颈项不停咳嗽着,被冰雪呛到的喉咙冷的几乎僵硬,每一声咳嗽又带入少许的霜雪入口,冷的全身血『液』似乎都凝结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注定无缘 阿衍见状,上前拍了怕蓝依后背,一股醇和的气流顺着她的脊背灌入全身,蓝依禁不住连打几个喷嚏,将郁结的胸臆的寒气全都喷了出来。

“感觉好点没?”

蓝依举袖抹去粘在额上的薄冰,道:“好很多了,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阿衍哼了一声,道:“既然是鬼地方,你还竖在这儿干嘛,快点离去吧!”

蓝依嘿嘿一笑,接上方才的话题:““怎么?想那小子啦?一开口就是他他他!你们此生注定无缘,想也枉然,还是安心留在天域里好啦!”

阿衍挑挑眼尾:“我事多的很,还抽不出时间去想他,你拦着我的路干嘛?”

蓝依哼了一声,指了指额头上的皱纹:“你仔细瞧瞧我的模样,和当日是否有天渊之别?这全都是拜你那位薄情的心上人所赐,你别脸红,我侄儿贵为一方天地君皇,掌控天地万物生死,形貌更是俊朗无匹,这样的男子,当配地域绝代佳人,你容貌虽美,可身为天域中人,焉可动这非分之想?还是老老实实在天域里找一个适龄男子婚配算了。”

阿衍懒得去解释,道:“侄儿?你说他是你侄儿?那你是地域的顶级贵人,为何跑到天域来吹风挨冻?不是说古有惯例,两界永不通往来么?你知法犯法,不怕被天谴?”

这话戳中蓝依的要害,她脸『色』倏尔白了白,尖声叫道:“与你何干?”

阿衍笑了笑,指了指天上,道:“与我真的无干,蓝依夫人,你刚刚逃脱了天宫的桎梏,就不怕被天上那位帝君再逮一次?我在此凭吊我的家人和故土,与你也无关,你若没有别的事情,请回避吧!”

听阿衍说起天帝,蓝依以为被囚一事是绿萝告诉阿衍的,也不太在意,冷冷一笑道:“蓝依如今贱命一条,怕什么呢?放我出来的是那小贼的老婆,他不看僧面也得看个佛面吧,阿衍,你一定认得去古月山脉的路,就请买个人情给恬耀,把我送到古月山脉,好不好?”

听得“那小贼的老婆”这几字时,阿衍不禁挫挫后槽牙,那晚帝君在树下相邀,她心事重重不欲正面相对,遂飘然而去,可终有一天,她会去找他,就霁檀山庄消失一案问个明白,而他回归天宫后,发现自己不见了,肯定也会出来寻找。

终会有面对面的时候,而且,这日子恐怕很快就来了,阿衍愣愣展开手心看了一眼那朵妖孽的莲花,微微苦笑一声。

蓝依第二次提起古月山脉,阿衍心头一动,奇道:“若你所言是真的,你在地域可是大有身份的人,为何要跑到天域来?还指明要到古月山脉去?古月山脉是天域禁地所在,里面荒芜凄凉,你到哪儿干嘛?”

蓝依恨恨道:“荒芜凄凉?那时因为你见识浅薄,没有见过她繁华盛世,柳绿花红时,少废话,快带我去!”

阿衍皱皱眉,紧接着问:“你见过古月家族繁盛时的情景?你与古月家族有何牵连?”

章节目录 第286章 生死契约 蓝依避而不答,她迫切想要回到古月山脉,珉甜虽然走了,可她临走前没有痛下杀手,证明心里已生出疑『惑』,说不定哪一天豁然开窍了,就会明白过来,自行回到古月山脉,与其在天域里盲目兜圈,不如回去慢慢等候。

阿衍心中也充满疑问,在地域里,恬耀神情黯然说过------你忘了过往,依照这位蓝依夫人的说话推测,自己之前的确去过一趟地域,可......为何一点痕迹都没有留存心中?

恬耀一开始对自己确实有些暧昧的举动,可闹了一回头痛后,马上变成谦谦公子,阿衍忽觉怅然,他明明晓得许多隐秘,可始终不肯对己明言,硬是将自己送回天域,或许真如蓝依所言,他并不在意一个异域女子。

可是-----为何他又问我愿不愿意变成一个地域中人,一辈子留在他身边呢?

太矛盾了......晃晃头,将这个恼人的问题抛开,阿衍捏捏眉心,那顶恼人的凤冠不见了,那份无端端缠绕上身的婚约理应解除,而自己此刻要面对的,却是另外一份生死契约。

蓝依眼珠一转,换过话题:“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地域的?”

阿衍淡淡道:“大概一个月前吧。”

蓝依颇为惊诧:“你在地域待了差不多三年?想不到相处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是放你回来了,我倒小看了耀儿,他真的恪守了祖宗的遗训,没有沉沦在温柔乡中,将你强行留下,这小子的定力不错啊!”

阿衍脸上微微发烧,摇头道:“我没有待那么长。”

蓝依嘿嘿笑着,一脸不信。

阿衍心情烦恼沮丧,没功夫和蓝依纠缠,道:“我有事,不奉陪了,古月山脉里有天宫的人,你不怕死就去吧,沿着这里一直往西走,尽头是一片连绵数千里的黑『色』山丘,攀爬上去再下来,就是古月山脉了。”

蓝依咬牙切齿道:“那片土地已成焦土,天宫的人还是阴魂不散,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阿衍默了黙,忽道:“我不知道......你和古月家族有何牵连?听你说话语气,似乎很痛恨天宫里的人,帝君将你和绿萝囚禁在半月坡上,莫非是为了古月家族?”

蓝依愤然道:“那小贼为何将我和绿萝囚禁起来,哼!绿萝没跟你说起么?”

听蓝依提起绿萝,阿衍心情有些沉重,低声道:“我没见到绿萝,她现时心情不好,不宜打扰,而我也有要事在身,想着过些时日再去找她,蓝依夫人,你为何一定要到古月山脉?”

蓝依语含讽刺道:“枉绿萝视你如挚友,失却自由时仍时时惦记着你的安危,你却连见她一面,互诉别情的心意都没有,哼,看来你天生『性』子凉薄,怪不得被恬耀所弃!”

阿衍脸『色』一冷,但旋即黯然下来。

“我日后自然会去寻找绿萝,我警告你说话干净些,别句句都扯上......拉上他。”

蓝依悠悠道:“恬耀是我的宝贝侄儿,当姑姑的时时念叨一下有问题吗?既然你俩好过一段时日,那我也是你的长辈,你总该对我礼貌些。”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漏网之鱼 阿衍眸光一寒,袍袖微微一扬,将蓝依拂倒在地:“我说过别再提他......别以为姑娘是泥捏的人儿,没有脾气,再有下次,马上杀了你!”

蓝依被摔的头晕眼花,可她嘴巴犟,依旧唠叨着:“哼,恬耀那小子是我侄儿,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你敢动我一根寒『毛』,日后......”

阿衍脚尖一挑,将一块碎冰踢进蓝依开合着的嘴里,淡淡道:“抱歉,我父母已亡故,唯余在世间的长辈只有舅舅和舅妈,你我萍水相逢,就无需『乱』扯关系了。”

蓝依忙不迭地将口中碎冰吐了出来,她仰头看着阿衍,神情渐渐古怪起来。

“你......的容貌像一个人。”

蓝依低声呢喃,两人一见面就叽叽喳喳说个不休,现在静下心来仔细看清楚眼前的女子,那清丽脱俗的眉眼委实令她生出心惊肉跳的感觉,而这感觉,在地域的勰园初见阿衍时,已令她惊吓了一把,那时心中生出疑『惑』,可还来不及找机会问个清楚,侄儿便赶到了。

阿衍的心砰的一跳,马上走近蓝依,这位夫人要到古月山脉去,她说起天宫时的语气神态极端厌恶,诸般蛛丝马迹昭示着,她和古月家族大有牵连,媱婳圣祖言道,家族在二十年前已被天宫所灭,可百密一疏,总会有漏网之鱼晓幸逃脱。

这蓝依,说不定就是其中的一条。

“你说我像谁?你见过一个和我相似的人?她叫什么名字?”

蓝依避开阿衍迫人的眼光,含糊道:“一点点感觉而已......谁不是一对眼睛一个鼻子,有点像也不稀奇。”

古月家族已分崩离析,当年往事除了去询问天宫中人,已无从得知真相,可天宫和古月家族代代为仇,又怎会将最真实的一面呈现给自己?

这位来历古怪的蓝依,不知何故被天帝囚禁了数年,肯定和古月家族有些关联,念及至此,阿衍越发要追问个究竟:“你是当年血案的幸存者?”

蓝依脸『色』一变,手往阿衍肩膀一按,想将她推开,阿衍马上滑开两步,不让她碰到自己:“别往我身上用力,否则你会摔的好重!”

表姐被自己身上那股防御力度抛入水池的一幕历历在目,这个蓝依夫人瘦骨嶙峋,一旦被力度反噬,恐怕『性』命不保。

蓝依颓然缩回手,她晓得这女子深藏不『露』,真个惹怒了她,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仔细看看阿衍的眼眸,内里精光湛然,蓝依不觉奇怪:“那年第一次见你,就惊讶你的内蕴深厚,时隔数年再见,你的能耐更上一层楼了,看来恬耀一定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心思,可为何还是放手让你回来?下了大本钱,却轻易放弃,这不像他的做派。”

阿衍愠道:“我自身的能耐和他有何关系?你在我面前喋喋不休提他是何用意?你只需告诉我,你是否古月家族的人便可。”

蓝依沉『吟』片刻,淡淡道:“与你无关的事少啰嗦,有劳你将我送出这片苦寒之地,单凭一双脚,我恐怕走不出去。”

章节目录 第288章 三个女孩儿 阿衍烦躁起来,厉声道:“你给我说清楚,那个和我容貌相似的女子,名字是否叫云苓?”

蓝依全身一震,瞪视阿衍,道:“你......你认识她?”

阿衍有啥那的晕眩,二十年了,终于找到一个知晓母亲往事的人。

“云苓是是我娘亲。”

蓝依如被惊雷劈顶,全身簌簌发抖,跌倒在雪地上,尖声道:“你是......云苓的女儿?哪个云苓?”

阿衍一手将她拉起,疾声道:“霁檀山庄的云苓是我娘亲,当年你是否见过我娘亲?”

蓝依睁大眼睛看着阿衍,那个她从心底忌讳着的女子的影像似乎正在眼前袅袅升起,愣了一瞬后,忽而尖叫了一声。

阿衍吓了一跳,松开手,道:“抱歉,我弄痛你了么?”

蓝依撑着冰冷的雪地,颤腾腾挪开几步,问道:“你今年多大?你母亲可有提及过你父亲的名讳?”

阿衍眼圈一红,低声道:“我二十了,我娘亲生下我三个时辰后便亡故,没有提及过我父亲,蓝依夫人,你一定是古月家族的人,你认识我爹娘,是不是?”

蓝依定下神来,颤声道:“阿衍,让我看看你的手臂。”

阿衍不明所以,伸手过去:“看吧!”

蓝依将阿衍的衣袖撸起,目光定格在那只振翅高飞的金『色』彩蝶上。

“彩蝶.....你身上有彩蝶印记!金『色』的彩蝶,不可能......”

蓝依张口结舌,也不理会有多少冰冷的雪粒被冷风送入口中,过了许久,昂首望天哈哈大笑:“为何这样?为何有三个彩蝶印记的女孩儿?桑郎啊桑郎,莫非你真如我皇兄所言,要我是另有所图?”

三个有彩蝶印记的女孩儿!

看着状若疯癫的蓝依,阿衍马上想到媱婳所说的一句话-----

“蒙蔽你半生聪慧的人是你那愚钝的父亲,他理应已被天宫所灭,你也无需怨怼,他所为所虑不过是为了家族的繁衍昌盛,只不过......可惜了那三个无辜女子罢了。这样也好,将来家族重兴时,你会多两个帮手。”

“蓝依,告诉我当年的事!”

蓝依充耳未闻,只顾双手『乱』挥哈哈狂笑着。

阿衍皱皱眉,干脆一手挟起蓝依,往荒野深处掠去。

滑行了三个时辰,来到一处荒野,阿衍将蓝依往地上一放:“你歇会,我去寻些柴火。”

蓝依一路被阿衍钳制着手脚,动弹不得,骤然碰到冰冷彻骨的冻土,全身止不住抖个不停:“你想冻僵我?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行事如此毒辣,真是......枉费了一副好皮囊!”

阿衍头也不回:“没人请你来的,既然来了,就得承受这方天地的酷寒,你最好安静点,大声吵闹只会加快消耗掉体内热量,等不到我回来便冻死了,那可别怨我。”

蓝依冷的牙关咯咯作响,想要大声叱骂,可阿衍的身影已消失在茫茫雪雾中。

小半个时辰后,阿衍抱着一捆枯枝回到瘫俯在地的蓝依身旁:“记得这边以往有一片雪松林,现在不见了,只找到一些残碎的枝叶,你过来,烤火暖暖身子罢。”

章节目录 第289章 发妻生的 阿衍双掌一击,滑出一溜火光,点燃了枯枝,蓝依呆呆看着阿衍,并不挪动身子。

是她......她才是桑郎口中的古月嫡系女儿,她手臂上的彩蝶是金『色』的,而珉甜和绿萝手臂上那只......只是『色』彩斑斓的彩『色』!

终究还是发妻生的女儿才算嫡系......蓝依心酸的像刚吞了个酸梅子,只想找块冻僵了豆腐一头撞死。

“过来,此地严寒无比,你耐不住,不过来取暖的话,半刻钟便会冻死,我还有事情要问你。”

阿衍声音淡淡,不知为何,自从古月山脉地下钻出来后,她感觉自己的心肠正在一点点变硬。

蓝依双肩抖动一下,覆盖在身上的薄冰发出嘞嘞的破裂之声,阿衍秀眉一蹙,将她拎近火堆。

“你内元虚弱,还敢逞强走入这片冻土,如果不是遇上我,早就冻毙在此。”

暗红的火焰带来炙热,流窜入蓝依单薄的衣裙内,颇为受用,她轻轻呵了口气,白雾顿时『迷』蒙了双眸。

蓝依忽觉凄凉无比,留在地域里虽然冷清,可锦衣玉食,风光无限,为何就是拧着一条筋,日思夜想要回天域,如今得偿所愿,却发觉,原来一切都不是自己想象那般。

“蓝依夫人,按你的口风,你为地域中的贵人,为何来到天域?还和古月家族牵扯上了?”

蓝依一脸疲惫地抱着双肩道:“这是我的命数使然,无需告诉你,你身上有彩蝶印记,那肯定是古月家族的女儿,何必多此一问!去干你该干的事就是了。”

阿衍涩然一笑,拿起一根枯枝拔了拔火:“那些过往我并无半分亲身体会,不过是意识中被强行灌入了一些模糊的画面,你言语间对天宫满是恨意,还被天君囚禁在半月坡,不消说定是古月家族的要人,你知晓的比我多,能否告诉我关于我娘亲的往事吗?她是否......也在那场战役中受了伤?”

蓝依垂下头,含糊其辞:“你一点都不晓得?不可能吧。”

阿衍咬咬唇:“嗯,你说。”

蓝依沉思良久,不知该从何说起,枯枝本来就少,烧了一会火苗渐渐弱了,寒气立刻缠绕上身,她双手抱紧肩膀,哑声道:“你为何将我掳来这么严寒的地方?难不成为了你娘亲报复......报复我?”

阿衍挑了挑秀眉,讶然道:“报复?从何说起?我和夫人无冤无仇,不过听夫人的口气,似乎是当年血案的目睹者,才扣下详问根由罢了。”

蓝依气愤愤道:“你要问当年之事,大可在你我相遇的地方问个清楚,如果良心再好些,将我带到一处温暖的所在再问也不迟,为何要将我带入这等苦寒之地?”

阿衍幽幽一笑,指着身后辽阔无边的冻土道:“这片区域亘古以来就是风霜交加的苦寒之地,以往还有些雪山格挡风暴,如今没了,空『荡』『荡』的自然会感觉冷些,你口口声声来自地域皇室,修为必定深厚,岂会被这区区寒意击倒?莫非你一直在撒谎?说,你的真正身份究竟是哪个?”

说到最后一句,已有了冷森的杀意。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口贱 蓝依恼怒非常,我的能耐在离开地域前被恬耀那小子废了,刚回到古月山脉还来不及歇口气,就被天宫那帮贼子捉了去,这三年来虽强行修炼,可恢复的不过是个零头,如何经受得起天域最冷峭的寒气?

“都是因为你!恬耀生怕我宣扬他在恨天洞救了你,将你藏匿在寝宫这件丑事,将我全身元气尽数化去才肯将我放归天域,这样的鬼天气你经受得起,我经受不起!蓝依今天的落魄,全是拜你这个浪『荡』丫头所赐,我为何要告诉你......有关你娘亲的事!”

阿衍呆了呆,又是恬耀,那厮说自己忘却了一些过往,指的就是这个?可这种事情......理应影像深刻脑海才是,怎会说忘就忘了,还能忘得这么彻底?

“他真的救过我?可我并无半分印记,你给我说说,当时是怎么一回事?”

阿衍问的真挚,蓝依越发愤怒,指着阿衍骂道:“你和他之间的风流韵事,何须我来说,那小子违背祖训,用青果给你解了蛇毒,还将你留宿在他寝宫内,这几年好事干不少了吧?我还以为你连娃娃都生了,想不到最后还是被他撵了回来,亏还扮作一脸无辜,拿来问我!真是不知羞耻之极!”

阿衍羞恼异常,这蓝依越说越过分,什么干好事......什么生娃娃,自己纵然被恬耀吃了一回豆腐,也不过是丢了初吻罢。

“闭嘴,再无中生有捏造事实,我现在便杀了你!”

“无中生有?呵呵,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蛋......阿衍,你品行如此差劲,哪里有半点古月家族嫡女的高贵气派!连我这个老婆子,都为你感到汗颜哪!”

阿衍气的浑身发抖,手一动,扼住蓝依的咽喉。

蓝依有恃无恐,冷笑道:“你敢......杀我?我是天域内唯一晓得你父母往事的人,杀了我,你找......谁去问当年往事。”

阿衍嘴角微微抽搐,狠狠瞪着蓝依看了半晌,终是松开了手。

蓝依往火堆靠了靠:“想知道你父母的往事,就对我恭谨点,先将我完完整整送回古月山脉去,不然,我就算冻成冰块,也不会透『露』半句。”

火堆发出断断续续的劈啦声响,柴火几近烧尽,阿衍强行压下心中怒火,道:“也罢,我找不到多余的柴火帮你取暖,不过你此时回去古月山脉,极有可能会碰上天宫的人,你不怕再被他们捉到半月坡去?”

蓝依仰天大笑起来,恰好一阵寒流卷过,寒气顺着喉咙灌入内脏,顿时冻的全身青紫,阿衍昂头看天,不作理会。

蓝依全身簌簌发抖,颤声道:“快......给我......驱寒,冷死了我,你这辈子甭想知道......你娘亲的过往!”

阿衍捉住她的手腕轻轻抖了抖,将入侵的寒气驱去。

“我不会让你死的,可也不会让你......好过,你若再口贱,本姑娘会让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蓝依,别跟我玩火,你玩不过我,谁让我此刻比你强呢?”

阿衍淡淡笑着,芙蓉花般的脸庞绽开一脸娇柔。

章节目录 第291章 表姐夫 蓝依不停打着喷嚏,此时此刻她才晓得,原来寒冷是这般的难受难过,任人摆弄的日子......是这般的屈辱和无可奈何。

我,蓝依是堂堂的地域公主,因情劫沦落到天域这方陌生的空间,辗转二十余年,到今时今日,竟然任凭一个少女肆意欺凌,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了!

她用怨毒的眼光看着阿衍,道:“咳咳,好......先送我回古月山脉,有你在,我怕什么天宫的贼子?你既有击掌取火的能力......自然便有杀人的本领,咳咳,天宫的贼子二十年前摧毁我们的家园,你身为古月家族的女儿,就该承担起报仇雪恨的大任,见一个杀一个,见万个杀万个!是不是?”

阿衍脸『色』微微发白,地下那位妖魅的影子圣祖声『色』俱厉地嘱咐自己重兴古月家族,现在这个来历神秘的蓝依夫人也在嚷嚷着,要她去报仇雪恨。

“仇恨......”

“对,我古月家族和天宫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你的父亲古月王,就是被天宫上任主人狙杀,你身上流淌着他的血,自然要为父报仇,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发什么楞?”

阿衍的身子晃了晃,低声道:“你怎晓得我父亲......我的父亲就是你口中那个古月王?我娘亲一早就不在了,如今舅舅一家也因我遭逢大难,我无法去求证真伪,可那些凭空而来的意识总在脑中翻腾......你有何证据,证明我就是古月王的女儿?还有他的女儿理应不止一个,她们在哪?”

蓝依瑟缩着身子道:“你手臂上的彩蝶印记就是证据,古月家族的女儿,手臂上都有这个彩蝶印记,你想赖也赖不掉!阿衍......蓝依或许有愧于你娘亲,可无愧于古月家族,你想听多些,就先把我送到一个暖和的地方去,再.......寻些热水肥肉给我暖暖肚子,好声好气跪下求我!”

阿衍心头一跳,追问道:“你有愧于我娘亲,此话何解?”

一阵烈风刮过,将地上灰烬卷入空中,夹杂着雪粒,洒落在两人身上。

蓝依脸『色』铁青,咬唇不语,阿衍走到她身边,弯腰正要将她拉起,忽而回头一看。

“有人来了。”

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凛冽风霜中,他似乎也经受不起冷透入骨的寒意,鞠着身躯,脚步趔趄着往这边走来。

阿衍握住蓝依的手,一股柔和的气流快速流入她几乎冻僵的经脉中:“你静坐调息,护住心脉,等我一会。”

阿衍身形晃动,如同一只雪燕盈盈落在那道身影前:“你是何人?”

那人停了下来,双手放在嘴边不停呵气,牙齿打颤道:“姑娘可是......阿衍表妹?”

阿衍微觉意外,对面那个簌簌发抖着的男子看起来面生的很,印象中从未见过,为何一见到自己便能叫出名字来?

“正是,我是阿衍,你是哪位?”

男子一脸喜『色』,道:“我是锦苓的夫君.....笋礃,表妹到庄上做客,茶水还没。。。奉上便不辞而别,笋礃特来致歉。”

阿衍啊了一声,连忙福了一礼:“原来是表姐夫,阿衍鲁莽,惊吓了表姐,表姐安好否?”

章节目录 第292章 紫光异象 “好......锦苓正念着你呢,盼表妹到山庄......一聚。”

笋礃眉宇内难掩忧『色』,妻子有孕三月了,情绪一直低落,再这样下去,不知会不会影响腹中孩儿。

阿衍见状,心头不安,表姐落水和自己有莫大的关联,当时走的匆忙,还来不及说声抱歉。

“阿衍听闻山庄遭受劫难,心急回来勘看,来不及拜见表姐夫,请原谅。”

她再向表姐夫行了一礼,笋礃慌忙还礼,这里委实太冷,饶他是堂堂三丈男儿,待久了也觉得全身血『液』凝固,勉力睁开覆盖着冰霜的眼帘看去,对面这位衣裙单薄的娇俏女子若无其事站立风中,他心中不禁佩服万分,想起夫人锦苓说过一定不能得罪表妹,脸上的神情愈加恭谨。

“表妹随......我回去吧,自霁檀山庄遭......受巨变后,锦苓这半年总是......躲在房中落泪,我纵万般抚慰......也只能哄得她表面开怀......况且你孤身一人流落在外,令人挂心,不如到我庄子里暂住些时日,正好和锦苓作伴......可好?”

阿衍略略迟疑,道:“阿衍谢过表姐夫美意,阿衍还有杂务未清,不便唠叨了,日后定会再次拜会表姐。阿衍有一事相询,还请表姐夫为我解『惑』。”

笋礃直了直腰,神情悲戚地环视着四周环境,霁檀山庄他来过两次,一次是提亲,一次是迎亲,还来不及深入其中的腹地,山庄已遭遇厄运,此刻站在冰雪交加的旷野中,难免惹起阵阵感慨------想不到夷为平地后的山庄这么一副风雪如刀的惨白光景。

阿衍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此地原本有一座雪山,名雪吼,是霁檀山庄至寒至苦之地,表姐可能也未来过,表姐夫快快凝气护住心脉,免得冻伤。”

笋礃接连打了几个寒噤,知道阿衍所言不假,忙提了几回内息,可气流环绕周天几遍后,仍然感到寒意凌冽,唯有尴尬笑道:“表妹好厉害,是愚兄不中用,耐不住风雪袭体,不知表妹想问何事?”

阿衍道:“山庄出事之日,天上可有异象?”

笋礃眉心拧起,缓缓道:“说来惭愧,庄子是什么时候出事的,我并不知晓,至于天上异象的确出现过,那是在我和锦苓大婚当日,迎亲车子走到半途,天上紫光乍现,彩云缭绕,大伙儿当时还停下来驻足观赏了好一会,都言道是吉兆。”

阿衍神情黯然,脚尖轻轻踢着坚硬如铁的冻土:“紫光......我明白了,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庄子不见了?”

笋礃叹了口气,道:“是在回门之日,那天我偕同锦苓回霁檀山庄拜见岳父岳母,可一路走来,看到都是空『荡』『荡』一片,整片庄子......不知为何消失殆尽,锦苓吓坏了,在那里跑来跑去,大声呼唤着爹娘,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阿衍滴下泪来,哽咽道:“这都是阿衍的错,是阿衍将灾难带给了霁檀山庄,表姐夫你回去吧,请告知表姐,阿衍一定会还她一个公道。”

章节目录 第293章 缘起缘灭 笋礃惊道:“表妹何出此言?我回去后和父王论及此事,父王只是摇头叹息,言道霁檀山庄可能已走到天道循环的最后一环......骤然消亡是天意,并非人祸。”

阿衍抹去腮边眼泪,温热的泪遇上冷风,瞬间冻成一串串冰粒。叮叮当当掉在冻土上。

天意人心,缥缈在九天之外那阕华美绝伦的宫阙,不正是天意的凝聚么?若非自己被那啥啥金匮看中了,强行牵扯上了天宫,霁檀山庄怎会瞬间幻灭?

下界世家的缘起缘灭,繁荣衰败,皆不过是天宫那位主子一转念间的事儿罢了!

天域的美丽姑娘如恒河沙数,帝君喜欢哪个便逮哪个好了,为何偏偏是我阿衍?还累及一大帮无辜的生灵遭受了灭顶之灾。

阿衍神情变幻,垂首不语。

“表妹莫哭,活在当下,只求现世安稳,你随我回去吧,锦苓念着你。”

阿衍向笋礃行了一个大礼,低声道:“此事阿衍难辞其咎,个中情由不便述说......此地苦寒无比,表姐夫不宜久留,快快请回吧,请表姐夫好好宽慰表姐,要知道他日这方土地,还需你们的子嗣维护开发。”

言毕,脚跟往后一顿,隐入漫天风雪中。

笋礃目瞪口呆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雪花,大声唤道:“表妹,表妹!”

呼呼风声犹如虎啸狼嚎,笋礃站立片刻,无端起了惧意,转身往来路跑去。

阿衍疾风般掠过跌坐地上的蓝依身旁,伸手一扯,将她挟持在臂上,踩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了。

砰地一声,阿衍将蓝依扔进一个冒着泡泡的温泉里,冻得半僵的蓝依骤然遇暖,混沌的意识顿时有了一丝清明,在水中缓缓伸展着手脚。

阿衍递给她一颗拳头大的鲜红果子,道:“方圆千里,只找到这处泉眼,你好好待在里面吧!”

蓝依探出头来,抹去脸上的水渍,抢过阿衍手中的果子咬了一口,果子香甜无比,虽然有些冰冷,可对于饥肠辘辘的蓝依来说,无疑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佳肴。

几口吃完,伸手向阿衍又讨了一个,两个果子落肚后,长了些力气,她忍不住骂道:“你这阴险毒辣的小蹄子,竟敢这样对我!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你这样做会遭天谴的,快拉我上去。”

阿衍冷冷看着在水中指手画脚的蓝依,淡淡道:“长辈?哼!我母系一族唯余一个表姐,父系一族已被天宫杀戮殆尽,你自称来自地域,和古月家族有何牵连?凭什么说是我的长辈?”

蓝依心头一堵,指着阿衍道:“你......你手臂上有彩蝶印记,你是古月家族的女儿,就凭这个,我就是你的长辈!”

阿衍哼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果子自行吃了起来:“蓝依,给我说实话-----你的来历,你和古月家族的渊源,还有我父母的过往,给我一一道来,有半句不实之言,我便让你永远浸泡在这水里。”

蓝依攀住池边的石壁,手脚并用想要往上爬:“废话,老娘不会自己上来吗?”

章节目录 第294章 破例了 阿衍冷着脸,脚尖轻轻一晃,将蓝依踢落水中:“别爬上来,我此刻并无保暖的衣裳给你更换,你泡在温泉里才有说话的力气!蓝依,你最好安静点,不要大声嚷嚷,一不小心惊动了天宫那人,就得将『性』命留在此地了!”

蓝依咕噜咕噜喝了两口水,这水果然温暖,她喘了口气,冷冷道:“好,你管我温饱,再给我一个果子!”

阿衍也不为难她,将袖中剩余的果子尽数抛入水中:“我能找到的只有这野生的苹笸果,你有几天没吃东西了?”

蓝依嘴里咀嚼着果肉,含含糊糊回了一句:“十多天了,天域真个荒凉,找点吃的都这么困难,和地域相比,差远了。”

听蓝依又提起地域,阿衍呆了呆,抬起头看着隐晦的苍穹不说话了。

蓝依心中也在飞快转着各种念头,这丫头说的不错,浸泡在水里的感觉比在冰天雪地挨冻要好受得多,可她生来傲娇,何曾试过被人像烂泥一样扔来甩去?

待吃的腹中鼓涨,蓝依抹抹嘴,看到阿衍一副心神不属的模样,便慢条斯理道:“阿衍,你明明晓得我是谁,何苦惺惺作态来追问......今日蓝依虽然落魄,可岂能被你这后辈所辱?你被恬耀那小子始『乱』终弃,却将气撒在我身上,这是何道理?”

又是恬耀,阿衍又羞又恼,喝道:“这与他无关,你别岔开话题!我问你,你自称来自地域皇室,内力怎会空虚至此,被我轻易就钳制住?你和我爹娘之间又是怎么回事?你为何有愧于我娘?你若不说个清楚......”

阿衍凑近蓝依,指了指那摊幽幽泉水:“我会将你永远冰封在这潭水中,你虽能暂时活着,可动不了,说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天上白云聚散,慢慢消亡,这样的煎熬不想要吧?我耐『性』有限,别磨磨蹭蹭,快说!”

蓝依惊道:“阿衍你不可以这样待我!方才还说过要将我带回古月山脉,怎可出尔反尔?”

阿衍懒懒一笑,坐正身子:“对,我没忘,只要你说清来龙去脉,我自会将你好好安置。”

蓝依看着阿衍冷峭的脸容,忽而生出惧意,这女子美丽的眼眸内盛满利刃般的寒光,和当日的呆萌纯真有了天渊之别,她深深吸了口气,镇定一下心神,道:“好,我说,当年你父亲古月王穿越恨天洞进入地域,被洞内黑蛇咬伤,我恰好路过救了他,被他风姿吸引,不顾一切随他来了天域。”

阿衍皱皱眉,道:“不是说上古有律例,两界永不相通,擅入者死这条规定么?我父亲为何要穿越恨天洞去地域?当年的地域皇为何不执行律例?”

蓝依冷冷道:“两界永不相通,擅入者死,规矩是这样定的,可你不是好生生的活着?执行不执行还不是看地皇的心情喜好罢了!皇者不执行,也寻不到问责他的人,哼!”

阿衍脸上一红,恬耀......为自己破例了。

“说下去!”

蓝依神情一黯,道:“我兄长当年确实起了杀心,可不知为何......只是和桑郎对峙着不动手,兼之我在旁一直阻扰着,最后兄长还是放他归去。”

章节目录 第295章 破例了 阿衍神情古怪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蓝依,重复一句:“桑郎?你称呼我父亲为桑郎?你和他是何关系?”

蓝依把头一昂,朗声道:“我就唤他作桑郎!你觉得碍耳么?哼,你母亲虽先我十年嫁给桑郎,可一直无所出,你父亲身为古月王,承继宗庙,怎能因你母亲不中用而断了古月家族的后?你娘亲是桑郎的发妻,就不许我蓝依也是桑郎的妻子么?”

阿衍指着蓝依恨声道:“你......你们对我娘亲做了什么?”

蓝依声音低了下来,道:“桑郎走后,我难耐相思苦楚,离开地域来到古月山脉寻桑郎,桑郎也不赶我走,反而将我留了下来,待以恩人之礼。”

阿衍脸『色』苍白,道:“你俩......呵呵,莫非古月王最终为了子嗣抛弃我娘,你说有愧于我娘,指的就是这回事?”

蓝依发青的脸难得地扭捏了一下,支吾片刻才低声道:“一开始桑郎待我如客人......有些事情分不清理儿,我到古月山脉一年后,桑郎和我好上了,待我有孕后......我就没见过你娘亲,桑郎也绝口不提,我不晓得你娘亲去哪了。”

阿衍咬着唇,舅舅说过,自己一出生,母亲便抹去了自己身上的父系印记,若不是心中有万般幽怨,母亲绝不会决绝如斯。

这幽怨,莫不就是父亲的背信弃义,为了子嗣,另寻新欢,抛弃结发妻子?

蓝依静默起来,桑郎的妻子清丽绝俗,令人一见难忘,那两年自己和她也见过数面,桑郎跟她言道这位姑娘是我的恩人,那女子便含笑致谢,不疑其他,可自己心里却不是这般想的。

她出身高贵无比,是地域皇室唯一的公主,在父皇母后的万般宠溺下无忧无虑长大,皇兄继承大位后,对这个唯一的妹子也是有求必应,天底下没有蓝依要不到的东西,得不到的人,在蓝依眼中,尘世就是自己手中的一颗棋子,可以任意捏圆搓扁。

到了双十年华,皇兄言道女儿家大了,就要寻觅一个贴心的爱侣共度一生,地域伟岸英勇的男儿比比皆是,你喜欢哪个就是哪个。

可蓝依偏偏谁也看不上,身为地域至高无上的公主,那些男子再俊朗飘逸,再神通广大,在她高傲的眼中不过尔尔,就这样一拖三年,还是没有找到可以令她心醉神『迷』的男子。

不是是缘是孽,那天闲极无聊,独自一人出外观赏雪宵花,越行越远,竟然走到禁地恨天洞附近。

她虽贵为地域公主,可对这禁地也是避之则吉,发现误入之后。马上转身准备退出警戒线外,眼角余光一览间,猛地发现有人倒伏在恨天洞口百余丈外。

一开始她以为是莽撞的武士,可凝神一看,那人身上的衣饰非常古怪,并不是宫中的武士。

谁这么大胆?

好奇的念头一起,蓝依折转身子往洞口掠去,伸手一捞将那人捉住,洞内黑蛇不敢爬出来,可腥臭之味远飘百里,她当然不会在洞口逗留,脚步一旋飘出恨天洞警戒线之外。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好名字 那是一个五官轮廓明朗的高大男子,虽然看起来不像一个青涩的少年郎,可紧闭的双唇,高耸的鼻梁,浓黑的剑眉,搭配完美地镶嵌在那张略微带点青紫的脸庞上,却带出别样的坚毅隐忍感觉,蓝依的心禁不住微微一动。

蓝依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却绵长,还活着。

鬼使神差的,高傲到目中无人的地域公主蓝依,对着这个莫名出现的陌生男子起了怜悯的念头,取来宫内珍藏的青果,嚼碎了喂入他口中,还在他身边坐下来,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他脸上黑气的变化。

五个时辰后,这个男子毫无征兆得醒了过来,他对处身的陌生环境没有『露』出半分大惊小怪的表现,翻身坐起看到坐在身旁的蓝依时只是说了一句:“这位姑娘为何挨在下这么近?在下是有『妇』之夫,你不怕遭人非议么?”

蓝依的脸顿时红了,接着一股怒气在心尖腾地升起,叱道:“好无礼的狂徒,我辛辛苦苦救了你的命,道谢不说一句,还敢说我挨你近了!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是什么地方!说,你是何方人士,为何闯入恨天洞?”

那人一愣,随机爆发大笑,击掌道:“恨天洞?好名字,里面豢养的黑蛇,是不是叫恨天蛇?姑娘,这恨天蛇能借我一条带回去繁衍么?”

蓝依瞪大一双水汪汪的凤眼,叫道:“你疯了,黑蛇剧毒无比,中者立毙,你敢去捉?”

那男子不以为然道:“有何不敢?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从里面走出来了?再毒的蛇,也不过是一条长虫罢了!只要够快,它便伤不了你。”

蓝依双手叉腰,傲然道:“你是从里面走出来的还是爬出来的?”

男子嘿嘿笑了:“当时是跑出来的,只不过刚出来头便一晕,摔倒在地上了!”

蓝依噗嗤一笑,道:“嗯,这就对了,本公......我见到你时,你是躺在地上的,姑娘心地善良,不忍你暴尸荒野,用灵丹妙『药』救了你,来,快来磕头谢我吧!”

那人嘴角微微翘起,看了蓝依一眼笑道:“这个我做不到,向来只有旁人向我磕头,你说救了我,可无凭无证,我为何要谢谢你?”

蓝依气结,跺脚道:“你活着就是证据!我说救了你就是救了你,你敢顶撞我?我......我将你重新扔回恨天洞去!”

男子笑的猖狂,丝毫没把蓝依声『色』俱厉的恐吓当一回事。

“哈哈哈,你手脚纤细,肯定没多大的力气,怎能把我扔进那个蛇洞里?况且我有脚会自个走,不劳姑娘费劲了,要知道我想走的时候,你------也留不住。”

最后这句话,说的很慢,却很傲气!

蓝依柳眉竖起,一脚猛踢过去:“好,这就将你扔回去!”

那人身子斜斜掠起,在半空中潇洒地转了个圈子,笑道:“好凶的小姑娘,好啦,不跟你玩了,请教姑娘芳名?”

被连番顶撞的蓝依竟然压下一掌劈开眼前男子的冲动,气鼓鼓应了句:“我叫蓝依,记住了,天蓝的蓝,依依的依,你姓甚名谁,快快道来,不然我喊人来捉你啦!”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坐下聊聊 男子徐徐落在蓝依面前,收了方才的猖狂,向她深深一揖,肃容道:“蓝依姑娘,在下铘桑,今日出来狩猎,偶尔发现地底下陷,便进来查看,想不到刚下了地便跌进一个漆黑的洞『穴』,里面还有许多......”

男子『摸』了『摸』鼻梁,耸耸肩,神情颇为无奈:“一大坨一大坨蛇不知从哪儿窜出,把我吓了一大跳,只能一路杀蛇一路往前跑。”

蓝依讶然:“你是从恨天洞里杀出来的?一路上没被黑蛇咬到?那为何倒伏在洞口?”

铘桑呵呵笑了笑,洞内那群没脚的畜生委实厉害,杀之不尽,他奋起神威往前冲,希冀能找到出口,当看到那缕微弱的天光时,惊喜之下一时大意,被一条倒垂在洞『穴』上的黑蛇咬住了肩膀,虽然立时拽了下来,可毒『液』通过血『液』迅速流经全身,顿时肢体酸麻,他暗叫不妙,强行运气护住心脉,舞动掌中青锋,旋风般往亮光方向冲去。

脱离险境的啥那,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厥过去,混混沌沌间感觉有一股清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肚中,麻木的感觉一点点消退着,可整个人还是动弹不得,直到麻木消失殆尽才勉强坐了起来。

“如此说来,我这条命还真是蓝依姑娘救下来的,谢谢你啦,你要什么酬谢尽管说,我一定双手奉上。”

蓝依怡然一笑,大咧咧受了他一礼:“酬谢?本宫......姑娘家里包罗万有,你那点酬谢,我还看不上眼!”

铘桑哦了一声,眸光四散,观赏着周围别具一格的景观,沉声道:“这是什么地方?”

蓝依正要回答,身后已传来皇兄冷峭的声音:“地域,阁下既能闯过恨天洞,何苦明知故问!”

皇兄回来了!蓝依心头一惊一喜,连忙跑到哥哥身旁,拉住他的衣袖娇声道:“皇兄,你今早不是到下方巡视么?这人被黑蛇咬了,是我救了他,你别拿眼睛瞪着人家,会吓坏他的。”

皇兄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娇宠她,黑着脸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句:“胡闹!”,旋即将蓝依拉到身后,跨前一步,直视着铘桑。

“地域?”

铘桑若有所思,沉『吟』良久才恍然一笑:“原来真的有地域,我还以为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而已,这位兄台可是地域的皇者?铘桑这厢有礼了。”

地域之皇翀重侧身避开铘桑的礼,森严道:“阁下既然晓得这个传说,就该明白个中规矩,拿命来吧!”

蓝依大惊失『色』,铘桑却慵懒一笑:“我不过是无意撞入,并无半分恶意,地皇可否网开一面,当一回好客之主,略尽地主之谊?或许我们坐下聊聊,会开心些。”

翀重眉间冷光咋现,蓝依心底一寒,这正是皇兄要运功发力的前奏,她慌忙扯住哥哥的手,叫道:“皇兄,这人是妹子救活过来的,按照地域的规矩,他就是妹子的人,你将他交给我处置吧!”

翀重手微微一动,将妹子推开三尺,低声道:“蓝依马上回宫去,耀儿正寻你玩儿,这里没你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坐下谈谈 铘桑适时『插』了一句:“在下被洞内黑蛇追逐,不幸被咬了一口,幸好这位姑娘......蓝依公主路过,仗义救我一命,谢过了,公主请回宫吧,剩下的是我跟你家皇兄间的事。”

他极有风度地向蓝依弯了弯腰,笑道:“公主救了我一命,我说过会回公主一份不菲的酬谢,不知公主喜欢什么玩意儿?日后我会亲自送入那个恨天洞内,公主挪步自取便可。”

蓝依掩嘴一笑,道:“你是聋子吗?没听见我方才的话?你的命是我救下来的,按照地域的规矩,你就是我的人,我怎能要你的酬谢,反过来,理应是我给你一份见面礼才是。”

她顺手摘下系在裙上的玉佩抛了过去:“给你吧!”

铘桑一手接住玉佩,放到鼻端嗅了嗅,笑道:“好一块温润剔透的古玉,来而不往非礼也,只可惜我现时身无长物,难以回赠,这样吧,公主哪天有雅兴,想到天域古月山脉一游,铘桑必当竭诚款待,让公主尽兴而归。”

蓝依咯咯笑着拍手:“好咧,这可说定了,你可别赖!你说你家在古月山脉?这路......怎么走?”

“蓝依,你玩够没?玩够了就马上回宫去!”

翀重声『色』俱厉起来,这娇蛮妹妹过往仗着父皇母后的宠爱,一直无法无天,父皇大去时一直念叨着这个不省心的女儿,特意交代了要好生相待,不能让她受丁点儿的委屈,而自己对这唯一的妹子,同样也是宠溺无比,向来都是有求必应,可这一回不同。

眼前这个器宇轩昂的男子,来自传说中天域古月山脉,古月家族和天域主子的恩怨纠缠,记载在远古的史册中,皆留作历代地皇的治世警示录,在每个地皇幼年时,已被前一代帝尊灌输入脑,想不到轮到自己这一世,竟能亲眼目睹一位来自那个神秘家族的传人。

按照古训,天地永不相通,擅入者死,他身为地域之皇,这个律例务必要遵守,无论来者身份如何,都要杀无赦!

“阁下既然知道地域,就该晓得远古定下来的那条规矩,你虽来自古月家族,可依旧是天域中人,我身为地域之皇,只能执行这一律令,得罪了。”

琊桑哈哈大笑,翀重冷着脸一言不发,蓝依一脸惶急.....

铘桑笑够了,正了正脸『色』,向翀重一揖到底,道:“地皇,你们和天域昊端家族定下的盟约,和我古月家族有何关系?古月家族向来和昊端家族势不两立,这盟约约束不了我!虽然数十万年以来,古月家族一直不晓得和地域为邻,可今日,两界相通的洞『穴』被我发现,这就是天意,我们两家是否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蓝依拍手道:“好啊,邻居嘛,当然要坐下喝杯香茶,互通有无。”

翀重不为所动,冷笑道:“这条联通两界的通道无形无相,你这次碰巧撞进来了,可绝没下一回,看阁下说话的口气,莫非是今世的古月王?”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我只要你 铘桑傲然道:“然也,在下正是古月王铘桑,你家姑娘也算是我的半个救命恩人,这情义我记住了,他日必有厚报,可地皇口口声声要执行什么上古律例,这于铘桑而言,未免可笑了些,地皇不妨掂量掂量,杀了我有何好处?还不如你我两家结盟,再逐天地,可好?”

翀重大手一摆,冷冷道:“你的所谓厚报我不稀罕,,你们天域间的纷争与我地域无关,我如今要履行上古盟约......”

“皇兄!”

蓝依快步走到两人中间,双手一张,将往前迈了一步的翀重拦下:“皇兄,我不是说过,此人是我救活的,按照规矩,他就是我的人,他的厚报你大可不稀罕,可我稀罕。”

翀重大怒,扬手就要一巴掌打过去,蓝依不躲不闪,将吹弹即破的脸蛋凑上去:“你打啊!原来平日里对妹子的好都是装出来的,蓝依在此向父皇母后的亡灵立誓,这人我要定了,不许你伤他!”

翀重气的七窍生烟,硬生生将手掌收了回来,喝道:“蓝依,你疯了,枉你自幼熟读史册,重要关头却是如此糊涂!给我滚回去!”

蓝依满脸委屈,泣道:“我糊涂什么?活了二十三年,我从未有今天这般清醒!皇兄,请你不要为难这人,让他留下来陪妹子一辈子,好不?”

此言一出,对峙着的两个男子同时出声:“不行!”

蓝依转身看着铘桑,柔声道:“有何不行?你方才言道是我救了你的命,你要回赠我一份厚礼作谢,我想好啦,这份厚礼就是你!就这么定了!”

铘桑颇为哭笑不得,『揉』『揉』额头吐出一口长气,道:“蓝依公主误会了,在下不是礼物,不能送出去,你另外想一样稀罕的玩意儿吧,况且......你.......其实不过救了我半条命,以我的能耐,这种毒蛇只会让我昏『迷』几天,要不了我的命,你不出手救我,我大不了躺几天后就会清醒过来。”

蓝依又气又羞,忍不住哭道:“你......你无赖,明明是我救活了你,我见你时,你是横着躺在地上的!现在人竖起来了,就不认账了。”

翀重哼了一声,道:“他说的没错,蓝依,你别自以为是了,回去面壁思过吧!”

蓝依抹着眼泪,跺着脚,痴痴望着铘桑,他长的真好看,比地域那些幼稚的愣头青有味道多了,可气人的是,他为何不来讨好自己?

“那些俗物我不要,我只要你!”

铘桑眉心一拧,退后几步,这两兄妹一个要杀一个要缠,真个麻烦。

“看来是铘桑的不请而至给两位增添苦恼了,这厢诚心赔个罪,地皇若无一招毙命的把握,还请行个方便,让我循原路归去,否则你我真个厮杀起来,没三天三夜分不出胜负,就算最后你将我击毙,恐怕也会损毁这边的大好河山,个中厉害还请地皇好好衡量一番,我向两位郑重保证,今日之事不过是南柯一梦,绝不会有第四人知晓,如何?”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天天闹 翀重脸『色』阴沉不定,蓝依却放声大哭了起来,上前拉住铘桑的袍袖:“什么南柯一梦!你不能走!我说了要你就要你!我皇兄不会伤害你的,你不用害怕!”

铘桑往后退了一步,挣脱蓝依的手,这位外表俏丽的公主『性』子刁蛮,犯不着和她纠缠太多。

他向蓝依微微躬了躬身子:“抱歉,蓝依公主,铘桑已是她人之夫,不能接受你的美意。”

向那位情深款款瞪着自己的蓝依交代完立场后,琊桑不再搭理蓝依,微『迷』着眼眸看着翀?,淡淡道:“地皇意下如何?”

蓝依脸『色』苍白,指着琊桑的手抖啊抖:“你......你......你......”

翀重哼了一声,妹子这样闹下去太不像话了,他指了指铘桑身后的恨天洞:“阁下速速请回,不送。”

铘桑很干脆,向翀?兄妹一揖到地:“谢过!告辞!”

铘桑转身大踏步往恨天洞走去,蓝依尖叫一声,大声道:“恨天洞内满是黑蛇,你走不出去!快回来!”

铘桑恍若未闻,一晃身便进了恨天洞,蓝依拔脚追去,翀重一手拉住,淡淡道:“蓝依,你给我消停点,这厮有进来的本事,就有出去的能耐,你随我到神庙去面壁思过吧!”

蓝依伤心欲绝,呆呆看着黑黝黝的洞口,这人说走就走,一点留恋的表示都没有,对了,他一定是惧怕皇兄才走的这般决绝!她用力挣脱皇兄的手,大吼大叫道:“皇兄,你为何要将他赶跑,他是我的人,你.....气量狭小,你欺负妹子!”

翀重伤心到极,这妹子真他妈的不像话......父皇母后当年的千般宠溺,酿成她无法无天的『性』子,平日顾念兄妹之情,也就容忍她胡闹,可今日为了一个异类竟然公开忤逆兄长,他的手一动,掠过蓝依流着泪的双眸,蓝依顿时瘫软在地。

“将公主送回宫里去,好生看着。”

一直隐匿在暗处的武士应声而出,扛起昏倒在地的蓝依公主走了。

翀重面『色』凝重地站在恨天洞口,一直等到暮『色』深沉才心事重重回宫。

『性』格鲜明的蓝依没有消停,她用了半年时间和翀重赌气,天天在宫里摔东西撒泼,甚至连小侄儿恬耀也疏离了。

“帝尊,蓝依天天闹,终究不是办法,你不如快点给她挑个驸马,让她安下心来,到下界去自立门户吧!”

阆雅给神情苦恼的夫君奉上一杯清茶,柔声劝慰。

翀重接过茶抿了一口,长叹道:“择婿?三年前就开始为她择婿了,可她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蹉跎了三年时光,想不到最后......喜欢上一个来自天域的异类!给她讲道理听不进去,还天天跟我闹,你说我如何不气?”

阆雅抿嘴一笑,在翀?对面坐下:“帝尊,异类自然不可联姻,蓝依身为地域公主,为何不懂这个显浅的道理?”

翀重『揉』捏眉心,最近被这个娇蛮妹子弄的心力交瘁,鬓发也白了不少:“昔日父皇母后对蓝依极为宠溺,百依千顺,养坏了『性』子,她啊......有你一半明事理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301章 根深蒂固 阆雅得夫君赞誉,很是喜欢,笑道:“阆雅谢过帝尊金口一赞,其实蓝依公主虽然刁蛮些,可心底善良,只要我们好生劝导,定会回到正轨上来。”

翀重依旧愁眉不展,道:“哎,你可知道,这异类不是一般的异类,当日我杀他是难,不杀他也是难,唯有让他知难而退,恨天洞的通道数十万年闭于虚无中,这次偶尔开启,不过是意外,那人回去了,便再无踏入地域的机会,此事自然了了,谁知蓝依跟我较真起来,半年了还是执『迷』不悟......”

这宝贝妹子,无法无天了。

阆雅笑道:“『性』子是天生的,一时半刻改不过来的,需要遇点挫折,受点苦楚才会幡然醒悟,帝尊不可再顺着她了,今天耀儿哭着跟我说----今早去塔娜宫寻姑姑玩儿,被姑姑板着脸训了一顿,还将他赶了出来,过往这姑侄可亲密了,这几个月因此事反倒生分了,帝尊,地域有的是勇武儿郎,你就挑一个内外俱秀的年轻男子给蓝依吧!”

“直接指婚?”

翀重沉『吟』不语,直接指婚的确省事,可依妹子的『性』子,恐怕不会轻易接受。

果然,蓝依一听到这个消息,马上发难------“皇兄,你不要在我面前说什么大道理,你是地域之皇,该你承担的责任不该卸我半点!什么开拓疆土,什么润泽后世,那是你的事,我绝不参与!无论你把我指给谁,我都会马上杀了他!蓝依说到做到!”

“啪”的一声响过,蓝依一个趔趄扑到在窗台下。

翀重气的脸『色』发绿,妹子自从见过那个古月王后,就像中了邪,本来以为不过少女怀春,过一段时间就好,想不到这段莫名其妙的孽情还根深蒂固起来了。

“蓝依,你真令我失望!那个有『妇』之夫和你不过一面之缘,值得这般忤逆兄长么?”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有『妇』之夫?你是地域独一无二的公主,难道想去给那个异类作妾?蓝依......你与生俱来的高贵和尊严呢?通通给狗吃了?”

蓝依倔强地昂着头对抗着眼前这位叱咤天地的皇兄:“我就忤逆你!我寻觅多年,终于找到一个令我倾心的男子,你却赶他走了!你这样做,是为了我好吗?哼,不过是为了巩固你的皇权罢了!我恨你!”

“无知!蓝依,若你不是我亲妹子,单凭这几句话,就可以把你扔进冥海烧成灰烬!你再沉『迷』下去,我便洗去你这一年来所有的记忆,再削减你十年能耐,看你还嚣张不!”

蓝依大受刺激,爬起身大声嚷道:“你凭什么洗去我的记忆,凭什么削减我的能耐!这些都是父皇母后赋予我的!你不过早我几年出生,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蓝依不做你的妹子好不好?不做你妹子,就不必受你约束,我一刻也不想留在地域里,我要到天域去找他!让我走!”

翀重气的心口作疼,提起手掌悬在蓝依头顶,森严道:“再说一句这样的混账话,我马上废了你!”

章节目录 第302章 飞蛾扑火 蓝依张口一吐,将内丹吐出放在翀重掌下,尖声叫道:“你有胆就废了它,这是爹娘给我的庇佑,你来废啊!看你日后有何颜脸见爹娘!”

翀重顿时气血上冲,只觉内息紊『乱』,退后几步,背过身,呕出一口鲜血。

蓝依吓了一跳,将皇兄气的吐血,真的有点过了。

可不能让步,一旦此时服软,自己一生的幸福就没了。

她腿膝一软,跪在地上,低声道:“皇兄,你让蓝依走吧!留在宫里,只会给你添堵......”

翀重深深吸了口气,调匀呼吸,并不转身。

两兄妹沉默对峙着,一个背着身子,一个直挺挺跪着,相互都没有让步。

良久,翀重嘶哑着嗓子道:“蓝依,你想好了,若执意如此,便是自废身份,族谱中除名,你日后的生死荣辱与地域再无牵连。”

蓝依用力咬着唇瓣,直到血珠迸出也不松口,皇兄为何一定要这样做?当时不赶人家走,将他归化成地域中人,不就可以和自己双宿双飞了么?

“皇兄,你定要要把蓝依『逼』到绝路上?本来就是欢欢喜喜的一段好姻缘,偏要弄到你我老死不相往来?这样做,你觉得有意义吗?”

翀重涩然一笑,道:“那人非你良配,你若自甘堕落,将来恐怕死的很惨......此时是蓝依在『逼』迫兄长,好好想清楚再来寻我吧!”

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滴落在地,蓝依哭道:“如果这是皇兄放我离去的唯一条件,我愿意。”

翀重高大的身子晃了晃,哑声道:“蓝依,你去圣庙在圣祖前跪三天,好好反省一下这半年的所作所为,三天后若固执己见,便来我这领取青果去吧!”

蓝依又惊又喜,皇兄终于松口了。

“不必三天后,皇兄,我已经等了半年,再等下去......桑郎就会忘却我了......你现在就赐我青果,我去天域寻他。”

翀重霍地转过身,神情落寞看着一脸兴奋的妹妹,心顿时冷了。

“走了就没有回头的路,蓝依,为了一个异类,你真的决意舍弃自己的家?舍弃你至亲的兄嫂侄儿?你当时可听清楚人家的话-----他是有妻室的人,你飞蛾扑火,后果是什么,可有思量过?”

“无论他日是旁人伤了你的心,或是你伤了旁人的心,对你,对旁人而言,都是一件很悲惨的事,蓝依,你再仔细想想......别一意孤行!”

看着兄长眼角隐隐的泪光,蓝依有啥那的犹豫,但瞬间平复:“皇兄,走到这一步,都是你『逼』我的!你不肯成全我的姻缘,用这等下作手法『逼』我远离故土!这话理应由我问你----皇兄,你一定要舍弃蓝依吗?”

翀重长叹一声,手指一弹,一颗青幽幽的果子落在蓝依膝下:“去了就莫要回来,那人身份特殊,你硬要痴缠上去,只会......落个死无全尸的凄惨结局!”

蓝依大喜若狂,捡起青果,笑道:“能令蓝依死无全尸的人,普天之下除了皇兄,还能找出哪一个?蓝依去了,皇兄好生保重。”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来长住 翀重冷冷道:“废话少说,路是你挑的,他日莫要后悔!”

手凌空一扬,从蓝依身上取下贴身玉圭,用力一捏,将玉圭碎成粉末扬撒在蓝依身上:“你硬要违背圣祖遗训跑到天域去,就将地域皇室的身份还来,他日遇祸.....便认命吧!”

翀重头也不回地走了。

蓝依半是幽怨半是震惊,皇兄说到做到,竟然将自己的身份玉圭毁掉了!她愣愣地坐在地上想了许久,终于一咬牙,站起来往恨天洞方向跑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路是自己挑的,还没走怎能退缩?

当她以亡命的速度奔跑到恨天洞的尽头,全身已被冷汗浸泡着,黑蛇忌惮着青果的味道不敢上前撕咬,可那种独特的腥臭味道,几乎要将她熏晕过去。

蓝依用力地往洞顶上跳,寻找着那个传说中幻变无方的出口,努力了个把钟后,恨天洞的顶部终于裂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一缕异域的凉风直灌入内,洞内的黑蛇受了惊吓,哗哗向她靠拢过来,蓝依吓的肝胆尽裂,闪电般化作一股轻风,穿过那条缝隙。

缝隙瞬间闭合,蓝依回头看了看脚下那片坚硬的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穿越了两界,从地域来到另外一个空间----天域!

安全了......蓝依终于松了口气,我来了......那个令我魂牵梦绕的男子,我来寻你了,你在哪儿?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地,翠绿的草丛密的像一张厚厚的『毛』毯,许多不知名的花儿散布在草丛里,一闪一闪的,非常好看。

蓝依翻身坐起,一边整理着凌『乱』的鬓发,一边四处张望,她此刻的心情兴奋到飞起,桑郎的家园好美呵。

我------来对了!

她真的来对了,离她十丈外,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负手而立,满脸玩味地看着一脸兴奋的蓝依。

“蓝......依公主?”

“桑郎,我来找你了!”

她梦想中的桑郎皱了皱眉,道:“叫我琊桑便可,蓝依公主莅临古月山脉,可是为了讨要当日我许下的报酬?”

蓝依嫣然一笑,点头道:“对!”

琊桑爽快道:“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是琊桑能力内的物事,皆可送给公主。”

蓝依笑的更甜了,从小到大,她是第一次笑的这么妖魅,摆明了就是想要勾引那个心中渴求的男子。

“我想要......”

她眼珠子一转,将“你”字咽下,道:“我想到你家里做客,皇兄因我救了你,一直和我生闷气,这次我过来这边,可是......被皇兄赶出来的,你若不收留我......蓝依便要流落天域......无依无靠了。”

琊桑哈哈大笑,道:“贵兄妹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玩过家家的游戏?蓝依公主若不嫌弃,尽可住下,待令兄消了气后,自然会来寻你回去。”

蓝依幽幽叹了口气:“不会了,皇兄是地域之皇,当然会以身作则,遵守远古定下的盟约,蓝依这次来了天域......就没想着回去。”

她抬起头,望着琊桑,字字清晰:“我来了,就长住,你可欢迎?”

章节目录 第304章 互换 阿衍厌恶地看着陷入沉思的蓝依,接下来的事情并不难猜,不禁喝道:“当年你勾引我父亲,迫使我母含恨离开古月山脉,是不是?”

蓝依猛地一醒,从往事中回过神来。

看着阿衍冷峭的脸,蓝依淡淡笑道:“我勾引你父亲?你这小丫头知道什么,你母亲和桑郎成亲多年一直未有所出,桑郎早已起心休弃,桑郎不和我在一起,也会和旁人在一起!百兽山庄的芸璩夫人便是明证!诺大一个古月家族,会因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走上末路?你用脑子好好想想!”

阿衍恨声道:“我娘亲生不出孩子?那我是怎么来的?你一派胡言!”

蓝依一脸鄙夷道:“就是啊,我也奇怪着,你母亲嫁给桑郎十年都未能成功受孕,为何后来便有了你?她既然有了孩子为何不跟桑郎明言,还一走了之?这些事情我也糊涂着,你想问,现在就去九泉之下问你母亲罢了!”

此话恶毒,阿衍眸光如刀,手几度伸出想要扼住蓝依的咽喉,可还是压制着怒火。

“或许......我父亲跟本不知道娘亲有了孕?你们偷情的丑事被我娘发现,她伤心之下便一走了之......事后才发现有了孕,是不是这样?”

蓝依冷笑道:“我不是她,怎知道?”

阿衍再也忍耐不住,手一长,将蓝依拎出温泉,往地上用力一摔:“古月山脉地下有两扇门,名曰叫生死门,我母亲是不是走生死门离开古月山脉的?”

蓝依痛叫一声,只感觉全身骨骼都碎了,她在地上滚了两圈,咿咿呀呀道:“什么......生死门,我从没听桑郎说起过......你娘亲突然失了影踪,与我何干!”

阿衍心底一片悲凉,那年第一次进入古月山脉,在那条变幻莫测的峡谷内跌入一个漆黑的空间,在地下拾获的玉簪,定是母亲遗留下来的,母亲将玉簪丢弃在生死门前,已表明了舍弃和古月王琊桑的十年情份。

她可以想像到-----当年母亲心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悲痛,独自站在生死门前,抉择着生与死的一线机会。

假如当时母亲推开的是死门,就会被门内那股无比怪异的强大气流马上搅碎,死无全尸,万幸的是,母亲推开的是一扇生门,从而脱离了古月家族,回到霁檀山庄。

阿衍猜想的不错,可她并不知道,就算母亲推开的是生门,也要面对三头远古异兽,只有狙杀了这三头凶猛的异兽,才算真正脱离古月家族。

古月王一开始不想休妻,可蓝依有了孕,不是正妻生下的女儿,算不上嫡女,无法执掌家族圣剑,而宿敌天宫正加紧部署,随时发难,两厢权衡之下,他还是忍痛割舍了和妻子的十年情分。

“云苓,只是名义上的和离,你仍旧可以留在家里......你和她不过是位置上的调换,我依旧会信守当年承诺,照顾你一生......”

云苓笑的很飘忽,今早她本来是想告诉丈夫一个好消息的,却想不到,丈夫先开口了,告诉她一个很坏很坏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可怕薄情 “罢了,让我走吧,我留在古月山脉,只会徒增你的烦恼,我离家十年,也是时候回去了。”

古月王跪在妻子面前,他不想她走,就算他将正妻的名分给了另外的一个女子,他心里仍然眷念着两人这十年相对的美好时光。

“云苓,你留下。”

“琊桑,我要走------生死门,这样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结局!”

“胡说!”

云苓不是在胡说,她生『性』高傲,挚爱十年的夫君移情别爱,还要将她留下变成妾,真是笑话!

生死门意味着什么?做了古月家族十年的当家主母,她清楚的很,可她宁愿去赌一赌,输了便把『性』命交给那个远古的漩涡,赢了就带着刚萌芽的孩子脱离这个古老神秘,可怕薄情的家族。

结果是-----云苓赢了!

可是-----在生门内,她带着初孕的身子,耗费了全部元气和异兽搏斗,这导致她在生下女儿后马上进入油尽灯枯状态,不得不将女儿托付给了兄长照拂。

......

阿衍冷冷瞪着在地上哀嚎的蓝依,如果二十多年前,这蓝依洁身自好,不横加『插』入,自己就会出生在古月家族,母亲也不会伤心早逝,那十多年寄人篱下的日子自然不会有。

“蓝依,你累我娘亲早亡,到今天仍毫无愧疚之心?”

蓝依茫然不解地看了看阿衍,道:“愧疚?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情,为何要内疚?要内疚的人应该是你的父亲,不是我!当年桑郎知道我有孕后,很是高兴,让我安心养胎,尔后便消失了数天,等他回来见我时,整个人很是憔悴......三天后他便正式迎娶了我,我......并不知道你母亲的最终去向,我也没开口让他抛弃你母亲,桑郎背着我怎么处理,是他的事情,你分清楚主次,别动不动就拿我来出气!”

阿衍的心一点点下沉......古月王消失的那几天干啥去呢?跟妻子摊牌吗?身为古月家族的执掌者,他自然知道妻子最后的去向是生死门,他为何不阻止?

十年夫妻情份,淡如凉水,在古月王心中,子嗣真的如此重要么?

阿衍沉默许久才低声道:“你方才提及百兽山庄芸璩夫人,这和她有何牵连?”

蓝依冷笑几声,在地上滚了滚,落入水中,岸上太凉,不如浸泡水中舒服。

“你跑题了,我已跟你说了和你母亲有关的事情,至于百兽山庄的芸璩,与你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阿衍淡淡道:“芸璩夫人是绿萝的母亲,她已于日前仙游,据说仙游当日有两个女客莅临山庄做客,这两个女客之一就是你吧?”

蓝依将头埋入水中良久才抬起来,满脸流下的不知是水还是泪:“百兽山庄的芸璩夫人,和桑郎有过一段『露』水情缘,那是先于我的,芸璩夫人为他生下一个女儿,你想知道那个女孩儿的名字吗?”

“......”

阿衍的心有啥那的停跳,蓝依抚『摸』着接近散架的肩膀,冷笑:“看你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应该已猜到,你父亲和芸璩夫人生下的女儿,名叫绿萝,她和你......是要好的朋友吧?”

章节目录 第306章 真个可笑 阿衍脸『色』一变,绿萝,那个当年在黄泥大道上邂逅,结伴进入古月山脉的少女,两人相处时日其实并不多,可也算是一个交心的朋友。

绿萝为何这么巧,也走在通往黑山丘的路上?她自幼便被长辈灌输着禁地莫入的概念,为何还是轻易地被自己的执着打动,爬上黑山丘?

天『性』使然,血脉为引?

蓝依哈哈笑了起来:“真个可笑,可世事总是这般可笑.....只可惜当年你父亲不晓得此事,否则,早几年便会弃了你那个不会生蛋的娘亲,如是......蓝依这一生,也不会落个如此悲凉局面,如是......世上也不会多出你这个凶悍『淫』『荡』的臭丫头出来.....哈哈哈哈!皇兄,你说的对,是蓝依没有听你良言相劝,一意孤行,误了此生。”

阿衍冷着脸不吭声,接近疯狂的蓝依在水中手舞足蹈起来,状若疯癫。

蓝依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扶着石壁喘着气道:“你要恨,就恨你那个凉薄的父亲,可他已被天宫的上一任主子杀死,你总不能怨恨一个亡灵吧?如今古月山脉成为一片废墟,你身为古月家族的女儿,就不该为她做点什么吗?”

阿衍敛了敛眸,仔细看着眼前满脸皱纹的蓝依,好一会儿才淡淡笑道:“你真的爱古月王吗?就算他有家室,有情人,你也义无反顾地爱着他?”

阿衍的声音出奇的冷,将“我父亲”这三字换作了古月王。

蓝依木了好一会,半月前如果有人这般问她,她一定会声音嘹亮回答说那当然,可自从晓得芸璩夫人的事后......忽而有了意兴阑珊的感觉。

他给了她一份致命的诱『惑』,她为了他不惜飞蛾扑火,他欲拒还迎,两人初始偷偷『摸』『摸』,直到自己腹中珠胎暗结才得以光明正大在一起,可快乐的日子只有短短几月,天宫便以雷霆万钧之势摧毁了整个古月家族,她心爱的桑郎在那一战中死了,没能护住她,也没能护住那个刚刚出生的女儿,反倒是皇兄,不惜以身犯戒,悄悄潜入天域将自己救回地域。

可她一直痛恨着皇兄为何不顺手把外甥女也救走?痛恨着皇兄将自己禁锢起来,不许靠近恨天洞千里之外,回到地域的十七年里,心里念兹在兹的就是返回天域,日里夜里浮动在眼前还是那个倜傥俊朗的桑郎,可回来后......一切都消失了,宫阙庭院已成糜粉,高山丛林夷为平地,那片土地死寂荒凉,她的桑郎早已不复存在。

阿衍又抛出一个问题:“古月王爱你吗?你为他舍弃尊贵无比的身份,抛弃骨肉亲情,来到这方完全陌生的世界,为他生孩子延续后裔,如今却落得流浪天域,居无定所,食不果腹......堂堂的地域公主变成天域一个卑微的乞丐......此时此刻你觉得他是否真心爱过你?”

蓝依剧烈地咳嗽起来,阿衍指着清澈见底的泉水道:“在水中照照你老态龙钟的干瘪模样,你的桑郎见了,不知还认不认的出来-----这就是昔年那位风姿绰若的地域公主蓝依?”

章节目录 第307章 你快活么? 蓝依抚着隐隐作疼的心窝,幽幽道:“桑郎待我很好!他若不是真心爱我,怎会舍弃你娘亲?你娘亲和桑郎有十年的夫妻情份,到最后呢?桑郎挑的人是我!若非天宫那帮狗贼上门挑事,我和桑郎,还有我们的女儿会在古月山脉快快活活地生活下去!”

阿衍冷笑一声:“哦,是真的吗?”

蓝依的情绪倏尔失控,瘦骨嶙峋的双手不停地拍打着水面,嘶声嚎叫着:“是天宫,是天宫杀死我的夫君,掠夺我的女儿,摧毁我的家园,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阿衍背过身,不看蓝依发疯,她的心很痛很痛,当年母亲带着一颗支离破碎的心回归霁檀山庄,以她天生的傲气,如不是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是绝不会回去的。

手臂上金『色』蝴蝶,是前些天被远古怨女媱婳强行开启的,而娘亲的初衷,是要自己脱离古月家族,做一个平凡的天域女子。

阴阳差错中,自己还是回归了古月家族,还承接起光复中兴的重任,阿衍嘴角微翘,想笑偏偏笑不出声来。

听的身后的蓝依消停下来了,阿衍方转过头冷笑道:“古月王要的不过是你腹中孩儿罢了!蓝依,你为爱痴狂,伤的何止是我娘亲,看看水中的倒影,抚心自问一句------你快活么?”

蓝依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看着摇晃在水中的碎影,当年风华正茂的地域公主蓝依,长发如泼墨,星眸樱唇,体态婀娜,如今满脸皱纹,白发如霜,经过的时间不过短短二十年。

可她天生嘴硬,尤其在这个......曾经心爱过的夫君和原配所生的女儿前,不愿低头认输。

“我当然快活,我热热烈烈爱过一场,我穿越了两方天地,兄为地皇,夫为古月王,古往今来有谁能超越我!就算此刻烟消云散,这辈子也值了!哈哈哈,你这个被我侄儿始『乱』终弃的黄『毛』丫头,有何资格来教训我!”

阿衍嗤笑一声,这女人疯了,落到今日这个可怜的地步,还是执『迷』不悟。

“既然你说这辈子已活够,那留在天域苟延残喘,于你何益?不如我送你一程,好不好?”

蓝依顿时收声,攀着岩壁往后走了几步,离阿衍远点。

“你不可伤我,怎么说我都是你父王的妻子,你名义上的娘亲!阿衍,你身上流淌的是古月家族的血,这血统延绵了数十万年,你应该背负重建起家族的使命,回到古月山脉去。”

阿衍垂眸不语,呵呵......古月家族古老高贵的血统,历史比天宫的昊端家族还要久远的血统......这有怎样,每次争斗,都是被对方夷为平地,哎,试问数十万年来,古月家族可有傲娇过一次,反过来将天宫夷为平地?

“古月家族的女儿,身上都有蝴蝶印记吗?”

“是,桑郎告诉我,只要是古月家的嫡系女儿,右手手臂上会有一只彩蝶印记,你手臂上不是也有一只吗?这就是证据,你不认祖归宗都不行。”

章节目录 第308章 真讽刺 蓝依忽而定定看着阿衍,依稀记得,她手臂上的彩蝶是金『色』的,璀璨夺目,几乎亮瞎了自己的眼。

她忽而有些嫉恨,为何连家族印记,都让那个女子生的女儿抢了先?自己和桑郎明明是在神庙里磕头成的亲,也算是他正式的妻子啊!

阿衍深深吸了口气,问道:“那么你生下的孩子呢?她在哪?”

蓝依静默了下来,双眸茫然地看着头顶那片晦暗的冷天,珉甜去了哪?这孩子一时半刻接受不了身世颠覆的事实,一定是回天宫去了。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可怜啊,这么多年都被仇家蒙在鼓里,认贼作父,我好恨!”

阿衍灵光一闪,失声道:“天宫公主珉甜是你的女儿?怎么可能?”

蓝依警惕起来,压低声音道:“你知道珉甜?”

阿衍退后两步,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蓝依所言,看来有九成可信,况且-----她低头看了掌中那朵妖异的莲花一眼,那位伫立水中的媱婳圣祖,说过她将有两个帮手重建古月家族,果然不差。

绿萝,百兽山庄嫡女,古月王和芸璩夫人所生,按照年序,自己该尊称她一声姐姐。

珉甜,古月王和地域公主蓝依的女儿,至于是姐姐还是妹妹......暂时无法考证。

古月王遗留下三个花朵般的女儿,却从未亲手抱起过其中哪一个......他期盼了一辈子的女儿......通通不晓得父亲长成怎样......

真讽刺......

蓝依手脚并用爬上温泉,抖落身上的水珠,叫唤了阿衍一声:“喂,阿衍,我该说的都说了,你是否该履行你的诺言,送我到古月山脉去?”

阿衍脊梁一直,冷冷道:“阿衍不是你手中的木偶,想怎样就怎样,你当年不自爱,毁我娘亲一生幸福,导致我寄人篱下十余年,单凭这两点,我就可以毙你于当下。”

蓝依分辨道:“你母亲的遭遇是因迟迟未能生下古月家族的继承人而造成的,你父亲在遇见我之前几年便有了休妻的念头,此事与我无涉!你怎能迁怒于我!”

阿衍咬牙道:“你和古月王当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无需再说给我听,看你这个落魄的狼狈模样,想来活着也很痛苦,既然如此,本姑娘懒得杀你,我不会带你回去古月山脉,你要回去,沿着这条大道一路向西走,尽头处是一座黑『色』的山丘,穿越过去就是古月山脉了,只要你脚步快些,两个来月就可以到了。”

蓝依一生之中从未受过今日之辱,依照往日的脾『性』,挥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可眼前这个容貌秀丽的女子,却不是她所能招惹的人物。

“不行,你说过带我回去的,就算你讨厌我,也得履行诺言,不然的话......”

阿衍嘿嘿冷笑两声,眸光一寒,道:“不然的话怎样,蓝依?”

蓝依顿时语塞,自己能怎样?这丫头的能耐太强,看自己的眼神冷的像刀子,真个惹恼了她,马上将自己挫骨扬灰为她娘亲报仇也有可能。

章节目录 第309章 母女同心 见阿衍态度强硬,蓝依只能又出昏招:“好,就算你恼恨我,可看在耀儿救过你的份上,请你帮我一个忙,送我回古月山脉,这于你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就当是还给耀儿的,可以不?”

想了想,刻意加上一句:“我是耀儿的亲姑姑,你喜欢耀儿,就得孝顺他的长辈,对不对?”

阿衍有些抓狂,又是恬耀,那个一见面就把自己当做宠物猫抱在怀中肆意欺负的男子,那个能把温婉笛声吹『荡』入自己梦境中的男子,那个可能此生无法再见的男子。

可恶!谁说姑娘念着你,你我相隔万重山峦,就算我化作雀鸟,飞尽此生,也不会有重逢的一日。

哼,为何要我去寻你,你若心系阿衍,大可无视那些远古定下来的条条框框,放马过来天域找我啊!

阿衍无声笑了笑,问蓝依:“你说是他姑姑,有何凭证?”

“我......你明明在地域见过我,还需何凭证?”

阿衍面无表情道:“抱歉,我没有印象见过你,所以你说的不成立,你我两次见面,都是在天域里,我在月前的确去过一次地域,见过地域的皇者恬耀,可他并没有说起有一个姑姑流落在天域,你满口鬼话,骗的谁来?我欠他的,自会亲手还给他,几时轮到你来讨”

蓝依只能晓以家族大义,和颜悦『色』道:“阿衍,古月家族是你我共同的家园,我务必要回去,你是古月家族的嫡女,也务必回去,回去后......我有一件大秘密要告诉你,这可事关古月家族的复兴,个人的恩怨,我们暂且抛开,好不好?”

阿衍不假思索道:“不好。”

一说完,她便转过身大步往前走去,她已极端厌恶这个老『妇』人,生怕一个控制不住,取了她『性』命。

蓝依追了两步,忽觉一阵烈风刮过,将她整个人重新抛入温泉中。

“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里面,再在我面前晃悠,我便杀了你!”

蓝依吐出一口水,恨恨骂了一句:“小丫头片子,你欺负长辈,不得好死!”

阿衍早去远了,

一阵疾风往阿衍后背袭来,阿衍往旁一侧,脚尖轻点地面,掠上半空。

“谁?”

一个紫衣女子踩着云朵漂浮在半空中,神情冷峭:“本宫看不得有人持强凌弱,那位老『妇』人行事虽然疯癫些,可也不至于被人随意糊弄,不给你点教训,还以为天地之下唯你独大!”

阿衍看清来人,不觉有些意外,珉甜,这位天宫中的贵人原来一直潜伏在附近。

“珉甜!”

珉甜昂起头,冷冷道:“本宫的名讳是你这下界女子叫的么?”

阿衍微微一笑,指着正在温泉中扑腾的蓝依道:“果然母女同心,不错,是我将你母亲抛入温泉中,至于因由,你去问她。”

珉甜脸『色』一变,喝道:“胡说八道,什么母女同心,本宫是天宫尊贵的公主,蓝依不过是一个流浪的老『妇』人,她疯魔了脑子,随口胡说,我出手教训你是看不过眼而已!”

章节目录 第310章 捞起来吧 阿衍仔细打量了珉甜一眼,在天宫时被凤冠耀眼的光芒格挡着,看不清她的容貌,此刻细看,果然在珉甜俏丽的脸庞上找到几分蓝依模糊的影子。

这珉甜……按照蓝依的说法,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妹,虽然这份牵连来的惊骇,需要时间去稍加求证,可本着血浓于水的情怀,阿衍虽痛恨蓝依,但不想和珉甜发生争执。

“你娘亲方才还言道找你不着,如今她要沿着大路走回古月山脉去,路途艰苦,你下去照料她吧!”

珉甜气的脸『色』苍白,一记掌刀劈向阿衍的颈脖,阿衍衣袖一拂,将掌风『荡』开,身子止不住轻轻晃了晃,珉甜这记掌刀用了十成力度,见阿衍安然无恙,不觉有些吃惊。

“珉恬,我没时间跟你纠缠,你快去水潭里将你娘亲捞起来吧,免得她哭哭啼啼,说什么你认贼作父,不要亲娘。”

阿衍一溜烟走了,留下珉甜在云层中跺脚,珉甜发了一通脾气后,俯首一望,只见蓝依瘫软在地上,不知死活。

珉甜心头顿时一紧,她在百兽山庄外扔下蓝依后,随心随意在周边溜达了好几天,这次真的自由了,没人约束自己,可新鲜劲过后,躁动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不禁怀念起宫中一呼百应的尊荣日子,这时她才惊觉,竟然不晓得回宫的路。

她试着用了几种不同的法子,都无法打开通天大道,惊悚之余开始细细思量起来,那晚蓝依满脸痛泪的模样顿时浮现脑海------“假如......嗯,是假如,你并不是天宫的公主,你还会像现在这般自我膨胀么?”

“珉甜回来,千万不要回去天宫,你是他们仇家的女儿,他们养着你,肯定有大阴谋,珉甜,我......我是你亲娘,你听我的,跟我回去古月山脉,那儿才是我们的家!”

珉甜自然不信这番鬼话,可不知为何还是身不由己地去寻觅蓝依的踪迹,也是碰巧,今天路过沙丘时恰好看到了蓝依被阿衍抛入水潭那一幕。

看不得蓝依被阿衍折磨,她马上出手,想要教训阿衍一顿,可想不到这个欺负老人的女子修为高强,若无其事受了她一掌后,留下几句讥讽的话便溜了。

珉甜气的不轻!可也无可奈何!

犹豫片刻后,珉甜落到蓝依身旁,她坚信自己是天宫的公主,蓝依不过脑子长虫了在信口开河,可偏偏硬不起心肠来一掌毙了她,既然一时半刻找不到回宫的路,不如就随她到古月山脉消磨些时日,反正皇兄回宫后发现妹子不见了,肯定会像上回一样,遣人来寻。

“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宫见你身子孱弱,只怕走不到一半的路便暴尸荒野,特来捎你一程。”

听见珉甜的声音,蓝依哆嗦着『摸』去额上密密麻麻的虚汗,勉力抬起头来,看着一脸傲然的珉甜笑了。

“燕儿,你终于肯回来见我了!你明白过来没?”

蓝依撑着地呀呀啊啊站了起身,张开双臂,要将珉甜搂入怀中。

章节目录 第311章 没认错 珉甜往旁一闪,淡淡笑道:“蓝依阿姨你又糊涂了,我是珉甜,不是你的燕儿,你一定是思女过度,把我认作了她,现在看清楚了,我是天宫公主珉甜,不是你的什么燕儿,这样吧,把你的身世详详细细告诉我,我替你想想法子,看能不能找到你的宝贝女儿,让你一家团聚!”

蓝依笑的慈祥,一手拉住珉甜:“没认错没认错,我的燕儿就是这般模样,让娘亲算算,啊你今年快满二十了。”

蓝依用颤抖着的手抚上珉甜的额头,低声喃喃:“这额头长的像你父皇,这眉目像我,鼻梁像你舅皇,嗯,嘴巴小小的,也像我,和娘亲梦中看到的乖乖一模一样,燕儿,我的燕儿,你终于回来了。”

说着说着眼泪淋淋落下,明知身处险境,随时会被天宫的主子一手捏碎,可蓝依还是抑制不住,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珉甜初始尴尬,手足无措了一会后见蓝依哭的凄凉,便柔声道:“蓝依阿姨,你别哭了,你想到古月山脉去?那里荒凉苦困,栖身和觅食都不容易,不如另外寻一方山温水软的处所,我给你盖个小房子养老吧!”

蓝依拭去泪水,道:“傻孩子,我们当然要回古月山脉去,那里才是你我永远的家园啊。”

方才蓝依的手覆上额头,冰凉一片,珉甜皱眉道:“你冷吧?这鬼地方寒气『逼』人,的确不宜久待,你为何转悠到这边来?那个欺负你的女子就是绿萝口中的阿衍?想不到她为人如此卑鄙,下次让我再遇上她,一定狠狠教训她一顿,给你出口气。”

蓝依全身一颤,万般思绪在脑中快速转了几转,忽而惊出一身冷汗。

“燕儿,你听到我和她的谈话了?啊,是娘亲疏忽了,忘记了我们危险的处境,快,快找一处隐秘的地方躲起来,不要让天宫的贼子找到我们。”

珉甜不解,道:“你和她在吵架吗?这女子真没教养,竟然欺负你年老体衰,可恶!我恰好路过,看到她将你扔进水潭中,一时按捺不住便出手了。”

蓝依窒了窒,支吾了一会,掩饰笑道:“这话儿长了,我们回到古月山脉再慢慢说,快走。”

珉甜一脸无奈,蓝依阿姨真个天真,在皇兄洞察天地万物的眼中,天域哪有隐秘之所?

更何况古月山脉全是荒芜的野地,根本没有藏身之处,可是天域里最容易寻人的地方了。

珉甜将蓝依扶到一块干燥的石头上坐下,双手抵住她后背为她驱除体内寒气。

蓝依感觉一股醇和的暖气顺着脊骨滑入四肢百骸中,暖洋洋的好生很舒服,她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低声道:“燕儿,有你在娘亲身边,娘亲什么都不怕了。”

珉甜笑了笑,懒得去纠正蓝依的胡话,道:“蓝依阿姨,你那天为何冒着磅礴大雨走入古月山脉?我其实一直奇怪着,你有走进那片禁地的勇气和能耐,为何见着我皇兄的面,却怕的簌簌发抖呢?”

章节目录 第312章 桃花噩梦 蓝依真的又簌簌发起抖来了,珉甜皱眉道:“你别怕,有我在,天宫的人不会伤害你,况且你们出宫这么久了,皇兄理应已察觉,可他并没有将你们捉回去,这意味着你们是彻底自由了,蓝依阿姨,能把你的故事告诉我么?或许这其中有些误会,天宫对下界每一个世家都一视同仁,悉心培育,绝不会滥开杀戒,你有什么委屈,只管道来,我知会皇兄,让他给你做主。”

痛恨和惊恐交织在眼眸深处,蓝依涩然开口:“燕儿别......有些事情你不清楚首尾,你能听娘亲的话不回天宫,娘亲很欣慰,可这么一来,肯定会引起天宫的疑心,成为他们狙杀的目标,燕儿,听娘的话,我们快回古月山脉,那里最安全了......”

珉甜打断蓝依的话,正『色』道:“蓝依阿姨,有两点你务必明了,第一,我是天宫的珉甜公主,不是你的燕儿,第二,皇兄若真要寻我,无论我躲在哪里,都会瞬间找到,你莫要瞎『操』心了,还是静下心来想想往事,这样脑子就不会再糊涂了。”

蓝依打了个颤,茫然看着眼前风姿绰若的女儿,过了许久才轻声道:“燕儿,是娘亲一时忘情,我们还是快走吧,我能耐有限,无法驾驭风云,你来帮帮我,我们尽快赶回古月山脉去。”

珉甜不假思索,一手拉起蓝依:“好,随我来!”

珉甜仰头看着面前黑糊糊的山丘,诧然道:“这就是黑山丘,真难看啊!”

蓝依抚『摸』着身旁一棵参天巨木,潸然泪下,当年桑郎拖着自己的手,一脸傲然指着连绵到天边的黑山丘道:“蓝依,你看,这就是我古月家族延绵数千里的自然屏障,历经数十万年了,至今仍旧固若金汤。”

天宫那帮恶贼,当年是用什么法子穿越这座固若金汤的黑山丘,进入古月山脉腹地大开杀戒的?蓝依至今惘然不解。

那时她正怀着七个月的身孕,无法驱动灵力,桑郎觉察到警情后将她藏匿在一处隐秘的所在后便赶去御敌,想不到.....苦守三月,刚艰难产下女儿,敌人已经找到了藏匿的洞窟。

痛到极致,疲惫到极致的蓝依眼睁睁看着那个身材高大,眼光如炬的紫袍男子一手捉起刚落地的女儿,她拼尽全身残余的一丝力气伸出手,想要夺回女儿。

“还我女儿......还我......”

一股凌厉的紫『色』剑气迅速将她全身笼罩起来,蓝依绝望地看着那个紫袍男子渐行渐远,剑气倏尔收紧在她咽喉处,她只觉的眼前一黑,可就在这一瞬间,感觉被勒紧的咽喉一松。

青光漫过,有人如鬼魅般潜近,将昏『迷』的蓝依抱起,青光再度一闪,两人已没了影踪。

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皇兄忧虑的眸光,不过两年多没见,皇兄泼墨般的黑发为何掺杂了这么多的白发?

“蓝依,过去种种如昨日死,你现在地域里,非常安全,那场桃花噩梦,就当是你必经的劫难,过了便忘记它。”

章节目录 第313章 两位娘们 她惘然地看着兄长,很久很久,问出一句:“我的女儿呢?”

皇兄叹了口气,背过身子,将一个沉默的后背留给了她。

尔后的日子,充斥着绝望和伤痛,她拒绝再见皇兄,因为-----他没把自己的女儿救回来,以他的能耐,顺手捻起那个刚落地的小女孩,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啊......

......

“蓝依阿姨,你又哭了。”

“嗯,娘亲一时感慨......”

珉甜凝神观察着周遭环境,道:“攀越这座山,那边就是古月山脉了,蓝依阿姨,你累不累,要不要先歇会?”

蓝依抹去腮边的泪:“不累,我们继续走吧!时间紧迫,务必抢的先机。”

珉甜将脚边一块大石头踢入丛林中,哗哗的落叶声顿时不绝于耳,她听了片刻才笑道:“这黑山丘纵横几千里,穿越过去不是易事,再急也要几天功夫,你有什么紧迫的事情抢着办?”

蓝依喘了口长气,低声道:“燕儿,娘亲带你回去找一件宝物,只要找到这件宝物,就不用害怕天宫那帮贼子了,时间紧迫,一刻钟也不能耽搁。”

蓝依说了两次时间紧迫,珉甜却不以为然,宝物?天宫里要多少有多少,这老太太真的想要,待自己回到天宫,用箩筐装一大箩送给她就是,见她一脸迫切,不忍泼她冷水,便温颜道:“好,走吧,就让我这个天宫的贼子陪你一道穿越过去。”

忽然想起一事,珉甜问道:“对了,上次你是怎么走进去的?”

蓝依微微失神,过了一会才涩然道:“那次我是从地下钻出来,燕儿,娘亲拼了老命才换来回归天域的机会,本以为只是抱着残缺的回忆度过余生,想不到......我们母女还有相见的一天,这一定是你父皇在天之灵保佑着,我们家族重兴的日子快来了。”

珉甜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蓝依阿姨糊涂的好疯魔啊!

两人上的百余丈,忽听见一声大喊从身后传来:“站住,你们两个上去送死啊?快快回来。”

珉甜秀眉一蹙,侧眸一看,一个人影如流星般扑了过来,一下奔到两人前面,双手一拦,挡住两人的去路。

“两位娘们,千万不要进去,这是一片有去无回的吃人森林,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这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上颌长着一圈暗青短须,身上衣物甚为敝旧,『乱』糟糟的黑发胡『乱』挽了一个髻,『插』着一根树枝。

珉甜掩着鼻子一脸嫌弃道:“让开,谁给你胆子挡在本宫面前?我数到三,你还站在我面前,我就一脚踢飞你。”

汉子一脸惶急道:“就算你数到一千我也不会让开,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岂可意气用事?难道你没听过黑山丘的传说?黑山丘林后面是天域禁地所在,里面住着一群无所不能的妖魔鬼怪,专门等着吸取那些冒失闯入者的脑浆,两位娘们一定要听在下良言苦劝,不要冒险进去。”

好好一块洞天福地,在无知者口中变成鬼蜮,蓝依勃然大怒,一巴掌劈过去。

章节目录 第314章 锲而不舍 “混账东西,谁告诉你里面住着妖魔鬼怪,你进去看过了吗?”

蓝依怒吼道。

汉子随手一捏,将蓝依的手定在半空,抗声道:“古老相传就是这般说法,难道你没听过这片鬼蜮的可怕传说吗?我就住在附近,前几年有两个水灵灵的姑娘走了进去,到今天还没出来,想来已被里面的妖怪吃掉了,我不想你们重滔覆辙才出言阻止。”

蓝依用力回抽,可那汉子看似随意的一捏,犹如铁钳,将她的手牢牢卡主。

“放开我,你这多管闲事的小子!”

汉子顿时醒悟,忙松开手,一脸歉意道:“哎呦,老婆婆,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你的手疼不疼?”

蓝依看着红肿的手腕,吃了一惊,这贸然冲出来的男子究竟什么来头?

“臭小子,我们喜欢上山,生死自负,你让开,别挡道!”

汉子寸步不移,神情还多出几分惶急:“老婆婆你怎么这么固执,这山凶险,你不能上去!”

站在一旁的珉甜听的厌烦,一拂袍袖,扬起一股旋风想将那个莽撞汉子摔个嘴啃泥,飞沙走石过后,那人还是直愣愣站在原地,和方才不同的是发髻散『乱』,衣服被风撕成一条条破布,『露』出了古铜『色』的肌肤。

珉甜啊了一声,慌忙背过身,叱骂一句:“无耻......你快去穿上衣服!”

汉子慌忙用双手掩住重要部位背过身,嘟囔一句:“真妖孽,怎么就起风了呢?”

一直情绪低落的蓝依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拉起珉甜绕过汉子,大摇大摆走入黑『色』的丛林中。

汉子大吼道:“怎么不听劝?硬要进去送死?快回来!”

珉甜回头扮个鬼脸,冷笑道:“有胆量就跟进来哦,站着不动鬼叫什么?”

汉子很是惶急,拔脚追了两步,可身上衣物零零碎碎,走动之下委实不太雅观,情急之下跃上身旁一棵大树,扯下几条枝繁叶茂的枝桠,在腰间绕了两圈,扎成一条叶子裙,跨开大步,追赶两人去了。

黑漆漆的森林,寂静的可怕,珉甜这次出宫并无携带宫中宝物,处身在这片汪洋墨海中,不觉也生出惊惧,她用力握住蓝依的手道:“太黑了,看不清楚,我只能凭感觉往前走,蓝依阿姨跟紧我,不要怕!”

蓝依在黑暗中瑟缩了一下,微笑着:“回家的路,再黑我也不怕,燕儿只管大胆往前走,只要回到家,我们就有法子......活下去!”

一溜橘黄『色』的火光跌跌撞撞飘近,汉子的呼声由远及近:“两位娘们,为何如此固执?趁还未深入险地,快随在下出去吧!”

执着的汉子一路狂奔过来。

蓝依用力拉住珉甜,生怕她一个冲动将那人劈了,低声道:“这厮虽然鲁莽,可一片热诚,还有一身好力气,燕儿,要他在前面开路。”

珉甜好生无趣,淡淡道:“有我在,你怕什么呢?这厮臭死了,我才不想和这样的俗人一道。”

说话间,鲁莽汉子已跑到两人身前,大声吆喝道:“回去回去,这森林黑不溜秋的,没啥看头,两位娘们听在下良言一句,快快回头。”

章节目录 第315章 风起 珉甜一脚踢去,咤道:“啰里啰嗦的奴才,本宫......本姑娘偏要走过去,你看不过眼就走在前面,不然马上滚出去。”

汉子反应好快,珉甜的脚风还未碰到他脚上汗『毛』,已嗖的一声跃开三丈:“你这小姑娘为何踢我?我脾气好不与你计较,换做别个,还不把你按在地下一顿好打!”

珉甜冷笑道:“就算姑娘把天借给你做胆,你也不敢将我怎样!吹什么牛皮!滚开!”

汉子有些不高兴,道:“我说的是真话!谁人愿意给旁人肆意打骂,我阻止你们进去,完全出于好意,你可别想歪了。”

珉甜气的不轻,想歪了?

这小子有何资格教训自己,她抬起手掌,冷冷道:“想歪了又如何?”

蓝依一手拉住珉甜,低声道:“燕儿,别冲动,听我的。”

她眯缝着双眼,就着昏暗的火光仔细端详着那个多事的小子,虽说蓬头垢脸,衣着新奇,但五官线条颇为硬朗,洗干净后理应不太碍眼。

她干笑几声,不冷不热道:“这位古道热肠的小哥,我们两个娘们都有胆量走进这黑漆漆的林子,你堂堂三丈男儿,莫非胆如米粒?既然逞了英雄硬要参和进来,就当帮个忙,在前面开路吧!”

汉子挠挠头,一口拒绝:“我不去送死,世间繁华似锦,我还没好好领略,为何要奔赴死路?两位若想游山玩水,这附近多的是秀美风景,在下可当向导。”

珉甜拉着蓝依一边往前疾奔一边道:“我们心甘情愿去送死,与你何干?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瞎『操』心,回家抱小绵羊去吧,别再丢人现眼了!”

古道热肠的小哥被两个娘们挤兑的有点尴尬,举着火把跟随在两人身后,进去有点不敢,回头走......似乎有点掉面子。

“蓝依阿姨,你要这个俗物跟进来干嘛?”

“他愿意进来,就进来,里面荒芜多年,百废待兴,需要一个苦力来搬搬抬抬啊!此人虽莽撞,可内蕴不低,燕儿,你可有看清他的眼眸?光芒内敛,是个厉害人物,将他教化成我们的奴才,好事一桩哪。”

珉甜哭笑不得,也罢,这趟陪蓝依回来古月山脉,消遣玩乐的成分居多,劲头过后还是要回归天宫,留下一个人给她作伴也好。

“喂,你叫什么名字?”

小哥一脸茫然,道:“我没名字。”

蓝依莞尔一笑,道:“连名字都没有,真真可怜,你家里人不识字么?”

小哥愣了愣,放低了声音:“我生来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自然不需要名字!”

蓝依貌似怜悯的叹息一声,道:“既然你孤身一人,了无牵挂,不如随我俩进去开开眼界,真有妖魔鬼怪要吃你时,你不会反抗,不会逃跑啊?嗯,总不能喂喂的叫你,我给你起个名字......叫风起吧!”

“风起?”

蓝依对这个名字很满意,笑着招招手:“大风起,星月变,记着,这是我赐予你的好名字!来啊,风起,只要攀越此山,保准你眼前一亮!”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唤我一声娘亲 汉子愣愣站了片刻,终于迈开大步追赶蓝依和珉甜,大声叫道:“你们等等我啊,太黑了,当心摔跤,让我给你们照明哟!”

......

一丝微弱的亮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晃进了在黑暗中『摸』索了几天的蓝依三人瞎子般的眼眸内,珉甜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喜道:“终于熬出头来了,蓝依阿姨,看,前面就是出口。”

蓝依控制不住心头的激动,『摸』索着往前跑去:“回来了,我终于活着回到故土,燕儿,快,我们快点跑出去!”

眼前景象和当日一般无异,一望无际的荒芜凄然,蓝依匍匐在地上低声祷告,珉甜百无聊赖地四顾张望,风起则半是兴奋半是警惕,一双豹眼左右搜寻。

“蓝依阿姨,我已把你带回古月山脉,你能把你的故事告诉我吗?”

珉甜走到蓝依身旁蹲下,低声问道。

蓝依抬起泪痕斑驳的脸,哽咽道:“燕儿,回到家了,你也不肯唤我一声娘亲吗?”

珉甜叹口气,正『色』道:“蓝依阿姨,虽然我不晓得你的过去,可从你目前的状态大致也能猜测到一些端倪------你当年一定受了很大的打击,以至心智失常了,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依你,可生身父母,每一个人只有一双,我的父皇母后早已羽化,他们永远活在珉甜心里,我虽怜悯你,可这等大逆不道的荒唐想法却不能随着你来疯魔......好啦,你说的那些胡言『乱』语我只当大风刮过,你无需顾虑,给我说实话,皇兄心地仁慈,如你女儿还活着,定会助你母女团聚。”

蓝依状如泥塑木雕,定定看着珉甜,想说话,可所有的话全度堵在喉咙里,只发出滋滋的吐气声。

珉甜伸手轻轻拍了拍蓝依后背,柔声道:“别急,慢慢想。”

蓝依神情有些木讷,喃喃道:“燕儿,我神智清明得很,跟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珉甜眉心拧起,不悦道:“何苦呢。明知这些愚蠢的故事糊弄不了我。”

蓝依举袖拭了拭泪,风起的大嗓门已像锣鼓一样响了起来:“我说这位大姑娘,你怎能这么说话,看把你娘亲气的快断气了,还不给她拍拍后背顺顺气?”

珉甜狠狠瞪了风起一眼,喝道:“滚一边去,『乱』吠什么!”

风起无辜地耸耸肩,另起话头:“走了几天暗路,向来你们也饿了,不如原地休息一会,我到附近走走看看,若能逮住一俩头野兽,也好烤来做晚饭吃。”

珉甜嗤笑一声,这鬼地方有沙子吃已是万幸:“这儿什么都没有,将你烤了来吃还差不多,你进来看过了,就该知道什么吃人的妖魔鬼怪不过是以讹传讹的流言,现在给你两条路选择,一,留在这儿侍候蓝依夫人的起居饮食,二,循着原路滚出去,你选哪个?”

风起古铜『色』的脸庞无端黑了一下,不搭理珉甜,大踏步走远了。

珉甜耸耸肩,对蓝依道:“蓝依阿姨,这小子养不熟,带他进来......或许是错的。”

章节目录 第317章 不死鸟 蓝依听而不闻,鞠了一捧碎沙,放到鼻端下用力嗅着,神情哀伤至极,眼泪簌簌留下。

珉甜无奈叹气,挨着她身旁坐下,托着头静静看着苍茫的天地,不再开言『骚』扰。

蓝依的手忽而抖了一下,碎沙顺着指缝洒落,惊叫道:“黑蛇的味道!泥土里为何多了黑蛇的味道?”

珉甜附身捻起碎土,黄褐『色』的土粒平淡无奇,轻轻一捏,全部化为尘沫。

“黑蛇的味道?什么黑蛇?”

蓝依疲惫不堪的眼眸深处升腾起难以言喻的恐惧,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着,低声道:“燕儿当心,这附近可能藏匿着黑蛇,这蛇剧毒无比,在天域无『药』可解,一咬毙命。”

珉甜丝毫不惧,微笑道:“蓝依阿姨莫怕,有我在,天下没有任何毒物敢靠近,奇怪了,上次我来这儿晃悠了几天,连鸟『毛』都没见上半条,今儿怎么就孵出蛇儿来啦?这是好事儿,证明有生灵愿意栖身在此地了。”

“绝不是好事儿,有这等毒物在,古月山脉......会变成真的禁地,我们的家......会变成蛇窟......”

蓝依哭丧着脸,明明是地域圈养着的毒物,为何跑到天域来了?莫非当年自己出来时,有一两条黑蛇跟着窜出来了?

蓝依拉着珉甜走到一处光秃秃的高地,自嗅到黑蛇的味道后她的神经高度紧张,珉甜宽慰蓝依:“蓝依阿姨,你别发抖,我不怕蛇,你也用不着害怕。”

蓝依弓着腰,将脚下的泥土细细查看了一番,确信没有黑蛇藏匿在此才松了口气:“燕儿不晓得这黑蛇的厉害,以后行动可要十二分的小心,这蛇在地域里…..也是无人敢惹的。”

珉甜自然不信,只是嘿嘿笑了几声。

蓝依扫去脚下的泥尘示意珉甜坐下休息,珉甜一脸嫌弃地摇头,道:“你坐,我站着便可。”

蓝依叹了口气,慢慢坐下,干瘪的双手不停『揉』捏着僵硬的脚肚子:“燕儿,你脚下这片浩瀚无边的土地,就是你的根源所在,二十年前,这里峰峦俊秀,绿草如茵,人烟鼎盛,是个令人沉醉的蓬莱仙境,可如今,你看到什么?”

珉甜心头微微一动,她虽然厌倦宫中抄录史册的单调日子,可在年复一年的抄录中,却也悟出了万物盛衰的循环道理,听的蓝依声音悲戚,便温言安慰:“蓝依阿姨莫哭,天下万事万物,都是从微弱到强盛,而后又转作衰减,最后慢慢消亡,这是自然的进程,你的家园或许历经了消亡这一环,你放心,这不过是凤凰涅盘的过程,终有一日这片土地会再度兴旺起来的。”

蓝依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差点刺入肉中,她断然道:“不,燕儿,你说的这个自然循环道理,我自幼便懂,可我们的家园与众不同,古月家族自天地初开便屹立在此,从未有过消退的迹象,纵然有过几次的大厦倾塌的磨难,可很快便能浴火重生,古月家族是天域的不死鸟!数十万年来一直都是,谁也不能将她连根拔起。”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无法忍受 珉甜抿抿嘴,想要泼些冷水惊醒蓝依不着边际的美梦,可看到她一脸狂热,只能随口嗯了一声。

“燕儿。”

“我是珉甜,你究竟有没听清楚,我的名字是珉甜!”

“燕儿,你父王给你起的名字是......”

珉甜再也无法忍受下去,身子微微一侧,把背影留给了蓝依。

蓝依呐呐住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适时打破了两人的尴尬,风起手里捉着一条正在不停扭动的黑蛇跑上土坡。

“两位娘们,我捉住一条大蛇,够我们好好吃一顿了。”

蓝依吓的一下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条被风起两根手指钳制住七寸的黑蛇,颤声道:“你不怕这蛇?它有剧毒!快放手......啊,不能放,一放就咬人,必死无疑......你将它远远扔出去......快!”

风起不解地看了惊慌失措的蓝依一眼,随手一捏,将黑蛇的头拧了下来,紧接着顺手一撕,整张蛇皮被他剥了下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流畅的很!

把痉挛成一团的断头剥皮蛇在两个目瞪口呆的娘们眼前晃了晃,风起『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呵呵道:“蛇有什么好怕的?我住的地方,毒虫蛇蚁遍地皆是,它们都得听我的,这蛇的肉好嫩,你们在此歇着,我去寻些柴火,将它烤了来吃。”

珉甜险些呕吐,捂着鼻子跑下土坡,她忽然有些怀念天宫优渥清闲的生活了,虽然每天都被几个老古董罚抄书,可吃穿用度,皆是天地间的极品,宫女侍奉更是恭谨万分,这种一呼百应的显贵日子,才是自己过惯的生活。

一片荒凉的土地,一个神智错『乱』的蓝依,一个邋遢的蛮汉,还要吃那啥啥蛇肉......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不堪,那么的不合情理......珉甜觉得自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竟会被蓝依牵着鼻子,走进这个鬼地方。

快快离开......

回宫,天宫才是自己的家园......

可是------为何出宫后便无法打开回宫的通道呢?她将拇指和食指捏成一环,指向苍莽的天空,不停转动着手腕,试图寻觅到来自灵台中的指引,可徒劳了几次后,依旧不得要领。

珉甜急的几乎要哭出声来了,皇兄在哪里?差不多一年多没见皇兄的面了,他有没有想念过唯一的妹子?

莫非,皇兄怪自己擅自出宫,故意封了回宫的通道?

皇兄以这种方式来惩戒我?珉甜的心战栗了一下,不会的,是皇嫂准许我出宫的,皇兄真的要责怪,也只能责怪皇嫂,与我何干?

皇兄,你快出现,接你妹子回宫......皇兄,你究竟去了哪里?

“燕儿,你去哪?”

“......”

“燕儿......燕儿别走,回来娘亲这,燕儿......”

蓝依在风起的搀扶下跌跌撞撞跑下土坡,双手张开,想要抱住珉甜。

珉甜闪身避开,她强行按捺着烦躁到将要爆炸的情绪,冷声道:“蓝依,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你的什么燕儿,你想念你的燕儿,我可以理解,可别胡『乱』逮住一个就叫个不停。”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我知道错了 蓝依扯住珉甜的衣袖,生怕珉甜一说完话后便逃离古月山脉:“燕......不,珉甜,有些事实你一时半刻接受不了,这不要紧的,慢慢地你就会想通,好孩子,你脚下这片土地辽阔无边,她是属于你的,真的......是永远属于你的领地......你不用妄自菲薄,离了天宫那个贼人窝,你才会找到真正的自我,来自你灵魂深处的自我......”

珉甜再也无法忍受,一手将蓝依推开,大喝一声:“够了,蓝依,我将你送到想去的古月山脉了,算是扯平皇兄囚禁你三年的过,以后你的生死和我无关,好自为之吧,在这里和那个风起一起过活便是......记住莫要『乱』生事,否则遇祸莫怨。”

话音一落,珉甜捂着耳朵朝黑山丘的方向狂奔,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离开这片寂静到令人心悸的土地,离开这两个不合情理的怪人,堂堂的天宫公主,理应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而不是将宝贵的时光浪费在这些无聊无趣的人身上。

回宫抄书便抄书,至少抄书可以明理,不会被人蒙骗,就像这次,若非自己的心如明镜,恐怕早已相信蓝依那一番鬼话了......

“燕儿.....燕儿,回来,回来啊,你不要娘亲了么?回来啊......”

风起一手扯住状若疯狂的蓝依,劝导道“老婆婆,你女儿的脾气好大,不要紧,等她想明白了自然会回来的。”

蓝依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燕儿嫌弃我这个没用的娘,燕儿不认我了!她不会回来了,她要认贼作父......呜呜呜......”

漆黑的森林回『荡』着珉甜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咚咚咚---

漫无目的地狂奔了一阵子,珉甜终于冷静下来,靠在一棵大树边上歇脚,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完全不晓得身处何方,似乎一直都在往上爬,可记忆中,这座黑山丘并没有这么高啊!

定了定神,珉甜开始寻找下山的方向,可林子里黑气沉沉,将手放在眼前晃动都看不到,更遑论寻找出口了。

平生第一次,珉甜感到惊慌失措------莫非我要困死在这座黑山中?不可能的事,我是天宫的公主,天域的每一寸土地都归天宫管辖,怎可能困住自己的主子?

我要想办法回天宫去!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兜圈兜到精疲力竭,珉甜仍旧找不到北,周围是一团团浓密的黑,听到的全是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皇兄......皇兄,我是珉甜,是甜儿,你在哪?皇兄,快来接我回宫啊,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刁蛮任『性』,不该懈怠偷懒,回宫后我会好好抄书,跟五位老先生勤学悟道。皇兄,你听到甜儿的声音吗?皇兄,快快出现啊!带我出去......皇兄......呜呜呜......”

没有人回应,除了她嘶哑的叫声外。

终于,珉甜喊累了,嘴里开始有了淡淡的血腥味道,她喘着粗气跌坐在一颗大树底下,双手抱头无奈又无助---------怎么办?我『迷』路了。

难道要回去对着那两个疯子?不,我宁愿困死在这片黑暗中也不回去,珉甜用力咬着嘴唇-----我就不相信,皇兄如此心狠,他一定回来找我的!

章节目录 第320章 两厢抵扣 有微风掠过脸庞,珉甜警觉起来,直了直腰。

淡淡袅袅的香气若有若无,一把透着十二分惊诧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珉甜,你在黑森林里转来转去干嘛?你娘亲呢?”

珉甜如聆仙乐,虽然看不到,可也依稀感觉面前不远处站立着一人。

“我是珉甜,你认识我?快带我出去,我『迷』路了。”

那人沉默了一瞬,淡淡道:“『迷』路?”

声音低沉中透着温婉,珉甜忽而醒起来者何人,恨恨道:“是你!你也跑进来了!哼,我一时鬼『迷』心窍,陪伴一个疯子进来了,里面荒芜到连棵草都没有,吹过的风都是臭烘烘的......我一刻钟都不想待在里面了,我想出去,你认得路吗?”

“疯子?你指蓝依?”

不徐不疾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珉甜定下心神,『摸』索着往声音的方向走前两步,那人似乎并不乐意和她靠的太近,脚步如清风般挪开了。

“你看到我?为何我看不到你?不错,蓝依是个疯子,怪不得你将她抛进水潭里,喂,你别躲开,你就是那个阿衍,是不是?”

“不错,我是阿衍,你说蓝依是疯子?嗯,你娘亲没和你说起我么?”

来人正是阿衍。

在外面漫无目地晃悠了几天,她终究还是回来这片血泪交织的土地。过往那些年,这片神秘的故土已用夜梦的方式将它完全植入了她的脑海中,虽然里面破败不堪,恶劣的气候日夜肆虐不休,可始终和自己血脉相连着,霁檀山庄没了,唯有这片伤感的土地赖以寄托,可以在里面寻找“家”的感觉。

阿衍对困身天宫的那段记忆甚为忌惮,那场莫名其妙的“姻缘”,来到糊涂,结束的也糊涂,在阿衍心中,被凤冠蒙蔽了双目,被天宫神庙强劲无比的气场压下腰膝而缔结下的婚事,早已风云流散,不作数了,可心情究竟憋闷着,不愿再去想起。

珉甜身份特殊,既是天宫的公主,也是蓝依口中的女儿,这两个身份,一个是她想回避的,一个是她想接触的,两厢抵扣,阿衍暂时想不出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和她好好相处。

珉甜连连跺脚,一叠声道:“谁说她是我娘亲?她是个疯子,满口胡言『乱』语,本宫......流年不利,被她蒙蔽了双眼,现在我看清楚了,那老婆子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啦,既然你我都遇上了一个疯子,算是同病相怜,那些不开心的过往就一笔勾销,告诉我下山的路,我要回宫了。”

阿衍皱皱眉,蓝依的话是真是假,的确要好好商榷一下。

珉甜往前『摸』了『摸』,阿衍自然不会让她碰到:“别『乱』动,这片黑森林吞噬了一切光明,你没有天生的夜眼,是看不到我的。”

“阿衍,你就是绿萝口中的那个好朋友?她总是念叨着你,我还以为你几年前就死掉了,想不到还活着,这几年你去哪啦?那天为何要折磨蓝依?”

碰不到,就让声音引路,珉甜只能又挑起个话题。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同父异母 见珉甜提起绿萝,阿衍有些感动,至少天地间还有个朋友......不,或许是姐姐,在真正想念着自己。

“阿衍,带我下山,好不好?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阿衍不应,忽而闪电般伸手,扣住了珉甜的脉门。

“随我一同到古月山脉去见蓝依,你想回天宫,就让你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兄亲自来接你。”

珉甜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似坠入一个寒冷彻骨的冰窟窿里,她大怒,奋力挣扎。

“大胆!既然知晓我的身份,还敢对我动手!快放手!”

“我正是想弄清的你身份,才让你去见蓝依!”

阿衍嘿嘿冷笑,拽着珉甜往古月山脉的方向飘去。

正趴在地上呜呜痛哭的蓝依看到狼狈不堪的珉甜和好整以暇的阿衍从密林里出来,一时之间竟忘了擦拭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老夫人,你女儿回来了,还带来一个美丽的姑娘。”

风起好心地递给蓝依一片干枯的树叶,提点一句:“擦擦脸,别哭了,我去烤蛇,等会开大餐哦!”

阿衍将珉甜往蓝依身前轻轻一推:“蓝依,你说珉甜是你的女儿,可有凭证?”

蓝依慌忙抱住珉甜,柔声道:“燕儿......甜儿,你回来就好,阿衍,谢谢你将我女儿带了回来,你要看凭证,就请各自撸起袖子,看看手臂上的彩蝶印记,这是古月家族嫡系女子唯有的印记,你手臂上有一只,甜儿手臂上也有一只,绿萝手臂上同样也有一只,你们三个,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阿衍脸『色』有些发白,眸光转向珉甜的手臂。

珉甜一手推开蓝依,大声道:“蓝依你这个老疯子,我告诉你多少次了,我不是你的女儿!现在还把绿萝牵扯进来了......”

她指了指阿衍,加上一句:“还有她......在你这个疯婆子口子,天域所有的女子都是本宫的姐妹啦!”

蓝依老泪纵横,抽抽噎噎道:“娘亲说的全是实话,你们三个确实是姐妹......”

阿衍身形一晃,撩起珉甜右手的衣袖。

绚烂的『色』彩如同天边的璀璨的晚霞,映入阿衍清澈的眼眸,她的心微微一抽。

彩『色』的蝴蝶,栩栩如生......

可自己手臂上的蝴蝶,却是金光闪闪......

金光闪闪的蝴蝶,昭示着她正是执掌古月家族圣剑的主人,阿衍暗地里叹气,为何偏偏是我......

“放肆!”

珉甜怒吼一声,用力回抽手臂,退后三步。

方才被阿衍所制,被迫回到古月山脉,现在又被她当众撸衣,这耻辱给当日在半月坡上被战者摔了一跤更甚,她一脸激愤,手一扬,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剑握在掌中,刺向阿衍。

蓝依慌的双手抱住珉甜的双腿,尖声道:“珉甜,放下剑,别惹她,你不是她对手,阿衍,珉甜你是的姐姐,或者是妹妹,你们俩个千万别打架了啊!”

阿衍向旁滑开数步,避开已『逼』近眉梢的剑芒。

“蓝依,你确定珉甜是你的女儿?这.恐怕还要寻一人求证一下吧?”

蓝依全身一震,颓然松开了手,阿衍口中那人,显然是指天宫的主子。

章节目录 第322章 疯婆子 “不......见着那人,你我四人还有命么?那人朝思暮想的正是如何将古月家族的后人赶尽杀绝......你们两个妞儿还是别闹了,随我一道去寻找家族至宝,找到那件宝贝,我们才有保命报仇的机会。”

听到家族至宝四字,阿衍神情古怪,珉甜却是一脸厌烦。

“哎哎,燕姑娘,你回来就好,蛇肉烤好了,快过来吃,哎,多了一个娘们,这蛇虽大,可不够四个人吃的,这样吧,你们先吃,我再去捉一条回来。”

满脸烟灰的风起双手各拿一节烤焦的蛇肉,将两个神情冷峭的女子分开。

阿衍诧异地看着风起:“你是谁?”

风起呵呵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指着蓝依道:“这位老太太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叫风起,我觉得这名字挺好!你就唤我风起吧,姑娘,你长的这么美丽,为何如此粗鲁,一上来就要脱燕姑娘的衣服?这不能怪燕姑娘生气,连我也看不过眼呢!”

阿衍愣了愣,眸光往蓝依飘了飘,蓝依咳嗽一声,道:“这位小哥古道热肠,生怕我和燕儿......珉甜怕黑,便陪着进来了,反正家里地方够大,也不差他一方立脚之地,我让他留下来啦。”

蓝依看了神情冷淡的珉甜一眼,对风起道:“燕儿喜欢旁人唤她甜姑娘,记住别叫错了,这位新来的姑娘,叫阿衍,你唤她阿衍姑娘便可。”

风起的眼光在三人脸上溜了一转,裂开嘴笑道:“人多热闹,甜姑娘你说是不是?”

珉甜向他呸了一声,扭头走开了,蓝依慌忙跑过去一手拉住,小心翼翼道:“甜儿,别生气,我腿脚不好,你走远了,我追不上你,你......你还是留在我身边,好吧?”

珉甜瞪着蓝依拉住自己那只干瘪的手,淡淡道:“你不值得我为你生气,疯婆子。”

蓝依赔笑道:“好好好,就当蓝依是个疯婆子......珉甜姑娘心胸广阔无边,心善人美,就当怜悯一下我这个糟老婆子,求你了。”

珉甜哼了一声,道:“好,只要你不再疯言疯语,我就当你是一个正常的天域流浪老人。”

阿衍忽然笑道:“原来如此,这位风起兄,方才是我鲁莽了,这便给甜姑娘陪个罪,你们三人慢慢吃吧,我不饿,你用不着去捉蛇了,我去周边走走逛逛,告辞了。”

她向珉甜盈盈一揖,道:“珉甜,方才得罪了!我走了,你和蓝依的缘分不该这般清浅,我劝你还是安心留在她身边,等待水落石出那一天吧!”

风起一脸稀罕地看着阿衍的背影没入漠漠黄沙中,转头问蓝依:“老太太,这位天仙般的姑娘会喜欢这儿荒凉的景『色』吗?她一个人走,恐怕会遇上蛇,我去关照一下。”

蓝依拉着珉甜走向架着烤蛇的火堆,这些天颠沛流离,食不果腹,委实有点饿了。

“风起,不用去管她,人家阿衍姑娘本事大着呢,况且这黑蛇早就咬过她了,既然被那人救了回来,就再也咬她不死,你放一万个心好啦!”

章节目录 第323章 以此地为家 风起还是有些忧心,嘟囔一句:“这蛇行动鬼魅,不是那么容易对付,老太太,你和甜姑娘先吃着,我去给她提个醒!”

蓝依板着脸道:“你的名字是老身起的,以后便是我的人,我说了不让你去,你敢去我便打断你的双脚!”

风起略显迟疑,珉甜哼了一声,道:“切,你这副怪模样想去追天仙,不怕把天仙吓跑?听老太太的话乖乖坐着啃蛇吧。”

风起脸上无端红了一下,磨磨蹭蹭走到两人身旁,瞅了珉甜一眼,低声道:“甜姑娘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蓝依阴测测笑道:“风起小子别动那个歪心思,那阿衍行为放『荡』,不是一个好姑娘,你啊,千万别被她那张狐狸脸容『迷』住了,免得将来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风起似乎有些生气,直愣愣回了一句:“老太太,你想太多了,我没有!”

珉甜嗤笑一声,瞅着蓝依道:“那阿衍纵然有些狂傲,可还够不上放『荡』两字,你厌恶她,我理解,可也别说的太过了。”

蓝依见珉甜肯和自己说话,很是欢喜,道:“我们不谈论那丫头,来,吃蛇肉。”

蓝依撕了一块蛇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想不到有生之年竟能在天域里吃到地域圣物黑蛇的肉,恬耀那小子知道了,不知会否气的吹胡子瞪眼珠子,嗯,他还年轻,没有胡子吹,真是便宜他了。

“这蛇肉烤的刚刚好,嫩滑爽口,想不到风起的烹饪手艺这么好,甜儿,走了这么久的路,你一定累了,坐下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宝贝。”

珉甜嫌恶得背过身子,她宁愿饿死,也不会吃这等粗糙无比的野味。

风起盘膝坐下,将烤的焦黄的一段拗下,递给珉甜:“甜姑娘你尝尝,很鲜嫩呢。”

“不吃不吃,你们吃吧!”

珉甜白了风起一眼,毫不理会他的殷勤,风起只能将蛇肉递给蓝依:“老太太你太瘦了,多吃点。”

蓝依砸砸嘴,将嘴里蛇肉咽下,接过风起递过来的蛇肉往珉甜的背影看了看,重重叹了口气,道:“风起,你想不想知道这片土地的故事?”

风起正在咀嚼着一块蛇肉,眯眯眼甚为享用。

“我只知道黑森林后面是天域的禁地,进去的人都不会有命走出来,不过进来一看,似乎言过其实了,老太太,我真佩服你俩的勇气,也幸好你们有这个勇气,才把我带了进来,这里既辽阔又宁静,早知如此,前几年我就该进来,这就不用待在那片贫瘠之地,和毒虫为伴。”

蓝依挑了挑稀疏的眉『毛』:“不想走了啦?想在这儿安身立命?”

风起郑重地点点头:“反正我是一个无家的人,以后便留在此地,以此地为家!”

蓝依顿时眉开眼笑,神情也慈祥起来:“风起有眼光,一眼就看到这片土的魅力所在,我告诉你啊,别看它此刻死气沉沉,可不消多久,便会恢复原样,到那时,你看到的全是水秀山清,峰峦叠嶂的好景『色』,啊,甜儿,到那时你一定会爱上这片土地。”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我不会要 珉甜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终是埋头不语。

“甜儿,你也吃点,待会我们去找宝贝,可能要费些力气。”

珉甜吐出一口闷气,绷着脸道:“不,你们要干什么我不管,我只想离开这儿回宫去,风起,你认得路吗?把我送出去可好?只要回到宫里,我会求皇兄将这片土地赏赐给你,作为你永久的封地,这个条件怎样?”

蓝依变了脸『色』,厉声道:“甜儿此话差矣,古月山脉只能属于古月家族的后人,怎能转手相送他人?况且天宫那小子何德何能,有何资格来分配这片伟大的土地!风起你这臭小子,更休想染指这片土地!”

珉甜脸『色』一黑,懒得跟蓝依说话,只是瞅着风起道:“怎样?听清楚方才我给你的承诺没?只要将我送出去,这片土地就永远属于你了!”

风起不解地看着珉甜,道:“甜姑娘,你娘亲说了,这儿就是你的家,我怎能要?你为何要走呢?外面山水虽美,可诸多约束,你看这儿天地广阔,可以任你自由驰聘,这是多么逍遥的事儿!”

他又对蓝依道:“老太太你放心,风起不会要。”

蓝依缓了缓语气,道:“风起说的对,甜儿,这里有足够的空间供你驰聘,只要你静心来,就会发现她的好。”

珉甜烦躁起来,一脚往风起踢去,后者灵巧地翻了个筋斗,远远避了开去。

珉甜拔脚往荒野跑去,只想远远离开这一老一少两个疯子。

去找那个阿衍!她敢孤身一人走进来,一定就有能耐走出去,虽然自己在言语上藐视过这个容貌娇俏的女子,可只要把绿萝抛出来,阿衍一定会相助自己走出那片鬼魅的黑森林,找到下山的路。

“甜姑娘生气了,老太太,是不是你从小宠溺惯了,她脾气蛮大的呢!”

风起看着珉甜的背影,一脸唏嘘道。

蓝依撕了一块蛇肉放进嘴里,似哭似笑。

“我也想把她从小宠着爱着,可是我错过了......时光不肯倒流,我这生都没机会享受到带她的欢乐了......甜儿现在接受不了我是她娘亲的事实,不愿意随我留在这个贫瘠之地,只『迷』恋那份根本不属于她的荣华富贵......这是那帮贼子处心积虑做出的局......”

风起一脸了然地点头道:“哦,原来如此,老太太不要伤心,甜姑娘聪慧得很,一定很快领悟过来。老太太,那位阿衍姑娘又是何人?”

蛇肉粗粝,没有水的滋润,入腹后感觉很不舒服,蓝依一边摩挲着胃部,一边道:“那个女子......嗯,这个嘛,说是我的女儿也可以,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在名义上,也得唤我一声......一声小娘吧!”

风起一脸羡慕道:“你老有福气,有两个女儿。”

蓝依嘿嘿笑了几声,呐呐道:“何止两个,真要算,是三个,只不过......一个都不会认我作娘。”

风起一脸诚恳道:“老太太,我认你作娘,以后当你儿子,照顾你,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325章 恨不起来 蓝依神情僵硬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道:“好小子,你真有眼光,只可惜就算我认下你这个干儿子,也给不了你任何好处......说不定还会把灾祸带给你,还是算了吧。”

风起道:“在遇上你和甜姑娘之前,我连名字都没有,是你给了我名字,将来带入这方浩瀚天地,老太太,你就是风起的再造生娘,我给你磕头了!”

他说到做到,跪下给蓝依磕了九个响头,蓝依忍不住微笑道:“好好,风起,老身认下你这个乖儿子了,你虽非古月家族嫡出,可只要一心想向家族,将来家族重光之日,你......也可以位列族谱之上!”

风起听的心花怒放,接连在空中翻了九个筋斗,大声叫道:“我,风起,自此刻始,有家,有娘亲啦!”

阿衍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荒野中,三年前的经历犹如画卷,不停在脑海中翻滚着,此刻她迫切想找到当年遇上青龙的那个干涸盆地。

可这儿真大呵,也真个荒凉,她过往的繁华早已风云流散,我这辈子都见不着了,如今脚下全是贫瘠的沙土,连草也无法存活下来。

阿衍的心随着移动的脚步,悲凉起来。

古晋这几年将古月山脉翻了好几个来回,凹凸地形已不太明显,阿衍盲目地寻找,自然是一无所获。

她感觉很沮丧,其实她也不知为何要去寻找那个盆地,可离开蓝依三人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去那个盆地看看,寻找当年被青龙追赶的路线。

摊开手掌望着镶嵌在掌心的妖艳莲花,这是瑶婳以身所化的精魂,按照瑶婳的原话,持着古月圣剑,可狙杀任内的天帝,过往已有六位古月家族的嫡女,骄傲地完成了这一光荣的使命,那轮到自己,会否如是?

狙杀古晋?阿衍的心有些忐忑,我可以吗?

那晚和古晋短暂的对峙后,选择抽身离去,这或许很懦弱,没有担当,可归根到底是由于她内心中,还没生出刻骨铭心的恨!

恨不起来,为何要兵刃相见?

恨不起来,为何定要铸成不死不休的结局?

背后传来珉甜急躁的声音:“喂,那个阿衍,你站住。”

阿衍转过头,愣愣看着珉甜。

珉甜掠了掠云鬓,款款上前:“你别相信蓝依的鬼话,她是个疯子,我是天宫的公主珉甜,你认得出去的路不?只要你将我带出黑山丘,我一定重重赏你。”

她生怕阿衍听不懂天宫的涵义,特意指了指天空:“天宫,就是天域的主宰,你以前没听过不要紧,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珉甜的好朋友了,只要你带我出去......”

阿衍抬抬眉,略带讥讽道:“珉甜你忘了,方才是我强行将你带进来的。”

珉甜脸一红,跺脚道:“本宫不怪罪你,只要你将要带出去,什么好处都给你。”

阿衍垂眸看着脚下焦黄的土地,淡淡道:“珉甜,蓝依说的话可能是真的,或许你的身世有些隐秘,你可以安心待在此地,等候你那位皇兄前来给你解『惑』。”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寻觅到头 珉甜怒道:“连你也相信她的胡话?我和你,还有绿萝有哪点相似?眼睛么?鼻子么?哼......你们想要攀附天宫就明说,别自作多情认亲认戚!”

阿衍淡淡道:“你以为天域所有的女子都喜欢攀附天宫的权贵?一人荣耀带来一族湮灭,用这么大的代价做垫脚石,你愿意不?”

珉甜一愣,道:“你说什么?”

阿衍苦笑一声:“阿衍一生下来就寄人篱下,念兹在兹的就是寻找自己的家园,寻觅到头,才发现事实如此残酷,你看......我们周围全是一片茫茫的荒野,死气沉沉......珉甜,莫说你接受不了,我此刻心里也『乱』的很。”

珉甜恨恨道:“你相信蓝依的鬼话是你的事,我绝不相信。”

阿衍沉『吟』道:“绿萝手臂上,也有一只蝴蝶么?”

“有又怎样?这能说明什么?一个普通的胎记罢了。凭一个相似的胎记就能确定我们三人有血缘关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阿衍叹口气,不再说话。

两女沉默相对,珉甜终究忍耐不住,道:“方才若非你强行将我拽了回来,说不定我已经出去了,我且问你一句,你真的愿意一辈子留在这片荒蛮之地,对着那两个疯子吗?”

阿衍的嘴角微微一翘,笑了笑:“黑山丘阻不了我,我随时都可以出去啊,我这次回来,打算留在这儿好好勘察一段时日,暂时嘛,不会出去,你若真的不想待在这里,大可自己走,何必让我带你出去?”

珉甜被阿衍奚落的燥火直冒,怒道:“我找不到路了,你有天生夜眼,在黑山丘上可以视物,我......”

阿衍慢条斯理道:“珉甜,你既然进来了,不妨静下心来到处走走,假若蓝依说的是谎话,你那位皇兄肯定会来寻你回去,可万一......蓝依说的是真话呢?那她就是你亲生的娘,你更应该留在这儿好生侍候她,是不是?”

古晋说过珉甜是他的义妹,这么说珉甜并非出身天宫,或许真是当年一战留下的遗孤,天宫将她当做公主养着,这又是为何?

珉甜尖叫一声:“够了,原来你也是一个疯子,这真是一块妖孽之地,进来的人都会变成疯子!”

阿衍神情一黯,道:“传说中黑山丘确实是一块妖孽之地,可听说昔日这里柳绿花红,是个繁华盛世,若非出了变故,此刻你我......或许不会是这般光景,珉甜,我厌恶蓝依的所为,不愿与她相处,可她终究是当年血战的唯一幸存者,知晓许多有关古月家族的秘密,说不定真是你的亲娘,不然怎敢一口咬定你就是她失落的女儿?而你一直在容忍着她大放厥词,不敢痛下杀手,这其中的微妙,你可曾深思过?”

珉甜大声叫道:“谁说她是我的亲娘?你们沆瀣一气,想要诱『惑』我,一定包含着祸害天域的祸心,我让皇兄灭了你们。”

阿衍眸光一闪,冷冷道:“天宫教会你的就是动不动就灭了人家吗?怪不得你今天六亲不认!”

章节目录 第327章 你为何哭泣 珉甜恼羞成怒,顿时忘了被阿衍挟持时的狼狈,袍袖卷起一股飓风,往阿衍拂去。

阿衍在呼呼狂风中屹然不动,她眸光复杂地看着脸『色』铁青的珉甜:“抱歉,蓝依是不是你亲娘,我也不甚确定,如今她说是,她想疼爱你,你不觉得很幸福吗?不像我,天地茫茫唯我一人,不会被谁牵挂着,也用不着去牵挂谁,珉甜,你手臂上的蝴蝶确实是古月家族女子特有的印记,这假不了。”

“蓝依不过是个疯婆子,有什么资格来疼爱本宫!”

珉甜捂住耳朵转身跑远,这真是一片妖孽的鬼蜮,进去过的人最后都会变成疯子,再不走,恐怕自己也会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阿衍懒得去追赶珉甜,自顾自地往荒野深处走去,她心情郁郁,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为了寻觅什么?为了求证什么?能给自己答案的人是谁?

自从古月山脉地底钻出来后,每时每刻都被被强行灌入的意识折磨着,总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不停叫嚣着:“快去杀了昊端家族的主子,将他的头颅埋在古月山脉里,快去杀了昊端家族的主子,将他的头颅埋在古月山脉里......”

她快被折磨成疯子了......

瑶婳的精魂在『逼』迫她杀了古晋,杀了那个位居九重天上,掌控这片天地的男子!

可古晋那么强大,我有杀他的能力吗?杀不了他就会被他杀死,不去杀他,躲起来苟且偷生,三年后也会被掌中这把剑杀死......

可我想活下去!

镶嵌在掌心的莲花忽然发出妖冶的光华,刺的阿衍眼睛生疼,她猛地顿住脚步,抚着心窝,蹲下了身子。那夜避开古晋后,这莲花亮了一次,爆裂的强光几乎拧碎了她的心肝,如今在再次亮光,莫非古晋来了?

珉甜又一次跑上黑山丘,这次她横了心走出去,干脆闭上眼一条直线往前跑,遇上挡在身前的大树便一脚横扫过去,清出一条路来。

这种横蛮的法子坚持了三个时辰,珉甜全身已被汗水湿透,腿脚也僵硬起来,在接连踢了十来脚后仍未能将一棵大树踢倒后,她抱着树干滑到在地上。

“皇兄,皇兄,快来接甜儿回宫,甜儿知错了,我一定改,皇兄,你快来啊!”

珉甜无助地叫唤着,除了回声响亮,始终不见那抹暖入心扉的紫光闪过。

“皇兄,你不管妹妹了么?呜呜呜,你要放逐我么?”

从未试过如此彷徨无助的珉甜忍不住放声大哭,皇兄平日里虽然严厉,可对自己一直呵护有加,这次为何不理不睬,任凭自己在下界胡混?

忽觉鬓发上有淡然轻风掠过,接着听得有人温和说话:“甜儿,你为何哭泣?”

珉甜顿觉全身一松,手往声音的方向一揽:“皇兄,皇兄,你终于来了。”

星星点点的紫光在珉甜眼前摇曳着,古晋略显憔悴的脸容慢慢浮现在珉甜眼前,久违光明的珉甜一声欢呼,随即低下头,十指互搅,怯怯道:“皇兄,是甜儿错了,不该受人蛊『惑』,私自出宫,你惩罚我吧,我想马上回宫去......抄书。”

章节目录 第328章 好自为之 淡淡的光晕缓慢凝聚,古晋站在光晕中心微不可察地笑了笑:“回不去了,甜儿,古月山脉就是你日后安身立命的处所,好自为之吧!”

珉甜尖叫一声,往光晕挤去,可刚触及光晕的表层,一股柔和的力度便将她轻轻格挡住,古晋从光晕中伸出手,为她理了理凌『乱』的发髻,柔声道:“甜儿,你可知道,父皇和我为何一直让你抄写历代的史册?就是为了让你明白盛极必衰,虚实交替这个道理,日后遇上大是大非时,不至于被暂时的表象蒙蔽了双目。”

珉甜用力捉住古晋的手,那是一双温暖厚实的大手,传递过来的安全感觉和幼年时拖着自己小手时一样,能让她瞬间宁静下来。

明明是自己至亲至敬的皇兄,为何说出如此薄情的话来?

珉甜啜泣道:“我不明白,不明白,皇兄,我不过顽劣些罢了......为何你这么狠心不让我回宫了呢?我知错了,以后一定改,皇兄,你让我回宫啊!”

古晋柔声道:“甜儿永远是古晋的妹子,只不过你有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势必要独自面对日后的路,甜儿生『性』善良,聪慧剔透,很快就会明白过来。”

珉甜涕泪交流,紧紧握住古晋的手,生怕他下一秒便不知去向:“不,皇兄,我要想回宫去,皇兄,为何你把回宫的通道封闭了,连家也不让我回去?你可以重重地惩罚我,可不能抛弃甜儿啊。”

古晋轻轻叹了口气:“甜儿,我给你说实话,你是父皇当年和古月家族一战中收养的遗孤,你的父亲是末代古月王琊桑,至于你娘亲,或许正是那位蓝依夫人,恭喜甜儿,你可以母女团聚了。”

珉甜全身冰冷,语不成调道:“你......你骗我,那个蓝依,怎可能是我的亲娘......皇兄,为何要诳我?”

蓝依跟她说时,她可以当做是疯话,可皇兄......也这么说......以他天地第一人的格局,没必要在这么重大的事情上撒谎。

珉甜只觉得眼前金星闪闪,腿脚软如面条,瘫倒在紫『色』光晕下。

古晋眸光复杂地看着珉甜,并不出手搀扶。

待珉甜的哭声慢慢低了下来,他才缓缓道:“至于天宫和古月家族的恩恩怨怨,你不必理会,我自会和......她慢慢化解,父皇当年收养你,为的就是给这个伟大的家族留下后裔,不至于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甜儿,黑山丘后面的这片辽阔土地,是属于你和百兽山庄的绿萝姑娘,他日绿萝若肯回归故里,你们就一起维护开发这片土地吧!”

珉甜趴在地上浑噩了很久很久,这变化来的太过猛烈,她无法接受。

她猛地伸手捉拽着笼罩在古晋身外的幻变无方的紫『色』光晕,哀声道:“皇兄,我不相信,我明明是天宫的公主,怎会变成古月家族的遗孤?又怎可能和百兽山庄的绿萝是姐妹?是不是你娶了皇嫂后便不要妹子了,才说出这番绝情的话来,皇兄,我不是蓝依的女儿,她是个疯子罢了!”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是我的妻子 古晋听她提起阿衍,脸『色』微微一黯。

“蓝依的出处确实有些疑点,她是你亲娘,对天宫极端含恨,言语行动或许有些偏激,甜儿,当日一战,势在必行,纠缠的局面若一直拖延下去,只会遗祸绵绵,几十万年了,不管恨的源头来自何方,都该终结掉了,你日后静下心来,就会慢慢领悟,我不多说了,回去吧,这黑山丘你只能进,不能出,别在里面瞎兜转了。”

珉甜全身一震,只能进,不能出?

“皇兄,你好狠心,里面一片荒芜,无水无粮,只有三个讨厌鬼,你让我怎样活下去?”

古晋温和一笑,手往前方一指,一点火光在珉甜眼前跳动起来:“萤火会将你带出去,甜儿,新的古月家族需要你和绿萝传承下去,日后你俩就是家族的创世始祖,纵然有万般困苦,以你和绿萝的聪慧,总能克服,去吧,莫要再犹豫。”

珉甜瞪着那点突突跳动的火光,忽而问道:“古月家族亡了便是亡了,按照万物演变的规律,千万年后自然会有新的生灵在此地繁衍生息,为何天宫要留下我来承继这片土地?莫非是出于内疚?”

古晋沉默片刻,斟酌了一下用词,委婉说道:“古月家族虽然和天宫世代为敌,可终究是远古遗留下来的伟大家族,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甜儿,我说过你无须去考究这其中的纠缠,那是我和阿衍的事。”

“阿衍?那个阿衍也是古月家族的人?”

古晋深深吸了口气,压制住忽然而起的心灵激『荡』:“不,阿衍是我的妻子,不是古月家族的女儿,可有些手尾,尚需我和她共同面对。”

珉甜被彻底击懵,脑袋空白了好一会才结结巴巴道:“阿......阿衍是......是皇嫂?怎可能......”

一股柔韧的力度缠绕上全身,珉甜不受控制地往后飞快,古晋的声音在耳边轻轻掠过:“回去吧,甜儿,以后好好待在古月山脉里,那个风起,是我赐给你的良配,将来你们繁衍子嗣,古月家族慢慢地就会重新兴旺起来。”

珉甜大声叫道:“不要......”

话犹未了,只觉眼前一亮,已是出了黑森林,可整个人依旧横漂在半空中,她还没反应过来,缠绕在腰间的力度蓦然一松,身子顿时往地下坠去。

珉甜还来不及提气凝神阻止跌势,一人已如闪电般跃起将她拦腰抱住。

“甜姑娘,你还是回来了!老太太方才还在抹眼泪呢,你回来就好。”

一股夹杂着草木气味的粗犷气息喷到珉甜脸上,她羞愤交加,一拳朝着风起的鼻子砸了过去。

“放手!”

风起侧头避开珉甜的粉拳,脚步凌空一转,抱着珉甜落下地来。

“放手。”

珉甜大喝一声,风起吓了一跳,慌忙松开手,嘟囔一句:“我是怕你从空中摔下来才蹦上去救你。”

珉甜一脚将他踢了个筋斗:“本宫......本姑娘用不着你来救,滚远远的,不想看见你!”

章节目录 第330章 捏碗 蓝依跌跌撞撞跑到珉甜身旁,用力将珉甜抱入怀中,哽咽道:“甜儿还是回来了,回来就好。”

珉甜木然地任凭蓝依抱着,蓝依又哭又笑了好一会,见珉甜神情落索,柔声道:“甜儿,你饿不饿,来吃块烤蛇肉,这蛇是娘亲故家的稀有品种,快来尝尝。”

珉甜轻轻推开蓝依,蓝依双手虚张,想要抱她,却又怯怯地放了下来。

“阿衍在哪?我有事问她。”

蓝依有些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她想在女儿面前塑造慈母形象,生怕珉甜和阿衍相处日深,阿衍将昔日之事告诉珉甜,影响自己在珉甜心中的形象。

此刻蓝依后悔不迭,深悔那日不该对阿衍说老实话,这方天地容纳母女两人加上一个奴仆风起便好,加上一个对自己心怀怨怼的阿衍,可就没那么自由自在了。

“那个阿衍狂傲不羁,不合群,我不知她跑哪儿溜达去了。”

“我找她去。”

“甜儿......早点回来,那阿衍手辣,你当心点。”

珉甜独自往荒野深处走去了,蓝依神不守舍地望着女儿的背影,想要追上去,可心知凭自己微薄的能耐无法追上,只能恹恹作罢。

“娘,你放心好了,甜姑娘是往里边走去,看来她不会离开你了。”

蓝依用粗粝的手掩住口鼻,想哭,可哭不出声。

“甜儿的心不在我这,她不相信我是她娘。”

风起叹了口气,转身不知捣鼓什么去了。

三个时辰后,风起捧着一个半尺宽的泥碗屁颠屁颠走近蓝依,“娘,你站了这么久不累吗?过来坐下,看我做的泥碗怎样?”

把大碗往蓝依怀里一放,风起满脸得瑟:“看,等它完全干透,就可以用来承接天雨了,这样我们就不愁没水喝了。”

蓝依眸光一亮,捧着半湿的泥碗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笑道:“真有你的,风起小子,怎样做出来的?”

风起嘿嘿一笑,蹲下一手『插』入坚硬的泥土里,挖出一块完整的干涸泥块,双手『揉』捏了一会,『揉』成一团柔软的湿糯泥团,蓝依诧道:“好风起,想不到你有凭空渗水的本事,这是练出来的还是天生的?”

风起不好意思地道:“我孤身一人过活,需要什么器皿都是自己做的,久而久之就练出来了,只可惜我不会打雷下雨,运一次功只能渗出一小杯的水。”

蓝依好生欢喜,这个看似鲁莽的小子真是逝去夫君赐予母女俩的一个好奴隶,她笑眯眯拍了拍风起的肩膀,感觉厚实粗壮,不觉大是欣慰,道:“非常好,风起,你继续捏碗,嗯,这样吧,每天你用半天来制造日常用品,另外半天时间陪我去寻找宝物,这样可好?”

风起从未被人当面称赞过,这次被蓝依大力肯定,不禁心情舒畅到极点,脚跟一旋,又在半空接连翻了几个筋斗,道:“好,娘,风起捏碗去,你要不要也学学?”

蓝依有心笼络风起,道:“好,你下来,教我捏碗。”

章节目录 第331章 不是亲生的 风起跳到蓝依面前,将手中湿泥掰开,递给蓝依一份,道:“来,看我的手势,这样......就这样......”

蓝依一生之中从未做过这等细活,手忙脚『乱』一番后颇觉有趣,风起一边指导一边道:“两位姑娘回来看到这些泥碗,一定很开心。”

蓝依瞥了神情专注的风起一眼,慢悠悠道:“风起,甜儿回来后,你教教甜儿,至于那位阿衍姑娘,你离她远点,不许故意上前搭讪,不然我会很生气。”

风起不解地看着蓝依,蓝依瞪瞪眼,道:“怎么,刚认了娘亲,第一天便不听话了?”

风起低下头继续捏碗,道:“如果甜姑娘愿意学,风起愿意教,那位阿衍姑娘想学,风起不教就是。”

蓝依满意颔首:“这就对了。”

风起旋转着手中的泥胚,抬头看了蓝依一眼,又低下头。

“怎么啦?”

风起嗫嚅了一会才低声道:“甜姑娘和阿衍姑娘都是你的女儿,你为何不喜欢阿衍姑娘?”

蓝依将手中的泥团往地上一扔,淡淡道:“阿衍姑娘不是我亲生的,轮不到我来疼爱,况且她心里恨死我了,想把我碎尸万段呢。”

风起吓了一跳,随即连连摇头:“娘亲想多了,那位阿衍姑娘容貌可喜,不是凶恶之人,我们对她好点,她就会感念我们的恩,大家就可以和和气气地坐在一块吃蛇肉了。”

蓝依连翻白眼,气鼓鼓道:“你知道什么,前些天这丫头差点把我冻死,淹死,摔死!哼,如今我全身骨头还在痛呢!你别被她的模样『迷』『惑』了,否则,倒霉的是你。”

风起顿时激愤起来,“她为何这么狠?”

蓝依冷脸不答。

风起见状,不敢再问,捡起蓝依仍在地上的泥团,专心捏起碗来了。

阿衍正蹲在一处低洼的坡地研究着干涸的泥土,珉甜一阵风跑近,大声叫道:“阿衍,你究竟是不是我的皇嫂?”

阿衍头也不抬,随口道:“不是,我是阿衍。”

珉甜绕着阿衍走了几圈,将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研究了好久。

“哎呦,我这时才发现,你和皇嫂的身形有点像,可是......天啊,你怎会是皇嫂!皇嫂不是在宫里等待皇兄吗?皇嫂头顶上不是戴着一顶闪闪发光的凤冠吗?怎么变成你了?”

阿衍抬起头,正视着珉甜探究的双眸,语气森严道:“我再说一遍,我是古月家族的阿衍,和天宫没丁点儿关系!你再胡说,休怪我翻脸无情。”

珉甜被她的冷峻的神情所慑,小退两步才道:“我在黑山丘上遇见皇兄了,他说你就是皇嫂,这究竟怎么回事?”

阿衍的神情僵硬了一下,古晋果然来了。

她暗中捏紧拳头,淡淡道:“我说了不是就不是,你家皇兄偶尔也会发发傻,我怎晓得怎么回事。”

珉甜眨了眨眼,道:“听你的语气,你认识我皇兄?”

阿衍不想再讨论这个厌烦的问题,道:“你遇上他了,他可有告诉你关于你的身世?”

珉甜嗯了一声,在阿衍身边坐下,低声道:“皇兄的说我是古月家族的女儿,蓝依是我的娘亲,可我不想相信,也不愿意去接受!”

章节目录 第332章 莫要留了 “帝尊,自从恨天洞内的黑蛇『骚』『乱』过后,每天总有数十条不安分的黑蛇溜出洞外,虽然都被驻守在洞外的武士狙杀,可黑蛇行动如魅,有几个武士还是不幸牺牲了。”

云哲从袍袖中取出一张便笺递给帝尊,低声道:“帝尊请过目,这是这一个月来歼灭的黑蛇数量和殉职的武士名字。”

恬耀从一堆泛黄的史册上抬起头嗯了一声,接过便笺扫了一眼,淡淡道:“恨天洞内平衡的气场被打破,这群孽畜起了思归之意,自然是不要命地往出口逃,真个麻烦。”

云哲懵懂不解,道:“思归之意?黑蛇历来被奉为圣物,数十万年来一直安分守己待在恨天洞内,它们想归去哪儿?”

恬耀眯眯眼眸,嘴角下弯出一抹苦笑,若非被阿衍的那个怪梦提点了一下,他也不懂其中奥妙,阿衍回去天域差不多半年了,不知过得可好?

微微失神后,他伸手弹了弹云哲满是皱褶的额头,微晒道:“这不是你这榆木脑壳该探讨的问题,这段时间让洞外的武士多加留神,记住一条黑蛇也不许流窜出外,等时机成熟,我会将这些黑蛇统统灭了,还地域一方清净的圣地。”

云哲一脸震惊,低声提醒:“帝尊,黑蛇是圣物啊,历代帝尊皆不去惊扰,这个......帝尊要统统灭了,是否不太妥当?在史册上也难以向后世交代啊。”

恬耀合上手中的一卷史册,将碧玉案上的荷花酒樽往云哲跟前一推:“这黑蛇本非地域之物,兼之身带剧毒,留之何益?只可惜当日不全跑了出去,留下余孽作祟,蛇王已逃,剩下的黑蛇成了无头苍蝇,蛇心烦躁,往外窜的频率会越来越高,难道永远派驻大量卫士驻守在恨天洞外么?”

“黑蛇怎么不是地域之物?蛇王......逃了?逃去哪里了?”

云哲震惊莫名,史册记载,蛇王与天地同寿,二十万年前开始进入龟息状态,偶尔醒来在恨天洞游『荡』几天后便自行遁去,最近的记载一次却甚为惊险,那年蛇王醒来后试图冲出恨天洞,任内威垭帝尊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蛇王制服,免去一场劫难。

今日帝尊说蛇王逃了,可是当日恨天洞发生『骚』『乱』时,并没看到有黑蛇窜出洞外啊!

恬耀点点头,心想逃了也好,省的遗祸地域。

“非我种属,就算圈养了数十万年,终究还是养不熟的......天意如此,莫要留了。”

云哲只能唯唯诺诺应是,他隐约发现,帝尊说出这话时,神情有些惆怅,确切一点,是伤感多些。

“帝尊有心事?”

恬耀眸内寒光一闪,云哲心头一惊,慌忙低下头:“老奴多嘴了,这便去恨天洞那边巡防。”

恬耀摆摆手,云哲捧起帝尊赏赐的酒,逃也似退出圜环阁。

“云哲长老,急冲冲赶着去哪儿?哎呦,手里还捧着一樽酒,你还没用膳吗?奴婢刚研制出几款小点心,长老请坐下尝尝,指教一二,我好改进一下用料配方。”

章节目录 第333章 长长见识 梳着两个丫角髻的安黛从两颗悦然木间走出,巧笑嫣然地递上一盘小巧可爱的点心。

云哲止住脚步,这安黛自从下界归化以来,越发越乖巧伶俐,在膳房混了不过一年,已学会了一手好厨艺,每天都变着法子烹饪出几款『色』香味俱佳的菜肴,让黑甲武士大快朵颐,赞不绝口,长老们闻讯,令安黛在三个时辰内做出一桌菜来,结果这小丫头只用了两个半时辰便把三丈长的长案摆满了精巧可口的点心,几十个长老畅快淋漓地大吃了一顿。

这之后宫里人人都对安黛另眼相看,不时自发指点她宫内的规矩,安黛一一用心铭记,笑脸奉承,渐渐地,长老们也淡忘了她是从下界飞升来的,将她当成是从凿巢原生出来的宫人一般相待了。

“安黛,又捣鼓出什么好东西?”

晶莹剔透的托盘上,整齐码放着四件造型独特的糕点,云哲啧啧几声,想去取食却缩回了手。

安黛有些郝然,道:“云哲长老,这糕点安黛花费了大半天的功夫来研制,不合你意?”

云哲捋捋长须,笑道:“非也非也,你这糕点太精致了,看着赏心悦目,我舍不得吃。”

安黛莞尔一笑:“再好看的糕点,最后都是要吃进肚子里的,云哲长老,糕点刚从锅里取出,还温热着,你快尝一块吧!”

云哲举起酒樽喝了一口,帝尊赏赐的美酒特别香醇,他晃了晃脑袋道:“老夫要去恨天洞巡防,这么精致的点心需慢慢品尝才有滋味,你去找浮嗔老头吧,他最爱美食。”

安黛大为失望,眸光瞟了瞟云哲身后的圜环阁,一脸委屈道:“浮嗔长老一脸严肃,奴婢不敢自荐美食,免得被他呵斥一番,说我不务正业,云哲长老你就尝一尝嘛。”

云哲呵呵笑了几声,觉得拒绝这小丫头的一番心意委实有些不该,便接过托盘,道:“好啦好啦,你的心意我受下了,这盘点心我带去恨天洞外和巡防的武士一道享用,你回去吧。”

安黛喜笑颜开,向云哲行了一礼:“安黛谢过云哲长老青眼有加,你若喜欢,就捎句话给我,我多弄几盘给你享用。”

“好丫头,有心了。”

“云哲长老,你手里拿着酒樽不方便,不如安黛帮你托着盘子到恨天洞去吧,对了,恨天洞在哪儿啊?”

云哲想了想,笑道:“也好,方正闲着没事,丫头随我去一趟长长见识也好。”

恨天洞外,五十个黑甲武士一字排开,神情紧张地凝望着黑漆漆的洞口,方才有几条黑蛇像箭一样窜了出来,幸好武士机敏,躲闪得快才没有惨遭蛇吻。

不远处燃着一堆篝火,被斩首的黑蛇尸体正放在火堆里焚化,腥臭的味道飘散四周,甚为难闻。

安黛归化地宫将近两年,还是第一次来到恨天洞附近,她掩着鼻子东张西望一会,低声问云哲:“云哲长老,这洞内藏有什么怪物,为何武士们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334章 手快而已 云哲示意安黛站远些:“洞内栖息着地域的圣物黑蛇,此蛇剧毒无比,一口毙命,历来恨天洞外一千里被视为地宫禁地,宫内诸人禁止踏入,最近这群蛇儿不知撞了什么邪,不时往外窜,帝尊吩咐下来要日夜巡防,不可让一条黑蛇流窜入地域各方。”

安黛一双星眸闪闪发光.,脆声道:“这蛇剧毒,一旦流窜入地域下界,便会流毒无穷,既然如此,该尽快将他们歼灭,免除大患。”

云哲赞赏地点点头,这安黛的确冰雪聪明,他一直以为此蛇为圣物,该当做神明一般侍奉着,可方才帝尊说过要寻一个合适的机会将这群黑蛇灭了,如今这安黛一语中的,也是干脆了当地说道要尽快歼灭,看来这小厨娘悟『性』很高,怪不得当年帝尊破例将一个下界女子留在地宫。

武士墙忽然起了『骚』『乱』,几声急促的呼哨接连响起,领头的涯辟武士大声叫唤:“当心,又有蛇跑出来了。”

恨天洞内有几道闪电般的黑影像利箭般激『射』而出,武士或跃起,或矮身,或滚地......狼狈不堪地逃避着黑蛇的突袭。

安黛低咤一声,身如青烟掠起,云哲一惊,想将安黛拉住,可安黛滑溜如泥鳅,瞬间已越过了那群惊慌失措的武士。

也不见她怎么作势,纤指一拿一捏,双手已捏住了两条小臂粗的黑蛇的七寸,脚下则踩住了一条从地上滑翔过来的黑蛇,安黛嘿嘿冷笑两声,手脚一用力,将三条黑蛇的头拧断踩碎了。

“安黛,你......没事?”

云哲飞掠到她身旁,呵斥道:“谁让你逞强扑上来的?杀蛇这是武士的职责,你这是在添『乱』!”

安黛笑道:“云哲长老放心,安黛平安。”

云哲看到安黛手上的断头黑蛇,脸『色』不禁微微一变,这安黛的身手的确不同凡响......

安黛将断了头的黑蛇抛进火堆,满手腥臭的蛇血中人欲呕,她强行忍住才没有当场呕吐出来,一个武士爬起来取过水囊倒了些清水,给安黛洗手。

“安黛你好厉害,想不到你这双巧手除了会做一桌美味佳肴外,还能捕杀黑蛇,记住这蛇剧毒,无『药』可解,你可要当心了。”

安黛一脸甜笑,向一众身形彪悍的武士福了一礼:“这没什么,手快而已,诸位大哥这些日子一直坚守在恨天洞外,想来一定很辛苦,安黛做了一碟小点心,各位若不嫌弃,就赏个脸品尝一二。”

武士齐齐回头看着长老,帝尊的命令是巡防恨天洞,而不是品尝一个小厨娘做的糕点,可这厨娘是云哲长老带过来了,这个脸赏不赏,还的看长老的意思。

云哲咳咳两声,大度地摆摆手:“既然是安黛的一番心意,你们就享用了这些点心吧,不过这么丁点儿,恐怕不够这么多人塞牙缝,安黛,你回膳房再做几盘,三个时辰后涯辟去取。”

安黛一叠声应了,可是并不挪步,反而往恨天洞走近几步。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求你成全 云哲厉声喝道:“安黛回来,不要擅闯恨天洞。”

安黛踮起脚尖往内张望,道:“安黛不过是一时好奇,想看看里面藏着多少条黑蛇。”

云哲沉着脸道:“这不是你该问的,快回去做糕点吧!”

安黛略略迟疑了一下,忽而昂头大声道:“云哲长老,方才你亲眼目睹安黛杀蛇的本领,我在此『毛』遂自荐,求你让我觐见帝尊,安黛想为帝尊效力,将恨天洞内的黑蛇杀尽,为我地域除此大患。”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云哲愣了一瞬回过神来,呵斥道:“你疯了,安黛,马上回膳房去!”

安黛扑通一声跪在云哲面前,一脸迫切:“云哲长老,安黛只想为帝尊效力,求你成全。”

云哲板着脸厉声道:“安黛,你以为凑巧捏死了三条黑蛇,就可以大言不惭凭一人杀尽洞内黑蛇?你可知洞内藏匿着多少条黑蛇?”

安黛昂起头,嘴角上弯微微一笑:“安黛不知洞内藏着多少条黑蛇,可安黛不怕,帝尊说过不许这些毒物流窜入下界,那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它们杀光,安黛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会尽力为之。”

云哲怫然不悦,地宫里有的是雄赳赳的武士,何时需要一个膳房的小厨娘去担当这等血腥责任?

“安黛,回膳房去,没你的事。”

长老的声音已经提高了八度,语气也严峻起来。

安黛不折不挠,继续争取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云哲长老,安黛自归化地宫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不敢稍有懈怠,帝尊当日曾训斥过安黛年少轻狂,误服镶嵌在西南地核深处的血珠,以至引来天火,酿成大祸,安黛一直为此深感愧疚,只想用微薄之躯,为地域办几件实事,好弥补上次的无心之失,这次妖蛇作祟,正是安黛补过之机,还请云哲长老成全安黛这个卑微的心愿。”

云哲有些动容,放缓了语气:“安黛,你且回去,你的这番心愿我会寻个机会告知帝尊,可我地宫人才济济,怕且用不上你去杀蛇。安心做个厨娘也是为帝尊效力,莫要太过争强好胜了,须知男女有别,有些事情,该由男人去承担,知道不?”

安黛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安黛谢过云哲长老关怀,安黛此生并无他求,只愿早日赎清当日无心之过,否则日夜寝食难安,请云哲长老成全。”

云哲不愿多费唇舌,摆摆手,绕过安黛对横列在恨天洞前的一众武士道:“加强巡防,帝尊言道黑蛇日渐浮躁,一定要加倍小心,切勿大意。”

黑甲武士朗声回应:“是。”

安黛直挺挺跪在地上,半个时辰后,见云哲始终背向着自己,干脆把心一横,倏地站起往来路奔去。

“云哲长老,安黛似乎生气了。”

一个武士指着安黛的背影对云哲道。

云哲皱着眉看着安黛的背影,道:“这小丫头今天着魔了,黑蛇行动如魅,就算老夫碰上,一个托大也会毙在当下,她不过出手快些,捏死了几条便自以为是,想凭一人之力狙杀洞内黑蛇,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老夫冷眼相对,不过是为了救她一命罢了。”

章节目录 第336章 就凭你? 一众黑甲武士皆觉脸上挂不住,齐声道:“诛杀黑蛇是我等职责,何须一个小小的厨娘『插』手,长老日后不要带这个丫头过来了。”

说话间又有几条不怕死的黑蛇像箭一样扑了出来,武士连连呼啸,闪避砍杀,一时恨天洞前热闹非凡。

云哲的一番苦心白费了,这次安黛是豁出去了,她疾风般掠过宫内几重禁卫,来到帝尊最近常待的圜环阁前。

惊觉眼前一花的宫内禁卫瞬间清醒过来,吆喝着将跪在圜环阁前的安黛包围住,数杆精铁长枪带着奔雷之势刺向安黛咽喉。

“大胆安黛,你在宫内肆意『乱』闯,意欲何为?”

安黛伸手一撩,将压在颈项上的枪头拗断,朗声道:“安黛求见帝尊。”

一众禁卫大惊失『色』,想不到这小厨娘如此厉害,让她惊扰了帝尊,如何了得?干脆弃了断枪,手脚并用,将安黛掼倒在地:“安黛你疯了,竟敢惊扰帝尊,快快退下领罚。”

“安黛求见帝尊!”

安黛嘶声大叫。

正在闭目冥思的恬耀眉心一跳,也不见他睁目,随手拿起案上的碧玉砚轻轻敲击了一下。

正在大声求见的安黛忽觉心脏仿佛被利针快速刺了一下,疼的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围在她身旁的禁卫立刻往外挪动脚步,往圜环阁大门方向跪下。

恬耀缓步走到窗前,聆讯鸟飞来将云纱窗帘揭起,恬耀面无表情看着伏在九重台阶下的一帮人。

“安黛,你拼了命来求见我,就为了去恨天洞杀蛇?”

安黛额头上迸出一粒粒浑圆的汗珠,来自心脏的刺痛接连不断传来,她双手犹如鸡爪般『插』入地面,竭力抵御着这份剧烈的痛楚。

“帝......尊,安黛要弥补当日......无心之错,愿去为帝尊......除掉恨天洞内的黑蛇,求帝尊恩准。”

恬耀淡淡道:“就凭你?”

安黛全身抖的像筛糠,其实不是她想抖,而是被一股奇异的力道控制着,不得不抖。

“安黛......愿舍弃这......条命,去赎当日吞服血珠之错,请......帝尊成全。”

恬耀神情森严,凌厉的眼光在安黛被痛楚扭曲了脸容上转了转,冷冷道:“我从未召唤过你,你竟敢跑到我面前大声喧哗,好,你马上去恨天洞杀蛇,若不巧被黑蛇咬死了,便以武士的待遇记载在册,去吧!”

安黛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今天终于看到了那个魂牵梦绕的男子了,和臆想中的一模一样,他有着绝世无双的风姿和清新俊逸的脸容,安黛很想挤出一个可人的笑容,给帝尊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可惜来自心脏的绞痛却粉碎了自己这番一厢情愿。

“是......安黛领命。”

恬耀凌空一抓,折来一根翠绿的枝条,随手抛在安黛面前:“带着青果的枝桠进去,若能在一月内凭个人之力将黑蛇杀光,便将这枝桠种在里面,然后来见我。”

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笼罩在安黛身边,她忽而觉得全身舒泰,心窝的痛楚慢慢退去。

安黛受宠若惊,双手将枝条高举过头,大声道:“安黛谨遵帝尊教诲。”

章节目录 第337章 牵强的血统 安黛的话还没说完,恬耀已隐身不见,站在安黛周围的武士合拢过来,领头的沉颇压低声音道:“狂妄的丫头有什么后话要交代的快快说,进了恨天洞就没机会了。”

安黛豪气千丈地道:“有什么话等我杀完蛇再说不晚,沉颇大哥,方才得罪了。”

沉颇一脸可惜地摇摇头,“你这是在自寻死路,算了,去吧!”

安黛不再迟疑,举着青果枝桠大踏步往恨天洞走去,迎面碰见急冲冲刚过来的云哲,她甜甜一笑,道:“云哲长老,我托你的事儿自个办好了,帝尊吩咐安黛去恨天洞杀蛇,安黛这便去恨天洞杀蛇去。”

云哲惊诧莫名,道:“帝尊许了?”

安黛骄傲地点点头,轻轻抖了抖手上的枝桠:“是,帝尊还赐我青果枝条,让我功成后将它栽在恨天洞内。”

云哲呵呵干笑两声,帝尊安排什么便是什么,他指了指恨天洞的方向,神情和蔼道:“既然如此,你快去吧,洞外有武士接应,你需用哪些兵刃器械,尽可让他们准备。”

云哲垂手在圜环阁门外站了三个小时,才听到帝尊慵懒的声音道:“进来吧。”

恬耀正在埋首作画,这些日子一有闲暇他就会描摹阿衍清雅柔美的容颜,思念真是一种奇妙的情愫,尽管他用天地第一人的理智不断告诫着自己,那是一个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属于他的女子,可偏偏抹不去阿衍烙印在心底的忆记,试过在漫漫长夜里,低酌一杯烈酒,希冀着借助烈酒强劲的后劲沉沉睡去,好将那个整晚徘徊在梦中的精灵赶跑,可事与愿违,酒醉后的梦中,仍旧有她。

酒后的梦旖旎缠绵,令他沉沦其中不可自拔,恬耀开始生出惘然,难道这一生,都要带着这份虚幻的念想度过吗?

画中的阿衍回眸含笑,晶莹剔透的脸庞上,有一抹淡淡的晕红,略略含羞,却又带着一丝倔强,这正是恬耀心中想要的阿衍,他甚至生出冲动想要将这个画中人揽入怀中好好怜爱一番。

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绢画小心折好放入袖内,恬耀方抬眸对站在阶下的云哲道:“何事?”

云哲趋前一步,屈膝道:“老奴来向帝尊请罪,是老奴一时僭越,带安黛这小丫头去了恨天洞外,恰好有三条黑蛇跑了出来,这丫头手快,捏死了它们,想不到她便动了好胜之心,说要进恨天洞杀蛇,老奴呵斥了她,万万没想到她竟敢跑到圜环阁外喧哗,惊扰了帝尊。”

恬耀淡淡一笑,道:“就算你不带她去恨天洞外生出这番事,按此女的『性』格,也会想出其他的法子去出风头,她一身能耐一半源自天生禀赋,一半源自吞服了我当年留在西南地块的血珠,牵强地生出一层不纯正的血统来......只要她潜心向善,历练百年,倒也可以成为地域内首位女长老,这是她此生能到达的最大荣耀,倘若心比天高,生出一些狂妄的念头,那便是自寻死路,得失之间,得看她的慧根长不长了。”

章节目录 第338章 八卦的要命 云哲似懂非懂,道:“老奴有一事不解,黑蛇剧毒,凭安黛一人之力杀光它们恐非容事,一个运气不凑巧,说不定一进恨天洞便被黑蛇咬了,立刻毙命,帝尊为何准许她入恨天洞杀蛇?”

就算安黛有三头六臂,孤身杀入恨天洞,绝对抵挡不住源源不绝的黑蛇扑击,帝尊这是在变相赐她死罪么?

可这不是帝尊一向的作风,云哲对安黛这个乖巧的烧火丫头还是颇为爱惜,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终是于心不忍。

看着云哲脸上的疑『惑』,恬耀摇摇头:“你老了,听不懂我说的话了,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吧。”

云哲好生羞愧,低声告罪:“此女乖巧玲珑,在膳房短短时日,已学成一手好厨艺,赢得宫内诸人赞赏,想来有些过人之处,帝尊掌控万象,自然了于胸怀,是老奴眼光短浅了些。”

恬耀脸『色』微微一黯,低声叹道:“我差点忘了,她曾赞赏过这安黛做的点心,这双会做点心的手毁了未免可惜,罢了,这群妖孽迟早要除去,既然如此,云哲,你和上三阁的长老带领一千武士到泱泱谷折取青果枝条,佩戴在身进入恨天洞,和安黛一起狙杀黑蛇吧,单凭安黛一人之力,恐怕只能支撑一天。”

云哲心念一动,帝尊口中的“她”究竟是哪个?

犹记得,当日将有生人从那扇虚无的青铜门内走出来的消息禀告帝尊时,向来镇定如山的帝尊,瞬间不谈定了。

“帝尊,秭归山断崖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女子,衣着装束不像宫中的人,武士上前擒拿,那女子竟生出青光护体,伤了两人,我们不敢擅动,特来禀告帝尊?”

“女子?”

“是......”

云哲还没述说清楚,眼前已是一花,帝尊失了影踪,他以为事态紧急,帝尊忙着赶去应对,可折回断崖时遇上正从秭归山脉走下来的一众同僚,才知道帝尊一到秭归山脉便令所有人等回避了。

之后似乎听到过一些隐晦的风言,帝尊将那女子带入了宫中,昼夜不离,可之后......那女子无影无踪了,而帝尊却郁郁寡欢起来了。

帝尊承继帝位将近十年了,后宫一直悬空,老头子们这些年来眼巴巴盼望着帝尊宣布大婚,可是未来的主母至今连影儿都没浮上来,这桩宫里翘首以盼的大喜事不知何时才来?

一群老头儿心里八卦的要命,碍于帝尊的威严,平日里不敢稍『露』异样,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在茶余饭后压低声音在胡『乱』猜测着。

有好事的长老偷偷去询问侍候过那女子的圆月和银杏,两位女官都是一脸『迷』茫,摇头不知,可唯一肯定的是,帝尊待那位神秘的美丽女子的确与众不同。

以帝尊的人才能耐威仪,什么样的女子能抗拒他的温柔相待,为何一桩看似十拿九稳的好事忽然没了下文呢?

正在走神的云哲被帝尊一声呵斥惊醒:“云哲,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云哲马上回过魂来,忙诺诺退下,招呼其他的长老一道赶去泱泱谷折取青果枝,准备入洞杀蛇。

章节目录 第339章 裂缝 神庙内灯烛煌煌,恬耀在圣祖坐像前跪下,神情恭谨地奉上三支檀香。

“恬耀敬奉圣祖座下,恨天洞的循环气场已被天域君主所破,蛇神落入天域,如今诸蛇『乱』舞,稍有不慎,便会荼毒地域生灵,故决定尽数剿之,还地域一方清净。”

侍候在旁的优思一脸震惊,压低声音道:“帝尊,你......要对恨天洞的黑蛇动手?这......不妥吧?”

恬耀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端坐在神坛上的圣祖玉像,历任帝尊每逢有重大的决策需要决断,都会前来觐见圣像,三告其罪方后行。

恨天洞的黑蛇历史久远,据圣祖本纪记载,圣祖年老时常到恨天洞看望栖息在内的黑蛇,故历代帝尊虽知黑蛇剧毒,是潜藏在地域的一大隐患,可碍于圣者对它们的偏爱,数十万年一直不去惊扰,还将恨天洞外方圆一千里,定为禁地。

“黑蛇留之无益,灭了是上策。”

“可历代都对它们敬若神明,从不去惊扰,帝尊为何要下此决策?这可是要记录到史册的大事啊!”

恬耀微晒道:“优思,你僭越了。”

优思惊觉失言,忙躬身道:“是,老奴多嘴,帝尊恕罪。”

恬耀不再说话,站起又往香炉里添了一炷香。

“帝尊,再过一年便是圣祖诞辰,宫内是否要洒扫装点一番?”

优思捧上一盘清水供帝尊净手,解释道:“神庙历来有万年一大修,五千年一中修的规矩,老奴仔细翻看了一下历史,今年恰好是大修之年,帝尊看是否要为神庙里外上些彩漆,加些修饰呢?”

恬耀脸『色』微愠,优思真是老糊涂了。

“这个当然要,你整日待在神庙里,平日里见到那处有了残旧的迹象,就该马上修补,何须等到圣祖诞辰前才动工?”

优思脸上『露』出惶恐,连声告罪:“是,是,其实老奴这段时间也在修缮着,只是凭一己一力,难以胜任。”

恬耀看了看满脸沟壑的优思,语气稍缓,道:“你从武士中挑选一百个『性』子恬静的给你打下手,半年时光足够将神庙修缮一新了,怎么,你有难处?”

优思双膝一弯,跪在地上,道:“帝尊,老奴有事禀告,日前老奴在庙内洒扫时,发现神案有一条腿儿裂了一道细缝,这可是大事儿,老奴便调了些油漆想着修补一下,可是补了第二天,那缝隙又出现了,接连五天皆是如此,老奴心感诧异,干脆把这几天涂抹上去的油漆刮掉,看个究竟,也发现缝隙内部很深,『摸』不到底。”

恬耀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神案后,揭开金幔一看,四条三尺粗壮的神案腿儿散发着奇特的馥郁清香,四平八稳地站着,其中一条腿儿上,在中间位置开了个手臂宽的口儿。

“你是哪天发现裂缝的的?为何当日不报?”

恬耀的声音倏尔严厉起来。

优思垂下头低声道:“回帝尊,老奴是六天前发现这条裂缝的,老奴每隔一个月会用金『露』洒扫神案,记得清楚上次洒扫时,这桌腿儿上并无裂缝,这么说裂缝是在这一个月内形成的。”

章节目录 第340章 隐晦的怅然 恬耀伸手『摸』索着那条半尺来宽的裂缝,掌心感应到的一股清凉的微风,他沉『吟』片刻后对优思道:“里面是空的,可并无邪恶之气,我进去看看,你且守在圣像前,仔细端详我入内这段时间,圣像可有异样。”

优思欣然受命,可还是有些担心:“帝尊,据史册记载,这神案启用在圣祖羽化那年,数十万年一直好好的,为何忽然出现了裂缝?上月恨天洞群蛇『骚』『乱』,两者间会否有牵连?”

恬耀嘿嘿一笑,轻轻敲击着裂缝边缘,道:“或许有些牵连,可也不一定,进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话犹未了,他身形像随风摇曳的柳枝般滑进裂缝内。

优思心神不定地跪在声像前低声祷告着,

碧玉香炉的檀香已换过六次了,青烟缭绕中圣像慈祥的脸容安详如昔,并没有显示出什么凶兆,神案腿上的一条裂缝,里面空间再大也该有个限度,帝尊却一直待在里面,他起过几次念头想要偷偷窥探一下,可帝尊进去前并无这等吩咐,唯有不停念着平安经等候着。

正在胡思『乱』想中,听的帝尊叫唤一声:“优思。”

优思长长吁了口气,忙从地上爬起来,帝尊不知何时已站在神案旁。

“帝尊,你终于出来了,老奴一直在圣像前守着,并无异象出现。”

这时优思才看到了帝尊手上捧着一个二尺来宽的碧玉匣子,脸上神情甚为凝重。

“将此事如实记录在史册上,你在裂缝周围雕上七『色』荷花作修饰,平日如常洒扫,不必窥探内里。”

恬耀说一句,优思应一声是,待恬耀说完,优思才有机会询问:“帝尊,老奴好奇,不知裂缝里面藏着什么?”

恬耀眸『色』深沉,沉默顷刻才淡淡道:“是一些圣祖当年的手札。”

优思惊喜莫名,对着圣像重重磕了九个响头道:“真是圣祖显灵,这么久远的手札还能留存下来,帝尊,这可是一件大喜事啊。”

恬耀嘴角微微一翘,道:“嗯。”

他低头凝望着手中古朴的碧玉盒子,语气肃穆:“在圣祖诞辰前夕发现他老人家亲手写下的手札,的确是一件大事,如今距圣祖开疆拓土的年代已有百世,很多远古记载已残缺不全,这些手札恰好补上这些空缺。”

听的还是圣祖亲手书写,优思心痒难耐地瞄着帝尊手中的玉匣子,呵呵笑了几声试探着求恳:“这些手札珍贵无比,不知是否让老奴将内容撰写一份,记录在史册上。”

恬耀慢悠悠道:“这个暂时不必,我还要花些时间慢慢研究一下,圣祖诞辰转眼便至,这段时间你还是将精力放在神庙修缮上吧。”

优思诺诺领命,恬耀捧着碧玉匣子转身走出神庙,在跨过门槛前身形顿了顿,回过头看了看端坐在圣坛上的圣祖,圣祖宝相庄严,慈眉善目,大无私的眸光正俯瞰着神庙外那片广阔无边的天地,恬耀的神情有片刻的愣怔,似乎窥见了圣祖眼眸内隐晦的怅然,他转过身凝望了圣像片刻才大踏步离去。

章节目录 第341章 杀蛇 当上三阁的长老们领着一大群武士浩浩『荡』『荡』杀入恨天洞时,安黛正在奋力砍杀黑蛇,她在入洞之前特地用青果叶塞住鼻孔,用来格挡青蛇难闻的腥臭,在膳房低眉顺眼的这些时光,并没将早已渗透到血脉里的彪悍之气清『荡』干净,今天好不容易争取来这个显『露』机会,安黛当然要好好把握。

她不停在心中叫嚣着:“我只能赢,不能输,只有赢,才有机会让帝尊多看我一眼。”这个念头促使她每一次出击都凌厉无比,将游到身边的黑蛇尽数搅碎。

恨天洞内的黑蛇在天域帝君掘开两界通道时,在蛇王的带领下遁去大半,剩下的来不及钻出通道,唯有冒险窜出恨天洞外寻找自由,结果皆为守卫在洞外的黑甲武士所杀,如今留守在洞内的黑蛇,只余先前的十之一二,可安黛出尽浑身解数,也只能将扑击到面前的黑蛇砍死,捏死,踩死,却无法深入洞内半步。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过去了,黑蛇似乎无穷无尽,杀之不绝,直到这时,安黛才意识到此行的鲁莽,可此刻全身而退不单会被洞外武士耻笑,还将永远失去了觐见帝君的机会,她干脆闭上眼睛,听风辨形,手脚并用,将围攻到身边的黑蛇一一狙杀。

正感独力难支时,耳边传来一声轰雷般的叫唤:“十人一队,见蛇便杀,快!”

一窜火把鱼贯入,背负着青果枝条的长老武士有条不紊地移动着脚步,将洞内的黑蛇吸引到身边。

安黛先是惊喜,随即有点恼怒,手上短剑一挥,将一条黑蛇砍成两段,抗声道:“帝尊令我独『自杀』蛇,你们进来干嘛?”

黑蛇对青果枝条发出的异味甚为忌惮,迅猛如风的行动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钳制,这正是安黛能支撑这么久的原因,她原本想凭一己之力,将洞内黑蛇杀光,借此让帝尊对自己另眼相看,可想不到才过了几个时辰,就涌进来大群武士和自己争功。

云哲双手各持一把钢锯,闪电般将两条爬到脚边的黑蛇绞断,听得安黛语气狂傲,不觉大怒,骂道:“不知死活的丫头,帝尊说你最多只能支撑一天,要杀光恨天洞的黑蛇,须大伙儿齐心协力才能成事,我们是地宫的原生卫士,一生以驱邪惩恶为己任,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从下界归化而来的一个凡人,竟如此大言不惭!”

黑蛇有了分散的目标,安黛的压力顿时轻了,她抬脚将脚边一条黑蛇踩碎了脑袋,道:“是我先向帝尊请的旨,杀蛇的任务就该独立完成,你们不该『插』手!”

云哲懒的理睬安黛,连连呼啸着,指挥一众武士奋力杀蛇。

数十万年来,恨天洞从未像今天这般热闹过,滋滋声,咯咯声,呵斥声,惊叫声连绵不绝,腥臭的气味甚至熏昏了十来个修为浅的年轻武士,他们倒下时立刻成为黑蛇攻击的对象,化为一滩黑水,可从黑暗中涌出来黑蛇似乎正在慢慢减少着......

章节目录 第342章 还不满意? 蓬头垢面的安黛靠在一块岩石旁喘着粗气,她完全懵懂了究竟在恨天洞里渡过了几天,只记得在黑暗中不断重复着机械的横削直砍动作,直到再也捕捉不到飞扑过来的黑蛇才停下僵硬的手。

尔后就是双膝一软,扑倒在腥臭坚硬的地上,昏昏沉沉中感觉有人拽着自己的胳膊往外拖去,直到此刻醒来。

转转干涸的眼珠子,看到的是晦暗的天『色』和一大群和自己一样正在喘着粗气,脸上挂满劫后余生的兴奋神情的长老和武士们。

“瑔凌,清点一下伤亡武士的人数。”

云哲长老嘶哑的声音夹杂着极度的疲惫,他此刻也坐在地上,发髻凌『乱』不堪,衣袍上溅满搅碎了的黑蛇血肉。

安黛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云哲长老,洞内的黑蛇杀光了?”

云哲回头看了安黛一眼,淡淡嗯了一声:“理论上应该杀光了,霖光长老正带领着武士在里面清理善后,待会帝尊会亲自前来查看。”

安黛耷拉的眼神顿时一亮,双手着地爬到云哲身旁道:“帝尊亲自过来?”

云哲瞪了安黛一眼,道:“这么大的事,帝尊自然会亲自前来,你这烧火丫头叽叽歪歪什么,坐一旁凉快去!”

安黛反手『摸』了『摸』后背,惊叫道:“啊,我背上的青果枝呢?帝尊说过,要我一个月内杀光洞内黑蛇,然后将青果枝栽种在恨天洞内,这枝桠......不见了,云哲长老,如何是好?”

云哲一脸厌烦地转过头,一个武士跛着脚走近,递给云哲一份长长的名单,哽咽道:“云哲长老,小人清点了一下,一共有七百三十九名兄弟......牺牲在恨天洞内。”

云哲滴下两行老泪,双手颤抖着接过名单,声音低沉:“还有韬佃,孰盏,庵佺三位长老,他们也殉职了。”

他咬破食指,用鲜血将三位亡故长老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写在名单最后。

死了三位长老和七百三十九位武士!安黛听的全身一抖,顿时感觉到了无处不在的疼痛在全身蔓延开来,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周围的气氛很压抑,安黛不敢多说,悄悄挪动身子,回到方才倚靠着的岩石旁闭眼歇息。

『迷』『迷』糊糊间似乎觉得有人在帮自己清理被拖出来时被地上砂石刮破的伤口,她微微张了张眼,看到一个宫女正在给自己上『药』。

“谢谢......姐姐。”

宫女专注上『药』,随口应了一句:“不用谢,安黛,我检查过了,你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只要按时上『药』清洗,三五天便痊愈了,现时你觉得困倦,是因为体力消耗太厉害了,多躺几天就好。”

安黛吸了口气,果然内息流转顺畅,她笑着说道:“是,有劳姐姐为我上『药』了。”

低头一览,肮脏的衣裙已换成一套整洁的裙裾,安黛忙撑着床板坐起,问道:“我怎么在这儿?我还要向帝尊复命呢。”

宫女抬起头,奇怪地瞪了安黛一眼,道:“快躺下!所有受伤的武士都抬进复原巢疗伤了,你不过是膳房的一个烧火丫头,也能得此殊荣,还不满意?”

章节目录 第343章 相安便可 安黛张了张嘴,呵呵干笑两声,心想抬进复原巢疗伤的确是身份地位提升的一个好兆头,可是......这便错过觐见帝尊的机会了。

伤『药』颇有灵效,敷上伤口感觉清凉无比,安黛惬意地舒了口气,笑道:“不不,安黛没这个意思,只是尚未向帝尊复命,心感不安,姐姐,请问怎么称呼?不知可否将我的心愿告知长老,这个......”

宫女慢悠悠地收拾着纱布『药』瓶,道:“我叫乐宜,向帝尊复命,是长老们的职责,我们这些『操』杂役的宫女,是没有资格觐见帝尊的,有资格进恨天洞剿灭黑蛇,是无上的荣耀,你能活着出来,日后定有福报,长老发话了,此时最要紧的是养伤,你还是安下心好好养伤吧,到时有什么变动,自然有武士会前来通知你。”

乐宜转身从竹篮里拿出一碗温热的白粥递给安黛:“喝点粥,继续睡觉去吧,过得几日,说不定帝尊会论功行赏,那时你就有机会觐见帝尊了。”

安黛大喜过望,接过碗咕噜咕噜几口喝完,往枕头上一躺:“姐姐说的是,安黛这便安心养伤去。”

乐宜抿嘴一笑,挽起竹篮,推门去了。

安黛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终于为帝尊办了一件实在事,或许......帝尊自此会记得我的,又或许,帝尊有一天会召见我......

恬耀一脸静默站立在恨天洞中央,地上早已用青果枝桠洒扫干净,除了幽深些,再也看不出半分蛇窟的模样。

自接过云哲手中殉难长老武士的名单后,他明朗的脸容便笼罩着阴霾,这群历来被奉为圣物的黑蛇,一直生活在这个气场奇妙的山洞内,在一月之前,他的认知和过往的君皇一样,以为是因为恨天洞的环境适合蛇群的繁衍,可自从在神案内发现了圣祖留下来的手札后,方明白原来不是如此。

恬耀轻轻叹了口气,灭了也好,这群孽畜留在地域,终究是一个祸害,只不过,七百多条鲜活的生命代价忒重了些。

缓步走到恨天洞的尽头,恬耀仰头看着头顶上那条几不可见的缝隙,若非那位多手的天君无意掘开了两界通道,这个被时光尘封的秘密将永远是秘密,可获悉了这个秘密对地域来说,似乎无半分用处。

两界相安便可,平衡的格局已运行数十万年,各方生灵早已安居乐业,那作为后辈子孙,无谓去为远古时代的那些错综复杂买单,尤其是寥廓圣祖传下的这支后人。

可居于恨天洞外的那两家人,似乎还没从纠缠中挣脱出来,生生世世纠缠不休,他的心微微一动,想到两次离奇撞入地域的阿衍。

阿衍的真正身份,是否和那个远古的古月家族有关联?

重重迹象指向,她是古月家族的人,可为何她手臂上,并无那个家族传说的印记?恬耀紧握的拳头松开有捏紧,神思有些紊『乱』。

撕开这道缝隙就是天域的古月山脉,当年自己亲手把阿衍送了回去,相当于亲手砍断了两人的未来,虽然,后来阿衍又从秭归山脉的青铜门来过一次。

章节目录 第344章 来了又去了 只可惜,属于两人的最好时机已消逝,阿衍身上多了一份不可挣脱的婚约,她拒绝了自己的邀请,却接受了天域那人的承诺。

为此心痛过无数次,或许,来自不同空间的人真的不可能融合在一起,她始终要回归到属于她的空间去爱,去恨,去折腾。

而自己,甚为地域之皇,注定一生不能随心所欲,纵然动了情,还是不能放开来爱。

来了又去了,去了.....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恬耀幽幽叹了口气,恨天洞,恨天洞,如果真的有恨,为何偏要留下一条虚无的通道,供古月家族的后人进入地域?

不过这通道被天域的天君亲手固封后,将不复存在了,日后的悠悠岁月里,再也不会有天域的人能从古月山脉进入地域了......

有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接着听到云哲苍老的声音:“帝尊,你已在洞内待了大半天,老奴不放心,进来看看,请恕僭越之罪。”

恬耀侧眸瞥了云哲一眼:“何事?”

帝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落索,这次剿蛇牺牲了不少精锐武士,帝尊心情一定不好,云哲擦擦额头的虚汗,“帝尊,这次清剿黑蛇,折损的武士较多,上三阁的韬佃,孰盏,庵佺三位长老因公牺牲,空出来的缺是否按照规矩,从年青一代武士中选拔?”

恬耀颔首道:“这个当然,待七天祭期后,由你十人拟出候选三十名候选名单,按照程序考察比试后正式授冠。”

云哲低声道:“是,晃悠那个烧火丫头安黛,帝尊怎么安置?”

恬耀脸『色』一寒,冷声道:“继续烧火,二十年内安守本分,上升九极武士,若再惹事生非,就让她哪里来哪里去。”

云哲垂头称是,心里对帝尊这个决定并不感意外。

恬耀看了他一眼,道:“灭了这群孽畜,于地域的未来有莫大的益处,相抵之下,目前的牺牲还算值得。这些年地域各方尚算太平,纵有些微的波折,也无需你等出手干预,好好歇息去吧!”

云哲大为汗颜,帝尊的言下之意就是接下来这些年他会亲自巡防四方,让地宫的长老武士休养生息。云哲受宠若惊地抬起头,老脸感动的有些扭曲,“帝尊,老奴身子骨还算健旺,鞠躬尽瘁是老奴的本分,你让我们歇着,这无异是在折杀老奴啊!现时人手虽有些短缺,可合理调配一下,还是够用的,无需惊动帝尊大驾。”

恬耀淡淡一笑,拍了拍云哲瘦瘠的后背意似安抚,缓步往洞外走去:“此处戾气积聚了数十万年,要彻底散去需些时日,一月后我将启程前往魍巫谷,汲取冰泉圣水回宫洗涤恨天洞,你安排下去,待众武士休憩七天后,令他们去泱泱谷将一半的青果树苗移植到恨天洞周围,青果若能成活,百年后便可还地域一方清凉世界。”

云哲亦步亦趋跟在帝尊三丈外,帝尊说一句他便回一句是,直到帝尊的身影消失在蓦然腾起的烟雾中。

章节目录 第345章 谈论 安黛伤愈后便被请出凿巢,来传话的乐宜简明扼要的说了长老的安排后,她有瞬间的失落,不甘心地追问一句:“这是谁的意思?”

乐宜很不爽,抛来一个白眼:“自然是长老们的安排,你怎能质疑上司的决定?”

安黛想要分辨几句,可入宫将近三年,昔日骄横的『性』子已被宫内淡泊的氛围削磨了许多,只得强行压制住失落,低头顺眼地应了一句:“好的。”

回到膳房,她默默坐在灶前看着烧的正旺的柴火,忽觉有些意兴阑珊,呆了片刻,埋头嘤嘤哭了起来。

“安黛,你哭什么?”

膳房的一个杂役宫女云纹凑近安黛耳边,低声询问。

“......没什么,只是心里有有些难过。”

云纹递给她一条『毛』巾擦眼泪,安慰道:“难过什么啊?想想消融在恨天洞内的长老和武士吧,他们哪一个都比你强,最后却......你能活着走出恨天洞,就是莫大的福气。”

她加重了语气,点了点安黛的额头,道:“况且你这次是『毛』遂自荐,越职而为,帝尊没加责罚,已是额外开恩了,过往有年轻鲁莽的武士想出风头,故意搞些动静出来,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安黛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道:“我不是想出风头,我不过想......”

云纹嘻嘻笑道:“好个安黛,你的小心思连我都瞒不过来,又怎能瞒过长老们那双千锤百炼的金精火眼?你啊,要仔细掂量一下自己的出处!想要攀高,就得坚忍,时间会证明一切,当大伙儿都看到你的忠心时,你的机会就来了。”

安黛拭去眼角的泪水,幽幽道:“是,安黛不过是一个卑微的烧火丫头,在入宫的最初,帝尊就给我定好这个身份,无论安黛怎么努力,都只是一个被人遗忘的烧火丫头罢了。”

云纹皱着眉看着安黛,道:“安黛,在地宫里,没有谁是卑微的,大伙儿各司其职,各尽其用,你看我一出凿巢就在膳房里,这么多年了,我心里一直很快活,在地宫,争强好胜是没用的,我们每一个人的表现,都落在帝尊的慧眼里。”

安黛吸了吸鼻子,用力咬着咬下唇,道:“你们出自宫中凿巢,而我不是,或许你们认为埋头办事,不追求荣耀是理所当然,可我.....我想证明自己,我想......”

云纹抬抬眉,低声道:“你想怎样?莫非想当长老去?”

安黛吐出一口闷气,将一块木柴丢进灶膛,:“姐姐说笑了,长老都是一帮老头子,我不过是想为帝尊分忧罢了,难道......这也是错的吗?”

云纹笑『吟』『吟』地用火钳压了压灶膛里旺盛的火焰,道:“傻丫头,连烧火都在赌气,到了该重用你的时候,帝尊自然会召唤你,你急什么呢?我说啊,还是专注研究厨艺吧,别浪费了这份难得的天赋。”

安黛一脸失落:“这一年来我都在研究厨艺,可帝尊从未让我做过菜给他吃,都是那些粗鲁的武士享用了。”

章节目录 第346章 矛盾 云纹收了笑容,这安黛的真是个榆木脑壳,她清了清嗓子,严肃道:“安黛,你有福气从下界升入地宫,就该抛却下界你争我斗的思维,我们一生只受命于帝尊,等帝尊立了后,就受命于帝尊帝后两圣,我们无论职位高低,都要忠心耿耿,你若拐不过弯,只会『迷』失自我,下场堪忧!”

安黛脸『色』微微一变,拿着火钳的手忘记了拔动柴火,劈啦几声响过,几颗火星飞了出来,溅在手背上,她哎呦叫了一声,痛的连连甩手。

“帝尊......立后,是怎样的规矩?好姐姐,你说来听听。”

云纹俯下身子,检视着安黛的手,嗔道:“幸好没大碍,你这丫头,烧火就烧火,发什么呆呢,帝尊立后是大喜事,我们翘首盼望多年,可帝尊喜欢过野鹤闲云的日子,帝后什么时候归位,大家都不知道哪!”

安黛双眸闪闪发光,嘴唇翕合良久,才低声道道:“我只是好奇,帝尊会挑选一个怎样的女子当帝后罢了。”

云纹笑嘻嘻道:“我也不知道,到哪天我们看到天上五彩祥云凝聚,谜底就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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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厢的地域众人正在悄悄谈论着帝尊未来的帝后身处何方,这边的天域却正处于惊心动魄的前缘.....

阿衍抱膝坐在一处低矮的土丘上,冷冷看着不远处那团流转的紫光,古晋的身形正在不停幻变着,却始终没能现出清晰的轮廓来。

掌心的刺痛越来越强烈,阿衍用力攥紧拳头,竭力控制着这股随时喷薄而出的怪异力度,

她心情无比矛盾,拿不定主意是否导出圣剑,与古晋即时了断这段家族仇怨。

『摸』着良心说一句,她和古晋之间并无什么刻骨铭心的恩怨,那些血海深仇听起来很悲壮,可一生出来便游离在外,没受过半分家族历史的熏陶,此刻要她拿起刀子来杀人,委实有点难度。

古晋心内同样惊骇万分,阿衍就坐在触手可及的十余丈外,他原想走到她身边去,可一股莫名而至的力度却将他牢牢禁锢着,不允许迈前一步。

“阿衍,是我,古晋,你的夫君,你可听到我的话......阿衍,是我不好,没在大婚当晚认出你来,阿衍,你别生气,随我回宫,我任凭你处置,阿衍......阿衍,你可听到......”

断断续续的话语透过蛋壳似的光圈,颤抖着跳入阿衍的耳内,当听到“夫君”两字时,阿衍眉心顿时拧起,大声道:“古晋,阿衍也是日前得知,原来天君就是当年的古晋,阿衍眼花,当时也没认出你来,实在报歉得很!其实你也知道,你我所谓的婚约,不过是一场闹剧,你无需牢记在心,还请快快离去,免得相互为难。”

古晋用力撑着光圈,往前迈了一步,可迈出一步后,双脚脚便好像被胶水黏住了,他数度使劲,还是没能向前半步。

他只能停下来,眼巴巴地看着那个曾令她怦然心动,又黯然心碎过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347章 薪火相传 两人此刻距离其实很近,可实际上,横亘在中间的那段间隔,却比孤韧山还要高远......

“阿衍,当日是我糊涂,伤了你的心,对不起,随我回宫,我给你赔罪。”

阿衍坚定地摇头,那处华美到令人窒息的宫阙,不过是一个牢固的鸟笼,上次是被迫进去的,傻子才会再进一趟。

“古晋,你听清楚了,阿衍如今是自由自在身,与你并无半分牵连,你若固执己见,定要纠缠下去,你我只能.....马上将家族过往的恩怨清了,无论结果你死或是我亡,都无所谓。”

古晋心头如受猛击,恍然明白困住自己的这层光晕,正是天宫历代先祖留给自己的余荫,护着自己------不让那个手持魔剑的古月家族嫡女一击即中的屏障。

阿衍-----正是那个手握魔剑的女子,传说中这个精灵般变幻莫测的女子,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把天宫中人至今还没能一窥全貌的长剑刺入六任天帝的胸膛。

惨剧接连发生后,前辈帝君们决定研究出一件法器,可以保护帝君在遇见魔剑时,自然产生一道柔韧的屏障,消磨部分剑势,立于不败之地,自第四十七代帝君开始,当他们年满十八,便到圣祖衣冠冢前的灵池,留下一滴指尖血,历经二十代后,第六十八代的亚尔帝君将这盅充满阳刚之气的血浆用半生灵力压缩成一张无形无相的网,种植在下一任帝君的手臂上,接种的帝君再用一生的精血悉心护持,待得完满之日传给继任的帝君,如此循环已经三十二世了。

魔剑已销声匿迹二十多万年,后期的帝君从未亲眼目睹过这把魔剑,自然无从验证这张血网的威力,今日古晋现在古月山脉遗址,和古月家族的嫡女正面相对,这张潜伏在身上多年的血网终于『露』出了真容。

古晋激动的脸容平缓下来,沉声道:“不,阿衍,天宫和古月家族并非不死不休,几十万年了,你杀我,我杀你,血腥和恐惧从未停息过,这样的悲剧不该循环下去......随我回宫,我一定会想出一个万全之法,毁掉你手上的魔剑,阿衍,天地间没有解不开的仇恨,我们的先辈为这份莫须有的仇恨付出太多的血泪代价,到这一世理应完全终结,缔造一个祥和安宁的天域才是你我共同的目标,阿衍,你明白不?”

阿衍嘴角微微一翘,指着荒芜的旷野道:“古晋,假如当年天宫和古月家族一战,败的是天宫,你作为天宫的遗孤,会豁达如此么?这番大义凛然的话我也会说,你会听吗?”

古晋用力擦拭着那曾阻挡视线和行动的蛋壳光网,想要看清阿衍脸上的表情:“阿衍,当年一战,天宫同样伤亡惨重,浸『淫』在这片土地上的鲜血,根本分不清是谁的,当年我们没的选择,始终会有一方率先发难,那一战无法避免......可我并不希望仇恨无休止的延绵下去,阿衍,过去的血雨腥风就让它随风散去,你放心,这片土地永远属于古月家族,珉甜和绿萝会成为新一代的开拓者,古月家族将薪火相传下去。”

章节目录 第348章 以和为贵 阿衍嘿嘿冷笑几声,道:“薪火相传下去的只是你天宫的奴才罢了,我古月家族自远古屹立至今,不服天不服地,为何要受你的管辖?”

古晋恨不得一拳打碎困住自己的蛋壳,跑到阿衍身边去,将她用力『揉』入怀中,让她听听自己心跳的声音,好去辩伪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偏偏这层祖宗留下来的余荫厚实得很,将古晋牢牢保护着,不让他靠近阿衍半步。

“阿衍,我们两家为了这段永不休止的仇恨,付出太多太多无辜的生命了,你俯下身子,闻闻脚下的泥土的血腥味,你就会明白.....”

阿衍有些『迷』惘地看着古晋,喃喃道:“浸『淫』在这片土地上的鲜血分不清是谁的.....分不清是谁的,既然如此,为何一开始要打起来......还打了这么多年,你之前那些帝君都是傻子吗?他们为何不主动放下恩怨,而是选择无休止的对抗呢?古晋,你晓得我手上握有古月家族的至宝圣剑,才会有这番天地仁心的说辞吧!”

古晋心一沉,哑声道:“珉甜和绿萝手上没有古月魔剑,我可有为难过她们?阿衍,古晋不会看错,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静下心后定会想清楚其中的关键。”

容不得阿衍静下来来想清楚古晋口中所谓的关键,掌心传来的的刺痛愈来愈甚,几乎要撕裂她的心脏,阿衍尖叫一声,往后跃开十余丈:“你走啊,马上离开古月山脉,我不想见你,快走快走!”

“杀了他,快杀了他,阿衍,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剑杀了他,我们的家园便马上恢复生机了,快动手!”

蓝依跌跌撞撞往两人跑来,声嘶力竭大声叫唤着。

“杀啊,快杀了,你等什么?原来圣剑在你手上!快履行你天生的职责,取出圣剑,杀了他!”

阿衍充耳未闻,继续往后退却。

古晋双眸发出赤红的光芒,厉声道:“不,我要你随我一同回宫,你虽是传说中古月家族持剑的嫡女,可也是我古晋今生唯一的妻子,阿衍,尽管取出那把魔剑,我就不相信,一件死物,能格挡天域共主的锋芒,让我摧毁那剑,你心中便再无顾虑了。”

阿衍跺脚怒道:“胡说,我不是你的妻子,你们天宫藐视天下万物,视万千生灵为草芥,我舅舅的霁檀山庄屹立北方数十世,一直与世无争,你......为了一个所谓金匮赐婚,将整个山庄摧毁,栖息在内的各种生灵,皆化为尘土,你作为天域共主,可感愧疚?”

古晋心头一痛,阿衍终于获悉这个噩耗,可这个无奈的结果,已经历经百世,就算被历代帝后怨怼过,也无法挽回半分。

“这个规矩,我......也不苟同,可无法更改,阿衍,你放心,日后我们的子嗣,定会挣脱这个沉重的枷锁,自由自在,随心随意地寻觅他的爱侣,可你我这一世,只能接受这个既定的格局,古晋心甘情愿接受金匮赐婚,阿衍,你我和谐,是天意,天意要你我两家合二为一,以和为贵,造福天域苍生。”

章节目录 第349章 真是乱了 阿衍脚步不停后移,掌心已凸出一把剑的雏形,她感觉快要掌控不住这股霸道的力道了。

“古晋,你这个混蛋,你爱接受这个格局是你的事,可我不愿意,快走啊,你想害死我吗?”

此话一出,古晋忽而安静下来,他扶着幻变无方的光网愣愣看着越行越远的阿衍,难以言说的悲伤慢慢笼罩上俊朗的眉眼,良久良久,方哑声道:“阿衍,我知道了,在没能找到彻底毁去魔剑的法子之前,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安宁,你放心,我定会找到一个万全之策,保你我安好无损。”

他沉默顷刻,又道:“日前我无意刺你一剑,伤你极重,这是我的错,阿衍,你的伤好了没?你心里若不痛快,随时可以来找我讨回这一剑。”

话毕,古晋脚跟一旋,化作一缕紫光消失了。

阿衍绷紧的神经一松,顿时全身发软,跌坐在地,心窝传来万针齐扎的痛楚,一股血腥在心胸处上下翻滚,她强行压制了几次后终是无法消除,嗷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赤红的鲜血。

伏在地上喘息良久方有力气抬起头,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致,一块石头已经劈头而至。

“圣剑原来握在你手上,你这个不肖的子孙!明明有机会一剑杀了那个小贼,为何不杀?”

“杀了那个小贼,古月山脉就可瞬间回复青翠,你身为古月家族的嫡女,竟罔顾家仇,放走宿敌,羞也不羞?”

“你不配持有圣剑,将圣剑交出来给燕儿,让燕儿去杀那小贼!”

阿衍抹去额上的鲜血,在地上顺势一滚,避开接连而至的大大小小石头。

蓝依满脸激愤,仍在弯腰找石头扔阿衍,珉甜一手拉住蓝依:“你疯了,快住手。”

阿衍慢慢站起,抖落裙裾上的尘土,掌心已恢复如常,她垂眸看了一眼那把镶嵌在掌心的魔剑,神情复杂地笑了笑。

蓝依兀自指着阿衍喋喋不休地咒骂着,珉甜沉着脸将她推到一旁,走到阿衍身旁。

“你真的要杀了......杀了皇兄?”

阿衍神情漠然,不置可否道:“皇兄?你已获悉身世,还唤他为皇兄,我且问你,如果得剑的人是你,你会遵循祖训,一剑杀了他么?”

珉甜毫不迟疑道:“不,我不会,因为没这个能耐,就算我有这个能耐......我也不会。”

她瞪着阿衍,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又看,忽而哈哈大笑:“这次你赖不掉了,想不到你真是皇嫂......真有趣,你竟然是皇嫂,可你又是什么古月家族的嫡女,天意为何这么安排?哎哎哎,真是『乱』了!”

珉甜连哎几声,阿衍咬唇不语。

蓝依尖声道:“燕儿,你说什么,她就是那个在天宫里带着一盏灯的怪物?”

珉甜不耐烦地打断蓝依的话:“够了你,站一边去,方才皇兄和阿衍的话你没听到吗?”

蓝依被天上异样光华吸引赶到现场时,漫天全是幻变刺眼的紫光,心情激『荡』之下没能听到两人的全部对答,她瞪大眼望了阿衍半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350章 贪生怕死 阿衍厌烦地别过脸,冷冷道:“蓝依离我远点,否则我杀了你。”

蓝依攀住珉甜的手臂,探出头来语带讥讽:“杀了我?莫要忘了,我是你父王的妻子,燕儿的亲娘,也是你和绿萝名义上的娘亲,你敢以下犯上么?你的剑是圣祖赐予你用来光复古月家族的,不是用来杀害自己人的!”

阿衍眸光一冷,咤道:“阿衍只有一个亲娘,你这不知羞耻为何物的老妖婆,休得在我面前扮长辈。”

蓝依虽然有点惧怕阿衍翻脸,可女儿在此,谅阿衍也不敢太过放肆,干脆双手叉腰,大大方方站了出来,冷笑一声道:“你才是小妖女,本宫的出身比你高贵百倍千倍,你是天地间最无羞耻心的女子,既与我侄儿卿卿我我,又嫁给天宫那小贼,左右逢源,将天地两位君主玩弄在手掌之上,真是浪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蓝依佩服佩服。”

阿衍脸『色』铁青,胸脯轻轻起伏,和恬耀卿卿我我,又嫁给古晋,左右逢源?

蓝依一心激怒阿衍,道:“怎么,不敢说话了?”

阿衍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淡淡道:“我和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与你何干,我要做的事,自会去衡量得失,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若心急,我就把这剑让渡给珉甜,让她去完成这个无上荣耀的使命罢!”

蓝依大喜,道:“那好啊,你无德无能,不配拥有圣剑,快拿出来给燕儿,让她无完成家族使命!”

珉甜连连摆手:“我绝不会伤害皇兄,这剑你自个留着吧,阿衍,我好言相劝一句,皇兄是天地第一人,就算你手持着那把什么......什么圣剑,也未必能伤他半分,况且,皇兄并无参与当年之事,你要寻他报仇,未免有点说不过去。”

蓝依气鼓鼓道:“燕儿你暂时有些『迷』茫是对的,可她得了圣剑,一切前因后果当在心中,拔出剑就可以杀了天宫的小贼,可她......她眷念旧情,放走了那小贼!”

阿衍吐出一口长气,道:“珉甜说的对,我没有必杀的把握,那些缥缈到虚无的英雄传说,离我太遥远了,鬼知道是不是一击即中?如果出剑后,杀不了他,就会给他瞬间杀死......阿衍的『性』命虽卑贱,可也不想就这么没了......至少不想此刻就没了。”

蓝依一脸鄙夷:“你贪生怕死!你不配做古月家族的女儿!”

阿衍也不着怒,点头道:“是,我贪生怕死......若我的贪生怕死能换回古月山脉日后的长久安宁,那也是一件好事。”

蓝依尖叫道:“只有杀了天宫的主子,古月山脉才有长久安宁的机会,不然我们永无出头之日,你知不知道?”

阿衍不理蓝依,向珉甜扬扬手:“不管你的名字是珉甜还是燕儿,我问你一句,假若圣剑可以让渡,你可接受此剑?”

珉甜想也不想,一口回绝:“不,我不要,方才说了,皇兄是个好人,我绝不会动杀他这个无聊的念头,况且,我也没有这个能耐。”

章节目录 第351章 能接受吗? 蓝依听的两人对答,顿时气的七窍生烟,大叫一声:“气死我了。”话犹未了,啪地一声,摔倒在地。

阿衍指了指晕倒在地上的蓝依,问珉甜:“此人真是你娘亲?”

珉甜脸『色』奇特,俯下腰探了探蓝依的鼻息,弱却绵长。

她迟疑了一下,并没有马上渡气给蓝依,低声道:“蓝依阿姨,你好好歇歇吧,待会我再唤醒你,省的你老是生气,不停骂人。”

阿衍专心地看了蓝依和珉甜半晌,道:“珉甜,蓝依的脸容虽然苍老,可五官的轮廓,与你确有几分的类似,你可看清楚了。”

珉甜全身一震,瞅了蓝依憔悴的脸容一眼,惶惶道:“......或许有些相似,皇兄言之凿凿,说我也是这个古月家族的女儿,此生只能待在这片土地上,出不了黑山丘,蓝依口口声声说是我的娘亲,我......心中对她的确有些微妙的依恋感觉,哎,说不清了。”

她默了默,低声道:“皇兄从不说谎话,况且有关身世这么大的事,他......更不会撒谎......”

阿衍过了许久方轻声道:“那或许是真的,珉甜,恭喜你找到亲生娘亲,可以得享天伦之乐,古月山脉现时虽然荒芜,可只要用心经营,定会重现生机,只不过耗时久远些罢了。”

珉甜咬了咬唇,两行清泪滴了下来。

“你说------我该相信这个颠覆感知的真相吗?从小到大,宫里人待我毕恭毕敬,尊称为公主,父皇皇兄对我也是宠爱有加,可此刻......”

她指了指倒伏在地上瘦弱的蓝依,低声道:“忽然蹦出一个亲生娘亲来.....忽然至亲的皇兄变成我不共戴天的仇人......忽然我什么都没有了,只能老死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你若是我,能接受吗?”

阿衍自嘲一笑,诚实回答:“我也不晓得最初的真相,相不相信目前的事实由你心意,不过我记得在天宫时,你那位皇兄曾对我说过,你是他的义妹,让我少点与你接触。”

珉甜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愣了许久,哈哈大笑起来。

“......义妹......”

阿衍怜悯地看着陷入半疯狂状态的珉甜,想要出言安慰,可嘴角弯了弯,只是吐出一声叹息。

珉甜笑了一阵后,抱头仰望着低沉的天空发呆。

“我在宫中读过很多史册,知道沧海桑田,白云苍狗的道理,盛极必衰,衰极转盛,循环反复,本是寻常事,可这片土地今日的荒芜,真是二十多年前那一场血战造成的吗?为何......天宫要彻底毁灭这片繁华?以血易血,以暴制暴,不是天宫对待世间万物的原则啊,如今皇兄将我放逐回来,可这里什么都没有,难道每天啃沙子,冒风淋雨,就能重新建起一个家族吗?”

阿衍握了握拳,摇头道:“我不知道,你我皆没有亲眼目睹当年血战的惨烈,你我皆不是成长在这片土地上,无法感同身受,你娘亲适逢其会,感受强烈些,报仇的执念自然无从放下。”

章节目录 第352章 一代传一代 转头望向辽阔无边的荒凉土地,阿衍笑道:“珉甜你看,这里好大好大,徒步走上十年也未必走到尽头,你以后好好耕耘吧,一代传一代......将来古月山脉一定会重现生机,对了,绿萝......绿萝真是我们的姐姐吗?”

珉甜一脸疑『惑』,还未回答,风起一阵风跑来,看到晕倒在地的蓝依,惊叫一声:“甜姑娘,娘亲怎么啦?”

珉甜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这混小子刚才不是说去捉蛇用作今晚的菜肴么,怎么这么快就赶来了。

“蛇呢?”

风起反手从后背的腰带里扯出几条剥了皮的长蛇:“在这里,你说是烤着吃好还是炖着吃好?”

被剥了皮的蛇蜷缩起来,缠绕在风起的手腕上,珉甜掩上鼻子连连摆手:“随你随你,快快收起来,恶心死了,你把她......蓝依阿姨抱回去烤烤火取暖吧,我和阿衍聊聊天再回去。”

风起听话地抱起蓝依往回走,阿衍看着风起的背影,忽而微微一笑:“这个风起挺有意思,他究竟是何许人?为何唤蓝依为娘亲?”

珉甜耸耸肩,道:“鬼知道这小子是从那里蹦出来的,我和蓝依阿姨来到黑山丘边上时,这人像疯子一样拦着我们,嚷嚷着里面危险,不要进去,哼,结果自己厚着脸皮跟我们进来了,进来后又说天地广阔,想要在此常住,不愿走了。”

阿衍笑眯眯道:“珉甜,风起看起来为人憨厚,能耐也不错,这种黑蛇行动如风,剧毒无比,可他毫不畏惧,一下子就捉到几条,你可别小看了他。”

珉甜撇撇嘴,想起了在黑森林里皇兄说的话:“这风起是我赐予你的夫婿......”

夫婿?皇兄真能扯淡,既然放逐了我,任我自生自灭,还『操』什么择婿的心!

况且,皇兄你......问过我喜欢吗?塞个这么粗鲁的汉子给我......一点品味都没有!

或许我真的是古月家族的遗孤,当年血战后,清理战场时被发现,老天君动了仁慈之心,没有斩草除更,而是收养入宫,用天宫的那一套大仁义理念教养成人。

我的人生理念已和天宫混为一体,此时此刻虽弥漫着满腔的悲戚,可......就是恨不起来。

珉甜很『迷』茫,可吵过闹过,结局已摆在眼前,唯有叹口气,对阿衍道:“阿衍,你真是皇嫂?可你又是古月家族的女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到皇嫂两字,阿衍又觉头大,断然否认:“阿衍不是你的皇嫂,数月前我无端被一团紫光摄入天宫,无法逃脱,懵懂中被强迫与古晋成亲,可我和他并未......并不是真正的夫妻,如今我已挣脱樊笼,与他再无牵连,我母亲是霁檀山庄的云苓,我父亲或许就是那个末代古月王,我本该憎恨他凉薄无情,为了子嗣抛弃我的娘亲,致使我寄人篱下十多年,可若非如此,当日流落在战场的遗孤,或许就是我......珉甜,这就是天意,你我都无法改变的过去,促成今天你我,还有绿萝即将要面对的困境。”

章节目录 第353章 漫长的岁月 珉甜全身微微一颤,绿萝的娘亲是个温婉的女子,只可惜匆匆一面便骤然逝世,当晚,蓝依和她说了什么?

绿萝会否认为,芸璩夫人的消亡和蓝依的话有关?不然......为何迟迟不至?

若绿萝来了,一窝子的人相处起来,会融洽吗?如今蓝依和阿衍已相互不待见,几乎没有调整的余地了。

阿衍伤感地抽了抽鼻子,加上一句总结:“我们那个多情的父亲,误了三个好女子的一生,还留下三个女儿来给他收拾『乱』摊子。”

珉甜回过神来,父亲?

记忆中父亲是那个紫袍阔袖,神态威武的高大男子,虽然三岁那年,他已羽化,可他的音容笑貌,早已深深铭刻在脑海中。

可如今......她抱着头,感觉很痛苦。

“你恨......父亲?你说他为了子嗣抛弃了你娘亲......你恨蓝依,也是为了这个?”

阿衍神情黯然,避开珉甜灼灼『逼』人的目光,道:“恨,可没有他就不会有我,你娘亲......也是一个被情『迷』了眼的可怜女子,我不恨,可不会喜欢她。”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天上云团浓厚起来,黑沉沉压下,一场大雨即将而至。

“要下雨了,这里连避雨的山洞都没有,你说,要多久她才会重现生机?”

阿衍心头一疼,回过头看着一脸『迷』惘的珉甜:“或许可以很快,数年光阴便可,或许很漫长,百年千年万年之后才能看到。”

珉甜有些领悟,颤声道:“我娘......蓝依为何一定要杀了皇兄?仅仅是为了报当年那场血海深仇吗?你手上到底拿着一把什么剑?它有这么大的威力,可以洞穿皇兄与生俱来的护体真气?我不信。”

这次轮到阿衍抱着头蹲下,她的心好『乱』好『乱』。

“我也不知道,或许不久的将来,我们就能见证这个......传说......”

轰隆一声巨响震天动地,两人齐齐抬头仰望着锅底般的天穹。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站立在无遮无挡的旷野中的两人顿时成了落汤鸡。

“下雨了......荒野会积累地下水,有了水,地上慢慢就会长出野草,你说是不是?”

“雨若太大,就长不成草,雨水会积聚成一个个小湖泊,里面会有鱼。”

“可我三年前来过,那时也下了一场大雨,三年过去了,荒野还是荒野,没有草,也没有湖泊。水去哪里了?”

阿衍用手格挡着鞭子一样的雨水,水哪里去呢?一定是渗漏到地底下去了,可二十年来下的雨,竟然滋润不了一颗小草的生长。

珉甜扬起湿漉漉的脸,任凭雨水冲刷着:“漫长的岁月,你说的对,要改变这片土地的颓废的面貌,需要上千上万年,甚至更长久,你我这辈子,恐怕是看不到的。”

阿衍心头一痛,道:“珉甜,假如这片土地有一个瞬间复活的机会,你要不要?”

珉甜眸光一亮,但随即黯然下去:“这个机会的代价是什么?”

阿衍张口接了些雨水,冰凉的雨水流经犹自带着血腥味的喉咙,她的声音在哗哗雨声格外的清冷。

“杀了天宫的主子......延续两家彼此杀戮的局面......”

章节目录 第354章 一个人静静 珉甜先是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她靠近阿衍,沉声道:“荒谬!凭你?还是凭刚才蓝依阿姨口中的那把圣剑?”

阿衍张开手掌,让珉甜看仔细些,道:“剑,这是古月家族隐藏最深的法器,恰好也是天宫最为惧怕的利器,过往百世,古月家族的六位嫡女凭借此剑,狙杀天宫任内帝君,从未失手,而我就是第七个嫡女。”

她在滂沱大雨中微微一笑,问珉甜:“我无意得到此剑,如今它如附骨之疽,甩之不掉,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珉甜惊惧不已,凝神细看阿衍掌内的剑影,忽而长长松了口气,呐呐道:“幸好,这剑是落在你手上,若落入我手......倒叫我万分为难了。”

阿衍合拢手掌,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敲打在身上,隐隐生痛。

“你母亲让我把剑让渡给你,珉甜,阿衍再问你一句------假若此剑可以让渡,你愿意接剑否?”

珉甜又摇头又摆手:“不,我不要,方才不是说过,我没有这个能耐,就算有,也不会这么干,皇兄是一位仁厚的君主,天域的盛衰全掌控在他手中,古月山脉也是天域的一部分,皇兄定会眷顾这片土地,不会让她永远荒芜下去,就算此剑真的曾狙杀过六任帝君,可那都是老掉牙的典故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当天宫是吃斋的吗?不会研究出应对之方?阿衍,你别天真了!”

划破天穹的闪电映亮了阿衍疲惫不堪的脸容,这些日子心脏不时受到莫名的刺疼,她知道,这是掌中的圣剑在惩罚自己-----两次放过古晋。

自圣剑入体,家族过往的历史就如画卷般在脑海舒展,阿衍这些日子一直想要从那些虚幻的片段中汲取某些恨的感觉,可事与愿违,她感受到的更多是怅然。

对着这片荒芜寂静的土地,她没有恨,只有遗憾和伤感,两次面对古晋,她没有恨,也没有喜欢的感觉。

无恨也无爱,为何要拼个你死我活?

瑶婳魔魅的声音在脑中嗡嗡回响着:“然也,世事纵有千般你意想不到的变幻,演绎着各种悲欢离合,令人偶尔欢笑,偶尔落泪,偶尔『迷』惘,可总不会忘却初心,尽管你自幼流离在外,可身上流淌着的血,依旧源自古月家族,你的使命自你在母体成形时便已注定,此生容不得抽身逃避,也容不得懈怠拖沓,听着,衍姮,我将以身化剑,遁于你掌握之内,三年之内,你要用现任昊端家族家主的心头血来祭祀此剑,割断他的头颅,将他的头颅植入家族神庙遗址之内,古月山脉在七年内便可涅盘重生,代代传承兴旺下去,如果你存了私念,当杀不杀,此剑将遁入你的心脉,撕裂你的灵魂,使你心碎而死,古月家族也彻底消沉,变成一个历史记号,永远湮灭无痕,你听明白没有?”

烦躁,无助,恐惧,孤单......诸般情绪忽而一同涌上心头,阿衍大叫一声:“我不明白,不明白!”,转身往旷野跑去,珉甜追上两步,叫道:“你去哪?”

呼呼风声夹杂着阿衍断断续续的回答:“我一个人......静静,你不必寻我。

章节目录 第355章 新奇的体现 日子一天天过去,风起在蓝依的指挥下到黑山丘边缘砍伐林木,搭建木屋,每天都忙碌得很,珉甜偷偷尝试了好几次独自潜入黑山丘寻找出路,但都无功而返,慢慢地也就死了心,偶尔随着阿衍在荒芜的废墟中东游西逛,偶尔坐在蓝依身旁听她叙说着当年往事。

蓝依竭力向珉甜展现她温柔慈爱的一面,珉甜一开始的态度是模棱两可,不冷不热,时间长了,也就不再排斥蓝依唤她“燕儿。”

唯独蓝依盼望的那声“娘亲”迟迟未能听到......珉甜对这个突兀出现的娘亲感觉很是『迷』惘,记忆中母后的形象向来模糊,可父皇的影像却清晰无比,要她在短时间内转换自小就根深蒂固的父母情结,委实有些难度。

蓝依心中酸楚,可她也明白,女儿一出娘胎便给仇家收养,要她马上改旗易帜恐怕是痴人说梦,唯有加倍弥补,希冀着凭借血浓于水的情怀,将女儿的心捂暖。

阿衍很少在蓝依三人面前出现,她总是在荒野中走走逛逛,希冀能寻找到一些活物,可兜兜转转,除了时不时窜出来一两条黑漆漆的长蛇,再无别的惊喜发现。

第一次进入古月山脉的记忆促使她想要寻获到那个使自己踏空摔进去的洞『穴』,可这三年来古晋将古月山脉掀了个底朝天,荒野的地貌本来就相似,『乱』翻一通后更没了痕迹。

阿衍不晓得为何迫切想要寻获那个洞『穴』,或许是上次的地域之行带来的震撼太过强烈,更准确一点,就是那个神秘的地域之皇给她的感觉太过深刻,她不否认,心里有些记挂着那个人,可那又如何......两人身处两方不同的天与地,注定没有可能在一起。

若那时恬耀持强将自己留在地域,会怎样?

阿衍偶尔想起这个绝无可能的问题时,会失神发愣,会轻轻叹气,当时自己一口回绝,恬耀便马上她送入青铜门,他......所求的,只会说一次,绝不会低三下气地说第二次,因为他是地域尊贵的皇者。

或许于恬耀而言,自己的出现,或许只是一次新奇的体现罢了......所以放手时,干脆利索......

这个猜测令阿衍沮丧了很久,我的生命只能交付给跟随血统而来的使命,那时我不敢轻易应允你,如今......更无可能了,阿衍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的碧玉,自碧玉随身,她心中就多了一些幻想,碧玉是远古时期瑶婳送给寥廓的小玩意,恬耀将它送了给自己,瑶婳言道,此后碧玉的主人便是她了。

这是他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一份虚幻到梦里的幻想,阿衍幽幽地想,也好,就让这碧玉伴随自己在天域飘零,能飘零多久......就多久。

至于情爱......这辈子就不再奢望了,这几年的经历宛如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可梦终究是梦,不会永恒,醒来后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

天域和地域......两方不相通的平行空间,偶尔的越界不过是意外罢了!

章节目录 第356章 沉淀的戾气 珉甜有时会主动来寻阿衍,陪她一道在荒漠中游走,血浓于水是一种很奇特的情怀,分隔将近二十年的姐妹俩,很快就建立起默契和情谊,有一次珉甜求阿衍回去和她作伴,可阿衍微笑着摇头。

“我偶尔回去看望一下你,你有空也可以来寻我一道游逛,你看这片土地无边无际,我走了半年,还没走到她的中心地带去。”

“再大也没用,上面连草都不长,阿衍,你每天看着这么一副荒芜景象,不觉累吗?还是回去吧,风起那小子已经盖了三间木屋,现在正在盖第四间,说好了是留给你回去住的。”

阿衍噗嗤一笑,想起风起在珉甜面前唯唯诺诺的憨厚模样,道:“风起是个能干老实的好男儿,珉甜,你日后可别欺负他,真个打起架来,你恐怕不是风起的对手呢!”

珉甜撇撇嘴,蓝依......娘亲也是这般说的,娘亲这个亲密的字眼跳入脑际时,心里不禁有些吃惊,娘亲......莫非我心里真的认可了蓝依就是我的亲娘,我就是她口中的燕儿?

珉甜愣怔了好一会,忽然转身走了,隔了一个多月后再去寻阿衍时,一直笼罩在脸上的阴霾已消失不见。

“阿衍,或许皇兄说的话是真的,我是古月家族的女儿,蓝依是我的娘亲。”

珉甜很认真地对阿衍说道。

阿衍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抬起头笑了笑:“恭喜珉甜,找到亲娘了。”

珉甜蹲下看着阿衍的手,那时一双纤美细致的手,肌肤如冰似玉,透出淡淡的柔和光辉。

“你在挖泥?”

阿衍将手放在鼻端下嗅了嗅,道:“是,我在闻这片土地的味道。”

珉甜疑『惑』地捻起一块泥团:“这有什么味道?”

阿衍抬了抬眉,黯然道:“我闻到的是血腥和怨念的味道,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沉淀了太多,太久远的戾气,怪不得生灵不聚呢。”

珉甜把泥团凑到鼻端,皱眉道:“你说的真玄妙,我只闻到土腥味。”

阿衍沉默地走上一处低矮的土丘上,寻了一块完整的石头坐下,道:“珉甜,你日后长住在此,可会长日无聊?”

珉甜叹了口气,挨着阿衍坐下。这儿荒凉透顶了,所有的日常器皿皆是用树皮树叶树根糅合着地上粗细不一的砂砾做成,唯一有生气的事物就是环绕着古月山脉的这片延绵数千里的黑森林,树木会生长,昭示着生命的延续,可是......黑森林里面什么活着的动物都没有,狩猎更无从说起了。

唯有那些时不时电闪而过的黑蛇带来丝丝的生气,可数量也越来越稀少了,一开始风起隔几天就能捉到几条,最近这个月,一条都捉不到了。

前几天蓝依拦住了想要去找蛇的风起:“让黑蛇残喘一阵子吧,生些蛇胆孵化小蛇,不然过的几年,这黑蛇就要绝迹了。”

“黑蛇有剧毒,繁衍开来不是好事啊!”

“你不让黑蛇繁衍,我们吃什么?总不能天天啃树皮吧?有毒怕什么,小心一点就是了。”

“......”

章节目录 第357章 无缘无故的恨 风起不去捉蛇了,他去采摘黑山丘上的树木嫩芽,熬成粥,粥的味道苦涩无比,三人都是捏着鼻子咽下去的......

想到这里,珉甜干笑一声,用力将手中的泥块往天上抛去,涩然道:“无聊又如何?这儿寸草不生,飞鸟不至,想搞怪也不从搞起,除了习惯和适应,我找不出更好的法子......”

阿衍目光炯炯看着珉甜,道:“这些日子我行走在里面,勘察了大半个废墟遗址,发觉脚下这片土地累积的戾气太重了,不将埋藏在里面的怨念彻底清除,是不可能重新展现生机的,这洗刷的时间恐怕要上万年,甚至更久。”

珉甜眉心拧起又放松,接着又拧起,最后无奈叹了口气,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天宫史册上有关于区域振兴的描述,皆是从沉寂开始,时间几千上万年不等,古月山脉千疮百孔,一万年的过渡期算是短了。

沉寂过后的土地才会重新绽放生机,尔后由群居在上面的人们创立一个新的家族,纳入天域世家系统,成为天际星图上的一颗新星。

这就是天宫要的最终格局,古月家族彪悍了数十万年了,始终独立独行在天际星图之外,还时不时给天宫添『乱』,将她收复,是历代帝君的夙愿。

“怨念?阿衍,我不明白,古月家族为何要和天宫世代为敌?天宫掌控天域数十万年了,四海八方皆臣服安息,唯独古月家族敢藐视天宫至高无上的权威,一直不肯低头,打打杀杀,双方纠缠数十万年,到今日终是天宫赢了,这片土地的繁华我们没领略过,却要承受她无边无际的荒凉,这就是战败者的待遇,除了接受,除了低头,还能怎样呢?”

珉甜终于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阿衍沉『吟』不答,这些日子她也一直在思索着这个问题,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和爱,为何天宫和古月家族在天地初开之际便结下不死不解的怨恨?

这其中的关键人物,肯定就是那位傲视天地的风华绝代女子-----瑶婳,天宫有一间瑶婳宫,是历代帝后的居所,瑶婳莫非就是天宫的创世帝后?

这位创世帝后为何要在瑶婳宫的碧水池下,开挖出一条通往地域的通道,还在青铜门上留下一句嗜血誓言?

“你在天宫时经常抄写史册,可曾看到过有关古月家族的记载?”

一听到抄写史册,珉甜马上坐正身子,昔日尊荣的日子已如昨日黄花,可回忆起来,味道还是满满的,她举袖拭去眼角的泪痕,低声道:“我所抄写的都是近代的史册,并无看到有关古月家族的片言只语,皇兄只是要我明白的天道轮回,循环反复的道理。”

“天宫要你保持顺从自然发展的心态,而你也传承了这种理念,珉甜,你心中并无恨,只有困『惑』和不甘心,当年老天帝收养你,就为了今日将你放归回来,承继这片荒凉的土地,只是他算漏了......算漏了古月王有三个女儿。”

章节目录 第358章 最好的人选 珉甜埋首入膝,我此生已出不去了,除了接受现实,老死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还能怎样?

“阿衍,你能走出黑山丘吗?绿萝至今还没走进来......你们两个都比我自由自在,你日后会去找皇兄吗?”

阿衍张开手掌,古晋走后,圣剑又幻变成莲花静静躺卧在掌心,可她心里明白,这不过是暴雨前的平静,一旦爆发,就会势不可挡。

“你希望我去找他吗?”

珉甜认真地想了想,道:“皇兄喜欢你,真的,我感觉到他是真心喜欢你的,况且你俩已是夫妻,为何要被这不知从而来的仇恨分离呢?就算你不去找皇兄,不用多久,他都会来寻你,上次他不是求你一道回宫么。”

阿衍脸颊微微一烫,道:“珉甜,我只是阿衍,古月家族的阿衍,不是古晋的妻子,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真正喜欢过他,在天宫的日子我形如囚犯,每天想的就是如何逃出去,我和他天生只能是敌人,下次再见面,恐有一人要血溅当场,可我还没想好,是我死好呢,还是他死好?”

珉甜心头一惊,用力握住阿衍的手:“我也是古月家族的女儿,我都不恨皇兄,为何你放不下?皇兄杀了你,或你杀了皇兄,于天域有何好处?群龙无首时,只怕。。。整个天域会『乱』成一团糟......阿衍,莫要被我娘的话糊了脑子,做飞蛾扑火的不智之举!”

阿衍合拢手掌,轻声道:“我们三个,总有一人要承担这份血腥的责任,或许我是最好的人选,珉甜,日后这片土地,就交给你和绿萝,嗯,当年绿萝说过,要从百兽山庄逮些飞禽走兽过来放养,到那时古月山脉就会热闹些。”

想起绿萝倔强的面容,珉甜嘴角不觉『露』出一丝微笑:“绿萝被困在天宫那几年,我隔两天就去找她吵架,其实也不是真的想和她吵,不过宫中生活太过悠闲,想寻些乐子罢了,不知绿萝会不会记恨着,将来天天和我吵架呢!”

阿衍莞尔一笑:“绿萝『性』子直爽,心无城府,她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她若来了,你就有伴儿了。”

珉甜哎了一声,道:“绿萝不想来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她若想来,早就进来了。”

阿衍语气肯定道:“绿萝会来的,当年她不晓得自己的身世,也会循着一些模糊的指引走进来,如今她知道了来龙去脉,肯定会回归故土,你安心等候吧!”

珉甜打个哈欠道:“好吧,我们就安心等待绿萝,最好明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那个总爱和我拌嘴的丫头。”

阿衍笑了笑,点头道:“但愿如此。”

“阿衍,为何你爱一个人在外面溜达,回来和我一道住吧,我娘虽然啰嗦些,可有人在身边唠叨唠叨,心里也踏实些啊,晚上我一人很寂寞,你陪我聊聊天多好啊。”

阿衍垂头在地上胡『乱』画画,低声道:“我想看清楚这片土地,所以就到处逛逛,还有我似乎在这片土地上忘记了什么,一直想着寻找一些痕迹,看能不能记起来。”

章节目录 第359章 感觉犯贱 珉甜心中一动,道:“阿衍,撇开家仇不说,皇兄乃天地第一人,天域的女子都希冀得到他的垂青,你为何不喜欢他?难道真如我娘所言,你心中另有他人?”

阿衍正在勾勒的手指一顿,过了一会才慢吞吞道:“或许,不过那只是一场虚幻的邂逅,不会存在现实中,我只能无聊时拿来想一想。”

珉甜托着头看着阿衍,笑道:“听不懂,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和皇兄是在天宫神庙正式拜堂成亲的,这可是天婚,早已镂刻在史册上,无论你心中有过谁,无论你此时对皇兄的感觉如何,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们会重归于好。”

阿衍『摸』了『摸』胸前的玉石,神情苦恼,低声道:“珉甜,你不懂,其实我有时也不懂,为何心里会念着一个完全触『摸』不到的人,我和他......就像我和古晋一样,都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可为何我常常在梦里遇见他,莫非,我真的喜欢上他了?有时我觉得,自己真个犯贱......喜欢一个丝毫不在乎自己的男子。”

珉甜切了一声,深有同感道:“傻瓜阿衍,天地间有那个男子比得上皇兄?你放着珍宝不去采摘,偏要去挂念一些凡夫俗子,真是愚钝,幸好你还有点觉悟,还是快点回到皇兄身边去吧!”

阿衍烦躁起来,别过头不说话。

珉甜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些闲话,见阿衍始终不搭腔,感觉无趣,便道:“好啦,明天再好好聊天,你别『乱』走额,不然我找不到你。”

珉甜拍拍手上的泥尘走了,阿衍垂首看着手中的泥团,良久良久忽然低声道:“我该走了。”

翌日风起先醒来,他巡视了一遍周遭后就去黑森林砍伐林木,珉甜昨晚睡晚了,赖赖床,醒来时看到蓝依坐在床前编织着一条树叶裙子。

漆黑的树叶『揉』成粉末,糅合了由地上黄沙搓捏而成的粉末,加上压榨树木的汁『液』的粘合,用巧劲辗轧成一幅幅薄薄的“布料”,风干后,蓝依就用这些原始的布料制作衣物,一开始珉甜是极端厌恶的,将蓝依做好的叶子裙扔给阿衍,而阿衍总是将裙子原封不动送还给珉甜:“这是你娘亲辛辛苦苦为你做的,你穿上吧!”

几个月下来,搁在床头的衣裙已经垒起两尺高,风起看着眼热,央求蓝依也为他做一两套,蓝依乐的有人奉承,为风起做了一身,乐的风起屁颠屁颠地穿戴起来,在珉甜和阿衍跟前不停夸赞蓝依的好。

“娘亲真好,为我做了新衣服,甜姑娘,你也穿上试试,真的很好看啊。”

珉甜赏了风起一个白眼。

风起又向风尘仆仆的阿衍游说道:“阿衍姑娘,你每天都不知跑哪儿去了,你看我娘亲人多好,为我做了一套新衣裳!为何你一直都板着脸对她?这样多没礼貌啊!”

阿衍瞟了一眼风起的叶子袍,抿嘴笑道:“的确不错,风起你求她多给你做两套吧,我不要。”

章节目录 第360章 一头忠犬 蓝依目光阴测测地瞟了两眼阿衍,她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阿衍,每次看到她回来,就要用说话将她挤兑走。

“风起回来!人家阿衍姑娘是穿绫罗绸缎的主儿,老身做的粗糙裙子,她看不上眼!”

风起很听话,马上回到蓝依身后,阿衍也不生气,和珉甜打个招呼后,又独自往荒野那边走去了。

珉甜每次看到这副情景,都会生气地吼蓝依两句,蓝依则泪水涟涟地看着她,一声不吭,风起只能站在两人中间当个和事佬,发誓咀咒以后见着阿衍,再也不打招呼了。

结局当然是蓝依破涕为笑,珉甜一脸厌烦跑开了,可很快风起便会瞒着蓝依找到珉甜,低声道歉:“甜姑娘莫要生气了,娘亲年纪大了,我们得顺着她些,阿衍姑娘不是小气之人,不会计较这些口舌之争,你哪天见着她了,就代我向她道声对不起哦,风起希望大伙儿开开心心坐在火堆边上吃烤蛇肉呢!”

珉甜没好气道:“蓝依......居心不良,你也顺着她吗?”

风起一脸正气道:“在风起眼中,娘亲是一个非常和蔼可亲的人,况且她已风烛残年,顺着她又何妨呢?”

珉甜瞪着风起古铜『色』的脸庞,忽然笑道:“看来蓝依带你进来是对的,你真是一头顶级忠犬哪......”

......

珉甜心神不属地看着蓝依在飞针走线,过了一会想起昨晚和阿衍未完的话局,马上一跃而起,道:“阿衍呢?”

蓝依抬头向她温柔地笑着:“燕儿醒了?快起床洗脸,娘用叶牙子熬了一碗粥,还暖着,你吃吧。”

又是叶牙子粥,又苦又涩,难吃死了,反正不吃也饿不死,珉甜不耐烦地皱皱眉,道:“阿衍昨晚可有回来过?”

蓝依抬手为女儿理了理鬓发,慢条斯理道:“我不知道,那丫头向来独来独往,十天半月才『露』一次脸,鬼知道跑哪儿野去了。”

珉甜有些失落,推开蓝依道:“我去找她,待在屋子里人会发霉,出去走走。”

蓝依一手拉住珉甜,低声道:“燕儿,不要去,让那丫头自个溜达,我们都不理睬她,时日长了,她感觉无趣自然会离开古月山脉,这样才有机会遇上天宫的主子,俗话说,事不过三,好运气也会有用完的一天,他们再度相遇,阿衍肯定会下决心杀掉那小子,只要那小子完了,古月山脉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元气,不然熬到你我灰飞烟灭那一天,看到的还是一片漠漠黄沙,这是上上策,燕儿,听娘亲的,好吗?”

珉甜甩开蓝依的手,冷冷道:“你每天想的就是杀了皇兄,那为何自己不去杀,硬要『逼』迫阿衍去杀?你明知他们有过一段纠缠,况且阿衍根本敌不过皇兄,硬撼上去,只会白白送命!你的心好狠哪!”

蓝依嘿嘿一笑,满不在乎道:“燕儿放心好了,阿衍握有家族圣剑,这圣剑就是天宫的克星,只要她肯出剑,死的那个绝对是天宫的臭小子!我们在家里安心等待便可!”

章节目录 第361章 所为何来 看着蓝依得意的有些扭曲的脸容,珉甜忽而起了不寒而栗的感觉:“你胡说......他们两个都会活的好好的,皇兄是天地第一人,阿衍杀不了他,阿衍是皇兄的妻子,皇兄也不会杀她,你乘早收了这份痴心妄想罢。”

蓝依哈哈笑了一阵,见女儿脸『色』冷凝,忙收了声,道:“燕儿,娘亲说的话你不爱听不要紧,可我说的是大实话,早点接受这个事实总给事到临头才来应对好,你啊,被天宫那群混蛋养的傻乎乎,不晓得人心狡诈,那个阿衍表面单纯美丽,可心机极深,娘亲这副苍老的容颜和孱弱的身躯......正是拜她所赐,我恨死这个贱丫头了!”

珉甜哼了一声,道:“那年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已是这副苍老模样了,这和阿衍有何干系?她曾为了她娘亲的事摔打过你一次,你记恨在心,所以处处排挤她!”

蓝依神情一僵,呐呐道:“她娘亲的遭遇与我何干!她要怨恨,找.....找她父王去!”

珉甜默然不语。

蓝依缓缓语气,岔开这个令她心惊胆跳的话题,道:“燕儿,那阿衍刻意离群索居,在荒野里溜达,所为何来,你可知道?”

“我也经常在荒野里溜达,你说我所为何来?”

珉甜冷着脸道。

蓝依将手中的一件叶子披肩在女儿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点头:“嗯,就这个尺寸正好,燕儿可喜欢这花式?”

珉甜哼了一声,拔开蓝依披在身上的披肩,闷声道:“说了我不要,你瞎忙什么!”

蓝依好脾气地笑笑,压低声音道:“好啦,别赌气,说回刚才的,燕儿,娘亲告诉你,阿衍整天在外晃悠,是为了找那条通往地域的通道,她想到地域去和恬耀那小子团聚,这等水『性』杨花的女子,怎会是真心嫁给天宫那小子?”

珉甜想起昨天阿衍异样的神情,低声道:“恬耀是谁?”

蓝依恨恨道:“恬耀就是我的侄儿,你的表兄,也是阿衍的姘头,阿衍和他早已做下苟且之事,恬耀那小子为了掩饰自己监守自盗的过错,强行将我的内元毁去......不然我怎会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庸老『妇』,任由天宫囚禁数年之久!”

珉甜忙伸手掩住蓝依的嘴,脸『色』严峻道:“胡说八道,皇兄的姻缘,由远古流传下来的金匮所定,若非良家子,怎会入主天宫?这些不好听的话,你可别『乱』说,假若传入皇兄的耳,谁也救不了你。”

蓝依轻轻挪开女儿的手,幸灾乐祸地笑着,道:“知道最好,阿衍这臭丫头不肯拔剑杀他,就让这丑事气死他,反正这小贼就算活着,一辈子都会顶个大绿帽,哈哈哈,真好玩啊!”

珉甜厌恶地瞪着蓝依:“你真污俗,皇兄说过古月山脉永远属于古月家族的后人,他是天域的君主,自然会悉心呵护下界每一个世家,让她们繁荣昌盛起来,你还是快快收起这些不着边际的念头吧,别再『逼』迫阿衍去履行那个什么家族使命了,我们用心呵护这片百孔千疮的土地吧,终有一日,她会恢复生气的。”

章节目录 第362章 为何要对抗 “终有一日?燕儿,你可知道,这一日是千万年后的一日,那时你我早已灰飞烟灭了,这片土地恐怕也易手他人,这如何使得!”

珉甜淡淡道:“你想多了,皇兄承诺过我,这片土地永远属于古月家族的后人,这是千金一诺。”

蓝依痛心疾首地抱着头,天宫这一着棋太高了,花费二十年的时间,用所谓的仁爱理念熏陶,终于把女儿培养成一个......完全忘却了家仇国恨的废物了。

她不甘心!这大半年来,女儿虽然待在自己身旁,可一直不肯唤一声娘亲,却满口亲热地尊称那个家族的大仇人做皇兄。

蓝依放下手中的活计,平日里珉甜和自己说不上三句话,今日运气不错,开了话匣子,有些心底话,是时候说出来了,

“燕儿,有些事情,娘亲一直没向你提起过,我知道你心中一直眷念着天宫的好,不认可古月家族,其实古月家族自混沌初开便屹立在天地之间,历史比天宫还要悠远,是一个无比伟大的家族,你理应为此感到自豪,你父皇更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率领着古月家族与天宫抗衡多年,若非当年天宫那帮匪徒趁我临盆在即,你父皇要分心照顾我,偷袭成功,我们的家园......怎会变成这般荒凉?”

“为何要对抗?”

蓝依一愣,为何要对抗?桑郎没跟自己说起过啊!

她想了想,道:“因为我们已足够伟大,不屈服天宫的管辖啊!天宫自然把古月家族当做眼中钉,要除之而后快啊!”

珉甜托着头,沉默许久才道:“当年你是怎么逃出去的?”

说起当年,蓝依顿时哭出声来:“那时我刚生下你,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怎么逃?是你舅舅从地域里赶来将我救走,可他......只是救了我,却不管你的生死,我们母女就此分离了十七年,直到三年前,我逮住了一个机会,『逼』迫恬耀放我归来,才第一次见到你......燕儿,这一定是你过世父亲的庇佑,我们母女才能重新团聚在一起。”

“舅舅?”

蓝依点点头,抹去眼泪,对女儿展颜一笑:“是的,燕儿,你不要妄自菲薄,你的出身高贵无比,什么阿衍,什么绿萝,统统不能与你相比,你娘亲来自地域,是地域皇室唯一的公主,看你一脸惊诧的样子,这地域,你可是从未听过?那是一方和天域同等的天地,你舅舅是上任地皇,你表哥是现任地皇,若说天地间有谁能和天宫那小子一战,肯定就是我侄儿恬耀,只可惜啊.....恬耀那小子只会恪守祖宗的训律,是个木头脑子,才不会为了我这个姑姑,和天宫开战.....”

蓝依忽而止住话头,恬耀自然不会为了一个过气皇姑犯天下之大不韪,撕裂天地永不相通的盟约,可是为了那个阿衍小丫头,会不会破例一次?

这个荒诞的念头一起,马上便按了下去,怎么会呢?阿衍已被恬耀送回了天域,他终究没为一个女子昏了头,做下被后世诟病的狂妄事情。

章节目录 第363章 竟然是真的 珉甜听的好生惊悚,颤声道:“什么地域?我从未听过,天宫的史册里也没有这些记载,你莫不是想报仇想的走火入魔了吧?”

蓝依长叹一声,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所以一直藏掖着不敢说。天域里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恐怕只有两人,一个是天宫的主子,一个就是阿衍。”

“阿衍知道?”

蓝依鄙夷一笑:“那丫头三年前不知踩了什么狗屎运,撞入了两界相通的密道,被恬耀救了回宫,远古有约定,两界永不通往来,擅入者死,可恬耀被她的美『色』『迷』住了,将她收藏在寝宫内,恰好被娘亲撞见了,娘为了回归古月山脉,唯有捉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向恬耀要挟,恬耀为了保住阿衍,勉强应允放我归来,可他......他在放我走之前却将我一身能耐统统化去,使我变成一个平庸的老『妇』。”

抚『摸』着粗糙的脸庞,蓝依恨声道:“若非如此,燕儿就会看到一个和你容貌相似的蓝依,那样你我母女就不会蹉跎了这些年才相认......如今你看我苍老如同百岁,其实我......我还不过五十啊!”

珉甜凝神看了蓝依一会,眼内渐渐有了怜悯之光,幽幽道:“其实......没了一身能耐或许是一件好事,否则......三年前皇兄就将你毙在当场了。”

蓝依只觉胸口一闷,一股郁结之气纠结在内,上不得下不得,难受到几乎爆炸!

珉甜伸手拍拍她后背,暗中使力,助她吐出闷气:“怎么,你不相信?”

蓝依只顾低头咳咳,没有回答。

珉甜却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真的有恬耀这人,昨天阿衍说她心里念着一人,竟然是真的!”

蓝依撇撇嘴,冷笑道:“哼,念着又怎样,耀儿是地域皇者,心如明镜,不过是图个新鲜好玩罢了,绝不会因一个异域女子破例,不然这贱丫头怎会回到天域里,你跟她说,莫要痴心妄想了,还是乖乖履行自己的使命,一剑杀了天宫的主子吧!”

珉甜好生不悦,蓝依天天想的就是杀死皇兄,真是疯魔了。

“你现在回不去地域了?”

这下轮到蓝依恍惚起来,地域......承载了自己太多欢乐的和宠溺天堂,可我为一个从天而降的男子,舍弃了她,来到一方陌生的天地里。

“.......回不去了,燕儿,娘会老死在古月山脉里,和你父王作伴。”

珉甜轻声道:“你会遗憾吗?那可是生你养你的故土,你就不想着回去看一眼。”

蓝依呵呵干笑两声,哑声道:“燕儿,我回不去了,第一次离开地域时,你舅舅亲手毁了我的身份,第二次离开地域时,你表哥亲手废了我,古月山脉下面藏着一条千变万化的虚无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个蛇窝,进去就得被黑蛇咬死,况且恬耀已放出黑蛇,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清楚,可我隐约猜测到,这条通道极有可能被他永久封闭掉了,天域和地域,永远不会再有通途。我回不去了。”

章节目录 第364章 瞎了眼 珉甜点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当年我在古月山脉第一次见你时,你那么狼狈,原来是刚从地域爬上来......阿衍就是在那次撞入了地域?绿萝那时还嚷嚷着要去找她,可后来为何又变成我的皇嫂?我找阿衍问问去。”

蓝依脸『色』微微一变,一手拽住珉甜:“燕儿别鲁莽,阿衍那丫头天生能耐奇高,兼之持有家族圣剑,不能惹她,耀儿最终恪守两界远古盟约,将她送回天域,她回来后又和天宫那小子纠缠不清,现在你去询问她的丑事,只会招惹她不快,一旦起了杀心,这可不太妙。”

珉甜不以为然道:“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怪不得阿衍宁可一人在外面『露』宿也不愿意回来跟我作伴,想来是为了避开你,告诉你,阿衍不是那种人,你想多了。”

蓝依死死拉住珉甜不放,正拉拉扯扯间,风起扛着两捆新鲜树叶推门而入。

“哎哎,甜姑娘,娘亲,你们怎么打起架来了?我今天在黑森林找到了一只野兔,今天有美味的烤兔子吃了。”

肥硕的兔子被风起提着耳朵在蓝依和珉甜眼前拼命挣扎,蓝依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头兔子,颤声道:“黑森林里并无活物,这兔子从何而来?”

风起裂开嘴笑了笑:“今天运气好,碰巧看到的啊!”

蓝依接过兔子上下翻看,珉甜『摸』了『摸』兔子油亮的皮『毛』,道:“这兔子好肥大,宰了吃太可惜,不如放生吧,说不定过得几年,就满地兔儿跑了,到那时,我们就不愁食物了。”

风起嘟囔一声:“这是一只公兔,不会生小兔子。”

蓝依翻了翻白眼,对风起道:“那你再去黑森林走一趟,将母兔子也捉回来,不就可以配成对,生小兔子去了吗。”

风起很听话,转身又往黑森林去了,蓝依若有所思地抚『摸』着兔子,忽而咧嘴一笑:“燕儿,绿萝应该快回来了,你有伴儿斗嘴吵架,日子就会过的快活些。”

珉甜眸光一闪,拍手笑道:“昨天才和阿衍说起绿萝,想不到绿萝真的就要来了,看来阿衍的判断是对的,绿萝不但人来了,还带来一大群动物!”

蓝依嗯了一声,她和绿萝在天宫半月坡相伴将近三年,心里对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儿也颇为喜爱,只是想不到绿萝也是桑郎的女儿,按照年纪排序,绿萝为大,阿衍和珉甜同岁,两人谁大谁小就难以分清了。

桑郎留下了三个女儿,圣剑为何偏偏落入阿衍手中?蓝依曾仔细思索过,得出的结论有些心酸,阿衍的母亲云苓是桑郎的发妻,她生出的女儿自然是嫡女,而芸璩和自己......

芸璩也就罢了,自己和桑郎同样是在古月神庙里拜堂成亲的啊!而阿衍的娘亲,理应脱籍古月家族才是!

可恨圣剑瞎了眼,偏要挑上云苓生的女儿!

得剑的是燕儿或者绿萝多好,那个阿衍,握着可改天换地的至宝,却不肯履行家族赋予的神圣使命,任凭这片土地凋零荒芜,真是可恨到极点!

章节目录 第365章 珍拢局 “我去找阿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蓝依回过神来,想要拉住珉甜,珉甜已一溜烟去了。

过得十来天,珉甜还不见回来,蓝依担心起来,生怕珉甜被黑蛇咬了,忙和风起分头去找,可荒野太大,两人兜兜转转找了一个多月,还是不见踪影。

风起见蓝依日渐憔悴,便劝她回去木屋安心等候,说不定珉甜早就回去了,蓝依早已腿脚发软,无力跋涉,只能嘱咐了风起几句,恹恹回归。

当蓝依拄着拐杖失魂落魄回到木屋前,惊喜发现珉甜正呆呆坐在门槛上,她跑过去抱住女儿,又哭又笑:道:“燕儿,你终于回来了,说了别去找阿衍,你偏要去,那丫头不好相处,你还不如和风起一到去山上捉兔子呢。”

珉甜轻轻推开蓝依,低声道:“阿衍不见了,我找遍荒野都寻不到她的踪影,她走了,丢下我们,一个人自由自在地走出去了!”

蓝依愣了愣,随即心花怒放,道:“谢天谢地,她终于走了,太好了,”

珉甜冷冷瞪着一脸喜『色』的蓝依,静静看了一会后转身便走。

蓝依被女儿看的浑身不自在,见女儿拔脚又走,心慌起来,叫道:“燕儿,你去哪?”

珉甜回过头淡淡一笑:“我能去哪?去黑山丘溜达溜达嘛,反正这一生都出不去了,阿衍这一走,可能永远回不来了,你很高兴,是不是?蓝依,我很失望,为何你的心肠如此歹毒,看着阿衍走上一条不归路,还大声叫好!”

蓝依倚着木门坐下,喘了两口气才笑道:“燕儿杞人忧天,阿衍手持圣剑,放眼整个天域,谁能格挡她?除非是她自己不愿意回来,否则,你们日后定会再见。”

珉甜忽而泪流满脸,大声嚷道:“她若回来,就意味着皇兄被她杀死,她若不回来,就是被皇兄杀死了,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上天为何要做此安排的,为何要这样!”

蓝依指了指天,哑声道:“上天?燕儿,在天域中人的心中,上天不正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宫吗?哼,天宫又有何能耐安排出这个珍拢局?这个局面是古月家族的远古圣者安排下来的!”

珉甜抬眸看天,今日天『色』阴沉,恹恹欲雨。

“不错,皇兄就是上天,他可创世亦可灭世,定有法子化解这个难题。”

蓝依呸了一声,皇兄皇兄,回归古月家族大半年了,女儿依旧不愿改口,不肯完全认可自己是古月家族女儿的身份。

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一脸庄严道:“燕儿,你听清楚------这是古月家族的圣祖安排下来的,是为了荫佑我古月家族万世不灭,古月家族是天域的不死鸟,无论遭受了多大的危难,最后都会浴火重生,数十万年都是这样,如今我们的家园正是处于炼火焚烧的阶段,阿衍既承接圣剑,就要完成她与生俱来的使命,杀掉天宫的主子,让家族重光!”

珉甜冷笑道:“你说的那些都是老掉牙的陈年黄历了,我告诉你,天宫这么多年来一直与时俱进着,你别以为凭借一把破剑,就可以扭转天地!”

章节目录 第366章 没有人 蓝依脚步蹒跚走上前将女儿拥入怀中,柔声道:“燕儿,如果得剑之人是你,或者绿萝,你们同样要扛起这个重光责任,我们古月家族的女儿,都是叱咤风云的奇女子,你安心等待奇迹的出现,待得家族重生天地之日,你定会为生作古月家族的女儿而自豪。”

珉甜一脸厌烦地将蓝依往外推去,天边卷来一阵狂风,将珉甜和蓝依的衣裙高高吹起,铺天盖地的黄沙雨噼里啪啦落在两人身上,不消片刻,两人身上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燕儿,回屋子里吧,等会就要下大雨了。”

蓝依心痛地抚『摸』着女儿消瘦的脸颊,女儿随着自己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受苦,吃穿用度皆是粗粝不堪,这与她之前在天宫里享受的尊荣日子,差了可不止十万八千里呵。

要改变这种困窘的局面,势必要『逼』迫阿衍狠下心来杀掉天宫的主子,不然的话,不但女儿这辈子受苦,后代子孙同样要备受卑微和贫瘠的煎熬!

蓝依挺直背脊,朗声道:“每个人的担当不同,燕儿,你同样有自己与生俱来的担当,回屋子去,静下心来好好思量,你一定会豁然开朗的。”

珉甜心『乱』如麻,她在荒野里兜兜转转一个多月没能寻到阿衍的踪迹,联想起两人最后一次会面时的情景,猜测阿衍已经离开了古月山脉。

“你希望我去找他吗?”

“我和他天生只能是敌人,下次再见面,恐有一人要血溅当场,可我还没想好,是我死好,还是他死好?”

直到这时,她才猛然醒起,阿衍说这番话时的神情-----漠然到没有丝毫的喜怒哀乐!

珉甜很难过,无论哪一个结局,她都不想看到,可是......谁有能耐去改变这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谁?

没有人!

如果皇兄可以改变,当日就不会黯然离去,至今不来招惹阿衍,阿衍那天不愿意拔剑,为何时隔半年后要离开古月山脉?

珉甜的心很『乱』很『乱』,可除了『乱』,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过了几天,蓬头垢面的风起提着一头兔子回来了,看到蓝依和珉甜安静地坐在木屋前时,他疲惫的眸光顿时大放异彩。

“甜姑娘,你回来了,娘,你看,我终于寻到了一只母兔子,可以给那头公兔子作伴了。”

蓝依有气无力得嗯了一声,接过母兔子『摸』了几下,随手放到隔壁的兔子窝去了,在荒野寻找珉甜时,已感到力不从心,这几天疲惫感觉越来越浓,一个不好的预感正在心头升起,但在女儿面前却隐忍着,每天如常作息。

风起絮絮叨叨说了一会,看到两个娘们全无精神倾听,便乖巧地住了嘴,走到屋檐下的水缸旁,舀了一瓢雨水喝。

两只兔子久别重逢,相互厮『摸』了一会便躲到角落里去了,珉甜托着腮帮子看了一会,问风起道:“你上次说到黑森林找母兔子,找了这么久才找到,这兔子也真个机灵,晓得跑到荒野里去,风起,你在山上还见着别的动物么?”

章节目录 第367章 两滴老泪 风起挠挠头:“山里黑不溜秋,火把照不远,除了上次忽然窜出来的公兔子外,我没察觉到有其他的动物气息,原来这母兔子早就窜进了荒野,多了一双兔子是天大的好事,让它们繁衍几年,兔子就会满地跑了,到那时我们就不愁吃穿了。”

珉甜轻轻叹气,兔子满地跑?这儿荒凉的可怕,兔子会喜欢上这块贫瘠的土地,安心在里面繁衍生息么?

蓝依眯眯沉重的眼帘,哑声道:“风起,最近多多留意一下有无旁人进入黑森林,绿萝将兔子放进来,人为何还不到呢?是不是困在森林里,『迷』路了。”

风起奇怪地问道:“绿萝?娘亲你的意思是又有人要进来?”

珉甜啊了一声,站起道:“对啊,我早该想到,风起,走,我俩一起上山找绿萝。”

蓝依拉住珉甜,有气无力道:“燕儿,让风起一人去便可,你留在娘亲身边,娘想多陪陪你。”

珉甜第一反应是想甩开蓝依,手刚动了动,忽而停了下来,凝神细看了蓝依一眼,随即反手搭上她的手腕。

脉搏的跳动时缓慢时快,珉甜脸『色』微微一变,手背青筋一现,试着将自己的元气渡入蓝依体内,蓝依猛烈咳嗽了两声,两眼一翻,顿时昏了过去。

站在两人旁的风起动作好快,一手扶起蓝依,用力按住她的人中,疾声道:“甜姑娘,娘亲有真气涣散的迹象,你搭着她的脉搏,一旦察觉没了搏动马上松手,让蓝依阿姨走的舒畅些,千万不要强行渡气,不然她会很痛苦。”

珉甜愣了一瞬马上明白过来,颤声道:“怎么会,今早还好好的......”

说变就变,蓝依的脸『色』瞬间变成灰白,满是皱纹的脸庞犹如一副沟壑纵横的图画,深深浅浅上下起伏着,她的嘴唇不停颤抖着,想要说话,却没有力气说出来。

珉甜木然站在蓝依身旁,获悉身世后,她一直在彷徨和焦虑中蹉跎着日夜,不可否认,心中对蓝依有着一种很奇特的依恋感觉,可自幼到大生于天宫,长于天宫,在潜意识中仍然没有真正转过弯来,从心底接受自己就是蓝依口中那个“燕儿”。

一直以为还有很长的时间相处着,也就不强迫自己马上接受蓝依的关爱,可没想到......蓝依会在今日衰竭,珉甜忽而有了五脏俱焚的痛楚感觉。

“娘,娘......你醒醒,醒醒啊,甜儿......不,燕儿在这里,燕儿要你陪着,娘,你振作起来,娘......睁开眼睛看看燕儿啊......”

指腹下的脉搏若有若无,蓝依紧闭的眼内迸出两滴老泪,在弥留之际,终于听到女儿喊出一声娘亲了。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女儿终于回来了。

娘亲......女儿肯唤我一声娘亲了......。

“燕儿......我的燕儿,娘好想陪你多走一会......可是娘......有心无力了......别怪娘,当年没能护着你......让你被仇家掳走......燕儿......是娘没用......别怪责娘亲......娘亲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你,盼望回来......”

章节目录 第368章 走到最后 珉甜腿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蓝依,感觉就像抱着一块寒冰。

衰竭无可逆转......珉甜大恸,哭道:“不怪,燕儿从未怨怼过娘亲,娘,撑着,只要你用信念撑着,你的魂魄就不会消散,娘......撑着。”

风起不忍看着珉甜哀哀痛哭的模样,别过了头。

蓝依的喉咙咯咯作响,艰难吐出一口浊气,她感觉正迅速坠入一个冰冷的空间里,残存的意识忽而惊慌起来,我是地域人,却羽化在天域里,那我消散的魂魄,会归于何处?

忽然间,蓝依看到那个令她魂牵梦绕的桑郎了,他的风采一如昔日,傲然站立在璀璨的金黄光晕中......令她满心欢喜的是-----桑郎身边空无一人!

什么原配云苓,什么外室芸璩,通通不在他的身旁!

桑郎在等我......我才是那个陪他走到最后的女子......

“桑郎,我来了......我们的女儿还在,她回归故土了......桑郎,你看到了吗?”

珉甜忽然尖叫一声,蓝依的身躯骤然变成透明,叫声还没停歇,蓝依已消失不见了,唯余一身空『荡』『荡』的树叶裙裾落在地上。

珉甜跪在地上,双手哆嗦着抚『摸』尚有余温的树叶裙子,娘亲羽化怎会这么快......快的连一时半刻的时光也不留给自己......

风起神情肃穆,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九个响头,低声道:“娘,风起无父无母,无名无姓,是你赐予我名,引领我进入这片广阔无垠的土地,你今日归去,风起向你许诺一生都会留在此地,用我一生,全力照顾珉甜姑娘。”

珉甜抱起母亲的裙裾,流着泪问风起:“风起,我娘还会回来吗?她没有羽化,不过是......是回舅舅家里了,是不是啊?”

风起刚毅的脸庞『露』出怜悯之『色』,柔声道:“甜姑娘,娘亲形魂俱散,是真的羽化了,你节哀顺变。”

珉甜全身发抖,吼道:“你胡说八道,娘亲没有羽化,没有!古月山脉还没复兴,她是不会羽化的!你瞎了眼,看错了!”

风起双手用力压制着神情激动的珉甜,沉声道:“甜姑娘,你冷静些,娘亲是真的走了!”

珉甜愣愣地看着风起,忽觉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下不得,顿时晕了过去。

待珉甜清醒过来,天『色』已入暮,风起一直沉默地守候在她身旁。见她醒来,沉郁的脸『色』终于有了松动,双手将折叠的方方正正,蓝依留下的衣裙递给珉甜,神情肃穆道:“甜姑娘,节哀,我们要为娘亲办理后事了。

珉甜抱着娘亲的衣裙,静静流着泪,直到眼眸发红发肿,再也流不出半滴眼泪。

她将母亲留下的衣物埋在一处土坡上,想要寻块石板来做墓碑,可茫茫荒野,除了碎小的砂砾就是坚硬如铁的黄土,最后还是风起到山上劈断了一棵大树,用手掰开厚实的树皮,截出一段,做成一块简陋的墓碑。

没有刻刀,珉甜用指甲在墓碑上刻下“先妣蓝依之莲位,不孝女燕嬅立。”

章节目录 第369章 再无珉甜 看着珉甜渗血的十个指头,风起大为心痛,劝慰道:“甜姑娘,娘亲功德圆满了,你别伤感,日后的路还长着呢,娘亲最疼你了,她在天之灵不愿意看到你每天以泪洗脸的悲戚模样,她希望你快快活活地活着。”

珉甜跪在地上,双手『摸』索着墓碑上蓝依两字,初见蓝依,她正在泥泞中艰难爬行着,那时自己的心,就像被针刺了一下,很痛。

她一直想不明白,还以为这就是世人口中的投缘,直到今天才明白过来,这是母女天『性』!

尔后蓝依和绿萝被皇兄困在半月坡上,自己更是着魔似地往半月坡跑,表面上似乎是生活休闲过了头,想寻份乐子,其实......更多的是为了蓝依。

那是一份很微妙的牵引,吸引着她去接近蓝依,去关怀蓝依的喜怒哀乐,如果相处的时日再长些,如果那个颠覆所有的消息来的迟些,或许......

没有或许,其实真相来的正是时候......一切都在预定的轨道中运行着,只是自己的心没有完全领悟过来,一直在抗拒着,不肯敞开心扉去接受。

直到......看着枯瘦干瘪的蓝依羽化在自己眼前,她才真正醒悟过来,可一切都迟了,蓝依已不复存在,珉甜木然地抱着墓碑,以后的岁月,再没有一个人像蓝依那般,无怨无忧地怜爱自己,殚精竭虑地为自己的将来谋划着,没有了。

“珉甜姑娘,你不吃不喝在坟前坐了十二天了,再这样下去,身子会撑不住的,娘亲在天之灵知道了,会不开心的。”

珉甜抬起呆滞的双眸看着风起,这个被娘亲无意中捡来的臭小子,捧着一碗雨水,站在跟前。

见珉甜终于有反应了,风起眼内闪过一点欣慰之光。

“你要喝点水了,如果你不喝,我会强行灌你喝下去!”

珉甜这次没有奚落风起,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落在古月山脉的雨水,酸中带涩,并没平常雨水的甘甜,可只要下雨,他们都会把所有容器拿出来存水,不然就得挤树皮的汁『液』喝。

“风起,日后不要叫我甜姑娘,娘亲唤我燕儿,她说过我的名字是燕嬅,可我从未真正承认这个名字,娘亲一定很失望......是我不孝,是我不好,从今日起,天域里再无珉甜这个人,我是古月世家的女儿燕嬅。”

燕嬅站了起来,一手『摸』着母亲的墓碑,一手抚着心窝,朗声道:“记着,我是古月家族的燕嬅,从今天开始,我要开垦荒地,穷我一生的精力,为这片土地覆上青翠。”

风起裂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大声道:“好,燕嬅,风起听到了,我在此立誓,我会竭尽此生,帮助你实现心中的宏愿。”

燕嬅深深看了风起一眼,慢慢道:“风起,这是一片无趣的死寂之地,你若真的立心留在这儿,可要想清楚了。”

风起回望着着燕嬅,道:“燕嬅,风起在进入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就爱上了这片辽阔的土地,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永远留在你身边,直到羽化那一天。”

章节目录 第370章 姐姐 自上次天帝到访后,绿萝开始了闭门沉思,就连姨母和绿茜来敲门,都一概不理,芸莒夫人无计可施,唯有在门外细细劝解一番后便回去休憩了,她最近心神恍惚,全身乏力,再也腾不出多余的精力来折腾了。

直到某天绿茜哭着撞开绿萝的房门,言道母亲忽然一夜之间病重,此刻正在回光返照中,想要看看姐姐,嘱咐些话儿。

绿萝闻言大恸,飞奔到姨母塌前,和绿茜一道跪在芸莒夫人身前聆听遗训,气若游丝的芸莒夫人握着女儿和侄女的手,还来不及将山庄大事交待完毕便灰飞烟灭去了,留下两女伏地哀哀痛哭。

不到三个月,百兽山庄的两位当家相继逝去,整个百兽山庄顿时笼上一片愁云惨雾,绿茜和绿萝俱是有慧根之人,伤痛过后,马上到神庙承接家主印玺,有条不紊地接手山庄大小事务。

待得纷『乱』的局面理顺下来的某天深夜,绿萝留下便笺一张悄悄离开山庄。

“绿茜,你才华胜我百倍,山庄有你主持足矣,姐有杂务缠身,离庄数日,勿念勿寻,自会回归。”

绿茜捏着纸条追出庄外,可长空寂寂,绿萝早已不知所踪,她怅然若失,姐姐失踪三年归来后,两姐妹还来不及细细诉说衷肠,家里便生巨变,好不容易重上轨道,姐姐便再度离家出走,可她『性』子随母,坚韧刚强,愣怔片刻后,将便笺压在神庙的香炉下便若无其事地如常理事。

绿萝信步而至,正是黑山丘的方向,她日来神思惘惘,凝神细想往事,心中忽而有所领悟,百兽山庄的女主皆生而无父,可并不代表着她们不想去寻根溯源,千千万万年以来,她们恪守着祖上留下的规矩,根本的原因就是父系一族无迹可寻。

“可我的父亲......我已知晓他的来源,为何不去好好追寻一番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绿萝只觉整个人热血沸腾,想起那年在道上邂逅阿衍,两人携手踏上黑山丘的情景,再去一趟的念头更不可抑制了。

这日她终于来到那座神秘的山丘前,只见风景一如往昔,还来不及感慨一番,已看见一个女子像叶子一样从林子里飘出来。

“绿萝!”

还没看清来者何人,对方已经喊出了她的名字,绿萝一开始以为是珉甜,可下一秒便即石化在地。

“阿......阿衍?阿衍”

是阿衍!时隔三年多,阿衍脸上稚气已消,长成一个艳丽不可方物的女子了,绿萝呆呆看着她,连手里的笼子摔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阿衍张开双臂,跑上前给了绿萝一个大大的熊抱,笑道:“绿萝,姐姐,你终于来了。”

绿萝一时没领悟到阿衍口中“姐姐”的意思,只是抱着阿衍又哭又笑:“阿衍,你安好无恙,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在了呢,告诉我,那阵风将你卷走后,发生了什么事?”

阿衍笑容一敛,忽然问道:“姐姐,你为何来此?”

章节目录 第371章 安好便可 绿萝抹去脸上的泪水,道:“我想......想进去再看一看,阿衍,莫不是这几年你被困在里面?哎呦,其实我.....我一直想找你,可是......”

绿萝适时住了口,被天宫囚禁几年的经历,说出来也没几个人会相信。

阿衍很是感动,道:“绿萝,我这几年也念着你,想过寻你,可是有些羁绊,一直未得自由......”

绿萝叹道:“我也一样。”

两女沉默地相互打量着对方,过了一会,皆不约而同地展颜一笑。

“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这证明你我有缘,无论历经了多少磨难,都会再聚一堂。”

绿萝抬头仰望着黑山丘,低声道:“阿衍,我看到你从山上下来,莫非你又进去了一趟?”

阿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瞥了一眼随地『乱』跑的珍禽异兽,笑道:“姐姐,你打算将这些动物放养入山?”

绿萝俯身抱起一只大兔子,道:“是,我以前说过,要捉一笼子动物过来黑山丘,现在履行诺言来了。”

阿衍接过她手中的兔子,走到山下将兔子往里面一推,道:“里面太黑了,先让这头兔子试试能否适应再说!”

另外一头兔子悲嘶着跑到阿衍身边,阿衍顺手拧起兔子耳朵,将它也送入林中:“来,一起去吧,有伴儿。”

绿萝默不作声地看着阿衍,有些诧异她的举动,同时也有些不解她刚才为何刻意回避询问。

阿衍见绿萝尽是瞅着自己,不觉有些郝然,理了理身上敝旧的裙裾,笑道:“姐姐,我这副模样是不是很落魄?”

绿萝这时才看清阿衍身上的裙裾,旧是旧了些,可无碍她的明艳动人。

“阿衍,你越来越美丽了,这几年过的可好?”

这几年过的可好?

阿衍失神片刻,旋即似笑非笑答道:“姐姐,我们都过着身不由己的日子,可时光才不会管我们心情的好与坏,永远都是沧海变桑田,桑田变沧海,年年岁岁周而复始地变化着,此时此刻缠绕我们的苦恼,百年千年万年后再回头看看,又有什么大不了呢?还不是一样的天高云淡,不着痕迹?所以嘛,无论遭遇过什么,都朝开心的方向去想,这样心境会开阔许多呢!”

绿萝茫然不解,是阿衍变的高深了,还是自己停滞了,悟不透这番大道理?

“阿衍,你变了,我有些看不懂你了,可无论变成怎样,绿萝都把你当成真心的朋友,你安好便可。”

阿衍眼角湿润,又上前轻轻抱了绿萝一下,轻声道:“姐姐,我很高兴能再见到你,如你所言,你安好便可。”

“你急着上山么?如果不急,不如在这小住些时日,我俩好生聚聚聊聊天,可好?”

绿萝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点头答应了,两人旋即支起帐篷,住了下来。

绿萝从衣囊里取出一套青蓝『色』的裙裾递给阿衍:“阿衍,你在里面一定吃了很多苦吧?裙子......都显旧了,你容貌那么美,换上新的裙子一定很好看。”

章节目录 第372章 来历和你一样 阿衍『摸』了『摸』质地柔软的新裙子,叹了口气,道:“我在里面待了半年有多,姐姐,里面一切完全纯天然,想要什么,只能自己动手去做,你要有心里准备,进去后是要过挨苦的日子,不似外面那般繁华富饶。”

绿萝眼眶一红,误会了阿衍的意思。

“阿衍,我不是有心丢下你一人在里面,而是......哎,一言难尽啊!”

被困天宫半月坡三年,虽然失却自由,可在饮食用度上,却甚为充足,可怜的阿衍却在荒芜的禁地里苦熬岁月,绿萝越想越不安,低声道:“那年,妖风来的太猛了,把我刮到一片石子山上,我晕了过去......”

阿衍挑眉笑道:“好姐姐,你想到哪里去了。里面气候恶劣反常,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啊!”

绿萝握住阿衍的手,道:“阿衍,你还没告诉我这几年的经历呢,那阵风将你刮到哪儿去了?当时我从风眼里摔下来晕过去了,醒来后便看到珉甜,那时我不晓得她的来历,还懵懵懂懂地随着她在荒野里兜转,啊,你不知道珉甜是谁吧?”

绿萝絮絮叨叨述说着当日情景,阿衍认真听着,不时附和一两句。

“......就这样我和蓝依阿姨被困在天宫的半月坡上,三年啊,我每天都度日如年!后来,珉甜求她嫂子,对了,她嫂子真怪,大白天里头顶上顶着盏亮闪闪的灯,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怪物呢。”

阿衍嘴角抽搐了几下,微不可闻笑了笑:“真有这么可怕?”

绿萝一脸幸灾乐祸,拍手笑道:“是啊,你说这天帝长的挺养眼的,为何娶个这么难看的老婆?这真是应了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嘻嘻。”

阿衍默然。

绿萝见阿衍不搭腔,便转了话头:“阿衍,我叽里咕噜说了这么多,你快告诉我这几年你的经历。”

阿衍心神不属地嗯了一声,绿萝等了片刻不见她开口,忍不住又催促了一句:“阿衍,你怎么不说话?”

阿衍定了定神,凝望着绿萝带着疑『惑』的眼眸,低声道:“姐姐,这三年我好像做了一场梦,一场诡异到自己也不敢相信梦,我正准备去破解这个『迷』梦,可恰好在这儿碰上你,生怕日后没有机会再见,便留下来和你相聚些时日,姐姐,请别追问我关于那个梦,好吗?”

绿萝不解地看着阿衍,阿衍的神情很认真,不像在逗她玩。

“阿衍......”

阿衍打断绿萝的话:“只因那是一个噩梦,你若知道,只会徒增烦恼,既然做这梦的人是我,那就让我独自承受这个噩梦好了,你只需按照内心最真切的想法去做便可。”

这话说的很生分,绿萝板起脸道:“阿衍,你我相聚时日虽浅,可我一直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对你推心置腹,你却遮遮掩掩,连来历也不肯道与我听!”

阿衍歉然一笑:一语双关:“姐姐,我的来历和你一样啊,你方才不是说起珉甜么?珉甜和蓝依如今已在古月山脉安了家,你这次前来,目的之一是回古月山脉,之二也是为了寻找她两人吧!”

章节目录 第373章 需要耐心 绿萝顿起了戒心,她只是叙说了被天帝囚禁之事,还没说起自己真正的身份,古月山脉这四个字,是从天帝口中得知,阿衍怎会知晓?

还有......阿衍听到天宫和天帝时,神情平静,并没有追问下去,这是漠不关心呢还是胸有成竹?

阿衍似乎窥破绿萝的心意,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道:“姐姐,等你回到古月山脉,见着珉甜,自会知晓阿衍的身世,好啦,我们不说这个,趁你还没走进去,我也没离开的时候,我们快快乐乐过几天,好不好?”

换做三年前的绿萝,肯定会愠怒地大声说:“不好,你没讲绿萝当成好朋友......”

可经历了一番起伏跌宕的历练后,鲁莽的『性』子收敛了很多,她默默凝望着阿衍,阿衍清澈的眼眸内虽藏匿着淡淡的黯然,可脸上的神情,却极为真挚。

绿萝抽抽鼻子,哑声笑道:“嗯,阿衍不愿直说,那不必勉强了,等我见着珉甜时,再去问她吧。”

她忽然想起什么,握住阿衍的手,道:“你的手好像没三年前那么冰凉了,我能握住你的手了。”

阿衍哦了一声,笑道:“是么?我倒没留意这个,或是长大了些,气血流转顺畅了。”

绿萝这次出来,特意捎来三十二种动物,皆是一雌一雄,接下来的几天,她和阿衍忙着将发散『乱』跑的动物重新聚拢起来,绿萝尝试将它们赶入黑森林,可在光明里待惯的动物极为惧怕这个墨缸般的所在,刚踏入林子边缘便没命似地转身跑出来,如是来回十多次,绿萝不禁泄了气。

“绿萝,你这法子行不通,里面太黑了,动物们没能马上适应过来,一时半刻不会跑进去,你需要耐心。”

阿衍抿嘴笑着,挥挥袍袖将四散『乱』跑的大小动物又聚拢在一处,绿萝呲呲牙,一脸沮丧:“老鼠适应『性』是最强的,我原本以为它们会最快适应黑山丘的生态环境,想不到这劣鼠胆子真小!赶进去十多次了,都要跑出来。”

“胆小如鼠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真奇怪额,为何那两只兔子不怕黑,进去这么久了还不见出来,莫非已进入古月山脉了?”

绿萝眸光一亮,拍手道:“是啊,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有两头兔子进去了,阿衍,那两头兔子是你放进去的,它们没出来,我放进去的全都跑出来了,来来来,你把这两只老鼠扔进去,看它逃不逃!”

阿衍满脸嫌弃地走远两步:“老鼠和蛇,我不碰。”

绿萝哈哈大笑起来,将手中的大老鼠接连往阿衍身上扔去:“原来你怕这两样,我不管,就把它们交给你处置。”

阿衍尖叫一声,挥袖将凌空飞至的老鼠『荡』开,可怜的老鼠怎禁得起阿衍慌『乱』之下的一挥,瞬间蒸发掉了。

“姐姐,别玩了,哎呦,我......”

绿萝心痛的不得了,这双老鼠可是百兽山庄的稀有品种啊!她瞪着阿衍,过了好久才道:“假如方才是我扑向你,你会不会像对老鼠一样对我?”

章节目录 第374章 想通了 阿衍滑开两步,一脸懊恼道:“姐姐,你别误会,我......有时控制不了这股力度,旁人若向我用蛮力,会被我自身的力度反噬,所以你......最好不要拿那些小东西来招惹我。”

绿萝想起那年自己一手抓住阿衍肩头,被她体内寒气冻僵的情景,知道她此话不假,不由地挠挠头,笑道:“算我怕了你,阿衍,为何你会这样呢,莫不是天生的?真可怕,以后有哪个敢靠近你半步?”

阿衍摇摇头,天生的么?怎么会!

瑶婳带着数十万年的元气化身为剑,冲天的怨气加上霸道无双的戾气积聚在自己体内,自然是见神杀神,遇佛杀佛。

她用力捏捏拳头,过多的解释反倒令绿萝生出别的想法,唯有低声笑了笑。

绿萝地将走散的走兽重新塞入笼子里,笑道:“这些畜生不晓得轻重,莫要冲撞了你,落个瞬间蒸发的结局,我可不想折返一趟百兽山庄啊!”

阿衍默了黙,忽然道:“绿萝,大约半年前我路过你家,听闻。。。。听闻你娘亲不幸逝世,原本想要入庄慰问一下你,可你家侍女言道你自闭在室内不见外客,我想那便缓缓,等你心情平复后再行慰问......绿萝,我们谁都不能左右生死轮换,愿你节哀顺变。”

绿萝神情一僵,垂头看着脚尖。

阿衍微微叹了口气,道:“绿萝,你能得到你娘亲多年无微不至的卵翼照顾,比我幸福多了,阿衍一出生,娘亲就没了......这么多年来,只能从睡梦中寻找她的影子.....”

绿萝抬起头,迎上阿衍略带伤感的眼光,道:“啊.....我没想到你这么可怜......阿衍,其实静下心来想想,我比世间上大部分人要幸运多了,我娘亲是世上待我最温柔最可亲的人,她心心念念的莫过于让我此生过的幸福快乐......是我太任『性』了,当年若不偷偷溜出庄子,遭遇这场厄运,娘亲就不会忧虑成病!阿衍,是我的错间接累死了亲娘,那些日子我恨不得一头撞死,可是自裁是大罪,会遗祸家族,我不能这么做,可心魔难除,便幽闭一室,自虐自罚,想要减轻心底的内疚和痛楚......”

阿衍眼泛泪光,道:“如今你又来到黑山丘下,可是想通了?”

绿萝有些『迷』茫,看向眼前那座墨炭般的大山。

“我......哎,阿衍,当日你为何执着要上山?”

“因为我好奇啊,而且从未人告诫过我,黑山丘背后是天域的禁地,上不得,千里迢迢来到山脚,没理由扭头便走,是不是?”

绿萝道:“真的只因好奇二字吗?这几年你一定进出此山很多次了吧?”

阿衍微微一笑,道:“有三四次了,习惯了感觉也没什么,世人口中的可怕禁地,不过是无知的说法,里面啊......应该是天域里最荒凉最贫瘠的土地,除了黄沙和无常的气候,什么都没有!”

她神情转作肃穆,对绿萝道:“绿萝可要想清楚额,进去后不但要挨苦,还要承受余生寂寞单调的生活。”

章节目录 第375章 你口误了 绿萝走到山脚,俯身抓起一捧漆黑的泥沙,道:“你方才说蓝依和珉甜都在里面?奇怪了,蓝依无家可归,待在里面还有几分理由,可珉甜......堂堂天宫的大公主,竟然也心甘情愿待在里面吃沙受苦......”

她伸手一扬,将沙子抛向黑山丘,大声道:“有两个人在前面挡着,我怕什么?阿衍,你说是不是?”

阿衍笑了笑。

“绿萝想清楚就进去吧,里面天地广阔,大可随心随『性』,只不过......进去后想要出来,恐怕有点难度,所以心中若还有未尽的心事,务必先行了结,不然日后会有点纠结。”

绿萝眸光一闪,走到阿衍身边,压低声音道:“阿衍这次从里面出来,莫非是有未尽的心事要完成?”

阿衍也不回避,大方点头道:“绿萝说对了,我这次出来,确实是为了处理这桩麻烦事儿,不过此事与你无干,你无需问,我也无需跟你细说,你随自个心意行事便可!”

绿萝静静看了阿衍半晌,换在昔日,阿衍这番话一定令她心生不悦,可历练三年后,她心『性』已沉稳了许多。

“嗯,谢过阿衍提醒,我会慎重思量一番,挑个合适的日子再上山,啊,说了这么久,你饿不饿?我们还是先生个火烤山猪腿,一边吃一边聊吧!”

阿衍和绿萝相聚的时间并没预想中那么长,五天后的某天夜里,阿衍被一股蓦然而至的紫光惊醒,翻身跃起掀开帐篷,却见漠漠天际上,一头银发的智者匍匐在云团上。

“主母,老奴恭候主母回归。”

阿衍冷了脸,缓步上了半空:“老先生,你口误了,我不是你家主母,个中因由早与你家主子说清,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我是衍姮,古月家族的衍姮。”

智者抬起苍老的脸,态度恭谨之极:“主母永远是主母,这是镂刻在史册上天婚,谁也无法更改,主母,帝君日夜念着你,当日回宫后便在神庙圣祖圣像前许下诺言,誓要破解你手中魔剑的嗜血诅咒,使你心无顾忌回归天宫,为此帝君这半年一直在浑天洞内修炼。主母一人流落在外,阖宫上下皆心中有愧,故老奴斗胆出宫,希冀主母能体谅帝君的苦心,回宫等候帝君出关,共同破解这一宿命。”

阿衍蹙眉看着眼前一脸无害的老者,和智者只是寥寥数面,记忆中是一个精神矍铄,行动利落的老者,半年说长不长,为何苍老的有了支离破碎感觉?

“你既晓得我的身份,就不该出此妄语,回去吧,等你家主子出关,让他来寻我!”

智者颤腾腾地说道:“主母,当年之战,势在必行,只不过先动手的是天宫罢了,古月山脉被夷为平地,我天宫将士也折损大半,先主母因忧虑过度,羽化在大战期间,先帝君也在战后三年郁郁亡故......这伤痛啊,这伤痛是彼此的,主母,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下心中执念,随老奴回宫去吧。”

章节目录 第376章 以暴易暴 智者垂下头,避开阿衍咄咄『逼』人的眼光。

“主母心地仁慈,不是嗜杀之人,若真要拔剑,大可在半年前就动手,帝君感念主母的心意,不忍主母为难,才离开主母回宫,可他回宫后接连几天喝个酩酊大醉,他自小到大,从未试过如此颓废,主母,帝君一直后悔着大婚次日......那个匆匆出宫,以至主母心中生出隔阂......”

阿衍打断智者的话:“老先生误会了,帝君也误会了,当日我不拔剑,并非心中眷念着他,而是......我没有必胜的把握,可天地都晓得,古月家的衍姮和天宫帝君古晋,终有生死一战,这是无法避免的。”

智者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良久方道:“主母,就算真有一战,我们所求的只是-彻底毁去魔剑罢了,当年老帝君收养珉甜,目的就是为了给古月家族留下后裔血脉,让这个伟大的家族在天域里流传下去,如今珉甜已回归古月山脉,主母理应已和她照过面,你......可有问过她,心中对天宫有怨怼之意吗?”

阿衍合拢手掌,森严道:“珉甜纵有千般怨怼,也不过是怨怼身份的突变,她自幼接受你们那套顺应天命的理念熏陶,自然不会想到反抗,我想她这一生会长留在古月山脉里,和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风起配成夫妻,做一只你们设计好的开荒牛......这不正是天宫想要的结果么?可那片曾经辉煌伟大的土地,已被你们摧残成一片死地,连草都无法生长,沦落成天域至贫瘠之地,古月家族除了留下一个虚无的名字,还剩下什么?”

听到珉甜的表现,智者似乎很感宽慰,道:“珉甜会慢慢适应过来的,帝君希冀的是整个天域祥和安宁,古月山脉盘踞天域西方千万里,是天域历史最为悠久的家族,更应平和发展,主母放心好了,古月山脉此刻看似颓废,可经历一番时光冲刷后,定会重绽辉煌。”

阿衍冷笑一声,幽幽道:“时光的冲刷?要多久?千年还是万年?天宫要的是一个低眉顺眼的古月家族,而不是一个世世代代和他对着干的家族,可古月家族的祖训就是世世代代和天宫对着干,老先生,你说,此局怎破?”

智者迟疑不答,天宫流转百世的史册上,皆无破解此局的良方,历代帝君所用的战略无非是四个字-----以暴易暴。

不肯服从天宫的管制,还要轮番生事,那好,天宫就灭了你,就这么简单啊!只是这个不听话的家族太过强悍,天生就有能反过来揪着天宫打的能力,这可不得了啦,双方你来我往打了数十万年......

直到上一代帝君奋起神威,掐准时机,带领天宫精锐部队倾巢而出,以雷霆万钧之势突破了环绕在古月山脉的那层阴阳气流,杀入古月世家的腹地,拿下了先机,这才将毫无准备的古月妖孽尽数歼灭,当然,天宫付出的代价同样巨大,能活着离开古月山脉的人只有七个-------老帝君,五位资深长老,还有一个刚刚出生的女婴......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天涯路远 智者抬袖抹抹额头的冷汗,回忆太过血腥,每次午夜梦回,全身都会汗出如浆,发抖半夜才能平静下来。

阿衍凝视着脸『色』难看的智者,忽而问道:“老先生,天宫内的瑶婳宫建于何时?”

智者不明阿衍何出此问,马上回答:“瑶婳宫历史悠久,是圣祖年代的建筑,和神庙,浑天洞同一时期修建,是宫中最为神圣之地。”

“瑶婳是谁?”

智者茫然不解看着阿衍,淡淡星辉映照之下,主母的眼眸清亮如星子,他心内顿生寒意,虽强行压制,但脸上还是『露』出了畏惧之『色』。

“瑶......婳?”

“你家圣祖的大名可是昊端?他的妻子-----是不是就是瑶婳?”

智者马上点点头,可接着又摇摇头:“圣祖名讳是昊端,可圣后的名讳不是瑶婳,而是云倾,主母,圣祖本纪并无留存后世,有关圣祖的光辉事迹皆是代代唱诵流传下来的,主母在大婚前斋戒期,老奴曾每天敬奉一册远古史册,圣母理应知晓。”

阿衍绷着脸,那些远古史册......本本内容雷同,开篇就是歌功颂德之词,我一本都没看完过。

云端下传来绿萝的呼叫声:“阿衍,阿衍,你在哪?”

阿衍微微垂眸,看见绿萝在帐篷周围来回搜寻,想是醒来不见了自己,出来寻找。

“老先生你走吧,你家主子何日出关,让他来寻我,我会和他做个了断。”

智者不停以头顿云团,继续劝说:“主母方才不是说起瑶婳宫么?瑶婳宫历来是天后住所,据史书记载,内里变幻无方,是一方鬼神莫测之所,主母既然有心探讨,为何不回去?神庙收藏的史册浩瀚如海,跨度数十万年,其中有不少涉及到古月家族和天宫之间的争斗,主母,你回宫静心翻阅一二,心中定有所感,或许就会认同老奴的话。”

听到瑶婳宫内变幻无方时,阿衍有些惘然,静了片刻道:“你自诩为智者,胸中当包罗万有,我且问你,天域可是天地的唯一?”

智者不假思索回道:“这个自然,天域无边无际,无形无相,圣祖当年穷尽一生精力,『荡』涤邪恶,创造山岭江河,生灵方开始散聚,延绵数十万年,方有今日之繁荣局面。”

阿衍脑海中掠过一张天人般俊朗的脸庞,神思顿时恍惚起来,曾记得那人带着一脸温柔的笑意,着看一脸懵懂的自己,细细述说混沌初开时的两位圣者开创天地的壮举,那期间经历的种种跌宕起伏,艰难险阻,勘称一卷梦幻般的史诗。

两个圣人共同开创了天地平衡的格局,到最后,真的是为了争夺话事权打起来吗?瑶婳,这位远古丽人,在他们中间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阿衍蓦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好想好想再去一次地域,再见一见那个......那个优雅霸道的地域之皇。

只是......天涯路远,这一生,恐怕再无机缘进入地域,那段似梦『迷』离的经历,只能在静夜时偶尔浮起,撩拨一下寂寥的心怀。

章节目录 第378章 是祸是福 智者见阿衍似有意动,以为劝说奏效,道:“主母......”

阿衍袍袖一拂,退后几步,淡淡道:“我说过不是你家主母,你再这样叫下去,休怪我翻脸无情,走吧!”

智者哭丧着脸连连磕头,可他也真个柔韧,始终直挺挺跪在阿衍面前不挪窝。

“主母,你和帝君缔结的是天婚,无论你的身份是哪个,这姻缘都不可更改,你要了结古月家族和天宫的恩怨,回宫是最好的途径啊!”

阿衍听的好生烦躁,侧眸看到正在黑山丘脚下兜兜转转寻找自己的绿萝,想要回应呼唤,碍着智者在场,只能隐忍不发。

智者兀自喋喋不休着,他这次私自出宫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劝说阿衍回宫。

只要主母肯回去,一切都好办,任凭她流落在外,隐藏的危机就会越来越犀利,一旦爆发开来,局面就完全失控了。

战者和守者被魔剑出世的剑芒所伤,触发当年旧患,回宫两月后便力竭羽化,卫者重伤瘫痪在塌,至今未能行走,帝君获悉主母即古月家族的女儿后再度出宫,归来时失魂落魄,自斟自饮自虐了数日后便将自己封闭在浑天洞内,至今不出。

“我要寻找一个两全的法子,既能毁掉魔剑,又能保阿衍和我安好。”

帝君在入洞之前,在神庙内对着宝相庄严的圣祖玉像,神情严肃,三跪九叩,许下这一承诺,站在旁边侍候的智者和安者脸脸相觑,还来不及开言劝谏,帝君已是失了踪影。

在浑天洞外苦候半年,等不到帝君出关,两位老者按捺不住,商议了一下后智者便出宫寻找阿衍来了。

“主母,老奴老眼未花,看得出你心胸宽广,能容天下,天宫和古月家族的恩恩怨怨,颇为无奈,其实历代帝君皆有过感叹,为何两家不可携手共存在天域里,非要你来我往厮杀不停?”

阿衍沉『吟』一会,终于缓缓言道:“我造访天宫,是以古月家族的衍姮身份,你若开口『乱』叫,我马上便走,你可听好了。”

智者喜上眉梢,连连称诺:“主......衍姮姑娘说哪样就是哪样,老奴俯首听训。”

阿衍懒洋洋一笑:“老先生不必过谦,也无需自称老奴,阿衍这次回宫,于你家帝君不知是福是祸,你就那么笃定,我和他不会兵刃相见?”

智者尴尬笑着,嘴里却高声和应:“衍姮姑娘回宫,是帝君之福,是福气,福气。”

阿衍垂眸看向地下,绿萝还在山脚走来走去,不停叫喊着自己,她心内感动,对智者道:“老先生先回去吧,待我处理了眼前的杂务,自会前往天宫。”

她不欲听智者啰嗦,交代完毕便纵身而下,走到绿萝身旁,轻声唤道:“姐姐,我在这。”

绿萝回过头,泪痕斑驳的脸庞在暗夜中闪动着微微的光芒,她循声一手捉住阿衍,带着哭腔道:“阿衍,阿衍,我还以为你又一次不告而别了!”

阿衍抱住绿萝,低声道:“姐姐,,阿衍就算离去,也会会你一声,绝不会不告而别,你放心好了。”

章节目录 第379章 缘何 绿萝很是欢喜,携着阿衍的手同回帐篷,嗔怪道:“你刚才去哪啦?我醒来不见了你,吓的不轻。”

阿衍默了默,思量着如何委婉说辞,她这次出林的目的是为了解开天宫和古月家族结怨之『迷』,古月家族的史料早已毁于这数十万年的生死循环中,而她自幼游离在古月山脉外,脑海中虽被那个魔魅的影子瑶婳强行植入了家族的历史意识,却始终找不到感同身受的强烈感觉。

站在古月山脉的每一角落往外看去,入目的全是荒芜,她心感戚戚然,然......并无那种切骨的恨,只有像被蚕茧纠缠在内的困『惑』。

在古月山脉里来回反复地探究了半年,阿衍终于悟出了『迷』惘的源头----天宫和古月山脉一开始是为了什么打起来的?

争夺天域的控制权吗?可这理应是那位寥廓和昊端的事儿,如今寥廓一族遁迹在地域里,混的风生水起自成格局,和天域早已没了牵连,天域这两家打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寥廓一族当看猴儿戏,笑笑罢了。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怨恨情愫令瑶婳数十万年一直凝魂不去?还要化身为剑,借家族嫡女之手,狙杀天宫任内的帝君?

阿衍虽未真正体味过情味,可也隐约猜测到个中概况和情有关,而这情------或许就发生在天宫的第一位主子昊端和瑶婳之间。

瑶婳宫的碧水池下有一条时隐时现的密道,通往另一方天地----地域,那扇格挡两界的青铜门上,留着瑶婳当年的誓言------“二十载梦醒笑我痴狂,今日归去,若此身不灭,必报此恨。媱婳。”

这话充满怨气,这怨气延绵至今,纠缠着无数生灵的血泪和恐惧,数十万年,依旧不散。

当年瑶婳离开天宫的路线大致就是从碧水池进入地道,推开青铜门,来到地域,然后又从地域回归古月山脉,地域由她师兄寥廓执掌,她为何不愿意留下来,而回到被昊端控制着的天域呢?

血雨腥风是否从瑶婳负伤回归天域之日起?

阿衍很有兴趣去追寻一下这宗历史『迷』案。

要理顺这桩悬案,必须到天宫去查找过往那些历史,羁绊在天宫的那段日子,她心情烦躁,每日想的是怎么找路逃出去,并没静心探讨过,可兜兜转转,她已明白,回宫确实是一条捷径。

“绿萝,方才-----方才天宫有人来过。”

感觉到绿萝的手一凉,阿衍用力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不要怕,来的是天宫的一个老先生,他已经走了。”

被囚禁三年的经历实在不愉快,绿萝心有余悸地仰头看了看苍茫的天穹。

“天宫的老头来干什么?莫不是要捉我回去?”

阿衍柔声安慰:“不是,与你无干,他是来寻我的。”

绿萝诧异地看着阿衍,阿衍笑的好生无奈:“嗯,他已走,你不必忧心。”

“阿衍,你认识他们?天宫的老头找你何事?”

镶嵌在帐内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荧光,绿萝看见阿衍苦涩的笑容,不觉一愣。

章节目录 第380章 一定会走进去 镶嵌在帐内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荧光,绿萝看见阿衍苦涩的笑容,不觉一愣。

“阿衍,你有事瞒着我,这几天我一直想问个明白,可怕你有苦衷,便等你亲自开口叙说,阿衍,绿萝当你是知己,你的心事可否告诉我?”

阿衍撑着头,轻声道:“姐姐,你去到古月山脉后,见着珉甜,就会明白我的心事了。”

绿萝好生失望,道:“阿衍肯定我会走进去吗?今晚我诚心相询,为何不对我明言,偏要借珉甜的口告诉我-----你的经历?”

阿衍伸手轻轻敲敲绿萝的额头,微微一笑:“我肯定你会进去,不然为何来此?”

绿萝张了张嘴,她的身世还没和阿衍叙说,是因为这其间太过惊世骇俗,担心说出来会吓坏阿衍,况且阿衍也隐瞒着这几年的经历,虽说这几天两人相处极为融洽,可绿萝心中难免有个疙瘩。

“其实......我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走进去,你知道里面很黑,一个人走难免会害怕,阿衍,不如你陪我一道进去,好吗?”

阿衍笑了笑,轻声道:“绿萝,我在里面待了半年有多,再待下去,就没时间了,你聪慧又勇敢,肯定可以走过去的。珉甜和蓝依都进去了,你怕什么呢?里面无边无际,足够你俩慢慢开拓了,对了,还有一个小伙子名叫风起,也在里面。”

绿萝眨眨眼,道:“风起是谁?”

阿衍想了想,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风起的轮廓,道:“风起是蓝依和珉甜捡回来的侍从,不过,我看哪......这人不简单,是干活的好把式,将来你们依靠他的地方可多了。”

绿萝嗤笑一声,道:“珉甜还真是娇贵惯了,去哪都要找人侍候着,说来也奇,堂堂天宫驯养出来的大公主,竟然也愿意屈身在那片荒凉可怕的鬼蜮里,她为何不离开?”

阿衍沉默起来,和珉甜相处半年,大概也知晓她的『性』格,屈身在古月山脉里,不是出于内心的意愿,而是不得而为之罢了。

绿萝一旦走进去,结局和珉甜是一样的-----终身留在里面,作为劫后的古月山脉的第一代开荒者。

这本来就是天宫设计好的格局,一个适合天宫管理天域诸王世家的局。

阿衍斟酌了一下词语,道:“如果姐姐尚在犹豫,可以稍缓片刻再进去也无妨,因为进去后,出来不太容易......不过我相信你终有一天会走进去。”

“你不是我,怎能这么肯定?”

阿衍用手按了按心窝,悠悠道:“因为你受到了心的指引,当年你踏上走向黑山丘的路,也是受心的牵引,是不是?”

绿萝愣在当下,过了好一会才道:“阿衍,我记得当年是你坚持要走进黑山丘的,莫不是你也同样受到心的牵引?你......究竟是何来历?”

阿衍脸上浮起梦幻般的笑容,在淡漠的光华下显得尤为惊艳:“绿萝,好姐姐,我不是说过,你心中有何困『惑』,大可去询问珉甜么?”

章节目录 第381章 浮萍散聚 绿萝抿着唇不语,脸『色』却有些冷了。

阿衍打了个哈欠,拉过被褥盖住身子,道:“睡吧,绿萝,别再伤神了,明天醒来,你还要驱赶那些不听话的动物进入黑森林,这可不是一件轻松活儿,我干了三天就感觉乏味透了,你责任重大,别再皱眉看我啦,快快睡觉吧。”

绿萝凑近阿衍,低声道:“阿衍,明早醒来,我还会看到你么?”

阿衍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语气含糊道:“看到我和看不见我,姐姐都不必惊诧,按你心中的路走就是,我有要紧的事情去办,原本就不能耽搁太长时间。”

绿萝黯然道:“阿衍,绿萝当你是知己,你呢?”

等了好一会,才传来阿衍低沉的声音:“姐姐。”

绿萝很失望,扯过另一床被褥盖上,睡觉去了。

果不其然,翌日绿萝醒来,阿衍已走了,绿萝抱膝坐在地上,愣怔许久才释然,或许自己和阿衍的缘分就如萍聚,散了......便散了。

绿萝生『性』豁达,想通之后很快就抛开了这段邂逅,专心致志驱赶动物进入黑森林,无奈黑森林太过漆黑,动物们无法即刻适应,不肯停留在内,纷纷外逃。

沮丧过后,绿萝干脆驱散了带来的动物,任凭它们各自觅食造窝,然后回到百兽山庄。

绿茜很高兴,紧紧捉住绿萝的手道:“我知道你会回来的,姐姐,外面的风景再曼妙,也比不上家里的好,以后就安心留在家里,和我一道管理百兽山庄吧!”

绿萝疲惫不堪地叹了口气,低声道:“绿茜好妹妹,我不是一个好姐姐,日后这副千斤重担恐怕要你一人承担,我过几天还是要走的。”

绿茜听的一惊一乍,疾声道:“姐姐,你到底怎么啦?”

绿萝轻轻推开绿茜,向自己房间走去:“我很累,让我好好睡一觉再跟你详聊。”

绿茜看着绿萝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招手唤来两个婢女:“大当家是从哪个方向回来的?”

婢女之一的沉鹅道:“回二当家的话,今早门馆看到大当家从西边回来。”

绿茜沉『吟』道:“西边......往西边一路荒芜,似乎没有什么世家啊!姐姐往那边去干嘛呢?”

沉鹅掩嘴笑道:“难不成大当家找牛郎去了?”

“牛郎?”

绿茜脸『色』一沉,冷声道:“胡说八道,两位夫人刚刚仙去,姐姐哪来的心情找牛郎,你这丫头胡说八道,拉下去杖三十。”

沉鹅吓的脸『色』苍白,跪下连声求饶。

正在此时,一个小厮跑上回廊,向绿茜禀告:“二当家,外面来了一个牵着白狼的男子求宿,留还是不留?”

绿茜没好气道:“近来庄子事多,不留外客,让他到下一家去吧!”

小厮神情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压低声音道:“二当家,那男子携带的白狼体格健壮,『毛』『色』雪白,纵观我们整个山庄,都找不出一头比它更彪悍的了......”

绿茜瞅了小厮一眼,道:“白狼?”

小厮一脸兴奋道:“是,一头像白雪一样白狼,这么优良的品种,不留下来和庄子的狼群配个种,真是暴殄天物啊”

章节目录 第382章 当然带走 百兽山庄名为百兽,当然是因为庄子内百兽横生,树木葱茏之故,历代家主对收集奇珍异兽皆极为上心,一旦遇上特异的品种,定会想方设法逮上一两头回庄繁衍成群,若当任家主执政期间,没能为庄子觅得新兽,羽化之后留在史册上记载就颇为寒酸了。

绿茜沉『吟』了一下,对小厮道:“那好,准备一间西厢房安顿那客人,等会我亲自去见见那头白狼。”

小厮连声应诺,小跑着去了。

绿茜横了跪在地上沉鹅一眼,冷声道:“以后说话用用脑子,与你无干的事少多嘴!”

沉鹅逃过一劫,磕头如捣蒜:“是,是,沉鹅以后一定慎言慎行。”

绿茜神情恹恹道:“你们两个去大当家门外侍候着吧,什么侍候大当家肯开门出来,马上告诉我。”

绿茜靠着廊柱出了会神,绿茜出走后这一个月,她独自支撑着百兽山庄里里外外,身心俱疲,好不容易绿萝回来了,可第一句话就是“我过几天还是要走的”!

绿萝姐姐是不是撞了邪?这里明明是她的家,却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让人看着心急,看着生气!

“二当家,客人安置好了。”

小厮的声音传了过来,绿茜收回烦躁的思绪,淡淡道:“好的。”

绿茜真的悄悄去了一趟西厢房,她在园子外远远一瞥,已看到一头体型巨大的白狼站在花树下,神威凛冽,霸气侧漏。

“果真是一头罕见的白狼!”

绿茜不由得暗自喝彩,山庄有十多群狼群,可没一头能和眼前这头相比。

“这头白狼一定要留下百兽山庄!”

绿茜目光微微闪动,脚步轻挪,风一般离开了西厢房。

这个携白狼来访的客人倒也爽快,听的小厮言道家主有请,整整衣冠,大踏步走进灵渠殿,向坐在高位上的绿茜微微揖了一礼。

“帧胥见过百兽山庄家主。”

绿茜有些愣怔,这自称帧胥的男子高大健硕,站在台阶下就如一座小铁塔,颇有魏魏然之势。

“这位帧胥客人,请问莅临百兽山庄是偶然路过还是有其他要事?”

帧胥微微一笑,道:“帧胥此次前来叨唠,是有事相求。”

绿茜挑了挑长眉,道:“何事?”

帧胥道:“我豢养了一头白狼,已到交配季节,听闻百兽山庄灵兽众多,便携它前来,看能否寻到合适的,交配繁衍。”

“你家的白狼是公的还是母的?”

“公的。”

“繁衍生下的小狼崽算你的还是我百兽山庄的?”

帧胥嘴角微微一翘,笑道:“当然带走。”

绿茜脸『色』一变,道:“帧胥君说笑了,我百兽山庄的灵兽岂能外借你家的白狼交配,你去野外找去吧!”

帧胥笑道:“若能在野外找着合适的母狼,我就不必千里迢迢跑到百兽山庄来了,说句老实话,这还得感谢你家的人指引,我才能找到这儿来呢!”

绿茜哼了一声,道:“胡说,我百兽山庄的下人怎会吃里扒外,指引你携狼前来交配?若说真有此事,恐怕目的是想要这头白狼罢了!”

章节目录 第383章 凭什么 “我不晓得那人目的何在,可她将我白狼头颈上最珍贵的七根狼『毛』拔去了,触发了白狼的野『性』,我只能找你百兽山庄的狼群来给它消遣消遣,镇压一下它的燥火,不然白狼发起狂来,可不得了!”

绿茜脸『色』都绿了,喝道:“荒谬,你凭什么肯定拔狼『毛』的人来自我百兽山庄!我百兽山庄的狼群彪悍狂野,不输于你的白狼,凭什么给你配种后还要将小狼崽带走!我堂堂百兽山庄的二当家,凭什么要听你的?”

帧胥正了正脸『色』,道:“我家白狼鼻子灵敏,能辨别万里外的异味,那人一路往百兽山庄而去,到了山庄,气味便断了,你说不是你家的人又会是哪家的人?此事由百兽山庄起,便由百兽山庄止,今日你应允与否,我都会让白狼去密林中寻找母狼,不过出于礼貌,我知会你一声罢了!”

绿茜压住心头腾腾燃烧着的怒火,道:“我百兽山庄中人绝少在外走动,你说说,拔你白狼的『毛』的人是怎样一副模样?如能在我这找出来,对完质后再行定夺也不迟。”

帧胥目光闪闪,道:“那是一个年纪和二当家差不多的女子,容貌嘛,和你也差不多!”

绿茜哈了一声,淡淡道:“那阁下不如直接说是我绿茜拔了你家白狼的『毛』好啦,可如真是我,当日肯定会将这白狼捉住,驯服了带回百兽山庄,怎会就拔几根『毛』这么简单呢?”

帧胥哈哈大笑,呼啸一声,一头老虎般大小的白狼扑了进来,对着绿茜嘶叫一声。

大殿上的烛火顿时抖了三抖。

“二当家看清楚了,我这头白狼汲取天地精华而生,天地间除了我之外,谁也驯服不了它!它若看上你家的母狼,是百兽山庄的福气!”

绿茜勃然大怒,一拍桌子,喝道:“好啦,原来是挑事来的,来人,将这莽汉给我撵出去!”

呼声刚止,大殿内外扑出数十手持钢叉的精装暗卫,将帧胥和白狼团团围住,数十精光闪闪的钢叉齐齐指向那个胆大包天的肇事者,只待二当家一声令下,就将他戳成一头刺猬。

绿茜冷笑一声:“留下白狼,容你全身而退!”

帧胥气定神闲,双手抱胸,悠悠道:“百兽山庄雄踞东北二十多世,理应是一个知礼世家,怎么你这年轻的二当家如此没教养,待客人如待猪狗,看来真是近的禽兽太多,人也养出兽『性』来了。”

这话真个挑衅!绿茜气的脸『色』铁青,手一挥,喝道:“好,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百兽山庄的兽『性』!”

暗卫的钢叉带着劲风刺向帧胥,绿茜原本打算将此人撵出去,留下白狼,可此刻起了杀心,决意将这个言语无礼的狂徒毙在当下。

帧胥嘿嘿笑了两声,双手随意一捉一撩,已夹住刺到身前的钢叉,紧着双眼一睁,喝道:“断!”

只听咔擦之声不绝于耳,顷刻间大殿上已多了数十截断裂的钢叉和趴在地上连声呼痛的暗卫们。

章节目录 第384章 带来厄运 白狼嗅到血腥味,浑圆的眼眸内冷光迸『射』,电闪般窜到一个暗卫旁,一口叼起,满口獠牙上下一合,可怜那个身板精壮的暗卫马上断成两截。

绿茜厉叱一声,双手相互一击,取出一双柳叶弯刀,扑向帧胥。

帧胥脚步一旋,往殿门退去:“我从不与女子动手,二当家,你省点力气吧!”

绿茜一言不发,左三刀右三刀,上三刀下三刀,刀刀不离对方要害,可想不到帧胥铁塔般的身材竟然灵活如同泥鳅,在漫天刀风中游刃自如,白狼蹲在大殿门口,狼眼如炬,瞪着绿茜的身影不时呼呼喷着热气,似乎随时想着来个凌空一扑,将她扑倒在地。

殿外的婢女们早已『乱』成一团,连二当家都对付不了的人,其他人扑上去只会成为累赘,有几个婢女想起大当家今天回庄了,马上跑了出去。

“大当家,大当家......快出来,有外敌杀进来了!”

绿萝一手拉开房门,看到满头是汗的婢女,眉心一拧,问道:“何事惊慌?”

“大当家,有个恶徒带着一头白狼......杀进来了......二当家快抵挡不住了,你快去帮手......”

绿萝脸『色』一变,建庄二十余世,还是第一次被人直接杀入庄内。

“暗卫呢?”

“暗卫......将灵渠殿团团围住,可二当家和那人缠斗在一起,不敢群殴啊......”

绿萝身影一晃,往灵渠殿去了。

灵渠殿外,凌厉的刀风将四周的大树削成光秃秃的木桩子,绿茜的情绪已失控,两眼通红,发出骇人的光芒,誓要将这个欺负百兽山庄的狂徒砍成肉酱,可每一刀砍下去,都是空的,其实那人并没还手,只是负着手游走在刀风中,这更增加了绿茜的恼火,她将修炼多年的元气灌注在刀锋上,锋利的刀刃发出莹莹蓝光,缠绕在帧胥身边。

绿萝赶到灵渠殿时,第一眼便看到了那头白狼,白狼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了绿萝,霍地站起,昂天长嘶一声。

看到白狼,绿萝猛地醒悟过来,原来是当日从天宫出来后为了寻路回归山庄,路经一处密林时遇上的那头白狼。

她特意瞅了瞅白狼的屁股,不由得噗呲一笑,大声道:“喂,你的尾巴接回去了吗?”

处在刀风中的帧胥蓦然长笑一声,双手往外一分,将劈刀身边的柳叶刀一『荡』,道:“歇一会吧,二当家!”

绿茜哎呦一声,扑倒在地,绿萝慌忙跑上前将她抱起,道:“绿茜,怎么回事?”

接近力竭的绿茜弱声道:“姐姐,这狂徒侵入山庄,你快将他赶出去!”

绿萝连声安慰绿茜,将她抱上台阶靠着柱子放好,白狼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绿茜,裂开大嘴嗷叫一声。

绿萝一脚踢过去,喝道:“畜生,忘记当日姑娘将你当马骑的时光了?滚下去!”

白狼似乎甚为忌惮绿萝,听话地跑下台阶蹲到帧胥身边。

绿茜脸『色』灰白,一手攥住绿萝,道:“姐姐,这家伙是你招惹进来的吗?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每次回来都给山庄带来厄运?”

章节目录 第385章 相互道歉 绿茜神情一僵,低声道:“绿茜,我没干什么啊,此事我会摆平,你歇会去吧!”

绿茜满脸愤懑,可方才一场砍杀,几乎耗尽全身力气,此刻头晕眼花,接近虚脱,只得哼了一声,靠着木柱闭上了眼。

绿萝转身面对帧胥,冷冷道:“喂,你这个小样的男人,就为这么一点小事跑上百兽山庄生事,是不是太没度量了些!”

帧胥哈哈一笑,拱手道:“原来姑娘是百兽山庄的大当家,失敬了,在下帧胥,今日携带白狼前来,向大当家讨个公道!”

绿萝恨声道:“你要讨公道应该冲着我来,为何将我妹子累成这样!我不过是拔了这畜生几根『毛』,值得阁下这么大动干戈吗?”

帧胥『摸』了『摸』狼头,施施然道:“我本来是来讲道理的,可你的妹子一言不合就出刀子,大当家,你们人多势众哪,我若不自卫,此刻不成了你家牲畜的口粮?”

绿萝柳眉一竖,刚要开口,脑海中猛地闪过当日珉甜说过的一句话:“那疯子若真的发起疯来,你恐怕不是他的对手,依我看,在他手底下,你顶多可以支撑半枝香时间。”

她的心顿时一凛,珉甜是天宫出来的人,她的眼光定有独到之处,眸光触及满地的狼藉,不由的更加谨慎了些。

“帧胥君,当日之举实属无奈,阁下看来也是一个英雄人物,何必为此耿耿于怀呢?如今看这头白狼精神矍铄,并没受到拔『毛』之伤,我想不如就此讲和,我给你道个歉,你无端一番大闹,折我暗卫一人,这有点过了,你也应给我妹子道个歉,你看如何?”

帧胥微微一笑,道:“我可以给二当家道歉,可是,大当家你仅仅给我道歉不行,我家白狼颈上这七根狼『毛』,是用来锁它情关的,被你这一拔,动了情念,务虚在一年内寻找母狼交配,不然会发狂,这白狼生来天赋异常,一旦狂『性』大发,势必杀戮周边禽兽,到时你百兽山庄首当其冲,你可明白?”

绿萝嗤之以鼻:“胡说八道,再凶猛也不过是一只白狼,我百兽山庄内蕴猛兽过万,怎会被它轻易杀戮,你究竟想要怎么,说吧!”

帧胥轻轻敲了敲白狼的额头,道:“叫一声给大当家听,让她见识一下你的大嗓门。”

白狼果然昂起头,嘶叫了一声。

嗥------嗥------

叫声尖锐苍凉,悠悠远远,不消片刻,百兽山庄响起了杂『乱』的吼叫声,绿萝脸『色』一边,叫道:“停,快停下!”

帧胥又敲了敲白狼的额头,白狼垂下头,叫声立歇。

“你要怎样才肯罢休?”

帧胥也不兜弯,直截了当道:“大当家,我晓得你百兽山庄养着不少野狼,你让白狼进入野狼群,让它挑选一头健硕的母狼自行交配,然后由我带走,便算摆平了白狼体内已燃起的燥火,如何?”

绿萝想这要求也不过分,便道:“可以,可这白狼太凶悍,一旦入了狼群,将其他的公狼咬死了,那我百兽山庄的狼岂非绝了种?你看这样好不,将来母狼生下的狼崽,留一双公母在百兽山庄。”

章节目录 第386章 岂能服众 帧胥摇头道:“不可,白狼『性』猛,繁衍开来的小狼崽『性』子同样凶猛,待在百兽山庄恐怕会对原有的各种种群不利,个中得失大当家不妨掂量一下。”

绿萝只想快快将这尊大神送走,闻言装作迟疑了一下,道:“既然这样,你先给我妹子道个歉吧,其实配种这事儿好商量,可你一出手就杀了我庄子里的暗卫,按照规矩,本该赔命......”

帧胥嘿嘿一笑,道:“那暗卫是被白狼咬死的,若非在下暗中约束着白狼,恐怕死的不止一人,言尽于此,大当家还是快点带我们前往密林,让这白狼泄了心头火,再拖拖拉拉下去,等会我也控制不住它了。”

绿萝瞟了那头老虎般大小的白狼一眼,换作几年前,她的反应和绿茜一样,肯定会怒火冲天出手赶人,可历经了一番匪夷所思的经历,她已收敛了许多狂妄和无知。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帧胥有胆量上门,肯定有过人之处,绿茜已被他打趴下了,换做自己上,结局也好不到哪儿去。

绿萝点头道:“好,那请帧胥君过来给我妹子道歉。”

帧胥皱皱眉,可还是快步走到倚在柱子旁的绿茜面前,微微作了一揖,朗声道:“在下帧胥,给百兽山庄二当家道歉了。”

这道歉的态度......不太诚恳,也不算太敷衍......绿萝轻轻捏了捏绿茜的手,道:“绿茜,这位帧胥君给你道歉了。”

绿茜脸『色』依旧灰白,双眸微微睁开一条细缝,休憩了片刻她感觉好了不少,也听到两人方才的对话。

她不理帧胥,把目光转向绿萝,哑声道:“姐姐,你为何轻言妥协?你是我百兽山庄的大当家,行事如此懦弱,被旁人牵着鼻子走,这岂能服众?”

绿萝握住绿茜的手,凑近她耳边,极轻极轻道:“绿茜,此人厉害,我们不能力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退一步海阔天空,你放心,我会处理好。”

绿茜挣脱绿萝的手,将头转向灵渠殿,不再搭理绿萝。

绿萝叹了口气,对帧胥道:“带上你的狼,随我来。”

绿萝带着帧胥往山庄后面的密林走去了,手持钢叉的暗卫马上清理着手将灵渠殿内外清理了一遍,婢女将绿茜扶起送回寝室梳洗休憩,绿茜一直阴沉着脸,只是不停『揉』捏着袖口。

贴身侍女捧来一碗参汤,绿茜接过几口喝下,她感觉全身疲惫不堪,可心中郁结着一把怒火,实在静不下心来。

“大当家回来没?”

“还没有,据暗卫的回报,大当家和那个狼贼正站在密林外,那头饿狼已经进去了。”

绿茜冷哼一声,道:“随时汇报这两人的动静!”

侍女低头应是,其实大当家失踪这几年,百兽山庄的基本日常都是由二当家主持的,在下人心中,二当家的命令比起大当家的,来的更有威势些。

消息流水般送来,大致都是大当家和那狼贼正在款款低谈,相处似乎甚为融洽......

章节目录 第387章 物似主人形 绿茜越听越烦躁,连叫几声:“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侍女见状,忙又递上一杯香茶:“二当家,你别生气。”

绿茜接过茶,喝了一口,侍女又道:“大当家这么做,是否......看上了那狼贼,想将他当做牛郎?”

绿茜发起『毛』来,将手中的茶碗用力一扔,叫道:“绿萝若真的这么做......就不配做我百兽山庄的当家人!”

婢女吓的马上禁声,轻手轻脚打扫干净后,退出房间。

五个时辰过去了,绿茜托着嗡嗡作响的头颅,问刚推开门送消息的婢女:“那贼走了没?”

婢女给绿茜额头敷上一块薄冰,低声道:“二当家上床歇息吧,刚才暗卫捎来的消息是大当家和那狼贼一起走入了密林,他们不敢跟着进去,生怕招惹大当家不痛快,现在守候在密林外。”

绿茜混沌的头脑被薄冰一冷,顿时清醒了不少,她咬咬唇,绿萝姐姐这是干嘛呢?娘亲和姨母刚羽化,便给一个单身男子上门叫阵,身为现任大当家的绿萝,竟然卑微到泥尘去了,不但不反抗,还对那厮有求必应,这事传到周边世家去,百兽山庄还有何颜脸呢?

她颤腾腾站起,推开房门往神庙走去。

“大当家回来后,告诉她,我在神庙等她!”

绿萝一脸震惊地看着满地的狼尸,死去的都是成年的公狼,只只膘肥体健,致命的伤口在咽喉处,很明显是一口断喉那种。

“你的狼是否太霸道了些?它要寻母狼交配也用不着把我的公狼咬死啊!”

帧胥一脸无辜地耸耸肩,道:“我说过白狼『性』格凶横,没骗你吧?”

绿萝心中一动,道:“这白狼从何而来?”

帧胥也不隐瞒,道:“十年前我在野外狩猎时,天上掉下一团坚冰,劈开后是一只三四月大的小狼崽,我收养了它,直到今天。”

绿萝喃喃道:“哦,原来是天上掉下来的.....”

她脑瓜子飞快转动着,莫非这白狼来自天宫?

想到极有可能后,绿萝大为兴奋,道:“怪不得白狼这么凶残,原来物似主人形。”

帧胥却有点不乐意,分辨道:“大当家言重了,在下并不凶残,你且回想一下当日你将白狼当马儿骑着时,我可有动手打你?我急着追出来,只不过是怕你被白狼伤了。”

绿萝笑『吟』『吟』道:“你会错意了,我说的物似主人形,这主人啊,可不是阁下,而是这头白狼的先主,好啦,不说这个,这么久了,这白狼还没完事吗?你叫它快点出来,别在林子惊吓其他动物了。”

帧胥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隔了顷刻,一阵悠远的狼叫声从密林深处传来,帧胥侧耳听了一会,微笑道:“快了,半个时辰后它会带着六头母狼出来。”

绿萝哈了一声,板起脸道:“不行,你一头白狼带走我家六头母狼,还把其他的公狼咬死了,我百兽山庄岂非少了一兽。”

尽管心中已有离意,可也不能让百兽山庄的名头折在自己手里啊!

章节目录 第388章 莫要再见 帧胥无奈地摊摊手:“这个不怪我,要怪就怪你当日拔了它的情关『毛』,惹它动了情......若林子的狼群都灭了,日后只能劳驾你去野外寻觅其他狼种吧。”

绿萝气的翻了翻白眼。

帧胥看着绿萝气的有些晕红的脸庞,一直犀利的眼神略略柔和了些,道:“其实这也没什么,这白狼繁衍开来的子孙,日后定分布在周边的山林草原上,经过几代的磨合后,『性』子或许不再那么凶残,到那时,你们派人去捉它几十头回庄就得了。”

绿萝冷笑几声,道:“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帮我改良狼种哦。”

帧胥『摸』『摸』长了短须的下颌,笑道:“嗯。”

半个时辰后,大白狼果真领着六头母狼从密林中奔了出来,它兴奋地绕着帧胥来回跑了几圈,帧胥呵呵笑着,拍拍狼背,道:“好小子,这回享艳福了吧,准备当『奶』爸去吧!”

绿萝没好气道:“好了,你们要得瑟,出了百兽山庄再慢慢得瑟,帧胥君,你我恩怨两清了,日后请不要再踏入百兽山庄了。”

帧胥向绿萝深深一揖,道:“帧胥谢过大当家,我保证,这白狼日后肯定不会出现在百兽山庄周围,『骚』扰你家的物种。”

绿萝嗯了一声,当先引路,七绕八拐后来到庄子一处堰塞湖坝上。

往东一指:“往北走,三天后便可离开百兽山庄境内,请。”

帧胥没有马上挪步,他饶有趣味地看着绿萝,道:“大当家,还没请教芳名?”

绿萝有些头大,这个人这么烦,婆婆妈妈一点也不爽快!

“绿萝,绿意的绿,藤萝的箩。好啦,我走了,但愿日后莫要再见!”

她转身往密林跑去,身后传来帧胥爽朗的笑声:“绿萝......多好听的名字,绿萝姑娘,听说你们百兽山庄有招牛郎的风俗,不知在下能入你的青眼不?”

绿萝猛地顿住脚步,弯腰拾起路边一块大石头,转身往帧胥掷去,叱道:“滚!”

帧胥侧身避开石头,笑的更加放肆了:“好姑娘,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你放心,不不来就我,我来就你就是了,哈哈哈.....”

绿萝早就捂着耳朵跑回密林中去了。

出了密林,绿萝刚吐出一口闷气,一个暗卫已经跑上前来叫道:“大当家,你没事吧?”

绿萝抹抹额上的细汗,道:“没事,那人带着白狼走了。”

暗卫脸上殊无喜『色』,反倒平添了几分阴霾。

“是属下无能,竟然让外敌大摇大摆在庄子里撒野,大当家,你惩罚属下吧!”

话音刚落,几百暗卫黑压压跪了下来,个个以头顿地,满脸愧『色』。

绿萝一愕,忙道:“起来,起来,你们这是干嘛!此事由我而起,和你等无关。”

她连叫几声,却没一个暗卫站起来,绿萝跺跺脚,大声道:“好啦,你们无需自责,其实.....此人能耐太高,我们硬撼上去,只会徒增无谓伤亡,他入庄不过要求给白狼配种,我们不值得为此做出无谓的牺牲,能善罢就善罢,这是我说的,所有责任由我背负,你们通通给我站起来吧!”

章节目录 第389章 缩头乌龟 领头的暗卫未坞抬起头,双眼充血,大声道:“不,就算我们全军战死,山庄的尊严仍在,可此刻......百兽山庄还有何颜脸立足在天域间?大当家,你为何不带领我们反抗?”

绿萝脸『色』一沉,道:“不自量力的顽抗只会招来更大的祸患,你懂什么,退下吧!”

未坞神情倔强,直挺挺跪着,一众暗卫以他为首,皆神情凛然看着绿萝。

一个婢女飞跑而至,看到这个僵持的局面不由的吃了一惊,颤声对绿萝道:“大当家,二当家在神庙等你,请你过去有事商议。”

绿萝微微一晒,自言自语道:“绿茜也在嗔怪我今日所为吗?”

她撇下一众木桩似的暗卫,一步一步走向神庙。

高髻玄衣的绿茜一动不动跪在圣坛前,等到身后细脆的脚步声也不回头,淡淡道:“绿萝,你来了。”

绿萝净了手,先给芙绶圣祖献上九支檀香,又走到母亲和姨母的灵位前奉香,绿茜冷眼看着,忽然道:“绿萝姐姐,我娘亲和姨母为何在春秋正旺时先后仙去了?”

绿萝手一抖,滚烫的香灰洒在手背上,火辣火辣的痛。

“你私自外出三年,到底干了什么?”

“你带回一老一少两个女子,当晚庄子失火,姨母仙逝,那两个女子不知所踪,这究竟为何?”

“我娘亲刚逝,你便抛下『乱』糟糟的山庄外出,难道你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吗?”

“你一回庄子,那狼贼便过来生事,这又是为何......”

“够了,绿茜,别说了。”

绿萝掩着脸,痛苦地挤出一句话。

绿茜冷笑一声,走到芸莒夫人的灵位前,恭恭敬敬献上三柱檀香。

“你我承接母命,执掌百兽山庄,自当以壮大山庄为一生己任,可你今日所为......可对得起开疆拓土的列祖列宗,对得起生我养我的娘亲和姨母?”

绿萝敛眸沉沉一笑,低声道:“绿茜妹妹,姐姐再没用,也晓得肩上责任千斤重,今日之事,我也深感意外,这人......哎,其实我也不认识,不过是当日......『迷』了路,只能逮住那头白狼,想着借它灵敏的嗅觉找到回庄的路,谁知留下这个祸患,这祸事的确是我招惹回来的,我愿意受罚!”

绿茜嗤笑一声,道:“现在罚你又有何用!百兽山庄的颜脸已丢光了,狼群也灭了种,这桩耻辱传了开去,周边世家肯定笑掉大牙,落了百兽山庄软弱可欺的名头,日后上门挑衅的贼人会越来越多!绿萝,你说,该当如何是好!”

绿萝正视绿茜,一字一顿道:“此事已了结,那人以后不会再来寻事!妹妹,此人能耐极高,你我皆非他的对手,用一群狼的代价将这灾星请走,是上上策。”

绿茜鄙夷一笑,道:“想不到堂堂百兽山庄的大当家,是一个胆小如鼠的懦夫!绿萝我真替你感到羞耻!”

绿萝沉沉一笑,道:“随你怎么想我都无妨,绿茜妹妹,我们百兽山庄不过是天域中的沧海一粟,若想长久生存,偶尔做做缩头乌龟也......无妨。”

章节目录 第390章 最好的决定 绿茜目光冷冽,寒声道:“绿萝,你若这么做,会将百兽山庄拖入万劫不复之地,你爱做缩头乌龟,是你的事,我绿茜绝不较仿!”

绿萝叹了口气,道:“绿茜自然无须较仿绿萝,我这几年的经历只能埋藏内心,不可对你明言,绿茜,相信我,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山庄的长久安宁,我早就说过,我回来几天就走,绿茜,日后百兽山庄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担起这个重责!”

绿茜有片刻的安静,她静静凝视着绿萝,想要从她脸上的神情捕捉到她此时此刻的真心实意。

绿萝一脸淡然......漠然......

绿茜忽然一手拉住绿萝,将她扯到芙绶圣祖前,一脸森严道:“绿萝,抬头看着圣祖,你知道刚才说了什么混账话吗?”

绿萝抬头仰望了圣祖片刻,慢悠悠道:“我知道。”

绿茜的声音带上明显的哭腔:“绿萝,我的姐姐,身为百兽山庄的嫡女,肩负着万里山庄的兴衰发展,你却轻易言退,这是何道理?”

绿萝跪下,恭恭敬敬磕着头,假如当年不是一时兴起,溜出山庄,遭遇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变故,或许她现实的认知和绿茜一样,以建设山庄为终身责任,可经历过三年彻骨难忘的囚禁,意外获悉身世之秘后,她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绿茜,你可有想过追溯父源?”

绿茜瞪大一双妙目,直愣愣地看着绿萝:“姐姐你疯了,我们只有母亲,何来父亲?你忘了族规吗?”

绿萝转头一脸凝重地看着绿茜,低声道:“那是因为我们从小到大都不晓得父源来自何方,所以从不去探究,可是......我知道了,绿茜,我知道了我的父亲是何人,我觉的有必要回到那片凋零的土地上,为她的兴旺做一点实事,否则我于心不安。”

绿茜倒吸一口凉气,之前的怨气和怒气被绿萝这几句石破天惊的话全都打散了,她跪在绿萝身边,压低声音道:“姐姐,你忘了族规上的第一条禁律吗?百兽山庄嫡女,有母无父,如有后辈子孙起心追溯根源,逐出山庄,族谱上除名!”

绿萝嘴角微微下弯,牵出一抹苦笑:“我知道这个族规,可我思量了许久,觉得将绿萝从族谱上除名,是对百兽山庄最好的决定。”

绿茜再也无法镇定下来,她用力摇晃着神情木然的绿萝,声嘶力竭地喊道:“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姐姐,为何你有这般可怕的想法!”

绿萝直愣愣跪着,任凭绿茜折腾,布满血丝的眼眸内渐渐充盈了一筐泪水,漫过长长的睫『毛』,流淌在消瘦的脸颊上。

“姐姐,莫不是你太寂寞了,才生出这个荒诞的念头来,不如我们各自去寻找一个合适的牛郎吧,你我皆成人了,也是时候寻觅牛郎为山庄延续后裔了,对了,那个带白狼的家伙,你若看上了,都可以......我不计较他对山庄不敬的行径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391章 你真蠢 绿萝忍不住噗嗤一笑,举袖抹抹泪水,嗔道:“好妹子你想哪儿去了,我对找牛郎不感兴趣,我如今要找的是父系,况且姐姐经历过一些事,见过一些太高森莫测的人,如果长留在山庄,恐怕会招来祸患,离去是做好的选择。”

绿茜一直都想知道绿萝失踪的三年干啥去了,难得她自行提起,忙道:“你失踪那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那天随你而来的蓝依夫人和珉甜姑娘,又是什么来头?”

绿萝微微侧眸,避开绿茜犀利的眼神,那段比天上云彩还要虚渺的经历说出来,岂不吓坏了绿茜?

“你说啊!姨母就是因为和那个什么蓝依夫人聊了几句......才骤然羽化的!我娘亲......间接上也是因此而去,绿萝,你务必给我一个交代!”

绿萝用力咬着下唇,直到鲜血淋满下颌才松开口,她涩然一笑:“抱歉,我真不能说,绿茜,要怪,就怪当年我年轻任『性』,私自出庄,其他的......不能说了......”

绿茜用力捏着绿萝的臂膀,恨声道:“你......你真不像话!”

姐妹俩僵持了一会,绿萝轻轻推开绿茜,取过檀香点燃,恭恭敬敬『插』在圣祖面前的硒木香炉内。

待得香烟缭绕在整个神庙大殿内时,绿萝才转头对绿茜淡淡道:“这个真不能说,好妹子。说了只会给你和山庄招来麻烦,你不要再追问下去了,相信姐姐,我所作所为虽藏有私心,可一大半还是为了山庄安好。”

绿茜一脸困『惑』看绿萝在烟雾中越来越模糊的脸容,猛地清醒过来,扑上前一把抱着绿萝,哭道:“绿萝,你当真要破戒离去?”

绿萝的神情庄重又悲戚,再次轻轻推开绿茜,反手抚上后背,十指忽作钩,猛地『插』入后背,掏出一颗鲜血淋漓的明珠。

“绿茜,给你!”

绿茜尖叫一声,骇的差点晕过去。

“绿萝!不要这样......”

绿萝颤腾腾地将明珠按在绿茜后背上“这是代表我身份的印记,你收好了,从此之后,绿萝不再是百兽山庄的女儿,绿茜,你年纪虽比我小,可聪慧坚韧如姨母,可独当一面,姐姐去了。”

一股炽热的暖流电闪般流畅全身,绿茜双眼一翻,背过气去了。

可只一瞬间,她便恢复了神智,转头瞪着绿萝,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绿萝脸『色』苍白,勉强扶着神庙内一条木柱站着:“绿茜,记得凝神运气,将姐姐那颗内丹融入体内,这样你的修为可增进一倍以上,这是姐姐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绿茜喘了几口气,沉声道:“绿萝,你自毁身份,真的只是为了寻找父系?”

“是!”

绿茜气的几乎要拿头去撞墙,大声吼道:“百兽山庄纵横千万里,放眼四方,虽不能唯我独尊,可也顶天立地二十九世,那些被我们看上的牛郎不过样貌俊朗些罢了,用完即弃,有什么值得你抛弃尊贵的身份去寻找他们!绿萝,你真蠢!”

章节目录 第392章 举庄齐恸 绿萝敛眸叹气,不再说话,脚步踉跄出了神庙。

怒极的绿茜快步追出,一手捉住绿萝,道:“你说走就走,就没想过搁下的这副担子有多重!你心中只眷念父系,要为他的兴旺出力,那为何不想想因你羽化的姨母,不想想生你养你的百兽山庄。”

听到绿茜提起母亲,绿萝顿时泪流满脸,哽咽道:“绿茜,我的好妹妹,你可知道我娘亲的遗愿?她希望我寻找父系,认祖归宗......就算父亲早已灰飞烟灭,可她还是希望......我能回去那片土地上去看一眼!”

绿茜一愕,绿萝手腕一转,挣脱她的禁锢,脚步一滑,掠下神庙百级台阶。

绿茜扶着身旁的石柱,不可置信地看着绿萝越来越小的背影,喃喃道:“怎么可能!绿萝将她身上的禀赋都给了我,理应成为一个庸人,可她......她身上的能耐丝毫无减,这是为何?”

她这几日劳心劳力处理山庄事务,本已极端疲累,如今再被绿萝破戒出族一闹,压制已久的情绪再无控制不住,瘫坐在石级上嚎啕大哭起来。

绿茜夫人这一哭,百兽山庄上下震动,禽鸟受惊『乱』窜『乱』飞,山庄总管虽然立刻分派人手捕捉,可还是有一小撮禽鸟脱离了山庄控制区域,流散到周边去了。

绿茜因此大病一场,三月后方得痊愈。

她病愈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神庙,取出二十九世的史册,将和绿萝有关的史料全部销毁,郑重向山庄宣布一个噩耗----绿萝夫人于日前不幸病逝。

举庄齐恸。

自此,百兽山庄流传了二十八世的双主制度终结,绿茜和她的后裔成为百兽山庄唯一的王者,继续统领着百兽山庄,直至四十三世消亡。

…….

这几日勐绶世家既喜气洋洋,又笼罩着愁云惨雾,喜事是笋礃世子夫人锦苓在三天前的清晨,平安诞下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这婴儿生的粉嫩可爱,哭声雄壮,使人爱不释手。

忧愁的是按照天域诸王世家姑子归宗的传统,锦苓是霁檀家族唯一的女儿,她婚后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将承继霁檀家族的宗庙,可霁檀家族在锦苓大婚当日灰飞烟灭了,唯余一片茫茫冻土,勐绶家主不禁犯了愁,这怎么继承下去呢?

总不能让孙儿年满三岁就独自回到那片苦寒的无人地带一人过活吧?可不这样安排,就违背天域这个约定俗成多年的习俗,被后世诟病。

锦苓生产后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抱起初生的儿子一边欢喜一边流泪,在大婚前父王就笑眯眯地跟她说起日后姑子归宗一事,她也憧憬着有朝一日自己的孩儿能执掌霁檀山庄,谁知世事风云变幻,祸福相倚,诺大一个基业,说没就没了,如今继承家业的孩儿是有了,可......霁檀山庄却消失不见了......

越想越觉悲切,锦苓忍不住哽咽失声,这可把笋礃吓的半死,慌忙接过孩子交给『乳』娘照拂,自己则日夜不离,贴身照料妻子,生怕她一时心堵,做出傻事来。

章节目录 第393章 被可爱萌到 夜半微凉,疲惫不堪的锦苓猛然从半梦半醒间醒来,第一反应便是去寻儿子,『摸』索了几下不见方醒起日间夫君将儿子交给了『乳』娘,趴在床前打瞌睡的笋礃被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忙一手搂住妻子,柔声道:“苓儿,孩儿在『乳』娘那,你安心休养便是。”

锦苓不依,嚷道:“我要抱儿子,你快抱过来给我,我要给他喂『奶』。”

笋礃担忧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妻子,锦苓语气焦灼地道:“儿子哭了,我听到他在哭,他饿了......你快去抱他回来给我。”

“有『乳』娘......”

锦苓烦躁起来,叫道:“我不要『乳』娘喂儿子,抱他过来给我,快点!”

笋礃无奈,唤来在门外守夜的侍女照看着夫人,匆匆往隔壁房间走去。

就着柔和的烛火,笋礃看到一人站在摇篮边上,正俯首看着婴儿,他以为是照顾婴儿的『乳』娘,随口道:“夫人要看孩子,你抱过来!”

那人伸手入摇篮,抱起婴儿,转过身来,微微一笑:“阿衍见过表姐夫!恭喜表姐和表姐夫弄璋之喜。”

笋礃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蹬蹬蹬往后退了几步,睁大眼睛看了半晌,站在面前的并非『乳』娘,而是一个清雅的美貌女子。

阿衍向他微微躬身一礼,道:“阿衍冒昧,不经通报就进了山庄,实在无礼之至,还请表姐夫不要见怪。”

笋礃啊了一声,终于认出了眼前的女子正是大半年前在霁檀山庄旧址见过的表妹,那时风雪如刀,眼前白雾蒙蒙,虽被阿衍惊艳到,可也无暇去细细观赏她的容貌,可大致的形貌轮廓还是记得。

“阿衍表妹光临,真是蓬荜生辉!来人啊......”

笋礃忽觉喉咙处似被绳索轻轻拉扯了一下,声音戛然而止。

他清晰地看到对面那个风华正茂的女子对他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后背顿时冒出一层细汗......这神出鬼没的表妹,所为何来啊?

阿衍垂眸看着那个天使般的婴儿,笑道:“阿衍恰好路过,想探望一下表姐,想不到碰上小侄儿诞生,被他的可爱萌到,忍不住多看了一会,表姐夫无需惊动旁人,只需给表姐通报一声,阿衍来看她了。我唠叨片刻便走,不会耽搁她休养身子。”

笋礃一叠声道:“表妹说的什么客气话儿,锦苓天天盼着你来呢,这边请。”

锦苓梦游似看着推门而进的阿衍,嘴巴张的大大的,却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

阿衍抱着孩子快步走到她身边,将熟睡的孩子放到锦苓怀中,轻声道:“表姐,阿衍给你道喜来了。”

儿子入怀,锦苓涣散的意识方始慢慢归位,她低头看了看甜睡中的儿子,又抬头看看阿衍,过了许久才颤声道:“阿衍,你终于来了。”

阿衍俏俏一笑,在锦苓身旁坐下,道:“表姐喜获麟儿,这么一件大喜事,阿衍怎会不来呢?阿衍这次来,还准备了一件礼物送给小侄儿呢。”

锦苓嗔怪道:“来了便好,送什么礼呢,阿衍,我这些时日一直想着你,想和你一道聊聊小时候的事儿。”

章节目录 第394章 归剑 阿衍抽了抽鼻子,低声道:“我也一样。”

锦苓『揉』了『揉』酸软的后背,道:“那时是我不对,老在欺负你,如今我总在懊悔着,倘若时光可以倒流,一定好好待你,啊,阿衍,你......原谅表姐当日的无知言行吧,如今你是我唯一的娘家亲人了,我......”

阿衍眼眶一热,竭力忍住将要滚下的泪水,握住锦苓的手道:“小时候的事,阿衍早已忘怀,表姐你总惦记着,只会累了自己,你刚生完孩子,不宜思量这些琐碎的往事,看,小侄儿长的多可爱,他需要娘亲无微不至的爱护,你啊,还是把精力放在学习怎么做一个温柔慈爱的娘亲上吧!过往那些事,就当一场梦,过了便过了。”

锦苓舒了口气,垂眸看了看熟睡的儿子,笑道:“孩子刚出生,还没取名,阿衍,不如你给他取个小名儿吧!”

阿衍笑着推辞:“孩子取名是头等大事,理应由表姐夫来取,阿衍不能僭越!”

锦苓神情略略黯然,道:“阿衍你该知道,这孩儿日后将承继霁檀山庄,爹娘若在,自然会赐名给他......哎,如今你是我娘家唯一的亲人,也是这孩子的亲姨娘,就给孩子取个小名儿吧。”

听的锦苓提起霁檀山庄,阿衍极为难过,若非那场莫名而至的天婚,霁檀山庄也不会瞬间分崩离析,引来这场浩『荡』的罪魁祸首-----是自己?还是天宫?

笋礃见妻子神情凄婉,忙对阿衍道:“表妹,你是孩子的至亲,还请赐名给他。”

阿衍沉『吟』一会,道:“阿衍真没这方面的才情,大名留给表姐夫来取,至于小名儿,若表姐不嫌弃,那就叫启儿吧!希望这孩儿长大后,能重新开启一个新纪元,将霁檀山庄的风骨延续下去。”

锦苓喜道:“好极了,就叫启儿,但愿启儿能如你所言,将霁檀山庄的风骨延续下去......”

说到后来,锦苓的神情又转作黯然。

阿衍忽而展开左手,一把透着冷光的长剑现在掌上,暖和的居室倏变无比寒冷,锦苓双眸瞪大,将儿子抱紧了些,诧道:“阿衍,你......”

阿衍神情肃穆,道:“表姐莫要误会,阿衍此次前来,是为了将此剑交付给你,日后等侄儿长大成人,你再传给他,此剑寒气凛冽,你产后尚未恢复,此时恐不能附身,阿衍先将剑附在侄儿身上,等你身子康复后,自行取出便可。”

锦苓看着那把朝思暮想了十多年的雪剑,颤声道:“不可,这是姑姑留给你的,我......不能要。”

阿衍双手托剑站起,退后三步,向锦苓恭恭敬敬拜了下去:“我和娘亲皆出自霁檀山庄,此剑是山庄圣物,理应归于表姐。”

叩拜完毕,阿衍走到锦苓身旁,道:“侄儿年幼,禀赋不足承载此剑,阿衍用血助他内元,以遁入雪剑。”

她将拇指指腹在雪剑上轻轻一划,一滴浑圆的血珠准确无误地落在熟睡的婴儿额头上,血珠瞬间渗入婴儿肌肤,阿衍转了转手腕,雪剑慢慢缩小,变成一枚绣花针模样,她将雪剑轻轻放在婴儿额头上,顺手一抹,剑已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395章 随她的心意 阿衍轻轻抚『摸』着启儿滑嫩的小脸蛋,笑道:“表姐,雪剑已归于侄儿,他日侄儿成人,回归故里,定可重新开创一番新天地,你安心便可。”

锦苓又惊又喜,将儿子放在床上,扶着床沿颤腾腾站起,笋礃疾步上前相扶:“苓儿,快坐下。”

锦苓靠在夫君手臂上喘了几口气,对阿衍弯腰行礼道:“阿衍,谢谢你。”

阿衍向锦苓躬身答礼:“阿衍深夜兹扰,实在鲁莽,还请表姐,表姐夫莫要见怪,表姐好好休养,我走了。”

锦苓惊道:“三更半夜的,你去哪儿,笋礃,快准备客房,让阿衍休憩。”

阿衍连连摆手,道:“我有要去的地方,不能再耽搁了,表姐,你好生保重。”

锦苓还待出声留客,阿衍身形一晃,已是失了影踪。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笋礃将妻子扶到床边坐好,奔出屋外细细查勘,半刻后回转对锦苓道:“表妹真的走了,我发动了护宅神犬去找,也找不到丝毫线索。”

锦苓叹了口气,侧眸看着甜睡中的儿子不说话。

“苓儿,表妹的行径真奇怪,为何深夜来庄,她......”

锦苓回头看着夫君,低声道:“你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阿衍能耐高出你我太多,她要做什么,就随她的心意吧。”

笋礃释怀一笑,道:“也是,表妹矫若神龙,非你我所能企及,你说她这一走,日后还会再来吗?”

锦苓愣愣地望着顶上锦帐,阿衍还会再来么?这事儿谁知道呢?

“或许......会吧!”

笋礃俯首仔细看了看儿子的脸『色』,刚才表妹将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剑遁入儿子额头上时,他心里可是一惊一乍的。

“这剑......表妹刚取出来时,冷的我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启儿稚嫩,能否承载这么冰冷之物?”

锦苓不满地瞪了夫君一眼,道:“这雪剑是我霁檀山庄的至宝,一向都是遁在执剑者体内的,启儿受了阿衍一滴血,自然可以承载!”

她若有所思地碰了碰儿子的额头,触手清凉一片。

当日她向阿衍讨要此剑,大半是赌气,此剑在霁檀山庄的史册记载中早已失落,若非姑姑以身犯险,深入雪吼山,将此剑掘出,它也不过是一个传说罢了。

那年阿衍不肯将此剑相就,今晚为何如此爽快,双手奉上?

霁檀山庄说没就没了,还没的如此彻底,可阿衍为何好端端的呢?

上次夫君去寻找阿衍,回来说阿衍言道,是她造成霁檀山庄的灭失,是真的吗?

锦苓抱着头,觉的眼前有一团团白雾飘过,人顿时恍惚起来。

笋礃见妻子脸『色』突然不对,忙一手按住她的灵台,疾声道:“苓儿,别胡思『乱』想,真的控制不了要想东西,就想想我们可爱的启儿吧!”

锦苓猛地清醒过来,在夫君环抱中挪了挪身子,眼光落在儿子身上。

“嗯.....阿衍说的对,我如今要做的是学习做一个温柔慈爱的娘亲,笋礃,你放心,我会好好的,我们一家子都会好好的。”

笋礃嘿嘿笑了几声,扶妻子躺好,道:“好啦,折腾了大半夜,你好生歇息,还在月子里呢,别累着了。”

章节目录 第396章 天意人心 阿衍正站在勐绶山庄三千里外的一处高岗上,今晚的风势有些猛烈,她的长发和裙裾不时被风高高鼓起,她静静凝望着前方一望无垠的空旷,忽而起了寂寥之意。

天地茫茫,何处是家园?

古月山脉,一片废墟,毁了,只有蓝依和珉甜居住在内,苦熬岁月,霁檀山庄,风雪如刀,也毁了,没有任何生灵散聚在内......

可能想到的,只有这两处所在了......

正自沉思,忽觉身后风声有异,阿衍收敛心神,淡淡道:“老先生,你又来啰嗦什么?”

智者依旧像上次一般匍匐在地,道:“老奴一直在恭候主.....阿衍姑娘造访天宫。”

阿衍回头看着智者,得剑已过大半年,也是时候去面对这一切了。

她嘴角微微上挑,道:“起来吧,我活生生的,别总是拜我,你记好了,我是天宫的死对头,到天宫去,福祸难料。”

智者抬起头,笑的一脸慈祥:“阿衍姑娘回宫,只会给天域带来福祥之气,姑娘心地仁厚,注定是和帝君一道化解两家纠缠数十万年的仇怨的人,这正是天意的指引。”

阿衍深深吸了口气,喃喃道:“天意?何谓天意?你们天宫掌控着天域万物,你们的意就是天意,可天意有时也会错的。”

智者一脸笃定:“天意绝不会有错,只要阿衍姑娘顺应天意,一切困难险阻当可破解!”

阿衍无声一笑:“要阿衍顺应你们口中的天意,也得看我的心意如何。”

瑶婳宫前,八个侍候过阿衍的侍女一字排开跪在地上,齐声向阿衍请安:“恭迎阿衍姑娘回宫。”

阿衍抬眸看着矗立在朝阳下的瑶婳宫,心内感慨万千,天宫的瑶婳宫和古月家族的瑶婳,我这次回来,为的就是要弄明白,你们两者之间的牵连。

恩怨总有个尽头,无休止地纠缠下去,对活着的人有什么意义呢?,可要了结,也要清楚明白,傻乎乎打斗多年的原因吧!

推开厚实的宫门,瑶婳宫内一切依旧,淡淡袅袅的清香四溢,悠然安静。

阿衍有啥那的失神,在这所虚幻『迷』离,却瑰丽无双的宫阙里居住过的那些郁闷时日,犹如画卷般在眼前徐徐展开,她微微眯了眯眼,轻轻叹息一声。

“阿衍姑娘,这是你最爱喝的花茶,你有何吩咐,尽管叫唤奴婢。”

玖安捧着茶盘跪在阿衍身旁,声音透着怯意。

阿衍扶起玖安,接过茶盘放在桌上,微笑道:“玖安,你不必怕我,我已不是你的主子,我笑也好,生气也罢,你们都不会变成石头,日后不必跪拜我,记好了。”

玖安眼圈一红,留下两行热泪:“主......阿衍姑娘,奴婢一生只有一个主子,就是你。帝君惹你生气了,你独自一人出宫,奴婢心里好难过,现在好了,你终于回宫了,奴婢又可以服侍你了。”

阿衍一脸无奈打断玖安的话:“别胡说,你家帝君没惹我生气,好啦,你出去吧,我累了,先歇一会。”

章节目录 第397章 缄默不语 玖安不敢再说,抹着眼泪退出瑶婳宫。

阿衍自斟一杯花茶,茶『色』金黄澄澈,轻轻抿了一口,甘甜如昔日。

门外传来智者苍老的声音:“阿衍姑娘,老奴给你送史册来了。”

阿衍有些讶然,智者来的这么快!

“老先生请进。”

智者将手中的史册交给宫门外的绽『露』:“劳烦你们送进去,老奴不能踏入瑶婳宫内。”

绽『露』捧着三尺来高的史册走到阿衍身前,阿衍咋舌道:“这么多?”

智者在宫门外解释道:“这是史前十代的史册,记录了第二代天君拓晇君到第十一代安寕君的重要史料,里面有很多关于古月家族的记载,阿衍姑娘请慢慢研读。”

阿衍示意绽『露』将史册放到书架上,道:“老先生,可有你家圣祖的史册?”

听阿衍提及圣祖,殿门外的智者先是转身朝半空拜了几拜,才回过身来朝着宫内道:“圣祖心怀苍生,一生奔波只为创天立地,为万千生灵谋福祉,他在功满圆寂前将有关自己的所有记载全部焚毁,不留片言只字给后世。”

阿衍微带讽刺的声音传了出来:“他为何要焚毁自己的史料?莫非有些隐秘不便流传下来,免得被后世诟病?”

智者脸上神情有些愠怒,在天宫中人心中,圣祖是至高无上的象征,只能抬头仰望,不可亵渎半分。

老者袍袖无风自动,过了一会才缓缓平复下来,再度开言时声音清冷了不少:“阿衍姑娘慢慢研读,老奴告退了。”

“你家帝君还未出关么?”

帝君自半年前遁入浑天洞后,再无现身,智者心内正是万分忧虑,可浑天洞为天宫第一等的禁地所在,他除了每天到洞外翘首盼望几回外,也找不到更好的法子了。

“没有,阖宫上下都希冀帝君能感应到阿衍姑娘的归来,早日出关。”

宫门缓缓阖上。

阿衍张开手掌观察莲花的变化,她心内微感诧异,自入瑶婳宫,掌中莲花便异常安静,就算面对着天宫中人,也不像昔日那般张扬了。

她轻轻触碰着舒张的花瓣,低声道:“莫非,天宫真是你老人家的故居?回到瑶婳宫里,你的魂魄感应到了过往的情景片段,因而消停下来了?”

掌中莲花犹缄默不语,阿衍自言自语了一会,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

“也罢,你不说,我便慢慢寻,总会寻到当年的蛛丝马迹,瑶婳圣祖,你可要罩着我呵,若我失陷在天宫里......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阿衍将颜『色』最陈旧的史册抽了出来,泛黄的绢布上写着高森莫测的古文------“拓晇天君在位杂记”

阿衍皱皱眉,数十万前的史载留存至今,依附在史册上的陈腐气息极为难闻,她一手掩住口鼻,一手拔下头上玉簪,挑开书页。

“年岁二十,盘踞西方古月家族,集军一万,围攻天宫,吾勇士浴血奋战三百年,歼敌七千五百,损儿郎九千三百二十,方击退古月悍匪。”

章节目录 第398章 你来我往 阿衍不禁有些小嘚瑟,远古时代的古月家族真厉害啊,只用短短三百年便把天宫『逼』迫到墙角边上去了,只可惜,当年为何不乘胜追击,将天宫彻底灭了呢!

“年岁五百七十二年,拓晇天君携卫士一百出巡东荒,途中遇古月王咫横偷袭,伤右臂,折七十二卫士而归,因咫横所用兵刃炼有剧毒,拓晇天君一年后毒发,自此瘫软床榻,不能行走。”

阿衍的眸光停留在发黄的页面上,轻轻叹了口气。

发了一会儿呆,阿衍用玉簪翻过书页,接着的记载便是天宫迅如雷霆的反击,古月家族的负隅顽抗,这一场对峙用了整整两百二十九年,以古月家族大败,退回黑山丘后面为结。

接下来的百余年,两个冤家各自休养生息,天域随之安宁下来,拓晇天君在卧床四百年后,功散羽化,拓晇年代至此作结,靖蘘天君继位,这一任帝君执掌天域期间,却出了一桩大事儿。

天宫第三任帝君名靖蘘,这位靖蘘天君形貌虽俊雅,却力大无穷,史册上载“眉宇肖似圣祖,坚毅勇猛,一生致力于扫『荡』『荡』异兽,驱除瘴气,为天域原始雏的形成做出伟大贡献。”

威武的靖蘘天君偏偏是个多情种子,而立之年迟迟未立后,下界婀娜美女倒是阅过无数,可始终选不出和自己并肩的那位女子,这可急坏了宫中一帮老臣子,要知道当年拓晇天君刚至而立之年,已生出两位小公主了。

靖蘘天君却一点不急,一边忙碌着修天补地,一边悠闲地流连花草,日子过的充实惬意,可不久后-----

“年岁五百六十八,靖蘘天君巡视下界偶遇一娇憨少女,天君对其一见钟情,追逐数年,终于携手回宫,阖宫上下皆感欣慰,以为后位有人也,孰料祸起萧墙,天君三日后与此女把臂同游时,遭其偷袭,一剑穿心,头颅被割,当场毙命,诺兰长公主上前质问,此女仰天狞笑不止,言道其为古月家族之女,所谓邂逅生情,所图不过为报数百年前的两族怨恨,天宫上下震动痛哀,然古月妖女强悍之极,宫中卫士尽出仍被其兔脱而去。”

“靖蘘天君未能留下后裔,唯有从长公主诺兰诸子中挑选慧根深厚的三子峥暝,送入浑天洞修炼,涅盘三百一十七年,脱胎换骨为按灸天君。”

阿衍吁了一口冷气,这位短命的靖蘘天君就是丧命在古月嫡女的第一个倒霉鬼了。

“原来在远古时代,第一位手持圣剑的古月嫡女,用这种暧昧的方法接近天宫君主才完成狙杀任务,可瑶婳言道此剑威力无限,那她何苦使用美人计呢?一见面直接一剑上去,岂非更干脆利索些?”

只可惜古月家族的史册早已湮灭了,不然就可以偷窥一下数十万年前,那位以『色』相诱,舍身取义的前辈的心路历程了。

阿衍的心忽然一颤,原本心中对瑶婳口中的圣剑就存着些微的怀疑,看了这段典故后,更觉不踏实了。

章节目录 第399章 恨谁好呢 阿衍展开手掌,仔细端详了半晌,掌中莲花恬静如画,风姿绰若,怎么看都不过是一朵清新脱俗的莲花影画罢了。

“瑶婳圣祖,你说话算话才好,我如今孤身深入天宫,可是依仗着你的威力哦,你可要时刻罩着我,此时的天宫可不是远古时代那个简陋的天宫,此时的帝君也不是以前的帝君......我若失陷在天宫里......你也会随着遭殃的。”

莲花自然不会给她反应,阿衍自言自语了一会后,将靖蘘天君的史册搁在一旁,抽出第四位天君的史册,这位天君的史册颇为厚实,入手沉甸甸的仿佛上面承载了漫长的岁月。

按炙天君励精图治,耗时八百年,终于抹平了靖蘘天君遇袭给天宫带来的巨创,也是在这个时期,他立下了金匮赐婚的规矩,延绵至今。

“为汲取前朝靖蘘天君的惨痛教训,按炙天君只身前往圣祖墓『穴』,冒减寿千年之罚,三告其罪,取出圣祖肋骨两根,糅合百炼精钢,淬炼成展翅凤冠一顶,以血加持,定下后世子孙以金匮择后的规矩,按炙天君以身作则,以金匮的旨意接回帝后硫蓝,合百年之好也。”

阿衍看到这里,不自觉地『摸』了『摸』头,那段被凤冠束缚自由的日子苦不堪言,思之犹悸,源头竟然在此。

接下来的记载又是一场场血雨腥风,不是古月家族挑起事端,截杀天宫中人,就是天宫大规模围剿,你来我往好不热闹,直到第一千九百六十九年,按炙天君天命走尽,羽化成尘那一日为止。

阿衍忽觉有些疲累,推开史册站起,惘然行走在瑶婳宫内,这座神秘悠远的宫阙,她早已来回走了不下数百遍,今日旧地重游,感觉依旧静谧非常,仿佛亘古以来,这座以“瑶婳”命名的宫阙,就是这般清冷,这般空旷。

历代的帝后独自居住在此,夜半更深梦回时,会否有过恐惧的感觉?

无比尊荣的身份,换不来两情相悦的相守,天君居于浑天洞,帝后居于瑶婳宫,平日里相见彬彬有礼,确实应了那句相敬如宾的佳话。

可这佳话的背后,消融了多少无辜的生灵?摧毁了多少繁荣的尘世?

远的无法追究了,就这一代,霁檀山庄就是一个十足的倒霉蛋,山庄被幻灭了,被天宫迎娶去的却不是山庄嫡系女儿,而是我,一个被父所弃,连姓氏都不晓得的女子,想到这里,阿衍自嘲地笑了一声,表姐理应恨我.....若不是我这个不祥人,她现在理应和舅舅舅妈共享天伦之乐,可我呢,我去恨谁好呢?

古月王?他被上任天君灭了......

蓝依?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妪,离羽化也不久矣......

上任天君?他也羽化成尘了......

现任天君古晋?

阿衍捏着眉心苦恼地想:“古晋干过什么大恶不赦的事?似乎没有,他一心想要营造一个祥和安宁的天域出来,这是造福整个天域的好事......可若他安好,古月家族就真的要死翘翘了......我也同样要死翘翘......”

这五人.....我都恨不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400章 会憋成内伤 不知不觉间,阿衍走到碧水池旁,触手生温白玉栏杆格挡着脚下那池清清暖泉,她神思有些恍惚,随手拾起一块玉石抛下水池,嗤的一声『荡』起圈圈涟漪,缓慢地四散开去。

阿衍的眼神朦胧起来,似乎在水中看到一张熟悉的天人之姿,正睥睨谈笑间指点世间万事万物。眉宇内带着无限的宠溺,正对自己微微笑着,那时处身其中,体会不到个中的滋味,只感到尴尬和羞愤,此时此刻,独处幽宫,阿衍心中忽而生出丝丝的柔情。

她大为怅然,亦有些鄙夷自己,为何不知不觉间会想起他来.....明明当日是他亲手将自己放归青铜门内,他知晓许多她想要探究的秘密,却守口如瓶,让她回来天域询问天帝。

“天域和地域,两界永不通往来,这是远古时期,两位圣人立下的盟约,数十万年来,从未有过僭越,他身为地域之主,自当严格遵守......”

“严格遵守......那就意味着我-----一个异域女子,绝不可能长留在那片陌生的空间内,而他,也绝不会为我破戒。”

阿衍微不可闻地叹气,沉溺在这份不着边际的情感有何用?那不过是一方缥缈的世界,不属于我,就算有过一次交集,也不过如水中浮萍,一碰即散了。

可心中不得不承认,今生若无法再见恬耀一面,肯定是有遗憾的。

可真的见了,又怎么呢?只会徒增不必要的烦恼,那还不如留下一点点怀念在心中,慢慢酝酿着。

推开瑶婳宫的大门,明朗的日光下,八个侍女垂首站立在宫檐下,阿衍皱眉道:“你等不必守在这里,我此刻不过为客,你们若太拘谨了,我反倒不自然了。”

筠琰,夏薇,岚珠,奺安,云紫,姡鸣,绽『露』,熙曲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委婉恭谨:“侍候阿衍姑娘是奴婢的福气,姑娘想要什么,尽管吩咐奴婢就是了。”

阿衍淡淡笑道:“宫里太安静了,我想到园子里坐坐,你们八个不嫌烦的话,就随我一同去吧!”

筠琰等人顿时眉花眼笑,尾随阿衍走进花园中。

琉璃亭子,曲折回廊,碧绿莲花铺满湖面,微风拂过,带来一阵阵清香,阿衍深深吸了一口,叹道:“你们天宫真是一个好地方啊,可为何你们每一个人都活的那么诚惶诚恐呢,走路都要低头看几眼才敢踩下去,这样的日子,不觉郁闷?”

熙曲抿嘴笑道:“阿衍姑娘,我们自有意识那一天便身处天宫,一向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会感到郁闷?每天都平和悠然地过,不是更踏实吗?”

阿衍摇摇头:“你们的『性』子太过平和悠然了,就连发脾气这么一点小情绪,对你们来说也是奢侈的,连带着主子也不能发脾气了,长久压制着这些不良情绪,时间长了,会憋成内伤啊!”

八个侍女你望我,我望你,片刻之后噗嗤一笑,道:“阿衍姑娘想多了,天宫乃天地间最纯洁无垢的所在,处身在内,只会心旷神怡,神台清明,绝不会生出『迷』惘的念头。”

章节目录 第401章 不怕被惊扰 阿衍嗯了一声,托着头看向深不可测的苍穹,慢吞吞道:“或许吧,我和你们不是同类,就算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还是陶冶不出所谓的超凡洒脱出来罢!”

云紫端来一杯香茶,玖安捧来两碟精致的点心,小心翼翼放在阿衍跟前的石桌上,云紫道:“这些茶点,是阿衍姑娘昔日最喜欢的,奴婢一直牢记在心里,那日姑娘忽然不见了,我们八个.....都像丢了魂魄似的,接着守者,卫者,战者三位老先生又相继仙去,帝君遁入浑天洞内闭关修炼,整个天宫顿时没了主心骨,前些天,智者老先生告诉我们,姑娘要回宫了,可是......我们平日里见到姑娘,只能尊称阿衍姑娘,因姑娘不喜‘主母’两字,我们实在不明白,这是为何,主......阿衍姑娘,莫非帝君惹你生气了?”

“三位老先生仙去了?”

阿衍讶然,犹记得当日在稀硝山腰,天宫五个老先生以死相谏,『逼』自己下山,那时五人行动如风,精神矍铄,想不到不过大半年的光阴,便化去了三个。

云紫眼眶一红,泫然欲泣:“是啊,奴婢们幼时曾受五位老先生循循教导,可是将他们五位当做师尊看待的,想不到福缘浅薄,只能受教至此了。”

阿衍默然,过了一会才道:“你们无需伤悲,只要是生灵就要经历生死荣辱,他们三位不过是圆满去罢!”

云紫向阿衍福了一礼,低声道:“阿衍姑娘教导的是。”

阿衍微微一笑,望着云紫带着泪痕的脸庞笑道:“原来你也会哭泣,这就对了,哭笑随心,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站在云紫身后的熙曲用脚尖轻轻碰了云紫一下,云紫马上醒悟过来,忙擦干泪水,肃肃脸容,垂首道:“云紫一时忘形,惊扰阿衍姑娘了。”

阿衍哈哈一笑,道:“阿衍姑娘不怕被惊扰,你们尽管敞开心怀好了,忸怩捏捏的作状,才叫我不痛快呢!”

八个侍女皆敛眸看地,不敢再接口。

阿衍自个喝茶吃点心,心知天宫的驯服做派源远流长,怎能说改就改,既然不是自家的事儿,也就懒得再去点评。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慢慢走近,在亭子外停住脚步,向阿衍屈身一礼。

“老奴安者,向阿衍姑娘问好。”

阿衍抬起头,天宫的五个长老,接触最多的是智者,其余四人,不过一面之缘,方才听云紫说有三位老者已驾鹤西去,不禁唏嘘了一把,想不到马上便见到硕果仅存的另一位长者了。

眼前这位安者,也是一副老态龙钟的孱弱模样,和上回见到的矫健形象完全两样。

“安者老先生,你好,请坐。”

安者神情恭谨,道:“老奴谢过阿衍姑娘赐座,可宫中有规矩,主子坐着,奴才就得站着,老奴虽年暮,可不敢违背宫规。”

见多不怪,阿衍也懒得再客套,道:“随你吧,你爱站着,那便站着,不知老先生寻我何事?”

章节目录 第402章 若非心虚 安者从身后取出一篮子老旧史册,送到阿衍脚下,道:“智者在神庙内又寻找了一些老旧史册,这是第十二代至第二十代天君的记载,他腿脚不便,由我送来,供阿衍姑娘慢慢研读。”

阿衍瞟了一眼那篮子史册,欠了欠身道:“智者老先生送来的史册,我才读了三册,你又送这么多来,可要琢磨好些时日了。”

安者笑道:“多读些好,古人云读书可明智,明理,书读多了,灵台自然清明,清明了就不会被世象的表面蒙蔽了。”

阿衍揶揄一笑,道:“当日你也是这般开导珉甜的么?”

见阿衍提起珉甜,安者颇为自得,颔首道:“正是,珉甜如今安心待在古月山脉里,也正是得了这些浩瀚书册的指引啊!”

阿衍挑挑秀眉,道:“珉甜无法挣脱天宫加在身上桎梏,走不出黑山丘,能不安心待在那方蛮荒之地么?可我知道,她尝试过不下二十次想要逃出黑山丘,只可惜无功而返罢了!”

安者神情不变,朗声道:“长居古月山脉,那是珉甜的福报,阿衍姑娘,老帝君当日看到刚坠地的珉甜时,就设计好这个格局,这二十年来,我们一直用心教导珉甜,虽然她偶有顽劣,幸好这一路走来,都是遵循着先前设计好的轨道。”

“如此说来,老先生想按驯服珉甜的法子,来设计阿衍的人生了?”

智者脸上『露』出惶恐之『色』,伸手重重掌嘴:“老奴怎敢......阿衍姑娘是天宫最尊贵的客人,老奴只能仰望你,绝不敢有丝毫冒犯的念头。”

瞪着脚下那篮子堆的小山似的书册,阿衍感觉有些烦躁。

“这十代的记载和以前的都是一样么?全是些打打杀杀,你死我活的情景,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振奋人心的大事发生了?”

安者堆满皱褶的老脸一阵抽搐,过了一会才低声道:“是,都是这些触目惊心的记载,看多了......阿衍姑娘的心情恐怕不太好,可不看一看,姑娘又体会不到两家错综复杂的纠缠,这个......老奴认为,阿衍姑娘还是静下心来,好好看看吧。”

阿衍沉『吟』着,看这些史册有用吗?最要紧的那一代史册没了影,找不到厮杀的源头,触『摸』这些血淋淋的过程,有何益?

想起源头,自然想起那位天宫中人交口称颂的圣祖瑞昊,接着又想到那顶禁锢了自己多时的凤冠,阿衍忍不住问道:“老先生,你家圣祖当年不是羽化成尘了吗?为何......留下骸骨供后人制成凤冠?”

一提及圣祖,安者立刻颤腾腾跪下,额头触地磕了几个响头才站起,恭恭敬敬道:“圣祖深谋远虑,在羽化前抽出胸前两根肋骨和大腿股骨留存后世,也正是这份余荫,按灸天君才能制成凤冠,立下金匮择后的规矩,佑我天宫诸位帝君万世安宁。”

原来如此,阿衍嗤笑一声,曼声道:“你家圣祖若非心虚,怎会自虐到死无全尸的境地?”

章节目录 第403章 你强还是我强 安者向来脾气极好,听到此话也禁不住额头青筋条条突起,厉声道:“阿衍姑娘请自重!圣祖生就通天慧眼,定是觉察到古月家族深藏不轨之心,这才未雨绸缪,不惜毁伤法体,这叫舍生取义,是何等大仁大义之举,岂容你......岂容你蔑视?”

阿衍同样冷了脸,问道:“老先生,请教何谓不轨之心?”

安者侃侃而谈:“天域宜居格局由圣祖一人历经千辛万苦开创而成,辖下诸王世家理应各安本分,各行其道,若有宵小起了僭越的念头,就是不轨之心!凡是起了不轨之心的家族,都会伺机兴风作浪,妄想取天道而代之,可邪不胜正,最终都是走向毁灭!”

阿衍哦了一声,她对端坐在天宫神庙圣坛上的那位泥塑金身向来无感,那年在神庙内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度压迫着脊梁,被迫与古晋拜堂成亲,如今思之,犹有余恨。

况且,天域的宜居格局,似乎也该算上分得地域的寥廓君的一份功劳吧!

“安者,你理应晓得古月家族源远流长,她屹立在天域的时间似乎先于你家圣祖开天辟地的年代,还有......”

阿衍右手一动,轻轻搭在安者的肩膀上:“什么叫不轨之心?远古时代的天域,谁强大谁话事!古月家族的家训也可以这般留言后代子孙-----当年昊端家族深藏不轨之心,为了营造天域祥和宜居格局,决定讨伐之......老先生,你说是不是?”

安者忽觉肩上似乎被压上一座大山,肩胛骨顿时发出嘞嘞声响,他两道白眉上下翘动,鼻翼呼呼喷着白气。

阿衍笑的轻淡,悠悠道:“安者,此刻......你强还是我强?”

下压力度越来越强,安者双膝一弯,怦然坠地,站在凉亭外的八个侍女齐声惊叫,扑通扑通也跪作一团。

“是......阿衍姑娘强。”

“那此时的道理......在你这边,还是在我这边?”

安者全身仿似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窿内,冷的簌簌发抖:“......在......此时......在......阿衍姑娘......这边。”

阿衍嫣然一笑,抬起手捻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道:“这就对了。”

安者如释重负,瘫软在地。

阿衍嘴角一努,示意玖安斟杯香茶给安者顺顺气。

“老先生莫要激动,阿衍不过以事论事罢了。”

安者一口喝掉茶水,究竟历经过大风大浪,他激『荡』的心情瞬间平复了下来。

“是,阿衍姑娘说的也在理,方才老奴的观点颇为偏颇,这是老奴眼光浅薄之故,阿阳姑娘莫要介怀。”

阿衍凝视着安者已恢复平静的脸孔,不禁也有些佩服这老头的隐忍和瞬间变脸的能耐。

“老先生,古月家族是一个比天宫存在历史还要久远的伟大家族,他们为何不在昊端年代发难,争夺天域的控制权,而要在昊端羽化后才进攻天宫?这段怨恨,恐怕是昊端遗留下来的吧?”

阿衍直呼天宫圣祖的名讳,安者心头愠怒到极点,谁敢对圣祖这般的大不敬,落在往日,可是要被天雷劈打的,可如今......

章节目录 第404章 浮云一片 这古月妖女的能耐,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高深许多,方才她不过是放了三根指头在自己肩膀上,已差点把这副老骨架压垮,帝君尚未出关......罢了,此时她强,道理也只能歪在她那边去!

可圣祖的尊崇容不得外人污蔑,安者双手用力撑着拐杖,喘了两口粗气,道:“你......你......这不过是阿衍姑娘的个人臆想罢了!事实胜于雄辩。老奴建议,姑娘空闲时多多翻阅过往的史册......或许认知会有所转变,到那时,说不定会认同老奴的观点。”

阿衍神情阴霾,冷冷道:“你们天宫以金匮择后,可有问过人家姑娘的心意?择后就择后,还要将后的娘家辗碎成尘,这就是天宫普度众生的慈悲心怀?为了保佑天君的安宁,就可以随意毁灭一方生灵,老先生,这是何道理?”

安者迟疑不答,老实说,这个规矩已经实行了数十万年,在他心中,并无什么不妥的感觉。

“生生灭灭,循环往复,这很正常,天地万物皆在天宫掌握之内,下界世家沿着不同的运行轨迹前行,无论个中精彩好,式微罢,最终的走向都是幻灭,不过幻灭不代表永久消亡,土地依旧是那片土地,生灵始终会再度出现,只不过轮换了下一批罢了,阿衍姑娘,你生有慧根,这个显浅的道理,理应一点就透,何必纠结于一时得失呢?”

阿衍咬咬唇,强行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霁檀山庄遗留下来的那片冻土遗址一直是她心中的魔障,连绵成片的亭台楼阁,充斥山庄的欢声笑语,人声鼎沸的热闹情景都通通消融在时光长河中了,永生永世找不回来了。

幻灭就在电光火石间,或许居于其中的生灵并不会感到痛苦,可还活着的人呢?

“站在天宫的位置上,你这么说,我挑不出你的错处,可落在那些倒霉的世家身上,那真是冤枉死了,就为了一个所谓的金匮择后的规矩,数十万年来泯灭了多少无辜的生灵!这真是造孽!”

安者不亢不卑,淡淡道:“阿衍姑娘莫要忘记,天宫主宰着天域万物,各方生灵的繁衍尽在帝君掌控之内,创世和灭世,不过是天域前行的一个个片段罢了,数十万年都是这般走过来的,帝君会在适宜的时候,在适宜的地方种下生命的种子,然后交给自然时光去挑选,让适者生存下来,繁衍出一个全新的世家。”

阿衍的眼眉挑了挑,记得曾几何时,也有一人对自己说起过这番深奥的大道理,在悄悄潜移默化着自己对生命的认知。

嗯,无论是地域的恬耀还是天域的古晋,他们对世态万象的看法都是一致的,因为......他们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巅峰人物,尘世间的喜怒哀乐,恩怨情仇......在他们眼内,不过是浮云一片罢了。

阿衍有瞬间的失神,敛眸间见到湖中莲花朵朵盛开,在微风中舞出一圈圈变幻的旖旎,煞是赏心悦目。

章节目录 第405章 歌谣 一直跪在地上的八个侍女大气不透,静静聆听着两人的争执,阿衍忽而浅笑一声,道:“老先生今日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辩个真伪么?”

安者被阿衍一言提醒,不觉哑然失笑,告了个罪后道:“老奴一时激动,得罪阿衍姑娘了,理应被姑娘教训......不过只要姑娘对圣祖的态度稍微尊敬些,老奴也就不会失态了,姑娘应知,若无圣祖当年的无私付出,何来天域今日之安宁局面,饮水当思源,你说是不是?”

“那是你家的圣祖,不是我家的圣祖,老先生,请你明鉴。”

安者沉默一会,才慢吞吞点了点头,道:“是老奴疏忽了。”

阿衍轻扣桌面,道:“老先生,给我讲讲你家圣祖的英雄往事。”

安者这下顿时精神振奋,笑眯眯道:“圣祖的英雄事迹,只以歌谣传颂了下来,阿衍姑娘要不要听一听?”

阿衍饶有兴趣地点头道:“既有歌谣,阿衍洗耳恭听。”

安者再一次跪伏在地,清了清浑浊的嗓音,唱了起来。

“天地初开,浑浊污秽,百恶横生,乌烟瘴气,生灵不聚。

年复一年,岁转一岁,满目沧夷,蹉叹悲兮,奈若何兮奈若何。

北方有奇人,破石而出,顶天立地,英姿雄伟,

心怀桑梓,立志创世,立志创世呀呀,立志创世,

劈山引海,『荡』平妖邪,身经百战,历经千辛万苦哟,

抚平凹凸,挂日画月,天地换新颜,神清气爽生灵终散聚,

北方有奇人,破石而出,顶天立地,英姿雄伟......”

老者苍老浑厚的歌声萦绕在暗香浮动的湖上,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肃穆和庄重,八个侍女眼角含泪,跟着颂唱,歌声连绵不绝,重复又重复。

待听到第十遍时,阿衍低声咳嗽,扬扬手道:“各位,可以停了,我听完了。”

安者苍老的脸庞上全是虔诚敬仰,在天宫中人心中,圣祖昊端是至高无上的,他们自有意识那一天起,心中便矗立起圣祖神圣的影像,这份神圣的信仰将伴随着他们终生。

安者扶着拐杖站起,向阿衍行了一礼,哑声道:“阿衍姑娘,老奴叨唠姑娘许久,是时候告辞了。”

阿衍站起向安者福了一礼,道句:“有劳老先生了,慢走不送。”

安者脚步蹒跚地拄着拐杖走出亭子,走了两三丈后忽而转身对阿衍道:“帝君闭关半年未出,我们也不晓得他何日出关,阿衍姑娘平日里若感苦闷,可以像往时那般四处走走逛逛,宫内风景处处迥异,姑娘多走走,心情会好些。”

这话颇为受用,阿衍笑道:“谢谢老先生提点,阿衍正有四处游逛的心思,不过,阿衍至多在天宫待三个月左右,若到时你家帝君依旧闭关,我只能告辞了。”

安者忙道:“帝君心系姑娘,只要姑娘在宫中,相信帝君很快就会感应到,出关和姑娘相见。”

阿衍幽幽道:“你们天宫中每一个人,都希望帝君和我相见吗?”

章节目录 第406章 趟雷 安者这次没有马上作答,眸光定定地看了阿衍片刻,才轻轻点点头,转身去了。

阿衍倚在栏杆旁望着一池莲花发呆,筠琰等侍女一直跪俯在地,不敢起来。

“你们起来吧,说过不要跪我,我不过是一个过客,一个不受欢迎的过客。”

阿衍说完,也不去理会八人是否听到,轻轻绕过众人,走入瑶婳宫,亲手掩上大门。

智者一早就坐在浑天洞外的岩石上翘首盼望,帝君入内大半年了,始终不肯出洞,老者忧心如焚,可浑天洞是宫中禁地,除了帝君本人可以自由进出外,任何人只要踏入洞口半步,就会被天火烧成灰烬。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智者回头一看,见是安者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慢慢挪近。

“你腿上的伤势,似乎厉害了些。”

安者叹了口气,蹒跚着走近洞口往里张望着:“这大半年,看着战者,卫者,守者三个老兄弟接连离开,我心中有预感,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智者从岩石上滑下,手臂一动,捉住安者的臂膀,厉声道:“疯话,你身子骨硬朗着呢!我们无论怎样都要撑到帝君出关那天,你啊,千万不能泄了心中那口元气!”

安者一脸悲戚,哑声道:“就怕时不我与了,老兄弟,你我能为帝君做的,恐怕只有这最后一件事了。”

智者脸『色』微微一变,手下滑搭在安者手腕上。

“你见过阿衍姑娘了?莫不是在言语上得罪了她?”

安者嗯了一声,淡淡道:“兄弟,这姑娘......能耐很高,帝君不出,阖宫上下没人能制服得了。”

智者跺脚道:“老糊涂,谁让你去试探她的深浅,一旦激怒了她......后果堪忧啊!”

安者嘿嘿笑了笑,道:“总的有人去趟趟雷啊!宫里人个个对她恭谨,反倒......让她生疑。”

智者不住口埋怨道:“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

安者不答,只顾寻了块石头坐下。

智者跳了一会,才走到安者身旁压低声音道:“第十二代到二十一代天君的史册给阿衍姑娘送过去了?你觉得她为人如何?”

安者稍作思索,道:“她若非古月家族的嫡女,倒真是帝君的良配,可如今,她晓得了自个的身世,手上又持有那把魔剑,这可难说了。”

智者一脸无奈,轻声道:“可帝君是真心喜欢她,所以我才冒险将她请回宫,原本想着她定会拒绝,想不到竟然真的来了,或许她心里,也眷念着帝君吧!”

安者不置可否,眼神深远『迷』蒙,道:“你真这么想?非我种族,其心必异,何况这种族和我们做了数十万年的冤家对头,你凭什么肯定她心里会眷念帝君的好?”

智者无奈地耸耸肩,道:“那你能怎样?与其日后帝君和她在下界相遇,不如让他们在宫中对决,在历代帝君的余荫笼罩下,我们的胜算......不是更大些吗?”

安者敲了敲脑壳,悠悠道:“我就晓得你这老头,肯定是存了私心。”

章节目录 第407章 浸淫入基因 安者叹了口气,他们五个在古月山脉被魔剑出世的剑芒所伤,伤势稍重些的战者三人已相继离世,他自我感觉双脚越来越疲软,精神日趋疲惫,心知大去之期不远矣。

“我实在没把握能活多久,兄弟,若到头那一天,帝君还未出关,你啊,可要抗下这千斤重的担子。”

智者垂于胸前的白须无风自动,呼哧呼哧喘着气,心情激『荡』万分。

“你给我扛住!现在不是说颓废话的时候!”

安者坦然一笑:“看你,我还好端端的,你抖什么抖。”

智者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那你别总是摆着一副留遗嘱的脸孔跟我说话......我且问你,阿衍姑娘有翻阅史册吗?”

安者点点头:“应该看了部分,我俩给她送去二十册,够她看一阵子了。”

智者眼角微微挑起,呐呐道:“看了就好,看了就好。那些老旧史册,你我皆没有阅读过,想来十分的无趣,她看腻了,就会像往常那样四处兜转,消磨时日。”

安者闭上眼眸,状似假寐,又似在沉思中。

良久他忽然压低声音道:“这些陈旧的老古董,你是开启了书阁的黑典窟取出来的?”

智者不回答,背向安者坐下,眸光定定看向幽深不见底的浑天洞,轻柔的风卷过雪白的须发,扬起如网,又缓缓平复下来。

良久,两个老者同时叹息一声:“但愿如此......”

这夜阿衍接连又翻阅了史前十代帝君的史载,上面的记载大同小异,天宫的大军杀到黑山丘外围,便再也无法前进一步,而古月家族的军队,也无法攻至天宫的汹河边上。

两家大战数十或上百年后,会进入休养生息阶段,哪一家元气稍有恢复便卷土重来,血雨腥风再度掀起,乒乒乓乓大战不停,好生热闹。

不知疲倦的厮杀延绵了许多年,仇恨慢慢浸『淫』入双方的基因中,以至于双方的后人一旦获得意识那一天起,就把对方视为不死不休的敌人。

数十万年来,双方为此折损了多少生命,已难以估计了,每个帝君的本纪皆是以“惨烈”,“不忍直视”作为结束语。

不过自从按灸天君用圣祖遗骸制造出凤冠后,接下来的五位帝君皆平安度过了任期,并无被古月家族要人所伤,同样的,天宫也奈何不了古月家族的家主,付出生命的多是双方的武士。

......

这些陈旧的史册可能存储时间过长,依附在页面上的味道甚为难闻,阿衍一直都是掩着鼻子耐着『性』子,用玉簪挑开书页强迫看完,连续看了几个时辰后,她终于感受到了来自眼眸的酸痛,将玉簪夹在其中一本史册中,闭目养神去了。

枯燥,血腥,无聊......

跳动在脑海中全是这几个词汇,成长在这种恐惧的氛围中天宫和古月家族后人,一生都是惶惶不可终日,这般令人感到窒息的煎熬......竟然维系了数十万年,直到今天。

阿衍打了个冷战,双手环肩往椅靠上缩去--------这样活着有意义吗?

章节目录 第408章 蠢笨如斯 摊开手掌仔细观摩那朵异常安静的莲花,当日在古月山脉和古晋相遇,这朵以瑶婳魂魄所化的莲花反应异常激烈,数度要喷薄而出,若不是被自己强行压制住,那天已和古晋做了了断,如今深入天宫腹地,莲花却羞涩如闺中少女,安安静静躺在手中不作怪。

瑶婳宫-----瑶婳,这两者之间,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有牵连,可既然天宫建有瑶婳宫,瑶婳为何还要族人以倾覆天宫为一生使命?

这一斗就是数十万年了,从天宫第二位帝君的史册记载中,挑起事端的是古月家族,可古月家族为何要集结大量人马去进攻天宫?

史册上没有阐述。

或许谁也没有想到会从此拉开一场绵绵不绝的血雨腥风......你砍我,我杀你,来来去去到最后谁也收不了手,只能将仇恨世世代代传承下去了。

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阿衍在心中暗暗腹诽着,想起当年舅舅治理霁檀山庄时,经常挂在嘴边就是----“天下以和为贵,以诚善公正治理天下,方能安定人心,延万世之基业。”

舅舅不过是下界一个普通领地的家主,也懂的这个道理,天宫是天域至高无上的领导者,为何却蠢笨如斯?

为了防御古月家族嫡女的行刺,还定下什么金匮赐婚这条没人『性』的规矩,硬生生灭了多少正兴旺着的家族,一想到这点,阿衍只觉的血从脚底下往头上涌去,双手一扫,将堆叠在桌上的卷册扫落在地。

我宁愿是霁檀家族的女儿,做一个普通的天域姑娘,也不做这什么伟大的远古家族的嫡女!

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莲花中,痛的是自己的血肉,那朵妖孽无比的莲花毫无反应,阿衍松开拳头,凝目看着掌上渗出的血丝,不知为何,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如蛛网般缠绕全身。

当日光芒四『射』中,瑶婳用清冷的声音嘱咐着她此生的使命:“然也,世事纵有千般你意想不到的变幻,演绎着各种悲欢离合,令人偶尔欢笑,偶尔落泪,偶尔『迷』惘,可总不会忘却初心,尽管你自幼流离在外,可身上流淌着的血,依旧源自古月家族,你的使命自你在母体成形时便已注定,此生容不得抽身逃避,也容不得懈怠拖沓,听着,衍姮,我将以身化剑,遁于你掌握之内,三年之内,你要用现任昊瑞家族家主的心头血来祭祀此剑,割断他的头颅,将他的头颅植入家族神庙遗址之内,古月山脉在七年内便可涅盘重生,代代传承兴旺下去,如果你存了私念,当杀不杀,此剑将遁入你的心脉,撕裂你的灵魂,使你心碎而死,古月家族也彻底消沉,变成一个历史记号,永远湮灭无痕,你听明白没有?”

得剑已大半年,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这把剑真如天宫史册记载的那般犀利,能一剑穿心?

杀不杀?

能否杀掉?

或是被天君古晋所杀?

还有-------古晋真的该杀吗?

章节目录 第409章 初心 黑山丘后那片空旷寂寥,一无所有的废墟,留在废墟里艰难讨活的珉甜母女和风起,还有将要走进去的绿萝,她们日后的命运走向会是怎样?

杀掉古晋,古月山脉真的可以在七年内涅盘重生吗?涅盘重生后,会不会重演天宫史册记载的血腥片段,你杀我,我杀你?

仇恨无休止的循环下去......两个家族的后人永远活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中,这样的日子,真的好过吗?

我若背弃了这份与生俱来的使命,会否如瑶婳所言,最终被这把圣剑撕裂灵魂,心碎而死,而古月家族.......将永远成为一个历史的记号?

阿衍不停地『揉』捏着突突跳动的眉心,待在古月山脉那半年,她日日夜夜思量着这个两难的问题,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有真正接受过过家族历史的熏陶,也或许当年母亲离开古月家族后,看透了这个家族的凉薄,女儿一出生便彻底洗去镂刻在她手臂上的家族印记,使属于古月家族的潜意识完全抹杀掉的缘故,她对古月家族的情感,并不强烈。

不强烈,并不代表没有,满目沧夷的废墟还是触痛着阿衍的心,她也希望那片土地能早日绽放光彩。

或许,这就是瑶婳所言的初心!

执行和违拗,这中间涉及一个速度的问题,想古月山脉早点复苏,就遵循瑶婳的命令,一剑将古晋杀了,让恩怨延续下去,如想就此打住这些血淋淋的历史,就顺其自然,让古月山脉永远蛰伏在天宫的版图上。

可这样的话,付出的就是自己的生命,还有古月家族的复兴需要接受漫长时光的洗礼,等待那片浸『淫』了血腥的土地,被流光洗涤干净,才能重获新生。

可到那时的古月家族,也许早已更名换姓,变作另外一个全新的家族,被天宫掌控,成为芸芸世家中的一份子。

阿衍越想越烦恼,干脆赤脚在瑶婳宫内兜来转去,不知不觉间又倚靠在碧水池旁的栏杆上。

池水升腾起的水雾『迷』蒙了干涩的眼眸,阿衍忽然觉的全身发痒,很有跳下去的冲动。

在古月山脉沐浴的是雨水,大雨淋漓而下的感觉虽然畅快,可还是比不上在水中自由自在地遨游来的酸爽。

心意一起,阿衍翻过栏杆,跳入水中,碧水池的水绵软如昔日,浮沉在内,感觉果然惬意舒适,她干脆闭上眼眸,放松四肢,任凭自己沉入池底。

池底是松软的细沙,阿衍绕着碧水池走了几圈,不时用脚撩拨着脚下细沙,她不明白为何要重复这个动作,可还是很细心地将碧水池底的细沙都踩了一遍。

折腾良久,没有异样的情况出现,她浮出水面,抹去脸上的水珠,幽幽叹了口气。

那一次跌进水池下面的密道,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地域和天域各自为政数十万年了,两方天地早已没了牵连,况且,远古年代的昊端和寥廓已达成互不干扰的协议,联通两界的通道原本就是不存在的,自己撞入其中,或许不过机缘巧合罢了。

章节目录 第410章 戛然而止 阿衍眼神空洞地看着头顶上那颗浑圆的夜明珠。

擅入者死!当年父亲古月王若真的应了这句远古盟约,被地域的帝尊杀了,那就没后面一连串的故事了,天宫也就乐的捡个现成的便宜。

可恬耀的父亲没有严格执行这个约定,他的妹子更是胆大包天,穿越恨天洞来到天域,婚配古月王......

手里来回『揉』捏着那块温润的碧玉,恬耀说这块玉石是他送给自己的,瑶婳言道这玉石是她送给师兄寥廓的,数十万年后,玉石回到古月家族后人手中,莫非冥冥中真有天意?

可惜这天意......到此就戛然而止了。

天域还是天域,地域还是地域,两个空间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偶然到访掀起狂风巨浪,依旧朝着不同的轨迹各自平稳前行着。

恬耀言道数年前自己去过一次地域,为何没有丝毫的影像存于心中?

缺失的那段记忆是怎样的?

阿衍用力拉扯着湿漉漉的长发,痛的感觉很真实,可那段被别人描述的活灵活现的的独特记忆,却虚渺得很......

这么刻骨铭心的遭遇,怎能说忘就忘了呢?

翌日,阿衍起个大早,筠琰和绽『露』进来侍候她梳洗,阿衍隐隐感到不安,天宫的人似乎还把自己当做主母供奉着,古晋尚未『露』脸,还好应付,一旦他出关了,前来纠缠,那该如何应对?

筠琰笑着捧来水晶圆镜竖在阿衍跟前:“阿衍姑娘你看,奴婢今天给你梳的发髻好看不?”

镜中女子明眸皓齿,肤若凝脂,斜坠的发髻上饰以凤凰玉簪,简约中透着大气,阿衍虽在郁闷中也不觉小小惊艳了一把:“哦,这镜中的美人真是我吗?”

绽『露』不禁噗嗤一笑,道:“自然是阿衍姑娘,以前姑娘头上戴着凤冠,奴婢不能为......”

筠琰瞪了绽『露』一眼,绽『露』立马住了嘴,她小心翼翼地看了阿衍一眼,阿衍不以为然地『摸』了『摸』头上的凤凰玉簪,淡淡笑道:“那凤冠已经毁了,你们感到可惜不?”

筠琰两人齐齐惊叫一声,凤冠是天宫至宝,怎会毁了?主母回宫后,头上凤冠不见了,她们八人还窃喜着,帝君帝后终于和谐了。

阿衍也不解释,这八个宫女心底纯良,服侍自己极为用心,有些隐秘,她们知道的越少,对她们越好。

她笑眯眯地示意两人退出后,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走到书案旁,昨晚扫落在地的史册已被筠琰拾起搁在案上,阿衍顺手抽出昨晚夹在书页中玉簪,却见淡淡的紫光萦绕在玉簪周围,阿衍举着玉簪仔细看了半晌,眼尾一抬,手一晃,玉簪啪的一声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她蹙眉看了半晌那几本风烛残年的史册,过了好一会才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推开宫门,柔和的晨光透过茂密的枝叶,零零星星洒落在瑶婳宫的青玉台阶下,形成一幅很是有趣的图案,阿衍神思有些愣怔,眼前明明是一副岁月安好的画卷,为何暗里却隐藏着犀利的杀气呢?

章节目录 第411章 圣祖保佑 吐出一口长气,阿衍轻声叫唤:“筠琰。”

筠琰马上从石柱旁闪出:“阿衍姑娘,奴婢在。”

“浑天洞在哪?”

筠琰一愣,随即很是欢喜,阿衍姑娘开始挂念帝君了。

“阿衍姑娘,浑天洞是宫中最神圣的地方之一,只有帝君可以只有出入,你......你也不能靠近半步,还是不要过去了。”

“你家帝君经常待在里面吗?”

筠琰笑眯眯道:“浑天洞是帝君的寝宫,历代帝君都是居住在里面的。”

阿衍嗯了一声,不再询问下去,如今身份不同了,她也不想太过放肆,免得到时面对古晋说不清。

这段莫须有的婚约,在阿衍心中是不存在了,可在古晋心中,恐怕还是有些分量的。

浑天洞不可靠近,阿衍眼珠子一转,道:“筠琰,给我通报一声智者老先生,我想到神庙去一趟。”

筠琰恭恭敬敬应道:“主......除了恨天洞,阿衍姑娘想去哪儿都可以,无需通报。”

阿衍微微一晒,道:“既然如此我自个去了,你们玩耍去吧。”

她沿着熟悉的花径往外走去,在月牙门前微微顿足,回头道:“你们将瑶婳宫中的史册拿出来晒晒阳光吧,味儿不好。”

智者和安者今天没到浑天洞去,两人安安静静跪在圣祖塑像前低声祷告着。

阿衍冷着脸站在神庙高高的门槛前,这是她第三次来到这个地方,第一次在这,被迫和古晋拜了堂成了亲,第二次在这,向智者讨要书籍解闷,今天是第三次。

今天她终于可以仔细端详这位天宫中人交口称颂的昊端圣祖了,端坐在莲台上的是昊端年老时的形象,额宽眉浓,目光如炬,鼻梁挺直,嘴方须厚,整个人都笼罩着无上的凛然之威。

年轻时一定是个很有威仪的美男子!这样的男子放在现在,也能轻易擒获一大群天真少女的心。

对比了恬耀和古晋的形相,阿衍想:“昊端年轻时理应和寥廓不相上下,瑶婳当年弃寥廓择昊端,这是为何呢?莫非他们两人从小相处在一起,习惯言行相差无几,只能滋生出兄妹间的感情,却生不出男女之间奇妙的情感吗?”

想到寥廓自然便想到他的后人恬耀,那厮恐怕早已忘记我了,不然......为何急巴巴地将我送回天域?

无端端惆怅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看着那两位正匍匐在蒲团上的老者。

两个老者浑然不觉门外站着有人,正在喃喃祷告着:“圣祖保佑,圣祖保佑,保佑帝君平安度过难关,历代帝君携手同心,保佑能击溃古月妖女,还天域祥和安宁......”

重复的祈祷颠三倒四,倒四颠三,重复了数十遍,阿衍终于忍耐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两老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半年体力虽然衰竭了,听觉还是很敏锐的,可丝毫听不见有人靠近的脚步声,况且上来神庙的台阶上潜伏着数百卫士,竟然一声警示都没有,不消说,站在门外的人正是方才口中的“古月妖女”。

章节目录 第412章 稀硝山 昨天还神情恭谨地侍候着呢,背地里却“妖女妖女”地呼唤着,明摆着就是阳奉阴违......

尴尬哪!

智者和安者面面相觑,一时半刻都出不了声。

阿衍云淡风轻一笑,似乎压根儿没听到两人祷告的内容,跨过门槛,走到昊端圣像前仰起头,装作研究起这尊被天宫人视为图腾的雕像来。

智者和安者从地上爬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阿衍......阿衍姑娘,这么早。”

阿衍嘻嘻笑了一声,道:“没你俩早,我刚到。”

智者松了口气,竭力掩饰着脸上的不安,赔笑道:“老奴习惯了每天拂晓时分供奉圣祖,一时入了心,没见到姑娘进来,怠慢姑娘了。”

阿衍收回眸光,瞟了一眼手脚无措的两个老者,漫不经心道:“不怠慢,不怠慢,你们太殷勤了,我反倒有些不安心,想着你们会否在背后耍些花样儿......嗯,将我尽快剪除,这才是正常仇家应有的思维......老先生,你别紧张了,阿衍又不是洪水猛兽,不会将你们怎样!”

智者和安者呵呵笑着,一叠声道:“阿衍姑娘说笑了,说笑了,说好了两家以和为贵......这是在折杀老夫啊!”

阿衍莞尔一笑,道:“言归正传,阿衍这次上来,是想请教两位-----请问你家圣祖,可有什么遗物留了下来?”

两老的脸『色』随着阿衍的说话时红时白,听阿衍提及圣祖,两老马上匍匐在地,往圣像磕头致敬。

智者微微掀了掀眼皮,将阿衍直愣愣看着圣祖的雕像,脸上殊无恭谨之意,想要出声呵斥,可猛然想到,眼前女子的身份已改,只能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将满腔愤懑压住。

阿衍耐着『性』子等他们磕完头,安者磕完头抬起头向阿衍笑了笑,道:“昨日老奴在阿衍姑娘面前传颂过圣祖的英雄事迹,想不到姑娘也上了心,圣祖一生坦『荡』无私,并无什么遗物留存下来。”

阿衍皱眉道:“昨日你不是说他抽取了自己的骨头留了下来吗?”

安者一脸肃穆,道:“那是圣祖的遗骸,不是遗物。”

智者挠着脑袋想了想,补充道:“数十万年了,圣祖年代留存下来的遗迹除了神庙,瑶婳宫,浑天洞......其他的早已灰飞烟灭,不留半分痕迹了。”

安者眉心紧缩,思索了一会,道:“还有一处,也可算作是圣祖年代遗留下来的,不过比较偏僻,宫中人等一向不至。”

阿衍眼眉一跳,隐隐约约猜到了是何处。

果然,安者接着道:“位于宫中西北方向的烯鞘山脉,源于圣祖年代,因结构奇妙,圣祖用来存储远古年代横行天域的各种戾气,圣祖晚年常上烯鞘山顶静坐冥想,烯鞘山脉地势险恶,周边花木稀疏,和宫阙周边的曼妙景观格格不入,可后代帝君顾念是圣祖遗留后世的创举之一,不忍摧毁,故留存至今。”

阿衍想到困居天宫时,有一次偶尔撞上一处山坡,被五个老者以死相谏,不得不恹恹而回,看来安者所言不虚。

章节目录 第413章 不认主 依稀记得当日登上那座光秃秃的土山时,周围气氛颇为诡异凄凉,看来这两个老者并没撒谎。

“那些所谓的戾气经过数十万年的净化,恐怕早已消失殆尽了吧?”

阿衍问道。

智者一脸郑重,连连摆手道:“是否消失殆尽,这个老奴不敢说,可历代都有警示,禁止宫内一切人等上山,那次阿衍姑娘一时脚误,上到稀硝山腰,可把老奴吓的......肝胆俱裂啊!”

阿衍莞尔一笑,天宫中人真吧昊端当做神明了,可过了这么多年,代代皆有英才出,难道百世当中就没出过一两个胜过祖辈的君子?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生于水而寒于水,这样的传承才有希望啊,总是畏惧在前人的积威之下,有何出息?

“这么说,宫中一共有四处遗迹起源于你家圣祖年代,神庙我来过几次了,瑶婳宫嘛......也居住了些时日,方才老先生口中的稀硝山,似乎也上过一次......嗯,还有一个浑天洞,是怎么回事?”

安者道:“浑天洞是圣祖当年修炼的所在,里面的气场霸道无比,圣祖羽化前将浑天洞定为历代帝君修炼涅盘和日常居住之所,帝尊如今正在里面潜心苦修,请阿衍姑娘安心等待,帝君说不定很快便出关与你相见了。”

阿衍道:“浑天洞里面只有帝君一人?”

安者道:“正是。”

“旁人进不得?”

智者和安者脸『色』一变,齐声道:“万万不可进去,宫内除了帝君,谁也不能进去,就算帝后,也不能。”

安者似乎怕阿衍不相信,继续道:“四十七代的妮菈帝后,和当时的酉韪帝君恩爱非常,哎......按照宫规,帝后居于瑶婳宫,帝君居于浑天洞,可妮菈帝后却以为夫妻理应居于一所,常日抱怨这条规定,她生下庵厚皇子第七天,酉韪帝君有要事回浑天洞处理,三月未出,妮菈帝后......哎,她不听劝告,不顾长老和宫女的千般阻拦,孤身踏入浑天洞寻找帝君......结果刚入洞九步,便被潜藏在洞内的神龙......一口咬断了,酉韪帝君听到动静赶出来时,已是回天无力......这惨事史册有载,阿衍姑娘有空闲时可以去查证一下。”

阿衍听的有些『毛』骨悚然,过了好一会才慢慢道:“哦,这么血腥......既然帝君帝后都是主子,浑天洞内的神龙为何不认主呢?”

安者抹抹额上虚汗,低声道:“浑天洞内的神龙是圣祖亲手豢养的......除了认历代帝君的气息外,谁也不认。这桩血案......就是一个明证,自此以后,再无帝后敢僭越半步了。”

阿衍眨了眨眼,笑道:“多些二位提点,阿衍是客人,自然要尊贵你家的风俗,绝不会去浑天洞周围溜达,嗯,不过......你口中的神龙这么厉害,将它放出来对付阿衍,那不是马上去了心腹大患?”

两老呵呵干笑,连声道:“阿衍姑娘又说笑了,天域要的是祥和安宁,不是流血冲突,老奴再胆大包天,也不敢.....不会这般作为,阿衍姑娘就莫要揶揄老奴了。”

章节目录 第414章 话不投机 阿衍看着两个口是心非的老者,不觉又是微微一笑。

“无妨,阿衍生来喜欢探究,说不定那天起了心,会不顾生死踏入浑天洞看个究竟呢!”

智者咳嗽几声,浑天洞从古到今都是敞开大门的,可里面是怎么一副光景,除了帝君,没人晓得,妮菈帝后当年任『性』一闯,血溅当场后,至今再没人敢踏进洞口半步了......这古月妖女会不会真的动了好奇之念,试着去闯一闯呢?

只可惜孤韧山上的九龙都被她弄死了,浑天洞内的神龙不知能否将她一举搅碎,一旦不能在一刹那奏效,势必惊动帝君......

安者心中转动的念头和智者一样,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心中叹道:“可惜了......”

阿衍话题一转,抛出另外一个问题:“老先生,请问瑶婳宫为何命瑶婳?在天宫历代史册记载中,可曾见过一个名叫瑶婳的女子出现过?”

智者和安者对视一眼,皆『迷』惘地摇摇头。

“瑶婳宫始建于圣祖年代,可建好后一直封闭到二十七代安澜帝君年代,安澜帝君某日偶然入内游览一番后,惊叹不已,觉得就此搁置未免暴殄天物,于是决定重新开启,定为后代帝后的居所。”

阿衍大为意外,道:“瑶婳宫瑰丽无双,神鬼莫测,建好后竟然闲置了这么久......真是可惜了,老先生可知原因?”

智者摇头道:“老奴不知。”

“你们可有进去游览过瑶婳宫?”

“阿衍姑娘,瑶婳宫是历代帝后的居所,只有帝君,帝后和服侍帝后的宫女才能自由进出,旁人未经帝后召唤,是不能贸然闯入的,你理应记得,大半年前珉甜为了替囚禁在半月坡上的下界女子向你求情,不听劝阻闯入瑶婳宫,结果惊动了植在里面的惊雷,差点毙命当下的事吧!”

阿衍嗯了一声,道:“哎,你们的圣祖这么喜欢设局,在自己的宫阙内都要安置这许多的限制,怪不得你们个个走路时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原来是怕一不小心,触发了这些杀人的禁忌。”

智者和安者齐声道:“话怎能这么说,人心必须有所畏惧才不会胡作非为,我们自有意识那一天起便通透宫内这几处禁忌,从不会去触碰,也绝不会伤及自身。”

话不投机,阿衍知道再问下去也没用了,这做古朴神秘的神庙除了供奉着的那位圣祖外,也没什么看头,她眼珠子一转,道:“老先生昨日给我的史册,我大致看完了,待会你们去收了回来吧。”

安者诧异地看了阿衍一眼,阿衍向他挑挑眉,语气淡漠道:“我让筠琰将史册放在太阳下暴晒,好蒸发掉浸染在内的毒气,老先生,以后少在阿衍面前耍花样,否则.....”

智者和安者脸『色』顿变苍白,撑着地的双手不停颤抖,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阿衍心内冷笑,若非今早看到玉簪沾染上的紫光,差点就着了这两个老者的道,这次回宫,身份已改,按常理推测,也不见得天宫中人个个欢迎。

章节目录 第415章 炊烟一样 阿衍无所谓,现时撕破脸,或者晚点撕破脸,有什么区别呢?

可也得让这两个老头知道,自己并非懵懂无知。

此刻板着脸吓吓他们也好......

阿衍前脚刚跨出门槛,安者颤抖的声音已响起:“阿衍姑娘请留步,在姑娘面前耍花样,等同找死,老奴万万不敢。姑娘千万别误会了。”

阿衍回过头俏俏一笑,道:“老先生无需惊慌,沾染在老旧史册上的毒,我没碰,就算碰了,那么丁点的量,也无妨。”

智者拄着拐杖走到阿衍身前跪下:“阿衍姑娘说的对,那么丁点的毒,确实奈何不了姑娘,其实沾染在史册上的不是毒,而是远古时代留存下来的一种戾气,存储上古史册的黑典窟就在烯鞘山脉附近,年岁久远了,就有一些戾气渗漏了进来,史册常年浸『淫』其中,难免沾染上一点点,帝君心系姑娘,事事以姑娘安危为重,老奴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暗算姑娘?”

“戾气?”

“是,正是戾气,这种戾气嘛......是有点小害,可在阿衍姑娘眼中,不过是炊烟一样的感觉罢了,老奴也衡量过个中厉害,才敢将老旧史册取出供姑娘翻阅。”

“炊烟一样的感觉,老先生你真会说笑,阿衍从不喜腐臭的气息,待会让筠琰等人将史册送回,你俩坐在你家圣祖面前,焚香三柱,好好汲取这炊烟之气吧!”

阿衍眸光一沉,嘿嘿一笑,往台阶走去。

智者和安者扶着神庙厚实的大门看着阿衍慢悠悠走下台阶,直到人影没入『乳』白『色』的烟雾中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两人神情复杂地对望一眼,瘫坐在地上,相互埋怨起来了。

“都怪你,妄自开启黑典窟,这......你莫要忘记阿衍姑娘的出处,区区的戾气,能奈她如何?如此一来,反倒生出了戒心,恐怕对帝君不利啊!”

智者哀声叹气:“你说的我岂会没想过?可帝君闭关后一直没有音讯,我是怕......怕这女子忽然发难,想着先下手为强罢了。”

安者沉『吟』着,回想阿衍问过的每一句话,道:“她为何询问瑶婳宫?这其中可有玄妙?”

智者想了想,纳闷道:“我记得请她回宫时,她也郑重询问过这个问题,瑶婳宫......向来都是叫瑶婳宫啊,这有什么问题呢?”

安者眸光闪动:“瑶婳,瑶婳......听起来确实像女子的名字,莫非瑶婳宫是为了纪念某位女子而修建?这处宫阙一修好便封闭了,仔细思量一下,确实有些不合情理。”

智者反身入内,顷刻捧着一本封面刺绣着凤凰的厚实名册出来,翻开细细查找:“没有,历代帝后的闺名皆无瑶婳二字。”

安者脸『色』沉重,低声提点一句:“圣祖年代的史册,神庙并无留存下来,古月家族诞生在天地初开的混沌年代,历史比起天宫,还要久远,老弟,你说,圣祖当年莫非......认识过一位名叫瑶婳的女子,故以她的名义修建瑶婳宫......”

章节目录 第416章 爱去就去 智者脸『色』一肃,合上名册,道:“禁声,我们怎能妄自猜度圣祖当年的事情,古月家族向来野心膨胀,看不得圣祖掌控了天地,圣祖在世时,震慑于他老人家的威势,不敢发难,可圣祖慧眼通透天地,洞察到古月家族的狼子野心,才不惜在羽化前损伤法体,抽出骨头留赠后世,这叫未雨绸缪哪!至于瑶婳宫,这不过是一个名称,有什么好考究的!你千万别被那古月妖女的言语『迷』『惑』了。”

安者想想也是这个理儿,连忙回过头向圣像告罪,质疑天域至高无上的神灵真是罪该万死。

“那位阿衍姑娘,估计会往哪边游『荡』?”

智者『揉』捏着突突跳动的眉心,无精打采道:“往哪边游『荡』随她喜欢......现时谁人能格挡她?我到浑天洞外去等候帝君出关,你去不去?”

安者心神不属,智者重复询问了一次才回顾神来:“我不去了,阿衍姑娘对我们有误会,我等会找她解释去。”

智者摇摇头,拍拍安者的肩膀:“没用的,她已非昔日的主母,你只会越描越黑,这姑娘心地还是善良的,不然的话,你我此刻还能站着说话吗?”

智者拄着拐杖脚步蹒跚地下了台阶往浑天洞走去,安者独自坐在台阶上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武士疾步跑上台阶,道:“长老,主......阿衍姑娘往孤韧山那边去了。”

安者托着头,神情木然:“孤韧山?她爱去就去,那山头再高也奈何不了她......你们为何要盯她的梢,一旦惹怒了她,可就死无全尸了。”

武士诺诺称是,翻身下了栏杆,他好生诧异,明明是安者长老吩咐下来要时刻留意主母行踪的,为何按嘱咐做了却被训斥一段。

这几天武士们也是懵懵懂懂,两位长老千叮万嘱,见着主母要唤“阿衍姑娘”,上头的命令,下属就得无条件遵守,况且这段时间战者,守者,卫者三位长老先后仙去,帝君遁入浑天洞不出,整个天宫死气沉沉,气氛极为郁闷。

天宫中每一个人心情都不好,可谁也不知,这种憋死人的郁闷心情,什么时候才能得到释放。

阿衍走出神庙后,随着脚下的小径一路向前走,过往头上被凤冠约束着,视线『迷』离,看不真切周边的美景,如今凤冠不在了,才真真切切看清了这个盘踞在九天之外的天宫的大致概貌。

却见参天野树,曲水溪桥,道旁杨柳绿依依,园内花开香馥馥,夭夭灼灼花盈树,颗颗株株果压枝,轻风送来温馨甜香,她不禁惊叹一声,果真好景致。

忽而想到古月山脉的凋零惨状,阿衍的心顿时抽紧,这边极尽繁华旖旎,那边却死气沉沉,造成两者差距因由,正是二十多年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血战。

“古晋尚在幽闭中,他手下这两个老头已蠢蠢欲动,其实我要解决他两人容易得很,可我心里并不想杀人,那我这次回来天宫,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章节目录 第417章 孤韧山顶 孤韧山顶,空旷通风,九龙壁早已破碎,连痕迹都没有留下丁点。

阿衍站在山顶上眺望掩映在云雾中的天宫,成片巍峨的宫檐连绵铺开,高贵的紫『色』光芒透过棉絮般的云彩,显得绚烂多姿。

古月家族完好时,是否也如天宫这般辉煌璀璨?能与天域主宰对抗数十万年的家族,底蕴不消说定是深厚如海,阿衍的心隐隐作痛,虽然她一生下来便与家族绝缘,可意识深处,仍然希望身后站着一个强大无比的靠山。

可惜......这靠山已碎成渣渣,什么遐想都没能为三个遗立在世的孤女留下来,除了那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凉。

无边无际的荒凉旷野,连野草也不愿意在上面驻足,水资源极度贫乏,只能依靠老天爷下雨滋润干涸的土地,可雨下的再大,水也转瞬蒸发,要重新开拓出一方宜居宝地,需要耗上万年......或者更久远的时光。

万年之后......古月家族还会是那个亘古就骄傲辉煌的古月家族吗?珉甜和绿萝的一生都会埋葬在里面,还有她们的后裔,一代一代......都会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艰难日子,直到那片带着无穷血泪的土地,重新融入天域,为天宫所控。

阿衍有些怅然,家族如是这个苍凉的走向,我,衍姮就是家族的千古罪人。

可我若真的履行了一击即中的使命,就会将彼此杀戮的游戏延续下去,古月家族的后人同样不得安生啊......

循着当日的记忆走到九龙壁的位置边,看到的一堆是和平台同样颜『色』的破碎岩石,阿衍俯下身子『摸』了『摸』,触手坚硬如铁,是不折不扣的岩石。

“真奇怪了,那天为何会跑出九条龙出来呢?”

天宫本就是神鬼莫测的所在,想多了反倒会头疼,阿衍『摸』了『摸』头,自嘲地笑了笑:“也好,这九条畜生助我重得自由,不然我还被困在这个牢笼里,混沌度日。”

昨晚思绪万千,一夜无眠,攀上孤韧山用了三个多时辰,在山顶来回走了一圈后阿衍感觉有点乏了,便靠在一株丈余宽的大树旁打了个盹。

当被凉风吹醒时,方惊觉天『色』已入暮,阿衍伸展了一下酸麻的手脚,心想反正瑶婳宫也是一方风凉水冷的所在,今晚就在孤韧山顶『露』宿也不错。

想起瑶婳宫,忍不住又张开手掌看了看那朵掌中温驯的莲花,莲花安静的就像一印染在掌心的一副画,阿衍轻轻触『摸』着舒展的花瓣,低声问:“瑶婳圣祖,无论你和天宫圣祖昊端是什么关系,有过什么仇隙,那都是过去式了,犯得着恨上这么久长的岁月?还要搭上无数后代子孙的姓名,你不累吗?真的恨昊端,就去寻他,和他面对面做个了断,让后辈活的舒畅些,好吗?”

莲花自然不会回应阿衍的喃喃自语,阿衍头痛地叹了口气,踱步走到山顶边缘上,脚底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薄雾萦绕着整座山峰,冷峭的夜风掠过林木山石,发出呜呜怪响,甚为可怖。

章节目录 第418章 不惧 阿衍忽而起了寻幽探秘之心,天宫的日景观赏过不少,可夜景却极少看过,既然已深入虎『穴』,未知他日生死如何,那为何不趁活着时,好好浏览这一方天域至高无上的美景呢?

心念一起,脚尖随即一旋,整个人犹如飞鸟般扑向山崖,下坠的力度极为迅猛,阿衍在半空中接连打了几个滚,稍微减慢了速度,顺带眼光四处游曳,将周遭的风景看了个够。

半个时辰后,脚下已触及实地,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这般畅快淋漓的空中滑翔真个痛快。

侧耳仔细听了听,四周静谧无声,并无天宫卫士窥探在侧,阿衍抿抿嘴,想来今早隐晦的警告生了效,两个老头不敢再耍花样了。

几历生死,她的『性』子已变得豁达,这次重入天宫身份特殊,古月家族和天宫向来血刃相见,也难怪智者和安者在背后搞些小动作,可她根本不惧。

该来的风暴,挡也挡不住......反正在这方苍莽的天地里,娘早已亡故,爹也早已抛弃了自己......自幼托身的霁檀山庄因己而灭,根源之地更是空虚一片,如今的阿衍不过是一粒细微的尘埃,随风四散,东西南北,上下左右,都找不到什么东西值得去留恋。

顺着大路一直往前走,沉沉夜『色』中的山水别有一番情趣,偶尔有惊起的飞鸟掠过树梢,留下一连串叽叽咕咕的叫声,阿衍放缓了脚步,背着手慢慢溜达起来。

她并不知道,此刻智者和安者盘膝坐在烛火辉煌的神庙内,两双浑浊的老眼须臾不离圣坛上的一撮绛紫『色』的烛火,脸上神情既紧张,又惶恐。

“你说,她会去哪?”

“除了瑶婳宫,还会去哪?”

“这么晚了都不回去,看来今晚准备在外流连一通宵了。”

“......随她吧,圣祖保佑,祈盼圣祖好生指引,荫佑帝君平安。”

“你说,她会走到浑天洞去还是走上......稀硝山?”

智者闭眸沉思,许久才道:“看圣祖作何指引吧。”

低沉暗哑的祷告充斥着庄严的神庙,两个老者像打了鸡血般,不停翕合着嘴巴,颠来复去念叨着同样的一句话。

“圣祖保佑,祈盼圣祖好生指引,荫佑帝君平安......”

让两个老头失望的是,阿衍这晚确实走上了一座山坡,可不是他们期盼中的那座,而是曾囚禁过蓝依和绿萝的半月坡。

环绕在半月坡周边的罡气被阿衍破去后,蓝依和绿萝得脱樊笼,日夜巡防也就没有了必要,过往潜藏在山脚的卫士早已撤了。

踏着软绵厚实的草地,阿衍缓步上了山坡,夜『色』如水,依稀可见山坡上矗立着两间木屋,那是蓝依和绿萝居住了三年的地方,她站在门前静默了顷刻,原来自己和绿萝做曾比邻而居过,只可惜知道的太迟,见面之日便是分离之日。

推开木门,看到里面只有简陋的一床一桌,阿衍叹了口气,拂去床上的灰尘,想:“也罢今晚就宿在此地,珉甜和绿萝处境苦困,我若沉溺在雕栏玉砌中,未免有点太过了。”

章节目录 第419章 又遇上了 绿萝出了百兽山庄的大门后,强忍着后背被撕裂的痛楚,一鼓作气向前方走去,内元给了绿茜,该还给百兽山庄的恩情已经清了,绿茜若还要怨怼自己,那便由她去吧!

我的身世注定了今生不能留在山庄里,绿茜,你好自为之吧,今日上门来挑衅的男子,不过是一个意外,可也给你我敲了一个警钟,天域中藏龙卧虎,能耐比世家家主高的隐士比比皆是,你我日后切莫太过自傲了。

舍去百兽山庄大当家的身份后,她已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天域流浪女子了,绿萝不禁自嘲一笑,当日见着蓝依时,她正匍匐在泥泞中艰难爬行着,那时自己将她当做一个可怜的流浪『妇』人,想不到几年后,就轮到自己来品尝落魄的滋味了。

经过一处稀疏的树林里,绿萝折断一根儿臂粗的树丫当做拐杖,内元已衰弱接近虚无的境地,她需要彻底的休憩。

抬头看看渐暗的天『色』,绿萝决定今晚就在林子里过夜。

这林子树木间的间距颇大,故皆长成了参天大树,她随意寻了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将树脚下的落叶扫去后,倚着树干坐了下来。

将孱弱的气息重新纳入气海中,吐纳二十四周天后,四肢百骸的疲惫感觉减轻了许多,绿萝轻轻叹了口气,还好,底子还在,潜心修炼几年后,或许有机会将失去的元气练回来。

收了功后,她『迷』『迷』糊糊睡着了,还来不及做梦,忽然感觉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背脊冲了进来,瞌睡虫立马跑了。

绿萝一睁开眼,就看到两盏近在咫尺的碧绿灯笼,不禁吓了一跳,继而清醒过来,这不是什么灯笼,而是一双狼眼!

“狼......”

“大当家莫要惊怕,我家白狼是一头君子狼,你不去惹它,它绝不会发飙咬你!”

绿萝动了动,发觉后背被某人的手掌覆盖着,那股源源不断的热流正是来自此物,她定了定神,道:“喂,你我之间已两清了,还阴魂不散干嘛?放开你的手,姑娘不吃这一套!”

帧胥低沉一笑,道:“我恰好路过,白狼闻到血腥味,便进来查看,发现你受了重伤,虽然你我两次相遇,过程皆不太痛快,可帧胥堂堂好男儿,没理由看着一个弱女子歪倒在地不管不顾,一时动了侠义心肠,便输些真气给你,助你早日复原。”

绿萝听的好生气恼,可他输入的真气还真管用,顷刻后背的疼痛已减轻了许多。

“我的伤势会自行痊愈,无需浪费你的真气,我不领你的情!”

“大当家别逞强了,不过几个时辰不见,为何内息全都没了?莫非因在下的缘故,和你家那位霸道妹子闹崩了?”

绿萝皱眉道:“第一,让你家的白狼走远些,看着它一双鬼火似的眼睛,我浑身不自在,第二,我已不是百兽山庄的大当家,你叫我绿萝,第三,百兽山庄的事,和你无关,你既然已达到了目的,还请以后不要再去『骚』扰山庄的宁静。”

章节目录 第420章 朦朦胧胧 帧胥长笑一声,白狼马上站起跑远了,他手掌一旋,将绿萝衣服褪下半截,道:“来,我给你上『药』,包这伤口三天痊愈,不留疤痕。”

绿萝尖叫一声,拉起衣裳,作势往外一滚,想要挣脱帧胥的手掌,可后背仿似被一条水蛭咬上,几番腾挪,皆摆脱不去。

“绿萝姑娘,你别『乱』动,我这是在为你疗伤,况且现时黑漆漆的,我什么都看不清,占不到你丝毫的便宜......你若不配合,我就等天亮时再给你上『药』,到时啊......我可大饱眼福了!”

“你敢......我不用你假惺惺,滚!”

“你后背的伤势,可重可轻,这么一个大血窟窿......倘若不管它,任凭自愈,不是不可以,可你的后背......自此会变成坑坑洼洼,一到雷雨天气,就会隐隐隐作痛,一辈子不得安宁。”

绿萝喘了口气,刚说了一句:“关你屁事......”

一抹清凉已覆盖上后背,浓郁的草木清香顿时弥漫在林子四周,帧胥十指来回点动,将『药』膏均匀涂抹在绿萝伤口上:“我这灵『药』是从安寕木中提炼出来的,去腐生肌的效果不错,你感觉怎样?”

绿萝抿抿唇,敷上这『药』膏感觉舒服很多,可这般『裸』着后背让一个男子上『药』......太那个了吧?

“绿萝姑娘,你为何受伤?”

绿萝掩上衣裳,恹恹道:“我心甘情愿受伤,与你无干,好啦,你的见义勇为干完了,绿萝谢过,请便吧!”

帧胥叹了口气,道:“绿萝姑娘真洒脱......一句谢过便要在下滚蛋,可三更半夜的,我能去哪呢?你若累了,便靠在我肩膀上休憩,我给你守夜。”

绿萝忽然醒起一事,恶声道:“你这混蛋,说黑漆漆看不清,那方才给我上『药』,为何不会抹到树上去?”

帧胥嗯嗯几声,悠悠道:“这个嘛,看不清不代表看不到,朦朦胧胧的......感觉不错。”

绿萝捉起一捧泥,向帧胥兜头扔了过去,怕他再来纠缠,马上爬上大树,寻了一根粗壮的树丫,闭目调息去了。

翌日清晨,绿萝被阵阵烤肉香气熏醒,她抱着树丫往下望去,那个帧胥在树脚下生了一堆火,搭了个烤架,正在烧烤一只个头不小的不知名鸟儿。

绿萝咽了咽唾『液』,帧胥适时抬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绿萝姑娘醒了?下来一道吃烤鸟吧,这是白狼一早叼回来孝敬你的。”

绿萝见他脑袋上的那头鸟窝乌黑发亮,想来昨晚的泥尘并没有撒到他头上,轻轻往后挺了挺背,感觉不到痛,她想了想,也不再矫情,跳下坐在帧胥对面,瞪着那只烤的焦黄的鸟:“这位帧胥君,看来你这头白狼挺不错啊,不但听话还会狩猎,更会孝敬主子,养着它比养比十个仆人要合算多了!”

帧胥笑了笑,撕下一只鸟腿递给绿萝:“绿萝姑娘此话对极了,这头白狼真是上苍赐给我的珍宝,我可把它当兄弟看待的,上次被你意外所擒,骑着出了林子,吓的我不轻啊!”

章节目录 第421章 味道不错 绿萝接过鸟腿,咬了一口,焦香可口,味道不错。

“所以你记恨了,牵着它上百兽山庄捣『乱』,将山庄的狼群灭了种,帧胥君,这未免小气了些。”

帧胥坐正身子,正『色』道:“非也,个中缘由我已给你解释过,你动了它的情关,我约束不住它了,只能带它来寻你啊!”

绿萝切了一声:“废话,禽兽长大了,自然会寻找同类交配繁衍,这是天道,关我何事?”

帧胥似笑非笑,重复着绿萝的话:“......长大了,自然会寻找同类交配繁衍,这是天道......绿萝姑娘讲的太对了,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绿萝凝神看了帧胥一眼,嘴角上翘出一抹讽刺的笑容,慢吞吞道:“我说的是禽兽......帧胥君,莫非你的真身是......某种兽类?绿萝虽见识浅薄,可在鉴赏百兽这方面尚算行家......”

她作状地将帧胥上下左右瞅了一圈,摇摇头,道:“很遗憾,你似乎不属于百兽中的某类,所以啊.....别再自作多情了。”

帧胥哈哈大笑,身形一晃挪到绿萝身旁,道:“多情有何不好?你们女子要的不正是男子的多情么?况且我可不是自作,而是一见钟情,绿萝姑娘,帧胥的情关被你触动,你说如何是好呢?”

绿萝愣了愣,接着脸『色』一板。

帧胥向她挑衅般挑了挑眉,道:“我晓得你们百兽山庄的女子,寻找牛郎所为不过是为了借种,寻欢作乐一番后便抛弃掉,丝毫不留恋!可我帧胥屹立在世,要的是建立一方属于自己的乐土,所以牛郎这一角『色』......不太适合我,可偏偏对你动了情,这如何是好呢?”

绿萝听的脸『色』又红又绿,百兽山庄的规矩确实如此,对家主而言牛郎不过是配种用的,从不会对牛郎动情,自己的娘亲......却对父亲动了情,结果一辈子郁郁寡欢,抱憾而终。

帧胥微笑着凑近绿萝的耳际,轻声道:“所以我决定,要当你的夫君,不当牛郎!”

碰到脖项间的热气混杂着某种清新的草木气息,绿萝的心无端挑了挑,抬手将帧胥的脑袋挪开了些。

“帧胥君,你自作多情或一见钟情,和我的干系都不大,我如今已脱离了百兽山庄,变成一个寻常的天域女子,正准备去一方穷山恶水终老此生,你若真的起了觅偶之心,大可上周边世家去寻觅,据我所知,离此地七千里的熏沐苑,养着几位千娇百媚的姑娘,皆待字闺中,等待世家子去求亲,你样貌身材能耐尚可,我想定能求得一位如花美眷......”

帧胥笑着打断绿萝的话:“穷山恶水?正好,我陪你一同前往。”

绿萝淡淡一笑,将手中的鸟腿塞进帧胥口中,道:“谢了,帧胥君有大好前程,无需为了一份虚浮的好感搭上一生,你还是按照自己的人生规划,去寻找一个能帮助你建立基业的好女子吧,绿萝并不适合!”

帧胥将鸟腿拔了出来,砸砸嘴,笑道:“味道不错。”

章节目录 第422章 北风 绿萝横了帧胥一眼,道:“莫名其妙。”

帧胥真的言出必行,自这天开始,带着七只狼慢悠悠跟在绿萝身后,有时他会追上绿萝和她并肩同行,逗她说话,一开始绿萝板起脸呵斥,可每次帧胥都是嬉皮笑脸糊弄而过,次数多了,绿萝也就懒得管了,自身修为尚未恢复,脚程不快,要摆脱这块赖皮糖有些难度,遇上雷暴天气,这家伙会殷勤递上一把荷叶伞,肚子饿时,会自觉生火烤肉,如是过了个把月,也就习惯了。

有天夜里刮起了猛烈的北风,狼群齐齐向天嚎叫,声音凄厉无比,一向浅眠的绿萝马上被惊醒,攀着树丫往下一看,将帧胥如同铁塔般站立在凛冽的寒风中,赤『裸』的肩膀在暗夜中发出铮亮的光芒,令绿萝吃惊的是,这次帧胥手里竟然握着一把大砍刀。

“刮风了有什么好怕的?这帧胥为何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忽然,白狼腾空而起,向一团正扑过来的北风冲去,风声呼呼,似乎正在快速旋转着,绿萝感觉大树剧烈摇晃起来,她用力抱着树干,竭力想要看清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可今晚无星无月,眼睛就算瞪成圆球,也看不清楚。

紧接着帧胥大叫一声,将大砍刀舞成车轮状,也像白狼一样,扑向风眼中。

风势更大,有好几次将绿萝吹落,幸好她修为已恢复五成,百忙中用脚一勾,又跃上树干,这才不至于掉下。

杂『乱』的声响维系了两个小时后终于消失了,天际也吐出一抹惨淡的『乳』白薄云,绿萝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到帧胥仰面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白狼全身狼『毛』条条竖起,看起来就像一个浑圆的皮球,甚为滑稽,而它从百兽山庄带出的六条母狼,有五条陈尸在地。

绿萝连忙跳下树走到母狼尸体旁查看,这六条母狼出自百兽山庄,这些时日陪着自己在天域流浪,在她心里,已把这六头母狼当做了家人般看待,更何况其中三头母狼已有了身孕,再过些日子,就会下崽了。

致命的伤口在喉咙上,是一条一划而过的粗大伤痕,鲜血流尽而亡。

绿萝好生痛惜,回头看了那头白狼一眼,骂道:“喂,你平日不是很勇猛的吗?为何昨晚在风暴中却只晓得独善其身,护不了妻儿?还学什么一拖六,真是丢尽狼脸啊!”

白狼向绿萝发出两声低沉的嚎叫声作回应,绿萝走到帧胥身前轻轻踢了他一脚,淡淡道:“死了没有?”

“还活着。”

帧胥满脸尘土,模样颇为狼狈,大砍刀丢弃在一旁,刀刃上溅满诡异的蓝『色』血渍,绿萝心头一凛,昨晚的北风中藏着什么怪物?

她俯下身子想要研究一下,帧胥手一动,将大砍刀收入掌内,哑声道:“莫『乱』动,这血有剧毒,待会我力气回来了,将它清理干净后你再来观摩也不迟。”

绿萝板起脸道:“帧胥,你给我说实话,我初见你时,你和白狼在那座密林中生活的好好的,现在却整天跟着我在天域里『乱』逛,你为何不回去?”

章节目录 第423章 风魔 帧胥闭目不答,绿萝忍不住踢了又踢了他两脚,骂道:“给姑娘说老实话,不然我现在趁你病拿你命,说,跟着我到底有何目的?”

绿萝第三脚还没碰到帧胥的衣裳,帧胥的手一动,捉住了绿萝的脚『裸』,微微使力,将她整个人拉到在自己身上。

“好绿萝,昨晚我拼死才将风魔砍杀,此刻累得不成人样,你不软语慰藉一番也罢,竟还要拿脚踢我......帧胥随你浪『荡』天涯所为何来哉!不过想和你在一起罢了!”

绿萝猝不及防被拉倒,反应过来已被某人箍紧后背动弹不得,此时她整个人趴在帧胥身上,和帧胥相距不到一根指头的距离,不禁有些羞恼,鼓起腮帮子用劲一吹,将蒙蔽在帧胥脸上的泥尘吹去大半,喝道:“放肆,原来你在诈死,可恶,放开我。”

帧胥轻轻一笑,搂的更紧了些。

“谢过绿萝为我净脸,满脸尘土,我也不喜,难得你知晓我的心意,想来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你我开始心意想通了。”

白狼摇摇尾巴,全身抖了几下,升起的长『毛』顿时平复下来,它跑到那五头倒毙在地的母狼尸体前嗅了几下,发出几声高昂的悲嘶,接着撒开四条长脚,跑向旷野寻找剩余的那只母狼去了。

绿萝愠道:“谁和你心意想通,快放开我,你身上脏死了,熏的我想吐。”

帧胥一脸无辜,声音却益发轻柔起来:“昨晚使力过度,有点冷,你权当一下我的被子如何?”

绿萝有点捉狂,天已大亮,若有行人路过看到这么一副暧昧的画面,岂不羞死了?

“放开我,站起来,别横在大道上丢人现眼的。”

“此处空旷得很,你我走了这么久,也看不到人烟车马,别吵,让我眯眯眼养养神,这风魔四年前初次出现,那时已被我砍杀,可如今再度重生来偷袭,可见是死而不僵的怪物,以你能力,抗御不了。”

绿萝奇道:“风魔?”

帧胥嗯了一声,昨晚和这无形无相的怪物搏斗了两个时辰,才勉强将它搅碎散形,委实是有点累了。

“不知从何而来的怪物,像陀螺一样不停旋转着,所到之处,林木尽伏,生灵尽碎,当年我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摧毁,以为此物已湮,想不到还有卷土重来之日,如此看来,日后的年岁不会太平了。”

绿萝眨眨眼,笑道:“原来是一种怪物,你不必忧心,此物若真的遗祸天域,肯定有能人出现来收拾它,不过为何这怪物只是追着你来咬呢?昨晚我也在场,可不见它来袭击我啊!”

帧胥一笑,绿萝这副轻盈的身躯覆盖在身上,软糯适中,真的比天鹅绒被还来的惬意舒服。

“好绿萝,你是我命中的福星,四年前我和白狼用了七天七夜才将风魔制服,昨晚却只用了两个时辰,可风魔的实力和四年前......相差不大,我的修为......”

帧胥住了口,这四年里,自己的修为虽然有了长进,也不能飞升三倍,为何却能这么轻易便击溃了实力不变的风魔呢?

章节目录 第424章 往事 绿萝用力一掐帧胥的肩膀,喝道:“既然我是你的福星,就该谦恭有礼,先松开我再说。”

这一掐深陷肉里,帧胥咧嘴叫痛:“你这婆娘,昨晚跟风魔搏斗,累的只是筋骨,你倒好,直接让我见血,白狼闻到血腥味会狂躁无比,快给我止血。”

绿萝哼了一声,吐了点口水抹在帧胥肩上,帧胥终于松开了手,撑地坐了起来。

绿萝得脱禁锢,马上挪开丈许,离帧胥远点。

“莫非你给这风魔『逼』的走投无路,不得不背井离乡?”

帧胥一边活动筋骨,一边笑道:“怎会?四年前这祸害已被我除去,昨晚的偷袭纯粹意外罢了,我这次弃了居住十五年的密林,为的是寻找一方更适合开拓的乐土,恰好你的出现,使我多了几分浮想联翩,这更坚定了心中的信念,绿萝,如今你孑然一人,我也孑然一人,结伴同行,结伴终老不正是水到渠成的好事吗?”

最后这句,态度甚为真诚。

绿萝脸皮一烫,她的目的地是古月山脉,阿衍言道蓝依和珉甜都在里面,有何疑『惑』进去后询问她们两人,按照脚程,再过十来天就到黑山丘脚下了,这帧胥硬要痴缠上来,不知到了那座令天域中人闻之『色』变的黑山丘,会否转身就走。

“帧胥,我给你说实话,我去的地方是天域中的禁地------黑山丘后面那片荒野,里面荒凉无比,无水无草无禽兽,气候狂暴,你若跟我进去,可是要天天吃沙子的,还有......你这头白狼,它是吃肉的货,进去后......只能饿死。”

帧胥浓眉竖起,道:“你要去的地方是黑山丘后面的荒野?天域的穷山恶水不少,为何一定要挑那块妖孽之地!”

绿萝淡淡一笑,一字一顿道:“因为我就是-----来自那块妖孽之地的妖孽啊!你怕,就马上带着你的白狼走,不怕,就跟着我走,随你啦!”

帧胥垂头不语,过了一会,忽然取出那把沾满蓝『色』血迹的大砍刀,捉了一把泥土覆在上面,来回摩挲着。

绿萝静静看着帧胥,过了片刻见他依旧在重复着来回刷刀的动作,不禁有些小失望,古月山脉的名声就如此可怕吗?连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听到后,都立刻安静下来。

“道不同不相为谋,帧胥君,谢过你为我疗伤,陪伴我走了这一程,可我最后要走的路太过艰辛,你若心怀大志,想要开创基业,理应另寻合适的女子,告辞了。”

话一说完,绿萝大踏步越过帧胥,往前方走去。

帧胥身形一晃,拦住绿萝,哑声道:“你误会了,绿萝,方才你提起那片禁地,使我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

绿萝望着帧胥,等他往下说。

帧胥深深吸了口气,神情痛楚,道:“我兄弟二人是庶出,娘亲生我时难产羽化了,父亲自此待我兄弟很冷淡,嫡母更是容不得我兄弟二人,我五岁那年,嫡母『逼』迫我兄弟俩离家自自立,那年兄长十三岁,『性』子倔强,连换洗的衣物都不屑要,牵了我手便出了家门......”

章节目录 第425章 志同道合 绿萝有些讶然,道:“原来你有兄长,那你的兄长如今何在?”

帧胥嘴角抽搐了几下,声音低沉:“我兄弟两人相依为命,在天域流浪了四五年,受尽欺凌,有一天偶尔走到黑山丘脚,兄长当时血气方刚,言道旁人都说这里是禁地,我偏要进去看看,若里面是另一方广阔天地,便安居在内,那样,就算外人当我兄弟俩是妖孽,也胜过终日颠沛流离......那时我小,兄长不许我跟随,让我在原地等候,一旦他探清虚实后,就接我进去,一旦过了十五天不见他出来,便是遭了难,我便另寻活路......”

绿萝看帧胥脸『色』黯然,隐隐猜到后果不妙,低声道:“那......后来呢?”

帧胥叹了口气,道:“我在原地等了半个月,兄长没有出来,我惊怕起来,上山寻他,可那山太黑了,爬上几丈便摔下来,如是试了十多次,都上不去,想起兄长的嘱咐......不禁大哭一场,兄长定是在那黑山丘里遭了难。”

绿萝沉沉一笑,道:“黑山丘最大的特点就是黑,里面伸手不见五指,能耐稍逊的人贸然进去,无异是找死,当年我和另一位姑娘相互扶持着,花了七天功夫才穿越过去,你兄长罹难在内,是很正常的事儿。”

帧胥脸『色』灰白,握住绿萝双手,道:“当年兄长此举,一半是赌气一半是无奈,他恨极了父亲和嫡母的凉薄无情,流浪期间也受够了旁人的冷眼相待,一心想要自立门户,好争口气让世人刮目相看......可欲速则不达,最终折在黑山丘内,绿萝,方才我犹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想起了兄长当年......”

绿萝默然,抽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帧胥的肩膀,意示安慰。

“帧胥,莫伤感,如今你已长成一个雄壮男儿,而你兄长理应已遁入轮回之所,开启他下一世的人生了,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个的运程,勉强不得,以你现时的能耐,立足在天域不是难事,可那片禁地......真的不适合你!你随便寻一块无主之地发展吧。”

帧胥眼光一亮,道:“绿萝,你晓得真多!我早就说过,你要去的地方就是我要寻觅的乐土,走吧,我们一起上黑山丘,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想去里面看个究竟,你我正是志同道合啊!”

绿萝有些愣怔,她重复着帧胥的话:“志同道合?”

帧胥颔首一笑,猿臂轻舒,将绿萝搂入怀中,道:“不错,你放着荣耀的百兽山庄大当家不做,偏要去做天域禁地里的妖孽,而我十岁那年,就想着去当妖孽了,蹉跎至今,为的就是等你这女妖孽一起上路哦!”

绿萝嫣然一笑,道:“进去后是要受苦的,你可想清楚了。”

“不怕,帧胥什么样的苦都吃过,只要和你在一起,再苦的日子也会柠出蜜汁来。”

“你的白狼去不得。”

“不怕,我这白狼随我,是天生的异种,定会在里面生出一堆小狼崽出来。”

章节目录 第426章 殉主的心 阿衍醒来时,听到了叽叽喳喳的鸟雀鸣叫声,鼻端全是阵阵清新的绿草气息,她用手肘撑起身子透过微敞的窗子往外看去,看到了葱郁的绿。

她有些微的恍惚,昨晚在梦中,又听到了那阕明媚的笛声,当笛声徐徐飘远时,脚下焦黄的土地瞬间染绿,绿意铺展到天际,惊心动魄的绿让她充满期盼的眼眸也沾染上深深的绿『色』,她控制不住心中的惊喜,像小孩般在草地上打了几个滚儿。

想不到醒来后,看到的也是一片绿,还是一片真实的绿草地。

如果我会移形换位大法就好了,将这个半月坡搬到古月山脉去,这样的话,古月山脉看起来就不会那么凄凉了......

正自出神,门外传来玖安的声音:“阿衍姑娘,奴婢给你送早点来了。”

阿衍皱眉看着那扇接近虚设的木门,过了好一会才淡淡道:“门没锁,你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玖安挽着食盒走了进来,在她身后,是捧着梳妆匣的夏薇,,两人向阿衍躬身行礼,眼红红道:“阿衍姑娘昨晚没有回瑶婳宫,奴婢担了一晚的心,生怕像上次那样......”

阿衍笑道:“早就跟你们说过,我此刻是以客人的身份来的,你们却拘谨到固执的地步,这样只会让我感到不安,好啦,这些物事放下,你们可以走了。”

玖安将食盒搁在木桌上,退到屋角垂首站着,夏薇走上一步,道:“无论阿衍姑『奶』以何种身份回宫,侍候您都是奴婢的职责,奴婢现在给姑娘梳洗。”

阿衍也不为难这两位侍女,走到木桌旁,任凭夏薇摆弄,夏薇一边为她绾发,一边道:“若阿衍姑娘喜欢半月坡上的悠闲,等会筠琰等会前来洒扫,增添被褥器皿,我们八人日后留守在此,随时等候姑娘使唤。”

阿衍头痛地叹了口气,道:“何必......”

夏薇道:“要的,这是奴婢的本分,自主......阿衍姑娘进宫那一刻起,我们八人便是您终生的奴婢,除非羽化,否则不会离弃。”

阿衍呵呵笑了笑,道:“你们这般作为,看似周到细致,可无形中却给我施压了哦,你们八个都是好姑娘,就算我再厌恶天宫,也不忍将你们怎样,可我懒散惯了,实在不习惯给一群侍女围着......半月坡是清净的所在,倘若来了一群鸭子般的雌儿在此嘎嘎嘎,岂非大煞风景,你们还是先回瑶婳宫,说不定我今晚便会回去。”

夏薇握着玉梳的手微微一颤,怯怯道:“阿衍姑娘为何厌恶天宫呢?是不是帝君......得罪了你?”

“上次不是给你们说过,和你家帝君无关。”

一直默不作声的玖安踏前一步,带着哭腔道:“阿衍姑娘,上次你出游失踪,奴婢八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那时帝君不在,五位长老有要事出了宫,我们找不到能做主的人,为了寻找您,我们八个......几乎是趴在地上,一寸一寸翻看着地皮......连殉主的心都有了。”

章节目录 第427章 换个款式吧 阿衍愣了愣,殉主?

“有这么严重么?”

“有。”

阿衍想了想,认真道:“你们说的是殉主,可我并非你们的主子......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所以无论我在与不在,都无需执着。”

玖安和夏薇相视一眼,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呐呐道:“阿衍姑娘又在说笑了,奴婢人微言轻,可说的句句皆是肺腑之言,或许这都是误会,阿衍姑娘务必要安心等候帝君出关,帝君是有大智慧的,他一定可以化解姑娘心中的魔障。”

阿衍挫挫后磨牙,古晋的大智慧么?

这厮心心念念就是摧毁古月家族的圣剑,那不正是要变相杀了我么......

而被瑶婳魂魄依附在身的我,不也心心念念想着将他一剑断头么......

她无声暗笑,两个都是心怀鬼胎,最后......鹿死谁手......

玉梳划过柔顺的长发,一勾一撩已挽起一个垂云髻,夏薇轻轻拢了拢,道:“阿衍姑娘可喜欢?”

阿衍看着镜中的秀雅的容颜,忽然醒起一事,拔下发簪,让如云墨发重新披散下来:“再梳,我不要这个『妇』人款式。”

夏薇吓了一惊,捋起一窝长发道:“这是阿衍姑娘过往最喜爱的款式啊......不知您想梳哪一种?”

阿衍抿抿唇,声音清冷却异常坚定:“少女的发髻,垂些发丝在后背,用黄『色』的丝绸扎起。”

夏薇不解,可还是照做了。

收拾妥当后,玖安揭开食盒,取出温热的早点,阿衍随意吃了几口便推门出去了。

出门之际,夏薇追上前问可要陪伴,阿衍拒绝了,天宫可去的地方大致已溜达了一遍,神庙古板肃穆,还常驻着两位道貌岸然的老滑头,没啥看头,瑶婳宫清冷幽怨,待久了心情郁结难解,那座稀硝山嘛,去过一次了,不过是一座光秃秃的泥石山,跑上去还嫌泥尘飞扬,只有那个古晋龟缩在内的浑天洞,还有些吸引力。

可天宫中人对浑天洞奉若神明,也一再告诫自己切勿靠近,既然起了窥探之心,就该独自行动,莫要把宫中诸人牵扯进去才好。

下了半月坡,随意挑了一条小径往前走去,只觉沿途寂静,卫士宫婢一个不见,除了风吹树梢,鸟雀飞腾带起的自然天籁外,诺大一个天宫,再无半点声响。

“怪不得珉甜要不时上半月坡寻乐子,这般安静到变态的所在,除了原生的宫人外,外人是无法领略到个中乐趣的......也难为了过往那些帝后,长年累月承受着这份无形无相的寂寞,还不许生气,不许跺脚,终日假笑周旋在一群木头当中,这样的苦『逼』日子......”

阿衍晃晃头,自嘲一笑:“不太适合我哦!”

她背着手,状似慢悠悠行走着,眼光却四散寻找着------

浑天洞,顾名思义,应该是一个山洞吧?天宫的大山也上过好几座,记忆中都是陡峭高峻,直上直下的孤峰,似乎并无天然洞『穴』,那这个昊端年代留存下来的遗址,供历代帝尊修炼起居的浑天洞,究竟身处何方呢?

章节目录 第428章 甘霖 阿衍坐在潋滟湖边的一块光滑鹅卵石上歇脚,昔日在筠琰等人的陪同下,来过这潋滟湖边一次,那时筠琰言道潋滟湖是宫内第一大湖,水质一等一的优良,每隔八年,值守的卫士会按照惯例,开闸放水一个时辰,让这天阕甘泉滋润下界大地,好为下方聚集灵气。

那时阿衍头顶上压着光芒四『射』的凤冠,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只是感觉到水雾弥漫,颇为清润,今日视野开阔,全无格挡,潋滟湖的风光尽入眼底,虽在险地,也不禁小小惊艳了一把。

湖水清澈见底,湖底的细沙和游鱼清晰可见,目测似乎很浅,可随意扔了一块石子进去,却晃悠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沉到底,阿衍看的有些咋舌,原本想着入内畅游一番,可伸脚入水时,感觉水温极低,想起上次在瑶婳宫的碧水内无端抽筋的事,生怕遇上未知的凶险,她还是把脚抬了上来。

湖边杨柳依依,柳絮纷飞,有好些落到阿衍的身上,她随手捻起,放在唇边轻轻一吹,柳絮便化作千万缕柔丝散入湖中。

有节律的脚步声哒哒响起,阿衍微微侧眸,两个武士正朝这边行来。

“宿吾肃迩见过......阿衍姑娘,属下巡湖至此,惊扰姑娘赏湖的雅兴,请恕罪。”

阿衍笑道:“抱歉,是我妨碍了两位公干才对,这湖景实在曼妙,忍不住流连一会,两位无需客气。”

两个武士比较年轻,闻言脸上『露』出了腼腆和欢喜之『色』,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直面主母的真容,主母言语轻柔,容貌人观之可喜,和帝君并肩一站,真真是良人一双啊。

虽然智者老先生再三叮嘱过,见着主母时,称呼要改,可......在天宫中人心里,就算不尊称主母,改叫阿衍姑娘......或者叫阿猪阿狗也罢,主母就是主母,根本没啥区别。

“明日午时潋滟湖要开闸放水,散做甘霖滋润下方,属下要继续巡湖,不扰阿衍姑娘赏湖了。”

阿衍心中微微一动,问道:“天宫潋滟湖开闸放水,下界会否就是一场豪雨?”

宿吾恭恭敬敬道:“潋滟湖的甘霖和下界日常的雨水有所不同,甘霖是有灵气的活水,落入下界可直达土壤内芯,让混沌的土地渐渐苏醒,再经过时光酝酿经年,就能培育出新的生灵出来了,而下界的雨水来自下界水云间的循环反复,只能滋润当下的世道,不具有孕育未来的功能。”

阿衍眼尾一翘,道:“那明天放水的区域是何方?”

宿吾道:“属下只负责放水,至于甘霖降向何方,只能由帝君决定,今年放水的区域,帝君早已安排在星宿图内,明日子时开闸后,甘霖会沿着星宿图的轨道落入下界。”

将阿衍沉『吟』不语,肃迩补充道:“按照惯例,潋滟湖的砸门会在开启后一小时自行关闭,储水八年后,才会再次开闸放水。”

阿衍眼珠子一转,道:“有些干涸贫瘠的地块,理应早日得到滋润,明日这放水的轨道,能否改动一下,让这湖中甘霖,落到那里去?”

章节目录 第429章 比邻而居 宿吾和肃迩齐齐摇头,道:“这是决不能『乱』动的,一旦胡来会扰『乱』下界的平衡格局,生出诸多纷扰,最后受苦受累的只是下界的各方生灵。”

“帝君定下的轨道,帝君可以更改不?”

肃迩一脸严肃道:“按照惯例,是不可以的。”

阿衍有些小失望,挥手让两人退下,她出神看着波光潋滟的湖面,天域最有生气和灵气的地方都被天宫昊端家族占去了,我古月家族号称天地最古老的家族,可流传到今日,却只余漠漠黄沙,甚至连根系都被昊端家族连根拔起了。

自己和绿萝的存在,或许在天宫的估量之外,那珉甜呢?当日的天宫帝君,看到刚刚坠地的婴儿时,没有痛下杀手,这是出于天地共主的博爱情怀还是另有所图?

斩草除根,千古使然,留下死对头的一点血脉,天宫就不怕有朝一日,对方卷土重来吗?

想不通......

可当日在古月山脉,古晋隔着那层厚厚的紫『色』光晕,对着自己声嘶力竭大喊的情景却浮上脑际-----

“阿衍,当年一战,天宫同样伤亡惨重,浸『淫』在这片土地上的鲜血,根本分不清是谁的,当年我们没的选择,始终会有一方率先发难,那一战无法避免......可我并不希望仇恨无休止的延绵下去,阿衍,过去的血雨腥风就让它随风散去,你放心,这片土地永远属于古月家族,珉甜和绿萝会成为新一代的开拓者,古月家族将薪火相传下去。”

“薪火相传下去?在天宫帝君眼中,这是最理想的两存格局,只不过,过往是左右格局,以后只能是上下格局......可我古月家族的后人,会心甘情愿接受这个苟且偷生的局面吗?可若不接受,日后面对的局面依旧血腥惶『惑』......”

这个棘手的问题,她已思量过无数次,可始终是理不出个所以然来,没有任何人能给她明确的指引,珉甜不能,绿萝更不能......

俯下身子,将双手浸入水中,尝试用清冷的湖水能否刺激到沉寂的莲花,按理说瑶婳痛恨昊端,如今带着她的魂魄来到昊端的老巢,理应反应强烈才对,可为何莲花一直没啥动静呢?

静置一会不见反应,阿衍叹了口气,跃下鹅卵石,也罢,还是按照原计划寻找浑天洞去吧。

瞎找了半天,依旧不得要领,阿衍敲敲脑壳,干脆大喝一声:“来人啊!”

这招果然奏效,身旁花树簌簌一响,一个卫士现出身形,拜倒在地:“属下见过阿衍姑娘。”

阿衍嘿嘿一笑,道:“我就知道你们都藏匿在暗处,为何偏要搞的这般神秘,这宫中安静的令人捉狂,你们全都现身添点生气也好嘛!”

卫士有些窘迫,垂首道:“宫内一向如此,阿衍姑娘有何吩咐?”

阿衍直截了当问道:“浑天洞在哪?”

这卫士倒也爽快,应道:“回阿衍姑娘的话,浑天洞就在瑶婳宫的后面,可是除了帝君,谁也不能进去。”

阿衍有些意外,原来浑天洞和瑶婳宫是比邻而居啊!

章节目录 第430章 静心 阿衍回瑶婳宫去了,既然是窥探,时间最好选在暗夜,天生夜眼的人并不多,恰好自己是一个,那等宫内人沉入睡梦时,行动起来更为利索。

两个老头言道浑天洞内藏有神龙,能一口咬断帝后的身躯,可那是老掉牙的陈年黄历了,神龙能否活到今天是一个未知之数,就算能活到今天,也是一条垂垂老矣的老龙了,在古月山脉里自己和青龙打过交道,在孤韧山和九龙壁的九条彩龙周旋过,掂量一下,这所谓的上古神兽也没什么可怕的!

阿衍于是安心睡了一个惬意的午觉,醒后又在碧水池里畅游了一个时辰,晚膳后,留着筠琰等人一起品茶一起聊天,筠琰八人见阿衍姑娘兴致勃勃,心情也随之欢快起来,八张灵巧的小嘴又说又唱,直到戌时时分才打着哈欠,请了晚安推门离去。

阿衍托着腮帮子看着头顶上琉璃灯盏,方才从侍女们的闲聊中,获悉了瑶婳宫后面是一片高低起伏的花海,左边是一处幽僻的院落,右边是通往神庙的小径,她们在谈话中从不涉及浑天洞三字,只因在她们的意识中,这么神圣的处所,只有帝君才有资格去谈论。

小径通往明确的目的地,排除,花海似乎也很寻常,况且自己也去过好几次赏花,排除,那么最后可能的就是那处幽僻的院落了。

半个时辰后,一身便服的阿衍出现在那处院落的月牙门前,记忆中侍女们从未带自己来此处游玩过,这更坐实了心中的猜想。

从月牙门往内看去,是一片空旷的沙地,上面零零星星散布着几块半人高的大石头,沙地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简陋的石头屋子,仅此而已。

阿衍好生诧异,这就是历代帝君日常作息修炼的浑天洞,这未免......太寒暄了些吧。

给帝后居住的瑶婳宫奢华,神秘,瑰丽,魔幻......与此对应的浑天洞理应金碧辉煌才是,想不到是这么一间低调到不能再低调的石头房子。

古晋这厮真能忍,能独自一人待在这石头屋子里半年之久......

短暂的疑『惑』很快就过去了,阿衍跨过月牙门,朝石屋走去。

从月牙门到石屋的距离大约三十丈,阿衍是以昂首挺胸的姿态,大踏步走进去的,天宫中人都说,浑天洞只有帝君一人可进,她偏要试一试,这般脚声霍霍会否引来阻拦的人。

暗夜寂寂,没有任何人出来拦阻阿衍的行动,或许在天宫中人的意识中,并无浑天洞的存在-------那是帝君的私人府邸,和任何人都无关。

石屋没有门,没有窗,只有一个不规则的门洞,里面同样是黑漆漆的,似乎什么都没有。

阿衍站在门洞前,她看到了门洞上方刻着两个尺余宽的大字------“静心”

字在黑暗中发出濯濯紫光,可仔细观摩一会,就会发现,两个字在比划勾勒转折处,闪动着莹莹的黄『色』光晕。

“静心......”

阿衍轻声念叨着,不觉有些『迷』茫,这静心两字,可以在任何人口中随意吐出以附庸风雅,可试问普天之下,又有哪个能真正做到------静心?

章节目录 第431章 星空 神思恍惚间,阿衍似乎听到一声悠悠的叹息,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在叹气,可随即冷汗迸发,这声叹息不是自己的。

“谁?”

“给我出来!”

暗夜沉沉,没有任何回应,她用力捏了捏耳垂,心一横,脚步一挪,踏入门洞中。

没有任何的异常,石屋面积只有瑶婳宫内起居室的五分之一大,里面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阿衍脚尖钉在地上,手掌虚捏出一个剑诀,高度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譬如......一条从天而降的大龙。

她在静夜中一动不动站立了将近两个时辰,等待着智者口中的要命袭击,可她空盼望了,什么危险都没有出现。

“莫非我判断错了,这里根本不是浑天洞!”

阿衍沿着石屋的内墙走了两圈,还轻轻敲动着看似风花的老旧石头,回声黯哑,并无异状显现。

“古晋,古晋,你在里面吗?阿衍来了,你快出来见我!”

“古晋,堂堂一个男子汉,学女人躲在屋子里干嘛,出来晒晒月光啦!”

“古晋,你再不出来,明天开始,我就欺负你家的宫女武士啦,还有那两个糟老头,天天想着鬼点子来阴我,先揍一顿再说!”

阿衍故意大声叫嚣了一阵子,可除了嗡嗡的回声外,古晋并没有出现。

“看来是我错了,浑天洞不在石屋内,今晚鬼叫一通,天宫的人没理由不晓得,干脆明天直接让智老头带我去好了,他不正盼望我闯入浑天洞给神龙一口咬死吗?”

既然不是,阿衍不再停留,转身往门洞走去,可刚转过身,不觉一愣,那个不规则的门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灰扑扑的石墙。

“看来真有些邪门......”

经历过几番诡异遭遇的阿衍也不甚惊慌,只是凝神看着那扇石墙,猛地眼角跳了跳,她『揉』『揉』眼,不觉后退一步。

那扇格挡了门洞的石墙在动!

这次看真实了,在动的是一条紫『色』巨龙的身躯,它挪动的很慢很慢,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只是在酣睡中偶尔伸展一下麻痹了的躯体。

石屋这么小,不可能藏匿着一条庞大无比的巨龙,阿衍抬头看向屋顶,屋顶不知何时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的星海。

或大或小的星子悬挂在深蓝到接近漆黑的天幕上,有的亮如明珠,也有的暗淡无光,可所有的星子都有一个特点,它们都在高速旋转着,侧耳聆听,还隐隐约约听到呼啸的风雷之声。

“星空图......”

阿衍大为惊喜,这般壮观的星空还是第一次见着,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头上那副奇景,几乎忘却了身前那条正在不停挪动的巨龙。

掌心发出阵阵热气,阿衍心头一警,张开手掌,却见沉寂多时的莲花在轻轻舒展着花瓣,状若跳舞,煞是娇媚。

“瑶婳圣祖,你也看到那片星空了?”

阿衍举起手,让星光映落在荷花上,昊端年代遗留下来的遗址有四处,莲花在瑶婳宫没反应,在神庙没反应,那......在浑天洞内,总该有些反应了吧?

章节目录 第432章 杀心 静默的莲花在星空下翩翩起舞,舞姿妖娆,摇曳多姿,阿衍不禁看呆了......

原来瑶婳圣祖不但修为深厚,还是一个才艺俱秀的女子,过往在梦中见到,总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在古月山脉地底下直面时,她神态威严,恩威并施,震慑着神智懵懂的自己,而今晚,在天宫浑天洞上空的漠漠星光下,这位远古奇女子,终于展现出柔情的一面。

“瑶婳圣祖,这浑天洞,是你旧游之地吗?”

莲花没给她任何回应,继续着她在凉风中的舞动,阿衍不敢再问,静静凝视着。

轻纱般的白烟不知从何而来,飘飘渺渺,阿衍生怕烟雾有毒,忙屏住呼吸,忽然听到有水滴接连落地的声音,心一惊,回过头来。

那条一直不『露』真容紫『色』巨龙不知何时已静静悬挂在半空中,比脸盆还要大的浑圆眼里,波光粼粼,不时有浑浊的水流溢出,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的水滴瞬间升起一团白烟,萦绕而上,缠绕上阿衍的手臂,簇拥在那朵妖冶的莲花周围,经久不散。

......这紫龙在流泪......天呐,会流泪的神兽,它流泪是为了这朵正在跳舞的莲花吗?

这神龙据说来自昊端年代......昊端和瑶婳是旧日相识,莫非紫龙感应到了瑶婳的魂魄凝聚在这朵莲花中吗?

阿衍看看不停流泪的紫龙,又看看掌中摇曳的莲花,诧异之余不禁多了几分感慨......

既然如此念旧,何苦刀刃相对......

一盏茶后,舞动的莲花慢慢停息了,花瓣缓缓闭合,又回复到先前那副静止状态。阿衍数度合拢手掌又张开,莲花却再无给她丝毫反应。

阿衍吸了口气,瑶婳圣祖玩耍够遁去了,可自己面前还竖着一条满口獠牙的紫『色』巨龙,况且这紫『色』巨龙随着莲花的闭合,盈满眼眶的泪水全都不见了......。

“好家伙,是不是想扑过来一口咬断姑娘?”

紫龙马上仰天大吼了一声,龙头往阿衍站立的方向转了过来。

看着那颗丑陋狰狞的龙头,阿衍忽然想起数年前在古月山脉遇上的那条瘦骨嶙峋的青龙,那青龙倘若肥大些,理应和眼前这紫『色』巨龙体型相仿,可为何......青龙那么瘦削呢?

“那是我家的青龙呵......”

阿衍的心骤然一痛,那年古月家族被天宫剿灭粉碎后,这青龙定是晓幸活了过来,可受伤太重,一直被拘押在古月山脉地底下,不得自由,只直到那天......嗅到了自己鲜血的味道,才破土而出......如今细细想来,那青龙看着自己的眼神尽是悲怆和无奈,可恨的是当时自己并没领悟到,还将青龙撵走......

青龙那么瘦,是被饿出来的,可它始终撑着一口气,在等候家族的人,阿衍咬着唇,后来古晋带来的老头儿说要去砍杀青龙,而自那以后青龙再无现身,想来已被天宫的长老彻底结果了。

阿衍眸内寒光一闪,得剑大半年,她始终克制着圣剑传导给她的恨,可今晚对着这条生猛的紫龙,她忽然杀心大起。

章节目录 第433章 无形的手 “一报还一报,你天宫杀了我古月家族的家畜,就得用你的命来偿,孽畜,今日姑娘送你上路去寻找旧日主子吧!”

寒光一闪,阿衍手中凝结出一抹寒光,刺向紫龙的咽喉。

她的雪剑已归还表姐锦苓,可这并不妨碍寒流的凝聚,漫天的冷霜沿着紫龙的咽喉快速蔓延到全身,骤然遇冷的紫龙刚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已被一团坚冰塞满大嘴,它疯狂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想要挣脱冻结在身上的冰块,冰块咔嚓之声不绝于耳,不时碎裂成桌面大小的冰块掉落在地,可瞬间又有新的冰块重新凝结。

阿衍大为惊喜,数年前借助雪剑的威力才勉强将青龙冻结,而今徒手,却轻轻松松做到了,难道这几年自己的修为又跃升了?

不消多时,紫龙已被冻结成一座奇形怪状的小冰山横亘在星空下,阿衍飞身跃上紫龙背脊,再度观摩起天幕上旋转着的星子。

这回她看清了,每颗星子上方都镂刻着几个紫光闪烁的古字,南源山,岱犸别院,勐绶家族,百兽山庄......

阿衍恍然大悟,挂在空中的大大小小星子,就是天域辖下的诸王世家,她用心看了好几回,并没从上面找到霁檀山庄和古月家族这两颗星子。

霁檀山庄已湮灭,不在星空图上很正常,我古月山脉,向来独断独行,天宫的星空图再浩瀚,也无法将她收纳其中!

阿衍心中升起隐隐的自豪感,古月家族果然是天域中的不死鸟,就算目前已成废墟一片,唯余三个孤女,可依旧能独立在天域之内!

这对天宫的每一任主子来说,都是心头上的一根刺,不拔不快吧!

可接着,她心中生出一股深深的恐惧感觉,下界的每一个世家,都是被天宫完完整整控制在掌握内的,只要古晋稍微移动一下某颗星子的轨迹,那个世家承载的万物生灵,势必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

或蓬勃发展,或瞬间崩溃......

生与死,盛与衰,皆在天宫帝君一念之间,忽然阿衍又想起地域那个看似多情却无比凉薄的恬耀,他曾让她看过某个尘世中地狱的场景,那些熙熙攘攘的无声影子,全都是游『荡』在那个尘世间的魂魄,他们的喜怒哀乐不停循环在那个空间内,却始终不晓得,冥冥中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着这一切。

过了一会,深邃的天幕开始变浅,星子的光芒渐渐隐没,天快亮了。

阿衍抱着头叹了口气,站起沿着龙背脊走了一遭,然后翻身下地。

凝固在半空的冰山猝然裂开,冻僵了的紫龙随着碎裂的冰块坠落在地,顷刻化为清水,渗入地下不见了。

无形无相的星空骤然消失,那间简陋的石头屋子又一次呈现在阿衍面前。

一缕带着柔弱金黄光晕的晨光从那个不规则的门洞投『射』进来,落在阿衍俏丽的眉眼上,她不死心,像昨晚那般,将石屋的墙壁重新『摸』索了一遍,期盼能找到浑天洞真正的入口,折腾了半个时辰后还是不得要领,唯有叹了口气,从门洞钻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434章 叫嚣 石屋外站着相互扶持着的智者和安者,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神态休闲的阿衍,连动也不会动了。

阿衍向两个老头眨眨眼,笑道:“早,老先生。”

“......早......阿......阿衍姑娘.。”

阿衍眼利,一晃眼间看到两老雪白的鬓发上沾满密集的『露』珠,忍不住莞尔一笑:“有劳两位老先生为阿衍守了一晚夜,不知可看到了什么异象?”

智者攀着身旁的大石干笑两声,道:“阿衍姑娘真任『性』,老奴不是跟你说过,浑天洞只有帝君一人方能进出自如,你怎么不听呢!......哎,昨晚老奴两个站在洞外干着急呐,可老奴不能进去,也不敢进去......幸好姑娘安然无恙出来了,否则,老奴两人可要自刎在这里了。”

阿衍哦了一声,似笑非笑道:“这么说你俩一早就猜到我会进去?百闻不如一见......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浑天洞竟是一间小石屋,可我在里面待了整整一晚,并没看到你家帝君的身影,莫非他并不在内,而是偷偷出宫去了?”

安者的脸『色』比智者难看多了,浑天洞不但是圣祖遗留下的四大遗址之一,更是历代帝君修炼起居的所在,神庙,只要有阶品的长老都可以进入供奉香火,瑶婳宫,历代帝后的寓所,帝君帝后和侍候帝后的宫女可以自由进出,可浑天洞......是专属帝君一人所有,这么多年来,除了那个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妮菈帝后,再无旁人走进去过。

虽然在安者和智者心中,极度盼望借助浑天洞内神龙的威力将阿衍灭了,可不敢也不想亵渎如此神圣的所在,所以才在日前将妮菈帝后的惨剧告诉阿衍,本意是震慑她的好奇执念,想不到弄巧成拙,不过一天功夫,她就大模大样跑进去了......又施施然跑出来了!

这事流传到后世......天宫的颜脸何在!

两老这回想死的心都有了。

安者大喝一声,指着阿衍骂道:“你太过分了......我天宫浑天洞何等神圣,岂容你肆意出入.......你......你有本事上稀硝山去啊......”

智者猛地大喝一声:“安老弟......你胡说什么!”

“我说心里话!你这古月妖女......自高自大,目中无人......凭什么要将她当祖宗一样供奉着,智老头,你的风骨呢?”

智者一手捂住安者的大嘴巴,怒道:“你老糊涂了,净说混账话!”

安者呼呼喘着粗气,连脖子都被怒气涨成皮球般大小了。

阿衍冷笑两声,道:“想我浑天洞何等神圣......这等大话也只有你这拘泥不化的老头儿才说得出口,一间摇摇欲坠的破房子罢了,神圣在哪里?你再叫嚣,我马上将这破房子一脚踹了,好让你晓得,什么是古月妖女自高自大目中无人的做派!”

智者用力拉住作势要冲向阿衍的安者,疾声道:“老弟冷静......吸口气,冷静些!”

安者大叫道:“气死老夫了......你忍得,我忍不得,古月家的小妖女,来跟老夫单挑啊!来啊!”

章节目录 第435章 太老了些 阿衍嘿嘿一笑,负手而立:“阿衍一向尊重长者,老先生,你过来吧!”

智者又拖又拉,将安者扶到石头上坐下来,拍拍他上下抖动的肩膀,苦着脸,压低声音道:“老弟啊,莫要忘了,阿衍姑娘是你我一致同意请回宫的,这才几天哪,你就在贵客面前大吼大叫,成何体统!若帝君出关后追究起来......你我除了立即羽化,还能怎地?”

安者抚着砰砰跳动的心哑声道:“我看不得她轻蔑圣祖......”

智者回头对阿衍陪着笑,道:“大半年前安老头在古月山脉被......剑芒所伤,神智越来越混沌,原本他『性』子最是温和的......今日的口不择言,恐怕也是昏了头,不晓得自己在说啥,阿衍姑娘切勿怪责他......这老头儿已快。。。。。”

智者说着说着,眼泪就哗哗掉了下来,阿衍凝神看了看安者额头,果见上面晦气浮动,她微微颔首,道:“无妨,任他说吧,心里话嘛,不吐不快,说出来了心情会舒畅些。”

智者抹抹眼角,不停按摩着安者的后背给他顺气:“老弟,静下心,不是说好了,两家以和为贵么,阿衍姑娘冰雪聪明,晓得这个道理,不然你我今日还能好好站着说话么?”

安者狂躁的情绪似乎得到了缓解,深深吸了几口气,道:“好,我不说了,你来说吧!”

智者叹口气,阿衍深深揖了一礼,正『色』道:“阿衍姑娘,你身后的石头屋子确实是浑天洞的入口,当年圣祖抱着普渡众生的博爱之心,用一生精力开天辟地,他老人家终生都是居住在简陋的浑天洞内,从未奢侈过分毫啊,浑天洞变幻莫测,你进去后看到的,不过是它的表象,除了帝君,天域内没有任何人可以打开浑天洞的玄关,阿衍姑娘好奇过一次......也就罢了,以后还请莫要再进去了。”

顿了顿,他用商榷的语气委婉道:“天宫的美景比比皆是,阿衍姑娘若是不安于室,可以随意游览,可这浑天洞......是肃穆庄严之地,请姑娘顾及一下我们的感受,老奴谢过了。”

阿衍挑了挑眉,淡淡道:“我进去,有我的理由,遥想当年,你们天宫的大队人马,不也随意践踏过古月山脉的每一寸河山吗?我不过区区一人矣,你等何须做出这副义愤填膺的姿态呢?其实老先生无需矫枉过正,倘若你不跟我说起这个所在,我也不会动了好奇之心,倘若今日我出不来,不正合了你俩的意?只可惜,你家豢养的那条龙,太老了些,不中用了。”

安者颤声道:“神龙.....神龙安好?”

阿衍敛眸看着地上的黄沙,道:“安好啊,它遁入轮回道去了。”

两个老者顿时像被抽了筋一样瘫软在地,满脸痛泪,呜咽不止。

阿衍皱眉看了一会,猛地大喊一声:“来人啊!”

几个卫士蹬蹬蹬跑了进来,看到冷着脸的阿衍和坐在地上捶胸顿足的两位长老,吓的趴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436章 对牛弹琴 阿衍指着坐在地上的两个老头,道:“你们快把两位老先生抬回神庙去好生调养,他们身体羸弱,再嚎叫下去,仅存的元气就会外泄,一旦......羽化了,可别怪我额。”

卫士不明所以,也不敢多问,抬来两乘软轿,将两老抬走了。

阿衍跃上方才安者坐着的大石头,托头看向那间石头屋子。

“静心......如何才能静心?”

她轻轻念叨着,昨晚掌中莲花在浑天洞内敞开的星空下翩然起舞,这意味着什么呢?

智老头言道浑天洞是昊端昔日的居所,遥想上古年代,一切皆简朴,昊端虽身为天域的开拓者,可过的日子一定没有现在这般逍遥,瑶婳若和他有过一段纠缠,说不定这浑天洞是他们当年的居所......

那条老迈的紫『色』神龙对着莲花掉眼泪,莫不是想起了旧日的主子?

阿衍轻轻触碰花瓣,低声道:“瑶婳圣祖,我昨晚将那老龙杀了,你怪我不?”

“你让我杀天宫的帝君,可帝君躲在浑天洞里不出来,我没辙啊!”

“你说,我要不要再进去一趟?”

“天宫的老头儿对我半阴半阳,你说,我该继续装糊涂呢,还是将那两人灭了,可我看哪,这两人精力涣散,活不长久了,也不必自个动手了,你说是不是?”

掌中莲花一动不动,阿衍叹了口气,对牛弹琴真没意思,昨晚自己这么一闹,处身浑天洞内的古晋理应知晓,可他依旧隐忍不出,这厮躲在里面研究什么呢?

阿衍眼珠子一转,凑近莲花低声道:“瑶婳圣祖,天宫的帝君最大的梦想就是毁掉家族圣剑,换而言之就是要将你魂魄打散,你怕不怕?如果怕,不如趁天宫帝君幽闭期间,我先将天宫的神庙拆了,动摇了天宫的根本再说。”

这话一说出口,连阿衍也吓了一跳,其实在自个心中,一直腹诽着这段旷日持久的仇杀,认为以和止战是最理想的解决途径,可这两天,思想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这究竟是为何?答允智者来天宫,其一是为了寻找两家仇恨的根源,其二是为了沐浴天地间至祥和的气氛,好去冲洗被强行灌输人脑的恨意,珉甜被天宫陶冶了二十年,就算被蓝依天天洗脑,心中还是一片清明,不为所动,自己为何......做不到呢?

阿衍忽然走到石屋前,晚上进去时遇上星空图和紫龙,早上进去不知会蹦出什么怪物出来?

自己要进去就进去,天宫里谁人敢挡?

刚要屈身走入门洞,一个遥远的声音幽幽响起:“衍姮,不要再进去了。”

阿衍马上顿足,张开手掌道:“瑶婳圣祖,是你吗?”

悠远的声音道:“浑天洞是天域中气场最独特的所在,只适合阳刚男子用作修炼涅盘,你若贸然从正面强闯,灵力将被制约,『性』命不保。”

阿衍连忙离石屋远点,道:“是,衍姮知道了,可昨晚我进去了,为何能丝毫未损出来了呢?”

章节目录 第437章 见识了 瑶婳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羸弱:“那是因为在晚上阳气减弱了,暗夜又契合了女子阴柔的体质,你的灵力能发挥到最大,故可全身而退,可白天就不一样了,紫龙孽畜虽然被你灭了,可浑天洞内累积了将近百代天宫主子的阳刚之气,单凭你一人之力,受不住。”

阿衍垂眸道:“是,阿衍受教了,那神庙......要不要去拆了?”

“只要天宫的帝君活着,你就不能『乱』动天宫的一草一木,否则会遭到反噬......你这个丫头,终于有长进了,竟想将天宫神庙拆了......从今天起,收起所谓的仁慈博爱,这不适合古月家族嫡女的做派,你务必要硬,要狠辣,要决断无情......唯有这样,才能保证一击即中!不然最后幻灭的人是你!昨晚我从星空图中窥视到-----昊端老匹夫的后人一刻也没把功夫搁下,这天宫是越来越坚固了......你啊,从小就游离在家族之外,天生禀赋虽高,却暂时没能契合上家族的余荫......没事干就好好在瑶婳宫待着,那是我昔日旧居,可为你加持灵力。”

声音渐行渐远,到最后那几个字,已微不可闻。

“瑶婳圣祖,瑶婳圣祖......”

阿衍还想再问下去,可呼唤了几声,再无回应。

她躲在离石屋最远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看着那个黑糊糊的门洞,瑶婳的魂魄自入天宫,一直保持沉默,今天破例出声提点,想来这浑天洞确实有些玄妙。

瑶婳圣祖言道古月圣剑是她以身所化,能瞬间洞穿天宫帝君的胸膛,既然如此,为何在天宫中,却要我谨言慎行?

阿衍想了想,走出庭院外捡了几块拳头大的鹅卵石,走到月牙门边上,瞄准石屋的门洞,接连扔了过去。

石头一脱手,阿衍已如离弦之箭往外跃去,瑶婳圣祖言道浑天洞白天阳气洋溢,她的灵力承受不起,可不试一试,怎知道可以承受几分?

石头刚撞入门洞,天空猛然响起几声惊雷,数道巨大的紫『色』闪电划过天际,追逐着阿衍。

阿衍腾挪跳跃,在闪电的间隙间快速穿行,有好几次闪电已触及她的衣裙,皆被她灵巧地躲了过去。

电闪雷鸣维系了半支香时间,最后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阿衍松了口气,掠掠被汗水浸湿的刘海,呐呐道:“终于见识到了......幸好没被轰死。”

见识过了,也就不再造次,她沿着脚下的小径回到瑶婳宫。

只见瑶婳宫前的台阶上,八个侍女一列坐着,个个都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我回来了。”

筠琰等人皆喜极而泣,齐齐围拢上前,七嘴八舌道:“奴婢今早起来,不见了您,往半月坡上找,也不见......正忧心着呢!阿衍滚姑娘以后不要惊吓奴婢了......不然两位老先生会责怪我们侍候不周的。”

阿衍笑了笑,道:“没事,我去了一趟浑天洞而已。”

八个侍女顿时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竟然有两个跌倒在地,阿衍吓了一跳,一手一个挽起,问道:“怎么?”

章节目录 第438章 谈论 摔倒在地的婢女是筠琰和玖安。

筠琰脸『色』铁青,哆哆嗦嗦道:“阿衍姑娘的胆子太大了,奴婢日前不是说过,浑天洞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姑娘若体恤奴婢,请以后不要再以身犯险了。”

阿衍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将两人扶正站好,道:“那些禁忌都是唬你们的,能进去的人自然能活着出来,好啦,那浑天洞也没有什么好玩的,我以后不会再去了。”

她不愿再解释,只是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当做安慰。

这群婢女和那两个老头不同,老头儿不停误导自己去尝试危险,目的是快快结果了古月小妖女好永除后患,而这八个婢女待自己尚有几分真心,既如是,有些惊悚的内幕,就没必要公之于众,免得破坏了这份难得的主仆情谊。

推门摇瑶婳宫的大门,在绽『露』和熙曲的侍候下洗涮更衣,熙曲似乎得到了夏薇的指点,巧手几个回旋,帮阿衍梳了一个带着俏皮风格的元宝发髻,阿衍笑着谢了,熙曲却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轻声道:“阿衍姑娘,这发髻和您的身份不太相符,您看是否......”

阿衍随手拿起一枚玉簪『插』在发髻上,左右顾盼了一会,道:“这款式好看啊,熙曲,你的手势不错,梳出来的发髻和我当日的婢女银魅相差无几,我喜欢。”

熙曲低下头,道:“阿衍姑娘晓得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您的身份并不随着称谓而改,按照规矩......”

阿衍嘻嘻一笑,道:“按照规矩,你家帝君也不应撇下繁忙的政事,遁入浑天洞这么久啊,熙曲,天底下哪来这么多的规矩呢?假若个个都按着规矩来行事,这个空间还有生气吗?”

熙曲却正了容『色』,朗声道:“帝君入浑天洞修炼,并不会耽搁政事,阿衍姑娘有所不知,历代帝君一年当中有大半的时光都是耗在浑天洞内的,浑天洞内有通透天地的慧眼,帝君虽然居于洞内,照样可以管窥万象,随时随的应付处理处理下界的突发事件......”

阿衍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能自我幽闭这么久,只不过,浑天洞内只得他一人,他不会感到空虚寂寞吗?”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这个显浅的道理,我们自有意识那天就懂了,帝君睿智远超我等,自会一切了然于胸。”

阿衍抬眸看了熙曲一眼,后者的眼神清澈明亮,和刚出生的婴儿眼眸几无分别,阿衍忽然想起,在天宫内看到的每一个人,他们的眼神都是这么的干净,就像一面打磨光滑的镜子。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可若那人,并不想戴皇冠,却要承担其中的重量,那该如何自处?”

熙曲斩钉截铁道:“不会有那种无为之人,皇冠落在何人头上,是冥冥中早已注定好的。”

阿衍把玩着妆匣内的珠花,淡淡一笑:“那熙曲觉得,你自己的命数是什么?”

“做一个称职的宫女,一生忠于自己的主子。”

章节目录 第439章 阿衍又问道:“那在你们八人眼中,阿衍的命数是什么?”

熙曲迟疑片刻,才期期艾艾道:“阿衍姑娘的命数当然是和帝君并肩而立,共同俯瞰这方辽阔天地啊!”

阿衍叹了口气,道:“那在你们眼中,帝君和帝后哪个是你们的主子?”

熙曲躬了躬身子,恭恭敬敬道:“帝君和帝后都是奴婢的主子。”

阿衍道:“假若,帝君和帝后有一天打起架来了,你们会偏帮哪个?”

熙曲抿嘴一笑,道:“假若帝君帝后真的打起来了,我们会躲的远远的,让你们自行解决。”

阿衍又道:“那假若,你家帝君和阿衍打起来了,你们会帮哪个?”

熙曲有些『迷』茫,过了好一会才反问道:“这有区别吗”

阿衍哈哈一笑,点了点熙曲的额头:“小滑头,越来越会说话了,我跟你说,其实你们八个内外俱秀的好姑娘,随便挑一个下界,都会成为尘世中的一段传奇,被后世歌颂,可放在这个空灵的天宫中,却只能承受永生永世的无欲无求,真可惜啊!难道你们从未生过-----出宫看看风景的念头吗?”

熙曲神情一僵,颤声道:“阿衍姑娘千万别这么想,奴婢只想留在瑶婳宫侍候你,下界的风云变幻,和我们是没有干系的。”

阿衍幽幽道:“你们的珉甜公主,不是也降到古月山脉去了么?”

一直默不作声侍候在侧的绽『露』忽然接口道:“阿衍姑娘有所不知,珉甜公主是老帝君抱养回来的下界遗孤,按照宫中规矩,教养到二十岁,就该回到下界履行她与生俱来的使命。”

阿衍诧异,道:“原来你们一直都知道珉甜的真正身份?啊,只可怜珉甜这么多年来一直被蒙在鼓中,还以天宫大公主的身份自傲着,你们可知当真相揭开时,她难过了许久.....许久,你们天宫这般做.....实在太不厚道了。”

熙曲和绽『露』没有接口。

阿衍忽然笑了笑,道:“那你们理应晓得,珉甜是哪一家的遗孤吧?”

绽『露』迟疑了一会,才轻声道:“这个奴婢就不晓得了,珉甜公主的真实身份,只有老帝君,帝君和五位长老晓得。”

阿衍出神半晌,挥手让两人退下。

“日来疲累,我闭关半月调养,在这期间不见外客,你们无需守在宫外,自个玩耍去吧。”

瑶婳宫大门一闭,整座大殿顿时变得幽僻寂静,阿衍漫步走到碧水池边,垂首细看映落水中的人影。

“瑶婳圣祖让我多待在瑶婳宫内修炼,可这瑶婳宫历来是天宫帝后的居所,我的心早已游离出这段莫须有的姻缘,怎能长住在此?”

若古晋出关,见自己居于瑶婳宫,岂不坐实了他心中的念想,纠缠上来,可是一件棘手的事。

她张开手掌,莲花显灵一次后,现已归于沉寂。

“瑶婳圣祖,我计划在天宫待三个月,若到期仍找不出天宫和古月家族结怨的源头,我会离开天宫回古月山脉去,阿衍不是你手中的扯线木偶,你的吩咐......做与不做,还得看实际情况......至于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章节目录 第440章 谈论3 神庙内背靠背坐在蒲团上的智者和安者,一边喝着卫士奉上的安神茶,一边低声说着话儿。

“老弟,方才我在小妖女面前,演的还算『逼』真吧?”

智者哼了一声,道:“演戏?连我都被你骗过了......神龙被她灭了......你还有心情去演戏!”

安者『揉』捏着两眉间的肉疙瘩,道:“我是迫不得已啊,原本打算将她诱骗到稀硝山去,可这小妖女却跑到浑天洞去了......帝君闭关,只关注下界动态,不闻宫内事,若被她撞开了玄关......我天宫的气门岂不岌岌可危?”

智者眸内寒光一闪,厉声道:“你又胡说八道了,浑天洞的玄关,需帝君用紫光剑凝聚星光才能打开,古月妖女再神通广大,也无法打开玄关......我最恨的是,她将神龙杀了......这神龙可是圣祖年代留下的老古董,一直守卫在浑天洞门口,这么轻易便给她杀了,这......这是神龙老了,不中用,还是这妖女......太强了?”

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连声调都有点变了。

安者身子摇晃了几下,智者一手扶住,压低声音道:“老弟,撑住,是我引狼入室了,如今悔之晚矣,帝君放不下她,终日闭门不出,我一时糊涂,以为将她请回天宫,用历代史册上的血腥记载可以唤醒她内在的良知,再加以感化,就会接受目前这个既定局面,放下仇恨的执念,可想不到,唤醒的却是她的狼『性』......你说......该如何是好?”

安者长长叹了口气,呐呐道:“狼『性』......古月家的妖女,本来就是一匹嗜血的狼!若不是你这老头儿私自开启黑典窟,让那妖女接触到上古戾气,怎会触发她的狼『性』......幸好只是少量的戾气,要不然今早你我两把老骨头,恐怕要交代在浑天洞前了。”

智者唉声叹气:“其实我是这般设想的,老旧史册上记载上古戾气可腐蚀血肉,黑典窟距离稀硝山最近了,这么多年或多或少会沾染上一丁点,把这些史册送给她看,能唤醒良知固然是美事,倘若事与愿违,唤不醒,上古戾气也可以要她小半条命,到时帝君出关,对付起来也容易些,可谁知......”

安者大声咳嗽一通后,颤腾腾道:“如今只能以静制动,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明日我俩照常给她请安去,这小妖女好奇心重,喜欢到处『乱』跑,宫内诸人『性』子淡泊,时日一长,她定觉无聊透顶,到时又会在宫内闲逛,机会不就来了?”

智者摇头道:“你忘了,那年她无意中跑上稀硝山,被我们五人以死相柬一事?她理应知晓稀硝山上有危险,怎会还往上跑!你真当她是个笨丫头啊!”

安者仰头瞻仰着威严的圣祖坐像,神情异常坚定:“物极必反,我们可以赌一赌,倘若成事,帝君就安全了,古月家族也无法再搞怪,天域不就太平了吗?”

智者沉『吟』片刻,忽然蹦出一句:“若成事,帝君肯定不会轻饶我们。”

章节目录 第441章 各自安静 安者回头看了老兄弟一眼,苦笑一声:“老糊涂,你我还能活多久?帝君气头过后,肯定会明白我们的一番苦心。”

正在谈论间,一个玄衣卫士走进神庙,向两人禀告:“瑶婳宫筠琰宫女来报,阿衍姑娘言道要闭门修炼半月,不得惊扰。”

智者和安者对望一眼,颇感失望,智者只得吩咐道:“既然如此,你等如常巡防,如常作息,不必惊扰阿衍姑娘。”

卫士领命去了,安者翻翻白眼,道:“糟了,这妖女真的消停下来了,她窝在瑶婳宫内不出来,我们也奈何她不得啊!”

智者『揉』『揉』酸痛的腰背,没好气道:“难道她出来了,你就奈何得她吗?她静我们也静,只要她不闹事,天下不也一片祥和吗?”

安者连连叹道:“狼子野心啊......你敢保证她不会骤然翻脸?”

智者懒得再说,苦着脸给圣祖上了三炷香。

天宫真的安静下来了,诸人安守本分,安静地履行着各自的职责,智者和安者,每天清早供奉圣祖后,就到浑天洞口静坐半天,浑天洞依旧静悄悄,帝君似乎还在闭关静修中,两老既盼望帝君早日出关,又忧心帝君出关后,和古月妖女两两相对时,会否重演过往那六代帝君的惨剧。

阿衍这次很乖,自闭在瑶婳宫内潜心修炼,经过几天的思索,她已有些领悟,要想追溯根源,就务必导出瑶婳的魂魄,上次在浑天洞的星空下,瑶婳的魂魄自动显现,那肯定是因为那地方触动了她潜藏的认知,她在星光下翩翩起舞,那是在缅怀过去的岁月,或许浑天洞曾留给她一段美好的回忆,而那条老迈的紫『色』巨龙,看着起舞的莲花流泪,没做多大的反抗便给自己碎成冰渣,这一切,或许是因为那晚瑶婳的心情......很好,在暗地里帮了自己一把。

可是瑶婳宫也是瑶婳昔日的居所啊,为何她却不愿意在瑶婳宫内显灵了?

这天她坐在瑶婳宫内的紫玉塌上运行四十八周天后,感觉神情气爽,看着空旷的大殿感觉无聊,随手凝出一块坚冰,拿过刻刀,细细雕塑。

只是信手而来,一盏茶后,阿衍却楞在当下,她竟然把坚冰雕刻出一个形似恬耀的人儿来,举着那个冰人看了半晌,不觉有些『迷』惘,干脆跳入碧水池中疯狂游泳,想借池中冰凉的水流洗涤去心中最真实的那份念想。

为何要想起那个虚渺的男子?

那段奇特的经历,近乎魔幻,可一次过后便深刻脑海,拂之不去,他吹奏的美妙笛声每晚都在梦中响起,可他的人......却始终隐匿在烟雾中,不肯现身一见。

无端端的,自己成了蓝依口中的**『荡』『妇』,可那时始终被恬耀所制,反抗不过,继而被他气势所『惑』,可自己一直洁身自好,何来与他苟且一说......

离开地域也快一年了,或许恬耀早已忘却了我,不然为何不来寻我呢?我曾卑贱地想过去寻找通往地域的通道,可我始终......找不到啊!

章节目录 第442章 何必跳脚 忽然间,阿衍感觉胸臆中浮动着一股闷气,上不得下不得,想起上次遇险的经历,她慌忙用力一蹬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喘气,瑶婳宫幽冷的灯光『射』入眼帘,不知为何鼻腔骤然一酸,好想放声大哭,可放眼整个天域,谁有耐心去听她哭呢?

阿衍抱着碧水池的栏杆需踩在水中,一开始言道闭关半月,其实掐指算算,已有两个半月了,整个瑶婳宫一直都是静悄悄的,除了她的呼吸声外再无其他声响,一开始感觉蛮静心,可时日长了,心底难免滋生烦躁。

“三个月的期限快到了,我总不能一直待在瑶婳宫中,也罢,今晚出去逛逛,那古晋若再不出来,瑶婳圣祖也不显灵的话,我就离开天宫回古月山脉去。”

心念一起,她马上更衣束发,装束停当后推开了瑶婳宫的大门。

门外响起一声欢呼:“阿衍姑娘,您终于出关了。”

筠琰等侍女马上围拢过来,请安的请安,送茶的送茶,沉寂了许久的瑶婳宫顿时热闹起来了。

“阿衍姑娘,你说闭关半月,奴婢两个月前就开始在宫门外守候,盼星星盼月亮,今天终于把你盼出来了,两位老先生每天都会过来隔着宫门给你请安,他们方走了不到半刻钟。”

阿衍想起那两个老态龙钟的老者,不觉叹了口气,在没有获悉自己身份之前,他们待自己恭谨亲切,后来的算计也是出于无奈,对于一个忠心的仆人来说,维护自家主子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了,改日我会上神庙谢谢他们。”

筠琰笑着道:“阿衍姑娘说的客气话儿,奴才侍奉主子是理所当然的事,哪用得着上门致谢,你这样是在折杀两位老先生啊!”

阿衍笑:“那不一样的,筠琰,两位老先生又往浑天洞去了?帝君还未出关吗?”

筠琰忧『色』浮动,颔首道:“正是,帝君闭关将近十个月了,这可是近年来闭关时间最长的一次了。”

阿衍见状,奇道:“你们不是说帝君在浑天洞内也可以如常处理政事吗?既如是,他在里面待多久都不碍事啊!”

筠琰抿抿嘴角,道:“可......这样太委屈阿衍姑娘了,帝君大婚次日不辞而别,我们心里......已为阿衍姑娘委屈着,好不容易你归来了,帝君却遁在浑天洞内迟迟不出,再这样下去.....您又要生气了。”

阿衍哑然失笑,道:“这又什么好委屈的呢,我早已和你家帝君说好了,我俩不是真夫妻,你们当我我客人便可,至于帝君何时出洞,这是他的自由,我都不紧张不着急,你们何必跳脚?”

八个侍女大惊失『色』,筠琰掩住嘴巴哭道:“奴婢又说错话了,阿衍姑娘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你和帝君缔结的是天婚,怎能不是真夫妻......帝君冷淡姑娘是不太妥当,我们看着心里也觉得堵,可......可......”

筠琰还没说完,智者的呵斥声已隔着三重花径传来:“大胆奴才,竟敢腹诽帝后的感情,你给我跪下!”

章节目录 第443章 宫中的规矩 阿衍筠琰吓的脸『色』发白,全身哆嗦着走到阶下,匍匐在地,其余七个侍女也是大气不透一口,一字排开,跪在筠琰身后。

庞眉白发的智者拄着拐杖,颤腾腾走到瑶婳宫的台阶下,先是向阿衍揖了一礼:“老奴见过阿衍姑娘,姑娘今日出关,可喜可贺。”

话音一落,他猛地举起拐杖向趴在地上的筠琰用力打去:“你这混账丫头,竟敢编排主子的不是,今日不将你就地正法,宫中的规矩还算规矩吗?”

一击之下,筠琰后背开裂,鲜血如泉涌般喷了出来,七个侍女哀声道:“智者老先生,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智者听而不闻,又连续打了两三下,眼看筠琰就要变成一团肉泥了,阿衍忽然袍袖一拂,卷起那根沾满血肉的拐杖,远远抛了开去。

“住手!”

夏薇等人马上聚拢到奄奄一息的筠琰身旁,却见筠琰全身冰冷,有气进,没气出,就要羽化在当下了。

阿衍冷冷看着智者,智者方才被阿衍的袖风侵袭,同样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我原以为,你不过小惩大诫罢了,所以没有及时出手,想不到你将筠琰往死里打,就算她说了一句实话,也罪不当诛,况且她是瑶婳宫的宫女,何时轮到你来教训!”

智者靠着廊柱,哑声道:“阿衍姑娘,宫中有宫中的规矩,不能『乱』套,主子们行事,自然有他们的道理,轮不到下人来评头论足,若不重罚,就会开了个坏头,以后宫中就会多了许多嚼舌根的小人,搬弄是非,将清灵的天宫搅的乌烟瘴气!老奴的处置没有错。”

筠琰眼神涣散,已目不能视,可听觉还在,不禁流下两行清泪,头转向阿衍:“是奴婢的错......阿衍姑娘莫要怪责智者老先生,妄议上事,论罪当诛,这是奴婢受训时抄录的第一条禁律,是奴婢疏懒,没能好好参悟......阿衍姑娘,奴婢没福气侍奉你了......”

阿衍走到筠琰身旁蹲下,看到筠琰的脸『色』开始变得透明,知道已无力回天。

“抱歉,筠琰,是阿衍累了你。”

筠琰嘴角一翘,绽开一抹温柔的笑:“阿衍......不,主母言重了,奴婢的命是主母的......能为主母而死,是筠琰的无上福气。”

淡淡烟雾散如柳絮,筠琰的躯体慢慢消失了,夏薇等人跪在一旁轻轻啜泣,阿衍抚额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就不挑今日出关了,无端端送了筠琰一条命。

智者又喝一声:“你们七个哭什么哭,没看到阿衍姑娘站在这里吗?好生侍候,知道不?”

夏薇等人马上收了哭声,战战兢兢往智者看去,低声道:“奴婢晓得。”

阿衍淡淡道:“我不要人侍候,你们都撤了吧。”

一众侍女大惊失『色』,一叠声道:“阿衍姑娘,奴婢是真心实意侍候您的啊,阿衍姑娘若不要奴婢了,就马上将奴婢杖毙吧。”

阿衍吓了一跳,问智者:“这也是天宫的规矩吗?”

章节目录 第444章 不陪你们玩了 智者缓了缓严肃的脸『色』,颔首道:“正是,她们八人在阿衍姑娘入宫之初,便开始侍候你,按照宫规,就当侍候终生,您若不要她们了,她们就得羽化,换一批合您意的来。”

夏薇等宫女连连磕头,齐声求恳道:“智者老先生说的是,阿衍......主母若不要奴婢了,奴婢只有羽化一途,还请主母念着昔日尽心服侍的情分上,让我等继续留在瑶婳宫。”

阿衍听的头皮发麻,伸手将七人一一扶起,道:“你们别发抖,阿衍不要你们服侍,正是为了保存你们的『性』命。”

夏薇等人哭哭啼啼,捉住阿衍的手臂道:“主母不要我们了,是我们失职之过,除了羽化谢罪外,再无解脱的法子了。”

此情此景,阿衍只能一个一个安抚下去,道:“好好,好,都别哭了,此事稍候再议。”

待七女哭声稍缓,阿衍才转过头向智者吼道:“你方才说的什么狗屁规矩,只对天宫中人生效,阿衍明确说过,我不是天宫的主母,你少拿这些腐朽的规矩来我面前说教,筠琰虽然是一个宫女,可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岂能让你白白打死?我原本看你风烛残年,不想为难你太过,可你......持老生娇,草菅人命,今日我便出手杀了你,一命尝一命!”

智者坦然一笑,道:“老奴的命是帝君和主母的,阿衍姑娘若要出手了结老奴,就是承认了你是天宫的女主,天宫的传统是帝后同心,那阿衍姑娘就得摒弃家族恩怨,静心,安心,用心当好天宫的女主,和帝君一道管理好天域苍生,主母若能做到,老奴死而无憾。”

他庄而重之向阿衍行了一个大礼,跪在阶下:“老奴智者,恭请主母动手送老奴残躯上路。”

站在一旁的夏薇等人看的目瞪口呆,忽然也跑到智者身后,齐刷刷跪下:“若能用奴婢的生命,换取帝君帝后永世和谐,也请主母动手,送我等上路。”

阿衍脸『色』变幻不定,过了好一会才呐呐道:“好一群疯子......姑娘不陪你们玩了。”

她绕过智者等人往外走去:“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家主母,这是最后一次。日后再胡搅『乱』缠,可别怪我了。”

智者大声道:“天婚不可毁,主母说什么都是废话。”

阿衍回过头,冷笑一声:“真的不可毁吗?你快去浑天洞喊古晋那家伙出来,我和他面对面撕毁这份强盗婚约,然后再以古月家族嫡女身份和他清算两家恩怨,快去,快去!”

智者脚步打滑追上阿衍,陪着笑道:“主母亲临浑天洞勘察过,理应晓得......没人能打开那里的玄关......帝君不出来,我们谁也没辙......”

阿衍哼了一声,道:“他一辈子不出来,我就背负这婚约一辈子吗?今日我到你家神庙去,在那......昊端圣像前自行毁了这婚约,有这尊大佛见证,这婚约便算毁了。”

智者急的额头冒汗,连连跺脚,道:“主母切勿任『性』,这样胡来是不合规矩的,你就算在圣祖前歃血违约,这天婚还是在的......”

章节目录 第445章 不出怨偶 阿衍气急而笑,道:“那请教智者老先生,怎样才叫合乎规矩?”

智者讪讪一笑,道:“这个......这个嘛......”

他忽然掩住嘴,一脸张皇道:“老奴糊涂了,主母就当我今日疯癫,胡言『乱』语,告辞了。”

说走就走,智者兔子似地跑入身边密麻麻的树丛中,阿衍连叫几声,可智者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阿衍低骂一句:“老东西这就想逃了吗?姑娘今日偏要『逼』你说出来!”

双掌一击,树丛内马上走出两个卫士,他们似乎听到了阿衍和智者的对话,迟疑了好一会才慢吞吞走上前。

“属下见过......主母,不知有何吩咐?”

“智者跑哪儿去了?”

“智者老先生往浑天洞去了。”

“好,带我去。”

两个卫士诺诺称是,在前引路。

走了一段,阿衍想起一事,道:“那位安者老先生安好否?”

卫士叹了口气,低声道:“安者老先生日来卧病在塌,不时妄言妄语......哎......今日一早,他让卫士将他抬到浑天洞门口,说是要等候帝君出关......”

阿衍叹息一声,道:“你们倒也忠心,可你家帝君为何置若罔闻,至今不肯出来?莫非感应不到浑天洞外的变故?”

卫士垂首道:“宫内一向清明有序,帝君无需为此分心,一旦身入浑天洞,便会完全进入忘我境界,不到功成那一天,是不会出来的。”

说话间,三人已行至浑天洞外的月牙门前,两个卫士向阿衍躬身行礼,指了指里面,低声道:“两位老先生在里面,属下告辞了。”

阿衍刚走进月牙门,就听到安者沙哑的声音在叫:“智老弟,你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莫非大限将至?”

阿衍脚步一顿,挪到门边上。

智者一边抹汗一边道:“近来虚汗频频,神智恍惚,想来时日无多了,哎,帝君未出,主母混沌,宫女糊涂,你说......如何是好?”

安者哦了一声,道:“宫女怎么糊涂了?”

智者简略说了筠琰之事,安者气的一拳头打在手头上,顿时鲜血迸发。

“该死的奴才,还嫌宫中不够『乱』吗?老弟处置的好,只是......主母心中......不会这么想。”

智者看着安者满是鲜血的拳头,抱怨道:“你生气也不该自虐,血流光了元气也就散了,你还想不想等帝君出关?还想不想看着帝君和帝后和好?”

安者把拳头放到嘴边吮吸着,含糊道:“老了,没用了,眼睁睁看着这个『乱』局,无能为力......活着也是遭罪......可心啊......。就是放不下......”

智者神『色』黯然,压低声音道:“主母要和帝君解除婚约,还说要独自到神庙,在圣祖面前接触和帝君的婚约......”

安者霍地抬起头,厉声道:“她痴心妄想,她和帝君缔结的是天婚,是镂刻在三生石上天婚,生死不改!我天宫百代帝君,皆是从一而终的长情儿郎,百代帝后,皆是温婉贤淑的良家子,你精通古今通史,可曾见过宫中出过一对怨偶?”

章节目录 第446章 请珍重 智者的声音越发低沉:“除了当日那个不停劝阻的妮菈帝后外,我天宫每一代帝后皆享举案白眉的美好结局,可是......今世主母的身世太过惊悚,帝君大婚当晚并未和她圆房......这是否......会是一个例外呢?”

安者呸了一声,道:“帝君的家事轮不到你我『操』心,帝君自会妥当处理,主母爱闹小『性』子由她去,你我做好当臣子的本分即可。”

智者兀自喋喋不休:“可现时帝君幽闭在浑天洞内,主母若一意孤行,势要解除婚约的话,那......可不你我能阻挡的事。你莫忘了,稀硝山上的生死门......”

安者嘿嘿笑了:“老糊涂,你不说,我不说,她怎知稀硝山上的奥密?”

阿衍身形一闪,出现在正埋头窃窃私语的两个老头面前。

“如果我一定要你们说出稀硝山上的奥密呢?”

两老闻言齐齐抬头,脸部神情由惊愕瞬间转变成恭谨。

“主母来了?方才我俩在洞口叫唤了半刻钟,可帝君......仍是未出,主母稍安勿躁,回瑶婳宫好好休憩,安心等候吧!”

阿衍明知两人在睁眼说瞎话,懒得去点破,道:“帝君喜欢修炼多久就多久,不急,我问的是稀硝山上的奥密,你们给我说老实话。”

智者挠挠头皮,道:“稀硝山上的奥密,老奴不是给主母说过了吗?上古时期,圣祖收集天域戾气存藏于内,并建有两扇玉门格挡住,不许戾气外泄,恐伤及无辜......当年主母游兴大发,夜访稀硝山,可把我们吓的够呛,主母可还记得?”

阿衍当然记得,她也记得帝君刻意交待过不可接近稀硝山,便点头道:“是有此事,可我不解的是,稀硝山和解除婚约有何牵连?方才我明明听到,你说若我执意解除婚约,是谁也阻止不了的事?”

智者和安者相互看了一眼,忽然抬起手扇起耳光来:“主母听错了,老奴没有说过这话。”

阿衍冷冷看着,也不阻止,智者和安者一直不停地各自扇着耳光,粗糙的脸庞很快裂开,鲜血淌了满地。

几个卫士听到声响跑进来查看,皆惊叫连连,手忙脚『乱』将两位长老的手制住,不让他们自残下去。

“老先生,你们不要吓唬属下啊,主母在此,怎能制造这个血腥场景让她看着不舒服......来,在下扶你俩回神庙歇息吧!”

智者和安者昂着血淋淋的头看向阿衍,语不成调:“主母,帝君心系您,请你珍重,安心等候他出关......老奴再说一次,您和天君缔结的......是天婚,这是永世不改的婚约,就算你是古月家族的嫡女,这婚约也是有效的。”

阿衍始终默然不语,当卫士将智者和安者抬走后,她走到浑天洞的门洞前木立良久,最终还是离开了。

这时她才发现,天『色』已入暮,几粒昏暗的星子悬挂在浅黑的天幕上,显得冷冷清清,闹腾了一整天,心情极度郁闷,她也不想回瑶婳宫了,信步而至,正是通往那座天宫中人口中的禁地----稀硝山。

章节目录 第447章 上去了 稀硝山上潜藏着有绝大的危险,这是天宫中人的共识,可山上的秘密,绝不止危险这么简单,阿衍认为既然决定明天离开天宫,在离去之前,上山兜转一圈也无妨。

空旷的天幕慢悠悠地扯出半弯月牙,惨白的光华洒照大地,日间葱郁的树影忽而有了鬼魅的感觉。

阿衍晃晃头,天宫是天域至清灵之地,怎会有这般阴森的感觉,可心弦在方才一刻,确实有电闪样的颤栗,她止步不前,凝神细看四周环境。

不远处是一处荒凉的土山,不高,约莫只有两千余丈,和料峭的孤韧山比起来,就如同参天大树和伏地小草一样。

这土山似曾相识,阿衍很快就记起来了,珉甜恳求自己释放囚禁在半月坡的两个下界女子那天的夜里,自己憋着一股闷气一通『乱』走,爬上了一座小山。

这正是稀硝山!

稀硝山!天宫最为古老的一处遗迹,也是天宫诸人忌讳莫深的一处禁地。

当时天宫五个长老拼命阻拦,不让自己上山的情景顿时浮现眼前,阿衍在山脚下略略沉『吟』,打开手掌仔细观察莲花的变化,等了片刻不见异样。

‘好,今晚就让我见识一下天宫稀硝山的真面目,瑶婳圣祖,这稀硝山也是你昔日旧游之地吧?来,和我一道上去。’

阿衍拾步而上。

安放在圣坛前的芙蓉神灯发出噗嗤一声,柔和的灯火突然暴涨,腾起一朵亮白的灯花。

一直圆瞪双眼的安者大叫了一声:“智老弟,妖女这次真的走上去了。”

这叫声有点大了,震的陷入半晕『迷』的智者哆嗦了一下,他『揉』『揉』疲惫的眼皮,哑声道:“安老弟,你没看错?她真的走上去了?

安者双手合十,似笑非笑:“芙蓉神灯发出警示,古月妖女踏上了稀硝山,好啊,真是太好了,不旺你我真真假假演了这么一场『逼』真的戏码.......也不旺牺牲了筠琰这丫头一条『性』命......”

智者脸上殊无喜『色』,呐呐道:“你看......如何收场?”

安者爬到神坛前,扶着儿臂粗的灯柱,仰头目不转瞬看着突突跳动的灯火,过了一会才转头看了一脸犹豫的智者一眼,咧嘴一笑:“能怎样?顺其自然吧,我们哪里也不用去,坐在神庙里等好消息就是了。”

智者欲言又止,跳动的灯火不时变幻着妖孽的形状,他眸内『露』出深深的恐惧之意。

“谁也不知道......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如果那妖女安然无恙上来了,你我......你我只能自裁在帝君面前了。”

安者用不停发颤的手拍拍老兄弟的肩膀:“你我风烛残年,生命已到以时辰来计算的阶段,还怕什么?只要除去这妖女......咳咳,就算马上羽化也无妨。”

“可帝君的心意......”

“古月家族和天宫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帝君眷念那妖女,可你看妖女......哪有半分顾念帝君的表现!这妖孽不乘早除去,当年的惨剧就会上演,到那时天宫焉能幸存?”

智者连声咳嗽,吐出两口粘稠血痰,他喘了两口气,道:“也罢,这妖女的心思确实不在帝君身上,她无情无义在先,就休怪我们用算计在后了。”

章节目录 第448章 世事真个讽刺 阿衍每一步都走的很慢,她的『性』子已非数年前那般勇往直前,孤身深入险境,该防备的还是防备一下好。

暗淡的月光,寂静的山路,光秃秃的『裸』『露』岩层,比人还要高的半枯『毛』草,沿途所见,皆是这般荒凉,阿衍顿了顿脚,估量了一下位置,算来已走到当日被五老拦阻的地方。

“主母,如你执意上去,那请先砍杀我二人,安者他们三人正往山上赶来,主母若还不解恨,也请砍杀他们三个,尔后再上去观望玉门也不迟。”

当日天宫五老以命相阻,不让自己上山的情景在脑中掀了掀,阿衍眉心微微一拧,稀硝山上真有这么可怕吗?

往上望去黑黝黝一片,智者言道当年圣祖穷尽一生之力,收集肆虐天域的各种戾气,囚禁在稀硝山的白玉门内,几十万年过去了,这些缥缈的戾气还未消散?

阿衍不太相信,五老阻止自己上山肯定有别的要紧原因,稀硝山历史悠远,说不定里面藏匿着昊端年代的某些重要史迹,来天宫的只要目的不正是追寻那两位远古男女的当年吗?

半个时辰后,山路拐了个弯儿,阿衍忽而叫了一声。

山突兀地到尽头了,两扇三丈高的玉门挡在眼前,门楣上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古『色』古香的大字:“生死门!”

生----死-----门!

阿衍忽觉呼吸有些艰难,某些隐晦的记忆犹如浪『潮』般扑面而来,那年在古月山脉地底,也曾见过两扇一模一样的玉门,门楣上的题字同样是生死门,门前还丢弃着母亲的玉簪。

两扇不同的生死门,出现在两个不死不休的对头领地里,说他们没有牵连,鬼都不会相信!

古月家族的历史比天宫长,这生死门,肯定是照搬古月家族的设计,说不定......是出于瑶婳的手笔!

阿衍马上张开手掌,仔细观察掌中莲花的变化,半晌后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莲花啥变化都没有!

“瑶婳圣祖,天宫是不是你和昊端的家?我带你回到家了,你给我一点点提示,好不好?”

掌中莲花寂静无声,阿衍踟躇在生死门前,智者等人说过,此门内存放着上古戾气,一旦推开玉门,就会被内里戾气吞噬,可为何要竖两扇门?一扇不就够了?

生----死----门!

阿衍忽然落下泪来,一生一死两扇门,当年母亲站在生死门前,心情是如何的悲凉,如何的忐忑?

父亲,末代的古月王,你就这么忍心,看着相伴十年的结发妻子一步步走向一个未知的凶险境地?

不留恋,不拦阻,不提点,就这样让母亲悄无声息地走了!

阿衍心中大恨,为什么?

就为了得到一个孩子,为了古月家族后继有人,古月王什么都不顾了,或许他也曾深爱过妻子,可再浓烈的情爱,比不上一个承继古月家族的孩子!

可到最后,承继古月家族衣钵的人,还是妻子生下来的女儿,而不是由芸璩和蓝依生下来的绿萝和珉甜!

世事真个讽刺!

章节目录 第449章 向左 天宫留下这扇生死门,只是为了纪念昊端当年的丰功伟绩这么简单?如是,智者为何屡次欲言又止?

“瑶婳圣祖,你一定清楚生死门的根源,今晚带你走一遭,让你重温一下远古的气流,这样,你幽怨的心会否安宁些?”

“你的心安宁了,会否改变初衷,不再『逼』我去杀古晋了?我不是害怕畏缩,也不是对他生了情,而是想不明白,为何一定要用这个法子去延续这一切。.”

阿衍不晓得为何生出这个冒险的念头,或许......这是一种自我救赎的方式,瑶婳以身化剑时说过,自己若不履行家族使命,三年后就会心碎而亡,可她至今还『迷』惘着他日面对古晋时,能否狠下心来刺他一剑,可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她想活下去。

不为任何人,只为了自己能活下去!这个天地太广阔了,还来不及细细去咀嚼个中滋味,她怎甘心就这么毫无作为地将生命交付出去。

阿衍往两扇玉门走上两步,仰起头,目光在生死两字间转来转去,我该推开左边的门,还是右边的门的好呢?

她的手往左边摆了摆,又往右边移了移,犹豫着。

闭目端坐在紫光纠结而成的耘茧中的古晋倏尔睁开双眸,骇人的光芒自瞳孔深处迸『射』而出:“阿衍,别『乱』动。”

滋滋声接连不断响起,耘茧怦然破碎,古晋快如闪电般掠出洞门,往稀硝山飞去。

“别『乱』动,阿衍,千万不能『乱』动!”

那座被历代帝君视为心腹大患的古山,一直矗立在天宫的西南边陲,数十万年了,作为一个不详的象征,像幽灵一样游『荡』在历代帝君心头,起过倾覆此山的帝君不下三十七位,可震慑于是圣祖遗留下来的,只能哑忍着它的存在。

幸好这么多年来,温驯的帝后都恪守着帝君的嘱咐,从不靠近稀硝山,所以天人相隔的悲剧没有发生过,可这次......

稍作犹豫后,阿衍闭上眼眸,手随意前伸。感觉触及冰冷一物,她马上睁开双眼。

手搭在左边玉门的门环上。

向左!

试探着往前微微用力,原本以为这两扇门闲置了数十万年,契合的部位已融合一体,难以撼动,想不到玉门似有感应,随着轻微的力度缓缓开启。

这么容易就打开了,阿衍有些吃惊,马上后退一步,因她不甚确定,随手推开的是生门还是死门,神庙里的两位老者讲的煞有其事,还是小心些好。

倏然,一股阴柔的气流如长蛇出洞,绕上阿衍的腰肢,将她往门内扯去。

阿衍在推门之际,已暗中凝神提气,一觉异样,马上往后急跃,门内那股气流如影相随,死死将她攥住往门内拉扯,随着气流涌出来的还有一股难闻到极点的腐臭味道,猝不及防的阿衍不可避免的吸进了几口,惊觉不对头,马上屏住呼吸。

勒在腰上的气流越发凌厉起来,阿衍一手攥住这股莫名的神秘气流,用尽全身力气和它对抗起来,她知道推开了死门,即将面对的肯定是一场大凶险,丝毫不敢大意。

章节目录 第450章 死门 神庙内的芙蓉神灯劈啪作响,灯火蓦然变成惨白『色』,升腾三丈,安者惊喜地叫道:“古月妖女打开的死门!圣祖荫佑,妖女选的是死门!”

一直绷着脸的智者此时也是满脸笑容,挥舞着拳头大声道:“让远古戾气灭了这妖女,只要灭了这妖女,帝君便可安枕无忧了!”

两个老者跪在圣像前,流着泪,捣蒜般磕着头,齐声祷告:“圣祖显灵啦,就算古月妖女有通天的本领,也无法逃出这个由圣祖您老人家亲手设计的断情生死门,这个心腹祸患终于去了,古月妖族再无死灰复燃的机会,天域可大一统啦!”

安者双手扶住智者的肩膀,道:“智老弟,以后我们的后人再也不用过着惶惶不安的日子啦......走,我们上稀硝山去看看,顺带把生死门掩上,免得上古戾气外泄,涂炭生灵。”

智者点头道:“对对,马上上山。”

阿衍提神凝气,一掌劈下,生生将无形的气流截断,趁此空隙,脚步往后移了数步,可一开始吸入的臭气却郁结在胸腔内,吐之不出,令她几欲作呕,精神微微松懈之间,微敞的玉门内又涌出一股无形气流,将她整个缠绕起来。

第二次涌出来的气流比方才的更为霸道,几番拉扯之下,已把阿衍拉到门边,危急之下,阿衍双脚一分,叉在门框上,手肘下压,想要再次切断气流。

可这次气流刚稍微下沉了一点,门内又涌出新的气流与之融合,两股新旧气流就如两条柔韧的牛皮筋,将阿衍牢牢捆住。

一股腐臭的气息随着气流冲入阿衍的口鼻中,分身对付勒身气流的阿衍心神一分,屏蔽的口鼻稍有松懈,腐臭立即钻入体内,阿衍只觉的心跳加速,眼前金星闪烁,那股腐臭之气犹如一条狡猾的泥鳅,在四肢百骸钻来钻去,使她难受到了极点。

“我要死了......死在远古的戾气下,啊,这么死去,是窝囊还是荣幸,瑶婳圣祖,你不是神通广大吗,为何在这个紧要关头,却不显灵救我一救......”

念头还没转完,整个人已被气流扯入门内,在跌入虚空的啥那,她似乎听到了无数尖锐的鬼哭狼嚎声,紧接着便失却知觉。

一道流星般的紫光以风驰电掣掠上山坡,当脸『色』煞白的古晋看到半开的玉门时,星眸内『露』出了深深的恐惧之『色』。

“阿衍。”

他冲到门边,俯首下望,目光所及全是一片惨白的『迷』雾,阿衍消失了!

生死门!传说中能致帝后于万劫不复之地的一个珍拢局,传说圣祖在羽化前的三天,特意跑上稀硝山,用他的血糅合了十年前采集的莽『荡』山毒气,种在山内腹地,并在隔壁放养三头异兽,分设两扇门,名曰生死门,立下一条古怪的规矩-----自他以后,帝后两人若不能琴瑟和谐,白头偕老,执意和离,可让帝后独自一人前来稀硝山,抉择生死门,入死门,将被门内戾气搅碎成尘,不复存在,入生门,只要帝后能狙杀门内三头异兽,便逃出生天,与天宫再无干系。

章节目录 第451章 于我于她 千千万万年以来,这两扇生死门一直处于紧闭状态,从未有帝后接近过稀硝山,自然不会触碰到这个远古流传下来的可怕杀局。

可今天......阿衍进去了,古晋只觉五脏俱焚,身形一动,就要扑入门内虚空中,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两声苍老的叫声:“帝君,切勿冲动!妖女已坠入死门,一切已成定局!”

古晋硬生生收住身形,回过头来。

智者和安者相互扶持,脚步蹒跚跑到帝君跟前,匍匐在地用力拉住他的衣袍,声泪俱下:“帝君,妖女已入死门,此刻理应被辗轧成尘土,你无谓下去了......这是天意,是圣祖在冥冥中荫佑着你,荫佑着天域的繁荣昌盛哪......如今这心腹大患终于去了......天域终于可以太平了......这是历代帝君朝思暮想的格局啊!帝君,请接受这个局面!”

古晋瞋目裂眦,抬脚将两个老者踢开数丈,冷声道:“住口,两个老匹夫,明知稀硝山是帝后的禁地,还故意引诱阿衍走上山,难道你们不知道,无论她推开哪扇门,于我都是我毕生的大恨?”

安者连滚五六圈才止住跌势,他趴在地上,脸『色』煞白,感到全身元气正在源源不断外泄,可还是强行压制着,勉强抬起头颤声道:“她是古月家族的嫡女,不可能是天宫的帝后,帝君,你和她若真的有缘,大婚当晚必会和谐,可天意不许!如今妖女手握魔剑,心中已滋生出魔『性』,守卫浑天洞口神龙已被这妖女灭了......她见着你面,只会出手无情,帝君,想想当年殉命在魔剑下的六位帝君!这是多么惨痛的教训!你一身所系是天地苍生,绝对不可以冒此大险。灭了她,才是天道!”

智者连声附和道:“帝君,灭了妖女,才是天道,我等已屡次三番跟她提及过稀硝山内隐上古戾气,切勿靠近,可她我行我素,偏要上山......这与我俩无干啊!”

古晋厉声道:“胡说,若不是你们刻意造局,引阿衍动了好奇探究的执念,她怎会上这稀硝山,金匮赐婚,必是良缘,历代帝君帝后皆成佳偶,我和阿衍也会一样,你们趁我入静,设局将她骗到生死门前,实在该死。”

智者辨道:“死门是她自己推开的,若她是帝君的良配,为何推不开生门?”

古晋寒声道:“生门和死门......于我于她,有何区别?”

安者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面向古晋端端正正行起君臣大礼来,道:“是,老奴该死,可只要帝君安好,老奴死而无憾!”

古晋暴怒的脸『色』忽而凄然,静默地看着正在不停颤抖的安者。

安者开始进入完满的状态了......战者,卫者,守者三位耆老已经散去,剩下的这两位也垂垂老矣了。

智者伸手握住安者冰凉的手腕,哑声道:“老弟,多撑一会,妖女已被上古戾气狙杀,帝君再生气也于事无补了,我俩......终于做了一件大功德,可以含笑去向老帝君复命了。”

章节目录 第452章 蒙蒙虚空 古晋忽觉头昏目眩,强行出关本就有伤元气,来迟一步没能救下阿衍,心情更是伤痛激『荡』,现在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两个忠心到糊涂的老臣子,又到了羽化飞天的节点。

他扶着门槛,深深吸了口气,调匀紊『乱』的呼吸,道:“我跟你们说过,这是我夫妻间的事,我自会和她协商处理好两家的恩怨,你们......忒多事了。”

话音刚落,他身躯后仰,倒栽葱般摔入门内的虚空内。

安者哑叫一声,骤然坠地,身子蜷缩成刺猬状,他的意识已经涣散,可还是清晰看到-----自小看着长大的帝君不顾一切地扑入死门内,去寻找那个该死一万次的古月妖女。

“......智老弟,帝君放不下这古月妖女,冒着被上古戾气侵蚀的危险去找她了......我们这次,是做对了还是错了?”

智者老泪纵横,抱着安者瘦弱的躯体哽咽道:“放心,古月妖女跌入死门的瞬间,已被上古戾气搅碎了......帝君下去后,什么都不会找到!摧毁魔剑是历代帝君的心愿,妖女是魔剑的掌控人,她灰飞烟灭了,魔剑就不复存在,我们没错,帝君一时被情障目,可在里面溜达一圈后肯定会上来,他天生睿智,伤痛过后很快就会振作过来,老弟,你放心去吧,我......顶多过一两天就来和你们相伴。”

安者堆满皱褶的脸上挤出一抹欣慰的笑,双手往天空胡『乱』地摆动着:“好,你在此等候帝君,我......先走一步啦,你最好能撑久点,看着帝君重新纳后,生儿育女,这孩子啊......其实......心里一直很孤单......需要一个知心人去疼爱......只可惜,我们无能.....不能陪伴他长久些......”

在天宫五残余的老心中,帝君既是主子,又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和古月家族浴血一战后,老帝君帝后先后羽化,父母双亡的帝君便孤零零居住在浑天洞内,过着苦行僧般清苦的日子,日常除了修炼便是主政,确实需要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在他身边。

可这朵解语花,绝不会是古月家的女子......不会是!

智者点点头,安者眸光渐渐涣散,整个身躯透明起来,很快便化作一阵轻风,消失殆尽,唯余一身褐『色』长袍遗留在地上。

智者双手合十,眼神空空地看着头上那方渺远的天际,嘴里喃喃自语:“去吧去吧,随风散去,归于尘土。”

跌入蒙蒙虚空中的阿衍,意识一时清晰一时『迷』糊,隐约感到不时有刀子似的气流在搜刮着自己,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可这种搜刮力度越来越弱,最后慢慢消失了。

然后她直愣愣坠落在一块坚硬如铁的冰冷地面上,落地的啥那感觉全身的骨头都碎了,可顺势翻了个身,却又完好无缺地坐了起来。

空白的意识一点点散去,阿衍看到周围是一片稠密的黑暗,黑的令人心惊胆战,她试着用手去撩拨一下,感觉一阵阵阴寒的气流划过指尖。

“这就是稀硝山内部吗?”

章节目录 第453章 镜像 鼻端隐约闻到令人恶心的腥臭味,这种味道和昏『迷』前吸入的腐臭味截然不同,虽然同样难闻之极,可带着新鲜的感觉。

这意味着附近就散布着这难闻气味的载体,阿衍顿时生出戒备之心,强行提着丹田之气站了起来。

忽然她看到黑暗中的跃动着点点青幽幽的灯火,再看仔细些,原来那是一些会移动的亮光,飘飘忽忽,忽聚忽散。

“是鬼火还是猛兽的眼睛?”

那些灯火移动的好快,有时纠缠在一起,有时又散开,可始终没往阿衍站立的方向飘过来。

阿衍站在原地不动,过了半晌,见没有异样,便尝试往前走去,走了两三丈,脚下似乎绊到了一些滑腻的,游动着的活物,停住脚步凝神细看,却偏偏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不可能......我天生夜眼,在暗夜视物如同白昼,脚下明明有异物在走动,为何看不到?”

她稍稍弯腰,试探着去捕捉那些看不到的异物,可『摸』索了好一会,却什么都没『摸』着。

正感困『惑』,忽然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横卧着的女子,女子身上闪烁着无数移动着的青幽灯火,这次她约莫看清楚了,不禁吓了一跳,这些所谓的灯火正是那种在古月山脉里神出鬼没的黑蛇眼睛!

阿衍不觉有些气愤,黑蛇原来出于天宫......天宫这么做太歹毒了,将这种毒物放养在古月山脉里,那不是要绝了珉甜和绿萝日后的生路吗?

这黑蛇有剧毒!难道珉甜给蛇咬伤了?阿衍看的有些心急,慌忙跑过去想要驱赶黑蛇,可跑了一会,惊觉距离事发现场总是有一段若即若离的路程。

她又急又气,手脚并用,拉扯踢撩撞扑,各种手段都用上了,可依旧走不进横亘在眼前的虚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办?怎么办?

正自彷徨无计,一个高大俊秀的青衣男子出现了,他俯身抱起地上的晕『迷』女子,给她喂了一颗『药』丸,阿衍喂喂叫了两声,可那人仿似充耳未闻,抱着晕『迷』女子徐徐隐入漆黑中。

眼前景物倏尔而换,一处静谧的幽深宫殿出现了,那男子......正在给那受伤女子吸血疗伤,整个过程实在有些......那个香艳......阿衍忽觉有些脸红耳热,不敢靠太近了,可也舍不得不看下去......只得继续躲在暗处静静看着。

很快那女子醒过来了,慌『乱』地套上衣裙后想要逃出去,可那青衣男子不许,将她拽回门内,接着两人干了一架,嗯,也不能说是打架,因为那男子根本没怎么还手。

接着两人的嘴巴在不停翕合着,不知在争论什么,那青衣男子似乎在求恳着什么,而女子一直板着脸,厉声拒绝着。

阿衍看的有些入『迷』,忽然一阵委婉悠扬的笛声传入耳廓,跳跃的音符犹如雨点,轻轻敲打着『迷』茫的心扉,她目不转瞬地看着处身在幽暗光芒中的男女,此时那双男女消停了下来,男的还摆下一桌丰盛的菜肴,请那女子用膳。

章节目录 第454章 记忆 只见那男子换了装束,青衣高冠,形貌俊朗无匹,他端坐在主位上殷勤地为那女子布菜盛汤,那女子往外微微侧了侧头,神情甚为无奈拘谨,阿衍忽然后背狂冒冷汗,这女子......这女子的容貌为何像极了自己,而那个猖狂的青衣男子,不正是......那个既高森莫测,又凉薄无情的地域之皇恬耀么?

为何会在这里看到他?完全不符合逻辑的相遇......

难道稀硝山的生死门,是另外一条通向地域的虚无通道?

“恬耀,是你吗?”

恬耀,是你吗?阿衍痴痴地叫唤着,这个名字她一直放在心里,从来不敢在人前叫唤过,可这次,不知为何就忍不住了。

原来恬耀在这儿......正儿八经地陪着另外一个女子用膳,难道他天生就是浪蝶采花的品行,一见到美貌女子便会丢了魂,降尊纡贵地去讨好?

想到这里,阿衍心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画面随着叫声戛然而止,阿衍『揉』了『揉』眼,往前走去,想去追寻方才那副诡异的情景,可惨白的雾气翻腾在四周,再也无迹可寻。

也就这一瞬间,她完全清醒过来了,感觉浑身肌肤隐隐辣痛,仔细一看,原来跌落在一处凹凸不平的山地上。

跌落前的记忆瞬间回归,她仰天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嘴里还残留着吸入臭气的恶心怪味,忍不住捏住喉咙干呕了一阵子。

“还活着,这就好。”

回想被那股妖孽的气流肆虐时的困窘,阿衍心有余悸地『揉』了『揉』腰肢,我没死掉,那我推开的究竟是生门呢?还是死门?

抬头一看,天『色』乌黑,云团浓厚,一丝风都没有,气压极度沉闷,就连呼吸,也觉有些艰难。

这是什么地方?阿衍首先排除了古月山脉,接着排除了天宫。

一个很不靠谱,却又极度期盼的念头在心中滋生着---莫非又来到了地域?

想到地域,马上想到方才看到的桃『色』片段,她下意识地去抚『摸』着挂在胸前的碧玉,温润的触感带来丝丝真实的感觉,提示着眼前看到的一切全是真实的,一些很模糊的印记倏尔就清晰起来了,骤然间她犹如醍醐灌顶,被堵塞数年的记忆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

阿衍的脸一时『潮』红,一时苍白。

瑶婳说过,这是一块通灵的玉石,会将主人的日常记录下来,当日她洗去存储玉石中的那段远古记忆后,将玉石的所有权交托给了自己,日后这玉石只承载自己的回忆。

三次触及瑶婳的记忆,都是自己生死存亡的瞬间,方才自烯鞘山顶跌落,几乎被那股妖孽气流辗碎,才触发了存储在内记忆......

这次触发的,是自己的记忆!

在镜像中看到的是自己四年前第一次进入古月山脉,遭遇青龙,惊慌失措之下摔入一个黑窟窿里晕『迷』过后发生的事情。

原来恬耀说的都是真的,我去过两次地域。

原来那个蓝依说的也是真的,恬耀确实是监守自盗,违背了天地间的盟约,救了被黑蛇咬伤的我。

章节目录 第455章 凭什么 阿衍忽然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羞死人了,恬耀竟然用那么一种......暧昧的方式来救自己,难道没有光明正大些的医治法子么?让旁人知道了,会如何看轻我?

她抱着头一动不动坐在地上,心头说不出是欢喜,是羞涩,还是恼怒......

“阿衍,如果我告诉你,两年前你来过地域,并且逗留了几天,你相信不?”

“......是这样的,大约在两年前,你掉进地域最恐惧的禁地里,被栖息在里面的黑蛇咬伤,幸好发现早,救过来了,你在地宫养伤,待了几天,尔后回转天域,临行前,我将这玉石送了给你......这些过往,你可有丝毫影像?”

温存的声音言犹在耳,阿衍捂住火辣辣的脸,不敢再去想念那个......那个可恨的男子。

可由不得她不去想......那个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异域男子,竟然用这么一种隐晦的霸道方式,将他成功植入了自己的心里。

真造孽,真做贱,可偏偏是真实的,无端端给自己招惹上一份相思,还是一份遥不可及的相思。

阿衍在心中不停地问着自己-----我真的忘记了这段经历吗?按理说这么深刻的经历,要彻底忘却,除非主体消亡或是痴呆,可这几年里,脑海中真的没有丝毫影像残存,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恬耀动了手脚,把这段经历从自己的脑海中洗去了。

恬耀你个大混蛋,凭什么剥夺了我回忆的权利!阿衍抽了抽鼻子,低声咒骂一句,明明一切皆在你掌控之内,还堂而皇之问我:“......这些过往,你可有丝毫影像?”

真是一个伪君子!以后我定要找个时间,去找你理论理论,原来你我第一次见面,你就在欺负我,怪不得上回在断崖上一见到我,就人来疯地抱着我......

想起蓝依说起此事时那一脸的鄙夷,阿衍几乎把嘴唇都咬出血来,这事儿不怪我,都是恬耀那个混账家伙一手造成的,可最终受人轻视的人却是我。

不公平!

阿衍颤颤腾腾地站起,她要觅路出去,不然怎么有机会再去诘问恬耀!

担心高空坠落伤了脏腑,她先是闭目调息了一会,觉的全身气流流畅自如,这才放下心来,舒展了一下手脚,除了肌肤尚有些疼痛外,倒没摔坏筋骨,仰头看了一眼头顶上乌沉沉的云雾,不觉有些诧异,这生死门看来并没有两个老头说的那么恐惧。

阿衍站在原地,细细思索了一下,天宫的烯鞘山内绝不会只是储藏上古戾气这么简单!那两个老头肯定晓得些端倪,却借用琵琶半遮脸的隐晦方式,挑起自己的好奇之心,上山讯幽探秘,所为就是赌一赌----自己会不会推入死门,跌入这片虚空中。

遗憾的是,上古戾气并没能将自己绞成粉末,看来再凶猛的格局,都是有保质期的,过了就困不死人了!

“上古戾气?呵呵,过了数十万年的时光,沧海桑田了上万回,还能留下什么来!”

章节目录 第456章 旧地 这个推断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阿衍原本有些忐忑的心顿时安定下来,随即生出一阵激动,这是一方保存完整的远古空间!

既来之则安之,既安之则游之,不好好探究一番,怎对得起方才惊心动魄的一摔?

想明白后,阿衍释怀一笑,天宫中人对自己存有戒备心理很正常啊,究竟这次回宫是找麻烦来的。

先下手为强,这道理没错,要怪,就怪自己太过自信了,明明晓得会是一个陷阱,还要往下跳。

天宫苦心经营百世,本来就是一处高森莫测的所在,栽了这个小跟头,也不算太丢脸,只是不知古晋是否在背后主导着此事?

自己亲自到浑天洞口叫嚣了两回,折了天宫的老古董紫龙,古晋那厮依旧稳如泰山,不问不理不见,任凭宫中那群忠心耿耿的老头宫女卫士折腾,可以他的修为能耐,不至于这么胆小懦弱吧?

阿衍挑了挑眉『毛』,是也不怕,先前还顾念着古晋是一个仁厚的君主,犹豫着是否应该刀刃相见,可他若存心对付自己,那只能放开手脚,听从瑶婳圣祖的嘱咐了。

想到瑶婳圣祖,她张开手掌瞅了瞅那朵莲花,不觉愣了愣,原本闭合着的莲花不知何时盛开了,只见怒放的莲花娇艳欲滴,艳丽的不可方物,阿衍惊诧地瞪大了双眼,记得过往这莲花虽然『逼』真如画,可从无这等绚烂到妖孽的『色』彩。

“瑶婳圣祖,你认得这是什么地方吗?”

轻轻触碰着莲花,莲花这次似乎感应到人气,花瓣轻微颤抖着,慢慢凸现出形状来。

“瑶婳圣祖又要显灵了?上次是在星空下跳舞,这次会是怎么?”

阿衍把手伸远些,不知怎么,心中对这朵依附在掌心内的影子莲花,一直心存畏惧,可莲花犹如跗骨之疽,甩之不掉。唯有暗暗承受。

莲花的形状越来越清晰,蓦然花蕊发出一道强烈耀眼的红光,瞬间照亮了晦暗的空间,红光乍现的啥那,阿衍感觉眼眸刺痛,忙闭上眼眸,猛然间手掌一轻,只得又睁开一条眼缝查看。

却见莲花跳脱出手掌,正在空中晃晃悠悠转动着,阿衍慌忙用手去捉,还没触及到花瓣,闪闪发光的莲花忽如离弦之箭,往雾气蒙蒙的前方快速飞去。

“瑶婳圣祖,你去哪?”

“瑶婳圣祖,你认得出去的路吗?慢点......请等等我......”

阿衍大呼小叫,紧跟着莲花往前飞奔,虽说心中对这份莫名随身的使命有所抗拒,可莲花究竟是祖宗圣物,是瑶婳精魄所化,若失落在自己手上,千古罪人的罪名就坐实了。

莲花飘行速度极快,很快就将阿衍远远抛离,用尽全力奔跑的阿衍遥遥看到莲花以迅雷之势扑向一道蜿蜒的小溪,尔后一头栽了下去。

阿衍松了口气,消停下来就好,抹抹脸颊上的汗滴,她一路小跑,想把莲花拾起来。

眼前的一幕令阿衍目瞪口呆,那朵小巧的莲花不知何时膨胀了数百倍,斜斜『插』在小溪中,把两丈来宽的小溪塞满了,小溪的水流哗哗作响,正被莲花源源不断吸进根茎内。

章节目录 第457章 汲血 忽然阿衍脸『色』一变,掩着口鼻快速后退数丈,因为她闻到了一股腐臭陈旧的气息,这股气息和从死门内发散出来的那股将自己折磨的头晕眼花的气息一模一样。

“方才并无这味道,此刻为何出来了?”

阿衍往莲花看去,这时她终于看清了,溪水并非透明清澈,而是暗红若血......不,小溪流淌着的是血......发散着腥臭味道的血!

阿衍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朵越来越庞大的莲花,想不到仙子般高雅美丽的瑶婳圣祖,嗜好是......汲取臭血。

很快,小溪里的血水被莲花吸干了,膨胀的莲花在空中任意舒展着巨大的花瓣,扇起一阵阵半香甜,半腥臭的恶俗味道。

腐臭的味道在缓慢变淡,阿衍稍微松开手,试着吸了一小口,感觉虽然有点恶心,但尚可承受。

阿衍躲在一处低矮的土丘后面,看着长大后的莲花出神,她想不明白事情为何进展至此,想要上前将莲花收回掌心,可莲花此时体型庞大,怎么收?

弃之不理,却又舍不得。

正自犹豫,那朵突变了的莲花却已伸展花瓣,将还在思索的阿衍卷入花蕊中,这过程来的好快,阿衍刚叫的一声,耳边已响起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叫什么叫!没用的丫头,除了丢古月家族的颜脸,你还会做什么!”

阿衍双手牢牢抱着花蕊,花蕊散发出来的是清冷的花香,她连忙吸了几口,混沌的头脑顿时清灵起来。

“瑶婳圣祖,你显灵了?”

威严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似乎在鄙视她的惊慌失措:“没用的丫头,这么容易就被人诱骗入险地,若非自身能耐足够强大,你此刻已被昊端老匹夫的恶血化成碎渣,不过我倒要谢谢你的鲁莽,不然我怎能时隔多年后,还能喝上这负心人的血,哈哈哈!心头憋屈的这口恶气,终于出了小半了。”

阿衍微微一晒,我要进浑天洞,你柔声提点不可鲁莽,这次却任凭我跌落死门,原来是为了遂自个的心愿罢了。

“瑶婳圣祖,这......昊端的血隔了这么久,还能喝吗?”

莲花发出震天价般的狂笑,差点把阿衍的耳膜震聋了。

“老匹夫的血,越久越醇香啊!当年没喝上,一直是我心头大恨,现在来喝也不迟嘛!”

阿衍心想昊端的血在暗无天日的山腹内发酵了数十万年,里面不知滋生了多少虫子,肯定脏死了,不然为何腥臭难闻,这瑶婳竟然还能喝下去,这要多大的恨啊!

“圣祖,我下一步该怎样做?”

“笨蛋,这是你的事情,还用得着来问我?不过暂且在这留几日吧,刚喝饱老匹夫的血,我想歇息一会。”

既然如此,阿衍不说话了,静静坐在花蕊里发呆,莲花也随即安静了下来。

枯坐了大半个时辰,感觉百无聊赖,阿衍想到外面游逛一会,可莲花把自己攥在花蕊内,私自出去......不知瑶婳圣祖许不许?

她试探着轻轻摇晃着花蕊,低声道:“瑶婳圣祖,我可以到外面看一看吗?”

章节目录 第458章 寻古1 莲花动了动,瑶婳清冷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嘶哑,听起来怪怪的。

“不过是一片荒芜的所在罢了,老匹夫心机重,留下这处『迷』幻机关,为的是对付古月家族的后人,不过他的臭血已被我喝光了,以你的修为,纵有险恶也难不倒你,去吧,看到什么古怪的事物都不用惊讶,一切全是幻觉,当看戏,长见识就好。”

想不到喝了昊端的残血后,冷脸威严的圣祖如此好说话,阿衍喜孜孜地向花蕊拜了拜,拔开花瓣,溜了下来。

脚尖将要触及干涸了的小溪,她赶忙斜斜掠上岸边,这小溪流的是昊端的血,虽然被瑶婳吸干了,可想想也觉恶心。

溪边的泥土甚为松软,踩上去感觉不太踏实,阿衍弯腰拾起几块小石头,前后左右各抛了一块,稍等片刻不觉有异响方放心向前走去。

很快就看到小溪的源头了,那是一块形如手掌的奇特石头,内里被掏空了,边缘还留有湿润的血迹。

暗红的血迹散发出腥臭的味道,阿衍掩着鼻子远远避开,这位天宫的圣祖真够劳心劳力,在羽化前不但抽了自己的骨头出来,还刻意将自己的血留存在这里,演变成一件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幸好瑶婳喜欢喝他的血,不然这条恶臭的血溪不知还要流传多少世下去呢?

昊端这么做,是不是因为心虚,生怕古月家族的后人来寻他子孙后代的麻烦?可堂堂的天宫圣祖,心虚什么呢?

回头看了一眼那朵静静伫立在空旷中的巨大莲花,她叹了口气,管昊端心虚什么呢?有瑶婳的魂魄在此,两位圣灵若要算账,尽可放开手脚,一次清算清楚!

我还是走远些,不要妨碍他俩的魂魄相见.....

随心随意往前走去,渐渐感觉脚下的地势有了起伏,地面也开始有了零星的绿草野花,遥遥看见前面是一片茂密的荆榛丛,再往前走了半盏茶功夫,目力极好的阿衍忽然顿足不前,她清晰地看到荆榛丛的枝桠上缠满褐『色』的长虫,它们正在缓缓挪动着,『乳』状的粘『液』随着枝桠缓缓滴下,积聚成一个个小水洼。

长虫的模样很恐怖,浑身长满倒刺,头部像一个被压扁了大饼,两枚圆圆的黑眼珠垂挂在脸上,四颗外『露』的獠牙不时上下咬合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阿衍好生奇怪,这般怪异的虫子倒是第一次见着。

脚尖一勾,挑起一块小石子,啪的一声落在荆棘丛中,虫群立刻起了『骚』『乱』,向石子来源的方向直起了身子,发出呼哧呼哧的怪响。

阿衍静静站着不动,怪虫们警惕了一会,不见异状,就慢慢回复懒散模样,依旧在枝桠上缓慢来回爬动着。

阿衍晓得模样怪异的生灵一般蕴含剧毒,更何况如今看到的虫子是远古年代的品种,不知深浅的情况下能避则避,既然虫子没有主动发起攻击,她就不再去招惹这些外形吓人的虫子,脚步轻轻绕过荆棘丛林,往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459章 寻古2 绕了一个大圈,才将那片虫荆棘远远抛开,跳过几道潺潺溪流后,眼前是一处开阔地带,阿衍不断挑起脚边的石头往里面踢去,咚咚咚的响声接连不断,可一停下脚来,四周重归寂静,凭借当日独自游览天域积累下来的经验,她大胆断定里面没有活物。

回头看了看,那朵骤然长成参天大树的莲花已看不到影子了,想到瑶婳圣祖神通广大,心里也不甚挂念,用心记下方向后,决定入内探个究竟。

或许这是她的天『性』使然,这份天『性』源自她好奇勇敢的母亲云苓,所以此刻处身在这方虚空的天地,只得她孤身一人去面对险恶的未知时,仍然没有选择畏惧退缩。

而且她也掂量过个中轻重,活跃在这个空间的戾气和昊端的陈血已被时光和瑶婳圣祖消融了,此处理应已成死地,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瑶婳圣祖说过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幻觉,既然是幻觉,只要不将他们当成是真的,恐惧就无从生起。

有风吹来,带来淡淡的草木香气,阿衍眼前蓦然一亮,一处茂密的森林不知从何而来,密密匝匝延绵开去,她的心情蓦然明朗起来,绿树带来生命的信息,气氛比起死气沉沉的血溪活泼多了,往前走的十来丈,她猛然顿住脚步。

远处有人扛着一把斧头正向树林走来!

有......人!

阿衍一惊一喜,想要出声召唤,可马上想到瑶婳的提点----看到的一切皆是幻觉,现在看到的“人”,极有可能是远古时代的先民,她连忙闪身躲在一颗大树旁,探出头偷偷窥探,只见那人越走越近,原来是一个年轻的高大男子。

那男子以半干的树叶扎成一个简陋的披肩斜斜搭在右边肩膀上,腰下围着一条麻布围裙,两条粗壮的小腿发出铮亮的小麦『色』,赤脚阔步昂胸,行走间霸气侧漏,再看他容貌,眉眼口鼻明朗非常,配搭在一起极为顺眼,虽未蓄须,可顾盼间,隐隐已具有霍霍雷霆之势。

阿衍的心无端抖了抖,这般威武的人物扛着一把大斧头出现在此,难不成是来打架的?

只见那男子走到一颗大树旁站好,抡起大斧,咔咔地伐起树来,这人力气好大,七八人才能合抱的大树,三斧就砍断了。

断裂的大树轰然倒下,有一段枝桠恰好落在阿衍脚下,她用脚轻轻碰了碰,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马上化为乌有,阿衍的心紧了紧,望向砍树男子,却见那男子浑然不觉,走到另外一颗大树前,又抡起了斧头。

果然是幻觉!阿衍悬着的心顿时掉了下来,她屏息静气,不敢惊吓砍树男子,生怕那幻影和刚才倒在脚下的大树一样,消失不见,那可看不成戏了。

几下功夫,那棵大树又被砍断了,阿衍咋舌不已,虽然笃信看到的不过是幻觉,可还是由衷佩服这男子的臂力惊人,那男子似乎不知疲倦,一棵接着一颗砍伐下去,不下片刻,已有数十棵参天大树惨遭腰斩。

章节目录 第460章 寻古3 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昊端哥哥,你又在伐树了,让我一番好找。”

昊端哥哥!

石破天惊!

这个举斧伐树的男子竟然就是端坐在天宫神庙内的那尊圣像的原型,天宫的安者曾用高昂的声调咏唱过他的英雄事迹,想不到在这处奇妙的虚空中,竟然看到了他的过往!

阿衍再镇定也控制不住了,双脚微微发抖着缓缓蹲下,把整个自己完全藏匿在大树后面。

就算看到的真是幻觉,她也感到惊悚.....

昊端停下手中活计,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瑶婳,你又跑来干什么?”

瑶婳!

阿衍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昊端和瑶婳!这两位远古时代了不起的大人物,今日竟然一起出现在天宫稀硝山内的虚空中!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瑶婳圣祖的魂魄还忤在那条干涸了的小溪上呢,不知此刻赶过来没有?

“昊端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我不能来么?”

只见一个身穿淡黄衣裙的美貌少女翩然飘近,在后面搂住昊端的精壮的腰身,小脸往他后背蹭了蹭,轻声道:“我想你了,便千里迢迢跑来看你一眼,一个月没见面了,你想我不?”

似乎嫌弃昊端的树叶披风硌了娇嫩的脸庞,她用手轻轻拍了拍那披风,一脸嗔怪:“上次不是给你捎来几件锦绣长袍吗?为何不穿上,偏要穿成一个野人似的,想吓唬我啊?”

昊端轻轻掰开瑶婳的小手,转身用粗粝的手掌『摸』了『摸』她滑嫩的脸蛋,笑道:“真顽皮,我在干正事,没时间陪你玩儿,站一边去吧,免得大树倒下来时砸伤你。”

瑶婳嘟着小嘴,道:“你这木头人!人家大老远跑来见你一面,爬山涉水,容易吗?就不晓得放下那把笨重的大斧头,陪我聊聊天吗?”

昊端嗯了一声,听话地放下斧子,转身抱起瑶婳,走到树林边缘上,将她轻轻放到一块石头上,正了正脸『色』,道:“瑶婳,好好坐着,等我将这几棵树砍了,再来陪你玩儿。”

“那要多久?”

“很快......”

瑶婳托着香腮,晃着脚,眼光随着昊端的身影一路转,她感觉有些小挫败,上个月分别时,明明是这家伙在耳边低声叮咛自己:“过几天就来看我,我想你。”

可如今瞒着父亲师兄偷偷溜出来,跋涉数万里,只为他那句“我想你......”,他却只顾砍树去了。

哎,男人为何都是这个模样?寥廓师兄每天忙碌着修补山河,而昊端也一样忙着开河移山。

“昊端,这些树长的好好的,你为何要砍掉它们?多可惜啊!”

昊端抡起大斧,咔擦咔擦几下又砍断一颗大树。

“树下有妖,我要把它『逼』出来,一举剿灭。”

“妖有妖的生活,你有你的生活,相安便可,你何必去打扰人家的安宁呢?”

“瑶婳,你不懂,这树妖成年累月汲取大地精华,已经快成型了,再不铲除,就会破土而出,危害生活在地面上的生灵。”

章节目录 第461章 寻古4 瑶婳不以为然地笑了,这个傻傻的昊端哥哥,难道不明白物竞天成这个显浅的道理吗?

“适者生存,地上的生灵若被树妖杀了,证明这个物种不适合留在世间,那便让树妖到地面来生活,进化成为一个新的物种,这样岂非更好?”

昊端直起腰,淡淡看了瑶婳一眼,瓮声瓮气道:“不好!”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觉得不好!”

“这是理由吗?”

“是!”

瑶婳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眨了眨,笑道:“昊端,其实这与你我何干呢?树妖再厉害,也比不上你我,你还是陪我到苍莽海泛舟游玩吧!”

昊端横了瑶婳一眼,见她一脸小可怜状,不觉心一软,温言道:“瑶婳,想我陪你玩儿,等我把正事办好再说,待会树妖现身,你若不想污了双眸,就先离开!”

瑶婳向来娇蛮惯了,若非十分倾心眼前这个意志坚毅到近乎古板的男子,就算刀锯在前,也决不妥协,何况已有一个月没见情郎,刚团聚不过半个时辰,心中万分不舍离去,只得低眉顺眼一次,低声道:“我不走,就在这里坐着,看你杀树妖。”

顿顿,美目流转,巧笑倩兮地加上一句:“我绝不会打扰你,放心。”

昊端有一刹那的失神,可瞬间回魂,不再搭理瑶婳,继续埋头砍树去了。

当第八十三棵大树咔擦一声断裂时,整片树林忽然燃起大火,赤红的火焰高达千尺,阿衍看的暗暗心惊,生怕大火烧到身边,忙往外悄悄挪了几丈,耳边听到瑶婳的叫声:“昊端,着火了,你当心哦!”

昊端丝毫不惧,挥舞着大斧昂首走入火海,大火幻变成无数狰狞的火兽,将他围在当中,瑶婳紧张地站起来,一般的树妖她见过不少,可从未见过这种浑身着火的火树妖,昊端孤身一人,能够抗御得住?

昊端真个勇夫,大斧抡成车轮状,横劈直雪,愣是将来势汹汹的火头打焉了半截,他在火海中哈哈大笑,豪迈的笑声穿越天际,震的天上的云团也抖了几抖,泼下一场豪雨。

大雨铺天盖地扑向正熊熊燃烧着的森林,阿衍抬了抬手,却接不到半滴雨点。

俏立在暴雨中的瑶婳脸上慢慢『露』出骄傲的微笑,她看好的男人,果然差不了,只可惜这家伙太过醉心于修天补地,缺少了几分小儿女的情趣,哎,认识他已有三年了,日夜盼望他去迎娶自己,可他为何一直装懵,绝口不提呢。

难道......要自己亲口提亲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男追女才是正道,女......追男,这多没面子!

瑶婳忍不住挫了挫后槽牙。

整片大地都颤抖起来了,一个体型庞大的树妖毫无征兆地从地底窜出,他身上没有负着火光,长满树瘤的硕大头颅上已进化出一双圆圆的闪闪发光的巨眼,只见他昂天咆哮一声,吞下几朵浓黑的雨云,接着伸出盘根错节的手掌,扇向昊端。

“来的正好,爷等的就是你!”

章节目录 第462章 寻古5 昊端的身躯迎风而长,瞬间长成和树妖同等的高度,他干脆弃了大斧,双手扼住树妖双臂,脖项上青筋毕『露』,大喝一声:“断!”

树妖双臂发出嘞嘞声响,他俯下头,张开血盆大口,往昊端的肩膀咬去。

昊端嘿了一声,肩膀往后一缩,抬起一脚,将树妖尚未进化成型的下肢踢断,喝道:“妖孽,敢在爷面前逞强。”

紧接着双手发力,只听得咔擦一声,尚欠数年火候的树妖终是运气差了点,遇上这个红了眼的杀星,双臂立刻被硬生生折成两段,浑浊的绿『色』『液』体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很快便漫过了他的脚『裸』。

“昊端,快过来,那些树『液』有毒。”

坐在石头上的瑶婳脸『色』微微一变,纤手一扬,取出一朵黄兰花,往昊端抛去:“接着,黄兰可辟万毒。”

昊端毫不领情,一掌劈开飞到眼前的黄兰,脸『色』冷峻到极点,咤道:“瑶婳,我说过不需要你古月家的馈赠,我身上育有紫馨,同样可辟万毒!”

看着破碎的黄兰散落在地上,瑶婳咬着嘴唇,胸膛微微起伏着。

昊端从怀里取出一束干涸了的淡紫『色』的小花,随手往地上一扔,那紫花根茎触及树妖喷出的树『液』,马上恢复了勃勃生机,长出无数朵小紫花出来,很快,整片大地变成了紫『色』的花海。

倒在地上的树妖瞬间便给紫兰肢解成渣渣,泼天的大雨将道行未够的火树妖尽数淋湿,没了赤火的护佑,火树妖纷纷倒地,变成一截截烤焦了的木头,昊端下手毫不留情,上前一脚一根,将木头踩成粉碎。

瑶婳撑着黄兰编织而成的雨伞,一言不发地看着忙碌中的昊端,娇美的小脸上幽怨无限。

为何每次前来寻他,都把自己晾在一旁,等他忙完才有片刻时间温存,尔后又各散东西,这算什么呢?

情人......不太算,虽然他抱过自己,轻吻过自己的脸颊,可再进一步的亲昵......没有......

他坚如磐石的心里,究竟有没有自己的影像?

拧着一条筋去改天换日,真有这么必要?

瑶婳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今年已十九岁了,明年就是家族内定下来的婚嫁时间,寥廓师兄这段时间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她依稀读懂了什么,可是......两人虽然一块长大,情感深厚,可对师兄,始终没有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

不过师兄不会这么想的,何况两年前爹爹在六十大寿的寿诞上,亲自把自己的手放到师兄厚实的大手里,带着一脸深切的期盼嘱咐师兄:“寥廓,瑶婳以后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

师兄那时的神情......欢喜无限,立即跪下给爹爹重重磕了九个响头,把额头都磕出血来了。

“师傅放心,寥廓定会好好照顾师妹,让她永远快乐。”

那时自己还未完全明白过来,站在一旁嘻嘻笑着:“父王,你真小看女儿了,瑶婳的修为并不输于师兄,哪用得着他来照顾啊!”

章节目录 第463章 寻古6 爹爹颇有深意地看了自己一眼,微微笑了笑,轻轻道了一句:“你啊,何时才会真正长大!记住,以后不许任『性』了,你当我不晓得,你这些年来,总是在背后欺负寥廓师兄,师兄不还手,是让着你,宠着你,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寥廓师兄马上为师妹解围:“师傅,师妹从未欺负过我,她说的对,她的修为并不弱于我,是我......是我还不够强大,不能在师妹面前树立个好榜样,师傅,我以后会勤修苦练的。”

瑶婳很高兴师兄的回答,上前轻轻抱了抱他,道:“这就对了,明天就去闭关苦练,我等你强大那一天额!”

寥廓的脸顿时红了,师妹这两年个头窜的快,已经到自己肩膀的位置了,身段也多了几分窈窕姿态,她......快长大了。

其实......瑶婳是有几分清醒的,爹爹这是在变相帮她和师兄定亲了,可她一直没点破,扮作年幼不懂风月,依旧像幼时那般和师兄平和友好相处着,而师兄的耐心也极好,始终没有做出过半分暧昧的亲昵举动,待她和平日一般无异。

可这次偷偷溜出来前,师兄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在门槛边上拉住自己的手,第一次出言阻止她的外出,“瑶婳,你不小了,别老是一个人到处『乱』跑,静下心来帮师兄修补天地,开创一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业,可好?”

师兄用殷切期盼的神情看着她,这样异样的眼神,还是第一次从老实憨厚的师兄眼里看到。

这个提议或许是一个激奋人心的好提议,可是......

当然不好,因为她的心早就系在眼前这个精壮冷酷的男子身上,他和师兄一样拥有远大的抱负,如果是他出言要她出手相助,她肯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帮他。

可为何,他始终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帮助?

瑶婳捏着眉心,感觉头有点隐隐作痛,两人再这样不冷不热地相处下去,自己该做出怎么的选择?

雨停了,昊端终于忙完了。

回复正常身高的昊端满意地检视着战果,驱除匿于地下的树妖是他多年来的夙愿,现在这片土地已烙上他的紫馨花印记,将永久成为他的辖地了。

这时,他终于开始用心留意那个坐在石头上,用哀怨的小眼神瞅着自己的娇美少女了。

他此时也感到有些头痛,对于瑶婳,他是非常......非常想将她『揉』碎,塞入突突跳动的心脏内,与自己的血肉糅合在一块,可偏偏又想避开她。

她太美丽太耀眼了,背景又是那么的强悍......

“瑶婳,为何老是皱着眉?我说过这场面很无趣,你偏要留在这里。”

“昊端,你不喜欢见到我吗?那上回为何让我早点来见你......还说想我......难道你一直都是在骗我吗?”

昊端走到瑶婳面前,一手将她抱在怀里:“傻丫头,你知道我日夜都在忙碌着,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哪来的闲情逸致陪你天天赏花赏月!”

“你瞎忙什么啊!每次我来见你,你都是这样说!”

章节目录 第464章 寻古7 昊端脸『色』一变,不悦道:“谁说我在瞎忙,你没看到我正在进行一项伟大的事业吗?这是我毕生的宏愿,天地如今乌烟瘴气,我看着不舒服,瑶婳,我要开创出一方清明的天地,无论经历多大的艰难困苦,我都要达成它,你若嫌我闷气,大可以后不来见我!”

瑶婳被昊端这番话噎的满脸通红,几乎滴下泪来。

伟大的事业......毕生的宏愿......原来这个才是他的心头爱哪......那自己呢,自己在他那颗冷酷的心中,可否占有小豆子般大小的位置?

傻瓜,笨蛋,莽夫......你为何不稍微柔软一点,别把姿态放到天上去,难道你不知......我瑶婳也是一个可翻云覆雨的人物吗?

瑶婳竭力压制着心中的诸般情绪,双手搂着昊端的头颈,低声道:“昊端,我可以帮你达成这个夙愿啊,为何你一直拒绝我的帮助呢?”

昊端背脊一直,瑶婳是古月家族的下一任家主,他晓得古月家族的内蕴如同浩瀚大海,深不可测,他也晓得隐藏在瑶婳娇小身躯内的惊人能耐,可他......绝不会去乞求她的帮助!

“我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不需要女人的帮助!瑶婳,你若真心理解我,就不该问出这么幼稚的话!”

昊端一脸黑线,这是他最大的禁忌,或者.....是封闭在灵魂深处的自卑在作祟,他需要一个绝对服从自己权威的柔顺女子,而不是一个有足够能力和自己抗衡的女中翘楚。

虽然这女子在自己面前,一直表现乖巧,可他还是忌惮着。

非常非常想要.......又怕降不住她!到头来被她控制自己一生......

瑶婳抿抿嘴,别过头伤心地想,相识一千多天了,他还这么生分!

风在两人之间来回悠转着,昊端静默了一会,轻轻推开瑶婳。

瑶婳顿时绷起脸,这三年都是自己在迁就这个莽夫,还以为一腔柔情能将他僵硬的心『揉』松,可到头来,还是一块不开窍的石头。

“昊端......你这是什么意思?”

昊端微微侧头,避开瑶婳咄咄『逼』人的眼光。

瑶婳一跺脚,恨声道:“就凭你一人之力,想要修天改地,恐怕是痴人说梦!昊端,我知道你要强,可......要强也要掂量自己的斤两,有我的帮助,你的宏图霸业才有实现的一日,你可知道,我师兄寥廓现时在西方也干着和你同样的事情!你轻视我,我就回去帮助师兄,哼......到最后......你辛劳一辈子的成果,都会成为我师兄妹的囊中之物!”

“我知道你厉害,可我师兄并不比差,你能做到的事情,我师兄同样可以做到,昊端,你真的不需要瑶婳的帮助吗?”

瑶婳这番狠话,就像一桶冰水兜头淋下,昊端凛然一惊,他出身寒微,双亲早逝,全凭坚忍不拔的意志成就一身凶狠的横练功夫,遇上瑶婳可以说是一个意外,这个美丽动人的少女有着高山大海一样雄厚的背景,古月家族随天地诞生而诞生,多年来一直屹立在西南边陲,隐然已是这方天地的霸主。

章节目录 第465章 寻古8 意外总会带来惊喜,昊端至今还想不明白,这个身份高贵的美丽女子为何对自己青眼有加,自那次在苍莽海上偶遇后,便不时前来寻找自己,他也并非是不解风情的莽汉,可他始终认为,男人理应先立业,再立家,昊端目前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就算踩上万载难逢的桃花运,娶了这位娇贵的女子,也不得长久。

连一个固定的立脚点都没有的男人,凭什么娶妻生子?

连一份属于自己的骄傲都赚不到的男人,凭什么让妻子死心塌地守候自己一辈子?

如果自身的能耐不比瑶婳强大,日后两人成了夫妻,自己岂不给她压制的死死?那自己一生岂非一片黑暗,永无出头之日?

不行!

万万不可!

我昊端,要的是娶,光明正大,轰轰烈烈地娶,而不是卑微去高攀!

......

他可以找出一千个理由来抗拒这份金光闪闪的诱『惑』,可这个少女就像一只绚丽无比的凤凰,每时每刻都吸引着他,迫使他想尽一切法子,想要真正征服她----她的人,她的心!

所以这三年来,他铆足了劲头去去攻城略地,要配得起瑶婳,就得成为一方霸主,不然......再美好的开始,最后都会惨淡收场。

先立业,再立家!

这是昊端的座右铭!

“瑶婳姑娘的意思是,昊端的斤两不够,撑不起这方浩瀚天地?”

昊端的声音多了几分冷意。

瑶婳这次真的哭出生声来了,踮起脚尖在他温热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昊端,你又钻牛角尖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我携手,将会事半功倍。”

昊端一手推开瑶婳,这女子太强大了,强大的令他感到窒息,他虽然有心采摘这朵艳丽的花朵,可......摘下来后,会否日夜不得安宁?

“瑶婳,或许我不适合你,你我成长经历迥异,就算因一时吸引,走在一起,日后必成怨偶,你以后不要来找我啦,各自安好便可。”

瑶婳哇的一声哭出声来,指着昊端道:“昊端,你这个大混蛋,三年前你我初见时,你为何不说此话,蹉跎我三年时光来喜欢你......哼,我告诉你,你想一统天地,还得问问我古月家族同意不!”

“昊端堂堂男儿,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凭什么要经过你古月家族的同意?”

昊端这次真的有点心浮气躁了,说话的声调骤然提高到吼的程度了。

瑶婳瞪大眼睛看着昊端,过了片刻,见他脸上的倔强并无丝毫变化,心不禁有些冷了。

“好,你有骨气,有志气,瑶婳万分佩服!可实话告诉你,你目前的能力可以撑起天域的一角,可妄想将天地掌控在手中,道行还欠点!昊端,我言尽于此,你若领悟,三月后到巫哲山顶寻我,若到期未至,你我三年情份一笔勾销,日后相见就是路人,我古月瑶婳,会用十年时光让你明白过来,能当上天地共主那人,只能是我的夫君!”

瑶婳一阵风似的跑远了,昊端脸『色』木然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瞳孔深处跳动着微微的光芒。

章节目录 第466章 我收回 阿衍正看的出神,忽觉有物搭上肩膀,这一惊非同小可,马上矮身卸开。

“阿衍,是我!”

焦灼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惊喜,“你安好无损,真是太好了。”

这是古晋嘶哑的声音!

阿衍回头,看到脸容憔悴的古晋正贴在身后,他全身湿淋淋的,似乎刚从水中爬起来,甚为狼狈。

阿衍忽然想笑,过往这古晋都是一副定如泰山的端庄模样,难得见他落魄一次。

笑容一放即收,她忙把眼光投向昊端,可不过是转头的一瞬间,昊端就消失了,连带地上的紫『色』花海,树妖残骸......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虚空,什么都没有。

阿衍心有不甘地跺跺脚,故事才看了个头,就给古晋打断了。

“阿衍,别怕,是我,古晋。”

阿衍板着脸瞪了古晋一眼,没好气道:“我看到是你,大名鼎鼎的天宫天君古晋君,不用刻意提醒我!”

古晋被她抢白了一句,也不生气,只是讪讪一笑。

“阿衍,此处危险,快随我上去。”

阿衍秀眉微蹙,道:“古晋君不是在浑天洞闭关修炼么?巴巴跳下来凑什么热闹,哎,真是的!把他们都吓跑了!”

古晋愣愣看着一脸薄怒的阿衍,是她!正是她,是那个四年前在古月山脉邂逅的娇俏少女,

是那个成功把自己的心撩拨起阵阵涟漪的姑娘,是那个被自己误认为已葬身在古月山脉地底,此生不可再见的梦中佳人。

原来三生石上早已刻下他和她的名字,原来她早已随着金匮的指引来到自己身边,古晋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手很自然地往前揽去,想将阿衍拥入怀中,在他的意识中,阿衍是他的妻子,虽然大婚当晚一时愚钝,错过了两人最美好的时光,可岁月悠长,那些遗失掉的些微缺憾,总能弥补过来。

阿衍慌忙退后两步,避开他的双手:“古晋君,请守礼!我是古月家族的衍姮,与你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你不要搞混了!”

古晋的手僵持在半空中,脸『色』有些黯然。

忍不住在心中低低咒骂一句-----去他妈的不死不休敌对关系,那个远古的神秘家族已被父皇辗碎成尘埃,未来的古月家族还在酝酿中,还敌对什么?

看到阿衍一脸严肃,唯有将一腔热情强行压制,柔声道:“阿衍,你是我妻子!你我的婚约早已铭刻在天地的三生柱上,我们在神庙里正式成的亲,以前不会敌对,将来也不会。”

又提什么婚约,阿衍一张俏脸马上涨的通红,道:“古晋君,我不是跟你说过,那次成亲是被迫的吗!你自己也亲口承认,并不想缔结这门亲事!现在却来纠缠不休,你......说话不算数,不是男子汉!”

古晋嘴角微微抽搐,喉咙似乎被痰噎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他才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收回那晚说过的混账话,阿衍,你可以骂我,打我,虐我,怎样都可以,只要忘记那晚我说过的浑话,此刻古晋向你郑重承诺,古晋一生只有一妻,就是你-----阿衍,你听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467章 世间安得两全法 阿衍捂住耳朵,这古晋为何这般拘泥不化,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偏要搞到纷繁复杂。

“这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说辞,阿衍从不承认。”

古晋一脸固执,朗声道:“天婚不可毁,阿衍,无论如何,你我今生的姻缘,是万万不可破裂的,古晋大婚当日有眼无珠,说了一番伤你心的浑话,我错了,此刻向你诚心赔罪,你是一个雅量的人儿,气头过后,请忘却那段不愉快的过往,我俩重新开始,可好?”

他向阿衍一揖到底,阿衍闪身避开,道:“古晋君,我给你说,那晚你给我说的话,全是我的心里话......就算你不这么说,我也会跟你说出同样一番话来,你无需内疚,我也不接受你这个礼,还你啦!”

阿衍也向古晋一揖到底,道:“这样就当两清了,可好?”

古晋脸『色』一沉,道:“不好!”

阿衍以手抚额,忽然她有些怀念起瑶婳以身所化的莲花来了,莲花在手,她就可以马上导出古月家族的圣剑,和古晋做个了断......

可这个念头刚冒了个头,马上又压了下去,不死不休的后果太血腥了,况且心中还有一份小小的念想,想去寻地域那人......

我希望活着,可也不想将祸害延绵下去......

世间安得两全法?

面对古晋灼灼的眼光,她正了正颜『色』,朗声道:“我这次应智者的邀请回来,是为了了结你我两家的恩怨,别无他意,古晋君,请你冷静些,别总在纠缠那份已过时的婚约。”

古晋咬牙切齿道:“什么叫已过时的婚约?已缔结的婚约怎会过时,阿衍别再说气话了,古月家族和天宫的恩怨固然要烟消云散,你我的婚约也将永存,假若古晋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就是古往今来最无用的天君!”

说话间看到阿衍脸『色』微变,顿时醒悟这副严肃的模样吓了她,忙敛了敛眉眼,道:“此处凶险,阿衍快随我上去,有什么话,我们回瑶婳宫再慢慢详谈。”

阿衍又往后退了一步,淡淡道:“我正想见识一下此处的凶险,听宫中那两位老先生说稀硝山是你家圣祖用来存藏上古戾气的罐子,可我进来也有好几个时辰了,没感觉到什么特别,天宫帝君,你看连上古戾气都敌不过漫长时光的冲刷,最后化为乌有......更何况你我那份单方面缔结的婚约呢?我不过一个区区小女子,都能马上放下,你堂堂天域帝君,掌控天域万物盛衰,理应睿智冷静,为何总是拘泥于此等无聊之事?”

古晋心头一痛,阿衍说到放下两字时,脸上的神情是那么的超然......那么的满不在乎,我古晋,身为天域第一人,是多少闺阁女子梦寐以求的夫婿,她却弃如敝履,毫不稀罕。

我在她心中的分量,是轻如鹅『毛』么?

“我知道你是在说气话,你还在生我的气,阿衍给些时日......”

古晋一边说,一边跨前一步,伸手想要拉阿衍,阿衍连忙往后跳了几步。

章节目录 第468章 各自固执 古晋的手僵持在半空,唯有苦笑一声,道:“这大半年我在浑天洞闭关,不闻宫中事,想不到那两个老奴胆大包天,想出这么一个馊主意,将你诱骗上了稀硝山,刚才我在浑天洞内感应到你上了稀硝山,这是万分凶险的事,我马上破关出洞,想要拦阻你,可当我赶到时,你已经推开了玉门,我以为......阿衍,幸好你安然无恙,不然我......”

他不敢想象下去,如果跳入虚空中,寻找不到阿衍,自己的后半生会如何度过。

谢天谢地,她还活着。

“阿衍,你可知道,这几年我一直在想念着你......你可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是在古月山脉里,那时我就对你说过,我喜欢你......”

阿衍最听不得的就是这种秘靡靡的情话,更何况说情话之人不是心中想念那个男子,连忙打断古晋的话:“古晋,你又来了,古月家的衍姮在此重申一次------我是自由自在身,不是你的妻子,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古晋,请你自重。”

“我们在神庙拜堂成亲了。”

“不当真,我是被迫的。”

“可我当真......阿衍,事实无法更改,你是我古晋的妻。”

“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你我是当事人,怎能无关?阿衍,你要生气,回到上面再慢慢生气,此处虚幻莫测,不宜久留,听我的,随我上去,好不好?”

阿衍听的厌烦,干脆背过身子不理睬古晋了。

古晋心口微微一痛,阿衍明明就在一掌之外,为何却似隔着千山万水般疏远。

从玉门跳入虚空中,还没站定脚跟,就被三头异兽攻击,长剑出手之际醒起这是史册上记载的圣祖当年放养在稀硝山的异兽,他不敢狙杀,唯有将它们赶入山体封闭起来,只是想不到这三头上古异兽凶横异常,几番反扑,耗费了他不少力气,加之强行出关,伤了元气,心脉受损,封闭异兽后感觉疲惫异常,唯有静坐调理了数盏茶功夫才出发寻找阿衍。

见着异兽,理应是生门,以阿衍的能耐,定可平安兔脱,他忐忑不安的心顿时安定了大半,可按照圣祖定下的规矩,帝后从生门脱离天宫之后,便与天宫划清了界线,不再是天君的妻子了。

古晋神情哀伤,心里只感到郁闷之极,寻不到她,说明她推开的是死门,那便一切成飞灰了,只余念想,可寻到了她......她也不再是自己的妻了。

两个结果,都是他不愿意接受的!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古晋轻轻咳嗽一声,道:“我只要你安好,阿衍。”

这话说的极为真挚,阿衍就算心中不喜古晋,也由不得小小感动了一把,转身向他福了一一礼,道:“谢谢。”

古晋微微一笑,颔首向她回礼:“是我不好,令你置身险地。”

阿衍报以微微一笑,道:“这与你无干,是我动了好奇的执念,想要探究一下两位老先生口中的凶猛之地,你也无需呵责他俩太过,他们并没错,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章节目录 第469章 都是假的 古晋脸『色』黯然,低声道:“谢过阿衍明理,智者和安者两个老匹夫,故意用说话挑起你的好奇心,误导你走上稀硝山,确实有违臣子的本分,按照律法,理应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阿衍,此刻安者已羽化,智者......恐怕也时日无多了,你能原谅他们,是他们的万幸,也助了他们如常轮回,我......谢谢你了。”

阿衍愣了愣,叹了口气。

“我推开的可能是死门,里面的气流好生凶狠,将我拉扯了下来,不过现时还好好活着,所以......这所谓的凶险,恐怕只是以讹传讹罢了,古晋,你进来时,可有看到一朵巨大的莲花?”

古晋一喜,颤声道:“阿衍推开的是死门?”

阿衍耸耸肩,点头默认。

古晋忍不住笑逐颜开:“好极了,阿衍推开的是死门,却好端端站在我面前,这证明了你我缘分深厚,此生必定相依相携!”

“古晋,稀硝山上的生死门,真是用来格挡上古戾气的吗?其实一扇门就足够了,为何要设两扇,还名曰生死门?”

古晋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有接口这个话题。

阿衍掀了掀眼皮,既然现时自己安好,就无需在意是谁设的局,站在那两个老头子的位置,他们这么做也无可厚非,说句老实话,还得谢谢他们,能让自己看到了远古时代的一些片段,只可惜只看了个开头,便给古晋打断了。

“古晋,方才你拍我肩膀时,可看到两个......男女,还有一片密林和满地的残骸?”

古晋脸上『露』出『迷』『惑』:“阿衍,你到底问哪样?一时莲花一时密林......我实话告诉你,我除了看到你蹲在地上外,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都没看到?”

古晋闻言,目光四处游曳了一番,恍然笑道:“莫非阿衍看到幻像了?稀硝山内其实是一个缩小的远古空间,气场奇特诡异,偶然生出幻像也是寻常事,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必惊讶。”

阿衍忍不住抱怨道:“我原本看的好好的,你一来就将他们惊跑了。”

“幻像都是假的,看多了会扰『乱』心神,阿衍,此处不宜久留,快随我上去吧!”

阿衍摇摇头,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接触到昊端和瑶婳的陈年往事,怎舍得离开?

“你先上去吧,我等一会,看那幻像会不会再度出现,我还没看够呢!”

古晋有些无奈,继而一笑,阿衍才脾『性』还是当年那般,喜欢新奇冒险。

“古晋,你往这边走来时,可有看到一朵巨大的莲花?在那边......像一颗参天大树那般大的莲花,很醒目的,理应一眼就看到。”

阿衍指了指来时的方向,再一次询问。

她有些忐忑,瑶婳的怨魂最恨的就是昊端,不然为何一闻到他的陈血,就不管不顾地牛饮一番,古晋是昊端的嫡系传人,若被她看到了,会否即时发难?

古晋激『荡』的心神已经回复平静,本质的睿智和镇定马上回归,眼光微微一闪,沉『吟』道:“莲花?阿衍,莫非这莲花和你手中的剑有牵连?”

章节目录 第470章 和谐的关键 阿衍心一凛,不禁暗骂了自己一声笨蛋哪,天宫中人最为忌惮的就是古月家族的圣剑,朝思暮想就是废了此剑,而这剑......正是瑶婳精魄所化,她此时喝饱了昊端的陈年旧血,正在小溪里歇息,灵力不知有没受损,若让古晋窥破天机,辣手将莲花碾碎,那古月家族就真的完了......为安全起见,还是快快去将她收入掌内,这样安全些。

“古晋君,你若感无趣,就请先走吧,难得有个机会让我缅怀一下上古肃穆的气氛,我还想在这里溜达一会。”

阿衍向古晋行了一礼,转身往前方走去。

古晋疑心更盛,横亘在他和阿衍之间的,就是这把令天宫历代帝君闻之『色』变的魔剑,摧毁此剑是历代帝君梦寐以求的壮举,他几步追上阿衍,双手一张,将阿衍拦下,温言道:“阿衍,你还没想明白么?天域需要的安宁和平,不是腥风血雨,你我两家在过去的岁月里,付出的血泪太多太多了,难道你要将这份莫须有的恨,延绵到后世去么?”

阿衍无声一笑,幽幽道:“结束不了,古晋,这么多年来,你我两家都是淌着血雨腥风走过来,若能结束这场争斗,我们的先辈早就行动了,何苦彼此纠缠百世......其实你心里比我更清楚,何苦在此痴人说梦!”

古晋目光坚定地望着阿衍,朗声道:“可以结束,阿衍,如果你的心能放下这份莫须有的仇恨,一切皆可结束。”

阿衍只觉头痛欲裂,鬼都知道这个显浅的道理,可结束的前提是......要你的命好呢?还是要我的命好?

暂时理不出头绪的难题只能抛开,阿衍忤在当地不肯走,她只能绕过古晋往前走,这片虚空里处处是幻像,刚才正看得过瘾,却让古晋惊散了,再去别的地方逛逛,说不定又会看到一些沉淀在历史长河中的片段。

古晋亦步亦趋,对于稀硝山,史书上并无详细记载,可内里蕴藏的凶险,却令每一代帝君都忌讳莫森,只因这是历代帝后的禁地,天宫历来实行一夫一妻制,一旦帝后真个负气上了稀硝山,无论推开那扇门,结果都是剩下帝君孤家寡人一个,那余生漫长的日子如何度过?

他抗拒的是墨守成规的婚约,可万万没想到,这婚约塞给自己的正是心仪的姑娘,错失了两人美好的开端,他可不想再错失一次。

阿衍能失而复得,真是一个大大意外和惊喜,可落入这方缥缈到令他也感到惊惧的空间里,还是要放上一万分小心在意。

这次一定要将她看牢了,抱回瑶婳宫去好好哄哄,化解郁结在她心中的闷气,这才是天地和谐的关键呵。

两家的关键人物成为了夫妻,日后生下具有两家血缘的孩儿承继下一任帝君,那还有什么仇什么怨不能化解?

“阿衍,这儿太危险了,你还是随我上去,此山大不祥,我决定等你平安离开后,就将它夷为平地。”

章节目录 第471章 或许会 阿衍侧眸看了古晋一眼,见他神情极为认真,不禁失笑:“古晋君,这稀硝山是你的老祖宗留下来的宝物,你舍得将它铲平?就不怕被后人诟病么?”

古晋两道浓黑的剑眉一直拧着,双眸须臾不离阿衍左右,她推开的是死门,可人好好的,圣祖种下的戾气不会这么不堪,说不定潜伏着凌厉的后着。

阿衍的说话颇有揶揄的意味,古晋坦然一笑,道:“美好的事物当然要代代相传,可稀硝山绝非祥物,早就该毁去了,我自会向圣祖告罪,今世的史册由我决定怎样书写,哪个后人敢诟病?”

阿衍的心微微一动,不再说话,埋头赶路。

地势逐步上移,虽然是平缓的坡道,可走了一段,也觉有了陡峭之意。四周越加荒凉起来,刮过的风多了一股辛辣的味道,闻起来颇为不舒服,古晋一手拉住阿衍:“阿衍,回头吧,这片虚空是圣祖留下的,无边无垠,沉溺在内只会『迷』『惑』人心,快随我上去。”

古晋的手温热厚实,把阿衍的手攥的紧紧的,早就想握住这双小手了,可初见时,她一脸戒备,他也不敢太过造次,可现在不同,越往前走,他的心就越发惊疑不定,觉的这方神秘的天地太过阴沉,只想尽快将阿衍带回地面。

阿衍用力挣了挣,瞪眼道:“放开!”

古晋怎会放,另外一只手顺势一揽,将阿衍牢牢抱住,低声笑道:“你是我妻,我怎舍得放,好阿衍,你别生气,只要回到瑶婳宫,一切责罚,任凭你来,可此刻,你得听我的!”

阿衍大为着怒,双手掰住古晋的手臂往两边拉扯,叱道:“古晋,你太放肆!”

她自身的修为和古晋相比,还差了一点点,只有加上掌中的莲花,才能反超他,可莲花正懈怠在小溪里睡大觉,猝不及防被古晋一手捉住后,迫切间无法挣脱开古晋铁了心要箍紧她的双手。

“古晋,你再不放开我,我就要用圣剑杀你了!”

古晋俯首看着怀中女子,她的模样比起四年前,越加娇美了,就算在愠怒中,溢出眉眼的都是满满的魅『惑』风情。

“阿衍,我一直在等那把魔剑出鞘,摧毁此剑是我毕生的愿望,假如你我因此剑的羁绊而抱憾终生,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它搅碎成碎屑,抛入天火神炉里,熔成铁水,加上我的血,重新铸造一把神剑出来,送给你。”

宠溺的声音,带着三分彻骨的寒意,阿衍忽然打了个寒噤,愣愣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朗脸容。

或许很多女子,看过古晋一眼后,就会铭刻终生,如果在遇见他之前,没有经历了那段被潜藏成虚无的经历,没有和那位遥远到不可触『摸』的青衣男子有过一段奇妙的纠缠,她或许......会真为他着『迷』,为他疯狂。

『迷』茫只在一瞬间,心旋即宁静,淡淡道:“不,古晋,就算我是寻常天域人家的姑娘,手上没有那把可以致你于死地的圣剑,你我也绝无可能!”

斩钉截铁的回答,毫无回旋的余地!

章节目录 第472章 谁为血祭 阿衍目不转瞬看着一脸情深款款的古晋,一字一顿,说的很慢,却很清晰。

真的,我和你今生绝无可能,阿衍一双澄澈如冰雪的眼眸内,溢满明明白白的决绝,就算你是天域第一人,就算你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就算你勇猛无匹,震慑天域,就算你温柔似水,能幻变出无数旖旎浪漫的梦境......就算天地所有的优点归于你一身也好,可我心中没有你。

我心里......没有你,古晋。

抱歉了......

或许是那人比你早了一步走进我心扉,也或许你我注定此生只能拥有浮萍般一碰即分的缘分,无论我此生能否再见那人一面,无论他是否早已忘却了我......我的心,已被他占据了,剜也剜不掉了。

所以,我必须拒绝你!绝了你这份多余的痴心,好让你我......若真的到了那一天,无法避免要进行对决时,彼此都能做到心无旁骛!

无论到那时,是用你......或我的生命,当做血祭,都是你我两家必经一个坎儿,谁也躲不过。

古晋的心如被重锤撞击,他心心念念的女子,拒绝自己的爱意时,连委婉的语气都省略掉了。

堂堂的天域帝君,就这么不值得她垂眸看一眼么?

“阿衍,别说气话,我知道你始终在怨怼我大婚当晚的愚钝,我向你保证,古晋会用日后漫长的岁月去弥补那晚的遗憾,阿衍,放松心怀去接受你的夫君,你会发现,我是天下最温柔最体贴的......”

话犹未止,忽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叫声从天而降:“师兄,昊端,你们住手,别打了,求求你们,住手啊!”

声音尖锐,焦灼,高昂,还带着不可压制的颤栗......

古晋吃了一惊,循声望去,阿衍乘机一手推开他,蹬蹬蹬退后一丈开外。

呼叫声绵绵不绝:“别打了,你们两个打够了没有!再打下去,天就要塌了!”

幻像又来了!来不及和古晋算账,阿衍左右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她听出来那是瑶婳的声音!

强大到无所畏惧的瑶婳,到底碰上了什么破解不了局面,要用上“求求”两字?

“阿衍,你听到什么?”

“你没听到吗?有人在叫别打了......可能有人在打架,我们快过去看看吧!”

古晋脸『色』煞白,其实他也听到了,因为叫声中,有一个令他无比膜拜的人物-----昊端,已羽化数十万年的家族圣祖!

圣祖在和谁打架?

这片虚空隐匿在稀硝山内,历代帝君从未涉足过,今日为了寻找阿衍,他是第一个跳入玉门的天君,想不到仅仅是看到一个的惨白的虚无空间,更想不到的是,竟然听到了有人在大呼小叫着圣祖的名讳!

“幻觉......一定是幻觉......”

“阿衍,别过去,可能有危险......”

阿衍绷着脸,对正在喃喃自语的古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天幕蓦然开了一道裂缝,两道快如闪电的人影你追我赶,快的令人眼花缭『乱』,乒乒乓乓的兵刃撞击声响彻天际,浓厚的云团被凛冽的剑气割裂成无数云絮,飘飘扬扬在空中。

章节目录 第473章 别打了 两人豁出『性』命在厮杀着,『插』入云霄的高山也抵挡不住他们挥发出来的凶猛气流,被横腰折断,碎石和泥土四散飞溅,有好些圆桌般大小的石块飞向阿衍和古晋的藏身处,可离他们三丈开外便化作虚无。

古晋紧握的拳头倏尔松开,幻像!果然是幻像......

阿衍睁大眼睛,这两个正在打斗的大人物不消说肯定是昊端和寥廓了,可惜两人移动的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情谁是谁,想起恬耀说过的天地初开典故,不禁有些唏嘘,成就源远流长的皇图霸业,原本就需要绝『逼』的武力作为垫脚基石,这两位圣人为了争夺天地的最终话语权,真的撕破了长久合作累积下来的情谊,开打了?

她的心兴奋地跳动起来,想不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竟能亲眼目睹远古时代最激烈的一场打斗......

打斗继续,天崩地裂也在持续着,古晋心中虽然认定看到的全是幻像,可越看脸『色』越是凝重,看了盏茶功夫后,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了,好几次想要跑过去,都被阿衍死死拉住,阿衍不敢说话,生怕像上次那样,将眼前幻象惊散,只得不停用眼光去暗示古晋,保持冷静。

这边两人在拉拉扯扯,那边两位大圣人正打的不亦乐乎时,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的瑶婳突然出现了。

一向艳丽如同凤凰的瑶婳圣祖这一次的形象颇为狼狈,发髻散『乱』,脸庞上全是汗滴和泥尘,那双原本充满灵气的杏眼此刻全是赤红,似乎就要滴出血来。

“昊端,师兄,求求你们住手,瑶婳求你们别打了,好不好?”

酣战的两个男人根本没空暇去理睬她,瑶婳的眼睛随着那团狂怒的战火不停地转,竭尽全力去劝架:“住手......有话好好说,别打了。”

“再打下去,天地就要毁了,你们两个疯子,住手啊,抬头看一看......好好的天地就要被你们毁了......”

“是我的错......有什么冲着我来......你们别打了......”

可烧旺了的火岂能说灭就灭?任凭瑶婳喊的喉咙出血,两头狂怒的战狮兀自纠缠在一块,在半空中滚来滚去。

轰隆轰隆之声不觉于耳,刺眼的闪电和巨大的惊雷接连出现,天幕被凌厉的气流撕开了十多道口子,大雨像倒灌的江海,倾泻而下。

瑶婳昂首看着裂变的天地,猛然双手展开,导出两把寒光闪闪的短剑,刷刷两下,在自己手臂上各划了一下,鲜血混杂着大雨铺陈在剑刃上,两把短剑发出滋滋的尖锐声响,她忽然拔地而起,冲入那团光芒耀眼的战团内。

战团内响起密密集集的兵刃碰撞声,光芒太盛,阿衍和古晋无法窥见内里战况,盏茶功夫后,闪电和惊雷倏尔退却,豪雨也渐渐小了。

燃烧在三人周边的赤火也缓缓熄灭了。打斗中的三人终于现出真身。

瑶婳双剑驻地,抬起溅满鲜血的脸,看着那两个杀红了眼的男子,苦苦一笑,哑声道:“还要继续打下去吗?如果要,就先杀了我,踩着我的尸身......继续开打吧!”

章节目录 第474章 从未应允 激战中的两人生怕误伤了她,攻势立刻减缓了下来。

同样披头散发的寥廓一脸痛惜地看着瑶婳,黄豆般大小的汗滴一滴滴溅落在长剑上,化作一溜溜赤红的火焰,他向瑶婳走上一步,低声道:“瑶婳,闪开,我要杀了这个毁你清白的猥琐之徒。”

同样满头大汗的昊端嘿嘿冷笑,一手将瑶婳拉入怀中,亲了亲她的脸颊,一脸挑衅地望向寥廓,道:“寥廓,我和瑶婳是两情相悦,你这个大老粗,晓得什么叫两情相悦吗?真是一头多事的猪公!”

寥廓的脸骤然涨成猪肝『色』,虎吼一声,作势往昊端扑去,可剑锋劈到一半,却又颓然坠下。

“瑶婳,瑶婳,你是我的未婚妻,为何负我?”

悲怆的诘问------瑶婳,瑶婳,你是我的未婚妻,为何负我?

瑶婳不理睬寥廓,微微侧眸看着满脸泥尘的昊端,柔声问道:“昊端,可有受伤?”

昊端哈哈一笑,朗声道:“你的夫君勇猛无比,焉会被这等无聊无能之徒所伤?瑶婳,你还是问问你的师兄,有没被我犀利无比的斧风震伤了内元吧!哈哈哈!”

寥廓只觉一口热流涌上喉咙,血腥味马上弥漫整个口腔,他用力击打了一下心窝,将那口已溢出嘴角的鲜血咽了下去。

天地似乎正在上下摇晃着,他呵呵干笑几声,努力眨了眨被泪水『迷』蒙了的双眼。

暗恋多年的小师妹,师傅给他内定的妻子,在两人大婚前夕一声不响逃出古月家族,当他踏遍天域在一处幽僻的山洞找到她时,却看到了令他痛彻一生的一幕

他可爱刁蛮的小师妹,他心心念念要照顾一生的女子,彻底背叛了他,正和眼前这个......抱着她的粗豪汉子,沉醉在云交雨合中......

他无法承受这份赤『裸』『裸』的耻辱,第一反是应狂叫一声,尔后取出长剑扑上去......

现在,竟然还要被这两人反问一句:“你这个大老粗,晓得什么叫两情相悦吗?”

两情相悦,什么叫两情相悦?难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不正是两情相悦吗?

瑶婳将披散在脸颊上的长发捋到背后,对师兄歉然一笑:“师兄,你冷静一点,我一直将你当做亲哥哥看待,从未有过男女之情的念头,何来负你一说?我和昊郎是真心相爱的,你理应祝福我们,而不是一上来就喊打喊杀......”

寥廓赤红的脸瞬间转白,握着长剑的手青筋毕『露』了一下。

“瑶婳......师傅数年前在寿宴上,将你终生托付给我,你可记得?师傅在羽化前可以嘱咐过,要我俩务必今年完婚,你忘了吗?”

瑶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道:“那不过是爹爹许你的,可瑶婳从未应允过,师兄,你我相处多年,难道不熟稔瑶婳的『性』格?我若不愿意,就是刀锯在前,也是不可以的。”

寥廓高大的身躯晃了晃。

“可你一直默认......从未开口拒绝过这段婚约。”

“我既然从未承认过,何须拒绝?”

章节目录 第475章 心意不一样 寥廓神情凄苦,低声道:“瑶婳,这就是你给我的理由?”

“是。”

瑶婳神情坚定,语气毫无回旋的余地,今日若不将此事理顺,他日必将承受无比纷繁错杂的局面,如果注定要有一人受伤,那便......由师兄来承担罢了!

师兄......你向来疼爱瑶婳,那便再疼爱一次,成全瑶婳吧!

寥廓眸光深深,沉默地看着瑶婳。

初见瑶婳那年,寥廓五岁,瑶婳两岁,还在蹒跚学步,那时他将她看作一个可爱的小妹妹,两人一同玩耍嬉戏,互助修炼,度过了无比欢乐的童年,幼年,少年,直至长大成人,他一直宠溺着她,从不违拗她的喜好,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将这个美丽可爱,娇憨任『性』的师妹当成至亲挚爱之人。

可何曾想到,长大后的师妹,心意和自己的......并不一样。

“瑶婳,你可知道,我在十五岁那年已立下重誓,要照顾你一生一世,就算没有师傅的嘱咐,我......也是要将你当成妻子的。”

瑶婳咬咬唇,师兄待己如何,她怎会不知,可从小到大相处下来,她只把他当做哥哥,并无旁的想法。

“师兄,是你想太多了,瑶婳从未有过这种逾越的念头,就算这是爹爹临终的安排,可代表的并非我的意愿,师兄,你生来睿智,理应通透这个道理,何必苦苦纠缠。”

昊端忽然哼了一声,道:“用死人的嘱咐来要挟?你这个男人真没用!你那死鬼师傅已烟消云散了,一个死人的话,能当圣旨么?”

寥廓嘿嘿冷笑,一眼不看昊端,只是牢牢盯着瑶婳看。

“师妹,这人若和你真心相爱,怎会出言侮辱师傅,你的爹爹?”

瑶婳转头对昊端柔声道:“昊端,你也别激动,先回避一下,我有话和师兄说。”

昊端深深看了瑶婳一眼,将大斧反手『插』入后背,道:“好,我在前面的施云山顶等你!”

昊端很快就消失了,瑶婳和寥廓面对面站立着,狂『乱』的风因停战慢慢和缓下来,瑶婳掠了掠凌『乱』的长发,忽然双膝一软,跪在寥廓面前。

寥廓大步上前,要将瑶婳拉起,瑶婳双手牢牢按住地面,并不起身。

“师兄,你我从小一起长大,瑶婳知道你待我很好,可你也要明白,你我这一生的缘分,只能至此为止!我真心喜欢昊端,愿意用余生去辅佐他成就一统天地的梦想!以后......古月家族就交给你了!”

寥廓木立风中,只觉心如刀割,自从十五岁那年情窦初开,对这个娇憨师妹便存了别样的心思,可那时她年纪尚幼,想着等她长大后才一吐心曲,况且师傅早已暗示了,将师妹的终身托付给自己了,这些年来,他一直耐心地等待着春暖花开那一天。

可......一切完全脱离了轨道,越来越妖娆多姿的师妹不知何时,开始疏远他了,甚至对他平日的呵护表现出极端的不耐烦,这时他才惊觉出问题了,可竭力想去弥补裂缝时,已被师妹漠然拒之门外。

章节目录 第476章 强我所难 寥廓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烦『乱』,师妹喜欢往外跑,莫不是遇上了某个巧舌如簧的浪子,被搅『乱』了心智?用语言试探过几次后,这个模糊的猜想......变成了可怕的现实。

师妹移情别恋了!

他当然不甘心,拿出师傅的遗命,想要将师妹走远的心收回来,想不到『性』格刚烈的瑶婳干脆来个离家出走,当他踏遍天域寻到她的踪迹时,看到的却不仅仅是她一个人,而是一双衣衫不整的激情男女......

“瑶婳......这么多年以来,你一直没看到师兄待你的心意么?”

“看到,可在瑶婳心里,只有兄妹之情,并无其他!”

“真的么?”

“是,师兄,你是一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值得一个比我更好的姑娘去婚配你,你就放下执念,接受昊端做你妹夫吧!”

寥廓报以一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复杂神情,心中五味俱全。

接受一个抢夺了自己爱慕多年的姑娘的莽汉?还要将他当做妹夫?

“瑶婳......抱歉,我无法做到!”

瑶婳抬起头,眸光朗朗若星子,声调已平淡下来:“你若抹不去心魔,你我日后将成陌路!师兄,这又何苦呢?师兄,就当瑶婳求你,接受昊端吧!”

寥廓轻声笑了笑,幽幽道:“瑶婳,为何强我所难?师兄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子,你要我当作云淡风轻......未免看轻了我!”

瑶婳冷了脸,淡淡道:“那你决定纠缠下去?如是,寥廓,你就是我瑶婳的敌人。”

寥廓摇摇头。

瑶婳咬着唇,道:“那就想怎样?”

寥廓沉默半晌,忽而屈膝跪下,扶住瑶婳的肩头,低声道:“瑶婳,听师兄一句良言,昊端此人生『性』彪悍,心比天高,他日若成霸业,恐会负你,你要当心。”

瑶婳释怀一笑,师兄这么说,证明内心已在妥协,她松了口气,道:“师兄放心,瑶婳并非弱者,昊端也非凉薄之徒,我们在一起,一定会过的很开心!反倒是你......切勿耿耿于怀,免得蹉跎了青春岁月。”

寥廓定定看着师妹,她清晰的弯眉形如斜飞的柳叶,瑶鼻樱唇,肤光如流萤,说不尽的风韵流长,可这般清秀绝伦的容『色』,今日看过之后,恐怕此生再也没机会多看一眼了。

瑶婳被师兄看的有些郝然,垂眸轻笑道:“师兄,你保重,我这就去了。”

寥廓霍地站起,仰天长笑,笑声中满是惆怅失落。

瑶婳叹了口气,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走远。

寥廓看着师妹的身影越来越小,忽然大声叫道:“师妹,你不用避开我,古月家族是你的家业,天域是你和昊端共同的基业,师兄不能鸠占鹊巢,该走的人是我!”

瑶婳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惘然不解。

“师兄,你自小随我父学艺,我父把你当做亲生子一般看待,我随昊郎去开天辟地,恐怕没时间打理家里的事务,你留在家里打点大小事务正是合适不过,为何要走呢?”

章节目录 第477章 开荒牛 寥廓仰天哈哈一笑,师妹,你只看到意中人的凌云壮志,可曾用心去领悟过我的豪情壮志?

“前两年我偶然发现了一处广阔天地,现时虽然荒芜,可潜力无限,师兄决定去哪儿当个开荒牛,再造一个全新天地出来,师妹,你以后多多保重,愚兄这一去,恐怕永无归日。”

寥廓向瑶婳庄而重之一揖到地,转身大踏步而去。

瑶婳站在原地,愣愣看着师兄,过来好一会才醒悟过来,慌忙叫道:“师兄,你要去的那个广阔天地,叫什么名字?”

寥廓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生怕多看那个美丽无情的女子一眼,会把持不住。

“天域留给你和昊端去经营,我去的地方......在天域的背面,以后就叫地域吧,师妹,你我今日一别,后会无期,我和你定下盟约,他日你我的后裔皆不跨越天地界线,大家永不为敌,永不相见!这是师兄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瑶婳感觉大大的不妥当,追上几步,道:“师兄,何苦意气用事!你我本是一家人,理应守望相助,师兄,古月家族需要你去主持,你怎能一走了之!我......我依旧将你当成亲哥哥看待,你留下来吧!好不好?”

寥廓没有回头,可脚步却慢了下来。

“师妹,古月家族是你的家业,只有你才有资格去继承她,况且你足够强大,就算没有师兄,天域也没有谁能算计你,除了......昊端,你一定要多多小心!”

瑶婳脸『色』有些阴沉,师兄对昊端的偏见好重,他根本没和昊端相处过,却频频提点自己当心,这不是嫉妒又是什么?

“昊郎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师兄,你不必多心。”

寥廓嘴角下弯,『露』出一抹苦笑,在师妹现时的心中,自己这个师兄的分量恐怕比不上昊端的十分之一,这番肺腑之言,落入她耳中,只怕甚为逆耳。

“但愿是我多心,师妹,我走了,你保重,后会无期。”

寥廓两次说出后会无期四字,瑶婳的脸『色』一点点变苍白,天域的背后哪来的广阔天地?师兄这是要去哪儿?

瑶婳咬着唇,过了好一会才大声道:“寥廓,你为何不敢面对现实,只晓得逃避......天域浩瀚无垠,有足够的空间供你驰聘,建功立业,为何要去一方混沌虚无之地吃苦,你这是在变相惩罚我,要我内疚一生吗?”

寥廓霍地顿住了脚步,却并不回过头来。

“师妹想多了,你莫非没听过一山不容二虎这个典故吗?天域这方天地,虽然很大,可只能容得下你和昊端的雄心壮志,未必容得下寥廓心中的梦想......师妹,瑶婳,我自有打算,离开天域并不全是为了躲避你俩,言尽于此,告辞了。”

寥廓走了百余丈,忽而折返过来,对兀自站在原地的瑶婳道:“瑶婳,我打算将黑蛇打包带走,此蛇横行肆虐,是你一统天地的最大障碍,师兄带走黑蛇,以后天域就不必受这剧毒之物的困扰,就当是送给你的新婚大礼吧。”

章节目录 第478章 一份大礼 瑶婳挑了挑眉眼,记得七八年前和师兄踏入盲山密林游玩,不巧遇上一群黑蛇,那群黑蛇条条粗壮,游走快若闪电,一路追赶着两人,把自己吓的够呛,脚都软了,差点糟了蛇吻,幸好师兄见机快,脚力够,扛着自己一路飞奔,才摆脱了黑蛇的追逐,回到家告知父亲,父亲不但没有安慰,还将两人狠狠责骂一番,并严禁日后踏入盲山三百里之内,而上年和昊端无意说起时,昊端的脸『色』同样凝重非常,言道:“这黑蛇天生异种,剧毒无解,行动如风,很难对付。”

如此彪悍的黑蛇群,师兄凭什么打包带走它们,带走后又如何安置?

“这太危险了,师兄,其实你留下来帮我管理古月家族,才是送给我最好的新婚礼物,那群黑蛇虽然可恶,可凭我和昊郎的能力,剿灭它们并非难事。”

寥廓笑的沧桑之极,道:“寥廓无父无母,是师傅仁慈,收养了我,悉心教导成人,此生当竭尽全力回报古月家族,可愚兄心胸没有师妹想象那么豁达,没法子应允你这个要求,唯有将这群横行天域多年的畜生带走,助你早日一统天域。”

瑶婳双眼湿润,可她心『性』坚毅,既然决定了跟随昊端开天辟地,舍弃同样怀有雄心壮志的师兄是迟早的事,师兄无心留守家业,迟早会生出祸端,长痛不如短痛,既然师兄此刻态度坚决,那便随他去吧!

她向寥廓行了一个大礼,道:“好,瑶婳谢过师兄,收下这份大礼......瑶婳也盼望师兄早日达成宏愿,成为一方霸主。”

寥廓颔首致谢,瑶婳展开手掌,导出一颗碧油油的玉石,微笑道:“师兄,这玉石是我随身之物,有补益气海和通灵的效用,瑶婳今日赠予师兄,当做是他日送给侄儿们的礼物。”

寥廓嘿嘿一笑,也不推辞,谢了收下。

两人沉默相对顷刻,似乎再找不到话头了,风势倏尔大了起来,吹的两人身上衣裳霍霍飞扬,寥廓长叹一声,走入旋转的风眼中,消失了。

瑶婳伫立在风中,看着师兄消失的方向,不会为何,竟然流下两行热泪。

“瑶婳,你为何哭了?你那位霸道的师兄欺负你了?”

不知何时,昊端折返了回来,将瑶婳从背后环绕抱住,低声安慰着。

“等了你半天,不见你来,还以为你改了心意,随你师兄回去了。”

瑶婳红着眼道:“没有,师兄走了,他说永远不回来了,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昊端,为何会变成这样......爹爹生前非常看重师兄,还把他的名字列在族谱上,当成亲子般呵护教养,盼望他能光大我古月家族的门楣,就算我今生和师兄没有夫妻的缘分,可......可我们可以做兄妹啊,他为何......这么狠心,连妹子都不要了呢。”

昊端神情阴霾,淡淡道:“你那师兄心地狭隘,容不得你我相好,你何必在意这等无量君子,瑶婳,擦干眼泪,看看我们眼前这方辽阔天地,日后就属于你我两人了!”

章节目录 第479章 惹不得 瑶婳脸上殊无喜悦,只是垂首低低抽泣着。

昊端浓眉一皱,将瑶婳拦腰抱起,笑道:“难得见你掉一次眼泪,竟是为了你那凶巴巴的师兄,好啦,你再哭下去,我就胡思『乱』想啦。”

瑶婳双手勾住昊端的脖子,不解问道:“如今你得偿所愿了,还胡思『乱』想什么?”

昊端垂眸定定看住瑶婳,语气淡漠:“瑶婳,你心中舍不得师兄,如是,去追随他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昊端将瑶婳放下,背过身子,冷冷道:“你师兄不但撞破我俩的好事,还像疯子一样追着我打,你抬头仔细看看这天地,被这混蛋摧毁的零零落落,这要耗费我我多少心血才能修补如初!哼,我恨不得剥了他的皮来补天!他走了,你却哭哭啼啼,作出万分不舍的姿态,让我看着难受......既如是,昊端成全你便是!”

瑶婳满是泪痕的脸倏地苍白起来,绕到昊端身前,扬起手狠狠掴了他一巴掌,怒道:“你这混账东西,竟说出这种狗屁说话,我待你的心意,难道你看不到,『摸』不着吗?你到底懂不懂,师兄和我自幼便在一起,他就如我的亲哥哥!瑶婳今日为了你,断绝和他多年的情份,你没半句宽解的话语便罢了,还净说些肮脏话来伤我的心......父亲确实把我托付给师兄,可我爱上了你,在大婚前夕不顾一切跑了出来找你,师兄被我伤透了心,宁愿远遁到一方混沌未开的天地里受苦受累,这一生都不回天域了,我......我没哥哥了......以后我的子女......也没有舅舅了......”

昊端咧着嘴,『摸』着红肿的脸颊,吼道:“好个泼辣婆娘,下手这么重!现在就这么嚣张,日后还得了!”

瑶婳双手叉腰,想要回敬两句,可看到昊端肿成馒头似的脸颊,不觉心软,道:“这巴掌是给你的警告,日后莫要再『乱』说话了,瑶婳这一生跟定你了,你让我去找别的男子,是什么道理!”

“那你哭什么!”

“我哭一下怎么啦!师兄是我的亲人!你懂不懂什么叫亲人......”

昊端『摸』索着脸颊连连吸气,一直以来,瑶婳都以小鸟依人的姿态来仰望自己,这回伸展了一下翎羽,倒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好男不与女斗,何况这个雌儿是头惹不得的老虎乸。

“好好,是我说错话了,算我怕了你,给你道歉,没下次了啊!”

瑶婳嫣然一笑,扑到昊端怀中,抬手为他按摩着肿胀的脸,柔声道:“痛不痛?”

昊端没好气地抬头看天:“当然痛,你用了几分力气?”

“六分。”

昊端双手猛地一用力,将瑶婳箍紧在怀中,恨声道:“今晚我用十二分的力气还你,让你尝尝什么叫欲罢不能......让你趴下来求我......”

瑶婳已经人事,顿时红霞铺面,嗔道:“说正经的事,别扯这个......”

“这就是正经事儿啊......本来就没尽兴......”

两人纠缠在一起调笑了一会,昊端心中的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章节目录 第480章 各自安生 昊端把瑶婳凌『乱』的长发捋到后背,道:“方才你言道一方混沌未开的天地,那是什么意思?”

瑶婳神情一黯,幽幽道:“师兄言道,他在天域的背后发现了一方未知的世界,他决定去那里生息繁衍,一辈子不回来了,昊端,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原本想着,纵然有些小纠纷,可最后他还是接纳你为妹夫,我们成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昊端恍然一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我看轻了他,瑶婳,人各有志,你师兄是要当一方空间的霸主啊,这是有志男儿的抱负,我理解!你想想,天域是你我的,他留在这儿,除了引起无休无止的争斗外,还能带来什么祥瑞?如今他立志远走,对大家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你该释怀!”

瑶婳愣愣看着昊端,他真的这么想吗?

“昊端,连你也认为,师兄留在天域,会成为你一统天地的羁绊?”

昊端仰头看着破裂的天幕,若有所思。

“你......怕我师兄和你相争?”

昊端低下头,目光炯炯,坦然一笑:“瑶婳,你师兄的灵力和我在伯仲之间,若他真的起了争霸的心,要和我抗衡,倒有几分难处,幸好他决意远遁异地他乡,嘿嘿,这正好避免了一场大干戈,于我于天域,大有好处。”

他颇为不解地跺跺地,道:“天域的背后还藏着一方未知的世界?这倒稀奇了,天域东南西北,上下左右我都踏遍了,并无混沌之所啊!”

瑶婳道:“师兄从不打诳语,他说有,就一定有,只不过你我并没发现罢了。”

昊端想了想,笑道:“也罢,大家各自安生,甚好。”

瑶婳垂首不语。

昊端捉住瑶婳的小手,放在脸上轻轻抚『摸』着,柔声道:“抬头,看着我的眼睛,瑶婳,你此生有我!有我足矣!瑶婳,昊端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你,天地山河为鉴,若违今日之诺言,必将死无全尸,永世不得安生,子孙后裔也将惶恐度日......”

瑶婳马上掩住昊端的嘴,噙着两汪眼泪嗔道:“你这糊涂东西,为何连我们的子孙后代也咒上了!瑶婳的心是你的,人也是你的,你的抱负就是我的抱负,昊端,无论前路如何艰辛,我都将陪伴在你身边,你说的对,这方辽阔的天地多么美好,我们理应好好开拓,将她变成一方宜居乐土。”

昊端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这就对了,瑶婳,我妻,昊端将用尽一生之力去完成你我这个宏伟的蓝图,我要为你在云端建造一座以你名字命名的宫阙,你喜欢不?”

瑶婳将头埋在昊端坚厚的胸膛上,喜欢,当然喜欢,古月家族虽有琼楼玉宇,可那是娘家的产业,昊端如今......还是一个上无片瓦的愣头小子呢,跟着他每天宿在山洞里虽然有趣,可总比不上住在一处坚固的房子来的踏实些额。

云雾聚拢过来,将两人包围入内,『荡』悠悠地往天空飘去,支离破碎的天地骤然恢复原样,这时阿衍才敢吐出一口长气。

章节目录 第481章 一诺百世 古晋一直默不作声地观看着,直到阿衍有所动静后才低声道:“阿衍,他们走了。我们看到不过是幻像,你别太当真了。”

阿衍看着古晋,幽幽道:“他们?他们是谁?”

古晋微微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是......我天宫的圣祖昊端君,古月家族的......瑶婳姑娘师兄妹......”

阿衍语带讽刺:“古晋,你的声音在颤抖着,古月家族的瑶婳姑娘,不正是你家圣祖昊端的结发妻子吗?你理应回去查找一下史册,仔细研究一下昊端的妻室究竟是何许人也。说不定,瑶婳是你的先祖呢!”

古晋额上冷汗淋漓,哑声道:“不可能,圣祖的妻子不是瑶婳。”

阿衍冷笑一声,道:“古晋,你在说谎,我们看到虽是幻像,可确是当年的真实情景再现,天域的格局,并不是你家圣祖昊端一人开创出来的!而是昊端和瑶婳一道开创出来的!你家的史册是否要更改一下,加上古月家族瑶婳的大名呢?”

古晋皱着眉,不说话。

阿衍懒得去理会古晋此刻的想法,独自唏嘘起来,原来天地盟约不是寥廓和昊端定下来的,而是寥廓给瑶婳的承诺,这是一份多么悲情的承诺,一诺百世。

原来天域的格局也不是昊端和寥廓共同打造出来的,寥廓只是修补了古月山脉方圆万里的部分地形,或许他也曾起过心去扩展领地,可为了不和瑶婳起冲突,宁愿选择一方穷山恶水,从零开始。

那么天域的最终格局,是出于昊端和瑶婳之手,本该比翼双飞的一双神仙情侣,到最后因何事闹翻了呢?

莫非真如寥廓所言,昊端功成后便起了异心,辜负了瑶婳?

辜负之心一起,后果必然极端惨烈,不然为何瑶婳如此痛恨昊端,甚至羽化后还残留着一点精魄,化作利剑,要置昊端的后代子裔于死地呢?

由此可见,昊端遗留下来的子嗣,并非出自瑶婳!

古晋忽而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那么久远的故事,怎能当真?”

阿衍回头看着一脸深沉的古晋,淡淡道:“古晋,你看清楚了,你们的昊端圣祖和古月家族的家主瑶婳携手打造出这方天地,天宫......瑶婳宫.....是昊端送给瑶婳的爱巢,他们理应是一对神仙爱侣,可为何在昊端羽化后,古月家族就频频攻击天宫,你可曾深思过个中情由?”

古晋保持沉默,瑶婳是谁?天宫史册上从无记载。

圣祖的妻子名云倾,非瑶婳。

方才看到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圣祖在羽化前,烧毁了所有和自己有关的记载,还不惜毁伤法体,强行抽取了数条胫骨出来留存后世,他为何要将自己整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看着我的眼睛,瑶婳,你有我,有我足矣!瑶婳,昊端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你,天地山河为鉴,若违今日之诺言,必将死无全尸,永世不得安生,子孙后裔也将惶恐度日......”

古晋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莫非所有一切,皆是应了圣祖当年的这句盟誓吗?

章节目录 第482章 恨有多深 一连串质问后,阿衍干脆撇开古晋,独自一人往前方走去。

这片远古的虚空中一定保存着很多当年往事,之前看到的两个片段不过是开端罢了,接下来的应该更精彩,想要解开两家仇杀多年的原因,只能在幻境中寻觅,其实阿衍已隐隐约约猜到些端倪,或许真如寥廓所言,昊端在功成后忌惮瑶婳背后家族强悍无比的势力,起了杀心,可瑶婳命大,从瑶婳宫的密道逃脱,可瑶婳宫的密道通往的明明是地域啊,寥廓不是说过以后两人永不复相见吗?为何留下一条隐秘的通道贯穿两界,这条通道还处在天宫帝后的住所之下......

古月家族和天宫厮杀数十万年的根源,明摆着就始于昊端和瑶婳的爱恨情仇的纠缠上,天宫传颂下来的圣母名叫云倾,不是瑶婳......瑶婳极端痛恨昊端,一口一个老匹夫......老匹夫,这证明两人生出仇隙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

这恨有多深?深到延绵了数十万年,深到动用了万千生灵作为铺垫,导致山河碎裂而不足惜?

阿衍盲目地溜达了几圈,却再也看不到有幻像出现,感觉腿脚有些酸软,便想寻块石头坐下歇歇。

刚看到一快凸出的石块,想走过去坐下时,忽觉腰身一紧,已被古晋拦腰抱起。

古晋黯哑的声音贴在耳际:“阿衍,我们尽快离开这儿,这里是圣祖当年存储戾气的所在,数十万年来一直没人惊扰,今日你我撞了进来,观摩到当年情景,不过是意外,可我笃信,圣祖留下的机括绝不会这么简单,有什么话,上去再说。”

古晋脸『色』严峻,用力将阿衍抱紧在胸前,他预感到她会反抗,故一开始便用上了十分的力气。

无论看到了什么,脱离险地才是最要紧的。

阿衍自然不肯就范,可被古晋制住了先机,挣脱不得,徒劳了几下后愠道:“要走,我有脚,自己会走,你若不敢面对事实,不妨先上去,我还要......”

瑶婳以身化就的莲花还待在小溪上呢,要走也得将她带走啊!

可话不能直说,古晋一心要摧毁古月家家族的圣剑,若让他知道,莲花就是圣剑的化身,恐怕马上便施以辣手,莲花离开了自己的掌控会否还是威力无穷,这个阿衍不肯定,一旦有个闪失,瑶婳留存数十万年的这一点点精魄,就会化为虚无了。

至少此时此刻自己要背负起保护这朵莲花的责任,虽然她给自己布下了一个两难的棋局。

古晋态度极为坚决,毫不理睬阿衍的挣扎反抗,身形快如疾箭,往上方掠去。

惶急之下的阿衍唯有动用尚能动用的武器-----牙齿!

她隔着古晋的长袍,狠狠一口咬了下去,立刻口腔内盈满温热的血沫,古晋飞掠之势稍有减缓,可他咬紧牙关,哑忍着手臂上的刺痛,继续往上飘去。

“古晋,放开我,我不想走!”

“就算阿衍咬死我,我也要先将你送回瑶婳宫内......”

章节目录 第483章 斩杀 寂静的空间猛地传来几声震天价般的咆哮声,接着响起急促的奔跑声,静止的气流倏尔卷起了大大小小的漩涡,带来难闻的腥懆味道,古晋飞掠的身形戛然而止,沉声道:“那三头异兽跑出来了,阿衍,待会你站远些,我先杀了它们,不然上不去。”

他抱着阿衍再度落地,将阿衍轻轻放在身后,顺带举袖帮她拭去嘴边的血迹,带着宠溺的微笑道:“四年前你就想咬我了,今日终于如愿了,你喜欢咬的话,夫君日后随你咬,咬哪里都可以。”

阿衍又羞又怒,一手推开古晋,往后跑去。

“阿衍,别跑远了,待我解决了这三头畜生,就会来寻你!”

“不用你管......”

“阿衍记住,无论你看到了什么,都是幻境而已,只要不走入幻境中,就会安然无恙!”

叮嘱的话还没说完,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古晋脸上的笑容立敛,这三头异兽是圣祖亲手放养在稀硝山内,原本应当做圣物来供奉,可这些畜生不认主,连他也想吞噬,他已退让了一次,以为将他们关入山腹内便可,谁知这些孽畜不识好歹,竟然冲破山腹,追赶过来了。

“好孽畜,不知进退!今日本座便灭了你们!”

要将阿衍平安带上去,就得砍杀这三头异兽,古晋想都不想,就决定了这样做!

至于此举会不会亵渎了先人创举,就暂且抛下不顾了,要知道起心摧毁这座稀硝山的天君,数数也有三十七位!

他们不敢做的事情,就让自己来做好了,更何况今日自己的妻子跌了进来,无论她推开的是生门还是死门,都不太重要了,要紧的她的人平安。

如今阿衍平安,这生死门内蕴着夫妻生生分离的不祥涵义,留着只会给自己添堵,早一刻毁去,天宫早一刻安宁。

紫光长剑夹带着风雷之声,劈向第一头冲过来的长『毛』獠牙巨兽。

哐当一声,长剑在巨兽的獠牙上重重撞击了一下,生长了数十万年的獠牙坚硬如铁石,竟然只是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并没断裂。

古晋不禁有些佩服,圣祖亲手放养的异兽,果然与众不同,能存活数十万年已是旷古奇闻了,还能将全身上下修炼成铜墙铁壁,抗住了圣祖当年亲手锻造的紫光剑用尽全力的一击。

“乖乖回去,我不伤你们就是!”

长『毛』兽以蹄刨地,低声咆哮着,另外两头异兽不停怒吼,和长『毛』兽合成三角势头,将古晋围堵在中间。

古晋眉心一拧,喝道:“好畜生!再接我一剑。”

接下来这运足十成功力的一剑直接削向长『毛』兽的脖项,皱褶成堆的老皮虽然坚硬,究竟比不上獠牙的硬度,剑光掠过,立马带出一道长长的血光,长『毛』兽晃动着开裂的脖项,喉咙发出呼哧呼哧的漏气声,鲜血顿时泉涌而出。

受伤的长『毛』兽不再攻击古晋,只是不停地以头顿地,顷刻庞大的身躯随着鲜血的流失缩小了二分之一,松弛的老皮拖垮在地上,就像一一坨烂泥。

章节目录 第484章 求死 “原来这孽畜是见不得血的。”

古晋恍然,不再理睬那头受伤了的长『毛』兽,双手捉住剑柄,抱元归一,等候着站在一旁观战的另外两头异兽的进攻。

令他惊骇的一幕出现了,闻到同伴血腥味的两头异兽宽大的鼻翼不停扇动着,忽然齐齐扑向那头受伤了的长『毛』兽,疯狂撕咬着,长『毛』兽悲嘶一声,四蹄瘫软在地,瞬间便化为一滩脓血。

古晋有些错愕,正犹豫着是否需要上前给每头异兽补上一剑,那两头残杀了同类的异兽忽而齐齐仰天悲声吼叫,接着和长『毛』兽一样,四蹄瘫软在地,化为一滩脓血。

古晋眉峰聚拢,这三头异兽冲破山腹向自己发起挑衅,为的是求死。

求死......

为何要求死?

莫非它们被困在此地太久了,久的已经厌倦了兽界红尘,所以宁愿化为一滩脓血,好去追随当日神勇英武的主子。

或许,这是它们最好的结局了......

守候在浑天洞外的紫『色』巨龙,已经被阿衍冻化了,这事儿古晋在掠出浑天洞那一刻,已经晓得了,他心中虽感痛惜,可没了就是没了,总不能拿一条垂垂老矣的古龙向阿衍问罪,正如是,稀硝山腹内的这三头远古巨兽,和紫『色』巨龙一样,都是圣祖当年豢养的圣物,大伙儿同甘共苦,一起羽化掉也是一件好事......

老的不去,少的不来......

寻找到这个堂皇的理由后,古晋心中也没多大的内疚感,只是退后三步,向地上的三滩脓血深深鞠了三个躬。

从三头异兽出现到解决,不过用了盏茶的功夫,阿衍理应走不远,古晋循着阿衍奔跑的方向追去,大声叫唤:“阿衍,阿衍,现在没事了,你出来,我们一起上去。”

四野寂静的可怕,阿衍并没回应。

古晋叹了口气,除了那把魔剑外,阿衍心里还装着什么羁绊呢?使她断然拒绝自己的呵护,拒绝两家永止干戈的建议......

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闪了闪,他的心微微停顿了一下。

“怎么可能......可会不会真有这个可能?”

阿衍和那位地域君主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何那位君主送她灵石护身?听闻她的“死讯”时情绪瞬间失控?

当日在古月山脉和那位地域君主隔空喊话,可基本断定那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阿衍容貌秀美妖娆,受伤坠入地域后,蒙他相救,莫非两人就此起了瓜葛?

如是这样,那位君主为何不将阿衍留在地域,这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他恪守了两界永不相通的戒律。

可这又有何用?那一段短短的邂逅,已令阿衍心中有了那人,古晋越想越觉憋闷......

眼前雾气浮动,患得患失的心情蓦然而至,又迅速退却,古晋自嘲一笑,这不过是自己的无端猜测罢了,阿衍如今好端端待在天宫中,有什么话,等回到上面再慢慢倾谈也不迟,这方虚空的气氛太过压抑,停留过久恐怕会令阿衍的感知受损。

章节目录 第485章 她不是 眼前出现一道干涸的小溪,古晋忽然疾风一般掠到小溪旁,俯腰抱起一人。

是阿衍!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已失去了知觉。

“阿衍,阿衍......”

古晋脸『色』大变,抱起阿衍便往上方快速飘升,阿衍推开的是死门,可没被戾气所伤,这原本就不合理,古晋一直忧心这点,想不到可怕的一幕终于出现了。

“阿衍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智者神情木讷地抱着安者留下衣袍,倚着大石坐在地上,自帝君跳入玉门后,他的眼光就没离开过那扇半开的玉门,已过去五个时辰了,帝君还不上来,他......他在下面遇见了什么?

戾气是圣祖亲手种下的,自然不会伤及自家子孙,这点智者很笃定,可帝君至今不肯上来,是不是见那古月妖女被戾气所化,一时伤心过度,做出了过激的行为?

不会啊,帝君生来睿智,怎么这般糊涂,智者连连摇头,金匮赐婚这次真是老糊涂了,竟把一个潜伏的古月嫡女招了上来,万幸的是帝君并未与她圆房,理应还没生出什么刻骨铭心的感情出来,帝君这般执着又是何苦呢?

古月家的遗孤......早死早超生,这样天域才会安宁,智者重重叹了口气。

眼睛长期注视玉门有些干涩,可老头依旧强撑着,不让眼帘耷拉下来。

混混沌沌的智者忽觉眼前一花,一道紫光闪过,帝君抱着......抱着那个该死的古月妖女上来了。

智者又惊又喜,惊的是古月妖女命大,没毙命在稀硝山内,喜的是自家帝君平安上来了。

“帝君,这.....这位古月姑娘.....”

古晋一额黑线,暴喝一句:“大胆奴才,我抱上来的是天域的主母,你尊卑不分,枉做长老!”

智者被帝君吼的心惊胆跳,可眼下正是除去这个万年宿敌的最佳时间,帝君不忍狙杀,那为臣子的就要死谏了。

“帝君,你瞪大神目看仔细了,她并不是你的妻子,不是天域的主母!她是古月家族的嫡女,是那个持有魔剑可以洞穿你胸膛的妖女!帝君,她不是.....真的不是!我们的主母......还未真正现身!帝君,快快用的你紫光剑,将这妖女的头颅割了下来,永绝后患!帝君,历代帝君的英灵都在注视着你,快快动手啊!”

智者涕泪交加,头如捣蒜般重重磕在山岩上,鲜血将褐『色』的岩石都染红了。

“帝君,难道你忘记了老帝君大去时,你跪在他面前立下的重誓吗?”

古晋越听越狂躁,喝道:“住口,我从未忘却过肩上的使命,可天宫和古月家族的恩恩怨怨,我自有解决的法子,你再多事,休怪我不顾多年的主仆情份!”

古晋直当智者透明,将昏『迷』的阿衍护在怀中,反身一脚,踢向身后那扇摇摇欲坠的玉门。

一脚不够,再用力补上两脚,失去了昊端的陈血和上古戾气养护的洞『穴』早已腐朽不堪,怎经受得起天域君主充满怒气的三脚,轰隆一声,顿时塌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486章 不甘心 智者还在不停地磕着头,反正自身元气已开始衰竭了,留着这副臭皮囊也没多大的用处,帝君执『迷』不悟,将这个遗祸千年的女子救了上来,让自己和安者筹划多时的计谋失败了,也让帝君自身陷于巨大的危险当中,自己这个长老当的太失败了,失败的......简直无颜去面对老帝君和各位为了扞卫天宫而浴血奋战的弟兄们。

整座稀硝山左右摇晃起来了,智者扑到在地,他抬起沉重的头颅,看到了令他心魂俱丧的这一幕,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帝君,你疯了,为何要毁了稀硝山,这可是圣祖留下的史前遗迹啊,保存了百世,怎能说毁就毁了呢......你莫不是被这妖女施了『迷』魂法术,晕了头脑?”

古晋眸『色』一沉,冷冷一笑,道:“智者,你熟读历代史册,理应晓得想毁掉此山的帝君,有三十七位之多,前面三十七位只敢想,不敢付诸行动,那就让我来实干,担这不孝恶名,将这座祸害之山毁掉,永绝后患!”

智者觉的眼前闪动着无数黑『色』的星星,他哀叹一声,知道已无力回天,唯有用尽余生的力气大喊道:“帝君啊,帝君......老奴没有时间再去辅佐你了,你要时刻铭记着祖训,时刻提高警惕......切勿自误啊!”

“帝君啊,帝君,老帝君已对古月山脉做出了万年规划,为古月家族留下了珉甜这支血脉,已足够宽大仁慈了,这阿衍妖女......存世实在是多余的!你一定要清醒过来,不要被她妖魅的容颜所『惑』啊!”

“帝君啊,你曾在老帝君面前立下重誓,要摧毁古月家族的魔剑,如今此剑就在这妖女身上,你马上杀了她,杀了她啊......杀了她,剑就毁了!毁了此剑,天域就太平了。”

古晋抱着阿衍一动不动,他的眼光正定格在开始变成透明的智者身上,狂怒的神情渐变悲戚。

烫贴在胸怀前的阿衍依旧昏『迷』不醒,但可以感应到她微若却有规律的心跳,知道她『性』命暂时无忧,也便放下大半的心来。

可智者......这位亦师亦臣的忠心老奴,已走向生命的最后一刻,虽然他阳奉阴违,暗中筹划除掉阿衍,可基本的出发点,还是为了保护自己。

“老先生,天域早已太平!你做好自己的臣子本分就可!其余的事情,不必去『操』心了!”

帝君让自己不要『操』心,可智者偏偏不甘心,那古月妖女一动不动伏在帝君怀中,理应已受了伤,正是狙杀良机,就这么轻易放过了,以后再没机会了。

他已力竭,想『操』刀去杀妖孽已无可能,唯有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帝君......你糊涂啊,天域若要永久太平,古月家族就得彻底湮灭,你......若放任她们,日后只会遗祸子孙后代哪!你真的为了这红颜祸水,甘当万世罪人,遭后代子孙唾骂耻笑么?”

古晋脸『色』阴沉,刚刚生出的怜悯之心顿时化作云烟,一脚将兀自絮絮叨叨的智者踢了个筋斗。

章节目录 第487章 山崩 智者骨碌骨碌滚了几圈,只觉全身轻飘飘,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古晋冷冷看着,智者开始羽化了。

“老糊涂,早就跟你交代过,我的事我做主,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魔剑我定会毁去,可阿衍是我的妻子,我同样要保存,你若想在临去前保留君臣之谊,就闭上你的嘴!”

智者用仅存的感知望向帝君,颤声道:“老奴时间到了,以后不能侍候帝君了,帝君一定要安好......安好啊!世间万事万物皆在帝君掌握之内,唯独此事......唯独此事,帝君是找不到两全之法的,帝君,愿你早日顿悟,实在是......没有两全之法啊!”

古晋忍不住又垂眸看了看怀中的阿衍,她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可以清晰看到肌肤下面细小的血管,气息微弱却绵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稀硝山内传来闷雷般的响声,古晋剑眉一掀,这座稀硝老山要崩塌了。

塌了正好!留着这方古老阴森的地方,除了给历代帝君增添烦恼后,还有什么用处!

瞥了正在羽化的智者一眼,智者的轮廓已模糊起来了,淡淡的青烟从他头顶上飘起,古晋眸内闪动着一丝隐晦的伤感,这五位忠心耿耿的老仆,在这短短大半年内全都离开自己了。

将阿衍诱导上稀硝山,确实是胆大妄为,可站在臣子的立场位置上,却是无可厚非,既然阿衍暂时无恙,那这个小小的错失当可疏略不计。

古晋向智者遗留下的衣袍鞠了一躬,低声道:“老先生请放心,古晋早已长大成人,哪些可为,哪些不可为,尽在心中,父皇的遗志就是我此生的志愿,我会尽力达成,可绝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心意。”

话一说完,他抱紧阿衍,如同闪电般往山下掠去。

山下跪了密密匝匝的一帮卫士,他们资历尚浅,没有帝君的召唤不敢上山,唯有聚拢在山脚等候。

古晋脚步不停,接连下了两道命令:“封了稀硝山方圆三百里,百日后前来清理,将碎裂的山体移去,填入下界靰鞡海中,在此地种植紫馨,驱除瘴气,还天宫一方清净之地。”

“五位长老已圆满羽化,立刻启动筛选程序,百日后选出三十六位新任长老,接管各司。在这段过渡时期,安排七位资历深厚的武士上神庙洒扫,日夜供奉香火。”

为首的卫士长勐栝凛然受命,自从二十多年与古月家族殊死一战后,天宫折损了大部分的武士和长老,是故余下的这些年都是在休养生息中,幸存下来的五位长老,他们身兼数职,劳心劳力,委实是劳苦功高,如今完满归去,也算是解脱了。

稀硝山发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了,古晋沉声道:“先撤了。”

环绕在稀硝山周边的卫士还来不及完全退却,稀硝山体已开始左右摇晃起来,摇的几下,咔擦一声,从中间断成两截,一时间飞沙走石,巨大的破裂山体呼啸着扑向还未跑远的一众武士。

章节目录 第488章 哪样不如意 古晋星目圆瞪,大喝一声,抱着阿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着山体飞跑了一圈,顺着他的脚印地面燃起一溜紫『色』的火焰,将崩塌的山体包围入内,一秒钟前还四散飞溅的泥石瞬间坠落在火圈内,紧接着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整座稀硝山熔入熊熊烈火中。

有二十来个走避不及的卫士被飞溅而至的火星沾上,顿时全身着火,倒在地上痛苦哀嚎,帝君亲手导出的天火可烧毁天地万物,他们虽然身为天宫嫡传卫士,也不能幸免,只能随着崩塌的稀硝山一道去了......

古晋转头不忍细看手下卫士的惨状,对勐栝道:“好好善后,将殉难的卫士刻在英灵册上。”

勐栝虎目含泪,不敢去询问缘由,低头道:“是。”

古晋抱着阿衍匆匆走到瑶婳宫门前,他心情烦躁,懒得去推门,一脚踢开紧闭的宫门,伫立在宫门两侧的玖安七人吓得齐齐匍匐跪在地上,大气不透。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帝君幽闭九个月后,终于出关了,一出关,便把远古遗留下来的稀硝山毁了,安者和智者两位长老功德圆满了......帝君还把来自古月妖族的主母抱了回来。

古晋将阿衍放在床榻上,盖上被褥,她的身子有些微凉,脸『色』苍白到令他感到心悸。

那盏茶的功夫里,阿衍碰见了什么危险?

以她的修为,戾气一开始奈何不了她,势已趋弱,那接下来就更不可能伤害她才是,到底是遭受了什么变故令她昏『迷』在小溪边上?

腕上脉搏柔弱如丝线,没断,可也不足以撑起她的阳气。

古晋眉心深锁,一时竟然踌躇起来该如何给阿衍医治。

阿衍是古月家族的嫡女,一身修为绝对是和天宫对着干的,若贸然为她输入元气,两股敌对的气流对撞起来,会友好地融为一体还是扭打作一团呢?

古晋没有把握。

不顾不管地去试一试,不是不可以,只是......受苦受累的是阿衍罢了。

在古月山脉时,阿衍已被自己重创过一次,这次若弄巧成拙,只会加重阿衍对自己的戒心。

是让阿衍自然复原,还是自己施以援手?古晋沉『吟』良久,依旧决断不下,唯有亲自打来一盆暖水,将沾染在阿衍脸上的泥尘洗去。

精雕细琢的五官玲珑剔透,随在昏『迷』中依旧发散着脉脉的风情,古晋焦灼的眼神渐渐温柔起来,绵巾轻柔地滑过那滑腻的肌肤,生怕一不小心,力气用大了,惊扰了这番恬静的美好。

想起阿衍在清醒时,总是板着脸拒绝自己的爱意,古晋不觉吐出一抹无奈的笑,除去双方家族那段漫长得令人厌烦的所谓血海深仇,自己哪样不如她意了?

相貌?权势?修为?自问自己是天域第一人,有这么一个了不得的夫君,她为何还不假辞『色』地抗拒着自己的柔情?

受到外物刺激的阿衍不安地动了动,嘴里吐出一个模糊的字眼。

古晋喜道:“阿衍,你醒了?”

章节目录 第489章 血海 古晋探了探阿衍的脉搏,依旧甚为孱弱,可跳动的频率比起方才强了一点点。

“阿衍......”

阿衍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着,似乎想要睁开眼,古晋耐心等候了片刻,那双美丽的眼睛却始终没能睁开。

过了一会,阿衍仍是没有反应,正当古晋以为方才听到的不过是幻觉时,阿衍又轻轻说了一句比较完整的说话。

“恬......耀,恬耀,是你吗?”

“......”

阿衍微不可闻地叹息着,苍白的脸颊上满是失落。

“是你吗?恬耀?”

“......”

古晋的沉默地看着正沉溺在晕梦中的阿衍,这次他听的很清楚,她在叫着一个人的名字,根据语意来猜测,那是一个她时刻铭记在心的人物,是谁呢?

天妖还是天耀?

是男的还是女的?

古晋的心无端发起堵来,可马上否定了,不会,绝不会......是我听错了,猜错了。

他继续仔细地为阿衍擦拭着,直到那张精致的脸容变的玲珑剔透了,才搁下面巾。

没得到回应的阿衍平静下来了,那个令她辗转反侧的人太过遥远了,远的......只能在失却理智的睡梦中才敢叫出他的名字,可叫了出来又能怎样?那人根本不知道......也不会像她那般,日夜掂量着。

此时此刻的她,正跋涉在一片粘稠的海洋中,每走一步都要耗上好大的力气。

掌心传来阵阵彻骨的寒意,冷的她全身发抖,那是瑶婳以身所化的莲花带来的。

当她摆脱古晋的纠缠,回到小溪边上时,看到那朵莲花已变回先前的小巧玲珑模样,上前拾起莲花,没料到莲花刚入手掌,全身便被这片看不到尽头的海洋包裹起来了。

一开始确实惊慌了一瞬,阿衍第一反应便是呼唤起瑶婳来。

“瑶婳圣祖,瑶婳圣祖,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莲花和过往那样,好像只是刺绣在她手掌上一副画,沉默地和她相对着。

阿衍不敢『乱』动,低头仔细端详着莲花,莲花的形状和过往没啥两样,可花瓣却发焉了。

莫不是喝了太多昊端的陈年旧血,消化不良?阿衍心里暗暗腹诽,要喝昊端的血,为何不在他活着时痛痛快快喝个够,非要等数十万年才来喝?

味道恶心不说,还带累了两个家族千千万万的无辜生灵,这位瑶婳圣祖,事儿真多啊!

怨怼只是一瞬间,她马上恢复往日的判断能力,先求脱身为上策。

纵目所览,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茫茫海洋,里面流淌的水和平日见惯的不一样------『色』泽暗黑,极度粘稠,极度浑浊,就像一池烂泥浆。

看着淹没到腰身的海水,阿衍『毛』骨悚然,这片......看似海洋的海,难道正是那位天宫始祖昊端的血?

天啊!这......这也太可怕了吧?瑶婳圣祖不是已把小溪里的血喝光了吗?为何忽然汇集成一个辽阔无边的海子,还把自己牵连了进来?

沉淀了数十万年的血,再神圣也会变得无比肮脏啊!阿衍用力掩住口鼻,竭力抑制着涌上喉咙的恶心感觉。

章节目录 第490章 半步 粘稠的海水将阿衍困在海中央,不能飞身上跃,也不会沉下去,她尝试着往前走去,马上感觉有一股拉力把自己往后拉扯着。

走一步,拉回半步......再走一步,又被拉回半步......

勉强往前走了两个时辰,她已累的腿脚发软,可血海依旧看不到岸。

她有些犯愁,这是要把自己困死在这片海子里的节奏吗?

用力抠了抠镶嵌在手掌当中的莲花,好想将这朵遗祸万年的妖花连根拔掉。

“瑶婳圣祖,你显灵啊,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莲花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衍用力咬着唇,恨恨地想:“我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片血海,瑶婳喜欢和昊端纠缠不休,就自个去好了,我绝不奉陪!”

虽然活在当下,已是孑然一身,可悠『荡』在天边的凉风,缭绕在高山的薄云,一望无际的翠绿草原......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为何不争取努力活下去?

秉承着这个坚定的信念,阿衍艰难地抬脚,朝着海的那边走去,尽管暂时看不到海岸线,可她依旧一步,一步勇敢地往前走着。

走一步,退半步,可终究离海岸近了半步......只要自己还没断气,就要一直走下去,直到爬上岸为止......

这一切古晋自然是不晓得,他为阿衍切脉,感觉虽然微弱,可极有规律,这预兆着阿衍的生命体征良好,暂时醒不过来,或许是自身体质和稀硝山内的气流相冲的结果罢了。

古晋疲累地叹了口气,脱去外袍盘膝坐在阿衍身边,不管阿衍什么时候醒过来,也不管她醒来后会否取出那把令历代天宫君主惶惶不安的魔剑,更不管她心中有没有自己的影像,只要她此刻安静地睡在自己身旁,就是今生最美好的结局。

只要她的人在身边,心最终也会回到自己手上,古晋俯首吻了吻阿衍的额头,低声道:“阿衍,你累了就好好睡一觉吧,醒来后我们再慢慢......慢慢算账,我让你多些就是了。”

翌日当古晋从入静中醒来,马上去探阿衍的脉搏,比起昨日,脉搏的跳动又增强了一点点,可看她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古晋怜惜地抚『摸』着她冰凉的脸颊,轻声道:“阿衍,不是我不想运功助你,而是生怕我的元气和入侵你体内的戾气相合,给你带来更大的痛苦,所以只能袖手旁观,你必须靠自己的元气慢慢克服过来,不过这样也好,你至少有一段时间不会和我吵架了。”

尽管有这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可他心内依旧忐忑不安,在阿衍身旁静坐了数个时辰,确定她虽然沉溺在晕『迷』中,却无生命危险后才松了一口小气。

唤来一直守候在殿门外的七个侍女,郑重吩咐了一番后,古晋离开瑶婳宫,直上神庙。

神庙大门永远都是洞开着的,智者和安者已于昨日功满羽化,今日入驻神庙洒扫的是七个一阶卫士,他们在智者手下受训多年,对神庙的日常保养已是驾轻就熟。

章节目录 第491章 不肖子孙 古晋神情肃穆站在神庙前,在过去的数十万年里,神庙都是一个坚不可摧的象征,给予历代帝君坚如磐石般的信念依靠,无论历经多大的风风雨雨,帝君只要站在庄严古朴的神庙面前,灵台就会豁然清明。

跨过三尺门槛,一步一步走到圣坛前,秤星卫士送来净手的灵水,古晋将双手尽数浸泡入内,温润的水流犹如一帘小小瀑布,冲刷着这几年累积下来的疲惫。

淡淡袅袅的清香飘『荡』在神庙内外,古晋在昊端圣像前三跪九叩,无论在稀硝山内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圣祖依旧是值得万民敬仰的圣祖,是那个开创了万世不朽基业的大英雄。

仰望着圣祖威武的脸庞,古晋陷入沉思,稀硝山内看到的幻像如同画卷正在脑海中不断舒展,不断冲击着自幼便植入心中的信仰,极有可能......当然,只是可能----圣祖当年和古月家族的瓜葛,始于那个名叫瑶婳的美貌女子,这个远古年代的古月嫡女,一定参与了天域格局的设计,无论最后她和圣祖之间发生过什么,都没有片言只字留存在天宫的史册中,由此可见,他们两人,最后是闹崩了。

这就是仇恨的起源?

古晋感觉不可思议......如是,理应在当世了结,何苦,何必绵延至今?

瑶婳是圣祖第一任妻子,天宫内的瑶婳宫......是用她的闺名命名的,按照幻像的提示,这是昊端圣祖送给瑶婳的第一件礼物......

瑰丽神秘的瑶婳宫如今依旧矗立在天宫绝顶,和简陋原始的浑天洞遥遥相对着,可当年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两位古人,却早已作古,只是留下了一段『乱』麻似的仇恨,供后辈子孙慢慢咀嚼......一代接一代,永不停息!

世世代代以血作结,世世代代活的战战兢兢,两个家族为此流下的鲜血,能汇集成汪洋大海了,所有的一切,皆源于----一方负了另一方?

不值得......厮杀这么多年,真的不值得!

古晋感觉很疲累,可也有丝丝的解脱,知道就好,知道了就可以找到彻底解决的方法,相信在阿衍心中,也不认可这段远古流传下来的恩怨,不然早就拔出魔剑,履行她天生的职责了。

供奉在圣像前的香火渐渐熄灭了,古晋亲自换上三柱长香,庄而重之地再次拜俯在地,低声祷告道:“圣祖座上明鉴,第一百代天宫君主古晋为永止干戈,先是毁掉了圣祖遗骸所造就之凤冠,致金匮赐婚这古规湮灭在我手中,后又摧毁了圣祖当年留存戾气和宝血的稀硝山,致帝后和离选择生死门这一古规作废,圣祖若要嗔怪,古晋愿意承受一切惩罚,只求自我今世起,彻底化解天宫和古月家族之间的恩怨情仇,还天域一方安宁乐土。”

座上昊端圣祖宝相庄严,慈眉善目地注视着跪在地上这个不肖子孙,古晋祷告完毕,一撩袍裾站起,嘱咐了站在两侧的武士几句,头也不回走出神庙。

章节目录 第492章 很多解决方法 古晋到稀硝山附近巡视了一番后才急冲冲赶回瑶婳宫,见阿衍依旧昏昏沉沉睡着,起『色』不大。

侍候在床榻前的玖安一脸忧『色』,低声禀告道:“帝君,这五个时辰内主母叹息了五次,方才眼角还渗出些微的泪。奴婢不敢擅自惊扰主母,只是为她拭去了眼泪。”

古晋心头一惊,摆手让一众侍女出去。

一搭阿衍的手腕,脉搏比起清晨似乎有了衰竭的征兆,时断时续。

古晋顿时吓出一额汗,再也顾不得两人修为是相冲还是相合这个禁忌了,指尖一用力,一股雄厚的真气势如奔腾的河水,涌入阿衍体内。

阿衍的手指动了动,接着痉挛成爪状,神情显得痛苦之极,古晋马上松开握着她的手,不敢『乱』来。

他神情变幻不定,方才真气涌入阿衍体内时,可以清晰感受到一股来自她体内的反抗气流,虽然柔弱,可坚韧无比。

阿衍体内的气流毫不客气地反噬着自己输入的真气,似乎想要将之驱赶出体内......

这和脉象的走向不相符!脉象是趋弱去的,可她内里的元气依旧环绕全身,时刻防御着敌人的进攻。

或许和自己猜测的一样,阿衍正在自个对抗着远古戾气的侵扰,这个艰苦的历程,只能由她独自去完成,若自己妄自施为,只会增加她正常苏醒的难度。

古晋只能坐在阿衍身旁耐心等候着,果不其然,随着被强行输入的真气的消散,阿衍痛苦的神情慢慢放松,手指也舒展开来,古晋好生内疚,低声道:“抱歉了,阿衍,我不过想助你早日摆脱束缚,可方法不对头,反倒令你增加痛苦......别担心,我一定会找出一个两全的法子将你唤醒过来。”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他的这番肺腑之言,阿衍长长的睫『毛』接连抖了抖。

古晋心中一喜,她听到我的说话了。

他俯到阿衍耳边柔声道:“阿衍,阿衍,听到我的说话吗?”

一个模糊的字眼又从阿衍嘴里轻轻吐了出来:“恬耀......是你吗?”

古晋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不是我......她在晕梦中想念的人真的不是我!

恬耀!

这次听的清清楚楚,她在叫唤恬耀。

“恬耀......恬耀是谁?他在哪里?如果你真的想见他,我带你去找他吧!”

压制住心中蓦然生出的酸意,古晋的声音还是和方才一样轻柔,恬耀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阿衍是自己的妻子,这是铁一样的事实,没有谁可以改变这桩由金匮内定的天婚,就算阿衍目前心中挂念着某个男子,这不要紧,他可以找到很多的解决方法。

用柔情感化阿衍,将她跑偏的心拉回来......

或启动天眼,搜索整个天域,将那个敢横刀夺爱的恬耀找出来,一刀杀了......

反正阿衍这辈子只能属于自己,古晋轻轻吻了吻她微凉的脸颊,我已愚钝过一次,这一次,绝不会重滔覆辙,阿衍,你还是安心留在我身边好了。

落寞笼罩上凄冷的眉眼,阿衍不再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493章 结果都是一样 古晋托着头苦苦思索着,阿衍跌入昊端圣祖设下的死门,据说里面全是圣祖收集回来的上古戾气,圣祖在大去前还特意走入稀硝山,将自己宝贵的血留了几滴在里面,两种霸气无比的凶煞糅合了数十万年,威力自然无比巨大,令后人望而生畏。

死门一被推开,存藏在内的戾气便会马上涌出,将跌入者绞杀无形,连渣也不会剩下来。

退一万步,山腹内的戾气被时光冲淡了,绞杀不成功,那三头异兽就会跑出来......继续履行狙杀任务。

据说推开生门的帝后,会遇上三头由圣祖亲手豢养的异兽,只要帝后有足够的能耐,狙杀这三头异兽,就有机会逃出生天,重获自由的生活,可放眼整个天域,能一举狙杀三头凶猛异兽的帝后,恐怕一个都没有。

或许以阿衍的修为,会是一个例外,那三头异兽未必能奈何了她,可山内是一个相通的空间,戾气无处不在......两厢夹击之下,终是不能幸免的。

古晋额上冷汗迸发,这所谓的生死门,根本就是一个幌子,只要你触碰了它,结果都是一样。

死路一条......

圣祖为何要留下这个......不太人道的陷阱呢?难道他早就预见到以后会有古月家族的嫡女以帝后之名走上稀硝山,所以未雨绸缪布下这个必杀陷阱,好保佑后代子孙平安度过一劫?

圣祖为何对古月家族如此忌惮?这是源于心虚还是......痛恨?

有生第一次,古晋开始质疑起自己的老祖宗来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敲了敲额头,将这个大不敬的念头撵走了。

那些都是过去了的事情了,从今天起,我,古晋,要重塑一个和平的天域,古月家族依旧存在故址上,将成为天域诸王世家中的一员。

这个结果,比赶尽杀绝来的正义些,也符合天域的发展格局,古晋眉心舒展,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阿衍微凉的脸颊,轻声道:“阿衍,这个安排,你可满意?”

晕『迷』中的阿衍自然不会给他回应,古晋探了探阿衍的脉息,变化不大。

古晋为难地在瑶婳宫踱了半天,终是拿不出一个安全的方法来唤醒阿衍,只能帮她拢紧被褥,返回浑天洞。

强行出关导致的气息阻滞至今仍未能畅通,既然阿衍暂时没生命危险,自己留下来除了干着急也没甚作为,不如捉紧这须臾时刻,将受损的心脉修补正常。

推开宫门,发觉天『色』已暮,见那七个侍女一直站在阶下候命,便道:“这几天我入浑天洞修炼,你等好生照看主母,记住不得有任何的声响干扰她。”

七个侍女齐声应是,古晋忽然想起一事,脸『色』顿时变了,低声喝道:“智者和安者两人有无胁迫过你们,共同演戏欺骗主母?”

玖安七人立刻跪俯在地,颤声道:“有。”

古晋脸『色』森严,冷冷道:“主母是你们唯一的主子,你们可以背叛我,却绝不能背叛主母,这条戒律,难道都忘了吗?”

章节目录 第494章 第一颗星子 玖安抬起头,低声道:“奴婢不敢忘,可两位老先生言道,主母......是古月家族的嫡女,回宫的目的是刺杀帝君......奴婢们本也不愿意,可......为了帝君的安危,只能俯首听命,其实在奴婢心中,一直都盼望着帝君和主母早日和谐,应了代代和美的祥瑞......帝君,筠琰姐姐已为此付出了生命,我们七人这几天日夜痛惜着,后悔着......如今大错已铸成,我们只愿......只愿主母能早日醒来。”

七女以头顿地,齐声道:“奴婢错了,愿受责罚。”

古晋神情稍缓,淡淡道:“你们的主子是主母,等她醒来后,由她处置吧,在主母未醒来的这段日子里,你们七人每天都要为主母诚心祈福,若主母能感知你们的诚意,或许会原谅你们。”

玖安七人涕泪交流,哽咽道:“是,奴婢定会遵循帝君嘱咐,日夜为主母祈福,但愿主母明日便可醒来。”

浑天洞。

古晋在石屋里静默了片刻,紫龙殉命在阿衍手下,确实有点可惜,可假如牺牲一条老龙能平缓一下阿衍心中的不忿,倒也值得。

他仰头看着屋顶,手腕轻轻转动,一缕耀眼的紫光从指缝间喷薄而上,照『射』在屋顶上。

濯濯生辉的星空图骤然而现,千万颗星辰的光辉凝聚成一簇,和紫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把式样奇古的长剑,长剑在空中转了几圈后,呼的一声,『插』入石屋右边的墙壁上。

墙壁裂开一道只供一人进出的口子,古晋大踏步走了进去。

只有帝君才可以自由进出的浑天洞保持了远古时代最简朴自然的原始面貌,嶙峋参差的岩石,狭窄的弯曲山径,灵泉从岩壁上缓缓渗出,聚拢到一方深不见底的水潭中,水潭中央矗立着一方三丈见方的光滑紫玉,那是帝君日常修炼之所。

浑天洞是一方变幻无方的洞『穴』,没有帝君可以确定它有多大,因为内里空间是无限延伸循环的,每隔百丈便有一副正在运动的星图,代表下界某个家族,若哪日帝君的目光偶尔瞥到某个星图的运行出了偏差,或是觉的有些不顺眼,轻轻移动一下星子运动的轨迹,这个家族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轻者改朝换代,重者从此衰落,直到另外一颗新星侵入占据原址,再次运行另外的一圈轨迹。

巡视星图是每个帝君的职责,而每当帝君走到石壁的尽头,看着那处灰蒙蒙的空白,都会觉的五脏俱焚,惭愧不已,只因那里正是古月山脉的所在地。

数十万年了,这处空白始终空白着,没有一个帝君有魄力改变些什么,那个鬼魅般的所在,那个始终不肯低头的倔强家族,是天宫诸君的心头大患,可如今,这块空白处已发生了些微的变化,它锐利的边角正在缓慢地钝化着。

古晋用指腹轻轻抚『摸』着空白处的边缘,眸内迸『射』出狂热的光芒,终有一天,我会在这处空白的区域内点上第一颗星子,让它沿着我规划好的轨道运动着。

章节目录 第495章 来自骨髓里 没有任何人能阻止这个梦想!这梦想是天宫百代帝君共同的梦想,古月山脉是天域的属地,亘古以来一直忤逆着天宫的统治,数十万年了,依旧狂傲不逊,独断独行,这个冤家对头走到今日,理应谢幕,让位给一个驯服的家族来统治这片土地,而这个被天宫挑选中的家族,领头人只能是古月家族的人-----由天宫自幼教养长大的珉甜。

想起珉甜,不禁忆起幼年时携着她的小手在天宫百花园玩耍的情景,那时珉甜极为依赖自己,扯着自己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着“皇兄,等等我,别跑那么快,等等我......”

“皇兄,我要那朵黄『色』的花花......”

“甜儿自己上去摘。”

“那条花枝太细太高了,甜儿够不着,爬上去又怕摔下来,皇兄,你帮我摘嘛。”

“皇兄给甜儿摘花花,你站好,别『乱』动额。”

他飞身一掠,将那簇嫩黄的云梦花折下,递给珉甜张开的小手里。

珉甜甜甜地笑了,将云梦花紧紧握在手中,似乎生怕一松手,这花儿便会生出一双翅膀出来,飞走了。

“谢谢皇兄,你真好!”

“紫馨比云梦更美,甜儿,皇兄给你摘两朵,好不?”

珉甜圆圆的脸蛋上,挤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不要,甜儿只喜欢黄『色』的云梦花,皇兄,你为何这么喜欢紫馨花呢?”

“紫馨好啊,能辟天下万毒,实用,而且......花型也好看,气味芬芳,真奇怪,甜儿为何一直不喜欢紫馨呢?”

珉甜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嘟起小嘴儿道:“就是不喜欢......甜儿讨厌紫馨,只喜欢黄『色』的云梦......”

一直站在两人身后十丈外的卫者忽然哼了一声,恶声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你们几个,将小公主带回去。”

最后这句,是对侍候在旁边的两个宫女说的。

他听了,感觉很不爽,回头横了卫者一眼,不满道:“老先生,我正和甜儿玩着,你为何让宫女带她回去!”

卫者走到他身前,神情已转作恭谨:“帝君,珉甜公主要去学习史册了,老帝君曾有遗训,让老朽五人负责教养她,每天至少诵读六个时辰史册,今日你带她出来游玩,已浪费了三个时辰,再不回去读书,珉甜公主今天可要熬夜才能完成功课了。”

听卫者提起逝去不久的父皇,他不敢违逆,只得拍拍珉甜的肩膀,温颜道:“甜儿回去学习吧,改日皇兄再陪你玩儿。”

珉甜哭丧着脸随宫女走了,那年......她才刚满五岁。

看着珉甜的背影消失在花丛中,他感觉也不痛快,沉着脸道:“老先生,你刚才说的话太粗俗了,甜儿如今是我的妹妹,也是你的主子,由不得你口出污言,记住,没下次了。”

卫者向他行了一个大礼,沉声道:“帝君,你还小,可能不晓得古月妖族历来遵循金黄『色』泽,这小丫头......对黄『色』的云梦话情有独钟,这意识是来自骨髓里的,不可不防啊!”

章节目录 第496章 无能为力 “不过是一朵花儿罢了,天域的『色』彩本来就是五彩缤纷的,每个人的喜好不同,有何稀奇!揪着这么一点小事来做文章,不如好好训练卫士去!”

卫者诺诺称是,帝君年纪虽小,可继位一年来,威仪已开始铸立起来了,宫中五老都晓得帝君喜欢珉甜这个小妹妹,尽管这个妹妹是老帝君从古月家族捡回来的遗孤。

古晋幽幽叹了口气,或许......当年卫者老先生说的对,意识是来自骨髓里的,这是随着珉甜的降生而来,并不因后天的教养有所改变。

珉甜是这样,绿萝也是这样,阿衍更不会例外,古月家族的女儿,就算一出生便游离在家族之外,可在潜意识里,还是依恋着家族的传承,有意无意间和天宫对着干。

珉甜和绿萝......终会回到那片凋零的土地去繁衍生息,这是内定好的格局,那阿衍呢?天意让她成为自己的妻,这天意......真凑巧啊!

古晋清晰记得,那年穿着一身浴血战袍的父皇,带着五个形容凄惨的长老,脚步踉跄回到天宫时,眼尖的他一眼就瞅见了安者怀中抱着一个小婴儿。

还来不及询问个中因由,母后就晕了过去,百天的等待其实并不漫长,可每时每刻都被焦虑和恐惧攥住神经,使原本就衰弱的身体愈加孱弱,当母后在见到父皇平安归来那一瞬,心脉因过度的惊喜而断裂,啥那便魂飞魄散去了。

变故来的太快,在场的人全都傻眼了,待他清醒过来时,看到父皇正抱着母亲遗留下来的衣裙嚎啕大哭,五个老者全都匍匐在地哀哀哭叫着,而那个小婴儿,则被丢弃在一旁,同样也在声嘶力竭地大声哭着。

母后羽化了......母后在看到父皇回宫那一瞬间......羽化了!

太快了,快的......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就算是掌控天地万物的父皇,也只能是瞪大眼睛看着......

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他扑到在地上,和父皇一道抱着母后遗留下来的衣裙痛哭,这怎么可能,上一秒母后还和往日一样,牵着自己的手眺望远方,在等待父皇的凯旋归来。

大哭一场后,他擒着眼泪上前抱起那个已声息微弱的小婴儿,那是一张很清秀的小脸孔,小巧的嘴巴正在用力地吮吸着大拇指,似乎饿狠了。

这是谁家的婴孩?

父皇出征前郑重嘱咐自己,无论发生什么变故,都要坚守在宫中,假若他一去不复返,就马上启动继任大典,执掌天宫。

这让他幼小的心生出丝丝不安-----这相当遗诏,父皇并没抱着活着回宫的念头,他是以必死的信念踏上征程的。

“父皇,你什么时候回宫?”

父皇轻轻抚『摸』着他头上的束发羽冠,沉『吟』好久才慢慢道:“尽快,父皇一定会尽快回宫。”

站在身边的母后一直沉默不语地看着父子俩,当父皇转身要走那一刻,忽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衣袍:“帝君,你一定要平安归来,我和晋儿天天在宫门前恭候你平安归来,你......一定要完完整整......回来!”

章节目录 第497章 天地不仁 父皇回过头,坚毅的目光和母后惶恐的目光绞合在一起,静了一瞬。

接着父皇猿臂一揽,将母后搂入怀中,在她微凉的额头烙下一吻。

“喆安,相信我,一定会赢,相信我,一定会平安归来,你安心在宫,照顾好晋儿。”

母后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在尽量控制着已涌到唇边的哭声。

“我知道,宫里有我,你不必挂怀......帝君,天域需要你,我和晋儿也需要你,别逞强,该退就退,这辈子办不了,留给晋儿来做,也一样。”

父皇拍怕母后单薄的后背,沉声道:“别担心,这次是万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自父皇走后,母后每天都牵着他的手站在汹河边上,眼巴巴地等候着父皇,幼童的心难免好动,等了几天他感觉厌烦了,对母后说道:“母后,我们每天在这儿枯等也不是办法,不如回宫里等。”

母后每次都是摇头拒绝:“不一样的,我在这儿等,可以第一时间知道他平安回来了。”

他并不忧心,因为他确信父皇一定会平安归来,可母后始终一脸焦灼,不肯移动半步,他唯有陪着一起等待,实在是腻烦了,就跑到不远处翻个筋斗,竖个蜻蜓,聊以解闷。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母后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话也越来越少,无论自己怎么逗她,都不肯多说一句话,这让他也焦灼起来了,担心再这样下去,母亲会病倒。

果然......

现在父皇回宫了,可母后......向来温柔慈爱的母后却不复存在了,这......究竟是为什么?

莫非真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把婴儿抱到父皇面前,带着哭腔问道:“父皇,这是谁?他饿了......”

父皇还没从伤痛中清醒过来,只是抱紧母后的衣裙,不理睬他。

忽然战者站了起来,一手将怀中婴儿抢去,用力往地上一抛,狠狠道:“灭了这妖孽。”

就在婴儿头部将要触及地面那一瞬间,父皇忽而低声喝了一句:“放肆!”

紫光一闪,将婴儿托起,父皇沉着脸道:“要灭她,我何必带她回来,以后,将这女孩儿养在宫中,赐名珉甜,寓意明天,奉以公主之礼,由你五人负责教化。”

五个满脸血污泪痕的长老抬起头,满脸愕然:“帝君,你疯了吗?把这祸患养在宫中,还要老奴教养她......这,老奴干不来!”

父皇将妻子遗留下来的衣裙细心折叠好,抱在怀中,神情落索:“我没疯,我晓得自己在做什么。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什么都不懂,正是一块玲珑剔透的美玉,只要用心好好雕琢,定会成为一件精品。”

“帝君,除恶务尽,请三思!”

五老公鸡啄米般磕着头,恳求帝君收回成命。

他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五位老人家德高望重,为何不肯放过一个弱小的婴儿?”

五老齐声道:“小主不懂,这婴儿乃恶魔的化身,留在宫里,实在是养虎为患!”

章节目录 第498章 自我制造 父皇脸『色』阴霾,厉声道:“好一群惊弓之鸟,平日的胆『色』去哪啦?我主意已定,你们休得多言!”

五老神情悲愤,相互对望着,最后长叹一声,趴在地上不吭声了。

父皇转过头和年幼的儿子对望着,过了许久才哑声道:“晋儿,从今天始,你多了一个妹妹,以后珉甜的生死交付给你,父皇相信,你定会妥当处置。”

“妹妹......珉甜妹妹,好!”

他飞身跃起,将悬挂在半空的婴儿抱在怀中,气息微弱的婴儿眼眸半闭,两颗浑圆的泪珠挂在眼角。

“珉甜......甜儿,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妹妹。”

......

古晋出了会神,往事如烟如尘,过去了不可再追,既如是,只能向前看。

轻轻敲了敲空白的边缘处,一副清晰的画面呈现出来,一身粗布衣裙的珉甜坐在漫天雪花下,正在垂首抚『摸』着一头大腹便便的灰兔,不远处一个高大的精壮汉子扛着一捆干枯树枝向她快步走来。

“燕嬅,雪太大了,过来这,我捡来枯枝,正好生堆火取暖。”

珉甜,也就是风起口中的燕嬅,马上抱着灰兔向风起走去,这几天天气转冷了,她和风起修为深厚自然不惧,可这双兔子却冷的簌簌发抖,更何况母兔还怀上兔宝宝了,受不得寒气。

很快火堆燃起,燕嬅将冻得有些僵硬的双手放在火边烤了烤,笑眯眯地拢了拢母兔,对风起道:“风起,很快就有一窝小兔子了,兔子窝搭好没有?”

“早就搭好了。”

风起将兔子接过去,放到铺着干茅草的窝里。

他憨笑着凑近燕嬅,自从阿衍姑娘和蓝依阿姨走后,燕嬅姑娘柔顺多了,真叫人看着心里就喜欢......

“燕嬅,这段时间,你开朗多了。”

燕嬅轻掠云鬓,回眸一笑:“我能不开朗吗?既然这辈子都走不出去了,整天板着脸流泪也没意思,那还不如开开心心地活着,这里虽然荒凉困苦些,可天地广阔,无拘无束,我喜欢。”

这一笑,颇有风情万种的风韵,风起看的有些发痴,目光直愣愣,只是傻笑。

燕嬅觉察到风起眼光的异样,马上板起脸道:“坐着干嘛?没事干就去砍柴,不然等会下起雪雨来,淋湿了木柴就烧不起来了。”

风起嘿嘿笑着,指了指身后那间柴房:“里面都堆满了,砍回来也没地方放!”

燕嬅轻轻踢了他一脚,嗔道:“你不会多盖几间柴房吗?反正你每天都是闲着。”

风起站起来,舒展了一下筋骨,笑着道:“好,你说多盖房子我就多盖几间,可是燕嬅,这房子盖多了空着也是浪费,总的找些人进去住,这才热闹啊!”

燕嬅蹙眉道:“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外面有黑山丘格挡着,没有人敢走进来啊!去哪儿找人?”

风起走近燕嬅,很近很近,几乎贴在她身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吹过的风听去了:“没有人敢走进来,我俩可以......可以制造些小人儿出来......人多了,就热闹。”

章节目录 第499章 有想法 燕嬅听的耳根滚烫,手肘一撞将风起撞开三尺外,脸红红道:“风起你这小子,今天是第四次跟我说这混账话了,再说一次,我就揍你一顿!”

风起笑的意味深长,又凑到燕嬅身边,赖着脸皮道:“燕嬅,你仔细想想,这片土地辽阔无边,只住着你我两人,是不是太浪费了呢?”

燕嬅眨眨眼,用手指戳了戳风起的额头,道:“胡说八道,怎会只有你我两人住着,阿衍会回来,绿萝也会进来。”

风起握住燕嬅的手,继续诱『惑』:“就算她们都回来了,还是显得空旷了些,况且,她们未必会回来,是不是?与其空等,不如......实干!”

燕嬅脸『色』微微一黯,阿衍走的无声无息,连告别也欠奉一句,或许真的没打算回来了。去刺杀皇兄,阿衍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几个月过去了,也不知道她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进展成怎样了?

阿衍现在是生是死呢?

还有绿萝......放了两头兔子进来后,至今还不见踪影,她是否改了主意,安心在百兽山庄生活下去,不回来了呢?

燕嬅幽幽叹了口气,那两人如何,我是无法掌控的,只能过好自己的日子,这才对得起母亲临终前的殷殷期待。

风起捏起燕嬅的一簇长发放在掌心细细把玩,柔声道:“我想照顾你一辈子,燕嬅,你冰雪聪明,该懂我的意思,风起是个实心实在的汉子,说了一就是一,绝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燕嬅瞪着他,语气有些危险:“哼,你还想有什么想法?”

风起端端正正站着,双手垂直贴在腰际,一脸严肃:“所有的想法都是对你而言,对其他人没有任何想法。”

燕嬅没好气道:“对我也不许有......想法!”

风起不折不挠,天知道这些日子他的心有多痒痒,摆在两人面前的明明就是相亲相爱的格局,燕嬅脸皮嫩,不主动说破,可他方当壮年,早已蠢蠢欲动了。

“有,我有,男人对女人的想法,就是一个好字,燕嬅,我想和你欢好,延续子嗣。”

燕嬅一张俏脸涨的通红,过了好一会,忽然从火堆中抽出一根烧的正旺的树枝,往风起身上抽去。

“你这狗屁东西,我娘亲羽化不过半年,你就想造反了?”

风起跳起三丈高,避了开去。

“娘亲的遗愿就是希望你我相亲相爱,相互扶持过一辈子啊!燕嬅,你难道以为,除了我之外,还会有别的男子走入古月山脉吗?我告诉你,不会有了,只有我风起,才会心甘情愿留下来,和你一道吃这无穷无尽的苦,好燕嬅,你到今天还没明白过来吗?”

燕嬅眼红红地看着风起,我怎会不明白,皇兄早跟我说过,你这愣头青,是他赐给我的夫婿。

风起走到燕嬅身旁,双臂一环,将她兜入怀内,低声道:“还没想明白?”

燕嬅低下头,幽幽道:“风起,你若真心想和我共度一生,能否为我娘亲守孝三年?三年后......我们才正式做夫妻。”

章节目录 第500章 一个不留 风起咧嘴一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

“好,有燕嬅这句承诺,莫说三年,三十年我也等你。”

他的唇蜻蜓点水般在燕嬅的樱唇上点了点,柔声道:“就这么定了。”

燕嬅惊叫一声,捂住脸跑远了。

风起拔脚追去,大声嚷道:“下着雪呢,别跑太急了!”

......

古晋手一抹,将影像抹去,微微一笑,心道:“甜儿终于接受这个现实了,她会安心在古月山脉住下去,和风起繁衍子嗣,重新兴旺古月家族。”

转过身,面对着幽深僻静的浑天洞,古晋忽而有点羡慕珉甜和风起,他们身处的环境虽然恶劣,可两心归一,这小日子过的可比自己快活多了。

阿衍,我的阿衍,我要怎么做,才能将你脱轨了心逮回来,古晋眉『毛』一掀,双眸猛然『射』出闪闪光亮,犹如明灯般在幽暗的洞内晃了晃。

倏尔,很多不同的形相的男子图像出现在光晕中,有一把年纪的白头翁,有正当壮年的粗豪汉子,有风华正茂的少年郎,有贫困潦倒的流浪汉,有躺卧在床榻上病恹恹的垂死病人,还有刚刚蹒跚学步的孩童......形形『色』『色』,竟有上千人之多。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取了一个叫“恬耀”的名字。

天域中所有叫恬耀的男子,都被天域帝君古晋用天眼搜索了出来,堆放在光晕中,供他慢慢鉴赏。

名叫“恬耀”的男子在光晕中徐徐转动,古晋的目光须臾不离地看了片刻,哼了一声,伸手轻轻一抹。

所有的图像被『揉』捏成碎裂的光点,瞬间消失了。

全是些不入流的货『色』,相信以阿衍清高的眼光,一个都都看不上,可为何流连在她睡梦中的,却是这个可恶的名字呢?

“恬耀,是你吗?”

哼......

为何不是“古晋,是你吗?”

明明我就在你身边,你却一点感应都没有。

恬耀?天妖?管你是人还是妖,古晋敛眸,捏了捏拳头,阿衍,天域中所有叫恬耀的男子都被我杀了,我倒要看看,你日后还会念叨着这个名字吗?

古晋走到流泉飞瀑前,冰冷的水流溅起蒙蒙水雾,吸入鼻腔的空气格外滋润怡人。

他除去衣物,纵身一跃,跳入奔腾的瀑布中,千万飞溅而下的水珠击打在他的精壮结实的身上,发出尖锐的啪啪声响,带出万千缕丝线般的紫光,将他围绕在瀑布当中。

紫光继续缠结,形成一个厚厚的光茧,光茧在澎湃的水流中滚了几滚,落在了那块光洁的紫玉上。

端坐在紫光茧内的古晋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从眉心内溢出的气流正源源不断流经全身百『穴』,他要尽快将因提前出关而受损的心脉修复如初,阿衍暂时昏『迷』不醒,可『性』命无忧,倒也无需刻意挂怀,圣祖布下的机关总会有些效用,那把被阿衍视为珍宝的魔剑,不消说也随着阿衍的晕『迷』沉入无形的樊笼中,这点也无需提防,而今要做的是,将自己的元气在阿衍醒来前提升到最高水平,赌一赌能否在阿衍没有知觉前,将那把令天宫中人寝食不安的魔剑彻底摧毁。

章节目录 第501章 灵地 地域。

魍巫谷。

这是一方隐秘的山谷,外围是高可蔽日的密林,遮住了天光的渗漏,以致内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所以一直罕有人至。

就算有好事者有胆子走进去,入得十余丈就会『迷』失方向,踟躇至死,年深日久,累累白骨堆积如山,警示着后人来者,慢慢地,这魍巫谷便有了另外一个别称------“鬼谷”。

恬耀正游走在山林上方,每隔几年,他都会前来魍巫谷消磨数日,旁人以为这是一方密林,其实不然也。

穿过密密匝匝的树木,一个锅底状的倒扣山谷赫然出现在眼前,踏着滑溜的青苔一路到底,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深潭,里面存藏的水清澈透明,冰凉彻骨。

据说这水潭形成在地域伊始,内存的水已静置了数十万年,未受任何污染,是以能洗涤世间一切污秽,令肮脏之地重现灵气,亦能滋润贫瘠的土地,使她早日进化成适宜生灵聚居的洞天福地。

恬耀这次莅临魍巫谷,为的就是汲一坛水潭的灵水,冲洗被黑蛇盘踞了数十万年,内外皆乌烟瘴气的恨天洞。

他前后左右巡视了一番密林外围,发现还是有零星的世人不惧死生要往里面闯,不觉皱皱眉,随手拂起一阵狂风,将他们吹的远远,免得密林内又增加几具无辜的骸骨。

如一缕柳叶,轻飘飘落在波澜不兴的水面上,从潭底涌上一股清凉入心的水汽,将他整个人氤氲入内,恬耀在水雾中朗朗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水囊,俯身汲水。

水位迅速下降,一潭水顷刻便去了十分之一,恬耀手腕一抖,轻轻摇晃着水囊,轻声笑道:“好啦,先取这么多,待我办些要事回来再取。”

原来取水时他想起了前几年去过的一处偏远所在,那里的自然风景秀丽无比,胜过地域目前任何一处开发了的区域,奈何还没运行到星际轨道上来,尚在酝酿生灵的阶段,这个过程可长可短,今日恰巧来到这方灵泉,不如先鞠一捧水给那里,好滋润滋润那方土地,让她尽快展现生机。

将水囊收入袖中,他在水面上晃悠了一下,便失了踪影。

这风景秀丽之处在地域极偏远的南端,以他须臾便达的脚程也耗费了五天才赶到,踏着外围呼啸掠过的巨大石块,他看到了高高矗立的雪山顶上,覆满凯凯白雪。

“不过数年,雪山又长高了百丈,这是一片处在旺盛生长期的土地,正需要灵水的滋润。”

恬耀取出水囊随手一扬,一缕银箭般的水流激『射』而出,化作一场滔天豪雨,降落在脚底那片未开垦的处女地上。

倾出水囊中最后一滴水后,他也不耽搁时间,转身便往魍巫谷方向飘去,洒落甘『露』滋润土地不过是此行的即兴之举,取水回去『荡』涤恨天洞的戾气才是头等大事。

归途中又顺手料理了几桩尘世轮回,收拾了几个想逆天改命的狂傲不逊之徒,折腾了大半个月才回到魍巫谷

章节目录 第502章 你不求别人求 一去一回折腾了将近一个月,当恬耀再度落在魍巫谷水潭上时,感觉后背微微出了些许汗,干脆脱去身上衣袍,潜入水潭深处痛痛快快畅游一番。

他犹如一尾大鱼,时而潜入水中,时而翻滚在水面上,幽静的深潭顿时沸腾起来,此刻若有旁人在场,定会吃惊水中男子的疯狂,殊不知他不过是借此发泄心中的郁闷。

其实恬耀更喜欢独自一人出外巡视下界,在宫中时总是肃穆威严的时候居多,这是身为皇者的必须做派,可这并非天『性』使然,故一年当中有半年时光,地域帝尊总是溜达在外,看到那些山川河道需要修整,就顺手拔弄几下。

尤其这几年,心中多了一份惆怅后,对寂静深宫更觉厌倦,不是没想过寻觅一个合适的妻以慰平日寂寞,可在偶遇阿衍之前,并无心仪之人,遇上阿衍之后,心中再也容不下旁的女子。

有时他也想不明白那个异域女子为何有这般大的魔力,令他如痴如醉,不能自拔,阿衍确实容貌娇美,可娇美的女子自己也看过不少,一直都当做浮花闲云,从未动过心,为何邂逅阿衍后,却控制不住理智,一心一意爱上她了?

爱上一个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女子,这怎么可以?

真是魔障......

哈哈哈......

双手用力搏击着从地底汹涌而出的水流,恬耀心情黯然,我虽为地域第一人,却无法把握住这份令我倾心的姻缘,这真是......绝大的讽刺。

是我太瞻前顾后,是我不敢冲破祖宗定下来的条条框框,那年不该轻易放手,将她放归天域,那时若横蛮些,将她强行留下来,假以时日,定可捂暖那颗尚未萌发情愫的少女心,可我一听到她断然的拒绝后,便马上退缩,将她送走......所有一切因果,都是自己自以为是,自作聪明,到最后作茧自缚,不能挣脱,阿衍,你走的洒脱,可我......

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也低估了阿衍的魅力,淡淡的苦涩弥漫在心头,在人前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和个人有关的种种情绪都得收起藏好,唯独远离了那处恢弘的宫阙,独自一人遨游在天际时,才会拿来宣泄一番,自虐一番。

记得当日在姑姑面前,自己曾一脸傲气说过:“疯狂一生?姑姑,你可见过地域有哪位君主,会为情疯狂一生?两情相悦的情爱,怎会令人发狂?”

“我若爱,就一定爱得,我要求,就一定求得,天地由我做主,谁敢逆我?”

如今他想爱了,却爱之不得,就算忽略时间空间的限制,就算藐视祖宗定下的那条死定律------两界永不相通,擅入者死,也不行了。

因为她已有了心仪之人。

第一次相遇时,是两人最好的开始,可他左右衡量后,放弃了,第二次再见,他刚起了冲破万难的决心去达成这桩心愿时,却发现------她已成为另外一个空间的主母......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当日自己不去求,那旁人就来求了......

章节目录 第503章 通往无极 有些人,就算相遇在最美好的年华,可注定不属于自己的,就是不属于自己......

恬耀一直以为自己杀伐果断,觉的该放手时,便毫不犹豫地放开,可这次却例外了.....放不下那抹只可臆想不能触『摸』的身影啊......

是缘是孽?是孽是缘?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将流经身旁的水流凝成一团团水珠,尔后又一一捏碎,他不停重复着这个简单无聊的动作,水流透心凉,可此刻心头却狂躁不已。

这般苦苦煎熬下去,何时是个尽头?

难不成做个百世第一狂徒,手提青冥剑闯入天域,将阿衍抢过来?

这样的话,阿衍会不会恨死自己?不行,这样的话,就连自己也看不起自己了。

这样的话,两界的平衡势必被打碎,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场场血雨腥风,给两界生灵带来一场巨大的浩劫,日后天域和地域,将永无宁日......

不行......不能这么做。

恬耀在水中哈哈大笑,当然是不可以的......阿衍和自己若要配成一对,务必抛却天域所有一切,洗髓换骨,重新涅盘,这个过程,凶险万分,稍有差池,就会葬身在冥海那把永世不灭的神火中,就算这个过程,自己可以陪伴在她身侧一起度过,可她的心呢?

青铜门前,他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问过她可否愿意永远留下来,她的回答和第一次一样,是断然的拒绝。

唯有两情相悦的情爱,才会一生无悔,如果男女任何一方掺夹着一丝一毫的勉强,都会成为日后相处的导火索,他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要的是一个和自己同心协力,俯瞰天地的伴侣,而不是寻找一个养眼的花瓶。

不可否认一开始确实是被阿衍的惊艳倾倒,可很快便被她倔强率直的『性』格吸引,虽然她在自己面前哭泣过,可那并非软弱,而是......而是因自己有意的戏弄导致,嗯,这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子。

好想爱她,好像用尽平生之力去抚平她眉眼间的忧愁,可只能在睡梦中做到,阿衍,你如今过的可好?那个将你收为己有的天域君主,待你可好?

清凉的水熄灭不了心中的燥火,他干脆深深吸了口气,往潭底潜去。

魍巫谷形成于地域成型之初,因地处偏僻,并无纳入地宫的规划范围之内,故历代史册对它的记载都甚为简略,地域帝尊因存藏其中的灵水可滋润贫瘠大地,才会偶然到此汲水。

对于此地的史载只有聊聊数语------“魍巫谷,水潭极深,通往无极。”

恬耀一路下潜,只觉水温在逐步下降着,饶他是地域第一人,也有了遍体生寒的感觉,可水流依旧清澈透明,并无冰封现象,他不禁动了好胜之念,想要测量一下水潭的深度,这通往无极......到底是通向一个什么样的所在,回宫后好在史册上补上详细的说明。

前方依旧是无休止的深渊,他心中啧啧惊叹着,滑动着身边的水流,试图寻找蛰伏在水中的生物,纷扰了一阵子,并无异兽窜出来。

章节目录 第504章 小子猖狂 “这水潭难道没有底的?”

正自疑『惑』,忽觉前方有微弱的亮光一闪一闪,心头顿时一凛,接着一阵凌厉无比的激流向他汹涌过来,要将他卷入亮光之中。

以恬耀之能,岂会轻易被一股水流控制?他身形如矫健的游鱼,来回穿梭在激流中,追逐着远方那几点不时闪动的亮光。

第一股激流刚刚退去,第二股,第三股激流接踵而至,而且力度越来越强,恬耀应付第一股激流是毫不费力,应付第二股时已用了了两分的力气,而击退第三股激流时,已将力度加大到四成才将激流击退。

恬耀好生兴奋,已经许久没有尝试这种搏击的感觉了,激流不断,说明已快到达潭底,纵观百世,还没有哪位帝尊深入到魍巫谷水潭底部,今日自己算是第一个。

凶猛的激流一个接着一个向他卷来,恬耀脸『色』微微一变,轻咤一声:“去”

话音刚落,他一脚横扫过去,踢飞了一个袭向身边的激流。

激流不可思议地拐了个弯,接着......

“小子不赖。”

一声微弱的称赞随着下一个激流涌向恬耀,恬耀已醒悟过来,潭底的激流并非自然生成,而是有人在暗中驱动着,他大喝一声,双掌左右一分,将水流拔向两旁。

“何方妖孽?”

眼前闪动着星子一般明亮的黄『色』光点,快速聚拢在一起,又倏尔消散,不停在他眼前幻化着奇异的形状,恬耀立于水中,静静观摩着,并不前行。

他在等待!

亮光再度聚拢,这次勉强可以看到一个人的轮廓,可边缘模糊,看不清是男是女。

恬耀冷笑一声,森严道:“大胆,竟敢戏弄本尊,出来见我!”

亮光在原地不停颤动,并无上前的意思。

恬耀的眸光一冷,手上已握紧了青冥神剑,凛冽青光分开水流,击向那个摇晃在水中的光影。

剑光将潭水映成一片碧绿,潭水瞬间静止了下来。

“出来!”

恬耀大喝一声,握着青冥神剑的手背上青筋乍现,敢在他面前装神弄鬼,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光影似乎受到惊扰,快速后退了百余丈,恬耀身如离弦之箭,追逐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光影。

“哎......”

一声绵长羸弱的叹息悠悠响起,那抹光影似乎有了衰竭的迹象。

恬耀手一抖,剑光瞬间将散『乱』的光点笼罩起来,恬耀喝道:“还不站住!我马上将你打碎,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光点『乱』颤,过了好一会,依旧凝聚不起来,可依旧闪闪烁烁,没有散去的迹象。

“小子猖狂......没大没小的,你家老祖宗寥廓是怎么教导你的?”

恬耀脸『色』一变,圣祖寥廓的名讳只流传在地宫诸人口中,这抹潜藏在魍巫谷水潭深处的幽魂如何得知?听他说话的口气,和圣祖似乎是旧识,可圣祖在数十万年前已羽化了,他旧日的老相识,理应早已灰飞烟灭多年了。

他立在原地,目光牢牢盯住那抹发散的光影,淡淡道:“我猖狂又如何?你再躲躲藏藏,休怪我辣手无情!”

章节目录 第505章 一百世了 一缕听起来非常遥远,却又柔韧清晰的声音悠悠传来:“老身原本就是永世不得超生的主,你力道虽强,可未必能将我打碎,还是安静下来,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模样,如入了我的眼,说不定成全你一段旷世良缘。”

恬耀冷笑几声,空着的左手在手中撩拨了几下,一圈圈涟漪涌向那些光点,亮光突突跳动了几下,忽然开始暗淡下来,那光影咳咳几声,怒道:“好小子,你没听到我的说话吗?快停手,否则有你后悔的。”

恬耀淡淡道:“我不过提醒你一下,在我面前,从不会有什么永世不得超生的主,别装神弄鬼了,我耐心有限,数到三,再不现身,我就打碎你。”

缥缈的叹息接连响起,似乎带着无穷无尽的惆怅:“天上人间,没有任何人能将我魂飞魄散......不然老身还会游『荡』在这愁苦的时空里么?不过老啦!力气比不上你们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小子,你家寥廓长辈理应教导过你们,相待老人家应恭敬有礼!你怎么这般粗鲁?真可惜了这副好看的皮囊,看来......还得用心修炼修炼。”

恬耀心中一动,缓了缓剑势,喝道:“别装神弄鬼,现身!”

亮光不停颤动着,似乎正在努力着,徒劳了好一会,始终无法凝聚成型,那声音忽而笑道:“本尊今日真气受损,只能叹一句虎落平阳被犬欺,喂,小伙子,你是寥廓的嫡系后人还是散聚在地域的世家子弟?”

恬耀眸光收缩,这幽魂三番两次直呼圣祖的名讳,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究竟是何人?”

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咯咯笑了起来:“无知后辈,是我在问你,你究竟是不是寥廓的嫡系后人?别磨磨蹭蹭的,快点回答。”

恬耀心头一凛,一个可怕的猜想正在脑海中酝酿着,可......怎么可能?

“在下恬耀,是寥廓圣祖座下第一百代后人,请问阁下是哪位?”

那声音静默顷刻,再度响起时多了几分唏嘘:“一百代了,竟然已延续到一百代......师兄好有魄力!终于开创出一方全新的天地......反倒我......哎......一事无成,落魄潦倒,惭愧啊惭愧!”

师兄......

这个莫名而来的幽魂唤地域圣祖为师兄!

恬耀好生惊悚,对话这么久,仍然琢磨不透这缕缥缈的声音来自何方,不过已经可以断定,这声音根本没有实体寄存,只是一缕漂浮不定的魂魄。

将寥廓圣祖唤作师兄的人,天上地下只有一个,那就是数十万年前的瑶婳,可时光荏苒,沧海桑田上万遍了,这瑶婳理应和圣祖一样,早归尘土,为何她的魂魄会出现在魍巫谷水潭底下?

“......你是......瑶婳师叔祖?”

光影咯咯笑了起来,悠悠道:“你晓得我的名讳,那为何不跪下磕头?”

恬耀默了一瞬,淡淡道:“世间欺世盗名者比比皆是,瑶婳师叔祖远居天域,况且她存在的年代太过久远,你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幽魂,凭什么让我相信你就是瑶婳师叔祖?”

章节目录 第506章 需要帮助 恬耀知晓瑶婳的名头,得益于阿衍的梦境,后来偶然得到圣祖留存在神案内的亲笔手札,对这个远古的奇女子多少有些印象。

按照圣祖留下的手札上的记载,瑶婳是圣祖的师妹。

“......吾心悦之,然伊人心有旁骛,终不成谐,心灰意冷,远遁地域,另创天地,永不复返。”

和瑶婳间的情事,圣祖留下的是这么一句伤情的说话,永不复返......为了这位爱上旁人的瑶婳师妹,他离开了生养自己的故土,来到一处“穷山恶水,瘴气弥漫,黑水横流,生灵不聚”的阴暗所在,用了将近千年时光,才艰难地开拓出一小块安身立命的小区域......

恬耀左手垂于腰际,右手依旧握紧青冥神剑,处身在这方远古水潭深处,猛地遇上一个早该湮灭的传说中人物,究竟是真是伪,还有待商榷。

那声音低低咳嗽几声,越发微弱起来:“老身纵横天地时,你这小子还不知窝在哪个角落里,我就是瑶婳,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瑶婳,哼,你信与不信,都无需解释太多,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恬耀嘴角一动,吐出名字:“恬耀。”

“恬耀......有点耳熟......嗯,如今是你执掌地域么?”

恬耀肃穆道:“正是!”

那声音沉『吟』了一下,忽然笑道:“恬耀......原来是你,呵呵,长的蛮不错!怪不得那丫头日夜惦记着你,嗯,恬耀小儿,我需要你的帮忙。”

恬耀没有回应。瑶婳的魂魄按常理说,理应早已烟消云散了,就算按她所说,天地间没有任何人能将她打的魂飞魄散,可也不应该出现在地域里。

地域和天域相通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横亘在古月家族和恨天洞之间,已被天君和自己合力固封了,另一条存在于天宫中,这条通道半虚半实,就算是自己干冒天下之大不韪,亲手推开青铜门,也未必能寻到这条幻变无方的通道,这抹自称是瑶婳的幽魂,是从什么渠道潜入地域的呢?

“天域和地域向来隔断往来......你是怎样潜入地域的?”

那声音不耐烦起来:“废话少说,我且问你一句,你老实回答--------你对我家的衍姮,是否存了爱慕之心?”

“衍姮?”

恬耀脸『色』一变,衍姮莫非就是阿衍的大名?

“正是衍姮,我听到天宫那小子喊她阿衍......你是不是也叫她阿衍?”

恬耀愣了愣,天宫那小子......是指天君吗?

阿衍如今......住在天宫里,和天君日夕相对?

他没有马上回答,这个来历诡异的幽魂,为何要询问这等隐秘?阿衍已是天君的人,倘若自己一个回答不慎,会否......有碍她的清誉?

“磨磨蹭蹭的小子,到底是不是?”

“我......确实与阿衍有过数面之缘,不知前辈所询何事?”

“你真心喜欢那丫头,是不是?”

恬耀神情奇特,低声道:“是便如何?”

“嗯......自我遁迹在那丫头掌内,常常听到她在梦中叫唤一个叫恬耀的人,想来就是你了......看来我没寻错人。”

章节目录 第507章 人神分离 恬耀听的心情激『荡』,阿衍心里念着自己!

原来......自己这番思量,也不是单相思......他不觉惊喜交集,疾声道:“不知前辈寻我何事?”

那声音哼了一声,道:“听到心爱姑娘的消息,马上便恭谨起来了,恬耀小儿,快跪下向师叔祖磕头请罪,不然......我不告诉你!”

恬耀微微一笑,向那抹亮光深深一揖,朗声道:“这位自称是晚辈师叔祖的瑶婳前辈请见谅,我地域的当任帝尊,向来只会跪拜圣祖寥廓君,这是规矩,还请见谅!”

那声音又哼了一声,道:“繁文缛节真多,寥廓师兄生平干脆利随,怎么传到后来,全都变得婆婆妈起来了?”

恬耀咳了一声,委婉道:“瑶婳前辈,你来寻我,和阿衍有关?”

那声音道:“正是为了这个不省心的丫头,恬耀小儿,你既赠她碧玉作定情信物,想来对衍姮十分上心,此刻她深陷困境,难以逃脱,你可否愿意随我前往助她一臂之力?”

这话真如晴天霹雳,恬耀再也镇定不得,疾声道:“瑶婳师叔祖,请带路。”

那声音嘿嘿一笑,赞了一句:“不错,够爽快,随我来。”

昏黄的亮光闪闪烁烁,往水潭底下快速飘去,恬耀紧随其后,道:“瑶婳师叔祖,阿衍遇上了什么凶险?”

那抹离散的灯光跳了几下,絮絮叨叨起事情的概况:“本尊一时大意,误中昊端老匹夫的诡计,连累衍姮丫头被困在老匹夫的血海中,一时半刻出不来,依照衍姮的修为,需要跋涉百天才能上岸,本尊生怕耗时太长,会损她元气......恰巧想起当日师兄曾带我见识过地域中的一汪无底清泉,水质清纯,可涤世间邪恶,便遁着昔日记忆潜入泉中,想取一囊回去给她喝下,好滋生正阳之气,早点摆脱血海,想不到竟然遇上你,如此正好,以你的灵力,定可助她轻松脱险,只不过......你得冒冒险,只因衍姮如今是人神分离,你必须以你的魂魄潜入她的梦中,将她的魂魄拉出血海,这其中或许有些凶险,一旦拿捏不好时机,你也会陷入血海中去。”

恬耀眉心一拧,昊端老匹夫?

圣祖手札上记载着此人的名讳,正是那位奠定天域格局的远古人物。

这位昊端君和瑶婳之间,似乎有过一段难解的纠缠,手札上虽然只有寥寥几笔,可也依稀揣测到其中的端倪。

瑶婳以为恬耀不晓得昊端是哪位,解释道:“昊端......老匹夫就是天宫的始祖,这老贼寡情薄意......心机恶毒,师兄当日的告诫是对的,只可惜我任『性』,自以为看对了人......罢了......”

连续说了一大通话,瑶婳似乎疲惫不堪,声音已虚弱犹如丝线,飘忽不定。

“阿衍的魂魄落入昊端的血海中,那她的......肉身呢?”

瑶婳沉默了片刻才慢吞吞道:“衍姮的肉身被天宫现任主子抱回瑶婳宫去了......哼,这小子一心想要我家衍姮,真是痴人说梦,我第一个不许!”

章节目录 第508章 半个时辰 恬耀的心有些发苦......人神分离的阿衍......就算今日将阿衍的魂魄收入掌握,也只能在幻境中和她相聚片刻,终究她还是要归去的。

他定了定神,道:“瑶婳师叔祖言道阿衍落入昊端的血海中,这血海是昊端的血凝结而成的虚妄之海吗?”

瑶婳似乎有些吃惊,道:“正是,想不到你也懂的一二,这太好了。”

她说不下去了,当年往事太过陈旧,在后辈小子面前叙说,未免有些丢脸,况且她此刻的宿主是阿衍,两者已结成唇齿相依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丫头正被困顿在昊端的血海中,无形中也削弱了自己的灵力,不然为何被这后生小子追赶的如此狼狈?

都怪自己看到昊端留下的血后,一时忘形,只顾泄愤,痛饮一顿,半盏茶后觉的全身真气堵塞不通,若非阿衍及时赶回将自己收回手心,恐怕就要被昊端的血崩散魂魄了。

可这么一来,那股远古恶血便转嫁入阿衍体内,开始侵袭她的五脏六腑,如果百天内内不能以自身的灵气将恶血『逼』出,阿衍必将枯萎而亡。

自身受损的瑶婳已无力帮助阿衍驱除昊端的臭血,她估量了一下阿衍的实力,徒步走出那片血海刚好需要百天,可浸泡时间太长,走出来后灵力就会折损大半,这样就无法驱动那把以自己魂魄所化的圣剑了。

阿衍目前处身天宫,若少了圣剑的加持,恐怕敌不过天宫现任主子,况且天宫那小子正对她纠缠不休,一旦被他用强破了身,那真是古月家族的奇耻大辱了。

急病『乱』投医,瑶婳猛地忆起地域有一汪灵泉,可洗涤世间各种戾气,只是年代久远,不知干涸了没有,抱着撞撞运气的希望,她遁着昔日记忆潜入地域,想不到看到正在水中畅游的恬耀。

试了试这小伙子的灵力,感觉和自己颇有渊源,立刻猜测到他可能是寥廓的后人,这可太好了,让他去血海拉阿衍出来,不是正好解此危机?

恬耀心急如焚,不管这抹自称是瑶婳的魂魄说的是真是假,只要是阿衍两字已足够令他失却分寸,何况赠予阿衍碧玉一事,天底下唯独自己知晓,这瑶婳的魂魄一口道破,如此看来,她说阿衍涉险一事,恐怕是真的。

昊端和寥廓圣祖齐名,皆是远古的一代枭雄,他的血凝结而成的虚空境界,内蕴凶险极大,阿衍落入其中,一定甚是煎熬。

水潭底下是一块完整的黑玉,瑶婳的魂魄似乎有些力竭,停留在黑玉上并不前行,恬耀俯下身子,看着那抹闪动的微光,低声道:“瑶婳师叔祖,前路何在?”

散落的亮光颤抖着聚拢成一点,瑶婳的声音越发微弱:“张开手掌,我将遁入其中带你进入阿衍的梦境,记住,你只有半个时辰的机会,如果过了半个时辰还不能将她带离血海,你自个也会被困其中,要凭借自己的修为,一步步才能走出来!。”

恬耀毫不犹豫张开手掌,道:“好。”

章节目录 第509章 赌一赌 黄『色』的光影在他手掌上跳了跳,又叮嘱道:“昊端的血极其肮脏,你将衍姮救出后,最好将她带入此汪清泉里浸泡七个时辰以上,这样才能彻底驱除她体内的戾气,而我......一旦带你进入她的梦境后,就会重新遁入她掌内,不能再给予你任何指点,你要切记时间点,不然不但救她不得,还自误其身。”

恬耀颔首道:“我记下了,请师叔祖引路。”

黄『色』光影犹如一片轻雪,融入恬耀掌心内,恬耀忽觉生出微微的眩晕,接着仿若飘『荡』在一条悠长的黑暗通道里,他干脆闭上眼眸,放松四肢百骸,随意飘『荡』。

『迷』离的感觉随着脚底一震消失了,他睁开眼眸,首先看到了一方惨白的天幕,鼻端还闻到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

眸光下移,身前一丈开外是一片暗红『色』的海洋,流淌在海里的“水”异常的粘稠,几乎处于静止的状态。

恬耀立刻屏住呼吸,随即打开手掌一看,瑶婳魂魄所化的阴影已消失了,想起她方才所言,此刻她理应已回归阿衍的掌内。

阿衍,你在哪儿?

他不敢放声呼唤,生怕招惹来更多未知的攻击,错伤阿衍,唯有纵目四览,希冀能发现阿衍的影子。

这时他才发现,除了脚下所踏的方寸之土为实地外,其余全是瑶婳口中那片以昊端陈血所化的血海,粘稠的海水发出恶臭之极的味道,就算屏住了呼吸,仍然无法完全搭档住。

目光转了好几圈,迫切间他竟然寻不到阿衍的踪迹。

恬耀自然猜不透这位天宫的始祖昊端为何要把自己的血留存下来,经过数十万年的陈酿,这滩血已成为天域至邋遢至污浊之邪物,陷身其中的生灵,大多是有去无回,恬耀额上渗出薄薄的冷汗,阿衍,你一定要撑住!

半个时辰!

瑶婳言道自己只有半个时辰的机会将阿衍救出生天,可进来差不多半盏茶功夫了,还是寻不到阿衍的踪影!

恬耀心急起来,干脆纵身跃起,跳入血海,踏着粘稠的海水飘行起来。

海水粘稠之极,生生将他风驰电摰的速度压制成小步慢跑,恬耀眉峰一掀,大喝一声,导出青冥神剑,硬生生『插』入海水中。

“吸!”

青冥神剑骤然暴涨百倍,死寂的血海似乎受到惊扰,原本静止的海面凭地起了三丈来高的波浪,层层叠得卷向恬耀,恬耀双手往外一抹,将扑到面前的海水格挡在一旁。

他的想法很简单,与其在茫茫血海中寻找米粒般的阿衍,不如将这片浩瀚的海水吸干了,只要海水消失,阿衍自然就会现身。

青冥剑是圣祖千锤百炼铸就的神器,经过近百位地域帝尊以血加持,灵力雄厚,就算这个血海源自那个天宫圣祖昊端,可如今距离昊端的年代已过了数十万年,昊端称雄称霸的年代早已成为过去式,代代皆有英才出,不见得自己会输给昊端。

赌一赌......也唯有放手赌一赌,才有可能救出被困在血海中的阿衍!

章节目录 第510章 努力走 青冥神剑就如一根粗大的吸管,将血水源源不断吸入其中,海面上波浪越来越小,恬耀弹了弹青冥神剑,长啸一声:“好,这里交给你了。”

他知道,吸进去的陈年旧血将寄存在青冥神剑内,至于日后怎么处置这滩臭血,日后再算......

恬耀双臂展开,犹如一只矫健的海鸥,斜斜飞掠起来,双目大张犹如灼灼鹰眼,快速搜索着四周。

海平面已下降了大半,搜索范围大大缩减,滑翔两圈后终于让他发现了正在海水中艰难跋涉的阿衍。

阿衍还在继续往前走着,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粘稠的海水,更恰切一点,是胶水,将她的下半身牢牢粘住,有好几次她整个人扑倒在海水中,差点就要喝下一口那腥臭的脏血,幸好始终紧闭着口鼻,没让脏血流入口中,可这也让她恶心了好久,挣扎着重新站起,用尚未沾污的衣襟擦去满脸的血水,迈开脚步又往看不到边的前方走去。

越走越慢,可一直没有后退,只因根本没有退路,唯有走到岸上去,才能摆脱这汪粘稠腥臭的血海。

不走上岸,就只能等死,这海子腥臭恶心,阿衍一万个不愿意埋骨在内,这一等一倒霉的事既然让自己摊上了,唯一的出路就是尽力摆脱它!

她早已忘却了时光流逝几何,只是机械地迈着麻木的步伐,偶尔展开手掌,见掌心的莲花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像被晒焉了。

看了好几次,莲花一点起『色』都没有,虽说心中对这位鬼魅般的瑶婳圣祖心存畏惧,可她终究是家族长辈,阿衍可不希望瑶婳这点仅存的魂魄毁在自己手上。

“瑶婳圣祖,你莫不是睡着了吧?快快醒来,指引我走出这片血海吧!再这样走下去,我怕撑不住了......”

“瑶婳圣祖,你这老糊涂,就算再恨昊端,也不该去喝那沉淀了数十万年的陈血,又腥又臭,你那么高雅美丽的一个人,竟然喝得下口......哎!这可把我也连累上了,你连昊端的陈血都应付不了,还胡吹什么一击即中......有什么怨恨,过了几十万年,也该烟消云散了,你为何执着不肯放手呢?这样多辛苦啊,是不是?”

“你心里恨昊端,可他早已灰飞烟灭这么多年了,你呢,却还要强撑着一口气流连在这空间中,多累啊!如果我是你啊,早就遨游太虚,过无思无虑的快活日子去了......后代子孙的福祸,由后代子孙去承担,你『插』啥手啊......你知道吗,珉甜和风起在古月山脉里,生活的很开心呢!”

阿衍低声唠叨着,这片血海太安静了,安静让她浑身不自然,只能一个人自言自语,制造点声音出来。

埋怨归埋怨,路还得自己努力走出来,阿衍说完后,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海子那边挪去。

不停地往前走,步伐越来越小,感觉力气在一分一分耗尽,阿衍有些绝望地看着无边无垠的海子,这方血海难道是没有边的?

章节目录 第511章 是我 猛然,阿衍感觉粘力在减弱着,而且是在迅速减弱着!那股一直在拉扯着自己后退的引力竟然消失了!

怎么回事?低头一看,不觉大喜,方才还漫在腰肢上的海水,现在已下降到膝盖了。

阿衍首先想到的是瑶婳显灵了,可打开手掌一看,莲花依旧是一副无精打采的窝囊模样,她抬起头四处张望,却看到远方有一只......类似海鸥的怪鸟正在盘旋低飞。

不可能,阿衍眉心紧皱,被困血海这么久了,一直都是万籁俱静,这怪物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难不成......这怪鸟是要飞过来叼吃自己?

想到将要被怪鸟的利喙啄成碎片的可怕模样,阿衍马上直了直腰,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就算下一步就要被这只蓦然出现“海鸥”撕裂,她也不愿意坐以待毙。

我暂时还不想死!

想活下去,就得拼尽最后一点力气......

忽然那“海鸥”往阿衍站着的方向疾飞过来,这飞行的速度快的超出了常理,瞬间已到跟前,阿衍惊叫一声,还来不及弯腰躲避已被凌空抓起。

慌『乱』中未泯的意识还是警觉了,这不是一只怪鸟,而是一个......人,一个全身赤......『裸』的人......

难不成......昊端的灵魂来了?

阿衍全身冷汗迸发,如真是昊端的灵魂,凭一己之力,怎能对付得了开天辟地的昊端?

“瑶婳祖宗,瑶婳祖宗,你快醒来,快醒来,昊端的灵魂找你来了,快醒来啊!你不是一直想将他剥皮拆骨吗?机会来啦......

她用力晃动着双手,想要将置之度外的瑶婳摇醒。

“阿衍,别怕,是我。”

温柔的声音轻轻传入耳廓,阿衍愣了一瞬眼光上飘,不觉呆在当下----捉住自己的那人竟然是----恬耀!

恬耀......天啊,他从何而来,还变作一只海鸥在飞?

“恬耀,是你吗?”

“是我,阿衍。”

“恬耀,真的是你吗?”

“是我,阿衍。”

“恬耀,你怎么进来的?你......快放我下来,我身上很脏。”

恬耀垂头看了浑身血淋淋的阿衍一眼,她神情甚为扭捏,别过了头。

恬耀微微一笑,是阿衍,是他心心念念的阿衍,他将她放归天域两次了,可冥冥中红绳暗系,还是把她拉扯到自己身边。

这次------我若再放手,就活该当光混了。

“在我心里,阿衍永远是最美的。”

阿衍有些感动,有些羞涩,也有些难堪,这年来午夜梦回时,曾幻想过有朝一日再见恬耀时,两人会是怎么一副光景,有过很多不着边际的假设,却从未想过会以沾着一身腥臭的恶血的不雅形象来面对他。

“我身上......很脏,你放开我......”她别过头,不敢和那双如星辉般明亮的眼睛对视。

恬耀微微一笑:“无妨,我和你一样,先出去再说。”

恬耀抱着阿衍往海边快速掠去,经过矗立在海中的青冥神剑时,垂下手一勾,将剑拔起,被瑶婳的精魄捎入这片血海已有盏茶时分了,如今阿衍已寻到,是时候离开这方未知深浅的险地了。

章节目录 第512章 是为了我么 青冥神剑一拔起,海子马上重新盈满,恬耀用右手抱紧阿衍,左手抖了抖吸饱血水的神剑,遁着来时的记忆,往远方一点跳动的亮光冲去。

恬耀滑行的速度很快,阿衍只听到呼呼的风声在耳边不停吹着,本就疲惫不堪的头脑渐渐生出眩晕,不由自主地把头埋入恬耀厚实的胸膛上

他在,就代表着平安,纵有重重荆棘拦在前面,他也能带自己平安穿过。

“恬耀,你带我去哪?”

“回地域。”

“回地域?这......我明明是在天域里啊!”

“我知道,所以带你回去。”

阿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俊美的侧脸,为何每次自己在危难时,他就天神降临般出现在面前,不,他原本就是神祗,可以掌控天地万物生死的神祗。

天地有盟约,两界永不相通,为何他以皇者至尊,触犯这个亘古不破的戒律?

是为了我么?

是为了我么?

真的......是为了我?

阿衍觉的鼻腔酸酸的,为自己这个美妙的猜想感动到想放声大哭。

紧张的精神一放松下来,疲惫立刻席卷而来,阿衍放心地叹了口气,窝在恬耀怀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恬耀却紧张起来,轻声唤道:“阿衍别睡,快醒过来。”

“我好累......先睡一会......”

“阿衍,别睡......阿衍......”

......

当阿衍再度获得意识时,已处身在地域那片不知深浅的水潭内,她感觉全身疲惫不堪,眼帘勉强掀了一下又耷拉下来。

“好累......”

是好累,有一种浑身无力的酥软感觉弥漫在全身,这感觉很奇妙,至少在这之前,她还没尝试过这般美妙的滋味。

感觉有物轻轻厮磨着自己的脸颊,偶尔蜻蜓点水般触碰一下唇瓣,偶尔又缠绵不去,她先是惊怕,可旋即想到除了恬耀外,再无旁人,心底的恐惧便渐渐放松了,想要开口叫他别胡闹,奈何实在太累了,只想沉沉睡去。

“阿衍,醒来,醒来。”

恬耀略带蛊『惑』的声音不停在耳边轻轻呼唤着,阿衍勉强睁开眼睛,低声道:“我好困,让我再眯一会眼。”

“你已经睡了五个时辰了......不能再睡下去了。”

阿衍嗯了一声,五个时辰不长啊......能窝在恬耀怀中安睡,再睡多五个时辰也无妨嘛。

『迷』『迷』糊糊间觉得耳垂一痛,她哎呦一声睁开沉重的眼帘,映入眼帘的正是恬耀那张天人之姿,和落入脑海的影像不同的是,恬耀的脸『色』绯红,神情很是诱『惑』。

“你咬我......”

“唤不醒你,只能咬醒你......”

恬耀用湿糯的唇瓣碰了碰阿衍小巧晕红的耳垂,吃吃笑道。

“你......好无赖,我说了很困。”

恬耀微微叹息一声,声音低沉如耳语:“我知道你很困,可你若迟迟不醒来,我怎知你康复没有......”

阿衍往后仰了仰头,四周全是清凉透骨的水流,缓缓流经全身,感觉十分舒适惬意。

我还活着,还是在浸泡水里......阿衍吐出一口长气,幸好,这水不是那摊令我『毛』骨悚然的血水......

章节目录 第513章 煞是温柔 “阿衍,感觉好些么?”

恬耀的声音悠悠晃动在耳际,因在水中,听起来带着轻微的颤音。

阿衍回过神来,正视着那张常常出现在梦中的脸庞,眸光渐渐『迷』离起来。

“恬耀,真的是你?”

恬耀将阿衍被流水冲散的长发聚拢成一束,用发尾轻轻扫了扫阿衍的脸颊,笑道:“是我,阿衍,是我。”

阿衍愣愣看了他半晌,忽然蹦出一句:“恬耀,你不应该进入天域,这样会违背先祖的盟誓,有损你地域帝尊的威望。”

恬耀抱着阿衍的手一紧,柔声道:“傻姑娘,盟誓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既然想要你,迟早是要违背这个盟誓的。”

我既然想要你,迟早是要违背这个盟约的......

这狼君说的真直白,就不能含蓄一点点么?

阿衍满脸通红,这时她忽然发现,恬耀......他......他......

全身是赤条条的!

天啊!

猛然想起在血海中被他凌空捉起那一瞬......那一刻他整个人就是赤条条的......

“你的......衣服呢?啊,我的......”

阿衍失声问道,她此时才发现,自己和恬耀一样,都是......一丝不挂地浸泡在一汪清澈的水潭里。

恬耀轻声笑了,神态自然,没半分扭捏:“下水游泳,自然要脱衣的。”

“放......开,放开我,我要上岸......”

“不放......此处并无旁人......”

阿衍咬咬唇,想起这原本就是他狷狂的作态,只得闭上眼不敢去看那精壮的躯体......可闭上的只能是眼睛,整个人还是被恬耀攥在怀中,没有动弹的余地。

“阿衍,你......感觉怎样?为何一直闭着眼?”

阿衍捂着脸低声道:“这样......不好,你先放开我,背过身去。”

恬耀轻轻掰开阿衍的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清洗过的眉眼分外妩媚,比起当日分离时,她略略清减了些。

想着放开她,这样不至于令她那么窘迫,可相思日久,今日始得抱拥在怀,心中一百个舍不得,况且......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方才经历的事,不知如何启齿向她述说。

阿衍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跌落稀硝山体内醒来时看到的那一幕,原来几年前,自己在恬耀面前已毫无遮掩了,只是想不到眼前报来得快,如今轮到恬耀在自己面前毫无遮掩了,可这......这......让她怎敢睁开眼睛来......慢慢欣赏?

真捉狂,为何不能换个优雅点的情景来见面......

脸上有痒痒的感觉,她把头往旁一侧,那感觉并没消减,还是缓缓地游『荡』在脸上,她只能把眼睁开一条细缝。

顿时就看到一双骄阳般耀眼的眼睛正毫无顾忌地盯着自己,因浸泡在水中,那双深邃到令人心悸的瞳孔内,折『射』出妖孽的光彩,阿衍的心有瞬间的停跳,双眸顿时瞪大。

那双眼睛的主人紧接着吻上她的红唇,轻轻的触碰,煞是温柔的感觉。

阿衍被恬耀撩拨的眼神有些『迷』离,双手不由自主地环绕上他的头颈,或许......自己在内心中,正渴望着他的亲昵相待。

章节目录 第514章 为何又是你 “恬耀,为何又是你?”

“不是我,你希望是谁?”

恬耀笑意深深,目不转瞬看着满脸红霞的阿衍。

阿衍轻轻咬唇,将头别过一边,傻瓜,我当然希望是你,可总不能在你面前一脸雀跃地大声嚷嚷:“是你是你,我希望见到的人就是你吧!”

“阿衍,别躲着我。”

恬耀用额头拱了拱阿衍的后脑勺,柔声道:“你我分离这么久了,我只想多看你一会。”

“嗯......”

阿衍没有挣脱他的怀抱,可也不敢回过头来。

恬耀轻声道:“阿衍,告诉我,你是怎样落入那个血海中去的?”

阿衍全身一震,混沌的意识终于开始渐渐清明起来,那方恶心的血海从何而来,她也懵懂着,如今脱离出来后,唯一的感觉就是后怕......极端的后怕。

恬耀环绕着微微颤抖着的阿衍,轻声道:“别怕,你已经出来了,现在很安全。”

阿衍松了口气,是的,有他在的地方,就是一方安全的乐土。

她微微侧眸看了看恬耀,问道:“恬耀,你在地域里,怎晓得我被那个海子困住了?”

恬耀的唇滑过阿衍冰凉的脸颊,耳语道:“是瑶婳的魂魄指引我去救你的,阿衍,你是古月家族的女儿?”

阿衍把脸往旁一侧,虽浸泡在清凉的水中,可感觉到恬耀全身如同一块燃烧的火炭,烫贴的她心慌意『乱』。

“瑶婳的魂魄?她去找你了?”

“是。”

阿衍恍然,想不到瑶婳既然用了这么一个迂回的法子将自己救出血海,可她是这次落海事件的始作俑者,说句心里话,对这位阴魂不散的古月家族圣祖,阿衍心中并没有生出多少感谢的情愫。

“哦,想不到瑶婳圣祖神通广大,能自由进出两界......“

“瑶婳是远古人物,和我地域圣祖寥廓君是同门师兄妹,或许晓得一些隐秘的通道,这次她是潜入这方远古水潭内寻到我的,阿衍,为何她要依附在你的身上?”

阿衍敛眸涩然一笑,自己的身世......没必要瞒着恬耀。

“恬耀,我在大概在一年前得知,我是古月家族的嫡女,我的全名是衍姮,我的父亲是末代古月王,被上任天宫帝君所杀,而古月家族,也是在那个时候被天宫所灭,现在那里啥都没有,一片荒芜。”

阿衍淡淡说着,脸上的神情一半是怅然,一半是漠然。

“衍姮,衍姮,阿衍......”

恬耀神情奇特地重复了几遍,眸光落在阿衍右臂上。

一只展翅高飞,金光闪闪的蝴蝶活灵活现镶嵌在她莹玉般的臂膀上,看起来既华丽,又诡异。

恬耀的手轻轻触碰了彩蝶的眼睛一下,一缕刺眼的黄『色』光芒从彩蝶眼睛喷『射』而出,将两人周围百余丈的水域照的亮堂堂。

恬耀收回了手,光亮马上暗灭,他幽幽叹了口气,道:“那年初遇你时,我就怀疑你和古月家族有牵连,可你手上并无这个家族特有的印记......想不到过了数年,这印记还是呈现出来了,阿衍,当年是谁抹去了你手上的印记?”

章节目录 第515章 继续了 阿衍神情一黯,低声道:“是我娘亲,我一出生,她便将我身上的父系印记抹掉了,所以我一直懵懂着自己的身世,直到不久前我再次进入古月山脉,落入瑶婳圣祖幻化而成的一个莲花池中,瞻仰到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她帮我重新开启了家族的记忆......我这才知道了我的出处。”

恬耀道:“瑶婳的幽魂也是在那个时候依附在你的身上?”

阿衍抿抿唇,嗯了一声。

恬耀眸光深邃,若有所思地望着汩汩流动的水流,忽然手一动,将阿衍的身体转了过来,一脸郑重言道:“阿衍,你是古月家族的女儿,那便不要回去天域了,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为何......”

阿衍呆了呆,还来不及咀嚼恬耀话中的深意,他的唇已粗鲁地印上了自己的唇瓣。

和方才的温柔怜惜不同,这次他来回厮磨辗压着,毫无半分怜香惜玉,阿衍原本就全身乏力,此时完全被他霸道无双的气势震慑,羞急之下,连动弹也不敢了。

等缓过神来时,暗中挣扎使力,可恬耀臂力吓人,一时片刻也挣不脱,纠缠中恬耀的右手掌猛地托住她的后脑,左手搂腰将她紧紧拥住,伏贴上来。

被男子完全控制住身体,阿衍还是头一遭,她尝试着挣扎了几下,发现毫无用处,干脆安静下来,闭上眼睛不再反抗,任凭恬耀为所欲为,恬耀觉察到阿衍的变化,停了下来,用一双幽深到看不底的眼眸紧紧盯着阿衍的脸,似乎在捕捉着她此刻的心思。

“阿衍,生气了?”

阿衍抿抿肿胀的嘴唇,她当然生气。

话说的好好的,忽然便动了粗......

可生气之余,心中还是夹杂了丝丝甜意,或许上回在他的宫阙里,已被他以渡气为由亲吻过,或许这一年来在羞涩的春梦中已被他亲吻过许多次,早已习惯了。

只是以前那些都是隐晦的梦境,虽然醒来后心弦震动,可终究是虚的,可这次不同.....和赤『裸』『裸』的恬耀一同浮沉在水中,任凭他摆布,自己一点法子都没有。

连挣扎都是枉然......

他不但亲吻自己,还想......想那个啥啥......

这当然有点生气啊!虽然是他及时出现拯救自己于危难中,可也不能乘机......这个嘛。

阿衍别过温热的脸,不想让恬耀看到脸上骤增的红晕。

“阿衍,你不说话我就继续了。”

恬耀说到做到,手慢慢抚过她细致的腰,轻轻触『摸』着阿衍的肌肤。

阿衍全身颤栗起来,低低叫了一声:“恬耀,别这样!”

恬耀将阿衍拉近些,两人已是紧密无缝相拥在一起,阿衍忽而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隐隐约约知道他想干什么!

“阿衍,你知道吗?我好想你......你离开地域的日子里,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无论此刻是梦境还是真实的,我都想要你!或许只有这样,你才愿意留下来......”

酥麻的感觉如『潮』水般传来,阿衍猛地醒悟过来,用力将恬耀推远些,压低声音道:“你方才......在我昏睡时......对我做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516章 不解释不后悔 恬耀沉默不语,抱着阿衍的力度却加大了,似乎生怕她下一秒便羽化而去。

阿衍脸『色』极难看,隐隐约约嗅到某些暧昧的气息,不觉浑圆了双眸瞪着恬耀,低声喝道:“你是不是趁我昏『迷』时,欺负了我?”

恬耀用额头抵住阿衍的额头,声音低沉:“不是欺负,是怜爱......阿衍,我不想解释,可我不后悔。”

他不想解释,他不后悔......

醒来时全身无力的酥软感觉......

醒来时看到他不正常的绯红脸『色』......

阿衍的脸,一时红,一时黑,用杀人似的眼光狠狠地剜割着恬耀......

千刀万剐了他?

没用,打不过人家。

可就这么让他占了便宜去,自己还一无所感......这怎甘心?

这口气......咽不下,她咬咬唇,一巴掌扇了过去。

恬耀的头略略偏了偏,阿衍的巴掌落在他浑圆的后脑勺上。

乌黑发丝随着掌风发散在水中,恬耀纵然有护身罡气护持,也觉得脑中轰鸣一声,眼前闪过一片粲然金星。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一下,阿衍可是用上了八分的力道。

可他依旧笑着,俯首看着满脸幽怨的阿衍,道:“真的生气了?好好,除了脸,你打哪里都可以。”

阿衍气的脸都要烧起来了,什么不许打脸,你的脸是脸,那我的脸呢?纵然我那凉薄的爹一早就舍弃了我,我倔强苦命的娘一生下我就羽化去了,可我也是活生生一个人啊,就这么无知无觉让你糟蹋了,难道我生来就卑贱如尘吗?

“我就要打你的脸,你这样做......乘人之危,太过分了吧!还好意思提自己的颜脸......”

恬耀手一抬,捉住阿衍已触及脸庞的手,轻声笑道:“说了不想解释,阿衍,你放心,恬耀此生绝不负你。”

“你想生气,就生气吧,别憋着自己。”

他把手臂伸到阿衍嘴边,柔声道:“恨就咬我,用力咬,或许能减轻一下你心中的憋屈......”

阿衍几乎气昏过去......你想生气,就生气吧,别憋着自己,这是什么混账话......

阿衍真的一口咬下去,腥咸的血沫混杂着冰凉的水流流入干涸的喉咙,滋润着干瘪已久的胃,竟然有了一点舒泰的感觉,恬耀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眼神却越来越宠溺了。

“阿衍,你受苦了。”

阿衍松开口,恬耀的手臂已血肉模糊,水流来回冲刷着创口上的血丝,很快便转作惨白『色』。

“阿衍,还生气吗?”

阿衍看着那道口子,忽而有些心痛......伸手帮他捂住伤口,低声道:“为何不躲?”

恬耀微微一笑,将手覆在阿衍手上,柔柔的话语像一条条丝线钻入阿衍的耳际:“你放心,恬耀绝不负你。”

阿衍仰起头愣愣看着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庞,恨恨道:“这不是你负不负我的问题,而是......而是你不该......至少,你要问问我,是否愿意......”

恬耀敛了敛眸,双手收拢,将她搂入怀中。

阿衍全身无力地伏在恬耀怀中抽噎着,就这么糊里糊涂被他吃了,她不甘心......想狠狠揍他一顿,想......可是,只能是想想而已。

章节目录 第517章 并非儿戏 恬耀只是轻轻抚『摸』着阿衍的后背,不说话。

“生气又能怎么?我力气没你大!除了任凭你胡作非为,还能怎样!你为何每次见到我时,都要先轻薄一番,恬耀,你若真心相待阿衍,请自重。不然,阿衍宁愿马上灰飞烟灭,也不会留在你身边。”

恬耀柔声道:“我若不是真心相待阿衍,怎么这么做?”

阿衍愠怒:“你乘人之危,这叫真心相待?”

恬耀凑到阿衍耳边,极轻极轻道:“阿衍真这么想?可知这并非儿戏,一旦结合,将在彼此体内留下烙印,终生不可更改,这么慎重的大事,恬耀岂能胡来?”

阿衍愣了好一会,才明白他话中之意,不觉又涨红了脸,道:“可是我昏『迷』过去了,你可有问过我是否愿意......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你......”

恬耀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正因为你晕『迷』过去了,我才这么做。”

阿衍别过头不再说话。

就算真的心仪他,也得堂堂正正地婚娶,岂能这般无媒苟合在水中......

这像话吗?当年天宫的古晋迎娶帝后,也算是大张旗鼓了一把,虽然到最后,成了对貌合神离的离散鸳鸯,可人家也是以庄而重之的礼节去接纳自己啊!

恬耀若真心相待,理应尊重一下自己吧,岂能如此轻狂,来个霸皇硬上弓,阿衍心内幽怨,矮身想要钻出恬耀的臂弯,可那人却铁了心将她禁锢在怀中,两厢纠缠了一番,肌肤相互摩擦,莫名地又生出辣辣燥火。

“方才你昏『迷』过去,感受不到,现在清醒了......”

阿衍指尖用力,嵌入恬耀的臂膀上,虎着脸道:“我清醒了,你想再占一次便宜,是不是?你真当阿衍好欺负,是不是?”

恬耀痛的倒抽一口气,笑道:“阿衍冤枉我了,我不是占你便宜,我俩是行那两情相悦的缱绻,那时你昏『迷』着,没感受到个中滋味,我不过想让你真真切切领略一下个中的......美妙。”

阿衍捂住耳朵,连声道:“别说这个了,你正经点好不好!”

看着阿衍脑后如云的秀发,恬耀幽幽叹气,自问不是孟浪轻狂之徒,可自邂逅了阿衍后,潜伏在体内的雄『性』激素便不可抑制被唤起,或许是她的模样儿太过妩媚妖娆,自带磁『性』,或许是家族基因使然,圣祖当年心甘情愿臣服在瑶婳的轻罗裙下,就算没能和谐鸳梦,也甘愿自我放逐,将那方充满生机活力的天地让给瑶婳和她选中的爱侣,孤身只影来到这方和天域背离的穷山恶水中,艰难开拓出一个全新的天地。

百世轮回,原本已是两条互不相干,平行前进的直线,却意外地交集在一起,这是天意么?

遇上她,是缘是孽?

恬耀肃了肃面容,庄严道:“阿衍放心,恬耀一生只轻薄你一人,这些年你的影子每时每刻都浮动在我脑海中,让我相思欲狂,原本以为,这一生,你我只是水中花镜中月的结局,可想不到你我还能重遇......一时忘形,便失了分寸,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518章 三次了 阿衍轻轻嗯了一声,不说话,事已至此,杀了恬耀也也无济于事,至少此刻这家伙正式道歉了。

可心里还是感到有些委屈,她想了想,道:“你救了我,可......不经我同意就取了报酬去......这场救命之恩就当抹平了......以后,我,我不欠你的情份。”

恬耀微微一笑,道:“随阿衍说了算,反正恬耀此生都是你的人,你爱咋调弄就咋调弄,我绝无半句怨言。”

阿衍哼了一声,用力锤了他一拳:“好无赖,原来这才是地域帝尊的真面目,阿衍今日算是领教了。”

其实窝在恬耀厚实的怀中,心是安定的,至少她笃信,这方坚厚的胸膛,可为自己遮风挡雨,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自觉地依赖着他的照拂。

是因为从小到大,真心相待的人太少的缘故么?寄居在霁檀山庄的日子里,除了舅舅和侍女银魅,其他的人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脸孔,敷衍了事的恭谨也掩盖不了她们内心的鄙夷,她只能在臆想中寻找爹娘无微不至的关爱,可那份眷念太过遥远,远的不可触『摸』。

“我若时时刻刻都在阿衍面前摆出一副庄严的样子,你定会觉得无趣。”

恬耀轻轻刮了刮阿衍的脸,调侃起来。

阿衍双手怯怯地攀在恬耀的肩膀上,隐晦地寻求着一份坚若磐石的依仗。

两人无声地相拥着,或许横亘在两人中间的,还有一道纵深千丈的鸿沟,可此时此刻,静静的相拥才是彼此需要的。

恬耀倏尔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见着阿衍后太过欢喜,差点忘记了此时此刻两人不过是以魂魄的形式相见,自己倒好办,待会元神归位便可,但阿衍......她的肉体却在天域!

元神出窍太久,就会变成幽魂,而留存在天域的肉体,也会随即化为灰烬......恬耀忽而有了五脏俱焚的灼痛感觉。

如阿衍是地域中人,那就好办多了,可她根基在天域,他就算用上全身解数,都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儿出来。

原来......还是一场绮丽的桃花梦境,她终究还是要回去天域。那个离奇出现尔后又离奇消失的瑶婳,等会肯定会再度出现,将阿衍的魂魄领回天域去。

阿衍察觉到恬耀轻微抖了一下,低声问道:“怎么?莫不是我咬你的伤口在作疼?”

恬耀哑声唤道:“阿衍。”

阿衍抬眸看着他,低低嗯了一声。

“阿衍......”

“我在,恬耀,你想说什么?”

“我......我,阿衍告诉我,我该怎样做,才能将你永久留下来?”

恬耀天人般的脸庞上浮动着无奈的悲戚,三次了......三次的相聚时间越来越短,难道身为地域帝尊的我,竟然想不出一个完美的办法去挽留倾慕的女子。

遇上她,是缘是孽?

是缘,为何总是分离,是孽,又为何总是遇上?

“将我永久留下来?你的意思是......”

每次见面,恬耀都会请求自己留下来,而每一次,自己都坚决拒绝,阿衍有些『迷』茫,留下来,意味舍弃自己的根本,不留下来,和他这段经历终只是虚梦一场。

章节目录 第519章 不是不愿意 “阿衍,你真是古月家族的女儿?”

恬耀再次询问,神情颇为沉重。

又绕到身世这个伤感的问题上来了,阿衍微微苦笑:“我的亲生爹娘已不能现身告诉我是或不是,可摆在眼前的事实由不得我去否认,这个老掉牙的家族,确实是我的本家,恬耀,你可知道古月家族在二十年多前,已被天宫所灭,什么都没剩下来,只余下一片苍莽的废墟。”

恬耀轻声道:“数十万年了,天宫和古月家族还是一对解不开的冤家对头,不是你来挑事,就是他来斗殴,从未停止过。”

阿衍叹了口气:“想不到天域的这桩糊涂公案,连你也知晓......真是贻笑大方啊!当我开始记得起梦境那天起,这片苍莽的废墟便不时出现在梦境中,而我......在里面不停地走着,不知在寻觅着什么......那时我一直『迷』惘着自己的身世,对这个梦境就格外上心,当年纪稍长,我更是认定了,这片梦中的废墟一定和我的身世有关联,所以在十七岁那年,趁舅舅一家外出,我偷偷出了山庄,开始游历。”

恬耀颔首道:“你东游西逛,最后来到了古月山脉,阿衍,这是你的潜意识在指引着,让你回去哪儿。”

阿衍点头道:“或许......是这样吧,宿命就是宿命,逃不掉的。”

恬耀神情颇为奇特,曼声道:“古月家族,一个远古的神秘家族,盘踞天域西方数十万年,生生世世对抗着天宫,几度浮沉,可始终屹立不倒,真是神奇......想不到你竟然是他家的女儿。”

手往上一撩,按在她手臂上那只栩栩如生的彩蝶上,他轻轻触『摸』那个绚烂的图腾:“我从远古的传唱中知道,古月家族的向来旺丁不旺女,一旦生出嫡系姑娘,就会金贵无比,而这位嫡系姑娘,手臂上都会有一只彩蝶印记,昭示着她的不凡降生,那年第一次见到你,就怀疑你是否古月家族的人,只是那时你手臂上并无这个印记......”

阿衍侧眸凝视着臂上彩蝶,叹息道:“我娘因受情殇,对我父,也就是末代古月王心生怨怼,我一出生,她便将这彩蝶洗去了,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截断我和古月家族的牵连,让我过上一份宁静的平常人生活,可是......我身上流转的依旧是古月家族的血,我没得选择......成年后还是回到了古月山脉,这印记终究还是重新浮现出来了,真是辜负了娘亲的一番苦心。”

重新浮现出来了,我想过将它洗掉,可去哪儿寻找剜骨之水,将这个令我畏惧的图腾彻底洗去?

“阿衍不愿意当这个伟大家族的传人么?”

阿衍愣了一会,不是不愿意,而是背负的枷锁太沉重,我感觉吃力,怕应付不来罢了。

“......或许我一出生就游离在家族外围,没能亲身感受到她辉煌的历史,可我心里,仍是深爱着那片辽阔的土地,尽管如今那片土地上面什么都没有......”

“你娘亲是离开了古月家族后才生下你,是吗?”

恬耀小心翼翼问道。

章节目录 第520章 是我傻 阿衍咬咬唇,淡淡道:“是的,古月王喜新厌旧,为了迎娶新人抛弃我娘亲,我娘亲是从古月家族的生死门走出来的......按照规矩。其实已斩断了和古月家族的关系,她脱离了那个无情无义的家族后才发觉有了身孕,万般无赖之下唯有回归故家。可她的真气受损严重,生下来我后便力竭羽化了......可怜我至今都不晓得娘亲长什么模样。”

恬耀嗯了一声,并不搭话,阿衍娘亲遭遇情殇,是因姑姑蓝依而起,多说只会徒增阿衍的烦恼。

阿衍幽幽道:“以前我还以为,浮现在我梦中的那个黄衣丽人是娘亲,所以不顾一切地去追寻那个荒凉梦境......原来......不是......”

恬耀叹了口气。

一心一意去追寻那个荒凉的梦境,结果寻到黑山丘旁,最后走入了古月山脉,阿衍有些无奈地道:“你说的对,就算娘亲将我的父系印记抹杀了,可浸『淫』在骨髓里的基因还是会提点着我,迫使我一步一步走回去,这原本就是我的命数,谁也无法更改。”

想起跌落在稀硝山肚中,神智尚在混沌时的透过碧玉看到的那一幕,阿衍忍不住板起脸道:“恬耀,你给我说老实话,你第一次见我,距离现在多久了?”

恬耀为难地『摸』『摸』阿衍的脑袋,多久了?

如实说吧,那最初的一段已被自己抹去了,跟她解释也是纠缠不清,不老实交代呢,很多情节又圆不上。

“你对我这里......”

阿衍指了指头,嗔道:“动了手脚,使我忘记了某些记忆,恬耀,你好坏!”

恬耀以手作梳,为阿衍梳理着湿漉漉的长发,笑道:“你记起来了?这不可能,经我亲手抹去的记忆,怎会突然就回来了?”

阿衍双手往外挣了挣,可他的环抱犹如铁通,将她围的密不透风。

她唯有在他的臂弯中转过身,清凉的水流缓缓冲刷着晕红的脸颊,深深吸了口气后才低声道:“我是从碧玉里看到的......你送给我的那块碧玉,有记忆的功能,我什么都看到了。”

什么都看到了,看到自己从高空一摔而下,看到了那群狰狞剧毒的黑蛇在撕咬自己,看到他如同天神一样凭空出现,将自己带出那个阴森的漆黑洞『穴』,也看到了......他为自己治疗蛇毒的全过程。

原来很久以前,这厮就将自己看个精光了,怪不得上回在秭归山脉的青铜门外,他一见到自己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搂入怀中,还不停地说着那些软绵绵的情话。

恬耀恍然,把下颌抵在阿衍的肩膀上轻声笑道:“想不到那块碧玉竟有此等妙用,我倒是不知。那时你坚决要回天域去,我以为你我此生不过是浮萍一聚,为了省去你日后想起这段经历时的尴尬,便抹去你的记忆,阿衍,是我傻,你的记忆我是抹去了,可我的记忆......却一直留在心里,每时每刻都在煎熬着我,这是我给自己下的套,折磨的人是我啊!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521章 一切皆是缘 阿衍忽觉耳垂微微酥麻,情知恬耀又在轻吻自己,忙把头一偏,嗔道:“别胡闹!”

恬耀将阿衍轻轻巧巧转了过来,两人又面面相对。

“恬耀,蓝依是你姑姑?”

阿衍忽然抬起头,目光濯濯看着恬耀,一字一顿问道。

恬耀脸『色』微微一黯,道:“不错,蓝依是我姑姑,当年古月王,也就是你的父亲,不知是出于好奇或是别的目的,穿越恨天洞,潜入地域,被洞内黑蛇咬伤,我那单纯骄横的姑姑对他一见钟情,不惜抛弃所有一切随他而去,终成一段孽缘,阿衍,我姑姑......此举伤害了你娘亲,我代她向你郑重致歉,这是她的不对,可她随了你父亲后的日子,过的甚为凄惨,你就......不要怪责她了。”

阿衍板着脸道:“有些错失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过去的,哼,我放把火烧了你家的房子后,再给你赔罪道歉,你肯不肯?”

恬耀一脸歉然,道:“我知道有些过失确实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揭过去的,究竟姑姑这等行径是大错,累了你的娘亲,也累了你......可时光不可倒流,过去了的事情除了接受还能怎样呢?如今我在此向阿衍诚心道个歉,是因姑姑出自地域皇室,却失了管教,任『性』妄为,阿衍你若不解恨,来,再咬我一口,这样或许心里好受些。”

他将手臂伸到阿衍嘴边,阿衍一脸嫌弃推开,嗔道:“你当我是条疯狗吗,『乱』咬人!”

恬耀浅笑道:“我就知道阿衍心软,好说话。”

阿衍默了顷刻,道:“我娘......和古月王成亲多年一直未有所出,古月王便生出异念,你姑姑的恰时出现,刚好迎合了他这个念想,为了得到子嗣,他最终舍弃了我娘,我娘心灰意冷,冒险选择生死门脱离古月家族,可天意弄人,原来她那时已怀了我......假若那古月王多点耐心,守住最初的盟誓,或许今天就不会是这个局面。”

恬耀脸『色』黯然,虽然不晓得个中来龙去脉,可大致已猜测到大致轮廓:“我很抱歉,阿衍,若无我姑姑横加一脚,你娘亲理应不会早逝,而你也不必寄人篱下。”

阿衍涩然一笑,轻声道:“一切皆是缘,如今我好好活着,就该感恩天地,恬耀,你无需自责,此事和你完全无关。”

念及蓝依落魄的模样,阿衍叹了口气,道:“此事,古月王才是始作俑者,你姑姑,我娘亲,还有另外一个女子......都他辜负了。”

还有绿萝的娘亲......百兽山庄的芸璩夫人,我虽然没见过她,可从绿萝的容貌可以揣测到这位芸璩夫人也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听百兽山庄那位憨厚的婢女言道,芸璩夫人已驾鹤西归......古月王啊古月王,你这般轻视这三位绝代佳人的情感,不知可曾有过愧疚?

恬耀挑了挑剑眉,三个女子?

阿衍默然一笑:“是啊,三个好女子的青春年华都给古月王辜负了,还为他留下三个女儿来收拾古月山脉这个『乱』摊子。”

章节目录 第522章 我不在乎 恬耀想了想,酌情酌句道:“你父亲身为古月家族的当家人,所思所虑必多......兼之他生『性』多情,难免会生出岔道桃花债......阿衍,你父亲这般作为.......或许真有难言的苦衷,可终究是不合礼法......”

阿衍厌烦地打住他的话头:“别说他了......什么多情,什么难言的苦衷,古月王这是滥情!是无情,他明知我娘亲要到生死门去,却不拦阻,你可知道无论我娘亲推开那扇门,最终都会耗尽灵力羽化而亡......你们都是男子,自然同一个鼻孔出气。”

恬耀情深款款地看着心爱的姑娘,道:“阿衍放心,恬耀一生只要你一人,绝不会较仿你父亲的所为。”

阿衍脸『色』阴沉,哼了一声。

“你要较仿他也无妨,我不在乎,阿衍自立在天地之间,并不乞求得到一份残缺的情爱,恬耀,如真有那么一天,你爱上旁人,我会走的远远的,一个人自由自在过日子。”

恬耀柔柔笑道:“你放心,我不会。”

阿衍抬眸凝视着恬耀,他深渊内的眼眸内跳动着令她惊心动魄的光芒,阿衍愣了半晌,叹了口气。

“天域和地域.....是两方完全迥异的世界,当年瑶婳和寥廓定下了盟约,两界永不相通,互不干扰......这个盟约至今仍旧有效,恬耀,你可想清楚了,若真心要我,可是要承担些后果的。”

恬耀以额头轻触阿衍的额头,耳语道:“所有的后果皆在我意料之内,你无需忧心。”

阿衍好生感动,低声道:“可我......身上还有些羁绊,恬耀,想要随心所欲,怕要等候些时候。”

恬耀抱着阿衍的手一紧,薄唇微微抿紧,不知在思量什么。

阿衍觉的谈论这个问题有些怅然,便嫣然一笑,道:“我在天域里曾遇上一个形容落魄的老『妇』人,她啊,就是你的至亲姑姑蓝依了,她一见到我就叫出我的名字,还说了一大堆......不太好听的话,我当时不明所以,还以为遇上了一个疯子......可当我从碧玉内看到那段不存在脑海中的过往时,才惊觉原来她说的那些......有大半是真的,我第一次进入古月山脉时,被一条青龙惊吓,摔进一个黑洞内晕『迷』过去,那肯定是恰巧滑进了你家的恨天洞......可那段记忆被你洗掉了,我醒来后一无所感......恬耀,不好意思哈,那时我被你姑姑的话惹『毛』了,将她狠狠修理了一顿。”

恬耀苦笑道:“姑姑那张利嘴,向来说话不留情面,肯定是说了一些污秽的言语,是吗?”

阿衍淡淡道:“嗯。”

恬耀咳咳两声,道:“姑姑受点教训也好,这本就是她自个惹下的因,自然该承担后果。”

阿衍望了恬耀一眼,道:“蓝依的容貌看起来很憔悴苍老,内息孱弱不堪,恬耀,按理说你姑姑是地域的公主,修为理应深厚,可她和寻常『妇』人无异,这不合理。”

她也不待恬耀接话,自顾自往下说:“那时她一口咬定是你姑姑,我还不太相信,恬耀,她在言语间似乎很怨恨你,是你将她废了么?”

章节目录 第523章 无必要 恬耀不否认,颔首道:“是,在放她离去前,我将她的内蕴废掉了,免得她一到天域便惹事生非,落个不得善终。”

阿衍嗤笑一声,道:“你确定蓝依执着回到天域是为了找天宫寻仇?”

恬耀微微一晒,叹道:“当年姑姑痴『迷』古月王,执意跟随,父皇屡次劝阻皆未能让她醒悟,唯有按照家规,将她脱籍处理,随她自由,其后不久天域那边果然起了动『荡』,父皇念及兄妹之情,破戒穿越恨天洞,将姑姑救了回来,可姑姑并不领情,一直吵闹着要回去,闹了十多年兀自不肯放弃,直到那天她逮住了一个机会,迫使我不得不放她回去......她心中充满怨恨,一旦回归天域,肯定想尽法子寻天宫报仇,这无异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故我毁去她内蕴,使她沦为平庸,好保住一条『性』命,在天域苟延残喘。”

阿衍板着脸道:“蓝依逮着的机会......就是知道了你破戒救了我?恬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是天域中人,掉进恨天洞虽是无意,可终究违反了两界不通往来的规矩,你身为地域帝尊,理应将我就地正法,为何要救我呢?救我就救我,偏要让蓝依知晓,生出偏激的想法,以为我和你......那个那个了,至今见到我时,都是用鄙夷的眼光看着我。”

恬耀闲闲笑道:“为何要救阿衍呢?这连我都感到『迷』惘......或者你晕『迷』的样子太柔弱,恰好让我动了英雄救美的心,呵呵,反正救都救了,阿衍可不许赖.....姑姑倘若在言语上轻侮了你,就揍她一顿好了。”

阿衍轻轻咬了腰唇,道:“这么说,如果阿衍是个丑八怪,你当时一定抬起一脚,将我踩成肉泥,是不是?”

恬耀悠悠道:“这只是阿衍的小心眼想法,不代表我的,这个假设不存在,我们没必要为此争执。”

阿衍抿嘴一笑,说的也是,钻这牛角尖没啥意思。

“蓝依如今垂垂老矣,我揍她有何意思,你废掉她的修为是为了她好,可她不领情,日夕怨恨着你的无情无义,你大概不知道吧,她运气不太好,一回到古月山脉便遇上了天宫的帝君......具体的冲突场面我不晓得,可最终她和绿萝被天宫囚禁了差不多三年。”

恬耀抬抬眉峰,淡淡道:“天宫的帝君想来不会为难一个平庸的落魄『妇』人。”

阿衍笑了笑,道:“确实没怎么为难,古晋将她两人囚禁在天宫的半月坡上,好吃好喝供养着,我猜他的本意是想将她们囚禁至死。”

恬耀听她提到古晋这个名字,忍不住眼眉挑了挑,低声道:“古晋?这可是天宫帝君的名讳?”

阿衍应道:“是。”

恬耀很想问问阿衍为何居于天宫,可转念一想,觉得并无这个必要,便颔首道:“如今释放了吧?你方才说到和姑姑一起被囚禁的,还有一位绿萝姑娘,这绿萝是否就是当年你总是念叨着要去寻找的那位姑娘?”

想起绿萝,阿衍不觉又出了会神,不知她此时回到古月山脉没有呢?

章节目录 第524章 很想 绿萝说过要回去的,还带来了一大群禽兽,想要放养到古月山脉去,如是,古月山脉现在应该很热闹了。

阿衍忽然很想回去古月山脉走一趟,很想和燕嬅,绿萝两人围着篝火喝一场醉酒,细细谈心......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今生还有没这个机会呢?

“放了,如今蓝依已回到古月山脉中,而绿萝正是当日和我一道踏上黑山丘的姑娘,她......”

顿了顿,阿衍莞尔一笑,道:“原来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你说这世事是不是很巧合?我偷偷溜出来游逛,她也一样......还恰好在路上遇见。”

恬耀哦了一声,微笑道:“原是这样,怪不得你们会结伴同行,看来古月家族确实......厉害,不可小觑啊!”

阿衍道:“其实我曾为了娘亲......责难过你姑姑,可冷静过后,再来看你姑姑的日常,觉她不过是一个被情障目的可怜人罢了,为了一时之欢,害了别人,也误了自己。”

恬耀全身一震,道:“姑姑如今过的可好?”

阿衍微微侧眸,避开恬耀征询的眼神:“古月山脉除了风暴和泥尘外,再无长物,居住在里面......自然是非常艰苦,嗯,你姑姑形容虽然落魄,可内心理应快乐,因为......她找到亲生女儿了,她们现在都在古月山脉,并且打算一直生活下去。”

恬耀很意外,他一直以为,姑姑的女儿一出生便被天宫杀了。

“姑姑的女儿和姑姑在一起?莫非那个绿萝......”

阿衍摇头,道:“不是绿萝......绿萝的娘亲是百兽山庄的芸璩夫人,你姑姑的女儿,名叫珉甜,不过这名字是天宫给她取的,我听到你姑姑喊她燕嬅......这燕嬅,可能才是古月王取的大名。”

想起珉甜,不,燕嬅,阿衍不禁有些唏嘘,留在古月山脉那半年,两人中间横亘着蓝依和风起,姐妹俩相处时日并不多,能坐下好好聊天的次数不过一两次罢了!

可两人身上同样流淌着古月家族的血,同样承担着不同的使命,只不过......

我和燕嬅的命运走向是完全迥异的,我的命运,由古月家族的圣祖瑶婳规划好了,她的命运,由天宫规划好了,而绿萝的命运......如无意外,和燕嬅的应该差不离。

为何我们只能接受旁人给我规划的走向,而不能自己随心随意去走那条我想要的路径?

“阿衍......”

见阿衍陷入沉思,恬耀轻轻叫唤了她一声。

阿衍回过神来,低声道:“恬耀,古月山脉如今一片荒芜,看着令人心酸,她们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艰苦日子......而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很久。你说,这样的日子,该不该马上结束?”

阿衍神情黯然。

“我姑姑是怎样找到表妹的?莫非当年天宫并没斩尽杀绝?”

听到天宫二字,阿衍的秀眉微微往上一挑。

“具体过程我不清楚,或许,天宫的上任主子在最后关头良心发现了,没有伤害那个刚出生的小女婴,还把她认作女儿,在天宫教养了二十年。”

章节目录 第525章 盛衰相依 恬耀略略思索,便即恍然,道:“原来如此,天宫想借此将古月山脉完全收复,这倒是个不错的怀柔法子。”

“怀柔?”

阿衍目不转瞬地凝望着恬耀的脸庞,这是她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他。

英俊无匹的五官仿佛是用大理石雕刻出来,棱角分明线条,配搭在一起既顺眼又威仪,可只要细心凝望,就可以察觉他深黝的眼底闪动着锐利的光芒,不自觉得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阿衍的呼吸有一霎那的停顿,他-----不仅仅是恬耀,还是地域的皇者,执掌着一方天地的生死荣辱。

“恬耀,易地而处,你也会这样做吗?”

恬耀温和地笑了笑,抬手轻抚着阿衍不安的脸容:“或许会,或许不会,阿衍,天宫和古月家族的纠缠太久远了,换作谁,都会感到厌倦,只想尽快结束,重新开始一种有序的循环。”

阿衍固执问道:“我问你呢?假如你是当日天宫的主子,见着那个刚出生的小女婴,会怎样做?”

恬耀稍作沉『吟』,旋即笑道:“阿衍别钻牛角尖,没有这个假如,我地域向来没有这般作风彪悍的的世家敢世世代代和地宫作对,历代帝尊的作风都是今世的麻烦今世解决,一旦察觉有这等忤逆的世家冒头,定会快刀斩『乱』麻,干净利索结束,然后再重新开始。”

阿衍微微一晒,道:“这么说,易地而处,你恐怕不会留下那个女婴,是不是?”

恬耀颔首道:“或许,这也得看当时的情况而定,这是一个很随机的决定,当日那位天宫帝君......可能已为人父,看到幼小的婴儿心生恻隐也是常情......阿衍,别执着这个莫须有的问题。在我地域,地宫是唯一的神祗,下界所有世家的生死存亡,皆掌控在地皇手中,可天域的古月家族太特殊了,天宫拿它没办法,才让两家的纠缠延续数十万年,一旦天宫掌握先机,肯定会一举歼灭古月家族,以求永绝后患,这是必然的道理。”

阿衍怒道:“那为何不能是古月家族灭了天宫?天宫不复存在了,纠纷自然也消失了。”

恬耀轻轻拍拍阿衍的后背,以示安慰:“若古月家族能灭掉天宫,过去数十万年来,早就灭掉了,灭不掉,打不死......你们两家就像两只斗不死的蟋蟀.....你打我,我打你,不死不休,困身在内的两家人,都会终日惶惶不安,过着战战兢兢的日子,这样多无趣。”

阿衍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明白了。”

总有一方要妥协,总有一方要承受消亡,这就是胜利者的逻辑,无论天宫的主子是这么想,地域的主子同样也是。

“我知道当你听到这个答案会感到难过,其实我可以顺着你的思维方式来敷衍你,可这有违我的治世理念,我个人认为,彻底毁灭重新开始是最好的解决方式,阿衍,你别难过,盛衰相依,土地依旧是那片土地,没落一段时间后,终会再现生机,而这生机的根脉,依旧攥在古月家族后人手中。”

章节目录 第526章 爱恨天平 阿衍自嘲一笑:“理论上是的,只不过,那是一群被天宫驯化了的后人,永生永世都没有反抗天宫的能力了,假若你是古月家族的后裔,是否心甘情愿接受这个结局?”

恬耀怜惜地刮刮阿衍吹弹可破的脸颊,道:“古月家族和天宫的恩怨,其实颇为无奈,一开始就该用决绝的手段解决掉,不该一代代延续下来,厮杀到最后,不可避免的演变成束缚后人的一道血腥枷锁,阿衍,你眼中有恐惧,告诉我你此刻的处境,让我为你承担这一切吧!”

阿衍一愣,垂下眼眸,我眼中有恐惧?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领,我背负的责任只能独自去完成,恬耀,虽说我对这个身份有轻微的抗拒,可是......有些执念源自天生,你不能代替我。”

阿衍把头靠在恬耀胸前,幽幽道:“虽然我很想马上得到一份恬静美好的生活,可目前......暂时不可能。”

恬耀沉『吟』道:“你所指的天生是什么?”

阿衍避而不答,转了话头,问道:“你怎么知道古月家族和天宫之间的纠缠,不是说上有律例,两界永不相通吗?既然如此,发生在天域延绵数十万年的争斗,你地域的君主是如何得知?”

恬耀不禁『露』出唏嘘的神情,道:“天域这场龙虎斗,先是流传于地域早期,先前的帝尊都是当作必修的功课来观摩历练,后来时日一长,看的多了,感觉无聊,就慢慢淡化了,到了六十代后,基本剔除了监测的范畴,沦为茶余饭后的笑谈......我父皇感伤于姑姑的忤逆,不顾一切拦阻都要脱籍入天域这一恨事,刻意将这顿已沉寂的典故重新整理了一番,并告知我,让我日后多加留意......你无意跌入恨天洞,你我因此结缘,得益于你说起的梦境,我意识到圣祖的出处极有可能和古月家族有牵连,上次你回去后我仔细查阅了圣祖当年留存下来的史载,心里已有了大致的轮廓,而最大的机缘巧合,是在圣坛的暗格寻获圣祖的亲笔手札,里面记载的就是他和瑶婳之间的情事,还有后来瑶婳被昊端设计重伤后遁入地域的片段。”

“设计重伤?”

阿衍恍然,果然和猜想的差不离,昊端巩固了天域的格局后,或是出于忌惮,或是移情别恋,反正最后的最后,他下定决定铲除瑶婳,只不过功亏一筹,还是让瑶婳逃出生天,回归了古月山脉。

仇恨自此结下。

瑶婳宫碧水池下面那条变幻的通道,定是瑶婳当年逃生时掘出来的,她在青铜门前留下那句嗜血的誓言,果真履行了......还是世世代代都在履行着。

“二十载梦醒笑我痴狂,今日泣血归去,若此身不灭,必报此恨,媱婳”

二十载梦醒......瑶婳和昊端的缘分,只存在了二十载这么短暂吗?

原来恨的力量比爱要大,二十载爱就完结了,而恨......却延绵了数十万年之久......瑶婳心中的爱恨天平,真是严重倾斜了啊!

章节目录 第527章 累又如何? 阿衍用力握握拳头,叹道:“瑶婳帮助昊端开创了天域的格局,到最后却被他辜负,怪不得瑶婳恨的要生啖他的血,只是这份恩怨当世不结,却遗祸子孙后裔......我们两家相互间的厮杀太过旷日持久,演变到最后,已经无法调和,只能一代代承接下去,永不终结。”

恬耀皱眉道:“永不终结?我也奇怪着,凭天域天宫的力量,只要舍得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理应早就将古月山脉夷为平地,将它纳入天域管辖的范围了......可根据史载,每当古月家族被连根拔起数年后,那片奇特的土地便会获得再生能力,古月家族又重新兴旺起来。”

他没有说下去,传说古月家族是远古留下的一只不死鸟,有涅盘重生的神奇本领,有好几位地域帝尊将之视为荒谬,以为是天宫为战败寻找的借口罢了,可如今看来这传说看来不假,不然那位和圣祖寥廓同时代的瑶婳,早就化为乌有去了。

只可惜不死鸟带来的不是祥瑞,而是是永生永世的血腥,你来我往的厮杀早已习以为常,仇恨早已植入血脉基因中,说不定这两族人至今也懵懂着,为何而厮杀?

阿衍轻轻蹙了蹙眉,脸『色』微愠:“按你的逻辑,古月家族理应被天宫所灭,好换取一场安抚万世的和平?”

她仰起头,眸光清澈如同高山上的霜雪,瞪着恬耀一字一顿道:“那为何不能反过来,让古月家族灭了天宫,同样也可以停止干戈,换取永世的安宁。”

恬耀若有所思地回望着阿衍,过了好一会,才慢慢道:“你的心情我理解,可你用心好好掂量一下-----可数十万年了,最后的结果都是古月家族被天宫所灭,尔后古月家族又神奇地死灰复燃......循环反复,无休无止的杀戮和荒芜轮次上演......这说明什么?阿衍,这就是实力上的差距,古月家族其实早已式微,无法和天宫抗衡了,可依靠着家族的某种神奇力量,蛰伏沉寂一段时间后又再度兴旺,天宫自然容不得这颗眼中钉,一旦发现有这个苗头,马上又拉队前来开打......就是这样,一个死循环。”

阿衍心一抽,别过头看着周围脉脉流动的水流。

恬耀十指轻轻梳理着她飘散在水中的长发,柔声道:“永不终结的循环,很累人,这样拖下去很累,阿衍,你说是不是?“

“为何不尝试终止?尝试放下?换来后世的安宁祥和?”

阿衍向恬耀呲呲牙,不回答。

这么沉重的抉择,岂是我一人可以做主了?

珉甜,绿萝,和我同样是古月家族的遗女,她们心里期盼的,是让那片干枯了的土地尽早重现青翠,若我放弃整个家族的历史,选择逃避,千秋万代后,谁来担责?

累......

好累......

莫名而来的使命,莫名而来的沉重枷锁,我压根儿不想背负,可现实由不得我去选择。

累又如何?

两家数十万年沉淀下来的血债,如高山一样不可迈过,想要终结,总要寻找一人出来承担,这人到底是我,还是古晋?

章节目录 第528章 名存实亡 如承担的人是我我......那便是永久的终结,如是古晋,则是下一场血腥杀戮的开端......

阿衍眼尾往上挑了挑,微不可闻地笑了笑。

我的人生还未真正开始呢,我想去攀爬天地间最高的山,领略一下独踞山顶,俯瞰大地的怡然自得,我想潜入万丈深的海子里,自由自在地当一尾美人鱼儿......我还有许许多多的念想没有去体现,就这般为了一个高尚的使命终结了,是否可惜了点?而此刻劝我放手终结的人,正是那个说要怜爱我一辈子的男子......

真为难,真讽刺,真无奈......

恬耀眸内闪动着不可察觉的寒光,古月家族和天域帝家的仇杀,向来当做地域历代帝尊的警示教材,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发生地点又和地域毫无关联,地域帝尊们只把它当做一个故事来听,可如今......不同了。

阿衍......阿衍是古月家族的女儿,必定要和天宫扛上,虽然有些环节他还没想明白,譬如......阿衍为何应允了天宫主子一生一世的承诺......

圣祖遗训,两界永不相通,擅自过界者抛入冥海烧成灰烬,可父皇为了姑姑破了一次戒,而自己为了阿衍,更是接二连三地破戒......这条遗训,早已名存实亡了。

恬耀眸光闪动,我怎能袖手旁观,让心爱的女子去涉险,她要背负的,就由我担当好了。

两人絮絮细语的过程中,他始终抱紧阿衍,不敢松开手,七个时辰快到了,那个神出鬼没的瑶婳,会不会毫无征兆地将阿衍带走?

究竟,如今落入自己怀内的阿衍,不过是一缕魂魄......那瑶婳也是一抹魂魄,她要将阿衍勾走,自己恐怕还来不及拦阻,阿衍就会马上消失不见了。

“阿衍,你是怎么落入那个血海中去的?这和瑶婳有关吗?”

提起瑶婳,阿衍顿时蹙眉,过了好一会才慢吞吞道:“瑶婳啊,瑶婳就是古月家族的圣祖之一啊,很久很久以前,她和昊端,寥廓两人生出纠缠,寥廓就是你们地域的圣祖,是瑶婳的师兄,而昊端,正是天域天宫的圣祖,瑶婳当年喜欢的人是昊端,而寥廓喜欢瑶婳......这男女之间的事情啊,真的说不清楚......昊端和寥廓打了一场架,这就是你口中的两位圣人为了争夺天地话事权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架啊,只不过,事实上他们为的是瑶婳......反正是一团糟的事情,最后寥廓离开了天域,带着那团曾惊吓过瑶婳的黑蛇,只身跑到地域,说要另创天地......后来瑶婳和昊端不知为何起了变故,变成一对怨偶.......你说看过寥廓的亲笔手札,应该比我清楚后面的事情。”

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展开手掌看了看,那朵焉了的莲花似乎正在慢慢复原着,花瓣已经圆润起来了。

阿衍凛然一惊,糟了,我一时忘形,忘记了遁迹在手掌上的这尊大祖宗了,方才那一番话,有不少是抱怨她的,若给她听了去,不知......会否为难我?

阿衍顿时禁声不语了。

章节目录 第529章 你怕她? 恬耀见阿衍脸上忽现惧『色』,便凑近一看,却见皓章如凝脂,并无异常。

“怎么?”

阿衍诧异地望着恬耀,将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低声道:“你没看到?”

恬耀腾出一手捉住阿衍的手掌,轻轻摩挲良久,神情渐变莫测。

“一股戾气,阿衍,你手掌内涌动着一股霸道的戾气,上次你我相逢,你手上并无这戾气......这是最近才出现的异象吧?”

瑶婳......这般横蛮的戾气一定是瑶婳的魂魄,恬耀的心有瞬间的停顿,可马上恢复了平静。

阿衍合上手掌,既然恬耀看不到掌中莲花,那最好不要提起,古月家族和昊端家族的恩怨,理应两家关起门来自行解决,不应拉扯上地域的寥廓家族。

“这和你没关系,恬耀,我们不要再提起瑶婳了。”

恬耀轻轻将阿衍紧握的拳头掰开,覆上自己的手掌,隐隐约约猜到什么,却不敢有何异动。

瑶婳......那个古老神秘的远古丽人,她的魂魄寄养在阿衍的身上!

怪不得瑶婳这么心急火燎地要找他去救阿衍,救阿衍,也就是救她自己啊!

阿衍靠在恬耀厚实的胸膛前,聆听着他有规律的强劲的心跳,她不知道这般相依相偎的时刻还有多少,可此时此刻,心境却是异常的安宁。

恬耀的眉心却越皱越紧,瑶婳说让他带阿衍的魂魄潜入水潭浸泡七个时辰,掐指算算,时间差不到到了。

他的心很急躁,可不敢在脸上表现出来,生怕惊扰了阿衍。

现在强行留下阿衍的魂魄,只会令她灰飞烟灭在自己眼前,怪不得瑶婳这么放心让自己将阿衍带走,原来早就料定,自己生不出事端来。

可毫无作为地让瑶婳将阿衍的魂魄带走,阿衍将会处于一个极端危险的境地,这如何使得?

说了一阵子话,阿衍感觉很疲惫,眼皮耷拉下来,含含糊糊道:“我很累......”

恬耀怜惜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柔声道:“你睡吧,阿衍。”

阿衍勉力抬头看了看恬耀,低声道:“我醒来后,还会看到你吗?”

恬耀俯身轻吻着她微凉的脸颊:“会的,阿衍,只要你我心意相同,前路纵然有千重阻碍,我们也会一一跨过,记着,你的心是我的,我的心也是你的,我俩已成夫妻,恬耀绝不负你。”

阿衍的脸微微发烫,已成夫妻......这是在自己昏睡时,他......

她好想狠狠地踹他一脚,这厮人就爱乘人之危......每次都在自己昏『迷』时轻薄自己......

“这不算......无媒苟合......不作数的。”

恬耀轻轻刮刮阿衍的脸颊,笑道:“生气了?我说过不想解释,可我不后悔。你放心,我定会以地域最庄重的礼节迎娶你......你累了,先眯眯眼吧!”

阿衍忽觉掌心微微发烫,忙张开手掌细看,那朵莲花已完全恢复了鲜艳的『色』彩,风姿绰若地凸显在掌心上,阿衍全身止不住一颤,睡意全消,低声道:“恬耀,瑶婳......瑶婳快显灵了。”

恬耀沉声道:“你怕她?”

章节目录 第530章 皆是虚幻 阿衍脸『色』苍白,哑声道:“我怕......我能不怕吗?你想想,瑶婳是数十万年前的人物啊,理应早已那个了,可是她还是无处不在,掌控着一切......这明摆着就是一个怪物......恬耀,方才我们......一定全让她看了去,听了去......我......”

话犹未了,阿衍忽觉一股柔韧的力度缠绕上颈项,勒住了呼吸,她连哼也没有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恬耀握住阿衍的手猛地一震,感觉到阿衍手心内的那股戾气正在蠢蠢欲动,他不假思索,掌心马上吐出一股真气。

“瑶婳,你对阿衍做了什么?”

恬耀暴喝一声。

瑶婳清冷的声音若有若无:“小子无礼,竟敢直呼本尊名讳,还运功来压我!这丫头是我家的人,我对她做了什么,与你何干!念你将她救出昊端老匹夫的血海,又将自身阳气渡了一半给她,助她驱除体内恶毒,本尊不与你计较,现在我要带她回去天域,你敢拦着不放?”

恬耀抵住阿衍的手掌,沉声道:“你既晓得我将阳气渡了给她,就该知道,她已是我的妻子,岂能任由你带走?”

瑶婳的声音静默了一瞬,忽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你不过是以灵魂交合,何来我家衍姮就是你的妻子!等会你和她元神各自归位,只会当作发了一场羞人的春梦罢了!哼,恬耀小儿,你对师叔祖师无礼,论罪当诛,你是寥廓师兄的后人,我念及师兄昔日的情义不跟你计较,可想娶我古月家的女儿,还得我这个老祖宗点头同意!”

恬耀冷笑一声,道:“瑶婳,这里是地域!话事人是我!轮不到你来作威作福!你到底要阿衍回天域干什么?天域格局早已尘埃落定,你为何不肯放手,为了一己私怨,连累后世子孙,你良心可安?”

瑶婳勃然大怒,尖声道:“放肆,谁给你胆子质疑本尊!我和寥廓师兄在数十万年前定下盟约,天地两界互不干扰,各自前行,本尊还没魂飞魄散,这个盟誓依旧有效!恬耀小儿管好你家的事便可,何必横加一脚,来干预我天域的内务!”

恬耀抗声道:“可阿衍是我的妻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瑶婳冷笑一声,道:“脸皮真厚,你可知道,阿衍此刻的身份除了是我古月家族的嫡女外,还是什么?”

恬耀脸『色』微微一变。

瑶婳又嘿嘿笑了两声,道:“我家衍姮此时可是天宫现任古晋帝君的嫡妻,天域的帝后,。她和古晋那小子在天宫神庙正式拜堂成了亲,天宫那位对她的心意并不比你少,人家还朝夕相对着......你啊,枉自作多情,以为凭借霸王硬上弓这损招就会让阿衍真心归于你?我告诉你,今日你和衍姮经历的一切,皆是虚幻,哈哈,真可笑,你还真以为衍姮就是你的妻子么?可笑,幼稚......”

恬耀黑着脸,无论阿衍有几重身份,可他笃信,阿衍心里只有他,和那位天宫帝君的婚事,肯定掺夹着无奈的因素在里面。

章节目录 第531章 无迹可寻 “古月家族和天宫世代为仇,阿衍怎会是天宫帝君的妻子,这婚事定有蹊跷!瑶婳,你说这话和你心中秉持的仇恨不一致!你将阿衍陷于险地,不过是为了借她的手,报你的怨!你太自私,不配让后人景仰!”

瑶婳冷冷道:“万事皆有可能!本尊当年还和昊端老匹夫做了二十年的真夫妻呢!衍姮是现任天后有何稀奇!这叫天道轮回,你懂不懂?况且,她和古晋成为夫妻已有数年,天域的三生石上明明白白镂刻着两人的名字!你想强行更改这份天婚盟约,就得听我的安排,假若再啰里啰嗦,那便准备抱憾终身去吧!”

恬耀不理瑶婳,垂眸看了看瘫软在怀中的阿衍,她脸『色』微微发白,唇瓣血『色』极淡。

“阿衍......阿衍,醒来,阿衍醒来。”

恬耀轻轻叫唤着,阿衍却毫无反应,他蹙着眉,掌上力度倏尔加大,试图冲击那股涌动在阿衍体内的戾气。

这股戾气正是瑶婳魂魄所聚,恬耀要将它『逼』出阿衍体内,不让她控制阿衍的生死。

瑶婳哎呦一声,大声叫了起来:“臭小子,快住手,不然衍姮死了可别怨我!”

恬耀闻言一惊,立刻撤了掌力。

瑶婳不住咳嗽,气喘吁吁道:“臭小子,衍姮人神分离已有七十多天......我若不带她回去,让她元神合一,再拖延着时间,就得灰飞烟灭哦,这可是你害的,好好掂量清楚。”

恬耀太阳『穴』突突跳动,漫漫青光将阿衍包裹起来,他冷冷道:“你要她回去干什么?”

瑶婳又是哎呦一声,声线立刻弱了下来:“我古月家的事,何须寥廓家的小子来『插』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三次施压,仔细看看你心爱女子的脸『色』,我若被你打成魂飞魄散,她也活不成了。”

恬耀眸光一闪,阿衍原本苍白的脸『色』不知何时笼罩上淡淡的铁青,几道青紫『色』的光晕正自眼角往旁扩散着,这次他真的慌了,松开了握着阿衍的手。

手刚松开,忽觉怀里一空,阿衍已化作一缕淡淡的光华往水底飘去,他手往前一捞,想要捉住,可漫入指缝的,全是冰冷彻骨的水流。

“阿衍......阿衍,你在哪儿?”

恬耀疯狂地在水中搜索着,宁静的水潭被他掀起惊涛骇浪,可阿衍却仿似溶入了水中,无迹可寻。

“瑶婳,瑶婳,你给我出来!”

恬耀大声吼道!

“恬耀小儿,想起师叔祖啦?来,给我跪下磕三个头,我告诉你衍姮在哪儿!”

恬耀双手不停摆动,感应着瑶婳声音的来源,源源不断青光层层叠叠而出,将整个水潭密封起来。

瑶婳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水潭深处徐徐传来,带着几分揶揄的口气,悠悠钻入恬耀的耳膜:“痴情的恬耀小儿莫要着急,这汪水潭是上苍赐予地域的灵水,留着对地域的发展大有用处,你今日若失控毁了它,未免太败家!让寥廓师兄知道了,肯定会气的吐血复活过来......呵呵呵!”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归于最初 恬耀心中一凛,瑶婳这话倒也不假,地域的自然条件远远比不上天域优良,穷山恶水,瘴气瘟雾多,得这方灵泉滋润,才有机会缩短酝时间,早日绽放生机,若今日毁在自己手上,对后世不好交待。

他住了手,道:“瑶婳师叔祖,你能保证阿衍的安全么?她这次落入那方血海是受你所累,天宫必定还有很多厉害的后手对付古月家族,你敢保证日后还我一个完整无缺的阿衍么?若不能.......”

瑶婳冷笑几声:“我不会给你这个无聊的保证!衍姮的生死荣辱,理应交给她的命盘来安排......你身为地域皇者,理应熟稔这个显浅的道理!我只能跟你说----你为衍姮做的一切,都会镂刻在她梦中,我相信她这一生除了你,是不会再爱上别个男子的,天宫那个臭小子啊,除了站在一旁垂涎欲滴外,是动不得她半分的......所以啊,你安心在地域当你的皇,别多管闲事,当衍姮办完正事后,我会指引她来寻你的,到时再卿卿我我也不迟!在这段关键时期,你若敢从中作梗,当心一辈子见不到她!”

恬耀不肯罢休,手脚并用往水潭底下游去,大吼道:“瑶婳你这老糊涂,你自己的私情杂事,为何要遗祸后背子孙承受,你有怨气,直接找昊端的魂魄去撒,何必牵连上阿衍!”

瑶婳哼了一声,她的声音听起来已非常遥远:“古月家族的事,自有古月家族的后人去承当,当年师兄向我郑重许诺,天域地域永不相通,互不干涉,这个盟誓延续了数十万年,换来两界各自前行,繁荣昌盛,莫非你想毁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你身上流淌着寥廓的血脉,而寥廓一身所学,出自我古月家族,追根溯源,我古月家族才是地域最原始的祖宗!你敢违背你老祖宗许下的诺言吗?”

恬耀身形微微一滞,哑声道:“我从未忘记过圣祖定下的这条戒律,可今日是你先违背了盟约,既然你可以进来,那我为何不能去天域?”

瑶婳冷笑道:“我是谁?你又是谁!竟敢和我平起平坐来讨价还价!告诉你,你若敢踏入天域半步,『乱』我大事,首先这小丫头『性』命不保,其次是天宫的那个愣头青不肯放过你,你不怕天地自此『乱』套,生灵涂炭,就试着推开秭归山脉的青铜门,跑到天宫去纵火闹事吧!”

恬耀心头如受一击,天地自此『乱』套,生灵涂炭......这个惨烈的局面是万万不可发生的,可就这么放手,阿衍......我的阿衍,我对你的承诺便再次落空了。

他脸『色』变幻莫测,过了许久,才森严道:“你能确保阿衍平安?”

瑶婳尖声道:“混账小子,我家的姑娘,我当老祖宗的当然要呵护着,你如今元气严重受损,还是快去闭关修炼,再来纠缠,惹怒了本尊,我就诱导天宫那个小子,趁你此刻势弱,先取了你地域,再让阿衍杀了那小子,哼,到那时天域地域合二为一归于我古月家族,这才叫天地苍生,归于最初,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533章 清醒 恬耀太阳『穴』突突跳动,暴喝一声:“你敢!”

瑶婳咯咯笑着:“我有何不敢!连你的老祖宗寥廓都不敢违拗我半分,你这个不懂事的小子却始终不知进退,江山美人向来不可兼得,你不妨仔细想想,要哪样呢?”

恬耀俊朗的脸容倏尔狰狞起来,声音似霜如雪:“你敢染指我地域,恬耀便将你魂魄打散,我不管你什么来头,可落入我地域里,就得伏贴在我的掌下!”

瑶婳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你第二次说要打碎我的魂魄了!好啊,只要你有足够的能耐,大可一试,不过,打碎我魂魄后,衍姮的魂魄也随即粉碎,你若有足够的信心去将她复原如初,那就来吧!本尊也活腻了!”

恬耀不停搅动水流,试图寻找到那抹已消失的光华。

一个漏斗形的漩涡在恬耀手底生成,呼呼转了数圈后,慢慢停了下来。

恬耀脸『色』黯然,肃立不动。

瑶婳的声音在水中颤动着,断断续续:“咳咳......别白费力气了,伤我便是伤衍姮......你舍不得......恬耀小儿,听我好言相劝一句----你方才深入昊端恶贼幻化出来的血海,又耗费一半阳气去救衍姮,已大大损伤了内蕴的元气,回去闭关一年,好好疗伤吧!免得真有那么一日,天宫那位主子动了雄霸天地之心,来寻你麻烦时,你应付不了!”

声音越来越远,恬耀还是站着不动,眼神却有些痴了。

“阿衍......对不起.....我.....是我不好......”

恬耀忽而如一尾游鱼,瞬间游达潭底,可那抹淡黄光华已消失殆尽,只余流转水流带来的微弱白光,他双手触『摸』着潭底冰凉的石块,嘶声叫道:“阿衍,阿衍,你在哪里?”

没有任何声响,连瑶婳的声音都消失了......仿佛之前的经历不过是一场诡异,迤逦,魔幻的梦境。

恬耀在水中焦灼地盲目搜寻着,水潭底下的石块亘古就是一整块的,历代帝尊都没有刻意去考察过里面的乾坤,谁会料到会在某年某月某日,竟然有一缕远古幽魂潜了进来,将今世的帝尊的魂魄带入天域,做出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呢?

正陷入狂躁不安状态的恬耀忽觉心口一堵,紧接着一股腥咸的热血不可抑制地喷了出来。

忽然间他完全清醒过来,只觉得全身倦怠无力,眸光微微一转,看见青冥神剑静静『插』在距离身旁三丈外,剑刃边缘上不停涌出乌黑的『液』体,将清澈的潭水染成浓墨一般。

恬耀脸『色』一变,一手拔起青冥神剑往水面浮去,只听得波的一声,他如离弦之箭,跳出水面,落在水潭旁一株万年老柏上。

来不及调理紊『乱』的内息,恬耀已将双手覆在青冥神剑的剑刃上,左右一拖,殷红的鲜血四溅,洒落在通体泛黑的剑刃上。

剑刃发出滋滋声响,鲜血渗入剑刃内,青冥神剑的剑体剧烈颤动着,过了片刻,大量的黑『色』腥臭『液』体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恬耀手腕微微用劲,将青冥神剑掷向水潭旁的一处石崖上。

章节目录 第534章 梦与现实 青冥神剑如同开了塞的水壶,粘稠的黑血哗哗流入魍巫谷这方纯净的水潭中,清澈的潭水很快便变成乌黑一片,腥臭的味道开始蔓延开来,水潭百丈内的葱郁树木忽而从顶部开始枯黄,嘞嘞啦啦响了一阵子后,纷纷倒塌在地上。

恬耀喘了口气,那股腥臭之气极为难闻,颇有噬心腐骨的功效,他只得屏蔽了嗅觉,过的片刻,只觉得眼前金星『乱』闪,天旋地转,再也无法支持住,扑通一下摔落在地上。

在晕厥前的一刻,脑海中闪过阿衍微微带着红晕的俏脸,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阿衍,方才的一切是真的,还是一场虚梦?”

待恬耀重新醒来时,天『色』已转了七个轮回,他仰躺在璀璨的星光下,只觉神思恍惚,身体的某一些轻微的变化在提示着他,不久之前确实经历了一番激情的碰撞。

是一场虚无的梦境么?不太像,那感觉太真实了,可阿衍的人呢?

人不在......

无形无踪,遍寻不获。

恬耀翻身坐起,看着青冥剑留在石崖上的剑柄出神,黑血已流尽了,唯余一滩干涸的痕迹挂在岩壁上。

风吹来淡淡的腥臭味道,比起晕『迷』前,这股气味已淡了许多。

“是真的.....我与阿衍确实相会过......”

不知是欢喜,还是懊悔,恬耀神情落索,目光有些阴霾。

感觉真气有些阻滞,在八岁那年贯通全身脉络后,体内一直环绕着一股循环不息的真气,可此刻,他很清醒地意识到,这个无懈可击的气环,出现了缺口。

那个神鬼莫测莫测的瑶婳说的对,自己务必要闭关静修一年左右,才能将亏损了的真气弥补回来。

可这一年内,阿衍会面对什么?

落入那片腥臭恶心的血海,是天宫御敌的一环么?阿衍单凭一己之力,尚不足全身而退,那她凭什么和天宫的主子抗衡?

此刻恬耀的心,就像被塞进了黏黏浆糊,整个都蒙了。

两界分立已久,地域留存下来的只有天宫和古月家族争斗的早期零星记录,并无具体详尽的记载,自然无从得知内里更多的细节。

根据圣祖本纪记载,地域和天域有两条相连的通道,一是恨天洞的蛇窟,二是秭归山脉的青铜虚道,恨天洞的那一条通道已被天君和自己合力固封了,不复存在了,剩下的唯有青铜门后那条虚无的通道,可很明显,瑶婳的魂魄不是通过青铜门进入地域的。

莫非这水潭下面,还潜藏着一条我不知道的通道?

一个理应消失了数十万年的传说人物,携带着满腔的怨恨,辗转至今,瑶婳不愿灰飞烟灭的原因-----是因为恨着天宫的圣祖昊端么?

昊端和寥廓圣祖是同一年代生人,他们早已遁入冥冥,无知无觉了,唯有那个曾让这两位奇男子牵肠挂肚过的女子,却遗世独立至今......

瑶婳,这位远古时代的古月嫡女,由于自己的私人恩怨,遗祸百世子孙,阿衍摊上一个这样的老祖宗,真心的累......

章节目录 第535章 无尽桃花 恬耀疲惫不堪地叹了口气,在水潭时,他确实起了杀心,想击碎瑶婳的魂魄,将阿衍被禁锢的魂魄解救出来,可意想不到的是,瑶婳将自己寄付在阿衍体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只能硬生生将力度收了回来。

阿衍的魂魄回去天域了,当她人神合一时,会否还记得这段经历?

阿衍的肉体寄存在天宫内,她醒来后看到的人,极有可能是天宫那位主子,恬耀的心有些发苦,阿衍和那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阿衍如今的身份----既是古月家族的嫡女,也是天宫的主母......

呵呵......

恬耀哑哑一笑,那一场带着无尽桃花的梦中邂逅,既甜蜜又诡异,是梦非梦,连自己也分不清了......遗留下来的暖心感觉延绵至今,震慑着心灵,说不是梦么?清醒过来后,却佳人渺渺,不知去向。

手往前一揽,只兜回一捧无形无相的空气,他的心隐隐作痛着......那么遥远的距离,完全触『摸』不到的空间,那么美好却缥缈不定的人儿,携手共度一生的美好愿望......

想得到一个两情相悦的佳偶,为何这么难?

阿衍每次前来,都给他留下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最后这次,虽是两人的魂魄相逢,可已历经巫山云雨,原本就放不下她的,经历这番后,那个娇俏的影像更是牢牢粘贴在自己的意识中,无法抹去,也根本不想抹去。

恬耀飞身一跃,将青冥神剑收归掌内,经过七天七夜的渗漏,吸入的黑血已基本流尽,他伸指一弹剑刃,青冥神剑发出黯哑的铮铮之音。

恬耀的眉心一拧,那位和圣祖齐名的天域圣祖昊端,看来绝非浪得虚名,沉淀了数十万年的废血,竟然这么厉害,怪不得瑶婳抵挡不住,要遁入地域寻找自己去解救阿衍。

俯腰细细观察着潭水的变化,浓墨般的水『色』已开始慢慢沉淀,可和先前的清澈见底相比,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纯净了数十万年的潭水已被昊端的陈血玷污,只能暂时废弃,待它重新沉淀过滤,这个过程恐怕要耗时数万年,恬耀望着黑黝黝的水面叹了口气,水中留下了一副令他终生难忘的旖旎画卷,留待日后和阿衍旧地重游时多几分浪漫的情怀多好,只可惜这个美好的念想恐怕要成泡影了。

“阿衍,有那瑶婳依附在你身上,天宫再强悍,恐怕也会忌惮三分,待我恢复元气,定会想法子接你回地域,等我。”

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地宫时,已是午夜时分,他沐浴更衣后,马上来到神庙内。

三跪九叩后,恬耀神情庄重给圣祖奉上九柱檀香,优思一脸稀罕地看着帝尊,外头还是暮星漫天,理应是万物休憩的时分,帝尊为何一脸沉重跑来神庙给圣祖上香?

“帝尊,你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抱恙?”

优思话刚一出口,不觉好生后悔,连忙抬手扇了自己两个嘴巴:“老奴说错话了,帝尊练就金刚不坏的身躯,怎会生病!”

章节目录 第536章 是时候了 恬耀微微一晒,道:“我累了。”

优思双眼瞪成两粒圆球,失声道:“帝尊你说......累了?”

恬耀淡淡一笑:“我也有血有肉,自然也会感到疲累,有何惊奇?”

优思挠挠头,道:“帝尊累了......啊,帝尊,其实老奴心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恬耀睥睨了优思一眼,见那老者神情雀跃,似乎想到了什么兴奋不已的事情。

“帝尊正当壮年,理应择后了......这可是老奴们翘首以盼的大喜事,可帝尊一直不见提起,老奴又不敢多嘴,怕被帝尊训斥八卦多事,只能在心底盼望着,如今帝尊言道感觉累了,那正需要帝后在身旁抚慰,帝尊,你心里可有此意?”

恬耀悠悠神往,轻声道:“择后......嗯,也是时候择后了。”

优思喜不胜收,笑的合不拢嘴:“帝尊,老奴明早便让善姻阁网罗下界良家子的画像供帝尊挑选。”

恬耀脸『色』一沉,道:“不必,我心中已有人选,你别瞎忙,好好守在神庙里,供奉圣祖吧!”

优思连声告罪,原来帝尊早已物『色』好了帝后人选,那岂非很快就要『操』办大婚盛典了?

“老奴明早就去筹备,帝尊,不知婚期定在哪日?”

恬耀默了黙,婚期定在哪日?最好就是今天,可我的帝后,却身在异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帝尊,要不老奴查找一下黄历,挑几个吉祥的日子出来供你挑选?”

恬耀嘿嘿一笑,道:“不必......还早着呢!”

优思顿时『迷』『惑』不解,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帝尊已向圣祖拜了下去,以头顿地,咚咚有声,极为恭谨,他连忙也跪在一旁,不敢出言惊扰。

跪拜完毕,恬耀抬起头,凝眸看着圣祖慈祥的脸容,圣祖对那位青梅竹马的瑶婳师妹,始终是极度痴爱的,就算她早早就抛弃了两人的情份,跟了另外一个汉子,就算她被功成后的昊端辣手伤害,遁入地域逃生时,仍旧断然拒绝了圣祖奉上的浓浓爱意......

可圣祖就算到了羽化那一刻,还是眷念着他那薄情的小师妹,他年过半百方娶妻,目的不过是为了延续子嗣罢了。

圣祖愿意一辈子承受默默思念的残缺局面,可我不愿意,我一定要将阿衍光明正大娶回来,我要和她携手翱翔在地域里,共同打造一个辉煌的时代,恬耀眸内闪动着狂热的光芒,今日我在圣祖面前许下这个郑重的承诺,阿衍,你一定要安好,等我康复后,我便去寻你。

“优思,我将入地遯界闭关一年,不问政事,这期间我会启动循恒仪,监测地域八方动向,传我的话,这一年内各位长老各司其职,不得懈怠。”

优思好生惊骇,帝尊刚刚才说起要择后了,现在就要入地遯界闭关一年,要知道地遯界是历代帝尊修炼元气的阴阳地,进去后便会屏蔽外界信息,历代帝尊在修炼成护体气流后便不会再进入。

“没听明白吗?”

优思回过神来,跪下磕头道:“是。”

章节目录 第537章 飞升 恬耀的命令流水般下来了。

“剿灭黑蛇折损了不少长老武士,这段时期要加强凿巢的能量供养,加快初始武士的成形,培训和选拔。”

“是。”

“每天安排一百武士用青果枝叶洒扫恨天洞,驱除内蕴戾气。”

“是。”

“加强秭归山脉周边的巡防,一旦发现有异常,马上敲动地警铃,我会马上出关。”

“帝尊......你说了要闭关一年时间,若途中间断,会前功尽弃......”

恬耀目光一冷,道:“优思,没听明白吗?”

优思被帝尊凌厉的目光一扫,全身立刻一震,忙道:“是。”

恬耀微微沉『吟』,道:“调出膳房安黛,赐职三代长老,由你调遣,协助守卫循恒仪。”

优思微微抬眸,有些诧异。

这安黛由下界脱胎换骨进入地宫已过三载,一直放置在膳房当个烧火丫鬟,上回自荐入恨天洞杀蛇,晓幸捡回一条『性』命,当时大伙儿都以为帝尊会赏赐她武士一职,可论功行赏后,依旧发回膳房烧火,想不到过了不到一年,帝尊金口一开,立马飞升为长老一职,虽然是最末等的长老,可也是连升九极的殊荣了。

“是。”

嘱咐完毕,恬耀袍袖一拂,马上失了踪影,优思走到神庙大门往外张望,只见一抹柔弱的金光正透过青黛『色』的云层,散发在苍莽的大地上。

正在往灶膛了塞木柴的安黛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位脚不沾地的白袍白须老公公,宫里的长老她基本都见过,可这位全身仙气横溢的长老还是头一次见着。

“安黛。”

优思打量了安黛一眼,这安黛穿着寻常的宫女服饰,头上梳着两个羊角髻,瓜子脸,长眉入鬓,高鼻小嘴,也算是一个美人儿,只是眼内潜藏着的光芒有些狂傲,尚未达到地宫原生宫女那般清澈无邪。

“安黛在,不知这位老先生有何指教?”

“我是优思,今日前来告诉你个喜讯,帝尊仁慈,将你晋升为三级长老,这便随我来吧。”

安黛惊诧到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她傻笑着,双手不停『揉』捏着围裙:“原来是优思长老,啊,安黛见过优思长老,请优思长老稍等片刻,安黛收拾一下形容,再随长老走。”

优思道:“不必收拾了,你的长老房已收拾好了,你过去便可。”

安黛期期艾艾地笑着,低声道:“是,只是帝尊给了安黛这么大的一个恩典,安黛想去......想觐见帝尊,当面谢恩。”

优思摆摆手,道:“谢恩暂时搁着,帝尊今早入地遯界闭关去了,一年后才出关,届时你再去觐见帝尊谢恩也不迟。”

安黛好生失望,垂头道:“是。”

一直站在一旁的膳房宫人们这时纷纷走上前向安黛道喜:“安黛长老,以后见着我们,可要多多关照啊。”

安黛被恭维的有些飘飘然,安黛长老......嘻嘻,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烧火丫头飞升成为地宫长老,才用了不到三年时间,她笑『吟』『吟』地向膳房诸位同僚拱拱手,连声道:“一定一定,大伙儿日后常到我的长老房坐坐,聊天喝酒额!”

章节目录 第538章 好好干 优思不满地瞪了得意忘形的安黛一眼,叱道:“安黛,宫里不许拉帮结派,这是最基本的宫规,难道你忘了?”

安黛忙肃了肃脸容,向优思长老敛衽一礼,道:“优思长老教训得是,安黛以后一定改。”

优思转身往外走去,安黛向膳房总管扬扬手算是告别后,走快几步,跟在优思身后。

“优思长老,你带我去长老院吗?”

优思脚步不停,道:“长老院里住的全是老头子,你一个年轻女子住进去恐怕不习惯,自圣祖创立地宫至今,你是第一位女长老,所以我在长老院后面的竹林中为你寻了一处小别院,环境幽静,适合居住和修炼,你意下如何?”

安黛喜道:“优思长老考虑的太周到了,安黛万分感激。”

这竹林别院确如优思所言,幽静小巧,优思又拔给安黛四个刚从凿巢出来的小宫女,让她负责教导,帝尊既然开了女子当长老的先河,那往后就会有更多的宫女脱颖而出,成为地宫的女长老,先行历练几个,也算是未雨绸缪。

“安黛,你刚升任三级长老,很多规矩不懂,我让云哲长老教导你十天,待你通过云哲长老的考核后,前来神庙见我,我有任务交给你。”

优思简单嘱咐了安黛几句后便回了神庙,安黛在短暂的得意过后已恢复常态,一脸恭谨将优思送出竹林外,等优思走远了,她还站立在原地不动,随着出来的小宫女见状,便道:“安黛长老,我们回去吧,你中午喜欢吃点什么?奴婢这便去准备。”

安黛望着她粲然一笑,终于熬到有人服侍的好日子了。

“你叫什么名字?”

“回安黛长老,奴婢四姐妹刚从凿巢入宫当差,还没有大名,按照规矩,这大名是由您来取的。”

安黛笑道:“原来还有这样一个优良传统,我倒不知,这样吧,我们居住在竹林内,这别院就叫竹安苑,你......你叫竹春,另外三位依次下去,竹夏,竹秋,竹冬,春夏秋冬......你喜欢吗?”

竹春拍手叫好:“安黛长老心思真灵巧,这下朱安苑一年四季都齐了。”

主仆两人正说着,云哲已大踏步走到竹林外,大声叫道:“安黛长老,恭喜了。”

安黛巧笑嫣然上前,弯腰施礼:“安黛见过云哲长老,你唤我安黛丫头就好,安黛能有今天,还要感谢云哲长老的引荐之力。”

云哲摇摇头,道:“你能晋升长老是帝尊给的恩典,和我无关,优思老头说了,要我来给你上上课,让你尽快明白地宫长老的职责所在,平日这个培训要一个月,可你只得十天时间,快,安排静室,我马上开始授课。”

一叠厚厚的卷宗递到安黛面前,云哲捋捋白胡子:“十天后将里面的内容倒背如流,你便可以去找优思老头了,安黛,这是你的福气,刚晋升长老便委以重任,一定要好好干,不要辜负了帝尊给你的恩典。”

章节目录 第539章 孺子可教 安黛满心欢喜接过卷宗,成为女长老,意味着觐见帝尊的机会多了,上次『毛』遂自荐入恨天洞杀蛇,终于看到了帝尊的俊伟形貌,这一年来常在睡梦中瞻仰着,追逐着帝尊的身影,可梦终究是梦,怎比得上名正言顺站在帝尊身旁,大大方方看个仔细呢?

帝尊这次破例晋升自己,定是留意上自己了,安黛的心扑扑『乱』跳了一阵子,脸颊浮上两朵小彩霞。

云哲不解地看了看安黛:“你身子不适?如是,我明日再来。”

安黛忙道:“不是,不是,安黛身子健旺得很,只是想到能为帝尊效力,心里欢喜。”

云哲呵呵笑了笑,这小丫说话倒也直率。

“宫里诸人不分职位高低,都是在为帝尊效力,大伙儿心里都欢喜。”

他负着手走入竹安苑,道:“被磨蹭了,快来上课,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顶头上司,你有什么困『惑』,大可问我。”

云哲这次授课极为专注,安黛不敢放肆,她天『性』彪悍好动,对静坐读书甚为厌烦,可飞升三年后,渐渐接受了地宫的祥和之气,浮躁的心态有极大转变,卷宗内的文字枯燥无味,可在一番日以继夜的苦读后,终于可以在云哲长老面前倒背如流了。

“孺子可教也。”

云哲很满意,今天是第十天了,安黛顺利通过了考核,这来自下界的女子果然天资聪颖,一点即通,怪不得帝尊破例接纳了她。

“云哲长老,不知优思长老安排安黛去执行什么任务?”

安黛一边收拾卷宗一边问。

云哲接过竹冬递来的香茶抿了一口,呵呵笑道:“这任务可重要了,帝尊在闭关前,开启了循恒仪检测八方动态,这循恒仪放置在宫内琉璃塔顶,每天都需要专人看守,你,安黛,正是帝尊亲口钦定的看守人。”

安黛喜道:“安黛一定不辱使命,看牢这循恒仪,只是安黛有一事糊涂,帝尊是为何故闭关一年?莫不是身子抱恙.....”

说到后来,她脸上全是牵挂忧虑。

云哲瞥了安黛脸『色』一眼,淡淡道:“刚夸了你两句,就蒙了头,帝尊喜欢闭关就闭关,何须我们去查根问底!这是为奴者的大忌!切记切记莫要多嘴嚼舌,只要你忠于职守,帝尊出关之日,必定重重有赏,你现在是三等长老,老朽是特等长老,你可知道从三等长老晋升到特等,需用多长时间?”

安黛眨了眨眼,摇头。

云哲数着指头道:“我用了差不多三百三十年,如今宫内用时最短的是优思老头,他用了一百二十年,你啊,想要做到我这个级别,若按正路走,恐怕要五百年,可如把这件要紧的差事办好了,帝尊心中一喜,赏你一颗圣阳丸,你只需四十八年便可,安黛,这可是一个好机会,捉紧了啊。”

安黛眸光扫过云哲脸上沟壑般的皱纹,心中顿时一堵,宫里的特级长老都是垂垂老矣的老头儿,轮到自己时,会不会......熬成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

章节目录 第540章 想哭 安黛的满腔热情顿时焉了小半,哎,长老长老......长大就老了,老了还哪有资本博取帝尊的青睐?早知如此,还不如去做帝尊身边的小宫女,可以为他斟茶倒水,暖床铺被......

云哲自然不晓得安黛心中转的小念想,他轻轻敲击着木桌,笑道:“帝尊出关后,宫里就会办一场大喜事,到那时啊,人人有赏,人人欢喜。”

捧着糕点进来的竹春闻言,笑着问道:“云哲长老,是什么大喜事啊?先给奴婢透个口风,让奴婢高兴高兴。”

云哲倒也爽快,笑眯眯道:“帝尊快大婚了,宫里将迎来帝后,这可是大伙儿翘首盼望多年的大喜事啊!”

优思老头那天到长老院闲聊,多喝了两杯后一脸兴奋地宣布了帝尊终于有了心仪的女子,准备立后了,一众长老顿时齐声大哗,兴奋的像个小孩子,在地上,桌子上,凳子上跳来跳去,把驻守在门外的武士吓得不轻,以为长老们集体抽风了。

安黛脸『色』微变,帝尊要立后了......是哪家的姑娘得了这份泼天的好运气?

“......帝尊真的要立后了吗?云哲长老......不知帝后是哪位?”

她结结巴巴问着,感觉五脏被一股莫名的酸楚搅拌着,难受的想哭。

云哲笑道:“不知道,除了帝尊,谁都不知道,可帝尊大婚后,我们就会看到主母了,安黛,你是地宫第一个女长老,说不定到时帝尊会将你指派给帝后,当她的贴身侍卫呢!”

安黛勉强一笑,垂头道:“侍候未来帝后的殊荣,安黛.....不奢求......还是留给那些资历深厚的宫女吧......云哲长老方才不是说了,我们无论职位高低,都是在为帝尊办事,只要是为帝尊办事,安黛就欢喜。”

云哲点头道:“也对,宫里有圆月银杏这两位资深女官,还轮不到我们长老院......”

提起这两位女官,云哲似乎想起了什么,沉『吟』了好一会。

竹春见气氛有些冷场,便将装满糕点的碟子送到云哲面前,道:“云哲长老,请用糕点。”

云哲捻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皱眉问安黛道:“这糕点不是你做的吧,味道和以前差远了。”

竹春脸『色』惶恐,低声道:“云哲长老,这是安黛长老教奴婢做的,奴婢愚钝,未能领会到个中精髓,做不出......好味道.....”

云哲摆摆手,道:“没事没事,看你吓的满脸雪的小样,你家主子的厨艺一流,好好练练。”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道:“是我老糊涂了,安黛你如今是三代长老了,精力不应放在调弄厨艺,教导奴婢身上,明天一早记得去神庙寻优思老头,他会带你去琉璃神塔。”

安黛点头应了,云哲见她神情有些疲倦,以为是这十天用心苦读累了的缘故,便不再唠叨,告辞去了。

安黛愣愣坐着,帝尊要立后了......哎,为何帝尊这么早就有了心仪之人呢?假若多给自己几年时光,帝尊会不会......

章节目录 第541章 循恒仪 安黛悠悠叹了口气......

我抛弃家国,受尽非人的磨难洗髓换骨,为的是追随那抹随着血珠进入我意识中的影像,可投下那抹影像的男子,却从未用正眼看过我......

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感觉越来越心烦,便又连连叹了十多口闷气......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竹春看不下去了,俯身问道:“安黛长老,你为何不停叹气?”

安黛猛然清醒过来,淡淡笑了笑,示意竹春坐下。

“你们是地宫原生的家婢,一生所思所想只是好好效忠帝尊,就不会有半点其他的情愫吗?比如爱恨......牵挂......”

竹春一双眼眸亮如明镜,朗声道:“我们一生只会听命帝尊,嗯,还有帝后,我们的生命是地宫给的,就该如蜡烛,燃尽其身,回报地宫,怎会有其他的情愫呢?”

安黛嘴角下弯,笑的好生无奈:“可我不是地宫原出的人,下界凡人的七情六欲我都有。”

竹春怜悯地拍了拍安黛的手背,安慰道:“安黛长老稍安勿躁,地宫气氛祥和宁静,你沐浴其中,时日久了,灵台自然清明。”

安黛垂头丧气道:“跟你们说不懂,千篇一律都是那几句,好啦,你出去忙吧,我要安歇了。”

翌日,安黛装束停当后来到神庙的台阶下,驻守的武士拦住她,让她稍候片刻。

盏茶后,优思从台阶上徐徐飘落,他看了一眼身穿长老服侍的安黛一眼,道:“安黛,随我来。”

安黛沉默地跟在优思身后,这位优思长老一直据守在神庙内,极少『露』面,可她知道,帝尊对这位看庙长老最是倚重。有很多命令,都是由他上传下达。

和云哲长老混的熟稔了,可以随意说话,可对着这位外表严肃的优思长老,安黛委实有点不敢太放肆。

优思将安黛带到阗望峰上,青光流泻的琉璃神塔正是矗立在峰顶上。

“安黛,随我上去。”

优思话音刚落,人已跃起十五六丈,他的脚尖轻轻触碰着塔檐借力,往塔尖奔去。

安黛亦步亦趋跟在优思后面,有好几次她想越过优思翻身而上,可这未免有点狂妄,唯有耐着『性』子,慢慢跳跃而上。

三个时辰后,优思和安黛终于到达塔顶,在踏上塔顶那一刻,安黛看到了一个巨大浑圆的青铜铁球在缓慢地旋转着,洋洋洒洒的青光萦绕在铁球周围,耀眼夺目。

优思眯了眯老眼,他这把年纪了,是第二次看到循恒仪开启,上一次开启还是老帝尊收伏冀北妖孽时需用循恒仪定位,可那次只是开启了短短一个月便闭合了,这次帝尊却计划开启一年,这期间肯定会藏有某些不可预知的隐忧。

“安黛,从今天起,你便日夜守候在循恒仪十丈外,记住,是十丈外,万万不可跨越红线。”

优思指了指划在脚下的深红横线,示意安黛看清楚:“循恒仪是地域重宝,圣祖用宝血加持过,威力极大,一旦靠太近了,轻者会折损自身修为,重者会瞬间蒸发,你一定要记牢了。”

章节目录 第542章 只能仰望 这后果听起来很严重!安黛连忙点头,看护一件这么重要的法器,心中确实有些战战兢兢,可想到自己是帝尊亲口钦定的守护人选,心里马上得瑟起来。

“优思长老,请问在琉璃神塔上安放这循恒仪有何作用?”

优思昂首看着循恒仪,道:“帝尊这次是到地遯界闭关,他一旦踏入地遯界的阴阳海中,便不能感知下界风云变幻,开启循恒仪,便如帝尊的一双法眼在时刻监测八方动态,一旦有下界发生动『荡』,我们便能第一时间感知,赶去处置,保地域安宁。”

安黛恍然大悟,道:“原是这样,优思长老放心,安黛一定会竭尽全力守卫循恒仪,等候帝尊出关。”

优思顺着红线绕循恒仪走了两圈,确信宝物运行正常后对安黛道:“老朽平日要留在神庙内供奉圣祖,不能日夜看守,只能隔七天上来一次查看,你安心留在此处,食物清水我会令武士每日送来,若感常日无聊,你就打坐修禅,说不定一年后修为会飞升几个台阶呢。”

安黛连声应是,她想了想,问道:“优思长老,请问这循恒仪感应到的下界动态,会传输到哪里?我是否该每日记录下来,供你翻阅?”

优思对这个勤学好问的新晋女长老颇为满意,笑了笑道:“循恒仪感应到的信息会传输人神庙的消息阁内,由专人负责整理,你无需挂怀。”

优思又叮嘱了一些日常注意事项,安黛用心记下了,这项任务其实颇为无聊乏味,这一年内自己的活动范围只有脚下三尺宽的一个圆圈,红线内是禁区,不可逾越,下塔到阗望峰游玩更是不可以,安黛只能自我安慰,这是帝尊对自己的一个考验,过了这一关后,帝尊定会另眼相看。

叮嘱完,优思也不耽搁时间,径自下塔去了。

安黛抱膝坐下,托着腮帮子看着那正在缓缓转动的循恒仪出神,优思长老说这循恒仪相当帝尊的法眼,可以洞察下界动态......猛地安黛站了起来,瞪大眼睛仔细观看着循恒仪表面的花纹。

能洞察到下界动态,那一定可以看到西南世家的现状,那年一声不吭便丢下老父亲上了天,后来想想也觉内疚,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并不后悔当日的决定,可私底下还是想知道父亲如今安好否?

安黛抖擞精神,将全部的灵感灌注在双眸内,一丝不苟地捕捉着循恒仪上面的变化,循恒仪转动很慢很慢,凝神看了将近两个时辰,忽然全身一震。

她看到了......看到昔日熟悉的山河林谷,亭台楼阁,甚至还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安黛掩住口,竭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只见和煦的阳光下,白发苍苍的西南王坐在花园的摇椅上半眯着眼,在他身旁搁着一个檀木摇篮,里面安躺着一个甜睡中的婴儿......

安黛的眼泪忍不住哗哗流了下来......父亲已经再生了一个孩儿,这个孩儿将取代自己,成为西南之王,而自己。。。将永生永世留在地宫中,仰望着那个遥不可及的虚渺背影。

章节目录 第543章 醒来 意识倏尔回归,阿衍缓缓睁开眼眸,高雅的紫『色』沙帐在飘拂在眼前,她闭闭眼,以为还在那场瑰丽旖旎的甜梦中,『迷』糊了好一会,忽然清醒过来。

紫『色』......恬耀惯用的是青『色』......

冷汗还来不及迸出,已感觉被一物箍住腰肢,她很自然地唤了一声:“恬耀。”

没人回应,便再唤一句,忽觉被人用力板过身躯,阿衍睁开眼,马上看到了一双濯濯生辉的眼睛。

这双眼睛内蕴的光华犹如骄阳明月,光照大地,这般天上人间独一无二的气势她在恬耀眼中看到过,可此刻,她很清楚地意识到,这双眼睛的主人不是恬耀。

古晋。

天域的君主。

我怎么又回到天宫了?

不可能啊......不可能!方才还窝在恬耀怀中......

可这双眼睛......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怎么解释?

阿衍愣怔片刻,忽觉鼻腔酸酸,恬耀,你为何不留下我?

你......对我许下的海誓山盟呢?都被那潭深水溶化了么?

古晋目不转睛地看着阿衍,心中有大欢喜,也有微微的悲戚。

她醒过来了,在昏『迷』两个多月后,终于平安醒来了。

可她醒来后第一句话,明明白白叫唤着一个......男子的名字,这个名字,在过去些天,他已听过无数次,可每次都强行当成一句谐音的呓语,借以安慰自己。

可此时此刻,他清清楚楚地听到那张小巧的樱唇里吐出那两个字,带着无比的依恋,无比的爱慕......

又是那个该死的天妖......阿衍,你可知道,天域里所有名叫恬耀的天妖,都被我灭了?

阿衍『迷』惘伤痛的目光对上了古晋的眼,古晋心头一痛,但依旧放软声线,柔声道:“阿衍,你醒了?”

两人靠的太近,几乎紧紧贴在一起,阿衍愣了一瞬,忽而意识到正是古晋的手环绕在自己的腰上,忙抬手在古晋肩膀上一推,将他推开两尺。

阿衍这时才发现所处之地正是瑶婳宫的那张暖玉大床上。

阿衍还发现----古晋一头墨发用一枚式样奇古的玉簪斜斜挽着,大部分披垂在肩背上,雪白的中衣微微敞开,『露』出了麦『色』的胸膛......

这......这明摆着他一直睡在自己身旁,还搂抱着自己。

阿衍只觉心脏的血翁的一声齐齐涌向脸庞,马上往床边一滚,就要翻身落床。

古晋闪电般捉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中一拉:“当心,别摔下去!”

阿衍手肘往古晋胸口撞去,喝道:“放开我!你......怎能趁我晕『迷』,跑上我的床......”

古晋往后一仰,避开阿衍的撞击,可依旧牢牢攥住阿衍的手。

“阿衍,你冷静一下,我俩是夫妻,自然应同床而卧,有什么分歧可以坐下好好聊!你莫要太激动,好不好?”

阿衍满脸通红,怒道:“古晋,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痴?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不是你的妻子!你为何还来纠缠不休?”

古晋凝视着阿衍薄怒的脸庞,指端传来的脉搏稳健有力,看来稀硝山内的戾气带给她的伤害已消失殆尽,心头悬着的大石顿时落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544章 掌控之内 古晋微微一笑,似乎并没听到阿衍的诘问。

“阿衍,你的伤大好了,先沐浴更衣,待会我来陪你用膳。”

阿衍瞄了瞄被古晋拿捏着的手腕,看似随意的扣搭却坚如牢笼,她皱眉道:“古晋,请你别岔开话题,你我两家的恩怨,迟早会作一个了结,何苦彼此惺惺作态,你先放开我,我们到外面说个清楚。”

古晋吃吃笑着,道:“你我要说悄悄话,就该窝在床上慢慢说,跑到外面大声嚷嚷,是会记载入史册,供后世子孙瞻仰的,这么大的一个人,我可丢不起。”

阿衍暗里连转几次真气,想将古晋弹开,可流转的真气一到指端便被古晋巧妙地挡了回来,她心知暂时无法挣脱,可被他这般钳制着,却是心有不甘。

古晋闲闲一笑,提点了阿衍一句:“你晕『迷』期间真气阻滞不通,刚醒来不宜使力过度,这样不利于后续的调养。”

阿衍咬牙道:“你早就算好了,我此刻反抗不得,可古晋,休想用卑劣的法子迫我就范,古月家的衍姮不吃这一套。”

古晋凑近阿衍,低声道:“阿衍想哪儿去了,我堂堂天君,掌控天地万物生死荣辱,怎会用那种不入流的手段对待自己的爱妻?”

这话听起来有几分威胁额意味,阿衍忽然冷静下来,道:“不错,你是一方天地共主,要什么有什么,确实没必要对我永强,好,请你出去,我刚醒来,想静静心。”

古晋果然放开阿衍的手,向她深深凝视一眼翻身下床,道:“你安心歇一会,待会我会再来。”

说完,他不再纠缠,推门去了。

瑶婳宫重归寂静,阿衍抱着头,只觉心绪混『乱』,抱着自己的人理应是恬耀才对,为何又换成了古晋......这古晋还抱着自己躺在同一张床上,这......这场景实在是变幻莫测啊。

从天域的稀硝山到地域的那汪清凉泉水,从恬耀情深款款的表白到古晋的执着不放,这时空是怎么转换过来的?

阿衍赤着脚跑到碧水池旁,凭栏下望,只见清澈见底的池水缓缓流动着,和平日一般无二,她翻身跳入水中,沉入池底。

水温不一样......有恬耀在的水池带着微微的清凉,水深也不一样,那是一往汪没有底的水潭,而瑶婳宫的碧水池,是有底的。

阿衍踩着水升出水面,看着眼前熟悉清冷的宫阙,忽然生出崩溃的感觉,摊开手掌一看,那朵妖孽的莲花犹如一副静置的画,镶嵌在手掌心内。

用指尖轻轻戳戳莲花花瓣,莲花毫无反应,阿衍幽幽道:“瑶婳圣祖,你究竟要阿衍怎么做?浑天洞的紫龙给我灭了,稀硝山的陈血给你喝了......你觉的不够解恨吗?我回到天宫后,你安静犹如小猫,单凭我一己之力,又岂能胜过古晋,我回来......岂不是羊入虎口,任他宰割?”

“你就这么看着,无所作为?”

“你到底想要怎样的结果?瑶婳,你这老糊涂,为何不说话?”

章节目录 第545章 主母仁慈 莲花依旧沉默不语,阿衍自言自语一会后,听的有人敲门,忙飞身一跃上了岸,来不及换下湿漉漉的衣裙,随手扯过一件披风披在身上。

宫门被人小心翼翼推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走近,接着听的玖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主母醒了?真是太好了,这些日子你一直昏『迷』不醒,把帝君急的团团转,寝食不安,幸得圣祖保佑,主母平安醒来。”

阿衍霍地转过身,瞪着一脸喜『色』的玖安,玖安被她看的心头发『毛』,跪下道:“主母,是玖安啊!玖安前来侍候主母洗涮更衣。”

阿衍淡淡道:“我晓得你是天宫忠心的奴婢玖安,你方才唤错人了,我是古月家族的衍姮,是你们殚精竭虑要对付的仇敌,筠琰已为此殉命,我无意拖累你,出去吧!”

玖安哭道:“主母明鉴,上次合着两位老先生来忽悠主母,是被『逼』迫的,奴婢心中......万分不愿的,可当时帝君闭关不出,宫里大小事全是两位老先生说了算,他们说不这样做,帝君就会有危险......奴婢不敢不从,不得不从.....这些日子......奴婢个个都活在自责悔恨当中,不信主母请看。”

她捋起衣袖,『露』出一双血迹斑斑的手臂:“我们八人是服侍主母的宫女,本应万事以主母为先,可我等屈服在强权下,做下背主的可耻事来,按照宫规,是要被凌迟削肉割骨,受够千日苦楚才能羽化,羽化后还不能遁入轮回,只能沦落为尘世中的一粒微尘,从此湮灭无痕......这等苦楚我们已受了两个多月,也悔恨了两个多月,主母,求你怜悯奴婢,饶恕了我们吧!”

阿衍皱着眉,看着那些可以看到白骨的伤口不说话。

玖安一边流泪一边举着双手,主母没让她放下手,她就一直举着。

僵持了片刻,玖安忽然一咬牙,伸手解开腰带,将上身衣襟褪下,道:“主母请看。”

雪白的身躯上全是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已经结了疤,更多的是新鲜着的,还渗漏着淡淡的血丝。

“主母还不信?”

阿衍终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见玖安哭的悲戚,便摆摆手她把衣襟拉上。

“夏薇她们呢?”

“回主母的话,今日我们七人都在戒律堂受刑,帝君派卫士前来将奴婢提了出来,言道主母醒来了,快去服侍,他还言道,只要主母点头原谅我们,便可免了刑罚,依旧像从前那样,回瑶婳宫服侍主母。”

阿衍淡淡一笑,道:“玖安,我并非你家主母,请不要『乱』了称谓,以后唤我阿衍姑娘即可......其实你们上次合演的戏码,甚为粗糙,我一早就察觉了,那个陷阱是我自愿跳下去的,和你等无关,这些刑罚甚为残酷,等会我向天君说个情,让他免了,这样可以了吧!”

玖安破涕为笑,向阿衍重重磕了九个响头,把额头都磕出血来了。

“主母仁慈,方才金口一开,戒律堂便会马上感应到,停止刑罚,玖安先代六位姐妹谢过主母,等会她们装束好了,便来前来拜见主母。”

章节目录 第546章 过来我这 玖安一口一个主母叫个不停,阿衍甚为厌烦,道:“玖安,叫我阿衍便可。”

玖安又流下泪来,哽咽道:“主母,您方才是以主母的身份赦免玖安等人的罪过啊!一旦称谓『乱』了,奴婢们仍需受刑......况且玖安一直都是这般尊称您的,先前智者老先生不知为何让奴婢们改口唤您为阿衍姑娘,奴婢不敢违拗才勉强改口,帝君晓得此事后大发雷霆,差点将奴婢七人捏成粉末,他言道主母永远是主母,谁敢表『露』出些微的不敬,便立马毙了,主母,奴婢七人只想尽心尽力服侍你,别无他念,请主母眷念。”

她又要跪下磕头,阿衍一手挽住,无奈笑道:“你家帝君执念甚浓,可阿衍的执念同样甚浓,既然你们不肯改口,那便叫吧,主母也好,人母也好......阿衍也好,不过是一个称谓罢了,反正,改变不了既定的现实。”

玖安喜笑颜开,一叠声道:“是......主母,你身上的衣物湿了,奴婢先给你更衣。”

阿衍不再理会她,径直走到碧水池旁汲水洗漱,玖安生怕她着怒,不敢再说话,只是乖巧地在一旁协助。

待梳洗完毕,阿衍推开瑶婳宫沉重的大门,眺望着宫外的锦绣繁花,想起昔日被困在天宫的苦闷时光,不觉微微出神。

兜来转去,还是身处天宫的瑶婳宫里......在天域里,我能去的地方,除了荒芜的古月山脉,就是这阕古老的宫殿了,为何......诺大的天域,寻不到一方净土可供我宁静地看花赏月?

恬耀的地域,和天域相比,不知有何不同?

想起恬耀,阿衍的心又酸又苦又甜......那人,为何总是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遐想后,却又退避三舍?

夏薇等人已一字排开站在台阶下,一见阿衍出来,全都拜俯在地。

“夏薇,岚珠,云紫,恬鸣,绽『露』,熙曲见过主母,谢谢主母仁慈,免了奴婢的刑罚,奴婢以后必定尽心尽力服侍主母。”

阿衍见惯不怪,只是微微一笑,道:“都起来吧,既然身上有伤,那便回去好好休养,不必劳累了。”

玖安七人自然不依,双手垂在腰间,屏息凝神,齐刷刷站在两旁,等候主母的召唤。

“阿衍,攸瑘湖中凉亭上,已摆好你喜爱的茶点,随我一道过去,共饮一杯可好?”

灿烂的阳光下,只见紫衣高冠的古晋不知从何而来,微微笑着,向她伸出手:“是为夫当日愚钝,致使你我生出隔膜,幸好今日你我皆安好,一切还来得及弥补,阿衍,过来我这。”

阿衍,过来我这......

他说的很自然,似乎笃定阿衍肯定会走下台阶,将小手交到他的手上。

阿衍向古晋福了一礼,庄严道:“天宫帝君古晋公子你好,我是古月家族的衍姮,你还是唤我衍姮吧。”

古晋嘴角略略上弯,阿衍『性』子倔强,他在几年前已领略过了,今日他铁了心要将她驯服,如今她人在天宫,再犟也飞不出自己为她精心编织好的鸟窝。

章节目录 第547章 眼瞎了 古晋走近阿衍,闲闲笑道:“我认识你那天,你告诉我你名叫阿衍,既然如此,在古晋心中,你永远就是阿衍。”

你是阿衍,是金匮赐婚给我的妻子,仅此而已......

衍姮嘛,那是古月家族嫡女的名字,一旦我唤你这个名字,你我的立场便马上反转......

阿衍不想再作无谓的口舌之争,侧身避开古晋伸过来的手,快步走下台阶往攸瑘湖走去。

微风拂动六角凉亭上的铃铛,带出连串清脆悠远的铃声,满湖七『色』莲花竞相开放,芬芳扑鼻,古晋挨着阿衍坐下,眸内笑意深深。

翡翠圆桌上,八『色』精致茶点摆作芙蕖花状,古晋亲自执起酒壶,注满杯中酒,将其中一杯递给阿衍,柔声道:“阿衍,这是当日我欠你的交杯酒,今日为夫先自罚三杯,当做赔罪。”

言毕,古晋真的接连饮下三杯满溢的美酒,他眸光清澈如水,定定看着一脸戒备的阿衍,笑道:“怎么,你不敢喝?要不我再罚三杯,好不好?”

见阿衍依旧不为所动,他晃晃酒壶,又饮下三杯:“阿衍,你若不解气,我就继续喝,可此酒经过千年酝酿,后劲颇足,若我醉了,发起酒疯来,又怕惊吓你。”

阿衍皱眉不语。

能喝醉天君的酒,当然也能喝醉我,你醉了,我还可以抽身离开,我若醉了,岂非任你鱼肉?

古晋喝了二三十杯酒后,两坨晕红慢慢氤氲在俊朗的脸庞上,眸光也有了『迷』离之意。

“阿衍......你真的一滴也不肯喝?”

阿衍淡淡一笑,道:“此酒太烈,阿衍不喜。”

古晋呵呵一笑,指端微微一转,将酒杯旋转了几圈,道:“烈酒才能尽兴,总是循规蹈矩,心中难免有些不足,该放纵时,不妨尽情放纵。”

生怕他真的醉了,做出一些出格的行为,阿衍只得将古晋手中的酒壶劈手抢过,道:“古晋,你喝多少酒与我何干?你喜欢喝就喝,只要不把此酒唤作交杯酒,阿衍便接了这杯酒,陪你喝!”

微觉熏熏然的古晋苦笑两声,道:“可这酒确实是你我大婚当晚剩下来的......这是我欠阿衍的酒,就算还十倍百倍也还不尽我心中的内疚,无论你心中怎么想,都改变不了我的初衷,阿衍,可否放开心怀,和我一道谈古论今?”

阿衍语带讥讽:“古晋,你的初衷是破解那个困扰天宫多年的诅咒后,马上和我解除婚约,你我还为此击掌立了誓,不知你可否还记得,你当日信誓旦旦,言道日后若违背了这个誓言,将孤独终生?”

古晋哑哑一笑,声音低沉:“当日我眼瞎了......不知道是你......若我晓得坐在我眼前的新娘正是我眷念着的阿衍,你我......今日恐怕孩儿都生出两个了......”

阿衍顿时满脸通红。

当日若真的和他做了夫妻......

不可能,我和古晋天生注定无缘,做朋友都嫌勉强,还做什么夫妻?

她微微捏捏拳头,指尖压刺了莲花几下,心底默念着:“我和古晋......永远只能是仇敌,不死不休......”

章节目录 第548章 叙叙旧 古晋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阿衍,语气诚挚道:“此时此刻,你是阿衍,我是古晋,我们抛开天宫和古月家族的恩仇,就当是两个老朋友叙叙旧,聊聊天,可好?”

老朋友叙叙旧?

阿衍淡淡一笑,低声道:“其实......我们并不熟稔......没啥好聊的。”

古晋利剑似的眉峰往上抬了抬,道:“至少你我两人,也曾在古月山脉同生共死过一回,这经历于古晋而言,一直记忆犹新,日夜回味着,不知在阿衍心中,可还留着影像?”

阿衍听的有些唏嘘,在古月山脉初见古晋的情景浮上脑际,也罢,其实古晋也非蛮不讲理的人,只不过有时爱逞英雄罢了。

“你若守礼,我便讲理。”

古晋微微一笑:“阿衍何曾见古晋放肆过?在阿衍面前,古晋除了俯首听命外,再无他法。”

阿衍撇撇嘴,接过酒杯,杯中酒晶莹剔透,清香四溢,单是这酒味儿飘入鼻端,已令人微微熏醉,她浅浅尝了一口,浓烈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流入,全身瞬间热腾起来。

好厉害的酒,怪不得古晋的脸『色』此刻红的像猪血。

阿衍不敢多喝,放下酒杯,向站在凉亭外的恬鸣和绽『露』道:“取些冰块来,你家帝君醉了,要醒酒。”

古晋目光潋滟,似乎要滴出水来,将酒壶取过又斟满一杯酒饮下:“阿衍太小看古晋了,这区区小酒,怎会醉我,天上人间,唯有阿衍的环抱,才能让我沉醉不醒。”

阿衍避开古晋投『射』过来的濯濯目光,道:“古晋公子太高看阿衍了,阿衍不过是一个败落家族的遗孤,辗转在天域里,只求能活下命来,你身为天域帝君,理应天生睿智冷酷,何苦执『迷』不悟。”

说话间,恬鸣已捧来一盘万年碎冰,绽『露』听到帝君醉酒,还特意泡了一壶浓浓的菊花茶奉上,阿衍捻起几块冰丢进古晋的酒杯里,道:“你若此刻酒气攻心,心火旺盛,就啃几块冰,待心平气和后,我们再来聊。”

古晋听话地吞了几块冰,喝了一杯菊花茶,以他高深的修为,要酩酊大醉或是头脑清明不过是顷刻之间的闹剧,既然阿衍要他啃冰,那便啃几块罢,只要她开心就好。

果不其然,随着冰粒下肚,古晋脸上的薰红慢慢褪去,他正了正衣冠,向阿衍笑道:“好啦,阿衍,古晋此刻头脑清晰,你无需害怕,纵然要借机发酒疯,我也会将你抱回瑶婳宫后再慢慢发,绝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乱』来。”

阿衍面无表情地道:“你清醒点就好,堂堂天域君主,若真的发起酒疯来,岂不在下属前失了体统,日后记入史册,可是要被后人耻笑的,好啦,你想聊什么?”

古晋站起向阿衍深深一揖,道:“阿衍,我先向你道歉,那年在古月山脉,我说过要护你安好,可是由于我的大意,致使你跌落峡谷的缝隙内,当时我寻遍整个古月山脉,也找不到你的影踪,还以为你遇难了。”

章节目录 第549章 三个错 古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阿衍,你永远想不到那时的我,就像一个患了失心疯的莽汉,将那片浸『淫』着你我两家鲜血的戾土掀翻了无数遍,直到五老捎来金匮开启的消息,才不得不恹恹回宫。

金匮开启了,代表镂刻在三生石上的那段天婚莅临了,宫里的人个个兴奋不已,唯独我......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感到无比的厌烦,无比的失落。。

那时我压根儿就没想过成亲,我十八岁那年,接触到这条姻缘戒律时,心中就极端抗拒这段被内定的姻缘,更何况后来认识了你......

那时我跟你说:“阿衍,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不?”

我还跟你说:“我会让阿衍喜欢上我的,你是第一个让我动心的姑娘,这感觉真奇妙。”

我说过的话,一直都记得很牢,阿衍,你可还记得?

......

在大婚前的七天斋戒日,智者曾将你的画像带来,可我......连看都没看,就一手扔了出去......这是我犯下的第二个错。

我万万想不到,金匮赐婚的女子是你......我真的想不到......

金匮所赐,必是良缘,流传了数十万年的谚语,原来是真的,只恨我愚钝,只顾一心思念着那个被缝隙吞噬的姑娘,忽略了耀眼凤冠下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正是你-----阿衍,我心仪的女子。

这故事听起来很可笑,连我也觉的不可思议,可却是真的......我一念之差,在大婚当晚和你定下日后分离的盟誓,连凤冠都懒得去揭开,便自以为是地离你而去,铸成今日你我相对漠然的局面,这是我犯下的第三个错。

阿衍默不作声地听完,沉『吟』了好一会才微笑道:“哦,其实回想过来,当年我并非无意走入古月山脉,或许是内在的潜意识指引着我一步步走进去,古晋,那条峡谷极有可能是我的血招引出来的,所为......恐怕是想置你于死地,可你命大......躲开了那些致命的机关,而我被吸入缝隙,是冥冥中的安排,你无需内疚。可当时我并不晓得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你也别怪我。”

古晋报以一笑:“无论峡谷是不是你招引来的,都不要紧,关键是当时我太过自负,以为凭一己之力,可以挡住那个神秘古老家族的机括,结果我错了,你失陷在峡谷内后,我将整个古月山脉掀了个底朝天......这时才发现古月家族确实是一个值得敬佩。也必须敬畏的对手,也明白了当年父皇为何要留下珉甜......”

阿衍听的牙痒痒,一字一顿道:“你将古月山脉掀了个底朝天?怪不得我再去时,觉得一切都不同了,原来是你弄的鬼。”

古晋笑了笑,道:“那是为了寻你啊。”

阿衍嗤笑一声,道:“寻我?以你的睿智,理应知道若我真的被吸入缝隙内,下场必死,你寻我什么?这不过是你的借口罢了,你原本心中就想着整治那方可怜的土地,古晋,在你父皇的摧残下,古月山脉已变成天域最贫瘠,最恶劣的地方,不知你在里面辛辛苦苦掘了几年土,发现了什么啦?”

章节目录 第550章 不热衷 古晋幽幽看着阿衍,语气涩然:“阿衍就这般看我?既如是,为何不拿刀子剖开我的胸膛,把我的心掏出来看个仔细?”

阿衍避开古晋如影相随的目光,望向湖中摇曳生姿的荷花,道:“在风景秀丽的地方谈论血腥的事,很煞风景,你说是不是?”

古晋轻轻笑了,眸光清如流水,映衬着脸上的熏醉,颇有几分风韵流长的意味。

“阿衍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你只喜欢祥和安宁的氛围,并不热衷与血腥杀戮。”

阿衍白了他一眼,道:“可天宫嗜杀。”

“不,天宫更希望天地万物浸『淫』在祥和安宁中。阿衍若不相信,可上神庙翻阅历代帝君的治世策略,每一代的开卷页表达的都是这个意思。”

古晋笑着摇头,又往杯中倒酒:“你问我在古月山脉的废墟中发现了什么?其实地底下除了积满怨念的泥土外,什么都没有,这些怨念就如重重蚕茧,牢牢缠绕在里面,使古月山脉沦落为一片死寂之地。”

阿衍心头一震,古晋这话倒也不假,当日自己曾掘开部分泥层,确实感应到一股深如大海般的怨气在浮动暗涌着,沉重的怨念截断了生机的焕发,就算雨水充沛,可二十多年来,还是滋润不出一颗小草出来。

她正视着古晋,一字一顿道:“使古月山脉沦为死寂之地的不是这股怨气,而是.....天宫。你为何避重就轻,将天宫犯下的罪孽撇的一干二净呢?”

古晋声音痛苦,道:“阿衍,这股怨气并非一时半刻形成的,它是累积而成的,是数十万年来为这场无休止的争斗殉命的生灵幻化而来,你真以为凭借天宫之力,能将那片盛世繁华摧毁的如此干净?那时内外因合力的结果。我这么说,你可能难以接受,可这是事实。”

阿衍心烦之极,如今距离古月家族被毁灭的时间不过是二十余年,若是正常的衰败,或者战败,总会留下一点点痕迹,比如破碎的砖瓦,埋藏的地基,可......事实上,什么都没有。

“你生就天眼,难道从未怀疑过我的身份?那几个老头对出现在禁地里的女子极为忌惮,没理由你一点猜疑都没有!古晋,我就不相信,当日你进入峡谷,仅仅是为了寻幽探秘,更多的是为了试探我吧?”

古晋沉思顷刻,坦然道:“确实有一点点怀疑过,你内蕴深厚,天生夜眼,这不是一般世家女子该有的禀赋,可我并没把你和古月家族牵连上,我原本打算带你平安出了峡谷后,才去追寻你的身份,可变化来的太快......或许,这是你我注定要历经的一个过程。”

古晋扶着头,平日偶尔会浅酌两杯,可从不像今日这般鲸饮牛饮,况且这酒和平日喝的不同,确实是从大婚当日遗留下来的交杯酒。

尽管先前已嚼了一杯冰来降火,可压抑多时的情感加上交杯酒浓烈,醇厚的后劲,就像一团点燃的烈火,正在炙烤着他年轻的心和躯体......

章节目录 第551章 谁的运气 面对阿衍,古晋有许多狂热的想法,也很想将这些想法一一付诸实践,可阿衍目前对自己戒心重重,他生怕一个控制不住,惊吓了她,只能将两人会晤的地点定在这个湖中小亭里。

光天化日,宫女环绕四周,在这么一个开明的环境中,理应会削弱阿衍的戒备心理,这样两人的谈话才能长久些。

阿衍自然懒得去领会古晋话中的意思,她正在回想当日在峡谷内听到哪曲琴曲,还有那个抚琴的丽人......

那是瑶婳......不,或许是瑶婳留在峡谷内的幻影,这个幻影弹奏出一曲旷世魔曲,差点就结果了古晋,可后来不知为何,自己一走到光圈外围......琴弦就断了。

“好个没用的丫头,大好的机会让你糟蹋了!”

那是瑶婳在消失前指着自己说出来的一句评语。

阿衍微微动了动手掌,瑶婳圣祖,那时你就断定我是一个无用的丫头了,那为何还要将家族中兴的重任交给我呢?

“阿衍,你在想什么?”

古晋往阿衍身边挪了挪,她沉思的模样极为娇俏,让他身不由己地想要靠近。

阿衍回过神来,从古晋身上传来浓烈的酒气,这厮真的醉了。

她掩着鼻子把身子往旁挪了挪,顺手将装着碎冰的碟子推到古晋面前,道:“天君一定渴了,先用点冰块降降酒气。”

古晋温顺一笑,听话地嚼下几块碎冰。

阿衍见古晋的举止正常了些,便道:“其实细细想来,那条峡谷是我招引出来杀你的......假如那时了结了天君,阿衍如今便轻松许多......你能活着出来,是你的运气,古晋,现在你明白了吧,阿衍只会将厄运带给你,你怪我不?”

古晋轻声一笑:“我怎会怪你?若非你将那条虚幻的峡谷招引出来,我哪来的福气见识古月家族奇巧的机括?这些机括有些连天宫最高明的工匠都造不出来,后来我将几样特别厉害的画了图,正让工匠们尝试能否原样复制出来.....阿衍,我应该谢谢你才是。”

阿衍听的暗暗咬牙,忍不住捻起酒杯喝了一口,瞪着古晋道:“不必谢我,你能活着出来,是你能耐够大。后来我从孤韧山顶摔到古月山脉,没能死在你的剑下,是你运气不够好......不然此刻你也省心许多。古晋,终有一天,阿衍会还你一剑,到时就得看......你我运气,哪个更好些!”

古晋看着两朵粉红酒晕从阿衍脸庞上腾起,不觉莞尔一笑,她真是一个量浅人儿,想来平日里也是很少喝酒的。

“伤你那一剑,确实是我的错!那时还没看清来人便莽撞地刺出一剑,阿衍,你要怪我,就尽情怪,若觉得一定要把那剑刺回来才解恨,现在就可以动手。”

古晋猛地将衣襟往两旁一拉,『露』出精壮的胸膛,他把手往心脏部位一划:“这里,只要阿衍把剑刺在古晋这里,你的怨气自然消了。”

阿衍神情古怪地看着古晋,良久不语。

章节目录 第552章 无赖 看这古晋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原因不过一二,一就是笃信自己不会拔剑,二就是就算真的拔了剑,也奈何不了他。

他从哪里拾来的自信?天宫中人视古月圣剑为魔魅邪物,心心念念就是彻底摧毁之,古晋却让自己立刻拔剑......刺入他的胸膛?

他有几颗心可以挖?有几条命可以挡?

或者这厮真的喝醉了......或者他正在试探自己的底线.....否则身为天宫的君主,彪悍无情的昊端嫡系传人,怎会如此轻率?

不靠谱哪.....

还有掌中莲花毫无反应,这剑怎么拔?

阿衍只得满脸尴尬道:“帝君,你的衣袍松了,还是先整理好再说话吧!”

古晋悠悠一笑:“不知古晋这副身板可入阿衍青眼?”

阿衍瞠目结舌,继而转过头不再看他。

两人僵持片刻,阿衍忽然扬声叫道:“岚珠,过来给帝君整理衣袍!”

岚珠垂着头,踏着小碎步走入凉亭,古晋脸一沉,双手一掩,将衣襟掩上

“不必,出去。”

岚珠如临大赦,忙不迭退出。

阿衍忽然道:“古晋,就算杀了你,我还是有怨气的,不但我有,珉甜和绿萝同样有,你说,你能一分为三,被我们三人都杀一次吗?”

古晋道:“珉甜是天宫抚养大的,她心中秉承的理念已更改,不会动这个念头,绿萝对我心生畏惧,恐怕一看到我的影子就溜了,唯独阿衍......可以接近我,可以肆虐我。”

阿衍笑了笑。

古晋继续絮叨着:“要怪只能怪古晋当时有眼无珠,没能在大婚当日将你认出来,还在你面前说了一堆混账话,阿衍,对不起,请原谅古晋的糊涂,好吗?”

阿衍指端微微用力,将酒杯旋了两个圈儿,几滴酒粒飞溅出来,熏香的酒香顿时溢满凉亭。

“古晋,你又跑题了,早就说过你我那场婚约不作数,我压根儿没同意过嫁给你,所有一切皆是身不由己,可还记得当日你我击掌之事?你言道只需破解诅咒,便废除你我婚约,你是天域第一人,可不能赖。”

古晋脸『色』微微一变,确实当日是和她定下这个混账盟誓,想不到她一直记得。

“这盟约,就当是浑话吧,阿衍可知,当日我为何要定下这个盟誓?追根溯源,也是为了你。”

阿衍诧异地望着古晋:“为了我?”

“当日在古月山脉与你相识,古晋心中便存了爱慕之心,可后来在峡谷内失落了你的踪影,我为此一直自责内疚,后来金匮开启,捎来我的新娘,那时我对你还没忘情,也厌倦被编排的命运,才一时糊涂没认出你来,还自作聪明与你定下这个约定,阿衍,如今我正式收回这个约定,你是我古晋今生唯一的妻子。”

“盟誓岂可当儿戏?”

“偶尔儿戏一次也无妨,总比日后后悔好!”

“你好无赖!”

“古晋这一生就无赖这一回,阿衍,别固执了,睁开眼好好看看你的夫君,纵观整个天域,你能挑出一个比我更好的男子出来吗?”

章节目录 第553章 互辩 “你......”

“我说的是实话,在阿衍面前,古晋有说大话的必要吗?难道在阿衍心里,觉的有比我更适合你的男子?”

最后这一问,带着缥缈的冷意。

阿衍好生烦躁,连声打断古晋的话:“古晋,你是天域的君主,一诺千金,岂可轻易反口,初见你时,阿衍是下界霁檀山庄庄主的外甥女儿,一个平常的天域女子,或许容貌生的好看些,使你惊艳了一把,可我并无旁的长处,不值得你日夜惦记着,依靠容颜换来的倾慕很快便会风云流散,何来刻骨铭心一说,与其说是在惦记着阿衍,不如说是在惦记着你在峡谷内遭遇的失败和挫折!其实你我都清楚,再多的粉饰也掩盖不了你我敌对的关系!既然天生无缘,何苦勉强呢?你如今面对的人是古月家族的嫡女衍姮,是你天宫的宿敌,古晋,你清醒一下吧!别再自欺欺人了。”

古晋脸『色』微微一变,但瞬间平复,淡淡道:“不是你想的这样,为何你不把我往好的方向想,总是以为我居心叵测呢?”

阿衍用力一拍桌子,大声吼道:“我累了,不想再和你争辩这个无聊的话题,言尽于此,请自重!”

古晋淡淡笑着又开始斟酒,阿衍将那盆碎冰往他跟前一推,道:“别喝酒了,这个更适合你。”

古晋丢了两块冰粒入酒中,含笑道:“还是阿衍最晓为夫的心意,酒烈,配以冰,口感更醇和。”

顿顿,又含情脉脉加上一句:“其实,你也关心我的,何苦口不对心呢!阿衍,你并不擅长收藏心机,古晋知道你心软。”

阿衍连声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古晋你别总是指鹿为马,这般行径和无赖有何区别!”

古晋笑道:“无赖又如何?只要能将阿衍留在身边,古晋当一回无赖也无妨!”

阿衍很恼怒,道:“你我天生就是仇家,你我的先辈,双手皆沾满彼此的血,这怨恨已深植意识中,远的不说,二十多年前......你天宫将古月山脉夷为平地时,为何不回头想想和为贵三字?”

古晋一言不发听着,并不打断阿衍的话。

等阿衍说完,才举杯将酒一口而尽,凑近阿衍,在她耳边轻声道:“天生无缘?阿衍,你我今生的缘分,一早就镂刻在三生石上,古月家族和天宫厮杀多世,连苍天都看不过眼,所以才安排你我今生这段姻缘,以和为贵,顺应天意!日后你我的子嗣,身上流淌着两家的血脉,执掌天域,那还有什么好纷争的呢?阿衍,你想想,这不是最好的安排吗?”

阿衍把头往后一闪,躲开古晋呼出的炙热的酒气,板着脸道:“古晋,你身为天域帝君,理应冷静睿智,何苦为了执着一份虚妄的念想而失去你的尊严!让我看轻你!我们还是言归正题,谈古论今吧!”

“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蒙蔽了你的心智?让你一开始便断然拒绝我的心意?”

古晋的声音很轻,却很冷。

章节目录 第554章 古今未来 阿衍冷冷一笑,道:“我的心智从未被任何人蒙蔽过,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以为借着酒疯就可以『逼』我就范,那可看错阿衍了。”

“我怎舍得『逼』你?古晋一生只得一妻,当然会宠溺周全,不然苦的那人是我!”

古晋笑的暧昧,阿衍却觉的厌烦。

“话不投机半句多,古晋君,我还是回古月山脉去好了。”

古晋嘿嘿一笑,反倒更进一步,一手覆在阿衍的后脑勺上,轻轻抚『摸』着她如云的秀发,道:“古,已成历史不可去追,我们读史,为的是给自己增加一面镜子,好三省其身罢了,过于沉溺在内只会故固步自封,失却远瞻的目光和豁达的胸怀,今,才是你我要关注的节点,和为贵是永恒不变的真理,绝对适用在你我身上,无论天宫和古月家族为何而战,到今天,已毫无意义!把毫无意义的仇恨延续下去是一件愚蠢到家的事,我绝不允许,未来,是你我孩儿的事......阿衍,『潮』起『潮』落,沧海桑田,天域就是这般跌宕起伏,无论期间有谁想要激起千重浪,最终的结果都是归于平静......千人千言,千人千面,只因他所站的位置不同,悟出的道理就千差万别,当你站在霁檀世家的山峰往外看去,天地只有你看到的那么大,可你已经赞叹着她的广阔无垠,可当你站在古月山脉那片废墟里看去,你的感知又有了质的飞跃,原来天地是如此浩瀚......如今你站在天之巅峰往外看去,尘世间所有的喜怒哀乐,生死荣辱,皆不过是漂浮在空间中的一粒微尘,不足道矣!”

阿衍反手拔开古晋的手,走到栏杆旁。

古晋如影相随,在他的概念里,阿衍是他的妻子,天宫的帝后,两人亲昵些又有何妨。

“古晋,请自重。”

古晋从后面搂住阿衍,下颌抵在她肩膀上低声道:“自重什么?你我夫妻早该合为一体,这样才会尽早化解你心中的怨气,阿衍,古晋今天就还你一个洞房花烛,什么家族恩怨,什么你死我活,通通抛一边去,天域要的是祥和安宁,阿衍,你冰雪聪明,理应一点就透。”

阿衍用力握住拳头,被古晋不停纠缠,她的忍耐已臻极限,忽而起了杀心,想要取出瑶婳以身所化的家族圣剑,就此了结两家延绵日久的恩怨。

可气人的是,那瑶婳的魂魄自从入了天宫,就像一直缩头乌龟,除了在浑天洞和稀硝山内显灵一次后,就再无动静,阿衍跺跺脚,只觉捉狂无比!

原本依仗着掌中潜藏着这把遇神杀神的利器,才随智者那老头回宫,想不到在最重要的关头,这剑失灵了......哎呦呦。

瑶婳,你真是一个坑人的老祖宗!

看古晋的执拗模样,似乎不会轻易放自己归去,可留在天宫,无异和狼共舞。

阿衍把心一横,道:“古晋,你不要持强胡来!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心里没有你!你胡搅蛮缠下去,只会让我更厌恶你。”

章节目录 第555章 春梦了无痕 古晋滚烫的身躯骤然一僵,他将阿衍轻轻巧巧转了个身,漆黑如墨的瞳孔内跳动着两簇金黄的火苗,静静看着阿衍,阿衍同样瞪大眼睛看着他,丝毫不回避。

“阿衍,古晋容貌凶恶?古晋一事无成?我是尘世间所有的闺阁少女梦幻中的郎君,你为何口口声声言不喜?”

“古晋,你很好,或许你真是尘世间所有闺阁少女梦幻中的郎君,可不是我的......我心中没有你,古晋,我告诉你好几次了,真的,我心里没有你。”

古晋微醺的头脑像被铁锤重重敲了一下,这句话......在稀硝山内,听过。

“我心里没有你,古晋,你听明白没有?你为何如此执着这份单方面的情感?拿出那晚和我击掌盟誓的气概来,这才是堂堂男子汉该有的做派!”

阿衍的眼神通透,清澈纯洁,不似为了搪塞自己而作伪,古晋的心沉了沉,天地之间除了我,还有谁配在你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你我相识之时,你才十七岁,我笃信你那时情窦未开,而你又是金匮内定的帝后,纵观整个天地,除了我之外,绝不会有其他男子能撩拨你半分,阿衍,你这一生只能是我的女人,你恼恨我在大婚当晚的所为,大可骂我打我虐我,我绝无怨言,可无需用这个可笑的理由来敷衍我。”

古晋的手轻轻搭在阿衍的臂膀上,声音低沉如耳语:“你尚是处子,当我不知么?”

阿衍听的又羞又愤,脸『色』先是涨的通红,接着便转作惨白。

那在沉梦中和恬耀经历的一切,莫非只是一场春梦?

晕『迷』的地点在天宫稀硝山内,醒来时是在天域,醒来是恬耀渺无踪影,醒来时抱着自己的人是古晋.....

若真的不过是一场梦,怎可能穿越两界,落在那个清凉彻骨的水潭内,和恬耀相依相偎,听他含情脉脉道出一番甜言蜜语?

春梦么?

春梦了无痕?

她的心一时冷一时热,竟然愣愣掉下泪。

古晋见她落泪,不觉心一慌,贴唇上去,将她的泪吮去。

“阿衍,莫哭。”

阿衍一手推开古晋,身子尽量往栏杆靠去,离他远点,她意识到目前处境的危险,稍有不慎便会被古晋吃个一干二净,可她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无论经历的是不是一场春梦,可那缱绻的感觉太过真实,真实的让她无法忘记那个在梦中给她温暖的男子,只是......

那人......恬耀你这个混蛋,为何不来带我走?带我离开天域,离开这场看不到边际的争斗,带我到你的世界里,过平静的生活,你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最后却落了空!

你为何每次都在最要紧的关头把我送回天域?其实只要你伸手拉我一把,我就可以摆脱目前这个看不到底的漩涡,和你在一起了。

你心中有顾虑,顾虑让你却步不前......究竟你心中有没有阿衍?每次遇见你时的情真意切,难道只局限于当时的时空背景吗?

一番甜言蜜语后便是无休止的分离,恬耀,你是在戏耍阿衍吗?

章节目录 第556章 彻底抹去 抱怨归抱怨,不过是心底一掠而过的怅然,眼前的纠缠终究是要说清楚的。

“古晋,我心里没有你,你听清楚没?阿衍心中,没有你,你再纠缠下去,唯有徒增烦恼。我们还是面对现实吧,你我两家的仇隙,源远流长,总是要解决的。”

古晋将阿衍困在双臂之内,语气极端危险:“当然要解决啊,只要你我间的事解决了,天宫和古月家族的仇隙自然瓦解无痕,这是解决两家困局最好的途径,完美又符合天意......古晋一晓得你的真实身份后,就决定要这么做!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我的决定,包括你......嗯,你总是说心中另有他人,那告诉我......你心里装着何---人?”

阿衍仰头与古晋对视着,淡淡道:“我心里装的另外一个男子,我喜欢他,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古晋,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喜欢过你,真的,若一定要牵扯上关系,那你我只能算作萍水相逢的朋友。”

古晋脸『色』微变,冷声道:“是一个叫恬耀的男子?”

恬耀两字咬音很重,似乎在说话间,就要将这个名字碎尸万段。

阿衍一愣,藏匿心中的情事从未向人提起过,古晋是如何晓得?

“他叫恬耀?是不是?”

阿衍默然。

古晋目不转瞬瞪着阿衍,她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古晋嘴角上翘出一抹冷酷的笑,一字一顿道:“阿衍,无论你心中有谁,在我眼里,都不堪一提,你只要记住一点就可以,只有我,古晋,才是你今生的夫君,只有我,才能完整拥有你的身和心,其他那些都是癞蛤蟆罢了!”

他没给阿衍说话的空隙,接着道:“至于那位暂时蒙蔽了你双目的恬耀,我已经灭了他,天域里所有叫恬耀的男子都被我灭了,还有他身后的家族,都已连根拔起,彻底抹去了,从此以后,天域里再无恬耀......阿衍,听到这个消息,你的心是否清明了许多?”

真是平地响起一声惊雷,阿衍惊悚地看着脸『色』阴霾的古晋,一直以来,她对他的纠缠多是报以厌烦,天真的认为只要分说清楚,就可以摆脱这桩桎梏,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明了,站在面前这个高大伟岸的男子,是天域的真正主宰,他掌控着天地万物的生死荣衰,他的一个轻微举动,就可以让下界生出惊涛巨浪。

“这才是天宫真正的做派?一旦面前出现了阻碍自己的事物,就要彻底摧毁?你不觉的是在造孽么?天域里有那么多名叫恬耀的男子,还有他们身后的家族......洋洋洒洒几十万条生灵,就因为我心中不喜你,你就辣手抹去......你太残暴不仁了。”

“古晋,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心底仁厚的君主,原来我错了,早知如此,我当日便该拔剑,将你杀了。”

古晋痞痞一笑,语气慵懒:“我晓得你心软,阿衍,你是一个心软的姑娘,当日硬不下心肠拔剑,日后......不会拔剑了!”

章节目录 第557章 一点就透 阿衍气的脸『色』苍白,天域里叫恬耀的男子,我一个都不认识,就算你杀光了他们,也与我无关,可......活生生的几十万生灵啊,因我被诛,这罪孽......这罪孽比天还要高,比地还要厚!

“古晋,你这个暴君!日后史册上必定留下这段有违天道的记载,你......等着被后世唾骂吧!”

古晋凑近阿衍耳边,轻声道:“纵然被后世唾骂,也是为了阿衍,史书上留下的可不止是古晋一人,还有阿衍你啊!”

阿衍闻言冷笑,道:“你是天域共主,杀的是天域的子民,你尚且不心痛,我何须为你劳神,杀人的是你,不是我,牵连上我......真是笑话!天域里叫阿衍的女子理应也不少,天君为何不去一一捉来,封为帝后?这样天下所有的阿衍都是你的妻子,岂不妙哉?”

古晋悠悠道:“可被金匮接引而来的阿衍只有一个,没法子,历代皆传颂,金匮所赐,必是良缘,既然是一段旷世良缘,古晋自当用心呵护,阿衍你要理解为夫的一番苦心才好!”

阿衍冷笑,道:“金匮接来的女子,是霁檀山庄的表姑娘阿衍,而我是古月家族的衍姮,那个阿衍已经从孤韧山顶摔下来,死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女子,是古月家族的嫡女衍姮!你睁开眼睛看清楚了。”

古晋重复念叨了几声:“衍姮,衍姮......可据我所知,你尚在母腹时,你父已抛弃了你娘亲,你娘亲带着满腔的伤心失意回归霁檀山庄生下你,你一出生就把你手臂上的父系印记去掉了,将你的名字列在霁檀山庄的族谱上......不然为何当年你我在古月山脉第一次见面时,我看不穿你的真实的身世呢?所以严格一点来说,你和古月家族并无多大的牵连。”

阿衍不觉有些惊诧,这么隐秘的事,古晋从何得知?

古晋似乎知道阿衍的疑『惑』,笑了笑,道:“阿衍不必惊诧,一开始是我疏忽,没去留意,后来知道错了,自然会上心去追寻,在天域中,没有我不晓得的隐秘。”

阿衍窒了窒,道:“所以......你就无所顾忌,肆意妄为?”

面对阿衍的指责,古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为了阿衍,古晋什么都可以做,区区几十万条生灵算的什么?天地万物都是天宫播撒下去的,天宫时时刻刻荫佑着下界生灵的繁衍生息,生和灭,不过是一条直线的某个转折点罢了,没有了这几个碍眼的生灵,自然会生出其他顺眼的生灵出来,天域还是一派繁荣昌盛,你说是不是?”

阿衍吐出一口长气,淡淡道:“你说是,就是,天地你说了算,旁人有置评的机会么?你问我,岂非多余?”

古晋笑了笑,指腹轻轻掠过阿衍柔腻的脸庞,柔声道:“早就说你我是天生一对,一点就透,阿衍,我的柔情只对你一人,我的容忍也只对你一人,至于其他,该走怎么的轨迹就走怎么的轨迹,这才是天地生生不息的道理。”

章节目录 第558章 天真 阿衍一手推开古晋,冷冷一笑,淡淡道:“天君错了,你的柔情理应撒给天域苍生,阿衍与你是不死不休的宿仇,怎能,怎敢独享你的柔情,况且,我的私事与你无干,天君若醉了,就回去歇息,等酒醒后,我们再来探讨如何解决古月家族和天宫之间的宿怨,你说的对,天域要的是安宁祥和,阿衍并非那种蛮不讲理的女子,只要将来龙去脉理顺了,所有恩怨皆可化解无形。”

古晋神情奇特地看着阿衍,听到所有的恬耀被自己灭了,她的情绪只是稍微激动了一下,压根儿没有悲痛欲绝的表现,还马上将话题转回两家的仇恨上来,难道,自己听错了?她心仪的男子不是叫恬耀?

恬耀......?天妖......?

她在睡梦中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理应刻骨铭心才是,可听闻噩耗后的反应......不太正常!

管他叫恬耀还是天妖!反正这个名字已成为天域的一个禁忌,以后很多年都不会有人再敢启用这个名字了!

古晋纵声大笑,凑近阿衍道:“当然一切皆有可能!我是你夫君,你是我妻子,在伦理上你已服帖于我,既然如此,你以古月家族那把老掉牙的剑来震慑我,是行不通的,阿衍,我在入静前曾立誓,一定要找到一个两全的法子,既能保存你我,也可以摧毁那把魔剑,你说,这个法子,我是找到了,还是没找到了呢?”

阿衍的心剧烈跳动起来,颤声道:“你胡说,古月家族的圣剑坚不可摧,若是那么容易被摧毁,用得着等到今天吗?”

古晋捉住阿衍的右手,轻轻摩挲着,轻声道:“为什么等到今天?好阿衍,你冰雪聪明,难道想不明白?”

阿衍甩开古晋的手,冷冷道:“那是因为过去的那些天君,想不到破解这把剑的法子,古晋,你别虚张声势了,若真有这个能耐,请马上将古月家族这把圣剑毁了,这样你就高枕无忧了。”

古晋悠悠道:“我绝不会毁掉此剑,阿衍。”

阿衍怒道:“那是你没有这个能力罢了,古晋,此剑历来是天宫的心腹大患,你若有能耐毁去,怎会姑息!你可知道,此剑可随时取你『性』命!”

古晋双目一睁,厉声道:“既然阿衍念兹在兹是古晋的『性』命,那为何不取出此剑,马上了结古晋,还你古月家族一次涅盘重生的机会?”

阿衍震惊莫名,颤声道:“你......为何晓得?”

古晋沉沉一笑:“好个天真的阿衍,你虽然来自古月家族,可教养却在霁檀山庄,在你的认知意识中,并没有嗜杀两字!古月魔剑的威力,要视执剑者的冷血程度,你天生心软,如何可以驱动此剑?”

阿衍厉声道:“你胡说!”

古晋道:“方才我让你将我的心挖出来,看个仔细,可你敢么?你不敢......为何不敢?因为你并不想杀我!阿衍,你我心意早就相通,只是你想不明白罢了!”

阿衍握紧拳头,瑶婳圣祖,瑶婳圣祖,天宫的主子正在藐视你,你为何处之泰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559章 休戚相关 阿衍忽觉一点底气都没了......原来古晋一早就『摸』清了古月家族所有的底细,其实自己理应想到的,两家经历了数十万年的对抗,相互间早就熟悉的没有半点秘密了。

真蠢......刚回天宫那段时间,自己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阿衍真想寻一条缝隙钻下去。

“那你还和我说那么多废话干嘛?古晋,原来你也是一个......一个......”

古晋微微一笑,道:“我跟阿衍说的全是心里话,古晋从不打诳,其实是阿衍疏忽了,你我两家为了这段莫名其妙的仇怨,厮杀了多少年?对方的底细,早已各自了然于胸,你真天真地以为,我不明白我要面临的困局吗?”

阿衍抚额呵呵一笑,一脸疲惫:“是的,天君早已成竹在胸,既如是,一上来就挑明来意不是更豁达些吗?不死不休......这才是你我最终的结局!多说无益,你现在就取出你的剑来,看能否将阿衍杀了!”

古晋眸光深沉,声音低的若耳语:“我一直喋喋不休全是为了你,阿衍,根据史册的记载,此剑和古月嫡女休戚相关,我若动此剑,就是动你,古晋舍不得。”

阿衍全身一震。

古晋见阿衍在发愣,干脆将她的衣袖撸起,凝神看着她臂膀上的彩蝶,过了好一会,忽然笑道:“好一只金光粲然的蝴蝶,那晚我为你擦拭身子时,无意中发现并仔细研究了半宵,总算给我参悟了古月家族的终极秘密,阿衍,你不用怕,就算你是古月家的嫡女,就算你握有那把令我祖祖辈辈都感颤栗的魔剑,可只要我制住你手臂上的这个图腾,那把魔剑将永无用武之日。”

他的手轻轻描画着那只美丽的蝴蝶,悠悠道:“一把没有威力的剑,何惧之有?又何须摧毁?你手上握着的只不过是一把破铜烂铁,既然是你家的老宝贝,就好好留着,当个念想,日后等我们的孩儿长大了,传给他也可以。”

阿衍只觉得全身血『液』骤然而热,擦拭身子!

古晋说他帮自己......擦拭身子......

在自己昏『迷』时,古晋对自己干了些什么?

梦中和恬耀的缠绵悱恻......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是假的,为何感受那么的真切,如是真的,为何醒来时,搂着自己的人是古晋?

她只觉的胸口涌动着一股郁闷之气,眼前金星舞动,脸上再度失了血『色』。

古晋从后面搂着她的腰,柔声道:“累了?那边回宫去好好歇歇,你刚醒来,确实不应多费神。”

阿衍竭力提起丹田的元气,左手五指成勾,勾住古晋的手腕,怒道:“你放开我,若不是你家那位薄情圣祖当年负了瑶婳,何来延绵百世的血腥杀戮,源头在你家圣祖那,你为何不去神庙问他!”

听阿衍说起圣祖时,脸上殊无敬佩之意,古晋脸『色』一沉,道:“阿衍,远古的故事太过遥远,你我皆没有亲身在场,焉可妄言谁是谁非。”

阿衍语带讥讽:“你我在稀硝山内,看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560章 统统不要 古晋毫不在意地嗯了一声,淡淡道:“在稀硝山内看到了幻像......幻像是虚无的,根本无法作为历史的佐证!就算看到的是真实的一幕-----两位圣祖原本就是夫妻,同心协力创立了天域的宜居格局!可最后为何相爱相杀?你我皆无法完全窥测事情的真相了......”

阿衍打断古晋的话,道:“我们可以再去一趟稀硝山,里面肯定还有其他的幻像。”

古晋默了黙,道:“稀硝山已被我毁了......”

阿衍跺脚道:“古晋,你这是在刻意毁灭证据,其实不用脑子都可以想出来,你家圣祖功成后负了瑶婳......瑶婳大难不死,回到古月家族,她恨昊端,所以才策划了袭击天宫的行动......”

古晋沉声道:“这是阿衍自个想出来的,到底是不是事实,没有人知道!可这数十万年来血淋淋的厮杀是真真切切的,你我两家的先辈为此......皆活的战战兢兢,食不知味,睡不安宁......这样的日子,谁想继续下去!谁不想彻底了结!阿衍,何苦执着!我说了,过去了的,就当做一面镜子,照着现世的人,去寻找一条更康庄的大道,而不是日夜纠结着,继续被这个困局压制着一生,阿衍,放松心怀,你会发现,天很蓝,水很清,日子很充实。”

阿衍连连摇头道:“所谓的康庄之道,也是用血肉铺垫出来的,这些血肉还新鲜着,古月山脉现在沦落成一片荒芜之地,而天宫依旧歌舞升平!天君,你身为天域的主宰,看到那片一无所有的土地,心中可有戚戚焉?”

古晋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这康庄大道上,不但有古月家族的血肉,还有我天宫的血肉,阿衍,我们付出的代价是相等的,那一战,天宫精英几乎全灭,我母后也因忧虑过度,早早羽化,我父也在三年后离我而去......阿衍,你以为我心里不痛苦吗?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继续下去......你我今世得谐鸳梦,就是因为老天爷也看不下去,要以和为贵,终止这场无休止的杀戮,阿衍,你明白不?”

阿衍只觉头痛欲裂,低声道:“你别说了......古晋,这是两桩事,不能混为一谈,古月家族和天宫的纠缠可以按你口中的仁义道德来解决,可你我之间,确实没有夫妻的缘分,你清醒一下,好不好?”

说完此话,她觉的头好痛,用力握紧拳头,可那瑶婳以身所化的荷花却浑然无感,在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第一等的傻瓜......

遇上的男子,不是地域帝尊恬耀,就是天宫君主古晋,都是自己无法抗衡,无法左右的角『色』,每一次,都要被动地去接受他们所谓的情爱。

我不要,我通通不要,恬耀和古晋,你们放过我吧!我只想做一个寻常的天域女子,能晨起看看朝霞,入暮赏赏流星,我可以抛却情爱,孤身一人就这么过着......我就这么一丁点的愿望,为何都实现不了?

章节目录 第561章 肉刺 没有了古月圣剑作为依仗,留在天宫里,无异和与狼共舞,阿衍的心一凉,忽然用力推开紧贴身旁的古晋,反身跳入湖中,岸上传来玖安等人的惊叫声,接着古晋一按栏杆,也随着跳了下去。

碧波『荡』漾的攸瑘湖瞬间干了,阿衍正扶着两根荷花杆儿站在湖底,她方才感觉极度厌烦,只想寻个幽静的地方躲躲,可没料到古晋也跳了下来,还把湖水也吸干了。

两人忤在湖底无言相对,过了好一会,古晋忽而轻声笑道:“阿衍感觉热了?这湖水不够清澈凉快,不如我们回瑶婳宫的碧水池去,哪儿才是戏水的好地方。”

阿衍听的愤懑,双手用力一折,将荷花杆儿掐断,退后一步。

荷花杆儿断裂的那一瞬间,她感觉指端微微一痛,似乎是花杆上的刺儿扎进了肉里,可这当口,也没心思查看,古晋正亦步亦趋,她只得继续往后退着。

退的几步,身后全是密密麻麻的荷花杆儿,迫切间也折不了这么多,干脆原地立定,瞪大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大声道:“古晋,你到底想怎么?”

古晋柔柔一笑,道:“阿衍,我不想怎样,只是看着你跳了下来,我便随着跳下来了,这叫『妇』唱夫随。”

阿衍这次气的连白眼都懒得翻了,只是嘿嘿笑了几声。

原本软糯的湖底因帝君和主母的踏入变成厚实的一方泥土,刚好供两位大神立足,此时此刻,阿衍知道再能躲,也是躲不开古晋那双千锤百炼的眼,唯有吐出一句微带嘲讽的话:“古晋,看来整个天宫在你霸道的管教下,无论活的人,或是死的物,都得服服帖帖的,你看,连这湖水,也怕了你......怪不得当日珉甜总是觉得日子烦闷,想要出宫玩耍。”

古晋『逼』近一步,一手拉住阿衍,柔声道:“无规矩不成方圆,阿衍,过了今天,你就明白身为天宫的主母,面对的责任有多大,而担当这份责任的背后,要的就是钢铁一般的手腕,不然天地会『乱』套的,一旦『乱』了套,苦的还是下界的生灵们。”

阿衍哼了一声,道:“何须过了今天,我早就知道了!”

古晋的笑容仿佛要滴下水来,悠悠道:“方才在亭子里你我已喝过交杯酒,今晚自然要行洞房花烛之礼,阿衍,我说过,普天之下能完整拥有你身心之人,只能是我。”

阿衍暗暗心惊,她搞不明白掌中那朵仇深似海的莲花为何歇了菜,若论真正实力,自己和古晋相比,还是稍逊一筹。

打是打不过他的,逃,恐怕也逃不掉,今日看古晋行事,是铁了心要将自己收纳进他的掌握之内,她唯有咬咬牙,一字一顿道:“古晋,你今日若强迫我从你,可以,可我已明明白白告知了你-----我心中没有你!你若乐意用一生的时光对着一个身心分离的妻子,那便来吧!”

古晋额上青筋突突跳动,是的,她几次三番说起,心里收藏着一个名叫恬耀的男子。

章节目录 第562章 若能做到 一直秉持的耐心忽而消失殆尽,古晋松开手,冷然一笑,道:“身心分离的妻子我不稀罕!可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你醒悟过来,心甘情愿做我的妻!好,我现在就送你回瑶婳宫休憩,让你好好想清楚......对了,我方才不是告诉过你,天底下所有叫恬耀的男子都被我灭了,以后你在睡梦中最好不要再念叨其他男子的名字了,不留神让我听到了,说不定又会去灭一次......那所有的罪孽,就在于你那些不靠谱的呓语,阿衍,以后要做梦,就做个香甜的美梦,梦中最好有我。”

阿衍听的心底一寒,虽说古晋永远找不到自己梦呓中的那个恬耀,可牵连到无辜却太残酷。

“古晋,你灭的那些生灵都是你辖下的臣民,你滥杀无辜,可是要遭天谴的。”

古晋傲然一笑,道:“阿衍又犯糊涂了,你夫君就是天,天意就是我的意,我要灭谁,就灭谁!和我一起是你的荣耀,你若执『迷』不悟,下场堪忧。”

阿衍一脸挑衅地看着古晋,道:“既然你不在乎,那好,我每天都会在睡梦中念叨一人,你不妨侧耳静听,记住别听错了......反正整个天域都是你的地盘,你大可放开手脚去找,找到后,你便一个一个杀了,你若能做到,我佩服你!”

古晋哼了一声,脸『色』阴沉的就像暴风雨前的天幕:“阿衍,你认为普天之下,能能找出一个比古晋更好的男子吗?”

阿衍嗤笑一声,反问一句:“古晋,难道你认为普天之下,就没有一个比阿衍更好的女子么?”

古晋眸光深沉,道:“或许叫阿衍的女子有不少,可能当我妻子的阿衍只有一个,我认定的人,认定的事,绝不会放手。”

阿衍沉沉一笑,不想再和古晋争执下去,干脆往岸边行去:“方才你一个劲儿劝我莫沉溺在两家仇怨上,如今为何执『迷』不悟!古月山脉此时已在天宫掌控之内,珉甜也如你父子的设计,安分守己留在那片贫瘠之地做个开荒牛,至于绿萝更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方才你说在我昏『迷』时已找到了破解古月圣剑的法子......而我此刻也拔不出圣剑,对你一点威胁都没有了......古月家族至此已完败......你还不知足,硬要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将我囚禁在天宫,古晋,是阿衍看错了你。”

古晋脸『色』微微一变,哑声道:“阿衍,你真的这么看古晋?”

阿衍双手攀住湖边,站在岸上的夏薇伸手来拉,阿衍皱眉,厉声道:“让开,不用。”

夏薇吓的整个人一哆嗦,摔倒在地,马上变成一尊石像。

阿衍纵声大笑,指着兀在地上摇晃着的石像道:“古晋你看,这就是天宫毫无人『性』的宫规,主子说话声音大点,表情凶点,奴婢就要变成一块石头,这是在震慑谁呢?哼!我就不相信你一生都不会发脾气!你若用卑劣手段得到阿衍,就等着天宫中的奴婢个个变成石头去吧!”

章节目录 第563章 脾气 阿衍跳上岸边,指着跪在地上簌簌发抖的玖安等人,厉声道:“抖什么抖,冷就回去加衣裳,别在我面前演戏!我早就看腻了!”

鼓动咕咚几声,地上又多了几个硬邦邦的石像,阿衍呵呵笑了几声,绕过她们沿着回廊往瑶婳宫去了。

古晋一动不动站着,目光紧追着阿衍的身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花径里,再也看不到。

他一挥手,弹出几点火星,将围绕在身旁的荷花点燃,然后哈哈一笑,踏着熊熊烈火转身去了。

浑天洞。

古晋全身赤『裸』站在一块满是尖利石刺的岩石上,一道气势磅礴的瀑布正兜头淋下,他面无表情,任凭激『荡』的水流冲击着全身,将滢如麦玉的身躯冲刷成暗红『色』。

“我就不相信你一生都不会发脾气......”

阿衍清脆却满是鄙夷的声音一直在脑际回响着,古晋仰头接了一口水,冰凉的,充满激情的水流瞬间充斥了咽喉,他咕噜一声吞了下去,借以熄灭身体那把被醇酒带起的火焰。

我就不相信你一生都不会发脾气......阿衍,你不用不相信,我当然有脾气,可我的脾气,不能『乱』发......

脾气......我的脾气在目睹母后羽化那一刻就泯灭了,那年我才七岁,正是一个孩子最依恋母亲的年纪,我眼睁睁看着我挚爱的母后羽化在我面前,一点法子都没有.....你永远不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长年累月都在浑天洞内修炼,每天每夜面对着洞内延续了数十万年的寂静和寂寞,心早就和浑天洞的岩石一样,坚硬,冰冷。

和古月家族一场两败俱伤的血战后,天宫精英伤亡殆尽,母后父皇相隔三年先后逝去,我成了天宫历代以来加冕年纪最小的君主,来恭贺我加冕的只有劫后余生的五位长老和零星的卫士,当我在神庙内接过比我个头还要高出三十公分的权杖时,我就清醒地意识到......我面对的是一个残缺到几乎接近原点的天宫,在这种情况下,我除了坚强面对,还能怎样?

我很少在宫里众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情绪,那些变石头的把戏在幼年时也经历过不少,后来见多了见惯了,也就无所谓了......关键是,我越来越少发脾气了。

可我为你发过不止一次脾气......稀硝山上,我第一次怒斥了那两个诓骗你上山的耆老,为了寻回你,我跳下充斥着上古戾气的山腹,斩杀了三头圣祖亲手豢养的神兽......阿衍,我的脾气都是为了你的安危而发,为何你一点感动都没有?

这么多年来,我收藏在内心深处的柔情,从未向任何人宣泄过,直到在古月禁地遇上你......当我眼睁睁看着你被裂缝吞噬,却无能为力时,我内心崩溃了,这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变故为何偏偏在我----天域第一人的眼皮底下发生了?

你永远不知道,那一刻我蒙受的挫败感,所以那几年我日以继夜浸『淫』在你家那片古老又古怪的土地上,将它掀了几个来回,就为了寻找有关你的蛛丝马迹。

章节目录 第564章 按照古谚 可你杳如黄鹤,从此不见芳踪。

一念入魔,便昏了头,大婚当晚,金匮赐婚赐给我的妻子正端坐在瑶婳宫内等候着我,而心有不甘的我却磨蹭了好久才走进去,还自以为是地腹稿了一篇清高的说辞,与你定下什么破解诅咒,解除婚约的盟誓......

而你那时也爽快地同意了,我想象中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没有上演,其实......与你击掌后,我心中同样掠过怅然失落,为何这个由金匮内定给我的妻子,丝毫也不眷恋这份可遇不可求的际遇,一心自求离去?

在踏出瑶婳宫时,我还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暗暗腹诽一句-----什么金匮所赐,必是良缘,若非我灵台神台清明,岂不误了一生的幸福。

呵呵,可笑啊,真可笑,如今想来,当时的你我,灵台都太过清明了,若任何一人糊涂点,这良缘早就成了。

古晋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抹去满脸的水渍,阿衍,其实在你昏睡时,我是有机会将那把让我祖辈颤栗不已的魔剑彻底毁去的,可古月嫡女历来都是人剑合一,我若辣手毁剑,就等于亲手扼断你的咽喉,我怎舍得?

其实,我留下此剑,还有一个原因......

这把剑......听说妖孽无比,是天地间唯一能击杀天君的魔剑......我也很想见识一下。

天宫见识过这把剑的帝君都身首异处了,可我不信邪,我偏要硬碰硬,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对我心悦诚服,才能让你倾心于我。

我对你始终一心一意,你为何一直对我不假辞『色』?

“阿衍,到底是什么蒙蔽了你的双目,为何你连认真凝视我的耐心都没有?古晋生来顶天立地,光明磊落,何曾试过如此低声下去哄一个女子,九龙壁被我毁了,凤冠被我『揉』碎了,连稀硝山都被我夷平了,你可曾用心思量过,古晋这般做的良苦用心?”

天宫和古月家族,真的不可以合为一体吗?

古晋的眸光,深远莫测。

真的要按照古谚,来场不死不休的对决才能彻底完结这场令人厌烦的杀戮吗?

古晋仰天长啸一声,激昂的啸声将奔腾直下的瀑布震的水花四溅,他大步一跨走上岸边,往洞内走去。

穿过一排参差不齐的石笋,一件简陋的石室出现在古晋面前,粗糙到接近天然的石床石凳石桌,正在冷清地等候着主子的莅临。

古晋任凭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后背,从石床上捉起一套白『色』衣袍披上,盘膝坐下。

静坐了片刻,他忽然狂躁地站起,绕着石室走来走去,过往只要坐在这间熟悉的净室内,很快便会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可今次却似有万千思绪在纷扰,令他始终无法静下心来。

走了几圈,始终无法将紊『乱』的情绪平复下来,他有些恼怒地挥起拳头击向身旁的石壁,剧烈的疼痛换来碎石纷飞......古当晋瞪着被自己砸出的一个大洞,忽然清醒了过来。

我......一时激动,竟然毁坏了浑天洞最原始的结构......

章节目录 第565章 远古的结发 浑天洞是历代帝君修炼的圣地,一旦受损,后代帝君的修为必定打个折扣,这可是一件直接影响到千秋万代,根基永固的大事!古晋这下子真的慌了神,顾不得抚平还在淌血的伤口,弯下腰将满地的碎屑拢起来,想要重新填充进破洞内。

啪的一声,开裂的洞口又掉下一块石头。

古晋一手捻起,刚要塞回洞内,觉的这石块个头有些大,不觉垂眸看了一眼。

那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块,入手清凉,石块上似乎雕刻着一个图腾,他轻轻抖了抖,将覆在石块上的小碎石抖掉。

忽然古晋全身一震,这个图腾很眼熟......似乎曾被过往的某位帝君使用过。

他闭眸用心检索着,过了半枝香时间,才想起这是第三代帝君-----靖蘘天君的紫龙腾云图腾,自他被古月嫡女刺杀后,这个图腾便被后代帝君视为不祥之物,弃之不用了。

古晋将石块来回摆弄着,试图找出石块的异常,靖蘘帝君的遗物理应收藏在神庙的碑林内,此刻却在浑天洞内现身,那肯定是靖蘘帝君生前塞进去的。

折腾一番后,终于古晋发现这“石块”并非天然,而是一个接缝完美的石头盒子。

古晋很是惊喜,靖蘘帝君是上古帝君,史册记载“眉宇肖似圣祖,坚毅勇猛,一生致力于扫『荡』『荡』异兽,驱除瘴气,为天域原始雏的形成做出伟大贡献。”

若非这位帝君生『性』多情,被古月嫡女『迷』『惑』,也不至于在壮年丢了『性』命,古晋心内唏嘘不已,继而想到那个不肯屈服的阿衍,不觉叹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将将石头盒子打开,内里空间甚为狭小,所装之物竟然是一团头发和一款薄如蝉蜕的玉佩。

盒内之物历时已久,古晋不敢用手触碰,生怕轻微的触『摸』就会让这份古物化为粉末,凭借目测,这团头发是两种不同发质混合在一起而成,粗而油亮的肯定是男子的头发,而缠绕在一起的那条条细长柔丝,明显是一个女子的长发。

“这是靖蘘帝君......和那位古月嫡女留下来的头发?”

生就七巧玲珑心的古晋马上想到这个可能,靖蘘帝君喜欢流连花丛,却一直拖延择后的日期,直到偶遇那个命中魔障后,才正儿八经地想要正是立后,只可惜......在离大婚吉期前三天,被那个美丽无情的女子一剑穿心,还将头颅割去......死状甚为凄惨。

靖蘘帝君将自己的头发和那古月嫡女的脱发纠缠成一团,放入修炼的静室石壁内,可见心中对这女子的万千挚爱,只可恨,那女子带着嗜血的目的接近靖蘘帝君,根本没有半点男女情份,一旦狩到先机便辣手无情......靖蘘帝君只能带着满腔的痴情和壮志未酬含恨而去。

古晋连连叹息,将石盒放在桌案上,恭恭敬敬拜了下去,低声祷告:“靖蘘帝君请见谅,第一百代君主古晋无意拾获你的遗物,明日便将它送入碑林中,陪伴你的千古英魂。”

章节目录 第566章 玉蝶 古晋参拜完,再度拿起石盒细细观摩,纠缠在一起的头发没啥玄妙,不过是一份远古的虚假定情信物,可那块薄如蝉蜕般的玉佩,却让他生出了兴趣。

玉佩呈现淡淡的黄『色』,因年岁久长,显得比较陈旧了,玉佩是一个镂空的蝴蝶图案,颇为生动活泼。

“蝴蝶......”

古晋轻声念叨一句,这蝴蝶和阿衍手臂上那个彩蝶图腾如出一撤,看来正是古月家族嫡女的印记,那位无情的女子既然将这么贵重的信物送给靖蘘帝君,为何到最后还是下狠心杀了他?

史册上记载此女杀了靖蘘帝君后,拎着他血淋淋的头颅冲出天宫卫士的重重围剿,兔脱而去,而天宫经此一役,元气大伤,靖蘘帝君连子嗣都没有留下来,只能从长公主诺兰诸子中挑选慧根深厚的三子峥暝,送入浑天洞修炼,涅盘三百一十七年,脱胎换骨为按灸天君。

幸好按炙天君不负众望,在他的励精图治下,将已接近坍塌的天宫架构重新搭建了起来,在他统治的那一世,将蠢蠢欲动的古月家族完全压制住,给天宫争取到了宝贵的休养生息时间。

古晋拔下一根墨发,小心翼翼将玉佩挑起,玉佩在岩石折『射』出来的光影中轻轻晃动着,似乎在唱『吟』着一阕悲伤的上古情歌。

将玉佩转了个面,一行上古行文清晰可见------尧珖赠靖蘘,愿此生比翼双飞,永不离弃。

尧珖......原来第一个割下天宫帝君头颅的古月嫡女名叫尧珖......

古晋嘿嘿冷笑,愿此生比翼双飞,永不离弃......可许下这个诺言的女子,却辣手无情,将想和她共度一生的那个男子杀了。

真讽刺......

都是因为那个名叫瑶婳的远古女子!若不是她蓄意指示后裔去对抗天宫,怎会引来这场血淋淋的仇杀。

就算是昊端圣祖负了瑶婳,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古晋马上悄悄告罪一声,圣祖勿怪......

就算真是昊端圣祖负了瑶婳,那也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大可在生前明刀明枪打个痛快,做个了断,为何一定要牵扯到后世呢?

古晋哼了一声,很想将这个蝴蝶玉佩捏成粉末,可转念一想,还是将玉佩放回放回石盒中,顺手阖上。

过几天等阿衍的气顺了些,我将这石盒子拿去给她看,让她晓得这段惨痛的历史,这样......她的心或许会开阔些。

将破损的洞口修补完整后,仔细检测了一番石室的气场,确信没有异常后,古晋那颗悬挂在半空的心才落了下来。

他重新回到石床上盘膝坐下,等待阿衍醒来这段时间他的心太『乱』了,几乎没怎么真正休憩过,如今阿衍醒来了,再闹腾也只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他绷紧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宫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比如各级长老的任命,稀硝山废墟的清理,下界不时涌现的异常变故......这些全都需要集中精神去好好处理,古晋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眸。

章节目录 第567章 无奈 阿衍并没有离开天宫,她回到了瑶婳宫。

她要尽快搞清楚掌中莲花为何骤然失了灵,古晋方才自信满满言道已找到克制古月家族魔剑的法子,真有可能吗?

瑶婳宫是昊端送给瑶婳的爱巢,里面肯定留着不少瑶婳熟悉的印记,让莲花身临其境,说不定会汲取到昔日的灵气,重新旺盛起来。

掩上瑶婳宫的大门,就着殿内幽幽的天光打开手掌细细查看,莲花依旧是那朵莲花,花红叶茂,比起被困血海时的恹恹光景,有生气多了。

“瑶婳圣祖,瑶婳圣祖,你在不在?”

用手指轻轻戳戳莲花花瓣,一点反应都没有。

“奇怪了,当自己陷入昊端的血海中无法挣脱时,这瑶婳晓得去地域寻找恬耀为自己解围,为何回来瑶婳宫后,又无知无觉呢?”

难道被恬耀所救那个情景......真的不过是自己心中的臆想?不然为何醒来时,是古晋躺在自己身旁?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阿衍顿时怅然若失,原来......恬耀从未来过......他好生生地遨游在那个他掌控着的天与地中,而我......却终日做着不着边际的白日梦。

阿衍合上手掌,叹了口气,幽幽道:“瑶婳圣祖,你说下一步阿衍该如何是好?我身处险地,古晋肯定不允许我离开天宫,而我恐怕也没有单独离开的能力......而他......古晋肯定会再来纠缠,阿衍该当如何?你给我的期限越来越短了......你究竟要我如何做!”

掌中莲花自然不会应她的,除了在浑天洞和稀硝山内显过灵后,这莲花就仿佛不过是一副静止的画,无声无息。

阿衍心头忽然起了一阵颤栗,得剑之时,瑶婳曾说过,若在规定时限内没有完成家族赋予的使命,自己就将心碎而亡,掐指算来,这期限已过差不多一半了。

方才被古晋纠缠到身心烦躁时,她有过冲动拔出那把传说中的圣剑,尽管迄今为止,她还没有一窥此剑的庐山真面目,可在那时,心真起了杀机,可谁会料到,瑶婳的莲花偏偏就在此时歇了菜呢?

那,瑶婳的警告还有效吗?再过一段时间,若自己还没履行家族使命,杀掉天宫的现任主子,自己会否心碎而亡?

自幼便游离在家族充满仇恨的气氛之下,她心中的恨意并不强烈,面对着支离破碎的古月山脉,涌起的感觉多是悲怆和唏嘘,想的多是如何才能让那片土地自然而然地重新涅盘......

自然而然地涅盘,按照自然的走向,就是用时间来换取空间,这个过程极端缓慢,兴许在等待的过程中,这片土地会几度易手,到的她重现生机时,主子已更换了几迭。

可这又是最干净,最有前途的重生法则。

一开始她觉得,无休止的杀戮殊无意义,况且自己与古晋之间并无深仇大恨,没必要杀死对方,她更天真地以为,很多以前造成的假象,只要剖开心扉,说个清楚,就可以一了百了,再无牵挂。

章节目录 第568章 都是假的 正因为存了这番天真的心事,所以得剑后第一次和古晋相遇时,她竭力控制住圣剑的蠢蠢欲动,换来半月的心绞痛,第二次在古月山脉,和古晋隔着一个卵形的光蛋相对时,她再度强行压制住圣剑,这次换来的是长达三月的心绞痛,这些她都默默忍受了下来,避开珉甜等人,独自遁入荒野中,独自面对着令人发疯的寂静和内心的煎熬。

所有的这些,包括最后关头的舍生取义,都是在心中已无牵挂的前提下臆想出来的,可在经历那场『迷』离的幻境后,在得到了恬耀亲口许诺的美好憧憬后,她对人生又有了新的期盼。

我想好好活着......从小到大,我都不能畅快心怀,活出属于自己的随心所欲,可这次我想好好活着,可属于我舒展的那一方乐土,在哪儿?

天域吗?这块生于厮,长于厮的空间,是我最熟悉最亲切的所在了,可她的主宰是古晋......方才古晋对自己蛮缠一番,令她心生厌恶,甚至一度生出违拗初衷的想法,想要祭出那把家族圣剑,就此了结两人......还有两个家族间所有的爱恨情仇,可万万想不到的是,不知古晋在自己昏『迷』时动了什么手脚,掌中莲花在关键节点-----歇菜了!

动不了古晋就得给他掣肘终生,或许古晋是天域所有云英未嫁女子梦寐以求的夫君,可偏偏不是我所祈求的郎君。

地域吗?地域有恬耀,那家伙......。阿衍忽觉头痛欲裂,沉梦中发生的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是真的,为何醒来时,搂抱着自己的人是古晋,而不是那个一脸情深的恬耀......若是假的,为何又假的那么真切,让她时时刻刻回味着。

可他人呢?隔的那么远,远的连在梦中一会都要相隔未知的岁月,更令她沮丧的是-----恬耀为何不来寻我?

他宁愿恪守寥廓给瑶婳许下的那个诺言----两界永不相通吗?那他给我许下的诺言呢?

假的......

假的情话......假的缠绵......

阿衍忽然觉得很累很累,那个自己心爱的男子,藏在一个遥远到无法企及的空间里,恪守着两界永不相通的古训,做好自己本分的皇,让自己一次又一次回到天域,面对生与死的抉择。

恬耀,你若真的在乎阿衍,为何不来找我?把我带离这个看不到底的漩涡?

原来所有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假的邂逅......假的情话......假的承诺.......

唯有此刻面对的困境才是真真切切的......

古月山脉沦落成一片贫瘠之地,没有草,没有树,没有飞禽鸟兽......珉甜和绿萝最终将沦落成啃沙喝风的野人......

还有最要紧的一点是,经过漫长的岁月酝酿后,古月山脉还会属于古月家族的后人吗?

若干年后若易主了,这个罪孽......是我来背负吗?

这个困局怎么破?

怎么破?

越是思量越觉烦躁,她不由得大叫了一声,干脆跳入碧水池中疯狂游曳着,池底细沙被她踢的飘散在水中,随着水流不停旋转着,可那条虚空的通道,始终没有如她所愿开启。

章节目录 第569章 尧珖 那晚阿衍不知怎的睡了过去,一觉黑沉,无梦。

翌日醒来,诺大一个瑶婳宫静悄悄,玖安等宫女正已变成石头正在攸瑘湖边放着,那些级别低的宫女更是没胆子推开瑶婳宫门,前来自荐侍候主母。

在床上发了好一阵呆才翻身坐起,没有宫女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阿衍乐的清闲,自个洗漱更衣,收拾妥当后打开手掌看了看,那朵认怂了的莲花毫无起『色』,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握紧拳头轻轻敲击着桌案。

一阵轻微的疼痛从指端传来,阿衍停住了手,疑『惑』地张开手掌,确认莲花并无异样后继续敲打桌案,疼痛再次袭来,这次的强度倏尔加强了,一阵接着一阵,疼的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次她不敢大意了,瞪大眼睛细细检视手掌,果不其然,在右手中指指腹上,有些微的亮光在闪动着。

阿衍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压住右手中指指腹,微微用力,嗤的一声,一根细如牛『毛』的小刺『射』了出来,她眼疾手快,手一兜,将小刺接住。

还来不及看个真切,被刺伤的指腹涌出一滴浑圆的血滴,沿着手指,落到掌上的莲花花蕊里。

莲花似乎受到刺激,轻微地痉挛了两下,花蕊上颜『色』略略暗淡了些,阿衍把手指含入口中轻轻吮吸了几下,将血止住。

那枚小刺静静躺卧在手掌内,带着淡淡的黄『色』荧光,阿衍皱着眉想了一会,终于让她想起来了这是昨天在攸瑘湖内手折荷花杆时扎上的。

这令她心生惊惧,浑天洞的紫龙伤不了自己,稀硝山的戾气伤不了自己,而这枚荷花杆上的小刺,却令自己受伤出血?

她小心翼翼将小刺粘在指腹上,感觉很是清凉,试着来回捏『揉』,不觉大为惊诧,这哪里是什么荷花杆儿上的刺,分明是一根小巧的玉棒。

“怪不得能把我扎出血来。”

阿衍自言自语,就在此时,一声悠长的叹息若有若无掠过耳际:“第七个......你是第七个......”

“谁?”

这声音和瑶婳圣祖的声音同样缥缈,却少了几分冷峭,多了几分伤感。

不是瑶婳圣祖......

那是谁?

“我是尧珖......你当然不晓得尧珖是谁......我不过是一抹罪孽深重的幽魂......”

阿衍松了口气,尧珖?没听说过。

“你是天宫中游『荡』的幽魂?”

“不是。”

掌中的玉刺轻轻颤抖了一下,咳咳两声道:“你......把我换到那只手上去,我不要和......瑶婳姑『奶』『奶』待在一起......我怕她......”

阿衍惊诧的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附在玉刺上的这缕幽魂,把瑶婳圣祖称作姑『奶』『奶』......

“尧珖前辈也是古月家族的嫡女?”

阿衍一边问一边将玉刺转了个手,按照辈分推算,这尧珖也是数十万年前的风云人物了,她的魂魄为何留在天宫的攸瑘湖内?

“呵呵......呵呵......古月家族的嫡女......若让我再投一次胎,我宁愿做一只猫,一只鸟,也不愿意做古月家族的嫡女。”

阿衍不禁笑了笑,原来很早很早以前,已有古月家的嫡女厌恶这个沉重的身份了。

章节目录 第570章 时光荏苒 阿衍低声提点一句:“尧珖前辈,小声点,瑶婳圣祖就在我身上......可能会听到你我的谈话。”

尧珖的“玉刺”静默了好一会,才悠悠开言:“瑶婳姑『奶』『奶』似乎有点衰竭的迹象......她此时正忙着从你身上汲取灵气,没空,也没能耐听到外界的声响......方才你指端流下的那滴血,有我半生的修为在内,虽然比不上她,可也能将她压制住一段时间,你......莫要怕。”

阿衍闻言不觉笑道:“瑶婳是你我的前辈,为何你要压制她?”

尧珖默然,过了好一会才慢慢道:“我对这位姑『奶』『奶』,一半是怕,一半是......恨,难得这次趁她势弱,借机出出心中的闷气罢了。”

阿衍忍不住哈哈一笑。

尧珖叹息一声:“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对她也畏惧得很.....”

“衍姮,你叫我阿衍便可。”

“衍姮......”

阿衍努力回想着读过史册,自瑶婳和昊端翻脸后,从第二代开始了相互攻击,到第三代,发生了一件震惊天地的大事-----古月家的一位嫡女将天宫帝君靖蘘的头颅割断了!

她不禁对掌中这枚细小如牛『毛』的玉刺生出膜拜,杀伐决断才是正宗古月嫡女的做派,对比自己,一直在不停衡量着这份家族使命的得失,这思想境界真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汗颜......

“尧珖前辈......你就是那位以『色』为诱,刺杀了天宫第三代帝君的前辈?”

尧珖似乎受到了莫大的刺激,尖声道:“谁说我以『色』相诱?是.....谁说的?”

阿衍吓了一跳,忙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悄声道:“是我从天宫的史册上看到的。”

尧珖笑的比哭还难听,道:“天宫的史册?他们一定将我描述成一个该死的妖孽......那我们家里的史册上是如何记载?”

阿衍老老实实道:“我没看过家里的史册......因为古月家族已被上一代天宫帝君灭族了,整个古月山脉上面除了黄沙就是风沙,什么都没有。”

尧珖惊叫一声:“真个古月家族都被天宫灭了?不可能吧!那你为何在天宫中?”

阿衍苦笑一声:“天宫已统治了天域百世之久,古月家族和天宫也对抗了百世之久,这么长的时间内,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尧珖似乎连连吸气:“百世了?我还以为不过几万年罢了......”

阿衍凝神看着那枚玉刺,道:“尧珖前辈,能让我看看你的真身吗?”

尧珖叹了口气道:“我的真身早已湮灭,这一缕魂魄经久不去,不过是......有一件心事未了,原本我无知无觉沉降在湖底,谁知被你的鲜血激活才有了一点点感知......想不到时光荏苒,已是过了这么多年......”

阿衍很是遗憾,这位尧珖前辈说不定是瑶婳圣祖的侄女辈,瑶婳的真身有幸目睹过,可这位流连在天宫的尧珖,不知是怎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

“阿衍,谢谢你让我知道了时光流逝......数十万年了,你才是第七个捧着瑶婳圣祖的嫡女,看来这些年,古月家族被天宫撵的很惨......哎,冤冤相报何时了?何时了啊!”

章节目录 第571章 我很自私 阿衍很有同感,在自己最感『迷』茫时,这位尧珖老前辈代自己道出最真实的心声感叹,不禁附和一句:“正是......什么不死不休,这个结局太惨烈了,尧珖前辈,过往两家理应不乏智者,为何始终不能将这段宿仇化解了呢?。”

尧珖悠悠道:“看来你很不愿意去履行瑶婳姑『奶』『奶』交给你的这个任务......莫非你对昨天那个小伙子生了情?可拖到最后,你还是会选择保全自己的,因为当年我也走过同样的路。”

阿衍马上否认:“没有的事儿,我对古晋无感。。。是他固执,不肯放手,可说句老实话,我也不想杀他......尧珖前辈,如果我真的杀了他,我们两家会继续纠缠下去,百世了,时间太漫长,这么多年来,我们两家为此牺牲了太多太多无辜的生灵,不值得啊......我想结束,不过......”

尧珖哑哑一笑:“结束?那你可得掂量一下,你的命重要呢,还是天宫主子的命重要?瑶婳姑『奶』『奶』是个不死不灭主,你自以为牺牲了自己,便可以结束这段爱恨情仇了么?真个天真!”

阿衍垂头看了看那朵聋哑了莲花,皱眉道:“不死不灭?可瑶婳圣祖的真身理应已羽化了吧?这抹辗转百世的怨魂......只要解除了她心头的恨,或许就会自行化去。”

尧珖冷冷一笑,道:“这个姑『奶』『奶』的恨,比天还要高,比地还要厚......当年昊端负了她,她就要灭了昊端留下来的种......可昊端的子嗣越来越兴旺,灭之不尽......她的心头恨哪,只会越积越深。”

阿衍很是苦恼,道:“瑶婳圣祖既然这么恨昊端,活着时为何不找昊端拼命,偏要让后代子孙去为她卖命......其实我很自私,我想结束,可我也想好好活着......难道没有一个两全的法子?”

尧珖连连唏嘘,若有两全的法子,当年自己就无需硬下心肠,杀掉心爱的男子了。

世人皆说,古月妖女提着靖蘘帝君的头颅,一脸狞笑离去,可有谁知道,那时她的泪正爬满整个脸庞,眼睛酸涩到几乎失明......

她一直在拖延狙杀的时间,瑶婳姑『奶』『奶』给的期限是三年,和靖蘘相处的那一千多个日子里,她有无数次出手的机会,因为他对她根本不设防......可她一直在拖,拖到了期限的最后一天,恰好也是两人大婚前的一天。

刺出那一剑后,剧痛了几天的心脏骤然舒泰了.......可她的灵魂,自此背上沉重的悔恨枷锁,

换来永生永世的痛和悔.......还加剧古月家族和天宫的仇恨,让两家在血腥的路上越走越远。

将靖蘘的头颅供奉在瑶婳姑『奶』『奶』的圣像前,掌中那朵控制了自己三年的妖孽莲花便消失了,她木着脸在神庙站了一晚,尔后便离开了古月山脉。

从此以后,再没人见过这位自瑶婳后,古月家族最杰出的女儿。

族人寻了她百余年后,也便失了耐心,将精力转移到准备下一场战役上去了,因为那个时候,天宫的报复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572章 淡漠的流光 “尧珖前辈,你辈分高,一定晓得很多古月家族的隐秘,比如瑶婳圣祖回到古月家族后发生的事情......你能告诉我那时的经过吗?古月家族几历浮沉,远古的那些史册早已『荡』然无存了,很多事情我不清楚。”

玉刺轻轻颤抖了几下,陷入短暂的沉默中。

阿衍凑近手掌,极轻极轻道:“尧珖前辈,你说有一件心愿未了,所以一直潜伏在天宫不肯离去,若你信得过我。不妨直言以告,阿衍必定竭尽全力为你达成。”

玉刺又轻微地颤抖了两下,当尧珖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已多了几分隐晦的伤感。

“这么多年了......什么都化为灰垢啦,心愿达成不达成,已不重要......”

阿衍挑了挑眉,很认真地道:“可你一直在意着,不然为何潜伏在天宫徘徊不去?今日你虽然借我的血获得暂时的意识,可终不长久......若带着这份遗憾散去,日后见到故人时,你......如何跟他相逢?”

尧珖咯咯笑了起来,阿衍叹了口气,任凭她笑了个够。

“阿衍,你可有真心爱过一个人?”

尧珖整整笑了半盏茶那么长,正当阿衍以为她会继续笑下去时,她的笑声忽然便停止了。

阿衍微微一窒,继而苦笑:“若上天能给我一个自由,无局促的空间,若我不用背负身上这份泰山般沉重的使命,我想......我会真心去爱一个人,只是......若那人不懂得珍惜我,我会选择自行远遁。”

尧珖轻轻道:“这么说,你还未真正试过放宽心怀去爱。世人皆道,古月尧珖是个蛇蝎美人,以『色』相诱,杀了天宫的靖蘘,可是......又有谁知道,我和靖蘘,是真心相爱的......他,他一早就晓得我的身份......”

阿衍敛敛眸,真心相爱的一双人儿,为了前人的是非恩怨付出生命和一生的幸福,真不值得。

尧珖的声音在淡漠的流光中缓慢地流淌着,将阿衍拉到了远古那个春风和暖的清晨......

七岁的尧珖和平日一样,早早就起床了,昨晚临睡前,娘亲应允了她的要求,今天带她去蝴蝶谷赏花。

蝴蝶谷在山庄东南一带矮坡下,山谷内长着一片茂密的花海,上面栖息着很多『色』彩绚烂,个头大小不一的蝴蝶,现在正值春暖花开,正是观赏的好时节。

尧珖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吃过早饭后便乖乖坐在檐下静心等候娘亲,可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还不见娘亲的身影。

她心急起来,不管嫲嫲的劝阻,撒开脚丫跑去前殿寻找娘亲,当她跑过两重回廊,正要跨过门槛推开前殿大门时,两个满头白发的侍从一边一个,将她双手捉住,拎回了后殿。

尧珖很生气,虽然自己年纪小,可怎么说都是古月家的大小姐,这些下人怎能如此粗鲁地对待自己?

“你们大胆,没看清我是谁吗?”

“大小姐,请不要到前殿去,家主受了伤,正在医治,需要安静。”

“爹爹受了伤?那我更要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573章 密室 侍从脸『色』非常凝重,沉声喝道:“不是你爹爹,是瑶婳家主!小孩子安静点,别『乱』嚷嚷!”

她听不明白,可看到两个侍从的脸『色』非常可怕,小心肝顿时一颤,不由自主地大哭起来了。

两个嫲嫲快步跑来,将她抱进屋子里,低声哄着。

“我爹爹不是家主吗?”

“大小姐,他们说的是那位瑶婳才是真正的家主,是你爹爹的堂姑姑。”

尧珖很委屈,不停抽噎着,堂姑姑......从未见过......娘亲说好了今天带自己去看花捉蝴蝶,可这堂姑姑一来,整个庄子里的人似乎都没空闲了。

半个月后,尧珖终于见到了一脸疲惫的娘亲,她拉着娘亲的手,怯怯问道:“娘,这些日子你都在前殿?”

“嗯,我要侍候瑶婳姑姑。”

“有那么多仆人,为何要你来侍候?”

娘亲掩住她的小嘴巴,压低声音道:“别『乱』说话,山庄本来就是瑶婳姑姑的,你爹爹不过是个代任家主罢了。”

“那爹爹去哪啦?我已好多天没见到他了!”

娘亲一拍桌子,道:“你爹爹练兵去了,瑶婳姑姑被『奸』人害的好惨,你爹爹要发兵去讨伐那个恶贼!”

尧珖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道:“娘,我可以去见见瑶婳姑祖母吗?”

娘亲连连摇头,道:“暂时不可以,瑶婳姑姑受伤很重,一年内都不可见光和吹风,等她伤势大好了,自然会唤你去相见。”

尧珖对这位凭空出现的瑶婳姑『奶』『奶』很好奇,却不知,这位姑『奶』『奶』的回归,给整个家族带来一场连绵不绝的战祸。

一年后的某一天,尧珖正在书房里练字,那个白发苍苍的家仆出现了。

“瑶婳家主要见你,随我来吧。”

她刚搁下笔,还来不及跟随身的小丫鬟交代一声,那个家仆就将她拎走了。

两次被人当小猫一样拎来拎去,尧珖心里很不爽,可那家仆力气好大,她连动弹一下的余地都欠缺。

白发家仆将尧珖直接带到神庙的密室前,将她往内一推:“家主在里面,你自个进去吧。”

尧珖战战兢兢地『摸』着粗糙的石壁往里走,每年的春秋二祭,她都会随着娘亲前来神庙磕头,可每次都是跪在大殿里,从未来过这个阴暗的密室。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八角莲花水池碧波『荡』漾,中间矗立着一方丈许来方的八角平台,一个黄衣女子正盘膝坐在上面,闭目养神。

“你是尧珖?”

尧珖愣愣看着那个脸容憔悴的黄衣女子,她的五官非常精致,镶嵌在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上,看起来令人非常舒服。

“是,我是尧珖,请问您......是瑶婳姑祖母?”

瑶婳微微一笑,算是默认,接着手一扬,将尧珖吸到自己身边:“尧珖,你几岁了?”

“八岁。”

“八岁......我八岁那年已经晓得很多厉害的法术了,你现在晓得几样?”

尧珖小脸一红......按照族规,古月家的女子七岁就要开始修炼,可这一年里父亲日夜忙于练兵,似乎把这件事要紧的大事忘了。

章节目录 第574章 传艺 尧珖觉得很冷,这位瑶婳姑祖母的身体就像一块寒冰,就算隔着厚厚的衣服,还是感觉到有冷飕飕的寒气在渗漏着。

“阿嚏......阿嚏......”

尧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连鼻涕都流出来了,她从袖兜里取出锦巾,一边擦拭一边悄悄挪开些。

瑶婳立刻察觉了,她嘴角微微下弯,苦笑道:“冷么?姑祖母如今元气涣散,体温失衡,你以后待在我身边,可要习惯才好。”

尧珖很害怕,日后待在姑祖母身边?那岂非见不着娘亲了?

她究竟才八岁大,正是依恋母亲的年纪,听到日后要和这个陌生的姑祖母相伴,眼泪顿时盈满眼眶,可还是竭力忍着,不敢流下来。

瑶婳伸手轻轻点点她的眉心,笑道:“怎么,怕我?好孩子,莫怕,姑祖母要把一生所学教会你......你成为古往今来最厉害的女子,我要让天域所有生灵知道,谁才是天域的主宰......”

瑶婳看似轻柔的轻轻一点,落在尧珖眉心却如千斤重的冰块,她全身一激灵,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这个震耳欲聋的喷嚏似乎将尧珖全身的『毛』孔开启了,彻骨的寒气滋滋外冒,尧珖全身不停发抖,过了好一会,忽然又觉得不冷了。

她双手抱着肩膀,一脸不安地看着那个容貌美丽,却神情落寞的姑祖母。

瑶婳满意地点点头,道:“甚好,你的根基不错,可以承接我的衣钵,尧珖,我古月家族的女儿皆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你虽非我的亲生女儿,可身上流淌的也是古月家族的血,自今日起,你便是古月家族的嫡女,日后长大了,为姑姑做一件大事后,便可以承继古月家族的家主之位了。”

古往今来最厉害的女子----这话的吸引力很大,尧珖托着脑袋想了想,反正自己也到了学艺的年纪了,父亲日夜忙碌着,无暇指导自己,而娘亲也忙着照顾两个年幼的弟弟,那跟随瑶婳姑祖母学艺也挺好。

她很乖巧,立刻跪下向瑶婳姑祖母磕了九个响头,脆生生地道:“尧珖谨遵姑祖母安排。”

瑶婳笑『吟』『吟』地扶起尧珖,道:“好乖巧的孩子,放心,留在姑祖母身边,是你的大福气。”

从此尧珖就留在瑶婳身旁,瑶婳每天抽出三个时辰出来指导她练功,大其余时间多是自己静坐练功,她从来不吃东西,只是每隔七天喝一杯从密室灵泉里滴漏出来的清水,而尧珖的伙食则是由白发侍从从外面送进来,一开始是每隔三天送一次食物,尔后便拉长到七天,再往后便一个月送一次......这样过了几年,尧珖也可以不吃东西了。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密室内的时间似乎是静止的,尧珖没有了时间的概念,每日都是机械地重复着修炼的过程,有时瑶婳会入静许久,她长日无聊也只能随着入静。

慢慢地,瑶婳的身体开始有了些微的暖气,脸『色』也有了柔润的荧光,而尧珖,也从一个八岁稚女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章节目录 第575章 胡话 枯燥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直到某天,当尧珖从入静中醒来时,却意外地发现瑶婳姑祖母不见了。

尧珖第一反应是吓了一跳,因为一直以来,姑祖母都是坐在自己身旁的,连站起来的次数也是屈手可数,可这次醒来后身旁空『荡』『荡』的,她先是大声呼唤,然后找遍了密室所有的角落,确定瑶婳姑祖母确实不见了。

她不觉有些慌『乱』,不晓得出了什么事,自那年被白发侍从送入密室后,她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了,平静的日子过的太久,自然便生出习惯来了,如今尧珖对外面的世界已有了陌生的感觉,可此刻支撑这个习惯的那个姑祖母却不见了,她在密室内等了一段时间,还是等不来姑祖母,这时她开始想,莫非姑祖母羽化了?

这个念头让她伤心了很久很久,等她重新振作起来,决定走出密室回家中看个究竟时,却猛然发现一个可怕的问题-----这个密室是没有门的......

没有门?那自己是怎么走进来的?

她试过挖掘,可四面八方都挖开了,看到的全是坚硬的岩石......尧珖这时真是悲哀到无法形容----难道自己一生要困死在这方静谧的密室内?

正当尧珖彷徨无计时,瑶婳姑祖母回来了。

瑶婳姑祖母这次的出场方式很是奇葩,她是凭空出现,尔后扑通一声掉入了莲花水池中,载沉载浮,不知死活。

尧珖连忙跳入水中将瑶婳姑祖母捞了上来,姑祖母的脸『色』苍白如雪,连脸上细小的血管都清晰可见,整个身子就像一块寒冰,气息微弱。

“姑祖母......醒醒,姑祖母......”

尧珖手忙脚『乱』地为姑祖母渡气,自己这一身修为都是来自姑祖母,就算此刻全还了给她也是应该,过了整整九个时辰,姑祖母才微微睁了睁眼睛,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他......羽化了......为何这么快......”

尧珖连忙问道:“他是谁?”

“昊端老贼......便宜他了,我还没来得及去拆他的骨,喝他的血,他便羽化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说了这两句话后,瑶婳姑祖母又晕『迷』了过去。

这一晕『迷』又过了好长时间,尧珖一直守候在姑祖母身边,按时为她渡气,这段漫长的等候,让她很疲惫,可她不敢放弃。

有一天,正在打瞌睡的尧珖被一阵低沉的声音惊醒了,她眼睛还来不及睁开便喜道:“姑祖母,你醒了?”

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尧珖俯到瑶婳姑祖母身边一看,她双眼依旧紧闭着,并无醒来。

原来晕『迷』中的瑶婳姑祖母正在说着断断续续的胡话:“端郎......你好狠......为何要给我下毒......端郎,你给我许下的诺言都是假的......我恨你......好痛......啊......痛......孩儿......孩儿......我的孩儿......”

浑圆的泪滴从瑶婳姑祖母眼角不停渗出,那是尧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她在哭。

尧珖听的一愣一愣,只是依稀揣测到,瑶婳姑祖母肯定经历过一场大惨事。

章节目录 第576章 时光转换 这场胡话后,瑶婳姑祖母又沉寂了很长时间,尧珖只得坚守在密室内,等候她的下一次清醒。

不知过了多少年......久长到尧珖失却信心,想着这一生就这样了的时候,瑶婳姑祖母毫无征兆地醒过来了......

“尧珖,是你吗?”

骤然响起的声音将尧珖惊动的涕泪交流,长久的独自一人和封闭的空间,她还以为,自己已失去了听觉和语言能力呢!

“姑祖母,是我,你终于醒过来了。”

瑶婳抬了抬手,声音清冷虚弱:“将我扶起来,睡太久了,没力气啦!”

尧珖连忙将瑶婳姑祖母扶了起来,姑祖母的身子依旧冰冷,似乎刚从冰棺材里钻出来。

“我睡了很久很久了吧!”

瑶婳靠在尧珖身上,喘着气,低声问道。

“......是很久很久了,姑祖母,你那天到底......去了哪?”

瑶婳闭眸想了想,呐呐道:“我去了哪?呵呵......我去了一个邪恶之地......我去看了......一个恶贼的坟茔,我正要刨开他的坟,将那副恶毒的臭皮囊搅个粉碎时,不慎中了那老贼生前布下的机关......”

尧珖不敢接口,瑶婳叹了口气,道:“我时日无多了,尧珖,来,用你的手掌抵住我的手掌,给我输入真气......这样我才有精神给你讲述......我的故事。”

尧珖依言而行,将自身元气源源不绝输入瑶婳体内,瑶婳缓了缓,道:“真是生受你了,这么多年来一直不离不弃,姑祖母说过,只要你日后办成一件大事,就让你成为古往今来最厉害的女子,你可记得?”

尧珖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心中对那个“古往今来最厉害的女子”这个名号已不敢兴趣,她更希望的是回到家里和父母团聚在一起。

瑶婳咳咳两声,吐出一口血沫,她垂头看了看,叹道:“千年之前我就该羽化了,得益于师兄度我的元气和家族的余荫,才残喘至今......”

尧珖听的心惊胆跳,千年之前?难道自己已在这密室内过了千年之久?

瑶婳似乎窥破她的心事,道:“尧珖,这密室内的时空和外面迥异,你以为短短的十来年时光,其实世间已过千年,你的父母兄弟,皆已作古,现在古月家族的当家人是你的侄孙一辈了。”

尧珖只觉天旋地转,身子连连晃动,差点晕倒在地。

忽觉一阵寒气自瑶婳掌中传来,将她强行拉直了身子。

“尧珖,昔年我被情障目,错选一人,和那人并肩奋战,创下大好一片山河,谁知那人功成后竟生出异心,趁我初孕期间,元气消退,哄骗我服下天下奇毒,想置我于死地......”

尧珖虽仍心神震『荡』,可还是听到了瑶婳的说话,她颤声道:“姑祖母,那人连自己的孩子都要毒杀吗?”

瑶婳冷笑一声,道:“昊端狗贼惧怕我,当然也惧怕我生下的孩儿......这老贼自始至终都是在利用我,利用古月家族雄厚的背景来为他开天辟地......只可恨,我领悟太迟!”

章节目录 第577章 恨之根源 “姑祖母,你是如何逃脱出来的?”

尧珖小心翼翼问道,既然昊端立心要杀姑祖母,一定会计划周详,没理由会让她活着离开。

瑶婳幽幽一笑,道:“昊端那恶贼骗我喝下毒酒后,生怕我垂死一击,匆匆离去,他笃定我一个时辰后便会毒发身亡,可......他却不知,有一半的毒被我腹中的孩儿吸收......我腹痛难耐,这个尚未成型的孩儿便自行流产......我知道昊端很快就会回转查看,他既动了杀心,就绝不会容我活在世上......于是我跳下宫内的碧水池,遁着一条昔日无意开通的密道,逃到师兄那儿。”

尧珖心想,原来姑祖母还有一个师兄......

瑶婳满脸痛苦,这段往事潜藏在心中千余年,今日道来,依旧是浓浓的恨。

“那昊端不晓得这条密道?他没有去追杀你?”

“不晓得......我是无意中开通这密道的,当时怕他生出不必要的想法,就没有告诉他......想不到在关键时候,却救了自己一命。”

尧珖眨眨眼,很想问问昊端这不必要的想法是什么,可看姑祖母神情沉郁,便压住好奇不敢询问。

“师兄和我情如兄妹,当年我父曾有遗愿,希望由我师兄执掌古月家族......哎,不说也罢,或许这就是瑶婳的命,师兄救了我,可我中的毒天地无『药』可解,我待在师兄哪儿养伤,师兄为了保住我的命,用尽了所有的灵『药』......因为忧虑,他连头发都变白了......瑶婳已负了他一次,不想再拖累他,所以当我能站起来后,便悄悄离开了。”

尧珖张了张嘴,瑶婳根本没打算往这方面说下去,话锋一转便回到了古月家族上来了。

“我循另一条密道回到了家里......以后的事情你都晓得了,尧珖,姑祖母今日交代你一件差事,你听好了-----”

尧珖肃肃颜,侧耳静听。

“我的形体顷刻后便会化为无形,留在天地间的只是一缕幽魂,我想要喝昊端恶贼的血......看来是喝不到了......我想要将他碎骨扬灰,看来也做不到了......带着这两个无法完成的心愿化去,瑶婳心有不甘,尧珖,我将一生修为凝聚在我留下的这抹幽魂上,附在你身上,你出去后,先去游历天地,增长见识,然后......然后去帮我将天宫掀翻了,杀光昊端留下的后代......”

尧珖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姑祖母,那昊端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吧?他遗留下来的后裔,恐怕也非庸物,尧珖只得一人,怎能将整个天宫掀翻了呢?”

瑶婳目光一寒,厉声道:“你真没用,还没和敌人照面便胆怯!我实话告诉你,第一,昊端和我的修为不相伯仲,我的魂魄附在你身上,凝成一剑,当你用自身功力驱动此剑,相当于我亲自出手,那狗贼的后代,修为再高,也不会是我的对手!第二,掀翻天宫的法子有许多,你只要想办法接近现任天宫的主人,将他的头颅割下来,供奉到神庙内便可......“

章节目录 第578章 若不坚强 尧珖脸『色』有些愣怔,割人头颅......?

这是否......太血腥了吧?

瑶婳见她脸『色』犹豫,不觉哼了一声,道:“怎么,你又怕了?身为古月家族的嫡女,理应杀伐果断,你受我熏陶多年,一点胆量都没有吗?”

尧珖咽了咽口水,低声道:“是,姑祖母,那......还有其他的交代吗?”

瑶婳嘿嘿一笑,道:“看来你还在忐忑中,好,尧珖,我给你说说现时古月家族和天宫的现状,在过去的千余年间,天宫已和古月家族结成死敌,尤其是这数百年来,大小战役已打了不下百次,就连你的父母和弟弟,都是死在昊端恶贼的儿子手上!你背负着比泰山还要沉重的家仇国恨,难道不该抖擞精神,去保家卫国吗?尧珖,古月家族已成为天宫的眼中钉了,他们每时每刻都想将我们连根拔起......你若不坚强,就只有消极等待被灭亡的结局!你是家族中唯一能和天宫抗衡的人,难道你要坐视不管?”

尧珖只觉的全身的血都向头脸涌去,颤声道:“我的父亲和弟弟,都是被天宫的恶贼杀害的?”

瑶婳叹了口气,道:“不错,你若不信,等你出了密室,回到上面,看看家里的现状,再查看过往史册,便一清二楚了!”

尧珖用力握紧拳头......八岁那年离了爹娘兄弟,原本以为很快便能再见,想不到一掠千年,再无相见之日......至亲若是善终,倒也罢了,可原来是被天宫的人杀了......

存活在世的所有牵挂,都没了......出去后,自己便成为后辈眼中的老祖宗了......

她只觉鼻腔发酸,眼圈一红,眼泪滴滴答答落了下来。

“不许哭!古月嫡女的眼泪无比金贵,是随便掉下来的吗?”

尧珖一边拭泪一边想,瑶婳姑祖母你也哭过......难道听到亲人糟了毒手的噩耗,也要我不动声『色』?

我做不到......

她干脆放声大哭起来了。

瑶婳皱眉看着她,也不开言阻拦,直到尧珖哭的声音嘶哑,才冷冷喝了一句:“够了!”

经过一番大哭后,尧珖感觉心底的悲愤宣泄了不少,她霍地抬起头,恨声道:“姑祖母放心,尧珖一定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将昊端的后人杀个精光,好为姑祖母出气,也为我的爹娘兄弟报仇!”

瑶婳满意一笑,道:“这就对了,你为我亲自指定的嫡女,得我半世的修为,何惧昊端的后人!”

瑶婳说完这番话后,似乎很疲惫,闭上眼稍作休憩,尧珖不敢惊动,呆呆地坐在她身旁望着身下那汪闪动着微微白光池水。

过了两盏茶时分,瑶婳忽然睁开眼,手腕一抖,将正在走神的尧珖拍醒。

“尧珖,听我的嘱咐,我将以身化剑,遁迹在你掌内,当你寻到天宫现任主子后,寻一个机会,将他击杀......因我不能长久游走在外,所以你只有大约十年的时间去完成折现任务,十年后,你若未能将敌人头颅搁下,我会反噬你身,撕裂你的心脏使你崩裂而亡,切记切记!”

章节目录 第579章 涅盘归来 尧珖还来不及咀嚼姑祖母话中的涵义,手上已传来一股排山倒海的冲力,她哎呦一声,摔入莲花池中。

当尧珖从水池中探出头,发现瑶婳姑祖母已消失不见了,她扯开嗓子大声叫喊,可除了嗡嗡的回声外,再无半点声响。

尧珖从水中爬上平台,张开手掌仔细查看,果然,手掌中央多了一点淡淡的黑斑,就像是被水稀释了的一抹浓墨。

姑祖母是......羽化了?

“姑祖母,姑祖母......”

试着用手轻轻触碰黑斑,感觉和平日无异,唤了几声不见回应,尧珖也就不再折腾,只是想到以后十年都要背负着这个可怜又可怕的老祖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寒噤,可既然上了身,去不掉了,只能咬咬牙接受下来。

重归寂静的密室让尧珖感到无比害怕,她此刻非常迫切地想要回到上面去,好去验证瑶婳姑祖母说的话。

尧珖试着去敲打密室的岩壁,果不其然,这次很快就被她掘开了一条通道,循着还算清晰的记忆,她想起了这条通道正是当年走过的那条。

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很快她就看到了一扇简陋的石门,一手推开,立刻闻到了一阵阵浓烈的草木清香气息。

那一刻,尧珖激动地涕泪交流,多少年未未闻过这种大自然的味道了?

“我......回来了......”

当尧珖重新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时,她止不住昂首向天,大声吼了一句!

“恭迎尧珖姑姑回归。”

震天价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尧珖还没回过神来,已被一大群身穿盛装男女老少围了起来。

“尧珖姑姑,昨夜圣祖托梦,言你今日回归,我们在此已等候多时了......”

尧珖彷如隔世地看着匍匐在地上那群人,竭力想要寻出一两张熟悉的脸孔,可费力地找了许久,一点符合记忆的相似都找不到。

“你们......你们的祖上是哪位?”

为首的一个中年汉子抬起头,恭恭敬敬答道:“回尧珖姑姑的话,我叫置亚,先父是泯柯公,爷爷是杖奤公,太公是耐崖公......”

尧珖眉心一拧,耐崖?是弟弟的名字,自己被白发侍从带去密室那年,弟弟才满一岁......

“耐崖是你们的太公?”

置亚神态更恭谨了,道:“正是。”

“现在的年份是......”

“回姑姑的话,现在是太沌八千五百三十二年。”

“太沌八千......五百三十二年?”

“是。”

尧珖全身晃了晃,差点晕过去,原来瑶婳姑主母说的都是真的......自己一直以为不过在密室内度过了十余年,世间已跨度了千多年了。

她沉默地看着跪在地上那帮儿孙们,只觉思绪万千,不知想哭,还是想笑。

“姑姑涅盘归来,以后我们就依靠姑姑了,有姑姑带领我们抗击天贼,一定能战无不胜!”

尧珖低声道:“天贼?可是天宫的人?”

置亚脸有愧『色』,低声道:真是那群万恶的贼子,上十年我们和他们打了一场,伤亡了三千儿郎......”

章节目录 第580章 见识一下 尧珖听的很是生气,道:“我们伤亡了三千儿郎?那对方折了多少人?”

置亚低下头,呐呐道:“大概一千多,那次是天贼首领亲自领队,那贼首凶悍无比......儿孙没用,打不过他......幸好山庄外围有黑山丘这一天然屏障,天贼无法进入,家族才得以保存。”

“那天贼首领是怎样一个人?”

置亚脸『色』难看,声音更低了:“儿孙没用,那贼首穿着金光闪闪的铠甲,抡一把千斤重的开山大斧头,儿孙根本无法靠近他三里之内......看不清他的形相。”

尧珖颔首道:“嗯,我知道了,待我理顺眼前事后,去会会那天贼首领,给你找回这个场子。”

置亚很是欢喜,道:“我们大伙儿日夜翘盼,就是盼望姑姑早日出关,好带领我们扬威天域,不再被天贼欺凌。”

尧珖嘿了一声,记忆中古月家族历来强大,何曾试过如今这般伏小颓废?

怪不得瑶婳姑祖母说再不坚强,再不反击,就只有等着全族灭亡了......

尧珖冷了脸,道:“带我去沐浴更衣。”

“是,姑姑的寝宫早就准备好了,请随儿郎往这边走。”

尧珖一路沉默地随着置亚来到已准备好的精舍中,很多景物已物是人非了,她再也找不到昔日那个家的痕迹了。

当全身焕然一新,尧珖站在菱花镜前打量着自己,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真正的自己-----身材高挑,长发浓密,肤『色』白腻,脸若朝霞,唇如涂丹,瑶鼻皓齿......原是一个娇俏的二八佳人模样。

她很惊讶,也感觉蛮惊艳。

“原来我长这般模样......”

尧珖抚『摸』着脸颊幽幽地叹息,置身在那个奇特的密室内,完全忘却时光流逝几何,此时的容貌心态虽然属于少女阶段,可年纪呢?

老太太级别了......下面有一大堆玄子玄孙了......和瑶婳姑祖母一样,成为流传于小辈口中的一个传说了。

她呵呵笑了起来,不知道是欢喜还是悲哀。

尧珖回到古月家族的第一件事就是上神庙叩拜祖宗,端坐在圣坛上的是古月家族的创世老祖飞天,也唯有这尊老祖宗的塑像是儿时的记忆,尧珖恭恭敬敬地磕头上香后,令置亚取出最近千年的史册,端坐在圣坛前,一页页细细翻阅着。

一个月后,尧珖离开了古月家族,她要去游历八方,八岁前正是懵懂的时候,还不懂得如何去观赏这个世界的精彩就被禁锢在一个几乎静止的空间内,蹉跎千年后,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觉得有必要去见识一下。

离开前,她煞是认真地嘱咐了置亚一番,要他在休养生息之余好好练兵,十年前起过战事,说不定接下来的百年内,还有大小战事接踵而来,若不提早做好防备,一旦开战就只得被动挨打了。

威名赫赫的古月家族怎能被一个崛起不过两千年左右的新兴家族撵的只能缩在黑山丘后,做一只认人讥笑的缩头乌龟呢?

这么落魄潦倒的局面,尧珖不干!

章节目录 第581章 劈山的汉子 尧珖开始了游历,这经历非常有趣,她简直有点乐不思蜀了。

在离开古月家族第四年的冬天,尧珖认识了一个正在劈山的高大男子。

那天北风呼啸,鹅『毛』般大小的大雪纷纷扬扬,整个天地白茫茫一片,在这本该人迹湮灭的时候,却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扛着一把巨斧行走在漫天的风雪中,打滑的路面丝毫没影响到他的脚步,他如同行走在春暖花开的田野里一样,神情悠闲,还不时放声大吼,似乎和要这漫天的风雪争个高低。

尧珖正化作一只蝴蝶伏在一颗覆满坚冰的大树上假寐,这几年她几乎踏遍了整个天域,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人和事,意识已开始融入了这个千年后的世界,昨晚她路过一处峡谷时,嫌弃矗立在峡谷旁的两座山峰隔的开阔,便上前左右踢了一脚,硬生生将那峡谷合拢成只有三丈宽。

哪知这两脚用的力气太大了,把脚给踢肿了,行动不便那便飞呗,尧珖干脆幻化成一只小巧的蝴蝶,灵巧地飞舞在枝叶的缝隙间,不曾想,一夜变天,下起了大雪。

被惊醒的尧珖很不满地往那个发出吼叫的汉子看去,却见那个汉子正往那座高耸入云的雪峰走去,她动了好奇的念头,便振翅一飞,粘到那汉子的后背上,看个究竟。

那汉子脚程好快,半个时辰后便到了山脚,他也不歇息,抡起大斧就往雪山劈去,咔咔的撞击声很快便掩盖了呼呼的风雪声,尧珖被颠簸的难受,干脆飞了起来,转到那个汉子的前面,看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左右的男子,粗眉大眼,鼻直口方,一张脸被北风吹的通红通红,看起来非常雄壮。

他正一斧斧劈向雪山,看架势是要将雪山从中折断,尧珖很不高兴,这雪山高达千丈,雄伟壮观,站在上面往下眺望,令人心旷神怡,这人凭什么要毁坏这座天地生成的山峦?

她用力扇了扇翅膀,一阵阴柔的风夹在北风中往那把大斧头卷去,将正要劈向雪山的斧头卷住,那汉子咦了一声,似乎感觉到异样,双手一沉,加大了力度。

尧珖不甘示弱,双翅继续闪动,和那汉子较起劲来。

大斧像被一股无形的拉力牵引着,那汉子虽然用力下压,却始终不能动弹半分,他浓眉一掀,猛地收劲。

大斧骤然坠地......

正在全力施为的尧珖忽然失了平衡,在空中接连翻了几个筋斗,那汉子也在这一瞬间发现她的踪迹,虎吼一声,大手一拢,将她拢入掌握之内。

“原来是只蝴蝶精灵......你没事干吗?赶着来为我加把劲?”

那汉子嘿嘿一笑,尧珖感觉很丢脸,一时大意竟然被人禁锢,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耻辱,她在那汉子手掌内轻巧地转了个圈,化作一阵清风飞走了。

那汉子哈了一声,似乎颇感惊骇。

原来不是一只普通的蝴蝶精灵......看这道行,怕且有上万年的功力傍身,早就可以幻化成人形了。

章节目录 第582章 缘分这东西 缘分这东西真的很玄妙,该你遇上的,无论是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还是在错的时间,错的地点,都会遇上,当然,遇上之后缔结出来的是真缘分还是孽缘,那就得看个人的运气了。

一个月后,尧珖正悠闲地坐在小溪边上沐足,潺潺流水滑过雪白的双脚,感觉十分舒服,她微眯着双眸,惬意地叹了口气。

“这位蝴蝶姑娘真好雅兴,不知在下若在你身旁坐下,姑娘高兴不?”

尧珖微微睁了睁眼,对面站着一个铁塔似的男子,正向自己微微笑着。

哦,原来是那个在风雪天扛着斧头劈山的无聊莽汉,今天他并没有扛着那把巨斧,而这附近也没有山丘丛林,看来不是来搞破坏的。

尧珖懒洋洋地笑了:“这里的山水皆是无主之物,你喜欢坐哪儿便是哪儿,用得着我高兴不?”

莽汉双眼弯成两个小月牙,道:“蝴蝶姑娘错了,天域所有的山水都是有主人的。”

尧珖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错,天域所有的山水都是有主人,可不一定就是阁下吧?”

莽汉笑的狂妄,道:“说是我的也可以......”

尧珖脚一动,一道细细的水流从脚底下冒出,喷向那莽汉。

“是你的?嗯,那你说,我在此洗脚,要不要交点彩头给你?”

莽汉眼疾手快,一手兜住扑面而来的水流,笑道:“要,当然要,彩头就是姑娘允许我坐在你的身旁。”

尧珖哼了一声,指了指身旁的草地,道:“无妨,你爱坐就坐,方正这地方不是我的,坐十个你这样的汉子我也不在乎。”

莽汉呲牙一笑:“可像我这般的汉子,普天下只能找出一个。”话一说完,大脚一迈,就走到尧珖身旁挨着她坐下。

尧珖忽然感到一股凛然的气势缠绕在全身,她微微侧眸看着那个嘴角含笑的莽汉,淡淡道:“名字?”

“靖蘘。”

“请问姑娘的芳名?”

尧珖打了个哈欠,道:“你不是叫我蝴蝶姑娘吗?”

靖蘘吃了个瘪,也不生气,还微微笑了笑。

尧珖继续闭目享受流水按摩双足的乐趣,身旁坐着的是人,还是一头老虎,她根本不在意。

靖蘘却在肆无忌惮得看着这位神秘的蝴蝶姑娘,美丽的女子他见过几箩筐,可像眼前这位如此明艳绝伦的女子,还是第一回见着。

这女子不但美貌,还挺有傲气,自己在她身旁坐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她那双明星般的眼睛一直没睁开过,可他晓得她并没有睡着,只是懒得睁开眼睛罢了。

靖蘘不禁有些悻然,无论自己行走到什么地方,都会成为那个地方生灵们聚焦的焦点所在,可风和日丽的今日,坐在这个美丽女子身旁,她却连正眼也懒得看一看自己。

是过往自己太高估了自己?还是这个女子自视过高的缘故?

若是第一个原因,靖蘘有点不以为然,若是第二个原因......靖蘘感觉要挫挫这位蝴蝶姑娘的傲气。

章节目录 第583章 去追逐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了,半弯月牙悄悄『露』出半个脸蛋,旷野的风开始大了,呼呼吹着发出鬼哭狼嚎的可怕声响,尧珖终于享受完濯足的乐趣了,她抬起被水泡的发白的双足,甩甩挂在上面的水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要离去。

“蝴蝶姑娘,天黑了,你要去哪?”

靖蘘笑嘻嘻问道。

尧珖皱着眉看向靖蘘,这条莽汉真烦人。

“走到哪儿就去哪儿,与你何干?”

“结伴同游如何?”

尧珖蹙眉,淡淡道:“不必。”

靖蘘心一动,这位蝴蝶姑娘蹙眉的神态真个好看,比以往见过的那些女子好看多了。

没对比就没伤害,对比过后,靖蘘对这位看起来颇不简单的女子更感兴趣了。

去追逐......看能否将这朵带刺的玫瑰花摘下来,至于带不带回宫里,那是后话,不急。

“往前是一片泥泞的沼泽,里面藏有吃人的异兽,既然你我在此遇上,我堂堂男儿,怎能让你去涉险?”

尧珖哈了一声,道:“东西南北,你怎晓得我会往北走?告诉你,姑娘今天是往西走,后会无期额!”

尧珖头也不回地走了,靖蘘站立在原地,一直瞪着她的背影看,确定是往西边去了才叹了口气。

“也罢,既然你不肯来将就我,那我去将就你又何妨?”

距离“后会无期”这话不过十天,尧珖又遇见了靖蘘,恰好这天她心情不太好,那靖蘘刚向她扬手打了个招呼,她已黑了脸,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向他猛抽过去。

“大胆狂徒,竟敢跟踪姑娘,这次不好好教训一下你,尧珖日后就用双手来走路!”

柔弱的树枝在尧珖手中化作一把锋利的长剑,刷刷几下把毫无防备的靖蘘刺的手忙脚『乱』,他一边躲避一边道:“尧珖......原来这才是蝴蝶姑娘的名字,真好听......哎呦......我并没恶意......不过恰好遇上......你我总算有过几面之缘......”

尧珖怒道:“没恶意就别老在姑娘面前晃悠,看你长的人模人样,想不到是个登徒子,告诉你,姑娘最恨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采花浪蝶,今日把你的一双耳朵摘了下来,好让你长长记『性』!”

尧珖手腕一转,方才拉成笔直的树枝倏尔柔软起来,变成一条软鞭,闪电般缠绕上靖蘘的左耳。

这次靖蘘脸『色』变了,也不见他如何作态,两只耳朵忽而坚立起来,边缘变得尖锐无比,嗤的一声,将缠绕在耳廓上树枝绷断了。

可靖蘘的左耳周围还是留下了一圈深深的血痕,他伸手抚『摸』了一下,马上沾染满手的血。

靖蘘的神情倏尔深沉起来,低声道:“是靖蘘看走了眼,原来尧珖姑娘来自古月家族。”

尧珖傲然一笑,双手叉腰,一脸挑衅道:“然也,本姑娘正是古月家族的女儿,你真当我是一个柔弱女子,任凭你这些莽汉肆意欺负?”

靖蘘沉沉一笑,目光闪烁,道:“尧珖姑娘错了,古月家族向来强悍无比,他们不先来......欺负我已是我的万幸,我怎敢先行挑衅呢?”

章节目录 第584章 糊涂账 这次轮到尧珖心中一动,冷冷道:“你是哪里人士?”

靖蘘退后一步,正正颜『色』,弯腰深深一揖。道:“靖蘘是天宫的家主,见过古月家的尧珖姑娘。”

尧珖很意外,天宫......天宫的家主......

想不到天贼的家主这么年轻,那置亚言道当日和天贼一战,天贼首领身穿金光闪闪的铠甲,大杀四方,将族人杀的抱头鼠窜,她还以为,这个心狠手辣的天贼首领是个糟老头子......

游历这几年,她多多少少也听闻过不少有关天宫的事迹,在很多世人口中,这天宫的权威已盖过了古月家族,成为天域的最高统治者。

将古月家族目前的当家人置亚和眼前这天贼首领一比......在气势上确有云泥之别......

尧珖的眉心拧成一团,古月家族再不奋发图强,恐怕不用千年,就沦落成天域的二三流家族去了。

万万不可!

“你真是天宫的家主?”

“如假包换。”

尧珖深深吸了口气,道:“正好,省了我去找你的功夫,来,取出你的斧头,和我一战。”

靖蘘似乎惘然不解,道:“为何要一战?上次我们两家打了个天昏地暗,大家都讨不了好处,我都腻烦了,不想和你们打下去了......你还嫌不够?”

尧珖恨恨道:“可你杀了我不少族人,杀人偿命,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靖蘘沉沉一笑,道:“你们的族人也杀了我不少下属,算算这千余年来你我两家打过的百余场战役,似乎是古月家杀的人要多些,这可是一笔糊涂账,越算越理不出个是非曲折......尧珖姑娘真要算个仔细么?”

尧珖微微一愣。

靖蘘凝神细看尧珖,喃喃道:“上回开打,似乎见不到你的身影,你真是古月家的姑娘么?怎么我感觉尧珖姑娘是一个来自化外的蝴蝶仙子?”

尧珖嘿嘿一笑,道:“小子真有眼光,姑娘得道时,你这小子还不知躲在哪个角落呢!”

靖蘘笑了:“看你容貌不过十八九,修为再深也年长不过我。”

尧珖喝道:“啰里啰嗦干嘛,接招!”

她真的想打,瑶婳姑祖母羽化前的嘱咐就是-----取眼前这人的头颅供奉到神庙去,虽然这个命令有些血腥,可若不去履行,就要拿自己的命来补偿给瑶婳姑祖母了。

尧珖不想消亡,游历这些年,小日子过的优哉游哉,她还没过够呢。

靖蘘往后一纵,跳开三丈外,连连摇手道:“尧珖姑娘听我一言,你我两家同为天域最鼎盛的家族,我天宫虽然掌控的地方比古月家族多些,可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贵族在千余年前贸然挑起事端,入侵我天宫,杀戮了我大量子弟,这才引起争斗......其实回头想想,这些厮杀真个无谓,我看不如就此罢战,你我握手言和,你意下如何?”

靖蘘这话说的极为诚恳,他相貌粗狂,可并非莽夫,天宫和古月家族大大小小百余战,牺牲的全是两家那些奋勇杀敌的勇士们,纠缠至今,谁也奈何不了谁,那还打什么?

章节目录 第585章 可流芳千古 爷爷和父亲的遗愿是开创一个宜居的天地格局,要达成这个宏愿,需要后辈日以继夜去筹谋,去践行,可这些年一直被古月家族纠缠不休,两家人打打停停,停停打打,分去了天宫大半的精力,这样下去,何年何月才能实现这个伟大的理想呢?

这位神秘出现的尧珖姑娘,看来是古月家族的要人,若能和这位要人达成和解协议,岂不解决了困扰两家千余年之久的纷争?

更何况,自从遇见了她后,就常常在梦中和她邂逅,相逢的时间虽然很短,可每次醒来都令他回味甘甜......这和从前那些莺莺燕燕不同,他虽常和她们周旋,却从不入梦。

是她......掌控自己下半生幸福的女子正是眼前这位板着脸,要和自己一决生死的尧珖姑娘!

靖蘘下定决心了,用最大的诚意去化解两家的仇隙,这样于公于私,都是一桩美事。

尧珖止步不前,她正在思量着靖蘘的说话。

两人虽未真正交手,可若明若暗的较量已有三回,她大致可知揣测到靖蘘的实力,真要开打,可能是不分胜负的格局。

不分胜负就是一场无休止的厮杀.....尧珖皱皱眉,下意识地捏了捏拳头,奇怪了,瑶婳姑祖母不是说过要在暗处相助我一击即中吗?此时这天贼首领就站在眼前三丈外,正是出手的大好良机,她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

莫非,瑶婳姑祖母真的已完全羽化了......她说要留下一缕魂魄,不过是她个人的美好愿望,可事实上,还是没逃过时光这把屠刀?

“尧珖姑娘是否认同了在下的观点?若是.....我们两家不如冰释前嫌,携手为天域终生创造福祉,这才是流芳千古的正事!你......意下如何?”

尧珖摇摇头,道:“抱歉,你说的只是你个人的观点,事实上,你我两家的血债,只能由整个家族来决定如何清偿,今日你逃避和我一战,可我......无论如何,都要找你打上一场,如果是你杀了我,那是你的运气,你从此高枕无忧了,如果是我杀了你......那不好意思哈,只能怪你修为不够我高。”

靖蘘眉峰聚拢,很是不解。

“我可以代表整个天宫和姑娘定下和解的协议,姑娘为何还要固执己见?”

尧珖咬咬牙,恨声道:“昊端是你什么人?”

靖蘘脸上顿时『露』出万分崇拜的表情,双手拢在前胸,道:“昊端君是我的爷爷。”

尧珖冷冷道:“古月家族为何要天宫敌对,你该回家去问问你的好爷爷!还有,你的父亲杀了我的父亲和兄弟,你说,这笔帐如何算?”

靖蘘敛眸沉『吟』,爷爷和父皇早已作古,这如何去问?

况且爷爷羽化前亲手焚化了所有和他有关的史料,除了口头流传下来的丰功伟绩外,并无片言只字流传下来。

“那都是很久很久前的事了,两强相争,必有伤亡......况且我父皇已羽化多年,.尧珖,如果你一直纠缠此事,.天域将永无安宁,请你好好衡量一下个中的得失。”

章节目录 第586章 意难平 尧珖冷笑道:“你口上说的漂亮,十多年前天宫和古月家族不是刚打过一场吗?那时领军的人正是阁下吧?听我的族人言道,阁下那时英勇得很,砍杀起来势如猛虎,下手并没留情额!“

靖蘘微微一窒,尔后尴尬一笑,道:“那年是古月家先行挑起争端,我怎能不率众反击?相互厮杀,难免有红了眼的时候,伤亡在所难免,尧珖姑娘,你应该知道,在战场上,刀枪无眼,谁若心慈手软,谁便被对方斩杀,这......在所难免。可我确实厌倦了每隔十来年便打上一场的日子。”

尧珖默然。

靖蘘续道:“这样的局面再纠缠下去,就会变成一个永生永世解不开的死结,遗祸后世,尧珖姑娘,今日你我有缘相识,或许正是......”

“够了......”

尧珖喝了一声,她忽然觉的很烦躁,这靖蘘说的话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停战言和于后世确实大有裨益,可是......

她脚跟一旋,跃身半空,道:“我不跟你作口舌之争,你若真心求和,便拿出十分诚意出来,去给屈死在天宫手下的古月亡灵道歉,他们若肯原谅你,那便止战,若他们意难平,我们只能继续。”

匆匆抛下这几句话后,尧珖便化作一阵轻风溜了。

尧珖赶回古月家族,置亚看到姑姑回来了,欢喜的涕泪交流,姑姑出来后这四年,庄子内外一片祥和,儿郎们每天皆在校场『操』练,媳『妇』们则像母鸡一样,一年一个孩儿,短短四年,庄子的男丁便长了一千多口。

尧珖一言不发地听着置亚的汇报,等他说完才抬头瞄了瞄那本厚厚的新增人丁名册。

“你说这四年庄里新增的人口全是男丁,一个女孩儿都没生出来?”

“是啊,不单是这四年,过往这千余年,庄子里嫡系男丁生出来的都是男丁,姑姑,你可是我们古月家族最后一个金贵女儿了。”

尧珖觉的很荒谬,道:“怎可能......在我之前不是有瑶婳姑祖母吗?”

置亚叹了口气,滴下泪来,哽咽道:“姑姑理应晓得,根据史册记载,瑶婳圣祖当年被『奸』人所害,伤重不治,早已羽化了。”

尧珖叹了口气,自己八岁那年被白发侍从送入密室,或许正是从那年开始,瑶婳再无出现在家族众人面前,久而久之,人们都以为她羽化了。

“你想和天宫继续斗下去吗?”

置亚一听,额上青筋顿时条条凸起,大声道:“想!我古月家族自天地初开便傲立在天域西南,我们虽然强大,可从不去扩张领地,作欺凌弱小之举,可自从这帮天贼崛起后,却施诡计重创我瑶婳圣祖,姑姑,瑶婳圣祖可是我古月家族的灵魂人物,一旦出了意外,我们家族的防护气罩便会生出缺口,时间一长,便会失却这道天然屏障,外界的宵小便可随意进入,肆意杀戮我们的族人,天贼妄想一统天域,肯定会想尽法子灭了我们,我们若不抗争,最后便会彻底消亡!”

章节目录 第587章 不适应 尧珖捏着突突跳动的眉心,道:“我们和天......天贼有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性』?这样不停厮杀下去,可是一个看不到尽头的沼泽深渊,置亚,你可曾思考过这个问题......”

置亚满脸悲愤,高声道:“绝无可能!这些天贼杀了我们多少亲人,笔笔都是血债,姑姑,对付这等贼子,我们必须以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尧珖想了想,斟酌了一会,才慢慢道:“我说的是,假如一直处在一个僵持的局面,大家相互记恨着,不消多久,不是我们,就是他们,肯定会再来一场血战......”

置亚一拍胸口,道:“这个姑姑放心,这十来年我们的儿郎一直在修炼,实力已恢复到战前,天贼若有异动,我们肯定能将他们打到落花流水,一雪前耻!”

尧珖住口不言,挥手让置亚退出神庙,她走到庙后的碑林丛,寻到父母兄弟的石碑,静静站了一晚。

爹娘的仇,不能不报,可若真的去报,天宫和古月家族便真的再无宁日了。

烦......

真烦......

真真烦......

尧珖第一次感到人生多烦恼,就算人生被瑶婳姑祖母无端拉长了千余年,就算自己如今已活成了一个老古董,她都没有像此刻这般烦恼过......

尧珖张开手掌,看着那抹隐藏在掌内的阴影,瑶婳姑祖母说的明明白白,她将遁迹在自己体内,在关键时候帮助自己狙杀天宫家主,可和天宫家主见了三次面了,瑶婳姑祖母却一直没有动静......

“姑祖母,姑祖母,你到底在不在?”

“姑祖母,你让我去杀那个靖蘘,可是.....或许我打不过他......”

那靖蘘修为颇高,若真的和他硬碰硬,只能是两败俱伤的下场,这于整个局面并无裨益。

可若袖手旁观,不出几年,肯定有一方会按捺不住,挑起事端,那一场杀戮在所难免......

尧珖想到头都痛了还是理不出个道理来,她在庄子里住了几天后,觉得心情郁闷,干脆再一次离庄。

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离开古月山脉不过三个月,尧珖又一次碰见了靖蘘。

无论尧珖去到哪儿,那靖蘘就跟到那里,有时他会上前和她打个招呼,有时又会神经兮兮地递给尧珖一束刚从路边采摘而来的山花,尧珖一开始感到厌烦,先是出言驱赶,尔后便动拳头去揍,可靖蘘就像一块牛皮糖,依旧嬉皮笑脸地跟在她身旁。

这样的日子过了整整三年多,在最近一次和靖蘘打了一场架后,尧珖发了狠话:“你再跟着我就不是男人,而是一只没骨头的狗熊!”

当是靖蘘的脸『色』无端黑了黑,也说了一句气话:“我跟了你三年有多,你还没明白我的心意,真是一头笨鸟!”

说完后,他转身走了,而这一走,就是大半年。

尧珖乐的清净,可清净的日子过了几天后,她便觉得好无聊,或许习惯了过去三年被靖蘘追逐的日子,一旦他消停下来,反倒有些不适应。

章节目录 第588章 心态 尧珖有些惶然,怎么可能?

靖蘘是天宫的主子,也是家族的死敌,按照常理,自己要极度痛恨此人才合理,可事实上.....被他唠叨多了,心里竟渐渐接受了他那套止息干戈,握手言和的鬼理论了。

可仅仅是因为被他潜移默化了么?

为何在他离去后,心里就多了几分难言的怅然,甚至感觉整个人都是空『荡』『荡』的,感觉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为何有时期盼着他像过往那样,在自己意想不到的时间,意想不到的地点跳出来,带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

莫非......我喜欢上这个外粗内细的汉子了?

喜欢?

原来我这个老古董还会喜欢上男子?我还以为自己已超凡脱俗到看透人间一切的烟火呢?

啊,圣祖在上,尧珖......竟然喜欢上家族的仇敌......这怎么可以?

尧珖察觉到潜藏在内心的真实想法后,感觉极度不妥,走出密室这七年,她的感官和认知都改变不少,过去那千余年,她的心态还滞留在一个八岁小女孩的阶段,只会哭和害怕,可经过这几年的游历,她已不知不觉间接近了一个正常人的心态......

接近正常人的心态,所以有了更多的情绪波动,比如恨,比如爱......

尧珖被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折磨了好几个月后,靖蘘还未出现,她的心开始渐渐平缓下来......或许这种不合理的情感真的不适合我,偶尔起的波澜只能掀起一点点浪花,过后......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你既无心我便休......

可尧珖不晓得,和她一样遭受这种折磨的,还有那个汉子......在强迫自己离开尧珖后,靖蘘同样度过了一段『迷』惘的时期,他早过而立之年了,宫里的老臣子只要一见到他回宫,就会委婉地劝说他立后,好尽快延续后裔,大家都晓得他生『性』风流,喜欢往花丛中钻,可转了这么久了,总该有一朵娇艳的花能收住他这颗浪『荡』的心吧?

靖蘘很是烦恼,那朵能收住自己浪『荡』心怀的花早就觅到了,可努力采摘了三年......连叶子都摘不下半片,更不要说深入花蕊,一睹芬芳了。

这几年也有不少好战的臣子向他提议,趁古月家族势弱之际,派出一支精锐部队袭击敌人后方,这样虽然还不能完全将古月家族掀翻,可至少可以给敌人一次重创,加速其衰败,可这个听起来很不错的策略,多次给他否定了。

“没骨头的狗熊......”

这是尧珖给自己的评论......这话令靖蘘的自尊很受伤,尧珖,你可知道,我为了你付出多少?

难道这几年我所有的付出,在你眼中,都是一只没骨头的狗熊该做的?

所以被讥讽的靖蘘拿出有骨气的做派,拂袖而去,他要让尧珖这个呆鸟知道-----我,天宫家主靖蘘,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不是什么软骨头。

他强迫自己不去找尧珖,他也试过重入花丛,可当面对那些一脸钦佩的女子面孔时,心里又觉得极度厌烦,一手推开。

章节目录 第589章 口是心非 分离大半年后,最后熬不住的那人,是靖蘘。

他在某天深夜喝了十三坛子烈酒后,摇摇晃晃离开了天宫,像瞎子『摸』象一样,遁入下界去找尧珖。

尧珖这天清晨正站在粼粼湖边看两条大鱼打架,忽然天上落下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将跃起的那条青『色』大鱼头砸了个粉碎,尧珖正叫的一声可惜了,谁知那块惹祸的石头在水里几度浮沉后,忽然弹了起来,落到她的身边。

尧珖秀眉刚往上一挑,已被那块瞬间幻化成人形的石头抱入怀中:“尧珖,尧珖,你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小妖精,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尧珖刚抬起手,要将那块作死的石头击个粉碎,听到此话后忽然起了愣怔,过了好一会才哑声道:“靖蘘,你又来招惹我干嘛?难道想给我一剑杀死?为了你那个霸道的苍天一统梦,还是快快离开吧!”

靖蘘双手紧紧抱住尧珖,三年多了,这是第一次将她拥入怀中,也是她第一次......不推开自己。

“我的苍天一统梦,若没有了尧珖参与,有何意义!尧珖,我知道你是一个明理的姑娘,我也知道你尚未婚配......尧珖,请你做我的妻子吧,你不是要为古月家族争口气吗?我们打来打去,也分不出个胜负来,那不如把靖蘘收入囊内,不就可以肆意折腾靖蘘了么?”

尧珖缩了缩鼻子,好重的酒味,

“疯话,你喝醉了,靖蘘,我折腾你干嘛?我躲你还来不及呢!快跳到海里醒醒酒,莫要在我面前出丑了。”

靖蘘双眼闪闪发光,就像正燃烧着一把烈烈的火,要把这个口是心非的女子烧成灰垢,溶入水中,喝进肚子里......这样的话,她就永远属于自己了。

“酒后吐真言,尧珖,你不敢听我的真心话吗?天宫和古月家族合为秦晋之好,是一件多么自然的事情,我愿意......一百个愿意。”

尧珖闭眸不语,过了好久,才淡淡道:“你愿意......可你的老祖宗不愿意,他开了个坏头......如今刹不住了......只能继续打下去!”

靖蘘听不懂话中涵义,道:“我的祖上皆是长情之人,他们皆是夫妻相对终老......尧珖,靖蘘以前确实有过一段糊涂日子,可结识你之后,就再无荒唐之举,一心一意只想和你好,我们好了,那些过往仇隙便全都掠过去,只要你我彼此约束族人,过的三五百年,什么仇恨都化解了。”

尧珖叹了口气,靖蘘......若你我没有身后这层敌对的背景,倒也是一对般配的爱侣,可如今......你让我如何应允你这番炽热的感情?

靖蘘将尧珖沉默不语,以为她意动,手开始不安分起来,轻轻滑过尧珖的肩膀,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尧珖,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的心跳告诉了我真相,你心中有我......既然如此,何苦束缚着自己的情感?”

尧珖忽然尖叫一声,双臂猛地发力,将靖蘘推入粼粼湖中。

章节目录 第590章 最大的傻帽 尧珖在这一瞬间,感到手掌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仿佛有一股滂湃的力量要撑破手掌喷涌而出,尧珖下意识地双手往外一震,将那个正抱着自己倾诉衷肠的醉汉抛入水中。

“尧珖,马上杀了他!”

一个令她害怕了,敬畏了千余年的熟悉声音在耳边悠悠响起......

“尧珖,马上杀了他!”

瑶婳的声音再度响起,已是声『色』俱厉。

尧珖全身都在发抖,瑶婳姑祖母的声音!难道沉寂将近八年的瑶婳姑祖母在今天显灵了?

这几年她一直以为,瑶婳姑祖母已完全羽化了,她遗留下来那个嗜血的遗命,或许再过几年,便可以作废,可万万没想到,瑶婳姑祖母会在自己将要春心萌动那一刻......复活了!

她张开手掌,看到那团隐晦的墨影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朵妖艳的荷花。

“尧珖,快!”

瑶婳的声音倏尔尖利起来,像刀一样割着尧珖的耳朵。

尧珖看着正从水中升起来的靖蘘,忽然大叫了一声:“靖蘘,你这个混蛋,快点走啊,走的远远的,我不想再看到你!”

靖蘘顾不得甩去满头的水渍,大声吼道:“为什么?你明明是爱着我的,为何尽说些口不对心的废话!靖蘘认定的人和事,绝不会更改,尧珖,你就安心等着,做我的妻子吧!”

尧珖连连后退,我不要做的你的妻子......我也不想做你的敌人,靖蘘,你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傻帽,我给你的提示够多了,还要痴缠上来,真是该死!

掌中传来剧烈的震动,尧珖感到那朵莲花正在转动,她好害怕,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无论会发生什么,都是她不想看到的。

她唯有用力握紧拳头,转身往前方跑去。

她这次用尽了毕生的修为来跑,速度比疾风还要快,刚从湖中爬起的靖蘘急切间追不上她,只得扯开喉咙大声呼叫:“尧珖,尧珖,你给我站住......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你。”

尧珖充耳不闻,她只想尽快离开靖蘘,越快越好。

不知跑了多久,她已有了力竭的感觉,可她不敢停下来,生怕那个痴情的莽汉不顾一切追上来,刺激了那个满腔怨恨姑祖母,一旦这位姑祖母发起威来......天晓得自己能否掌控得住?

“尧珖,你这没用的丫头,给我站住!”

一听到这个声音,尧珖真的站住了......动也不敢再动一下。

“尧珖,你这个没志气的丫头,竟敢跟昊端的孙子卿卿我我,你的羞耻心去哪啦?你的所作所为对得起枉死在天贼屠刀下的族人吗?你这个废物,枉我在你身上倾注了半生的心血,真是气死我了!”

尧珖扑通一声,匍匐在地,颤声道:“尧珖见过姑祖母......尧珖没有那人卿卿我我......是他蛮缠上来......我没有......”

瑶婳的声音冷如冰霜:“既然没有上心,方才为何不一剑杀了他?还大声叫唤提示,让他逃走?”

尧珖无言以对,过了好一会,才勉强找到一个理由:“我......我没有剑!”

章节目录 第591章 打赌 我没有剑......没有剑怎么杀昊端的孙子?昊端的孙子可不是等闲之辈,真要硬碰硬,我不一定能赢他......一个疏忽,反倒会被他所杀,这样就会连累了姑祖母您......

尧珖不停解释着,虽然觉的这个理由有点牵强,身为古月家族的嫡女,就算打不赢敌人,也该拼到最后一刻才对,可自己没有这么做......

瑶婳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你的剑就是我,我就在你的手掌内,尧珖,只要你以信念驱动此剑,那臭小子必死无疑,你却顾念私情,放走了他!现在还敢在我面前编排诸多理由,真想不懂啊,我古月家族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不孝的女儿出来呢?”

尧珖呐呐道:“姑祖母......我不晓得啊......这几年,你一直都不吭声,我以为你云游去了......是尧珖愚钝,不晓得其中的关键所在......这个......不能全怪我。”

瑶婳哈哈一笑,道:“不怪你,那就是怪姑祖母没有交代清楚咯,为了维护心上人,你的理由倒不少!好,我姑且饶你一回,那臭小子很快就会找到你,我倒要看看,你是要自己的命呢,还是要他的命!”

尧珖深深吸了口气,他的命......我不想要,可我的命,我也想要,为何上苍要设下这么一个古怪的陷阱,诱骗我掉下来呢?

“尧珖,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十年之限吗?你的时间只有十年,如今已过了整整八个年头了,你还有不到两年时间来活命,你好好掂量清楚吧!”

尧珖沉默。

是那个蓦然闯入心扉的靖蘘重要些,还是自己的『性』命重要的些?

答案似乎是肯定的......可是,尧珖忽然觉的心头好堵,亲手杀掉一个倾慕自己的男子,还要割下他头颅......这么残忍的举动,就算抛却心头那点难以启齿的私念,我也......做不到呵。

“姑祖母,我认识他......那个天贼已有三年多了,当时你为何不现身......倘若当年就了结此人,那......何须等到今日呢?”

瑶婳姑祖母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虽然尧珖看不到她,可感觉道周围的气流剧烈波动起来,差点将她掀翻在地上!

“你敢质疑我!臭丫头,若不是我,你能从一个一无所知的黄『毛』丫头锐变成为一个可与日月争辉的奇女子吗?若不是我,你早被时光辗转成泥尘,还能自以为是站在天地间卖弄风情?尧珖,我和你打一个赌,赌你两年后一定会用掌中剑杀了昊端那个不中用的龟孙子,若我输了,我和你一道化为乌有,若我赢了......你不但能活下来,还能成为古月家族真正的家主,你意下如何?”

尧珖连连摆手:“尧珖怎敢和姑祖母打赌,尧珖只是觉得......前人作恶,前人承担,何须......连累后......”

啪地一声,尧珖被一股阴柔彻骨的气流狠狠抽了一下脸颊:“你真给那小子说的情话糊了心智,好,我就让你好好过两年你侬我侬的小日子,两年期满之日,我倒要擦亮双眼看看,我们的尧珖姑娘是爱自己多些,还是爱情郎多些!”

章节目录 第592章 能好多久 尧珖抚着几乎开裂的脸颊,想哭却哭不出声。

她一直匍匐在地上不敢起来,等了许久许久,瑶婳的声音再没有响过。

又过了许久许久,尧珖才敢抬起头,眼前一片空蒙蒙的雾,根本没有那个令她颤栗不已的瑶婳姑祖母。

第一反应是张开手掌看个仔细,那朵莲花就像一个深入皮肤纹理的胎记,清晰艳丽......

“原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一直在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原来在我八岁那年,便被选中了做她的傀儡,她的天命尽了,就依附在我的身上,由我去延续她满腔的恨!”

尧珖抚着心窝吐出一口长气,我原本拥有一个明艳轻松的人生,可因瑶婳姑祖母的这番恨,被强行扭转成一个诡异的人生,我的一言一行完全被她强行捆绑,我连道声拒绝都不可能,姑祖母啊姑祖母,害你的那个昊端早已羽化在千年前,而你的恨却延续了下来,还强迫着你的后代跟着你去恨......这样做,可有道义而言?

我是不是......该连你也恨上?

尧珖打了个寒噤,这么多年来,她对瑶婳姑祖母的情愫多是害怕和敬畏,从未敢起过恨意,可此时此刻,她心底却有微微的恨意在蔓延着。

拳头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重复了数十遍再张开观察,莲花还是那朵莲花,依旧坚挺在她手掌上,明艳动人。

『揉』不碎的......

尧珖坐在地上呆呆想着......拿靖蘘的命去换我的命,换不换好呢?

“尧珖,你跑到这儿来了,让我一番好找!”

不离不弃的那个莽汉带着满头满脸的汗出现在尧珖面前,他全身的衣裳都被汗水浸湿了,全粘在身上。

尧珖默默无言看着靖蘘,这时她才发现,靖蘘的容貌除了粗犷外,整体轮廓还是很硬朗明快的。

“靖蘘,我不是让你别招惹我吗?你知不知道,招惹我的后场......可能是彻底的消亡?”

靖蘘半跪在尧珖面前,托起那张令他神魂掉倒了将近四年的俏脸,哑声道:“世间谁人不会消亡?若不能和想心爱的女子在一起,我此刻便想消亡了。何须等到日后?”

尧珖嗤笑一声,正视着靖蘘那双圆滚滚的大眼:“你的志气呢?你不是日夜思量着如何开天立地,将这方山河永固么?为了一个女子,落个英年早逝的结果,不值得。”

靖蘘痛苦地地叫了一声,道:“尧珖,如今这天地,还有谁强过你我联手?只要你我同心协力,这天与地将焕发无限生机,尧珖,你不是说过,喜欢居住在鸟语花香的清凉世界里吗?靖蘘可以竭尽一生精力,为你去创造这方世界,让你一生一世活在梦幻中。”

尧珖伸手轻轻弹了弹靖蘘的额头,幽幽道:“我这一生,原本就是一场滑稽的笑话,靖蘘,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若不怕......那便与我好,可我不知,我们能好多久......倘若有一天,我的剑刺在你的心窝上,你莫要怨恨我!”

章节目录 第593章 我看重 靖蘘温柔一笑,将尧珖抱紧:“若真有那么一天,靖蘘要死在尧珖手中,那便是前生注定的缘,我接受。”

尧珖双眼拢上一层水雾,轻声道:“你这个大傻瓜......好吧,你若承受,我便放纵自己一回.....日后......日后该怎么走,日后再算吧!”

靖蘘裂开大嘴呵呵笑着,垂下头一顿猛啃......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个冰雪一般的姑娘,终于肯让自己来痛爱了。

接下来的日子,尧珖过的很快活很惬意,她完全将家族恩怨,生死期限抛之脑后,靖蘘带着她游『荡』在天域的东南西北,赏花赏月,看山看海......当然有两个地方,她是刻意回避着,一个是黑山丘后面的古月家族,还有一个就是九天之巅的天宫。

“靖蘘,只要有尧珖在的一日,你就不许打古月家族的主意,否则我会马上翻脸,一剑将你杀了。”

“尧珖,我早就不打古月家族的主意了,我只打你的主意,随我回天宫去吧,我们年底成亲可好?”

尧珖笑了,成亲?

想不到自己这个千年老妖还会等到这一天,等到一个情深款款的汉子满脸期盼地求自己----成亲可好?

听起来很美好,可是......这亲成了后,能维系多久呢?

若不能一生一世,成亲何用?

“现在不好么?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去哪儿玩乐就去哪儿玩乐,还可以顺带修补河山,我喜欢这样的日子。”

“可我不想委屈你,我要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分......”

尧珖有些惊诧,这两年靖蘘对自己很好,好的几乎让她完全忘却了尧珖是谁了,老实说,自己心里也很满足了。

“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名分这东西,我一点都不看重。”

“可我看重......这是我给你的一个永生不变的承诺,我看重,你一定要收下它。”

靖蘘这次很固执,他要的是永生永世和尧珖在一起,只有两人正式拜堂成了亲,尧珖的名字才会和自己生死相依,况且,她整日随着自己在天域游『荡』也不好,会让旁人笑话的。

“和我一道回宫,尧珖,我说要,是要娶你为妻的,你我已有了夫妻之实,可还没有夫妻之名,这如何使得!尧珖,你若不肯,我便绑着你拜堂成亲,然后我俩生个胖娃娃,日后整个天域都是他的......你说,这样可好?”

成亲生个娃娃?

尧珖悠悠神往,可过了一会,却叹了口气:“或许你这个建议挺好,可我怕时间不够了......”

无论时间够不够,靖蘘都决定马上实施了,某天半夜,他趁尧珖熟睡,施了个困顿法术,将尧珖抱回了天宫。

翌日当尧珖醒来后,已是处身在天宫靖蘘的寝宫内,靖蘘一脸喜气洋洋地告诉她,大婚将在七天后举行。

尧珖一脸懵『逼』,作声不得。

很快她就想通了,成亲也好,靖蘘对自己这么好,一心想要成亲,那便遂遂他的心愿,这样无论发生什么变故,也不会留下太多的遗憾了。

章节目录 第594章 期限快到了 只可惜,这变故来的比想像中的要快,要猛烈。

把尧珖掳到天宫后,靖蘘便遵照古训回浑天洞夜宿,只在日间来寻尧珖,等待七天大婚仪式过后才住在一起,这规定虽然不过是个障眼形式,可靖蘘也觉十分难熬,今晚抱着尧珖厮『摸』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尧珖沉沉睡去不久,被手掌发出的阵阵剧痛惊醒过来,她转了个身,就着朦胧的星光张开手掌,看到了那朵已隐匿多时的莲花不时何时凸显出来了。

“尧珖,你这个贱丫头,和那臭小子双宿双飞的小日子过的蛮滋润啊,再过六天就是十年期满之日,你可想好了,是要他的命,还是要你的命?”

尧珖顿时睡意全消,呆了好久才慢吞吞道:“哦,是瑶婳姑祖母么?尧珖还没想好。”

瑶婳的声音清冷尖锐:“没想好,那便再想几天吧,我每天这个时候会来提醒你一次,尧珖,千万莫要让我失望。”

尧珖咬咬唇,忽然道:“瑶婳姑祖母,昊端负了你,你恨昊端,这个理所当然,你当时可以去杀昊端,你杀不了昊端,自己藏匿在神庙下面的密室内......让你的族人去攻打天宫,混战多年双方死伤无数......尔后昊端也羽化了,你还好好活了千年之久,其实......在时间上你已赢了,为何还要耿耿于怀,一定要将天宫搞个天翻地覆才开心呢?”

这句话一说完,尧珖只觉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从未想过,敢在瑶婳姑祖母面前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

瑶婳嘿嘿冷笑,随着她笑声的持续,尧珖忽觉全身仿似被钢丝缠绕着,那钢丝正在不停收缩着,似乎要将她绞成碎片。

“我费尽心思将你培养成材,想不到养出一头恶狼出来了,尧珖,你这个天生的贱胚子!好,继续做你的鸳鸯美梦去吧,我倒要看看,六天后,那臭小子抱着一堆空气成亲的模样,哈哈哈。”

尧珖痛的全身直冒冷汗,她不是没经历过痛楚,可这中无形而来的痛楚,比起那些轻微的刀伤,跌伤要剧烈百倍,强行忍受了半枝香后,她再也无法承受,晕了过去。

尧珖是被靖蘘摇醒的,睁开酸涩的眼睛时,看到的是靖蘘充满焦灼的眼光。

“尧珖,你脸『色』苍白,是哪里不舒服吗?”

尧珖借着靖蘘手臂的力度坐起,掠了掠垂在脸颊的碎发,轻声笑道:“拿镜子来,让我看看。”

落在镜中的容颜果然有些憔悴,尧珖对着镜子做了几个搞怪表情,道:“有一点点,靖蘘,或许是水土不服,我说了......”

靖蘘柔柔一笑,以手作梳,为尧珖梳理着凌『乱』的长发:“原是这样,多住些时日,你便会习惯,来,今日我带你去游览天宫的巫哲峡谷。”

尧珖觉得整个人无比疲乏,想要拒绝,可看到靖蘘一脸期盼,不觉叹了口气,快乐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了,那还纠结什么,先过好今天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595章 不靠谱的祖宗 “好,带我去。”

尧珖双手搭在靖蘘宽阔的肩膀上,嘴角弯出一抹微弱的弧度,这双肩膀在过去的两年内,给自己带来了许多慰藉,曾几何时,她还天真地以为,可以一辈子倚靠着这肩膀。

靖蘘,你我运气不太好,搭上两个......不太靠谱的冷血祖宗,你的祖宗造了孽,伤了我的祖宗,我家那位祖宗心眼小些,记仇了,你的祖宗功德完满去了,我家那位祖宗却还在元气十足地发号施令......现在我家这位老祖宗需用你祖宗后代的血来清偿她受过的伤害......

靖蘘并不晓得尧珖此刻心中的矛盾想法,听得她想去游玩,便拦腰将她抱起,笑道:“好,尧珖,随我来。”

这天靖蘘带尧珖游览的是天宫最奇险的巫哲峡谷,当尧珖站在峡谷底部昂头上望,感觉有点头晕目眩。

“靖蘘,这峡谷太幽深了,不知里面是否藏匿着珍禽走兽?”

“有些『性』格温顺的小型走兽飞鸟,天宫里面从不豢养大型异兽。”

“为何不豢养一两头,古月家就养着一条青龙,每逢狂风暴雨来临之际,青龙就会出现在半空吞云吐雾,煞是壮观。”

靖蘘笑了笑,迟疑了一会才轻声道:“其实天宫也养着一头紫龙,那是圣祖亲手驯服的圣宠,这紫龙一直待在浑天洞内,你看不到!”

尧珖嘟起小嘴,道:“既然有龙,为何不舍得让我看一看?”

靖蘘摇头,委婉道:“浑天洞只允许天宫的当家人入内,其他人等一旦踏入,会马上被紫龙撕裂,尧珖,天宫好玩的地方多的是,可浑天洞......你万万不可靠近。”

尧珖一脸固执,道:“倘若我一定要进去看看呢?你许不许?”

靖蘘脸『色』一端,道:“绝对不行!尧珖,你切勿任『性』。”

尧珖冷笑一声,道:“靖蘘,我还没嫁给你呢,你就开始给我定规矩了,尧珖这生,最恨的就是循规蹈矩,一条紫龙罢了,再厉害也不过是只畜生,我怕什么!”

靖蘘将尧珖往怀中一带,柔声道:“好尧珖,我是为了你好,除了浑天洞,天宫内外,任你驰聘。”

尧珖忽然把脚往身旁的岩壁一蹬,翻了个筋斗,落在半山腰:“靖蘘,我不想和你成亲了,你我的缘分,走到今日该断了,你好自为之,我走了。”

靖蘘紧追而上,急声道:“好端端的为何生气了?尧珖,这个规矩是圣祖定下来,我不能违背,你体谅我可好?”

尧珖只觉喉咙堵着一口闷气,上不得下不得,噎的她难受之极,她霍地顿住身形,将身子紧贴在岩壁上,冷冷看着身后的靖蘘。

“你祖宗的定下来的规矩,你视为金科玉律,那我......我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呢?我该如何......如何去面对我的祖宗?”

靖蘘轻轻抚『摸』着尧珖的后背,她的情绪看起来很激动,后背正在微微颤动着。

“说好了忘却过去......尧珖,以前的伤害是彼此的,总是纠结过去,怎能展望未来?”

章节目录 第596章 忽冷忽热 展望未来?你我已走到生死边缘了,还有什么未来可以展望?

未来,就是剩下的这两三天的相对时光......很短......很短。

尧珖深深吸了口气,凝视着靖蘘道:“那好,如果你肯带我进去浑天洞游玩一番,见识一下那条紫龙,我就相信你----天宫靖蘘对古月尧珖是真心的,靖蘘,你愿意不?”

这要求......

“尧珖,能换一个要求吗?这个......我不能应允。”

尧珖咬着唇,挤出一句冷冷的话:“不换了,若真要换,那便换了我去,你赶快去下界寻个妙龄女子来拜堂成亲吧。”

靖蘘一脸为难,道:“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明白,何须用进浑天洞来衡量......那地方确实是圣祖遗训中的第一等要地,旁人进不得!尧珖,你......莫要为难我,好吗?”

“旁人?原来在你心中,尧珖不过是个旁人罢了......”

靖蘘听的很是苦恼,尧珖为何下这断章取义的定语,再过几天就是两人的大喜日子了,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别扭?

“尧珖,这么多年了,你我早已心意相通......”

尧珖呵呵笑了起来,道:“靖蘘,在你心中,你家昊端圣祖的遗训是务必遵循的,是吗?”

靖蘘虽不明白尧珖今日为何频频在这等枝末小节上发难,可还是老老实实道:“尧珖,是的,圣祖一生辛劳,都是为了天域苍生,我对他是万分敬仰,可我对尧珖,是万分怜爱,这两种感情,在靖蘘心中不分彼此。”

尧珖愣了好久,忽然转过头,不敢再看靖蘘满脸的诚挚。

两人在半空中僵持了片刻,靖蘘将尧珖不再说话,干脆将尧珖搂入怀中,柔声道:“好了,莫再生气了,我们继续游玩吧!”

尧珖闭着眼睛,声音压抑:“靖蘘,我感觉好累,你送我回去休憩吧!今晚让我一个人静静,你莫要来惊扰我,好吗?”

靖蘘温顺地道:“好,我这就送你回去。”

他将尧珖抱回寝宫,一路上尧珖的眼睛都是闭合着,没有睁开过眼,靖蘘心情有些沉郁,临去前屈膝跪在床前,低声喃语:“尧珖,如你心中有何为难之事,大可对我明言,我是你的夫君,会为你承担一切。”

尧珖沉默不语,似乎睡着了。

靖蘘等了一会,不见她回应,只得叹了口气,正要起身离去,尧珖忽然双臂一动,攀住他的头颈,低声道:“靖蘘,你真的愿意为我承担一切吗?”

“当然。”

“无论生死,你都愿意为我承担吗?”

“当然。”

“你会后悔吗?”

“不会。”

“你......会恨我吗?”

“我只想爱你怜你,和你共度一生,怎会恨你?”

尧珖双臂一紧,将靖蘘的头拉低了些,虽然一直闭着眼,可她还是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他厚而饱满的双唇。

靖蘘微微一愣后,很快便反应过来,立刻给予尧珖最热烈的回应,一场淋漓畅快的热吻过后,靖蘘正要进一步行动,尧珖忽然双手往外一推,将他推开了。

“好了,我累了,你走了。”

章节目录 第597章 没有余生 待靖蘘走后,尧珖才慢慢睁开眼睛,两行泪水马上如泉涌般喷了出来,她一直不敢睁开眼睛,就是害怕......害怕靖蘘看到她已盈满眼眶的眼泪。

双宿双飞的日子多么美好,她心中也渴望着能和心爱的男子共度一生,生儿育女,可是......身上却背负了一份无法挣脱的桎梏,这份桎梏犹如一条毒蛇,将她盼望中的未来一口吞噬了......所有的美好,最后只能化为烟云。

我不是没有抗争过,可是我怕......怕最后的一刻,我会屈服。

靖蘘,若我一剑刺入你的胸膛,你真的不会恨我么?

不不,我怎能杀他?杀了他,我的余生还有活着的必要么?

可不杀他......我也没有余生了......

割肉的疼痛毫无征兆地扑来,尧珖痛叫一声,扑到在地上。

瑶婳姑祖母似乎厌烦和这个不孝的子孙说话,连招呼都欠奉便施以酷刑,尧珖双手用力抓住床沿,用尽自己所有的修为抵御着这股要撕裂自身的剧痛。

她的反抗只维持了不到半枝香的时间......剧痛犹如『潮』水,一浪接着一浪将她的忍耐击碎,黄豆大的汗滴像下雨一样滴滴答答落在被褥上,很快把厚厚的被褥浸湿了。

两个时辰后,尧珖终于忍耐不住,哀声求饶。

“瑶婳姑祖母......姑祖母,你出来......饶了我吧......勒死了我......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瑶婳的声音似乎是从幽冥中传来,带着冷彻骨髓的寒。

“尧珖,想要挟我?臭丫头,告诉一句大实话------就算你灰飞烟灭了,我也可以遁回家族神庙下面的密室内重新涅盘......顶多是沉寂个一万几千年罢了......你呢,若为这段孽情殉命,那便真的化为飞烟,连渣渣都不会剩下,而你那位多情的靖蘘郎君,悲伤一阵后便会忘记你,另寻佳人婚配,繁衍后裔.....尧珖,你真蠢.....自己的『性』命都不爱惜,偏要爱惜敌人的命。”

尧珖哭着道:“他.....他不会......他是真心待我的......”

瑶婳哈哈大笑,似乎听到了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他会不会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因为那时你已消亡了......哼,昊端那恶贼留下的孽种,全都是薄情薄义之徒,你偏要迎合过去,怨的谁来!”

“瑶婳姑祖母.....那当年你又为何迎合上昊端......”

瑶婳冷冷道:“我的情事由不得你来置评,你还是管好自己的生死吧。”

瑶婳似乎有心折磨尧珖,缠身的疼痛一整晚都没有停止过,直到天将破晓才缓缓褪去,尧珖瘫软在床上,觉的已死去活来几百回了。

可偏偏意识还在,没有被痛死,尧珖连眼泪都不会流了,眼神空『荡』『荡』地看着屋顶上的紫『色』灯盏。

她躺在地上调息良久才有力气爬起来,张开手掌一看,那朵要命的莲花神气活现地凸显在手掌内,似乎正在嘲笑着她的愚钝。

“我,古月尧珖,真的是一个蠢货吗?可我记得,幼年时,爹娘都称赞我冰雪聪明,啊,爹娘,我好想再见你们一面,可是......没机会了。”

章节目录 第598章 我输了 “瑶婳......瑶婳,你这个老.....老东西,你要恨就自己去恨,为何要将恨强塞给我,要我陪着你来恨!我不要......我只想过属于自己的日子,为何你不肯放过我!瑶婳,你是个老怪物......”

尧珖不停用手掌击打地面,她好恨,恨这朵耀眼的莲花,很那缕寄付在莲花上的不死魂魄,她想将莲花拍扁压碎.....

鲜血飞溅而出,手掌传来破裂的痛楚,可那朵莲花依旧精神地挺立着,尧珖举起血淋淋的手掌,痛苦地叫了起来。

这天她拒绝了靖蘘的出游邀请,把自己反锁在寝宫内,靖蘘数度想破门而入,可每次都被尧珖虚弱的声音阻止。

“我累了,要静养一日,明日你再来寻我游园,可好?”

“那你让我进去看你一眼,确定你身子无恙,我才放心。”

“我身子没事,休息一天便好,若你老在门外吵着我,明天我就不能和你出去了。”

靖蘘只得叹了口气,吩咐了宫女几句,转身走了。

这天夜里,撕裂全身的疼痛又一次席卷而来,尧珖没有作声,默默忍受着,而瑶婳同样也没有作声,古月家族两代嫡女沉默地较劲了一个晚上后,尧珖气息微弱地吐出三个字:“我输了。”

寝宫内响起一声清冷的笑声:“既然认输了,就晓得该怎么做,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尧珖木然地望向屋顶,虽然看不到那抹凌厉的幽魂,可她还是漫无目标地张望着。

“别找了,从此刻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我将合为一体,狙杀天宫贼首。”

尧珖五指张开又收拢,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微笑:“好。”

盘膝坐下,将体内被搅碎的气流重新凝聚,当修复的气流游走全身九遍后,精神气终于回来了,尧珖唤来宫女为她梳妆更衣。

凝望着镜中精致的容颜,尧珖抿唇一笑,再过三天就是我和靖蘘的大婚了,那一天......肯定很热闹......

真的会热闹吗?她微不可闻地叹气。

“为何叹气?”

靖蘘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俯下身子,仔细端详着尧珖那张楚楚动人的脸。

“靖蘘,我在想.....原来我长的这么美丽......怪不得你对我痴缠不休。”

靖蘘双手环绕着尧珖后背,低声道:“傻姑娘,你以为我只是喜爱你漂亮的容颜么?我是喜欢你整个人。”

尧珖双眼湿润,将额头抵在靖蘘手臂上,道:“靖蘘,我也爱你,无论你我日后化作何种.....形体,我也爱着你,永远爱着你。”

靖蘘笑了,道:“尧珖,你的嫁衣已准备好了,想先试一下吗?”

尧珖垂眸,轻声道:“现在就去试,是否太早了些?”

靖蘘把脸凑到尧珖面前,柔声道:“怎会,你去试一试,看哪些细节需要加减,好让绣娘改进,到了大婚那天,你一定是天域最美的新娘。”

尧珖微微笑着,天域最美的新娘,多么令人向往的荣耀,只可惜,我未必能等到那一天。

章节目录 第599章 我不恨你 “好,我去试嫁衣。”

等不到大婚那天,那就今天穿上嫁衣,圆圆我的新娘梦,尧珖款款站起,将手伸向靖蘘。

靖蘘很是欢喜,经过两天的小风波,他那个可爱俏皮的尧珖又回来了。

“尧珖,你穿上嫁衣的样子一定很美?”

尧珖回眸一笑,梦呓般低语:“是真的吗?”

两人携着手走出寝宫,煦暖的阳光照『射』在两人身上,扫出一抹璀璨的金黄。

刚走上花径,尧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身子接连晃了几晃,靖蘘伸手来扶:“尧珖,你不舒服么?”

靖蘘的手刚触及尧珖的腰肢,尧珖已脚步一错,跃开数丈。

“恶贼,今日取你『性』命!”

声音凄厉到极致......这不是尧珖那把清脆悦耳的声音,靖蘘脸『色』微微一变,颤声道:“尧珖,你怎么啦?”

尧珖只觉一股热气从手掌升起,本是无形的气流竟然有了质感,她骇叫一声,剑......

这把瑶婳口中的嗜血利剑,终于现身了......

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七菱长剑,长剑夹带着隐隐风雷之声,瞬间洞穿了尚在错愕中的靖蘘的胸膛。

太快了......快得根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快得靖蘘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来......快的尧珖都傻楞在当地。

长剑透胸而过......剑尖上,血流从稀到浓,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靖蘘双眼睁大,一动不动望着尧珖,脸上全是愕然,怀疑......悲戚......

“尧珖......我的尧珖......”

“靖蘘,你说过......不会恨我的......你放心,尧珖的心永远是你的,可你的人,必须要死在我的手上......这就是你我的宿命......靖蘘,对不起......”

靖蘘双目微微收缩,嘴角不停抽搐,剧痛和寒冷正从破裂了的心窝向全身蔓延开来,他知道......此生已尽。

手往前一探,想要将那个美丽无情的女子拽入怀中,可手伸到中途,已无力地垂了下来。

“我从不相信宿命一说......尧珖......尧珖,我不恨你,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尧珖的手一震,抽出长剑,反手一挥,靖蘘的头颅立刻便飞了出来,挂在前方一颗梧桐树上。

靖蘘高大的无头身躯静静矗立了片刻,轰的一声,倒落在尘埃里。

靖蘘尸身倒地的瞬间,天宫内外的警报呼啸而过,黑沉沉的卫士冒了出来,冲向木立在帝君身旁的那个满身浴血的妖女。

也在这一瞬间,尧珖清醒过来,她哈哈哈狂笑起来,一跃而起,将挂在树上的靖蘘头颅掂在手上,脚尖一旋,就要离去。

天宫十大长老双眼冒火,挥舞着兵刃将尧珖堵在边角上。

“你究竟是何方妖女?竟敢借婚姻之名,刺杀帝君?”

尧珖咯咯笑着,她已完全懵『逼』了,除了笑,她已不懂得说话。

反手一剑,将那十个拦在身前的长老绞成肉糜,尧珖大笑着,旋风一样冲出了重围。

一个充满快意鬼魅声音不知从何处飘来:“我是古月家族的嫡女尧珖,你们这群无知的天宫笨蛋,以为我是真心跟随靖蘘这个莽夫么,呵呵,我不过是想要他的项上之物罢了!”

章节目录 第600章 不欠了 天宫诸人闻言大惊,继而大愤,可罪魁祸首已逃之夭夭,只能含悲忍泪,『操』办帝君的后事......

尧珖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古月山脉,她木着脸,将还在滴血的靖蘘头颅拿到神庙内,遵照瑶婳姑祖母的嘱咐,放置在供奉圣祖的案桌上。

她不敢去看那颗睁大着眼睛的头颅,这双不肯闭合的眼眸内,盛满了不甘心和伤心,或许直到消亡那一刻,靖蘘都想不明白,心爱的尧珖为何会如此狠心,连一点点的犹豫都没有,就决裂地把那把夺命的剑刺了过来。

尧珖张开手掌,那朵妖孽的莲花不知何时消失了,杀了昊端老贼的孙子,瑶婳姑祖母心里一定很痛快,不知溜到哪儿玩乐去,尧珖嘻嘻一笑,结束了......姑祖母,尧珖以后不欠你什么了,不欠古月家族什么......尧珖就是尧珖,姑祖母你若敢再来折腾一次,尧珖就和你对着干......

以后你再也不能要挟我为你办事了......可我的心也死了......活在这个烦嚣尘世里的尧珖,在此刻,彻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了。

置亚等人欢呼雀跃,天宫的贼首被姑姑杀了,被压制了几百年的古月家族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姑姑,你真厉害,你是家族的大救星,姑姑,明日就请姑姑主持家族大会,商议如何部署,一举攻陷天贼的巢『穴』,永绝后患.....”

尧珖一言不发,自那把剑刺入靖蘘胸膛后,她就好像哑了,不晓得怎么说话。

她挥手让置亚等人离开神庙,自己一个人在靖蘘的头颅前站了七天七夜,当第八天的晨光穿越低沉的云层折『射』入神庙时,尧珖走了,而靖蘘的头颅也被她消融成一抹青烟,散失在带着甜香的晨风中。

从这一天开始,古月家的尧珖姑姑就消失了,置亚派人去找过,可找了好几年,渺无踪影,初始以为姑姑过一段时间便会回来,可年复一年,姑姑再没回来过。

姑姑不在,攻打天贼的计划只能搁浅了,置亚觉的很可惜,也感觉很自己很窝囊,不能独当一面,便静下心来,继续励精图治,训练儿郎,巩固提防,为以后家族的长治久安奠定了坚厚的基础。

尧珖姑姑的英雄事迹,被置亚如实记入史册,作为鞭策后辈的精神力量,永远在古月家族流传下来了。

尧珖将昔日和靖蘘同游过的地方都去了一趟,每到一个旧地,她都会住上三五个月,一个人静静坐着,缅怀昔日,想念着那个外表粗犷,内里温柔的汉子,她很遗憾,为何不早点穿上靖蘘为自己准备的嫁衣,就算是『摸』一『摸』也好。

突变前那一刻,靖蘘还满脸欢喜地对自己说:“尧珖,你会是天域里最美丽的新娘......”

尧珖相信,穿上大红嫁衣的自己,肯定是天域里最美丽的新娘,只可惜......尧珖幽幽叹息,用力甩了自己一巴掌,如今这个未嫁的新娘将孑然一身游『荡』在这苍莽的天地间,而那个满怀憧憬的新郎官,已化为乌有,成为一段惨痛的历史了。

章节目录 第601章 大彻大悟 尧珖最后去的地方,是天宫。

她此时的能耐,已是天域第一人,轻轻巧巧就避开了所有天宫卫士的哨岗,潜入了靖蘘的墓地。

此时距离那桩惨剧已有十年之久,靖蘘的墓地里长满了青绿的细草,尧珖双手环抱着矗立在墓前的黑玉墓碑,泪流满脸。

“我来看你了,靖蘘,你是否早已忘却了我?”

“说多少遍,让你离我远点,你偏不听......现在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多可怜!”

“你说过不恨我的,你说话算话,日后见着我时,莫要怪我心狠手辣才好!”

“我虽然活着,可我的心已随你去了,靖蘘,我一点都不快活......靖蘘,我一点都不快活,可偏偏死不掉......”

她哭的很压抑,呜呜咽咽,似乎要将心肺都『揉』碎了,哭出来。

哭够了,尧珖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昔年住了几天的寝宫前,发现那座寝宫大门贴着封条,成了天宫的禁地。

尧珖站在当日刺出致命一剑的地方,靖蘘的血早被这十年的风雨『荡』涤干净,尧珖闭眸沉思良久,忽而大彻大悟。

靖蘘消亡了,我还活着.....没意思.....

她反手一掌,重重击落在自己的天灵盖上,鲜血和脑浆顿时崩裂四散,她用最后的一抹清明低声叫道:“靖蘘,靖蘘,等等我,我来寻你。”

......

阿衍静静听着,直到尧珖的声音消失了许久才确信这个发生在远古的爱情悲剧结束了。

“可你现在还有意识,并没有完全消亡。”

静卧在掌上的玉刺弹跳了一下,道:“我本已无知无觉,谁知你的一滴血,让我重获五感......或许你我有缘,能借你的耳,听我当年的恨事,阿衍,你告诉我,这数十万来,古月家族和天宫之间,发生了什么?”

阿衍叹了口气,道:“我一出生便游离在古月家族之外,对家族的历史并无深入的探讨......不过,当我成人后,被梦中的......嗯,你说的那个姑祖母,牵引,回到了古月家族,发现经过二十多年前一场血战后,哪里已成荒芜,草木不生,生灵不聚,如今古月家族的后人只剩下三人,一个是我,另外两位是我的同父异母姐姐,她们都在古月山脉那片废墟里讨活,日子过的很是艰辛。”

尧珖不胜唏嘘,道:“天宫终是赢了古月家族......可只要姑祖母在,古月家族就有涅盘重生的一天,这次,她要你杀的人可是那个和你一道跳入湖中的俊俏小伙子?”

阿衍颔首道:“正是,那人是现任天宫主子古晋,瑶婳圣祖要我在三年内将他的头颅割下,埋在古月山脉里。”

尧珖嗤嗤笑了,道:“那个古晋可是你的夫君?我看他对你一往情深哪,哎,奇怪了,天宫的主子为何都喜欢古月家的嫡女呢?真是......造孽啊。”

阿衍无声一笑,以手托头,低声道:“可我并不喜欢他,是他痴缠不休,昊端留下的后裔,为何都是这般烦人呢?跟他说过无数次了,我不喜欢他,可他依旧不肯放手。”

章节目录 第602章 不想延续 尧珖似乎很意外,道:“你既然不稀罕他,为何要嫁给他呢?”

阿衍的脸顿时涨成通红,分辨道:“谁说我嫁给他了?尧珖前辈,天宫自从经历了靖蘘帝君之事后,特意用那昊端的遗骸造出一顶莫名其妙的凤冠出来,规定以后帝君的妻子,都是通过这顶凤冠从下界带回来,哪家的姑娘一旦被天宫选中,她身后的家族便要立刻消亡......我舅舅的霁檀山庄,兴旺了三十多世,就是因为我被天宫选中为帝后......灰飞烟灭了,我想想就觉得恨,还怎会喜欢上古晋!”

尧珖愕然良久,才轻声道:“原来是我开启了一场浩劫......真是罪孽深重......这个规矩听起来很残酷,可不失为一个有效的防御方法,只是这样一来,天宫帝君的日常生活会乏味许多......”

阿衍点头称是,抱怨道:“天宫那些老头子还天天吹嘘着金匮所赐必是良缘......可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出良缘何在?”

尧珖嘻嘻一笑:“他们怕古月家的嫡女,所以才想出这个窝囊的法子......哎,谁叫我家的女儿个个都水灵灵,惹人怜爱呢?”

阿衍淡淡一笑,道:“你杀靖蘘,多是出于无奈,其实你心中很难受,所以最后选择『自杀』殉情......可我若杀了古晋,可能不会觉得难受,但是,杀了他于天域有何好处呢?天宫和古月家族纠缠了数十万年了,双亡皆伤亡惨重,加上这凤冠择后的破规矩,天域已有九十多个家族糟了殃,这样的『乱』局,该结束了。”

尧珖也笑了笑,慢悠悠道:“你的理想很美好,可瑶婳姑祖母不允许,她现在依附在你的手上,倘若到期你不履行使命,她又会施展那些折磨人的法术,让你生死不得,最后你还是会选择屈服,既然你心中对那古晋无感,杀了就杀了,何苦搭上自己的『性』命呢?”

阿衍嘿了一声,道:“你没听清楚我上面的话,我不想延续这个『乱』局,所以不想杀古晋,可我也想好好活下去,尧珖前辈,不知你可有良方?”

尧珖曼声『吟』唱:“世间安得两全法?世间本无两全法......”

阿衍睥睨了一眼掌中恹恹的莲花,低声道:“瑶婳圣祖为何能不死不灭?”

尧珖沉『吟』良久,道:“我不知道,或许因为她自身修为太高,也或许因为她心中有大恨,这恨支撑着一口气不愿意散去......其实她早已羽化了,留存在世间的是一缕不灭的幽魂,可这缕幽魂,太过强悍,你我都敌不过,唯有......唯有承受她强加而来的桎梏。”

阿衍下意识地挺直腰脊,桎梏......我最恨了。

“古晋言道,他已找到了制约古月圣剑的法子,而这古月圣剑,正是瑶婳圣祖的化身,尧珖前辈,你说......有没这个可能?”

玉刺弹跳了几下,似乎想跳到阿衍的另一只手上,看个究竟。

阿衍将玉刺轻轻放在右手上,道:“你看,这几天,莲花很颓废,昨天古晋一味纠缠,我忍无可忍时,想过取剑了结他,可是......”

章节目录 第603章 衰弱的元气 阿衍的声音越发低沉:“可是我发现,我根本导不出圣剑......再厉害的神祗,都会有天人衰竭的一天,瑶婳圣祖的肉身早已羽化了,留下一抹没有载体的魂魄,这缕幽魂在天域游『荡』了数十万年,理应早该消失......可她始终强撑着,不过是为了心中的恨。”

尧珖哼了一声,道:“她的遭遇确实有些可怜,可她却把个人的恨加在了我们身上,硬『逼』着我们也随她一道去恨......阿衍,你说的有些道理,当我重获五感,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姑祖母依附在你手掌上,同时也捕捉到她的元气极度衰弱......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儿,说不定姑祖母真的快到魂飞魄散那一天了!”

阿衍道:“不错,或许瑶婳圣祖喝了昊端的血后,心中的恨减弱了......恨减弱了,气势也就低沉下来,还有那古晋说他已压制住我们家的圣剑,不知他是否在暗处使了手脚,反正我手掌上的莲花有了衰竭的迹象。”

尧珖饶有兴趣问道:“姑祖母喝了昊端的血?昊端早已羽化,那年她跑去昊端的坟前想要掘墓毁尸,可被昊端生前布下的机关所伤,结果晕『迷』了差不多千年之久,隔了数十万年了,昊端的血早已化为乌有,她如何喝得?”

阿衍笑道:“昊端做了亏心事,生怕古月家族日后寻仇,在死前精心部署一番,留下一座稀硝山,存藏天地间最厉害的戾气,还将自己的血灌注在内,陈酿了数十万年,前段时间我不慎跌入稀硝山内,瑶婳圣祖嗅到昊端的血味,马上跑出来喝了个够......”

尧珖听的好生恶心,那么脏臭的血,姑祖母都能啃下去,这口味未免太重了吧!

“......姑祖母喝得下?她是个很爱整洁的美女子......”

阿衍脸上『露』出嫌弃的神情,她也想不明白,外表那么高贵庄严的瑶婳圣祖,能将那溪脏臭的血全喝进肚子里。

“喝得下,可是未必受得了......她依附在我手掌上,结果把一肚子脏血全灌注在我体内,让我......来帮她承受,我因此昏睡了差不多三个月,前天才醒过来。”

尧珖啧啧连声,似乎很是同情阿衍的遭遇。

“你没被昊端的脏血淹死,那是你的运气。”

阿衍幽幽叹了口气,我没被那汪脏血淹死,是因为有一个男子冒着绝大的危险跑来救了我,可他救了我后,为何又忍心放手让我回到这个烦『乱』的天域里,独自面对生与死的抉择?

“可你的脉象稳固有力,丝毫没有受伤过的迹象,这是为何?”

阿衍默了黙,除了导不出那把杀古晋的圣剑外,我的自我感觉确实良好,莫非是恬耀将他的元气度了些给我么?

“这......或许是我的运气吧,尧珖前辈......不,我也尊称你一声尧珖姑姑,你当年和瑶婳圣祖待在一起,可有听她说起地域这个地方?”

尧珖不假思索道:“地狱?有啊,天地间的生灵羽化后,魂魄都落入地狱,折腾一番后再化为乌有......”

章节目录 第604章 什么心愿 阿衍打断尧珖的话,道:“不是那个地狱,而是地......域,地域!和天域相等的一个无限大的空间,尧珖圣祖的师兄寥廓君就是地域的开创始祖,这件隐秘,你可有听她说起过?”

“地域?和天域相等的一个无限大的空间?真的有这么一个神奇所在么?它在哪里?”

尧珖很是惊奇,天域已够大了,无边无际,无形无相,她一直以为,天域就是这个空间的唯一。

想不到天域的背后还藏有一个地域......看来自己还是孤陋寡闻了些。

阿衍压低声音,道:“地域和天域有两条通道相连,一条就在古月山脉里,还有一条应该在天宫的瑶婳宫中......诺,就是这里”

尧珖啊了一声,道:“没听说啊......你是怎么知道这件隐秘的?莫非你去过那个地域?”

阿衍略略迟疑,颔首道:“是,我因机缘巧合,去过地域。”

尧珖很是羡慕,连声道:“啊,你的运气真好,竟然去过那么神奇的地方游玩,告诉我,地域里有什么?”

阿衍若有所思,地域有什么?

两次逗留时间都很短暂......不,应该是三次,地域有什么?我真的不清楚......

日后我若安好,一定会再去一趟。

“阿衍,你怎么不说话?”

阿衍回过神来,道:“地域的格局理应和天域一样......尧珖姑姑所处的年代太早了,那时天域和地域尚在开发初期,很多河山湖泊还为完全定型,你不晓得也情理之中的事,可瑶婳圣祖一定知道。”

尧珖沉默许久才道:“姑祖母当年是说起过被昊端下毒后,逃到了师兄哪儿,师兄为她疗伤保住了『性』命,就是这么两句话,没有别的.......你说寥廓君,这个名字我似乎在史册上看到过,好像也不过是寥寥数语-----寥廓,师从震天家主,后自立门户,不知所踪。”

“震天家主......可是瑶婳的父亲?”

“正是。”

阿衍叹了口气,道:“这寥廓君原本是震天家主给瑶婳找的夫婿,他同时也是瑶婳的师兄,瑶婳爱上了昊端,在两人成亲前一晚离开个古月家族......当年这三人也轰轰烈烈闹过一场,后来......那位寥廓君见瑶婳心意决裂,情知两人之事不可挽回,伤心失意下便远遁到一方为开发的空间,再无践足天域了。”

尧珖连连嘘气,想不到时隔多年,自己还有运气能听到瑶婳姑祖母的八卦。

“呵呵,原来还藏匿着这么一段典故......这么说,姑祖母的眼神不太好,挑错了夫君,落个身伤神碎的可怜可悲下场......还连累两家后代子孙,也落个年年厮杀征战,不得善终的下场,哎......真是一将无谋,累死千军啊!”

阿衍听的抿嘴一笑,这尧珖姑姑说话颇为风趣,怪不得当日那个威猛无比的靖蘘会对她倾心相爱,至死不悔。

“天域内的争斗,和地域无关......好,我们无需再去探讨那方未知的世界,尧珖姑姑,你方才说起你有一个未了的心愿,若你相信阿衍,尽可明示,我定竭尽所能,为你达成。”

章节目录 第605章 好大的胆子 尧珖幽幽一叹,我的心愿......

靖蘘早已成灰成垢,无知无觉了,就算将我放入他墓中,他也不会晓得了。

“阿衍,你我有缘,能在数十万年后相遇,倘若你心中还存着一丝香火之情,那请把我放到靖蘘的墓中,虽说我和他早已无形无相,可那墓还是一个永久的象征,我和他还来不及成亲,他便被我这个无情的女子杀了,可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夫君......合葬在一处是我夙愿,阿衍,你可否为我达成?”

阿衍脸『色』肃穆,沉声道:“好,我会,你放心。”

尧珖忽然轻轻哭泣起来,阿衍静静听着,也不开言宽慰,等她哭够了,才轻声道:“尧珖姑姑,你一直在后悔当日刺出那一剑么?”

尧珖的哭声颤抖起来,过了好一会,才道:“其实那一剑,并不受我驱动......瑶婳姑祖母将自己拧成一束,拉扯着我往前冲去,而且那个过程太快了,快的令人还来不及做出判断,剑已刺穿了靖蘘的胸膛......我连后悔的机会都不曾有......阿衍,你手上的莲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阿衍眯眯眼,道:“有一年多了,她留给我的期限......越来越少了,到期满之日,我是否也要面临你当年那个困窘场面,身不由己地刺出那一剑?”

“你若对那古晋无感,刺出也无妨。”

“这不是有感无感的问题,而是有无必要这么做的问题,我刺出这一剑后,所有的恩怨势必再度循环下去,尧珖姑姑,我说过,我想终结这个局面,可我也想好好活下去。”

尧珖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我不是说过,世间没有两全法吗?你既然想好好活着,那古晋又非你心仪之人,一剑杀了,干脆利索,何苦纠结!在我之后那五个古月嫡女,不也能做到吗?我相信你也一样,现在脑子里满是这些是非纠结,大义凛然有何用!事到临头,你还是以自己的生命为重,阿衍,这是一个无解的循环,不必思量太多了。”

阿衍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倘若......瑶婳圣祖若灰飞烟灭了,那我是否可以不履行这份两难的任务?”

尧珖笑了笑:“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想将瑶婳姑祖母的魂魄打碎......想法是美好的,可是太虚幻了......姑祖母太强大了,你做不到......你的修为的确很强,远胜我当年,可是,瑶婳姑祖母是我们的长辈,在血缘上你我已屈服于她,你不能将她怎样!阿衍,还是认命吧,那个小伙子虽然挺不错,可脾气似乎很暴躁,杀了他算了。”

阿衍固执地摇头,道:“我和你们不同,你们都是成长在古月家族里面,从小就开始接受家族的熏陶,而你更是被瑶婳抚养大的,对她更是俯首听命,我......不是,末代古月王为了得到一个嫡女,抛弃了我娘,我娘是通过古月家的生死门走出来,按照伦理,已和这个家族脱离了关系......尔后她在舅舅家生下我,我由舅舅抚养长大!尧珖姑姑,我极端厌恶这个局面,只想结束。”

章节目录 第606章 步步错 尧珖将阿衍固执己见,也不再劝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道:“好了,说了这多话儿,我也累了,阿衍,我要休憩了,记得你说过的话,将我放入靖蘘的墓中呵,尧珖若达成心愿,就将余生的修为转增给你,我的修为和姑祖母的是一脉传承下来的,你的修为却很驳杂......你是古月家的嫡女,自该修炼本家的本事,可惜没人好好指点你......”

阿衍愣了愣,道:“我不要,你被瑶婳圣祖控制了一生,最基本的原因就是你们的修为是同源同流,我若要了你的修为,势必也要被她完全控制,我厌恶被人控制,你的修为还是留着吧。”

尧珖道:“我等会就要灰飞烟灭了,留着这身修为有何用呢?你怕收了我的修为,会被姑祖母控住,其实仔细思量一下,那也未必......你本身的修为也不赖,只要融合了我给你的,就会锐变成一股全新的气流,姑祖母如今势弱,她未必能制住你,况且,那位天宫主子似乎也蛮有信心收伏姑祖母......哎呦,这么一来,姑祖母可就危险了。”

阿衍悠悠道:“你不是恨瑶婳圣祖拆散了你和靖蘘的好事吗?她灰飞烟灭了,正合你意。”

尧珖笑的古怪:“我确实恨,可当时我也是贪生怕死,如今回想昔日,若我肯对靖蘘剖开心腹,将这个隐患告诉他,我们联手一起应付姑祖母,或许......结局不是这个,可我没有。”

她重重叹了口气:“这怨不得旁人,剑是在我手中刺出去的,我就是罪魁祸首,千秋万载的骂名,都是冲我尧珖来的。”

阿衍笑道:“别纠结这个骂名不骂名了,已经过了几十万年了......大家早已忘记了这回事,你先休憩吧,等我装束停当,便带你去靖蘘墓前,遂了你的心愿。”

尧珖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道:“谢谢阿衍。”

瑶婳宫重新静谧下来了,阿衍将那枚牛『毛』般的玉刺塞进拇指指缝内,走到碧水池旁,静静凝视着水中的倒影。

碧水池下的密道果然是瑶婳开挖出来的,她凭借这条通道逃出生天,旧情未泯的寥廓看到受伤的师妹,肯定会竭尽心力去医治,瑶婳在地域养好了伤,凭借恨天洞回到古月山脉,而这两条密道,昊端是全然不知的。

昊端也忒急躁了些,瑶婳当时已有身孕,十月怀胎,生下孩儿,不也是昊端的后人么?将来天域这片大好基业传承给两人的孩儿,他还何须忌惮古月家族庞大的势力?

真是一念之差,走错一步,然后就是步步错......

阿衍轻轻敲打着栏杆,感慨万千。

一个时辰后,阿衍走出瑶婳宫,抬头一看,天『色』阴沉,似乎应了今日略带伤感的心情。

想起那七个还搁在湖边的宫女,阿衍抿抿唇,走上花径,来到湖边。

湖水已重新充盈起来,依旧是连绵荷花绚烂的好光景,阿衍静静赏了一会儿花,才转过头看着那七尊东歪西倒的石像,淡淡道:“都起来吧,这样很累人的,你们说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607章 断盏桥 晾了一天一夜的七尊石像顿时灵活起来了,骨碌骨碌爬起来向阿衍磕头:“谢过主母宽容大量,奴婢以后一定慎言慎行,不招惹主母生气了。”

阿衍笑了笑,道:“哪来那么多臭规矩!我跟你们说,这样变来变去真的不好玩,我早就看腻了,你们不要老是神经兮兮了。”

“主母明鉴,不是奴婢想要这样......而是宫里的规矩是这样,变不变石头,由不得奴婢自我控制......”

阿衍轻轻叹了口气,道:“规矩......这样磨人的规矩真的该废除了,看到你们终日诚惶诚恐的可怜模样,连我都觉得心有戚戚焉......你家帝君连稀硝山都敢踢碎,为何不废旧立新,将这些木讷的规矩改了呢。”

夏薇等人满脸羞惭,匍匐在地,不敢说话。

阿衍随手指了指,道:“你们两个,带我去碑林,我想瞻仰一下上古帝君的陵墓。”

所指之人正是岚珠和绽『露』,岚珠迟疑了一下才抬起头道:“主母,今日非春秋二祭的时间,碑林一般是不开放的,可主母若真的想去,请容奴婢准备一些香烛贡品,焚化在断盏桥前,这才好进去。”

阿衍点头许了,一盏茶后,岚珠和绽『露』手臂各挎着一个盖着白布的竹篮回来了,阿衍向两人做了个带路的手势,三人踏上花径,走的两步,阿衍回过头对仍旧跪在地上的夏薇五人道:“回去梳洗更衣吧,日后见我,无需这般拘谨,做回你们从前的活泼模样便可。”

岚珠绽『露』不敢『乱』说话,只顾低头带路,阿衍也不说话,随在两人身后慢慢向前走。

沿途看到天宫的卫士如常站哨,脸『色』和平日一般无二,见到自己,便神情恭谨鞠身见礼,阿衍也懒得再去纠正了,在天宫诸人心中,规矩就是用来遵守的,既然他们笃定了自己是他们的主母,就不会更改。

景『色』渐渐荒凉起来了,原本和煦的风也不知不觉间变作阴冷。走在前面的岚珠和绽『露』在一座斑驳的老桥前停了下来,阿衍走上前去,望向桥的对面,只见白雾蒙蒙,看不真切,唯一能看到的是河岸上高大的乔木没有一片叶子,全是光秃秃的枝桠,景象极为萧索、

“主母,过了这断盏桥,就是历代帝君的碑林了,因今日不是春秋祭日,奴婢不敢擅自进入,主母您......”

阿衍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哦,你们感到害怕?天宫的帝君皆是勇猛无匹的人物,就算羽化后,留下的也会是一股冲天豪气,你们怕什么?”

岚珠缩缩肩膀,赔笑道:“话是这么说,可奴婢来到这么庄严的所在,心里还是有些敬畏,主母,您真想进去瞻仰碑林的话,不如叫上帝君作陪,这样或许......好些。”

阿衍淡淡道:“不必了,你们快点焚化了香烛,我好进去。”

岚珠和绽『露』不敢有违,将香烛纸钱取出,在桥底下点燃了,青烟袅袅升起,几声低沉的咯咯声从河对岸传了过来,吓的两人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608章 碑林 阿衍脚步一动,踏上断盏桥。

这地方她真的没来过,过往夏薇等人多是将她带往宫中明秀阳光的山水中游览,那时头上顶着光芒万丈的凤冠,视线被格挡大半,看到的景物多是朦朦胧胧,尔后凤冠脱落,自己也从孤韧山顶掉到了古月山脉里,经过一场匪夷所思的洗礼后再度回到天宫,尔后又经历了稀硝山戾气事件......

若非偶然捕捉到尧珖姑姑冬眠在湖底的那抹幽魂,阿衍也不会想到天宫中还有这么一处刮着阵阵阴风的碑林,她在断桥上微微顿足,感受了一下扑面而来的阴风,觉的除了感觉冰寒外,并无其他异样。

“天宫那些帝君们都羽化成尘了,这碑林内建的不过是他们的衣冠冢罢了,有什么好害怕的,尧珖姑姑当年不也是跑到靖蘘墓前大哭了几天么!就算真的有冤魂......嗯,那五个死在古月嫡女手上的帝君,他们的冤魂想要找我索命,那便来吧,看谁怕谁!”

想到这里,阿衍放开胆子,走向断盏桥的对面,绽『露』拉拉岚珠的手臂,颤声道:“岚珠,今日并非春秋祭日,主母独自走入碑林,妥不妥当啊?”

岚珠也是一脸惶恐,颤声道:“我也不清楚啊,可主母说要来,我们怎敢不带她前来,这碑林你我都没进去过,我也不晓得里面会不会藏着吓人的东西......”

绽『露』想了想,道:“我想,这事儿还是马上去通告帝君一声来的妥当,倘若主母在里面真的受了惊吓,帝君还是会怪责到我们头上来。”

说走就走,两人脚步匆匆赶到浑天洞前,扬起嗓子往门洞内大喊三声:“帝君,主母到碑林去了。”

“帝君,主母到碑林去了。”

“帝君,主母到碑林去了。”

一喊完,两人不敢逗留,快步跑了出来。

端坐在石床上闭目养神的古晋倏地睁开眼,阿衍跑到碑林去干嘛?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小盒子上,沉思顷刻,将盒子揣入怀中,取过一件玄『色』长袍穿上,走出石室。

此时阿衍已行走在雾气弥漫的碑林中,在断盏桥那边望过来,看到景『色』颇为凄冷,可走了进来后,却发觉里面的景象迥然不同,究竟这里是天宫历代帝君名义上的长眠之所,整个布局格调极为庄严肃穆,青草茵茵,甚至还有不少泛着紫光的小鸟儿在各个碑林间飞舞着。

阿衍松了口气,想起岚珠和绽『露』那张一脸惊慌的脸,不觉微微一笑。

根据史册记载,这碑林是从第二代天君开始修建的,至今已矗立了九十八代帝君的衣冠冢,靖蘘是第三代帝君,他的墓理应藏在碑林最深处,阿衍辨认了一下方向,往北方那处碑林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想,那昊端的墓,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尧珖姑姑说过,在昊端羽化后,瑶婳圣祖曾潜入天宫,想要开幕毁尸,不料中了机关,晕『迷』千年,那......这位天宫始祖的墓,究竟在天宫的哪个角落里呢?

章节目录 第609章 怨灵 了结完尧珖姑姑的事后,是否该到昊端坟前看看,让瑶婳圣祖一直悬挂着的心愿也一并了结了?

想到这里,阿衍不禁轻声一笑,昊端是天宫圣祖,被天宫中人视为神明,古晋绝不允许旁人到他坟前生事,我这番一厢情愿的想法,只能自娱自乐罢了,瑶婳圣祖已在天宫溜达多时,说不定早去过昊端的墓前撒野了。

只可惜,昊端远在数十万年就烟消云散,瑶婳圣祖就算拆了他的坟,他也没有丝毫感觉,痛的恨的怨的全由瑶婳圣祖一个人......一缕幽魂来承受。

何苦呢!

阿衍叹了口气。

瑶婳圣祖还不如学学尧珖姑姑,了却心愿后便自愿化去,不留痕迹在尘世间,乐个逍遥自在,也给后代子孙留点余荫......

正想着,忽觉脚下被东西阻了阻,阿衍以为是碰到石块,垂头一看,脚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也不甚在意,绕开一步又往前走去,想不到又感觉到有硬邦邦的东西忤在前面,她皱皱眉,俯下身子,用手轻轻掠过脚下的空气。

掠过指缝的全是清冷的风,阿衍将中指搭在食指上一弹,一缕劲风散向四周,嗤嗤声响过后,一阵咯咯的怪响从身旁的碑林中传了出来。

阿衍扭头一看,矗立在自己身旁的是一座墨绿『色』的云盏碑林,上面镂刻几个苍劲的大字-----呴钩帝君灵。

“呴钩帝君是哪一位?他为何要阻我行程?”

天宫流传至今共有一百位帝君,阿衍平日疏懒,并没有专心研读史册,自然不晓得这呴钩帝君是何许神圣,既然此处生出异象,阿衍沉『吟』一下,决定入内一探。

刚踏入呴钩帝君的碑林,身后忽然传来古晋的声音:“阿衍,出来,呴钩帝君被古月嫡女所杀,抱憾消亡,他的碑林内或许有些怨气,你是古月家的嫡女,进去对你不祥。”

阿衍回过头,看到一身玄衣的古晋。

这是阿衍第一次看到古晋穿玄『色』长袍,感觉有些怪异,不禁多看了几眼。

古晋似乎窥破阿衍心中所想,解释道:“碑林乃宫中肃穆之地,历来规定,入内需着黑衣。”

阿衍垂眸看了看自己一身淡红衣裙,淡淡哦了一声。

“抱歉,我不晓得还有这么一条规矩,古晋君,你有怪莫怪,权当看不到我好了。”

古晋扯了扯嘴角,报以一抹无奈的笑。

“出来,别待在呴钩帝君的碑林内。”

古晋向阿衍走上一步,伸手一勾,要将她拉出碑林。

阿衍往内一缩,避开古晋的手。

“既然这位呴钩帝君感应到阿衍是古月家族的女儿,刻意为难我,我退了出去后,他依旧会不依不饶,那还不如迎上前,化了他心中的怨气。”

古晋皱皱眉,道:“阿衍别胡闹,此处是宫中肃穆庄严之所,绝不允许在内捣『乱』,你随我出来吧!”

正说着,几只紫光小鸟从碑林内飞出来,咯咯叫着,绕着阿衍来回飞了几圈,阿衍笑道:“古晋你看,连里面的小鸟儿都在喊我进去呢。”

章节目录 第610章 给我出去 看到紫光小鸟,古晋的神情有些凝重,这些紫光小鸟是碑林里的引魂鸟,能牵引亡灵的一缕知觉回到尘世,告之后人某些未竟的心愿,好让后人去为自己达成,免留遗憾。

这引魂鸟若是来寻自己,这很正常,可它们却飞到阿衍身旁,这就有点不妥当,他快步走到阿衍身旁,沉声道:“阿衍,别去,呴钩帝君是我天宫第四十六任君主,也是被古月家嫡女杀害的第六个君主,他生『性』猛烈,据说当年和古月嫡女相遇在苍莽海上,两人一言不合便展开一场血战......打了三天三夜才分出输赢.....呴钩帝君终是敌不过你家那把魔剑......死状甚惨,阿衍,虽然这悲剧已过了差不过二十万年,可......我觉得,呴钩帝君心中对古月家的嫡女理应抱有敌意,你莫要进去了。”

阿衍微微一晒,道:“时光已流逝二十万年了,这位屈死在古月家族圣剑下的帝君早已烟消云散,就算心胸狭隘些,剩下一点点戾气,也奈我不何,我无意招惹他,可他却接连两次阻我行程,这段因果不了结,我如何能走到靖蘘帝君的碑林前?要知道,从这位呴钩帝君算起,还有整整四位屈死的帝君在等着我咧。”

古晋脸『色』一端,双手一张,拦在阿衍面前,道:“你想如何了结?等那戾气过来侵袭你时,施以辣手毁去?可阿衍,你可知道这碑林是历代帝君安息的神圣所在,里面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不可以毁坏!这不是你任『性』的地方,给我出去!”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阿衍怒道:“古晋,我有正事要办,没空跟你啰嗦,如今是这位啥啥帝君要我进去,我若不进去会会他,岂非让他不痛快!我进去转一圈,若真有戾气朝我飘来,你怕我出手,那你自己出手拦阻,若你不敢出手,那休怪我出手。”

两人正在扯着嘴皮,那几只紫光鸟儿又飞转回来,这次它们直接俯冲过来,尖利的鸟喙向阿衍的眼睛啄去。

阿衍袍袖一拂,扬起一阵疾风将那几头鸟儿拂落在地,她指着正在地上不停踢着脚的鸟儿对古晋道:“你看,我可没去招惹它们啊,是它们要扑上来送死,我想要保住眼睛就得杀了它们,这理儿没错吧!换作这鸟儿来啄你的眼,难道你会站着不动,任凭它们啄瞎双眼么?”

古晋一脸黑线,低声喝道:“你不走进来,不就没这档子事了吗?好端端的,你跑来这碑林内捣『乱』干嘛!阿衍,求求你别再任『性』胡闹了!你再闹下去,是在为难我!”

阿衍撇撇嘴,道:“谁为难你啦?是你自己跑过来找难受罢了。”

说话间又有十来头紫光小鸟往阿衍扑上去,阿衍袍袖刚刚一动,古晋已一手扯住,顺带往后扬扬手,将鸟儿赶跑。

“我是天宫现任当家人,自当维护宫中草木安康,阿衍,你先退出这碑林,不然我只能使用暴力将你驱赶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611章 小气的主儿 古晋这话说的很慢,脸上神情极为认真。

阿衍也着了恼,我原本不想惹事,是你家的鸟儿太凶残,追着我来咬,你身为主子不好生管教这群畜生已是怠职,现在还来怪责我。。。。。哼,嚷嚷着要使用暴力,那就来吧,反正这一架,早是打晚也是打,拖来拖去大家都烦。

“好,古晋,那天你大言不惭言道,找到了压制我手上圣剑的法子,阿衍今天就验证一下,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在吹牛皮!”

古晋脸如沉水,一言不发,拽着阿衍的手就往碑林外走去,阿衍抬起一脚,狠狠踢向她的膝盖,古晋嘿的一声,往旁一闪,避开那要命的一脚,道:“碑林乃肃穆庄严所在,不得喧闹,你要找我打架,回瑶婳宫,古晋奉陪到底。”

呴钩帝君碑林内的紫光鸟儿见现任帝君出手,立刻像打了鸡血,叽叽喳喳叫嚣着,将阿衍团团围拢,要啄吃她的眼珠子。

古晋朝鸟群吹了一口气,将鸟群驱散,他对满脸愠『色』的阿衍道:“你看,这群鸟儿认定你了,你再搁在里面,它们一定会啄伤你,别小看这种引魂鸟儿,被它们啄伤,伤口会一直发黑流脓,无『药』可愈。”

阿衍冷笑一声,道:“古晋,难道你忘了当年在古月山脉时,你强迫我吃了一粒什么......什么解毒丸子,那时你说这『药』丸可解天地万毒,原来是假的。”

两人说话期间又拆了几招,阿衍刚从昊端的血海中脱困,精力原本有些不济,掌中那瑶婳老祖宗偏偏又在这个时候歇了菜,施展不开,不消片刻,已被古晋挟在手上,拎出了碑林。

阿衍自然不肯就范,不停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古晋,古晋干脆加上九分力度,阿衍只觉双手似被绳索缠绕,施展不得,唯有大声叫道:“古晋这个混蛋,快放我下来,我有要事要办。”

古晋淡淡笑道:“你有什么要事要办,交给我好了,这碑林内大半的怨气都是冲着你来的,就算你晓幸走过呴钩帝君的碑林,也走不过另外四位屈死在古月嫡女手上的帝君碑林,要知道年代越久远,怨气就越重,紫光鸟儿就越发凶猛......更何况碑林内不许杀生,就算你有能力杀光里面的鸟儿,我也不会允许......所以还是乖乖回去瑶婳宫碧水池内,将沾染上的这身晦气冲洗干净,不然明天有你好受的。”

“哼,原来你家的祖宗也是一些小气的主儿,魂飞魄散多少年了,还在耿耿于怀......”

古晋脸『色』微微一变,忽然反问一句:“那请问阿衍一句,你家的老祖宗是否生就豁达胸怀,早已忘却过往,不再纠缠昔日恩怨呢?”

阿衍愣了楞,没有说话。

古晋这次丝毫不惯着阿衍,将她紧紧抱着,走过断盏桥,径直往瑶婳宫走去。

帝君抱着主母在宫内招摇过市,识趣的宫女卫士早已悄悄遁身,免得看到某些不该看到的片段,阿衍腰肢以上被古晋禁锢住,唯有将一双玉脚上下翻飞,有好几次已触及古晋的额头,却被他轻轻巧巧避了开去。

章节目录 第612章 秀秀恩爱 “阿衍,别『乱』动,不然我将你一双腿也制住,看你还敢不敢胡来。”

阿衍又是一脚,这次擦着古晋的耳际掠过:“谁胡来了......我有要事要到碑林去,古晋你混账,为何拦阻我?”

古晋依旧好脾气地笑笑,道:“你有什么要事要到碑林去办?交给为夫,一定帮你办的妥妥当当。”

“我......跟你说不清,放我下来。”

古晋似笑非笑,俯下头轻轻触碰了阿衍的红唇一下,轻轻道:“我偏不放,看你能把我怎样?阿衍,过往我太宠溺你了,所以你一直以为古晋是个软糯男子,自今天开始,我要让你看到一个真正的古晋......这样你就会明白过来,做我的妻子,是多么幸福和荣耀!诺,我决定抱着你绕天宫走一圈,让宫里人都看看帝君和主母是如何秀恩爱的,将来我们的子孙后代翻阅史册时看到,也能汲取点经验!”

阿衍几乎气昏过去,她用力握紧拳头,可除了握紧拳头外,就再无办法了。

古晋说到做到,真的抱着阿衍绕着天宫慢慢走了一圈,他耐心极好,每走到山水秀丽的地方便停下脚步,细细讲述其中的典故,一开始阿衍绷着脸不去听,可绕过了半个圈后,愤懑的心情竟渐渐平复下来了,听到有趣生动的地方也忍不住开口询问一二,古晋见状甚为喜悦,脚步越发慢了,直到弯月挂上漠漠天际,才抱着阿衍回转瑶婳宫。

阿衍一得自由,便即跳开三丈,指着古晋道:“你今天作弄我也作弄够了,现在我累了,你出去。”

古晋叹道:“早知你这么快就变脸,我就不该放你下来。”

阿衍板着脸道:“你误了我的事。”

古晋走到阿衍身前,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好一会才慢吞吞道:“你要到靖蘘帝君的碑林干嘛?靖蘘帝君是第一个死在古月嫡女手下的远古帝君,怨气也是最猛的,你擅自走到他碑林里,我也不敢担保能否将你完整抱出来。”

阿衍白了他一眼,恨恨道:“远古帝君或许很强悍,可你没听过后浪猛于前浪,冰寒于水这话么?我既然有胆子走到他的碑林内,就有能耐自个走出来,关键是你不要来捣『乱』!”

古晋眉峰一耸,道:“我若不拦着你,今天碑林内的引魂鸟儿都让你杀光了。”

阿衍哼了一声。

“阿衍,你给我说老实话,要道靖蘘帝君的碑林干什么?若在情在理,我倒可以助你平安过去。”

阿衍略略犹豫,尧珖姑姑和靖蘘帝君的情事,算是上古传说了,说出来.....也不碍事。

“古晋,靖蘘帝君当年和我古月家族的尧珖姑姑是真心相爱的,尧珖姑姑被迫杀了靖蘘,可她心中一直为此内疚,后来殉情而亡,可一缕幽魂,寄托在天宫中,只盼望能够......”

古晋微微一晒,打断阿衍的叙说:“尧珖?若她对靖蘘帝君是真心,为何又忍心举起屠刀?将爱侣身首异处?”

章节目录 第613章 冥冥意 阿衍默了黙,道:“尧珖姑姑是被迫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罢了......我们没必要纠缠在这点上,究竟此事已过了那么久......古晋,尧珖姑姑有个心愿,她想要和靖蘘同处一『穴』,他们其实已有了......那个夫妻之实,就欠了一个婚礼罢了,我到碑林去,就是为了圆她的心愿,可被你阻拦,你抚心自问,该还是不该?”

古晋闭眸沉思了一会,忽然睁开眼,沉声道:“那尧珖的魂魄现在你身上?”

阿衍颔首道:“正是。”

古晋一伸手:“给我。”

阿衍顿时起了警惕之意,退后数步,道:“尧珖姑姑托付的人是我,与你何干!”

“远古的幽魂大多阴柔气败,何况这尧珖抱着戾气和怨气消亡,亡后又恋栈不去,辗转留在天宫,甚为不祥,留在你身上太久了,恐怕会汲取你的元气......阿衍,快给我,让我将她打散。”

阿衍不理古晋,径直走到碧水池旁,舀了一勺水,冲淋在手上。

“我是她后辈,她不会害我。”

你家昊端老祖宗的臭血我都泡过了......还惧怕自家祖宗的一缕魂魄?尧珖姑姑真要找人麻烦,那人也只能是你,怎会是我?

“古晋,这个忙你不帮就罢了,碑林我肯定会再去一趟,你最好将那些鸟儿赶回巢里,不然我一个失手,灭了这鸟儿,那可对不起了。”

古晋笑了笑,伸手入怀,取出那个从浑天洞石壁掉下来的小石盒,他掂量了一下,轻声道:“阿衍,你猜,这是什么?”

阿衍看了那个简陋的石头盒子一眼,没好气道:“没兴趣知道。”

古晋拖长声音道:“想不到你我夫妻心意相通,昨天我在浑天洞意外找到了靖蘘帝君和古月尧珖的定情信物,你就寻到了她的一缕魂魄,阿衍,你若希望完成这位尧珖前辈的心愿,那就得将她交给我......要知道这里是天宫,我是现任天宫帝君,她想要以魂魄入靖蘘帝君的碑林,无比要我点头同意,不然的话,只能是个奢望罢。”

阿衍好生惊诧,接过石头盒子。

“真的这么巧?这么说,你真的应该玉成此事,或许是靖蘘帝君在冥冥中使力,将这盒子现形让你看到,不然为何几十万年了,偏要挑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呢?”

她将盒子掀开,看了一眼内里的物事,不觉一呆。

缠绕在一起的是一团粗细不一的发卷,似乎早已凝固了,阿衍不敢『乱』动,压低声音道:“就是这团头发?”

古晋指了指贴在石盒边上的玉佩道:“这团结发是两人相互间的承诺,而这玉佩,则是尧珖送给靖蘘的信物。”

阿衍凝神看了半晌,道:“是只蝴蝶。

古晋不自觉地往阿衍的手臂看了看,伸手想要合上石盒。

阿衍一把托住古晋的手,道:“别忙,让我看看这蝴蝶玉佩。”

“这盒子是几十万年前的物事,不可用力碰触,否则会瞬间化为乌有,阿衍,你看看便可,别用手去『摸』。”

章节目录 第614章 什么好处 阿衍看了许久,忽然道:“我明白了。”

古晋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明白了什么?难道一下子开了窍,明白了我们两家理应和为贵这个大道理了?”

阿衍横了古晋一眼,道:“古晋,和为贵不是口头上说说的漂亮话,古晋,你要我明白和为贵这个大道理,得拿出点诚意出来,我说的明白是......”

她指了指玉佩,道:“这玉佩上的蝴蝶少了一根触须......而尧珖姑姑的魂魄正是寄付在一根牛『毛』般的玉刺上,这么说,这玉刺是从蝴蝶玉佩上掉下来的。”

古晋脸『色』微微一变,道:“把玉刺给我。”

阿衍抿抿唇,给不给好呢?

“古晋,你先告诉我,打算怎样处理此事?”

古晋望了那石头盒子一眼,道:“究竟这尧珖手上沾染了靖蘘帝君的血,这段黑历史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洗白的,她的魂魄跟你说的话,是真是假,还得商榷一下。”

阿衍嗤笑一声,道:“我也是古月家族的嫡女,我背负的使命也是一剑杀了你,将你的头颅割下来埋在古月山脉里......古晋,你听到这个,不感到吃惊吗?为何你偏要对我好呢?”

古晋苦笑一声,默默看着阿衍。

阿衍动了动手指,尧珖姑姑自被自己塞进指缝后便再无声响,她说过自己不久将要灰飞烟灭,若在这个期限来临之前,不能完成她的心愿,那未免有点对不起她对自己详细说过的那段远古纪实。

“好啦古晋,不如这样,你我同入碑林,将这石盒和玉刺一并纳入靖蘘帝君的墓内,让这两个苦命的痴心人团聚吧!你不是说无所畏惧么?那何苦惧怕一缕来自远古的幽魂?反正她已快彻底消亡了,再也不能给天宫增添麻烦。”

古晋嗯了一声,淡淡道:“她答应给你什么好处?”

阿衍睁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古晋:“什么......好处?我是她的晚辈,答应她这个请求,自当竭力完成,还要什么好处?你这人怎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古晋摇摇头,道:“不可能这么凑巧的,阿衍,你我同时发现他们的遗物......你天『性』淳朴善良,不晓得古月家族的嫡女皆是杀伐决断的女子,这尧珖当年若真心爱慕靖蘘帝君,为何不坦诚相告背后的难处,以靖蘘帝君的『性』格和对她的痴爱,肯定会谋划出一个两全的法子,保住两人的『性』命。”

阿衍道:“尧珖姑姑是瑶婳圣祖一手教养大的,她对瑶婳圣祖既敬畏又服从......她几番拒绝你家那个靖蘘祖宗,可他硬要撼上去......你我不是当事人,无法窥得他们两人当年的心路历程.......古晋,你别啰里啰嗦。到底怎么处置,快点决定!”

古晋笑了笑,斟了一杯清茶递给阿衍:“别急别急,先喝口茶润润嗓子,阿衍,我是这么想的,你将依附了尧珖魂魄的玉刺给我,让我掂量一下她的诚意,若真是一心一意想和靖蘘帝君合葬一坟,我定会玉成她的心愿。”

章节目录 第615章 一定要去 阿衍嗔道:“尧珖姑姑是几十万年前的远古人物,她的诚意只有靖蘘有资格去掂量,你我哪来的资格去审核他们的情事......古晋,这区区小事你都扭捏作态,诸多推挡......哼,原来这才是天宫第一百代君主的真『性』情,阿衍见识了,你不愿意合作便滚吧,我自然有法子达成尧珖姑姑的心愿!”

古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全没听到阿衍话中的讽刺之意,微笑道:“既然阿衍不许我看,我也不勉强,只是这位尧珖......前辈想和我靖蘘天君合葬的心愿只能作罢,阿衍听我良言相劝一句,碑林乃我宫中圣地所在,绝不是容你胡闹的地方,里面豢养的引魂鸟成千上万,一只鸟儿在你身上拉一泡『尿』,你都会恶心许久,所以嘛......以后莫要再进去了。”

“我以为天宫的圣地只有神庙和浑天洞,这碑林也算?”

“圣地也分阴阳,碑林是藏阴的圣地,豢养在内的引魂鸟和每一位帝君息息相关,它们最憎恨的正是古月族人的气息,阿衍,你身份特殊,听我的话,千万不要进去了。”

阿衍哼了一声,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冷茶抿了一口,绷着脸道:“我若一定要去呢?”

她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古晋,语气冷凝:“你是天君,日理万机,总不能时时刻刻瞪着我的行踪,只要我存了去碑林的心,就肯定会去,你手下的人拦我不住,古晋,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古晋微微抬手,将阿衍手中的茶杯拿过,将剩下的半杯冷茶尽数倒入口中,阿衍猝不及防,被他的所为吓了一跳,见他毫不在意喝自己的用过的茶水,不禁蹙紧双眉瞪着古晋,过了好一会才松开眉头。

古晋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砸砸嘴,似乎回味无穷。

“你若任『性』妄为,定要进去惊动里面的圣灵,那我就像今天一样,将你拎出来,还抱着你在天宫内外走上一圈......嗯......你再进去一次,我就多绕三圈,让宫里人好好看看......”

古晋故意顿住话头,抬眸看了看阿衍煞白的脸,暧昧一笑,道:“其实想想也蛮不错......阿衍,你喜欢去碑林尽管去吧,这样我就可以抱着你在宫中多绕几圈,宫里人看到帝君帝后如此恩爱,心里一定欢喜。”

阿衍气的直翻白眼,可如今实力不如人家,只能任凭他拿捏着脖子说风凉话。

“好好一桩成人之美,你偏要阻拦,古晋,这和你口中的以和为贵相差甚远哪。你让我如何相信,天宫会善待古月家族呢?”

“我确有心成人之美,可阿衍不相信我,我不过想看看那枚附着尧珖魂魄的玉刺,只需看一眼,我便可判断出来,这尧珖说的话有几分诚意。”

阿衍冷冷道:“说到底,你是不相信我的话罢了!我在天宫也住了好些时日,若真有捣『乱』之心,老早就会到碑林去,将那群招人厌恶的鸟儿全捉到膳房里,烧烤风干,用来下酒了。”

章节目录 第616章 痴情不独有 古晋正『色』道:“阿衍说的活,古晋当然深信不疑,可阿衍太过单纯,那尧珖对你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你可分辨得出?”

“她是我的先辈,怎会骗我?”

古晋淡淡道:“难说啊,当年这位尧珖前辈是一个狠辣角『色』,一剑洞穿了靖蘘帝君的胸膛,他们可是约定了三天后举行大婚仪式的呢。”

阿衍低低咳了两声,辩解道:“当年事发时,你我俱不在场,天知道真正的内幕是什么。”

古晋沉声道:“我才不管什么内幕,我只知道,最后的结果是靖蘘帝君是被古月家的尧珖一剑杀了。”

阿衍犹豫片刻,低声道:“你就看一眼,仅此而已?”

“是。”

阿衍托着头想了想,道:“若我将尧珖姑姑的玉刺展现在你面前,你一个疯癫起来,将她瞬间打碎,那我岂不枉作小人?古晋,你给我立个誓,只需看一眼,不可动其他的歪心思!否则......否则你家那位靖蘘帝君不分日夜,都会前来找你拼命!”

古晋哈了一声,神情古怪地道:“痴情的靖蘘帝君在几十万前已被你口中的尧珖姑姑杀了,他的魂魄在被杀那一刻,已化为乌有,无知无觉了......怎会像那位无情无义的古月尧珖,明明『自杀』殉情了,还要留下一点魂魄,留在今日来兹扰你的清净?”

阿衍哦了一声,淡淡道:“在你口中,似乎痴情的汉子只有你天宫独有......哼,那靖蘘明明知道尧珖姑姑会杀他啊,是他太高估自己罢了,以为凭借绕指柔的手法,就可以收伏尧珖姑姑,可天意偏不随他愿,尧珖姑姑还是大义灭亲了,古晋,你那无情的定语请留给天宫的史册吧,落在古月家族的史册上,尧珖姑姑可是一位被后人敬仰万分的老祖宗,大英雄......”

她正了正容『色』,道:“你我立场不同,得出的结论自然截然相反,我认为尧珖姑姑说的话完全可信,她不过想给两人的情缘一个完整的首尾,生不能和谐,但求死能同『穴』,而你......却始终疑神疑鬼。”

古晋叹了口气,这个问题真个争拗起来,只会是一场无休止无意义的辩驳。

从浑天洞无意中获得靖蘘帝君的遗物后,原本就有心将这石头盒子归于靖蘘帝君的碑林,只是想不到事情这么凑巧,石盒刚现身,阿衍便寻到了尧珖的魂魄,担心内里有些难以估量的玄妙,他才执意要看一眼那枚玉刺。

“若这位尧珖前辈没有旁的歪心思,古晋怎会胡来?阿衍你放心,我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就算这个远古幽魂真的有所图,我也会让你彻底知晓后才会动手。”

阿衍托着额头,自从昊端血海中醒来后,感觉气海羸弱了不少,虚耗了元气一时半刻也弥补不回来,和古晋硬碰硬是行不通的。

最令她不安的是,古晋说找到了制约古月圣剑的法子,而与之相对应的是,掌中莲花一直出于恹恹的状态,看来......他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617章 管上一管 阿衍有些无奈,可碑林在天宫之内,古晋若强硬阻拦,自己也没辙。

“我不晓得尧珖姑姑想不想见你......她的魂魄延绵了几十万年,已极度羸弱,能否承受得住你身上的煞气尚是未知之数,这样吧,你先离开,我问问她的意思,若她愿意见你......”

古晋忽然捉住阿衍的手,疾声道:“极度羸弱?阿衍,快将这玉刺给我,她依附在你身上,会汲取你的元气啦来续她的知觉,对你大是不吉。”

阿衍一摔手,想要将古晋的手甩掉,古晋嘿了一声,指端用力将阿衍的手臂制住,道:“这尧珖有怨气,快将那枚玉刺交出来,那原本就是蝴蝶上的一个触角,失落在湖底,让你无意中拾获,必有所图,阿衍,听我的,给我吧!”

阿衍怒道:“你认识阿衍那天起,就该晓得我不惯被人胁迫,原本想着给你看一看,可你偏要在我面前逞强,我就不给!古晋帝君,你大可将我一剑劈了,这样的话,古月家族的远古余孽和现任妖女都灭了,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古晋冷面不语,一手箍紧阿衍,令她动弹不得,另一只手如蜻蜓点水般在她身上『摸』索着,阿衍数度凝气想要撞开环绕全身的气流,可每次都被对方格挡了回来。

阿衍羞愤不堪,叫道:“古晋,你这个大混蛋,想看尧珖姑姑的玉刺是假的,你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欺负我罢了。”

古晋不禁笑了,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我是夫妻,我爱你怜你都来不及,何来欺负一说,更无需找借口......我是担心你身子被尧珖的怨魂侵袭才这样做的啊,你乖乖交出来不就没事了。”

阿衍咬咬唇,还未开口,猛地觉的心头一痛,接着一声极为轻微的嗤声响过,一道淡淡的紫光犹如闪电般扑向古晋。

古晋抱着阿衍往旁一侧,避开紫光的锋芒,接着反手一掠,将阿衍挡在身后,那紫光在空中快速拐了个弯,凝立在半空中寂然不动。

阿衍忙低头查看指缝,果不其然,那枚牛『毛』般的玉刺已不见了。

“古晋,你看一眼便可,千万不要动粗!”

古晋垂眸看了她一眼,道:“阿衍看好了,要动粗的......不是我,是你口中的尧珖姑姑。”

紫光轻微地颤动了几下,一声缥缈的叹息悠悠响起:“你这个固执的小伙子,就是现任的天宫君主?”

古晋颔首道:“正是,在下是天宫第一百任帝君古晋,这位古月家的尧珖前辈,请问你为何盘踞在天宫的湖底,几十万不愿化去?”

尧珖呵呵笑了几声,道:“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一百世了,阿衍跟我说起时,我还不太相信,以为不过是几万年而已......我愿不愿意化去是我的自由,何须向你这个『毛』头小子交代太多!”

古晋淡淡道:“不错,你愿不愿意化去的确是你的自由,可你流连在我天宫中,我身为天宫的现任主人,就有权力管上一管。”

章节目录 第618章 不肯说一个求字 尧珖嘿了一声,道:“我晓得你有能力将我瞬间打散,可不巧我是被阿衍的鲜血唤醒的,我和她同宗同脉,你若现在将我打散,恐怕会伤了她原本就亏损严重的元气,既然你深深挚爱着她,想来舍不得这么做。”

古晋哈哈一笑,道:“我当然舍不得,你也无需提醒我,你依附在阿衍身上,汲取她的元气来延续你的知觉,对她的康复更是不利,我自然是要将你驱离出来。”

尧珖嘻嘻一笑,道:“哦,原来你生怕我伤了你的.......你的妻子,你放心,我还没有伤害衍姮的能耐,她的禀赋给我想象的要高许多,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小命好了!”

趁着古晋和尧珖对答的空挡,阿衍双手一撑,将古晋的手挪开,矮身从他臂弯内钻了出来,跑到古晋和紫光的中间,双手一张,道:“好啦好啦,古晋,你现在看到尧珖姑姑了,还有疑问吗?”

古晋一脸肃穆道:“这位尧珖前辈,你真心想要和我靖蘘天君合葬一处么?碑林内留存下来的不过是靖蘘帝君的衣冠冢,你和他的肉体在几十万年已羽化了,靖蘘帝君的知觉早已泯灭,无爱无恨了,你这般执着不放,值得么?”

尧珖沉默良久才悠悠开言:“我和靖蘘,相爱相杀,注定生前不能和谐,他说过不恨我的,我也说过一辈子只爱他一人,若能圆了这个心愿,我立刻消亡了又何妨......其实我在靖蘘死后十年便消亡了,只是不知为何忽然便醒了过来,有了意识,看到了衍姮......或许是这个心愿未了,要借她的手,来圆这个愿,小子,靖蘘虽是你的祖辈,可你是今世的话事人,自然有权拒绝我的要求,成全与否,随你心意罢。”

古晋笑了笑,道:“古月家的嫡女,果然都傲气,尧珖前辈明知此事不得自由,须我点头应允,可还是不肯说一个求字。”

尧珖淡淡道:“将我和靖蘘合葬一处,何止是遂了我的心愿,也是遂了靖蘘的心愿,我为何要求你?”

阿衍哼了一声,『插』口道:“古晋,我就知道你成心刁难,说你一句气量狭隘真不为过,将尧珖姑姑和靖蘘帝君两人合葬一处,遂了他们共同的未了心愿,这是好事!为何定要我古月家的女儿来乞求你?”

尧珖笑道:“阿衍说的好,古月家的女儿向来没有求人的传统,更不会向昊端家族的人低头,你若不肯让我入碑林,我不入便是,反正片刻后我便遁入轮回,无知无觉了,无所谓啦。”

古晋又笑了笑,悠悠道:“可我偏要让你入碑林,靖蘘帝君留下了一件遗物,关系到你,可要看看?”

尧珖咦了一声,似乎很是惊讶:“他留下什么物事和我有关?你诳我吧,沧海桑田这么多年......还能留下什么东西下来呢?”

古晋将石盒取出掀开,往半空一举,道:“请看,里面的物事,你可还熟悉?”

章节目录 第619章 结果是一样的 纠缠成一团的发丝,泛着柔和萤光的玉蝶,静静躺卧在石头盒子内......

紫光剧烈地颤动起来,忽明忽暗,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古晋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抹旋转着紫光,不知为何,竟然暗暗捏紧了拳头。

“呵呵......呵呵......想不到他一直收藏着......靖蘘有心......无心的人是我......结发为夫妻,当年他剪下我一缕长发,言道要做个同心环,在大婚当日送给我......呵呵,是我,是我不好,是我贪生怕死,为了保住自己的命,要了他的命......”

尧珖絮絮叨叨说着,声音带着浓烈的哭腔,紫光在半空中滴溜溜转动着,不时发出嗤嗤的响声。

阿衍不忍听下去,走到紫光下面,仰头安慰道:“尧珖姑姑,这不能全怪你,当时你也控制不了那个局面......这真的不能全怪你......事情已过去这么多年,你不要再呵责自己了。”

尧珖只顾呵呵笑着,笑声遥远凄冷。

古晋忽而也冷冷一笑,道:“尧珖前辈何须在古晋面前演此苦情戏码,若你对靖蘘帝君是真心挚爱,理应将他的『性』命看的比自己还重,又怎舍得用剑刺入他胸膛中,还将头颅割下,令他抱憾而亡!在你之后的五位古月嫡女,皆是和我天宫帝君真刀真枪打上几场才见输赢,那才叫输的惨烈,输的心服口服!”

紫光忽然凝聚成一点,静止不动,尧珖的声音淡淡悠远:“那你的意思是,当年的尧珖若和靖蘘真刀真枪打一场,输的人会是尧珖?”

古晋脸『色』铁青,一字一顿道:“有可能!”

尧珖冷冷道:“那我告诉你,真打的话,结果是一样的,我古月家的嫡系女儿,生来就带着远古的余荫,可纵横在天地之间,遇神杀神,遇魔诛魔,昊端算什么东西,一个莽夫罢了,他延续下来的后裔,流着卑贱的血,怎能抵抗天域最尊贵的家族诛心一击!”

古晋冷笑道:“昊端圣祖的丰功伟绩,还轮不到你来诋毁,我天宫执掌天域数十万年,而古月家族早已坠入尘埃,你说,到底谁更尊贵些?”

阿衍不觉咬咬唇。

尧珖哼了一声:“无知的小子,懒得跟你浪费唇舌。”

古晋淡淡一笑,道:“靖蘘帝君错爱上你这个冷血美人,结果在史册上落个贪恋女『色』的名声,成为警惕我天宫后代君主的反面教材,被后代子孙诟病多年,你如今突兀现身,要将自己这缕未泯的魂魄塞入靖蘘帝君的坟内,以求心安理得,可......谁能确定,靖蘘帝君的亡灵会原谅你的无情呢?他会不会因你的悍然闯入,惊扰了他的安宁而生出嫌弃之心呢?”

尧珖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才悠悠道:“和靖蘘合葬一坟,或许不过是尧珖偶尔心血来『潮』的一个荒谬念头......几十万年过去了,一切早就尘归尘土归土,再去苛求一份残缺的圆满......哎,着实也无谓,你是天宫的主子,既然不允许,那就罢了。”

章节目录 第620章 大心意和小心意 阿衍叫道:“尧珖姑姑,你放心,我一定会达成你的心愿。”

尧珖幽幽道:“衍姮,你可知我的心意?

阿衍不假思索,应道:“衍姮当然知道。”

“我的心意是什么?”

阿衍道:“尧珖姑姑的心意就是和靖蘘团聚。”

尧珖沉默顷刻,淡淡道:“和靖蘘团聚不过是尧珖的一个小心意,我的大心意,你可明白?”

阿衍微觉惘然,过了一会才道:“尧珖姑姑放心,无论大心意,小心意,阿衍都会为你达成。”

尧珖哦了一声,道:“衍姮说过的话,可要算数,你虽然拥有我古月家族的传世禀赋,可自幼游离在家族之外,欠缺了古月家族精神的熏陶,意志难免薄弱,容易被眼前这小子的花言巧语『迷』『惑』。”

阿衍耸耸肩,道:“这个尧珖姑姑请放心,他还『迷』『惑』不了我。”

古晋眼眉往上跳了跳,用眼角余光瞥了阿衍一眼。

阿衍大大方方道:“古晋,我说的是真话,你一定要相信。”

古晋嘴角抽了抽,转过目光牢牢注视着那抹不停颤抖着的紫光。

紫光开始在半空中来回转动,紫『色』的光芒时强时弱,她似乎对古晋毫无兴趣,又对阿衍道:“衍姮,你该好好反省一下了!身为古月家族的嫡女,却被这小子拿捏得毫无反抗之力,连我看着都感觉难过。”

阿衍脸上微烫,嗫嚅道:“或者只是暂时的。”

古晋哈哈大笑,朗声道:“既然这位前辈想通透了,那我便送你一程,让你彻底灰飞烟灭在天地间,这样就无需纠结在过去了。”

他的手掌缓缓抬起,掌心内一团明亮的紫『色』漩涡在呼呼转动着,随着的一声厉叱,紫『色』光球嗖的一声向滞留在半空的尧珖幽魂印去。

阿衍尖叫一声,攥住古晋的手臂用力一扯,将古晋的手拉过一旁。

紫『色』光球在半空中哄然炸开,将幽暗的瑶婳宫照耀的如同白昼,尧珖的魂魄微微跳动了几下,随即嘿了一声。

阿衍将紫光安然无恙,松了口气,问道:“尧珖姑姑,你还好吗?”

尧珖呵呵一笑:“无妨,这小子还伤不了我。”

阿衍板着脸道:“古晋,尧珖姑姑是我古月家的前辈,她的魂魄若是心甘情愿自行散去,那我只能叹口气,道声一路走好,可若是被你强行打散,我势必不饶你。”

古晋微微侧眸,瞟了一脸义愤的阿衍一眼,道:“今日我务必灭了这远古妖孽,阿衍,你站远些,待我打散了她,再来向你赔罪!”

阿衍手上力度加大,用力攥住古晋的胳膊,叱道:“你方才假仁假义言道允许尧珖姑姑入碑林,为何顷刻反口?古晋,难道你不晓得君皇金口一诺,永无反悔这话么?”

古晋一脸严肃,道:“我没反悔,阿衍,这石盒里收藏着靖蘘帝君和尧珖的头发,还有尧珖送给靖蘘帝君的定情信物,待我打散这妖孽的魂魄后,马上便去靖蘘帝君的碑林前,将这盒子化了,撒在坟前,这便算圆了他们的心愿,我没食言。”

章节目录 第621章 永世不灭的主 阿衍听的糊涂,道:“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打碎尧珖姑姑的魂魄!她的魂魄原本就要消散的,你让她了无遗憾地散去,不是更好些么?”

古晋嘿嘿一笑,转头看着那缕沉默的紫光,道:“只因我发现,现在出现在你我面前的这缕......所谓的尧珖幽魂,可能已被另外一缕魂魄挟持了......”

阿衍先是一愣,继而一惊,转头望向半空中那抹幽幽的紫光。

谁能挟持尧珖姑姑的幽魂?

上天入地......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瑶婳圣祖!

瑶婳圣祖不是被古晋压制住了?怎能挟持尧珖姑姑的幽魂?

不可能......可瑶婳圣祖源自上古,和开天辟地的昊端曾是结发夫妻,自身的修为定是震古烁今,古晋的压制怎能维持太久......

阿衍后背汗出如浆......

一直凝立在半空不动的紫光忽而闪烁起来,接着一阵尖利的笑声咯咯响起:“好小子,你的眼光挺毒呵,不过不要紧,老身是永世不灭的主,任你能耐再大,也灭不了我,况且你此刻敢动我,就是动你心爱的阿衍,你若不在乎,那来吧!”

古晋神情严峻,可并不移动身形,冷冷道:“你究竟是何方怨魂,潜入天宫,意欲何为?”

紫光嗤嗤响着,在半空中转了数圈,以同样冰冷的声调道:“我是谁?方才不是跟你说了么,老身是永世不灭的主。”

阿衍腿脚开始发抖,这声音比起尧珖姑姑略显沙哑的声音,尖锐冷峭多了。

瑶婳圣祖的声音虽然千变万化,可此刻的这种阴冷腔调,阿衍是听过的。

她松开攥着古晋手臂的手,悄悄往后挪了几步,背过身子打开手掌查看。

莲花依旧是那副恹恹的半死不活模样,和那簇盘旋在半空中神气活现的紫光截然不同,阿衍一边用指腹轻轻按压着莲花,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紫光的动静。

莲花依旧是沉默的莲花,紫光依旧是跋扈的紫光......

很诧异,古晋日前一脸得意地告诉自己,已找到了压制古月圣剑的法子,若是真的,那与此时莲花的恹恹状况倒有几分契合,可......藏匿在自己指缝内的明明是尧珖姑姑的幽魂,怎么经过一个晚上后,便变成了瑶婳圣祖的呢?

想起昨天自己在尧珖姑姑面前透『露』过想要灭瑶婳圣祖,好终结两家的仇恨根源......此等大逆不道的话若被瑶婳圣祖听去了,自己的小命还能保住么?

阿衍越想越觉害怕,忽然她有点明白了,为何当日尧珖明明深爱着靖蘘,可最后还是狠下心来拔剑杀他了,一旦被瑶婳圣祖控制上了,到了最后时刻,终是会违拗了心头初衷,成为被瑶婳圣祖『操』纵的一把杀人利剑。

瑶婳圣祖可以控制家族嫡女的意志?

古晋眉峰一掀,道:“听说古月家族是天域的不死鸟,纵然成灰成垢,也能涅盘重生,莫非因有你的存在?”

瑶婳哈哈大笑,道:“不然你以为呢?小子,本尊不过累了,眯眼打了个盹,你就以为胜券在握,可以为所欲为了么?”

章节目录 第622章 想知道什么 古晋哦了一声,淡淡笑道:“既然如此,这位尊主此刻醒来了,为何不马上大显神威,杀了在下,却绕那么大一个圈子,要借阿衍的手,遁入碑林?碑林内安置着我天宫历代帝君的衣冠冢,尊主莫非想要去捣『乱』一番?”

说到后来,古晋已声『色』俱厉,九十八代帝君皆安息在碑林内,万万不可让旁人去肆意践踏,何况这缕怨魂还来自古月家族,正是历代帝君的死对头!

瑶婳淡淡道:“碑林内就是天宫那些臭小子的衣冠冢?那个破地方还不够资格惊动老身的大驾去闹吧?”

古晋一脸黑线,碑林是天宫的圣地之一,可在这缕怨魂口中,竟然成了一个破地方!

瑶婳哼了一声,道:“想遁入碑林的那人是尧珖,这个不争气的丫头,经过这么多年,还未领悟过来,昊端家的男子,皆是凉薄无良之徒,那靖蘘生『性』风流,在她之前不知经历过多少女子,皆是始『乱』终弃......又怎会对她一心一意,对她一辈子好呢!靖蘘想娶她为妻,不过想借她的手收伏古月家族罢了。这等卑鄙的小伎俩,能糊弄定力浅薄的尧珖,可怎能瞒得过我的双眼!”

古晋淡淡道:“当年两位前人情感的真伪,只有他们晓得,如今死无对证,你当然可以大放厥词,肆意污蔑。”

瑶婳怒道:“小子无礼,本尊何等身份,需用言语去抹黑两个小辈吗?”

一直默不作声的阿衍终于回过神来,走到紫光下面,仰头张望。

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瑶婳已率先说开了:“衍姮,看你一脸懵『逼』的傻模样,真令我失望,幸好你目前心意还算坚定,没受这臭小子蛊『惑』,算是留存了一点我古月嫡女的风骨,那些小过失,本尊不与你计较了,问吧,你想知道什么?”

阿衍垂下头,悄悄松了口气,听瑶婳圣祖说话的语气,似乎并没听到昨晚自己和尧珖的说话。

阿衍回头瞄了古晋一眼,道:“古晋,我与家族圣灵有话要讲,你若胸怀坦『荡』,理应不惧,请暂时回避一会儿。”

古晋皱皱眉,并不挪步,这抹骤然出现的紫光看起来不是善茬,他怎放心让阿衍和它单独面对?

“阿衍,眼前这抹幽魂,似乎蕴藏着太多的怨恨,若你被她钳制着,那不妨交给我,让我将她灭了,将你解脱出来。”

阿衍呲呲牙,不耐道:“这与你无干,你最好还是带着装有靖蘘和尧珖信物的石头盒子前往碑林,将他俩未尽的心事了结了再回来。”

古晋眼眉一挑,一脸凝重道:“天域里所有的事情都与我有关,尤其是眼下这一桩,更是休戚相关。”

瑶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似乎听到了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天宫小子,你心心念念要灭了本尊,可凭你现在能力,恐怕还欠缺点道行,衍姮,你也无需要求他回避,本尊向来不惧天地,何况他不过是昊端匹夫留下的孽种,本尊连客气话都不屑跟他多说两句......嗯,衍姮,你想知道什么?是不是想从我口里,探听那恬耀小子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623章 天地和谐之道 阿衍一呆,随即脸上『露』出扭捏之『色』,恬耀遁入天域的幻境中,将自己救出昊端的血海一事,是由瑶婳主导,问她最适合不过,可当下古晋在场,感觉似乎有点不妥当。

可心中确实想知道,恬耀信誓旦旦言道要将自己留在地域,为何却轻易放手,让自己回到天域,面对这方天地纷扰复杂的局面?

“我.....我......”

瑶婳笑了笑,道:“恬耀那小子为了救你出昊端匹夫的血海,伤了元气,要回炉修炼一年才能出来,你暂且压下心头的念想,把我交付你的事儿办好了,我自然会指引你去寻他,圆你鸳梦!”

阿衍又惊又喜,颤声道:“他......他受了伤,严重否?”

这叫声真情流『露』,古晋脸『色』阴沉,落寞的目光盯着阿衍红晕骤增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

流连在阿衍梦中的恬耀是真实存在着的,可天域里的恬耀早被自己杀光了!

难道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古晋忍不住锉了锉了后磨牙,不可能的事,在自己的通天神眼搜索之下,天域里所有叫恬耀的,就算名字的发音有五分相似的男子,连同他们背后的家族,全被自己抹平了!

他的心正被一把无妄之火燃烧着,可依旧保持着沉默。

瑶婳道:“昊端老匹夫的血海非同小可,恬耀小子受点小伤是应该的,你不必忧心。”

阿衍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以恬耀之能,尚要闭关修炼一年才能恢复过来,看来他这次引魂入昊端的血海,是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豁出去前来相救自己。

她感觉芳心『乱』,可隔着不可触及的时空,再浓烈的思念也只能独自去承受。“他......他安好便可。”

瑶婳咯咯笑道:“恬耀小子当然安好,只不过暂时不能逞威风罢了,也幸好他此时受了制约,不然肯定前来坏我的大事。”

阿衍愣怔半晌,低声道:“他向来极有分寸,绝不会鲁莽行事,这个瑶婳圣祖请放心。”

瑶婳淡淡道:“你心中也盼望他这么长久地有分寸下去吗?若是,乘早收了你的小心思,乖乖坐个合格的古月嫡女吧!你和他,本来就不该遇上,虽然不巧遇上了,也该速速回避,这才是天地和谐之道。”

阿衍张了张口,没有回话。

阿衍口中的恬耀极有分寸,指的是他不会逾越两界的远古盟约,天域的腥风血雨,和地域没半分干系,恬耀就算再看重自己,也绝不会鲁莽到破坏天域和地域的安宁,不然怎会两次主动将自己送还天域?

阿衍的心半喜半忧,垂首想着心事,浑然忘却了头顶上悬挂着的那抹紫光和站在一旁,神情愠怒的古晋。

瑶婳忽而低声喝了一声:“衍姮,大敌当前,你神游什么!”

阿衍凛然一惊,嗫嚅道:“我......没有,啊,是了......我想知道尧珖姑姑的幽魂去哪了?”

瑶婳冷冷笑了,声音凄厉犹如深夜鸣叫的猫头鹰,听的阿衍和古晋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章节目录 第624章 嫡女图腾 阿衍忍不住抬手掩住耳朵,瑶婳圣祖这般难听到极点的笑法,还是第一次听到,过往在心中,一直尊崇着这位远古祖宗的清丽绝俗的形象,虽然有些轻微的害怕,终究是敬重占据了上风,可此刻......充斥心头的更多是惧怕和厌恶。

瑶婳的笑声持续了整整半枝香的时间,才慢慢停歇下来。

“尧珖那个笨丫头,妄想用自己的修为将我封印起来,好跟你说些私房话儿,却忘了她一身修为俱来源于我,反倒帮了我一个大忙,使我冲破了因一时疲惫,被你身旁这位天宫主子困缚在身的气流......呵呵......倒没枉费我在她身上倾注了那么多年的心血哪!”

阿衍急道:“啊,原来如此,那......尧珖姑姑现在的幽魂,不知还......安好否?”

瑶婳淡淡道:“尧珖愚钝,当年狙杀了靖蘘后,理应马上回归古月家族出任家主,励精图治,重新兴旺壮大家族势力,这样千年后,古月家族便能彻底灭了天宫,成为天域永恒的主宰,可她只顾沉溺在私情中,碌碌无为,最后还选择了愚蠢之极的殉情,哼,原本在几十万前便该烟消云散去了......想不到当年她大逆不道,将嫡女图腾送给了靖蘘,生生留下一缕魂魄栖息在天宫中,恰好前天你和古晋小子纠缠时,无意拾获,让她恢复了知觉,可她形神早灭,无法支撑太久,方才已完全化去了。”

阿衍心一沉,尧珖姑姑的心愿是在知觉尚存时,进入靖蘘的坟内,如今看来是不可能实现了。

她看向那抹喜怒无常的紫光,脸带哀求:“尧珖姑姑圆满了,那......她的心愿,圣祖可否成全?”

瑶婳嘿嘿一笑,道:“只要留下古月家族的嫡女图腾,那便遂了她的心愿,那玉蝶是我古月家族始祖巫琪君与生俱来的宝物,传到尧珖手中,她竟当做定情信物送给了靖蘘,真是数典忘祖!我岂能容这宝物失落在天宫中,衍姮,你马上去要了回来,我便允许尧珖和靖蘘合葬一坟。”

“巫琪君?”

“巫琪君的事迹记载在远古史册中,只可惜早已湮灭了。”

阿衍直到此刻才知道,古月家族的圣祖的名讳原是唤作巫琪君,她想瑶婳的话也有理,古月山脉如今已被天宫毁的干干净净了,只剩下满地黄沙,能要回一点祖宗的宝物可是头等大事,她马上回头看着脸皮绷紧的古晋,伸出手来:“古晋,玉蝶是我古月家族的宝物,你天宫宝物众多,想必不会起了觊觎之心,想要据为己有吧?”

古晋闻言不禁苦笑一声,道:“阿衍用说话这么挤兑古晋,古晋就算真的想窃取这玉蝶,也觉得不好意思啊,既然是古月家的宝贝,理应交还给你。”

他伸手入怀,将石头盒子取出,递给阿衍,道:“玉蝶被靖蘘帝君和尧珖的发丝缠绕着,这发丝年代久远,取时要当心了,若一下子化为乌有,那尧珖前辈的心愿便只能作罢。”

章节目录 第625章 请尊主赐教 阿衍嗯了一声,接过盒子掀开,轻轻呵气,将覆盖在玉蝶上的发丝吹散,小心翼翼将玉蝶捻起,玉蝶触手清凉,雕工极为精细,她不禁暗暗赞叹一声。

还来不及细细端详一番,瑶婳已发话:“衍姮收好这玉蝶,这可是我古月家族唯一能从上古年代传承至今的瑰宝,你日后要将她完完整整带回古月山脉,还归神庙内,这算作你为重兴家族做下的第一件大事,以后会记载在史册中的。”

阿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收回玉蝶是分内之事,我可从未想过以此流传后世,况且,古月山脉如今只得珉甜和风起两人,要重新修建一座巍峨的神庙......不知要等到牛年马月才可以呢?

将玉蝶隐入体内后,阿衍将石头盒子交还给古晋,古晋不接,忽而幽幽叫了一声:“阿衍?”

阿衍奇怪地看了古晋一眼,道:“怎么?”

古晋嘴角微微抽搐,沉默了一会才闷声道:“没什么。”

瑶婳嗤嗤笑道:“小子是否感到很郁闷?你一心想巴结的姑娘,心里并没有你,我劝你哪,日后别在衍姮面前自居夫君了,在她心中另有得意人选,你这般自作多情......连我老人家看了,都为你感到惋惜......昊端匹夫的后代,一代怂过一代,如今连老婆都不会找了,只会赖着脸皮认夫君,我家衍姮何时与你做过夫妻哪?”

古晋脸『色』铁青,冷冷道:“我和阿衍的婚事,是镂刻在三生石上的天婚,容不得你来置评,你这老妖孽,除了会兴风作浪外,还会干什么?”

瑶婳笑道:“本尊会做的事情有很多,小子要不要一一目睹?”

古晋理了理衣袍,好整以暇回了一句:“在下求之不得,请尊主赐教!”

瑶婳慢悠悠道:“可本尊没兴趣赐教予你,想目睹本尊的厉害,你还不够资格。”

古晋踏前一步,森严道:“那是因为尊主没这个实力吧?你再厉害,也不过是一缕幽魂罢了。”

瑶婳尖声道:“不错,本尊就是一抹永世不灭的幽魂,你奈的我何?”

古晋嘿了一声,捏紧的拳头张开转了转,可不知为何,却缓缓垂下。

瑶婳纵声大笑,道:“怎么,不敢动手么?”

古晋侧眸看了神情漠然的阿衍一眼,呐呐道:“或许,我真的不敢。”

阿衍眉心紧蹙,这个时候来斗嘴不是什么好事儿,她将石头盒子塞到古晋手里,转身向那抹悬浮在半空的紫光行了一个屈膝礼,低声道:“瑶婳圣祖请安心,阿衍会用心守护这枚玉蝶图腾,直到将她完整送还古月山脉。”

古晋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抹闪烁不定的紫光,忽而冷冷道:“我道是哪位,原来是昊端圣祖的旧日相好瑶婳前辈,昊端圣祖几十万年前已放下尘世间一切恩怨,到广阔天地间逍遥自在去了,想不到瑶婳前辈却不依不饶多年,暗中主导了天宫和古月家族这些年的浴血厮杀,不知瑶婳前辈亲眼目睹了古月家族的颓废现状后,心中可感戚戚焉?”

章节目录 第626章 发妻 紫光发出嗤嗤的尖锐响声,瑶婳满是恼恨的声音大声响起:“哼,小子无礼,我是昊端昔日的发妻,你说话给我放庄重点!”

古晋冷冷道:“根据我天宫的史载,圣祖的发妻乃云倾圣母,她生育了拓晇帝君,居功至伟,你算什么东西,不知廉耻自封为圣祖的发妻!”

紫光骤然暴涨,耀眼光芒刺的古晋和阿衍不自觉闭上双眸,瑶婳道:“昊端匹夫自觉理亏,连自己的史载都不敢留下来,一把火烧个精光.....你们这些孽种又怎知始末,本尊是昊端的发妻,此事天地共知,你不知,那是你愚钝。”

古晋袍袖一挥,『荡』起一阵轻清将光芒吹散,哈哈一笑:“发妻?原来瑶婳前辈心心念念着这重身份,我真感稀奇啊!结发为夫妻,理应同甘苦共患难,而你这发妻殚精竭虑的却是如何毁灭夫君创下的基业,还有,倘若你自认为昊端圣祖的发妻,那便属于我天宫中人,和古月家族并无牵连,何苦在阿衍面前自居为古月家族的前辈,向她发号施令!阿衍,你家这位疯疯癫癫的老祖宗真个无良,每时每刻想的是如何将后辈拉扯入个人的恩怨中,让天地自此不得安宁!”

阿衍喝道:“古晋,休得胡言『乱』语,瑶婳圣祖确实是昊端的发妻,也确实我古月家的老前辈,难道你忘了,在稀硝山内,目睹的当年景况么?”

稀硝山内那一场龙争虎斗,古晋当然记得清清楚楚,可那又能代表什么呢?

那不过是故事的开端罢了,谁晓得之后发生了什么?

古晋大声道:“阿衍,我没忘,忘却的人是你我眼前这位,怀着满腔怨气,游『荡』了几十万年,依旧不肯觉悟的瑶婳前辈!至少我坚信,昊端圣祖最初对这位瑶婳前辈是倾心相爱的,至于功成之后,两人为何相爱相杀,落个惨烈收场,个中缘由恐怕不能偏信一面之词!”

阿衍笑了笑,悠悠道:“你在稀硝山内只看到其中一个小片段,可我却比你多看了一会,你以为昊端和瑶婳间存有真爱,或许......这是因为昊端认为瑶婳圣祖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呢,才去刻意讨好追逐......你别忘了,当年的古月家族已是天域隐形的皇者,想得到天域的控制权,务必寻求古月家族的支持,古晋,昊端是一个极具雄心壮志的男子,这样的男子向来霸道,一旦得势,是不会允许有任何的威胁......嗯,是他心中认为可能存在的威胁,比如瑶婳圣祖,待在自己身旁的,因为他害怕。”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委婉道:“当年瑶婳圣祖的修为,并不比昊端弱,或许还要强些,昊端得了天域的控制权,难保心中不会忌惮着,就算这个人是他相濡以沫的发妻,因为瑶婳背后是浩瀚无底的古月家族,古月家族中偶尔也会成长出一两位极具雄才伟略,想要称霸天域的子孙,假如你是昊端当年,会否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想方设法去铲除古月家族呢?”

章节目录 第627章 护短 紫光莫名地颤抖了几下,并不开言。

古晋摇头道:“昊端圣祖勇猛无比,单臂就可劈开莽山!他何须害怕和自己做了二十多年夫妻的结发妻子!你以为他心中有所企图,那不过是你私底下的揣测罢了......阿衍,你用心去思量一下,两位圣者相遇在最美好的年华,又彼此共同作战过,肯定滋生过刻骨铭心的情感,至于后来的变故......你我都无法知晓因由,或许,瑶婳前辈......也有些许的错呢!

阿衍胸膛微微起伏,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不禁莞尔一笑,道:“你在护短,古晋,其实你也认可看到的某些片段,可从小到大接受的的熏陶却告诉你,所有损害昊端声誉的事情,都是假的!你心里在害怕......害怕着那个自幼便矗立在信仰顶峰的偶像,并不是想像中的那么完美无缺.”

古晋报以一笑,道:“你何尝不是,阿衍,你肯定悬挂在头顶上的这抹老祖宗,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物吗?”

阿衍默了默,心想我护着的是古月家族的短,而不是瑶婳圣祖的短,瑶婳圣祖长也好,短也好,都轮不到我来维护。

“古晋,圣人都有错,你真肯定你家的昊端圣祖一生光明磊落,没有辜负过任何一人吗?”

古晋固执地摇摇头:“昊端圣祖纵然真的有过错失,以他的能耐,我相信他会在当世弥补,绝不会把错失延续下去。”

瑶婳忽然大喝一声:“够了!衍姮无须与这等无赖争执,古晋小儿,既然晓得瑶婳是昊端昔日的发妻,就该晓得这天地格局是由我和他共同缔造,昊端若无我古月家族的倾力相助,焉能在短短十来年间问鼎天域巅峰!你睁大眼睛看个清楚,现在身处的宫阙名曰瑶婳宫,这是那负心狼贼送给我的寝宫......几十万年来,从未更改过名字,哼,昊端匹夫再丧心病狂,也不敢抹杀了瑶婳当年的功劳,你这黄『毛』小子,有何资格来质疑本尊!”

古晋厉声道:“不错,天地最初的格局是由昊端圣祖和前辈亲手缔造,可是,那不过是一个简陋到极点的雏形罢了,若无我天宫后代帝君日以继夜的辛劳耕耘,移山换海,『荡』平八方妖邪,哪来今日繁荣昌盛的局面!瑶婳前辈,若我昊端圣祖真的辜负了你,那也是你俩的事情,你当年为何不去找他报仇?在当世了结了这段恩怨情仇?偏要等他老人家羽化了,才跑来生事?”

瑶婳勃然大怒,紫光大盛,滋滋作响。

古晋虎目一瞪,一溜紫光从手上升腾而起,护住全身。

阿衍望望古晋,又看看瑶婳,脑子飞快转动着,古晋和瑶婳会不会真的开打一场?

古晋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人,而瑶婳圣祖,不过是一抹漂浮的幽魂,阴阳相撞,消亡的......极有可能是瑶婳圣祖!

“古晋,你别『乱』来!”

瑶婳忽而厉声叫道:“衍姮,你听到没有?”

阿衍道:“听到了......不知瑶婳圣祖想怎样?”

章节目录 第628章 我没犯糊涂 “我想怎样?衍姮,你这是明知故问!”

阿衍凝神看着那团正在滋滋作响的紫光,在不知道瑶婳下一步会如何行动前,她不敢轻举妄动。

传说中的古月圣剑呢?没有这把剑,我能怎样?阿衍干笑一声,道:“阿衍愚钝,请瑶婳圣祖明示。”

紫光嗤嗤『乱』转,瑶婳的声音冷若冰霜:“笨丫头,你问我?”

阿衍蹙眉,压低声音道:“瑶婳圣祖,你先压压火气,这个事已过去几十万年了,一百世了......古月家族就和天宫彼此厮杀了这么久,无辜消亡的生灵太多,太多了......这个。。也要休养生息一阵子......我以为,或许真的没必要算的那么清楚,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罢了。”

阿衍说出这番话时,初始声音颤栗,慢慢便镇定了下来,吐字清晰,这番话,压在她心里太久了,虽然她知道,瑶婳圣祖听到后肯定会雷霆大发,可此时此刻,却还是大着胆子说了出来。

瑶婳嘿嘿冷笑:“衍姮,你忘记了古月山脉如今的现状了吗?”

瑶婳的声音,冷彻入骨,阿衍不禁打了个寒噤,低声道:“我没忘。”

古晋沉声道:“当沉淀在古月家族的戾气消散后,那里自然会重新绽『露』生机,成为天域中的一方乐土。”

瑶婳哼了一声,不理睬古晋,对阿衍道:“衍姮,你是不是想踏上尧珖走过的那条弯道?尧珖是被情所『惑』,所以屡次违抗我的命令,而你......对这小子并无情爱,为何也犯『迷』糊?”

阿衍静默了一会,道:“我没犯糊涂。”

古晋脸『色』有些黯然,连瑶婳的幽魂都言之凿凿阿衍心中并没自己!那只在她梦中游曳的天妖,不是早被自己连根拔起了么?

在天域里,已没有了这号人物了,阿衍的心,还在犹豫什么?难道,那只摄取了自己妻子的心的男子,并不存在于天域中么?

古晋全身微微颤抖着,这个匪夷所思的猜想在数月前曾在脑海中翻腾过,可......真有这个可能么?

瑶婳厉声道:“既然你说自己没犯糊涂,那你此刻明白过来没有,这小子口中的所谓以和为贵,大局为重这些漂亮的场面话都是唬你的,想要蛊『惑』你走上尧珖那笨丫头的旧路罢了,古月山脉沉淀的戾气,都是拜天宫所赐,要消散需要数万年之久,你笃信古月家的后人有机会活到那个时候吗?你笃信到了那个时候,古月山脉还属于古月家族么,如果你认为可以,那无妨做个数典忘祖的不屑子孙。”

阿衍脸『色』微微发白,并不回答。

瑶婳又是冷冷一笑,道:“怎么,你也不敢保证,是不是?那你还犹豫什么呢?”

古晋忽然纵声大笑,跨前一步,指着那团悬挂在半空的紫光道:“瑶婳前辈曾雄霸天下,自当有劈山开海的神通,今日古晋就站在前辈面前,前辈大可立即取了古晋的『性』命去,何必唠唠叨叨,不停谴责阿衍不作为......”

章节目录 第629章 你的剑呢? 紫光不停颤抖着,却并有做出袭击古晋的动作,阿衍忽而上前一扬手,将紫光拢入掌内。

古晋静静看着阿衍,神情颇为奇特。

阿衍感觉手掌一热,低头一看,那朵焉了几日的莲花似乎有了些微的生气,打卷的叶片舒展了开来,只是花瓣颜『色』依旧晦暗,没能回复到最初的艳丽。

“阿衍,你会拔剑吗?古晋就站在你面前,你若要拔剑,那便拔吧!”

“古晋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堵这把古月魔剑的风采,阿衍,拔剑吧!”

阿衍抬眸看着古晋,沉沉一笑。

这剑是怎么拔出来的呢?连我都不晓得其中的窍门啊!瑶婳圣祖将古月圣剑说成天域无敌,可剑在哪里?

古晋目光濯濯,目光牢牢钉在阿衍的手上。

“阿衍,你的剑呢?”

“古晋,你说,我该不该拔这剑?连我也不知道,古月圣剑是否真如传说中那么伟大,能.一下洞穿天宫帝君的胸膛......古晋,你虽非我心念之人,可也并非我心恶之人,妄造杀戮......该还是不该?”

阿衍问的很认真。

古晋心头大恸,道:“阿衍不将我系在心头,古晋却将阿衍日夜系在心头,古晋的命,永远为阿衍留着,阿衍什么时候想来取,便什么时候取去吧。”

阿衍眯眯眼,喃喃道:“可我杀了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可我若不杀你,我又当如何自处?”

古晋沉思顷刻,似乎想通了某个关键节点,他微不可闻地笑了笑,道:“阿衍,我终于明白了,所谓的古月圣剑原来就是瑶婳的幽魂,她带着怨念遁迹在家族嫡女身上,控制着她们的意识和行动,成为她杀人的利剑,是不是?”

阿衍看了古晋一眼,淡淡一笑:“你那日得意洋洋跟我说道,已找到了遏制古月圣剑的法子,那理应早已参悟其中的道理,为何还来问我呢?”

古晋默了黙,道:“然也,在你昏睡时,我发现了你手臂上的蝴蝶印记,揣测到个中玄妙,便在蝴蝶的眼睛里滴下我的一滴血,赌一赌能否压制住潜伏在你体内的戾气......如今看来我是赌对了,可万万没想到这股戾气是瑶婳的怨魂所化,她借助尧珖的余荫,竟冲破了我禁锢,又活跃起来了。想要再次禁锢她,恐怕要费些精力了!”

阿衍笑的古怪:“古晋,你的血......远远不够用的。瑶婳圣祖最喜欢的......就是饮昊端的血。”

古晋脸『色』微变:“瑶婳已被怨恨扭曲的心智,留下来是大祸害。”

阿衍淡淡道:“古晋,你想灭了她?”

古晋毫不犹豫道:“当然,昊端圣祖和她的恩怨已过去这么久了,实在没必要将祸端一代代传承下去,灭了她,于天域的长治久安,于她自身的轮回,都是一件大好事。”

说到最后,古晋眸内精光四『射』,两家仇杀的根源就在于这抹阴魂不散的怨魂,灭了她,天域就太平了。

阿衍叹了口气,瑶婳圣祖连昊端的陈年脏血都敢喝下去,又怎会被你的一滴血难住?

章节目录 第630章 你有本事 瑶婳圣祖言道她是永世不死不灭的主儿,这是多么可怕,多么强大的一种生存状态,可瑶婳圣祖对此甘之如饴,作为和她一脉相传下来的后裔,又怎能跳出被她控制了的命运呢?

“古晋,现在你明白没?只要我古月家族的瑶婳圣祖在,你天宫就休想一家独大,厮杀流血的日子嘛......恐怕还得继续过下去,你想彻底结束,除非将你家的昊端圣祖从坟墓中掘出来,让他去找瑶婳圣祖磕头认错,这样或许还有一丝希望......可昊端已逍遥自在数十万年了,你去哪儿寻他......”

古晋扯扯嘴角,昊端圣祖早已烟消云散,和他有关的物事,除了那顶糅合了他老人家胫骨的赐婚凤冠......额,那顶凤冠已被自己毁了......

想起凤冠,他心中微微一动。

圣祖的胫骨还在,可总不能为了消除瑶婳的怨气,将祖宗的遗骸送给她去糟蹋吧!

况且事情的首尾,还未完全清晰,谁对谁错,尚要斟酌一番。

“那为何不让瑶婳去找昊端圣祖......两人老人家在虚空中自行算账,那不是更好些?”

阿衍笑了笑。

“你有本事,你去请瑶婳圣祖的大驾啊!若她愿意随你去见昊端,那就太好了。”

古晋郁结的眉心忽而舒展开来,道:“瑶婳或许很强大,可那是几十万年前的强大,经历了百世修炼,我们两家的后人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阿衍,你不必烦恼,我一定可以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将这份陈年怨气化解。”

阿衍神情古怪,又笑了笑。

“古晋,就算你真有能耐化解瑶婳圣祖的怨气,也无法将古月山脉目前凋零的现状扭转过来吧?你可别忘了,珉甜,绿萝和我的父亲古月王,是被你的父亲灭了的啊!虽然我心中对这位寡情薄意的父亲......有点怨气,可他终究是我的父亲,没有他,何来阿衍!如今古月山脉凋零如落叶,而你的天宫却金碧辉煌,日日莺歌燕舞,换作你是古月家的后人,不知作何感想!古晋,这杀父毁家的仇又该如何清算?”

阿衍挑挑秀眉,古月王抛弃发妻,为的就是求得一个嫡系女儿,因为唯有古月家的嫡系女儿,才有能耐对付天宫的帝君,若当时不是受压在天宫的咄咄『逼』人态势下,古月王兴许也不会走这么极端无情的一步吧?

古晋眉心拧起,哑声道:“那一战,天宫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阿衍,莫说你感到痛楚,我心中同样不好过。”

阿衍哼了一声,道:“可你天宫依旧存在,你依旧按部就班成为天域共主,可我的古月山脉呢?变成一片死寂之地,古月家族的后人唯余三个孤女,这痛楚,谁大些?”

古晋深深吸了口气:“结局已定,我没办法将时光倒流过去。”

阿衍幽幽道:“你总是诱导我要以和为贵,可为何当年你的父皇不以和为贵,偏要挑起一场腥风血雨,将好好的一个古月家族摧毁了呢?”

章节目录 第631章 渐行渐远 阿衍冷笑,在古晋的认知中,最后赢的一定是天宫,古月家族只能伏小认怂,永远仰望天宫的威严,这就是以和为贵的前提条件。

古晋闻言,神情顿变惨然,声音低沉:“那是上一代的事了,那时......父皇也是别无选择才浴血一战......或许也是因为......那时我父皇有了必胜的把握,也或许是察觉了古月家族将有嫡女诞生,所以才行先发制人之举......阿衍,这场公案,已无法翻转,况且他们全都作古了......一切早已清算干净了,我们两家付出的代价同样惨烈......我们要的是没有争斗的宁静未来,阿衍,这就是我毕生的宏愿。”

阿衍脸容悲戚,道:“如今古月山脉犹如鬼蜮,想要翻身难于上青天,对天宫的威胁微乎其微,天宫已完胜了,你还待怎样?”

古晋沉声道:“我要你明白过来,和我携手一道,营造一个安宁的天域,阿衍,我不想将仇杀循环下去,我要终结这段血腥历史。”

阿衍淡淡道:“那你现在可以动手杀了我,只要杀了我,天域中再无人可以威胁到你的『性』命,你的宏图大志,自然可以实现。”

古晋痛楚地叫了一声:“阿衍,别说气话,我的心就摆在你面前,为何你不愿意多看一眼。”

阿衍垂眸,光洁的地砖上倒映着自己窈窕的身影,养眼之余,却带着难言的孤寂。

古晋看着站在咫尺之外的阿衍,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想要将她拥入怀中,他的手往前一伸,阿衍却立刻往后退:“古晋,无论日后你我以什么方式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可此刻请你冷静下来,先把靖蘘帝君和尧珖姑姑的遗物拿到碑林去,遂了他们两人的心愿吧。”

古晋颓然止步,她的柔顺只局限在昏睡中,一旦清醒过来,就将自己视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阿衍,是什么令你心如磐石,不肯接受我的柔情相向?”

阿衍蹙眉,不耐烦道:“古晋,那年我无端被天宫挟持,被迫与你成亲,可当晚你我便击掌立誓,日后各散东西,我一直践行着这个誓言,而你,却反反复复,真个婆妈!”

古晋只觉喉咙哽咽,大婚当晚的糊里糊涂,导致本该和美的一对夫妻渐行渐远,难道错过一次后,就再无挽回的机会了么?

“你去不去碑林?若不去,我去,盒子给我吧!”

阿衍已转换了话题。

古晋暗暗掂量了一下手中石盒子,碑林内的引魂鸟对古月家族的后人怨气颇重,阿衍闯进去只会招惹麻烦,这件事儿还是自己去办为妙。

古晋向阿衍深深一揖,庄严道:“阿衍放心,我定会玉成靖蘘帝君和尧珖前辈的心愿,可是阿衍,请你用心思量一下,方才这瑶婳声『色』俱厉,我还以为她会马上发难,可她为何却甘心被你收归掌握之内呢?其实......瑶婳在几十万年前已羽化了,留下的这丁点魂魄,若没有了你的元气支撑,早就烟消云散去了,阿衍,只要你愿意,便能彻底化解两家的宿怨。”

章节目录 第632章 真实存在 阿衍哼了一声,道:“古晋,你方才不也声『色』俱厉,为何最后却选择静观以变呢?以你浑厚的修为,打散一个游『荡』了几十万年的冤魂,是很轻而易举的事,你为何要等她先发难呢?”

古晋愣了愣,想了一会才缓缓道:“瑶婳寄存在你身上了,我怕......伤了你,阿衍虽然不愿意感悟古晋对你的真心,可古晋却怜惜的阿衍的『性』命。”

阿衍咬咬唇,没有吭声,指了指瑶婳宫的大门。

古晋这次很是爽快,道:“好,我这就去碑林,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憩,我明日再来寻你。”

古晋终于走了。

阿衍松了口气,『揉』『揉』一直绷紧的眉心,跌坐在地上。

只要我愿意就可以化解两家的宿怨,古晋你说的真轻巧,连你都对着瑶婳圣祖的魂魄都束手无策,我和她源自一脉,我只要稍有异动就会被她死死压制住了,又何来能耐将她打散?

不然当年的尧珖姑姑为何控制不了自己,明明深爱着靖蘘,还要将那把幽怨之剑刺入他的胸膛?

让瑶婳圣祖心甘情愿散去,才能化解两家积累了几十万年的恩怨,这场无休止厮杀,天宫自然不想延续下去了,而古月家族遗留下来三个孤女,虽然都有些本事,可势力单薄,已失去了和强大的天宫抗衡的能力,只求偏安一隅,过好余生罢了。

可是,如何才能让瑶婳圣祖心甘情愿散去呢?

“老身是永世不灭的主......”

瑶婳圣祖敢这么说,可见是有十足的底气在支撑着,阿衍重重叹了口气,站起伸展了一下手脚,瑶婳的幽魂遁入手掌后,奇迹般地消停下来了,可阿衍知道,她肯定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再度发威,而这个时刻,很有可能就在她给自己定下的期限之前。

她下意识地走到碧水池旁,凭栏下望,但见水清如镜,将自己的模样清清楚楚倒映了出来。

“瑶婳去过地域......她见过恬耀,恬耀冒险潜入昊端的血海将我救出后,带入地域......那场旖旎魔幻的梦境,是真实存在着的,他给我一生一世的誓言,可为何......一转身,人就不见了呢?他为何不来寻我?每次都是我去寻他......这样多没......面子啊!”

“难道除了古月山脉地下的那条密道,瑶婳宫碧水池的虚无通道,天地之间还有第三条路相通?”

“我好想去地域,当着恬耀的面问个清楚,你心中究竟有没有阿衍呢?若真的有,你能否为我扛起这一切?”

“啊,我忘了,瑶婳圣祖说过,恬耀为了救我出血海,伤了元气,不得不放手让我归来......是我错怪了他。”

连瑶婳圣祖这么厉害的人物,都失陷在昊端的血海中,恬耀为了自己,不惜以身犯戒,闯入天域的虚空中,将踟蹰在血海中找不到北的自己拉了上来,肯定付出了不菲的代价啊!

阿衍微不可闻地笑了起来,幽静的宫阙内响起细微的回响声,感觉甚为诡秘。

章节目录 第633章 心弦震动 “见你一面真的这么难吗?为何我不懂得放手,偏要将你收藏在心中,恬耀,你可感应到我此时的心声?”

阿衍用力攥紧栏杆,心中明明充满期盼,却永远无法把握入掌内,总是要等待偶然的眷顾,这么缥缈而又不真实的情感,为何偏僻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这些日子我总是在抱怨恬耀,以为他是个有口无心的凉薄汉子......却没想到他也会负伤......让恬耀为我扛起这一切,这念头多自私啊,天域和地域相安无事几十万年了,各自发展,各自前行,岂能因为我的缘故,让两界『乱』了套呢?我若真的这么做......岂不比瑶婳圣祖更可恶些?”

“古晋会不会为了我和恬耀打起来呢?他们两个,谁厉害些?啊,不可以,他们两人绝不能会面......古晋对我执念太深,恬耀对我爱念太深,他们掌控着天地,一旦打起来,那可是天崩地裂的结局......”

阿衍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这般惨烈的局面,若真的由自己引爆,自己岂非成了天地间的大罪人了么?

“我的存在对于恬耀,是祸是福呢?若为了我的缘故,伤了天域和地域的平衡格局,呵呵,我衍姮,还有何颜脸立足在天地之间呢?”

阿衍自言自语着,只觉心头烦躁,干脆越过栏杆,跳入碧水池中。

她像一尾受惊了剑鱼,在水中疯狂游曳着,明知碧水池不会像上次那样裂开,让自己跌进那条通往地域的通道,可还是不停地潜入池底,『摸』索着可能存在的机关,只是一切皆是徒劳,除了捉到满手细沙外,再无所获。

游到精疲力竭,阿衍靠在池边喘气,在天宫无所事事大半年,一无所获,也是时候回去古月山脉看望一下珉甜和风起了。

况且家族瑰宝玉蝶在自己手上,瑶婳圣祖嘱咐过,要将玉蝶归于古月家族的神庙内,虽然神庙早被战火摧毁,可总要寻到它的遗址,将玉蝶深埋入内,或许这瑰宝会散发出独特的功效,令那片垂死的土地重获生机呢?

阿衍摊开手掌,导出玉蝶。

从石盒拿过玉蝶时,来不及细细端详便纳入体内,此刻静下心来,方发觉玉蝶流光溢彩,绚烂夺目,精巧到令她叹为观止。

“初见天宫的凤冠,我还以为那就是天域里最精美的艺术品,原来我古月家的传世玉蝶才是!”

尚在娘胎时,便脱离了这个古老强悍的家族,虽然在古月山脉的地窟内,被瑶婳强行灌输入家族的历史信息,可在她心中,始终没能生出那种刻骨铭心的情感,对这份莫名随身的狙杀使命,始终抱着抗拒的心理。

直到今日见到这枚玉蝶,才第一次真真正正生出心弦震动,对那个遥远陌生的家族产生出某种难以言喻的敬畏情感。

玉蝶在幽幽流光中绽放出璀璨的光华,这玉蝶在数十万年前被尧珖送给了靖蘘后,便湮灭在古月家族的历史里,成为一个悬案。

章节目录 第634章 区区十个罢了 阿衍侧眸看向自己的手臂,那只被瑶婳导出的金『色』蝴蝶栩栩如生,她心中微微一动,将玉蝶覆盖在手臂上,大小形状丝毫不差。

玉蝶覆上手臂的瞬间,感觉全身『毛』孔都张开了,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畅感觉自脚底涌起,蔓延向全身。

阿衍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古月家的嫡女,手臂上都会镂刻着一只与生俱来的彩蝶,原来这彩蝶的原型来自这只玉蝶,可为何,我手臂上蝴蝶是金『色』的呢?”

她曾见过珉甜和绿萝手臂上的彩蝶,俱是五彩斑斓,唯独自己手上这只,通体金黄,炫人眼目。

瑶婳言道,创立古月家族的圣人乃巫琪君,这玉蝶是随他的降生而至,不知这巫琪君是何方神圣,能在遥远的上古,凭一己之力,创立出一个延续了数十万年的伟大家族出来?

巫琪君才是古月家族真正的圣祖!

瑶婳......不过是古月家族早期的一位嫡女,尧珖如是,天宫有六位帝君折戟在古月嫡女的剑下,轮回到自己这一代,古月家族生出了三位嫡女,这样算来,数十万年来,古月家族诞生的嫡女不过区区十个罢了!

诺大一个家族,生个女儿出来,原来也不太容易,想到这里,阿衍扯扯嘴角,低声笑了笑。

鼎盛时,女儿稀少,衰败时,却一下子蹦出三个出来......阿衍双手压在肩膀上,用力往下一压,单凭三个孤女,还是三个从未受过家族熏陶的孤女,就能将这个老掉牙的家族重新兴旺起来么?

感觉甚难......天宫统领天域太久了,久的已成为一种不可撼动的象征,古月家族最辉煌时,也不过是盘踞在天域西南一隅,并无问鼎天域巅峰啊!

瑶婳言道只要杀了天宫的主子,将他的头颅埋入古月山脉地下,枯萎的土地就会瞬间苏醒过来,古月家族就会重光,这话是真的吗?

其实在阿衍内心深处,一直抱着怀疑的态度,或许这是因为,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耳闻目睹过家族的昌盛伟大,也或许,她亲身感受过那片凋零土地的贫瘠,还有潜藏在内的冲天戾气。

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戾气,单凭古晋的一个头颅,就可以彻底驱散?

就算驱散了戾气,消亡了族人又岂能原样重生?

阿衍将玉蝶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亲,这位创立古月家族的巫琪君不知是男的,还是女的?

巫琪......巫琪......携带一只玲珑剔透的玉蝶降生......

理应是女的!

不然古月家族怎会以女为尊?

“巫琪圣祖,阿衍生的太晚,无法目睹你绝世的风采,你能否给我一点点提示,我该如何做?”

阿衍倚靠在碧水池边,痴痴遥想着这位远古神圣的风采,不知不觉瞌睡虫上脑,眼皮耷拉下来,渐渐进入浅眠状态。

初始还有显浅的意识是处身在瑶婳宫内,念叨着不要睡过去,千万不要睡过去,可身心实在疲惫到了极点,很快她便完全放松了,身子缓缓滑入碧水池中。

阿衍条件反『射』地双手抱住脚,蜷缩成婴儿状,沉入微凉的水底中。

章节目录 第635章 静谧的世界 意识倏尔清明过来,阿衍感觉长了一双翅膀,在湛蓝的天幕下自由地飞翔着,和暖的熏风吹的通体舒畅,在空中灵巧地转个身,她看到了身下是一片蔚蓝的大海,海子无边无际延伸开去,看不到尽头。

静......

很静......

安静的令充斥脑海中的诸般烦躁念想,缓缓化为青烟,消散在广褒的天穹下。

除了翅膀扇出的微微声响,除了风掠过身躯时带起的嗤嗤声响,天地间再无半点声响,阿衍张了张嘴,想要大声叫唤,可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便闭上嘴,继续往前方飞去。

扑入眼眸内的,全是纯净的湛蓝和葱郁的绿『色』,看多了,感觉有些单调,她干脆闭上眼眸,随心随『性』往前方漂浮着。

不知飞了多久,觉得有点累了,干脆俯冲入海,落水的啥那感觉海子抖了抖,宁静的海面掀起了百余丈的巨浪,阿衍吃了一惊,想不到这辽阔海子脆弱不堪,自己这个娇弱身躯落下来,也能将它惊吓出惊涛骇浪。

她尽量将全身放软,漂浮在水中,翅膀在入水时已消失了,此刻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尾游鱼,在寂寥的海子中游动着。

海和天一样的宁静,水清如明镜,可这通透玲珑的海子中,除了自己外,再无别的鱼类......甚至海藻,海草......也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这般的安静?好像除了我......再无别的活物了?”

这个想法让阿衍生出一丝的惊怕,古月山脉够荒芜了,可也有飓风和暴雨,有黑山丘里面的小爬虫,有珉甜母女和风起......这个宁静的天地,除了曼妙的景致和自己外,什么都没有。

混沌的世界?不对啊,混沌的世界不会有这么明朗的天『色』,这么宁静的大海......

游倦了,她就打个盹儿,醒来继续游,不知游了多久,还是没能游到岸边去。

无边的天穹,无边的海......渺小如同水滴的自己,阿衍在水中打了个滚,终于感到乏味了,她踩着流动的水流,一寸寸升出水面,生怕像入水时惊扰了海子,这次她的动作很是轻缓,用了整整七个时辰,才从海中冒出头来。

映入眼帘的一座巍峨的雪山,高高耸立,像一把直立的长剑,指向广褒无垠的苍穹。

“雪山!”

阿衍小小兴奋了一把,她在霁檀山庄长大,见的最多的就是漫天满地的雪花和连绵的雪山,霁檀山庄因金匮赐婚这一陋习被幻灭后,那片纯净洁白的土地已变作冷峭的冻原,此事一直是阿衍心中抹不去的阴影,也是她抗拒古晋那份咄咄『逼』人的柔情的一个重要原因。

她以轻缓的动作爬上岸,踩着细软的白沙往雪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生怕脚步声惊扰了这片静谧的土地,干脆化作一粒微尘,漂浮在空中,顺着流风,自由移动。

沿途所见,景『色』如画,美不胜收,阿衍一边观赏一边回忆,这般的景『色』到底藏匿在天域的哪个角落呢?

章节目录 第636章 洒脱的曼妙 十七岁那年,偷偷溜出霁檀山庄,一路西行,淌过大海荒野,攀爬过崇山峻岭,深入沼泽森林......可从未见过这等纯洁透彻的景致,这般的不带丝毫烟火气的美好,就像还没从蛋壳内孵化出来的雏鸟,让她忍不住怜惜,忍不住沉醉,想要静静躺卧在蓝天白云下,让凉风拂过疲惫的身躯,然后,一觉甜梦。

“这才是我心中追寻的家园,没有争斗,没有纷扰,宁静而又美好,若我能长居在内,那便太好了。”

阿衍悠悠叹了口气:“这是哪儿呢?莫非又是一场梦境?可这样的梦,比过往在荒野中奔跑的梦要惬意许多,若......若他在我身边,与我携手同游,那就更完美了。”

阿衍觉的自己很贪心,能置身于这个旖旎的仙境中,已是苍天给予自己最大的恩赐,可......还想着有人能陪伴在身边!

哎......

他啊......那个虚渺到难以触及的男子,那个掌控另一方天地的男子,为何要闯入自己的意识中,悄然无声地左右着自己的情愫......

阿衍在空中翻了翻身,双手上扬,感受着微风掠过指缝的轻柔感觉,恬耀,我想见你,我想蜷缩在你厚实的环抱里,我想看你盛满宠溺的眼眸,可没有了路......你告诉我,古月山脉和地域的通道已被你和天君永久固封了,我曾化了大半年的时光去找,可找不到......碧水池和地域的虚无通道,那年碰巧开启过一次后,至今我也找不到重新开启的法子......瑶婳要我完成家族使命后,才会指引我去寻你......可我至今尚在犹豫着,该遵循她还是忤逆她......恬耀,我到不了你的空间......你呢?你可有法子洞穿天地,在我想念你的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

想听你的笛声......这几年,在我沉梦中多是回响着你悠扬明快的笛声,令我沉醉其中,不愿醒来,可为何你只以笛声入我梦,却不肯让我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你?

瑶婳言道,你为了救我,伤了元气,如今正闭关修炼着,那理应感应不到我的思念,当你一年后出关,我的宿命也要到了了,恬耀,若到那时,你看不到我了......就请忘了我吧!

这个想法很洒脱,可阿衍的心却觉微微酸涩,历史上狙杀了天君的六位古月嫡女,尧珖最后选择殉情,其余了五位......不知结局如何呢?

而我,衍姮,等待我的命运啊,又将是什么?

柔柔的风掠过脸庞,她忽然笑了,想这么多烦恼的事情有啥用?就算我想破了头颅,该来的还是会来,不该来的......你拿绳子套在他脖子上,他也会往后蹬脚......

悠悠『荡』『荡』,阿衍终于停靠在雪山之巅,鹅『毛』般的大雪像瓢泼大雨,瞬间便把她冰封起来,她在冰窟里轻盈地转了几圈,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那段还未懂的什么叫困『惑』哀愁的年岁中。

她曼妙的身影折『射』在无数光洁如镜的冰凌上,就如一抹四散的光华,炫目灿烂。

章节目录 第637章 是谁的声音 正在自得其乐间,猛然眼前掠过一道强烈的紫光,灼的双眸刺痛,阿衍条件反『射』地闭上双目,紧接着感觉心窝一痛,全身仿佛被寸寸撕裂,她骇叫了一声,瘫软在冰上。

在意识消失的瞬间,她依稀听到一声焦灼痛苦的叫声:“阿衍......”

是谁的声音?

似乎是恬耀的,也似乎是古晋的,她微微掀了掀眼帘,想要看清楚摇晃在眼前的那道灼热的身影,可裂痛没有给她机会,她只能微弱地嗯了一声后便彻底昏厥了过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阿衍幻觉中清醒过来,滑过肌肤的是碧水池微凉的水流,自己正蜷缩在池底中。

她神思有些恍惚,闭眸良久才重新睁开,我又回到现实里来了,这里没有蓝天白云,海子沙滩,没有冷峭高耸的雪山,只有幽冷的瑶婳宫和一颗被惊吓到的,正在砰砰跳动着的心。

我梦中游『荡』的曼妙仙境,藏在何处?

天域里?

不是,天域的景『色』多姿多彩,充斥着尘世的烦嚣,和那明净如婴儿眼眸的景致,相差甚远。

地域里?

我去过三次地域,见过多是阴测测的冷风和料峭的高山,恬耀的宫阙是极美的,可带着生灵的味道,和那方寂静的土地,相差甚远。

那是什么地方,为何只得我一人?

一个人,自由自在,可是时间久了,甚为无聊......

她抱着头想了许久许久,始终没能寻到半点端倪,干脆舒展身躯,从水中一跃而起,梦,我又做梦了,只是这个梦......和过往的梦有所不同罢了。

阿衍坐在栏杆上,静静回味着梦中的情景,那是一片无垢的纯净之土,若无后来那道突如其来的紫光横蛮的破坏,自己此刻理应还流连在内。

她感到懊恼,张开手掌,莲花在脉脉流光下,显得诡异非常。

阿衍嘿了一声,瑶婳,是你在导我入梦么?可过往你总爱将我带往古月山脉那片荒芜的废墟,然后高高在上,看着我像傻子一样奔跑着,追逐着你明明灭灭的身影,今晚为何转了风格,将我带往那片静谧的乐园?

“你累吗?招摇了数十万年,看够了白云苍狗,沧海桑田,轮换跌宕,始终都逃不过生与死......永世不灭?多累人啊!”

“瑶婳,对不起,以后我不会称呼你为圣祖了,因为我知道,巫琪君才是古月家族的圣祖,你和我一样,都是古月家族的嫡女罢了,既如是,请你莫要干扰我的清净,就算你辈分高些,修为厉害些,可我不惧,你若再肆意惊扰我的安宁,我对你不会客气!”

莲花就如一副镶嵌在掌心上的图画,静静地聆听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衍挑了挑秀眉,攥紧拳头用力击落在栏杆上,咔擦一声,已完好了数十万年的碧玉栏杆马上碎成渣渣,她如一缕轻风,从漫天尘埃中穿了出来,落在瑶婳宫的大门边上!

“瑶婳,你痛恨昊端和天宫,不如我将这瑶婳宫彻底毁了,你说可好?”

章节目录 第638章 不破不立 掌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阿衍张开手掌,低声喝道:“解恨的方式,不一定要杀人,拆了天宫也一样可以解恨,瑶婳,你意下如何?”

莲花的叶瓣耷拉下去,似乎正在回应阿衍的问话。

阿衍嘿嘿一笑,一手拉开宫门,朝阳散发的金光透过密密树梢缝隙落在台阶上,染成一幅斑驳的画,阿衍眯眯眼眸,我该回去了。

守夜的绽『露』和熙曲踏着小碎步走近,躬身请安:“主母,早,奴婢侍候您梳洗更衣。”

阿衍轻掠云鬓,笑道:“不必了,我在碧水池泡了一晚,够干爽洁净啦。”

绽『露』和熙曲咋咋舌,可主母说不用,那只能陪着笑道:“主母先坐会,早膳马上就到。”

阿衍伸伸懒腰,道:“也不必了,告诉你家帝君,我走了,至于未了之事如何解决,让他有空闲时到古月山脉寻我吧!”

两个侍女脸上『露』出惶恐之『色』,急道:“主母,你去哪儿游玩?可要奴婢相伴?帝君尚未从浑天洞出来,你......”

阿衍笑了笑,悠悠道:“古晋出不出来与我何干?我的话你帮我带到就是。”

她施施然走下台阶,经过两个侍女身边时,回眸一笑,道:“以后,还是唤我阿衍姑娘吧......这样听起来顺耳些。”

绽『露』看着阿衍的背影消失在小径上,转头问熙曲:“主母又和帝君闹脾气了,你说如何是好?”

熙曲嘻嘻一笑,指了指浑天洞的方向:“这个问题自有帝君去面对,你跳什么脚啊!”

绽『露』叹了口气,道:“筠琰姐姐走了,只剩下来我们七人服侍主母了,我可不想再出啥岔子啊,主母还是快点和帝君和好吧,只要生个小皇子出来,一切都会顺遂起来的。”

熙曲听的悠悠神往:“倘若宫中多几个小皇子,小公主,一定会热闹很多,啊,我们这两位主子,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才应了金匮赐婚,必是良缘这句谚语呢?”

从碑林出来的古晋径直去了神庙,新晋的守庙长老苎镕恭恭敬敬地端来盛满圣水的玉盘供帝君净手,古晋见他一脸紧张,便问道:“习惯否?”

苎镕肃肃颜,躬身道:“回帝君,属下于七日前荣任神庙庙祝后,已着手整理智者老先生遗留下来的日常物事,正在补录最近几年的史册,属下愚钝,有些事务尚很生疏,正在努力探究学习中。”

古晋微微一笑,勉励一句:“编撰史册一事不急,你可慢慢琢磨,你心『性』沉静,假以时日必能胜任,最要紧的是每天晨昏洒扫神庙,在圣像前敬献香火。”

苎镕道:“属下谨遵帝君教导,只是有几桩为难事,请帝君解『惑』。”

“说。”

苎镕返身走入内室,抱出一本厚厚的崭新史册,翻开至最新一页,道:“有关稀硝山倒塌一事,属下正在为难着,不知该如何记录在案?”

古晋眉心一拧,淡淡道:“如实记载,就说......不破不立,古晋帝君三脚踢碎了稀硝山。”

章节目录 第639章 你没听清楚? 苎镕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可稀硝山上筑有生死玉门,这是圣祖当年亲手建设,百世以来一直保存安好,帝君无端毁了去,属下若如实记载,恐怕于帝君日后的清名有碍。”

古晋顿时不悦,淡淡道:“生死门寓意不吉,毁了于子孙后代是大大的好事,你如实记载便可,不必纠结。”

稀硝山虽然源自上古,可山上那两扇生死门,却能致帝后于万劫不复之地,过往早有帝君起过摧毁稀硝山的念头,可终究是圣祖留下的遗迹,谁敢摧毁,谁的名字便要落在史册上,况且除了那位因思念夫君,不听长老劝告,擅闯浑天洞被紫龙一口咬断了身子的妮菈帝后外,其余的帝君皆遵守宫规,没有做出过违拗夫君嘱咐的糊涂事儿来,故毁山的念头虽然有,实际行动的帝君......却没有一个。

轮到自己这一世,偏偏生出诸多的纷扰,金匮赐婚必是良缘这句谚语至今没能兑现,这当中有自己疏忽的错,可阿衍......身世骇人,也是两人生分的一个关键。

可无论如何,阿衍都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自己的妻子跑上稀硝山,推开那扇寓意帝后分离的玉门,已大大折损了帝君的颜面,古晋闭口不谈,宫里人当然不敢议论,可苎镕身为庙祝,背负着撰写史册的职责,虽知此事棘手,可还是硬着头皮询问帝君。

古晋将苎镕脸『色』踌躇,冷哼一声,道:“怎么,你没听清楚?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苎镕听帝君语气严峻,不敢辩驳,垂首道:“属下记下了......还有一事,属下检视智者老先生的遗物时,发现收藏在玉匣内的金粉和一张简略便笺,说这是赐婚凤冠的......遗骸,帝君,这赐婚凤冠不知毁于何时?凤冠毁了......金匮赐婚这一美好习俗便终止了,那日后的帝君们,他们的姻缘岂非......?”

苎镕一边叙说一边偷偷观摩着帝君的脸『色』,将帝君容『色』渐冷,忙把“悬了”两字咽回肚子里,不敢往下说了,

古晋沉着脸,天君是天域第一人,挑个妻子还要借助一件死物,真真窝囊透了:“岂非如何?你的意思我天宫的堂堂帝君,没有了这顶赐婚凤冠,就得一辈子当光棍去么?如是,那普天下的男子都该当光棍去了!”

苎镕神情惶恐,马上跪下,道:“帝君息怒,属下怎敢如此揣测,只是金匮赐婚这一习俗已延绵近百世,谚语有云----金匮赐婚必是良缘......这习俗一旦废除,可要为日后的帝君重新定下新的择婚规矩,那......这新规矩还请帝君明示一二,不然属下......无法记录此事。”

当日智者从孤韧山顶将破碎的凤冠归拢到玉匣中,翻开史册,感觉无从下手,便先搁下此事,后来接连发生了许多的繁琐事,令本已老迈的身躯不堪负荷,也就忘记了这破碎凤冠的善后事宜,可苎镕接手庙祝这差事后,发现了这玉匣子,同样感到无从下手,只得硬着头皮询问帝君。

章节目录 第640章 废了便废了 古晋嘿嘿一笑,金匮赐婚必是良缘,这话以前听来,感觉是谬论,可如今入耳,忽觉有了醍醐灌顶的感觉。

阿衍是金匮接引进入天宫的,可在这之前,我已经认识她了,当我在那道莫名出现的峡谷前,发现了那个熟睡中的恬静少女那一刻,我的心就动了动......那种感觉很微妙,可却是从小到大,从未试过的。

若非在古月山脉的峡谷内发生了那番动『荡』,说不定我早就将她接了进宫,这样的话,她就不会结识那只啥啥天妖了......

一想到那只潜藏在阿衍意识中的恬耀,古晋就觉的无比愤恨,很想马上将这只窃取了自己妻子芳心的妖魅一手捏死......

或者,这就是世人口中的嫉妒......呵呵,天域第一人,既然会生出嫉妒之心,而且这份嫉妒,只能藏着掖着,不能光明正大表现出来......

天域里找不到这只天妖了......就算阿衍心中的念想是真的,也不过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念想罢了。

因为-----那方空间和天域是平行的,两界互通的路早已固封了,阿衍人在天域,心就算有过游离,最终也会回到我的身边来,我和阿衍,是金匮赐婚的最后一对夫妻了,既然上古有谚,那今生必定会和谐,这是肯定的!

思『潮』上下颠簸了几番,古晋觉的心意稍稍顺畅了一些,示意苎镕起来,缓了缓语气,道:“刚才不是说了不破不立嘛?金匮赐婚的规矩适应于彼时,可此时的形势已大大不同,废了便废了,无需大惊小怪,日后的帝君便随心随意,自由选择所爱吧,这才是天道,就这么记载下来吧!”

既然帝君言之凿凿,废了金匮赐婚这条古老规矩,苎镕自然不敢异议,唯有连声称是:“既如是,属下如实记载下来,不过这凤冠遗留下来的金粉,据说内蕴了圣祖的遗骸,不知又该放置在何处供奉为好?

古晋微微一凛,差点忘记了,这凤冠是当年按灸天君用圣祖遗骸制造出来的,实属天宫的第一等圣物,虽说被自己毁了,可也不能随意丢弃,理应将碎屑归于圣祖的衣冠冢内。

“给我吧,我会妥善安置。”

苎镕立刻返身走入密室取出承载凤冠残骸的玉匣子,双手递给古晋,古晋接过掂了掂,不觉轻轻叹了口气。

圣祖早已羽化在几十万年前了,遗留下来的,除了眼前这尊宝相庄严的雕像外,唯有手中这匣混杂了金粉的骨灰了。

掀开一条细峰,依稀可见粲然金光,他将玉匣子放置在神案上,亲自奉上三柱檀香。

“帝君请恕属下愚钝,还有一事......”

苎镕挠挠头,吞吞吐吐开言。

古晋不觉莞尔一笑,道:“智者老先生忽然羽化,没有交接便让你全盘接管,果真有些难处,说吧,还有什么疑『惑』?”

苎镕满脸惭愧,身为神庙首席庙祝,诸事不晓处理,真是失职之极,可接手的桩桩件件皆是烫手的芋头,实在不敢擅自做主。

章节目录 第641章 交代什么 古晋和颜悦『色』地看着苎镕,方才的严峻怕是惊吓了这位新晋庙祝了,这也难怪,老智者在这个位置上锤炼的上百年,才练就处事不惊的沉稳风度出来,苎镕上任不过数月,稚嫩些在所难免。

“还有何事困扰?”

苎镕吸了口气,这个困扰......帝君听了或许有些苦恼。

“帝君,主母不久前擅闯浑天洞,惊扰了紫龙......属下在智者老先生留下的便笺上看到了紫龙已殉命......这事也如实记载吗?”

古晋默了黙,道:“如实记载!”

苎镕嗫嚅了片刻,才低声道:“紫龙是圣祖当年豢养的盛宠,守卫了浑天洞一百世了......今世被主母无端绞杀了,这个......不知帝君要如何处置?”

古晋双目一蹬,叱道:“要如何处置?这是你该问我的话吗?主母无意走入浑天洞,被紫龙惊扰,一时失手杀了,那便是杀了,还要怎样交代?难道主母的安危比不上一头老畜生吗?”

苎镕吓的全身发软,匍匐在地,颤声道:“帝君息怒,属下晓得这么问有些僭越了,可是按照史册记载的规定,确实要给后代一个妥当的交代啊!”

“交代什么?”

“这个......紫龙的......帝君,历代史册上都记载着这条远古紫龙,它肩负着守卫浑天洞的职责,现在没了,总要说明一下因由,不然后世翻阅史册时,会以为这是一桩悬案。”

浑天洞向来只有帝君一人可进,主母贸然传闯入,已是违背祖宗的规矩,这还不止,紫龙据说是圣祖豢养的宠物,虽然一直隐匿在浑天洞内,可终究是远古的大化石,是被后世用来膜拜的,主母一言不合便将紫龙杀了......这......这不太妥当!

按照常理,主母理应受罚,可此事已过三月有余,帝君闭口不提,可作为新任庙祝的苎镕,职责所在,势必要将事情首尾记录在案。

古晋吸了口气,压住心头骤然燃起的燥火,冷冷道:“今世的史册由我决定如何书写,你就按我说的去录入,听好了-----主母无意走入浑天洞,被紫龙惊扰,一时失手杀了紫龙,属无心之过,就这么一句话,你记下没有?”

苎镕略略迟疑,古晋厉声道:“苎镕,你记下没有?”

苎镕战战兢兢道:“是......属下记下啦!”

古晋将玉匣子揣入怀中,正要离去,苎镕带着颤音的声音又钻入耳廓:“帝君请留步,属下还有最后一事......”

古晋背向着他,望向神庙外辽阔的天际,淡淡道:“还有何事困扰?”

“主母数月前......走上稀硝山,推开了死门,这事......这事如何记载?”

天宫经历百世,从未有一个帝后上过稀硝山,谁都晓得,古老的稀硝山上有两扇玉门,名曰生死门,是用作帝后情感不合,和离用的。

上了稀硝山的帝后,按照老旧史册的记载,是从此湮灭无踪,因为无论推开那一扇门,都不会活着离开。

可......现任的帝后,不但上了稀硝山,推开了死门......还活生生地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642章 幸福男子的标配 这么不合情理的事件,就算智者在生,也是踌躇再踌躇,不敢如实记载下来的。

苎镕情知询问此事必定动了帝君的逆鳞,可职责所在,又不得不问。

帝君果然沉默起来,脸『色』还很难看......

苎镕大气不透,静静等候着帝君的最高指示......

终于,帝君冷峭的声音徐徐响起:“此事无需记载,因主母从未推开过生死门。”

苎镕张口结舌,啊啊两声不敢说话了,主母推开生死门一事,天宫上下,人尽皆知,就连帝君不顾生死,跳下生死门内寻找主母这一大失颜脸之事,也在宫里悄悄流传着,惹来众人阵阵叹息。

帝君待主母情深如斯,主母为何还要跑上稀硝山呢?

帝君大婚当晚,并未在瑶婳宫留宿,此事天宫上下,人尽皆知,主母头戴耀眼凤冠的古怪模样,早已铭刻在众人脑海中,人人心里明白着,可从未有谁脸上『露』出过丝毫的不敬。

帝君的家事,由帝君帝后自行解决,当奴才的,做好自己的本分便可,可谁会想到,主母有一天会跑上稀硝山,推开那扇令天宫上下讳莫如深的生死门呢?

帝后之间的矛盾,真的已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哎,难怪帝君一脸黑线......苎镕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再吭声了,免得招惹起帝君的烦恼。

古晋懒得理会苎镕,袍袖一拂,冷着脸走了。

折腾了一天,天『色』已入暮,古晋觉得身心疲惫,遥望了瑶婳宫一眼,心想阿衍已歇下,也就不去打扰,径直回浑天洞去了。

清冷的浑天洞亘古不变,空旷渺远,寂静冷清......除了帝君外,再无别的生灵。

古晋站在流泉飞瀑前静默了一刻钟,忽觉好生厌倦,历代的帝君,他们漫长的一生,有将近十分之七八的光阴是待在这个冷冰冰的石洞内,他们的修为虽然高深,可终究是有血有肉的一个汉子,常日面对着这方沉默的空间,是如何忍受这无边无际的寂寞的呢?

明明帝后就居于瑶婳宫内,却只能在月圆之夜团聚一宵,尔后便要各自归宿,一年当中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这便是史册上交口传颂的佳偶天成么?

尘世间的夫妻皆可享受平凡和暖的日常,而身为天域至尊的帝君,却过着如此单调无聊的日子,古晋重重叹了口气,在阿衍昏『迷』不醒的那两个多月里,自己多是宿在她身旁,暗夜里鼻端萦绕着幽幽的清雅馨香,心早就醉了,哪里还想回到这方古朴冰冷的空间内当个苦行僧呢?

夜夜相拥娇妻入眠,这才是一个幸福男子的标配,天宫帝君虽然尊为天地间最大的神祗,可对幸福的渴求,和尘世间的普通男子有何区别呢?

古晋『揉』『揉』眉心,过往因忌惮着盘踞在西方那个强悍的古老家族,天宫历代君主皆以小心翼翼的心态过着本该热情奔放的日子,可如今这个家族已式微,单凭三个孤女,想再造一个古月家族出来,恐怕要耗时数万年之久了。

章节目录 第643章 那人究竟是谁? 数万年没有争斗的光阴,再大的仇恨也会渐渐淡化,再固执的原则也会被同化......就算天域再度出现一个古月家族,那也不过是一个被天宫驯服了的家族,和散布在天域间的大小家族一样,永远只能昂首翘望着苍穹无上的威严。

而且,他们的后人,认知会退化成普通的世家一样,不晓得九天之外的秘密,接近神话的古月家族只能流传在远古传说中了。

到那时,“古月家族”成了一个普通的称谓,就如阿狗阿猫一样普通......

既然天宫已无所畏惧,我为何还要待在这个冰冷的山洞里?

古晋心头燃烧着一把熊熊烈火,只想着将那个屡次抗拒自己柔情的美丽女子马上收伏,可当眼光触及岩壁上的星光图时,那把燥火便倏然而灭。

我是天宫的帝君,我掌控着天地的兴衰,浑天洞是圣祖修行的洞天福地,后代子孙承继着圣祖留下的余荫,潜心修炼,才有资格,有能力控制着下界蠢蠢欲动的洪流,我若只顾个人喜乐,忘记了祖训,那便成为天宫历史上最大的罪人。

他好生敬佩父皇的深谋远虑,将刚出生的,犹如一张白纸的珉甜收入宫内教养,然后放归古月山脉里繁衍生息,珉甜是被天宫醇和的气息熏陶起来的孩子,自然会将这套平和的理念带回去,她繁衍出来的后裔,绝不像那个老旧的古月家族教养出来的孩子,对天宫抱有莫大的恨意。

绿萝就更无需防范,她是百兽山庄的芸璩夫人教养大的孩子,秉承的就是下界诸王世家的那套安于天命的理念,就算脱离了百兽山庄回到古月山脉去,也只会按照心中的理念去开创一方天地,绝不会生出争强争霸的心。

至于阿衍......古晋的心微微一痛,我心心念念的的阿衍,不管你此刻心中念着何人,都改变不了是我的妻子这一事实,你此生的身心,我是要定了,你我日后生下的子嗣,携带着天域最伟大的两个家族-----天宫昊端家族和古月家族的血缘,这才是金匮赐婚的终极涵义,合为一家,永无纷争。

他的心泛起淡淡的惆怅,难道终我一生,都无法攥住阿衍那颗游离了心么?我和她成婚数年,可总被尘埃『惑』目,至今未得和谐,难怪旁人乘虚而入......

那人是谁?

那人究竟是谁?

天域里所有叫恬耀的男子,连同他身后的家族都被我连根拔起了,可阿衍的反应明明白白告诉我,我抹掉的那些生灵不过是无辜的替死者罢了!

那个藏匿在心中的荒诞不经的猜想像毒蛇一样撕咬着古晋的理智,阿衍梦中念叨着的恬耀,莫非来自那方和天域平行,却不同往来的天地-----地域?

能让阿衍这样的女子倾心的男子,放眼天地,除了我古晋,只有那位地域之皇!

地域之皇?

他叫恬耀?

地域的皇者,可不是一般的男子,古晋的心默默跳动了一下,深渊般的眼眸内有朵浪花飞溅而起。

地皇!

章节目录 第644章 百世前的纠缠要重现? 过往的帝君,虽然在潜意识中晓得天域之外,存在一方平行的世界,可谁也没有认真探讨过,因为谁都不知道,那方世界的入口在哪里。

圣祖有遗训,天域地域是两方背离的平行世界,在混沌初开的时节,已和开创地域的圣人......也就是古月家族家主的师兄----寥廓,立下了永不来往的盟约,这个盟约,至今有效。

地域这个概念最只流行在天宫头十代君主的史册中,后来天宫疲于奔命于和古月家族的争斗中,而那方世界一直静悄悄,并无生出任何纷扰,慢慢地,天宫的史册便省略了这个记载,再过了些时日,很多人便完全遗忘了这方所在......

唯有帝君的意识中,还残存着些微的印记,可仅仅是一种淡淡的意识,并没有上升到防御的范畴。

古晋的拳头捏紧有放松,尔后又捏紧。

两界互不干扰数十万年了,怎么会在自己这一世,生出这点不和谐的小『插』曲出来?

“真是他?阿衍,你的经历真丰富啊,上天入地都走了一回,还结识了地皇......无论你和他之间,经历过什么,你是天域中人,能伴你一生的夫君只能是我!”

天域和地域的唯一通途,就在古月山脉地底下,那年为了寻找古月魔剑,无意掘开,那地皇立刻放出剧毒的黑蛇扰『乱』天域,可见存心不良。

想到那些行动如风的鬼魅黑蛇,古晋的眉心不觉拧成川字,稀硝山内浮现的远古幻像中,这黑蛇是天域的物种,被那位情场失意的寥廓远遁地域之前,打包带走了,作为恭贺师妹瑶婳和昊端新婚的大礼。

想不到轮回百世后,这些毒物又回来天域了......

难道,百世前的纠缠要重现?

这一次,赢得人会是谁?

古晋紧皱的眉峰忽而一展,赢的那个当然是我!

那条通道已被我和地皇合力固封了,永生永世,阿衍都不可能到达地域,而那位素未谋面的地皇,看来对阿衍也没真正上心,不然为何要封了那条密道......密道一封,永隔往来,就算那个地皇曾令阿衍小小惊艳了一把,可终究不过是一场虚幻......她曾经历过的那段脱轨遭遇,只是一场浮动在臆想中的沉梦,时日长了,自然会渐渐褪『色』。

古晋嘴角微微一翘,我才是你的眼前人......永生永世的眼前人,阿衍,你还是乖乖从了我吧!

如今当务之急,是解决掉的就是那抹阴魂不散的瑶婳怨魂,这位和圣祖有过一段纠缠的远古奇女子,存活时间太太长了......无论谁是谁非,都是过去式了,为了这两位圣者的恩怨情仇,两家后人付出太多无辜的生命了,本该安宁祥和的天域,因此阴霾不散,想想都觉得累人。

这位古月家的瑶婳,形体在几十万年已湮灭,遗留下来的这小撮怨魂,寄付在阿衍身上,汲取她的灵气到处兴风作浪!一掌碎了她是易事,可又怕伤及阿衍,在没有寻到两全法时,只能暂时容忍着这抹幽魂在天宫内游『荡』着。

章节目录 第645章 粉末 古晋伸手接了一捧清凉的流水,轻轻『揉』搓着,凝结成一个浑圆的水球。

水球在掌心滚来滚去,古晋双目炯炯发光,凝望着自己映落在水球表面上的影像,不破不立,我既敢碎了稀硝山,毁了凤冠,就一定能找到法子打散瑶婳的魂魄,让她彻底消亡,不再兹扰天域的安宁。

一抹垂垂老矣的魂魄罢了,再强,也强不过天宫百世帝君以血加持凝练而成的紫光剑,古晋低低哼了一声。

倘若阿衍有天,真的拔出那把以瑶婳怨魂凝结而成的古月魔剑,我一定要将这把沾染了我天宫六位帝君的魔剑摧毁!以阿衍天生的深厚禀赋,只要在破剑那一瞬间肯撒手,就可保安然无恙。

指端微微用力,水球怦然破裂,古晋头也不回往洞内走去。

回到那间简陋的寝室,盘膝坐在石床上,取出那个承载了凤冠碎屑的玉匣子,这凤冠是按灸帝君抽取了圣祖遗骸上的胫骨,糅合了天域最精纯的金粉淬炼而成,当是天宫最珍贵的瑰宝,大婚当日自己对这段指定姻缘心存厌恶,并无用心看一眼这顶决定历代帝君姻缘的神器,此刻对着一堆粲然生辉的金粉,不觉大感悔恨。

他叹了口气,过去了的事情,回不了头,幸好俩人彼此安好,只要人在,缘分就不会折断。

古晋手掌微侧,在金粉上来回扇风,金光粲然的粉末随着轻柔的掌风散在半空中,缓缓浮游着,往石壁上『荡』去。

待得金粉散尽,玉匣内余下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

古晋凝神看着那堆粉末,不觉落下泪来,他神情肃穆,将玉匣安置在石桌上,站跪下砰砰砰磕了九个响头。

“圣祖在上,当年按灸帝君为了防范古月家族,不得不冒犯圣躯,抽取了部分筋骨制成凤冠,以至圣躯残缺多年,如今天域已趋于太平,古晋决定废除废除凤冠择后的规矩,将圣骨送回圣祖衣冠冢,故今日虽非祭祀日,古晋仍决定开启圣地,请圣祖眷顾。”

低声祷告了一会,古晋阖上玉匣,双手捧起往石室的南边墙壁走去。

当他的脚尖触及墙壁时,一溜耀眼的紫光闪过,墙壁静默无声裂开了一个可容一人穿过的裂口,古晋双膝跪下,再度恭恭敬敬磕了九个响头才缓缓走入洞口内。

裂口往内延伸开去是一条玄『色』的冰玉甬道,

静谧的甬道内涌动着一股幽冷肃穆的气息,古晋一脸恭谨,脚步轻轻,似乎生怕惊扰了潜藏在内的圣灵。

天宫圣祖昊端的衣冠冢,并非设立在碑林内,而是隐匿在浑天洞的岩壁内,每隔十七年,任内的帝君便会开启寝室内机括,入内拜祭,这特殊的吊唁方式并不记载在史册上,都是由上任帝君在羽化前一刻,通过耳语的方式告知下一任帝君。

今年并非祭祀的年份,贸然进入圣祖的衣冠冢,不合祖制,古晋心头也觉惴惴不安,可怀中端着的正是圣祖的遗骸,化作凤冠流落在外已有百世之久,如今凤冠被自己粉碎了,圣祖的遗骸也是时候回归冢内了。

章节目录 第646章 胡思乱想的帝君 当年古晋翻阅史册,看到按灸天君制作了凤冠传世这一段时,曾暗暗腹诽过,圣祖老人家的法体何等尊贵,岂能被后代子孙随意损毁?

按灸帝君破损圣祖他老人家的法体根本就是错误的选择,是非常懦弱的表现,就算因为惧怕古月家族嫡女无孔不入的渗透,也无需用此下下策,用圣祖的骸骨制作而成的凤冠,虽然将历代帝后压制的服服帖帖,可也把帝君的日常生活带入无限的苦闷中去,这般郁闷的日子,先辈们咬着牙熬过来了,可轮到自己这一代,真的不想过的这般拘谨。

金匮所赐必是良缘,既然是良缘,就该朝夕相处,你侬我侬,而不是分隔两地,浑天洞和瑶婳宫的直线距离虽然很近,可帝后各自入内后便自成体系,各自冷清地对着一汪空气......这样的苦『逼』日子,想想都觉得乏味。

古月家族的嫡女......现在正在宫中和自己较着劲呢,可娇滴滴的阿衍有什么可怕?她不过是一个心底纯良的美丽姑娘罢了,她掌中正握着那把传说中可狙杀天宫帝君的魔剑,不,这魔剑其实就是那个和圣祖纠缠了大半辈子的瑶婳的幽魂,现在这缕幽魂也游『荡』在天宫内外,伺机报复圣祖留下来的后代子孙。

可阿衍并无嗜杀的心,这点古晋很肯定。

在百兽山庄外遇上,她选择飘然而去,在古月山脉两两相对时,她声『色』俱厉让自己速速离去......

她......不肯拔剑!

古晋心中掠过一阵暖流,阿衍的心虽然暂时游离,可对自己......也并未完全无情。

阿衍被瑶婳的幽魂控制着,她屡次和自己对抗也是身不由己,倘若自己动动脑子,找到一个完全之策,将瑶婳的幽魂化去,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障碍就会消失不见,包括......那只流连在阿衍睡梦中的天妖。

古晋锉了搓后磨牙,那只该死的天妖,不,那个该死的地皇,我不去犯你,你却来惊扰我的妻子,阿衍邂逅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皇,一定是瑶婳布下的幻境,不然那天在瑶婳宫内,她为何刻意询问阿衍------你是不是想从我口中,探听恬耀那小子的消息?

完全无视阿衍的正派夫君就站在一旁,这抹老怨魂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哪!

将这兴风作浪了几十万年的瑶婳幽魂化去了,她给阿衍找的那只天妖也就无所遁迹了,到那时,阿衍的睡梦中,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天地永不相通!这是远古时代就定下的盟约!这盟约不但约束着自己,同样也会约束着地皇,不然他为何不敢越界,冲出来将阿衍掳了去?

古月山脉地下的通道,是我和地皇合力固封的,他若对阿衍是真心,岂会将天地间这唯一的通道封掉?

阿衍太天真了,倾慕上一个永不可触及到的幻像,哼,永不相通的两个天地,偶尔的交集不过是意外罢了!

一阵阴风吹过,惊醒了正在暗暗咬牙的古晋,他连忙收敛心神,在通往圣祖衣冠冢的通道上胡思『乱』想实在是大不敬,他静静站立片刻,待躁动的心平复下来后才抬脚往内走去。

章节目录 第647章 两条甬道 甬道幽深,蜿蜒通往看不到尽头的山腹内,古晋不敢快步疾走,慢慢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甬道蓦然出现了两个岔口,他脚步微微一顿,父皇曾郑重其事交代过,传说中圣祖的衣冠冢每隔三千年会异形换位一次,任内帝君入内拜祭时,若恰好遇见甬道内出现岔道这一异象,不能退出,务必要在岔道口凝神静气,诚心祷告,三告其罪后,才能走入圣祖真正的衣冠冢,若起步时判断错误,就会遭受圣祖设好的惩罚,累及其身,故一旦看到甬道内出现岔道,一定要慎重行事。

古晋上次入内祭拜圣祖时,并没有遭遇岔道转换这一难题,想不到这次却碰上了,他的心不禁咚咚跳了几下,脸色随即凝重起来。

衣冠冢的大门已被自己打开,现时退出万万不可,岔道只有两条,其中肯定有一条是通往圣祖的衣冠冢,他正了正衣冠,将盛载圣祖遗骸的盒子取出,摆放在两条甬道的中间,再度匍匐在冰凉的甬道上,低声祷告。

“昊端圣祖在上,古晋为您第一百代后人,今日冒昧前来觐见,是为了将您的骸骨归原,请圣祖眷顾,让我顺利觐见。”

祷告了半盏茶后,古晋抬起头,看着眼前两条一模一样的岔道陷入沉思,若踏入正确的岔道,自然能走到圣祖的衣冠冢去,倘若下脚时抖了抖,踏错了方向,那等待自己的会是一场什么样的惩罚呢?

累及自身?这累及的程度,是损伤肢体,还是直接要命?他身为天宫的现任帝君,担负着高山大海般的重责,自然是不能有任何损伤,可圣祖是非常人,他设下的机括不消说都是厉害无比的,一旦开启,未必能分辨出自己人还是敌人。

圣祖为何要在自己的衣冠冢内故弄玄虚呢?两条岔道,对错的机会都是同等的,若后代子孙一个不慎,选错了,岂不伤了自家人,得不偿失?

古晋略略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迈出第一步,而是回头看了看来路。

甬道幽深,蜿蜒在黑暗中,看不到尽头......

古晋闭眸沉思,既然走进来了,就一定要走到圣祖的衣冠冢前,岂能中途而退?

回想到当年邂逅阿衍的情景,那条骤然出现的峡谷内同样布满骇人的机关,可都被自己一一克服了过来,里面的机关,极有可能是瑶婳亲手布下,而昊端圣祖,是瑶婳当年的夫君,两人在构造宫阙和机关这方面,理应有异曲同工之妙。

瑶婳抱着满腔的怨恨去设计机关,专门用来对付天宫中人,可昊端圣祖绝不是!他设计的机关,对付的是外敌,不会是自家子孙!

史册上并没有帝君因此受伤的记载,父皇羽化前的耳提面命,也没有提及过往那位帝君因为甬道的变幻而生出意外,如此看来,这两条岔道内蕴的凶险,理应在帝君可控的范围之内!

所有的机括,都是幻像罢了,古晋想通此点,霍地站起,闭上眼睛,抬起脚在半空中微微停了停,随即落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648章 颠簸 落地时感觉脚底一震,古晋马上凝立不动,睁开双目,目光炯炯,寻找异常。

变化只在一瞬,坚实的甬道骤然剧烈抖动起来,先是上下颠覆,十来下后变成左右旋转,速度飞快,古晋嘿了一声,心想看来这次运气不太好,选错了。

选错了就得马上退出去,他大喝一声,双脚一蹬,往后跃去。

已开始幻变的甬道随着古晋的后跃而变幻着,他第一下的后跃,感觉后背碰上了硬邦邦的岩壁,硌的辣辣生痛,随即往左边窜去,依旧撞击到了坚硬的岩壁,古晋皱紧了眉头,干脆来个破釜沉舟,往正在折变的甬道内飞去。

古晋用上毕生所学,全力往前方掠去,沿途只觉尖利的碎屑像雨点一样搜刮着全身,可他片刻也不敢停下来。

天域帝君的血一滴滴淌了下来,落在远古的石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晃动的甬道何时会静止下来,古晋心里也没有底,可他知道,自己不能稍有停顿,不然就会让碎石雨砸个遍体鳞伤。

猛然间,原本剧烈晃动的空间骤然静止了下来,正在急速掠行的古晋猝不及防,啪的一声重重摔倒在石板上。

这可是实打实的摔倒,就算古晋全身灌满的真气,也疼了裂了裂嘴,发出一声痛哼。

甬道恢复安静,古晋翻身站起,不敢稍有异动。

圣祖设下的机关,没理由这么简单。。。

甬道很安静......静的让全身浴血的古晋感到一阵阵颤栗。

他在浑天洞内修炼多年,早已习惯了安静,可眼下的安静,却是死寂,一点生气都没有的死寂。

无边无际的空间,无边无际的安静,古晋没有往前走,因为,前面根本没有路。

四面八方都是空旷的,往外延伸着,不知有多深,有多远,也不知通往何处,古晋站了半晌,觉得这样下去是个僵局,便试着咳嗽了一声,立刻头顶上落下尖利的碎石,将他全身笼罩起来,他马上就地一滚,逃离这阵尖石雨点。

古晋这就地一滚,正好滚到了甬道边上,当他的后背触及甬道边沿,甬道倏尔裂开一道口子,古晋正蓄力要往旁掠去,眼角余光捕捉内里到一道耀眼的紫光,刚绷紧的心蓦然一松,马上顺势滚入裂口内。

裂口瞬间闭合。

眼前的景象恍若七年前拜祭时的模样,古晋一跃而起,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甬道依旧是那道亘古不变的甬道,之前经历的那场剧烈颠簸不过是幻觉。

古晋摸了摸额上的冷汗,暗叫一声晓幸,能遇上这场千年一变的奇遇真是运气,虽然身上多了数十道正在淌血的小口子,可总算长了见识。

顾不上料理身上的小伤口,古晋正正衣冠,走到那座泛着紫色荧光的拱坟前,匍匐在地,行起三跪九叩的大礼。

昊端圣祖的坟墓很简陋,是用一块块三尺来长的长条紫玉垒叠而成,墓碑是一块深紫色的长条紫玉,上面镂刻着古老的上古文字-----昊端之墓。

章节目录 第649章 六棱镜 昊端之墓,就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就囊括了天宫开创圣祖辉煌灿烂的一生,每当后世帝君入内拜祭圣祖,都觉太简陋了些,有心添些修饰,可一切从简是圣祖羽化前的嘱咐,唯有在万分敬佩的心意上,又添加上十分的尊崇。

古晋在衣冠冢旁的玉匣内取出檀香纸钱,焚化在墓前,在袅袅青烟中,将圣祖的骨灰洒落在坟茔上。

当乳白色的粉末触及紫玉坟茔,古晋恍惚间似乎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他定了定心神,屏息凝听,果然,耳际又传来一声遥远的叹息。

古晋全身一震,这不是幻觉,确实有人在叹息,听这声音,还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年人在悠悠叹息。

圣祖显灵了!

莫非他感应到自己的遗骸归位?

圣祖这声叹息,是表示欢喜呢?还是愠怒?

古晋的心剧烈跳动着,慌忙伏在地上,低声祷告:“圣祖在上,第一百代子孙古晋今日贸然惊扰圣灵,所为正是为了法体圆满,我天宫和古月家族缠斗数十万年,累及太多无辜生灵失了生命,向来圣祖也感戚戚焉,古晋决定将这份纠缠终止在这一世,还天域一方清净,恳请圣祖在冥冥中保佑古晋成功。”

圣祖的衣冠冢是何等神圣肃穆的场所,古晋用寥寥数语道出来意后,再度伏地拜祭。

待头叩够了,他不敢在这方神圣的所在多作逗留,可转过身时,不觉一愣。

甬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通透的六棱镜,每个界面上都浮动着淡淡的阴影,古晋愕然过后很快便淡定下来,他回头往圣祖的衣冠冢拜了三拜,朗声道:“古晋谢过圣祖指引。”

一个苍凉的声音在他耳边悠悠响起:“三个界面,你自己挑,进去看看吧!”

古晋心弦震动,额上冷汗迸发,圣祖......圣祖真的显灵了?

他又惊又喜,全身不自觉地发起抖了,可浑厚的内元马上让他镇定下来,圣祖显灵是天大的好事,他老人家导出这面六棱镜,让自己挑选三个界面,那自己就该马上行动起来......

古晋膝行到六棱镜前,这面蓦然出现的镜子初看不过丈许见方,可一走近它的三尺之内,便发现每个界面都无限延伸着,内里人影绰绰,古晋微微顿住,手往前一探,触碰到的一抹冷飕飕的气流。

他吸了口气,圣祖既然给了自己提示,就算横亘面前的是刀枪林,也是要入内一探的。

六棱镜上的界面闪闪烁烁,圣祖言道可以管窥其中三个界面,古晋的目光上下游曳了好久,拿不定注意踏入哪个界面。

“若无心观看,马上退出去。”

苍凉的声调没有丝毫的波澜起伏,却听的古晋凛然一惊,悠游寡断向来不是昊端家族家族儿郎的做派,他霍地站起,往前迈开大步,走入其中一个界面内。

刚踏入某个界面内,就被一阵猛烈的飓风刮的晃了几晃,古晋眯缝着被风搜刮的辣辣作疼的眼眸,看到处身在一方宽阔的平原上。

章节目录 第650章 斗嘴又斗狠 风很大,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古晋缩了缩鼻子,将丹田之气游行全身,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平原广大而苍翠,脚底下的绿草密密浓浓,犹如一张厚实的大地毯,踩踏在上,感觉极为舒畅,这个界面理应是天域过往的某个片段,古晋将读过的史册在脑海中迅速过滤了一趟,初步判断来到了第二十九世,北释帝君的年代。

一想到可能是北释帝君,古晋的心顿时沉了沉,这位北释帝君可是惨死在古月嫡女剑下的第四位帝君,也是死状最为惨烈的一位,不但头颅被砍断,连五脏六腑皆被那位辣手的古月嫡女捣成肉糜......

古晋双手合十,往天拜了几拜,低声道:“北释帝君,后裔古晋冒昧来到,你的英灵一直供奉在碑林内,我们和古月家族的恩怨即将终结,你安息吧!”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尖锐的风声掠过耳廓,刺的他的心接连抖了几下。

心知在界面内看到的全是幻境,他倒也不惊惧,矮了矮身躯避开风头,往一旁一处低洼处走去。

两道快到看不清形体的光芒从遥远的天际掠近,乒乒乓乓的兵刃撞击声震耳欲聋,完全将飓风扬起的声浪掩盖,古晋屏息凝神,大气不透一口,静静伏在草地上观摩着这场天域里至为惨烈的打斗。

打斗着的两人,定是北释帝君和那位心狠手辣的古月嫡女,这一战,天宫完败,成为书写在史册上一个永不褪色的耻辱,也在无形中加剧了天宫后人对古月魔剑的畏惧感。

打斗中的两人已越来越近了,古晋可以看清披头散发的北释帝君脸上斑驳的血迹,他正挥舞着手上的紫光剑,转出一个一个浑圆的光圈,将地上的绿草卷入剑网中,化作无数尖锐的小钢剑,拧成一束扑向那个飘舞在半空中的魔女。

“妖女,受死吧!”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头儿,受死的那人是你吧!”

砰砰,啪啪,乒乒乓乓......又是一阵激烈的对攻,古晋根本看不清两人的招式,只感到眼前一阵眼花缭乱......

两道灼目的光芒倏尔分开,古晋听到了那个古月妖女银铃般的笑声。

“怎么,喘不过气来啦?你老了,不是我对手!乖乖躺下受死,留你全尸。”

“放屁,你这邪门妖女,今日老夫不但要将你打散,还要将古月妖族一脚踩碎!”

古月妖女脸挟寒霜,冷笑道:“大言不惭,我古月家族屹立天地时,你家的老祖宗还不知窝在哪儿呢!今日就是你毙命之期,等下姑娘杀了你,顺带跑上天宫去,将你家的神庙拆了,看你还得瑟不!”

这一代的古月嫡女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二十上下出头,发髻虽然被北释帝君的剑风震的有些凌乱,可丝毫不损她的风姿绰若,而最令古晋目眩神迷的却是她手中那把泛着紫光的七棱长剑。

原来古月魔剑是一把紫色的七棱界面长剑,紫色是天宫帝君御用的颜色,万万想不到的是......斩杀了天宫六位帝君的古月魔剑,也是紫色的!

章节目录 第651章 苍老与翩跹 古晋额上冷汗淋淋而下,他心中还抱着万一的晓幸,从稀硝山腹内看到的瑶婳和昊端圣祖之间那一段纠缠是幻像,可这把紫色的古月魔剑,无形中已昭示了天宫和古月家族之间千丝万缕的牵连。

尽管这份牵连已终结在数十万年前,尽管当年的两位圣人早已失了形相,可他们留下来这段公案,却给两家带来一场绵长不休的劫难。

......

北释帝君血迹斑驳的脸上露出极端狂躁的表情,大喝一声:“妖女,休得猖狂!”

古月家那位年轻的姑娘咯咯笑着,踩着晦暗的厚云潇洒地转了转身,一脸不屑:“啧啧,本姑娘天生猖狂,你奈我如何!糟老头子,受死吧!”

古月魔剑带着尖利的呼啸声刺向北释帝君的胸膛,北释帝君双手紧握紫光剑,往上一抗,砰的一声巨响,两把同样颜色的古剑绞合在一起。

两道紫光时而交错,时而散开,打斗中的两人皆是脸色凝重,下手绝不容情。

北释帝君被杀那年,已执掌了天宫六千六百九年,形相苍老,修为虽已臻化境,可应变的灵活度,却远逊于犹如蹁跹蝴蝶一般的古月妖女。

这真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此消彼长的两道光芒割裂了广褒的天穹,蓄满水分的云团一块块掉下来,化作滔天大雨,很快便淹没了草原,古晋漂浮在水中,瞪大眼睛捕捉着打斗中的两道身影,生怕错过了精彩的瞬间。

胜负骤然而至,古晋的心猛然一紧,呼吸几乎停顿下来......北释帝君颈项上的血瞬间喷薄而出,染红了漫天的雨......

天穹骤变通红,挟带着浓浓的血腥味的狂风将漂浮在水面上的古晋掀了几个滚儿......

古晋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混挟着草腥味和血腥味的雨水,只觉的恶心无比,连忙扼住喉咙呕吐起来。

“哈哈......哈哈哈......天宫的糟老头子,不堪一击,本姑娘到天宫拆你家神庙去了!”

当古月嫡女凄厉的笑声徐徐消失在天际时,古晋方敢轻轻挪动了一下已僵硬了的腿脚。

他脸色脸色铁青,全身微微颤抖着,多年来渴望一见的古月魔剑,终于在圣祖的衣冠冢内现出真容......今天终于见识到那把令前辈们胆颤心惊的魔剑了,那把魔剑如同一道巨大的闪电般掠过,尔后,北释帝君的头......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抬手掩住了双眼,不忍直视。

微微愣神间,草原上的水流随着两位古人的消失奇迹般不见了,古晋俯身摸了摸脚下厚实的草被,一滴水珠也没有......

古晋条件反射地在脑海中搜寻起北释史册上的记载,上面只记载了北释帝君被古月妖女残忍杀害,并无神庙遭到古月家族损坏的记载,想来那位古月嫡女并没能成功横渡天宫的万里汹河。

古晋长长吐出一口闷气,当古月魔剑......不,当满怀仇恨的瑶婳,将她的魂魄凝聚成一束时,天宫的帝君真的无法抵挡?只能闭目待毙?

章节目录 第652章 两只笨蛋 古晋的心漫出微微的苦涩----若真有那么一天,阿衍的心智完全被瑶婳控制住时,会不会上演刚刚目睹的这一幕惨剧?

古月家的尧珖深爱着靖蘘帝君,可最后还是在瑶婳的驱动下,在大婚前三天拔剑杀了靖蘘......

阿衍......阿衍似乎并没被自己的柔情所动,她现时的克制,来源于天性的平和,可瑶婳已依附在她身上,正一点一滴地消磨着她的纯良......古晋扯了扯嘴角,无声苦笑,难道我和阿衍,一定要来一场不死不休的打斗么?

阿衍杀了我?或我杀了阿衍?血腥的历史再度重现在天宫和古月家族之间,一代一代......永不停息?

“可我不想死......也不想阿衍死,我们两人,都要好好活着,我希冀着和她把臂同游在天地间,渴望和她早日生儿育女......若真要寻找一个替死鬼,那人......只能是瑶婳的幽魂......还有那只隐匿在暗处,不时冒头骚扰阿衍梦境的天妖!”

古晋眸光坚毅,笔直站在远古的草原上,沐浴着劫后的微风。

天宫历代帝君,因古月家族的存在,皆过着小心翼翼的日子,相信古月家族的家族,也有着同样的焦灼心态,若不能将仇恨终结在今世,我的后裔,同样会过上战战兢兢的苦逼日子......

古晋暗暗咬牙,不,我绝不接受这个结局,我说过要终结这个无聊无趣的残酷局面,我和阿衍,只会和谐,绝不会成为相互敌对,不死不休的两只笨蛋。

可到底怎样才能将那个可恶的瑶婳化去?

老身是永世不灭的主......永世不灭?

瑶婳狂妄之极的声音在古晋耳边嗡嗡回响,古晋忽觉有些疲累。

瑶婳若永世不灭,灭的就是我天宫......或者是古月家族......在我之前的九十八代君皇,已准确无误地验证了这一点!

这个消极的念头使古晋他意兴阑珊,猛然身体一晃,脚下的草地消失了,他连忙收敛激荡的心神,左右张望了一下,原来还是站在那面六棱镜前。

闪闪烁烁的界面上依旧人影绰绰,古晋昂头上望,圣祖将这面六棱镜展现在我面前,理应是想让我看到某些重要的片段,可哪个节点的片段,才是最重要的呢?

他的目光往上方飘去......

顶端!

若按年序排列,顶端上的界面内,蕴藏的理应是上古时代的情景!

古晋脚尖轻轻用力,身子像一片柳叶,飘向顶端的那个界面。

一撞入界面,迎面而来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背影,长长的白发纠结成一团,被凉风吹的一晃一晃。

那背影似乎正在低头研究着什么,古晋不敢轻举妄动,静静贴在界面上,屏息凝神看着那个背影。

那背影的主人身披一件粗糙的麻布衣裳,手臂偶尔往上一抬,可以看到凸出的血管和布满斑点的皮肤,想来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先生。

只见那老先生托着头,嘴里发出含糊不轻的声音,古晋仔细分辨着,依稀听到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这样了......”

章节目录 第653章 金箭 古晋正狐疑着这位古人要怎样时,忽见他五指成钩,咔的一声插入自己的大腿中,接着,一阵细碎的骨骼破裂声传来,一根带着血的大腿胫骨被他硬生生抽了出来。

胫骨一抽离躯体,正往外涌的鲜血顿时凝结起来了,那位老先生不以为意地摸了摸大腿上的窟窿,窟窿缓慢闭合。

古晋的呼吸有瞬间的停顿,他看到了背影主人的侧脸-----浓眉染漆,目光如炬,脸上皱纹犹如沟壑,神情严峻......

昊端圣祖!

这个抽出自己胫骨的老先生,正是被天宫世世代代敬仰着的昊端圣祖!

古晋双膝一软,匍匐在地,自己何其幸也,天宫历代帝君,只能从端坐在神庙内的圣祖塑像瞻仰他老人家的绝世风采,竟然能在浑天洞圣祖衣冠冢内看到了圣祖当年的尊容。

这应该是暮年时代的圣祖了,端坐在神庙里的圣祖塑像,是圣祖中年时的形相,观之神采奕奕,眼前这位垂垂老矣的圣祖,却多了几分羸弱的感觉。

古晋以头触地,竭力压制住心头的激荡,他晓得,现时自己就如一粒微尘,漂浮在远古的空间内,圣祖让他自行挑选三个界面观看,那就好好看着,记在心头。

他不敢稍有移动,过了片刻,听得嗤嗤的摩擦声响起,微微抬眸,却见圣祖手中带血的胫骨已变成一枚金光闪闪的长箭,圣祖正用手掌来回摩挲着,每摩挲一回,金箭便铮亮一分,尤其是那尖锐的箭头,发出凛冽的寒光,令人望而生寒。

金箭!

圣祖用他的大腿胫骨制造了一枚金箭!

古晋又在快速转动着脑子,史册上并无圣祖舍身制箭的记载,圣祖羽化后确实留下了一段手臂骨,安奉在衣冠冢内,因靖蘘帝君被古月家的尧珖杀害后,按灸帝君冒着被后代子孙唾骂的后果,深入衣冠冢,请出圣祖的遗骸,制成赐婚凤冠,这才有了传颂多年的“金匮所赐,必是良缘”这句谚语。

原来......圣祖除了在羽化前留下一小段手臂骨外,还亲自抽取了大腿胫骨,造出一枚金箭,这枚金箭要对付的,难道正是那把以瑶婳魂魄凝就的古月魔剑?

若真有这枚一件神兵利器,为何一直不知所踪?

古晋正在胡乱揣测着,却见圣祖双手捧着金箭慢慢站了起来,脚步蹒跚地走到石壁前,微微沉吟了一下后,双手一按,将金箭没入石壁中,接着用食指在石壁上写下几句话。

古晋眯缝着双眼,努力想要看清圣祖所写何字,可圣祖书写极快,他只看到了“撼两界......震地......”寥寥几字。

字迹倏尔而灭,圣祖回过头来,只见他神情疲惫,扶着石壁缓缓坐下,闭目养神。

古晋一动不动跪着,自幼便深植内心的敬畏使他此刻内心充满感恩和崇拜,能觐见圣祖真容是何等的荣耀,就算在圣祖面前跪成化石,也心甘情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古晋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瑶婳,我知道你恨我......一切都是我的错......可大错已成,回不去了......”

章节目录 第654章 断断续续的片段 古晋听的毛骨悚然,圣祖提起了瑶婳!

圣祖在忏悔......向瑶婳,他的发妻......瑶婳忏悔!

圣祖为何要忏悔?难道错的那人,真是他么?

圣祖喜新厌旧了?

不对,圣祖传下来的后裔,皆是专情之人,除了那位自命风流的靖蘘帝君,可当他遇上古月家的尧珖后,他眼内,再也容不下其他女子了。

瑶婳不但用尽余生去痛恨着圣祖,还将她个人的恨怨,强加给了家族的后裔,让他们陪着她一道去恨......

圣祖和瑶婳之间,究竟谁对谁错?

圣祖眯缝着眼眸,似乎正在用力回忆着昔日犹如凤凰般绚烂的瑶婳,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但随即黯淡起来。

“我这就去见你,跪在你面前给你赔罪,你要打要骂,随你,可你,愿意见我吗?瑶婳,你还愿意见到我么?我寻遍天域都找不到你的踪迹,可......为何你的气息一直飘荡在我感官内,我知道......你恨死我了......可我为了天域......为了你我共同创立的天域,我必须苟活下去......只能让你继续恨着......这么多年......瑶婳......你若恨我,就出来啊,不要藏掖着,出来打我......骂我......怎么都可以......”

“瑶婳,我好怀念青春年少时的你我......若你我能永远那样过下去......多好......”

“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就喜欢上你了......你是我见过最美丽,最可爱,最刁蛮的姑娘......可我自卑啊......我不过是一个草莽汉子,怎么高攀得起古月家尊荣的公主?我只能疏远你,可你还是不顾一切地来寻我......一次两次......数十次......我再愚钝下去,就对不起你啦,所以我决意开创一番事业,好荣耀地迎娶你......为了使我不胡思乱想,你断绝了和师兄的手足之情,其实我知道,你心里还是牵挂着那位远走蛮夷之地的师兄,因为你们一起长大,你将他当做至亲兄长......那些年,你一直在为我尽心尽力筹谋着......可为何,到后来,我感觉压力越来越大.......瑶婳......你太厉害了,厉害的让我寝食不安......”

圣祖喃喃自语着他和瑶婳之间断断续续的片段......苍老的声调低沉似耳语,似乎那个娇憨任性的少女正站在自己面前,忽然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

古晋忙抬起头来,只见圣祖每咳一声,苍老的面容便苍白一分,古晋大恸,圣祖开始羽化了!

端坐在面前的圣祖双目低垂,神情宁静,薄薄的白雾开始从他全身涌出来,古晋禁不住哽咽出声,泪流满面。

不过片刻,高大魁梧的圣祖已消失不见了,唯余一件宽大的衣袍摊在地上。

古晋的眼泪还来不及落下来,觉得全身一震,已被一股柔和的力度托了出去。

他并不运气抵挡,身子随着那股力度扭了扭,出了界面。

古晋一出界面,第一时间回转到圣祖的衣冠冢前,恭恭敬敬跪下磕头。

“圣祖放心,儿孙古晋定当竭尽全力营造一个祥和安宁的天域,这是您老人家的夙愿,也是历代帝君的心愿。”

章节目录 第655章 上古的瑶婳宫 昊端圣祖羽化前抽取胫骨打造金箭,所为的正是维护天域的和平,或许他已预见到,自己和瑶婳的一番爱恨情仇,为日后两家的争端买下的导火索。

这个预测非常准确,昊端圣祖羽化不久,古月家族便开始挑起争端,拉开了和天宫延续数十万年厮杀的序幕......

无论拧开仇恨源头那人是对还是错,时光已流逝多年,早该尘归尘土归土,过去的所有恩怨血债,留给过去的人去品尝,后人没必要为前人背负着这份血腥的包袱。

古晋在圣祖衣冠冢前剖析自己的计划:“古月家族现时已凋零,难成气候了,儿孙会日夜监测着那片怨念之地,直到里面内蕴的戾气消失殆尽,生灵再聚,这中间可能有些许的为难处,可儿孙一定会排除万难,达成圣祖最初的心愿,但求圣祖在天之灵,给予儿孙指引。”

古晋虔诚祷告,圣祖是有感知的,不然不会在骨粉归位时传来一声叹息,导出六棱镜让自己管窥当日情景。

祷告完毕,他再度回转到六棱镜前,进入两个界面,看到了北释帝君和古月嫡女的一场生死大战,也看到了圣祖存世的最后时光,这两段影像都弥足珍贵,那在第三个界面,会看到什么?

这可是最后一个窥探上古的机会了,古晋垫高脚尖往上望,根据史册记载,圣祖在羽化前焚毁了和自己有关的所有文字记载,留存下来的事迹全凭后人以传唱的方式流传下来,可最真实的圣祖,却无人得知。

他再度化作一片柳絮,往六棱镜最高处飘去。

古晋这次的目标是六棱镜的第一个界面,可当他飘到界面上时,却感觉一片冰冷,根本无缝可入,唯有侧侧身子,滑入了第二个界面。

那是一处幽静的宫阙,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古晋缩缩鼻翼,目光落在地上一滩诺大的血迹上,血很新鲜,还未凝固,鲜红的光泽在幽暗中闪闪发光,内中似乎有一团微小的生物正在轻微颤抖着,这副景象既令他触目惊心,也令他感到极度恶心。

他不敢靠前,轻轻挪动脚步,躲在帷幔内张望着这方奇特的宫阙。

很熟悉......这处宫阙一定存在在天宫的某个角落......古晋紧皱着眉,猛然醒悟过来,瑶婳宫......这正是天宫中和神庙,浑天洞同一时期建造的瑶婳宫的内景!

本想观摩远古的历史,想不到竟然来到了瑶婳宫内,这宫阙历来是帝后的寝宫,古晋皱了皱眉,他可不太愿意看到过去的某位帝后的宫闱秘史。

虽然眼前这个瑶婳宫内的摆设甚为简陋,可专属于它的那股幽深的味道,却和昨天离开时一模一样,古晋握了握拳头:“想不到我来到了远古时代的瑶婳宫,嗯,根据史册记载,瑶婳宫始建于圣祖年代,可建好后一直封闭着,直到五十三代安澜帝君年代,安澜帝君某日偶然入内游览一番后,惊叹不已,觉得就此搁置未免暴殄天物,于是决定重新开启,定为后代帝后的居所......此刻见到宫内有血迹,定是五十三代后的影像了。”

章节目录 第656章 凄艳的花 古晋对瑶婳宫的兴趣并不大,踏入了中生代的界面,感觉有些小失落,可既来之,便安之,能目睹当年的历史也是人生一大快事,想到这里,便静下心来。

静悄悄的瑶婳宫,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古晋躲在帷幔后静默了好一阵子,感觉甚为无聊,便挪动脚步,想要观摩一下瑶婳宫过往的装饰。

刚刚迈了一小步,听得宫门被人轻轻推开,他马上缩回帷幔后,静观以变。

推开宫门的那人并不马上走进来,等候了好一会才一步一步走入宫内。

宫门吱呀一声,随即掩上。

古晋听的那人的脚步声很是轻缓,似乎每往前走一步,便停下来聆听四周的声响,小心谨慎之极。

古晋有些诧异,若说来的是某位帝后,她无需这般谨慎,而宫女在没有主子召唤的情况下,一般是不准进入瑶婳宫的。

他忍不住悄悄探出头来,却见进来的人身材魁梧,脸色阴霾,后背上斜斜插着一把大斧,古晋差点又跪在地上......这是昊端圣祖年轻时......不,壮年时的影像!

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真是见识浅薄!判断错了。

这第三个界面是是瑶婳宫刚刚修建起来的时候......也是天宫的雏形刚刚建立起来的伊始时分!

古晋此刻激动的全身冒汗,竭力扼住喉咙,生怕心神激荡下叫出生来。

只见圣祖神情严峻,走一步,停片刻,一双鹰隼般的虎目警惕地左右张望着,短短十余丈的距离,他走了整整两盏茶时间。

终于,昊端走到那摊血泊前,垂头凝视着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似乎正在研究着什么。

忽然他蹲了下来,目光一动不动,盯着那团兀自在血泊中蠕动的东西。

古晋透过帷幔的缝隙,依稀捕捉到圣祖脸上的震惊神情,他用手指轻轻挑开帷幔,却见圣祖已跌坐在地上,全身像筛子一样,正在抖个不停。

圣祖的喉咙咯咯作响,翻来覆去重复了三个字“不可能......不可能......”

圣祖双手颤抖,想要将那团尚在蠕动的血块捧起来,可双手抖啊抖,怎么都拢不下去。

猛地,圣祖腾地站起来,像疯子一样在瑶婳宫寻觅起来,床底下,假山旁,水池里,回廊上......一遍又一遍,不知在寻找什么。

古晋吓的紧贴在帷幔上,尽管晓得自己此刻不过是一抹微尘,可也惧怕被圣祖发现。

“瑶婳......瑶婳,你出来,你出来,你是不是躲起来了......你出来啊......”

“瑶婳.......是我错了......瑶婳,你真的化去了么?”

“瑶婳......你总是在我面前吹嘘修为深厚,那区区小毒,焉能伤你......出来,别躲了,给我出来,我给你赔罪啦!瑶婳,你出来啊,昊端给你赔罪了!”

圣祖跪在地上,向着虚空大声叫唤着,过了一阵子,砰砰砰地重重磕起头了。

微热的血随着圣祖的头撞击地板,飞溅开来,有好几滴溅到古晋面前的帷幔上,化作一朵朵凄艳的花。

古晋听的全身发软,双膝禁不住弯了下来,跪在帷幔后。

章节目录 第657章 是爹爹的错 稀硝山内,那个情场失意的寥廓师兄给师妹的忠告是正确的,昊端功成后,果真容不了瑶婳的存在,辣手除之,可既然立了心恩断义绝,为何事成后却来悲号?

这是真情流露,还是良心发现?

圣祖嚎叫了一阵子,忽然醒起了什么要紧的事,爬到那摊血泊前,小心翼翼捧起那团还在微微蠕动的血块。

古晋眯缝着双眸,想要看清楚被圣祖珍而重之捧在手中的血团究竟是何物,可瑶婳宫光线幽暗,距离又远,他努力了片刻,看到只是一团血糊糊的,正在微微颤动着血块。

“孩儿......孩儿,是爹爹的错......爹爹不知道啊......爹爹真的不懂,你娘亲又不告诉我......”

“瑶婳......你放心,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你我的骨肉......”

“瑶婳,倘若你只是恨着我,躲开了我,请你消了气后,回来我身边......我余生给你做牛做马......好不好?”

圣祖呐呐说道,豆粒大的眼泪一滴滴落在那团血块上。

眼泪落在那团血块上,血块静止了瞬间,昊端悲声大叫:“不要......不要吓我......”

血块极轻极轻地蠕动了一下。

昊端定定看着掌心那小团血肉,声音低沉了下来:“孩儿......孩儿,是爹爹的错......爹爹不知道啊......

“瑶婳......你放心,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一个合适的胎宫,保住你我的骨肉......”

古晋听的毛骨悚然,心脏禁不住收缩成一团。

在那个遥远到找不到文字记载的远古年代,到底发生了什么?

圣祖在羽化前,亲手焚化了所有和他有关的文字记载......所有和他相关的事迹,都是后辈用传唱的方式一代代传承下来的。

圣祖为何要这般作为?是出于内心的愧疚吗?

不......不可能,圣祖的形象永远都是光明磊落,正义凛然,重情重义.......

可是......看到的这一切,如何解释?

当年圣祖已掌控天域,为何不一鼓作气将盘踞西南一带的古月家族摧毁?他心中不正是忌惮着这个古老家族的势力才狠下心来,除掉同甘共苦多年的发妻瑶婳么?

是因为理亏?

当古晋回过神时,圣祖已消失不见了,古晋直了直身子,刚要站起来,一道柔韧的力道缠绕上腰,将他甩了出去。

这一下摔的颇重,古晋四肢着地,坚硬的石板硌的肌肤辣痛,他以首触地,不敢睁眼直面圣祖的那座简陋的衣冠冢。

自幼便矗立在心中的信仰太神圣,事实真相太残酷......

若在最后一个界面内看到的是真实的当年,难怪瑶婳会记恨那么长久。

圣祖的余生......并没有等来瑶婳,根据第二代拓晇帝君的史册记载,圣祖后来娶妻云倾,生下了唯一的嫡子拓晇。

“明白了吗?晓得怎么做没?”

悠长沧桑的声音,嗡嗡回荡在古晋耳际。

“明白了吗?晓得怎么做没?”

同样的询问,再度响起。

“我......”

圣祖要自己明白什么?

“明白了吗?晓得怎么做没?”

询问已带上冷峭的寒意。

章节目录 第658章 内和外卫 古晋一脸懵逼,事实上他心中还有许多的疑点,可面对着来自圣祖接二连三的的询问,他还是一脸恭谨地回道:“儿孙明白了。”

“内以和为贵,外以卫为主。”

古晋垂首道:“儿孙记下了。”

那声音长长叹息一声后便沉寂了下去,古晋匍匐在地上不敢稍有异动,过了一会,地面逐渐滚烫起来了,古晋从冥想中惊醒过来,时间到了,这是衣冠冢在提醒自己,赶快离开。

他不敢耽搁,循着上次祭祀时的记忆,往衣冠冢的左方跑去。

看似无界的虚空豁然开裂,古晋大踏步跨过裂口,幽深的甬道再度出现在眼前,他一路小跑,往甬道的尽头跑去。

归途比来时快许多,半枝香不到,已回到了浑天洞的石屋内了。

古晋瘫倒在石床上,闭上了眼。

他的心兀自砰砰跳动着,这次贸然进入圣祖的衣冠冢归还圣祖骸骨,无意中窥得上古隐秘,从第一个界面,见识了古月魔剑的狠辣,从第二个界面,知晓了圣祖留存了一枚金箭,从第三个界面......古晋深深吸了口气,第三个界面内的影像,昭示了天宫和古月家族结怨的由来。

古晋心中还存了一个可怕的模糊猜想,可这个猜想太过匪夷所思,刚刚冒了出来便被他否定了。

可......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以圣祖之能,许下的承诺肯定会完成,何况还是那么重要,不容有失的一个重诺。

古晋像石像般躺了整整一个晚上,看似睡着了,其实脑海中正不停翻腾着看过的史册,竭力去印证着真相和史载之间的差异,直至听到流泉飞瀑那边传来报时的轰鸣才回过神来。

惊心动魄的一天过去了......

古晋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入流泉飞瀑中畅快淋漓地畅游了一会,今日的水流格外的冰冷,猛烈地冲刷着他麻木了大半的神经。

古晋换上帝君祭祀神庙的正式衣袍,今日他要到神庙去求证某些疑惑。

走出了浑天洞,往瑶婳宫的方向看了一眼,阿衍想见我么?今日我心情不好,若自作多情跑进去,看到的是她冷若冰霜的脸,心情只会更郁闷些。

心中的想法如是,脚步却自然而然往瑶婳宫走去,这数月里,夜里常宿在阿衍身旁,已成了一种难舍的习惯,或许是从小到大,都被宫里严厉的规矩约束着,就算是笑,也不过是稍微扯扯嘴巴做个样子,一旦享受到温馨宁和的气氛,便眷恋不舍。

只可惜这温馨的片段,只存在于阿衍昏迷的那两个来月里,那时的她,特别的柔弱,特别令他心生怜惜,当然,她不会反抗自己赋予的柔情。

嘿嘿......可阿衍是活生生一个人,怎会永远沉睡不醒?

古晋苦笑着,走到瑶婳宫前。

七个侍女在阶前齐刷刷跪下,不敢昂头相迎帝君充满期盼的眼神,她们虽为婢女,可也生就玲珑心瓣,能洞悉到帝君对主母的千般宠溺,只可惜......主母似乎不太领情罢了。

“主母醒来没?”

章节目录 第659章 刚刚碰撞了一下 七个侍女沉默顷刻,帝君果真来了,还第一时间问起了主母。

主母......早醒来了,不但醒来了,还跑了。

古晋脸色微微一变,越过七个侍女,往瑶婳宫的大门走去。

“......回帝君的话,主母三个月前出宫了,她言道若有未尽之事情,可去古月山脉寻她了结,奴婢竭力阻拦,可能力微薄,拦不住......”

古晋有瞬间的愣神,过了好一会,才放下搭在门环上的手,慢吞吞道:“三个月了?”

在浑天洞内,待了似乎不过一日一夜,想不到外面已过了三个月,父皇并无说过圣祖的衣冠冢和外界的存在时差,可能这次开启适逢甬道变幻,缓慢了时光的流逝吧。

夏薇等人不敢抬头,主母离宫后,帝君一直遁在浑天洞不出,她们一直以为,这是因为伤感过度,闭门治疗情伤。

“是,那日帝君走后,主母在瑶婳宫内待了一晚,翌日便走了。”

“走的这么快么?”

古晋轻轻说道,心底泛起微微的酸涩,摆摆手,转身往神庙走去。

他跪在圣祖塑像前,仰首凝望着圣祖宝相庄严的脸庞,自懂事那一刻起,他都是是用充满崇拜的眼光瞻仰着圣祖的威严,无论在衣冠冢的界面看到了什么,都无法掩盖圣祖的丰功伟绩。

圣人......有时也会犯点小错误,究竟他也是有情绪的生灵,就算神华了,也会存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小片段。

古晋拜俯在地,内和外卫,这是圣祖给自己的指引,内和,和的是古月家族,那外卫?

天域已在天宫掌控之内,数十万年来一直循着设计好的轨道平稳运行,和古月家族的泣血纠缠,并没有动摇这条耗费了百位帝君用心血凝结而成的轨道,圣祖口中的外卫......理应是那方和天域平行的天地。

地域!

圣祖要自己提防地域!

在古月山脉,古晋和地域那个未露真容的皇者有过一次短暂的交锋,当他的紫光剑犹如钢爪探入地底,开裂出一个拳头般大小的小洞口时,他明显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力正在往外推,要将紫光剑逼出去。

两股天地间最强悍的力度刚刚碰撞了一下,便彼此收敛,可他已捕捉到对方的实力。

伯仲之间.....那位地皇的能耐和自己半斤八两,分不出高下。

地域......就算没有圣祖的遗训,我也会提防着,因为.....那个地皇,惊扰了我的妻子,令她的心,生出了游离。

古晋重重磕了九个响头,给圣祖奉上三柱檀香。

苎镕正在埋头撰写最近天域发生的大小要事,没听到帝君掀开珠帘的声音,直到一抹阴影笼罩上案桌,他才惊觉,一脸阴霾的帝君站在面前。

苎镕慌忙离座见礼,帝君已有三月未至神庙,这次大驾光临,肯定有要事。

古晋瞥了一眼史册上墨痕未干的字迹,问道:“最近可好?”

“回帝君的话,这三月天域基本太平,只是西南的黑山丘附近,多了一群野狼出入,还有一双男女在山脚搭建木屋,似乎想要长住。”

章节目录 第660章 就算用强 古晋剑眉一掀,是古月王和百兽山庄芸璩夫人所生的女儿绿萝吧?

原本以为她会越过黑山丘,进入古月山脉和珉甜作伴,想不到却是把家安在了古月山脉外围。

更想不到的是,这位口无遮拦的绿萝姑娘,身边已多了一位牛郎。

百兽山庄招牛郎的规矩,在天域下界世家绝无仅有,她们只重视后裔,对于身边走马灯花般的牛郎,向来不会付出真心,万万想不到,当年的古月王,也充当了一回牛郎,还留下了一条血脉在黑山丘之外。

古晋伸手在空中一抹,五道紫光从指端涌出,在半空中交错一搭,化作一面通透的圆镜。

圆镜中出现了一条雄赳赳的壮汉,阔步高歌,他身后随着一头硕大的大白狼,一人一狼正往不远处的小河走去。

河边蹲着一个身穿粗布衣裙的长发女子,她正埋头舀水,脚下有几头小狼正在打滚嬉闹。

古晋的目光往远方移动,在漆黑的密林中捕捉到了一抹模糊的身影。

一闪即逝的身影......

古晋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阿衍......

阿衍往黑山丘去了,看来她正打算回到古月山脉去。

出宫三个月了,以为她早就回到了古月山脉,想不到流连这么久......今天才赶回去。

“那方充满戾气的土地,对你吸引力......并不大,是不是,阿衍?你如今心里,全是矛盾的情愫,哎,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折磨自己,硬要往那片土地里走!”

“蜷缩在我怀中,让我怜你爱你,不是更美好些么?何苦彼此折磨着对方,阿衍,稍等我些时日,等我理顺了眼前的谜团,我一定去古月山脉将你抱回天宫,我们已蹉跎了这么多年,我决定不再等下去了,就算永强,也要将你完全收伏。”

古晋将空中的幻镜抹去。

“若这两人没有妨碍旁的家族,就任凭他们去自由发展吧,不必去打扰他们。”

苎镕道:“是,根据巡防的卫士发回的讯息,这双男女倒也安分守己,只是在黑山丘方圆百里之内活动,暂时无逾越的举动,只是那群狼中,有一头白狼,似乎是宫里饲养过的,要不要捉回来好生管教?”

古晋微微一笑,道:“宫里饲养过,私自跑到下界的白狼?苎镕,你应晓得,宫里所有的生灵,一旦脱离了天宫的范畴,若干年后便会退化成为平庸之物,只配流连在下界,既然这头白狼想跑,那便无需留,随它在下界繁衍吧。”

苎镕一脸钦佩,点头道:“帝君训导的是,这头白狼原是狼苑里的头狼,骁勇好斗,三十年前霜雪大降,将狼群卷入风潮中,其余的狼只皆奋力挣扎,回到狼苑中,唯独它却顺着风浪,落入下界中去了。”

古晋颔首道:“然也,不恋栈的牲畜,留之何用,让它退化成下界的物种罢了。”

苎镕究竟资历浅薄,有些事务尚在探究中,古晋只得按下脚步,教导了几件要紧事才缓步走入神庙内室。

章节目录 第661章 求证 内室置满高达屋顶的书架,码放着纤尘不染的史册,古晋快步走过,推开放置在最边上的一排书橱,吱呀吱呀的声音响过,一扇紫玉小门显露出来,古晋矮矮身子,推开小门钻了进去。

门内是一条粗糙的狭小通道,许是少有人至的原因,扑面而来便是一股难闻的霉味,古晋用手掩住鼻子,脚步匆匆往前走去。

拓晇天君是圣祖唯一的嫡子,圣祖羽化后便担起大任,继续圣祖开天辟地的伟业,一生成就丝毫不逊于圣祖,也就在他这一代,古月家族开始集兵来犯,两家的厮杀从这世开始。

从第二代......打到第一百代.....

数十万年了......

直到最近这二十来年,父皇用玉石俱焚的战术,在这一代古月嫡女尚未降生前,将那个远古的彪悍家族连根拔起了。

父皇把刚出生的珉甜带回天宫教养,试图用天宫的祥洗清珉甜与生俱来的仇恨基因,这个策略是成功的,珉甜已完全接受了天宫的平和理念,回归古月山脉后,并没有生出戾心,可父皇没能预测到,古月王留下的女儿,不止珉甜一人。

绿萝不足为患,可阿衍......

阿衍正是传说中的,手握古月魔剑的古月嫡女,如今剑在她手上,拔不拔剑,在她心意转念间......

古晋暗暗叹了口气,对古月家族这个顽固的宿敌,以往的帝君是否也起过疲累的感觉?

想彻底摧而毁之,对方却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干年岁后便卷土重来,真是一场连绵不绝的噩梦。

而这噩梦的源头已经找到了,或许,错的那方是圣祖,可那究竟是他两夫妻的情事,理应由两人来承担,不该祸及无辜的后人。

瑶婳要恨,要找人来撕咬,可以啊,去找昊端圣祖吧,昊端圣祖在羽化前已声泪俱下地表述过自己的愿望----

瑶婳,我曾寻遍天域,可再也找不到你了......

瑶婳,我要向你赔罪......

瑶婳,我错了,求你原谅我......

只可惜,那时的瑶婳不知所踪,那时的圣祖,已近油尽灯枯,无法履行这个痛彻心肺的诺言了。

古晋走入一间比浑天洞更为简陋的石屋内,拓晇帝君作为天宫的第二世始祖,他并未跟随圣祖的步伐,在羽化前将自己的史载焚化,而是另辟石室,专门保存了下来。

古晋在三岁那年曾在父皇的带领下进入拓晇帝君的藏经阁,花了一个月时间来研读拓晇帝君的史册,可那时年纪尚幼,尚未能真正领悟,况且天宫留下史载的帝君有九十八位之多,摊分的时间有限,研读时间一到,他便要研读下一任帝君的史册去了。

这间密室,他仅仅来过一次。

今日他心中存了一个大大的疑问想要求证,便再度开启这间尘封已久的密室,决定从中寻找历史的真相。

石屋空空荡荡,他走到靠北的墙壁上,伸手抚摸着远古镂刻下来的繁复花纹,半盏茶后,一声沉重的咔擦声响起,粗糙的墙壁上凸显出一扇门。

章节目录 第662章 难以接受 古晋退后一步,朝着门拜了九拜,祷告道:“拓晇帝君在上,后代子孙古晋今日前来翻阅你老人家的史载,希冀得到眷顾,解开心中迷惑。”

祷告完毕,古晋推开石门,缓步走到密室内。

石屋中央的石案上,堆放着十余卷泛着昏黄光泽的绢册。

相隔年代太过久远了,绢册已有了腐朽的迹象,古晋小心翼翼将绢册展开,细心阅读起来。

“拓晇帝君,父昊端圣祖,母云倾圣母,为圣祖唯一嫡子,生于天宫建成第六十九年暮秋。”

古晋皱眉凝思,拓晇帝君生于天宫建成第六十九年暮秋,而古月家的瑶婳和圣祖发生嫌隙的时间理应在天宫建成不久......如此推断,拓晇帝君的生母理应是云倾圣母才是。

可从浑天洞圣祖衣冠冢内的镜面内,清晰听到了圣祖的泣血誓言----“瑶婳......你放心,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合适的胎宫,保住你我的骨肉......”

这事情似乎很残酷和戏剧性,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圣祖一开始想要除掉瑶婳,可当他看到瑶婳遗留下来的那摊残血后,发现瑶婳已身怀有孕,并把还未成型的胎儿流了下来,心头大恸,可大错已铸成,瑶婳已失了踪影。

不惜一切代价......以圣祖通天彻地的神通,将那团尚有一线生机的血块救活过来......似乎也有可能。

而圣祖口中:“你我的骨肉”会不会就是拓晇帝君呢?

古晋知道这个颠覆过往所有认知的想法很可怕,可经历过这么多匪夷所思的经历后,他内心深处,却有几分的认同。

天宫所有和云倾圣母有关的史载,就是拓晇帝君的史册上的这寥寥数字,神庙内供奉着的,也只有圣祖的塑像,这位为圣祖诞下嫡子的远古圣母,芳容如何,后代子孙一无所知。

这似乎对圣母失了恭谨,可圣祖遗言并无提及云倾圣母,慢慢地,后世也就淡忘了这位圣母的存在,而从史诗传颂中,天宫的后代子孙都知道,圣母在拓晇帝君出生后不久便香消玉损了。

圣母的影像就这样被无声无息抹去了。

拓晇帝君是昊端圣祖一手一脚,一把屎一把尿,含辛茹苦带大的。

倘若,事实的真相是-----云倾圣母只是圣祖寻来,用于孕育那团尚有一线生机的骨肉的一个胎宫,拓晇帝君实为圣祖和瑶婳的骨血......古晋越想越觉惊悚,手禁不住颤抖了起来。

有这个可能么?

......有的......

古晋的手中的绢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俯腰想要拾起,手却抖个不停,拿捏了好几次才将绢册重新捧在手里。

昊端圣祖万万没想到的是,瑶婳被暗算后,没有完全化去,而是留下一抹怨魂,这抹怨魂潜伏到自己羽化后才现身报复......而她报复的对象,正是圣祖留下的子嗣。

倘若,满怀怨恨的瑶婳要彻底毁灭的----正是那团从自己身上掉下里的血肉延续下来的子嗣.....呵呵呵,这个真相.....太过残酷。

难以接受!

章节目录 第663章 真实或荒谬 古晋连连吸气,镇定心神,这份莫名的恐慌来自我不靠谱的猜测罢了,历代帝君从未起过这个匪夷所思的怪诞念头,是我一次偶尔的经历,才横空臆想出来的。

古晋心情极端矛盾,他不清楚自己真实的心意----是盼望这个猜测是真实的呢,还是一场荒谬?

他继续往下看去:“拓晇帝君降生之初,日夜啼哭,一月不止,圣祖忧心,前往西南,采摘滕桑,攫取黏土,制成摇篮拢之,方渐渐止哭,开胃饮奶,圣祖甚慰,赐名拓晇。”

古晋的心微微一跳,远古的西南......

初生的拓晇帝君啼哭不止,圣祖为何要到西南去?莫非是要收集瑶婳的气息,好抚慰初生的婴儿?

那生下拓晇帝君的云倾圣母呢?母子连心,婴儿一入母亲环抱,就会恬静入睡,怎么日夜啼哭不休?

西南历来是古月家族的领地,沧海桑田数十万载了,依旧是那个神秘家族的领地,尽管今天她正慢慢凋零着。

尔后的记载,就和历代帝君的一样,拓晇帝君在圣祖的呵护教养下平安长大,在而立之年接掌天宫帝君之位,成为天宫第二代始祖。

“年岁二十,盘踞西方古月家族,集军一万,围攻天宫,吾勇士浴血奋战三百年,歼敌七千五百,损儿郎九千三百二十,方击退古月悍匪。”

和古月家族的第一场对决,天宫小败。

因天宫有圣祖亲手挖掘的汹河作为屏障,古月家族无法渡过浓雾弥漫的汹河,只能在河对岸摇旗呐喊了三百年,最后还是恹恹退了兵,稚嫩的天宫才逃过一劫。

......

“年岁五百七十二年,拓晇天君携卫士一百出巡东荒,途中遇古月王咫横偷袭,伤右臂,折七十二卫士而归,因咫横所用兵刃炼有剧毒,拓晇天君一年后毒发,自此瘫软床榻,不能行走。”

拓晇天君在卧床四百年后,功散羽化,拓晇年代至此作结,靖蘘天君继位,为三世祖。

拓晇帝君年代,天宫是被古月家族压着打的惨淡局面。

古晋的眉心拧出一个大大的川字,拓晇帝君虽然没有直接折损在古月嫡女的手上,可他是被古月王偷袭后留下后患,缠绵病榻四百年后羽化的。

如果算上拓晇帝君,古月家族一共毁了七任天宫帝君和数不清的武士,当然后来强大了的天宫也杀了千千万万的古月族人,若真要用秤来衡量一下哪方伤亡惨烈些,或许无法得出准确的数字。

天宫和古月山脉,同样惨烈,都是输家。

古晋放下绢册,目光游曳在密室内,当年承载拓晇帝君的摇篮早已化为灰垢了,自然无从验证摇篮和古月家族的牵连,可瑶婳的怨魂尚在,向她咨询当年往事,或许是最好的验证方式。

只是那瑶婳......积怨日久,心心念念就是杀尽昊端圣祖的后裔......在她口中,昊端圣祖留下的子嗣,都是孽种!

阿衍离开天宫三个月了,瑶婳寄存在她身上,自然随她离开了天宫,古晋俯身捻起另外一本史册,低声道:“阿衍,看来你我很快便会再见了,不知到时你对我的态度会否好点?好一点点也好呵。”

章节目录 第664章 靡靡淡香 古晋在密室流连许久,走出神庙时,抬头一望,已是暮星漫天。

这晚古晋没有回到浑天洞去,他去了瑶婳宫,阿衍虽然不在,可她的气息犹存,躺在她安睡过的床榻上,心会安宁些。

推开瑶婳宫厚实的大门,他脑海中蓦然掠过在镜面中看过的那副血腥凄厉的图像,顿时颤栗了一下。

主母不在,夏薇等人不敢擅自进入瑶婳宫,瑶婳宫保持了阿衍离去前一刻的状态,古晋第一时间发现了碧水池旁破碎的栏杆。

他走近细细查看,环绕碧水池的碧玉栏杆几乎碎成了粉末,不觉好生心痛,瑶婳宫内的建筑出自远古,一旦受损就无法恢复原状。

“阿衍生气了?”

“还是那瑶婳已经开始控制阿衍的行动?若是真的,她理应来寻我晦气才对,为何跑回古月山脉去了呢?”

“阿衍要砸瑶婳宫,为何只是砸了碧水池的栏杆?”

古晋一边猜度,一边将地上的碎屑收入衣袖内,然后打开宫门换来守候台阶下的玖安,将碎屑倾落在地:“将这些碎屑埋在花园中,用来养花。”

玖安不敢询问缘由,拿过扫笤簸箕,埋头干活去了。

古晋再度回到瑶婳宫,走到碧水池旁,凝神观望着池中粼粼波动着的水流,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感应到了阿衍的气息正浮动在水里,一股很浓郁,很馨甜的气息。

阿衍一定在碧水池中流连了许久,看来她很喜欢在里面泡澡,可为何,要一掌碎了碧水池上的栏杆呢?

到底是什么惹怒了一向心性平和的阿衍?

古晋从来都是在浑天洞的流泉飞瀑中淋浴,他喜欢被激烈水流冲刷的畅快淋漓感觉,那股自远古流淌至今,超越天域所有巨浪激流的强劲力度,正是他日常修炼的辅助气势之一。

这碧水池看起来软绵绵的......就连升腾起来的水雾,也带着淡淡靡靡之香,这不是他喜欢的格调,可此刻,望着脉脉流动的水流,他的目光渐变锐利,忽然将身上的衣袍解开,纵身跳入碧水池中。

水流绵软,带着他心爱女子的淡淡气息,古晋眯着眼幽幽叹了口气,我这个当夫君,真是愚钝到极端,今日始终知道你如此喜欢流连水中,倘若他日你我和谐,能嬉戏在这碧水池中,那副情景一定很烂漫,很唯美。

他双脚在水中划动,渐渐地感觉有些异样,这碧水池看来清澈见底,可他进来这么久了,脚都是悬空着,根本没有触到池底。

古晋从未起过探究瑶婳宫的心,过往这座瑰丽古老神秘的宫阙,是母后的居所,可天宫律令严酷,他身为继任帝君,出生之后便居于宁安殿,满三岁后便由父皇带入浑天洞内潜心修炼,瑶婳宫......只是自己尚在母腹时,居住过九个半月而已。

现在这瑶婳宫是阿衍的居所,可大婚当晚出走后,这几年多是奔波在外,回宫后大半时间是待在浑天洞中,只是在阿衍晕迷不醒的那三个月时光里,才宿在宫内。

章节目录 第665章 寻找底部 所以,古晋对整个瑶婳宫,认知是很陌生的,这听起来或许有点讽刺,身为天宫的主子,对妻子居住宫阙的内在结构,竟然一无所知,不,是一知半解,可这是真的。

古晋试着下沉,微凉的水渐渐冰冷,可脚下依旧虚空着,没能触到池底。

“原来碧水池是没有底的。”

没有底,就去寻底,况且水中依旧弥漫着阿衍的气息,这证明她也曾试过潜入水中寻找底部。

阿衍对未知事物的探究心非常强烈,她在瑶婳宫居住也有一段时日了,肯定是获悉了碧水池的秘密。

碧水池的秘密?

其实古晋不太确定,碧水池中到底有无藏掖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可超凡的感知已在隐隐约约提点着他,碧水池内一定藏着秘密。

瑶婳宫是圣祖送给瑶婳的寝宫,和浑天洞,神庙是同一时代的产物,若说只是一处简单的宫室,未免有些藐视圣祖惊天地泣鬼神的能耐,史册上记载,瑶婳宫建成后便一直封闭,直到五十三代帝君偶尔入内游览后,惊觉废弃这处远古宫阙是暴殄天物,于是重新修缮了外墙,定作日后帝后的居所。

现在古晋知道了,当年圣祖为何要封闭建好不久的瑶婳宫,那是因为......不忍睹物思人,他和瑶婳最后相处的地方,正是瑶婳宫内。

昊端圣祖在瑶婳宫内给瑶婳下毒,当瑶婳喝下他亲手端来的那碗掺夹着,他认为是天域内最毒的毒药的汤羹时,他马上找借口离开了瑶婳宫。

因为,他不敢看......或许是不忍看......

当他再度回到瑶婳宫时,瑶婳已消失了,只余下一滩凄厉的血,还有那团奄奄一息的血肉。

昊端圣祖自此封闭了瑶婳宫......

可中毒后的瑶婳,是怎么逃出天宫的呢?

她不可能离开瑶婳宫,因为昊端圣祖守候在瑶婳宫周围,一旦她现身,肯定第一时间补上一刀,因为那时,他是铁了心要除掉这个能耐和背景都比自己强大的妻子,不可能手软!

当昊端圣祖发现了那团血肉后,幡然悔悟,疯子一般在瑶婳宫内寻找瑶婳,可他几乎将整个瑶婳宫掀了一遍,仍然没能寻到瑶婳的踪影。

所以在那个时候,痛悔到极点的圣祖以为,瑶婳因中毒太深,流下胎儿后羽化去了。

可从圣祖衣冠冢的六棱镜的某个界面内,古晋肯定,圣祖的余生都在寻找瑶婳,只可惜佳人音讯渺渺,遍寻不获。

圣祖为何要寻找?

难道圣祖后来从天域涌动的气流中捕捉到瑶婳若有若无的气息,便在心中存了一丝盼望,希冀着能在有生之年寻到她,向她赔罪?

只可惜,圣祖这个心愿,至羽化那天,都未能达成。

古晋继续下沉,继续思索。

中毒后的瑶婳,是怎么漫过圣祖的通天神眼,跳出天宫的呢?

圣祖下的毒,没能要去她整条命,可也要去了大半,她自身的修为肯定受损严重,硬闯出去是行不通的,只能从瑶婳宫内硬生生掘出一条逃生的通道出来!

章节目录 第666章 我不急 在须臾之间掘出一条逃生的通道,换做旁人,肯定做不到,可掘地道的人是令圣祖也忌惮三分的瑶婳......

这个可能性还是蛮大的。

瑶婳宫最适合掘地道的地方,当然是碧水池下。

冰凉的水波微微荡漾着,间中有暗流缠绕上古晋的身躯,将他拉来扯去,水中阿衍的气息越来越浓,可阿衍已在三月前离开天宫了,这些气息是她这些年累积沉淀下来的,古晋在水中兜转了几个圈子,他依稀看到了脚底下黑沉的阴影。

底部。

虽然深不可测,可碧水池的底部还是寻到了,他在底部细细搜索,可除了触手冰凉外,并未臆想中的坑坑洼洼。

碧水池的底部,是一整块碧玉。

没有想象中的密道,古晋一寸寸地摸索着池底的碧玉,潜入这么深才见池底,这并不合理,他已约莫猜想道,碧水池的底,实际上并没有这么深,而是随着落水之人的体质不同而变幻着,自己的体质,适合这个深度,所以底部出现了,可仅仅是出现了而已,池底的秘密并没有绽放在自己眼前。

阿衍的气息依旧浓密,古晋的眼光看不透密实的碧玉,可他知道,阿衍潜入的深度比自己多许多。

阿衍是不是寻到了碧水池的秘密?

昊端圣祖用尽余生都寻不到瑶婳的真人,可他嗅到了她的气息飘荡在天域里,所以他至羽化那天都不死心,不甘心,可惜瑶婳恨死了他,一直隐匿不出,让圣祖的带着无尽的悔恨羽化成尘。

当年圣祖一定悄悄潜入过古月家族去寻找,为何要悄悄潜入?因为他没脸去面对妻子娘家的人呵......

整个天域都找不到瑶婳的踪迹,瑶婳当年逃去了哪里?

瑶婳要躲开昊端的追杀,肯定要跑到一个昊端无法寻到的地方,那时的天域已被昊端掌控,无论她化身千万,只要是处身在天域中,都无法逃离昊端那双沾染杀意的眼眸,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逃到那方和天域背向的平行世界去。

瑶婳当年......去了地域。

地域有她的师兄寥廓,长情的师兄肯定会收留落魄的师妹......

古晋的手用力挤压着池底,他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燥火,想要将这碧水池击破。

池上的栏杆已被阿衍碎了,妇唱夫随,这池底下的老碧玉,不如就让我一手捏碎罢了。

指端现出朵朵紫色的光华,凝结成一束,犹如一把钢锯,在来回拉扯着远古的老碧玉。

嘎嘎......嘎嘎.....嘎嘎嘎......

水流喘急起来,一个个大小各异的漩涡在快速形成着,可奇怪的是,形成的漩涡呼呼转上数十个来回后,便偃旗息鼓,重新汇入水流中,古晋手上力度继续加大,碧玉在他浑厚的掌力下抖啊抖,可就是硬朗得很,始终完好无损。

古晋骤然收功,他不是那种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莽汉,既然碎不了这块碧玉,证明不能蛮来,反正碧水池在瑶婳宫中,瑶婳宫在天宫中,这个秘密,今日寻不见,可他日一定会真相大白。

我不急。

章节目录 第667章 谁会甘心 阿衍坐在黑山丘上一颗参天大树上俯首下望,看到一身粗布衣裳的绿萝背着一个小竹篓,身后跟着三头小狼崽,正往不远处的小溪走去。

三头小狼崽长的甚是健壮活泼,一边奔跑一边嬉闹,绿萝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不时回头吆喝一两声。

绿萝走到溪边,弯腰鞠了一捧水往三头小狼崽身上浇去,脆生生的声音在空旷中响起:“乖乖,快过来洗澡额!”,三头小狼崽嗷嗷叫着,扑入溪水中打起滚来,绿萝蹲在溪边,一边往小狼崽身上浇水一边嘻嘻笑着:“小崽子们别玩太久哦,着凉了可就麻烦了。”

虽然隔得极远,可目力记好的阿衍还是清晰看到了绿萝嘴边漫出的欢快,这与大半年前心事重重的焦虑模样,有了天渊之别。

阿衍看的心热,数度欲开声呼唤,可想到上次自己不辞而别,难免有些心虚,况且半月前到达黑山丘时,看到绿萝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男子,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她已谨慎了许多,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会,见绿萝和那男子并肩而坐,细语呢喃,态度亲密,猜想绿萝已遇上良人,心中暗暗代她欢喜,不便惊扰,便悄悄上了山。

原本希冀绿萝能回到古月山脉中和珉甜作伴,可绿萝似乎更喜欢将家安在黑山丘下,阿衍左右无事,干脆一人深入黑山丘的密林中,游荡了数天。

黑山丘一如既然的黑,数十万年来,光线穿透不进茂密如同绿毯的树梢,这座连绵到天边的黑色地带,始终保持着最原始的状态。

阿衍盲目地在黑山丘内游荡着,寂静的氛围让她心境倍感压抑,离开天宫后,先是回到了霁檀山庄故址吊唁了一番,她心知此举无补于事,可这片已成冻原的土地却承载了自己懵懂无知的幼年时光,忧郁苦闷的少女年华,一片大好河山因自己而幻灭,她心中一直充满内疚。

幻灭了生命犹如阳光下的泡沫,再也无法凝聚起来,曾经巍峨的宫阙随着那道从天而降的紫光化为乌有,霁檀山庄从此变成天域诸王世家中的一个传说,过的百余年后,连传说也不是了.......天宫取个媳妇,下界就要血流成河,虽然这个过程不过是瞬间,居于其中的生灵或许连痛苦的感觉都不曾有过,可试问一下,谁会甘心?

没有人会甘心,可没有人可以逆转这个既定的命运,阿衍纵然再痛心疾首,也只能窝在心里痛,无法改变这个残酷的现状。

她唯一可以做到的补偿,就是将那把属于霁檀山庄的雪剑送给锦苓表姐,那把剑是娘亲亲手掘出来的,也是她留给自己的唯一念想,可终究那是属于霁檀山庄的宝物,是锦苓表姐心心念念想拥有的一件神兵利器。

锦苓表姐已归于勐绶世家,可她的第一个儿子,按照诸王世家的惯例,要姑子归宗,承继霁檀山庄的香火,霁檀山庄已幻灭,可这片土地依旧存在着,那个孩子长大后,依旧脱离勐绶世家,回归到母亲的祖业之地,重头开始。

章节目录 第668章 颇为萧索 在冻原上踟蹰数天后,阿衍悄悄潜入勐绶世家,看到表姐锦苓身子大好了,正撑着一把小阳伞,坐在花园的石凳上,满脸笑容着看白白胖胖的儿子在草坪上玩耍,小侄儿长的很健壮,已晓得四肢着地四处爬行了,阿衍站在树后看了很久,好生羡慕表姐能过上的宁静日子,她心中有愧,没有现身和锦苓相见,看到锦苓母子俩的身影消失在花径后便悄然离去了。

侄儿的到来,抹去了锦苓表姐失去家园的大部分悲哀,她或许已接受了家族幻灭是天道循环的必经之路,阿衍不知道表姐日后会不会猜测到自己和这桩惨案的牵连,当日她说过要给表姐一个交代,可......抹去霁檀山庄的凶手是天宫......天宫是为了迎娶帝后才这么做的,这个帝后......正是自己。

尽管自己的口,自己的心一直在否认着这桩强加而至的姻缘,可正如固执的古晋所言----你我缔结的是天婚,永世不改。

怎么交代?

交代不了,唯有远引,唯有祝福,唯有暗暗的守卫。

阿衍想不出更好的交代方法了。

悠悠荡荡,她重游了昔日踏足之处,短短数年时光,景物变化不大,高山依旧险峻,河海依旧辽阔,只是她的心境,颇为萧索。

形单影只......

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各个世家都安分守己,过着属于自己本分的日子,像当年私自出游的自己,还有再远些,私自出游的娘亲云苓,都是世人眼中的异类,而这种异类,下场......一般都不太完美。

溜达到最后,阿衍感觉厌倦了,她能想到的最后去处,是那片隐匿在黑山丘后面的古月山脉,哪里住着珉甜母女,还有一个心甘情愿加入的风起,虽然蓝依总是一脸嫌弃,一脸戒备地瞅着自己,可那片土地无边无垠,自己一个人也占不了多大的一块地,回去住上一阵子也无妨啊!

处身在古月山脉内的珉甜有母亲和风起作伴,日子虽然贫苦些,可三个人的世界可以过的无拘无束,置身黑山丘外的绿萝身边也多了一位护花使者,看来小日子过的也蛮滋润,阿衍感觉心头空空,我呢?

我上天入地了数番,为何还是把握不住那份虚无缥缈的情爱?是我遇到了男子太彪悍了,还是我的眼界太过彪悍了些?

为何我要等待的那人始终藏在云深不知处,而我不喜欢,也不厌恶的人却一直缠绕在身边不去?

阿衍站在黑暗的森林深处,看着漆黑叶子上闪动的微微光芒,纵身大笑,笑声穿越了浓密的树梢,远远发散开去。

长这么大了,她还没试过这般放开大笑过,可这笑声并没有喜悦,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我天生夜眼,只要我睁开眼睛,黑夜和白天与我而言,并无两样,天地间有这禀赋的人有三个,我,古晋,还有恬耀......

其实,我更想孱弱一些,想和平常人一样感受一下黑夜的黑。

那样我的心,会生出和常人一样的恐惧,那样我的肩膀,就无需承担着这份重于泰山的责任。

章节目录 第669章 生存的意义 阿衍正在思索生存的意义。

自有意识那天开始,周围的仆妇称自己为“表小姐”,眷顾自己的长辈是舅舅和舅妈,玩伴是表姐锦苓。

舅舅一脸慈爱地对自己说,霁檀山庄就是自己的家,安心长住......可是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用隐晦的神情告诉她,霁檀山庄不是自己的家。

是客家。

舅舅家永远是舅舅家,舅妈待己不冷不热,锦苓表姐心情好时,自己是她的玩伴,心情不好时,自己变成她的出气筒......

稍微懂事后,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专心修炼,不理会外间的眼色碎语,除了舅舅外,能和她说上几句知心话的,就是贴身婢女银魅。

从小她就羡慕表姐锦苓,羡慕她有慈爱的父母双亲无微不至的卵翼,可自己的父母,却一直藏匿在云里雾里,触碰不到。

年岁越长,寻根的念头越浓,每次询问舅舅,舅舅总是语焉不详掠过去,可身世之谜怎能如此罢休,于是便有了十七岁那年的游历。

那场游历,使她见识了大千世界的奇妙,使她结识了同是偷跑出来的绿萝,两人有意无意间往天域禁地黑山丘那边走去,尔后,不顾世代流传的禁忌,攀爬过去,进入古月山脉。

那是潜藏在骨髓里的血统在牵引着自己和绿萝,一步步走向那片已凋零的贫瘠土地。

若无那场莫名而至的飓风,她和绿萝会按照原定的计划,开启一场真正的荒原之旅,这其中会否唤醒沉睡的瑶婳,那得看机缘。

若那年就将瑶婳唤醒过来,承接古月圣剑的人,是我?还是绿萝?

绿萝也是古月家的嫡女,年岁比我长,虽然她的母亲一生都是生活在百兽山庄,可按照年序来算,绿萝是古月王的长女。

我的娘亲虽然是古月王的发妻,和他相伴十年之久,可最后。。。还是被古月王以无嗣的理由抛弃,娘亲自择生死门,脱离古月家族,按理说,我已非古月家族的后人,可天意弄人,我手臂上的彩蝶,在隐匿将近二十年后,还是被瑶婳导出,成为承继古月圣剑的嫡女。

......

那场猛烈的飓风来了,将我和绿萝刮飞,也使两人邂逅了不同的机缘。

我跌入地域的蛇窝中,邂逅了一个不存在天域的皇者,自此心开始分作两瓣,一瓣流连在天域的现实中,一瓣留在了那方不可到达的世界里,揉捏在那个深不可测的青衣男子手中。

想到恬耀,阿衍的心又苦又甜,感觉很累,很无奈......

我不过想要一份真实的感觉,想要一个温暖的家,想要一个可以相伴终生的伴侣......可这些年,经历够诡了,理想中的家园却越来越远。

身负家族复兴的重责,注定不能和古晋在一起,况且我心里对他无感,那古晋明明有个靖蘘作为前车之鉴,为何还要以那啥啥金匮赐婚,必是良缘这一陈年陋习来纠缠不休?

他是真心喜欢我,还是以为,和一个古月家的嫡女成就姻缘,就可以彻底化解两家旷日持久的积怨?

章节目录 第670章 都是榆木脑袋 古晋,你真是一个榆木脑袋,不开窍!

你到底在执着什么呢?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心里没有你,你还黏糊上来,这不得不让我用心思量一下......你心底最真实的动机了。

阿衍一掌击向身旁一棵参天大树,寂静中响起咔擦一声巨响,数丈宽的大树拦腰折断,阿衍如同一只蹁跹彩蝶,灵巧躲避着交错复杂的树丫枝叶,心里却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我何尝不是一个榆木脑袋,心里念兹在兹着一个梦幻中的影像,天域和地域已无通途,我的余生也......不多了,和恬耀的那份奇特的情感终会戛然而止,这个道理我终于参悟了,可为何不舍得放手?

按照瑶婳的说法,恬耀现在还在闭关修炼,他不可能感应到我的喜怒哀乐,就算他能感应到,那又如何?古月山脉那条通途已被他和古晋固封了,碧水池中那条虚无通道时有时无,连我都找不到开启的法门,他又如何能进入天域!

想到余生,自然便会想到瑶婳,出了天宫后,这位狂傲的老祖宗便消停了,手上莲花每日都是同一个样子,可阿衍始终惴惴不安,瑶婳给自己定下的期限越来越近了,若真到了那一天,还没有将古晋杀掉,会否真如瑶婳所言,自己将心裂而亡?

心裂而亡?会不会很痛苦?

那个情景会不会很难看?

阿衍很害怕,从一开始,她便不愿意承受这个强加而至的命运,可瑶婳寄付在自己身上,甩之不去,唯有暗暗哑忍着。

再大的密林也有尽头,她在里面盲目地游荡了半月后,还是出来了,看着绿萝与群狼开心嬉闹,不觉心热,正要开口呼唤,忽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牵着一头浑身雪白的大狼从一处土坡转出时,大声叫道:“绿萝,我来了。”

绿萝回过头甜甜一笑,嗔道:“来就来,鬼叫什么,我耳朵没聋!”

那男子大踏步走向绿萝,拉住她的手,笑道:“我不大声点,你怎知道是我来了!”

绿萝轻轻拍打了一下男子的手背,道:“庄重些,别在小狼前拉拉扯扯,免得教坏了它们。”

男子爆发出一阵大笑:“绿萝你真可爱,这三头小狼是白狼的崽,要言传身教的可不是你和我,要不,我俩赶紧生一窝小孩儿出来......”

绿萝虎着脸踢了他一脚:“想的臭美!滚远点,别在姑娘前碍眼!”

男子不退反进,双手将绿萝拢住:“绿萝,是你让我跟着你走的,如今让我滚那边去啊!”

绿萝嘻嘻一笑,指了指天边:“随你啊,你有脚,用的着我来教你么?”

男子笑眯眯地瞪着绿萝白皙的脸庞,道:“要滚,可以,你随我一道滚,不然啊,这一辈子,帧胥跟定你了。”

绿萝满脸通红,最近这厮贫嘴多了,看着自己都有眼神,多了许多星星火焰的感觉......

阿衍闭上眼幽幽叹了口气,再窥探下去感觉不太妥当,她脚尖轻点树丫,窜入密林中去了。

章节目录 第671章 我还没想好 别了,绿萝姐姐,或许你至今还不晓得你我的关系,可这对你以后的一生来说,糊涂才是最好的结果......你不喜欢回到古月山脉去,不愿意去探究身世,那是人之常情,我们并不是一出生便成长在古月山脉中,都是蓦然间被人告知,自己的根源来自那片已碎成瓦渣一样的土地......这般强烈的心理落差,若强要生出热爱之心和为之付出一生的自由,承受不知何时到尽头的艰辛和贫瘠,还要被天上那个君主时时刻刻虎视眈眈着......这是多么强人所难的一件事。

既如是,你便和心爱的男子寻觅一处水土肥沃的乐土安身立命吧。

所有的一切,由我来承担,你和珉甜,只要好好活着,将古月家族的血脉延续下去,无论这两条血脉是活跃在古月山脉内,还是古月山脉外,都是功德无量的一件创举。

帧胥笑嘻嘻地瞅着绿萝,近来他觉的绿萝这个姑娘越发俏丽了,白的脸,红的唇,弯弯的柳叶眉,标志的鹅蛋脸儿,虽然近来稍微瘦削了些,可那股脉脉的风情愈加浓郁起来了。

“绿萝,我说的是真心话,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你懂,我懂,那......还需要拖延下去么?”

绿萝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她早过了十八岁,按照百兽山庄的规矩,十八便可招牛郎,可她至今还没有付诸行动。

如今我脱离了百兽山庄,孑然一身在天域里游荡,这帧胥......样貌虽然粗鲁些,可那像铁塔般的身躯,恰恰能给予我一种安全的感觉。

绿萝低声道:“你很心急么?我还没想好,再等些时日吧。”

帧胥呲呲牙,闷声道:“绿萝,等你点这个头,我已用了将近一年的光阴了,青春易逝,你再犹豫下去,我们就会变老啦,到时生不出孩儿出来,你可别怨我。”

绿萝掩嘴一笑,道:“一年的光阴就会变老么?帧胥,若你的青春年华是如此短暂,你。。。。只能当我的牛郎。”

帧胥虎着脸道:“去他妈的牛郎,你已不是百兽山庄的女子,这个牛郎规矩与你何干,我要当你的夫君,永生永世的夫君。”

绿萝脸色愣怔,轻声道:“夫君?”

帧胥斩钉截铁道:“对,就是夫君,而且是唯一的夫君。”

绿萝笑了笑,夫君这两个字听起来似乎......很美,可一辈子只有一个夫君,是不是单调了些?

帧胥似乎窥破她心中的小念头,凑近她耳际,用极端危险的语气道:“绿萝,你遇上我,便只能服我一个,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乘早收起吧,我会好好待你,可你也要待我一心一意,百兽山庄那些陋习,早该摒弃。”

绿芦也冷了脸,道:“帧胥你给我站远点,我既然舍弃了百兽山庄的禀赋,就是一个自由自在的人,我的终身大事,我自个会做主,你若有耐心,便多等两年,没有耐心,那请马上离去,免得耽搁了你的大好年华、”

章节目录 第672章 白狼的鼻子 大白狼忽而厉声吼叫起来,发疯似地挣脱了帧胥用力拽住的缰绳,撒腿跑向黑山丘。

帧胥回过生来,忙连声呼啸,可白狼毫不理睬,绿萝皱眉道:“怎么啦?这白狼最近蛮服帖,今天为何发了疯?”

帧胥敛了嬉笑,抬眸看了看天色,道:“今日天色明丽,不像有邪祟,或许白狼发现了山上有活物,我去看看。”

“有活物?里面黑不溜秋的,连你也不愿意多待片刻,哪来的活物!”

“白狼天生异禀,它的鼻子比你我的要灵敏百倍,去看看总不会错,说不定有惊喜......”

绿萝切了一声,淡淡道:“帧胥,你不怕山上蹦出一头怪兽出来,一口吃了你?”

帧胥觉的很好笑,稍微忍耐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绿萝,天底下的怪兽都在百兽山庄里乖乖待着吧,这座见鬼的黑山丘,如果真能蹦出一只怪兽出来,倒是一件破天荒的奇闻了。”

绿萝被他抢白一顿,气道:“你是井底之蛙,见过什么怪兽!我劝你还是收敛一下狂傲,免得到时栽个跟头,吃个满嘴灰。”

帧胥快步往黑山丘走去:“能让我栽跟头的人,帧胥至今未见半个,最近手痒,想找人打架......绿萝若害怕,不妨回去帐篷好好待着。”

绿萝想了想,左右今天无事,去看看热闹也好,她将正在戏水的小狼崽唤上岸,随在帧胥身后往山脚走去。

她想起一事,对帧胥道:“有活物也不出奇,大半年前我曾放养过一批禽兽进去,可它们嫌里面漆黑,不肯常住,都跑出来了,说不定过了这些时日,有一两头习惯了,肯钻进林子中去了,啊,你快去把白狼牵回来,不然会让它一口一个吃掉了。”

帧胥不以为然道:“白狼虽生性彪悍,可没这么凶残,况且他当爹了,暴戾之气已大大收敛,你放心。”

绿萝凝眸看着那头已跑到山脚的白狼,道:“难说,这家伙发起疯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帧胥笑道:“这黑山丘上,全是漆黑的密林,进去后就会变成瞎子,这大半年里,我进去探路数回,皆无功而返,你看这白狼只在山脚下狂吠,并没入内,可见它也怕黑呢,绿萝,我真佩服你当年敢走进去!”

绿萝扯了扯嘴角,幽幽道:“用不着佩服我,当年我也不敢进去,从小到大,大人都告诫我,矗立在西南的黑山丘是天域的禁地,切勿靠近!那次啊......是被......被人激起好胜之心,一时糊涂了,才不管不顾跑进去了,那人天生夜眼,将我带出去了,如今回想,当日我真不该随她进去......”

绿萝神情黯然,那年若不随阿衍进去,就不会遇上珉甜母女,我抱着一腔自以为是的侠义情怀,强行为蓝依出头,导致生出事端,被天君囚禁经年,我娘亲......我娘亲失了我的音讯,优思成疾,最后还被蓝依......气死了......始作俑者是我,是我年少张狂的错。

章节目录 第673章 骨子里还是有傲气的 绿萝念头一转,当年若不是遇上阿衍......我肯定不会走到这座被天域中人称为禁地的黑山丘下!

就算走到黑山丘脚下,按照自小被灌输的理念,我肯定会扭头便跑,绝不会胆子生了毛,攀爬上去。

可偏偏遇上了阿衍......

为何会遇上那个语焉不详的神秘女子?她手脚冰凉,天生夜眼,用力触碰一下都有一股凌厉的力度反弹过来,是我阅人少,没能看出她的特异之处,还傻乎乎地受她蛊惑,攀爬上恐惧的黑山丘。

绿萝暗暗咬咬牙,那个浮云一般的阿衍,来无影去无踪,一同进入那片荒野后,借着一阵飓风便不知去向了,我还傻乎乎地为她担了数年心,想不到......人家平安的很啊,能从天域的禁地黑山丘里来去自由......我对她坦诚相待,而她呢?身世来历一概含糊而过,却让我攀爬这座黑不溜秋的山丘,瞎子一样摸索着进去问珉甜......你若真心相待,为何不能亲口告诉我?

黑山丘后面那片土地,终有一天,我会再去一趟,因为这是我娘亲临终前的嘱咐,蓝依和珉甜在里面,我一定要去寻找蓝依,问问她那晚究竟对我娘说了什么话!使我娘亲心碎而亡!

可......要是你,一个视我真心为尘埃的阿衍让我进去寻找珉甜询问你的来历,我偏要缓缓,反正这座山亘古就在,那片荒野也不会瞬间消失,我迟一年半载进去,谁能奈的我何?

我绿萝,虽然已成为天域里的一个流浪女子,可是,骨子里还是有傲气的......岂能你,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让我去,我便屁颠屁颠地爬过去?

绿萝一边走一边想,脚步缓慢下来。

我对阿衍的来历虽然有一点点好奇,可还达不到渴望的程度,晚一点知道,无妨!

况且,那珉甜在天宫养尊处优惯了,熬得住里面的清苦么?我在山外守株待兔,看她什么时候一脸狼狈爬出来!

被囚禁在天宫半月坡的那段苦闷日子,始终是绿萝心中一个迈不过去的坎,她从小到大也是被捧在手心的尊贵公主,骨子里也流淌着一股傲气,可在半月坡里,常被珉甜揶揄嘲笑,若说心里不含恨,那是大话。

在天宫半月坡上遭受过的轻慢和嘲笑,我一定要原封不动还给你,珉甜。

“绿萝,你在想什么?”

帧胥回过头,一脸探究看着绿萝:“来到黑山丘脚下,已有大半年,你始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总是望着这山发呆,却没有爬上山去。倒是我进去过好几回了!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的兄长是被山上的密林吞噬的,这些年我心中一直悲恸着,立誓一定要征服这座鬼山!”

绿萝闲闲一笑,指了指山上茂密的黑色丛林:“帧胥,这大半年里,你不是进去过几次吗?可每次都是灰头灰脸跑出来,要穿越过去,不容易!”

帧胥一脸认真道:“我知道不容易,可绝不会放弃,其实我一直在等你,绿萝,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既然你喜欢滞留在山脚,我就陪你。”

章节目录 第674章 有点恋旧 绿萝眼圈微微一红,低低嗯了一声。

帧胥拉起绿萝的手,微笑道:‘’等你哪天心情,状态好转,我俩带着五头狼,一起爬上去!”

绿萝叹了口气,道:“你没听清楚我的话,上次我是......有人引路才能穿越过去,如今让我睁着一双瞎眼闯进去,肯定会迷路。”

帧胥眸光一闪,道:“那人是谁?他在哪里?我们可以去寻他,请他带领我们进去。”

绿萝耸耸肩,道:“天知道她在哪!”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山脚。

白狼正朝着山上狂吠,瞥见主人来了,纵身一跃,往山上跑去。

帧胥浓眉一掀,喜道:“绿萝,白狼过往从不肯随我上山,今日一反常态,肯定是觅到上山的路了,我们只要跟着它,就能过去!”

绿萝略显犹豫,过往她见帧胥拉着白狼的耳朵往内拽,白狼都是拼命往后蹬脚,死活不肯上山,今天却一马当先跑上山去,说不定这头通灵的畜生真的找到了路。

“帧胥,莫急,待我回去收拾点行李,黑山丘后面是个不毛之地,你若赤手空拳进去,恐怕要熬大苦头。”

帧胥想想也对,他给回头窥望的白狼连打手势,让它停下来,白狼不耐烦地摇晃尾巴,不停往山上吼叫。

“绿萝,快去快回,机会稍纵即逝,等会白狼的灵感消失了,我们便无法穿越密林了。”

绿萝始终有点踌躇,可见帧胥态度坚决,两人在山脚逗留大半年了,不能一直停滞不前,况且到黑山丘的对面去是自己提出来的,总不能废在自己对阿衍的意气中,便道:“好,你想法子让白狼消停片刻,我去去便回。”

绿萝这一去便折腾了两个多时辰才收拾停当,帧胥看到她的身影便飞掠过来将她手上提着的大包裹背在肩上。

瞥了一眼绿萝背上硕大的包裹,帧胥哂笑一声:“用得着这么大阵仗么?你出身百兽山庄,理应晓得靠山吃山这一道理,这么大一座山,你怕进去后挨饿?”

绿萝正色道:“你没进去过,大可说一阵子风凉话,当你看到一望无垠的黄沙时,就得感谢我的琐碎了。”

帧胥朗朗一笑:“绿萝放心,有我在,不会饿着你,白狼已上蹿下跳许久了,我们走吧!”

绿萝回头望了望生活了大半年的坡地,心头颇觉不舍。

帧胥手指一勾,将绿萝转过身来:“还在恋恋不舍?”

绿萝浅浅一笑:“不知为何,有点恋旧了,进去后,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出来......”

帧胥两道黑漆的眉毛往上一挑:“我们的终极目标不是寻找一方世外桃源么?你说过,黑山丘后面的天地广阔无垠,只要你我用心去开拓,若干年后肯定会创造出一个美好的家园,那还需要出来吗?绿萝,你没信心?”

绿萝向帧胥翻翻白眼,看来这厮比自己还要心急。

进去后会遇上珉甜母女么?

遇上后我该如何面对那个间接气死我娘亲的蓝依!天宫的那位无所不知的帝君言道,蓝依是珉甜的母亲,而珉甜......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子......

章节目录 第675章 进去吧 这关系听起来有点凌乱,蓝依脸容苍老,看上去没八十岁,也有七十岁了,珉甜的年纪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要小些,说是祖孙关系,绿萝倒有几分相信,天宫帝君却说,她俩是母女,她俩是母女也罢了,那位看不出喜怒哀乐的高深男子还言道,自己和珉甜是姐妹

怎可能......

就算这位天潢贵胄厌倦了妹子的顽劣,也不至于将她打包相送给自己做妹子啊......

说出这番话的人身份显赫,由不得绿萝去质疑,况且娘亲在羽化前也说过差不多意思的话......不信也得信!

绿萝幽幽叹了口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母系这边的妹妹是绿茜,可绿茜已和我恩断义绝了,百兽山庄成为人生的一段过去式了,我已将母系余荫尽数归还给绿茜,如今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女子,可天宫那位贵人却硬要塞给我一个妹妹,这个妹妹,嘿嘿,比起毫无心机的绿茜,更难相处......

还有那个阿衍,为何能在天域众人口中的禁地来去自如?她和珉甜是什么关系?上次相逢,我问她这几年的经历,她却要我再次攀越黑山丘,进入禁地去找珉甜解惑?

看来人不可貌相,珉甜从小到大都待在天宫里养尊处优,想不到这么娇滴滴一个的天宫公主,竟能在那块一无所有的贫瘠之地待这么久,莫非里面藏着另外一番天地?

珉甜那丫头能做到的事,我同样可以......

“绿萝......绿萝”

帧胥回头用手撩了撩她的发际:“怎么,胆怯了?不敢上去?要不我背你上去。”

绿萝回过神来,头一侧:“谁胆怯了。”

帧胥指了指黑山丘:“那上山吧,白狼已进去了,你再磨蹭下去,我们就跟不上它了。”

绿萝仰首看了一眼那片漆黑,心中豪气陡然顿生,向帧胥展眉一笑:“好,我们马上出发。”

白狼一双浑圆的狼眼在漆黑中发出幽幽的绿光,它往前走的百余丈,便要停下来嗅嗅周围的树木再往前走,三头小狼崽被绿萝和帧胥抱在怀中,它们被泼墨的浓黑唬住了,安安静静不敢吱声。

绿萝往前走了一段,猛地想起母狼今早出外觅食未归,便回头看了看,低声道:“母狼没跟来,要不要回头去找找。”

帧胥沉声道:“不必,你看白狼越走越慢了,他能捕捉到的气息正在慢慢消退着,我们必须争取时间,快点走出去!”

绿萝不解:“白狼在嗅谁的气息?”

帧胥想了想:“或许刚有人进去了,白狼察觉到,正在跟踪那人的气息。”

绿萝皱眉道:“我们一直在山脚下活动,若有生人靠近,理应会察觉到啊,可最近这段日子,并没异样哪!”

帧胥目光不离白狼左右,低声道:“白狼的鼻子比我们厉害多了,它觉的有异样便是有异样,我们跟着它往前走肯定没错。”

绿萝好生懊悔,道:“早知如此,我就不浪费时间去收拾行李了,若那人气息消失了,我们岂不困在此地?”

章节目录 第676章 我来探路 帧胥安慰她:“那人理应进去不久,绿萝,我瞎闯了大半年都寻不到路,难得逮住这个机会,一定要坚持走下去......”

绿萝忽而想起什么,忙一手拽住帧胥,颤声道:“帧胥,我们还是退出去吧,我怕......怕会遇上恶人。”

帧胥握住绿萝的手,感觉她小手冰凉,想来心中正处在极度不安的状态中。

“恶人?不会吧,若那人真有恶意,怎会容忍你我在山脚下住了这大半年的时光,况且我进来好几次,并无遇上危险,里面只是太黑了,待久了心会慌乱才不得不退出去。”

绿萝沉默起来,能自由进出黑山丘的人,首当其冲就是天宫的人,天宫的老头儿都是蛮不讲理的主,一言不合便将自己掀倒在地,偏偏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他们摆弄。

想起那晚古晋蓦然现身,对自己说了一大通稀奇古怪的话,绿萝不禁有些心情忐忑,过往的认知中,百兽山庄就是天域里最强大的所在,可被天宫囚禁过后,她已生出卑微的感觉,知道了九天之外,存在某个可控万物生死的可怕人物。

尽管那个大人物外表看起来比身旁的帧胥俊朗潇洒十倍,尽管他脸上经常带着无害的微笑,可不知为何,绿萝只要一想到古晋......就会怕的要命。

天域众生,就如古晋手中的一一只蝼蚁,生与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这份隐藏内心的恐惧,难以向帧胥明言,和帧胥相处了这些时日,绿萝已大致摸清他的性情-----狂傲自信,充满信念。

这样的性格其实也没啥不好,绿萝在暗地里还是颇为欣赏的,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帧胥的能耐只能在下界中引以为傲,万万不可僭越了界限。

可帧胥不晓得......他的眼光只局限在目所能及的范围内,所以他自以为,能胜过他的人很少,他是强者。

“绿萝,放心吧,有我在,恶人都得靠边站!”

“帧胥,进了这黑山丘,有些事情就由不得我们潇洒了,你要当心!”

“既然选择进来,就大胆往前走!”

白狼越走越慢,七天后,它彻底嗅不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了,急的嗷嗷叫着在原地打转。

疲惫不堪的绿萝摸索着坐在一段倒塌的树丫上,哭丧着脸道:“帧胥,怎么办?白狼找不到路了,我们也找不到回头走的路,困在这里只能等死。”

帧胥先将狂躁的白狼安抚好了,才回头安慰绿萝道:“不会等死,反正找不到回头的路了,那便去找出去的路!绿萝,别丧气,你不是进来过一次吗?这就证明,这片密林是有尽头的,只要我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往前走,就一定可以走过去。”

绿萝抱着头,低声道:“那时有人带路......现在.....没有。”

帧胥双手按住绿萝瘦削的肩膀,一股温热的气息透过粗布衣裳传入绿萝体内,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那现在我来探路,你跟在我身后便可。”

章节目录 第677章 走出来了 说干就干!

白狼的鼻子失了效用,帧胥决定自己开路,他携着绿萝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凭着感觉往前走,走了两天后,绿萝惶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努力回想当年和阿衍走入密林的过程,偶尔灵感来了,便拉着帧胥往另外的方向走去,兜兜转转大半个月后,筋疲力尽的两人忽然看到了一抹淡淡的天光从远方透漏进来。

沉寂多时的白狼兴奋叫着,撒开四蹄地往光亮扑去,帧胥一手抱住绿萝道:“绿萝,你看,有光,出口在那边!”

绿萝有气无力地哎了一声,她已接近力竭了。

“我走不动了......”

帧胥嘿嘿一笑,将绿萝打横抱起,大踏步往亮光的方向走去。

看似很近的距离其实非常遥远,可有了方向,再远的路程都会走到尽头,五天后,蓬头垢面的帧胥和绿萝,带着四头饿的皮包骨头的狼,顺着一处平滑的坡道一路下滑,来到一处布满指头般大小的砂砾的旷野中。

接触到地面时,两人四狼都发出了兴奋的叫声,同时闭上了双眼,免得被蓦然开朗的天光灼伤已习惯了黑暗的眼睛。

“帧胥,想不到......真的走出来了......”

“哈哈,走出来了......我终于来到黑山丘的后面了......这么多年的夙愿,终于达成了......”

“嗷嗷......嗷嗷嗷嗷......”

白狼凑到帧胥面前,嗷嗷叫了数声,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他粗糙的脸庞,算是凑了个热闹。

极端疲惫的绿萝四肢张开,瘫软在沙地上,后背给粗粝的砂砾硌的隐隐作疼,可她暂时顾不上了,在黑山丘内像瞎子似的摸索的大半个月,心里无数次想过,会不会无声无息死在里面......

幸好活着出来了......重新见到了光明,尽管眼前这份光明,没有山外的明媚,可比起漫天遍地的黑暗,好多了。

她将眼睛稍微睁开一道细缝,依稀看到头顶上隐晦沉重的天色,云团层叠,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雨。

“帧胥,是这里了......想不到时隔多年,我又来到了黑山丘后面,我还以为,那年我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罢了......原来不是的,黑山丘后面真的藏匿着一方广阔无垠的世界,只是......这方世界太荒芜了,什么都没有。”

绿萝声音嘶哑,眼圈微微一红,她不晓得为何会生出这种既欢喜,又酸涩的感觉,可一看到这片辽阔而寥落的土地,这种奇特的感觉马上涌了出来。

这感觉和上次的一样,只是陪伴在身边的人换了......

帧胥同样仰躺在沙地上,他一脸好奇地移动着目光:“这地方看起来很大,等我们歇够了,我要用脚丈量一下,它究竟有多大......嗯,不过看起来很安静,绿萝,你上次来的时候,是不是这个模样?”

“差不多......”

绿萝压了压干瘪的肚子,肚子马上咕咕叫了几声,这时才记起,自进入黑山丘后,就没有吃过东西。

“饿吗?”

“不太饿,有点渴。”

章节目录 第678章 此处的主人 绿萝翻身坐起,从包裹里取出水囊,递给帧胥,又取出一块面饼,掰了一半递过去:“幸好我早有准备,带来了干粮和水,不然我们只能喝风饮露了。”

帧胥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水,抹抹嘴角上水渍,不以为然道:“这里面肯定栖息着一些走兽飞禽,你怕会饿死?”

绿萝很认真地道:“怕的。”

她将余下的面饼丢给那三头可怜兮兮的小狼崽,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又取出一个面饼,慢慢咀嚼着。

“上次我进来后还来不及喘口气儿,天边就卷来一股飓风,将我刮跑了,这次还好,暂时没风,可你抬头看看,这么厚的云团推挤在头顶上,等会定要下雨,这里的雨一下起来就收不住,你快点吃,等会去寻找一处高地避雨。”

帧胥不解:“跑到高地去避雨?你是不是累傻了,这里全无植被遮挡,你还跑到高地去,不怕被惊雷劈到。”

绿萝咽下面饼,低声道:“这里风雨都超级大,绝不是你平日里见过的那种!低洼的地方会积水,说不定还会下陷呢!反正都要淋雨,那不妨往高处走。”

帧胥抬眸看了看天色,半信半疑。

绿萝正了正容色,对帧胥道:“帧胥,这里除了荒凉外,一无所有,你要有心里准备,进来可是要吃大苦的,你若感失落,现在原路折回,还来得及。”

帧胥越听脸色越黑,抗声道:“绿萝,你我相处也有一段时日了,难道还没看清帧胥的性子?来此地,是我平生的夙愿,帧胥从小到大,什么样的苦头没吃过,你可别看低了我!既来之则安之,除非此地的主人现身赶我走,不,除非这里的主人有能耐将我赶走!否则,帧胥的一生,就耗在此地了!”

此地的主人?

“此地荒无人烟,去哪儿寻找她的主人呢?”

帧胥笑道:“若是无主之地,那太好了,你我只要在此地站稳脚跟,我们便会成为这片辽阔土地的主人!”

绿萝听的一愣一愣,过了好一会,才摇头道:“不,听说此地早有人烟,我们现时只是客人,不是主人。”

帧胥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只要拳头硬,客人也会变成主人。”

绿萝挑挑秀眉,上一次我来时,以为这里是无主之地,可那蓝依口口声声言道黑山丘后面的古月山脉是她的家,如今她和珉甜居住在此,那......她俩算此地的主人么?

可天宫的人也可以自由进出此地,尤其是那天君古晋,掌控天地万物的兴衰,他......算此地的主人么?

现在我来了,放眼过去,全是荒芜,如果我在此开拓经年,筑成茅舍居住,我算不算此地的主人?

帧胥捉起一把砂砾把玩,若有所思道:“砂砾粗粝,地面干燥,荒无人烟......绿萝,我认为这里更像一块无主之地,谁有胆子进来,谁有能耐熬得住艰难苦困,他就是主人!”

绿萝的心如被重锤敲打了一下,淡淡道:“不,这里是有主人的,听说这里曾繁华过很长一段岁月......只是不知为何凋零了。”

章节目录 第679章 人生梦想 帧胥很认真地看着绿萝,相处这些时日,他隐隐约约知道她心里藏着事,可她不主动说,他从来不问,原本以为相交日深,她自然会提及,可等了这么久,她还是把最真切的自己收藏起来,不让自己去触及。

帧胥心头微微酸涩,外表粗豪不代表他的心也粗豪,自从兄长被黑山丘吞噬后,他独自一人在天域的间隙中讨活,见惯了冷酷,习惯了漠然,可遇上绿萝后,某种柔软的情愫还是悄悄弥漫开来,渴望得到一份两情相悦的坚守。

寻一个可人的女子,生一窝健壮的儿女,圈一块可以流传后世的土地......这就是帧胥的人生梦想。

“绿萝,你一定知道这片土地的秘密,不然不会提议进来,如今你我已结成相依为命的一对,可否坦诚相告?”

绿萝瞪了他一眼,道:“谁跟你是相依为命的一对啊?别自以为是太早了,绿萝向来不吃这一套。”

帧胥语气郑重:“我向来都是这么想的,我希望你也如是。”

绿萝不觉出神,虽然舍弃了母系的余荫,可百兽山庄家主招牛郎的规矩早已深入她心,寻找牛郎缔结的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向来不是拿来当做一辈子的依仗,这帧胥一路紧贴上来,而她也正好感觉寂寞,可两人能否相处一辈子,绿萝心中没底。

绿萝很认真地想了想,觉的有必要对帧胥言明内心的想法,不然真的到了分道扬镳那一日,他心中会生出怨怼,到时再来打架,帧胥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自己肯定是挨打的份,这可不太划算。

绿萝深深吸了口气,凝望着帧胥那张粗糙坚毅的脸孔,轻声道:“帧胥,抱歉,我不敢给你任何承诺,目前你我只是挚友,能否做真夫妻,还得看缘分的深浅,绿萝向来都是这么想的,你哪天感觉厌烦了,可以离开,我不会怪你的。”

帧胥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听完,过了好一会才嘿嘿一笑。

“傻姑娘,我若离开你,还有谁会来照顾你?你已脱离了百兽山庄,成为一个流浪的无依女子......白兽山庄那条狗屁牛郎规矩,对你早已失了约束,别纠结你我能否长久,过一天就是一天,过一年就是一年,过着过着......便过成天长地久了。”

绿萝心中泛起淡淡的酸涩,过一天就是一天,过一年就是一年,过着过着,便过成天长地久了......真的就这么简单?

绿萝扯了扯嘴角,竭力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帧胥,我不是有意隐瞒什么,而是,有许多事情,我也不甚了了......有人告诉我,此地和我有莫大干系,我娘羽化前也告诉我,日后有机会,一定要过来看看......可我至今迷糊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等我见着她们,问个清楚后,再慢慢告诉你也不迟。”

帧胥眸内精光一闪,道:“谁告诉你,此地和你有大干系?”

绿萝指了指天穹:“上天。”

帧胥皱眉。

“说真话,绿萝。”

章节目录 第680章 莽汉论 绿萝坐正身子,指了指头顶上隐晦的苍穹,加重语气:“上天,我对你说的就是真话,信与不信,由你!帧胥,听我一句真心话,进来后别追究太多根源,否则你会活在恐惧中,有时候,糊涂点才能活得更长久啊!”

帧胥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阴沉,可并没有开口说话。

“天永远笼罩在我们头顶上,偶然来点风云雷电来吓吓人们,没啥好研究的,我有精力,不如留着,用来好好研究一下你的心。”

绿萝愠道:“你觉得没啥好研究,那便不要去自寻烦恼,好好当个没心没肺的莽汉,过好这一辈子便是!”

帧胥轻声道:“莽汉?我在绿萝心中只是一个莽汉?你不是见我缝补过衣服吗?试问你可曾见过莽汉穿针?我会狩猎,会烧烤出香喷喷的烤肉给你品尝,会说话逗你开心,天底下有我这等多才多艺的莽汉?若有,你给我寻一打出来。”

绿萝嗤笑不已,道:“像你这般自吹自擂的莽汉,我确实没见过,帧胥,男子有许多种,有外表温文尔雅的,也有像你这样,看一眼便晓得你是个......是个粗人模样的,既然你生了这般一副健硕模样,那我说你是个莽汉,也没啥涵义......你的心眼莫要太细了。”

帧胥沉了沉眸,哼了一声,道:“看来你的审美观点有问题,温文尔雅的小白脸向来弱不禁风,靠不住,要安身立命,还得靠力量!绿萝,你要早点明白过来才好。”

绿萝懒洋洋一笑:“不跟你说这个,我不过是善意地提点一下你,适当收敛一下狂傲的性情,可知天域里藏龙卧虎,低调点总没错。”

帧胥拿过水囊又喝了一大口水,道:“那好,我问别的,你说已有人在此地居住,你进来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他们......莫非是你口中那位长有天生夜眼的人?”

绿萝神情苦恼,帧胥平日看起来大大咧咧,今日为何婆婆妈妈,问个不休。

“不是她......不过她可能也会在此,因为她有自由进出黑山丘的能耐,我上回见着她时,她正从黑山丘下来,可她行踪飘忽,我去找她无异大海捞针,等她老来寻我,或许更靠谱些。”

帧胥听的心痒痒,笑道:“想不到还有这等的神通人物,我倒想见识见识......咳咳,我看你心情烦躁,不知此人是男是女?”

最后这一问,颇有微微的酸涩感觉。

绿萝弹了弹帧胥的额头,道:“不告诉你,你自个猜吧!”

帧胥沉沉眸,不语。

绿萝托着腮帮子看了他一阵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不知为何,见了帧胥此刻略带忧郁的脸色,她原本沉闷的心情豁然开朗起来。

这家伙在吃醋......

帧胥凑近绿萝,煞有其事问道:“是男的?若与我相斗,不知谁赢?”

绿萝哼了一声,将他推远些:“说你莽汉没说错,每天净想着找人打架!告诉你,那是一个个娇滴滴的俏佳人!你若和人家干架,倒霉的人可能是你!”

章节目录 第681章 要一个安乐窝 帧胥绷紧的心顿时一松,笑道:“好男不与女斗,既然是女子,帧胥甘拜下风就是,不知你要找的人是谁呢?”

绿萝默了黙,淡淡道:“是一对.....母女吧!里面太大了,也不知道她们住在何方,找起来怕要耗费些时日。”

帧胥笑道:“那不用担心,只要她们还在里面,我们就能找到,这里够大,多几个人倒也热闹些。”

“如果人家不待见我们呢?”

帧胥哼了一声,举起砂锅般大的拳头在绿萝面前挥动了几下:“到时,不知是谁不待见谁呢!”

绿萝切了一声,道:“就知道打打杀杀,我告诉你,那对母女你也见过的,你的一双拳头留着打风怪去吧,莫要往人家身上招呼!”

帧胥挠挠头发,一脸恍然,笑道:“原来是她们,你为何兜这么一个大圈子呢,直接说不就得了,帧胥向来不欺负弱小,你放心好啦!”

绿萝叹了一口气,帧胥的性子真是顽固,刚刚才说教完,以为他会稍微收敛一下,可一说话,那老子天下第一的苗头又冒了出来。

“你以为天底下唯你独尊?远的不说,就是我这次要寻的这对母女,也有能耐将你这副粗糙骨头捏碎,帧胥,收敛一下哦!”

帧胥不以为然道:“娘们再厉害也是娘们,力气不够,成不了大事!”

绿萝一拳击向帧胥的肩膀,帧胥微微一动,避开了拳风。

“好好说话,动什么拳头,明知我在让你!”

绿萝冷笑一声:“本姑娘何需你来承让,帧胥,娘们厉害起来,可是会剥皮拆骨的!你若不信,大可去找一个娘们来试试!”

帧胥连连摇头:“应付你这个泼辣娘们都要耗费我一生的精力了,其他的娘们......免了吧!”

绿萝嗤笑一声,歪着头看了他半晌,道:“帧胥,你铁了心留下来?”

“是。”

绿萝托着腮帮子幽幽道:“告诉你,留在这里可是要过困窘日子的,你以为是进来游山玩水么?帧胥,睁大眼睛看仔细了,这里什么都没有,草,水,禽鸟,走兽,爬虫.....生存需要的各种东西,全都没有!你总不能饿了时,在地上捉一把沙子塞进嘴里吧?这是一个鬼地方......哎,怕是连鬼也不太愿意逗留片刻呢!”

帧胥手搭凉棚眺望远方,过了一会才慢吞吞道:“我原本也没想着进来享福,我是进来开天辟地的,流落在外,我始终是一个无根的浪人,你也知道每个地盘上都矗立着一个世家,何来立足之地!可若能在这片无主的广阔天地立住脚跟,我便能安定下来,我的子孙后代也有了一个固定的安乐窝。”

“固定的安乐窝?”

“对,我和你总不能居无定所,外面的土地多数已被不同的世家掌控,在那些根基坚厚的世家手上争夺一片土地,比较困难,那还不如寻找一块荒芜的无主之地,努力开发,成就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绿萝,你说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682章 英雄气短的白狼 绿萝哂笑不已:“没想到你的打算这么长远,倒是我看轻了你,以为你只是一个有着几分力气的莽汉呢。”

帧胥作了个委屈的表情,道:“真的么?那定是我平日太含蓄了,让你看不清......其实啊,能让你看轻也是一件快事,可我要让你知道,自认识你后,你就是帧胥此生唯一看重的女子,绿萝......你就快快从了我吧!”

绿萝一开始听的颇为感动,待听到最后一句,不觉脸红过耳,一跃而起往前方跑去。

帧胥一声呼啸,唤过正躺在几丈开外的四头狼,追赶绿萝去了。

“绿萝,等等我呵。”

“你太坏了,再说这等风言风语,我以后都不理睬你!”

“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你闭嘴啊!”

说话间,帧胥已追上绿萝,他的手将要触碰到绿萝的肩膀时,绿萝猛地发出一声骇叫,连连后跃,帧胥心中一凛,手一拂,将绿萝护在一侧,脚步一错,斜斜掠开。

一道快捷无比的黑影贴着帧胥的脚边飞过,扑向身后奔跑着的白狼。

白狼骤然收步,满是獠牙的大嘴往下一探,想要咬住那道黑影,可那黑影真个滑溜,嗖的一声便从它的牙缝间窜了开去,一口咬住了一头小狼崽。

小狼崽悲嘶一声,倒在地上蹬了几下腿后,化为一团黑烟散去了。

绿萝马上奔向剩下的两头狼崽,叫道:“蛇......小狼崽,快跑啊,快跑。”

帧胥一手扯住绿萝,将她往身后一拉,沉声道:“是一条黑蛇,有剧毒,你别过去,我来。”

绿萝吓的几乎哭出声来,百兽山庄什么蛇都有,可再毒的蛇,也不会让猎物瞬间烟化。

“你别过去,这蛇是异种,被它咬伤一口,大罗神仙也救你不得。”

帧胥拍拍绿萝颤抖着的肩膀,以示安慰:“别怕,再毒也是畜生,你站远些,留意脚下。”

话说间,白狼已往黑蛇虎扑过去,可黑蛇的速度比狼的速度更快,在纱烁里扭动了两下,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气急败坏的白狼和两头吓的簌簌发抖的小狼崽。

帧胥双掌灌注真气往前一推,将满地纱烁激荡在半空中,露出一片干净的黄土。

漫天沙雨落将下来,几乎掩埋了两头小狼崽,绿萝冒着呛鼻的沙尘将它们挖掘出来,抱着远远避开。

帧胥和白狼瞪大两双圆滚滚的大眼,四下眺望,可那黑蛇早已失了痕迹,不甘心的白狼来回兜圈,脚刨尾扫了好久,才不得不恹恹回归帧胥身边。

帧胥拍拍白狼的头,笑道:“别丧气,下次遇上这种黑蛇,你一定可以将它一口咬断!”

白狼低沉地吼叫了几声,颇有几分英雄气短的感觉。

帧胥拍了拍满身的纱烁,将包裹从沙堆中挖出来背在肩上,向站在百余丈外的一个小土坡上的绿萝走去。

天空轰隆一声,堆积在一起的云团被炸开,瓢泼大雨哗啦哗啦下了起来。

“别怕,那蛇跑了。”

帧胥从包裹中取出一把黑油纸伞,撑起将脸色苍白的绿萝拢入伞内。

章节目录 第683章 全新的家族 绿萝心有余悸地看着帧胥,低声道:“找不到那条蛇?”

帧胥脸色阴沉,道:“那长虫滑溜得很,跑了。”

绿萝抱紧怀中正簌簌发着抖的两头小狼崽:“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厉害的毒蛇......那根本不是蛇,而是恶魔的化身,帧胥,我害怕.....倘若方才被咬的是你或我......”

帧胥拍拍绿萝的肩膀,示意安慰。

“绿萝,别怕,只要日后行动谨慎些,那蛇便伤不了我们,你想想,进来后我们收到的第一份见面礼很特别啊!你方才不是说此处没有活物吗?可你看,有蛇!这就说明,这里是一方活土,能养人!”

“只可惜折了一头小狼崽......”

“不怕,还有三头。”

想到那条电光火石般的黑色魅影,褐绿萝兀自后怕着,她的目光越过帧胥宽阔的肩膀,扫向土坡下。

大雨下的正猛,那条神出鬼没的毒蛇不知钻到哪里去了。

“幸好上次进来时,没碰到这种黑蛇......倘若上次让我遇上了,可能早就死掉了,这蛇太快了,连白狼也奈何不了它,日后可要加倍小心,我可不想死的这么窝囊啊!”

帧胥昂头接了一口雨水喝下,感觉味道酸涩,他一抹满脸的雨水,笑道:“不怕,有水,有蛇,有空间,这确实是一块风水宝地,绿萝安心吧,这般异种的黑蛇数量一般不会很多,日后我总会想办法将它们灭了迹。”

“可是,现在和这种毒物为邻居,总有隐患,帧胥,我害怕。”

“你不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泼女子么?怕什么!横竖还有我挡在你前面。”

绿萝双手紧紧捉住帧胥的双臂,平生第一次,她对这个高大粗壮的男子生出依赖之心:“帧胥,你有信心在此地......不,它叫古月山脉,一直生活下去?”

帧胥目光闪动,笑道:“古月山脉?原来这里叫古月山脉,古老的月光......寂静的土地......听起来意境很悠远哪......”

绿萝微觉困窘,低声道:“我也是听......听旁人说起,才晓得此地的名字,我想这名字蛮不错的,只可惜里面太荒芜太可怕了......叫荒芜山脉倒确切些。”

帧胥双臂一张,将绿萝拥入怀中:“不管这里叫古月山脉,还是叫今月山脉,以后都会属于你我共有!绿萝,我命中注定是要当一只开荒牛的,只要我们能咬紧牙关坚守在这里,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开创出一个新的家族出来,绿萝,你有信心吗?”

绿萝有啥那的愣神,全新的家族?

母系的百兽山庄是自己的出身之地,可自己舍弃了,父系的......听那天宫古晋帝君言道,正是繁衍在黑山丘后面的这个古月山脉中,可进来两次了,除了沙子和狂暴的天气,哪有人烟的痕迹?

或许,父系一脉,早已湮灭了......

湮灭了的家族,还需传承下去吗?

另起炉灶,再建一个全新的家族出来,两者的意义,谁大些呢?

“绿萝......”

帧胥柔声叫唤。

章节目录 第684章 一生的承诺 绿萝仰起挂满雨水的小脸,哽咽道:“帧胥,你若愿意,我便陪你。”

帧胥哈哈大笑:“我当然愿意!绿萝,你应允我了,日后可不要反悔,这可是你我一生的承诺。”

绿萝愣愣神,一生的承诺?这么说,日后的一生,都会和帧胥拴在一块了?

帧胥一手撑伞,一手将绿萝拥入怀中,柔声道:“好绿萝,帧胥的模样虽然粗鲁些,可心却柔软,不信,你来揉揉。”

绿萝脸色微微一红,浅笑道:“在林子里晃悠了将近一个月,整个人都脏兮兮的很,谁有兴趣去揉你的心。”

帧胥将雨伞塞到绿萝手中,朗声笑道:“那我去淋淋雨,冲洗干净,好让你揉个痛快!”

绿萝忙拽住他,嗔道:“说你疯魔还不认,雨大着呢,淋坏了你,谁来照顾我呢?”

绿萝只顾拉扯帧胥,两头小狼崽扑通扑通掉了下来,白狼瞅了瞅相拥在一起的两人,晃了晃身上的水,带着两只小狼崽走到一旁趴下淋雨去了。

这场豪雨下了多久,绿萝没有去探究,她只感觉帧胥的怀抱很温暖,就像幼年时偎依在娘亲的怀中一样,满满都是踏实的沉稳和宁静,令她不再畏惧敲打的全身生疼的雨点和那条可以一口毙命的黑蛇。

当雨停下来,凉风开始游荡过来时,绿萝才从臆想中苏醒过来,她瞄了一眼土坡下,发现积聚下来的雨水不知何时全漏走了,她惊奇地走下土坡,拔开地上的浮土,试图寻找漏洞,可浮土下面是干涸的坚硬黄泥,并无储水。

“帧胥,你来看,明明下了一场大雨,可水不知跑哪儿去了,难道这地底是空心的?”

帧胥弯下腰和她一道研究,白狼从土坡上飞奔下来,路过两人身边时,抖了抖全身的毛,将尚未干透的水撒在他们身上。

绿萝踢了白狼一脚,叱道:“好畜生,以为自己个头大,连我也敢欺负。”

白狼跳开几步却并不跑远,只见它仰头向天,凄厉地嘶叫起来。

帧胥抬起头,看了一眼白狼,低声道:“它嗅到生人的气息,在示警。”

绿萝直起身子,压低声音道:“不会又是那种毒蛇吧?”

帧胥摇头道:“不是......那种黑色的蛇来去如风,以白狼的能力,是来不及示警的,这次来的是人!”

绿萝的心微微一动,顺着白狼狂吠的方向望去。

帧胥也站了起来,和绿萝并肩而立,绿萝问道:“白狼嗅到的气息和在密林中留下的一样么?”

帧胥侧耳认真听了一阵,道:“不一样。”

绿萝沉吟着,不一样的气息,那会不会是珉甜呢?

很快,在两人的视野内出现了一个快速移动着的黑点,那黑点奔跑的速度极快,半枝香不到已现出了完全的轮廓,绿萝仔细看了看,低声道:“似乎是一个男子,正往我们这边赶来!”

帧胥颔首道:“不错,是敌是友尚未得知,白狼,你消停一会,别再吼叫了!”

章节目录 第685章 一山一虎正合适 白狼在黑蛇那里栽了个跟头,心里正憋屈着,丝毫不理睬帧胥的叫声,相反摇摇后脚一蹬,往来人扑去。

绿萝扯了扯帧胥的衣袖,道:“帧胥你看,你驯养的那头白狼又去惹事生非了。”

帧胥很无奈,道:“这畜生方才吃了黑蛇的亏,憋了一肚子气,现在这人来的不巧,恐怕成了他的活靶子了。”

绿萝嗤笑一声,伸指弹了弹帧胥的额头:“帧胥,你还真以为这白狼是天生的神兽啊!它连一条小黑蛇都对付不了,如果来人是个彪悍角色,你的宝贝狼可就要变成人家的口中大餐了,还是快点去把他栓好,别丢人现眼了。”

帧胥一脸笃定,道:“这畜生向来横蛮,一旦发了脾气,连我也忌惮三分,现在去拽它回来,只会增加它的怒气,我看那人身法迅猛,也不是一个善茬,不妨静观以变。”

绿萝嗔道:“那也不能让它胡乱伤人啊!来人是友是敌还不清楚,你怎么放任白狼去挑衅人家!”

帧胥眸光闪烁,淡淡道:“若是同道中人,白狼不会乱下爪子,可若是羁绊我大业的莽汉,就让白狼逞一回威风去吧!”

绿萝有些惊悚地看着帧胥:“你真这么想?或许来人正是此处的主人呢?”

帧胥耸耸肩,瓮声瓮气道:“那更要立威风,你看那人奔跑的速度,哪里是迎客的模样,分明就是想找人打架的架势!”

绿萝跺脚道:“帧胥,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倘若伤了我的故人,我可不饶你。”

帧胥抬抬浓眉,道:“你的故人是一个娇滴滴的俏佳人和一对母女吧,现在奔过来的是一个男子......放心好啦!”

绿萝皱眉,帧胥的手段,在初识那几日见识过,她隐约晓得他是一个极具雄心壮志的男子,可在后来两人的单独相处时,他收起了霸道的一面,只将柔情和细心展现在自己面前,大半年下来,几乎忘却了最初那个一脸傲气的粗豪男子了。

“古月山脉辽阔无边,我们未必有实力完全拥有它,只要偏安一隅已足够了,帧胥,你说呢?”

帧胥目不转瞬望着加速奔跑的白狼,那个相向而行的男子也在加速着,他捏了捏拳头,低声道:“一山一虎正合适,多了便给以后埋下的隐患,为了日后能长治久安,这片天地最好只有我们一家独大。”

绿萝默了黙,冷冷道:“你太自大了,没见过真正的......厉害角色,我回来这儿,是为了寻找根源,可不是为了打打杀杀,待会你栽了跟头,可别找我寻安慰,绿萝向来不会委婉待人。”

帧胥扯扯嘴角,笑了。

“厉害的角色......我真想结识几个,可惜至今没有机缘!绿萝你看,白狼和那人纠缠上了。”

绿萝叹了口气,幽幽道:“厉害的角色,若真让你见识到了,你的小命可能就没了。”

帧胥正目不转瞬看着百余丈外人狼大战,根本没听到绿萝的低声警告。

章节目录 第686章 畜生就是畜生 白狼一双铜铃般的圆眼泛出血红的光芒,它本来是天宫狼山豢养的一匹头狼,那年适逢天云激荡,风雷大作,生性彪悍的它不甘寂寞,顺着风向挣破狼山的樊笼,进入下界,

在下界为所欲为了好些年后,某天遇上了帧胥这个同样彪悍的生物,人狼一场大战,被彻底打趴了下来,自此便伏贴在帧胥的脚下。

这些年它只听帧胥一人的管,偶尔发起飙来,连帧胥的吆喝都可以抛之脑后,谁让它是一匹来自天宫的狼呢?

想不到刚来到这片鸟不拉屎的荒野,便被一条小小的黑蛇折了微风,白狼心中那个郁闷啊,已快凝结成一个巨大的气泡,随时都会爆炸了。

而今这个迎面而来的两脚生物,正是出气的好靶子。

白狼发出震天价的咆哮声,凌空跃起,扑向那个倏尔立定,身披一身粗糙衣裳的,和自己主人同样高大魁梧的男子。

来人正是风起!

这几日燕嬅受了风寒,精神疲倦,他便寻思着到黑山丘去采摘点树梢嫩芽熬水给她喝,一路走来恰好遇上了雨云,便临时停住脚步,待得雨收云散,他从风中捕捉到陌生人的气息,便一路寻来,想不到却遇上一匹白花花的巨狼。

风起心中大喜,最近为了让黑蛇繁衍生息,他和燕嬅两人只能依靠树叶充饥,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难得从天而降一匹大狼,正好猎杀了用来打打牙祭。

想不到自己还未出手,这头大狼便自行扑过来了,风起嘿了一声,大喝一声:“畜生,来的正好。”

他不闪不避,扬起砂锅大的拳头,呼的一声正面击向白狼的面门,拳头带起的劲风发出尖利的呼啸声,声势骇人。

帧胥脸色微微一变,脚尖一蹬,往白狼掠去。

绿萝撇撇嘴,双手环起,看戏。

凶性大发的白狼不管不顾已触及皮毛的拳头,满是獠牙的大嘴将风起的拳头完全拢入,就要咔擦一声,将他手腕咬断。

风起丝毫不惧,在须臾间将手腕往后一缩,改拳为掌,重重啪在白狼的眼睛上。

白狼痛嘶一声,一只眼球爆裂,鲜血四溅,前脚一跪,趴在地上,可瞬间站起,硕大的狼头一扭,咬向风起的腰际。

风起哼了一声,不躲不避,手掌往后一滑,捉住白狼的尾巴,将它整个抡起,转了几圈。

白狼发出凄厉的吼叫,在半空中扭转身子,森森獠牙依旧扑向风起肩膀。

风起哈了一声:“有趣,有趣。”

他将白狼往地上用力一摔,准备补上一拳,打爆白狼的头,将它就地正法。

帧胥如龙卷风一般冲到,脚往前一勾,将正痛的找不北的白狼拔到身后,手掌展开,迎上风起的拳头。

啪的一声巨响,两个同样魁梧的男子同时后跃,脸上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帧胥暗暗抽口凉气,这男子的力度好大,双掌对击那一下,感觉心脏砰地震动了一下。

风起的手臂也在隐隐发麻,他明净的眼眸露出警惕的光芒,这个陌生的男子看来并不好惹。

“你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687章 一场误会罢了 帧胥退后一步,朗声道:“阁下威武,何必和一头畜生置气?”

风起也退后一步,一脸戒备看着帧胥,冷冷道:“是阁下养的狼?方才这狼气势汹汹扑过来时,阁下为何不现身阻拦?现在来说两句场面话,有用么?”

帧胥微微一笑,向风起做了一揖,道:“方才阁下何尝不是气势匆匆扑将过来呢?在下历经艰辛,刚从山上下来,还来不及喘口气儿,对忽然而至的突发情况自然要多个心眼,还请阁下大人大量,莫往心里去。”

风起嘿嘿冷笑:“倘若方才我不幸被这头畜生咬死,阁下是否会对着我的尸体说上一句----还请阁下大人大量,莫往心里去呢?”

帧胥双手一摊,做了个无辜的表情:“可事实上阁下安然无恙,我家的狼却成了独眼狼。”

风起瞪了躲在帧胥身后吐着舌头喘气的白狼一眼,那头白狼似乎很怕他,夹着尾巴跑远了些。

风起想了想,反正自己没吃亏,追究下去只会和眼前这个铁塔般的男子打上一架,既然对方先行服软,那此事掠过便算。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是,自跟随蓝依母女进入古月山脉后,虽感天地辽阔,可以自由奔驰,可终日只能和燕嬅相对,少了几个邻居,这样的小日子虽然温馨,可未免太寂寞了,如今难得有生人进来,若一开始便把关系搞僵了,弄个老死不相往来,日子就会继续单调下去。

风起指了指远方的黑山丘:“你从山上下来的?”

帧胥颔首道:“正是。”

绿萝带着两头小狼崽走到白狼身边,摸了摸它的脑袋以示安慰:“好了,晓得厉害了吧?下次莫要见人就扑。”

白狼失了一只眼睛,锐气大减,只能不停在绿萝身边兜着圈儿,发出低沉的吼叫。

绿萝走到帧胥身边,笑着对风起道:“这位兄台莫要着怒,没有拉拽住这头畜生确实是我们的不对,幸好你手下留情,没要了它的狼命,谢过了。”

风起看看绿萝,又看看风起,笑道:“原来如此,一场误会罢了,我完好无缺,只是你家的狼......日后可变成独眼狼了,抱歉。”

帧胥回头瞥了满头是血的白狼一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和这头从天而降的白狼相处了将近十年,虽然人畜殊途,可内心中早已将白狼当做自己兄弟,此刻被人打残了,禁不住心头一痛。

转过头时,已换了一脸无害的微笑:“此物向来凶狠,不服管教,阁下给他一个教训正好。”

风起抱拳为礼:“此事当风刮过,我叫风起,请问你们的大名是?”

帧胥拍拍胸口,道:“帧胥。”

绿萝嫣然一笑:“绿萝。”

风起浓眉一展,望向绿萝:“你叫绿萝?”

绿萝颔首道:“正是,阁下甚为面生,为何听到我名字时,似乎很是熟络?”

“你真是绿萝?”

风起咧嘴一笑,道:“燕嬅常常提起你,她一直盼望你早日到来。”

绿萝一头雾水:“燕嬅?”

章节目录 第688章 那是找死 风起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爽快笑道:“是啊,燕嬅和我正嫌日子太过寂寞,你们来的正好,两位稍等片刻,我去山上采摘些嫩叶回家煮汤,待会请两位上我家做客!”

绿萝正想询问他燕嬅是何许人,风起已一阵风似地往黑山丘跑去了,绿萝待他走远,对帧胥道:“帧胥,你看人家以赤诚相待,你那些小心思还是乘早收起,莫要被人看破了。”

帧胥闷声道:“怕什么,真个打起来,我未必输给他。”

绿萝嗔道:“你是进来安身立命的,不是找人打架。”

帧胥反问绿萝一句:“人心难测,你笃定这个风起没有算计我俩的心?这人一掌就打瞎了白狼的眼睛,不是善茬。”

绿萝觉的头大:“倘若当时你拉住白狼,就不会发生这等变故了,换作是你,情急之下当求自保!人家已经手下留情,没有当场拍碎白狼的头!”

帧胥咬牙道:“那是因为我赶到了,不然你以为他会手下留情?”

帧胥向白狼招招手,白狼跑到他跟前,仰起了血淋淋的头,低沉地叫了几声。

帧胥心疼地抚摸着狼头:“别怕,兄长定会替你找回这场子。”

绿萝蹙蹙眉,低声道:“白狼再通灵也只是一头畜生,犯不着为了它惹事,帧胥,算了吧。”

帧胥一脸黑线:“那家伙伤了白狼,等同伤我。”

绿萝道:“这是你个人的看法罢了,若世人在你眼中,都是算计来算计去,那是你以前遇人不淑,你独来独往惯了,一直用警惕的眼光审视着遇到的每一个人,以为他们和你一样,都是抱着防御固守的姿态,可实际上,世人还是友善的居多啊!”

帧胥哼了一声:“我帧胥顶天立地,怕过谁的算计,阴谋诡计在实力面前,都是纸扎的鸟儿,一捏就碎。”

他见绿萝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知道再讨论想下去会变成一场争吵,便转了话题:“那风起言道燕嬅在等你,这燕嬅是你认识的朋友吗?”

绿萝一脸惘然,道:“不是啊,我也奇怪着,待会见着再说吧!”

帧胥沉声道:“这风起修为雄厚,不可小觑,绿萝,人的心思瞬间万变,难保他日此人不会生出和我同样的心思,为了更好立足在古月山脉中,从此刻起,你要慎言慎行,知道吗?”

绿萝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说过,古月山脉足够大,完全可以容纳下我们......还有他们一家子,甚至更多的人......况且,人家比我们先到,若遵照先到为主的规矩,他们就是古月山脉的主人了。”

帧胥淡淡嗯了一声,道:“胜者为王,来的早就是主人么?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绿萝见状,叹了口气,帧胥向来狂傲惯了,在他过往的经历里,当然可以狂傲,可是......他晓得九重天上的秘密么?若他见到那位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天宫帝君,还能如此张狂么?

若他敢,那是找死。

章节目录 第689章 刮脸的风刀 绿萝求的并不多,一方可安居乐业的小天地便可,胃口太大了,未必吃得下,就算勉强吃下,也会消化不良,涨的难受。

绿萝觉的有必要给帧胥上一节谦恭内敛的课,她抬眼正视着那条想要和自己共度一生的汉子,严肃道:“帧胥,数年前我也如你一般狂妄,以为凭一己之力,就可独当一面,可当我栽了一个大跟头后,终于领悟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个道理了,所以嘛,我宁愿卑微地活着,也不会去逞威风。”

帧胥脸色微微一沉,绿萝怎能这般看轻自己的能耐!方才不是说的好好的,要用一生的光阴来陪着自己创立一番伟业么?

既然敢赌上自己的一生,为何......却只想着卑微地活着!难道在你心中,我不过是一个窝囊的男人,连给自己的女人和后代营造一个安乐窝的本事都没有?

难道绿萝只想凑合着过这一辈子,而不是......倾心自己,心甘情愿跟随着自己?

帧胥感觉受了极大的耻辱,他双手扶住绿萝的肩膀,大声道:“我是男儿,男儿不能卑微地活,绿萝,若你我此生卑微地活着,我们的后代也会遵循着这种晦暗的情绪卑微地苟活着,永世寻不到出头的机会,绿萝,我说过,我要开创一个全新的世家出来,我要当一只被后世铭记的开荒牛,这才不旺帧胥来世一遭!”

有风刮过,带来一声幽幽的叹息,一掠而过。

正说的兴起的帧胥忽觉脸色微微一痛,他伸手一摸,感觉温热。

凝眸一看,一道血痕映落在掌内,他咒骂一声:“娘的,这里的风像刀子,会割脸。”

绿萝有啥那的失神,脱口而出:“是阿衍么?”

叹息声若有若无,传入绿萝耳廓中却异常清晰,这明明白白就是阿衍的声音!

“阿衍,你也来了?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你出来啊。”

风悠悠而过,那声梦呓般的叹息,似乎只是绿萝一时的错觉。

“谁是阿衍?”

绿萝东张西望,心不在焉道:“阿衍......阿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天生夜眼的女子,帧胥,我方才听到她在叹气......她一定也进来了,可是不愿意现身见我。”

帧胥的目光随着绿萝的身影晃了几圈,道:“没有人,若真的有人潜伏在附近,白狼理应会察觉到。”

绿萝瞥了一眼那头兀自滴着血的白狼,道:“这头白狼刚被打昏了头,哪能察觉到!”

帧胥听到“这头白狼刚被打昏了头”这句话时,瞳孔不禁收缩,他和白狼在密林中相依为命十余年,已将它视为自己的兄弟,今日白狼被人打瞎了眼,成为一只独眼狼,威力从此打了大折扣,这真是奇耻大辱。

“我日后一定要为白狼出口气,好好的一双金刚狼眼,竟给那个贼汉子一拳打碎了,哼。”

绿萝白了他一眼,忽然惊呼一声:“你的脸怎么破了?”

帧胥皱皱眉,牵动脸上的伤口,一道细细的血流流淌下来。

“被刚才那阵风刮破了。”

章节目录 第690章 换来不屑一顾 绿萝惊疑不定,道:“那风也刮过我的脸啊,怎么就伤了你呢?这伤口像被刀子划开似的。”

她取出手帕帮帧胥掩住伤口,低声道:“这是一片鬼蜮,你日后说话做事当心点,莫要惹怒了潜藏在内的神鬼,你看,一阵风,一场雨便能将我们打焉了。”

帧胥哈哈一笑:“神鬼一说,终是虚妄,这不过是意外罢了,你别惊慌。”

绿萝低声道:“方才风刮过时,你可有听到一声叹息?”

帧胥摇头道:“没有。”

绿萝皱眉道:“真的没有?可我明明白白听到了。”

帧胥心不在焉道:“额,刚才你说过,是那个什么夜眼阿衍吗?”

绿萝嗯了一声,左右张望寻找那声叹息的主人。

那阵风过后,荒野恢复了死寂,绿萝扬声叫道:“阿衍,阿衍,是你吗?我是绿萝啊,你出来吧!”

叫了几声,阿衍并无现身。

“绿萝,别叫了。”

“阿衍,阿衍,你听到我的声音吗?你说珉甜在里面,可她人呢?”

“绿萝!”

见绿萝不理睬自己,帧胥不觉有些愤懑,大手掩上绿萝的小嘴,淡淡道:“绿萝,人家既然不肯相见,你何苦执着?走好自己的路便可,等她按捺不住了,自然会现身见你。”

绿萝茫然若失,我先前视阿衍为知己,为她的安危牵肠挂肚,换来的......只是她的不屑一顾么?

她微微地晃晃头,想要甩去这段失败的经历,也许帧胥说的对,自己在意的人和事,未必是别人同样在意的。

“那位风起君回来没?”

帧胥耸耸肩,道:“没有,他言道要去山上摘叶子,哼,摘叶子来干嘛?他又不是兔子,总不会塞进口里吃了吧?”

绿萝笑道:“人家给我们早到,肯定已探索出一套生存之道出来,叶子......嫩绿的茎叶倒是可以吃的,帧胥,看来日后我们也要过这种吃树叶为生的兔子生活了。”

帧胥露出嫌弃的神色:“吃叶子?偶尔吃一顿还可以,让我天天吃,我宁愿去狩猎。”

绿萝切了一声,道:“这里没有猎物,只有要命的黑蛇!你有能耐去捉啊,就算真的让你捉到了,我也不吃......恶心死了。”

说话间,风起已背着一大捆树叶来到两人跟前,他似乎听到了绿萝的话,笑着接口道:“这位绿萝姑娘说的对极了,嫩绿的叶子是用来熬汤的,其余的是喂兔子用的。”

绿萝眸光一亮,道:“这里有兔子?”

风起咧嘴一笑,道:“有啊,大半年前山上跑来两头兔子,现在已经生了一窝小兔子了,只只毛茸茸的,可爱极了,哎呦,你家的狼到时可要看好,千万不要将我家的小兔子当点心吃了。”

帧胥嘿嘿一笑:“风起兄,这可难说了,狼生性凶悍,很难看管的。”

风起皱起眉看着帧胥身后一大两小三头狼,道:“燕嬅很喜欢兔子,我可不能让狼伤了兔子,这样吧,到时你们将他们放养到荒野去,狼嘛,不适宜圈养,放养几年,说不定会繁衍成一群狼,那样岂非更妙!”

章节目录 第691章 改了名字 帧胥竖了竖浓眉,不搭腔。

绿萝莞尔一笑,道:“他这人爱狼成痴,若要放养这头大狼,恐怕心中万分不舍呢!”

风起笑道:“两位千万别介意,风起也不过是随口提议一下,古月山脉辽阔无边,莫说一头狼,就是有百万头狼,也嫌空荡了些,狼的性子旷野,不惯被人拘谨,放养开来,繁衍会快很多。”

帧胥哼了一声:“风起兄难道不晓得,一头公狼是生不出小狼出来的么?”

风起瞄了瞄缠绕在白狼脚边的两头小狼崽,哈哈大笑起来:“风起自然晓得公狼不会生崽,可这头白狼外形威武,肯定会招来母狼倾慕,这个嘛......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帧胥拍拍白狼的背脊,道:“成独眼狼了,母狼不喜。”

绿萝忍着笑,拉了拉帧胥的衣袖:“好啦,白狼的姻缘由白狼自个去解决,风起兄说的有理,古月山脉只够大,有充足的空间供它自由繁衍......风起兄,你是这里的原住民么?”

“不是。”

“那你进来多久啦?”

风起歪着头想想,道:“一开始我还计算着日子,最近这段时间已完全随意了,住了多久......大概快有两年了吧。”

风起朝两人的包裹看了一眼,道:“帧胥兄背着这么大的包裹,是打算来长住的吗?”

帧胥黑着脸,嗯了一声。

风起拍手道:“这样太好了,自从阿衍姑娘走后,我和燕嬅都觉的日子太过单调,你们来长住,我们就多了一个邻居。”

绿萝先是一愣,接着颤声道:“你认识阿衍?”

风起奇道:“绿萝姑娘也认识阿衍姑娘?阿衍姑娘和我们待了差不多一年时光,后来不知为何,悄悄走了,燕嬅常常惦记着她,可她一直没有回来。”

绿萝连声道:“认识认识,可她总是喜欢四处走,如今我也不晓得她去了何方,风起兄,你在此处住了这么久,可曾见过一对母女?”

风起顿住脚步,眸光微微带上警惕,道:“你要找一对母女?”

“正是,一个看起来老迈不堪的夫人,还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姑娘。”

“这位夫人和姑娘叫什么名字?”

绿萝见风起的神态,知道这次肯定找对人了,道:“老妇人叫蓝依,姑娘叫珉甜,我是她们的......朋友,我有要紧事找她们,你可见过他们?”

风起静默了片刻后才道:“蓝依干娘已羽化了,甜儿改了名字,她现在叫燕嬅。”

绿萝惊得差点下巴都掉下来了:“蓝依阿姨已羽化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风起黯然点头:“差不多一年啦,甜儿就是那时改的名字,她道燕嬅才是她的本名。”

绿萝呐呐道:“原来......珉甜改了名字,好端端的,为何要改了名字呢?”

风起叹了口气,低声道:“绿萝姑娘,干娘生前,燕嬅一直不肯开口叫她一声娘亲,直到阿衍姑娘离开的那天,燕嬅要去寻找她,干娘拉拽着不让她去,没想在在拉拉扯扯之间,干娘便羽化了......燕嬅很伤心,为干娘立了一个衣冠冢,并改了名字。”

章节目录 第692章 渐渐模糊 绿萝不清楚事情首尾,见风起神情黯然,也不方便询问太多,便道:“我和珉甜......不,燕嬅姑娘是故交,这次进来一时为了长住,二是为了寻找她,风起兄请引路,带我去见燕嬅姑娘。”

风起爽快地点点头,转身往前方走去:“绿萝姑娘和帧胥兄,请随我来,路程有点远,可能要走三个时辰。”

风起出外大半天,还不见人回来,燕嬅往外探头望了望,低下头编织一件树叶披风,过了一会,又抬起头往前方望几眼。

以前她不屑于干这等粗活,也厌恶用树叶编织出来的衣裳,可在娘亲羽化后,收拾她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件尚未完工的衣裙,便循着过往看到的娘亲编织衣物时的手法,试着捣鼓了一会,想不到竟然编织出一簇简单的花纹,于是便上了心,将那套衣裙编织成功了。

风起很是慷慨地赞美了她一番,因为他知道,沉溺在丧母悲痛中的燕嬅需要找点事干,这样才不会胡思乱想,受到鼓舞的燕嬅自此喜欢上了编织衣物,最初全是做给自己穿的,后来开始了给风起做衣裳,手艺也益发精湛起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燕嬅学会了牵挂外出的风起,这种情愫来的很自然,自然的根本没有理由。

前几天晚上她夜半梦回,独自一人到蓝依墓前凭吊,受了风寒,这几天鼻腔堵塞,感觉颇为难受,风起一早起来,为她熬了叶子粥便出去了,看着风起宽厚的背影消失在苍莽的荒野上,燕嬅的心感到一阵阵的暖意,自娘亲走后,风起待已如何,她心中有数,不知不觉间已将他当做了自己唯一可以倚靠的人。

“风起是我赐予你的良配......”

皇兄的话不时在脑海中浮现,她知道此生已不可走出到黑山丘外面了,和风起相依为命成为事实,燕嬅微不可闻地笑了笑,皇兄的影像已渐渐模糊,就算想起时,也是一个带着耀眼光芒的轮廓,遥远到不可触及。

皇兄是居于九天之上的神祗,而我,是古月家族的遗孤,燕嬅。

我与天宫的牵连已断了,我的根就在脚下这片土地上,我是燕嬅,是古月家族的女儿。

她偶尔会想起阿衍,阿衍出去将近一年,不知和皇兄见过面没有呢?他们之间的纠缠,会以什么方式结束?

虽然阿衍说过,手上握有一把可以狙杀皇兄的圣剑,可燕嬅从不相信,皇兄是天域共主,修为高深,岂会轻易被一把传说中的破剑洞穿胸膛?

倘若古月家族真有这把神兵利器,当年为何败给天宫,落个家破人亡的惨烈结局?

阿衍看起来不像一个笨蛋,但愿她能悬崖勒马,不要干那不自量力的事,皇兄是她的夫君,这是永生不改的事实,虽然燕嬅不甚了了,皇兄为何在大婚当晚离开天宫,将阿衍一人丢下,可后来皇兄不是追到了古月山脉,哀求阿衍跟他回宫吗?

看来,在皇兄对阿衍,还是真心真意的。

章节目录 第693章 头等大事 燕嬅晃晃头,自嘲一笑,他们的事与我何干呢?

皇兄和阿衍,都是有大能耐的人,我管不了啊,让他们自个折腾去了,我只求过好目前的小日子,尽管这日子很枯燥,很清苦......可只要我活着,就要一天天过下去。

娘亲最大的心愿是回到古月山脉长住,她的来历是个迷,当年大雨瓢泼中的古月山脉,自己和绿萝站在通天神伞下,看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蓝依孤单无助地在泥泞中艰难爬行着,她眼神茫然失措,片体鳞伤,令她不忍直视,心生恻然。

那份情愫来的很突然,却清晰真实,以前燕嬅想不明白,现在她懂了,那是母女的天性使然,纵然自己一生下来便和娘亲分离了,可骨髓里流淌的血始终紧紧牵连着,就算分隔万里,一旦见面,潜意识就会驱动着自己上前,将那个苍老憔悴的老妇人扶起......

娘亲最恨的人是......皇兄,她说是天宫摧毁了古月家族的繁华盛世,是父皇带领一众如狼似虎的武士杀光了古月家的男女老少,娘亲心心念念想要杀了皇兄,可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庸妇人罢了,想杀天域共主?那是痴人说梦!

娘亲最看不顺眼的人是阿衍......燕嬅至今想不明白,娘亲为何这么讨厌阿衍,一见到阿衍的面,就用鄙夷的眼神瞅着她,冷言冷语,而阿衍似乎也不待见娘亲,常常是淡淡看她一眼后,扭头便走。

燕嬅最感迷惑的是娘亲的身世,她告诉自己,天域之外有一方开阔的平行世界,而她,正是那方世界的尊贵公主,因为机缘巧合遇上了父王,便不管不顾地抛弃了本家,进入天域,,成为父王的第二任妻子......

地域是什么地方?天宫的史册上并无这个地方的记载,或许......是娘亲年纪老迈,生出的臆想罢了。

娘亲还一脸不屑地说过,阿衍去过地域,和地域的皇者......也就是自己的表兄有过一段纠缠,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燕嬅揉揉眉心,这个疑问随着娘亲的羽化而湮灭,要寻找真实的答案,恐怕要去咨询阿衍,可阿衍走了,会不会回来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娘亲和自己最后还是回到古月山脉来了,她如愿以偿地羽化在这片给她带来无尽欢乐和悲伤的土地上,而自己,将要在这里度过漫长的一生。

皇兄说了,能进不能出,燕嬅从来不敢质疑这句话的权威性,既然皇兄定下这个禁锢,被锁进禁锢中的生灵,除了遵循,再无出路。

燕嬅现在更多思量的是如何过好未来的日子,过去的荣华富贵全是浮云,怀念却不可再触碰到,如今的遍地黄沙才是真实的场景,怎么在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上活下来,才是头等的大事。

忽然她想到一个很可喜的场景,一大群孩儿正围绕着自己和风起,奶声奶气地叫唤着爹爹娘亲,燕嬅嘴角不觉露出一抹浅浅的笑,这一天......兴许很快就要来到了。

章节目录 第694章 有故人来访 熟悉的脚步声徐徐响起,燕嬅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正是背着一大捆树叶的风起。

“回来了?”

风起将肩膀上的树叶放下:“回来了,感觉好些没?”

燕嬅抽抽鼻子,笑道:“和昨天比好多了,你摘这么多叶子回来干嘛,几天都吃不完。”

风起走到燕嬅跟前,轻轻将她垂在脸颊上的碎发拔开,笑道:“燕嬅,有故人来访。”

燕嬅微微一愣,失声道:“阿衍回来了?”

风起摇头道:“不是阿衍,是你经常念叨着的另外一个姑娘,她叫绿萝。”

燕嬅又惊又喜,霍地站起,叫道:“绿萝!绿萝终于肯进来了。”

绿萝和帧胥从木屋后面走出,绿萝扬声叫道:“珉甜......我是叫你珉甜好呢,还是叫燕嬅好?”

燕嬅有瞬间的失神,是绿萝,果真是绿萝!

虽然对面站着的女子穿了一身粗糙的青色衣裙,脸上风尘仆仆,背上还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裹,可燕嬅第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正是个数年前在古月山脉初次相遇的侠义心肠女子,是那个在半月坡上不屈服天宫囚禁的倔强女子,是那个......皇兄口中,同父异母的姐姐。

绿萝!

燕嬅眼眸内瞬间涌上一汪泪水,她跑到绿萝面前,捉住绿萝的双手,颤声道:“姐姐,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自从那两头兔子跑进来后,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来......姐姐,绿萝,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绿萝很是惊诧燕嬅的热情,跟她认识四年有多,平日里这位骄横的天宫大公主皆是以高高在上的救世主姿态示人,何曾试过今日这般亲热,又是拉手,又是流泪,还尊称自己为“姐姐”。

眼前的珉甜......燕嬅,披着一件黑不溜秋的,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披风,长发用一根树枝绾起简单的发髻,素颜简朴,和当日衣着华丽的高贵模样,有了天渊之别。

绿萝嘻嘻笑着,晃了晃燕嬅的手:“珉甜......啊,不不,你改了名字......燕嬅姑娘,那日你和蓝依阿姨不辞而别后,我还以为今生今世都见不到你了,想不到世事难料,我们还是再见了,给我说老实话,当日为何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是不是嫌弃百兽山庄的饭菜不合口味?”

听到绿萝提及娘亲,燕嬅神情黯然,低声道:“我娘亲已羽化了,绿萝,她生前常常念叨着你,只可惜没能等到你的归来。”

燕嬅眸光一黯,低声道:“蓝依阿姨羽化了,啊,我娘亲也羽化了,燕嬅,蓝依阿姨什么时候变成了你的娘亲?你......明明是......”

“天宫的公主”这五个字还来不及吐出,燕嬅已伸手掩住了绿萝的嘴。

“绿萝,我已不是......咳咳,说来话长啊......我现在是燕嬅,是古月家族的燕嬅,你是绿萝,是古月家族的绿萝,我们姐妹终于再见了。”

绿萝原本带着一脸调侃的笑,听到后来,笑容慢慢凝固,她瞪着燕嬅那张熟悉的俏丽脸孔,沉声道:“古月家族的燕嬅和绿萝?”

章节目录 第695章 聊家里长短 燕嬅深深吸了口气,将绿萝往木屋里引:“绿萝,来,我们好好聊聊。”

绿萝微微迟疑了一下,自己和蓝依,珉甜一道从天宫出来时,珉甜还是高高在上的天宫大公主,想不到才过了一年多,她便成了自己的妹子......是同父异母的妹子。

天宫的帝君是这般说的,现在珉甜......不,燕嬅,也是这般说的,娘亲和蓝依会晤不久便心力交瘁消亡在自己眼前,她犹记得娘亲临去前的叮嘱,去寻找蓝依,问个明白。

可蓝依也羽化了......绿萝心头懊悔,为何不早点进入古月山脉,偏要和那个阿衍怄气,在山外逗留了那么久。

跨过门槛前,燕嬅回头对风起道:“我和姐姐要闭门长谈,你负责做饭哈!”

绿萝也回头瞄了帧胥一眼,低声道:“帧胥,你帮忙做饭吧,千万别惹是生非。”

帧胥一脸黑线,淡淡道:“绿萝当心点,有什么突发情况记得大声喊我。”

燕嬅凝神看了帧胥半晌,忽然噗嗤一笑,道:“这位是帧胥君?绿萝,我记得当日我们在下界迷了路,你心急回家,便到林中引出一头白狼,这位帧胥君跟着追了出来......想不到这一追便是这么远......想来千里姻缘一线牵这句话颇有道理。”

绿萝撇撇嘴:“是他死皮赖脸追过来的。”

帧胥哼了一声:“正巧你需要我。”

燕嬅笑道:“帧胥君不用担心,我和绿萝是同胞姐妹,聊的是家里长短,可能待会要掉几滴眼泪,你若听到哽咽声,莫要破门而入哦。”

帧胥大声道:“帧胥向来光明磊落,怎会去听娘们的墙角!”

绿萝跺跺脚,燕嬅嘻嘻笑着将她往门内拉:“我们先谈要事,打情骂俏的事儿等会再来干。”

风起上前,帮两人掩上木门,大声道:“放心聊吧,我这就去烧水做饭。”

他乐呵呵地抱着树叶往厨房走去,帧胥一脸懵逼地看着他,风起向他办扮了个鬼脸:“帧胥兄,娘们一旦聊起来就没完没了,你若有空闲,来帮个忙,将这堆木材劈开,我们做个叶子汤暖暖肚子。”

帧胥瞄了瞄四周,冷冷道:“你家的兔子窝在哪?最好快快挪到娘们的房间里,我的狼可是吃肉的,他们如今正饿着肚子!”

风起哈哈一笑,指了指旁边一处虚掩的木门:“都在里面,你家的狼想吃肉,可以去捉蛇,兔子嘛......等多生几窝后,我会放养部分出去,到那时,若你的狼跑的比兔子快,大可去捉,不过目前吗,暂且忍耐一下。”

帧胥哼了一声,咬牙切齿道:“那种剧毒的黑蛇是此处的特产么?方才一时不慎,白白折了我一只小狼崽!你让我的狼去捉蛇,不是变相让他们绝种么?”

风起连叫可惜:“黑蛇咬了你家的狼,哎呦,你以后见着这种蛇可要当心,听我娘亲说,这种黑蛇来自地狱,毒性猛烈,一口毙命,幸好数量不多,不然啊,你我此刻就无法在此安身立命了。”

章节目录 第696章 劈柴的技巧 帧胥迷惑不解,问道:“来自地狱的毒蛇?”

风起一边生火一边道:“嗯,娘亲是这么说的,不过这蛇味道鲜美,是绝佳的肉食,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就是靠吃它才支撑了下来,后来娘亲说不要全吃光了,留着几条做种,多生几窝黑蛇出来,不然日后就没肉吃了。”

帧胥险些作呕,那么鬼魅的黑蛇味道鲜美?

“留着这祸害,他日繁衍开来,有你后悔的!”

风起嘻嘻一笑,道:“不怕,我会捉蛇,也会淘蛇蛋,若你想学,我教你!”

帧胥冷冷道:“不怕,我会杀蛇,若你想学,我教你!”

风起哈哈大笑,道:“帧胥兄真有趣,看来日后我俩不愁没乐子了。”

帧胥哼了一声,先去水缸里舀了一勺水喂给白狼和小狼崽,白狼被风起伤了眼睛后精神萎靡,舔了几口便趴在地上,两头小狼崽嗷嗷叫着喝的欢,懒得理睬狼爹的苦楚。

风起瞄了几眼那三头狼,啧啧称奇:“这头大狼骨骼清奇,顾盼间有睥睨狼群的气势,真是可惜!”

帧胥冷冷道:“风起兄何必风言风语,白狼瞎了眼,已成废物。”

风起咧嘴一笑,向白狼拱拱手:“事已至此,无可挽回,狼兄莫要见怪,顶多明日我向燕嬅讨只兔子给你解解馋,当做赔偿。”

帧胥气的连翻白眼。

风起一边哼着粗犷的歌谣一边摘着嫩叶芽,那位带着三头狼的汉子一直冷着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虽然正在劈柴,可动作磨磨蹭蹭,一看就知道他并不乐意被自己指派着干活。

“这位帧胥兄,你要在古月山脉长住下去,就得习惯这种生活,每天吃树叶喝雨水,偶尔捉条蛇来打打牙祭,然后悠悠荡荡,唱唱歌......一天就过去了。”

帧胥回头横了他一眼,瓮声瓮气道:“你们进来这么久了,就不能搞点创意出来了?好好的日子给你们过的这般无趣,真是暴殄天物。”

六七根劈成手臂大小的木柴向风起兜头兜面飞了过来,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风起嘿了一声,双手上下挥舞了几下,将木柴接住。

“帧胥兄手势不太好,太粗了,刚下过雨,木头水分多,太粗了难烧着。”

风起将木柴从中间掰开,塞进灶膛内。

帧胥黑着脸,双手往腰际一叉:“风起兄嫌弃在下的手势,大可自己来劈,我向来都是劈成这样的。”

他这话声音很大,惊动了正在木屋里低声交谈的燕嬅和绿萝。

燕嬅掩嘴笑道:“绿萝,你寻的这个汉子脾气蛮大哦!”

绿萝皱皱眉,拉开木门:“帧胥,劈柴这么轻巧的功夫,你都干不来,还大言不惭什么开创家业啊!“

帧胥感觉脸皮微微一烫,猛地一脚踢向旁边的一根三尺来宽的树桩,只听得劈里啪啦一阵碎响,树桩碎成无数手掌般大小的小木块。

“这样劈柴不是更快捷些吗?哪用得着婆婆妈妈地将它削成一根根筷子似的。”

章节目录 第697章 讨论生存之道 燕嬅掩嘴而笑,对绿萝道:“绿萝,这位帧胥兄的性子和你很像啊,都是急躁的一类人儿,看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老话颇有道理。”

绿萝切了一声,道:“谁跟这莽汉是一类,难道你没听过,天下万物各有不同这句话么?你若真有这个闲心,不如去研究一下你跟那位正在埋头烧火的风起兄是什么类别吧!珉甜......不,燕嬅,别管他,我们继续聊。”

两个娘们惊鸿一现后便掩上木门继续叽歪去了,门外两个同样魁梧高大的汉子相互瞪了瞪眼,同时转过了身,各自忙活去了。

燕嬅和绿萝这番长谈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风起耐心极好,燕嬅不出来,他就一直慢火熬着叶子粥,叶子粥早就煮烂了,帧胥有几次好奇地走到灶头前,认真审视着锅中正在上下翻滚着的粥。

“熄火吧,再住下去,变糊糊了,不能吃了。”

“娘们聊天都是啰里啰嗦的,天晓得会聊到什么时候,还是煮着吧,你若饿了,可以先舀一碗喝。”

帧胥嫌弃地摇摇头:“黑不溜秋的树叶熬成的粥喝下去,拉出来的屎都是黑色的......想想都恶心透了......饿死我都不喝,等绿萝出来后,我去狩猎,烤只全羊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风起往灶膛扔了一块木柴,好脾气地笑了笑。

“帧胥兄,你刚来还不了解古月山脉的情况,这里除了遍地黄沙外,什么都没有!你能猎到的可能只有黑蛇,可这蛇行动鬼魅,捉起来有点难度,一个不慎,还会糟了蛇吻......幸好边上有一座山,山上长着树,我和燕嬅才能支撑着活到今天,叶子粥味道苦涩,莫说你不喜,我也觉得难以下咽,可为了活下去,捏着鼻子都要喝下去!你住上两个月就会领悟到啦!”

帧胥不以为然道:“我从山外带来了一些种子,此处......嗯,绿萝言道此处名古月山脉,雨量充沛,明日我寻块好地方,开垦播种,过些时日自然有收成,何须天天啃这苦叶子!”

“过几天我到山外去,捉些牛羊鸟儿进来放养,不消几年,遍地都是牛群羊群了,还愁没肉吃?风起兄,看你长了一张聪明脸蛋,为何用脑子想想活路,偏要天天啃树叶?”

风起脸色微微一沉,过了好一会才慢吞吞道:“其实你想的这些宏图大计,我都思量过,可是......”

他神情严肃地看着帧胥,道:“你的想法我也曾有过,也曾试过,可是等多下几场雨后,你就会发现,雨水只落在土地的浮层里,而且雨一停,马上蒸发掉,根本没办法储藏下来,你若不信,可以掘开脚下的土地,细细看看,下面坚硬如铁,种子想要发芽,难于上青天。”

帧胥用力跺跺地,风起这话不假,之前那场豪雨过后,绿萝已经发现了这个奇特的现象。

“至于到山外寻找牲畜回来放养......呵呵,首先是,你能够出去啊!你连出去都出不了,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698章 东南西北皆可往 帧胥微微一愕,重复一句:“出去都出不了?怎可能,能走进来,就肯定可以走出去!”

风起嘿嘿一笑:“黑山丘......黑不溜秋,我们一走进去,就变成瞪眼瞎子,不晓得东西南北......你以为我和燕嬅没去走过?”

他板着指头算了一会,道:“这一年来,燕嬅一共去过五十九次,每次回来都沮丧许久许久,我不忍心她长久失落,便也去了二十六次......结果都是灰溜溜地下来了。古月山脉,能进不能出,你和绿萝姑娘进来了,就要有心理准备,留在这片贫瘠古怪的土地里,不,是辽阔无边的土地里,过上一辈子!”

帧胥深深吸了口气,将信将疑。

“凡是进来后的人,都无法出去么?”

风起默了黙,道:“当然有意外,阿衍姑娘就可以自由进出,啊,她已走了将近一年了,不知会否回来探望一下我们?”

帧胥问道:“哪个阿衍?”

忽然他想起绿萝说过的话:“你说的这个阿衍,是不是天生夜眼?”

风起很是惊奇:“阿衍姑娘天生夜眼么?我不晓得额,以前她和我们在一起时,多是独来独往,嗯,娘亲似乎不是很喜欢她,可燕嬅喜欢跟她待在一起,她们姐妹俩常常结伴到里面游览,一去就是十天半月。”

“到底有几个姐妹俩?你家的那个燕嬅和我的绿萝是姐妹俩,现在又多出一个阿衍出来。”

风起笑道:“娘亲说阿衍姑娘和燕嬅是姐妹俩,燕嬅说绿萝姑娘和她是姐妹俩,这么说,就是姐妹三啦!”

帧胥晃晃头,道:“真繁琐,什么姐妹三姐妹俩的,风起兄,你进来后一直住在此处吗?”

风起颔首道:“娘亲说这里地势比较平缓,不高不低,可以修建木屋定居,娘亲是古月山脉的原住民,自然清楚里面的地理走势,她说的话,不会错。”

帧胥不以为然的跺跺地:“你走遍整个古月山脉没?如此广阔的所在,我不相信没有一处福地可供植被生长,你甘愿偏安一隅,不肯去跋涉寻觅,自然只能每天喝这黑不溜秋的黑叶子粥!”

风起嘴角微微抽搐,过了好一会才淡淡道:“如此看来帧胥兄是抱着一番宏图大志进来的,此处辽阔,东南西北皆可前往,你大可撒开双脚,踏遍古月山脉,看能否寻到一方乐土。”

帧胥双眼向天,冷冷道:“这个当然。”

风起叹了口气,熊熊燃烧的灶火将他黝黑的脸庞映出红光:“我以前一人居住在山外的一处沼泽内,那里的环境够恶劣了,可还能寻到各种填肚子的美味,那天偶尔看到燕嬅母女俩要攀爬黑山丘,不知为何心里一动,就不管不顾跟着进来了......刚进来时,我还欣喜若狂,以为来到了一方世外桃源。”

帧胥一脸肯定:“然也,此处虽然看似荒芜,可天地辽阔,无人遮挡,眼浅者只看到它的贫瘠,可心远者定会欣喜若狂,而我......正是心远之人。”

风起拔了拔柴火,淡淡一笑,没搭腔。

章节目录 第699章 入乡要随俗 帧胥款款而谈了一大通个人理想后,将风起一直不搭腔,便道:“风起兄,我说的在理么?”

风起伸伸懒腰,打个哈欠,抬眸看着帧胥,淡淡一笑:“在理,当然在理,帧胥兄,怎么说好呢......我刚进来时的心情和你现在的一样,以为凭借一双手,可以开创出万世基业,可过的几天,我才发现,此处一无所有......吃穿用度的所有物品,都没有......现在你看到的这几间赖以栖身的木屋,是我跑到黑山丘上,用手伐木,一根根扛回来,费了大半年的时光才搭建起来的,我们使用的所有器皿,都是我挖土凝水,耗尽心血制成......帧胥兄,你现在不相信我的话,这不要紧,待你住上一两个月后,就会低头接受现实,以活下去为最大的目标。”

帧胥哼了一声:“没志气!”

风起向他抱抱拳,继续没志气地烧火去了。

紧闭的木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绿萝一脸凝重率先走出,她掀了掀眼皮看看天色,低声道:“好黑的天。”

燕嬅幽幽道:“一开始不习惯,现在已经无所谓了,绿萝,你若不相信我的话,天亮后可以到黑山丘去,试一试能否走出去!”

绿萝抿抿唇,道:“我当然要试一试,可我花了大半个月才摸进来,累的腿都快断了,且让我好好歇几天,等我看腻了此处,自然会挑个时间去走走。”

燕嬅莞尔一笑,道:“那也好,反正古月山脉够空旷,够自由,就算出不去了,也不会闷着,来,快坐下喝完热叶子粥,然后好好睡一觉,明早我带你四处逛逛。”

绿萝涩然一笑:“数年前你已带我逛过一次。”

见绿萝提起当年,燕嬅不觉出神半晌,叹道:“那年我们只走了很少很少的一部分......古月山脉大的超乎了你我的想象,我进来一年多了,还没能走到它的中心位置去呢!”

四人围着篝火团团坐下,叶子粥早就煮成一坨糊,绿萝勉强喝了两口便搁下了碗,帧胥则闻了闻味道后,立刻搁下碗,打开包裹,拿出几张大面饼。

“吃这个吧,这个粥......难吃死了。”

绿萝白了他一眼,嗔道:“入乡随俗,懂不懂,你吃不惯,可以不吃,这面饼留着给你吊命用,等饼子都吃完了,看你吃不吃叶子粥。”

帧胥两个面饼分给燕嬅和风起:“想来你们天天喝这苦粥也腻了,不如换换口味吧!”

风起笑着接过:“谢过帧胥兄的面饼,天天喝粥,是有点腻了。”,”

燕嬅和风起早就习惯了叶子粥的苦涩味道,端起碗吹了吹浮动的热气,一小口一小口咽下去。

绿萝像看怪物似的看着燕嬅:“好吃吗?”

燕嬅笑了笑:“可以啊,这次风起采摘的叶子很嫩,熬制时间够长,这叶子已完全融化了,喝起来口感很好。”

她向风起微微一笑:“谢谢你,风起。”

风起抬眸回了一笑:“你喜欢就好。”

章节目录 第700章 谢谢你 绿萝看的稀罕,叹道:“燕嬅,记得以前你是个顶级挑剔的人儿,吃的用的都是顶尖的好东西,想不到才过了短短年余,便.......变成这般随意,你真的习惯这种清苦的生活吗?”

燕嬅微微一晒:“我的过往......已是昨夜黄花,我已忘却了许多的片段,就算偶然想起,也不过是浮光掠影,瞬间消散,绿萝,相信过些时日,你也一样。”

绿萝挑挑秀眉,淡淡道:“我和不一样,我们的娘亲不一样吗,成长环境不一样,认知不一样,性格也不一样,所以......肯定会有不一样的感慨,你的那套人生经验,不一定适合我。”

燕嬅脸色微微一变,垂首喝了一口叶子粥。

“我的感悟或许不适应你,可到最后,你还得静下心来,适应这片凋零的土地。”

绿萝不以为然道:“我有我的一套,燕嬅,你不必为我操心。”

燕嬅轻轻抿抿唇,绿萝还是当日那个绿萝,说话毫无顾忌。

“绿萝,没人请你进来的,可既然来了,就得静下心,想办法生存下去,我们的家族......只剩下你我......还有阿衍三人了,眼前这片荒芜就是我们的家园,你啊,快快适应过来吧!”

绿萝淡淡道:“的确没人请我进来,是我自己想要进来,这片土地是属于我,你,还有阿衍三人的,并不专属于某一人,你既然尊称我为姐姐,就得有个妹妹的样子,不可像过往那样,随意践踏我的尊严。”

燕嬅笑了,又喝下一大口叶子粥,许是喝急了,呛到了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风起忙伸手帮她拍背:“慢点喝,你的风寒还未驱散干净,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休养,而不是聊天。”

燕嬅咳嗽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她向风起微微一笑:“谢谢你,风起,若不是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我肯定熬不住这份艰难困苦的日子......而像这般看不到曙光的日子,还要熬很久很久,甚至我的后裔,后裔的后裔......都要过着这种看不到盼头的日子......你若不愿意随我在此埋没一生,可以趁早出去,另觅良配,能进不能出的禁锢,只局限在我和绿萝身上,对你并无约束。”

风起顿时变了脸色,瞪着燕嬅哑声道:“燕嬅,你为何要赶我出去?莫非......你腻了我,不想要我了么?”

燕嬅摇摇头:“我没有腻了你,你很好,而是,随我一起,日后可是要吃大苦头,你是个好男儿,我怕......有一天你会后悔。”

风起绷紧的脸皮马上松弛,笑道:“燕嬅,你我相依为命这么久了,我的心你还不明白吗?随你过日子,是我一生的夙愿,若你不要我了,我的余生就会吃大苦头了。”

燕嬅流下两行热泪,哽咽道:“风起,谢谢你。”

风起伸手为燕嬅抚去脸颊上的泪,笑道:“好端端的,为何生出这等无聊的感触,快喝粥,冷了就不好喝了。”

帧胥和绿萝神情迥异地看着燕嬅和风起互吐心曲,内心都在各自转动着不同的感慨。

章节目录 第701章 就这样 帧胥似乎受到感染,侧眸看着绿萝,一脸认真道:“绿萝,我已随你进来了,余生也没打算出去,你能对我坦诚相告吗?”

绿萝心中烦乱,在木屋中,燕嬅跟自己说了好多颠覆过往认知的事情,她至今仍处在震惊和迷惘中,还来不及好好消化......这个帧胥......真会挑时间问问题......

燕嬅和风起齐齐望向绿萝,燕嬅莞尔一笑:“绿萝,帧胥君待你真心真意,你就将实情告诉他,让他自行抉择吧!”

绿萝抬眸回望了帧胥一眼,闷声道:“帧胥,你想知道什么呢?你进来后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切的,这是一片无比贫瘠的土地,比你过往到过的任何一片土地都要荒芜,现在这片土地有存活的生灵就是我们四人,还有一窝兔子,三只狼,和几条剧毒的黑蛇......你若想在此开创家业,就得以燕嬅一家为蓝本......自己想法子伐木盖房子,饿了吃树叶,渴了喝雨水......就这样。”

帧胥两道浓眉拧成一个大大的川字,他理想中的开创家业不是这样的。

他希望拥有轰轰烈烈的人生,就算这份轰轰烈烈是用拳头抢掠得来的,要抛头颅洒热血,他也认为是值得的。

燕嬅晶亮的眼光在帧胥泛着红光的脸庞上滴溜溜一转,道:“这位帧胥兄,你心中或许很失落,对吗?黑山丘外面的世界多姿多彩,而劫后余生的古月山脉却犹如鬼蜮,你从小生活在烦嚣中,或许很难接受这个落寞的境地,我和绿萝是天生注定要扎根在古月山脉里,因为古月山脉原本就是我们的家园,只不过.....只不过生了一场巨变,才变成如今这副萧索模样,可她依旧是属于我们的,我们有责任去维系这个家族残余的尊严,还要将这个家族的血脉永远延续下去......”

她停顿了好一会,拿起粥碗喝了一口,低声道:“你是局外人,若不想将一生耗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大可循原路出去,重入外面繁华的尘世。”

帧胥冷然道:“这位燕嬅姑娘,你口口声声说你是这块土地的主人,可你口中的这块土地,不过是你脚下的这方寸之土罢了,你凭什么要我循原路出去?我和绿萝一道进来,她是你姐姐,同样是这块土地的主人,想我循原路出去这句话,似乎还轮不到你来说。”

燕嬅脸色一变,道:“我和绿萝都是古月家族的遗孤,黑山丘后面的这片广阔土地,亘古以来便属于古月家族,你若执意进来,可以!可务必抛弃你的本家,从此依附古月家族,不然的话,不留客。”

帧胥哼了一声,道:“帧胥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岂能舍弃本家姓氏!难道日后我和绿萝生下的孩儿,都要冠上古月家族的姓?”

燕嬅慢吞吞地点点头:“原则上是这样的。”

她侧眸睥睨着风起:“风起,你能做到不?若不能,那早早离去,莫要耽搁了大好年华。”

章节目录 第702章 古老相传嘛 风起脸容一肃:“燕嬅,风起无父无母,无名无姓,连这风起二字,都是娘亲赐予我的,我这一生,早就属于你,日后的孩儿,自然是古月家族的嫡系后人。”

燕嬅向风起嫣然一笑,颇有春花绽放的烂漫感觉,风起看的心头一热,伸手按住她的小手:“燕嬅,你放心。”

绿萝微微眯了眯眼,对帧胥沉声道:“帧胥,这是真的,我原本也不知......只是凭着一腔好奇执念,或者是一腔好胜执念才不管不顾走进来,可如今我晓得了自己的身世,就务必长留在此,若你过不惯沉闷的日子......或者不甘心自此依附古月家族,那些跟我说过的话,绿萝就当大风刮过。”

帧胥越听脸色越红,勉强待绿萝说完后才冷冷哼了一声。

风起嘿嘿一笑,拍拍帧胥的肩膀,道:“娘们说话都这样,别生气,喝粥喝粥!”

帧胥直愣愣看着绿萝,绿萝脸色冷凝,只顾埋头喝粥。

“绿萝,你进来后觅到家人了,觉得帧胥不再重要了,想要撇开我了?”

“是我看错了你,还是你本性凉薄?”

“你说过要我一道开创家业,为何转瞬便忘个精光,还赶我走?”

绿萝额前刘海微微抖动了几下,却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绿萝,你这傻丫头,你来与不来,人家都会过的好好的,你真以为他们两人会真心待你?”

“绿萝,难道在你心中,从未真正容纳过帧胥么?我说过不会当你的牛郎,我要当你的夫君!”

绿萝全身抖了抖,艰难地开口:“帧胥,你要留在此地,就得遵循刚才燕嬅说的规矩,以后全心全意依附古月家族,不得生出异念。”

帧胥把一口钢牙咬的嘎嘎作响:“古月家族是什么东西?我听过百兽山庄,听过千里于家堡,听过勐绶家族......就是没听过古月家族,按照你们的说法,那不过是一个没落的家族罢了,既然没落了,就该彻底抛弃掉,重新繁衍一个家族出来,这才是道理。”

燕嬅和绿萝脸色一变,皆齐声呵斥:“帧胥,不许胡说!”

帧胥一拍大腿,他原本像一掌拍向木桌,可生怕这张孱弱的木桌不堪一击,才勉强改了方向。

“我说的是实话,风起兄,请问你可曾听过天域内有一个古月世家?”

风起叹了口气:“确实没听过,可天域浩瀚如海,我们的认知如井底之蛙,不晓得也是常事,帧胥兄,我觉得,既然你决定和绿萝姑娘共度此生,那何苦执着这些枝末的事呢?古月家族。。。这名字好听啊,再去费脑子想一个新的名字,太费劲了。”

燕嬅横了风起一眼,道:“风起,你以为古月家族只是名字好听么?它的伟大你领悟不到罢了,你想,黑山丘为何为天域中人称为禁地所在?”

风起挠头道:“古老相传嘛......”

燕嬅神情凛然,朗声道:“那我告诉你,黑山丘之所以被天域中人称为禁地,是因为,它后面这片区域属于古月家族!”

章节目录 第703章 帧胥不屈服 帧胥冷笑道:“好,就算黑山丘后面这片土地曾经属于古月家族,可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吧,沧海桑田,白云苍狗,土地是永恒不变的土地,可土地上的家族......未必永恒不变,这位燕嬅姑娘,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如今的古月山脉留存着古月家族的什么遗迹?除了满地的黄沙覆盖着坚硬如铁的土地外,什么痕迹都没有!既然古月家族已消亡了,为何还要用古月家族的名头强霸着这片土地?凭什么呢?”

燕嬅也冷笑一声:“凭我还活着,绿萝还活着,阿衍还活着,这片土地就永远属于古月家族的后人。”

绿萝在桌底下用力踩了踩帧胥的脚,嗔道:“帧胥你这个莽汉,越说越没谱,古月家族的事就是我的事,古月家族的现状就是你目前能看到的落魄景象,燕嬅的和我的意思很清楚,你若甘心留下来,就要有承受苦难的心里准备,因为开弓没有回头箭,所以我们才让你三思再三思,你为何扯到那么远!”

帧胥呼呼喘了两口大气:“娘们见识就是浅薄,跟你们说不清,守旧没好处,知道不?”

燕嬅张口结舌看着一脸义愤的帧胥,嗫嚅道:“这位帧胥兄,你莫要太激动,我们不过是跟你分析一下目前的艰难处境,这样的话我跟风起也说过,风起,你给我听好了,随我在古月山脉过日子,是要熬苦头的,倘若......倘若招惹了不该招惹的那人,甚至要将性命留下来......你若受不了,大可现在拍拍屁股走路,我不会阻拦。”

风起慢吞吞抬起头看着燕嬅,道:“燕嬅,你这话隔两天便说一次,烦不烦哪,我都能背下来了,你就不能说点软话儿,甜甜我的心么?你给我听好了,我若要拍拍屁股走路,就一定会捎上你,不然的话,就算你拿刀子锯下我的头,我都要赖在你的眼前,这话中听不?”

燕嬅嘻嘻一笑,抬手敲敲风起的额头,道:“傻瓜,明知我这一生都走不出去,还说什么大话要把我捎上,喝你的粥去吧!”

风起裂开嘴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我觉得古月山脉很好,我不会离开,燕嬅,就算你看厌了我,我也要留在你身边照顾你,你那天不是应允了我,日后要和我生一窝孩子的么?这话我一直记着,就等你行动了!”

绿萝听到这里,忍不住哈哈一笑,托着头望向脸生红晕的燕嬅:“燕嬅,风起说就等你行动了......不如就今晚......呵呵。”

燕嬅一脚将风起踢了个筋斗,嗔道:“风起你这坏小子,胡说八道。”

风起在地上打个滚站起,拍拍身上的尘土继续坐下喝粥。

绿萝看了帧胥一样,低声道:“帧胥,你看燕嬅和风起多默契,哪像你......不切实际。”

帧胥淡淡道:“那是因为他们没梦想,绿萝,你向来倔强,想来不会轻易屈服在恶劣的环境之下,而我,更加不会!”

章节目录 第704章 喉咙一紧 绿萝怒道:“既然如此,帧胥大英雄,明天开始你便去开创家业吧,我只怕家业没创着,反把命丢了。”

燕嬅笑道:“古月山脉很大,帧胥兄可以试着挑选一处地方,看用上若干年的时间,能否......能否立个单门独户出来,嘻嘻。”

帧胥脸泛红光,大声叫道:“你们两个娘们,真是缩在门缝后看人,我帧胥既然来了,就势必要留下来做一番大事,我才不管这是古月山脉还是今日山脉,也不管它之前是属于谁的,只要有我在......”

苍莽的夜空滑过一道淡紫色的光华,正说的豪情万丈的帧胥猛然觉得喉咙一紧,后面的话再也无法说出来。

他双手捉向粗大的脖子,发出哦哦之声,坐在一旁的绿萝感觉不妙,伸手戳戳帧胥的后背:“帧胥,你怎么啦?”

帧胥满脸涨的黑红,粗重的呼吸声断断续续,风起走到他身边,想要将他扼住自己咽喉的双手掰开,可帧胥双手犹如钢铸,纹丝不动。

风起皱眉,向燕嬅道:“燕嬅,这位帧胥兄怎么发了疯,这样下去会自己扼死自己的。”

燕嬅同样一脸懵逼,道:“我怎么知道,或许他说话狂傲了些,惹怒了潜藏此地的圣灵吧!绿萝,他听你的话,你快让他说几句软话,不然会自个叉死自个。”

绿萝嘴上说的无情,可内心还是惦记着帧胥这个莽汉,见他一反常态要扼死自己,惊怕起来,对燕嬅叫道:“他快断气了,怎说得出软话,还站着干嘛,快来帮忙拉开他的手啊!”

三人各自用力捉住帧胥的手臂,想将他双手拉开,可帧胥自残求死的力度极大,任凭三人推拉踢打,愣是一动不动。

帧胥双目圆瞪,眼球向外凸出,已到了断气的边缘......

绿萝情急关心,大声叫道:“这家伙口无遮拦,说的都是大话!倘若真的得罪了此处的生灵,这番惩罚已经足够,请原谅他吧!”

风悠悠送来一阵淡淡的馨香,三人察觉到气流的异样,皆脸色一变。

难道......古月扇面里真有圣灵存在?

燕嬅全身发抖,望着半空,颤声道:“是......皇兄?”

绿萝脸色煞白,手臂上的力度顿时消失了,她一声不吭看着半空,风起看到两个娘们紧张的神色,低声问道:“燕嬅,皇兄是谁?”

燕嬅神情奇特,阿衍大半年前无端失踪,肯定是去寻找皇兄了,这两人见面后闹出什么花样来了呢?

娘亲言道阿衍握有一件可狙杀皇兄的利器,只要阿衍肯动用,皇兄必定消亡,古月家族就会重光,自己专程跑去询问阿衍此事,阿衍并不否认,当时自己还劝阿衍别犯傻。

皇兄的修为去到什么境界,燕嬅并不晓得,可她年纪越大,就越感觉皇兄深邃的眼眸内,藏着一片浩瀚的海,那是天宫帝君特有的内蕴,平日里虽然内敛不发,犹如翩翩俗世佳公子,可一旦被人触动了逆鳞,爆发出来的肯定裂山倒海的威力。

章节目录 第705章 都是自己人 阿衍跑去和皇兄硬撼,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来的人......是皇兄,还是阿衍?

若来者是皇兄,那是不是代表阿衍......刺杀失败,羽化消亡了?

若来者是阿衍......难道她真的得手了?不,绝无可能,倘若天宫帝君羽化,天穹肯定有异象呈现,可这大半年来,天穹宁静的很。

燕嬅心情复杂,她委实不晓得自己的内心,到底是盼望皇兄赢了阿衍,还是......阿衍胜了皇兄?

她紧张地东张西望,异动的气流明明就在附近,可她偏偏捉摸不到它的具体位置。

“皇兄,是你吗?”

“......”

“阿衍,是你吗?“

漠漠天际传来一个女子低沉的声音:“燕嬅,是我。”

随着这声“是我”的响起,帧胥感觉勒在喉咙上的那股无形气流消失了,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绿萝心有余悸地看着帧胥,用力在他后背拍了几下,低声道:“好了,你消停一会!”

帧胥并不领情,喘息宁定后大声喝道:“是何方妖魅在作怪!给我出来!”

那女子嘿嘿一笑,悠悠道:“这位大言不惭要开创家业的大英雄,还想再来一次么?”

绿萝马上松了口气,不是天宫那个煞星!

她见帧胥全身肌肉绷紧,知道他已起了揍人的心,忙低声喝道:“帧胥,冷静些。”

帧胥怒道:“绿萝,你让我如何冷静,差点被这妖女叉死了。”

绿萝大囧,嗔道:“明明是你自己的手叉住自己的喉咙,不关人家事。”

帧胥拳头紧握,指节嘞嘞作响:“是这妖女在作怪!”

燕嬅白了他一眼,道:“一个大老爷们,输了便是输了,就算是她在作怪,也是因为你能耐不够罢了!”

那女子悠悠道:“方才这位仁兄说只要有你在,那便如何?”

帧胥一拳头敲在木桌上,将本就孱弱的木桌砸成一堆粉末,他冲出屋外,扯大嗓门叫道:“老子说只要有我在,就会开创出一片新天地出来,这话惹你啦!”

那女子冷冷道:“当然惹我了!古月山脉亘古就存在一片封闭的天地,这片天地永远属于古月家族的后人,你要开创新天地,到山外去,若想在我古月山脉里瞎搞,我先杀了你!”

淡淡的声音,带着凛冽的杀意,从天际悠悠传来,燕嬅和绿萝相互对望一眼,忽然大声叫道:“是阿衍么?你终于回来了。”

俏脸含霜的阿衍踏着料峭的晚风走来,冷冷的目光落在帧胥的脖项上。

蓄势待发的帧胥见到阿衍不可方物的容光,紧握的拳头不觉松了松,可随即捏紧。

“想杀了我?可以,过来,看谁先杀了谁!”

风起跑到阿衍和帧胥两人中间,双手一拦:“都是自己人,莫要冲动,帧胥兄,这位姑娘就是阿衍,她和燕嬅,绿萝姑娘是姐妹,阿衍姑娘,这位帧胥兄是绿萝姑娘的爱侣,大家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斗气。”

阿衍收回冷峭的目光,向风起淡然一笑:“好久没见,风起兄。”

章节目录 第706章 必须学会卑微 风起向阿衍抱抱拳,裂开嘴笑道:“好久没见,阿衍姑娘,你上回一声不吭就走了,害的燕嬅和我担了许久的心。”

阿衍微觉怅然,低声道:“抱歉了,上回我不告而别,确实有点不妥。”

帧胥大踏步越过风起来到阿衍跟前,一脸阴霾地看着她。

阿衍瞄了一眼帧胥,淡淡道:“怎么,不服气吗?我告诉你,能主宰这片土地兴衰的家族,只有一个,就是古月家族,过去,现在,将来,都只能是古月家族!你想在此立足,就必须永生永世效忠古月家族,若起了异心,妄想在这片土地上另起炉灶,那只有死路一条。”

帧胥厉声道:“方才弄神弄鬼的人是你!帧胥顶天立地,向来不受人胁迫!你凭什么来训斥我!”

燕嬅压低声音对绿萝道:“绿萝,你快去帧胥君拉开,他说话不知轻重,一旦惹怒了阿衍,性命堪忧。”

绿萝一脸无奈:“帧胥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狂妄了些,若能在阿衍手底下吃点苦头,或许能收敛一下,只是......你确定,阿衍真有致他于死地的能耐?”

燕嬅语气笃定道:“有。”

绿萝想了想,道:“既然阿衍有这个本事,那便让她教训一下帧胥吧。”

燕嬅不禁一笑,既然绿萝都不着急,那自己和风起就该站在边上看戏好了。她向风起打了个手势,让他回到身边。

阿衍哦了一声,道:“我何须胁迫你,我只是告诉你入赘古月家族的条件,你若不接受,大可听绿萝和燕嬅的建议,原路返回,可你若要留下来,那些所谓的雄心壮志马上给我收起来罢!”

帧胥大怒,若不是看着阿衍一副娇怯怯的模样,他早就将她一手拎起扔到白狼面前去了。

“你是何人?凭什么要我听你?”

阿衍眨眨眼,笑道:“我是古月家族的衍姮,我说的话你可以不听,但我可以马上杀了你。”

帧胥怒发冲冠,撸起袖子,双手叉腰,喝道:“俗话说好男不与女斗,大爷我若先出手,旁人还以为是我欺负你,让你百招又如何?”

阿衍望向绿萝,道:“姐姐,你要这个莽汉生,还是死?”

绿萝反问一句:“阿衍,你有把握让他生,还是死?”

阿衍面无表情,淡淡道:“死。”

帧胥再也按捺不住,抡起拳头呼的一声砸向阿衍。

阿衍不闪不避,衣袖一扬,一阵柔韧的力度弥漫开来,裹住了帧胥力达千斤的拳头,她哼了一声,脚尖往前一勾,竟然将帧胥硕大的身躯挑起一个半圆形的弧度,然后啪的一声,落在绿萝脚边。

“姐姐,你再好好想想。”

绿萝知道阿衍很厉害,可究竟厉害到哪个程度,却不甚了了,可她晓得帧胥这个莽汉一旦暴怒,就会像雷霆一发不可收拾,到时真和阿衍打起架来,在燕嬅和风起面前,可不太好看。

她双手用力将正要一跃而起的帧胥按按住,低声道:“帧胥,别逞强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想活的长久,就必须学会卑微。”

章节目录 第707章 一个称谓 帧胥肩膀一耸,将绿萝的手震开:“绿萝,你的脑子呢?我跟你说过,我们一旦开始了卑微,就得一辈子卑微下去,甚至我们的后代都要卑微下去......你到底懂不懂?”

绿萝冷笑一声,道:“我也是古月家族的女儿,你信誓旦旦要随我进来,进来后又不甘卑微,那你出去啊,何苦留在这里吹风淋雨,吃树叶,被黑蛇撵。。。这样的日子多憋屈啊,你是大英雄,怎能过这种枯燥无味的苦日子!出去啊,黑山丘没加盖没加锁,帧胥大英雄请迈开你的大脚,马上走出去!”

帧胥听的脸庞发黑,指着绿萝痛心疾首道:“你......你......你想过河拆桥啊!你这个天性凉薄的女子,枉我一片真心待你,事事为你谋划打算着......现在觅得亲人,便想抛了我,天底下哪有这等......便宜的事......我不走,你奈的我何!。”

燕嬅忍不住笑了,用手肘轻轻撞了撞风起,使个眼色,两人站远了些。

绿萝沉沉一笑,道:“我母亲是百兽山庄的芸璩夫人,我自幼秉承母系教养,自然是天性凉薄,在我眼中,你不过是一个牛郎罢了,牛郎岂会长久!怎么,后悔了?”

她指了指外面,道:“后悔了随时可以走,我不会留你,可若留下来,就得当我的牛郎,不许有异议。”

“不当牛郎,我说过要当你的夫君。”

绿萝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可我对夫君的渴求......比不上对牛郎的渴求,你说怎么办?”

帧胥冷冷道:“如今站在你面前的男子除了我,还有风起,绿萝,难道你想风起也当你的牛郎?”

风起没想到帧胥会把火头烧向自己,惊的连连摆手:“帧胥兄你真会胡扯......我是燕嬅的人,燕嬅是绿萝姑娘的妹子,按照辈分来讲,我是绿萝姑娘的妹夫,这啥牛郎啊?”

帧胥指着绿萝,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伤心,全身竟然微微发起抖来。

“绿萝,我说过要当你的夫君,你早已脱离了百兽山庄,那少拿百兽山庄的规矩来说事!”

绿萝深深吸了口气,眸光森严地看着帧胥:“不错,我现在是古月家族的绿萝,那就按古月家族的规矩来办事,你要当我的夫君,就得像风起服帖燕嬅那样,你可以做到吗?做不到的话,请早早离开,免得自误!,”

帧胥胸膛微微起伏着,老虎般的眼睛瞪着绿萝冷淡的脸容,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我偏不走,你有本事,来赶我走啊!”

燕嬅忽然拍手笑道:“绿萝,帧胥君不肯走,这就说明她愿意当你的牛郎了。”

帧胥大声吼道:“是夫君,不是牛郎!”

燕嬅笑:“帧胥君,牛郎和夫君都是一个称谓罢了,反正绿萝姐姐这一生,只有你这个牛郎,那你何须计较这等枝末的小问题?”

绿萝扯扯嘴角,不吭声,只是瞟了站在十余丈外的,一直默不作声的阿衍一眼。

章节目录 第708章 不可僭越 阿衍看到了绿萝投射过来的复杂目光,无奈一笑,道:“姐姐和帧胥君有关夫君和牛郎间的争执,大可不必,帧胥兄只需放下心中那股不切实际的念想,和姐姐踏踏实实在古月山脉中过日子,阿衍自当尊称你一声姐夫。”

帧胥闻言,霍地站起,冲到阿衍身旁,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痰。

方才他被阿衍的念力牵引,双手扼住自己的咽喉,无知觉的蛮力已把喉咙挤破,尔后为了夫君或牛郎的身份大动肝火,和绿萝争执了一番,喉咙内已积满的腥咸的血液。

“妖女,想当我的小姨子?没门。”

阿衍耸耸肩,问绿萝:“姐姐,这位帧胥君不乐意了,你怎么看?”

绿萝脸色微微发白,淡淡道:“不乐意便走吧。”

帧胥一口钢牙咬的嘎嘎作响,差点气昏了过去。

他生性向来狂傲,方才着了阿衍的道,以为不过是大意所致,一开始见阿衍容光照人,不忍挥拳相向,可此刻见对方神情轻藐,压制着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抡起拳头便往阿衍的脸蛋砸去。

燕嬅绿萝风起齐声叫唤:“帧胥,不可......”

叫声未歇,帧胥庞大的身躯已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接着啪的一声,重重跌落在尘埃中。

阿衍幽幽道:“帧胥兄,我忘了提醒你,别往我身上使力,不然会反噬于你......抱歉了,回去养伤吧。”

风起呵呵笑着,走到帧胥身边,将他扶起,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帧胥兄,消消火气,娘们说话都不靠谱,所谓的刀子嘴豆腐心嘛......绿萝姑娘的意思我都听懂了,就你懵逼......”

他向阿衍微微一笑,道:“阿衍姑娘秀雅温文,从不动粗......是不是?”

阿衍笑道:“风起兄,你不是阿衍,怎知阿衍的为人?”

风起一脸笃定道:“我们曾相处过一段时日,风起虽然见识浅薄,但自信看人的眼光不会错,你是一个心性平和的好姑娘,不,好妹妹。”

阿衍嘻嘻一笑:“风起兄什么时候和珉甜成了亲?”

风起大大方方道:“甜儿改了名字啦,现在她叫燕嬅,我和燕嬅虽然还没正式成亲,可心意早已相通,今晚或明晚正式成亲也可。”

阿衍笑吟吟地望向站在一边的燕嬅,自她出现至今,燕嬅一直站在原地,并没挪动过一步。

“燕嬅?”

燕嬅听到风起的话,她蹙蹙眉,道:“风起,你想和我正式成亲,等我娘亲三年祭期过后再说吧!”

风起顿时敛了笑容,端正了脸色:“是。”

风起凑近帧胥耳边,低声道:“其实嘛,你这个创立基业的念头我当年也有过,可是进来后,为了燕嬅......我心甘情愿放弃了,这片土地现时虽然荒凉,可早有主人,我们万万不可僭越,你若真心想和绿萝姑娘过一辈子的话,还是放弃那些杂七杂八的念想吧!”

燕嬅横了风起一眼,压低声音道:“哼,我就知道你存心不良。”

章节目录 第709章 没有永远 风起叫起屈来:“燕嬅,我不过是刚进来时,起过一点点这样的坏心思罢了,现在我是一心一意听你的。”

燕嬅板着脸道:“一点点也不许有,不然的话,别说阿衍,就是我也饶不了你!”

风起肃容道:“对,一点点也不许有,以前有过一点,现在,将来都不会有,风起早将此生献给了燕嬅姑娘,燕嬅姑娘的喜怒哀乐就是风起的喜怒哀乐,燕嬅姑娘要我去东,我绝不会去西。”

绿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揶揄一句:“好肉麻啊好肉麻,不过风起你这样做就对了,这位燕嬅姑娘最爱听人家说恭维她的好话,你每天说上一箩筐,燕嬅姑娘一欢喜,你就不用等上三年了。”

风起将帧胥往绿萝身边拉,笑道:“好啦,吵完架就歇歇,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燕嬅瞅了帧胥一眼,见他印台上有淡淡的黑晕,知道他已受了内伤,不觉叹了口气:“帧胥,你倔强什么呢?古月家族向来以女为尊,你既不愿离去,就得听我的话。”

帧胥此刻感觉内息翻滚,真气不聚,无力再去反驳绿萝的话,干脆盘膝坐下,做起了吐纳功夫。

燕嬅见帧胥终于消停了下来,向绿萝呲呲牙,奔到阿衍身边,欢声叫道:“阿衍,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在担心你。”

阿衍与奔到面前的燕嬅短暂相拥了一下,低声道:“我回来了,想不到......蓝依。。蓝依阿姨已羽化了,你也改了名字,以后我就叫你燕嬅。”

听阿衍提及娘亲,燕嬅眼圈一红,哽咽道:“我娘也是苦命人一个,阿衍,我知道她某些事是做错了,可......她已羽化,你就莫要记在心上了。”

阿衍叹了口气,道:“过往那些事情,谁对谁错,由当事人去慢慢咀嚼吧,反正他们此刻都团聚在一起了,活着的人,还是管好眼前的事要紧。”

燕嬅小心翼翼地看了阿衍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可有见过......皇兄?”

阿衍淡淡道:“见过,我刚从天宫出来。”

“你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宫里?”

“将近半年吧。”

燕嬅绕着阿衍走了一圈,点头道:“看你完整无损,想来没和皇兄打起来,这就对了,阿衍,我看你还是放下执念吧,我们是斗不过皇兄的。”

阿衍笑了笑,道:“我和古晋目前还没撕破脸,所以还没开打,燕嬅,若真个打起来,你盼望谁赢?”

燕嬅不假思索道:“皇兄赢,这是不容置疑的,我的盼望是你们两个永远打不起来,你回天宫去继续当皇兄的妻子。”

“没有永远......”

“事在人为!阿衍,皇兄是天域共主,一身所系是天下苍生,你若伤了他,就是伤了天域内所有的生灵,你心底仁慈,向来不会这么无情。”

阿衍深深看了燕嬅一眼,晒然道:“燕嬅,我就知道你会向着古晋,哎,这也难怪,谁让你自幼便在天宫长大,受他家的教养呢!”

章节目录 第710章 有些责任要担当 燕嬅神情微微一黯,道:“那些都是过去的经历了,就像一场迤逦的梦境,只能偶尔在脑海中浮沉一下罢了。”

阿衍敛眸叹道:“燕嬅,你依旧留恋着过去,可是,你的过去并没有留恋着你,自你踏上黑山丘那一天开始,就彻底斩断了过去与你的牵连。”

“允许进来,却不允许你出去,这就是古晋待你的兄妹情份,燕嬅,你心中就没半点恨?”

燕嬅无力一笑:“有过些微的怨怼,可是......恨不起来,谁叫我自幼便敬畏皇兄呢?”

阿衍淡淡道:“就因为你自幼便敬畏着古晋,所以泯灭了自己的爱憎,随他的安排,心甘情愿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耗尽一生,还有你和风起的后裔,也会过上同样的苦日子,这种日子......恐怕要历经上万年之久,你也无怨无悔么?”

燕嬅嘴唇微微动了动。

阿衍指了指身前的荒芜,道:“此刻看到满目的苍凉,你心中也不记恨古晋?”

燕嬅神情一僵,低声道:“阿衍,你可晓得当年的古月的古月山脉是怎么样的?有山?有水?有烦嚣的尘世?”

阿衍摇头:“我们都不晓得,因为那一切全都湮灭在我们出生之前。”

燕嬅叹道:“是啊,当我第一样看到古月山脉时,感到这片土地的苍莽萧索,心会有怅然,可是......没有恨,因为我从未经历过她的繁华盛世,体会不到她的伟大之处,你让我从何恨起呢?天域内的世家皆有命数,盛衰本来就是相互依偎着,古月家族没理由一直强大下去啊,出现衰败也算正常事。”

阿衍笑了笑:“这正是天宫对下界诸王世家的天命循环的管辖理论,可是燕嬅,古月家族向来不服天宫管辖,他们已经相互厮杀了数十万年啦,今天你我看到的这副景象,正是二十多年前天宫和古月家族一场血战,古月家族战败的结果。”

燕嬅咬咬唇,娘亲曾痛心疾首地对自己哭道:“燕嬅,我们要报仇.....报仇啊......只要杀了天宫那个贼小子,我们的家园就会重新兴旺起来......”

每逢听到这话,她就瞪着娘亲,冷然道:“胡说八道,你在痴人做梦。”

喜欢痴人做梦的娘请带着无尽的遗憾羽化成尘了,现在轮到阿衍来痴人做梦了吗?

“阿衍,已湮灭的一切永远回不来了,你真相信我娘亲那番鬼话?”

阿衍挑眉轻笑:“我当然不相信,可是有些责任,还是要我们去担当的。”

燕嬅一脸探究地看着阿衍:“阿衍,你似乎有点变了。”

阿衍饶有兴趣问道:“变了么?那你认为我是变冷酷了些,还是变圆滑了些?”

燕嬅摇头:“都不是,只是......我感觉你很矛盾,阿衍,你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很矛盾?”

阿衍喟然轻叹,果然是天宫培养出来的人儿,虽然已坠入烦嚣中,可辨识能力还是超过了绿萝。

燕嬅等了片刻,不见阿衍回答,忽然问道:“阿衍,那你呢?难道你从不怀念过往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711章 你无法改变 阿衍淡淡道:“霁檀山庄已因天宫帝君的娶妻陋习消融在天地间了,我的过去已湮灭,何须怀念!”

燕嬅蹙蹙眉,低声重复着:“霁檀山庄?霁檀山庄......”

忽然她脸色微微一变,道:“我记起来了,百兽山庄的那位当家夫人曾言道,有个霁檀山庄不知何故一夜间消失在天地间......原来是你的......你的故家?”

阿衍脸上露出悲戚的神情:“不错,我舅舅正是霁檀山庄的当家人,霁檀山庄屹立在天域北方三十余世,向来与世无争,只因我无端被天宫的金匮选中,婚配古晋,霁檀山庄便遭了天谴,瞬间化为乌有......这般冷血无情的规矩,也只有自以为是的天宫才定的出来,燕嬅,换作当事人是你,你难道能做到心无波澜,每天微笑着坐在瑶婳宫内,等候那位天宫帝君么?”

她脸色渐转冷凝:“我做不到,当我责问此事时,那古晋只会连声叹息,可半点愧疚之心没有,他是天域共主又怎样?难道就可以藐视天下众生么?”

燕嬅很认真地想了想,低声道:“这个典故......我曾从历代帝君的史册上看过,历来的帝君帝后都是这般走过来的......阿衍,你无法改变。”

阿衍微不可闻地笑了笑。

“确实,幻变发生在一瞬间,当我获悉这个噩耗时,一切早已湮灭多时,过往的帝后兴许至死都被蒙在鼓中,因为她们一入天宫,直至羽化那天,都不会有机缘再次身入下界,可我......我不同,我曾两次回归霁檀山庄的故址,我看到的是一片雪雾茫茫的冻原,先前红墙绿瓦的连绵宫阙,雪山密林,会笑会跳的人们......通通消失不见了......所有的不幸,源于天宫的帝君要娶媳妇......娶媳妇是好事,为何偏要抹去媳妇的故家?燕嬅,你可晓得其中的道理?”

燕嬅张口结舌,嗯嗯数声。

“燕嬅,你说我该恨么?”

燕嬅舔了舔干涸的唇瓣,低声道:“可你方才说了,不怀念过去的日子!”

“我是不怀念过去的日子了,因为过去的日子永远回不来了,我若沉溺其中,这一生都会活在无尽内疚中,这于事无补,可是......并不代表我心中没有恨。”

燕嬅深表同情:“阿衍,有时糊涂一点是好事,既成事实无法回到过去,那何苦对此耿耿于怀,据说金匮赐婚当天,帝后的故家务必幻灭,这是从古至今的规矩,可是请你从另外一个方向想------土地上的世家是湮灭了,可土地依旧是那片土地,沉淀千百年后,自然有新人进驻,重兴开创一片大好河山。”

阿衍冷冷道:“那你可曾晓得,这个万恶的规矩因何而定?”

燕嬅一愣,道:“这个......规矩就是规矩......阿衍,幻灭了世家永远不会重来,这是常识,除了叹息一声无可奈何,我无法给你更多的安慰,你还是释怀吧,就算你天天缅怀着,也于事无补,不如彻底忘却,展望未来。”

章节目录 第712章 便宜他们了 阿衍微不可闻的笑着:“消散的生灵不可再聚,抹平的高山已成冻原,我不释怀又能怎样呢?可我虽然释怀,不代表我肯原谅古晋......他身为天域共主,天下众生在他眼中,就如卑贱的蝼蚁,供他随意揉捏......他的慈悲心怀呢?燕嬅,你的这位皇兄,一直站在天域的最顶端,他怎会真正懂得,尘世中的那些充满喜怒哀乐的生灵的日常呢?”

燕嬅吸了口气,委婉道:“皇兄掌控的是天域的全局,只要全局稳定,里面各个世家的兴衰更迭,那是顺其自然的事,有些事情,皇兄也只能顺势而为......”

就算皇兄已舍弃了自己,可在燕嬅心中,始终记挂着那个牵着自己小手,游玩嬉闹在花间的皇兄。

可皇兄不知道......皇兄念兹在兹的,是对他不屑一顾的阿衍......

阿衍若有所思地看着燕嬅,一字一顿道:“正因为你心中存了这个逆来顺受的理念,所以面对古月山脉的凋零现状时,除了偶感怅然外,却生不出恨来?”

燕嬅愣了愣,我真的不会恨吗?

我被皇兄放逐到这片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终日过着食不果腹的苦逼日子,真的......从来没有生出一丝丝的恨意么?

阿衍淡淡一笑:“燕嬅,我可以自由进出黑山丘,你却不能,你将老死在古月山脉里,连带你的后裔,也会如此,你若心中没恨,那是好事,可若有一丝丝的怨怼存在念想中,当你长久面对着荒芜的旷野时,心情总会有些压抑,我劝你你啊,尽早将心境要早早调整过来才好,不然时日久了,恐会忧郁。”

燕嬅呵呵笑了起来,同是古月家族的嫡女,为何我进来后不能出去,阿衍却可以?

“阿衍,你能自由进出黑山丘,那得感谢皇兄啊,是他怜惜着你,没有禁锢你的自由。”

阿衍哼了一声,冷冷道:“感谢古晋?笑话,我能自由进出黑山丘是我自身能耐够强,燕嬅,我的自由同样被天宫禁锢过,难道你忘记了当年我在天宫时的模样么?”

燕嬅噗嗤一笑,那年第一次见到头上顶着金光粲然的凤冠的皇嫂时,还真是吓了一大跳。

“那不算禁锢,而是......这个吗,按照老先生们的说法,是帝君的家务事,你和皇兄之间闹别扭罢了。”

阿衍脸色难看:“我没工夫跟古晋闹别扭,古晋说话不算数,是个伪君子。”

燕嬅又是一笑:“皇兄说了什么话不算数啦?”

阿衍微微一窒,转左右而言其他:“燕嬅,你可知道那几个老先生都羽化了。”

燕嬅啊了一声:“全都羽化了?怎么......这么突然?”

阿衍淡淡道:“不突然啊,那几个老头当年参与屠杀古月家族一战,早已是强弩之末,强撑着多过了二十余年才羽化,便宜他们了。”

燕嬅嗯了一声。

那五个老先生待己甚严,稍有懈怠,便招来一通呵斥,言辞绝不容情,可除了这桩事外,平日待己还算恭谨有礼,想不多离开天宫不过年余,他们五位便羽化去了。

章节目录 第713章 喜欢独来独往 燕嬅感到轻微的神伤,天宫的五位老先生,和自己美好的过往牵扯在一起,在天宫时,自己曾极端厌烦过他们的严厉管教,甚至出言顶撞过,反抗过,可最终还是在他们威严的目光下乖乖坐下抄书,也正是从小到大都在抄书,她才淬炼成今日从天堂到地狱,也能坦然处之的豁达心态。

“你感觉很难过?”

“......不......只是有点意外罢了......五位老先生修为深厚,怎会在短短年余便全都羽化了呢?哎。”

阿衍嘿嘿一笑:“这五个老头子双手沾满我们族人的鲜血,早该羽化了。”

燕嬅呆了呆,呐呐道:“是真的么?”

阿衍道:“你娘亲没有跟你说过当年往事么?”

燕嬅眼神一黯,娘亲当然说过,可是......没有适逢其会的自己,无法生出丁点共鸣罢了。

姐妹俩说完这阵子话,陷入短暂的沉默中,风起往这边看了又看,见两人嘴巴动个不休,想着上前打扰不妥,便跟绿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燕嬅一边观察着帧胥的脸色变化,一边随口敷衍着,她心情烦乱,燕嬅是自己的姐妹已是大意外,燕嬅在木屋里跟自己说起,阿衍同样也是古月家族的嫡女,和两人是姐妹的关系。

“风起,你们和阿衍相处了很久吗?”

风起扳起指头算了算:“我跟随蓝依娘亲和燕嬅进来古月山脉差不多两年了,住下没几天,阿衍姑娘便来了......阿衍姑娘住了大概半年有多,忽然有天不声不响走了,也不晓得她为何如此......”

绿萝淡淡道:“阿衍姑娘向来喜欢独来独往,不辞而别是她的本色。”

风起笑道:“绿萝姐姐也认识阿衍妹妹?你不要介意她方才的话......”

他向尚在调气凝息的帧胥努努嘴,低声道:“其实阿衍姑娘心底纯良,那些狠话不过是......吓吓帧胥兄,让他收敛一下心中那些不安分的念头罢了。”

绿萝轻轻道:“不安分的念头?其实帧胥不过想......哎,罢了,还是不要想啦,古月家族,古月家族,这个名字也不错,就继续用下去好啦!”

风起裂开嘴一笑:“我才不去计较日后沿用古月家族还是今月家族这个名号,这些都是虚的,只要能和燕嬅快快乐乐在一起,我此生无憾。”

绿萝很铁不成钢地瞄了帧胥一样,道:“倘若这莽夫有你一半的觉悟,那我便舒心许多。”

风起嘿嘿一笑:“帧胥兄刚来,还处在意气风发的阶段,住上个把月,心胸自然宽广起来,绿萝姐姐,你不必忧心。”

绿萝托着头看向站在十余丈外的阿衍和燕嬅,懒洋洋道:“会说狠话的阿衍姑娘,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呵呵,真是好玩极了,一进来古月山脉就多了一个妹妹,屁股还没坐热,又来多了一个妹妹,这么说我是大姐姐啰。”

风起向绿萝抱抱拳,一脸正经道:“正是,现在最大的是绿萝姐姐了,日后可要照着我们额!”

绿萝做了一个极度夸张的表情:“哎哟,风起兄弟,这么说你和燕嬅愿意以我马首是瞻?”

章节目录 第714章 何苦庸人自忧 风起挠挠头:“马首是瞻?这个不必了吧?古月山脉大的像海洋,来来去去就是我们几个人,平时大伙儿能聚在一起,开开心心喝碗叶子粥,聊聊家常,这样多开心啊,一旦定了大小规矩,那可拘谨多了。”

绿萝白了他一眼:“那你何必叫我大姐?”

风起笑道:“我随燕嬅叫你啊,燕嬅称你为姐姐,那你就是我的姐姐。”

绿萝哼了一声,目光再度飘向阿衍和燕嬅两人。

燕嬅回过神来,对阿衍道:“留恋也没用,我要面对现实,阿衍,我这一辈子都出不去了,只能调整心态,好好活下去,这是我娘亲最大的心愿,现在也成了我最大的心愿啦。”

阿衍嗯了一声,道:“燕嬅,你活的比我通透,比我洒脱,我就如一只被蛛丝缠绕住的小虫子,正在苦苦挣扎着,不知何去何从。”

燕嬅嘴角一翘,笑道:“才不会,你有皇兄,他怎舍得让你苦苦挣扎呢!你自个要作茧自缚,怨的谁来呢,听我的,从了皇兄罢!”

“灭族之仇,不报了?”

“我们还活着,何来灭族?”

“毁家之恨呢?你也全然无感?”

“古月山脉还是那个古月山脉,并无更名为猫猫狗狗......碎了的楼阁,可以重建,我为何要恨?”

“那杀父之仇呢?虽然......我们的父亲寡情薄义,可依旧是我们的父亲,他死于天宫上任帝君之手,燕嬅,这个仇,你也可以一笑而过么?”

燕嬅这回没有马上回答,父亲?

过往的认知,父亲就是天宫的那位老帝君,虽然他很早就羽化了,可燕嬅仍然记得那个身材魁梧,白发苍苍的慈祥皇者。

可是如今......自己的身份已非天宫公主,而是当年苟活下来的古月遗孤......而且,使自己变成遗孤的那人,正是心目中最尊崇的父皇。

她咽了咽口水,涩然一笑:“父亲......老帝君已羽化了,他......也不过比我们的父亲多活了数年,我......恨不起来啊。”

阿衍切了一声:“你娘亲没被你气死?我真稀奇,她日日夜夜想的就是报仇,可惜啊,你们相处了这么久,她还没没能将恨感染给你。”

燕嬅蹙眉,娘亲在世时,确实是不停地给自己灌输着“痛恨天宫”理念,可自己半句都听不进去。

“无论你怎么想我,我都不在乎,阿衍,我只求好好活着,皇兄虽然将我禁锢在古月山脉中,可也赐予我一个贴心的风起......我的命数,早在老帝君将我收养进天宫那一刻,已铁定好了一生的走向,你看,现在绿萝带着帧胥也回来了,她将和我作伴,承继古月家族的宗庙,将这个老掉牙的家族延续下去。”

阿衍若有所思,低声道:“绿萝将和你作伴,承继古月家族的宗庙,将这个老掉牙的家族延续下去......很好很好,你们都计划好了,那我......可以做些什么呢?”

燕嬅笑了,凑近阿衍的耳边:“你回天宫去陪伴皇兄啊,你本来就是他的妻子,何苦庸人自扰!”

章节目录 第715章 不能如何啊 阿衍蹙眉,道:“今日我们姐妹重逢,别提这些烦人的事儿。”

燕嬅笑道:“好,好,我不提,可是你来了,皇兄迟些时日肯定也会来,哎,阿衍,你此生注定是要和皇兄在一起的,何苦自寻烦恼呢?”

她轻轻戳了戳阿衍的额头:“我啊,真想不明白,你这个看似冰雪聪明的脑壳里装着什么,嫁给皇兄是天域多少闺阁女子梦寐以求的福气,你为何如此抗拒皇兄呢?”

阿衍面无表情道:“谁说我此生注定要和古晋在一起?难道天地间除了他之外,再无轩昂男儿么?燕嬅我们别说这个了,来,带我进去会会绿萝和她的汉子。”

燕嬅抿嘴一笑,道:“好好,我不说,我就安心等待皇兄来寻你,对了,你一来就差点将那位帧胥君勒死,这位仁兄脾气爆裂,你可要当心了。”

阿衍秀眉往上一挑,道:“此君心太大,若不狠狠挫挫他的锐气,日后恐怕会成为惹事的祸端,古月家族历来只有一个,我可不希望若干年后,一分为二,现在不将他好好修理一顿,日后有你烦恼的。”

燕嬅愣了愣才明白阿衍的意思,不觉笑道:“你多虑了,现在家里只剩下我们姐妹三人,能否延续到百年之后还是未知之数呢,还扯谈什么若干年后一分为二啊!其实退一步讲,若能一分为二,证明古月家族已经重新兴旺起来了,也是一件好事!”

阿衍语气异常坚定:“不,古月家族只能有一个,一分为二就不叫古月家族了!燕嬅,你既然立了心认祖归宗,就该相信,古月家族肯定会重新兴旺起来,你和绿萝要做的就是尽快生儿育女,将家族的血脉延绵开来。”

燕嬅被阿衍说的脸庞发烫,娘亲走后,她和风起相依为命,心中早已将风起视作此生良人,可两人至今守礼,并无逾越的举动,如何生儿育女?

“生儿育女一事,再过两年再说,我和绿萝的娘亲新丧不久......”

说话间,两人已走入木屋,绿萝抬眸看了看阿衍,并不站起相迎,不冷不淡道:“别来无恙,阿衍。”

阿衍向绿萝微微屈膝,道:“绿萝姐姐安好。”

绿萝往旁一闪,不受她的礼。

燕嬅笑道:“绿萝,我们姐妹三人今天终于可以共聚一堂了,”

绿萝脸上并无笑容,目光在阿衍明艳的脸庞上转了一转,幽幽道:“绿萝姐姐?”

阿衍很认真地道:“是,你是阿衍同父异母的姐姐。”

绿萝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淡淡道:“我是姐姐,你和燕嬅都是我的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

阿衍道:“是的。”

绿萝似笑非笑:”燕嬅方才告诉我,我们三人原来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这个震撼的消息真把我震懵了,始终不敢相信,阿衍,我能向你再求证一次吗?“

阿衍很认真道:“是真的,绿萝,或许一开始,你难以接受,可过些时日,就会想通。”

绿萝反问一句:“阿衍,想通后又会如何?”

阿衍一愣,想通又会如何?

不能如何啊!

章节目录 第716章 你是另类的 绿萝淡淡一笑,道:“燕嬅说是真的,你也说是真的,可证据呢?我娘亲虽然交代过让我寻找燕嬅母女,可并没说过要寻找你!阿衍,燕嬅手臂上有一只彩蝶,我手臂上也有一只彩蝶,你手臂上有什么?”

阿衍一言不发,撸起衣袖,手臂上那只活灵活现的金色彩蝶展现在绿萝和燕嬅面前。

风起只觉一阵刺目的金光扑面而来,不自觉地闭上眼眸,背过了身子。

绿萝瞪着阿衍手臂的彩蝶,低声道:“不对,我和燕嬅的蝴蝶是彩色的,而你的蝴蝶......是金色的......你不是......你是另类的。”

阿衍放下袖子,淡淡道:“也没啥不对,只是颜色鲜艳些罢了,你我三人皆是古月家的女儿,若说我是另类,那也是你俩的福气。”

绿萝笑了,以同样的淡淡声调道:“这么说,你一直都晓得我们三人的关系,为何一直瞒着我?你方才尊称我的那声姐姐,有几分出于真心?”

阿衍微微敛眸,这次相见,绿萝的态度和上次截然不同,或许她还在耿耿于怀自己的不辞而别吧!

“有几分真心,姐姐日后慢慢掂量吧!你和燕嬅,只需安心在古月山脉里繁衍生息,其他的风风雨雨,交给阿衍去应对。”

绿萝冷冷道:“我的日常轮不到你来安排!”

燕嬅走上前,拉住阿衍和绿萝的手,笑道:“绿萝,看到了这只蝴蝶,你总该相信我的话吧?我们姐妹三人终于相认了,以后就留在古月山脉里,好好过日子吧。”

阿衍笑了笑,道:“我只是回来看望一下你们,待不了多久。”

绿萝瞪着阿衍,一字一顿道:“你可以自由进出黑山丘?”

阿衍颔首道:“是。”

“莫非......白狼黑山丘脚下,嗅到的那个生人气息,来自于你?是你......是你暗中接引我和帧胥进来的?”

阿衍讶然:“有这等事?我倒不知,不过我确实在黑山丘里逗留了数天。”

绿萝这下气的不轻,恨声道:“你在黑山丘里逗留了数天,那一定见到我了?为何当时不现身?你将我们引上黑山丘后便跑了,留下我和帧胥在黑乎乎的林子里瞎闯,差点被困死在里面,你这是什么居心?”

阿衍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那时我......我看见你和帧胥君相处甚好,那个......不好意思打扰,绿萝姐姐,你别介意,阿衍这厢给你赔罪了。”

绿萝嘿嘿冷笑几声。

阿衍继续道:“我并没刻意引诱你上山,或许是白狼的鼻子灵敏,嗅到了生人气息罢了,绿萝姐姐曾进来过一次,想来对密林有些印象,以你和帧胥君的能耐,怎会困死在里面呢?”

燕嬅不满地瞪了绿萝一眼:“绿萝,你又钻牛角尖了,现在见面也不晚啊,为何一定要阿衍在黑山丘外见你呢?其实当我们见到那双从外面跑进来的兔子时,以为你会马上跟着进来,可等啊等,等到现在你才来到,原来是......是忙着在外面和帧胥君卿卿我我哦。”

章节目录 第717章 难言之隐 绿萝脸色不悦,指着阿衍道:“那双兔子确实是我带到黑山丘脚下的,可放进来的人不是我,是阿衍......那时她已见到我,可始终遮遮掩掩,不肯跟我说实话,只是让我进来寻你。”

阿衍低声道:“绿萝姐姐,那时我......我有难言之隐,我以为你接着便会进来,所以,便暂时没跟你明言。”

绿萝瞥着阿衍道:“你有何难言之隐?说来听听,我是你姐姐,理当为你分忧。”

阿衍有些踌躇,迟疑着没有回答,绿萝哼了一声,道:“说不得吗?阿衍,枉我真心待你,这几年一直惦记着你的安危,可你呢?”

阿衍浅浅一笑:“阿衍心里同样也惦记着绿萝姐姐。”

绿萝哈了一声,似乎听到了天下间最滑稽的笑话。

“听说你能自由进出黑山丘,可燕嬅不行,她说进来后,再也出不去了,她说我也不行,我偏不信,你能做到的事情,我同样可以!”

燕嬅听的不耐烦了,过往她就爱和绿萝抬杠,现在身份虽然变了,可性子还是一样,干脆指了指黑山丘的方向,道:“你若不死心,大可现在去试一试,在过去的这一年,我试过数十次,每次都是颓然而返,绿萝,古月山脉既是我们的故土,也是一个无形的樊笼,将我们一生锁死在内,一开始我不愿意接受,可一天天过下来,我便认命了。”

绿萝道:“燕嬅,你要向哪个认命?向你口中的皇兄么?当年我被他囚禁在天宫半月坡,失却自由,可一直没向他屈服过,现在更不会。”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将古月山脉变成一个无形的樊笼之人,正是你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兄吧?他为何要这样做?我和你不过是古月家族的遗孤,惹他啦?”

燕嬅愠道:“绿萝你又在胡搅乱缠了,皇兄若真要对付我们,你我早就化为乌有了,还能站着好好说话吗?过往的事,你只能选择遗忘,那位帧胥君虽然有点虚妄,可志气还是颇高的,只可惜另创新家族是万万不可的事,他余生的志气,只可用在古月家族的重兴上......绿萝,我们脚下这片土地,需要我们三人共同爱护,共同开发,古月家族只剩下我们三人了,不想这个家族自此消亡,就得抛弃前嫌,同心协力。”

她转头问阿衍:“阿衍,你说对不对?”

阿衍道:“燕嬅说的对,绿萝,我们初识时,阿衍并不晓得自己的身世,可心头的念想却一路指引着我来到黑山丘脚下,你我相逢在道上,相信也是受到某种牵引而致,当日你我被飓风吹散,我曾想过寻找你,可受到诸多不可控的因素困扰,我们错失了数年,可阿衍一直惦记着你的安危,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一直闭目调息的帧胥忽然吐出一口浑浊之气,熏的绿萝燕嬅阿衍齐齐掩住口鼻,推开数步。

风起走到帧胥身旁,细细凝望着帧胥的印堂,见有淡淡的亮光透出,不觉笑道:“帧胥兄的元气已修补完毕,快醒来了。”

章节目录 第718章 我带了酒 果不其然,帧胥全身骨骼发出咯咯的轻响,持续了半盏茶功夫后,响声渐渐停歇,帧胥睁开了眼睛。

风起忽然拍了怕还未完全回过魂来的帧胥一下,笑道:“看来三个娘们又要长篇大论一番了,帧胥兄,我们没必要掺和在里面,不如到外面逛逛,可好?”

帧胥沉着脸望向站在屋角的三个娘们。

绿萝那个凉薄的娘们在,燕嬅那个矫情的娘们在,阿衍那个霸道的娘们......也在......

绿萝向他点点头:“帧胥,听风起兄的话,出去换口新鲜空气吧。”

燕嬅嫣然一笑:“帧胥兄,进来黑蛇猖獗,你随风起一道去捉蛇吧,假如运气好,捉到一两条,今晚可以做个蛇羹解解馋。”

阿衍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帧胥目光沉沉地瞪着阿衍,阿衍无奈地耸耸肩:“这位口气蛮大的帧胥君,屋内空间局促,你不想出去玩耍吗?”

帧胥霍地站起,风起忙一手拽住他的臂膀:“来来,帧胥兄和我一道兜风去!”

帧胥只是看着绿萝,淡淡道:“今日你姐妹相逢,想来话多,我出去兜个圈儿,省的听到心烦。”

绿萝瞪了帧胥一眼,这厮在受伤前,整出一副喊打喊杀的决绝模样,还以为他醒后会不顾一切跟阿衍打上一场,想不到这么快就偃旗息鼓,想来也是为了顾忌自己的颜脸,不觉心内感动,低声道:“去吧,黑蛇有剧毒,当心脚下。”

帧胥嘿嘿一笑,嘟囔一句:“难得,你还晓得关心我。”

风起和帧胥一前一后走了。

三个各怀心事的女子沉默地相对了一会,谁也不开口说话。

三人心中或多或少生出了隔阂,想像中的亲密无间没有出现,大家皆在心中竖起了一面薄薄的高墙。

阿衍忽而笑道:“两位姐姐,难不成我们就这般站着干瞪眼吗?家里虽然贫瘠,可凳子还是有几张的,为何不坐下喝一碗酒?”

绿萝淡淡道:“燕嬅言道此地连水也要等天下雨才能收集到,何来酒?”

阿衍率先走到桌子旁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坛子酒:“我带了酒。”

燕嬅看见那坛子酒,啊了一声,脸上露出黯然的神情。

是天宫酿造的果子酒,也是当日天宫珉甜公主最喜欢的酒,离开天宫后,她已绝迹了过往的奢华,今日猛然看到昔日喜爱的酒,顿时百感交集。

“服侍过你的宫女告诉我,这是你最喜欢喝的酒,我在离开天宫前,悄悄顺了两坛。”

阿衍揭开酒封,馨甜的酒香扑鼻而来,燕嬅的鼻子抽动了几下,两行热泪禁不住流了下来。

“我还以为,这一生再也喝不到这酒了。”

绿萝凑过来嗅了嗅,脸色微变:“这是天宫的酒啊......你去天宫偷来的?”

那几年被困天宫半月坡,那个名叫珉甜的骄横公主时不时捎些点心酒水前来,其中就有这种入口甘醇的果子酒。

“是,绿萝,你也来一碗。”

绿萝瞪着递到眼前的酒碗,往后退了一步。

“阿衍,你真的去过天宫?。”

章节目录 第719章 我不是 阿衍和古晋之间的纠缠,燕嬅还来不及告诉绿萝,皇兄上次亲临古月山脉求阿衍随他回宫,可阿衍拒绝的态度异常坚决,娘亲说过,阿衍心中不喜皇兄,而在天宫时,自己亲眼目睹头顶凤冠的阿衍行走在神庙台阶上的落寞身影,她和皇兄之间,似乎存在着某些难以解决的棘手问题。

可再棘手的问题,都是皇兄和阿衍之间的私事,燕嬅虽有心窥探,可摄于皇兄的威严,万万不敢八卦下去。

绿萝目不转瞬地瞪着阿衍看,面色渐渐阴沉。

阿衍被绿萝审视的目光看的周身不自在,干脆正视着绿萝:“绿萝,我确实去过天宫。”

绿萝嘴唇微微翕合着,过了好一会才挤出一句话:“我似乎......似乎曾在天宫见过你......让我好好想想......”

燕嬅用力敲了敲绿萝面前的酒碗:“绿萝,你眼神有问题,至今还看不出来吗?”

绿萝捧着酒碗,狐疑道:“看出来什么?”

阿衍瞥了燕嬅一眼,低声道:“燕嬅,我跟天宫那位主子的事,全是一场误会,求求你别再记挂在心了,我以前的身份是霁檀家的表小姐阿衍,现在的身份是古月家族的衍姮,仅此而已。”

绿萝闻言站起,走到阿衍身后仔细看了半晌后才回到座位上。

阿衍没有理睬绿萝渐变异样的眼神,自斟自饮了半碗果子酒,这酒她从未喝过,瑶婳宫中多的是陈年佳酿,味道比起这种馨甜的果子酒,口感要醇厚许多。

“绿萝姐姐,喝酒吧,醉了眼神反倒清灵些。”

阿衍向绿萝举起酒碗。

绿萝忽然尖叫一声,指着阿衍大声道:“阿衍,你就是天宫里......那个头上顶着一盏灯的怪物!你......你是......天宫的人......”

阿衍拿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自嘲一笑:“怪物?”

绿萝扑上前要按住阿衍的肩膀,阿衍微微侧身,将绿萝将要触及自己衣裳的指端弹开。

“绿萝,千万不要往我身上使力气,不然会反噬到你身上。”

绿萝心头一凛,阿衍这话不假,过往她已领教过好几次被弹开的尴尬情景,而帧胥那个莽汉,更是因此吃了大亏。

不知是窥破了阿衍的秘密,感到震惊,还是害怕着天宫的威势,绿萝的脚步往后挪了又挪,几乎靠到了墙角边上才停下来。

燕嬅叫道:“绿萝,你退什么退啊,她是阿衍,是你的妹妹。”

绿萝拼命摇头,神情奇特地看着阿衍,语无伦次道:“你是阿衍,可我......我在天宫见过你......是你.......原来你是天宫帝君的妻子......你一直住在天宫里......你一直在骗我......阿衍,你原来是个大骗子......”

阿衍神情黯然,绿萝,我不是一个骗子,我是你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绿萝,我不是古晋的妻子,我是古月家族的衍姮。”

阿衍一脸尴尬,凑到绿萝面前,可绿萝尖叫一声,把头一侧。

“别过来......阿衍,你是天君的妻子......”

“绿萝,我......我不是。”

章节目录 第720章 解释一下 “你胡说,若你不是他的妻子,怎能将我和蓝依阿姨从天宫放走?珉甜......燕嬅说过,只有那个天宫帝君和他的妻子,才有释放我们的资格!”

绿萝回想当日在半月坡见到阿衍的情景,愤然道:“你怕我看到你的真面目,所以在头上戴了一盏亮闪闪的灯,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心中有愧,不敢用原来面目见人......阿衍,枉我这些年一直挂念着你的安危......”

阿衍咬咬唇,低声道:“绿萝,我从未做过亏欠你的事情,为何要心中有愧?其实你我被飓风吹散后,我心里一直牵挂着你”

绿萝呵呵笑了,冷声道:“牵挂......可笑,绿萝不过是下界一个平凡女子,何德何能,劳驾天后牵挂。”

阿衍唯有继续解释:“绿萝,是这样的,当时我并不晓得你被困在半月坡上,直到珉甜......是燕嬅,某天来寻我,说半月坡上困着两个下界女子,景况凄凉,求我放了她们,我才起了心,过去看看,想不到是你,你可曾记得当时我问过你,还记得阿衍吗?”

绿萝冷冷一笑:“既然当日你已认出了我,为何不敢相认呢?还装神弄鬼,吓了我一大跳。”

她瞄了瞄阿衍的头:“咦,尊贵的天后,你头上那盏明亮的灯呢?”

燕嬅忍不住笑了,纠正道:“绿萝,昔日阿衍头上戴着的不是灯,而是一顶赐婚凤冠。”

绿萝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阿衍道:“赐婚凤冠?阿衍,你何须扮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你若不喜欢那天君,为何戴着那顶赐婚凤冠在我和蓝依阿姨面前炫耀?哼,换作是我,心中不喜帧胥那个莽汉,早将他打跑了。”

阿衍脸色苍白,望向燕嬅:“燕嬅,你跟她解释一下。”

绿萝也望向燕嬅:“燕嬅,你跟我说实话,第一,我,你,阿衍到底是不是同父异母的姐妹?第二,她是不是天宫那个冷面帝君的妻子?”

燕嬅为难地看了一眼阿衍,绿萝急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快说啊!”

燕嬅低咳几声,没有马上说话。

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中,过了好一会,燕嬅才笑了笑,向绿萝道:“绿萝,我们确实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我的娘亲是蓝依,你的娘亲是百兽山庄的芸璩夫人,而阿衍的娘亲,是......”

阿衍的娘亲是谁?燕嬅这时才醒起,娘亲并没跟自己提及过。

阿衍将碗中酒一饮为尽,接口道:“我娘亲是末代古月王的发妻,霁檀山庄庄主的妹妹云苓,燕嬅的娘亲是古月王的第二任妻子,绿萝的娘亲芸璩夫人是古月王的红颜知己......至于古月王的名字,我也不知道。”

绿萝问道:“你娘亲没跟你提起吗?”

阿衍静了一瞬,道:“我娘亲刚生下我就羽化了,我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晓得,怎可能晓得古月王的大号?”

她淡淡一笑:“我们三姐妹,绿萝年纪最大,是姐姐,至于我和燕嬅......谁大谁小,我不太清楚。”

章节目录 第721章 谁杀了他们 阿衍说完,长长吐出一口闷气,拿起酒坛,将酒倒入燕嬅和绿萝面前的碗中:“喝酒吧!”

三个女子低头喝酒,俱在敛眸想着不同的心事。

绿萝率先打破沉默:“我娘亲是百兽山庄的当家人,遵循的是招牛郎的族规,那个古月王.....不过是一个牛郎罢了,他有了发妻还出来做牛郎,这是他的不该,况且他......走后二十多年,从未回顾过我母女片刻,我娘亲为他忧郁了一辈子,我......我......对父亲这两个字......喊不出口,也没有更多的感觉!”

阿衍望着她迷惘的双眸,一脸认真道:“可没有他,就没有你,绿萝,无论我们对这位生身父亲抱着怎样的想法,都改变不了,他赋予我们的血统。”

绿萝咬咬唇,道:“我身上流淌的血统,有一半是我娘亲赋予我的,也不全是古月王的啊!况且,百兽山庄以女为尊,从不提及父系!”

阿衍无言以对,绿萝说的也在理,天地生灵的禀赋,一半源自父系,一半源自母系,可历来世家皆以父系为主,一代代繁衍生息下去。

燕嬅冷冷一笑:“绿萝,你已脱离了百兽山庄,你娘亲赋予你的禀赋,也全数送给了你的妹子绿茜,百兽山庄那一套老旧规矩,与你何干,记住,你现在是古月家族的绿萝,一切当按古月家族的规矩来。”

绿萝指了指屋子外的旷野:“古月家族?呵呵,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古月家族在哪里?”

燕嬅幽幽道:“我们的血统,就是脚下这片土地亘古流传下来的血统-----古月家族的血统,她是一个怎样的家族,我也不甚了了,可我娘亲言道,古月家族是天域内最伟大,最古老的家族......历史可追溯到远古年代,绿萝,一开始我也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疯子似地跑到黑山丘去,想要觅路出去......可是皇兄告诉我,我这一生要归结于这片故土上,进来了就得守候在里面,永远出不去了......我哭过,闹过......可这又何用?到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哎......可对着这片土地的时间越长,心里的伤痛就越浓,据说以前这里是一片繁华世界,人烟鼎盛......”

绿萝问道:“以前,是多久以前?我看这片土地至少荒芜了几千年。”

燕嬅侧眸看着阿衍:“阿衍,你来说吧!”

阿衍浅浅抿了一口果子酒,淡淡的酒香弥漫在心尖:“以前......据说是我和燕嬅出生那一年。”

绿萝啊了一声:“这不可能,二十年的功夫,怎么凋零至此?我们那些族人呢?”

阿衍将碗中的果子酒洒落在地,脸容萧索:“都死了。”

绿萝颓然坐下,眉心拧成一团:“死了?古月山脉无边无垠,家族一定人丁兴旺,怎么一下子都死了?谁杀了他们?”

“谁杀了他们?”

阿衍和燕嬅都不吭声。

绿萝有点气恼,道:“你们都说我们三人是姐妹,可为何总是藏掖着一些重要的事情,不跟我说清楚。”

章节目录 第722章 怎么活下去 阿衍面无表情,道:“造成这个局面,据说是一场混战的后果。”

绿萝追问道:“自己人打自己人?”

阿衍摇头。

“外族入侵?”

阿衍摇头。

绿萝吼道:“那你说啊,为何遮遮掩掩,不肯说真话?”

燕嬅用手按了绿萝的肩膀,让她安静下来。

“绿萝,追究这个没意义,我们如今面对的是如何好好活下去。”

绿萝哼了一声,道:“怎么没意义呢?这可是灭族的大恨,莫非混战的双方都灭族了吗?”

阿衍淡淡道:“绿萝,你要深究下去没啥好处,可若不告诉你,你心里的疙瘩不解,那好,我告诉你,当年的古月家族和天宫一场大战,族人几乎死伤殆尽,仅剩下一个流落在百兽山庄的你,一个刚刚出生的燕嬅,还有一个脱离了家族的我......对了,还有燕嬅的娘亲。”

绿萝脸色惨白,其实她隐隐猜到了,可不敢,不想说破。

燕嬅点头道:“正是,绿萝,现在你明白了我们处境的艰辛没有?”

绿萝默默倒了一碗果子酒喝下,一阵酒意涌上头,她接连打了几个酒嗝。

进来后,看到的是无边无际的苍凉,吃的是苦涩的叶子粥,喝的是酸咸的雨水......

还有住的是......风起用黑山丘上的黑色树木搭建起来的简陋木屋......

看到的,都是黑啊.....

还要面对随时而至的狂风暴雨,神出鬼没的黑蛇......

“怎么活下去?”

“是啊,先求活下来,若活都活不下来,古月家族就真的绝种啦!”

说了一阵子话,绿萝心中的恐惧已消散,她重新回到木桌前坐下,伸手一指阿衍:“燕嬅,那她是怎么回事?天宫灭了我们一族,理应是此生不共戴天的仇人,她为何......为何是那天宫帝君的妻子,难道她连祖宗都不要了么?”

绿萝这话语气很僵硬,连用了四个“她”,连阿衍两字都省略了。

阿衍心头苦涩,低声道:“绿萝,我说了不是。”

绿萝望向燕嬅。

燕嬅长长叹了口气,呐呐道:“阿衍,我可不会撒谎。”

“绿萝,皇兄和阿衍,确实是成了亲的,方才我还来不及告诉你,现在你知道了,也不要太惊讶了。”

阿衍脸色微变:“燕嬅,你胡说什么!”

燕嬅叹了口气,望着阿衍认真道:“我说的是事实!阿衍,你和皇兄缔结的是天婚,无论你口头上如何否认,都无法更改这个事实,听我的劝,回去皇兄身边,好好过日子吧!这片荒芜的土地......你不应该再来了......你来一次,皇兄便跟着来一次,我已被他放逐在古月山脉里,永生永世出不去了,看到他......除了伤感,剩下的只有敬畏,阿衍,你不理解我的心情,你能自由进出,你有皇兄的宠溺,我却不能......娘亲羽化了,只剩下一个风起陪伴着我,抬头只能对着漫天的阴晦,低头看到的全是沙子,每天啃着苦涩的叶子草根......阿衍,我好羡慕你,你得到了天域所有女子梦寐以求的夫君,为何还要频频生事?”

章节目录 第723章 濯濯生辉 阿衍脸色极为难看,哑声道:“燕嬅,我跟你说过,我从来不稀罕古晋对我好......我也没有生事,我回来家里看看,都不可以吗?我出手教训帧胥,是因为他太狂妄,所为一切,都是为了你俩日后能和睦相处啊!”

燕嬅淡淡一笑:“你不喜欢皇兄待你好,可皇兄......不,可天君只对你一人好,就算你冷着脸赶他走,他还是将你完完整整放在心上,你还不满意么?娘亲说将来有一日,你会拔出那把啥啥剑,杀掉皇兄......呵呵,那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皇兄是天域第一人,修为深如大海,哪有那么容易被人伤及自身,阿衍,回到现实中来吧!”

绿萝听的有趣,笑道:“阿衍,人家并没有强行将你按在地上拜堂成亲吧?既然跟人家正式拜了天地,拜了祖宗,就是一生的夫妻,你何必扭扭捏捏,可知你那夫君虽然无所不能,可燕嬅和我,并不稀罕啊!”

阿衍轻轻咬了咬唇,忽然伸手撸起左手的衣袖,露出皓白如玉的手臂。

“你们看好了,我仍是处子,与那天宫古晋并无......并无关连。”

燕嬅和绿萝将目光齐刷刷望向阿衍的臂膀上。

玉笋般的臂膀上,有一浑圆的红点,如宝石,如星子,濯濯生辉。

燕嬅和绿萝对视了一眼,皆满脸惊诧。

绿萝率先反应过来,掩嘴一笑道:“莫非那位仪表堂堂的帝君是个无能之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哪!怪不得阿衍不肯认他作夫君,换作是我,也会扭头就走。”

阿衍脸生红晕,低声道:“不是。”

绿萝笑的几乎背过气来:“若不是,你跟他成亲至少有三年以上了,为何还是完璧之身,阿衍,你长的这么好看,却嫁给了一个空架子,我真替你惋惜。”

燕嬅切了一声,低声道:“绿萝,莫乱说,皇兄.....生就通天耳,你这话若让他听去,你可是死无葬身之地。”

绿萝只顾咯咯笑着,管窥到大罗神仙的隐秘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乐事。

“绿萝如今......啥都没有,还怕什么死无葬身之地么?燕嬅你放一百个心好啦,有阿衍在,那位天君不敢动粗。”

燕嬅急的伸手去捂住绿萝的嘴。

绿萝马上抬手将她的手挪开:“怎么,笑一笑也不允许?”

燕嬅压低声音道:“你别太放肆了,皇兄一旦动怒,你,我,风起,帧胥四人性命堪忧,你不想活下去,我想啊!阿衍和皇兄之间的事情,由他二人自行解决,我们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绿萝撇撇嘴,道:“有阿衍在,那位天宫主子就算暴跳如雷,也不敢动我们一根小指头,你跳什么跳,真是杞人忧天。”

她歪着头看向面无表情的阿衍,笑道:“天宫灭了古月家族,天宫的主子却做了古月家族的女婿,这就是报应啊,阿衍,若你身上真的流淌着古月家族的血,就该狠狠折磨那个狗屁天君,将那个富丽堂皇的天宫闹个底朝天,是不是啊?”

章节目录 第724章 独自承受 阿衍听的嘴角微微抽搐,想要笑,却笑不出声来。

燕嬅叹了口气,喃喃道:“绿萝,改改你口无遮拦的性子,我们的余生,只求卑贱地活下来。”

绿萝用挑衅的眼光看着阿衍,似笑非笑:“燕嬅你这个大笨蛋,有尊贵的天后妹妹在,我们的余生,怎会卑贱?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君是她的亲亲夫君,俗话说,爱屋及乌,他总要给我俩几分面子吧!”

燕嬅目光如电,像刀子一样剜了绿萝一眼。

“那是你没见过皇兄动怒的样子,若你有天看到了,相信日后只要听到他的名字就会害怕的想要钻进地洞里。”

绿萝嘴头向来不饶人:“难道你见过?你为此怕的钻了好几回地洞了?”

燕嬅一脸乌云,淡淡道:“你若真的不怕,大可放肆下去。”

绿萝向燕嬅扮了个鬼脸:“燕嬅,别以为你比我早几天进来,我就要听你的,按照年序来论,我可是你们的姐姐,当妹妹的,是不是该听姐姐的话?”

燕嬅嗤笑一声,转过头不理睬绿萝。

阿衍将衣袖放下,绿萝的话带着明晃晃的刺,可她这几年性格已稳重了许多,听了也不觉难受。

“燕嬅,绿萝,从一开始,我就没承认过这段姻缘,可当年被掳入天宫时,我毫无抗争抗争的能耐,只能任由天宫那几个老头儿摆弄,和古晋在神庙里拜堂成了亲,可是......”

绿萝一脸不屑:“是真的成了亲,你刚才还否认!”

“绿萝,我和古晋......”

绿萝一脸揶揄的笑:“你们有无圆房,是你们的私事,可你和灭了古月家族的大仇人结成了夫妻,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阿衍,如今急着撇清,当时为何不敢以死抗争呢?”

“绿萝,我为何要以死抗争?”

“按你的说法,是那个天君强行娶了你做老婆啊,你不抗争,就代表你默认了!”

阿衍冷冷道:“你不是我,怎知我没抗争过?况且抗争就一定要死吗?我年纪比你小,还没活够呢!”

绿萝怒道:“可我觉得你当天后当上瘾了,每天带着一盏灯在天宫里晃来晃去,发号施令来着,多威风哪!”

阿衍感觉心一堵,抬眸看了燕嬅一眼,指了指头:“燕嬅,你该晓得我当时的处境,你也亲眼目睹过我当时的怪模样......古晋大婚当晚和我击掌立誓,言道只要破解了压制他们自由的那个诅咒后,便解除和我的婚约,各获自由,这话我一直记得很牢......也一直当真。”

燕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番隐秘,皱眉道:“诅咒?天底下哪有什么诅咒可以制约着天君?”

阿衍迟疑了一下才道:“当时古晋确实是这般说的,我们各自心中皆厌恶着被摆弄的命运,不想缔结这段姻缘。”

古晋口中的诅咒是什么,阿衍早就隐隐猜到了......可当着一无所知的燕嬅和绿萝的面,没必要将这桩血腥的秘密公之于世。

有时候,无知些的人生才会天高云淡,晓得太多反而困惑重重,既然这困惑落在了自己头上,就该独自承受,何苦牵扯上她们两人?

章节目录 第725章 都是一家人 燕嬅哑声道:“可我知道,皇兄后悔了,不然上次不会跑来寻你,求你和他一道回宫。”

阿衍蹙蹙眉:“古晋后悔了,那是他的事,与我何干呢?反正从一开始,我就没将他当做我的夫君,你们看着我时,也无需大惊小怪,我是古月家族的衍姮,仅此而已。”

绿萝嘿了一声,冷冷道:“天宫的帝君当真,那你就是他的妻子,人家还没写休书呢,你何苦急着撇清关系!他现在不动你,不过想等你心甘情愿罢了,可终有一天,他会按捺不住,阿衍,何苦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当天君的妻子不好么?”

“我从未想过当他的妻子啊!,他写不写休书,那是他的事,有我何干?”

绿萝啧啧称奇:“阿衍,能嫁与这么英俊伟岸,权倾天下,众生仰望的男子,你为何不想要?难道天底下,还有比天君更好的男子么?”

阿衍嘴角微微抽搐,比古晋更好的男子。。。。当然有,只是他并不存在于我的空间罢了。

“你想不想当?绿萝,若你有这个意向,马山抛了那个粗鲁的帧胥君,我带你回天宫。”

绿萝马上摇头:“这个福气留给你自己,我不要。”

阿衍道:“若不想,那就请闭嘴。”

绿萝道:“我若不肯闭嘴呢?”

阿衍冷冷道:“我有法子会让你闭嘴的。”

绿萝脸色微微一变,阿衍的能耐她是见识过的。

燕嬅忙打圆场:“自家姐妹聊天,别较真。”

阿衍低头喝酒。

绿萝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对燕嬅道:“燕嬅,换作是你,会像阿衍这般么?”

燕嬅愣了愣,无奈一笑,闷闷道:“我不是阿衍,天宫的帝君曾是我尊称了二十年的皇兄,我现在一想到他,除了畏惧,再无旁的情愫。”

绿萝托着腮帮子笑道:“这关系真够乱的,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而天宫的帝君是我们的灭族仇人,同时又是燕嬅的义兄,也同时是阿衍的夫君......这仇......还用得着去报吗?都成一家人了。”

阿衍神情苦恼地叫了一声:“绿萝,请别再说风凉话了,若你我易地而处,就会明白我当时的心境,我当年被困天宫,时时刻刻想的就是如何能重获自由。”

绿萝哈了一声,愤愤不平道:“阿衍,若你我易地而处,你岂能如此洒脱?被困天宫半月坡的人是我和蓝依阿姨,而你身为天宫的主母,可以大摇大摆在天宫内外游走,天宫里的奴才们见了你,都要满脸恭敬,主母长主母短地来奉承你!而我和蓝依阿姨,却常被那些奴才奚落摔打,燕嬅,你说是不是?”

燕嬅皱皱眉,不耐烦地道:“绿萝你这个小气鬼,那些事情全都过去了,你尽记在心里,有何用!”

绿萝抽抽鼻子,沉声道:“因为受辱的人不是你啊!燕嬅,当年你不也常常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样,前来半月坡巡视么?”

“我是去探望你们,若无我在暗中照应着,你受困的日子会过的如此平静么?”

章节目录 第726章 没意义 燕嬅不提还好,一提马上勾起了绿萝沉积在心多时的怒火。

“燕嬅,你是为了照应蓝依阿姨才到半月坡,每次来到,都将我当做牵线木偶来耍弄,珉甜大公主,我可没少挨你揍啊!”

绿萝越说声调越高,说到最后,干脆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一个淡淡的伤痕:“大公主可能记得这个伤痕是怎么来的?这是那次你将我掼倒在地,碰到了桌角,刮裂开的口子。”

燕嬅一时语塞。

离开天宫后,过往那些畅快淋漓的日子偶尔会成为燕嬅睡梦中一个场景,睁开眼睛看到头顶晦暗的光芒后,她都会恍惚好一阵子。

那样美好纯洁,可以随心随性的日子,以后不会再有了。

她咳嗽一声,低声道:“那时,我是天宫的珉甜,认知和现在不同,说话做事自然是站在当时的角度......可绿萝,你抚着良心问一句,当年你我虽有小碰撞,可我从未真正虐待过你,好吃好玩的东西,我第一时间捎上半月坡,你屡屡顶撞我,我也没怪你啊,倘若当时我心肠硬些,你的小命早就完结了。”

“我和蓝依阿姨是天宫帝君的囚徒,就算你心肠再硬,也不敢将我们怎样!顶多拿来讥讽一顿,揍打一顿罢了。”

燕嬅气道:“绿萝,你没良心。”

绿萝静默了一会才慢吞吞道:“我当然有良心,可你频繁到半月坡,更多的是为了蓝依阿姨,而不是为了我。燕嬅,莫非当时你就晓得蓝依阿姨和你有牵连?”

见绿萝提起娘亲,燕嬅顿时落下泪来,哽咽道:“我不晓得,可一看到蓝依......不,一看到娘亲,我的心就感觉很温暖,不自觉地想要亲近她......或许,这就是世人口中的母女天性吧!”

绿萝嘿了一声,淡淡道:“你去半月坡,是为了心中那点莫名的情愫,可我因为结识你,失却自由,我娘亲因此优思成疾,最后还被......还被你娘亲活活气死了,我这次进来,本来向问问蓝依阿姨,那晚她究竟和我娘亲说了些啥,只可惜......蓝依阿姨已羽化了。”

燕嬅脸色一变,淡淡道:“当时我娘亲和你娘亲说了什么,只有当事人才晓得,你何苦执着认为是我娘亲气死了你娘亲?我娘亲心里何尝不苦?芸璩夫人原本就重病在身......绿萝,如今你我是姐妹,我不想因此事与你生出嫌隙,我们的先人都羽化成尘了,再去追究谁对谁错,没意义!”

“若不是我被那狗屁天君囚禁了数年,我娘亲怎会优思成疾?”

燕嬅冷笑道:“若不是你爱逞强,你怎会被皇兄囚禁起来,你自个受困好了,还把我娘亲连累上了,可还记得,当时我娘亲不停提点着你,让你闭嘴,别多话!”

绿萝咬着唇,不说话。

阿衍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父母的事情,我们分说不清,绿萝,燕嬅说的对,羽化的先人有他们的归处,我们还是不要纠缠在此了,还是好好规划一下未来的日子吧。”

章节目录 第727章 很爱重的 绿萝看了阿衍一眼,燕嬅的娘亲蓝依阿姨和自己在天宫的半月坡相处过几年,感觉她为人颇为和善,说话做事颇有大家风度,还经常指点自己为人处世的诀窍,被困天宫半月坡的那段苦闷日子里,若非有蓝依阿姨作伴,以自己的直率性格,恐怕待不了三个月便郁闷而死了。

现在阿衍口口声声说她娘亲是古月王的发妻,蓝依阿姨是古月王的继妻,而自己的娘亲只是古月王的“红颜知己”,这红颜知己四字,听起来甚为不雅。

这么以来,岂不变成了阿衍出身最高,燕嬅次之,自己是......最低的?

“阿衍,你的娘亲既然是古月王......嗯,我们父亲的发妻......那蓝依阿姨为何成为他的第二任妻子?古月家族的男子可以娶二妻吗?”

阿衍静默片刻,忽然朗声道:“我娘亲是霁檀山庄的大小姐云苓,也是古月王的发妻,她与古月王做了十年夫妻,可因迟迟未能生下古月家族的后嗣,古月王便到外结识了百兽山庄的芸璩夫人,生下了你,绿萝。”

绿萝神情阴霾,冷脸道:“既然为了求得一个后裔而甘心当个卑贱的牛郎,当年他为何不把我娘俩接走?”

阿衍哂笑一声:“不知为何,古月王明明播了种,却不去收割,你这才得以留在百兽山庄出生,古月家族以女为尊,若他知道芸璩夫人生下的是一个宝贝女儿,恐怕会连夜去抢回来呢,若是那样,我和燕嬅就不会来到这个世上了,我今天承受的烦恼就该由你来承受了。”

燕嬅笑道:“原来是这样......是啊,当年古月王为何不接芸璩夫人回家?莫非......被阿衍娘亲发现了......所以不敢胡来......阿衍,你娘亲是不是很凶?”

阿衍脸色一冷,道:“我娘亲生性倔强,可并不凶悍,不然你那娘亲怎能顺利上位?”

燕嬅脸色微微一变,顿时禁声。

绿萝神情一僵,窒了好一会才道:“百兽山庄自古便有招牛郎的习俗......我娘亲招的不过一头牛郎,若有了孩儿,是要留下承继百兽山庄的宗庙,那......那古月王岂能说抢就抢!啊,他忽然销声匿迹,恐怕多是因为阿衍的娘亲发现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这般一闹,父亲自然不敢再去找我娘亲了......阿衍,其实细细想想,也不能怪古月王......父亲太过,他是古月家族的当家人,延续宗庙是他的本分,和你娘亲做了十年夫妻,都生不出你,自然......心有他念。”

阿衍冷冷道:“若他日你的帧胥君因你长年生不出孩儿,到外面沾花惹草。你会如何?”

绿萝怒道:“他敢?我阉了他!”

阿衍幽幽道:“可惜啊,当年我娘亲为何不阉了古月王。”

燕嬅忍不住噗嗤一笑,道:“阉不得,若当年阉了,何来今日的你和我?”

绿萝用力拍拍桌子:“别扯远了,反正我认为,后来古月王舍弃我娘亲,一去不返,肯定是因为阿衍的娘从中作梗......由此看来,父亲对你娘亲,还是很爱重的。”

章节目录 第728章 懒得回顾 阿衍淡淡道:“是吗?若爱重,为何不愿意多等些时日?”

绿萝哼了一声:“多等些时日?十年功夫他都等下来了,还不够长吗?若非他对你娘亲极度倾心,有哪个男子愿意这般虚耗岁月?外面的花花草草艳丽多姿,你真当他像天宫那位帝君,是个无能之徒吗?”

阿衍道:“十年都能等下来了,难道不能多等几天?”

绿萝又哼了一声:“正是因为十年都等下来了,还看不到丁点希望,谁知道等下去会不会是一个死局?父亲既然是古月家族的当家人,所思所虑必多,你怎能以寻常夫妻的标准来要求他?你娘亲又岂能一直束缚着他!”

阿衍涩然道:“若我娘亲能一直束缚着他,又何来你和燕嬅!”

燕嬅咳咳数声,不知从何说起。

绿萝越说越大声:“可父亲最后还是舍弃了我娘亲,舍弃了我!肯定是当时你娘亲从中作梗......不然父亲为何走的那么干脆?他不是傻子,既然和我娘亲相好了一段时间,就该想到可能会孕育孩儿,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好事么?可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阿衍淡淡一笑,道:“或许他离开时,并不晓得你娘亲有了孕,若晓得,肯定会将你娘亲接入古月家族。至于他为何走后便不再回顾......或许你的猜测是对的,他对芸璩夫人并未上心,和你娘亲的那段露水情缘不过是一场游戏,当然懒得回顾了。”

绿萝越听脸色越难看,数度欲开口反驳,可都被燕嬅按住:“绿萝,冷静一点,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

阿衍淡淡道:“古月王的实力,我们都没见过,可既能成为古月家族的家主,理应也不太差,他若要去百兽山庄抢女儿,或者将整个百兽山庄掀翻,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所以,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至死那天都不晓得,芸璩夫人已为他留下了一条血脉!”

绿萝用力一拍桌子:“这么说,古月王对我娘亲并不上心,只是一时兴起......可怜我痴情的傻娘亲,却念叨了他一辈子,直到羽化那一刻,想的都是他!”

阿衍笑了笑:“有无对芸璩夫人上心这个问题,只有古月王自己才能回答,可我娘和他做了整整十年夫妻,最后还是被其无情舍弃,这般薄情的男子,真的只适合当个牛郎。”

燕嬅扯扯嘴角。

绿萝问燕嬅:“那蓝依阿姨......又是怎么回事?”

燕嬅向她翻了翻白眼,不理她。

绿萝不肯罢休,又向阿衍询问:“你和燕嬅年纪相仿,难道你娘亲和蓝依阿姨都是古月王明媒正娶的夫人?这似乎不太合理......他既然能取两个妻子,为何不敢将我娘亲带回家?”

燕嬅朗声道:“我娘亲的来历,无需跟你们交代,可我娘亲确实和古月王正式成了亲,她亲身经历了家族遭难那场惨痛经历,是陪伴古月王走到最后的女子。”

绿萝嘿嘿一笑:“原来蓝依阿姨这么伟大啊,怪不得蓝依阿姨在睡梦中都念叨着要回到古月山脉里.......”

章节目录 第729章 已释怀 燕嬅神情黯然,娘亲日夜念叨着的就是重兴古月家族,她心中溢满对天宫的仇恨,想要杀了皇兄为父亲报仇,可是......天宫是天域的主宰,你再恨她,也无能为力。

娘亲直到羽化那一刻,都没能盼到自己开口喊她一声娘亲......

当自己心甘情愿喊出“娘亲”二字时,娘亲已听不到了......

燕嬅鼻端酸涩,两行热泪流了下来。

“燕嬅,莫哭,生离死别是我们必经的经历,你能和娘亲相聚了一段时光,已是大幸。”

阿衍轻轻拍了拍燕嬅的肩膀。

燕嬅抹去脸上的泪,哑声道:“那时我不懂......以为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相处,可是......现在我懂了,可娘亲已不在了。”

绿萝淡淡道:“谁没经历过几场生死离别,我娘亲羽化时,我何尝不悲伤。”

她瞄了燕嬅一眼,若不是蓝依阿姨在我娘亲面前胡言乱语,我娘亲岂会悲痛欲绝,断了生念?

“阿衍,你和燕嬅差不多大小,那蓝依阿姨岂不是和古月王偷情在先,扶正在后,这么说来,也是一段不甚光彩的往事.....”

燕嬅柳眉一竖,低声呵斥:“绿萝,我娘亲已羽化,她生前待你不薄,你何苦要出言讥讽。”

绿萝哈哈大笑:“燕嬅,这有什么难为情的呢?我们都长大了......我们都没能见上父亲一面......我们都回到这片......一无所有的土地上来了,我们日后要过着比狗也不如的苦逼日子......为何还要矫情地遮三掩四,不敢谈论当年往事。”

燕嬅恨恨道:“这样没意义,绿萝,你若纠缠这些,一生都不会快活!”

阿衍深深吸了口气,父母间的这些爱恨情仇,想起就觉头痛,可三个姑娘三个娘,不分说清楚始终会在各人心中形成一道坎,现在不抹平,日后就会变成厚厚的高墙,拆也拆不掉了。

“古月家族向来奉行一夫一妻制,古月王先是娶了我娘亲,可由于我娘亲体质偏寒,长年未孕,他心急得到一个后裔,便找上你娘亲......后来不知为何,又舍弃了和芸璩夫人的这段情缘......再后来,蓝依的介入......我娘亲彻底心灰意冷,自择生死门,冒着跌落虚空化为乌有的危险,离开了古月山脉,可在离开后发现有了我......她性格倔强,不愿回去古月家族,便回转霁檀山庄生下我,在我二十岁前,虽然心里经常迷惑,可始终认为自己是霁檀家的表姑娘,后来机缘巧合,我获悉了自己的身世......绿萝,这些账若要一笔笔清算,算上三五年也算不出个是非曲折,你还是莫要追根问底下去了,知晓越多,心里越不好受。”

燕嬅抬眸看了看阿衍,歉然一笑:“阿衍,虽然我不太清楚先辈的当年往事,可也觉得,我娘亲某些做法,怕是......伤了你的娘亲......而且她待你始终有成见,可那是她的事,如今她已羽化成尘,想来你不会再介怀于心。”

阿衍笑了笑,道:“我已介怀过,也将蓝依狠狠折磨了一番,如今已释怀。”

章节目录 第730章 虚幻的世界 燕嬅扯扯嘴角,想起被阿衍抛入水潭的母亲那副落魄的模样,不禁无奈一笑。

“那也是娘亲该受的劫难......当日你手下留情,没有取她的性命,让我有机会和她相处了最后一段时光,我谢谢你。”

燕嬅站起,向阿衍行了一礼:“我代娘亲给你的娘亲道个歉,有些情愫是身不由已,娘亲遇上古月王,是她这生的情劫,她虽至死不悔,可究竟亏欠了旁人。”

阿衍连忙站起回礼:“其实细细想来,蓝依阿姨也是一个苦命的女子......那些前情往事已落幕,我们莫要太计较了。”

绿萝托着腮帮子看着她们,过了好一会,慢悠悠站起,笑道:“你们都站起来了,我若坐着,倒显得我小气了。”

涉及身世的这轮谈话结束后,三个女子各怀心事坐着,绿萝瞅瞅阿衍,又看看燕嬅,不知为何,过往没见着阿衍时,心头偶尔会牵挂一下,可当这个人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那股曾经的牵挂却荡然无存了。

是因为......阿衍一直欺瞒自己么?

还是因为......囚禁自己的人,是她的夫君?

虽然阿衍口口声声否认着,可事实就是事实,天君的姻缘岂能当做儿戏?

绿萝哂笑一声,悠悠道:“阿衍,我因在古月山脉里,说了两句顶撞你夫君的话,被他强行关押在天宫的半月坡,过了差不多三年的苦闷日子呢,这三年里,你的日子可比我滋润多了。”

阿衍将碗中的果子酒一饮为尽,轻声道:“绿萝,你一直这般揣测阿衍的为人么?当日你我被飓风吹散,我也曾竭力寻找过你的踪迹,可是......有心无力,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绿萝哼了一声:“是啊,我一直想问你,当日你被那阵飓风刮到哪里去了?”

阿衍神情迷惘,过了好一会,才轻声道:“我被刮到......刮到一个虚幻的世界里去了,我想去寻找你,可是......行动不得自主,当我回到古月山脉时,你已不知去向了。”

那阵飓风......间接将她送入地域,让她遇见了地域之皇恬耀,生生将情种洒落在那方尚未开发的心田内。

倘若没有那阵飓风,说不定她第一个遇上的男子,是古晋。

若第一个遇上的男子是古晋,说不定根本无需等到那顶金光闪耀的凤冠降临头上,已被他俊朗的形相吸引,甚至会渐渐爱上了他。

可是风已刮过,将那虚幻的相思抢先一步,悄悄植入她的脑海中,自此她的梦中,多了一个潇洒挺拔的青衣人影,多了悠扬雅致的笛声......也多了一份不可企及的盼望......

自此抹不掉,剜不去,可偏偏触碰不得,只能在搁放在心中,在静夜中涩然思量着。

“虚幻的世界?”

绿萝将信将疑:“当时飓风将我卷到半空中,接着我摔了下地,昏迷过去了,醒来后遇见燕嬅,我和燕嬅在古月山脉里转悠了好几天,都没能寻到你,原来你跑到虚幻的世界去了,那请你告诉我,这方虚幻的世界在哪里?我也想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731章 这如何使得 阿衍弱弱一笑,道:“绿萝,非常抱歉,我也想知道这方虚幻的世界在哪里,可我......找不到路了。”

燕嬅灵光一闪,想起娘亲说过的话,不觉惊惧不已。

难道,娘亲说的全是真话?

天域外还存在着一方平行世界,娘亲是来自那方世界的皇族公主,父亲偶尔的一次来访,轻易窃走她的芳心......

而阿衍机缘巧合,也进入了那方奇异的世界,邂逅了那里的皇者,两人结下一段......露水情缘?

那方不可预知之地,娘亲出来后再也无法回去......可阿衍,却轻易撞开了两界联通的密道,进去了,又出来了......出来后,不知行了什么狗屎运,被天宫的金匮拎进天宫,和皇兄结成夫妻?

阿衍一直用冷漠拒绝着皇兄的柔情,莫非她心中那人,就是那位素未谋面的表兄?

这事儿听起来不合理,可细细往深处想一想,却大有可能。

表兄和皇兄,哪个更亲厚些?

燕嬅在心中速度衡量了一下。

一虚一实......皇兄虽然将自己放归古月山脉,可从小到大,她都将他当作至亲,唯一的至亲......那位娘亲口中无所不能的表兄,那能和皇兄相比?

当然是实在的那位更亲厚些啊!

燕嬅瞥了阿衍一样,见她眼神迷离,意态悠远,似乎正沉溺在往事中。

这如何使得?

皇兄知道吗?

不得了......以皇兄的傲气,焉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心生外向?

燕嬅觉得有责任提点一下阿衍。

“阿衍,我有必要提点一下你,既然你心里清楚适逢的不过是一方虚幻的世界,就该明白,存在虚幻的世界内的人和事,到最后都会幻灭无踪,你冰雪聪明,想来不会沉溺不醒。”

阿衍的眼神往燕嬅这边飘了一下,并没开言。

燕嬅这话说的很委婉,或许是蓝依告诉了一些端倪给她吧。

蓝依是恬耀的姑姑,燕嬅是蓝依的女儿,这么说来,燕嬅是恬耀的嫡亲表妹。

她一双妙目在燕嬅脸庞上扫来荡去,想要从她俏丽的容颜中寻找出一丝和恬耀相似的地方。

比如.....眉毛

或者......眼睛

燕嬅被阿衍看的有些不自在,不安地摸摸脸蛋儿,阿衍看自己的眼神为何怪怪的?难道自己脸上长了一朵花出来?

她伸手在阿衍面前晃了晃:“阿衍,你在想什么?”

扇起的微风吹进阿衍迷离的眼眸,她不自觉地闭了闭眼。

“燕嬅,我好想沉溺其中,可是......虚幻的世界,不在我掌握之内,我去哪儿沉溺呢?只能在睡梦中想一想。”

“燕嬅,你不懂,你有风起在身边呵护着你,你们两人情投意合,虽然面对的环境艰苦些,可心里快活着,而我......我什么都没有。”

燕嬅不解地碰了碰阿衍的手背:“阿衍,你有皇兄,他待你一心一意,你为何不肯接受?”

绿萝嘻嘻一笑:“燕嬅,你那皇兄看起来虽然高大上,可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阿衍是个活生生的美人儿,为何要接受呢?”

章节目录 第732章 刀尖上跳舞 燕嬅怒视了绿萝一眼:“闭嘴。”

绿萝向燕嬅扮了鬼脸,问阿衍:“是不是,阿衍?”

阿衍苦笑,古晋那厮怎会是无能之徒......在天宫时数次被他制住,两人紧靠在一起时,自己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某些异样。

“燕嬅,我说过不稀罕他的一心一意,你不晓得,他所谓的一心一意,最终目的是为了......为了更好地控制我们脚下这片古老辽阔的土地罢了。”

燕嬅连连摇头,在她心中,古晋始终是自己的哥哥,尽管这哥哥和自己并无血缘关系,而且还是毁家灭族的大仇人。

“皇兄为人磊落,没你想的那么深沉,就算他真的这么打算,也在情在理,他是天域共主,自当以和谐天域为首要目标.....天域内所有的区域,都给天宫管辖,无论是过去的古月家族,还是现在的古月家族,一样被天宫势力制约着.....阿衍,你该抛开某些根深蒂固的挂念,静下心,好好感悟一下皇兄对你的感情。”

阿衍淡淡一笑:“有些事情不能看表面,古晋若心机单纯,怎能盘踞在九天之上,俯瞰众生?燕嬅,你想的太简单了。”

“皇兄能盘踞在九天之上,俯瞰众生,那是因为皇兄实力足够强大,世间所有的权谋,在实力面前,都不值一提。”

阿衍倏尔睁开双眸,冷冷道:“实力?天地间有实力的男子,并不止他一人。”

燕嬅凑近阿衍嘴唇几乎碰到她的耳廓:“阿衍,你心中另有他人,是吗?”

阿衍全身一震,燕嬅的声音越发低沉,近乎耳语:“那人可是天域之外那方世界的皇者,我的嫡亲表哥?他真的比我皇兄好?”

阿衍侧眸看了看燕嬅,不承认也不否认。

燕嬅的眼眸内光芒一闪:“阿衍,我劝你乘早断了这份可怕的念想,倘若皇兄某天知晓了.....可是一桩血淋淋的灾难,这个后果......你负担的起吗?”

阿衍背脊一挺,坐正了身子,叹了口气:“燕嬅,古晋晓得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心胸太小,容不得......”

为了自己在睡梦中无意吐出了恬耀两字,古晋就狠心抹去了天域间所有叫恬耀的男子,这在他眼中不值一晒,可落在下界尘世里,可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劫难。

燕嬅颔首道:“皇兄容不得,只因他太在乎你......你既然晓得他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为何还要尝试光脚在刀尖上跳舞?”

阿衍哼了一声:“容不容得下,那是他的事,与我何干,反正我这一生和他的缘分,只能止步于此,再纠缠下去......”

她的声音冷若寒冰,一字一顿:“我早跟他说清首尾,他若再纠缠于我,我和他只能来一场不死不休的决斗。”

燕嬅越听越觉心惊,阿衍说这话的语气和神情,分明已深陷在某种危险的情愫中,不能自拔。

绿萝拍手笑道:“有志气,阿衍,不过,你不能说说而已......要有胆量付之行动才好!”

章节目录 第733章 我们都是笨蛋 绿萝直愣愣看着阿衍:“不死不休啊,你可有这个勇气?”

阿衍淡淡道:“有时候,决定和勇气无关,而是看有无这个需要。”

绿萝切了一声:“第一,你真的舍得和那天宫帝君翻脸?你和他纠缠了三四年,还不是维持原状不变?第二,你可有打赢人家的能力?阿衍,我跟你说啊,那家伙动动手指,就将我和蓝依阿姨掳入了天宫,不见天日地囚禁了差不多三年。”

阿衍笑了:“绿萝,第一,我和古晋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板起指头算算,连半年都不够,第二,你和蓝依两人自身能耐浅薄,自然无法跟他硬撼,可我不同。”

绿萝哼了一声:“你我同一个父亲,有何不同?”

阿衍呐呐道:“说了你也不懂,还是别问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绿萝,和你的帧胥君好好盖房子,过日子,生孩子去吧。”

绿萝越听脸色越绿,这话明摆着就是在损她担当不了大任。

“阿衍,你这话什么意思?”

燕嬅掩嘴一笑,轻拍绿萝的肩膀:“绿萝,别生气,阿衍的话有道理,有些事情,轮不到你来逞强,还是安守本分,过好此生来的踏实。”

安抚完绿萝,燕嬅转头对阿衍道:“阿衍,你快醒醒,别疯魔下去......皇兄才是真切的,他有血有肉,待你有情有义,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乘早抛却,免得自误啊!”

阿衍托着头望向屋外黝黑的苍穹,今晚无星无月,四野寂静,不知正在地域闭关疗伤的恬耀,会否感知到远在化外的自己,正在幽幽地思念着他?

“燕嬅,能抛却,我早就抛却了,用得着等到今天吗?”

“为何不能?”

“因为我不想。”

“你......飞蛾扑火,有何益?”

“烈火焚烧后,飞蛾会蜕变吗?”

“会化为尘埃。”

“那凤凰如何涅盘?”

“......这个......凤凰不是飞蛾。”

“那我当凤凰可好?”

绿萝听不明白,插口道:“你俩在打什么哑谜?”

燕嬅没好气道:“绿萝,听不懂就用手塞住耳朵吧,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糊涂才会活的长久。”

绿萝碰了个钉子,很是不高兴,哼了一声搬个小凳子坐到一旁:“很稀罕听么?什么虚幻的世界,什么晓得晓不得,两个疯子在胡言乱语,我跟你们说啊,眼前看到的这个荒芜世界才是最真实的,她上面覆盖着厚厚黄沙,不时刮阵妖风,下场暴雨......里面除了我们几个笨蛋外,什么都没有!”

燕嬅向绿萝撇撇嘴:“你觉的自己是笨蛋?”

阿衍微微一笑,颔首道:“绿萝说的对极了,我们都是笨蛋,常常做些作茧自缚的蠢事。”

绿萝哈哈一笑。

“阿衍,算你还有自知之明,我绿萝才没你俩那般琐碎,一点小事就低声叽叽哇哇,怕被人听了去。”

燕嬅瞪了绿萝一眼,淡淡道:“绿萝,今时不同往日,过去的事情,记着会伤神,还是彻底忘了吧,想想日后的生计更好!”

章节目录 第734章 认命 绿萝向燕嬅翻翻白眼,道:“日后的生计?我才不操心呢,这里经常下雨,可以挖土制作器皿储水,水的味道虽然酸涩些,可终究是水,过滤一阵子就能喝下去,有水就能活人!黑山丘上有树叶,能饲养兔子和其他草食性动物,兔子能窜进来,其他的动物以后也会跑进来,到那时,我们可以逮住它们,悉心培育,让它们繁衍开来,以后可以狩猎吃肉......对了,还可以砍伐木材盖房子遮风挡雨,何须挂心!”

燕嬅听的一愣一愣,过了片刻才呵呵一笑:“原来你什么都懂,反倒是我......一窍不通,幸好有风起,不然早就饿死了。”

绿萝嗤笑一声:“你是天宫驯养出来的大公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惯要人侍候的尊贵日子,自然不懂这些生存的小技巧,我出身百兽山庄,山林野兽见多了,经常和表妹入密林野炊,自然熟稔。”

燕嬅皱眉道:“我早跟你说过,我已不是天宫的珉甜,我是古月家族的燕嬅,而你,也不再是百兽山庄的绿萝,而是古月家族的绿萝!从今往后,我们都要忘却过去的经历,立足这片土地,好好活着。”

绿萝哼了一声,语气略带嘲讽:“既如是,你为何皇兄皇兄叫的欢呢?莫不是你心中还在怀念着昔日的风光?”

燕嬅出神半晌,呐呐道:“过往叫习惯了,一时转不过口来罢了,究竟我和皇......天宫的主子一起长大,他向来待我很好很好,我心里一直当他是亲哥哥,不,本来是亲哥哥的感觉......虽然天宫收养我是另有所图,可终究没有亏待过我半分,其实偶尔怀念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可我心里分得清,绿萝,你不也总是把百兽山庄的牛郎风俗记在心头......你慢慢发牢骚吧,发够了,心态就平和了,然后就会认命。”

绿萝冷笑一声:“认命?我千里迢迢,回归故里,难道只是为了认命?燕嬅,你就打算一辈子这般无为,啃着树皮等死?我们可以尝试改良这片贫瘠的土地,让她慢慢恢复生机。”

燕嬅低笑:“一开始我和你一样,可后来......我不得不认命了,你若倔强,明天可以试着去攀爬黑山丘,看能不能出去,试多几次,你就得认命!回来啃树叶。”

“能进不能出,为何?”

“皇兄......天宫的帝君定下来的禁锢,我突破不了,你我同源,你同样也突破不了。”

绿萝一脸愤懑,低声咒骂:“去他娘的天宫帝君,凭什么禁锢我们的自由!既然有胆子灭了古月家族,不怕遭受天谴,何必留下我们三人供他消遣?一并杀了岂非永绝后患?”

燕嬅的声音更低了,近乎耳语:“在木屋内我不是跟你说过,古月家族和天宫之间的恩恩怨怨吗?现在我们能活下来,是天宫的仁慈,没有斩尽杀绝。”

绿萝深深吸了口气,能苟活下来,就是天宫给予的仁慈吗?

燕嬅,你真没用。

认贼作父,还要对贼感恩戴德!

绿萝在心里鄙视了燕嬅一万次。

章节目录 第735章 命运不公平 绿萝愤愤不平道:“按照你的说法,天宫杀了我们的族人,毁了我们的家园,然后将我们困在这片苍凉的荒地里,自生自灭,这都是因为仁慈吗?”

“真可笑啊......”

“你不但不反抗,还甘之如饴,燕嬅,看来天宫没白白养了你二十年,你成了宣扬天宫伪善的一块活招牌,可你这般作为,对得起古月家族历代的祖宗么?”

燕嬅听了也不生气,幽幽道:“皇兄的意思是这片土地依旧属于我们,只是所有的一切,必须重头来过,那个曾经叱咤风云,敢与天宫一比高下的古月家族,只能流传在历史中,而新兴的古月家族,将和天域下界的诸王世家一样,永远只能仰望天宫的威严,或者,根本连天宫的存在都懵然不知......就如你身处的百兽山庄一样。”

“绿萝,你自认是硬骨头?那是因为皇兄尚未现身,倘若他真的来了,我相信最先瘫倒在地的那人是你吧?”

“笨蛋,你连皇兄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还在此大放厥词,看来......这就是认知境界高低的问题。”

“你若不肯接受这个现实,可以啊,那你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消亡,绿萝,假若你此刻心中已无其他的盼望,大可在皇兄来到时,当面挑衅他的尊严......比如,你大声说-----你不过是个无能之徒罢了......嘿嘿,我相信你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兄碎成渣渣了,皇兄一怒之下,还可能迁怒到你娘亲的百兽山庄,好,百兽山庄也因此湮灭......这样的结果,你感觉痛快不?”

绿萝听的脸色发青,用力咬着唇瓣,恨恨挤出一句:“我知道不是他的对手,可连在心里痛恨一下也不允许吗?燕嬅,你能恨都不会恨,只会不停地为天宫主子说好话,这不是......数典忘祖么?”

燕嬅轻声笑道:“随你怎么说,反正我的目是好好活下去,用时间去换空间,虽然看起来很窝囊,可终究能留存下来,贪生怕死才能长命百岁,你懂不懂?”

绿萝瞟了神情木然的阿衍一眼,淡淡道:“阿衍,你也是古月家的女儿,可你同时又是天宫的媳妇,你觉的可耻吗?嫁给了仇人,享受仇家给予你的无上荣耀和富贵,你觉的可耻吗?”

阿衍敛眸不语。

忽然她觉的很疲累,理想中欢乐融融的团聚局面并没有出现,三姐妹间充斥着轮流的责问和讽刺......真是不同的娘亲,不同的女儿,不同的心思啊......

她不想再说话了,幼年时被表姐奚落欺凌多了,早就练就了淡然寡言的性格,以为寻到本家姐妹后,能感受到浓厚的亲情氛围,可似乎......很难。

“绿萝,这些都是命,你别责难阿衍了。”

燕嬅见阿衍只顾垂头沉思,忙戳了戳绿萝的手背。

绿萝大声道:“可这命运不公平啊,为何我要承受呢?要不我们三人都留在这片土地里,要不一起出去,为何定要困死我和你?却放任了阿衍的自由?”

章节目录 第736章 埋没的姿容 燕嬅急的连连跺脚,目光不自觉地望向阴晦的天穹。

“绿萝,你口无遮拦的臭毛病又犯了,阿衍在这里,皇兄不久必定会来,你觉的心头憋屈,到时可以跑到皇兄面前大声喊冤,看他理睬你不?”

绿萝想起当日天君在百兽山庄和自己说的话,嘿嘿一笑道:“我母亲羽化后的某天,那位天宫帝君蓦然出现在我房内,跟我说了一大通稀奇古怪的话,当时我怕的要死,现在......反倒不怕了,因为我已一无所有,大不了一死罢了,若这天宫帝君真是一个气量狭隘之徒,要迁怒百兽山庄,我也没法子。”

“疯话,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我们!”

燕嬅指了指外面,低声道:“你有帧胥君,你有这片土地......日后你们生下孩儿,你们的孩儿再生下孩儿......一年又一年过去,一代又一代繁衍,你的家园不就回来了?绿萝,你用脑子好好想想!”

绿萝看着燕嬅,呵呵笑了。

“燕嬅,你也是这般打算吗?”

燕嬅闭眸想了想,道:“是的,这是我活着的唯一目标,古月家族只剩下我们姐妹三人,繁衍种族的大任,岂能推脱?”

“你是怎么认识风起的?”

燕嬅嘴角一翘,微笑道:“当年,我和娘亲来到黑山丘脚下,刚要上山,风起那小子不知从哪里跑过来,大声嚷着里面危险,不要进去,我不理睬他,他便尾随着进来了。”

风起是皇兄赐予我的夫婿......他一早就安排了这一切,我能做的只有接受,幸好风起这小子也不太差......看来皇兄也并非寡情薄意。

绿萝不禁嘻嘻一笑:“有趣有趣,这位风起兄一定是仰慕你的美貌,起了色心,明知黑山丘是禁地,也不管不顾一头撞进来,也难得他进来后没被吓着,一心一意和你一道挨苦。”

燕嬅莞尔一笑,继而黯然下来,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温热的脸庞,我的美貌只能留埋藏这片一望无际的荒野里了,除了风起那憨小子偶尔会目不转瞬看上半个时辰,还有何人会在意?

燕嬅颓然坐下,埋头喝了两碗酒,打起酒嗝来。

许是很久没有喝酒了,这一碗两碗喝下去后,燕嬅觉得眼神迷离:“绿萝,别坐那么远,来,一起喝酒吧!”

燕嬅向绿萝招手。

绿萝瞄了瞄坐在桌旁的两人,阿衍浅笑道:“绿萝姐姐,你过来啊,这酒虽然不够烈,可也蛮好喝,你再不过来,我和燕嬅就大口喝光啦!”

绿萝搬起小凳子,磨磨蹭蹭走到桌边。

阿衍马上将满满一碗酒送到绿萝面前。

燕嬅笑道:“那位帧胥君,不也随你进来了?他容貌虽然粗豪,可对你的心思颇为细腻,绿萝,你当他是夫君,还是牛郎?”

绿萝笑了笑,低头抿了一口果子酒,悠悠道:“是他心甘情愿进来的,我可没逼迫他,这人向来横蛮,以为老子天下第一,日后恐怕......不服我管教,夫君或牛郎,都无所谓啦,落在这片鬼地方里,除了他,还能有哪个啊?”

章节目录 第737章 兔子和羊 燕嬅嘻嘻一笑:“不怕,有风起和他一道疯,风起脾性很好,只要不惹毛了他,这两人倒可以和睦相处一堂。”

绿萝道:“这两个家伙恐怕会经常打架,燕嬅,我跟你说,帧胥这家伙小气得很,风起拍瞎了他的那头大白狼的眼睛,他心里记恨着哪,日后肯定会找茬,你家里的兔子可要看管好,不然兔子......活不过三天。”

燕嬅吐吐舌头:“那头白狼这么凶残?不行,兔子我要养着,你不知道啊,这兔子刚开始只有一双,可繁殖了两窝后,已变成了二十九只,按照这个速度繁殖下去,最多三年,我们便不用忧愁肉食了,所以你一定要看好你家的三头狼,不许它们来偷吃。”

“那狼吃什么?狼可不吃树叶,它要吃肉。”

“将狼放上山,它们自然会觅食,你将他们圈养在身边,几年后狼的彪悍天性会慢慢消磨,最后沦为平庸之物,这也太可惜了。”

“燕嬅,你这是借刀杀狼,那座林子黑不溜秋,里面没有活物,狼放养进去,吃什么?难不成你要它们天天啃树叶,退化成一只羊?”

“绿萝,你又犯小心眼了......我们要寻找能供我们活下去的资源,兔子是不错的选择,而狼......天生吃肉,你若宠溺着这三头畜生,那我们就得天天吃素。”

绿萝瞄了一眼趴在屋角的三头狼,喃喃道:“白狼是帧胥的兄弟,你若放逐他的狼,他会找你拼命。”

阿衍一直默不作声听着绿萝和燕嬅的谈论,画风转移太快,前一刻绿萝还在嗔怪着自己对她隐瞒,后一刻已和燕嬅聊的欢快,而自己却插不进去半句话。

绿萝和燕嬅已在规划着日后的小日子......

阿衍忽然觉的自己的存在实在是多余的。

燕嬅和风起在一起,过的很是融洽,木屋盖起来了,兔子也养起来了,感情也培养起来了,就差某人主动一下,小孩儿就会生出来了......

绿萝和那位抱有雄心壮志的帧胥,似乎也过了磨合期,那位帧胥虽然口口声声要开创一番伟业,可落在这片充满戾气的土地里,他所有的梦想必成泡影,能平安活到自然羽化那一天,便是幸事。

既如是,自己何苦操心呢?

绿萝目光一转,望向阿衍。

“阿衍,你日后也会和那位天君生儿育女吧?”

阿衍脸色苍白,摇摇头。

“我不会。”

“你和人家成亲几年了,怎么不会?阿衍,人家不计前嫌,心甘情愿娶一个宿敌的女儿为妻,这要多大的胸襟,你何必惺惺作态呢?”

她指了指燕嬅:“你看人家燕嬅姑娘,她不也愿意忘记家仇国恨,甘心受困在这片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啦?”

燕嬅听出绿萝言语中的讥讽之意,也不着怒,只是淡淡道:“绿萝,你志气高,可以去试着行刺皇兄,不......天宫的那位主子,若能一击成功,那便是为古月家族出了一口恶气,来,喝了这碗践行酒,马上出发。”

章节目录 第738章 翻盘的机会 绿萝耸耸肩:“你以为我不想啊?可我没这个能耐,只能在心里想想,可你燕嬅,连想想也不敢!还满脸恭谨地喊着皇兄啊,皇兄。”

燕嬅狠狠瞪了绿萝一眼,换作过往,她肯定一巴掌扇过去,可现在......

燕嬅竭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背过身子看着屋外:“我不跟你这小气鬼一般见识。”

阿衍劝解道:“燕嬅,绿萝,我们都是一家人,莫要置气了。”

绿萝冷冷一笑:“阿衍,燕嬅言道那位天君很快就要来接你回去了,你的运气不错,不用留在这片荒芜里,煎熬一生。”

阿衍定定看了绿萝一眼,淡淡道:“绿萝,我同样在煎熬着,可无需跟你明言,如今你和燕嬅作伴,想来日后也不会太寂寞,宁静的小日子虽然清贫些,可若能保持心态平和,安然到老是没问题的,你家那位帧胥君的心太大了些,平日你多多宽解一下他吧。”

绿萝撇撇嘴道:“你已宽解过他两次了,若他还不领悟,活该被人揍,可这么一来,那莽汉定会恨死了你,到羽化那天都想着找你好好打一场。”

阿衍向绿萝举了举酒碗,微笑道:“莫介意,若不杀杀帧胥君的傲气,日后他生出事来,只会累了他的命,自古以来,古月家族只得一家,日后无论你俩生出多少孩儿,都是同一个家族的人,一定要和睦相处,万万不可拆分开去。”

绿萝深深看了阿衍一眼,慢吞吞道:“有关日后我的孩儿和燕嬅的孩儿如何相处,似乎还轮不到你来发话,你管好自己的事好啦。”

阿衍心头一堵,继而感觉鼻腔一酸,默了默后才淡淡道:“也是,抱歉了。”

绿萝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其实我觉得,我们姐妹三人最有机会刺杀天君的人是你,阿衍,你是他的枕边人,乘他睡熟了,一剑插过去,嘿嘿,那不就得了,天宫将我们的族人杀光了,我们杀他一个,算来还是亏本。”

阿衍默默无言,没有接口。

燕嬅全身微微一震。

绿萝哈哈大笑。

“阿衍,燕嬅,你们都跟我说,古月家族是一个古来而伟大的家族,从远古至今已有数十万年了,而且古月家族以女为尊,我想,这里面肯定有隐秘,你们有谁晓得?”

燕嬅冷冷道:“晓得也不告诉你。”

绿萝报以冷冷一笑:“你不告诉你,这更证明我的猜测,按照目前的状况,我们一辈子都要卑微地活着,我们后裔也要卑微地活着,倘若这一切是无法更改的现实,那我只能接受,可是......如果有翻盘的机会,为何我们还要匍匐在地,过着每天舔土的苦日子呢?”

燕嬅喝道:“你做梦去吧,绿萝,你可以没有畏惧之心,可以继续傻愣下去,可是......我告诉你,翻盘的机会......不会有。”

绿萝直视着阿衍:“阿衍,你明明白白告诉我,我们家族到底还有没有翻盘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739章 什么都看不到 阿衍笑:“绿萝,我告诉你,翻盘的机会,理论上是有的,可是,这个理论到底可否转化成现实,我不太肯定。”

绿萝目光一亮,伸手想要捉住阿衍的手,可还没触及她的肌肤,马上缩了回来。

她害怕被阿衍身上那股奇异的力量反弹开去......

“既然有翻盘的机会,我们理应把握好,这片土地太荒芜了,荒芜到根本无法长久立足,我们现在身上还蕴藏着一些小能耐,可若终日为了达成燕嬅口中的活下去,每天忙着去摘树叶,挖泥巴,养兔子......年岁一久。我们就会退化......退化成庸人,这样......还说什么重兴古月家族啊?说不定延续几代后,外敌入侵,我们只能束手待毙了。”

燕嬅道:“绿萝,我们要的是一个全新的古月家族,假若你连性命都保不住,还瞎扯什么重兴家族。”

绿萝横了燕嬅一样,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可是燕嬅,你莫要忘记,我们父亲,是被何人所杀,你喜欢认贼作父,那是你的事,可我不会。”

她用殷切狂热的目光望向阿衍:“阿衍,你给我说说,到底怎样才能翻盘?”

阿衍摊开手掌:“绿萝,你看到了什么?”

绿萝凑近一看,道:“什么?什么都没有啊!”

燕嬅也凑近一看,忽然轻轻咦了一声:“阿衍......怎么我看不到那朵莲花了?”

阿衍讶然:“你俩都看不到?可是燕嬅,我记得当日我给看时,你是可以看到的啊。”

燕嬅揉揉眼睛,瞪大眼睛又看了半晌,颓然道:“我......现在看不到了。”

阿衍不安地轻轻按压着手掌:“再看看。”

燕嬅和绿萝又仔细看了半晌,绿萝不耐烦起来:“阿衍,你让我们看什么啊?”

阿衍合上手掌:“看不到......为何看不到了呢?”

燕嬅低声道:“阿衍,你能看到?那朵莲花依旧印在你手掌上?”

阿衍颔首道:“在啊。”

“什么莲花?”

绿萝用手肘撞撞燕嬅:“阿衍,燕嬅,我是你们的大姐姐,家族里大事小事,我都有权利知晓,是不是?”

阿衍托着头沉思顷刻,道:“绿萝,倘若你能看到我掌上的莲花,我告诉你实情也无妨,可是......既然看不到,那便作罢,或许,我们这代一下子崩出三个嫡女出来,是家族圣祖的意思,我们该各司其职,你和燕嬅......就按照你们规划好的路线走,至于我......我会按照我最真实的心意去做。”

燕嬅惊叫道:“阿衍,你不要犯傻,皇兄......比你强大多了,你这样做,是以卵击石,只会赔上自己一条命!”

阿衍淡淡道:“我和古晋之间,肯定会有一人会赔上一条命,至于是他的,还是我的......谁知道呢?”

绿萝看了看燕嬅,又看了看阿衍,道:“对了,方才我记得,阿衍说过。只要天宫帝君纠缠你,你就要和他不死不休,现在又说肯定有一人会赔上一条命......你的底气从何而来?”

章节目录 第740章 不出一千年 阿衍凝眸不语,绝美的脸庞上慢慢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光辉。

绿萝等的不耐烦了,正要拔高音量,猛然看到阿衍异样的神情,不觉微微一窒。

燕嬅冷冷道:“好你个绿萝,啥事都要不依不饶,就算让你晓得又能怎样,所谓的翻盘不过是一个虚妄的传说罢了,天底下哪有这么荒谬的事,相信的人都是傻子!”

绿萝回头看着燕嬅,哑声道:“什么传说?”

燕嬅神态庄严道:“古老相传,古月家族是天域间的不死鸟,无论经历多大的磨难,总会涅盘重生。”

绿萝原本雀跃的神情马上黯然下来:“这算什么虚妄的传说呢?这原本就是事实啊,你看,现在的古月家族被天宫灭了九成九啦,可剩下了我们三人,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三人......百年后可能会变作一百人......一百人百年后可能变作三千人......这般推算下去,不出一千年,古月山脉里便会遍布人烟,只是......如果这片土地一直干涸贫瘠下去,繁衍出来的人口,上哪儿讨吃的去呢?黑山丘上的林子虽然茂盛,可能吃入口的只要树梢上的嫩芽......兔子繁衍再多,也塞不满每人一张嘴......到最后,大伙儿肯定会想到迁移,可是,你说古月家族的人能进不能出,呵呵......那岂非要被困死在内?这如何使得!”

燕嬅心有戚戚然道:“或许过些年,这片土地就能活过来,可以种植植物。”

阿衍微不可闻得叹了口气。

绿萝耳尖,马上走到阿衍身旁:“阿衍,你一定有法子让这片土地活过来,就是你和燕嬅口中的那个翻盘的法子,是不是?如是,你快告诉我啊,我们总不能被动地困在这片一毛不拔之地,你想,老天爷降一场雷暴就能将这几间松垮的木屋冲垮了,我......不想认命啊!”

阿衍指了指脚下坚硬的泥土:“绿萝,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之所以不能储水,不能生长植被,是因为这数十万年来,太多的戾气和血腥渗漏在内,日积月累之下,便成了一团纠缠在地心内核内的怨魂,这团怨魂一日不消散,古月山脉便要继续荒芜下去。”

绿萝打开包裹,取出一把棱角尖利的铁铲,力灌双臂,往地下一插。

撞击声如击金玉,绿萝的修为虽然不算高深,双臂力度也有千斤,可落在地上,只是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裂缝。

“想挖土?需要等下雨后的半个时辰内,过了半个时辰,你能从地上挖个洞出来,我送你三只兔子。”

燕嬅不冷不热的声音在燕嬅身后响起:“你以为我和阿衍没挖过啊?”

绿萝不相信,再度抡起铲子,叮叮当当敲打着地面,燕嬅挑挑秀眉,坐到阿衍身边:“绿萝和帧胥真是一对绝配,两人都不肯服软认输。”

阿衍若有所思地看着绿萝不知疲倦地挖掘着地面:“或许,他们是对的,我们一味畏缩不前,只会让后裔陷入卑微的局面......”

章节目录 第741章 怨魂不散 燕嬅一愣,卑微地活下去?

阿衍托着头,自言自语:“燕嬅,你说往后的日子是卑微地活下去,等待漫长的时光来冲刷内里的怨念好呢,还是......用最血腥的手段使古月山脉涅盘重生,让我们的后裔继续过着腥风血雨的日子好呢?”

她用征询的目光看向燕嬅:“若是你,你想选择哪样?”

燕嬅打了个寒噤,愣愣看着阿衍不说话。

阿衍低头看着掌中的莲花:“我记得上回给你看过我的手掌,你能看到淡淡的剑影,今天为何看不到了?”

燕嬅凑近又看了一阵子,低声道:“奇怪了哇,为何看不到呢?是我眼花了,还是你手掌那东西跑了?”

阿衍涩然一笑,晃了晃手:“这东西若要跑路,恐怕会拉上我作垫背,你们看不到她,是你们的福气,你和绿萝,还是安心在家里好好过日子,多生几个孩子,将古月家族的血脉延续下去,这才是头等大事。”

燕嬅道:“你口中的她......是谁?”

阿衍瞄了一眼换了一个地方掘地的绿萝,悄声道:“是我们家族的一位老......老老前辈。”

燕嬅惊诧不已:“老老前辈?这......古月家族除了我们三姐妹,还有一个老前辈活了下来,啊,阿衍,你快叫她出来,让我们拜见一下。”

阿衍呲呲牙,郁闷道:“这位老老前辈在天宫显灵三次,大大折腾了一番,可不知为何,我从天宫出来后她便消停了,直到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

燕嬅极轻极快地触碰了阿衍的手掌一下,感觉细腻微凉。

“没有异样啊,这位老前辈怎么寄付在你手掌上呢?”

阿衍扯扯嘴角,嘿嘿一笑:“因为她够强大,可以控制我啊!”

忽然燕嬅想起娘亲说过的话,明净的眼眸内慢慢染上恐惧:“阿衍,我明白了,这就是我娘亲口中的神兵利器,她......她一直念叨着,只要寻找到家族的法宝,古月山脉可以瞬间回春......她还说了很多......很多傻话,我一句都不肯相信,阿衍,我劝你也别信,那绝对是痴人说梦!”

这话声音颇大,绿萝马上丢下铲子,跑过来问道:“什么家族至宝?你们两个可要跟我说个清楚,大家都是古月家族的后人,我有权利晓得家族的隐秘。”

阿衍道:“好,我跟你说,我们家族以女为尊,数十万年只生出了十个嫡女,现在依附在我手掌上的是第一代嫡女瑶婳的幽魂......”

绿萝小小惊悚了一把,往后挪了一小步:“幽魂?数十万年的幽魂?天啊,天域内的生灵一旦羽化,便化作尘埃,我们家族的这位嫡女为何会......怨魂不散?”

阿衍道“怨魂不散,这句话说的真好,这位旷古烁今的古月嫡女迟迟不肯散去,正是因为她心中有万千怨恨,而这怨恨的源泉......正是来自天宫那位始祖,昊端君身上。”

燕嬅全身一抖,有关昊端圣祖英雄事迹的史诗传颂,她在三岁那年便学会了。

章节目录 第742章 情如两刃刀 “天地初开,浑浊污秽,百恶横生,乌烟瘴气,生灵不聚。

年复一年,岁转一岁,满目沧夷,蹉叹悲兮,奈若何兮奈若何。

北方有奇人,破石而出,顶天立地,英姿雄伟,

心怀桑梓,立志创世,立志创世呀呀,立志创世,

劈山引海,荡平妖邪,身经百战,历经千辛万苦哟,

抚平凹凸,挂日画月,天地换新颜,神清气爽生灵终散聚,

北方有奇人,破石而出,顶天立地,英姿雄伟......”

这是天宫中人自有意识那一天起,便铭记在心的歌谣,在他们心中,昊端圣祖永远笼罩着神圣的光辉,是驱动他们追求天域太平的信仰和动力,对这位端坐在圣坛上圣祖,除了尊崇,除了仰望,再无旁的想法。

燕嬅也一样......

可那是以前的事,是那个名叫珉甜的天宫公主的事,燕嬅抚着隐隐作疼的心窝,重重叹了口气。

“阿衍,我们古月家的第一位嫡女,和天宫的昊端圣祖......因何交恶?”

阿衍握紧拳头:“因情。”

“情?”

“正是,情若用对了,会激愤人心,创造一番伟业,用错了,会泯灭人性,遗下绵长恶果,而远古时期的这两位伟大的人物,一开始时,用对了情,所以巍峨的天宫自从成为天域的主宰,可惜啊......到最后,却用错了情。”

绿萝插口道:“这我古月家的第一个嫡女,叫什么名字。”

阿衍默了默,张开手掌:“她叫瑶婳,瑶......婳......”

燕嬅惊叫一声:“瑶婳,你再说一次,叫什么?”

阿衍给她倒了一碗酒:“喝完酒,定定神,听到瑶婳二字是否感到很熟悉?不错,天宫的瑶婳宫,就是为古月家的这位嫡女而建,只可惜,建好没几天,昊端和瑶婳便生了仇隙,这仇隙......一拖就是数十万年,最后演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乒乓一声,盛满酒的泥碗跌落在地,绿萝双眼睁的比铜铃还要大:“瑶婳?天宫的瑶婳宫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天啊......这怎么可能?”

燕嬅额头冷汗迸发,从抄录过的史册中,古月家族和天宫间的厮杀从未停止过,可文字是死的,远远比不上园子里唱着歌的鸟儿有趣,她抄了便是抄了,记住了便是记住了,却没往心里装载过,宫里那五个老先生也从不讲解这些片段,每次都是把史册给她送到案桌上便锁上门出去了。

回到古月山脉后,几番跌宕起伏,心境已有了颠覆的转变,夜半梦回时,过往抄录过的血腥片段会化作一幅幅画卷,在脑海中来回翻腾着,她也曾苦苦思索过二十年前那一战灭族是否必须而为,自己是否该痛恨那高高在上的天宫?

可每当这个可怕的念头生升起,理智便会跳出来将它们压制下去,天宫是天域的主宰,皇兄是天域共主,他们决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天域的大局着想,下界世家的兴衰交替,原本就是自然前行必然的规律。

章节目录 第743章 论恨 绿萝虽在天宫半月坡过了将近三年,可活动范围都在那方弹丸之地,自然不晓得天宫的瑶婳宫是历代天后的居所,她将燕嬅脸色铁青,阿衍神情冷漠,忍不住道:“天宫有一座以我们古月家族嫡女名字命名的瑶婳宫,这么说来,这位瑶婳也算是一个大人物了,她是天宫圣祖的什么人?”

阿衍淡淡笑了笑:“曾是患难与共的夫妻,可惜最后演变成为不死不休的仇人。”

燕嬅和绿萝听的一愣一愣,患难与共的夫妻,不死不休的仇人,天宫和古月家族......

“为何会变成这样呢?”

阿衍叹了口气,摇摇头:“具体因由我不晓得,你们可以自行联想,反正瑶婳被昊端狠狠伤害了一场,尔后离开天宫,回到了生养她的古月山脉,蛰伏在地底下度过了最后的岁月,可是......她虽然带着满腔的怨恨羽化了,可郁结在她心中的这口怨气却在古月山脉盘旋不去,立誓要将昊端的后裔杀光了才肯甘心,可昊端的后裔......不是软柿子,大伙儿便乒乒乓乓打起来啦......一直打到现在还没停止。”

燕嬅轻声道:“这位瑶婳前辈怎能凭借自己一缕不灭的怨魂,便能和强大的天宫抗衡呢?”

阿衍用脚跺地,回传上来的声音沉闷黯哑。

“她可以凭借古月族人啊,要知道瑶婳当时不但是昊端的妻子,还是古月家族的家主,家主受了泼天的委屈,族人当然倾尽全力去替她出气,一来二往,原本很简单的事情,就便复杂难缠起来了。”

燕嬅叹了口气:“原来如此......这么多年了,真无谓啊!我想补录这段历史的天宫庙祝都觉得厌烦了,我们的这位瑶婳前辈为何还纠缠不清呢?你看......”

燕嬅指了指屋外的苍凉:“这就是......后果......惨烈的后果由我们活着的古月遗孤承受,不值得,不值得,阿衍,你可有法子终结这段无聊无趣的仇恨?”

阿衍笑着道:“这就天宫史册读多了的后果,就算让你晓得两家结怨的始末,你还是无法生出恨意,燕嬅,你以为,我们以为这位瑶婳前辈,想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才肯消散呢?”

绿萝忽然道:“瑶婳跟天宫圣祖结下的不过是原恨,如果当年,或者之后的一两百年了结清算好了,古月家族和天宫就算生出了嫌隙,可时日一长,就会慢慢忘却,可是两家较上劲后,肯定有伤亡,这就变成新恨,为了报仇,只能不停打斗......一直打到今天,是不是呢?”

阿衍点头道:“绿萝说的对,我们两家正是朝着这个死循环往前延伸着,从远古一路走到今天。”

燕嬅长长叹了口气:“其实到了今天,这个死循环......已被打破了,阿衍,我相信,古月家族从未败的如此彻底,过往的史册记载,虽然天宫也伤亡累累,可是......天宫的军队,从未能翻越黑山丘,进入古月家族的核心地带,可这次不同,这整个古月家族几乎被连根拔起啦。”

章节目录 第744章 荒谬 阿衍回想起看过的史册,道:“确实,古月家族凭借着黑山丘这道天然屏障,将天宫的大军格挡在外,而天宫也依仗着宽阔的汹河天险,将古月家族的大军拦截在外,两个冤家对头打来打去,都是在外围厮杀,从未进入过对方的腹地之内,真是奇怪了......”

她现在也开始生出怀疑了,瑶婳言道古月山脉几经战火摧残,连神庙也异地重建好几回了,那就是说,每逢有古月嫡女诞生的年代,古月家族都会窝囊地被天宫夷为平地,尔后,这位肩负家族重光的古月嫡女横空出世,手持家族圣剑,孤身一人挑战天宫任内帝君。

一击成功后就敌首割下,埋入古月山脉神庙的下面,这样......若干年后古月山脉便会重新兴旺起来?

死去的族人会复生?被碎成渣渣的楼宇会像雨后春笋般从地下冒出来?

被削平的高山会骤然凸起?

荒谬......这怎可能?

就算那位古月嫡女能化身千万,也无法裂变出千千万万的族人出来填充着这片广褒无垠的土地啊!

古月家族的第二代嫡女尧珖,跟自己说过当年的经历,那时两家虽然打的正欢,可家族的根基丝毫无损,古月家族族人依旧繁衍生息在这片烂漫的土地上。

燕嬅蹙眉沉思片刻,压低声音道:“阿衍,我不晓得你承受古月圣器的过程,可我绝不相信我娘亲那番鬼话,这片土地已经沙漠化了,就算你......砍下......”

她住了口,觉得那个场景太过血腥,也绝不可能发生。

“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按照自然法则,任何一片土地上的生灵幻灭后,那片土地都会变成一片死寂之地,经历或长或短的时光洗礼后,才会慢慢恢复生机,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正处在死气沉沉的阶段,按我估计,没有上万年的光阴的沉淀,是万万不能复活过来的。”

旁边传来绿萝的吸气声:“妈啊,上万年......太漫长了,我都羽化上百回了。”

燕嬅睥睨了她一眼,加重语气:“绿萝,这是最保守的估算,实际时间恐怕要更长些。”

绿萝整个人木了木,呐呐道:“这过程太长了......太长了......就算我熬得住,我的子孙熬得住,可谁能保证子孙的子孙能否熬得住呢?如果环境每天变幻一点点,一点点也好,那也表示有希望的曙光在前面,可以激愤人心,可若上万年都是这般惨淡的光景,你敢保证我们的后人经受的住?”

阿衍幽幽道:“还有最要紧的一点就是,我们的后人不能跨越黑山丘,跑到外面的世界补充给养,开拓视野,只能被动地等代着外面的勇士不畏生死攀爬进来......如是,后代的通婚甚为头痛,后裔的延续也会受到限制,绿萝你方才的百年千人,千年万人的宏伟计划,只能泡汤了。”

绿萝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可恶的天宫,这和赶尽杀绝没两样!”

燕嬅抽抽嘴角,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745章 我没有信心 燕嬅隐隐看到了古月家族的前景,全身不禁抖了抖。

被局限在资源为零的区域内,每天睁开眼睛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食物填饱肚子,哪来时间去修炼?没有时间修炼,体质就会慢慢地退化成平庸,成为天域里最底层的流民......

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民,怎么保护这片看不到尽头的土地?她虽然荒芜,可够大,这对游荡在黑山丘外面的流浪者来说,是极有诱惑力的,不然那个帧胥,为何一进来就立下雄心壮志,要在古月山脉里建立属于自己的家族?

黑山丘做为古月家族的天然屏障,荫佑了古月家族数十万年,可随着家族的式微,外界对于她的恐惧感就会逐渐消除,到那时,肯定有很多彪悍的流浪者,或者落魄的世家子会冒死攀爬进来,当他们看到眼前这片辽阔土地时,定居者有之,窃取者有之......自己和绿萝的后裔,人丁单薄,能耐有限,肯定会遭到外来者的杀戮......

绿萝背着手在木屋内踱步,自言自语:“这样下去不行啊,燕嬅,你用脑子想想,你那个皇兄的目的是要完全压制着古月家族,使我们永生永世卑微下去,甚至自然消亡......这样就顺应为了天宫那套物竞天择的狗屁理论......燕嬅,你至今还傻乎乎地相信着他,为他说好话?”

燕嬅脸色苍白:“我能怎样?皇兄动动小指头,就能将你我从天域里彻底抹去了,为了活下去,我只能选择卑微。”

绿萝望向阿衍:“阿衍,你说过有翻盘的机会的,是不是?”

阿衍没有马上回答。

“有什么为难之处不能说吗?为了我们能更好地活下去,当我求求你,说出来吧!”

阿衍苦笑道:“绿萝别激动,因为这所谓的翻盘机会是瑶婳说的,我不知道真假,因为我现在才醒起,这数十万年来,古月家族一直和天宫顽强对抗着,双方各有伤亡,可是从未被灭过族,唯独这回,确实是被毁的七零八落了,能否真的翻盘,我没有信心。”

绿萝冷冷道:“你是天宫帝君的妻子,你去问他啊!那天宫帝君是天域的主宰,所以一句话便可抹去下界任何一个世家......燕嬅说那天君爱你怜你,那为何还要这般虐待你的亲姐妹?这般处心积虑地想出这么一个下作的法子来折磨我们?”

阿衍哼了一声,森严道:“绿萝,你扯这不相干的事情干嘛?我和古晋之间的事,我自会去解决,你时不时出言讽刺一番,究竟是何意?”

绿萝窒了窒,她认识的阿衍,虽然身上带着一股奇特的反噬力度,可向来都是低声软语,可方才这话,却冷若冰霜,似乎下一刻就要翻脸无情。

“我......不过是随口问问你的意见,需要出言恐吓我么?就算你的修为比我强,可年纪比我小,是不是该听我的?”

阿衍冷冷道:“阿衍一生,只听从自己心里的意愿,我尊称你一声姐姐,也请你莫要太狂妄了!”

章节目录 第746章 没有捷径 燕嬅向绿萝揶揄一笑:“绿萝,我忘了告诉你,我娘亲因对阿衍出言不逊,被她出手狠狠修理了一顿,差点连老命都保不住了,我曾对阿衍出手,可讨不了任何好处,你连我都打不过,就不要去招惹阿衍了,惹怒了阿衍不要紧,她看在姐妹的情份上,至多掼你一交,可若惹怒了她身后的那人,你和帧胥君的性命,马上就没了,我劝你啊,姐妹间聊天,别总是捉住旁人的隐私不放,不然吃亏受苦的人是你。”

绿萝咽了咽口水,感觉喉咙干涸,端起桌子上的酒碗,几口喝了下去。

“我们三人都是古月家族的嫡女,就该拥有共同的责任,共同的义务,我和燕嬅要留在这片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过一辈子,为古月家族繁衍后裔,保持血脉不断,可阿衍呢?燕嬅你方才言道,她得到了......那啥啥家族圣物,既然这样,她肩上的责任理应比我们更重才是,可如今......”

她退后几步,指着阿衍道:“她肩上承担的责任,难道就是嫁给那个屠杀了我们族人的天宫帝君,为他生儿育女,繁衍下一任的帝君?既然嫁给了那人,就该让他放开对古月家族的禁锢,让这片土地尽早恢复生机才是,而不是诱导我们去认命,去服从,去卑微.....她这样做,对得起古月家族的列祖列宗吗?”

阿衍冷冷道:“绿萝你这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没听全我和燕嬅的谈话吗?这片土地内积累了太多的怨气,这怨气需用流动的时光去冲刷,缓慢自然地消散后,这片土地才能重新获得长久的生机,若试图走捷径,或许短时期内你们会看到枯木逢春的假象,可是......噩梦似的腥风血雨在等待着你们的后裔,到那时,他们将活在惶惶不可终日里,你到底懂不懂!”

绿萝嘶声叫道:“我不懂......我自然不懂,我只看到目前的艰难和日后的困苦,这不是一两百年可以扭转过来的局面,而是上万年甚至几万年后才能有所改善,阿衍,你敢保证,我们的后裔处在这么险恶的环境中,能延续到那个时候吗?”

阿衍淡淡道:“我不保证,没有任何人可以保证,就算一个鼎盛的世家,也会因天灾人祸而衰败,更何况是劫后余生的古月家族?可是,你现在就开始怕了,不敢去面对,只会衰败的更快些。”

绿萝大声道:“我不是怕,而是......而是不想这种困窘的现状维系太久,旁人一日千里地发展着,我们却每日挣扎在饥饿中,或许你认为这是隐忍,可在我看来,是懦弱!”

燕嬅叹了口气,一脸同情地看着绿萝:“绿萝,这个真的没捷径,你还是接受现实吧!”

阿衍赞赏地看了看燕嬅:“燕嬅,还是你看的通透,看来多读点史册是有作用的,日后你可要定时记录日常,让后世能看到伟大的前辈们为了重建古月家族,付出了怎样艰辛的代价。”

章节目录 第747章 为何不怕 阿衍将碗中的果子酒尽数倾倒在地上,醇香的酒液渗入干涸的地面,顷刻后便消失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越困苦,越要激发潜在的勇气,过往的古月家族已落幕,新的古月家族需要你和燕嬅一步一个脚印去开拓,而不是抱怨着坏境的艰难,再艰难的环境,都比不上数十万前的乌烟瘴气年代,那时我们的始祖巫琪君可以凭一人之力,创造出一个延绵数十万年的古月家族出来,你和燕嬅两人相互扶持,难道就不可以?”

绿萝背靠着墙壁,不说话。

燕嬅叹了口气:“绿萝,屠杀我们族人的......不是现任的帝君,而是......而是他的父皇,当我有意识起,看到的老帝君模样......永远是顶着一头银霜似的头发,容颜苍老憔悴,他神情萧索,从来不苟言笑......那时我还以为,他已进入暮年,所以懒得言语......可在我三岁那年的某天清晨,老帝君毫无征兆地羽化了,我才从皇兄......现任的帝君口中知晓,老帝君其实春秋正旺,英年早逝的原因一半是因为伤感母后的蓦然羽化,一半是在三年前那场战役中受了重伤......以前我不懂,现在我终于明白过来了,天宫和古月家族那场两败俱伤的战役,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们的族人是全死光了,可天宫的精壮武士也尽数阵亡,整个天宫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如果当年双方同归于尽的话,我们的天域就完全乱套了......”

绿萝用力一咬唇瓣,吼道:“可挑起那场战役的人是那个老帝君吧?他若不心存歹念,古月家族怎会消亡?”

阿衍淡淡一笑:“古月家族和天宫,做了数十万年的冤家对头了,不是你先挑起事端,就是他挑起争斗,当年我估计,就算天宫不率先来犯,我们的父亲,恐怕也会拉起大队,跑去汹河边上生出一场战事出来。”

绿萝睁大眼睛:“你怎么晓得?当时你还没出生吧?”

阿衍道:“我和燕嬅出生在惨案发生的那年,古月家族的嫡女向来是天宫的心头大患,或许天宫嗅到了某些不安的气息,所以便先发制人,而我们的族人,虽然骁勇善战,可......可能失了先机吧,最后还是败了。”

“古月家族的嫡女为何是天宫的心头大患?啊,你说古月家族在这数十万年里,只出生了十个嫡女,我们三个,加上那个瑶婳前辈,还有六个,这六个嫡女......又是何方神圣,她们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

阿衍握了握拳头,余下那六位嫡女,可以称得上古月家族最犀利,最冷酷的杀手了,轻而易举就拿下了六个天宫帝君的头颅,难怪天宫那几个糟老头子一看到自己,脸上的神情就像见了鬼似的。

为何古晋不怕自己?

那家伙丝毫不惧自己手中那把以瑶婳怨魂所化的古月圣剑,还几次三番来挑衅自己,让自己快快拔剑,好让他见识一下。

他就那么渴望被我割下头颅,或者,他笃定我不会拔剑?

章节目录 第748章 我的眷念 古晋,我暂时不拔剑,并非眷念你,而是眷念我自己的生命,我的生命正如春花烂漫,我为何不好好珍惜?我眷念着心中那个遥不可及的青衣男子,他说过要来寻我,带我离开这片伤感的土地,虽然我不晓得他最后会不会履行诺言,可在他没有出关之前,我还是会选择等候......我还眷念了古月家族以后不受恐惧的钳制,不希望他们每天过着如履薄冰的苦逼日子......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对这把瑶婳怨魂化就的圣剑,没有多大的信心......所以我至今不敢拔剑......

请你莫要会错意了......

燕嬅脸色难看,根据天宫史册上的记载,天宫有六位帝君殉命在古月嫡女的剑下,这是白纸黑字的记载,假不了......

娘亲言道古月家族有一把圣剑,手持圣剑的嫡女和天宫帝君对决时,定会一击即中,将圣剑刺入天宫帝君的胸膛,尔后......将他的头颅割下,带回古月山脉,埋入神庙的地下......

她打了个寒噤,这么说来,古月山脉里埋藏着天宫六个帝君的头颅......身首异处的帝君们,会否衍生出冲天的怨气......积累在古月山脉下面呢?

绿萝现在很有兴趣知道,其余那六个嫡女的英雄事迹,见阿衍和燕嬅都陷入了沉思中,便连声催促:“阿衍,快说下去啊,她们都做了什么大事?”

阿衍叹了口气,道:“绿萝,她们做的大事就是杀人啊,她们就是瑶婳怨念控制下的一把利剑,将当时的天宫帝君杀掉了。”

绿萝张大嘴,愣了半晌才吐出一个噢字。

“厉害啊......真厉害,我还以为天宫的帝君天下无敌呢,原来是我们古月嫡女的手下败将啊!哎呦,这么说来,我们这里站着三个古月家的嫡女,到时是哪个去当这个旷世女英雄?”

她晶亮的目光在阿衍和燕嬅身上溜来转去:“是你?还是你啊?”

阿衍和燕嬅都沉着脸,不理睬她。

燕嬅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阿衍是这一代手持圣剑的嫡女,她会不会和过往那六个一样,在未来的某天,手持古月圣剑,将皇兄一剑砍了?

她以手抚额,低声道:“不要......”

绿萝听到了,道:“燕嬅,你说什么不要?”

燕嬅以祈求的目光望向神情木然的阿衍:“阿衍,不要......求求你,为了你自己的安危,为了整个天域的和平,千万不要干这傻事,皇兄为人很好......他心心念念所为就是平衡整个天域的安宁局面,古月山脉已被毁了,我们的族人也不可能死而复生......一切早归尘土,我们还是接受这个现实,重头来过吧,我相信皇兄不会忽略这片土地的,因为古月山脉也是天域的一部分,天宫一直都想将她归于版图内,所以......过些时日,皇兄一定会眷念这片土地。”

绿萝冷冷道:“燕嬅,你的皇兄再眷念这片土地,也是按照自然法则来,绝不会额外施恩的,你乘早死了这条心吧!”

章节目录 第749章 各怀心思 燕嬅怒瞪了绿萝一眼:“你不过是井底之蛙,怎晓得皇兄的浩瀚心怀,绿萝,皇兄若是心狠手辣之人,你,我,还有阿衍,此时此刻还能活着吗?他要灭了你娘亲的百兽山庄是转念间的小事!”

绿萝哼了一声,问阿衍:“阿衍你方才言道过往有六个嫡女,手持第一代嫡女瑶婳以怨念淬炼而成的一把圣剑,狙杀了天宫六个帝君,你是第七个,是不是?”

“是。”

绿萝双眼闪闪发光,用力一拍身旁那条扭曲的木桩。

简陋的屋顶想起一阵簌簌声,不少碎木跌落下来,燕嬅大怒,喝道:“绿萝你发什么疯,想拆屋吗?”

绿萝嘻嘻笑着,向燕嬅抱了抱拳:“一时兴奋,手重了点,不好意思啊,待会我跳上屋顶,帮你修缮修缮。”

燕嬅将自己面前那碗飘着木屑的果子酒倒掉,没好气道:“你省着点吧,黑山丘上的林木看起来虽然粗壮,可木质松脆,你跳上去,压出个窟窿来,这木屋就得作废了。”

绿萝嘟囔一句:“作废就作废,木材遍地都是,另外修建一间木屋也很容易,你别岔开话题,阿衍说了,她就是手持圣剑的第七个嫡女,这么说来,我们家族翻盘的希望就是寄托在她身上,阿衍,你快快出手啊!”

阿衍慢吞吞点头:“绿萝,其实我觉得,这把剑由你执掌更好,因为按照年序,你年纪最大,圣剑理应归你,可是......那瑶婳偏偏选了我,我娘亲被情伤后,自择生死门,理论上已脱离了古月家族......哎,我一出生,娘亲便抹去了我身上的父系印记,她并不希望我和古月家族有任何牵连,过去的二十多年,我的感知一直游离在古月家族之外,蓦然接手这个烫手芋头,心里也为难得很哪。”

绿萝往后一缩,她嘴头上说的硬气,那是因为木屋里只要阿衍,燕嬅和自己三人罢了。

“我不要,既然祖宗挑了你,你就得完成任务,我和燕嬅......已被安排好未来,而你......既然可以自由进出黑山丘,自由进出天宫,轻易接近那个天宫帝君古晋,那更应捉住机会,将他杀了,说不定我们的家族真的可以快速重光......”

阿衍嘿了一声,喃喃道:“听起来很不错,可是......这未必是最好的途径。”

燕嬅抬眸看了阿衍一眼,淡淡道:“阿衍,你三思而后行,我真不看好......这个途径。”

三人谈话至今,似乎已无话可说,于是各自坐下,自行斟酒,也不碰碗,自行买醉。

萧萧风中传来风起和帧胥的呵斥声,紧接着,一阵密集的拳头碰撞声随着朔风传入正在屋檐下各怀心思的三个女子耳中。

燕嬅探头往外望去,天已入暮,黑漆漆看不清楚,她蹙蹙眉,拉了拉绿萝的手:“绿萝,这两条莽汉莫不是打起来了?”

绿萝摇摇晃晃走到灶膛旁,弯腰取了一根尚在燃烧的木柴:“有可能,这两人都傲气,一言不合,极有可能直接开打。”

章节目录 第750章 自然分作三家 燕嬅着急起来,道:“真是混账,这两个莽汉有力气没地方使么?认识第一天就开打,那以后怎么相处?”

绿萝和燕嬅准备去劝架,两女回头看了看正在倒酒的阿衍,阿衍回望她俩一眼,淡淡道:“风起和帧胥是你们两人的汉子,自然听你俩的话,我脾气不好,过去只会添乱,还是你们去将他们拉开吧,古月山脉广阔无垠,几万头老虎都容得下,让他们别争斗了。”

绿萝想到阿衍一出场,就威胁要杀了帧胥,便点头道:“你说的有理,好好坐着喝你的酒吧。”

燕嬅有些心急,拉着绿萝便往外走去,绿萝走了几步,回头向蹲在屋角的三头狼吆喝了一声:“你们随我一道出去,别留在屋子里偷兔子吃。”

三头狼立刻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跟着燕嬅和绿萝往黑暗中跑去。

阿衍托着头看着两人的背影隐入黑暗中,幽幽叹了口气。

古月山脉还未恢复元气呢,风起和帧胥便急不可待地打起来,日后两家繁衍开来,后代子孙如何相处?

阿衍忽然凛然一惊,为何我想到的是两家?而不是一家?或者......三家?

三个嫡女......自然是分作三家的啊!

古月家族这个名字,只辉煌在自己父王之前的年代,燕嬅和绿萝,日后肯定会各立门庭,因为他们寻到共度一生的良人,都是不甘人下的彪悍角色,就算沿用古月家族这个古老的名字,也已失却了最初的意义。

古月家族的嫡女向来珍稀,数十万年来只出了寥寥十个,瑶婳的幽魂依旧游荡在天域间,其余的六个已完成了各自的使命,归于尘土,轮到自己这一世,却横空生出三个嫡女出来。

三个不同脾性的娘亲生出来的女儿,严格一点来说,都是嫡女,也都不是嫡女。

我娘亲自择生死门离开古月家族时,还未察觉腹内有了我,她逃出生天后,按照古月家族的规矩,已完全脱离了这个古老的家族的牵绊,那在霁檀山庄生下的我,算不算古月家族的嫡女?

天宫为帝君择婚的金匮,不会昏庸到把一个古月家的嫡女配给现任的帝君,可知天宫第三代靖蘘帝君,正是死于古月嫡女尧珖之手,那么说......那时我的身份只是霁檀家的表姑娘罢了。

可后来,我在古月山脉地底下遇上瑶婳的幽魂,沉睡的家族意识被她强行开启了,自那一刻起,我便成为了古月家的嫡女,还承接了那把令天宫中人视作夺命杀器的古月圣剑。

瑶婳当时是不是眼瞎了呢?为何不选绿萝,不选燕嬅,偏要选了我?

而燕嬅,她的娘亲是来自地域的蓝依,也是古月王正式迎娶的第二位夫人,想到这里,阿衍的拳头紧了紧,古月王为了迎娶这位腹内怀了胎的地域女子,狠心抛弃了结发十年的发妻。

燕嬅的出生之日正是古月家族被天宫彻底摧毁之日,她被古晋的父亲收养了,改名珉甜,按照天宫公主的标准教养成人。

章节目录 第751章 我的忠犬呢? 对着那个初生的婴儿,还是一个令天宫上下闻风丧胆的女婴,那位老帝君为何不铲草除根呢?

莫非在下手前一刻,良心发现了,感觉杀戮太多会有伤阴德,也或许,天宫大一统的理念在作祟,刚出生的燕嬅,就如一张白纸,只要在上面描画上天宫的记号,那日后就算放归古月山脉,也只能成为天宫的代言人罢了。

现在看来,天宫的这一策略是成功了,珉甜......也就是现在的燕嬅,虽然和怀着满腔怨恨的母亲蓝依共同生活了一阵子,天天被她灌输着仇恨的理念,可她......恨不起来。

至于绿萝,那是一个被古月王遗忘了的私生女儿,由百兽山庄的芸璩夫人教养大,她身份的揭露或许很令古晋意外,可是......古晋压根儿没感到压力。

因为......绿萝的修为......太弱了。

绿萝那张利嘴,只能用来使唤帧胥,和燕嬅吵吵架......真让她直面古晋的锋芒,恐怕古晋的声音刚响起,她就要挖个地洞将自己藏起来......

不足为患的绿萝也被古晋有意无意地往古月山脉里引,当她进来后,将和燕嬅一道作伴,在古月山脉里度过漫长,孤寂,贫瘠的一生。

若两人有儿女留下,他们的儿女也会和父母一样,过着漫长孤寂贫瘠的一生,因为被天宫彻底摧残过的土地,会少要用上万年时光的冲刷沉淀,才能再度绽放生命的光辉。

倘若没有了自己的存在,天宫为古月家族规划好的走向,将波澜不兴地走下去,直至一个徒有其名的古月家族再度诞生,成为天域下界诸王世家中的一家。

阿衍叹了口气,张开手掌,看着那朵沉默的莲花。

“瑶婳,我带你回到古月山脉了,你为何不显显灵,让燕嬅和绿萝瞻仰一下你的绝世风华呢?”

“你放下也听到了我们三人的谈话,现在是否很后悔,不该让我来承继你的衣钵?”

三个所谓的嫡女,都没在古月家族接受过半天的培训,可最后都要承受血统带来的命运走向。

我,阿衍,被远古时代的瑶婳强行赋予狙杀天宫帝君的家族使命,按照惯例,狙杀成功后便要回归古月山脉,为重兴家族付出一生,可如今,古月山脉已入驻了燕嬅,接着还有一个绿萝。

他们身边,都伴有一条忠犬,而我的忠犬......

我的那头忠犬哪......

两个同样俊雅的身影在脑海中转了又转,只可惜,自己所爱的那个是虚幻缥缈的,自己感觉厌烦那位,却是实实在在的。

燕嬅的娘亲是蓝依......按照恬耀的说法,蓝依是地域上一代的公主,绿萝的母亲是百兽山庄的芸璩夫人,而自己的娘亲,则是霁檀山庄的云苓,也是末代古月王的嫡妻......不,是被抛弃了的发妻,我娘亲自择生死门,脱离了古月家族,我一出生,娘亲便抹去了属于我的父系印记,她只希望我做一个普通的天域姑娘,过上平常的尘世生活。

章节目录 第752章 有得必有失 做一个普通的天域姑娘,嫁给一个普通的,珍惜自己的天域男子,过一份普通的柴米油盐酱醋小日子,这是否就是领略过高山的险峻雄伟,却又跌落泥潭的娘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悟到的痛彻心肺的体会?

可惜,娘亲的心愿要成泡影了,我终究还是被身上流淌着的血缘牵引着,一步步靠近了黑山丘,回到古月山脉里,承继了古月家族的衣钵,成为第七个背负狙杀天宫帝君任务的嫡女。

阿衍张开手掌,凝望着那朵沉默的莲花,淡淡道:“瑶婳,你眼神不太好,选择了我担当大任,你该选择绿萝,她的爱憎比我强烈多了......我对杀人不感兴趣,你听到我的话吗?”

莲花一点反应都没有,自被阿衍在瑶婳宫收入掌内后,瑶婳仿佛彻底沉寂了,就算阿衍回到了古月山脉,把她按压在混杂了古月族人和昊端族人鲜血的泥土里,她也始终没有折腾出丝毫的动静。

“瑶婳,你为何认怂了?”

“这不是你的性格啊!”

“莫非昊端的血喝多了,对他的后人生出了怜悯?”

阿衍幽幽叹了口气,莲花已印染在自己手掌上,推脱不得,那瑶婳给自己定下的任务就得按时完成,尽管她至今忐忑着,这棘手的山芋该如何才能完美抛下。

阿衍环顾着身处的这间简陋的小木屋,想像着燕嬅和绿萝以后面对的悠长岁月,不觉想到至少此刻自己可以自由自在行走在天域间,而她们两个只能困守在萧索凋零的古月山脉里苦熬岁月......

有得就有失,我何苦愁闷,阿衍将碗中的果子酒一饮而尽。

旷野的冷风掠过微微熏醉的燕嬅和绿萝,在摔了几跤后,她们的酒意终于被冷风刮跑了。

砰砰的拳击声和吆喝声此起彼伏,燕嬅和绿萝听的有些心焦,平日里两人习惯了使唤这两条莽汉,在不自觉间已对他们生出了无形的依赖,现在两条汉子打起来了,若一个不慎,折了哪个的手或脚,那可糟糕了。

“帧胥,你在哪里,快快住手!”

“风起,风起,别打架了,快住手,回来喝酒吧!”

两个女子的呼叫声随着冷风远远传了开去,可都被对方震天价的打斗声淹没了,绿萝向大白狼努努嘴:“大狼,去啊,快点带我们去找你的大哥,再晚点,你就要将他叼回来了。”

被风起拍瞎了一只眼睛后,大白狼的锐气减退大半,它在绿萝身边转了两三个圈后才撒脚往西北方掠去,绿萝和燕嬅紧跟在后,两头小狼崽往兔子窝的方向瞅了瞅,恋恋不舍地跑在后面。

当两人三狼找到帧胥和风起时,两条铁塔似的汉子打的正欢,四只砂锅般大小拳头正不知疲倦地砰砰相互撞击着,将方圆十里的沙尘全都激扬上半空。

燕嬅掩着鼻子远远跑开,她前几天受了风寒还未完全痊愈,鼻子还痒着,受不得尘土袭脸。

“绿萝,好端端的他们为何打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753章 手痒而已 绿萝同样被被尘土呛得大声咳嗽,闻言没好气回道:“你问我,我问谁啊!”

燕嬅凝神看了一会,笑道:“他们两个谁也打不赢谁,再捶下去只会了累坏自己,绿萝,那位帧胥兄性子猛烈,只听你一人的话,还是你开口让他停下来吧。”

绿萝哼了一声,道:“你的风起君也不是吃素的,他一掌便打瞎了白狼的眼睛。”

燕嬅往那只正绕着帧胥和风起绕圈的大白狼看了一眼,嘻嘻一笑:“风起吃素很久了......这里除了树叶,就是泥土,不想饿死,只能吃素。”

绿萝哈了一声,双手环胸:“让他们再打一会,分个高低出来!”

燕嬅却不干了,道:“还打什么打啊,都是一家人,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快让他们住手才是!”

绿萝不理睬亚燕嬅,燕嬅只能高声叫唤:“风起,风起,快住手啊!再不住手,我以后都不理睬你啦!”

也不知风起是不是听到了燕嬅的叫声,身形骤然往后一掠,想要跳出帧胥双拳挥舞出来的风圈,可帧胥打的兴起,紧跟一步,又把风起圈了进去。

“想逃,没门,继续打!”

“谁想逃了?娘们过来了。”

“不想逃,你往后跳什么跳?娘们过来就过来,过来就让她们睁开眼睛看个仔细,你我谁厉害些!”

“我去,帧胥这个疯子......”

又是一阵密集的拳头撞击声......砰砰......砰砰砰......

燕嬅急的连连跺脚,一手拽住绿萝的手臂,低声喝道:“绿萝,热闹看够没?你真想他们变成仇人吗?”

绿萝见两头蛮牛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只能大声叫道:“帧胥,你发什么疯,快快住手。”

两头蛮牛斗的正酣,根本没听到绿萝的叫停声。

绿萝柳眉一竖,跑前三丈,双手叉腰,深深吸了一口丹田之气,大声吼道:“帧胥,再不停手,我便宰了你的大白狼!”

她连吼了三声,将两人仍旧没有缓下来,干脆脚尖一蹬,追上那头正跑过身边的大白狼,一手拽住它那条长长的大尾巴,用力往后一扯。

大白狼痛的嘶叫一声,那条本来就断裂过的尾巴再一次被绿萝扯了下来,它猛地转过身,向绿萝扑过去。

绿萝急忙往旁一滚,避过白狼充满怨愤的野性一扑。

激战中两条彪悍汉子倏地分开,满脸尘土的风起像箭一样窜了出来,将燕嬅拦腰抱住,没有沙尘的地方快速掠去。

“身子不好就留在屋子里烤火取暖,出来干嘛?”

“原来你早就看到我了,方才我叫喊停手,为何不听?”

“我是听到了,可帧胥那小子不肯住手,我若贸然停了,就会被他马上砸扁了。”

燕嬅咳咳数声,嗔道:“我问你,你们两个为何要打架?”

风起憨憨一笑:“不是打架,是较量一下罢了。”

“较量什么?较量要用上杀人的力气吗?你看这四周,全被沙尘蒙住了。”

“嗯嗯......手痒而已,恰好帧胥也想练练,我便舍命陪君子......”

“以后不许打架了,盼了这么久,才盼来绿萝,我可不希望给你赶跑了。”

章节目录 第754章 立给谁看 风起嘿嘿一笑:“我怎舍得赶他们走......何况我也没权利这么干,不过嘛,那位帧胥兄和那头白狼一样,有寻人咬的嗜好,我迎合一下的他的恶趣味罢了,不然那家伙还以为我怕了他,日后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燕嬅用力捶了风起的胸膛一下:“你忘了方才阿衍给帧胥的警告么?若你不安分,同样的警告......也会给你,阿衍的手段,你可是亲眼目睹过的。”

风起痛的啊了一声,笑道:“奇怪了,帧胥的拳头比你的大了几倍,为何打不痛我,而你的小粉拳却让我痛的差点流泪......”

燕嬅甜甜一笑,点了点他的额头:“贫嘴的家伙,再不听话,惹恼了姑娘,立马将你打趴下地,让你瞧瞧燕嬅姑娘的真本事!好啦,别闹了,快点回去吧!阿衍带来了酒,你不是一直唠叨着想要酿酒,却找不到原料么,现在有现成的,回去喝个痛快吧!”

风起眼光一亮:“有酒?”

他回头看了帧胥和绿萝一眼,吃吃笑道:“嗯,回去喝酒,难得阿衍姑娘回来了,正好聚聚。”

那边绿萝也是一脸黑线,一双大大的杏眼狠狠瞪着正在弯腰检查白狼伤势的帧胥。

“帧胥,你是进来打架的?”

“不是。”

“那为何屁股还没坐热,便急着惹是生非?莫非忘了方才被阿衍扼住喉咙的怂样?”

帧胥一张黑亮的脸庞透出一股戾色,低低哼了一声:“那个妖女,大言不惭要杀了我,我若不立立威风,以后如何在古月山脉立足?绿萝,你若软弱,必将被人欺凌,这是世间不二的道理,所以,我必须强悍!”

绿萝冷冷一笑:“帧胥,说来听听,你要强悍给谁看?”

帧胥愣了愣,拍拍正痛的浑身哆嗦的白狼一下:“立给......立给他们看啊!”

绿萝幽幽道:“帧胥,你这个榆木脑袋,你立威风给谁看?这里大的可以塞下千万个像你这样鲁莽的蠢货,而居住在内的只有燕嬅,风起,你和我......燕嬅是我的妹妹,风起是她的汉子,你刚来便想着法子揍人,日后寂寞起来,想寻个人聊天喝茶,恐怕只有你那头瞎了眼的白狼才肯搭理你了!”

帧胥耸耸肩:“白狼的眼睛是被风起那小子废的,我还没找他算账呢,改天将他家养的兔子捉几头烤了吃,让他跳脚去......绿萝,你别老是怪我,那个风起小子也想打,我为何要退缩,你们娘们只晓得斗斗嘴皮上的功夫,哪像我们男人,说打就打,干脆利索!”

他挥挥铁通似的手臂:“好好打一场,让他晓得,我帧胥不是好惹的!”

绿萝向帧胥呲呲牙,闷声道:“那你还打不打?如果要继续,那便开始吧,我回去了。”

帧胥一窒,转换话题:“绿萝,白狼已被风起那混蛋拍瞎了一只眼睛,你现在把它的尾巴扯断了,这......这......让它以后怎么当狼啊?还不如一掌拍死它算了!”

章节目录 第755章 谁重些 绿萝淡淡道:“不断都断了,你想怎样?放这头畜生过来咬我啊!”

帧胥指着绿萝,气道:“混账......我和风起打架是男人间的游戏,你把气撒在白狼身上干嘛呢!”

绿萝哼了一声,道:“帧胥,我叫你住手,你不听,这头畜生断了尾巴,你便马上住手为它疗伤,看来大白狼在你心中的分量比绿萝重多了,既然如此,带着你的白狼,出去吧!”

“打架的时候,能随意住手的吗?我若忽然住了手,那风起顺势补上一拳,我不死也落个残废,你晓得吗?”

绿萝嘻嘻一笑:“落在古月山脉里,你再强悍也无用,留点真气防身健体便可,帧胥,收起你争强好胜的心吧!”

帧胥将绿萝手中的狼尾巴夺了过去,试着贴在白狼血淋淋的屁股上,想要像上回那样粘上去,绿萝嗤笑一声:“帧胥,这白狼已二次断尾,你还折腾什么呢?我们要的是可供食用的肉食动物,而不是要寻肉吃的猛兽,这三头狼留在古月山脉,迟早会饿死,你还是送它们出去,让它们在外面自行觅条生路吧!”

帧胥黑着脸吼道:“不行,白狼随我多年,已是我的兄弟,现在眼睛瞎了,尾巴断了,我岂能让它独自流浪在外被其他猛兽欺负?”

绿萝瞅了瞅白狼,淡淡道:“白狼的尾巴是被我扯断的,这畜生已恨上了我,帧胥,我真的不希望日后为这头畜生与你置气,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思量,是留还是放!”

白狼向绿萝狂吼了几声,绿萝向它怒目相对:“畜生,再叫就宰了你!”

帧胥捣鼓了许久,都无法将断裂的狼尾重新接续上去,他心情郁闷,沉着脸和白狼并排坐在地上。

“不用思量了,白狼已被你和风起那混蛋废了,我会养着它,等它自然老去。”

绿萝道:“你割自己的肉来养啊?我警告你,别打燕嬅养的那窝兔子的主意,那可是我们日后的食粮!”

帧胥气咻咻道:“不用你管,我会想办法养着白狼。”

两人沉默了一会,帧胥心痛地拍拍大白狼的头,道:“委屈你了,兄弟,这婆娘凶悍,你就忍着点。”

大白狼幽怨地拱了拱帧胥的手臂,低沉地叫了两声。

绿萝眼尾往上翘了翘。

帧胥左右张望了一番,道:“风起那家伙早溜了,你看,打一架,他就不敢在我面前摆老资格了。”

绿萝嗤笑一声:“人家是在让你!你以为自己天下无敌?比你厉害的人多得是,别说阿衍,单是燕嬅......你别看她笑的一脸无害,人家的功夫可是神仙教的!你若招惹了她,下场恐怕比这头白狼还要凄惨些哦。”

帧胥放声大笑:“神仙教的?这么说来,这位燕嬅姑娘也算半个神仙啦?你是半神的姐姐,岂非你也成了半半神仙?”

绿萝被帧胥气的半死,扭头便走。

帧胥亦步亦趋,问道:“那个叫阿衍的妖女也是你的姐妹?”

章节目录 第756章 听我的 绿萝倏尔立定,跟在她身后的帧胥收不住脚,差点撞到了她身上。

“怎么?”

绿萝回头瞥了帧胥一眼,语气冷凝:“不错,她和燕嬅一样,都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嘿嘿,父亲是同一个,却是不同的娘亲生出来的......帧胥,我有必要提点你一句,待会见着她时,莫要出言顶撞,省的招惹麻烦。。”

帧胥冷冷回望了绿萝一眼:“那妖女......哼,你的这个妹子欠我一个道歉。”

绿萝淡淡道:“帧胥,她叫阿衍,几年前我们刚遇上时,彼此不晓得各自的身世,觉的聊得来,便结伴同游,一道来到了古月山脉,只可惜,刚来到便被一场飓风吹散了,尔后我遇上了燕嬅......”

帧胥目光一闪:“这个阿衍就是你口中那个天生夜眼的女子?”

绿萝嗯了一声,道:“她何止天生夜眼,还遍体生寒,我以前试过触碰她的手,感觉像摸到一块寒冰。”

她忽然想到一个很猥琐的问题,阿衍全身冷冰冰,那位天宫帝君为何还将她视若珍宝,世人皆说温柔梦乡,缱绻纠缠,可抱着冷冰冰的阿衍,怎能沉醉入桃花美梦中去呢?

她不自觉啧啧数声,低声笑道:“真是能者无所不能啊!”

帧胥莫名其妙的看着绿萝:“什么不能?”

绿萝敛了笑容:“没什么,反正你听我的,没错。”

帧胥哼了一声,道:“那么说,我还是她的姐夫呢,她敢对我无礼,真是无法无天,等会让她给我斟茶认错,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计较就是!”

绿萝愠道:“什么姐夫啊,我和你如今什么都不是!帧胥,我警告你,也是善意的一句提点,你在阿衍面前收敛些,若惹怒了他,你的小命可就悬了,就算她看在姐妹的份上不杀你,可她身后那条汉子......是你修炼百世也惹不起的人物。”

帧胥摸了摸颈项,嘟囔道:“看那女子一副娇怯怯的模样,想不到身怀邪术,哼,她的男人又是何等人物?”

绿萝指了指头顶:“上天啊,你抬头仔细看看天穹,慢慢想明白吧!”

帧胥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压抑的天幕上弥漫着一团漆黑,连星子也没看到半颗。

帧胥正手搭凉棚寻找阿衍的男人时,风起和燕嬅已施施然回转木屋,风起向坐在桌子旁的阿衍打了声招呼后,到厨房的水缸里舀了一勺水洗去脸上的灰尘,尔后舀了一碗还温热着的叶子粥,稀里呼噜地喝了起来。

阿衍对燕嬅道:“看来他们方才那一架打的甚是欢畅。”

燕嬅哼了一声,倒了一碗酒:“他无聊,想要寻点乐子罢了。”

风起叫起屈来:“是那帧胥先挑衅,我总不能一声不吭吧。”

阿衍为燕嬅倒了满满一碗酒,笑道:“打打闹闹,看来你们日后不会寂寞。”

燕嬅看了阿衍一眼:“你口中的你们......包括你么?”

阿衍拿着酒坛的手一僵,低声道:“不知道呢,改明儿我便到里面游荡去,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不管了。”

章节目录 第757章 一枚棋子 风起抬起头笑道:“阿衍姑娘,你也留下来一道折腾吧,人多热闹嘛。”

阿衍笑笑不语,将酒坛塞给风起:“这段时间我潜心修行,不喜欢热闹。”

风起自斟自饮了三碗果子酒,笑道:“好酒,很久没喝过这般清醇的酒了,只可惜酒味不够浓,不太适合男子饮用。”

阿衍歉然道:“我只带来一种果子酒,风起兄,你心灵手巧,可以试试酿酒。”

风起摇头晃脑道:“我试过用叶子酿酒,可味道苦涩,难以入口,我正寻思着等林子里的树木结果了,摘几只试试,看酿出来的酒味道会否好点。”

阿衍从袖中取出一坛未开封的果子酒:“本想多顺两坛,可累赘难带,只能捎了两坛过来,这坛你们留着,等林木结果了,用少许作引,看能否酿出一种新口味的酒出来。”

燕嬅咦了一声,道:“林子里有树木结果了吗?”

风起笑着接过阿衍递过来的酒,道:“有,不过数量很少,而且里面太黑了,能采摘到的果实很少。”

阿衍道:“我改日入内看一看,若真有树木结果,那你们日后就无需天天吃叶子了。”

燕嬅仔细看着阿衍的眼睛,那是一双明亮剔透的杏眼,顾盼间神采奕奕,她看了好一阵子才道:“对了,我忘记了你能在暗夜中视物,阿衍,我怕你没多少时间到黑山丘溜达了,皇兄说不定已来到了古月山脉,等着接你回宫呢!”

提起古晋,阿衍有些头痛:“燕嬅,你改名儿了,还天天念叨着古晋干嘛,我在天宫住了大半年,从未见古晋说起你,他早已忘记了你这个妹妹啦,其实天宫收养你,为的是得到一枚可掌控的棋子,你至今还没想通透么?”

棋子?是的,老帝君当日收养自己,按照天宫公主的规格教养成人,所为的正是一枚服从天宫的棋子。

燕嬅咬咬唇,苦涩一笑:“皇兄不把我当妹子了,可我依旧将他当做哥哥看待,或许,是我不甘心沦落至此,还在心里眷念着昔日的繁华......可是......我生来就是属于这片土地,无论曾经历过怎样的离奇经历,最后还是要回来的,可是,自我有意识起便尊称天君为皇兄,这称谓早已融入骨髓......一时半刻,改不过口啦。”

阿衍幽幽一笑:“你的人生是天宫的老帝君一手设计好的......燕嬅,你可有恨过?”

燕嬅扯扯嘴角,低头喝了满满一碗酒。

“恨又如何?恨能解决问题吗?阿衍,我有过无尽困惑,可已在局中,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好好活下去,至于日后能否破局,留待我的后人去做。”

阿衍叹了口气:“燕嬅,你有这随遇而安的心态,余生会快活许多。”

燕嬅向阿衍展眉一笑:“只要你放下心中的执念,你也可以。”

阿衍道:“执念有很多种,我能放下多少种呢?”

燕嬅一愣:“你这美丽的脑瓜里面到底装着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

阿衍浅浅一笑,埋头喝酒。

章节目录 第758章 一分力气 风起若有所思地看着燕嬅:“原来你有哥哥!燕嬅,你这皇兄究竟是何许人也?平日里从不见你念叨过,今天却不停提起。”

燕嬅神情黯然:“风起,别问啦,让你知道了,只会心生畏惧,活的不自然。”

风起两道浓眉拧成一团,很认真地道:“若这位皇兄是好人,我为何要畏惧他?若他是坏人,令你长日优思,我会想办法灭了他。”

燕嬅惊的张开了嘴,过了好一会才听到阿衍轻声一笑:“燕嬅,风起是真疼你,你有福气了。”

燕嬅冷笑一声:“不自量力罢了。”

风起转头对阿衍道:“阿衍姑娘,风起除了一身蛮力外,一无所有,燕嬅随了我......我很惭愧,处身在目前这个恶劣的环境,我再努力奋斗也给不她金碧辉煌的楼阁殿宇,锦衣玉食......可我......可我希望她的心能得到宁静,希望她能长日欢笑......她提到皇兄时,眼神全是畏惧不安......阿衍姑娘,你可晓得这位皇兄是怎么一个人物?”

阿衍嘿了一声,淡淡道:“风起,别去探究这人,你们继续好好过日子便是了。”

风起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阿衍姑娘,你似乎很熟悉此人,这人比帧胥如何?我跟帧胥打了一架,他的能耐和我在伯仲之间,若我俩合力和这皇兄一斗,胜算几何?”

阿衍笑了笑,忽然一掌劈向风起。

燕嬅惊叫一声:“阿衍......”

风起往后一仰,避开了掌风正面掠过的锋芒,哪知掌风在中途拐了个弯,缠上他的腰际,风起只觉一股柔韧的力度环绕在腰间,并迅速收紧着,痛楚一分分加剧着,他咬紧牙关忍受着,可那股无形的力度越来越霸道,他忍不住叫道:“痛死了。”

阿衍嫣然一笑,风起骤然觉得全身一松,重重摔在地上。

燕嬅心有余悸地看着阿衍,阿衍向她挑挑眼尾:“燕嬅别怕,我试试风起兄的能耐罢了。”

阿衍对正坐在地上揉捏着腰际的风起道:“风起兄,你连我的一分力气都抵受不了,凭什么去挑战燕嬅的皇兄?”

风起呲呲牙:“一分力气?”

燕嬅回过神来,冷笑一声,用力踩了风起一下:“别吹牛了,你再投胎一千回,也赶不上皇兄的一根小指头,乖乖当风起去吧。”

风起吃痛,抚着脚趾连声呼痛。

“燕嬅,我说的是真心话,既然你这皇兄令你长日恐惧,肯定不是你的亲兄长,我虽然不晓得你们个中的瓜葛,可......总是猜到一些端倪。”

燕嬅一愣,低声道:“你猜到了什么?”

风起看了燕嬅一眼,压低声音道:“燕嬅,你心里一直恐惧着......你和蓝依阿姨甘愿回到这片一无所有的土地里生活,是因为黑山丘外,已无你俩的容身之处,你进来后,便再也出不去,这没道理,我生怕你失落,跟你说我也一样出不去,其实是骗你的......”

燕嬅抽了抽鼻子:“莫非你偷偷出去过?”

章节目录 第759章 一道承受 风起的声音愈发低了:“我说了,你别生气,前段时间我见你每次从山上下来,情绪都会低落好几天,便瞒着你撑着火把,带着绳索,悄悄跑到林子里,想不到摸索几天后竟然找到了林子的出口,可我没有出去,因为我知道,我单独一人可以找到出路,可带着你,便会迷路......所以没有告诉你,燕嬅,你出不去,是不是因为你口中那个皇兄不允许你出去?他将你软禁在古月山脉内,是不是?”

燕嬅嗯了一声:“皇兄的意思是要我在古月山脉终老一生,若我起了别样的心思......小命可就保不住了,风起,你别多心,我根本没有怨恨皇兄的意思,我的根源在这里,原本就是要回来的,至于......环境恶劣,这不要紧,我可以承受。”

风起伸手轻轻抚摸着燕嬅鬓边的碎发,一脸怜惜道:“你若可以承受下去,我便陪着你一道承受下去。”

阿衍却在思量着另外一件事,古晋为了自己在睡梦中念叨着恬耀的名字,不惜揉碎了天域内所有叫恬耀的男子的魂魄,还将他们身后的家族一并灭了,由此可见,一旦惹恼了古晋,下场就是永久消亡。

这就是天域共主的潜在匪性,可生活在天域里的众生,皆受他的掌控,除了道一句无可奈何,俯首认命外,还能怎样?

“风起,燕嬅说的对,有些事情,你别探究太深,继续当一个无心无肺的风起去吧,这样你的余生会轻松许多。”

“可燕嬅为此不快乐,总要想法子解决。”

燕嬅浅浅一笑:“傻瓜,我很快乐,就算偶有感触,也不过是一阵轻风,吹过便散了。”

风起心性比帧胥平和,既然燕嬅和阿衍都郑重告诫了自己莫要胡思乱想,那他就懒得去钻牛角尖。

“好,你们不说,我也懒得费脑子去想,可我觉得阿衍说的对,燕嬅,那位皇兄并不把你当做妹妹,你无需常日记挂。”

燕嬅干笑几声,对阿衍道:“我娘亲羽化后,我改了名字,娘亲言道燕嬅是父王赐予我的名字,可在娘亲生前,我一直拒绝着这个名字......直到那天,我们发现你不辞而别,我急着去寻你,娘亲拼命拉住我的手......那时我才感到,原来的她的手如此瘦削,如此冰凉......在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娘亲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阿衍闷不做声地听着,燕嬅在说起蓝依时,神态甚为凄婉,声音也微微颤抖着,娘亲羽化后,她一直深深自责着当初待她的冷漠,那时以为还会相处很久很久,故从未正眼去观察过娘亲憔悴脸色下蕴藏着的衰弱,只会冷脸拒绝着娘亲的热情。

“娘亲一直盼望着我......开口唤她一声亲娘,可我心中有道坎,迈不过去......阿衍,你知道当我看到娘亲羽化在眼前那一刻的心情吗?”

阿衍微微扯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燕嬅,我不是你,无法感同身受,可也体会到个中的悲怆,蓝依阿姨已完满此生,我们就别再纠缠在父母那一辈间的糊涂事上去了,这笔帐,算不清。”

章节目录 第760章 多多保重 正说着,绿萝和帧胥回来了。

绿萝率先走到桌边坐下,帧胥却直愣愣站在门口,一脸阴沉地瞅着座上的阿衍。

阿衍向绿萝微微一笑:“绿萝姐姐,你和帧胥君回来了?让他进来坐啊,都是一家人,别生分了。”

绿萝无奈地敲敲额头,道:“随他吧,脚在他身上,他不肯过来,我也拉不动他。”

阿衍笑了笑,站起向燕嬅和绿萝一揖,道:“家常已聊完,酒也半醉,看来我该走了,两位姐姐,多多保重。”

燕嬅一手拽住她的衣袖:“急什么啊,不是说明天才动身吗?今晚我们姐妹三联床夜话,明早一道同游。”

阿衍道:“我这次回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片刻也耽搁不得,况且我约了古晋前来了结两家的恩怨,虽然他现时未至,可总有一天会来到,我务必赶在他来到之前将那件事办好,燕嬅,绿萝,我走了。”

绿萝脸色一变,颤声道:“阿衍,你约......天君过来干啥?”

阿衍笑道:“我们两家纠缠太久啦,总该完结,这事你们别管,由我处置便是。”

燕嬅幽幽道:“阿衍,我还是那句话,别犯糊涂啊!”

阿衍深深看了燕嬅一眼,道:“我一直清醒得很,燕嬅。”

绿萝忽然问道:“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办?”

阿衍沉吟顷刻,道:“这事情你们办不来,还是莫要好奇了。”

绿萝抿抿唇,帧胥瓮声瓮气道:“绿萝,人家不肯说的事,你别八卦。”

阿衍走了。

燕嬅和风起怅然望着黑沉的夜空,绿萝则一声不发,埋头喝酒,帧胥独自一人站在门槛外,见大家都在埋头喝酒,感觉无趣,终于磨磨蹭蹭到桌边坐下,倒了一大碗酒,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这算酒吗?淡出鸟来了。”

风起不满地瞅了他一眼:“这是阿衍姑娘带来的酒,是燕嬅过往最喜欢喝的酒,你嫌淡,可以不喝。”

帧胥哼了一声:“原来是娘们喝的酒,怪不得。”

绿萝瞪了他一眼,冷声道:“帧胥,你要喝烈酒,可以自己去捣鼓一坛出来,既然喝进了口里,就别挑剔。”

帧胥黑脸透出红光:“绿萝,你放心,我定会自行酿酒,日后将你泡在酒坛里,看你还敢不敢犟嘴。”

绿萝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自听到阿衍说约了古晋前来这句话后,她的小心肝就开始颤栗,面对阿衍,她敢声色俱厉,可一旦听到古晋的名头,她立马变成缩头乌龟,连吭也不敢吭一声了。

“燕嬅,阿衍约天君过来......为了什么?”

燕嬅神情复杂,道:“我不想知道,我只希望阿衍最后和皇......天君一道回天宫去。”

绿萝竖了竖眉,可随即叹了口气。

燕嬅对绿萝道:“绿萝,这里有四间木屋,一间我住,一间风起住,还空着两间,阿衍不肯留下来......你和帧胥就委屈一下,住进去吧。”

帧胥沉声道:“我们只是暂时借住,等我伐木建房后,自会归还给你。”

章节目录 第761章 我要终结 风起不悦:“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是一家人,何苦太计较呢,帧胥兄,你想住多久就多久。”

帧胥态度坚决:“不,我是男人,男人当自己搭窝,我和绿萝只是暂时借住数日。”

燕嬅叹了口气:“随你吧。”

绿萝看了看帧胥,又看了看燕嬅,幽幽道:“好,就这么定了,折腾完了一整天,我好累,燕嬅,我先去睡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聊吧!”

燕嬅笑道:“好,绿萝你随我来,风起,你和帧胥君慢慢喝酒吧,喝醉了就好好睡一觉,千万不要再打架了,真个手痒,不如试着跑到黑山丘上伐木去。”

风起连连摆手:“不打了不打了,我也累了,回去睡觉,帧胥兄,你自便。”

帧胥看着三人或前或后离开木屋,哼了一声,将酒坛的余酒尽数侵入口中,抹抹嘴角,也走了出去。

阿衍已走入荒原的深处。

从天宫取回古月家族的图腾后,她就记牢了瑶婳的叮嘱,要寻找古月神庙的遗址,将这玉蝶埋入其中,好让这枚失落了数十万年的玉蝶回归故里。

阿衍自得到这枚玉蝶后,经常取出把玩,巧夺天工的玉蝶常令她赞叹不已,不自觉就联想到在遥远的上古时代,那位衍玉而生的奇女子巫琪,这位古月家族的圣祖,凭一己之力,创立古月家族,自此稳稳盘踞在天域西南,历经无数次沧海桑田,依旧屹立不倒。

阿衍对这位巫琪圣祖,心中充满了敬佩仰慕之情。

瑶婳是她第一个接触到的古月家族先辈,一开始她对这位拥有神鬼莫测般力量的先辈充满了敬畏之心,可越到后来,这位敬畏之心便越淡泊,尤其是得到玉蝶后。

瑶婳不消说也是一位在远古时代叱咤风云的奇女子,她与昊端一起将混乱不堪的天域重塑出一个有秩序的雏形,这份功劳不应被后世抹杀,若不是昊端辜负了她,她的金身理应和昊端一道,端坐在天宫神庙的圣坛上接受天宫后人的顶礼膜拜。

可到最后,功成的昊端终是做了负心人,被伤害到遍体鳞伤的的瑶婳自此生出根深蒂固的恨意,并把这恨一代代延续了下。

自此,昊端的后裔和古月家族的后裔开始生活在恐惧中,一开始时,或许还晓得是为何而战,可相互伤亡的族人多了,年岁久了,双方都打糊涂了,只知道对方是不死不休的宿敌,活着的目的,首先是为防御对方,尔后就是想尽方法去歼灭对方......

周而复始......

从尧珖的叙述中,阿衍隐隐猜到了,其实瑶婳早已羽化,可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自己的一缕幽魂活生生流存在古月山脉地底,等待着家族嫡女的觐见,尔后依附在那个嫡女身上,借她的手,杀昊端的后裔。

阿衍对过往接受瑶婳禀赋的六个古月嫡女的真实想法不甚了了,可她很清晰知道自己的想法。

终结!

阿衍要彻底终结天宫和古月家族的纠缠。

章节目录 第762章 眼睁睁地看着 只有彻底终结,古月家族的后人才不会终日生活在惶惶不安中,不会为了得到一个有机会翻盘的筹码而做出背叛诺言的薄情事......就如末代古月王那般。

父亲和娘亲的情事,阿衍不甚了了,可大致也可猜测出来,少女时代的娘亲,活泼勇敢,天性喜欢游历,她定是抱着探究的念头爬上了天域中人世代相传的禁地里,来到了黑山丘后面的这片古老神秘的土地上,那时,古月家族还兴旺着,古月山脉有山有水,景致一定很美,娘亲进来后,邂逅了末代古月王,俊男美女肯定较量了一番,这番较量自然而然擦出了爱情的火花,自此娘亲心甘情愿留下来了,嫁给了那个折服了她身心的男子,和他做了十年夫妻。

十年夫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这期间一定发生了许多旖旎的故事,如果没有背负着家族那段从远古流传下来的可怕仇恨,他们会一直幸福快乐下去。

可是......

古月王为了尽快得到一个可以承继宗庙的子嗣,动了别样的念头,先是出外搭上了绿萝的娘亲,百兽山庄的芸璩夫人,缔结了一段露水情缘,可不知为何,他最终并无回顾这段感情,只把一段回忆留给了芸璩夫人。

或许,那时的古月王,对发妻还是充满挚爱的,偶尔的出轨后,神智马上清醒过来,干脆利落斩断孽情,回归妻子身边,可娘亲体质偏寒,始终未能成功受孕,适逢这时,地域那个多情骄横的蓝依公主横插一脚,古月王的心再度游离,当蓝依告诉他,腹内珠胎暗结时,古月王立刻做出了选择。

十年夫妻情份一朝断绝,娘亲自择生死门离去......

自择生死门的后果......古月王是知道的,可他不拦着......他不拦着!

他眼睁睁看着和自己做了十年夫妻的女子,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凶险之地......

娘亲命大,不,或许是腹内刚刚萌芽的自己命大,娘亲推开的是生门,拼尽全力狙杀了生门内的三头异兽后,终于逃出生天。

阿衍几乎将嘴唇咬破,一想到娘亲的遭遇,她的心就会痛,绿萝自幼有亲娘卵翼,成就了她无所顾忌的活泼性情,燕嬅从小教养在天宫,被古晋塑造出一副逆来顺受的豁达性情,被放归古月山脉后,还能亲娘厮守了一段宁静的岁月,可自己呢?

自己连娘亲的面都没见过,娘亲就羽化了......以娘亲的修为,不应为了生一个孩子就力竭身亡,她一定是在生门内和异兽搏斗时,受了内伤,为了保住腹中的小生命,又将余生的元气全部护住子宫,熬过了艰难的孕育过程,将自己平安生下来......我的命,是娘亲用自己的生命换回来的,我一出生,娘亲就将我手臂上的父系印记抹去,她希望我远离古月家族,好好活着。

阿衍眼角微微湿润,方才在木屋里,绿萝一脸坦然道对那古月王并无感觉时,她心里是极度认同,可为了式微的古月家族还能延续下去,她还是委婉地劝说绿萝以父系的兴旺为主。

章节目录 第763章 浸淫在鲜血中的莲花 姐妹三人短暂的相聚时光平平淡淡就过去了,阿衍在木屋内留下了两坛子酒,出手教训了一下那个狂傲不逊的帧胥,三个姑娘各有心思,各有主见,硬要拉扯出一份情浓似水的情感出来,似乎不太实际。

虽然三人是同一个父亲播下的种子,可落在三个性格不同的娘亲腹内,生出来的姑娘自然有些诧异。

阿衍踽踽独行在无边的旷野中,经历了那场翻天覆地的血战后,古月山脉已被毁的面目全非,按照瑶婳的说法,古月家族的神庙已被毁过好几次,现在要她去寻找古庙遗址,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暗夜的风凛冽料峭,阿衍生在霁檀山庄的冰雪世界,体质本就阴寒,沐浴在这等旁人眼中能冻死狗的冷风下,丝毫不觉寒冷,她仰头吸了一口冷风,感觉一股冷冽气流冲入脏腑,顿时将心中的郁闷冲散了不少。

她试着将手掌用力按压在地上,希冀着掌中的莲花能作出指引,瑶婳是古月家族的老前辈,数十万年来,一缕不散的幽魂一直游荡在古月山脉中,对古月山脉的地理构造自然熟稔。

感觉到纱烁硌的手掌作疼,可除了痛外,再无旁的异象出现。

阿衍犯了愁,她曾在古月山脉游荡了差不多一年,可能看到的,除了偏低粗粝的黄沙外,就是一些高低不一的,杂夹着焦土砂砾的小土坡,昔日亭台楼阁的砖瓦碎屑,一丁点都没能留存下来。

神庙......古月家族的神庙,到底在哪个位置呢?

家族太古老了,神庙肯定会几经修缮,记得瑶婳曾说过,最古老的神庙早已荡然毁于战火中,荡然无存了,如是,按照古月家族族人的性子,会异地重建,还是在原址上重修修建?

她抬起手掌,就着幽暗的夜光看到被硌出凹凸纹路的手掌,莲花依旧沉默不语,似乎变成了一幅画,压根儿就没了灵魂。

阿衍轻轻抚摸了莲花,道:“瑶婳前辈,我带你回来了,玉蝶图腾也回来了,可是......神庙在哪?”

莲花还是相哑巴一样没有丝毫生气,阿衍皱着眉坐下,细细回想着这几次进入古月山脉的经历。

忽然她灵光一闪,把食指放进嘴里用力一咬,将指腹咬破,任凭鲜血淋漓在莲花上。

那年正是因为后背被古晋的紫光剑所伤,鲜血留了一地,这才开启了古月山脉地底之门,来到那方虚幻的莲花水池中,觐见了瑶婳......

更远些,自己第一次进入古月山脉时,从那条颜色艳丽的峡谷旁醒来,因不慎擦伤了手掌,鲜血渗入大地,将沉睡在峡谷内的机括唤醒,差点将古晋置于死地......

或许自己的血能唤醒隐藏在古月山脉内的某些隐秘,阿衍挤压着食指,让血流的更顺畅些,很快,整朵莲花都浸淫在鲜血中。

阿衍目不转瞬地观察着莲花的变化,半枝香......一枝香......被鲜血染红了莲花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一直外卷的叶瓣缓慢地往内收缩着。

章节目录 第764章 我是你的老祖宗 阿衍猛然觉得心口一痛,就像被无数根尖针快速插过,痛的全身冷汗迸发,幸好这剧痛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啊的叫声还来不及喊出来,痛感便消失了。

阿衍脸色苍白,抚着心窝跌坐在地上,这样的痛楚不是第一次经历,承接了瑶婳的幽魂之剑后,在百兽山庄外的一颗参天大树上,古晋第一次相邀,那时她还未完全从执剑的震惊回过神来,心中正质疑着这把所谓圣剑的威力,完全没有意愿和古晋正面相对,故选择飘然遁去,这之后的半个月内,每天都要承受半个时辰心窝剧痛的折磨。

那是被她强行压制住的那股霸道力度,也就是瑶婳的怨气反噬在自己身上,这股延续了数十万年怨气疯狂地撕咬着她的心脏,让她痛的几乎崩溃,只能寻了一处渺无人烟的僻静之处,咬牙暗暗抵受着,直到痛感渐渐消失。

这就是瑶婳的惩罚......对于不听话的嫡女,她向来不会手软......比如对尧珖......

而数月后在古月山脉里,古晋再度前来,那时他晓得了自己的身份,请求自己跟他回归天宫,那时手掌传来剧烈的震动,掌中剑数度喷薄欲出,可都被阿衍强行压制住,因为那时......她正在质疑着瑶婳说的话......杀了天宫的主子,将他的头颅埋入古月山脉内,若干年后凋零的古月山脉便会重新获得勃勃生机,她觉得有点荒谬,故面对古晋不断前移的脚步,她不停往后退躲避着......那之后的半个月内,心窝承受的剧痛比上一次强烈了一倍有多,每次发作都将她痛得几乎埋头入地,苦不堪言。

想不到......自己的鲜血竟然唤醒了莲花潜在的匪性,阿衍迅速伸手抹去花瓣上的血迹,低声喝道:“瑶婳,古晋并不在此,你为何要刺痛我?”

莲花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衍忽然生出愤恨,用力捏紧拳头,恨声道:“瑶婳,你给我消停点,我是阿衍,不是尧珖,你能控制尧珖,那是因为尧珖是你一手一脚教养出来的徒儿,你的念力完全可以左右尧珖的思绪,可我和你相隔了数十万年,你未必能控制住我,不然为何两次想跳出来,都让我压制下去了,我带你入天宫,让你有机会重游昔日之地,痛饮昊端的血,你还嫌不够?你别忘了,若没了我,你仅存的一缕魂魄,将马上灰飞烟灭的天域里。”

漠漠天际想起一声缥缈的笑声,一个听起来很遥远,却很清晰的声音钻入阿衍耳廓内。

“瑶婳?”

阿衍忽然愣住,这笑声......不是瑶婳的!

她霍地站起,脚尖轻轻旋动,转了个身,将四周的环境快速扫视了一遍。

“你是何人?”

“你叫衍姮?这些天我一直在你身上,你不晓得我是谁吗?”

阿衍这一惊非常小可,忙低头检视了衣袖裙摆,看是否沾上了某些不可知的小东西。

“你......在我身上,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渺远的声音吃吃笑着:“我不是东西,我是你的老祖宗。”

章节目录 第765章 一个圆 阿衍忽然明白过来,她左手往右臂那只蝴蝶图腾上轻轻一按,导出那只瑶婳口中,随着古月家族圣祖巫琪君降生而现世的玉蝶。

“你......只是一只玉蝶罢了,就算是巫琪圣祖遗留下来的宝物,沦落到今时今日,也不过是一件老古董,为何自称为我的老祖宗?”

玉蝶在夜光中发出濯濯光辉,听上去无比渺远的声音却在耳际徐徐响起:“我本已无知无觉,忽然间感觉一阵温暖将我包围着,于是我便醒过来了,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真的复活了,颠簸了几日才知道,是你的体温唤醒了我沉睡的意识,可这也令我欢喜无限,我沉睡太久,久的已让我接近混沌状态,能重新感受天地之气,听听鸟鸣兽吼,真是一件惬意的事情,衍姮,谢谢你。”

阿衍将玉蝶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可你不过是一只玉蝶,你的意识......莫非是巫琪圣祖的意识?”

“是啊......我形神早灭,遗留在世的唯有这枚玉蝶。”

“玉蝶虽然精美,可终究是一件死物,巫琪圣祖,你是如何将意识寄付在上面的呢?”

“这玉蝶随我降生而至,自然沾染上我的气息,衍姮,或许你我有缘,过往那些嫡女也曾将我收藏在身上,可一直没能将我唤醒,反倒是你,与我有些灵犀相通。”

阿衍又惊又喜,双手捧着玉蝶,毕恭毕敬道:“原是这样,啊,这是衍姮的福气,巫琪君,你神通广大,一定感应到古月家族的现状了吧?衍姮此刻很懵懂,求你指引。”

巫琪君咯咯笑着:“现状?这没什么啊,当年我从天域的背后走入这片土地时,她正是现在这个模样。”

阿衍听的心一颤,低声道:“天域的背后?”

天域的背后......不就是恬耀的地域吗?

难道说,古月家族的创世始祖巫琪圣祖,是地域的人?

“对,天域的背后是一片险恶的未知之地,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地域。”

阿衍呐呐道:“地域,原来地域是这么来的,巫琪君,这么说,你不单是古月家族的始祖,也是地域的始祖啊!”

“我不是地域的始祖,天域和地域......是同等的两个空间,是混沌宇宙形成的一个圆,只不过一个在明面,一个在暗处,两个空间界线分明,不通往来,没有任何人敢自称是天域,地域的始祖。”

阿衍恭谨道:“是,衍姮见识浅薄,巫琪圣祖,请你给我解惑。”

“我降生在地域深处的某处纯净雪山上,随着朔风而至,真身是一片蝴蝶形状的雪花,这玉蝶,就是我降生伊始的模样,我在雪山飘荡了十数万年,慢慢地就成了人形,变成一个女子。”

阿衍灵光一闪,失声道:“雪山?巫琪圣祖,你诞生之地是否有一个望不到边的海子,海子的尽头是一座巍峨到天穹的雪山?”

巫琪道:“是,衍姮,你自幼生长在冰雪之地,体质偏寒,所以才能将我重新导入那片梦幻之地,让我已接近虚无的意识重新苏醒过来。”

章节目录 第766章 早就破了 阿衍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枚静静躺在掌中的玉蝶,这么玄妙的事情......真有可能吗?

“巫琪圣祖,你现在我手掌上,可否感应到我掌中有朵莲花?”

巫琪淡淡道:“莲花......确实有一朵淡淡的莲花,只不过这莲花瓣有点焉了,这就是你口中的瑶婳?”

阿衍咽了咽口水,倘若这玉蝶上附着的古月家族圣祖的气息,那瑶婳虽然厉害,可在她眼中,也不过尔尔。

“巫琪圣祖,瑶婳前辈也是古月家的嫡女,她的辈分比我高许多,她现在也依附在我身上,制约着我的行动。”

“瑶婳的辈分确实比你高,可她沉淀了太多戾气,甚为不雅,当我苏醒过来后,便让她暂且沉睡过去了,现在你无须惧她......其实她哪来的能耐制约你的行动,你如今觉得受到制约,那是因为你内心在制约着自己罢了。”

阿衍听不懂,道:“阿衍愚钝,请巫琪圣祖明示。”

巫琪嘻嘻笑道:“衍姮,我只能满足你的一个愿望,你是选择听我的故事呢,还是选择瑶婳的故事?”

阿衍吸了口气,低声道:“衍姮当然选择听巫琪圣祖的故事。”

巫琪道:“那便好,瑶婳和你之间的纠缠,由你自个去决定,你我既然有缘,相遇在此,我便给你讲讲我的故事。”

阿衍低眉顺眼一笑:“阿衍洗耳恭听。”

“我幻化成人形后,在那片无垢之地快快乐乐地生活了好多年,直到有一天,我累了,便离开了哪儿,这一走啊,就是数十万年了,直到不久前,你牵引我回去了一趟,哪儿和走时一模一样,奇怪了呵,外面的天地已经转了好多重了,它为何不会改变呢?”

阿衍接口道:“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想不到原来是真实的所在,那片土地好生宁静,里面的景物似乎已经静置了许久,当我在雪峰之巅往下看,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只可惜......”

她骤然住了口,在那场奇特的梦境后端,她感觉的痛疼,看到了刺目的血光。

她还听到了有人在叫喊自己的名字,那声音很熟悉,很焦灼,究竟是谁在叫喊自己?

恬耀?

古晋?

巫琪笑了笑:“能进去里面溜达一圈,是你的福气,衍姮,你际遇奇妙,能在天域和地域两方世界间自由进出......”

阿衍叹了口气:“巫琪圣祖,你错了,我并不能自由进出天域和地域,我现在正为找不到去地域的路忧愁着。”

巫琪嘻嘻笑着:“衍姮,你想去地域干嘛?莫不是想念着情郎?我跟你说啊,你要等他来找你,而不是你想方设法去他那边,越是曲折的过程,才能结成一颗香甜的果子。”

阿衍呐呐道:“我怕......我怕他若违反约定过来了,会引起动荡,巫琪圣祖,你说呢?”

巫琪嗤笑不已:“什么狗屁约定?你说的是寥廓给瑶婳那个互不来往的约定吗?这个约定在数十万年前已经破了。”

阿衍不解:“破了?”

章节目录 第767章 我不明白 “早破了,瑶婳自个不也跑到地域去了吗?瑶婳宫碧水池下面的那条通道,正是她亲手掘出来的。”

阿衍道:“愿闻其详。”

巫琪笑道:“衍姮,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就不要问瑶婳的故事,瑶婳的故事你已知晓大半,日后待这个糊涂姑娘明白过来后,恐怕是一场撕心裂肺的悔恨,这个我们暂且不管,我能存在的时光并不多,那些无谓事情掠过就算,你我有缘,我便度你一程,来,随我到昔日我的静修小屋中。”

阿衍收敛心神,跪在地上,朗声道:“是,请巫琪圣祖指引。”

巫琪笑道:“将我放在你手臂的蝴蝶图腾上,对,我需要借助你的体温才能找到昔日的路径,年岁太久长了,长的我已经老糊涂了。”

阿衍忙撸起衣袖,将玉蝶小心翼翼贴在手臂上,那玉蝶在她手臂上的蝴蝶图案恰好吻合着,阿衍只觉手臂一凉,玉蝶已遁入体内。

游荡在古月山脉的风倏尔狂暴起来,呼呼转了阿衍卷入其中,阿衍初始有些惊惧,可想到巫琪圣祖的话,便放下心来,松开四肢,任凭狂风将自己卷在半空中,悠来荡去。

这种奇妙的经历只是一瞬间,很快风就止住了,阿衍犹如断线的风筝一样,摔进了一个幽深的山洞内。

落地时感觉摔人一堆厚厚的棉花中,可这堆棉花不是温热的,而是彻骨的寒。

“来了来了,我终于回来了,啊,一切都没有改变,衍姮,你站起来,看,这就是我当日来到古月山脉后修建起来的第一间小屋子。”

阿衍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的是一间三丈开阔的石室。

空荡荡的石室,除了在屋子正中摆放着个光滑的石头墩子外,再无长物。

“巫琪圣祖,这就是你昔日的居所?”

“正是,我从地域的雪山出来后,一路往有光亮的地方走去,衍姮,我跟你说啊,那时的地域是一个完全被黑暗笼罩的世界,而天域有光亮,所以那时,很多生灵都爱朝光明奔跑,我也不例外。”

“地域如今又光亮了,不够我去过的地方,感觉还是有些幽暗。”

“不错,地域的进化过程比天域稍微慢了些,可这不要紧,地域内有一片纯净的无垢之地,那片土地,日后将大放光明,成为这片星空中最亮丽的一颗星子。”

阿衍幽幽道:“是啊,我很想再去一趟哪儿,只可惜......无迹可寻。”

巫琪笑道:“那片无垢之地孕育了我,可我却跑到天域里开创了古月世家,你可知道,我为何不再回去?”

阿衍摇头:“我不知,可圣祖不再回顾出生之地,当然有你的理由。”

巫琪道:“对极了,我不愿意回去,是因为那里太安静了,安静的让我心烦意乱,既然我有了意识,有了躯体,势必要入世来走一遭,可那片无垢之地,只适合沉睡的灵魂,并不适合已萌芽的种子,阿衍,你可有领悟?”

阿衍连连摇头:“巫琪圣祖你的话太深奥了,我不明白。”

章节目录 第768章 古月山脉的由来 巫琪笑道:“不明白就慢慢想明白,我从地域那片寂静之地来到天域这片烦嚣之地时,古月山脉就是现在这般凋零萧索的小模样,想不到数十万年后我醒来,看到的依旧是这么一个怂样,衍姮,这其中一定发生了许多不好的事情吧?”

阿衍老老实实道:“古月家族在瑶婳那一代之前的事情,我不甚了了,之后,瑶婳随了天域奇人昊端君,两人重整山河,建立天宫,而瑶婳的师兄寥廓君,则远走地域,成为地域的第一代开拓者。”

巫琪哦了一声:“寥廓是古月家族教养出来的弟子,他到地域去开疆拓土,也算是认祖归宗了,地域如今也演变成为一个烦嚣世界了,甚好甚好。”

阿衍问道:“巫琪圣祖,你当年来到天域,为何挑了黑山丘后面的这片土地作为根据地,开创古月家族呢?”

巫琪沉吟片刻,悠悠道:“为何要挑选这片被山丘遮挡的土地?那是因为这里够安静,我的真身是地域无垢之境内,雪山上的一片蝴蝶雪花,在那个晶莹剔透的环境中飘舞了多年,虽然幻化了人形,有了喜怒哀乐,可性子还是爱静,所以挑选了这片土地作为安身之所,那时天域的地貌颇为狰狞起伏,形态各异的生灵横行其中,行走起来多加不便,我到外面溜达了几圈后,感觉无趣,便回到了古月山脉。”

阿衍静静站立着,她在用心聆听。

巫琪叹了口气,幽幽道:“不知多了多少年,有一天当我独自一人行走在衍轴湖上时,忽然感觉很寂寞,古月山脉被我改造一番后,已有了山水经脉,可缺少了有灵气的生灵,外面的那些物种太过丑陋,我不愿意将它们引入这片乐土,可诺大一片土地,只有我一人,未免空荡了些,”

阿衍心中一动,巫琪君幻化的人形理应是女身,她感觉寂寞了,肯定要找一个伴儿,可当时的天域,异兽猛禽居多,面目俊美的男儿......不知有没有?

巫琪嘻嘻笑着,似乎窥破了阿衍心中所想。

“你以为我有了生灵的意识,便会去寻觅尘世的日常?错了,我将手臂上的肉一片片撕了下来,糅合古月山脉深处的黏土,捏成一千个小人儿,再用我的心头血灌溉着他们,直到这些人儿获得了意识,然后我就将他们放养到古月山脉里,让他们适者生存,过了大概五千年,这批物竞天择后生存下来的人儿,数量大概有一万人。”

阿衍好生敬佩,腿脚一弯,跪在地上。

“巫琪圣祖舍弃自身血肉,繁衍出古月家族,你太伟大了......”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赞美这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上古神祗,只能将玉蝶从手臂上导出,放置在石屋中央那块石墩上,恭恭敬敬磕了九个响头。

巫琪道:“这一万人都承继了我的衣钵,那晚我站在啷崖上看着他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心中好生欢喜,恰好那晚一轮圆月挂在天穹,月光银亮皎洁,我心中一动,便将此地取名为古月山脉。”

章节目录 第769章 第二个我 阿衍恍然,原来古月山脉的名字是这般来的。

巫琪悠悠道:“我看着那群由我血肉淬炼而成的生灵慢慢繁衍开来,甚是欣慰,我教会他们修建房舍,开垦田地,再从中挑选资质聪颖,气海纯净的孩子,教导他们修炼强身,这样的日子又过了数万年......”

依附玉蝶上,属于巫琪的那股淡淡的气息,在静止了数十万年的石室内,娓娓道来昔日往事:“忽然有一天,我感觉累了,那些孩子已可独当一面,我也无需牵挂了,便开始怀念当日飘舞在无垢之地时的逍遥自在,于是留下这枚玉蝶后,自行羽化在天地间了。”

阿衍听的悠悠神往:“巫琪圣祖,你从地域的无垢之地来到天域后,大部分时间都是留在古月山脉里培育新的生灵吗?这其中整整几万年啊,你都是一个人......”

巫琪笑道:“一个人过,是啊......天域里的生灵面目狰狞,我看着不喜,从未想过寻人作伴。”

阿衍失笑:“巫琪圣祖也喜欢俊美的容颜?可惜阿衍生的太晚,瞻仰不到圣祖的圣颜。”

巫琪微微一笑:“我的容颜莫说你看不到,就连我自己,也不甚了了,我虽然有意识,有形体,可从未临泉照影,真的不知道自己长的美丽或丑陋,可我看外物的眼光很挑剔,凡是看不顺眼的生灵皆被我摔过筋斗,而那些长的顺眼些的,我会多眷顾些......嘻嘻......”

阿衍啼笑皆非,笑着道:“不知阿衍在巫琪圣祖眼中,是丑陋还是美丽?”

巫琪沉默了一阵子才悠悠道:“衍姮,你体质偏寒,有点像当日的我,你眉目娇俏,颇具妖魅风情,怪不得将天域和地域两位君主迷的神魂颠倒,你天生禀赋凛冽,可一直收敛锋芒,那是因为你未得高人指点,一直以来都是自个琢磨,未臻化境,所以才处处被瑶婳这个愚钝的丫头所控。”

阿衍听的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才依稀想明白了巫琪圣祖的话,她期期艾艾道:“衍姮迷糊,请巫琪圣祖指点迷津。”

巫琪道:“衍姮,你想不想当第二个我?”

阿衍连连摆手:“巫琪圣祖说笑了,阿衍哪来的能耐当第二个你?”

巫琪叹了口气:“当年我从地域来到天域,古月山脉就是现在这么荒凉,我可是用了数万年的时光才将这片土地改造好,如今我形神已灭,想改动也无能为力了,可是你可以......”

阿衍忽觉心头一颤,巫琪圣祖说的可以让古月山脉重光的法子和瑶婳说的会不会是同一个?

“巫琪圣祖,莫非真的要把天宫帝君的头颅植入这片土地里,我们的家园才能重获生机吗?”

巫琪哈哈大笑:“谁告诉你这个荒谬的法子的?是瑶婳那个不成器的笨丫头吗?”

阿衍默不作声。

巫琪冷冷道:“瑶婳这个古月家族的千古罪人,为了一己之私,妄造万千杀戮,将天宫帝君的头颅植入古月山脉里,只会累积戾气,让这片土地彻底沉寂,只可惜我早已羽化,不能出手惩戒,只能借你的手,将她完满,这样古月山脉才有机会再次兴旺起来。”

章节目录 第770章 我想再见一见他 阿衍愣了半晌,低声道:“瑶婳前辈言道,她是永世不灭的主,这是否因为她心中存了泼天的恨?倘若这恨不解开,就算将她打散,也会残余怨恨在天域里,潜藏些时日后,恐怕会卷土重来。”

巫琪冷笑一声:“瑶婳这丫头所谓的永世不灭,正是建立在家族嫡女的丹元之上,因我为女身,古月家族便以女为尊,她是自我羽化后,诞生的第一代嫡女,承接了我留下来最为纯净的浩然正气,倘若她立足本分,将古月家族发扬光大,那天域的主宰自然是我古月家族,寥廓为我古月家族的嫡系弟子,他去的地域,环境比起天域恶劣千倍,可上回我循着你的意识回到地域那片无垢之地时,惊喜地发现,地域已换了新天,和天域不遑多让,这孩子倒没让我失望。”

阿衍迟疑了一下,她对瑶婳的敬畏之心虽已淡漠了,可还是觉得,有必要为她乖戾的行径分辨一下。

“瑶婳前辈是被情所伤,她和昊端一道,历经艰辛,开创了天域的初始雏形,若非那昊端起了异心,要杀了瑶婳前辈......”

巫琪打断阿衍的话:“瑶婳这丫头心性骄傲,承受了我的余荫,却没能承继我前瞻的眼光,寥廓本是她未婚夫,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侣,可她却轻易抛却,随了天域里最为卑贱的种族,生生将我苦心经营的余荫分了一半出去,后来被人伤了才幡然醒悟,想着去报复,可先机已失,只能赔上无数族人的性命......这丫头早该灭了!”

巫琪一直平淡的声音蓦然起了波澜,灭了两字尤其刺耳,阿衍听的心弦震动,不敢抬头望那静置在石墩上的蝴蝶。

巫琪静了瞬,再度开言时,声音已回复先前的平淡:“那是瑶婳这丫头的缘,也是她的孽,其实她判断错了一件大事......衍姮,我留存的时间很短,很快便要消失,你听好了......”

阿衍神情肃穆,静心倾听,一盏茶后她垂下了头,低声道:“阿衍明白了。”

巫琪道:“你可有什么心愿?”

阿衍轻轻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巫琪圣祖,我......我想再去一趟地域.......我想再见一见......他。”

巫琪微不可闻地笑了笑:“衍姮,你心中之人,可是现任地域的君主?”

阿衍脸颊飞霞,却大方点头承认:“是。”

巫琪悠悠笑道:“自我重新获得意识,便是寄存在你身上,自然窥视了你的心意,阿衍,天域和地域有两条通道,其中一条正在古月山脉地下,不过我现在感应不到这条通道了,恐怕已被时光永久固封掉了,现在唯一的通途就在天宫瑶婳宫内的碧水池中,这是瑶婳当年修建天宫是无意中掘出来的,她没想到这地洞竟然会通往地域,她进入地域后,寥廓念着旧情,带她游览地域风光,求恳她回心转意,和他再续前缘,可瑶婳心心念念的是昊端,断然决绝了,她在离开地域时,修筑了一栋青铜门,用作格挡两界,可这条通道却留存了下来,因是瑶婳亲手挖掘出来的,能开启这条通道的人,只能是古月家族的嫡女。”

章节目录 第771章 心头血 阿衍扯扯嘴角,满脸怅然:“可是我......只是碰巧进去过一次后,就再也寻不到开启的法门了。”

巫琪轻声笑道:“你上回不是带着我进去过一次么?只不过那次是直接来到地域的无垢之地,你忽略了过程罢了。”

阿衍茫然不解,离开天宫前一晚,心情郁闷,在碧水池中疯狂游曳,可始终寻不到通道入口,后来累极,窝在水中睡了过去,沉梦中来到一处静谧的天地里,似乎还在里面流连了许久......

“原来天地间最为纯净之地,是在地域里......”

“恬耀晓得这个地方吗?”

“只可惜,我去不了地域了......”

“可我真的想,再见一次他......就一次......也好。”

她幽幽叹了口气,低声道:“那里真是一处好地方,巫琪圣祖,你想回去吗?”

巫琪圣祖来自地域,她若想回去,肯定可以捎上自己......

阿衍满是期待,可是她白盼望了......

巫琪淡淡笑了:“我不会回去,那里虽然是我的诞生之地,可我一生的心血都倾注在古月山脉里,就算羽化成尘,还是要留在这片土地里,若不是那尧珖丫头将玉蝶送给了她的情郎,我就不会蛰伏这数十万年了,如今我回来了,就该将残存的气息泼洒在这片重新进入僵硬的土地上,衍姮,记得我方才跟你说过的话吗?我需要你的帮助,可是,在这之前,我许你一个心愿,你大可去完成了再来。”

阿衍静了片刻,道:“好的,不过在完成我心愿之前,似乎要将瑶婳前辈的事情理顺了,那天宫的帝君古晋,肯定会前来古月山脉,我和他之间,还有一些纠缠未清,巫琪圣祖,请你指点迷津。”

巫琪依旧笑着:“你方才说了想去地域见那个小伙子,那么说,地域的君主才是你的心头爱,既然如此,天域这个古晋,和你有啥牵连,你该干啥就干啥,不必管他。”

阿衍老老实实道:“可我和古晋或明或暗较量过,稍有不及,若他横蛮起来,恐怕会生出事端。”

巫琪道:“有瑶婳在,古晋不会乱来,你放心去地域找恬耀小子吧!”

阿衍凝望着玉蝶,好生踌躇,巫琪圣祖明明说了只有两条通道可以到达地域,其中之一就在古月山脉中,可是已被时光固封了,另外一条......在瑶婳宫的碧水池中,自己想要去地域,就必须回到天宫瑶婳宫内。

可若古晋窥破天机,也从密道进入地域,那......两界不通往来这一约定,岂非破了?

“巫琪圣祖,那我掌中这朵莲花,如何处置?”

阿衍将玉蝶放在莲花之上:“这莲花是瑶婳前辈的化身,你言道她和古晋会自行了解古月家族和天宫之间的宿怨,那我是否可以将这莲花卸下来呢?”

巫琪默了默,道:“可以......只是我需要你的一捧心头血作引,才能重新凝聚起形体,将瑶婳从你体内导出。”

阿衍抚了抚心窝,献出一捧心头血能解脱瑶婳的控制,绝对是好事一桩。

“巫琪圣祖,瑶婳前辈言道,若我不遵照她的命令,在三年内杀掉天宫的现任帝君,我将心裂而亡,不知是真是假?”

章节目录 第772章 你的性命你做主 巫琪笑了,笑声轻轻冷冷,带着讥讽的意味。

“瑶婳的强悍,只停留在她的年代,她能牵引尧珖去杀人,那是因为尧珖是她的嫡系弟子,她能令后来的五位嫡女去杀人,那是因为那五位嫡女与瑶婳相隔的年代不远,依旧受到她余威的钳制,可古月家族的嫡女,太过金贵了,出了七个嫡女后,隔了差不多二十万年,才出来三个......失了形体的瑶婳没有古月嫡女的元气作为给养,她的气海早已衰竭破败,随时都会灰飞烟灭,可恰好在这个节点上被你唤醒过来,于是依附在你身上,从你身上源源不断汲取能量,否则焉能留存至今?她要你去狙杀天宫的帝君......嘿嘿,真是可笑啊,可怜啊......衍姮,你的性命由你做主,瑶婳奈何不了你,这话是我说的,你还有什么顾虑?”

阿衍如释重负,笑道:“有巫琪圣祖这番话,阿衍悬挂多时的心头大石终于落了地,但愿瑶婳前辈能豁然开朗,不再纠结在过去的怨恨中,早日圆满。”

巫琪道:“瑶婳能否完满,还得看她是否接受现任天宫帝君的一番说辞,那个天宫小子正在赶来古月山脉的路上,衍姮,你是留下来静观这一场闹剧呢,还是去地域会你的情郎?”

阿衍愣了愣,随即失笑道:“巫琪圣祖,瑶婳前辈依附在我手掌上,我怎能独自一人去地域呢?况且......我也寻不到路,怎么去好呢?”

巫琪嘿嘿笑道:“这么说来,你是想先去会会情郎,再回来了,好,把你的手掌覆在玉蝶上,我会将瑶婳的怨魂导出,安置在我身边,等待天宫的帝君前来分说这段公案。”

阿衍稍稍犹豫后,还是将手覆在了玉蝶上。

感觉一阵清凉透骨,她禁不住全身颤抖了两下,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叫声在石屋内响起:“哎呦。”

一抹羸弱的紫光从手掌溢出,缓缓凝聚成一团淡淡的影子,在幽暗的空间内摇摇晃晃。

“瑶婳,你知道我是谁?”

那抹影子摇摇欲坠,声音几不成调:“你是......你是巫琪圣祖?”

“正是。”

“......巫琪圣祖......”

“瑶婳,我先谢谢你,当你第一眼看到玉蝶时,能瞬间醒悟过来,让衍姮向天宫的小子讨要回来,这说明你心中还是顾念着古月家族,不至于忘本,可是,你好好反思一下,这数十万年里,你造了多少的孽?”

瑶婳沉默不语。

巫琪淡淡道:“你和昊端之间的恩怨情仇,理应自行解决,为何要牵扯上整个家族?”

瑶婳依旧沉默不语。

巫琪继续责问:“瑶婳,你可感受到上面的苍凉和荒芜?曾经的繁华盛世,已彻底消亡,你以为砍下天宫主子的头颅,就可以将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瞬间复原?你这个笨蛋!”

瑶婳这次终于出声了:“巫琪圣祖,我以为可以......”

巫琪哼了一声:“你凭什么以为可以?”

阿衍一直站在一旁听着,忽然感觉一股清冷的气流将自己卷起往外送去,巫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着:“衍姮,去吧,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你和地域的当家小子卿卿我我了。”

阿衍还没反应过来,已感觉跌入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中,初始心头惊惧,可一想到这是巫琪圣祖所为,遂放松四肢,随着漩涡往下沉去......

章节目录 第773章 什么都晓得 阿衍消失了,石屋回复冷冷清清,瑶婳的影子忽明忽暗,不停变换着形相,那枚玉蝶静静安置在石墩上,一言不发。

“巫琪圣祖,瑶婳向你请安了。”

“瑶婳,你还晓得尊称我一声圣祖,我还以为,你肆意妄为了这么多年,早将自己当做古月家族的神祗了。”

瑶婳晃了晃,折下腰来。

“瑶婳不敢,那日瑶婳在瑶婳宫内看到古月家族的玉蝶图腾,马上让衍姮取回来,瑶婳也知道,衍姮这丫头天赋异禀,玉蝶若得她元气滋润,肯定会唤醒圣祖残余天地的气息,圣祖一旦显灵,就是瑶婳跪地请罪的时候,可瑶婳不后悔这么做。”

巫琪嘿嘿冷笑:“当年我从地域踏浪而来,那时的古月山脉就是如今这般凋零模样,我用了一生精力将她呵护,使她焕发无限生机,成为天域中最烂漫,最金贵之地......想不到一觉醒来,看到的还是混沌时期的荒芜样子,瑶婳,你为一己之私,将整个家族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可知罪否?”

瑶婳的影子不停发抖,不敢回话。

巫琪叹了口气:“衍姮到地域去了结她的情缘,你别指望再从她身上汲取能量来延续自己的感觉了,瑶婳,这么多年了,你还未悟道吗?”

瑶婳沉默不语。

“昊端负了你,伤了你,可你活过来了,当年为何不去天宫责问他?”

见巫琪圣祖提起昊端,瑶婳终于说话了:“......昊端乃杀伐果断的枭雄,我已被他伤了元气,无法与他抗衡,去责问他......那是送死啊!”

巫琪冷冷一笑:“倘若昊端真心要灭了你,灭了古月家族,当年伤了你后,为何不一鼓作气直捣古月山脉?而是从此静默了下来?瑶婳,你可曾用心思量过?”

瑶婳声音颤抖:“巫琪圣祖......当年我古月家族的势力根深蒂固,那昊端虽然掌控了天域,可根基未稳......他是深谋远虑的人,没有把握,自然不敢造次,是我当年眼瞎,扶持了一头恶狼上位,这是瑶婳的错,我自然要尽力弥补,我......”

巫琪淡淡道:“瑶婳,你错了,昊端后来的偃旗息鼓,不是因为他深谋远虑,而是因为.....他后悔了,你中毒后流出胎儿,循着碧水池的通道进入地域,你师兄寥廓费尽心力为你排毒,你在地域逗留了三年,才把性命保住了,这三年里,昊端数度潜入古月山脉寻找你的踪迹,可遍寻不获,他也就死了心,以为你真的羽化消亡了。”

瑶婳凄厉地笑了:“他寻我?对啊,他肯定意识到我还活着,所以要寻我,好补上最后一刀,可那时我遁迹在师兄那里,他寻不到,嘿嘿......”

巫琪道:“昊端寻不到你,自然回到天宫继续他要干的事情,后来你拒绝的师兄的邀请,回到天域,潜藏在我当年沐浴的莲花池内,汲取着我的余荫苟且活了下来,你心头有很,可元气已伤,无法亲手报仇,所以将尧珖要去,一边汲取她的灵气续命,一边教导她,想让她去给你报仇,是不是?”

瑶婳止住笑声,淡然道:“不错,巫琪圣祖英明,什么都晓得。”

章节目录 第774章 一半的修为 巫琪冷笑一声:“可怜尧珖这丫头,一辈子受你控制,不得自由,真心爱上一个男子,却要亲手杀了他,最后还因此赔上自己一条命,瑶婳,若我告诉你,尧珖杀的那个天宫帝君,是......”

她顿了顿,缓缓道:“你可晓得,那靖蘘是何人?”

瑶婳嗤笑一声:“那靖蘘小杂种,自然是昊端老贼和那个不知名的贱婢留下的后裔,尧珖这个贱丫头,明知他是宿敌首脑,还被他诱惑不能自拔,我已数次提点于她,可她依旧执迷不悟,怨的谁来!”

巫琪问道:“靖蘘是何人之子?”

瑶婳愣了愣,道:“谁人之子?自然是天宫上一任主子拓晇之子,而那拓晇,哼......是那昊端老贼唯一的儿子。”

巫琪道:“你被昊端下毒,却能大难不死,那是因为你一察觉到中了毒,便马上动用我留给你的禀赋将大部分毒素逼入宫腔,让腹中尚未成型的胎儿将毒素带了出去,是不是?”

瑶婳的光影剧烈地颤抖起来了,蜷缩成一团,几乎瘫软在地。

“在那个生死关头......我能如何?我若死了,他也活不了,与其母子俱亡,不如留下我的命......巫琪圣祖,你以为我做错了么?”

巫琪淡淡笑着,丝毫没被瑶婳的悲怆感染到。

“不错,能活着,当然要选择活着,我古月家族的嫡女,向来求生不求死。”

“可是昊端给你下的毒,却是天域至为霸道的毒,你虽然将大部分的毒转嫁给了胎儿,可残余的毒素依旧可以要了你的命,于是你开启了碧水池的虚无通道,进入地域,向你的师兄寥廓求救,是不是?”

瑶婳抖了一会后,终于平复下来,蛰伏在地上的光影重新凝聚成人形,站了起来。

“是,师兄殚精竭虑,用尽一切法子为我祛毒,若不是寥廓师兄的眷顾,瑶婳最终还是要消亡的,师兄为了瑶婳能活下来,生生将他的一半修为渡了给我......”

巫琪叹了口气,道:“寥廓这小伙子,是个念旧的人,虽然你辜负了他,可他对你,依旧怀念,瑶婳,你受他一半修为,从此变成一缕不死不灭的幽魂......,

瑶婳惊叫起来:“我......这永恒不灭的意识,是因为当时受了师兄一半的修为么?”

巫琪冷笑一声:“不然你以为呢?不久前你潜入地域,不是被现任的地宫帝尊追逐的好生狼狈?倘若当时那小子不是顾忌着衍姮的生死,早就将你这缕遗祸百世的幽魂打碎,让你从此归于冥冥了。”

瑶婳干笑两声:“彻底打碎?归于冥冥?哼,恬耀小儿还不敢这么做吧,谁让我家的衍姮将他迷的神魂颠倒呢?打碎了我,他心爱的女子也将灰飞烟灭,他舍不得啊!”

巫琪淡淡道:“你不愿意自此沉寂?难道你希望带着永生不灭的仇恨活下去么?”

瑶婳深深吸了口气:“我确实......不愿意,天宫未灭,我心魔难除,天宫的建立,凝聚了我大半生的心血,可是......巫琪圣祖,我不愿意,瑶婳不愿意......真的不愿意!!”

巫琪道:“瑶婳,天宫那叫古晋的小子,很快就会来到古月山脉,到时......你再决定愿不愿意吧!”

瑶婳尖声叫嚷起来:“那古晋小贼?哼,不过是个虚张声势之徒,他有何能耐将我打碎?我这身不死不灭的体质是寥廓师兄给我的,除了地域那个小子,天底下谁人能打碎我?巫琪圣祖,虽然你是古月家族的始祖,可是你早已羽化,虽然凭借衍姮的气息活了过来,可终不持久,地域那小子正在闭关修炼,衍姮就算去了地域,也未必见到他面,你说,天地间有谁能将我打碎?”

章节目录 第775章 你要她的命 巫琪嘿嘿笑了,玉蝶在幽僻的石室内闪动着诡异的光芒。

“瑶婳,你存活太久了,若是带着凛然大爱去活着,会造福苍生,可你心中充满怨恨,活着只会遗祸绵绵,地域的恬耀小儿忌惮着衍姮的生死,不敢将你打碎,可是......醒悟过来后的衍姮未必会忌惮着你的生死,她的体质和当年的我相仿,瑶婳,你已钳制不住她了!”

瑶婳的光影轻微颤抖了一下,接着嘻嘻笑了起来:“衍姮?这小姑娘的性格颇为悠游寡断,她一出生便游离在古月家族外,根本没经历过家族的繁华盛世,你指望她对古月家族充满大爱?那不可能。”

巫琪的声音清清冷冷:“这就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只能随衍姮自个的心意了,她此去地域,势必会和恬耀相见,恬耀是寥廓的后人,当年你和寥廓有婚约,可你在大婚前夕弃约逃婚,跟随了昊端,开创了天宫的雏形,生生将古月家族的福气分出去一半,可惜啊,那个昊端最终还是辜负了你,你带着一身的伤痛回归古月家族,从此走上一条没有尽头的复仇之路,将坚如磐石的家族根基一点点消磨掉,最终回到原点,瑶婳,你这个混账东西。”

瑶婳淡淡道:“瑶婳的混账也是拜昊端老贼所赐,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弥补这个过失,天宫虽然日益壮大了,可始终忌惮着我古月家族的锋芒,我们的六位嫡女,都割下了当时的任内贼首,重重打击了天宫一家独大的狂妄霸图,巫琪圣祖,难道你没看到这些么?只是一味责怪我。”

巫琪的声音平缓,犹如一条直线:“用不着我责怪你,你还是安心等候天宫的古晋小子吧,他会告诉你一个惊人的消息,到那时,你若还能处之泰然,我便撒手让你去胡作非为。”

瑶婳叫起屈来:“巫琪圣祖让衍姮到地域玩耍去了,我能胡作非为到那里?巫琪圣祖,难道你没想过,倘若恬耀那小子将衍姮强行留下,没有了她的元气扶持,你我最后的结局是一样的,都是归于冥冥,你为何还放手让她前去?”

巫琪笑道:“我早已散于冥冥,偶尔回顾一下,还是要散去的,这有何妨?反倒是你,总是纠结着,瑶婳,你莫要再费神了,安心等候那天宫小子吧。”

瑶婳沉默了好一会,忽然叫道:“巫琪圣祖,你要衍姮做第二个你!我让衍姮杀了天宫的现任主子后,会指引她前往地域和恬耀团聚,送她一段锦绣良缘,可你......你要她的命!”

巫琪冷冷道:“你舍得让衍姮杀了天宫的主子吗?瑶婳,你在痴人说梦,真相揭开时,有你哭的时候,衍姮心中无恨,她不会成为你杀人的利器,可你在她身上下了禁锢,再过些时日,这个禁锢就爆发出来,使她心裂而亡,瑶婳,你的心肠,也好不到哪儿去,衍姮愿意舍生取义,这是她的选择,所以我给她一个月的甜蜜的时光,使她无怨无悔。”

瑶婳冷冷道:“我虽然一开始便在她身上下了禁锢,可她若像过往那六个嫡女一样,怎会经受心裂而亡的苦楚!反倒是你,巫琪圣祖!你一开始便定了衍姮的去处......可请你别忘了,衍姮此去地域,和那恬耀相见,那恬耀心慕衍姮,肯定不会让她回来,你我皆是无形的魂魄,根本左右不了地域现任帝尊,巫琪圣祖,你真是......糊涂了。”

章节目录 第776章 不见外客 阿衍落地时,感觉风很大,呼呼旋转着,耳边全是鬼哭狼嚎的风声。

阿衍心头一动,地域的风和天域的风......有很大的区别!天域多是和风细雨的恬静情景,而这方和天域同等辽阔的空间,却多是面目狰狞的山河,怪不得巫琪圣祖当年一修成人形,便离开了地域,至羽化那天,还不肯回顾一眼。

阿衍双脚紧紧钉在地上,生怕被这阵妖风刮跑,双眼左右四顾,只见周边全是高耸料峭的崇山峻岭,脚下是雾气涌动的深渊,头顶上是高不见顶的山尖。

巫琪圣祖将自己送到了地域的某座大山的山腰上?

恬耀在哪儿?

阿衍仰头上望,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这山和天宫的孤韧山相比,似乎还高出了一截。

衡量只在一瞬间,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上山去!

越接近山顶,风势越猖狂,有好次将阿衍直接刮下百余丈,阿衍不禁动了好胜之心,身子紧紧贴在山壁上,状如壁虎一样蜿蜒上爬,闪烁的青光在山顶上闪动着,她心中一喜,恬耀说过,青色乃地域皇族御用的颜色,莫非......他闭关修炼之处,就是在山顶上?

她想见他,这个念头比起过往在睡梦中羞涩地,偷偷地想起,要强烈许多,她真的好想再与恬耀见上一面,好想正视着他那双澄澈到接近透明的眼眸,解开压抑在心中多年的困惑。

越接近峰顶,青光愈盛,阿衍脚尖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一勾,细腰一扭,就要踏上峰顶。

一声厉叱毫无征兆响起:“何方妖孽?”

掌风凌厉犹如刀锋,从山顶迅猛扑来,要将阿衍拦腰折成两段。

阿衍虽然人在半空中,可反映依旧迅敏,身躯贴着掌风边缘往旁边一掠,踩着漂浮的气流仰头一看。

山顶上,站着一个双手叉腰,脸含煞气的美貌女子。

那美貌女子一双名如秋水的眼眸盯着阿衍看了一会,忽然轻轻咦了一声:“是你!”

阿衍眉心微微皱起,这女子......似乎有点面善,肯定是见过的,可究竟是谁?

“姑娘你好,我想见你家帝尊,请为我通告一声,谢谢了。”

那美貌姑娘正是地域新晋三代长老安黛,她被恬耀派遣到阗望峰上守卫循恒仪,每天绕着那个缓缓转动的大圆球走上数百圈,早已感觉乏味透了,方才循恒仪忽然发出警报,她立马精神一震,懒得去看来者何人,手掌运上十足的力道往下方削去。

这一削没能将那来犯的异类砍成两段,安黛微微诧异,她记忆力很好,很快就认出了那个站在半空中的女子,正是那年被数十个长老卫士围在山崖上的俏丽佳人。

这女子......

是云哲长老口中的妖孽,她还尝过自己亲手做的精致点心......

她怎么会出现在阗望山?地宫的长老难道全都没感应到有异域妖孽侵入?

帝尊正在闭关......

几个念头在安黛脑海中转了又转,看着阿衍俏丽朔风中的曼妙影子,她忽觉有些烦躁。

“帝尊闭关,不见外客!”

阿衍脚步一动,要跨上山崖。

“你别上来,你......你不是我地域中人,阗望峰是我地域要紧之地,由不得你来去自由!”

阿衍愣了愣,缩回了脚步。

瑶婳言道,恬耀为了将自己救出昊端的血海,以魂魄遁入天域,这般逆天行径,肯定会大伤元气,他要闭关修炼一年,掐指算算,今天到他正式出关,还有差不多半年有多时光,可是......巫琪圣祖只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

安黛看着一脸犹豫的阿衍,哼了一声:“我认得你,你以前来过我地域,说,你这次冒然爬上阗望峰,究竟带着什么样的心思?告诉你,在本长老面前,别打诳,否则,你会死的很难看。”

章节目录 第777章 完全陌生 阿衍轻轻重复一句:“阗望峰?”

对于地域这方世界,她是完全陌生的,来过四次,神智清醒时的两次在地宫内,晕梦中的两次,一次在一处清凉的水潭中,一次却在那处纯净无垢之地。

每次来,都是行色匆匆,莫说管窥地域全貌,就是离开了恬耀的寝宫,她也会迷路。

这阗望峰,和天宫的孤韧峰形神相似,都是高耸入云的险峻高峰,孤韧峰上有九龙壁,撞破后会跌落古月山脉内,而这地域阗望峰,却耸立着一座流光溢彩的琉璃宝塔。

恬耀......在哪儿?

安黛一脸傲气,双手叉腰,昂然道:“不错,这就是我地域最高的山峰阗望峰,本长老......安黛奉命驻守。”

阿衍轻轻滑动了一下脚下回旋的气流,猛然往上一纵,越过安黛,落在那尊青光流泻的琉璃神塔前。

“这位安黛长老,我只想见一见你家帝尊,别无他意,烦请告知我,他闭关所在。”

安黛猝不及防被阿衍越了过去,勃然大怒,反手一挥,一道刀锋般的气流横切过去,要将阿衍砍作两段。

阿衍往后一仰,避开锋芒,翻身跃上身后的琉璃塔。

“安黛长老,有话好说,阿衍无恶意,只想见你家帝尊一面,请告知他的闭关之处。”

安黛俏脸生寒:“妖孽,帝尊正在闭关,不受外界干扰,你认得你,上回你擅闯我地域青铜古门,云哲长老城言道你是异域妖孽,呔,你今日再度无端闯入,意欲何为?”

“我想见见你家帝尊。”

安黛扬手在空中一劈,厉声道:“帝尊闭关中,谁也不见!”

阿衍暗暗叹了口气,难道我这一生,真的无法再见恬耀一面了吗?

她俏立朔风中,不觉有些寥落之意,为何每次都是我来寻他?作为女子的尊严和矜持呢?

自嘲一笑后,阿衍蹙眉凝思,安黛凤眼带煞,目不转瞬瞪着她,这贸然现身的女子长的真美,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妖媚,却偏偏令人看着感觉舒坦无比。

这样的女子,连我见了都感觉怜惜,帝尊见了她,会如何?

这女子要见帝尊,她.......认识帝尊?

安黛嘴角微微往上抽动着,帝尊......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是多少闺阁女子梦寐以求的夫婿......这当中,当然也包括我,我飞升地宫这么多年了,在御膳房战战兢兢烧了几年火,练出一手绝佳的厨艺,义无反顾深入蛇窟杀蛇,一颗红心想着帝尊,可帝尊......他可曾用眼尾瞄过过我一眼?

没有,从来没有......

安黛的心酸涩异常,可我想仰望帝尊,永生永世,仰望着我心中的偶像。

她全身忽而一颤,记得晋升长老后,云哲长老曾笑呵呵说起,帝尊出关后,宫内将迎来一桩大喜事,帝尊要大婚了。

谁......谁将婚配帝尊?成为地域中最幸运,最尊贵的女子?

莫非......是眼前这个狐媚到极端的女子?

不可能!

“你叫阿衍?你来自下界哪个世家?是谁准许让你进入地宫的?”

阿衍微微一愣,随即淡淡笑道:“安黛长老,我叫衍姮,我的来历,你家帝尊知晓,我这次冒昧前来,实属无奈,既然他闭关中,那也......只能罢了,只是烦请指引他闭关之处,我过去看一眼便走。”

安黛冷冷一笑:“第一,帝尊闭关之处,我也不晓得,第二,帝尊闭关,不受外界惊扰,你坚持去看那么一眼,有何企图?”

阿衍好生踌躇,巫琪圣祖将自己送到地域,让自己和恬耀团聚一月,可恬耀闭关不出,自己再相思成狂,也不能强行打开他闭关的结界,这样只会害了他。

章节目录 第778章 漩涡 两度被安黛袭击,阿衍已大致晓得安黛的实力,真要搏击一番,胜算是有,可也得费一番大周折,一旦惊动了蛰伏在地域里的诸位长老,引发群殴,自己未必能全身而退,况且这次前来,为的是见恬耀一面,没理由和他的下人大动干戈。

巫琪圣祖将自己送入地域,言道一月为期,可估量恬耀不会在一月内出关......阿衍忽觉有些意兴阑珊,来了又能如何?

一厢情愿罢了。

还是见不着......或许是时机不太凑巧......不,天域和地域终究是两个完全绝缘的空间,数十万年来全无交集,纵然在这一世,自己和恬耀无意间碰撞出火花,最终也会幻灭在渺渺的时空中......

可来了也不能马上离去......要等巫琪圣祖的召唤才能回去天域,这一月内......总的找些消遣的事情干干......。

和恬耀的手下打架?.

不好吧......

阿衍暗暗叹了口气,忽而想到这一月内大可在地域内自由游逛一番,见识一下这方和天域同等辽阔的土地,念及至此,不觉微笑道:“也罢,你家帝尊既然闭关修炼,我也不宜打扰,安黛长老,告辞了。”

安黛勃然大怒,飞身一跃,站在阿衍面前,指着她骂道:“妖女狂妄,地宫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你真当安黛是个死人吗?”

寒风似刀,将阿衍垂于脸颊的碎发根根截断,她心头一凛,脚步滑动,绕到琉璃塔后,避开安黛势如雷霆的一击。

安黛立心要将阿衍擒下,好拿下新晋长老后的第一功,见阿衍躲避,她揉身而上,顺手拔出腰间的三叉短剑,向阿衍腰间刺去。

阿衍的雪剑已转赠表姐,而瑶婳言道的古月圣剑随着莲花脱离手掌,也无迹可寻,见三叉短剑来势凶猛,不敢硬接,扭动腰肢,往塔顶掠去。

安黛紧随而上,厉声喝道:“妖女,给我下来,这琉璃塔是我地宫圣地,岂容你撒野。”

阿衍充耳不闻,她用尽全力往塔顶掠去,想要寻找合适的机会在纵身跳下,借以摆脱安黛的纠缠。

可安黛犹如跗骨之疽,紧追不舍,她对这个蓦然出现的妖媚女子极度厌恶,尤其是听到她想见帝尊后。

阿衍接连加速数次,皆无法将安黛抛离一丈开外,两人距离太近,她不敢贸然下跳,只得提着一口丹田气,往塔尖窜去。

眸光触及塔顶那枚正在缓缓转动的大圆球,猛然间,琉璃塔青光暴涨,青光犹如浪潮一样向追逐着两个女子涌来,将她们裹入其中。

阿衍感觉似乎又回到了古月山脉地底下,藏匿在生死门内的那个漏斗形的漩涡内,耳边是呼呼转动的风声,她无暇去顾忌安黛,双手抱头屈膝,随着快速旋转的气流一路向下。

变化发生在顷刻之间,阿衍还来不及想到应对之前已扑通一声,掉入了一池冰冷的水中。

水冷的像一把冰刀,顺着毛孔扎入阿衍身内,她出生在极寒的霁檀山庄内,体质阴柔,向来不畏严寒,可落入地域这池水中,却冷的止不住全身颤抖。

她一边手脚并用,竭力让自己漂浮在水面上,一边眸光四散,寻找河岸。

章节目录 第779章 冰河自动开启 阿衍心中暗暗叫苦,地域真是遍布陷阱,可这次是自己心甘情愿撞进来的,就算断了胳膊者了腿,也得咬牙抵受。

这条冰河流真个妖孽,水流的温度足够结成坚冰,却并不凝结,浸泡其中,初始还能勉强承受,可维持了半盏茶后,感觉全身渐渐僵硬,她心下惊悚,不敢再胡乱挣扎,将一口元气凝聚在丹田内,放松了四肢,随水漂流。

那个和自己纠缠不清的安黛长老不知掉在冰河的哪个角落里了,并没有追赶上来,可冰水犹如一把把尖利的小刺刀,搜刮着她全身的肌肤,痛楚难言,她不停盘算着脱身之法,可这冰河前后左右皆蜿蜒不见尽头,除了先以龟息的法子保住气息外,一时三刻间,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出来了。

水流平缓向前流淌着,冷冷的水中除了漂浮着半死不活的阿衍外,并无其他异形生物,薄薄的寒冰慢慢凝聚到阿衍身上,一层层堆积上来,将她包裹成一只透明的冰茧。

忽然间,阿衍感到撞上了一处坚硬的所在,她微微睁开被寒冰冻结了的眼帘,马上看到了一片妖孽的红!

鲜血一样的烈焰正在不远处熊熊燃烧着,随着嚣张的火舌,灼热正一阵阵袭来,裹在身上的坚冰正在迅速融化,阿衍马上意识到处境的极端危险,尚自僵硬着的双腿竭力往后滑动,避免随着冰水俯冲下去。

冰河的尽头是一片正在霍霍燃烧着的火海......

冰水泄入火海中,并没有起到灭火的作用,而是......火上浇油!只见火舌升腾千丈,将整个空间映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阿衍这回真的慌了神,在冰河中尚有一线机会去寻找堤岸脱身,可落入这片火海中,后果就是立刻化为灰垢......

刚滑开数丈,冰河的温度倏然暴涨,突突冒着泡泡,阿衍叫的一声苦也,想要凌空飞起,可抬眼上去一片虚空,就算能悬浮其中,也不能持久。

不能持久总比瞬间被蒸熟好一点,阿衍还是奋力飞跃半空,被坚冰包裹太久,身体依旧僵硬着,在半空中勉强颠簸了几下,最后还是扑通一声落了下来。

河水沸腾,阿衍只觉全身灼痛,她双眸血红,厉声大叫:“恬耀,你在哪里?你再不出来,以后都见我不着啦!你出来啊......”

除了哗哗水声和烈焰燃烧发出的滋滋巨响外,辽阔的虚空并无回应,阿衍忽觉自己的一生无比可笑,哈哈笑了几声,嘶声叫道:“巫琪圣祖,你究竟是将我送入地域还是地狱?我若此刻便消亡,你的心愿只能泡汤啦......巫琪圣祖,你快将我带走啊......”

地域还是地狱?

阿衍已来不及去细细分析两者间有何区别了,沸腾的水流倾泻而下,将她冲下惶惶烨烨的火海中。

安黛全身湿透趴在琉璃塔下,她兀自还未回过魂来,想不明白为何被那道莫名出现的青光卷入一条冰冷的河流中,喝了一肚子的冰水,然后又被一股奇特的力量托了上来,重重摔在阗望峰顶上。

那个口口声声说要见帝尊的妖女不见了,不知是不是淹死在那条冰河中了?

安黛张口将胃中的残水吐了出来,冰水一吐出来便凝结成一块块坚冰,看的安黛一惊一乍。

“安黛,发生何事?”

气喘吁吁的优思拄着拐杖,从一块突兀的山崖上爬了上来,一道道汗水顺着皱褶的脸淌了下来,想来赶的甚急。

“优思长老......有个妖女闯上阗望峰......说要见帝尊,属下竭力拦阻......忽然这琉璃塔大放青光,将我和那妖女卷入一道冰河中......”

有气无力的安黛断断续续讲叙着经过,优思越听脸色越铁青:“冰河自动开启?”

章节目录 第780章 玄冰寒水 优思不理安黛,径自攀上琉璃塔查看,安黛全身发冷,无力跟随,只能勉强撑起半个身子,仰头张望着。

优思在琉璃塔上流连许久才慢悠悠下地,伸手抹去额上密布的汗滴走到安黛身边:“安黛,你被玄冰寒水侵蚀,内脏受了伤,想来不能再驻守在阗望峰了,随我下去疗伤吧,让云哲长老,复勘长老过来替换你的缺,继续看守。”

安黛急的眼泪直流,结结巴巴道:“优思长老,是安黛的错,没能拦下那个妖女,可是,帝尊令我看守琉璃塔,我......就算肝脑涂地,也不能离开半步......优思长老,给我几天时间缓过劲来,一定会找到那个妖女,将她绑了,提到你面前。”

优思两条花白眉毛往上翘了翘:“玄冰寒水凝聚着地域数十万年的寒气,非同小可,你这伤,三两天缓不过来......三五七年还差不多,别逞强了,随我下去吧。”

安黛听的一惊一乍,叫道:“三五七年?我不过是喝了几口冷水而已......”

优思伸手搭了搭安黛的脉搏,点头道:“能不能完全缓过劲来,还得看你的运气,幸好你承继了帝尊的一点禀赋,所以才勉强捡回一条性命,可气海已被寒水击破,日后再勤修苦练,也恢复不到你巅峰时的状态了。”

安黛虽不甚明白优思话中涵义,可“继承了帝尊的一点禀赋”这一句却颇为受用,不禁喜笑颜开:“啊,原来这次安黛能捡回一条命,全是帝尊眷念,既然这样,安黛更应留守驻地,为帝尊效力。”

优思好生无奈,手腕一提,用拐杖在安黛额头上轻轻敲了敲,声调稍微提高:“安黛,你还洋洋自得啊?若不是你年少时不知轻重,吞服了帝尊留在西南地底的血珠,怎会触发西南地陷一祸?你可知道,这祸害灭了西南一带多少鼎盛的家族?”

安黛额头顿时红肿起来,她咧咧嘴,低下头:“安黛当年愚钝,不晓得血珠牵连巨大......不知者不罪,况且帝尊已原谅了安黛,优思长老......请你莫要再提了,以后安黛会竭尽全力,做好本职,为帝尊分忧,弥补过失。”

优思脸色稍缓,当时帝尊没有灭了安黛,还允许她洗髓换骨,融入地宫,想来是另有安排,他拍拍安黛的肩膀,只觉一股寒气直透掌心,不禁吓了一惊,这条记载在圣祖年代的冰河,看来真是诡异莫测啊。

“想日后继续为帝尊效力,便乖乖下山疗伤去吧,这里的事情,不用你管了。”

安黛心有不甘,可莫名的寒意正不时从心窝散发出来,像闪电一样游走在四肢百骸中,三番几次想要翻身站起,皆力不从心,她长长吐了一口气,却见一团白雾弥漫,间中还掺夹着细微的冰粒儿,这时才惊慌起来:“优思长老,我和那妖女一道掉入河中,我一沉到底,喝了几口冰水......还以为就此毙命,没想到却被一股大力抛了上来,落地时已在琉璃塔旁......这玄冰寒水如此厉害......呼出的气......都要结冰了......优思长老,这冰河是怎么回事?”

优思捋捋垂至胸前的白胡子,摇头道:“冰河记载在远古史册上,我们从未见识过,还以为不过是一个传说罢了,想不到真实存在着......安黛,你有福气了,领略了个中风景,呵呵.....有福气了,日后可以载入史册了。”

安黛张口结舌,过了好一阵子才干笑出声:“安黛确实有福气......只是那个和我一道跌入冰河的妖女.......不知死活,这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781章 同一人 优思白眉紧紧拧起,一个贸然闯入的妖女?

他匆忙赶来,是因神庙内的地动仪示警,昭示向阗望峰下出现了裂缝,生怕引起地陷一祸,想不到爬上峰顶后看到的却是一个几乎冻僵了的安黛。

他撇下瘫在地上的安黛,绕着琉璃塔又细细搜索了一番,地宫守卫森严,莫说一个活生生的女子,就是一粒细小的微尘,也无法突破横亘在地宫外围的罔?气海,安黛口中的下界妖女,究竟是如何突破重重封锁,现身在地宫最高的阗望峰上的?

“你言道那女子和你一道掉入冰河中,你安然脱困,那女子却不见了踪影,若你经历的不是幻觉,那么......”

安黛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优思长老,安黛所言,句句属实,确实有个妖女突然出现在阗望峰顶,胡言乱语一番,属下正要将她擒下,没料到一道青光闪过,将我和那妖女一同击落冰河内,优思长老......”

优思沉吟不语,若有生灵落入冰河,理应被玄冰寒水冻结成冰渣,安黛因吞服了帝尊留在西南地心的血珠,流淌全身的血液晓幸得到帝尊的荫佑,这才得以逃出生天,可旁人未必有这个福气。

“青光是帝尊独有的防御光华,既然是青光将妖女击落冰河,那便不用忧心了,想来已被冰河化作虚无,安黛,随我下山养伤吧!”

安黛悻悻不语,过了好一阵子才憋出一句:“是安黛没用,惊动了帝尊的青光......优思长老,那妖女没这么简单,年余前她曾来过一次,上次是在秭归山脉......”

优思眸光一闪,沉声道:“同一人?”

安黛点头应道:“绝对是同一人,那时安黛尚在御膳房烧火,曾受命给她送过一回点心,那妖女口口声声要见帝尊,莫非她知道帝尊正在闭关中,所以才来滋事?”

优思挠挠头皮,安黛言之凿凿,可上来后却见不着她口中的妖女,可冰河确实开启了......现在死无对证,帝尊尚在闭关中,此事......他并无追寻下去的能力。

“安黛,就算真有这么一个妖女来过,可她已被冰河吞噬,绝无生还的可能。。。此事暂时只能搁在一旁,等帝尊出关后再行定夺。”

“冰河真的可以御敌?”

优思脸色一僵,呵斥道:“跟你说了这么多,看来都是废话,我洒扫神庙,整理典籍多年,难道会信口开河?地宫人才济济,随便一个长老皆可胜任!莫不你狂妄到以为其他的长老都是吃素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安黛也只能垂头听令。

优思将安黛送归凿巢休养,安黛苦着脸问道:“优思长老,安黛要在里面待多久?”

优思道:“安黛,你内元被寒水冻伤,气海已出现漏洞,凿巢是我地宫武士休养生息之地,你安心在内修炼,过的三五年,气海重新充盈了,自然就可以出来了。”

安黛扯着优思的袍子还待叨唠下去,优思板起脸用手肘碰碰凿巢外的一处凸出按钮,用力挣脱开来。

一扇厚实的石门徐徐落下,将安黛锁入凿巢内。

安黛无可奈何地走进那个刚好容得下一人的石窟内盘膝坐下,她知道一旦进入凿巢重新回炉,就得物我两忘,可看守阗望峰是帝尊给自己的恩赐,中途却出了岔子,心中难免郁闷。

“那妖女......真的被冰河吞噬了?优思长老怎能如此大意呢?倘若冰河淹不死她,那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782章 焚身烈火 离火海还有一段长长的距离,可散发出来的高温已把全身肌肤灼的疼痛,俯冲而下的阿衍绝望地闭上眼眸,在天地的凛然之威下,再雄厚的修为皆是废话,她唯有哀叹一声:“罢了......”

罢了......巫琪圣祖,这个来自远古冰雪世界中的蝴蝶精灵,凭借着自己的精血重新获得意识后,却将自己送上一条通往地狱的康庄大道,阿衍心中闪过一丝怨怼,可熊熊燃烧着火海正无情地嘲笑着她一厢情愿的傻傻痴情。

自找的啊!是自己对巫琪圣祖言道,想要在完成使命前见上恬耀一面的!

真是一份傻傻的痴情......

巫琪圣祖通晓古今,难道不晓得恬耀此刻正在闭关疗伤?她为何答应的如此爽快?

恬耀的下人说他闭关去了,方才一番闹腾,动静也够大了,若他觉察到,定会现身相见,可是......死亡已迫在眉睫了,他......还是不见人影......

我和恬耀,中间横亘着数十万年前,有瑶婳和寥廓定下来的永不相通戒律,这戒律若真是儿戏,为何数十万年来,没有生灵敢去触碰?

哦,古月王,我的父亲,他和地域的蓝依公主倒是触碰了,后果就是留下一个名叫燕嬅的女儿,在一片不毛之地艰难地讨活......而古月王被天宫上一任帝尊灭了,连带兴旺了数十万年的古月家族,也一并化为荒原,而那位痴情横蛮的蓝依公主,下场也不见华彩,悲戚忧郁了一辈子......

那是一场错误的接触......此时轮到我了,呵呵,下场就是葬身火海。

两个成长在不同空间的两个雌雄生灵,想要融合到一起,本来就有违常理,我不是没努力过,可是......事实容不得我去臆想太多!

罢了......古月家族那个烂摊子,留给巫琪圣祖和瑶婳那两位远古大神收拾吧,反正这一代的嫡女有三个,少了我一个,还有燕嬅和绿萝,她俩早已将未来规划好了,用不着我来操心......阿衍想要放声大笑,却发不出丁点声响,只因唾液已被高温蒸干,喉咙干涸,连笑都笑不出了。

火焰嚣张地席卷过来,将阿衍纤弱的身躯包裹住,她似乎听到了衣裙着火燃烧的滋滋声,烈火烧灼的感觉是无比的燥热和痛楚,可是意识却偏偏清晰得很,烈火焚身的苦楚一点点叠加着,她人却始终没有昏厥过去,这感觉恐惧到了极点,却无法......挣脱。

当日掉入古月山脉地底下的死门,被那个高速旋转的漩涡撕扯着,阿衍也没有放弃过求生的意志,从天宫孤韧山跌落古月山脉时,被古晋霸道无比的剑气重创,她心中转动的念头依旧是如何逃生,被瑶婳牵连进入昊端的血海时,尽管已筋疲力尽,她还会艰难地移动这脚步,想要逃脱苦海,可此刻......

阿衍忽然有了快快解脱的颓废念头,烈火焚身,全身肌肉理应已成焦炭,为何意识却清如水明如镜?

这般噬心的煎熬,简直是天地间最残酷的酷刑,肆虐的烈火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暗红的火焰犹如毒蛇的伸缩的舌头,将阿衍像猎物一样翻来覆去。

章节目录 第783章 又是如何 生不如死的感觉在持续着,阿衍怀疑此刻自己早已灰飞烟灭了,只是意识却坚韧如钢铁,始终在炙热的火海中跳跃着。

很煎熬,很痛苦,可偏偏无法挣脱,这种噬心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忽然感觉全身往下急坠,迅疾的下坠之势将火海硬生生劈开一道裂缝,阿衍就这样直愣愣地掉了下去。

火海下面是没有尽头的漆黑深渊,阿衍尝试着蹬蹬“脚”,感觉依旧完整,她焦灼不安的心顿时安定下来,还好,我的意识和躯体依旧相互依偎着。

既然控制不了局势,那便顺其自然,她原本就习惯了随遇而安,干脆放松了四肢,不作任何抵抗,也不知下降了多久,猛然间感觉踏上了实地,骤然的变化来的太快,来不及调整姿态,双膝一弯,整个人趴到在地上。

地面清凉,犹如一块刚刚凝结的薄冰,阿衍炙热无比的身躯马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从体内喷播出来的热浪瞬间化成一团白烟,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

从寒冷的冰河到高温的火海,折腾一番后又回到了清凉的冰上,几经生死,恍若南柯一梦。

冰面将体内的热度一点点吸走,盘旋在心窝的烦躁感觉缓缓消退着,阿衍终于有精神抬起头打量四周环境,见到的却是一片着淡淡的青光,她手肘撑地坐起,尝试着轻声叫唤:“有人吗?”

“有人吗?”

“......”

“恬耀,是你吗?”

“......”

寂静的空间除了闪烁不定的青光,并无回应反馈过来。

阿衍尝试着站了起来,动动胳膊踢踢腿,还好,没被那片妖孽的火海烧断了,用十指当梳,将凌乱的长发重兴绾好后,她决定前行探寻究竟。

地域这方天地看来比天域有趣惊险多了,阿衍抿抿嘴,恬耀躲在哪个山洞里修炼呢?过往几次探访,他都可以第一时间获悉自己到来的气息,匆匆前来相见,可这一次,闹腾动静够大了,他依旧不见踪影。

昊端的血海......真的如此厉害?

历经了数十万年的沉淀,依旧可以将现任的地皇击败?

阿衍忽然止住脚步,她想到了瑶婳。

瑶婳与昊端,寥廓齐名,昊端虽为她的夫君,依旧忌惮她的强大,功成后狠下心来将她除去,只是瑶婳命大,竟然活了下来,还神奇地获得了不生不灭之体,蛰伏在古月山脉下面,等候古月家族金贵之极的嫡女的诞生,通过汲取古月嫡女的元气,凝结成一把仇恨之剑,狙杀昊端的后裔。

“那几个完成了使命后的嫡女,最后的去向是哪里?”

古月家族的神庙荡然无存了,阿衍无法从史载上寻觅答案,她唯一能获悉的一个嫡女的下场就是尧珖,她殉情而亡,一缕怨魂寄付在天宫内,希冀着能与靖蘘合葬。

尧珖求仁得仁了,可其他那五位嫡女的下场......又是如何?

真的如瑶婳所言,在完成使命后便回归家族,成为被后代子孙膜拜的一个神祗吗?

古月家族的创世始祖是巫琪,为女身,巫琪之后是瑶婳,接着是尧珖......源远流长的古月家族,在天域称霸了数十万年,为何只生出寥寥可数的十个女孩儿?

章节目录 第784章 来这边 倘若不是凭空出现一个巫琪圣祖,阿衍还真以为冷艳决绝的瑶婳就是古月家族至为强大的神祗,她无形无相,凭借一缕不灭的幽魂,挟持着自她以后家族诞生出来的嫡女,成为她复仇的利器,左右了古月家族......不,整个天域数十万年的进程。

如今古月山脉寂静的地底下,巫琪圣祖和瑶婳正两两相对着,她俩......会发生争拗么?以瑶婳固执狂傲的性格,会心甘情愿在巫琪圣祖面前作伏小状?

和巫琪圣祖相处时间甚为短暂,阿衍并不太晓得这位始祖的深浅,她对巫琪圣祖生出的情愫是膜拜多于恐惧,而对瑶婳的感觉,恰好相反。

阿衍晃晃头,两尊大神此时此刻如何讲数,她没能力去管,况且如今身陷囹圄,目前最要紧的事情是------如何逃出眼前这方诡异的空间?

虽然是心甘情愿扑入地域,可要见的人无暇相顾,一厢情愿留下来也是枉然,她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着,希冀能寻到出路,只是沿途并无可怖的异状发生,除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优雅祥和的青光交缠而来,带来淡淡的芬芳气息,就如一阵熏然的春风,悄然无声地抚慰着方才被冰水和烈火肆虐的苦楚,阿衍猛地止住脚步,这气息......

很熟悉.....

是恬耀的气息......

他......就在附近?

阿衍心情复杂地嘿了一声,为何在我生死攸关时,恬耀避而不见,此时此刻却散出端倪,诱惑自己前去寻找?

为何你不来见我?

向来都是男追女,凤求凰......

可如今颠倒过来了......

她忽觉很委屈很憋屈,干脆就地坐下,双手托腮,瞪着前方。

青光闪闪烁烁,夹杂在光华中的气息越来越浓,带来令她神思缥缈的甜馨,可这次她似乎铁了心坐着不动,神情木然地看着周围不断变换的青光。

可莹莹青光还是干扰了本已紊乱的心情,阿衍干脆闭上了眼眸,凝神调息。

从极度的冰冷到极度的炙热,本该灰飞烟灭的身躯依旧保存完好,阿衍心头疑惑不解,可将丹田之气运行一周天后,感觉和跌落冰河前一般无异,可刚才遭受的那场惨绝人寰的煎熬绝非幻觉啊!

甜馨的气息环绕在四周,可想见的那人,却始终不见人影。

她微微抿抿唇,终于忍耐不住低声唤道:“恬耀,是不是你在作怪?”

“......”

“你再弄玄虚,我就走啦。”

“......”

“我数到三,你再不现身,我马上离开地域,永远不会再来了!”

“一”

“二”

“三”

阿衍吐出最后一个数字后,心止不住微微跳动着,她在等待,等待这份来的莫名其妙的奇异情缘,最终会走向何方。

四散的青光倏尔凝结成一束,若有若无的声音传入阿衍的耳廓:“来这边。”

声音很虚渺,可绝对是恬耀的声音,阿衍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站了起来,往青光指引的方向走去。

既然来了,总的寻一个答案,尽管在心中暗暗腹诽了一下自己的善变,她还是决定去探个究竟。

青光折了几折,眼前豁然开朗,阿衍猛地止步不前,她看到恬耀了!

阿衍终于看到端坐在泼墨幽暗中的地域之皇了......

经过这几年跌宕起伏的历练,阿衍自认并非大惊小怪之人,可此刻,她还是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恬耀一半身躯正在熊熊燃烧着,半边身躯已成焦炭,而另一半身躯却覆盖着厚厚的透明冰霜,骨骼内脏皆清晰可见......

章节目录 第785章 救你的法子 此刻的恬耀整体形状太过恐怖,因不确定他是否正在闭关修炼中,阿衍不敢再前行半步,生怕惊扰了他。

她只能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冰火相融的恬耀,任凭思绪潮涌,诺大的空间里,除了眼前端坐不动的恬耀,再无长物,看的半晌,感觉眼睛苦涩,唯有稍稍背过身子,眺望前方的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中似乎涌动着一团团黑纱似的云块,有微弱的光辉自云块间透漏出来,阿衍心中微微一动,悄然无声走了过去。

拂开若有若无的云纱,眼前光华闪烁,颇有迷离之致,她不敢作声,生怕惊动了那边正在修炼的恬耀,干脆轻轻捻起裙裾,一路前行。

一阵带着草木清香的风吹过云鬓,惹得阿衍接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她忙用手掩住鼻子,暗叫糟糕,回头想要看看是否惊动了恬耀,可隐入眼帘内的竟然是一处面目狰狞的山崖。

一个宽厚的背影正低垂着头,头发纠结成一团团,随意披散在后背上,粗糙的布衣高高鼓起,粗重的呼吸嗡嗡响着,将阿衍的耳膜震的隐隐作痛。.

一声微弱的呻吟顺着山风飘至:“师兄,别费力气了......我......我已撑不住了......”

“有师兄在,你一定安好,瑶婳,你只需静心便可。”

“没用的......昊端那狗贼,给我下的是天域至阴寒的毒......无解......”

阿衍木桩般钉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瑶婳!

在天宫稀硝山腹,她从幻境中看到了远古年代瑶婳,昊端和寥廓三人的真容,从而获悉三人之间的纠缠瓜葛,想不到在地域里,也看到了瑶婳。

地域和天域永不相通这一戒律,源于寥廓对瑶婳的承诺,遁入地域后寥廓理应不会出尔反尔,违反这一戒律的人只能是瑶婳。

昊端和瑶婳并肩奋斗了多年,将天域改造成昊端心目中理想形态后,最终还是变成了仇人,瑶婳和寥廓,最终还是回归师兄妹的情份,瑶婳遍体鳞伤后,能寻觅到的救助之人,还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

瑶婳和昊端反目后,从瑶婳宫碧水池下面那条密道进入地域,青铜门前那句嗜血誓言,是她离开天宫时留下来的,寥廓念及旧情,肯定会竭尽全力保住她的性命。

阿衍悄悄挪动脚步,走近幻境中的两位古人,她惊悚地看到了满脸乌黑的瑶婳,她了无生息地被寥廓抱在怀中,眼角不时渗出黑亮的泪珠。

“我好恨......师兄,我好恨......”

“恨就好好活着,活着才有机会去恨,瑶婳,别丧气,师兄有救你的法子。”

寥廓抱起瑶婳径直跑向暗夜深处,两人经过阿衍身边时,阿衍慌忙闪避,尽管她晓得眼前两人不过是幻像,可形体太过逼真,令她不由自主生出畏惧之心。

寥廓一路狂奔,抱着瑶婳来到一处悬崖上,隐约可见暗红的光亮突突跳动着,他毫不停留,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瑶婳,毒已深入你全身经脉里,驱除不得,我只能借助地域这窟地心妖火,将你烧成灰垢,然后用我血肉,将你重塑,这样才能解去你身上的恶毒。”

阿衍紧跟着跑到悬崖边上,愣愣看着在正火海中翻滚着的两人,这汪火海,正是方才将自己生烤煎熬了一遍的那片妖孽之火,那个过程实在痛楚不堪,思之尤寒。她不自觉地双手怀肩,退后几步,寥廓言道要将瑶婳烧成灰垢后再行重生之幻术,可自己在里面被烧烤了这么久,为何......没有化为灰垢?

章节目录 第786章 我还活着 身后传来冷热交替的两股劲风,阿衍还来不及闪避,就被拥入一个奇特的怀抱中。

一边是炙热无比的高温,一边却是冰冷彻骨的严寒,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同时侵袭过来,阿衍刚刚腾起的恐惧倏尔消失,转过身低声唤道:“恬耀。”

她仰头看着形状恐惧的恬耀,想伸手去抚摸一下他的脸,却不敢。

恬耀低头,似乎笑了笑,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语,手臂上的力度猛然加大,几乎将阿衍整个嵌入了他体内。

酷冷与炙热不断交替着,阿衍被动地承受着两种极端温度的煎熬,不久之前才在两种极端环境中浮沉过,那时她虽生犹死,苦不堪言,现在冷热同时侵袭,虽然难熬,却偏偏在将要崩溃的关头相互抵消了,况且此时此刻根本无法挣脱恬耀铁捅似的禁锢,亦无法开口询问他此刻的意图。

两人在悠远的暗夜中渐渐融合成一团,纠缠中阿衍感觉被侵入,被肢解,尔后又被一双无形的大手重新揉搓成团,她无法形容这种刻骨铭心的感觉,混沌中,眼角余光捕捉到恬耀深邃眼眸内莫测的光芒,她自然是看不懂,恬耀始终一声不吭,只是将她肆意摆弄着。

当感觉开始进入麻木状态时,阿衍终于决定将生死置于度外,来地域的目的是为了再见恬耀一面,既然这一面已见过,那之后的一切,就顺其自然。

她开始接纳,用心去感受着恬耀带给她的震撼,半火半冰的恬耀现在的样子很可怖,犹如修罗恶魔,可经过这么多事情后,阿衍对恬耀已是完全的信任。

他不会害我......

绝不会......

时光似乎过了许久许久,至少阿衍是这么认为的,当她的知觉开始重新回笼,眼皮在轻微颤动时,那种又冷又热的感觉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舒适无比的温热,就如浸泡在一汪暖泉中,阿衍的心跳了跳,睁开双眼。

真的是恬耀!他盘膝而坐,双手环抱着自己,双眸闭合,神情宁静。

阿衍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呼唤,恬耀似乎还在闭关中,他的形体已恢复正常,赤、裸的身躯发出柔和的光辉,犹如一尊宝相庄严的玉像。

就在阿衍无所适从时,恬耀忽然睁开眼,眸光濯濯如明月,柔声道:“阿衍,你来了。”

阿衍仿若惊梦,瞪着恬耀良久方道:“你出关了?”

恬耀笑:“可以说出关了,也可以说没有。”

“你的侍女言道你要闭关一年,推算时日,还未够,是我冒昧,惊扰了你。”

“既然已惊扰了,那便永远惊扰下去好了,阿衍,你感觉可好?”

“不好,我还活着吗?”

阿衍动了动,肢体似乎并无受到损伤,她伸手摸了摸恬耀的脸颊,再摸了摸自己的脸,同样的温热。

恬耀发出低沉的笑:“自然活着。”

阿衍蹙眉,回忆起在冷水和火海的经历是很痛苦的,可那段经历是真实存在的,并非一场噩梦。

“可我感觉.....我感觉已死过无数回了,恬耀,我是真的还活着吗?那么猛烈的火.....我亲眼看到自己变成了焦炭......我是真的还活着吗?”

恬耀俯首,以额头轻轻触碰阿衍:“你在冰河中浮沉时,我如是,你在冥海中翻腾时,我亦如是,阿衍,原本这个过程是安排在我出关后,到天域寻你归来再施行,可你既然来了,那干脆先完成了这番凶险经历。”

章节目录 第788章 脱胎换骨 阿衍尚未反应过来,一阵骤然而至的疼痛已笼罩全身,她忍不住痛叫出声。

仿若削骨割肉,又似抽髓骨挖心,真真切切的痛楚,痛的她止不住涕泪交流,如果说在冰河浮沉时,被冻到躯体麻木,在烈焰中翻滚时,被烧成灰垢,可意识还是完好的,可这次,却连意识都痛到颤抖。

“恬耀,你干什么?”

“阿衍,你忍耐一下,我要抹去你身上和天域有关的所有痕迹,脱胎换骨。”

“胡说,我是父母精血缔结,你凭什么抹去我的过往?”

……

就算在意识接近丧失的状态下,依旧感觉全身被拉锯似地来回辗轧着,撕扯着,恬耀身上的热汗滴答滴答落在身上和脸颊上,有些顺着嘴角流入口内,却不感苦涩,反倒有些微微的馨甜味道,可这丝毫无法减弱身体上的痛苦,反倒让心中生出无限愤恨。

这番令她咬牙痛恨的折磨持续了多久?阿衍不知道,只感觉全身筋骨压碎又糅合,糅合了又压碎,反反复复,周而复始,不是没想过一脚将恬耀踹开,可是......全身受制于人的状态下,拿什么去揣?

这真是一场自找的羞辱,阿衍几乎咬碎了银牙,虽然我一出生,爹娘便殇,可总是古月家族的嫡女,只要硬下心肠,大可搅乱天地,为何要巴巴赶来地域,受恬耀这厮的摆弄?

就在阿衍即将崩溃时,痛楚倏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舒适感觉,如涟漪层层蔓延开来,轻柔地冲刷着已断裂的神经,阿衍感觉碎裂的身体发出咯咯轻响,忍不住骇叫道:“恬耀,你莫不是要将我变成怪物?我告诉你,如果真的,我一定不饶你!”

恬耀嘶哑的声音听起来甚疲累:“怪物?你真能想,你我同源,我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似乎又过了许久许久......

一觉无梦,沉沉实实睡到自然醒,醒来时跳入颤动着的眼帘的依旧是那片寂静的黑暗,阿衍没有马上睁开眼,她实在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之前发生的一切。

“醒了?”

阿衍扯了扯嘴角,不说话。

“生气了?”

阿衍闭着眼,不说话。

恬耀的手缓缓滑过阿衍精致的眉眼,一点点勾勒出完美的轮廓:“累了就继续睡吧......我也累了。”

阿衍忽然睁开眼,一手拔开恬耀的手,淡淡道:“地皇怎会累?你掌控地域,无所不能,玩弄我就如玩弄一只蚂蚁,是阿衍愚笨,屡作飞蛾扑火的蠢事罢了。”

恬耀目不转瞬地看着阿衍,她澄澈如冰的眼眸内一片寂静,看不出情绪深浅,神情也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恬耀轻笑:“看来是真的生气了,阿衍,方才你一定受了很大的苦,可我也如是,不过这苦楚搁放到未来来看,却是值得。”

阿衍冷笑一声,侧头不语。

见阿衍不理睬自己,恬耀沉默下来,顷刻后轻轻叹了口气:“你的筋骨刚淬炼过,不宜活动太多,还是再睡一会,等我气息顺畅后,带你去一处秀丽仙境,到时再向你慢慢解释。”

章节目录 第789章 前尘往事 阿衍冷冷一笑:“嘿嘿,地域就是阿鼻地狱,何来什么秀丽景致,就算有,也不过你心中的美景,不是我阿衍的,恬耀,我受这场苦楚,是因为我笨,从此刻起,你再想糊弄我,却是万万不能!”

恬耀轻抚阿衍后背,叹息:“你笨我也笨,都是同类,阿衍,你我这一路走来,皆是你来我等,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怼。”

阿衍心头一堵,默默看着横亘周围的黑暗,你来我等......不错,天域和地域在过去的数十万间,本来就是两方不相干的世界,倘若那年,不是恰好跌入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窟内,我怎会遇见恬耀?

其实一开始,恬耀不断地尝试着放手,他知道两人之间横亘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故当情愫一起,他马上冷静地压制下来,果断抹去了自己脑海中的那段纠缠,将自己送归天域,他当时的心意......不过将这段不靠谱的邂逅当做一场梦,不,梦也不算,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意外,打个盹后就能彻底忘却。

其实这样也很好,阿衍幽幽一笑,倘若当日的记忆被抹去后,我能安心留在天域,接受命运的安排,成为古晋的妻子,那今时今日的阿衍,会是怎么一副光景?

只可惜,没那么多如果......我终究还是再次来到了地域,与恬耀如初识般相交,恬耀明明心底清明,却始终不点破,只是与我不温不火地谈天说地,当我被那顶源自上古的凤冠压迫,头痛欲裂时,他施以援手,可之后态度急转而下,又一次将我送归天域......

“阿衍,若累了,就好生歇歇。”

阿衍还要再往下想时,恬耀适时开声,将她拉回现实中。

阿衍眯眯困顿的眼眸,淡淡道:“我不累,我……”

“想走了”这三字在舌尖滚了几滚,总是没能吐出来。

她忽然想起了来这一趟的初衷,只是没想到兴冲冲来到,先是被他的侍卫撵,跌入冰冷的水中,差点冻僵,尔后又被一把火烧的死去活来,好不容易见到这个冤家对头,好话没说一句,便是一场削骨剜心般的折磨。

阿衍抽抽鼻子,我来了,见过他了,那又将如何?我该走的那条路,依旧在天域那边等待着我。

那两位老祖宗,现在不知怎么啦?一向自傲的瑶婳在巫琪圣祖面前,会否如我在她面前一样,做出伏小的姿势?

“你累了,阿衍,你确实累了,放下所有的心结吧,那些曾经困扰过的所有难题,如今皆成前尘往事,你可以将它们彻底忘却。”

阿衍微微愣怔,暗暗将内息运行一周天,感觉通行无阻,并无阻滞,见恬耀说完话再无声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恬耀双目紧闭,似乎已重新入静。

他俊逸无双的脸庞恬静之极,甚至笼罩着一层庄严之色,似乎之前发生过一切皆是虚幻,阿衍木木看了半晌,忽而忆起当年在那个飘荡着馥郁药香的宫阙内醒来时,看到那个犹如救苦救难的菩萨般的恬耀的形相。

犹记得,当时恬耀对她说:“阿衍,你不用怕我,不用躲,若我有害你之心,就不会从恨天洞将你待会你,你心中有任何的疑惑,尽可对我明言,或许我能帮你。”

章节目录 第790章 意外终归平静 其实往深处想想,这些年恬耀确实是帮过自己几个大忙的,恨天洞内第一次相遇,他将被黑蛇咬伤,濒临死亡的自己救活了过来,青铜门外的断崖上再次相见,替她解除了凤冠勒头的苦楚,再近一点,就是那回被昊端的血海困住,他违背天地盟约,潜入天域将自己救出生天......

其实,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的,因为相对他而言,我是一个异类,按照瑶婳和寥廓当年定下的盟约,两界中人永不来往,违者当诛,可他还是出了手,解了我的厄。

他的心意,总是若有若无,让人捉摸不透,将思念植入自己的骨髓后便洒脱放手,这些年,夜半惆怅的人多是我吧?

两界有鸿沟,作为盟约一方的守护者,恬耀……确实做的很好,偶然的僭越,只是意外。

是意外衍生的情愫,以他天生的大智慧,能很好地控制下来,两界安稳地前行才是头等大事,阿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心头感觉不知是酸是苦。

抬头目不转瞬地看着恬耀那张恬静到接近神圣的脸庞,他的画风怎可转换如此之快,方才还把自己折磨的死去活来呢,却能马上安然入静,莫非真的如他所言,累了么?

阿衍抬手,在恬耀双目前轻轻晃动,带起的微风将恬耀长长的睫毛颤动,恬耀脸色依旧平和,不起半点波澜。

还抱着一丝期盼的阿衍顿时泄了气,以地皇的玲珑心瓣,怎么感应不到自己内心的幽怨,软话还没说上两句便撇下满腔愤懑的自己,安然入静去了呢?

“罢了,终是我亏欠了他,他再怎么折腾我,也是最后一次了。”

“巫琪圣祖给我的一月之期,不知到了没?”

对那个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巫琪圣祖,阿衍甚为畏惧,那是一个比瑶婳更为古老的人物,按照她的说法,她诞生在地域某一处的雪山之巅,修炼成人形后来到天域,创立了古月家族,功成后化身为一只玉蝶图腾留赠给古月家族的嫡女,而这个嫡女,就是瑶婳。

瑶婳承接了玉蝶,也承接了巫琪圣祖所有的余荫,所以她天生自带强大的光环,若无她相助,单凭昊端一己之力,焉能在短短数十年间便奠定了天域最初的稚形?

这玉蝶自瑶婳传至尧珖,尧珖却将它当做定情信物送给了天宫第三代君主靖蘘,靖蘘将玉蝶收藏在浑天洞的岩层内,一晃数十万年......

也不知道古晋是如何找到装载玉蝶的盒子的?阿衍眼眉跳动了几下,古晋么?他如今是否也赶到了古月山脉?

天域那团乱麻,怎么破解?

阿衍现在并不觉得困,反而精神的很,她以手作梳,将凌乱的长发重新理顺,在恬耀身旁静静坐了半晌后才悄然无声站起,走向浓密的黑暗中。

她想寻觅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那段古老的过去潜藏在火海内,她很想知道,瑶婳的不死之身,是否来源于这片诡异的烈焰?

昊端,寥廓,瑶婳来自同一年代,他们三人的修为大致相当,昊端和寥廓皆灰飞烟灭了,只有瑶婳流传至今,就算心中郁结了莫大的一口怨气,也不足以支撑她活到今天,可她偏偏做到了。

强大如巫琪圣祖,到了生命终结的界线,也无法多停留片刻,瑶婳是怎么做到的呢?

章节目录 第791章 寻找某些片段 那片令阿衍痛不欲生的火海不见了,现在阿衍目光能捕捉到的,全是浓浓的黑暗和瘆人的寂静。

黑暗和寂静,兴许能吓到很多人,可阿衍却不惧,她天生夜眼,视物并无黑夜和白昼的分别,而对寂静的感觉,早已习惯,她一路向前,寻找可能的蛛丝马迹,这里既然是地皇的修炼宝地,定然隐匿着许多骇人的隐秘,原本并无窥探之心,可方才清清楚楚看到了瑶婳的影像,心中一直疑惑着的那个问题顿时跳了出来,立了心要弄个明白。

找恬耀问个明白或许是最便捷的途径,可他如今正在入静中,等他完全清醒过来时,巫琪圣祖定下的期限早就过了,上回恬耀试过拦阻瑶婳将自己的魂魄带回天域,可最终还是失败了,巫琪圣祖的历史比瑶婳更为久远,修为必定更加深厚,估计……也是拦不住的。

阿衍隐隐约约有些明白过来了,巫琪圣祖为何如此爽快地将自己送入地域,还准确无误地送到那座高高的山顶上,或许所有的一切皆在她把握之内,和恬耀相见,是自己的心愿,如今这个心愿已了,那巫琪圣祖的心愿,又是什么?

在黑暗中踌躇良久,还是找不到丝毫端倪,那片火海和那条冰河似乎从未存在过,阿衍忽而止住脚步,低头看着脚下灰蒙蒙的虚空,过了半晌,抬起手腕,一口咬了下去。

腥咸的鲜血顿时盈满口腔,阿衍忍着痛,将血吐在地上,垂下了满是鲜血的手。

她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了,只能试试用自己的血,看能否开启某些藏匿在历史长河中的某些片段。

瑶婳是古月家的嫡女,寥廓是古月家嫡传的弟子,而自己同样也是古月家的嫡女,虽然辈分隔了百世,可流淌在骨髓里的血液,终究还会保存着些微的相似。

血沿着手臂滴下,渗入脚下的泥土内,发出滋滋声响,阿衍俯下身子,仔细端详着泥土的变化。

半柱香的功夫过去了,沉实的地面并无变化,阿衍有些懊恼,用力跺跺脚,按住手腕上的伤口止血。

血流的有些多了,站起时感觉一阵昏眩,她暗暗吸气,调匀丹田紊乱的气息。

过了一会,气息始终不稳,周边气温似乎正在缓慢下降着,回头一望,入目是沉沉黑暗,她寻思着应否回去寻找恬耀,可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去。

不一定非要借助恬耀的力量才能找到答案,阿衍微微抿抿唇,我的最终路向,终究要独自去行走。

自残带来的身体虚弱使得脚步踉跄,感觉路面有了起伏的棱角,好几次差点将她绊倒。

一点跳动着的橘黄色亮光毫无征兆地在前方亮起,气温更低了,阿衍缩了缩单薄的肩膀,放轻了脚步,天宫的浑天洞外还有一条上古紫龙守卫着呢,这里是地域的要地,肯定布防着重重机关。

橘黄色的灯火倏尔多了起来,如繁星般散布在悠远的黑暗中,清冷的气流中夹杂着一股馥郁的芳香,吸了几口后,心头的烦闷顿时一扫而光,阿衍绷紧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看来此处无害。

很突兀地,一尊泛着莹莹青光的巨大雕像出现在灯火间,阿衍微微惊诧后马上平静下来,仰头观看。

章节目录 第792章 两个交集 只看一眼,阿衍便马上断定了这是寥廓的雕像。

那是寥廓老年时的形象,须发俱白,脸上皱纹犹如沟壑般深刻,可整个形貌却彰显出一股无比高大上的凛然气势,令观者不由自主地生出膜拜之心。

阿衍已拜俯在地,这位寥廓君被情所伤后,能断然舍弃天域那片沃土,孤身只影来到一毛不拔的地域(如果当时地域是一片充满生机的土地,巫琪圣祖也不会一修成人形后便远遁到天域里,开疆拓土,创立古月家族,直到羽化那天,也没有再度踏入出身之地),寥廓凭一己之力,创造出一片宜居乐土,惠泽万千生灵,他一人的成就,绝对胜过了昊端和瑶婳。

天域和地域,是平等的两方世界,这数十万年,一直平稳地各自前行,互不相扰,如果定要找出交集,一个就是衍生在地域雪山上的巫琪圣祖,她从地域翩然飞到天域,开启了天域的繁荣之旅,另外一个交集,就是黯然神伤的寥廓,他从天域来到穷山恶水的地域,开启了一个全新的纪元。

“他们都是伟大的人物,虽然时光荏苒,知晓他们的人越来越少,可谁也不能抹杀他们创立的丰功伟绩……谁也不该破坏这个安宁的局面……”

阿衍轻轻叹了口气,和为贵三个字说起来很轻巧,可做起来……甚难呵。

瑶婳受伤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位差点成了自己夫婿的师兄,天域和地域永不相通这个誓言,是寥廓送给瑶婳和昊端的新婚大礼,寥廓肯定遵守了这个诺言,遁入地域后,再无返回过天域,可瑶婳呢?瑶婳为何会在瑶婳宫内开掘出一条虚无的通道,尽头处便是地域的那片逶迤山峦?

按照常理,重伤后的瑶婳是没有能力在瞬间开掘出这条通道的,那么说,这条通道是在她和昊端闹崩前就挖好了,而昊端并不知情,不然,以昊端当时的杀伐果断的性子,肯定会循着通道找到地域,追寻瑶婳的踪迹。

瑶婳开掘出这条虚无的通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寥廓一直钟情师妹,就算被她舍弃,可见到身负重伤的师妹,定会不遗余力相救,他究竟用了什么法子令垂死的瑶婳活了过来……而且还活了数十万年之久呢?

数十万年的时光,将瑶婳从一个悲情英雄变成一个乖戾的怨魂,她操纵着古月家族,让一代代古月家族的勇士为她流血拼命,搅乱着天域的格局,只是昊端一族也非等闲之辈,两强硬撼之下,互有胜负,纠缠至今,仍是一个僵局。

“寥廓前辈,你源自古月家族,瑶婳是你师妹,也是你藏在心中的爱侣,可她自始至终念着的人,不是你,是昊端,就算后来,昊端真如你的判断,负了瑶婳,可我知道,在她刻骨铭心的恨意掩盖之下,还是惦念着昊端昔日的好……我说的这些,你老人家是听不到的,可我还是告诉你,你羽化之后的这些年,瑶婳经历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793章 阐述事实 雕像在暗夜中闪烁着莹莹青光,显得神秘又庄重,阿衍咽了咽口水,絮絮叨叨了这么久,喉咙干涸犹如火烧,她要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虽然这尊雕像不会给她任何反应,可说完这番话后,郁结的心情倏尔开朗,眼神愈加澄澈了。

身后传来一阵清风,带来一股熟悉的气息,阿衍后背微微僵直了一下,回过身来。

恬耀站在三尺开外,静静凝望着她,经过一番休整,他似乎已完全回复了正常。

他厚实修长的手掌上托着一杯水:“说了这么多,定是渴了,喝口水再说。”

阿衍此刻确实需要此物,也懒得客气,接过几口喝下,水温热,带着淡淡的百花馨香,散入焦渴的五脏六腑内,格外舒畅。

“你要听,为何不光明正大跑到我面前来听,偏要躲在我身后偷偷窃听?”

恬耀走到寥廓的雕像前三跪九叩后站起,转头望着阿衍道:“你面前是寥廓圣祖的雕像,当小辈自然不能僭越靠前。”

阿衍板着脸道:“恬耀,我警告你一句,别再疯魔,阿衍可不是随你任意搓捏的纸扎人儿,脾气还是有一点点的。”

恬耀粲然一笑,走上一步想要拉住阿衍的手,阿衍往后一跳,一脸警惕道:“止步,你又想干什么?”

恬耀眨眨眼,笑道:“阿衍,我看到你心里好欢喜,想拉着你的手,可好?”

阿衍哼了一声:“当然不好,地皇尊上,于你而言,我是异类,从前是,现在是,将来,将来也是,这么显浅的道理你理当知道,不然怎么数次将我遣送回天域呢!”

恬耀敛眸不语,过来一会才低声道:“阿衍,正因当时我太理智,才错失了你我这些年来理应享受的美好时光,现在好了,所有的羁绊都解除了,你可以安心留在地域了。”

阿衍哂笑一声,淡淡道:“留在地域里?我为何要留在地域里?这里并非生我养我的故土……”

恬耀跨上一步,食指放在唇瓣上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阿衍瞪眼道:“怎么?我说错了么?”

恬耀一脸凝重:“错了。”

他意味深长地观摩着阿衍微微变色的脸庞,声音轻柔如春风:“女子嫁夫随夫,你既从了我,就得留在地域,地域的风光……”

阿衍脸色越发难看,胸膛微微起伏,过来好一会才闷声道:“你……我何时从了你,身为地域至尊,说话如此轻佻,你羞也不羞?”

恬耀一笑,侃侃而谈:“我在阐述事实,怎会害羞?阿衍,其实追溯根源,你我同源,当然这中间隔了百世之久,寥廓圣祖传下的这支血脉和古月家族的牵扯随着时光流逝,慢慢疏远了,可是寥廓圣祖出于古月家族是不争的事实,阿衍,地域和天域两不干扰这个盟誓,只不过是寥廓圣祖送给他师妹成就宏图大业的一件大礼罢了,可不是两界当家人,嗯,寥廓圣祖和天域那位昊端君歃血定下的盟约……况且,在盟约定下不久,瑶婳便先行毁约,来过地域,你说,这盟誓还要不要遵守呢?”

章节目录 第794章 分析 阿衍淡淡一笑:“瑶婳来地域,是因为她负了伤,失了和昊端抗衡的能力,可她绝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所以潜入地域向师兄寥廓求救……可惜啊,可叹啊,倘若功成后的昊端不是一时鬼迷心窍,起了恶念,瑶婳和他会是一对被后人称颂的神仙眷侣,笑傲天域巅峰。”

恬耀微微一笑:“我虽未亲眼目睹瑶婳师叔祖的尊容,可和她的魂魄有过短暂的对抗,这位师叔祖想来自视甚高,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这样性格的女子,是不甘心站在某一位男子背后的,就算那人是她倾心爱慕的昊端君,可那昊端君一心要开创一方全新的天地,性格定是豪迈强悍,两人携手打天下时,要相互扶持,相互依靠,肯定有一方刻意包容,故少了许多争拗,一旦大局既定,两人的性格便开始生出碰撞,矛盾便接踵而来……当昊端君认为矛盾已不可调和,瑶婳的存在会威胁到他的大业时,起了杀心也是正常。”

阿衍面无表情道:“你的分析很好,这正是成就大事的男人必具的杀伐果断。”

恬耀摸摸鼻梁,表情无辜:“杀伐果断的男人未必都无情,比如寥廓圣祖……比如我。”

阿衍咯咯笑了,瞄了瞄恬耀:“你家寥廓圣祖遁入地域后,对瑶婳依旧念念不忘么?只可惜一番痴心错付给了硬心肠的瑶婳,倘若当时寥廓君袖手旁观,让瑶婳自生自灭,纵然会伤感一时,可天域就不会掀起一场延绵后世的腥风血雨……哎,这个局面相信寥廓君也不忍直视,恬耀,以我的认知来观摩他们三人这段情史,只有三字评语,就是-----不值得。”

恬耀闻言沉默顷刻方沉声道:“可当时的情景,寥廓圣祖怎会犹豫?怎会袖手?瑶婳师叔祖和昊端成婚不过二十余年便交恶,而圣祖他老人家那时正孤身一人在地域这片恶土上刀耕火种着,遁入地域这些年,他一直念念不忘那个娇憨任性的小师妹,忽然间奄奄一息的小师妹从天而降,他老人家肯定会全力施救,至于后来这位小师妹回归天域后发生的种种事情,就超出了他老人家的想象空间了。”

阿衍扯扯嘴角,过了好一会才幽幽道:“恬耀,你家圣祖真的甘心…...真的甘心放手天域那片大好河山么?我曾在天宫的稀硝山腹内看到过远古时代的一些片段,天地格局发生裂变那一天,寥廓君是满怀怨愤而去的,本来寥廓君和瑶婳,是古月家主内定的一对鸳侣,大婚前夕瑶婳悔婚,随昊端而去,寥廓君的心胸就如此广阔,一点阴影都没有?”

恬耀稍作沉默,继而展颜一笑:“寥廓圣祖虽非古月家族的子弟,可自幼便拜在瑶婳父亲门下,两人从小一块长大,衍生出来的情谊自然牢不可破,他们本有婚约,可瑶婳师叔祖却爱上旁人,这叫造化弄人,无可奈何,阿衍,寥廓圣祖情场失意,心灰意冷便许下了天域和地域永不相通的承诺,其一是为了成全师妹的宏图霸业,其二……”

章节目录 第795章 唯有走 恬耀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阿衍忽然轻笑一声,道:“寥廓君真的甘心?那时的天域和地域相比,一个欣欣向荣,一个死气沉沉,两者相差十万八千里,况且,寥廓君当时正干着和昊端一样的事情,就是修补天域河山,想创出一番新天地,成为天域的霸主啊!”

稀硝山内看到的那一幕在阿衍脑海中若隐若现,两个同样胸怀宏图大略的男人,脸色冷峭阴鹫,对峙在凛冽的寒风中。

瑶婳是寥廓的未婚妻,可她在大婚前夕悄悄跑了,去找昊端表明心迹,寥廓星夜狂追,最后看到的却是两人相拥相偎的一幕,寥廓就算涵养再好,也会怒发冲冠吧?何况那时他也年轻气盛着,怎能咽下这口恶气?

那就打一架!

寥廓和昊端拼尽全力打了一场,不分胜负。

最终的决定权在瑶婳手上,而瑶婳的天平,自然是倾向爱侣昊端,两人联手,寥廓除了黯然离开,还能做甚?

“恬耀,换作是你,你能做到天高云淡,潇洒离去么?”

恬耀深深看了阿衍一眼,毫不掩饰道:“这自然不甘心,这番际遇落在谁头上,多少都会生出些许的失落,可瑶婳师叔祖的心只系在昊端一人身上,被情障目时,她懒得去体会师兄的殷殷情意和远大志向,那时的局面,圣祖就算用尽强夺巧取的法子,也是拉不回来的,既然拉不回来,为何不另寻乐土,自立门户?”

退一步,同样海阔天空。

阿衍道:“这么说来,寥廓君干脆送给瑶婳一个顺水人情,这个人情表面上似乎成全了昊端的霸业,可同样也成就了寥廓君,成就了地域这方一直沉寂的空间。”

恬耀展颜一笑,一字一顿道:“阿衍说的是,寥廓圣祖给瑶婳师叔祖许下永不相通这个承诺,其二也是为了一展心中的抱负,寥廓圣祖是一个不出世的奇男子,心中自有轩昂抱负,这抱负原本是放在天域里,可为了给挚爱的师妹腾地方,他甘愿跑到一无所有的地域来,重头开始。”

寥廓远走是既定的结局,他不走,留在天域会成为昊端和瑶婳的障碍,最终三人只会反目成仇,孤身一人,拼不过两颗拧成一块的心,不想惨淡收场,唯有远走高飞。

阿衍转头凝望着寥廓的雕像,这位奠定了地域生态格局的伟大古人,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将这片连巫琪圣祖都觉得无趣的土地焕然一新的呢?

“恬耀,你家圣祖……很厉害,很坚韧,若无他,地域现在恐怕还是一片荒凉,啊,不,或许昊端家族会发现地域,也会着手开发,可怎么说,也达不到现在这般繁荣光景……”

恬耀脸色微微一变,打断阿衍的话:“你错了,阿衍,创世伊始,地域和天域就是平行存在的两方无垠世界,两者并不存在交叉点,昊端家族再强大再狂妄,也无法将两个互反的空间收入囊中,这点天域的君主理应心知肚明,所以才会在这漫长的岁月里,遵循着昔日的盟约。”

“两个空间,永远不会合二为一?”

章节目录 第796章 可有怨怼 “合二为一?”

恬耀轻笑起来:“阿衍,倘若天地真的合二为一的话,天地将失去平衡,或是没有了天域,或是没有了地域,两个空间融合成一个全新的空间,这么一来,生活在天域和地域内的所有生灵要历练一次大洗牌,能存活下来的……几乎为零。”

恬耀脸上露出怜悯的神情:“那就是说,一切从零开始,可这不是自然的规律,自然绝不会倒退回过去,只会展望未来。”

“打破重来?”

“打破重来,只适合某一块区域的演变,却不适应天与地,在我的认知中,天地裂变这个结局,没有谁愿意看到,况且,天地间也不需要这个惨烈场景,自恒古以来,天地就分割好了,繁衍在各自领域的生灵也适应了各自的气场,自行繁衍生息,淘汰再生,一切都有迹可循,也有形可控,一旦颠倒过来,后果啊……”

“不堪想象。”

恬耀敛眸,跪在寥廓像前,声音凝重:“我绝不会让这个局面出现,阿衍,这是皇者与生俱来的责任,你明白否?”

阿衍望着恬耀挺拔的背影微微出神,和他相处的时日,其实并无和古晋相处的时日多,古晋的形貌同样俊朗,倘若和恬耀并肩而站,理应不相上下吧?

可为何心里挂念恬耀的时候多呢?

是因为邂逅的时间,早了一点点?

倘若当年在古月山脉里,自己先遇上的男子是古晋,那……将如何呢?

晃晃头,将这缕无厘头的思绪抛开,古晋那摊破事儿,留待古月家族那两位德高望重的祖宗去解决,等她们交代完了,自己再上前补上几句场面话便是了。

“既然各自相安了数十万年,理应继续相安下去,恬耀,我感觉,我的出现对于你来说,是多余的。”

恬耀微微叹息一声:“你第一次出现,或许是偶然,那第二次呢?天地间仅有的两条通道,你都走了一趟,这就昭示着,你的出现是冥冥中的安排,或许是古月家族和寥廓圣祖间的百世之约,阿衍,我两次放手让你回归天域,可我的手是放了,心却被你攥在手中,日夜被揉捏着,不得欢畅,不得自由……呵呵,这煎熬是我的迂腐带来的,只能说一句自作孽不可活,见你那一刻,便对你心动,却因你来自天域,我衡量了太多的外界因素,最终错判了你的威力,以为凭借自己天生的理智会很好地压制这段莫名而来的感情,阿衍,过去那几年里,你可否怨怼过我的凉薄?”

阿衍无声一笑,不吭声。

恬耀你这个混蛋,明面上是将我放归天域,可为何要在我的睡梦中植入你的身影?还有那曲缠绵的笛声?你这不是明摆着要我时时刻刻思念着你么?

短暂的沉默后,阿衍才慢吞吞回应:“这么说来,两界永不相通这个盟约,有永远存在的意义,恬耀,你从未想过去违拗这条铁律,是不是?”

恬耀微微一窒,沉吟地望着阿衍,对面那个冰雪般晶莹的女子正用一双澄澈剔透的眼眸回望着她,神情略带揶揄。

章节目录 第797章 这由不得我 恬耀上前握住阿衍那双微凉的手,她的体质天生阴柔,就算被烈焰焚身,换髓易经,依旧消磨不去那份从骨髓内渗漏出来的寒意。

他微感诧异,可想着体质可以慢慢调养过来,便不再深究下去。

她肯再入地域,已是上苍对自己最大的眷顾了,上回随瑶婳的幽魂进入昊端的血海,将身陷囹圄的阿衍救出,昊端的血从远古酝酿至今,累积了冲天的戾气,为了驱除渗入阿衍体内的这份戾气,他折损了不少元气,估量至少要调养一年才能完全痊愈,而在一年后,地域的西南方恰好到了轮回的节点,需要地皇亲自在场加持,故当时瑶婳要将阿衍带走,他无力阻拦,之后尽管思念若狂,也不敢踏入天域去寻找阿衍。

心里知道是亏欠了那个来自天域的美丽女子,可他的身份他的职责与生俱来,容不得丝毫的懈怠,某些个人的小情愫,只能悄悄收起,等待最合适的机会再去发展。

那瑶婳曾言道,只要阿衍完成家族使命,就将她送还地域,对这个承诺,恬耀半信半疑,天宫那位主子的实力和自己相比,不遑多让,阿衍的修为在女子中,当算翘楚,可和那位主子硬抗起来时,恐怕还是逊色一点点。

况且阿衍和那位天宫主子似乎还有些牵扯,这份他不知首尾的牵扯想来颇为错综复杂,两人第二次的相遇,他发现阿衍被一个古老的禁锢约束着,而这禁锢,似乎和姻缘有关。

那时阿衍已和天域的君主有了婚约之约,这是一根扎入他心底的刺,令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烦躁,惆怅,嫉恨着,数度要砍断这段不靠谱的缘分,可执念犹如蛛丝,一丝丝缠绕上来,让他无从挣脱,这个无望的结局,正是上苍惩罚他首次遇见阿衍时,衡量再三后的洒脱放手。

三翻四次的辜负,若说阿衍心中没有怨怼,那是假的,恬耀唯有自嘲一笑,道:“这所谓的盟约,始于寥廓圣祖和瑶婳师叔祖,可也终于瑶婳师叔祖,只不过后人知道盟约的存在对两界的发展大有好处,便遵循了下来,时日久了,就变成一条不可逾越的禁律,再久远些,大家都彻底忘记了对方的存在,天域和地域足够宽广,足够不同的生灵各自精彩,也就没必要去讯幽探秘太多啦,阿衍,你仔细想想自幼读过的书,可有那一本提及到方外有天地的?就算天宫的史册,恐怕也没有记载吧?”

阿衍扯扯嘴角,淡淡道:“没有,我在天域极北之地的霁檀世家长大,十七岁前能理解到的天地,就是极北那片苍莽的冰雪世界,后来游历了天域一小部分山河,才晓得天地之大,超出了我的想象。”

她的手微微一挣,想要脱离恬耀的掌控,可恬耀随即手上一紧,将那双透着微凉的小手攥的更紧些了。

挣不脱,阿衍也懒得再动:“恬耀,其实我更希望做霁檀家的姑娘,活在那方无垢的冰雪天地里,虽然眼界没有如今开阔,可一生平静,安然终老,无需承担太多不必要的血雨腥风,只可惜啊,这由不得我。”

章节目录 第798章 岁月漫长 恬耀脸上露出怜悯的神情,阿衍脸色微微一沉,抗声道:“恬耀,我这次来不是为了乞求你的怜悯,阿衍虽然一出生便没了爹娘疼爱,可古月家族的族谱上早早便刻下了我的名字-----衍姮,你难道不知古月家的嫡女,向来屹立天地,不需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

她目光炯炯,吐字清晰:“你是地域的尊主,在地域你等同于天地,可衍姮就是衍姮,你的威严,你的恩泽只适用于你的臣民,并不适用我。”

恬耀无声一笑,握紧那双透着微凉的小手,她的倔强一如往昔,并没因这几年经历过的种种匪夷所思遭遇而改变。

“不,你误会了,阿衍,你能这么理解么,我是男人,你是女人,我方才的神情不过是一个男人想给予他心爱的女人怜爱的一种表现,真的,就此而已。”

阿衍脸颊微烫,哂笑道:“哦,是这般么?可你这般的怜爱太霸道了,我受不起。”

恬耀难得地困窘了一下,接着轻声笑道:“我承认,这样的经历给你的印象是有点霸道无礼,可事出有因,我也不解释了,阿衍,你放心,以后岁月漫长,我总会让你称心如意。”

岁月漫长?

阿衍悠悠神往,一生的岁月能有多漫长?

有人尚在娘胎便夭折了,能平安降生下来的,也有一部分熬不过种种意外,折于年少时,更多的人是循规蹈矩,活到属于自己生命的极限岁数,当然也有个别能力超凡的人,可以超越自然年限,活到他想要的那个年华,比如天域的古晋,还有身边这位仁兄,他们日后也会羽化成尘,可比起芸芸众生短暂的生命历程,却长久多了。

最变态的就是瑶婳,活了几十万年,至今还在兴风作浪。

恬耀似乎窥破她此刻心中所想,道:“你的命运由你做主,阿衍,瑶婳师叔祖再厉害,也不过是一缕无依的幽魂,上次我和她有过短暂的对抗,觉得……她倚仗着的力量源自于你,你强她强,你弱她弱,只要将她从你身上剥离,你便可以摆脱她的钳制。”

阿衍笑了笑,垂头看了看手掌,那朵令她昼夜不安的莲花消失了,可她知道,那不过是沾了因为凭空出现的巫琪圣祖的光,巫琪圣祖是古月家族的缔结者,到了羽化的极限时,也无法延***的光阴,瞬间沉寂到历史的长河中去了,唯独那个像凤凰一样璀璨耀眼的瑶婳,不知用了什么巧妙法子,留存下来了。

巫琪圣祖言道,羽化前她将全身余荫馈赠给了古月家族的第一代嫡女,而这个嫡女,正是瑶婳。

瑶婳能在短短二十年内助昊端塑造出天域的雏形,那是因为她有这个能力!

倘若当年瑶婳选择的夫婿是寥廓,古月家族早就成为天域霸主了,可瑶婳偏偏爱上了那个粗豪狂放的昊端,用尽全力帮助昊端登上巅峰,而她自己,却落个遍体鳞伤,最后还得倚仗古月家族的余荫,才活了过来。

“那瑶婳呢?一旦脱离了宿主,会不会马上灰飞烟灭?嗯,是彻彻底底的灰飞烟灭,和天宫的昊端,地域的寥廓一样,灰飞烟灭了呢?恬耀,你认为她会甘心灰飞烟灭么?”

章节目录 第799章 灭 恬耀深邃的眼眸内有一溜寒光闪过,数十万年不死不灭的幽魂太可怕了,留存在天地间,只会祸害苍生,虽然这缕幽魂一直祸害着天域,与地域无涉,可如今牵扯到阿衍,那便不同了。

“任何生灵到了极限,都该灰飞烟灭,这原本就是自然的道理,瑶婳师叔祖带着一腔怨恨走过数十万年,想来身心也甚为疲惫,早日飞升于她而言,是好事。”

“恬耀,你这是痴人说梦,瑶婳姑姑是不死不灭之躯,她日思夜想的就是将天宫彻底摧毁,她对昊端的恨,已变成一种执念,而且将这执念种植在古月山脉里,使生活在上面的后人,不知不觉间也接受了这仇恨的执念,生生世世和天宫对峙着,两族不断争斗着,伤亡着,数十万了,仇恨越垒越高,成了一座谁也迈不过去的大山。”

“天地间哪有不死不灭的生灵?强悍如寥廓圣祖,天域的昊端,到了轮回的尽头,不也灰飞烟灭么?瑶婳所谓的不死不灭,不过是因为天宫中人未能发现她的死穴所在罢了。”

恬耀的声音倏尔变冷:“只要击碎瑶婳的死穴,瑶婳便马上灰飞烟灭,瑶婳灭了,执念便慢慢消退,若干年后一切将归于平静。”

阿衍眨眨杏眼,俏俏一笑:“恬耀,瑶婳是我前辈,你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谈论着灭了她,就不顾及一下我的感受?”

她的笑容犹如昙花盛放,美的惊心动魄,恬耀止不住心头一跳,手不禁微微一紧,脸颊贴上那瓣娇柔的花瓣。

清冷幽香,气息绵长,这感觉很美妙,或许正是这样奇特的,不知从何而起的感觉,促使他一步步沉沦入眼前这个美丽妖娆的异域女子的怀抱中,他知道做了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荒唐事,可他不在乎,他就是地域的天与地,落入史册上的记载,由他书写。

谁敢有异议?

谁也不敢!

“瑶婳控制了你的自由,阿衍,你眼眸内有恐惧,这是我不能接受的,我要你永远玲珑剔透,无忧无虑,所以,这位瑶婳师叔祖,不能再存在下去了。”

阿衍闻言,不禁仔细端详了恬耀一阵子,他俊逸的形貌令她过目不忘,自此倾心,过往的恬耀带给自己的感觉总是言笑晏晏,温文尔雅,这使她错误地以为,恬耀永远是一个谦恭的宁静君子,直到听到这句话,她才有了恍惚的认知,恬耀是地域的至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于他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一旦他确定了一个特定的目标,势必是要达成的,至于用什么手段,那就是他自个的事情了。

他想彻底灭了瑶婳?

为了自己?

阿衍愣怔片刻,忽而轻轻摇摇头,接着哑哑一笑。

“恬耀,你别疯魔,瑶婳不过是在天域作怪,想灭她的……不应是你,天域的帝君,比你更迫切想要将瑶婳挫骨扬灰,你无需插手天域这桩公案,这是古月家族和昊端家族的事。”

章节目录 第800章 何须回避 “涉及到你,就是我的事。”

阿衍心内颇感动,很认真地想了想后,用很庄严的态度说道:“恬耀,你若插手,就将地域带入一个动荡的世纪,两界各自平行的格局被打破,那势必演变成一场无比巨大的浩劫,波及两界所有生灵,混战不休的局面恐怕会延绵很多年,这个局面你愿意看到吗?阿衍虽见识浅薄,可也知道这个可怕的局面万万不能出现,真的,万万不能出现!天域内古月家族和昊端家族的争斗,是天域内部的事情,和地域没丁点关系!故,请你作壁上观,由天域的君主和我一道,解决两家的恩怨。”

恬耀双眉飞扬,天域的君主,阿衍终于说到这个人身上了,既然他铁了心要和阿衍过一辈子,有些心结就该彻底解开。

阿衍反手一指寥廓的塑像:“还有,你家寥廓圣祖对瑶婳小师妹视若珍宝,当年身负重伤的瑶婳能活下来,正是寥廓君出手相救,到你这代,虽然隔了百世,可渊源仍在,你竟敢在他老人家塑像前说出这般忤逆的话语,就不怕被天谴?”

恬耀洒脱一笑:“阿衍忘了,方才你不是说过,我就是地域的天地吗?寥廓圣祖是地域的第一代开拓者,他的丰功伟绩让后人尊崇至今,可在他身后的每一代帝尊同样也是地域的开拓者啊!今日的地域的繁华盛世,源自一代代帝尊的辛勤付出和不同生灵的自然繁衍,敬畏祖宗是必须的,可开拓创新也是必须的,否则地域焉能保持生机勃勃的态势呢?这一世做主的帝尊是我!本来瑶婳师叔祖只在天域作乱,和地域本无牵连,可既然牵扯到你,那便和我有关了,你已是我的妻子,帝尊的妻子岂能被一缕来自远古的幽魂控制着?”

阿衍咬咬唇,妻子!为何天域和地域的主子都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他们的妻子呢?

她有些愠怒,脸颊微微泛红:“恬耀,我什么时候嫁给你了?你别乱扣帽子,阿衍就是阿衍,不是谁的妻子。”

恬耀含情脉脉:“阿衍,你是我的妻子。”

见阿衍咬唇不语,他补充道:“你我已有夫妻之实,恬耀执掌地域,堂堂男儿岂能始乱终弃?我尚欠你一个正式的大婚仪式,你放心,在我入静前,已开始着手准备,定会给你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

阿衍一愕后,继而满脸通红。

在那个似梦非梦的时刻,那汪清凉透骨的潭水,那段令她思之尤甘的经历……阿衍感觉心砰砰跳的乱,低声道:“那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那时我形体在天域里……恬耀,那不作数的。”

“那不是虚幻,阿衍,我的感觉是真真切切,倘若你不肯承认,那方才的我替你洗髓换筋时,你可曾感受到?”

阿衍胸膛微微起伏,怒道:“你好无赖,住嘴!”

“事实就是事实,恬耀无条件接受,阿衍,你也认了吧。你我今世相遇,定是上苍的旨意,既然你我注定携手修行这辈子,何须回避?”

章节目录 第801章 地遯界 站久了,阿衍感觉腿脚有点酸软,这个静谧的地下空间除了一尊寥廓的巨大塑像外,什么都没有,她蹙眉抱怨一句:“恬耀,这里就是地域历代帝尊修炼的神圣之地?未免太简陋了,连块当凳子坐的石头也没有。”

恬耀哑然失笑:“累了?那我们走吧,这地遯界是寥廓圣祖初入地域的居所,他老人家在这里居住了大半辈子呢,直到后来娶妻生子才离开。”

阿衍心有戚戚然,一个人在这个漆黑的环境中生活了大半辈子,这要多大的忍耐力才能做到?寥廓君这是在修炼还是在自虐?

恬耀走到塑像下面仰头张望,神情甚为肃穆。

阿衍随着他仰头上望,这尊寥廓塑像甚为粗狂,头上并无饰以金冠,仅用一根粗短的发簪束发,身上衣物也颇为简陋,刚好裹体而已。

“阿衍,圣祖刚入地域时,一无所有,当年地域天气暴戾,山石狰狞,无食物,无可饮用的清洁水源……能寻到一处安身立命的所在已是大幸,圣祖历经了许多艰辛,才创造了移居地面的条件,为后人奠定了生存的基础。”

阿衍叹息一声:“寥廓君被情所伤,舍弃天域大好河山,孤身一人来到地域重头开始,确实不容易。”

恬耀牵着阿衍的手往前走:“圣祖留下祖训,历代继任帝尊年满五岁后,每年要在地遯界潜心修炼九个月,直到体内真气修炼成一个无懈可击的圆,才准离开。”

“你原本已修炼成功了吧?这次重新回炉,是因被那昊端的血海伤了真气?”

恬耀也不掩饰这次失败:坦然道:“是,那昊端的血沉积的时间太长,吸收了天域内的至阴至寒的戾气,因这种戾气和地域的格局不合,清除时难免会有一丝疏漏,被它乘虚而入,将我体内的真气圆削了一个小口子,所以当日你被瑶婳师叔祖带走后,我马上便来了这里。”

阿衍脸上露出歉疚之色:“啊,连累了你,真抱歉。可我也没想到瑶婳会想到潜入地域向你求救,那时我被困在血海中央,每走一步感觉脚上被拴着两个大秤砣,异常艰辛,我想再走十来天,可能也会攀爬上岸,不过元气大伤是必然的。”

“不,这次我得感谢瑶婳师叔祖,若非她潜入地域向我报信,你我这段缘分……恐怕就化为乌有了。”

阿衍侧眸看着恬耀,恬耀目光濯濯回望于她,并不回避。

阿衍幽幽道:“在那之前,我的存在不过是你的一场绮梦罢了,你怀念虚幻的阿衍,却并没有想过寻找真正的阿衍。”

恬耀默了黙,携着阿衍的走上一处高坡。

阿衍见他不说话,也就随着沉默起来,她眺望着周围漆黑的气流,若有所思道:“原来这空间名曰地遯界,我摔下来时那条冰河呢?”

恬耀笑了笑:“阿衍,我方才没有解释你的质疑,是因为无需解释,你我缘分天定,就算中间隔阂着千山万水,可始终会相聚,你在阗望峰上往下一摔,按照常理,应摔到山下,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802章 我只心悦你 阿衍不禁哑然失笑,自嘲道:“别拿什么天生的缘分说事儿,或许我天生自带特异的体质罢,在古月山脉里往下一摔,摔进你家的蛇窟里,在天宫瑶婳宫的碧水池往下一沉,潜入当年瑶婳开掘出来的通道里,现在被你家的那个美丽侍卫一撵,扑通一声掉入水里……恬耀,倘若当日摔进恨天洞的女子是绿萝,你是否如此待她呢?”

绿萝已觅得良人,正准备在那片已荒芜了的土地上大展拳脚呢!和她抱着同样信念的还有燕嬅,那个自幼便被天宫教养大的公主。

从无到有的过程肯定无比艰辛,可若立了心,坚持走下去,若干年后,绿萝和燕嬅的后裔定会遍布那片古老忧伤,却潜藏着无限动力的广褒土地上。

她幽幽一叹,绿萝和燕嬅都是明白人,看得清,也拎得清,不像自己,背负了太多不得已的责任。

恬耀皱眉:“绿萝?就是当日你说起的那个和你一道进入古月山脉的女子?阿衍,这样的假设太虚幻,我无需回答。”

阿衍兴头一起,不依不饶:“这虚幻吗?我问的是假如!恬耀,假如当日你看到倒在地上的女子是绿萝,会不会出手救她?”

阿衍想起那个明朗爱笑的绿萝,不敢有些唏嘘:“绿萝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你听到这个是否有些吃惊?古月王因我娘长年未孕,便和森林世家的家主有了私情,有了绿萝,绿萝和我一样,自幼便游离在古月家族外围,可那年竟然和我同一时间踏上回归古月山脉的道路,啊,恬耀,你说,这是不是古月家的女子逃不过的宿命?”

恬耀不假思索道:“没有宿命一说,宿命不过是用来哄骗世人的谜障。”

阿衍道:“那是因为你我所站位置不同,领悟不同罢了,别岔开话题,告诉我,假若当日摔进恨天洞的女子是绿萝,你会怎样?”

恬耀正色道:“阿衍,首先摔进来的人是你,不是什么绿萝,其次你以为地域帝尊的眼光会那么廉价?随便什么人都会出手相救?”

“那你当时看上我什么?仅仅是容貌吗?”

恬耀伸指轻轻弹了弹阿衍的额头,含笑道:“你这脑壳内今日为何生出此等古怪念头?你说的很对,你确实长了一张令我惊心动魄的脸蛋儿,让我一见倾心,可这不过是短暂的诱惑,我当时想,被黑蛇咬过的人,定是死翘翘,可你却还活着,这么以来,诱惑加上好奇心,我便忍不住破了戒,将你抱了回去。”

阿衍脸上微微发热,别过头看着前方无穷无尽的黑暗,调侃一句:“你带我去哪?总不会一直在这么无趣的地方散步聊天吧?”

恬耀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徐徐响起:“阿衍,我只心悦你。”

阿衍脚步微微一顿,侧眸俏俏一笑:“地域里美貌的女子应不少,单是那位守卫在山顶上的女侍卫,就是一个难得的佳人,恬耀,你是不是眼瞎了,心塞了,偏要心悦一个异域女子?”

章节目录 第803章 在乎不在乎 恬耀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只是握着阿衍的手微微一用力,让阿衍感觉一阵无形的压迫感从指端升起。

阿衍微微一愣,那股骤然而至的压迫感倏尔而灭,她暗暗调匀内息,并无异常。

她不觉微愠,秀眉上扬:“恬耀,你这是向我炫耀武力么?我知道你很强大,可不要紧,这几年我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这条路上来回走了好几趟,早就不怵生死。”

恬耀终于动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阿衍披散后背的长发:“阿衍,你十七岁前的经历我管不了,可你十七岁后遇上我,若我当时果断些,将你强行留在身边,你就不会经历往后那些忧烦的事情,这是我的错,这几年我过的很压抑,这完全是自作自受,可自从你我水潭相会后,我已下定决心,这辈子一定要你长相厮守,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这个决定,包括你。”

阿衍笑,眸内隐隐闪动着无奈。

“我告诫过你,别疯魔,恬耀,你是地域至高无上的神祗,可地域之外呢?”

恬耀略一思索:“地域外的世界,倘若不来招惹我,那天地格局依旧是一条直线,可若那方世界硬要找茬,两条直线来个交集……也无妨。”

阿衍气息一窒,恬耀在她面前说话的语调一向温和,可如今这番话,她明显听到了轰鸣的雷暴之音。

“你吓着我了,你可知道,我最不喜争斗,若我性子嗜杀,天域的历史早就更改了,恬耀,我不要你为我争斗。”

恬耀深深看了阿衍一眼,轻声道:“我知道古月家族的嫡女向来是天宫帝君的克星,据说每逢古月嫡女降生,那一代的天宫君主只有殉命一途,可你……似乎一直没有动手,阿衍,你和那位天宫君主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故事?”

阿衍沉默,随着他走过一段高高的坡地后才淡淡道:“我推开青铜门进入地域那回,突发头痛欲裂,你替我缓解后,态度冷淡了许多,是否在那一刻起,心里便有了疙瘩?可为何压抑到此刻才来问我原因?恬耀,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恬耀伸手向前拔了拔,似乎推开一扇虚拟的门。

脚下似乎是一级级台阶,阿衍被恬耀拖着往上走去,见恬耀一直默默无语,她不禁心生惆怅,恬耀究竟是在乎不在乎?

“你带我去哪?”

“我以前说过,要带你去游览地域四方景致,你日后是地域的女主,自当熟稔地域风貌。”

“那你到底在乎不在乎?”

“在乎什么?”

“……”

“我只在乎你,如果那位天君也曾倾心于心,那是他的福气,可也是他的不幸,因你的心在我这。阿衍,古月家族的嫡女和天宫的帝君,只能以血相见,这是瑶婳师叔祖定下的血咒,就算你曾在天宫住过一段日子,那也不过是被天君羁绊,而非出自自愿,是不是?”

阿衍无声一笑。

“我当时态度冷淡,是一时没能拐过弯来,你我相识在先,却因我的犹豫而错失,你在那段时间觅得爱侣也是常事,我那时是满腔懊恼,满腔失落,一时难以控制,让你感觉不安了,这是我的错,亲手将你送入青铜门后,我以为你我缘分已断……”

章节目录 第804章 改变什么 眼前亮光一闪,无边的黑暗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群星闪烁的夜空。

阿衍眯眯眼,她天生夜眼,光明和黑暗于她而言,并无两样,只是骤然见到漫天璀璨星光,还是忍不住愣了一瞬。

“这么容易就走出来了?我以为还会再入一次火海和冰河呢,你可知道我被那火焚烧时,感觉全身皆化为灰垢,只存意识在承受无穷无尽的痛楚,那时我只想马上寂灭,可偏偏感觉灵敏,这样的煎熬…..”

恬耀微微一笑:“冥海和冰河诞生于地域初始年代,相克相生,能入其中而平安上岸者,你是第一个。”

阿衍扯扯嘴角,那番遭遇真是生不由死,经历一次后,便成终生噩梦。

“我自幼居于冰雪苦寒地,冰河的水再凉,我也能承受,可那冥海真是一个炼狱,啊,那冥海是否就是你宫中长老口中那个可烧熔万物的海子?”

“冰河和冥海,自地域诞生伊始便存在地遯界内,冰河一直流畅在界内,散发寒气渗透入大地,而冥海却有一小部分延伸到了地壳外,长年燃烧,在宫里长老的意识中,只晓得那片惩罚忤逆之徒的炙热海子,而不知道真正的冥海是隐匿在地遯界内,而且是幻变无方的。”

“我为何会掉入其中?”

恬耀眼眸内微微露出狡黠之色,浅笑道:“你一入地域,我便察觉,可那时气息正好运行到节点,不能动弹,只能暗中催动地面开裂,将你拉扯入内。”

“你故意让我经受冷热交替的折磨,恬耀,你为何要这样做?”

阿衍气恼,板着脸道:“你这地域似乎见不得有多可爱,次次皆给我一份大大的惊吓,哼。”

恬耀歉然一笑:“洗髓换筋,本来就要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一人在冰河中浮沉时,我尚未气息通畅,只能由你独自面对,可我知道以你实力当可无恙,当你身入冥海,我也随你一道去了啊,只不过你没有感应到而已。”

“洗髓换筋?为何要替我洗髓换筋?你可有问过我愿意否?还有,就算以你所言,我的筋骨已被冰河和冥海淬炼过,那又如何?衍姮依旧是衍姮,是天域古月家族的嫡女衍姮,恬耀,你想改变什么?”

恬耀深深吸了口气:“我要将你改换成地域中人,这样我们才能双宿双飞,阿衍,这是必经的一步,既然已走过来了,就无需纠结。”

阿衍叹了口气:“或许这不过你的一厢情愿,出身岂能更改。”

她忽然想起某个模糊的片段-----寥廓抱着身负重伤的瑶婳在冥海中载沉载浮……

“恬耀,我不是第一个掉入冥海而生还的人,瑶婳才是!我刚从冥海上来时,看到……”

恬耀脸上露出惊诧,一言不发地听着,眉心慢慢拧成一团。

“有这回事?让我好好想想……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妙?”

阿衍心中一动:“按照常理,道行再高深的生灵,到了生命的极限,也无法延续片刻,瑶婳为何能蛰伏数十万年呢?难道和寥廓君和地域的冥海有关?”

章节目录 第805章 依稀猜到 “瑶婳受伤后遁入地域,住了一段短暂的时光,圣祖感念昔日情份,悉心照顾,他请求瑶婳留下来,可瑶婳断然拒绝了,当她的伤势稍有了起色,便悄然离去,再无回顾,圣祖直到这时,才相信两人情缘早尽,便也从此断了念想,另娶淑女延续后裔,至于冥海,在史册记载中是一方永不停息的烈焰之海,万物入内皆成灰垢,历代帝尊皆花费过不少心血研究冥海,希望能利用这方海子造福地域苍生,可耗费多年,皆无果而终,只研究出了一个在里面短暂逗留的方法,后三十代的帝尊便也弃了开发冥海的念头,只将它作为修炼的某道坎,如你真的看到圣祖和瑶婳曾现身在冥海中,我猜想……或许圣祖想借冥海烈焰之威,将瑶婳身上所中的剧毒烧毁。”

阿衍有些失望:“我还以为,瑶婳的不生不灭,和冥海有关联呢!”

恬耀沉默地牵着阿衍的手,漫步在安静,辽阔的星空下,轻纱般的云彩不时飘散在两人周围,阿衍试着伸手入内,感觉全是清凉的水汽,薄薄一层覆盖在手背上,仔细看,却是一粒粒极度微小的小水滴,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甚为有趣。

她不觉露出淡淡的笑容,虽然很浅,却如兰花静放,悠悠远远。

恬耀有一刹那的失神,一路走来,阿衍的神情都颇为寡淡,直到沐浴在自然的星光下,才稍微回复自然的本色。

“阿衍,瑶婳的事情暂且搁下,无论她是如何将意识留存至今,我都有把握将她魂魄打碎,让你彻底摆脱她的桎梏。”

阿衍嗤笑一声:“现在我是她的宿主,她若灰飞烟灭了,我该当如何?古月家的嫡女,都是绝顶聪明的女子,她们为何心甘情愿成为瑶婳诛杀天宫主子的剑,不作反抗?事成后…..她们的结局又是什么?这些你可有考究过?恬耀,以前我想不明白,可不久前我遇见了尧珖姑姑,从她的经历,我想啊想,依稀猜到了。”

阿衍深深吸了口气,她已感到一股无形的颤栗从脚底升起,犹如一道道闪电,在搜刮着一直绷紧的神经。

“尧珖姑姑?”

“尧珖姑姑是继瑶婳之后的第一代嫡女,天宫第三代君主靖蘘帝君,就是死于她的剑下,哎,说起来真是冤孽,尧珖姑姑和靖蘘帝君,情投意合愫,原本计划三天后成亲,尧珖姑姑却被瑶婳控制着心智,糊里糊涂就一剑刺了过去,当她清醒过来后,悲痛不已,干脆自杀殉情了,尧珖姑姑是瑶婳亲传的弟子,修为虽然及不上瑶婳,可那时的瑶婳,已是一缕幽魂,可依旧将尧珖姑姑控制的牢牢的,尧珖姑姑不是没想过反抗,而是……反抗不了,只能让她的意志控制行为,成为一把杀人的利剑。”

阿衍看了看恬耀,恬耀的武力,应和古晋相差无几,瑶婳宫古晋直面瑶婳时,也曾起过杀心,可最后还是不了了之,换做恬耀出手,不能瑶婳的魂魄能否抵挡的住?

章节目录 第806章 无垢之地 “阿衍,我对古月家族的历史所知甚少,她的过去与我无涉,可如今你被瑶婳师叔祖设计在内,那便不同了,你在冰河里浸泡了七天,尔后又被冥海烈火焚烧了七天,体质已改变了,以你目前的修为,瑶婳师叔祖控制不了你的心智,况且你如今身在地域,她能将你如何?”

阿衍不语,抬手轻轻抚摸着身旁闪烁的星子,幼时坐在霁檀山庄雪上之巅,仰头观望漫天繁星时,也曾起过上天揽星的狂妄念头,想不到此时此刻真的置身在繁星之间,虽然这漫天的繁星属于另外一个空间,可那渺远辽阔的神秘夜空,和天域的并无分别。

我的实力?

究竟够不够强?

“就算瑶婳不能将我如何,还有一位……老祖宗可以。”

阿衍说的很慢很慢,巫琪圣祖,那个来自地域最无垢的冰雪山峰上的蝴蝶精灵,她……可以的。

“老祖宗?”

阿衍微微侧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只被娘亲亲手固封,却又被瑶婳强行开启的金蝶图腾,代表着自己无法抛弃的血缘印记:“以你的认知,应该知道古月家嫡女独特的印记,可你知道这印记代表着什么呢?”

恬耀沉吟不语,圣祖源自天域的古月家族,可圣祖并非古月家族的子嗣,而是被当年的古月家主从沼泽里捡回来的一个垂死弃婴,当时古月家主只是将他当做家奴豢养着,可圣祖越大越聪明伶俐,兼之气度不凡,惹的家主动了爱才之念,收为弟子,和自己的亲生女儿瑶婳一道教养。

寥廓圣祖知晓的古月家历史,只能追溯到瑶婳父亲这一代,再往上……留下的只有寥寥数语:“古月家族,源自上古,盘踞天域西南,自成一统。”

阿衍轻轻一拔,将一颗挡在身前的星子稍微移开少许:“恬耀,你是地域至尊,对地域的地理环境理当了然于胸,我向你打探一个所在,不知你能否捎我前往?”

“阿衍想去何方?”

阿衍闭眸凝想那个雪白梦境:“我曾梦见一个非常非常安静的地方,那里有一眼看不到边际的海子,葱郁的草原,还有一座巍峨的大雪山,可除了这些外,什么都没有。”

恬耀的神情渐渐迷惘,过了好一会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在梦里游历了那处曼妙胜境,最后攀爬到雪山之巅,看到了晶莹剔透的雪纷纷扬扬下着,我烦躁的心在那一霎,变的很宁静,恬耀,我好想再去一次那儿。”

“你确定梦中之境在地域里?”

“一开始我以为,那片洁净的无垢之地藏匿在天域,可不久前,古月家的老祖宗告诉我,我梦见的那地方在地域里,而且,那是她的出生之地。”

阿衍睁开双眼,漫天星光映入眼帘,忽而化作一只翩翩飞舞的彩蝶,灼痛着全身的肌肤,她低低叫了一声。

恬耀伸手来扶,也就在这一瞬,他感觉一道怪异的气流穿过自己的手掌,他手掌合拢,尔后五指往外一弹,轻咤一声:“去。”

不远处的几颗星子应声而落,阿衍定定神,低声道:“是巫琪圣祖,她在警告我了。”

“巫琪圣祖?”

章节目录 第807章 边缘地带 恬耀微微思索便明白过来:“这巫琪圣祖,就是古月家族的创世始祖?这么古老的人物早已化作尘埃,留给后世的不过是一段瑰丽的传奇,阿衍为何害怕?”

阿衍接触巫琪圣祖的时日甚浅,可她私底下以为,巫琪圣祖远比瑶婳可亲可敬些。

“我不是害怕……嗯,可以这么理解,我对巫琪圣祖是无上的敬畏,古月家族是她一手一脚创立出来的啊!寥廓君出自古月家族,难道对巫琪圣祖的事迹一无所知?”

恬耀淡淡一笑:“圣祖只是瑶婳师叔祖父亲的亲传弟子,有些隐秘不知晓也是寻常事。”

寥廓圣祖被瑶婳所激,赤手空拳出走地域,开创出一番全新天地,总比留在古月家族当个上门女婿强悍些,念及至此,恬耀不禁傲然一笑。

倘若寥廓圣祖当年留在古月家族当个上门女婿,就算战战兢兢奋斗一辈子,也不能载入古月家族的史册,可如今我地域和天域并驾齐驱,成一方空间霸主,这样的结局岂非更美妙些?

阿衍若有所思,寥廓君凭自己的能力得到当年古月家族的青睐,当做子侄教养,可终究是外姓,不允许踏入古月家的神庙行拜祭之举,自然不会知晓巫琪圣祖的事迹。

“阿衍,这巫琪圣祖又牵扯上什么来了?”

阿衍回过神来,一手捉住恬耀,声调略显急促:“恬耀,你好好想想,地域内是否存在这么一处地方,你快想想啊!”

恬耀眉心微微拧起,方才从阿衍手臂上传来的气流,清冷却不阴寒,力度柔韧绵长,并非阿衍体内衍生的真气。

难道一个瑶婳附在阿衍身上还嫌不够,又多出一个啥啥巫琪圣祖出来?

“阿衍,别急,地域内确实存在一方纯净的乐土,她位于地域的边缘,尚处于混沌状态,不过……”

那个藏匿在偏远的胜地,一直保持着最原始的混沌状态,几十万年来,并无丝毫的变化,就连地宫的地理编年史上,也无片言只字的记载,可以说是一块早被遗忘了,毫无价值的地块。

可偏偏哪儿的景致,让自己一眼千年,忘却不得……

“带我去看看。”

恬耀牵着阿衍的手从星际间快速穿行:“我原本就打算带你去游览地域各处风光,那方胜境曼妙无双,是放在最后的,可如今你急着去看,那便先去哪儿,只不过路程有些远,这一路上你若感无趣,大可浅眠几天。”

阿衍失笑:“要赶路,怎么浅眠,况且一路过去,两旁总有些零落风光可供观赏,怎么无趣?”

恬耀哈哈笑道:“地域无边无垠,那方混沌之地位于地域的边缘位置,你说这距离远不远呢?”

“无边无垠的地域,为何会存在边缘地带呢?边缘之外……是什么?”

恬耀微微沉默,过来一会才慢慢回道:“或许是无限膨胀的虚空,这很玄妙,阿衍,你无需钻牛角尖去想,因为没有任何人能给你正确的答案。”

阿衍很认真地说道:“恬耀,你可知道,浮现在我梦中那块净土,就是巫琪圣祖的诞生之地,你是否很惊讶,天域古月家族的创立者,居然是诞生在地域的边缘地带,而且这地方自她离开后,一直保持着原状,没有改变过。”

章节目录 第808章 被遗忘的明珠 阿衍俯瞰着脚下那片静谧的土地,心情激荡。

“恬耀,就是这个地方,我在睡梦中来过。”

恬耀神情出奇的沉静,自听到阿衍言道古月家族的始祖出于地域后,他就开始了沉默。

“恬耀,这里是否有一个无边无垠的蓝色海子,葱郁的草原,还有一座巍峨的雪山?”

“恬耀……”

阿衍轻轻捅了捅恬耀的手臂,这一路上他将她保护的很好,带她穿越过一条乱石横飞的鸿沟时,高速掠过的巨石声势骇人,自诩胆子大的自己也吓得脸色苍白,生怕一个不慎,便给巨石砸成渣渣,幸好恬耀一直牵引着她在骤变的缝隙间快速飞掠,平安过度。

有他在,再大的险阻,也能无视,阿衍侧眸凝望着恬耀,虽然不明白他为何沉默,可也不再出声干扰。

恬耀俯首看了半晌,脚下轻轻一踩,带着阿衍徐徐落下。

“是,大概在十年前我无意发现这处隐秘的地方,阿衍,这是一方被史册遗忘的地方,她太偏远了,也太寂静,故之前的帝尊都没能发现她的存在,这是一颗被遗忘了数十万年的明珠,她优美的环境足以诞生出美丽的生灵,可却一直缄默地存在着…..直到今天,我才隐约猜到了原因。”

落地时恬耀将阿衍轻轻往上一提,减缓了下坠的力度,轻轻踏在绵软的草地上。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惊扰了潜藏在暗处的精灵。

“这里安静的时间太久了,一切仿佛凝固着,可是很脆弱,轻微的声响都会给她带来巨大震动,阿衍,你确定睡梦中游历的地方,就是此处?”

阿衍左右顾盼,入目皆是养眼的绿意,是的,正是这方令她无限陶醉的灵地,她止不住笑逐颜开,压低声音道:“是这里,恬耀,这真是一片净土。”

恬耀携着阿衍的手慢慢行走在厚实的草被上,五颜六色的小花星星点点散落在草原上,有微凉的轻风拂过两人的脸庞,带来一阵阵湿润的气息。

阿衍深深吸了口带着甜香的空气:“有海的气息,草原的尽头就是那片蔚蓝的海子,那是我入梦此处,第一个接触到的景致,我在海子里畅游了许久……啊,那真是一段难忘的经历,恬耀,我还以为能在海里寻到几条鱼儿,可惜找了许久,除了流动的海水,什么都没有。”

“这里有曼妙无双的景致,可就是没有跳跃的生灵……我也很奇怪,按照常理,这么美好的地块,早该繁衍出各种各样的生灵了。”

阿衍极目远眺,远方跳动着莹莹的青蓝,有微弱的波光在上下起伏着。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曾诞生过一位神圣的生灵,她就是巫琪圣祖,只不过她修炼成人形后,径直跑到天域去了。”

阿衍望着恬耀俏俏一笑:“倘若巫琪圣祖当年留在地域里,那今日的地域……不知是何等辉煌。”

恬耀沉吟思索,过了好一阵子才慢悠悠言道:“未必,这位先灵当日选择离开,是因为地域还未具备开发的潜质,当时天域的条件比地域好多了,这位先灵舍弃地域到天域去开发,不过是一种本能罢了。”

章节目录 第809章 嘿嘿 两人并肩坐在海边的沙滩上,幼滑的细沙随着海浪涌上来,阿衍随手抓了一把,细细把玩着。

沙粒在阿衍指尖滑落,就着柔和的天光,闪烁着幻变的霞彩。

阿衍痴痴望着,忽然喟叹一声:“也只有这么极致的静谧地方,才能诞生出惊才绝艳的巫琪圣祖,我真想亲眼目睹她当年的飒爽风姿,只可惜……可惜我没这个福气,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恬耀微微笑道:“你口中这位巫琪圣祖,理应已灰飞烟灭,难道她像瑶婳师叔祖一样,至今尚在?”

阿衍嗯了一声,将脚边的细沙拢起,尝试堆砌人形:“巫琪圣祖早就羽化了,可她的一缕意识却寄存在古月家族的图腾里,因尧珖姑姑将这图腾……古月家族的图腾是一只展翅高飞的玉蝶,尧珖姑姑将这玉蝶送给了天宫的靖蘘帝君作定情信物,尧珖姑姑和靖蘘双双毙命后,这枚玉蝶便失落了,直到日前,古晋,也就是现任的天宫帝君,他不知从何处觅得玉蝶,当他在我面前拿出玉蝶时,马上惊动了潜藏在我身上的瑶婳,瑶婳软硬兼施将玉蝶拿了回来,还让我好好收藏着,将来找机会将玉蝶送还古月山脉,就在玉蝶覆在我身上那一晚,我梦见了这方曼妙仙境。”

恬耀闭眸凝思,过了一会才道:“这位先灵借你的底蕴,获得一缕飘忽的意识,她定是暗中牵引着你的梦境,好让你带她回来故土一游。”

阿衍垂眸不语,忽然一脚将已堆砌成型的沙堆踢散,走向海中。

巫琪圣祖的故土源自地域这方不知名的胜境,而我,衍姮的故土,却是在天域那处荒凉到没有尽头的旷野里。

梦中的尾段,是一片猩红的血浪,惊醒后,鼻端似乎还嗅到了隐约的腥味,这……或许不是一个好预兆。

恬耀紧随其后,海水分开一条水路,两人走入海子的深处。

“我这次能进入地域,是因为巫琪圣祖,她许我一月之期,恬耀,你我相聚的时间不多了,期限一到,巫琪圣祖一定会将我带回天域。”

阿衍心中忽而生出伤感,将头靠在恬耀宽厚的肩膀上:“恬耀,倘若我忽然消失了,你会想念我么?”

“你会好好地待在我身边,阿衍,你全身筋骨被冰河冥海淬炼过,来自天域的各种桎梏已全消融了,古月家族那些虚无的老祖宗,根本奈何不得你!”

阿衍摇摇头:“或许瑶婳奈何不得我了,可是巫琪圣祖,她源自地域,我的体质就算从古月家族的嫡女更改成地域的寻常女子,她还是有法子控制我的。”

恬耀脸色微微一变,可瞬间宁静,他用力握住阿衍的手,温言道:“这位巫琪先灵再伟大,也不能左右你什么,阿衍,无论是瑶婳师叔祖,还是巫琪先灵,她们都是借助你的底蕴才能存在,你是她们的宿主,所以,你无需彷徨,只要……”

阿衍腰肢一扭,潜入浩瀚海中,恬耀的意思,她明白,可是,嘿嘿。

章节目录 第810章 沾染我的气息 阿衍不再和恬耀讨论巫琪圣祖了,她感觉这片乐土适合冥想,适合沉淀,适合放松,来这儿的目的就是将缠绕在身上的各种束缚绷断,好好玩乐一番。

她回头看着恬耀,一脸期盼:“恬耀,能陪我好好玩玩吗?从小到大,都没有人真正陪我游玩过,这次,你能如我所愿吗?”

恬耀一手拽过阿衍,笑道:“非常乐意,阿衍,其实说句大实话,我也很多年没有玩耍过了。”

阿衍幽幽道:“你是地域的尊主,肩负着如山的责任,哪来的时间玩耍,而我是没机会,没玩伴,恬耀,其实我心中一直装载着一匹狂奔的野马,可却一直没机会将它释放出来。”

恬耀眸光闪动:“那今天你就将心中这匹野马放出来吧,阿衍,在我的天地里,任你翱翔。”

阿衍和恬耀在清凉的海水中载沉载浮,海子辽阔静谧,轻微的声响都能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两人随着浪花冲上半空,尔后又快速坠入海底,海底厚厚的细沙被巨大的冲击力冲散,随着巨浪四散激射,部分重新沉入海中,而大部分落在岸边形成一座座高低不一的小山丘。

阿衍忍不住咯咯娇笑,原来肆意放纵的感觉如此美好,过往那些年过的太忧郁了,总是在不停追寻着迷雾似的身世,可当身世之谜揭秘,千般思量随即而至,平日里纵然想笑,也是淡淡的,无奈的苦笑,从未像今时今日,可以笑的肆无忌惮。

恬耀很是欢喜,阿衍的天性终于激发出来了,看着她如花的笑靥,已消失多年的童趣油然而生,两人将宁静的海子彻底搅了个底朝天,直到天光转黯才意犹未尽上岸。

“恬耀,这里很美,可太寂静,现在我们胡搅一通,你说日后会不会衍生出新的生命?”

恬耀似笑非笑抱着阿衍跃上一座由海底沙粒堆砌而成的高山上。

“或许……我也嫌此处太过安静,好几次想要将外界物种引入,可生怕破坏了内里的先天环境,故一直犹豫不决,莫非此处要兴旺,定要由阿衍亲手开启?”

阿衍抿嘴一笑:“如是,你可舍得将此地送给我?”

恬耀拔弄着阿衍湿漉漉的长发:“地域里的每一寸河山,都属于你和我,这方边陲之地既然蒙你垂青,你想怎么样便随你。”

阿衍将头枕在恬耀的膝盖上,这里的夜光泛着淡淡的幽蓝,赏心悦目之余夹带着某种未知的神秘,她赞叹一声,曼声道:“如是,我便受了这份情,日后这方小天地便属于我了。”

她想了想,忽然将食指伸入口中用力一咬,殷红的鲜血冒了出来,淋漓了手掌,恬耀眉峰一掀,却不阻拦,只是笑道:“何苦伤了自身,给你了便永远是你的。”

阿衍将染满鲜血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吹,粉红色的血雾升腾而起,散向四方。

“我用我的血,给这片土地打上永恒不灭的印记,恬耀,从今以后,这片土地上衍生出来各种生灵,都会沾染上我的气息,他们将世世代代生活在这个桃花源中。”

“好。”

章节目录 第811章 一样的格局 阿衍平躺在绵软的草地上,望向天际默默流动的云彩。

层云叠卷,缓缓流动,淡淡的七彩霞光沿着云朵边缘发散,洒向这片广褒宁静的土地。

阿衍脑海中一片空荡荡,什么都没想,也无需去想,静默在这片静谧的氛围中,她仿似已灵魂出窍,就是这么静静地躺卧着,望着头顶上幻变莫测的云彩发呆,恬耀也不来扰她,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后便离开了。

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了,当她醒来时,看到的是晦暗的天光,依稀可见几片鹅毛般的雪花飘落。

清冷的气流索饶四周,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一阵清凉沁入心脾,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雪山!原来不知不觉间,来到了那座高耸入云的雪山之巅上。

阿衍微觉讶然,但随即感觉到身旁依偎着一片温热,也就恍然。

“你总是这般悄无声息地…..摆布我,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生气?”

阿衍的声音微微带着不爽,虽然这雪山务必是要来一趟的,可她原本的计划是沿着山脚攀爬而上,而不是被恬耀拎着飞跃而至。

“你睡的太熟,我就不惊扰你了,想着这片山峦兴许能唤起你的某些情绪,便自作主张将你搬过来了。”

阿衍支起身子,睥睨了恬耀一眼,面无表情:“我什么情绪都没有。霁檀世家已经幻灭了,我念想中的那片冰雪世界早成磐石般的冻土。”

恬耀淡淡一笑:“幻灭后沉寂,沉寂后再衍生,天地万物原本就是沿着这个循环而走,阿衍,无需伤感。”

阿衍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幽幽道:“你这番言辞和天宫那位主子的说辞一模一样,看来你们都是同一类的人,在你眼中,天地万物都不过是你手掌内的一粒沙子,存在和消失,全在你的意念中,只可惜居于其中的生灵,除了俯首接受这番不可逆转的命运外,再无半点…..异响。”

恬耀笑了笑,伸手在阿衍眼前轻轻拂动,将被冷风吹拂覆面的发丝挑开,凝视着她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眸:“慢慢地,你也会接受这个格局,阿衍,过去的不可回收,我们只能随着时光前行,你可以感慨,却无需沉溺其中。”

阿衍笑笑不语。

感慨有何用呢?感慨也挽不回已湮灭的,既如是,何需感慨?

恬耀随手捏起一块坚冰揉搓着:“你自幼居于冰天雪地里,对冰雪定有眷念之意,而此处雪山沉淀了数十万年……不,我方才测过她的年岁,已近百万年了,如此古老的冰雪老祖宗,你难道不想探究一番?”

“冰雪的老祖宗?”

阿衍不觉哂笑:“我幼时居住的那片冰雪之地,是在天域里呢,这座雪山或许是地域雪山之祖,却不能冠上天地雪山之主这个名号吧?”

“那位巫琪圣灵诞生在此山上,她淬炼成人形后,抛却生身之地入天域,那时的天域也是一片不毛之地,山川河流皆未定型,以巫琪圣灵的能力,怎会不将天域的格局好好改造一番呢?”

章节目录 第812章 最好的时机 听恬耀提起巫琪圣祖,阿衍条件发射地摸了摸右臂,那只展翅欲飞的蝴蝶无声无息镶嵌在手臂上,光彩炫目的令她心惊胆战。

古月家嫡女的手臂上天生一只彩蝶,原来这彩蝶就是巫琪圣祖的原型化就,若不是尧珖当年色令智昏,将古月家的图腾送给靖蘘做了定情信物,以至玉蝶被固封在天宫的浑天洞内数十万年,巫琪圣祖早就显灵拯救古月家族了。

现在巫琪圣祖重获自由了,看到满目疮痍的古月山脉,她心里肯定难过,不知会不会和半疯癫的瑶婳一样,想要掀翻天宫?

要知道只要有天宫在,古月家族便只能永远凋零下去,直到那片倔强的土地完全臣服在天宫的积威下,天宫才会施以甘露,将她活转过来。

这个惨败的局面瑶婳不想看到,巫琪圣祖更加不愿意看到,燕嬅和绿萝已俯首认命了,那自己呢?

顺应潮流还是逆天而行?

“或许巫琪圣祖当年改造过一部分,可天域无边无际,单凭她一己之力,能改变多少呢?况且巫琪圣祖创建古月世家后便羽化了,剩下的河山改造工程,便留给了天宫那位胸怀大志的昊端……你应该晓得,古月世家在天域虽然强悍,可自瑶婳后,便被天宫压了一头,始终未能再次雄起。”

恬耀轻声道:“可古月家族却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始终游荡在天域的历史中,始终和天宫对着干,是不是?这其中当然有瑶婳师叔祖在推波助澜,可我猜测,在古月家族的原始祖训中,肯定有称霸天域这一条,甚至还有另外一条,是你们自始至终未能参悟的。”

阿衍诧异地看着恬耀,他目光深邃遥远,犹如一个无底的深渊。

“你猜测?恬耀,你对古月家族的了解有多深?”

“不多……原本也不感兴趣,可为了你,忽然便兴趣盎然起来了。”

他轻轻撸起阿衍的衣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手臂上的蝴蝶。

阿衍往旁缩了缩手臂,嗔道:“一只蝴蝶,有什么好看的?”

“那位圣灵的真身就是蝴蝶,阿衍,现在我俩就在她诞生的原地,我想借你手臂上彩蝶,去觐见一下这位远古圣灵。”

阿衍一惊,失声道:“你想见巫琪圣祖?你疯了,恬耀,你是见不着她的,因为她形体早已泯灭,我能感应到的也不过是她的声音罢了,况且她如今身处天域古月山脉内,你……身为地域的尊主,怎能违背上古盟约,进入天域?”

恬耀神情固执:“我一定要见见这位巫琪圣灵,阿衍,你静下心来,待会我以血作引,遁入彩蝶内,你莫要运功相抗,静坐或小憩皆可,明白我的意思不?”

阿衍抿抿唇,低声道:“恬耀,你无需为我冒此奇险,巫琪圣祖和瑶婳都在,她们两人皆是神话中的人物,内蕴惊人,你贸然去见她们,恐有不测,还是算了吧。”

恬耀微微一笑:“无论是巫琪圣灵还是瑶婳师祖祖,都是没了形体寄托的一缕幽魂,不能有大作为,如今你身在地域,已不受她们牵绊,这正是我去见她们的最好时机。”

阿衍打了个寒噤,沉声道:“恬耀,你到底想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813章 你早已见过 “记住我说过的话。”

话音刚落,恬耀指端微微用力,一滴鲜血迸裂而出,滴在阿衍手臂上。

阿衍觉得肌肤微微灼痛,恬耀的形相骤变模糊,她伸手想要拽住恬耀,捉到的却是一片虚空。

“恬耀,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衍失声惊呼,可恬耀已消失了,唯余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雪花。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阿衍凝神看着手臂上的蝴蝶,被恬耀鲜血浸染过的蝴蝶多了几分狰狞之意,她内心生出无尽惶恐,却不敢稍有异动,只能僵坐在雪地上,望着眼前暴雨似的雪,哗哗落下。

恬耀为何执着去见巫琪圣祖?

难道他想将巫琪圣祖……还有瑶婳,这两位远古人物的魂魄彻底打散?

这想法太过疯狂了,这两位大人物的魂魄,若能真的散去,早就烟消云散了,怎么辗转流传至今?

恬耀此去,是福还是祸?

雪越落越大,很快阿衍便被覆盖成一个雪人,她感觉全身血液在慢慢凝固,唯独手臂上有一点灼热在燃烧着,提醒着她莫要睡去。

瑶婳的形体慢慢聚拢成型,现出本相来。

那是一张略带沧桑的脸,五官精致如画,只是眉宇间隐隐约约现出几分淡淡的煞气,让人一眼过去,就知道此人难惹。

瑶婳眸光紧紧盯牢了那块放置在地面上的玉蝶,声音寡淡:“瑶婳见过巫琪圣祖,瑶婳自幼便在神庙内瞻仰你的威严,想不到今日有幸,能聆听您老的教诲。”

玉蝶没有动弹,只有一缕渺远的声音徐徐传来:“瑶婳,你真心想听我的教诲吗?”

瑶婳道:“瑶婳何止想真心聆听您老的教诲,还渴望一堵尊容。过往我到神庙觐见您老,看到的都是一只蝴蝶,瑶婳一直好奇着,巫琪圣祖的容颜是否和蝴蝶一样绚丽多姿?”

巫琪沉默片刻,忽而咯咯笑道:“瑶婳,其实我的容貌,你早已见过。”

瑶婳脸上露出惊诧:“我见过?”

巫琪道:“当然,只不过你尚未领悟过来罢了,瑶婳,你承继我的衣钵,却将我的余荫送给了昊端家族,古月家族自此沉沦,你以为亡羊补牢,就可以掠去自身的罪孽了么?”

瑶婳淡淡一笑:“瑶婳从未想过推卸,该我承受的罪孽,我已通通承受…...巫琪圣祖只能怪我有眼无珠,选错了人,呵呵,这是瑶婳自作自受,这么多年来瑶婳一直想着如何将天宫摧毁,这次若非您老忽然现身,说不定衍姮已经杀掉天宫的那个臭小子了。”

巫琪冷冷道:“凭你?你以为可以控制衍姮?瑶婳,你真傻!”

瑶婳冷笑:“衍姮不过我古月家族第八代嫡女中的一个,我有何控制不了?如今地面上还有两个古月家的嫡女呢,她们三个定会各司其职,重兴古月家族,巫琪圣祖,我瑶婳就算有过私念,有过愚钝的行径,可这么多年来可是一心一意想要振兴家族,那天我一感应玉蝶重现,马上便令衍姮取了回来,倘若不然,您老恐怕早被天宫那小子当做垃圾扔掉了。”

章节目录 第814章 又傻又天真 玉蝶发出莹莹光辉,将昏暗的地下空窟映出淡淡的光晕,可她却始终一动不动。

瑶婳的身影悄然无声往前挪动着,靠近玉蝶。

“巫琪圣祖,你我一样皆是一缕幽魂,可我有一点比你强,我尚能幻化出形体,还可以掌控着衍姮,可你除了微弱的意识外,什么都没有,既如是,你老还是安静些吧,莫要动怒,免得涣散了真气,落个彻底烟消云散的下场啊!”

巫琪轻声一笑:“瑶婳,你唯我独尊惯了,不习惯我的存在是不是?”

瑶婳眼眉上挑,微笑道:“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我可没说过,是巫琪圣祖自个说的,你在我心中永远是神一样的存在啊!”

巫琪淡淡道:“你心中有杀气在弥漫着,瑶婳,你好大胆子,怪不得这些年做下这么多违背常理的事情,除了殉情的尧珖和尚未替你完成刺杀任务的衍姮,其他那五个嫡女的精魄,都被你吸了吧?”

瑶婳嘴角微微一抽,止住脚步。

她沉默片刻后咯咯笑了起来:“不错,她们功成之后,便将全身灵力奉献给我了,不然我怎能持续数十万年不散去?若非如此,古月家族又怎能和天宫抗衡百世?你老难道不晓得,自我以后,古月家族的当家人都不成器,凭他们的能力来支撑古月家族的门户?这是痴人说梦。”

“寥廓如何?”

瑶婳脸色微微一变,寥廓啊,那位对自己一心一意的师兄,那位差点成了自己夫婿的男子,那位被自己无情抛弃了的新郎官。

“我确实亏欠了师兄一片深情,可情感一事,勉强不得,那时我的心只想着昊端,这或许是我的错,也是我必经的劫难,可也无形中成全了师兄的丰功伟业,他孤身一人深入地域,另开新天地,如今那方世界,和天域一般繁荣昌盛。”

玉蝶的光辉流转成一束,射在瑶婳的脸上,瑶婳有些惊诧,退后一步。

隐匿在眼眸内的些许轻怠瞬间散去,她又后退了一步。

“瑶婳,寥廓是你父亲从野外捡回来的弃婴,虽然得你父亲垂青,悉心栽培,按理说也不能强过古月家族的子弟,可他却做到了,这是为何?”

瑶婳蹙眉想了想:“师兄天资聪颖,人又勤奋,成就高是必然的。”

巫琪叹息一声:“瑶婳,我告诉你吧,寥廓是我羽化前,抽取身上一条肋骨,糅合了天域最纯净的泥土和海水,捏就而成一个孩子,是你父亲之后的下一任家主,你当时若不出幺蛾子,顺顺当当嫁给他,两人携手奋进,天域,地域就能大一统,可惜你被一个莽汉迷惑,逆转我的初衷,才促成如今天域地域分立的局面,而你呢,也没得到好的下场,兜着一腔怨气在古月山脉的地底下苟延残喘,偶尔兴风座狼一番又能改变什么呢?古月家族不是一样没了?上面那两个丫头,能力不足,只能卑微地活着,指望她们兴旺这片土地?你真是又傻又天真。”

章节目录 第815章 双眼如弯月 瑶婳尖叫一声,脸上露出无比惊愕之色。

“你胡说,倘若寥廓师兄才是你留下的后裔,那古月家族是怎么来的?”

巫琪淡淡一笑:“大惊小怪,古月家族自然是我一手创立的啊,你的始祖是我无聊时用天域地心之土,掺入我的一滴血捏造出来的一个物种,初时不过小拇指头般大小,系于我裙裾之上用作饰品,哪知她随我日久,沾染了灵气,竟然渐渐长大了,既如是,我便教养之,见她双眼如弯月,便取名古月。”

瑶婳以手抚额,直到今天,她才知晓了先祖的来历,幼年时随着父亲前往神庙拜祭圣祖,父亲并无述说祖宗来历,只是一脸虔诚地三跪九叩,并让自己一丝不苟地照做着,年复一年的膜拜,慢慢地,心中便装了敬畏,成为本能。

“既如是,你的余荫理应传给了古月先祖,为何隔了几代后,却留给了我?”

巫琪嘿嘿一笑,悠悠道:“传给你,是为了寥廓,只可惜,你将我的余荫给了另外一人,昊端。”

瑶婳的脸色顿时褪去了血色,全身微微颤抖着:“昊端这狗贼,莫非和圣祖也有牵连?不然为何我一见他,便被他吸引,不能自拔?”

巫琪哼了一声:“昊端是天域土生土长的货,和我有何牵连?你自幼骄横,随心所欲惯了,寥廓自幼迁就你,你习惯当自然,不去珍惜,可那昊端却一再违拗你,是你自己的逆反心理作祟,才抛了宝玉去捡石头,这是你的命,怨的谁来!”

瑶婳呵呵干笑几声:“圣祖训斥的是,瑶婳有今日,确实是自己的错。可瑶婳一直在弥补…..”

她神情莫测地看着搁放在地上的玉蝶,这位传说中圣祖和自己说了一大箩筐的话了,可任凭自己怎么捉摸,也确定不了她的具体形状,难道,她真的只是一只玉蝴蝶而已?

瑶婳小心翼翼地道:“圣祖,能否现出真身,让瑶婳瞻仰一番?”

巫琪不再搭理瑶婳,瑶婳等了一会,想要走到玉蝶旁,可刚抬了抬脚步,又落了下来。

“罢了,既然圣祖不屑见我,瑶婳也不敢僭越,可衍姮去哪了?你我皆需要汲取她的灵气才能维系元气不灭……”

巫琪慢悠悠道:“我让衍姮去地域了,她和地域那小子有一场生死情债,需要清偿。”

瑶婳嘴角抽搐,过来好久才道:“你老糊涂了,怎能放衍姮走?天宫那个孽畜,还等着她来杀…..况且你我失了她的灵气,不出一月,必定消散,圣祖,你看淡生死是你豁达,可瑶婳还有心愿未了,怎能就此冥冥?圣祖,你快点将衍姮召唤回来!”

巫琪的声音倏变威严,喝道:“瑶婳,你好大胆子,敢命令我?”

瑶婳用力一咬嘴唇,踏前一步:“圣祖,你早已羽化,何必再插手古月家族的事呢?过去这些年,我一直用这个方式制约着天宫的发展,无形中也保护了古月家族的延续,不然以天宫的匪性,古月家族早就片瓦无存了。”

巫琪冷冷一笑:“瑶婳,你眼瞎了吗?古月家族早已片瓦无存了,若非那片我亲手种植的黑森林,古月山脉早就被天域的各式生灵占领了,还能好好留着,等上面那两个丫头来慢慢开发吗?”

章节目录 第816章 来了 一阵轻微的震动从上而下连绵不绝传来,瑶婳脸色微微一变,巫琪嗤笑一声,慢条斯理道:“天宫那位主子正在上面勘察地形,以他的睿智,一炷香的功夫便能找到此处,瑶婳,你还是省点力气,想想怎么应付吧?”

瑶婳仰头看着头顶那层黑漆漆的岩层,手指微微发颤:“巫琪圣祖,你为何遣走阿衍?没有了这丫头,你我皆不过是一缕幽魂,怎能避开天宫的耳目?”

她快步走近玉蝶,俯下身来,厉声道:“圣祖,快快召唤衍姮回来,不然你我皆亡也,你无欲无求,可我不!”

巫琪悠悠道:“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吗?现在为何胆怯起来啦?天宫那位主子前来正好,你不妨听听他的说辞,说不准这恩仇便能一笑而过了。”

瑶婳冷冷道:“真正的仇恨岂能轻易抹去,数十万年的血债,比高山高比沧海深,这小子还一百世也还不清。”

巫琪叹了口气,不再说话,瑶婳脸色阴沉不定,数度想要拿起玉蝶,可手指刚触碰到玉蝶,便觉心脏狂跳不已,试过数次后,不敢造次,干脆隐去身形。

“巫琪圣祖,天宫那小子找到此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衍姮不在,瑶婳只求自保,您老…..自求多福吧。”

巫琪哼了一声,渺远的声音似嘲似讽:“好个没用的丫头,怪不得被昊端所弃。”

黑暗响起一阵嘞嘞的咬牙切齿声,瑶婳满是恨意反驳道:“这是我的事,我自会解决,不劳圣祖牵挂。”

几块细小的石块掉了下来,接着岩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紫色的光晕快速穿过缝隙,啥那间,黝黑的空窟亮如白昼,古晋手持紫光剑,一脸冷峭站在玉蝶面前。

他一双锐利的鹰眸盯着玉蝶看了半晌,眼光随即转向左边的石壁,嘴角微微一抽。

“来的可是天宫现任主子?”

巫琪的声音悠悠响起。

古晋眉峰微微一耸,他听到了,却捉摸不到声音的来源。

地上的玉蝶是这个古怪洞窟内,唯一显眼的物事,他记得,这是阿衍向他讨要的古月家的宝贝,可玉蝶在,阿衍却不见了踪影。

“正是,阿衍在哪?”

“你此来,不单是找衍姮吧?趁衍姮外出和情郎相会的空挡,你还是先办了正事为好。”

古晋额上青筋突突跳的欢快,冷声道:“妖孽住口,再口出秽语,本尊便彻底毁了这古月山脉。”

“小伙子火气真大,别怪我老人家没提点你一句,你若敢毁了古月山脉,便是毁了天宫的基本,试问你可承受的起后世的捶打?若你不在乎,大可放手一试。”

古晋目光左右游曳,这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可传入耳膜内却无比清晰,但最最可恨的是,竟然告诉他-----阿衍幽会情郎去了。

整个洞窟,除了地上的玉蝶稍微碍眼外,再无其他特意的东西,可这玉蝶怎么看都不过是一只玉蝶而已。

他并不上前拾起玉蝶,沉吟片刻后,走近石壁,用剑柄轻轻敲打着。

章节目录 第817章 血的情谊 铛铛铛……铛铛铛……

震天价的巨响回荡在狭小的空间内,每一下敲击后,古晋的脸色便严峻一分,手上的力度也在悄悄加大着。

他已感应到石壁内蕴藏着冲天的戾气和怨气,刚才被那无源之声干扰出心头一把燥火,正霍霍烧的旺盛,只想着将这个小洞窟夷为平地方能泄去萦绕心头的怒火。

铛铛铛…..敲击声持续,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很快就铺满了地面,古晋低声喝道:“出来,妖孽。”

一股阴寒的气流倏尔喷射而出,犹如毒蛇一样缠绕上古晋的高大的身躯,瑶婳尖利的笑声犹如鸺鶹,将敲击声压了下来。

“你这该死的孽畜,竟想彻底毁了古月家族,我告诉你,古月家族是天地间的不死鸟,莫说你,就是昊端那老贼重生,也无可奈何!”

古晋停止了敲击,他微微闭眸,淡淡的紫光从眉心蔓延开去,将那股阴寒之气轻轻弹开。

“这位可是瑶婳夫人?”

“哼。”

“在瑶婳宫时只闻其声,不见其影,如今夫人既然身处自家地盘,何不现身一见?”

“哼。”

“阿衍何在?”

瑶婳咯咯笑了起来:“昊端家的兔崽子,你如此惦记着我家衍姮,看来也是一个痴情种子,只可惜啊,我家衍姮爱上的小哥,却不是你,老身劝你早早收起痴心妄想,做好挨她一剑的准备吧。”

古晋锐利的双眸倏尔一黯,淡淡道:“倘若阿衍是心甘情愿刺出那一剑,古晋身受又何妨,只是瑶婳夫人,你若看到那一幕,是否真心窃喜?”

气流在古晋头顶上回旋了几个圆圈,散出万千光点,慢慢凝聚,重复人形。

古晋凝目细看眼前美艳不可方物的夫人,叹息一声:“原来这就是夫人的真面目。”

瑶婳傲然一笑:“不错,小子睁大眼睛看好了,这就是本尊的容颜,怎么,比起你天宫供奉在神庙里的老祖宗,如何啊?”

古晋庄而重之地向瑶婳跪拜下去,朗声道:“天宫第一百代君主古晋,拜见先祖瑶婳夫人。”

瑶婳微微一愣,不自觉地回头瞅了一眼那只安躺在地上的玉蝴蝶,赫然发现,玉蝶不见了。

她闪身避开古晋的礼,绷紧脸皮道:“地上的玉蝶呢?”

古晋眼角余光一闪,讶然道:“我进来时确实发现地上有一只玉蝶,记得瑶婳夫人言道这是古月家族的至宝,故不敢擅动,它怎么不见了?莫不是被石头砸碎了?”

瑶婳袍袖一拂,将地上碎石化去,寻觅片刻,依然不见玉蝶踪影。

她心头焦灼,玉蝶是巫琪圣祖的化身,它不见了,那身处地域的阿衍如何回归天域?

此时此刻,强敌就站在三尺外,瑶婳唯有压制住不安,回头冷冷道:“以你之能,焉能不察觉,小子,是不是你毁了玉蝶?”

古晋脸色不变,微笑道:“没有。”

瑶婳森严道:“收起你那副虚伪的假面具,昊端家的臭犊子!老身和天宫只会以血来验证彼此间的情谊,呵呵,如今你大可挥起掌中的紫光剑,灭了老身的魂魄!”

章节目录 第818章 恭请回归 古晋垂眸看了一眼紫光剑,手腕微微一动,将长剑隐入体内。

“是古晋错了,竟然持剑向瑶婳夫人请安,请瑶婳夫人恕罪,此剑是夫人和昊端圣祖用了整整七年时间才锤炼而成,怎敢刺向主人?”

“主人?”

“哈哈……哈哈哈……”

瑶婳爆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笑声,纤纤玉指往古晋英俊沉郁的脸庞一指:“若我是紫光剑的主人,天域里哪来你这小孽畜?瑶婳与昊端老贼仇深似海,生不能剥他的皮,死后也要喝他的血,老贼居心叵测,稀硝山腹内留下一滩臭血,想留给他的后代子孙,用来对付我古月家的嫡女,老娘偏不如他所愿,一口喝个精光光!”

古晋嘴角微微抽搐,过了半晌才低声道:“或许昊端圣祖是故意留下一滩血,好让瑶婳夫人喝个痛快,以解心头大恨的。”

瑶婳忽然敛了笑容,冷冷看着古晋。

古晋毫不回避瑶婳锐利的眼光,微微一笑道:“瑶婳夫人是否很奇怪,天宫和古月家族有着数十万年的宿怨,此刻阿衍不在,夫人的一缕魂魄无所依傍,正是古晋歼灭夫人的大好时机,可古晋却只是絮絮叨叨和夫人闲聊家里长短。”

瑶婳脸色露出恨意:“阿衍那鬼丫头,一心只想着会地域的情郎,我早已许她承诺,只要杀了你,便放她自由,她心急什么!”

古晋深邃的瞳孔内跳动一簇烈焰,他吸了一口气,似乎正在竭力压下那股由脚底下升起的怒气。

“阿衍和我的事,留待我和阿衍去解决,不劳瑶婳夫人费心了。”

瑶婳嗤笑一声:“你昊端家的男子,皆凉薄无情,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所有青春少女皆应仰视膜拜于你等,我古月家的嫡女生来傲骨,偏不鸟你,你自诩为天域第一人又如何?你强行掳了她,拜堂成亲又如何?到最后,阿衍还是不爱你。”

古晋抬眸看着一脸乖戾的瑶婳,淡淡道:“可当年,瑶婳夫人一心思慕昊端圣祖,不惜毁去和师兄寥廓的婚约跟随圣祖,开拓出天宫的雏形,此情此意,一直长埋在圣祖心中,夫人难道不晓得?”

瑶婳暴怒,袍袖一拂,化作一团黑雾涌向古晋,古晋往旁一侧,轻轻一吹,将雾气吹远。

“瑶婳夫人稍安勿躁,你的宿主不在时,你不过一缕孤魂野鬼,我弹指一挥间便可彻底灭了你,难道你甘心就此冥冥?”

黑雾不停变换着不同的形状,可始终无法接近古晋,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瑶婳阴沉着脸再度现出人形。

“天宫的小子,你想彻底灭了我?老身是不死不灭的主,就凭你,呵呵,做梦去吧!”

古晋饶有兴致地看着瑶婳,依旧微微笑着:“小子怎敢以下犯上?瑶婳夫人心中的怨气,是因圣祖而生,不如这样,夫人随我回天宫,圣祖羽化前留下了……”

“住口,无知小儿,你想掳我去天宫?阿衍那臭丫头虽不在,可我已将她的命盘更改,与我相连,你若动我,便是动她,你若不信,大可放开手脚一试。”

古晋的发丝轻微地颤动着,但瞬间平复,向瑶婳跪下,重重磕了九个响头,朗声道:“天宫第一百代传人古晋,恭请先祖瑶婳夫人回归浑天洞。”

章节目录 第819章 是不是 瑶婳怒喝:“我不去,你能奈我何如?”

古晋也不动怒,站起拂去衣袍上尘土,语气坚定:“不去也得去,难得阿衍不在,夫人纵有通天神技也施展不出,方才夫人言道古晋乃天域第一人,既如是,夫人该明白古晋的手段。”

瑶婳哼了一声,昂首看向空窟上空,声音虚渺:“想不到老身活了数十万年了,今日要被昊端家的小贼要挟,你说,我会不会就范?”

古晋脸色严肃,一字一顿道:“瑶婳夫人,古晋并非要挟你,而是要解开你心中的怨恨,务必前往浑天洞,圣祖羽化前,留下了生前的某些片段,而这些片段,正是夫人记忆中缺失了的,假若夫人观看后,心中怨愤依旧不解,那大可让阿衍一剑杀了古晋,古晋绝无半句怨言。”

瑶婳转过身,走到石壁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石头,咯咯笑道:“昊端老贼腹黑深沉,能让后人观摩的过往,肯定过滤过,小贼,你骗不了我。”

古晋眉峰一扬,目光紧紧跟随着瑶婳的手指走向。

“敢问瑶婳夫人,此刻你我,谁强些?”

瑶婳轻轻敲击着岩壁:“老身数十万年已羽化啦,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缕满含怨恨的幽魂,自然是比不上天宫的主子,可是…..”

她微微侧眸,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你妄想从古月山脉里带走我,那是不可能的。”

她的身躯忽然颤动起来,一点点散开,快速融入了岩壁内。

古晋手腕抬了抬,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还是落了下来。

这里是古月山脉的地底,古月山脉到底蕴藏了多少秘密,天宫中人并不晓得很多,就算这片土地目前呈现出一片废墟模样,但他还是不敢擅动。

“瑶婳夫人,你老既然不肯屈驾前往浑天洞,那我只能先给你说个首尾,但愿你神通广大,能听到我的说话。”

古晋停了片刻,不见瑶婳回应,干脆盘膝坐下,接着全身溢出一圈淡淡紫光,将整个人笼罩在光圈内。

“瑶婳夫人,当年圣祖不知为何伤了你,你晓幸逃脱了,是不是?”

“……”

“以圣祖之能,当然知道你并未身死,他找过你,可是你藏的太好了,圣祖走遍整个天域,还是没能将你找出来,如今我推测,当年你重伤后,肯定是循着某条密道去了地域,也只有地域,是圣祖无法企及的空间,是不是?”

“……”

“你的不死不灭之身,莫非实在地域里练就的?那助你炼成之人,肯定就是你的师兄寥廓君,如此看来,寥廓君对瑶婳夫人余情未了,可你伤愈后,还是回归了古月家族,是不是?”

“……”

古晋连问三个是不是,可石壁纹丝不动,没有丝毫变化。

古晋叹了口气,继续道:“瑶婳夫人回归古月家族后,昊端圣祖第一时间便感应到了,他来寻你,可皆被怀绕在古月山脉外的黑森林阻挡,终圣祖一生,皆无法迈过那座神秘漆黑的茂密森林。”

章节目录 第820章 噩梦 绿萝一大早牵着白狼来寻燕嬅,燕嬅家的柴扉半掩,依稀听到燕嬅断断续续的声音飘了出来:“风起,昨晚我做了一个噩梦,吓死我了。”

风起似乎正在低声安慰,绿萝在门外站了一阵子,将那两口子还没感应到自己的声息,只得大力咳嗽了几声。

吱呀一声,柴扉打开,风起顶着一头乱发探出头来。

“哎呦,是绿萝姐姐啊,这么早就起来溜狼了?”

绿萝撇撇嘴,一手扯开风起:“燕嬅呢?我有事寻她。”

燕嬅闻声而出,大大的眼睛下一圈乌黑,眉心紧皱。

见是绿萝,燕嬅一手捉住她的手臂,哑声道:“绿萝你来的正好,我也想寻你。”

风起瞅瞅两姐妹,摸摸鼻梁,识趣地背起箩筐出去摘树叶了。

“你也做噩梦了?”

看到燕嬅的熊猫眼,绿萝拍拍白狼的头,放开了缰绳,白狼一得自由,立马撒腿奔跑起来,燕嬅拉着绿萝的手入了屋:“是啊,吓死我了,从小到大,我从未做过这么血腥的梦……啊,也做…..绿萝,莫非你也做……了同样的梦?”

绿萝揉揉发酸的脑门,压低声音:“是啊,昨天一睡着,就看到一个大战场,两支军队打的太激烈了,在地上打,在空中打,在海里打,在山上打,没日没夜的都在打!他们简直和禽兽没区别,疯狂地彼此杀戮着对方……满地都是死人……个个都支离破碎,好吓人哪,溪流,河海,山头,天啊,都是血,猩红一片……”

她捂住鼻端,似乎嗅到了来自梦中的血腥味:“燕嬅,我从未见过这么惨烈的场面,那真是一个修罗地狱……”

燕嬅骇然道:“绿萝,我的梦和你一样啊……后来啊,我看到高山塌了,海水干了,所有的残骸都化为了风沙,在空中旋转着,最后全都消失了,接着,眼前便出现了,出现了现在这片废墟。”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两女沉寂一会后,燕嬅率先哭泣了起来。

绿萝愣愣看着破旧的木桌出神,在古月山脉生活了几个月了,她开始适应里面恶劣的环境和贫瘠的供给,帧胥偶尔会抱怨几句这片穷山恶水一无所有之类的晦气话,但最后都坚持了下来,这几天开始在捣鼓着如何才能将黑森林里幼小的树苗移植到屋子后面的小坡地上。

“绿萝,我要给你一片绿油油的大森林,以后清晨你一推开大门,就能看到满眼的绿,听到小鸟唱歌。”

昨晚临睡前,帧胥在自己耳边低声呢喃着,她听着感觉很美,在暗夜里回了他一个浅浅的甜笑。

想不到,带着美好憧憬入睡,却带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惊醒了过来。

“燕嬅,这个梦是不是过去真实情景的再现?古月山脉…..就是这么被…..被天宫毁了的么?”

燕嬅收住哭声,低声道:“或许……”

绿萝深深吐出一口闷气,双手抱头:“如是,我理解你娘亲…..蓝依阿姨为何至死都痛恨天宫了,可我俩知道这些有何用呢?过去的回不来了,除了接受,除了在这片土地上努力耕耘,我想不出更好的…..更好的法子来活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821章 谈论 燕嬅神情黯然,娘亲临去前似乎放弃了复仇的执念,这是否源于她已清晰意识到,凋零落索后的古月家族已失去了和天宫对峙的资本,燕嬅和绿萝的修为,在强手如林的天域里只可自保,却无法开拓疆土,更无法叫板九天之上的那方神祗。

那个被家族给予厚望的嫡系女子-----衍姮,已成为天宫帝君名义上的妻子,尽管两人现在似乎正在冷战中,可事实就是事实,估量阿衍绝不会执行家族那条血腥的规定,将那把所谓的圣剑刺入天君的胸膛。

“绿萝,只是一个梦罢了,不要太介怀啊,人一生会做很多场梦,你还是多回味一下那些好梦吧!这样心情会好些。”

绿萝托着腮帮子,幽幽道:“燕嬅,真的只是一场梦么?为何你我同时梦到那个场景?听说以前这里是个繁华盛世呢,为何短短二十来年便荒芜至此呢?那一战……一定无比惨烈,天宫不是一直秉持着平和的姿态么,为何他们对古月家族那么狠心,不但灭了他们的肉体和灵魂,还灭了他们的土地?”

燕嬅垂眸不语,她无法诠释。

自有意识那一天起,被灌输的理念是平和和服从,流动的血液促使自己回归了这片土地,可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点点眷念着昔日在天宫的舒适权贵日子,可皇兄,不,是天君,他早已安排好自己的去处,或许当年的仁慈,为的就是今日的服帖顺从。

抬眸看到绿萝眸内不甘的亮光,燕嬅叹了口气:“绿萝,别想了,就算你想白了一头青丝,也改变不了目前的状况,你我不是早已释怀,准备重新开拓一个新天地吗?既如是,就某要被一个偶尔路过的梦境扰乱了心。”

绿萝眉心紧蹙,似乎正在思考着一个疑难问题,过了一会才压低声音道:“燕嬅,你有无发现,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不长……植被,帧胥和我试过将黑森林里的幼苗移植过来,可顶多半个月,全都枯死,帧胥不信邪,说总有一天会养活,天天都来回跑,忙着种树,我生怕冷了他一番雄心壮志,只能随着他一起埋头苦干,可我心里……我心里,燕嬅,我们脚下这片,可能是死地,活不了东西。”

燕嬅呵呵苦笑,忽觉眼角湿润,伸手一抹,满手的泪。

“不是死地,而是一片怨念之土,那年阿衍和我曾深入古月山脉深处,挖掘过里面的泥土,带出来的全是深厚的怨念,绿萝,我们和天宫斗了数十万年啊,这么漫长岁月里,肯定辗碎了万万千千生灵,他们的魂魄都带着怨气,全部沉淀在这片古老的土地里,所以……”

“阿衍和你早就知道了?”

绿萝咬咬唇:“阿衍跑哪去了?她明明回来啊。”

燕嬅定定神,伸手刮刮绿萝拧起的眉心:“别绷着一张脸,我们面对的一片僵尸般的土地,而阿衍面对的局面比我们要复杂多了,可我们也管不了她,只能随她去,我俩还是自求多福,看在有生之年,能否种活一千棵树,这样的人生更有意义些。”

章节目录 第822章 泯灭成零 绿萝蹲下身子,掰开脚下一块硬土,放到鼻端下深深嗅了嗅。

“有泥腥味,可是怨念在哪?”

她抛下手中泥块,双手用力挖掘,又扯出一块深褐色的泥块。

燕嬅不禁哑然失笑,伸手接过绿萝手中的硬土:“这要用心去感应才能感悟到,你若不信,找个时间我和你深入荒野深处,你就能感应到,好啦,别纠结了,我们一起去种树吧!”

绿萝抽动着鼻翼:“废话,能闻到就是闻到,要什么心灵感应,燕嬅,我的鼻子没你和阿衍的狗鼻子灵,闻不到。”

燕嬅将手中硬土碰到鼻端下,皱眉道:“是少了那阵血腥味,或许最近雨水多,冲淡了些许。”

绿萝揉捏着手上干涸的泥块:“梦由心生,这个梦不会无缘无故地来侵扰你我,肯定是潜藏在我们内心的心魔在作祟,为何作祟?或许是因为不甘心,燕嬅,你那位皇兄,啊,不,是天君,什么时候会莅临这方穷山恶水?到那时,我们可要和他好好谈谈。”

燕嬅吓了一跳,唬的将手中泥块抛下:“你疯了,要和天君谈,你以为凭你,他会格外眷念这片土地么?据我所知,天宫对天域里荒芜的区域皆是顺其自然,不加干涉,让时间去改变里面的结构,况且古月山脉荒芜时间不长,还是天宫死对头的地盘,天君怎么例外对待?燕嬅,你别看天君外表温文尔雅,一旦震怒,可会星月坠落,山崩地裂的,我们还是莫要去招惹他。”

绿萝哼了一声,用脚将挖开的泥土回填,她心情不佳,动作颇为粗鲁,泥尘飞扬开来,燕嬅掩鼻打了几个喷嚏,只能退出木屋。

半盏茶后,绿萝裹着一身泥尘走出来,燕嬅上前为她拂拭:“绿萝,别想了,好好活着才是正路。”

绿萝一手捉住燕嬅的手臂,沉声道:“好好活着?呵呵,燕嬅,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你说,在这片毫无生机的土地上,我们怎么活下去?种什么都活不了,难道一辈子吃黑森林里的树叶吗?我们天生的灵力,从早到晚消磨在怎么才能获得食物的琢磨中,年复一年,就会被艰苦的生活泯灭成零,到最后,古月家族会沦为天域里最无能的一种族,到这片土地恢复生机后,外面的家族肯定会汹涌而至,到那时,古月家族便会被瓜分掉,而我们的后裔……要不成为奴隶,要不被杀死!”

她憔悴的脸庞上笼罩上深深的悲哀:“或许,这正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君乐于见到的局面……可你愿意么?”

燕嬅全身一震,呐呐道:“绿萝,我当然不想看到,所以一直在努力改变啊。”

她转身指了指木屋旁边的兔子窝:“你看,这双兔子已经繁衍出十来只小兔子了,证明古月山脉里还是蕴藏着生机的,对不对?”

绿萝走到兔子窝前,小兔子长的很可爱,毛茸茸的正在地上跑来爬去,她的眼神忽明忽暗,最后嗤笑一声:“燕嬅,这双兔子是我放进来的,不是古月山脉衍生的品种,进来后生养下来的兔子,已经变异了,你看不出来吗?”

章节目录 第823章 几只蚂蚁 燕嬅俯身捉起一头小兔子,仔细看了很久,摇头道:“绿萝,我没看出有什么不同。”

绿萝指了指小兔子的四肢:“你看腿脚和身躯的比例,和她的父母不一样,这差别很微小,你识别不出很正常,可我自幼生活在森林山庄,见多了物种更迭,燕嬅,这一代的兔子已经开始变异了,究竟是变强大了还是变衰弱,还有待观察。”

燕嬅不解地抚摸着小兔子:“就算稍有变异,也是正常,俗话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若要一代比一代强大,肯定要有所改变才是。”

绿萝淡淡道:“我现在担心的是,这有所改变是往坏的方面去改变,你说古月山脉此时是一片怨念之土,怨念之土上,生不出青绿的林木草被,自然也滋养不出强壮的物种。”

燕嬅听的一愣一愣,绿萝忽然凑近她身旁,耳语道:“燕嬅,你和风起在一起也有一段日子了,为何不见……不见那个啊?”

燕嬅瞪着绿萝:“什么那个那个啊?”

绿萝轻轻拍了拍她的肚子:“傻瓜,这里啊,可有动静?”

燕嬅顿时红了脸,转过头望着那窝兔子嘻嘻的笑。

“到底有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

燕嬅睥睨了一脸凝重的绿萝一眼,半是调侃半是含羞:“你今日怎么如此八卦哦?是真的没有,孩子一事,要看天意,你以为说有就有的么?”

绿萝似乎有些失望,背靠着栅栏仰天叹了口气。

燕嬅板过绿萝的身子,吃吃笑道:“你和帧胥也好了一段时日,莫非你有了孩儿?”

绿萝闷闷道:“没有,我也奇怪着,我们四人皆青春年少,身子也健旺,理应很快便孕育出子嗣,可这么久了,还不见任何动静,燕嬅,你不觉的……有些异常吗?”

燕嬅将小兔子放回兔子窝,微微笑着:“这有何异常呢?我们过往并无在此地生活,进来虽有一段时日,可终究还未能适应里面的气场,自然无法,那个无法立即……成功啊。”

绿萝幽幽道:“我现在害怕的是,永远无法成功!燕嬅,怨念之地是压制生机的,就算偶有成功,也会被怨念淹没,成不了大器,燕嬅,你我应好好思量一下,如何改变这个局面,不然的话……”

天空飘来一朵黑云,风势倏尔大了,吹的两人的衣裳飘了起来。

“绿萝,你别担心,天君既然让我们回到这片土地上,就会留了一线生机,我们还是静下心来,做好目前该做的事情吧!”

“你为何这么相信他,就凭过往那些年,你尊称他做皇兄的情份上吗?燕嬅,你太天真了,被阿衍,被自己妻子嫌弃的男子,你认为他内心会一直平和下去?”

绿萝一字一顿,语气凄厉:“我们此时此刻就如天君手上的几只蚂蚁,他要我们活,便活,死,便死,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昨晚的梦给我的昭示,燕嬅,你醒醒吧,我们快点找到阿衍,看能否借助她的力量离开这片怨念之土,寻找一块有生机的土地繁衍生息,困在此地,只会卑微至死,连翻身的机会都不会有!”

章节目录 第824章 算好的格局 燕嬅脸色苍白,揉揉砰砰跳动的脑门,低声道:“不会的,不会的,绿萝,你别想歪了,再深的怨念,也有烟消云散的一天,这片土地几乎占据了天域十分之一的区域,天君不会任凭它凋零下去的,他不会的。”

绿萝恨铁不成钢地用力戳了戳燕嬅的额头:“我看你是被天宫那套仁义道德洗脑了,天宫当然不会让这片土地凋零下去,可会让古月家族凋零下去,燕嬅,你想想,如今古月家族剩下的血脉仅有三人,还都是女子,你我至今未能孕育出子嗣,而阿衍……,就算阿衍是例外,可她日后孕育的是天宫的后裔,和古月家族已无半分牵连了。到你我羽化成尘那天,古月家族便彻底消亡在天域里,这不正是天宫算好的格局么?”

燕嬅身子晃了晃,反手捉住边上的栅栏:“或许是你太心急了,你才进来数月,还未完全适应里面的枯燥和艰苦,绿萝,反正我们都无法出去,你还压制住心中的怨念,好好生活吧,你看,帧胥多勤快啊,每天忙着栽种苗木,这点,风起也比不上他呢!你该欣慰才是。”

绿萝哼了一声,脸色越发阴沉:“正是因为帧胥很努力,我才不想辜负了他,燕嬅,你要认命,那是你的事,我绝不,我这就去找阿衍,倘若她还有一丝姐妹情份,就该助我和帧胥出去,困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只有静静等死。”

燕嬅霍地抬起头,厉声道:“绿萝,你疯了,我们找不到阿衍的,只有等她来寻我们,况且,她若来了,天君势必也在附近,你真想见他?你就不怕天君……”

绿萝憔悴的脸庞上笼罩上深深的悲哀:“见就见,我怕他啊?大不了一死,这片土地上埋藏着我们的祖辈,他们大部分是死于天宫之手,加上一个我,那便如何?”

燕嬅抚着胸口低声咳嗽:“可我不想死,就算是苟活,也要活下去,等到希望来临的那一刻,这是我娘亲临去前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我的眼睛还能看到头顶广阔的天空,耳朵还能听到风雨天籁,能感受到风起对我的柔情蜜意,为何急着去求死?”

绿萝胸膛微微起伏着,过了许久,冷冷抛下一句话:“那不过是你自己的选择罢了。”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燕嬅喘了口气,呐呐道:“傻瓜绿萝,我何尝不晓得这个道理,可你我此时犹如热锅上的两只小蚂蚁,能蹦跶到哪里去?”

头顶上乌云越来越厚,转眼间便成压顶之势,燕嬅抬眸看了看天色,眼光不安地瞄向黑森林方向。

风起去黑森林摘树叶了,等会回来时肯定会遇上这场豪雨,昨晚噩梦的余荫还为完全散去,加上眼前恶劣的天气,燕嬅忽觉一股无名的烦躁从脚底升起,她咬咬唇,返回木屋内取出两间叶子斗篷。

轰隆一声,巨雷乍响,石头般大小的雨粒落下来,击打在树叶夹杂着树枝的屋顶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章节目录 第825章 会消磨殆尽 燕嬅正要拉门的手缓了缓,下大雨了,这斗篷送过去也没啥作用,风起不是傻子,肯定会找到避雨的地方。

她叹了口气,随手抛下斗篷,忽然一道彩光晃了晃,几乎亮瞎了双眼。

本能地一闭眼,往旁快闪,却听的有笑声在耳边响起,不大,却压过了屋外噼啪的雨声。

“谁?”

“……”

燕嬅睁开眼,握紧拳头,做出防御的姿态。

“你叫燕嬅?嗯,你身上有天域和地域的味道,莫非你的娘亲来自地域?”

燕嬅好生惊骇,左右四顾寻找声音来源,木屋不大,家具简陋,一眼就能看个穿,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一无所获。

幻觉吗?

进入古月山脉将近两年了,她已习惯了里面的寂静,笃信除了风起,绿萝,帧胥外,再无其他会说话的生灵存在。

“是阿衍吗?阿衍,你回来了?”

那声音吃吃笑道:“不是阿衍,怎么你们都爱找那个丫头?你不是一直瞧不上她么?”

燕嬅窒了窒,随即哼了一声:“你认识阿衍?你是谁?快快现身,别装神弄鬼!”

彩光再度闪耀,闪闪烁烁,凝聚成一只蝴蝶的形象后,倏尔散去。

“蝴蝶……”

燕嬅若有所悟,撸起衣袖,瞄了瞄手臂上的蝴蝶图腾。

“燕嬅丫头,你看这蝴蝶可美?”

燕嬅一边捕捉声音来源,一边小心翼翼回道:“甚美,只是这位…..这位前辈如何称呼?”

那声音淡淡道:“你和绿萝那两个丫头,连古月家族的历史都不晓得,还大言不惭要振兴家族,燕嬅,我问你一句真心话,倘若你能穿越黑森林,会否马上离去?”

燕嬅呆了呆,没有回答。

那声音微微叹息,一点亮光出现在燕嬅跟前的木桌上:“你并非心甘情愿待在破落了的古月山脉里,这里荒凉,贫瘠,气候恶劣,还有冲天的怨气压制着微弱的生机,谁会爱上这片鬼蜮?你?绿萝?还是阿衍?”

燕嬅只觉心头涌起一股闷气涌向喉咙,她竭力想要将这口气压下去,可气流越来越强烈,终于忍不住张大嘴巴吐了出来。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半腐烂了的树叶味道,燕嬅掩住鼻子往后退,这一刻她感到尴尬无比,这两年虽然身处困境,物质贫乏,可一直修整着仪容仪态,保持着青春女子该有的朝气,想不到却呕出这等恶心的气味,她难堪地转过身,想要打开木门通风,好散去屋内难闻的气味。

“没用的,这两年你以黑森林的叶子为食,它的味道已渗入你体内。”

燕嬅涩然一笑:“哦,这么说,莫非再过几年,我便和黑森林的树木一样,变的黑不溜秋?”

那声音笑道:“那也不至于,只是绿萝那丫头说的对,再过几年,你们天生的灵力会消磨殆尽,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庸女子,想要再度飞升,需重头修炼罢了。”

燕嬅全身止不住颤抖起来,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庸女子,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结局。

“你喜欢这个结局吗?”

“不!”

章节目录 第826章 最初的承诺 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庸女子!

多么可怕的一种存在,不,在风云变幻的天域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根本没有生存的空间。

没有了灵力的扶持,娇俏的容颜会随着时光流逝而消融,最后变成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夫人,燕嬅明亮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

“我不要,不要这个结局,这位……前辈,莫非你是荫佑古月家族的神祗?现时古月家族适逢大难,燕嬅现时心智迷惘,需要你的指引。”

那声音毫无温度:“变成一个平庸女子有何不好?你和绿萝从未接受过家族的训练,一身灵力皆是旁门左道,消磨了才能从头开始。”

“古月家族已名存实亡,倘若我和绿萝都成为一个平庸女子,一旦遇到外敌,唯有死路一条,苟活到百年之后,这个家族便彻底消失了,前辈此时现身,定是有所教诲,晚辈洗耳恭听。”

燕嬅拜俯在地,声泪俱下。

那声音嗤笑一声,似乎在暗处摇头。

“你还未领悟到我的说话,放眼整个天域,唯一想致你于死地的人,就是你曾经的皇兄,天宫的主子,他依然将你和绿萝放归回来,就不会再生此暴戾的念头,他会让你们安然终老,至于以后的……那就交给自然法则,哼,这就天宫打的如意算盘。”

燕嬅听的喜忧交替,扯扯嘴角,低声道:“只是古月山脉怨气太重,压制了所有的生机,而黑森林迷雾重重,我和绿萝也走不出去,长困此地……绿萝因此生出离意,这,这该如何破解?”

亮光再度闪耀,燕嬅忽觉手臂一痛,侧眸一看,却将手臂上蝴蝶图腾濯濯生辉。

那声音近在耳边:“等阿衍回来,你向她讨要额上一滴血,渗入手臂上的蝴蝶中,一切困厄便慢慢消退。”

燕嬅瞪大眼眸,盯牢蝴蝶的轻微变化:“阿衍什么时候现身?”

“等吧,等她玩耍够了,自然会归来,蕴藏在这片土地里的怨气,由她去负责化解,你和绿萝,只要守住最初的承诺便可。”

燕嬅眼前一花,似乎看到一只彩蝶偏偏飞舞在眼前,可仔细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前辈,燕嬅还有一事相询。”

“我娘亲言道,阿衍手上握着一把可刺入天君胸膛的圣剑,不知是否?”

“阿衍会不会杀了天君?”

一阵阴寒的风掠过燕嬅的脸颊,她只觉得像被利刃刮过,痛彻入骨。

“阿衍杀不杀天君,还有她最后的结局,不是你该管的,也不是你能管的,做好你的本分便是。”

声音倏尔严厉起来:“燕嬅,你兼并了古月家族和地域皇室的血统,禀赋比绿萝高许多,这是我点化你的原因,那绿萝眼光短浅,帧胥野心膨胀,终其一生,皆无法在古月山脉里开枝散叶,可她终究是古月家的女儿,我仍会留她在此终老一生,待她羽化前,你收其骨髓内精华,促你早日功成。”

燕嬅听的惊心动魄,颤声道:“前辈,绿萝姐姐已生出离意,她会想方设法离开古月山脉,另寻活路。”

那声音呵呵笑道:“让她一生都去寻找活路吧,等她筋疲力尽那一天,就会认命。”

章节目录 第827章 可以后退 风起轻轻拍了怕燕嬅的后背,柔声道:“没有,回来的时候下大雨了,我找个土窝避了一会,燕嬅,你一脸惶恐,是不是还被昨晚的噩梦困扰着?”

燕嬅靠在风起坚厚的胸膛前,听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忐忑不安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

“风起,答应我,无论前路如何艰苦,你都别离开我,我除了你,已一无所有了。”

风起沉默了一会,忽然哑声道:“燕嬅,莫非你厌倦了我?想要赶我走?”

燕嬅摇摇头,低声道:“不,是我错估了目前形势的严峻罢了,我原本以为只要低眉顺眼地活在这片土地上,就可以看到希望的曙光,就算只是一点点的曙光,那也可以啊,可现在看来,我们这辈子,恐怕都看不到这缕曙光,也或许,我们的后人,也会经历一段漫长的黑暗岁月……我忽然怕了,怕你后悔了当初的承诺,外面的世界多姿多彩,我是注定要老死在古月山脉里,可你……可你有选择的自由啊!以你的能力,大可在外面开创出一番基业,留存后世,而留在这片被诅咒的怨念之土上,只会蹉跎一生……风起,别急着许下一辈子的承诺,我允许你离开,因为随我,你这一生…..这一生会很暗淡。”

风起紧蹙的眉心倏尔舒展开来,扶正燕嬅,一双狼眸光芒四射:“我以为你看厌了我,要赶我走呢,燕嬅,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喜欢这片土地的广阔无垠,我喜欢每天看着你微微笑着,就算你用刀子赶我走,我也会死皮赖脸地留下来。”

燕嬅抽着鼻子,眼泪滴答滴答落了下来。

“绿萝姐姐过来跟你说了什么?为何你忽然生出这个念头?”

“她做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噩梦,风起,我猜测这个梦的历史并不久远,或许,就是我出生那一年,天宫和古月家族拼死一战的血腥场景,多可怕啊,那一战太惨烈了,能把连绵的高山夷为平地,把浩瀚的海洋吸干变成荒野,无数的血肉化为泥土,沉淀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风起,风起,你明白我此刻的复杂心情吗?我怀念天宫昔日给予我的温暖,可我也恨……恨她的狠辣无情,毁掉了我的家园。”

风起静静听着,手依旧轻柔地抚摸着燕嬅的话后背,等她说完才嗯了一声。

“嗯,我知道了,这就是你,绿萝姐姐共同的心魔,可既然已成为事实,怨怼也改变不了现状,那便抛开它,不去想,用时间去驱散它的阴霾,照样过我们的小日子好了。”

燕嬅淡淡一笑,轻轻捶了捶风起的胸膛一下,这小子就是这么乐观,再晦暗的事情经他舌绽莲花一说,好像都被镀上了一层光环。

“我在黑森林里遇上帧胥呢,他和我一样,正在寻找最有生机的树木幼苗,我们准备先从黑山丘下面开始种树,一路蔓延开来,这样的成活率或许会高些。”

燕嬅眼光一亮,道:“有道理,那边的水土或许沾染着黑山丘的灵气,能养活树苗。”

章节目录 第828章 抱团取暖 燕嬅想了很久,觉得很有必要去给绿萝做做思想工作,那只虚幻的蝴蝶说要任由绿萝自生自灭,可血浓于水,这个世上,能和自己说上几句话的人,除了风起,就是绿萝一家,姑且不论那只蝴蝶说的是真是假,可当时的情景玄乎的很,这片土地上到底蕴藏着多少未知的秘密,自己并不清楚,报团取暖才是上上之选。

她给风起打了个招呼,说要到绿萝那边走走,风起立马点头赞成:“你多到外面走走,心里的闷气就会很快散去,我在家里熬好叶子粥等你回来喝。”

听到叶子粥,燕嬅想起在蝴蝶面前呕出的那口腐臭之气,不禁心头一苦:“不吃叶子粥了,我们寻找别的食物吧,叶子粥吃太多了,对…..那个,对身子不好。”

风起一脸为难地看着满箩筐的鲜嫩的黑叶子,老实说,这叶子粥确实难以下咽,可不吃它,只能从地上捉一把沙子来吃了。

“燕嬅,你吃腻了叶子粥,那便不吃罢,我到里面找找,看能否找到别的,别的食物。”

燕嬅叹了口气,伸手摸摸风起蓬乱的头发,柔声道:“里面除了泥沙,什么都没有,你找不到的什么可入口的东西,可是,我真的不想吃这种黑不溜秋的东西了,我怕继续吃下去,自己也变成黑森林里的一棵树了,反正我们可以辟谷修炼一阵子,不吃……也饿不死的。”

风起一脸憨笑:“你想多了,吃再多的叶子粥,我们都不会变成树,辟谷就辟谷吧,等那窝兔子长大了,我们可以烤两只来吃。”

燕嬅瞪了风起一眼,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打那窝兔子的主意,我警告你,能在这片土地上活下来的物种,除了我们四个,就是这窝兔子了,可不能全给你吃光了。”

绿萝的木屋就在一座平缓的土丘后面,燕嬅一路走来,看到地上坑坑洼洼,不少干涸了林木耷拉在地上,了无生气。

“绿萝,绿萝。”

燕嬅推开木屋,大声叫唤,简陋的木屋空空如也,绿萝不在。

“不会说干就干,现在就跑去黑森林里面瞎转悠吧?”

“傻瓜绿萝,能转悠出去的话,我早就出去了,还留在这里干嘛呢?”

燕嬅绕着木屋走了一圈,又叫唤了几声,仍然未闻回应。

帧胥也不在,想起风起说起在黑森林里遇上帧胥,那帧胥天生一股狠劲,想来还在森林里面琢磨着树木移植这桩大事,燕嬅只能往黑山丘那边走去。

走了一会,忽然觉的有点不对头,可哪里不对头,偏偏又说不出来,再走了约莫一炷香,燕嬅终于看出哪里异常了。

过往这段路,她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几百回了,早就习惯了周围单调的深褐泥层,可这回,她却看到泥层的颜色变了。

原先单调的泥层变成了深深的红色,由浅入深,越往底部,颜色越加妖孽,令她越看越心惊。

燕嬅第一反应是回头往绿萝的木屋方向跑,可一回头,却发现茫茫荒野全变成了死寂的红泥层,她现在正走在一条宽阔的沟壑内,那沟壑一直往前延伸着,看不到尽头。

章节目录 第829章 沟壑 燕嬅大声叫唤:“风起,风起,绿萝,绿萝,帧胥,帧胥,你们在哪,听到我的叫声吗?”

喊到嗓子冒血,还是没有人给她回应,燕嬅害怕起来,僵立在原地上,不敢动弹。

正不知所措时,一团身影像风一样卷到身后,一拍她肩膀:“燕嬅,你鬼吼什么?”

燕嬅毫无防备,惊吓地跳了起来,转过身一看,来人正是绿萝,她慌忙捉住绿萝的手,颤声道:“谢天谢地,你来了,这路……这路,怎么变成这般恐惧?”

绿萝切了一声,讥笑道:“哎呦,天宫养出来的公主,胆子这么小?我看你是养尊处优惯了,一有风吹草动就像只惊弓之鸟,好啦,别抖了,拿出古月家姑娘的骨气来吧,你脚踏的正是古月山脉的土地啊,你不是心心念念要在这里终老的吗?那你怕什么啊?”

燕嬅捂住胸口喘了口气,绿萝神情如常,并无异样,看来是自己少见多怪了。

“嗯,这个,过往这路不是这个样子的,我走着走着,它就变成红色了,绿萝,你不觉的很反常吗?”

绿萝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拉着燕嬅往沟壑一边走去:“说话小声点,要不是你方才起劲瞎嚷嚷,我就不会现身了。”

燕嬅压低声音:“你碰到什么了?是不是一只,那个会发光的蝴蝶?”

绿萝不解地睥睨了燕嬅一眼,将她拉到一条猩红的缝隙前:“什么发光的蝴蝶?我从你家出来后,打算到黑森林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出去的路,走着走着,路就变了样,刚开始时心里也有些害怕,可我不像你,一害怕就大声叫。”

燕嬅尴尬一笑,轻轻捏捏绿萝的手:“揶揄我的话,留待出去后再说,我进来古月山脉将近三年了,还未见过这等变异景象,绿萝,你想想昨天我们做的那个梦,地上流淌的全是血,这颜色,和现在的沟壑一模一样,莫非,你我入了梦境?”

绿萝没有回答,只是将燕嬅的头往缝隙边按去:“仔细听听,你听到什么?”

燕嬅凝神听了片刻,蹙眉道:“我听到笑声,很疯狂的笑声。”

绿萝嘿了一声:“对了,我沿着沟壑向前走,走着走着,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于是便寻找声音来源,结果发现声音是从这条缝隙里传出来的。”

燕嬅脸色凝重,二十多年前古月家族和天宫一战,输得彻彻底底,能活下来的除了被天宫收养的自己,被舅舅救走的娘亲,就是一出生便游离在古月山脉外的绿萝和阿衍,这几年自己也走遍大半个古月山脉,确实肯定这是一片渺无人烟的荒芜之地。

可昨天一场噩梦后,似乎起了一点小变化,莫非地底深处,藏匿着家族的幸存者?

“绿萝,你说我们要不要掘开这条缝隙看个仔细?”

绿萝也凑近缝隙,细细倾听里面的声音。

“这笑声听起来很渗人,可我肯定,这是人的笑声,还是一个女人。”

燕嬅轻轻掰开一块泥土,将缝隙开大点:“你说的对,发出这样笑声的女人,一定是一个女疯子,说不定是我们的族人,被困在地底多年,神智不清了。”

章节目录 第830章 看不到啊 两人悄声商量了一会,意见达成一致,挖开看个究竟。

泥层出乎意料的松散,三两下便掰开了拳头般大小的一个小洞,燕嬅正要卸下边上一块泥块,绿萝一手拽住了她。

“没声音了,不要鲁莽。”

燕嬅和绿萝双双凑近洞口,看到的却是一片浓密的黑暗,还有一阵阵冷冽的阴风。

燕嬅缩了缩脖子,用肩膀轻轻撞了撞绿萝,示意站远些,绿萝不理她,反而凑近了些。

倏然,一阵刺耳的笑声从黑暗深处传来,燕嬅一惊,用力拉扯绿萝:“恐怕有怪物,别挡着出口,看跑出来的是什……”

话犹未了,一股冷风从洞里卷出,缠绕上两女的腰身,往内拉扯,燕嬅和绿萝急忙后退,那力度甚为古怪,两人越挣扎,缠绕力度越大,折腾几下后,竟然将两人拉扯入内。

砰砰两声,燕嬅和绿萝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地上,她们懵懂了好一阵子才回顾神来,抬眸四处张望。

周围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

“绿萝,你没事吧?”

“还好,只是屁股疼。”

燕嬅揉揉兀自突突跳动的额角:“我头痛。”

“那笑声呢?”

绿萝握住燕嬅汗津津的手,黑暗总会令人心生畏惧:“燕嬅,这像不像在黑森林里面?”

燕嬅吸了一口气:“不是,黑森林虽然一团黑,可还能闻到树叶的味道,这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倏然,一个尖利的声音咯咯笑了起来:“两个女娃娃真没眼力,进来这么久了还看不到本尊么?”

燕嬅和绿萝吓的不轻,睁大眼睛寻找声音来源,可看来看去,还是一团黑。

“你是……你是那只蝴蝶么?”

燕嬅颤腾腾问道,绿萝闻言,在黑暗中剜了燕嬅一眼,低声道:“燕嬅,什么蝴蝶,你为何不说是那窝变异了的兔子。”

那个声音顿时静默了下来,可很快便喋喋笑了起来:“哦,原来那只多事的蝴蝶飞去找你啦?你是那个燕嬅啊?被天宫抚养大的古月家二姑娘?”

不等燕嬅回答,那声音自顾自说:“你是琊桑和地域蓝依的女儿,怪不得臭蝴蝶特意去寻你,哼,我的计划由我做主,她好好地端坐圣坛便是,干嘛要来插一脚啊!”

燕嬅和绿萝听的一头雾水,可身处诡异之境地,不敢胡乱开言。

那声音又道:“你是绿萝?琊桑和森林世家芸璩夫人的女儿?嗯,按岁数算,你是古月家的大姑娘,哎,可为何,落入莲花池承受我衣钵的是小姑娘呢?”

绿萝听的心砰砰跳,结结巴巴道:“我……是绿萝,你……你是什么人,为何晓得…..晓得我们的身世?”

有冷风拂过两女的脸庞,燕嬅和绿萝下意识地往外一躲。

“真看不到啊?哎,怪不得你们只能趴在上面那片死气沉沉的土地上了。”

那声音感叹着,似乎很是懊恼。

燕嬅大着胆子往前一摸,着手处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只可恨衍姮那丫头,不听话,啧啧,你这丫头,嘻嘻,可以啊!”

章节目录 第831章 棋子 燕嬅正想着这丫头莫不是自己吧,忽然一道柔韧力度卷上腰身,将她往外抛了出去。

“你出去,既然臭蝴蝶看中的是你,我无需留你。”

这一跤摔的好重,燕嬅几乎昏了过去,等她清醒过来时,看到的是熟悉的黄褐色泥土。

那条滴血般的沟壑不见了,绿萝也不见了,自己正躺在前往黑森林的那条坑坑洼洼的泥路上,天阴沉沉,风很凉,却和在黑洞窟里的阴风,有着天渊之别。

她顾不得查看身上有无伤,双手用力拔土,嘶声叫唤:“绿萝,绿萝,你在哪里,快出来啊,绿萝。”

十只手指鲜血淋漓,绿萝也感觉不到疼痛了,方才那一幕比昨晚那个噩梦还要惊悚,那个神秘的声音为何有这么大的威力,难道古月山脉地底下真的藏匿着家族的鬼神,如是,理应荫佑后人才是,可为何当自己听到那个声音时,恐惧会不由自主地弥漫全身,一心想的只是一个字,跑。

“甜儿,你干什么?”

燕嬅如受雷击,甜儿…...

放眼整个天域,唤自己作甜儿的人,除了天君,还会有谁?

她还是保持着挖土的姿势,努力将颤抖着的身子调整着,皇兄,不,天君来了。

“甜儿。”

古晋轻声呼唤,对这个和自己并无血缘关系的妹子,他心里一直都念挂着,可他也一直恪守着父皇临终前定下的谋略,珉甜是天宫用来安定古月家族的棋子,将来一定要放归回去,任其自生自灭。

燕嬅颤腾腾地回过头,泪眼婆娑:“皇……天君,你来……你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训示?”

古晋轻轻叹息,上前捉住珉甜鲜血淋漓的手晃了晃,将上面的伤口尽数化去。

“甜儿,你为何在此挖泥?那风起待你可好?”

燕嬅惊魂稍定,垂头低声道:“天君,我娘亲告诉我,我的本名是燕嬅,你日后还是唤我燕嬅吧。”

古晋唇边笑容一敛,退后一步,双手一拱,神情庄重:“古晋见过古月家的燕嬅姑娘。”

燕嬅敛衽一礼:“天君有礼,此次莅临古月山脉,可是为了阿衍而来?”

古晋眸光一黯,沉默顷刻才淡淡道:“然也,阿衍一直避开我,暂时我也找不着她……如今我还有另外一件要紧事要办,燕嬅,此处怨气冲天,不适久留,你先回去吧。”

燕嬅微微踌躇,指了指脚下:“天君,绿萝被一股怪异的力度吸入地底,生死不明,我恳求天君施以援手,将她救出。”

古晋眉峰一扬,脚尖轻轻踢了地面一下。

地底传来沉闷的回声,咚咚咚,咚咚咚。

燕嬅愣怔不安地看着神情渐变凝重的古晋:“这条路是通向黑山丘的,今日我和绿萝先后走过,不知为何,路况起了突变,我俩发现地底下有凄厉的笑声,便想探个究竟,想不到被一股怪异力度扯入地下,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对我俩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便将我抛了出来,可绿萝……绿萝还在里面。”

古晋颔首道:“我知道了,我也正在寻找这个声音的主人,燕嬅,你先回去吧,此处怨气冲天,你定力不够,待久了会迷乱心智。”

章节目录 第832章 下一个宿主 天君两次提到此地怨气冲天,催促自己快走,燕嬅纵有再大的好奇心,也只能压制下来,她向古晋施了一礼:“如是,燕嬅告退,绿萝便托付给天君了,以天君之能,定能保她平安归来。”

古晋额角微微一跳,道:“绿萝姑娘能否平安回归,还得看她的命数,燕嬅,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脚踏实地好好活下去,再重的怨念,也有烟消云散的一天,只要你肯收敛急躁的心态,沉淀下来,假以时日,这片土地总会等到绿茵遍地的一天。”

燕嬅心头微微一酸,绿茵遍地的一天,那一天有多遥远呢?自己有生之年,能看到不?

她嗫嚅着,很想将遇见蝴蝶一事说出来,可古晋又在催促了:“燕嬅快走吧,黑山丘不必去了,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燕嬅咬咬唇,不敢多问,快步越过古晋,往回走去。

古晋一直站在原地,脚下正涌动了一股戾气,随时随地会喷薄而出,他知道,这是瑶婳那不甘心的魂魄。

他好不容易在地底下和暂时脱离了宿主的瑶婳魂魄相遇,这是歼灭这缕怨魂的最好时机,可自从在浑天洞密室内窥探到圣祖和瑶婳的纠缠后,他知道这缕令天宫上下颤栗数十万年的怨魂,万万不能击碎,只能奉迎回宫好好供奉着,只是要瑶婳心甘情愿随他回宫,却不是一件容易事。

过往瑶婳一直依附在阿衍身上,这使他一直忌惮着,不敢动粗,生怕伤了阿衍,在古晋心中,虽然阿衍一直冷淡相待,可终究是自己拜了堂的妻子,夫妻俩成婚数年,至今任然是有名无实,可妻子就是妻子,日后只要想法子相融了她心中的怨气,肯定会随自己回宫。

想到这里,古晋忽觉怅然,自己在阿衍心中,难道一点分量都没有吗?为何她每次见到自己都是冷冷淡淡,她的笑容犹如芝兰百合,却甚少在自己面前展现过。

“阿衍也在古月山脉里,可为何我感应不到她的踪迹?她是怎样脱离瑶婳的控制的?”

脱离了宿主的瑶婳,肯定想寻找下一个宿主,而能成为她的宿主的,只有古月家的嫡女,目前看来,她淘汰了燕嬅,选中了绿萝。

古晋有些头痛,绿萝的修为和悟性都比不上阿衍,就算被瑶婳依附上身,也没多大的威胁力,绿萝的地位和阿衍相差甚远,就算自己辣手灭了她,也无伤大雅,可曾对阿衍许诺,不伤害燕嬅和绿萝两人,任其古月山脉里繁衍生息,阿衍目前不知所踪,可最后肯定还会现身,他可不希望两人已冰封的关系再下一城。

地面倏尔开裂,一道暗褐色的光芒从内里射了出来,接着砰地一声,绿萝被重重抛了出来。

古晋古井不波地看着正从地上爬起来的绿萝,淡淡道:“绿萝姑娘,可好?”

绿萝抬起头,看了他半晌,脸上的神情先是震惊,继而错愕,最后是愤恨。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天君大人哪,怎么如此清闲,晃悠到古月山脉这方穷山恶水里啦?”

章节目录 第833章 有趣有趣 古晋退后一步。

他清晰看到了绿萝眼眸深处跳动着一点刺目的红光,那是一种令人看了极不舒服的猩红,使他想起了稀硝山腹内那条干涸了小溪上覆盖着的血迹。

“瑶婳前辈,绿萝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你何须为难她,出来吧,和我一道回天宫的浑天洞,昊端圣祖……”

绿萝忽然大叫一声:“无知小儿,住口,你以为凭空编造一个可笑的故事,就可以糊弄我?”

这声音和绿萝平日里清脆的声音截然不同,尖利刺耳,她脸容狰狞,指着古晋:“昊端老贼当年居心叵测,利用我成就他雄霸天域的野心,你天宫今日雄踞九天之上,成为主宰天域的神祗,大半源自于我的辛劳,可我最终得到什么?呵呵,我一身血肉被老贼化为灰烬,剩下的只是这个凋零的魂魄,只能游走在古月山脉地心内,日日被后悔撕咬着。”

古晋叹了口,又往后退了一步:“圣祖当年对前辈,肯定付出过真心真意,前辈,天宫如今是天域的主人,可天宫也是前辈一手创立的,追根溯源,前辈至今仍是天宫第一代主母,同时也是拓晇帝君的生母,这个事实,任谁也抹杀不了。”

古晋神情多了几分肃穆:“如此算来,古晋也是您的儿孙辈,接你回宫是分内事,前辈,随我回宫好吗?”

绿萝爆发出一阵大笑,手舞足蹈着在地上转着圈:“数十万年了,这是我听到第一个让我忍不住发笑的谎言,小子,你费煞苦心,捏造这么一个天方夜谭出来,不觉的极度愚钝么?倘若你所言是真的,为何那老贼不敢来寻我?他明明知道我就藏在古月山脉里,可我等到他烟消云散那一天,他也没胆子跨过黑山丘来向我请罪。”

古晋沉吟着,圣祖遗留下来的六棱镜,只允许自己窥视了其中的三个镜面,还有许多隐匿在历史中的片段,是游离在史书之外的,天宫编撰的史册,并无圣祖本纪,只从拓晇帝君那一代算起。

“或许当年圣祖以为前辈已……已羽化了,也或许圣祖曾寻遍天域,可未能截获前辈的信息,远古时代的古月山脉外围有遮天蔽日的黑森林荫佑着,圣祖最勇猛时,也无法穿越这座黑森林,也是最近这几万年,黑森林的气场开始渐渐衰弱,天宫才有机会踏入这片漆黑的树林,进入古月山脉。”

绿萝就地坐下,托着腮帮子笑道:“有趣,有趣,小子继续说下去,老身听听你的鬼话。”

古晋凝目看了看绿萝的眼眸,那双原本清澈有神的眼睛已完全变成猩红色,他暗暗心惊,瑶婳曾在阿衍身上依附数年,阿衍的容貌并无变化,修为反而日日增进,可现在的绿萝,却正在一秒一秒变异着。

“瑶婳前辈还是先出来吧,再这样下去,绿萝姑娘的元气就要消失了,古月家只剩下三个姑娘了,你是她们的前辈,还请爱惜她们。”

章节目录 第834章 感觉如何 瑶婳喋喋笑着:“古晋小子,你是衍姮的夫婿,当我附在衍姮丫头身上时,你似乎没表现过丝毫的忧虑,而今我依附在绿萝丫头身上,你却很紧张,为何?”

古晋淡淡一笑:“瑶婳前辈,过往你依附在阿衍身上,我忌惮着她的安危,自然不会对你如何,况且……你似乎控制不了阿衍的思想,反倒时时被阿衍压制着你的胡作非为,否则的话,阿衍早就拔出那把所谓的魔剑,和我作一场生死对决了。可如今你依附的绿萝,在古晋心中轻如鸿毛,一旦你我说僵了,我绝对会以下犯上,将你老人家强行请回天宫浑天洞,到那时…..恐怕会伤及无辜。”

阿衍曾一脸期盼地恳求他,善待燕嬅和绿萝,那是阿衍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开口相求,他自然乐于应允,捏碎眼前这个被瑶婳控制了心智的绿萝很容易,可日后面对阿衍时,又该如何交代?

瑶婳恨恨道:“不错,衍姮那丫头确实难以掌控,不然我第一次遇见你时,便可了结你的性命,省去很多的麻烦,可恨那丫头竟然用意念压制住我,使我无法施为,可这样做对她有何好处呢?古晋小子,阿衍并不爱你,就算杀了你,也无伤大雅,可为何她宁愿身受噬心的痛楚,也不肯动手?”

古晋的胸膛微微起伏,眸光复杂,阿衍心中爱的人,是谁?

“阿衍心中若无我的位置,怎会一直违拗您老的意志,不肯与我为敌?我夫妇间纵然有些许的误会,也会自行化解,不劳前辈惦记。”

瑶婳叽叽咕咕地笑了:“夫妇间,真是大言不惭,衍姮和你的婚约,只是一个笑话,我劝你莫要沉溺下去,她心中另有爱人。”

古晋脸色铁青:“阿衍去哪了?”

瑶婳懒洋洋一笑:“衍姮嘛,现时已脱离了我的掌控,可你别高兴太早了,现在她啊,正跟意中人在一起逍遥快乐着呢,还会不会回来古月山脉,连我也不知道啦,哎,小子,我劝你立刻挥剑斩断这段莫名其妙的情丝,莫要在她身上浪费心神了,不值得。”

古晋额上青筋突突跳动,他知道这是瑶婳故意激怒他,心中不停在告诫着自己要冷静,可还是忍不住怒气勃发。

“阿衍是我名正言顺的结发妻子,她和我的名字已镂刻在天宫的三生石上,无论她的心游离与否,我都不会介意,等她玩累了,我自然会接她回宫。”

瑶婳笑道:“傻瓜。你真以为自己是天域第一人,就可以随意拿走古月家嫡女的心?你以为普天下的女子都希望得到你的青睐?真是自大狂,不可救药的一个傻瓜。”

古晋嘴角微微扯动,淡淡道:“古晋谢过瑶婳前辈的缪赞,您老说的很对,古晋是天域第一人,自然能掌控个人的姻缘幸福,既然阿衍是我认定的妻子,那终我和她一生,都是夫妻的缘分。”

瑶婳哈哈大笑,刺耳的声音充满讽刺:“想不到昊端老贼的后裔,也有这么愚钝的痴情种子,真是一报还一报,百世之后,能让你尝尝被古月家的姑娘抛弃的滋味,呵呵,感觉如何?”

章节目录 第835章 想找人打架 古晋心头仿佛被重锤一击,瞬间清醒过来:“古晋谢过瑶婳前辈的提点,只是前辈讥笑的对象,既是昊端圣祖的后裔,也就是瑶婳前辈的后裔。”

瑶婳笑声一敛,寒声道:“够了,瑶婳此生爱错一人,最后被他无情鸠杀,形容腐蚀无形,哪来的子孙后裔留存在世!如今衍姮不在,绿萝势弱,我对你无可奈何,你大可一掌将我击碎,好了结两家延绵百世的血海深仇!”

古晋退后一步,躬身道:“古晋不敢,昊端圣祖的遗愿是希望得到瑶婳前辈的原谅,他老人家至羽化那一刻,都在悔恨着当日所为。古晋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前辈请用心思量一下,今日确实是古晋歼灭前辈的最好时机,为何我一直忍让不动手?”

瑶婳不再说话,坐在地上一直呆呆不动的绿萝忽然跳了起来往古晋冲过去,古晋往旁一闪,任凭绿萝像箭一样跑远了。

古晋蹙眉看着绿萝消失的方向,瑶婳这缕怨魂依附在她身上,目标明确也就好找,既然一时半刻无法令瑶婳这位老祖宗拐过弯来,那便让她跟着绿萝四处走走逛逛,只是可惜了绿萝这么一个灵气活泼的女子了。

他也约莫猜到,瑶婳为何要等待古月家族诞生出嫡女那一世现身,或许古月家族嫡女一脉相传的灵气会唤醒瑶婳已死寂的能力,而每逢古月家有嫡女诞生那一世,天宫便会折损一位帝君。

天宫古老相传,古月家族有一把魔剑,能瞬间洞穿天宫帝君的胸膛,而持剑者为古月家嫡女,六位帝君血淋淋的下场已成为悬挂在天宫头顶的一朵乌云,时时刻刻刺激着天宫中人敏感的神经。

这一代的执剑嫡女,是阿衍吧,瑶婳此刻虽然换了一个宿主,可方才两人说了一大通话,绿萝都是痴痴呆呆的,他一直在暗中警戒着从绿萝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流,感觉微弱到不堪一击。

这么说来,阿衍是带着那把魔剑离开了,她去了哪里?古晋的拳头紧握又松开,松开又紧握,浑然不觉已捏出了一粒粒汗滴。

“另有所爱之人?阿衍,在天域里除了我,还有谁敢来爱你?呵呵,莫非,你真的遁入地域,你所爱的人,是那个地域的皇者吗?”

嫉妒像一条细小的毒蛇在他的血液里流窜着,那天听到阿衍的梦呓后,他辣手抹去了天域里所有和那个梦呓相似的生灵,可阿衍的心还在游离着,至今不知所踪。

古晋一步步向前走去,他隐约感应到了来自地底浓厚的戾气在不停涌动着,也此刻自己心中,也涌动着一股难于言语的郁闷,使他心情狂躁,只想着…..找人好好打一架。

可他没对手,在天域里,他是高高在上的神祗,他主宰着这方天地的兴衰,生活在天域的生灵,皆是他掌握内的一只蚂蚁,他可以给予他们光明,赐给他们灾难,可是……却不能和他们大打出手。

章节目录 第836章 凝聚的怨气 干涸的地面倏尔绽开一条裂缝,初始是细细一条,眨眼间便变成三尺来宽,古晋眸光一凝,顿住脚步。

裂缝内涌动着暗红的液体,散发出腥咸的味道,古晋伫立在沟壑边上,静静注视着脚下那潭微微起伏着的“水”。

他的神情先是惊诧,尔后变的悲伤,怨气!这是古月山脉累积了数十万年怨气,全是过去数十万年间和天宫争斗中逝去的古月家族战士的魂魄,他们并无随着肉体的消散而消散,而是积聚在地下,形成这方粘稠的水潭。

无休无止的杀戮,鲜血积聚成江河,这片古老的土地辽阔无边,可也怨念无边,怪不得雨水不聚,草木不青,古晋长长叹了口气,古月山脉盘踞天域西南,她若长久颓废,对整个天域不是一件好事,也有违天宫平和静美的治世理念。

过往天宫和古月家族敌对,厮杀是常事,可古月山脉这边始终燃烧着蓬勃的生机,阳气充裕自然压制住地下这些怨魂,可二十多年那场浴血俱焚的血战后,地面瞬间沙化,整个古月山脉成为一片不毛之地,父皇的设想是让时光去清洗里面的怨气,让土地慢慢复原,可数十万的怨气实在太沉重,自然消除恐怕要耗上同等久长的时光……

收养珉甜,不,是燕嬅,是父皇驯化古月家族的一个计划,现在的燕嬅,骨子里已完全秉承了天宫的理念,她和无根源的风起结成夫妻,繁衍后裔,重新建立的古月家族,也不过是保留了原始的称号,而内里已转变成天宫治下的一个世家。

计划很完美,只可惜这片土地下面却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展现,纵观燕嬅这一代,就算竭尽所能,也只能往天哀叹,无所建树,而她的后裔,对着这片怨念之土,也只能跺脚悲叹,怨怼着祖辈为何选择定居在一片不毛之地上。

古晋将脚边的一块小石头踢下深渊,只听的托的一声,那石头半浮在粘稠的水面上,一动不动。

古晋叹了口气,忽然想到环绕在天宫的汹河,天宫折损的勇士,他们的魂魄是否也沉淀在那条缥缈无边的汹河内,日日夜夜守卫着天宫的安宁?

他觉的心头很堵,今日的古月山脉已收归天宫版图,总不能一直让她怨气冲天,难不成到自己羽化那天,史册上的记载依旧是:“西南古月山脉,荒芜…..等待……”么?

振兴古月山脉,不仅仅是古月家三个孤女的任务,作为天域的君主,作为阿衍的夫君,自然是肩负着责无旁贷的重责。

古晋忽然纵身一跳,往水潭直直跳了下去,就在脚尖要触及水面时,全身化作一个亮点,嗖的一声,钻了进去。

他一沉到底,只见周围的“水”全是粘稠的糊状,状若豆腐,色泽黝黑,随手一捏,便碎作粉末,散落在潭底,却并不消散,而是慢慢聚拢着,又结成一团。

古晋用袖风轻轻拂开一条羊肠小道,走入“豆腐”的深处。

章节目录 第837章 仍未翻篇 走了丈余,感觉阻力加大,先是几道微弱的力度撞击着衣袍,接着无数道力度从“豆腐”里迸射出来,犹如毒蛇般将他缠绕起来。

古晋皱眉,微微运气将身上束缚崩开,这些无形的力度犹如蜘蛛吐丝般源源不绝,被绷断后,又缠绕过来,周而复始,不知疲倦,可是它们的力度都很微弱,根本不能阻拦古晋前行的步伐。

古晋嘿了一声,沉淀在古月山脉地底的怨魂,皆是和天宫争斗而亡,而自己是天宫现任帝君,自然是它们攻击的对象。

他心生恻然,血肉之躯早就化了,为何这点残存的意识还是根深蒂固地恨着天宫呢?早早散去,早入轮回,不是更好么?

那位瑶婳老祖宗,在过往的数十万年里,究竟给古月家族的子民们灌输了什么样的理念,让他们前赴后继地,不顾生死地要与天宫为敌?

昊端圣祖在六棱镜内还原了数十万来天宫发生过的大事件,他和瑶婳之间的恩怨情仇置于镜子顶端,那是两个家族悲剧的开始,至今还未能完全停息下来。

只可恨瑶婳那个老糊涂,偏执到了极致,自己苦口婆心一番说辞,却被她视为胡说八道,现在还要拉上一个无辜的绿萝作为垫背,不知跑哪儿去了。

因怕惊扰太多的怨魂,古晋并不拔剑,只是一路不停地绷断那些百折不挠的怨气,目力极好的他猛然发现,在凝固的“豆腐”里零零落落躺着几块颜色灰白的碎片。

他俯身细看,碎片边缘上附着黝黑色的粘液,粘液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移动着,古晋感觉困惑,伸手捻起碎片,那些粘液似乎受到惊吓,抖动了几下纷纷掉了下来,重新融入豆腐块中去了。

灰白色的碎片分量很轻,犹如一根凋零的羽毛,依稀可见内里早已被蛀空了,古晋看了一会,不知为何,只觉心头酸楚,他不明白这种悲伤的感觉因何而至,手上的碎片忽而有了千斤重压的分量。

那种一脉相传的感觉从手掌向全身弥漫开来,古晋脑海中灵光一闪,不觉哽咽出声。

据天宫史册记载,天宫曾有六位帝君折在古月嫡女剑下,他们的头颅都被当场割去,古月家的嫡女将头颅带回古月山脉,埋藏在一个隐秘的所在,天宫继任的帝君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古月家族为何要这么干,因无法跨越那座延绵数千里的黑丛林,也就无法前往古月山脉索回,只能抱恨将残缺的罹难帝君尸身收敛下葬。

这是天宫历史上最为耻辱,最为暗淡的一页,至今仍未翻篇,想不到今时今日,天宫现任的帝君竟然在古月山脉地底深处,发现了过往天宫帝君的头颅骨碎片,原来古月家族将那六位帝君的头颅抛入这方储存家族阵亡战士魂魄的水潭内,任凭怨撕咬。

古晋呐呐自语:“必须结束,无论如何,这种状态务必要终止在我这一世,大不了碎了瑶婳的魂魄,我也不能让这份莫名其妙的仇恨延续下去。”

章节目录 第838章 当然是我 身后出来几声嘿嘿的冷笑声,一个缥缈的声音在耳边悠悠说道:“你以为碎了瑶婳的魂魄,就可以彻底终止两家的仇恨吗?真幼稚!”

古晋霍地转过身,却见一丈开外,一只银白色的蝴蝶正在翩翩飞舞着,它一时停靠在凝固的豆腐块上,扇动翅膀,扫落些许的碎块,一时又飞舞在空中,画出一条条流畅的弧线。

古晋认出来这是当日交还给阿衍手上的那只蝴蝶图腾,一只以为只是一件死物,想不到竟然是活的。

以天域至尊,被斥幼稚,古晋心头怒火勃发,哼了一声:“那先碎了你的魂魄,可以不?”

银白色的蝴蝶在半空轻盈地地转了一个身,停在一处外凸的豆腐上。

“我的魂魄早已升华在天域的每个角落里,你碎与不碎,与我何干?现在的年轻小伙子,为何都如此沉不住气?”

古晋凛然一惊,忙将浮躁的心情平复,对着那蝴蝶微微躬身行礼:“天宫古晋见过这位老前辈,不知如何称呼?”

蝴蝶咯咯笑了,她的笑声听起来神秘诡异,却无瑶婳的疯狂和刺耳。

“我是谁?你不问,我早已忘了,可是你既然问起,那我便好好想想我究竟是谁,嗯,我无形无相,一直沉睡在一座高冷的雪山上,忽然某天,我醒过来了,还有了意识,我在雪山周围溜达了一阵子,感觉太冷清了,于是便给自己取了名字,巫琪,嗯,巫琪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巫琪叹了口气,悠悠道:“我没有目的地往前方飞去,看到的多是黑暗和狰狞的山石,那些景致我不喜欢,所以没有停留驻足,就这么一直往前飞,不知飞了多久,忽然我看到一处开阔的原野,上面全是绿油油的嫩草,还有零星散布的小花,我喜欢那些花的味道,于是便停留了下来。”

古晋屏息静气听着,他有隐隐约约的预感,面前这只神秘的蝴蝶,将会为他揭晓许多未知的隐秘。

“我发现来到一处光明的所在,有光和清风,这地方比我离开雪山经过的那段险峻山岭有趣多了,于是我决定在此地停留,建设我的家园。”

“我给这个地方取名古月,因为我喜欢夜里苍穹上的弯弯的月牙儿,我竭尽一生改良着这片土地,将平原垒砌起一部分变成山峦,挖出海洋和湖泊……慢慢地,古月变成一处世外桃源,我绕着她飞了一圈,感觉很满意,可是外面的世界很简陋,和我精心设计的古月格格不入,干脆便用我的血揉和泥土,铸成一道土墙,在上面撒下我从雪山底部挖到的黑木种子,将古月和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了。”

古晋听的惊心动魄,对面那只看似普通的银白色蝴蝶,竟然是古月世家的创始者?

这可能吗?

叱咤天域数十万年的古月家族,竟然是一只蝴蝶的后裔?

“古月家族是你……您一手创立的?”

巫琪傲然一笑,在空中轻盈旋转着,犹如一朵四散的雪花,莹莹的银色光华几乎亮瞎了古晋的双眼:“古月家族当然是我一手创立的,除了我,还有哪个有这个能耐,将大地异形,让生命繁衍开来?”

章节目录 第839章 愿闻其详 “难道整个天域…..的物种,都是出于您……您老之手?”

古晋有点结巴,假若这位蝴蝶巫琪说的是大实话,那可真是天域的老祖宗了。

巫琪嗤笑一声:“非也,天域虽大,我只看上古月这片灵地,天域有自生的物种体系,那些与我无干,像你家那个昊端老祖宗,就是天域土生土长的原住民。”

古晋松了口气,不知是喜是忧。

“前辈,蝴蝶只是你的本相,不知…..能否让晚辈一堵你的真容?”

“小子,我的形貌,你早就看过了,不过你大可把我当做一只蝴蝶,因为我本来就是一只诞生在冰天雪地的蝴蝶。”

古晋惘然不解,自有意识开始,见过的每一个生灵皆是过目不忘,可脑海中来回搜索了好几次,却是一点头绪也无。

“这个……请恕古晋愚钝,不知何时何地见过前辈。”

巫琪笑了笑,又回转到豆腐块上,她扇动着翅膀,发出嗡嗡的响声。

听似不大的声音,落入死寂的地底空间,顿时起了莫大的回响声,那些凝固了数十万之久的豆腐块,竟然从底部开裂,坍塌了一大块下来。

巫琪叹息道:“可怜的娃子们,你们停留在这里,只会心里憋屈,为何不早早散去,寻找另外一段绚烂的人生呢?”

古晋连忙接口:“晚辈也有这个想法,过去的恩恩怨怨,说不清谁是谁非,这般纠缠下去也是一个不了局,前辈倘若有妙法,化解了这些沉积的怨气,古月山脉一定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回复生气。”

巫琪哈哈大笑起来:“天宫的小子说的轻巧,这些怨魂都是被天宫的卫士所杀,他们深切痛恨的人正是你!如今古月山脉凋零如同鬼蜮,还拿什么资本与天宫纠缠下去?你如今是天域的主子,大可闭门冥想,看能否相出一个妙方,将此地怨气彻底化去?”

古晋神情黯然,低声道:“晚辈并无良方。”

巫琪悠悠道:“我倒有一个法子,你愿不愿意听?”

古晋颔首:“愿闻其详。”

巫琪的声音倏尔冰冷:“很简单,砍下你的脑袋放入其中,让怨气慢慢侵蚀,十年之内,此地元气必复。这个法子也是你的老祖宗瑶婳想出来的,过往那些年,屡试不爽,这世轮到你了,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古晋神情冷漠,淡淡道:“抱歉,我不愿意。因为这个法子治标不治本,若干年后,古月家族是重兴了,可仇恨和杀戮势必延绵下去,这是一个死循环,我为何要去赔上自己的性命?”

巫琪笑道:“死循环又如何,总给一片荒芜好,这叫自作孽不可活,瑶婳这蠢丫头,当年若按照父训,嫁给寥廓师兄,结局怎会这么凄惨?”

古晋深深吸了口气,抗声道:“两位圣祖的情事,古晋不做置评,如今时光已流逝多年,瑶婳…..这个老祖宗的怨气也该消除了,可知圣祖当年心里也是抱着万分的痛楚羽化的,他是做错了第一步,可是,瑶婳老祖宗却接二连三地错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840章 那也无妨 巫琪嘿嘿冷笑:“瑶婳的怨气根深蒂固,单凭你天方夜谭般的说辞,就能消融她的恨意?”

古晋叹了口气:“前辈可有良方,能让瑶婳这位老祖宗随我回宫,只有让她亲眼目睹浑天洞内,圣祖留下来的六棱镜内内容,方能让她明白过来。”

“明白过来又如何?”

“瑶婳老祖宗明白过来,自然会消除怨恨。”

“你真这么以为?”

“是的。”

“瑶婳的怨恨消除后,你会如何?”

古晋稍稍犹豫,并不马上作答。

巫琪冷笑:“我好不容易将阿衍遣走,让瑶婳无所依仗势,倘若你第一次见她时一言不发,将她擒住,立刻回转天宫,或许她在无奈之下还会瞄一眼那所谓的六棱镜,可你愚钝,未能洞察先机,婆婆妈妈说个不休,让瑶婳有机会逮住绿萝做垫脚的,绿萝这丫头虽然根基浅薄,可究竟也是古月家的女儿,瑶婳一旦汲取了她的元气,便能再度逞能,小子,你自己抱头想好了,到那时,你是大义灭亲,一剑将你家的老祖宗灭了,还是让她逼迫绿萝成为她的杀人工具,将你灭了。”

古晋沉默,眉心蹙起,但顷刻松开。

“无妨,绿萝不是阿衍,她修为浅薄,瑶婳老祖宗就算汲取了她的元气,也无法将我如何,只可惜了绿萝姑娘。”

蝴蝶再次飞舞,嗡嗡声响彻整个死寂的空间,凝固的豆腐块再次坍塌,破碎了一地,化作无数暗红色的细丝,缠向古晋。

“古晋,绿萝再不济,也是古月家仅存于世的血脉,我怎允许她折于你手?”

古晋鼓起气一吹,将漫天的细丝吹断:“前辈莫作怪,这些皆是怨气,根本奈何我不得,就算前辈你,只要古晋硬下心肠来,也可粉碎于当下,你不过是古月家族的老祖宗,可不是我天宫的老祖宗,我无需像忌惮瑶婳老祖宗那般,谦让着你!”

巫琪再次冷笑。

古晋迈前一步,和巫琪说了一大通话,他已约莫估量到了她的能耐------很微弱,几乎接近虚无。

古月家族是天域中历史最悠久的家族,她的起源一直是个迷,这只突兀出现的蝴蝶言道,是她一手创立了古月家族,若如是,古月家族现时的颓败,是因二十多年前,由自己父皇主导的那场血战造成的,当老祖宗的,就算只是一点欠缺的魂魄,看到自己的家族被蹂躏踹踏成这个模样,心里怎会不恨?

“前辈这次前来,是为了指引古晋如何结束两家的恩怨,还是为了其他?”

蝴蝶在半空中一个回旋,银白色的光华如水银泻地,将漆黑的空间闪亮如同白昼。

“我在我的土地上飞翔,需要阁下的恩准么?”

古晋淡淡笑着,一步步走近蝴蝶。

“前辈言道很久以前便羽化了,既然羽化了,为何还能飞翔在这片赤贫的土地上?莫非前辈想再来一次造山挖海么?”

巫琪不置可否:“那也无妨。”

古晋倏尔立定,眸内精光四射:“如何改造古月山脉,是天宫的事情,老前辈既已功成,大可逍遥在天地间,无需插手后辈的事。”

章节目录 第841章 那不平等 银光倏尔变幻,闪出一片金黄璀璨的华彩,巫琪的声音清清冷冷:“竖子,古月山脉是我第一眼看上的宝地,为了这片土地呕心沥血,她的主人只能是流淌着古月家族血统的嫡女,你天宫虽然源自昊端和瑶婳,可瑶婳这丫头,可终究是旁支,况且好好的一块风水宝地,被她糟蹋成一片废墟,我还没来得及惩戒瑶婳,你这微末后辈,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古晋满脸乌云,语气冷峭:“瑶婳老祖宗纵然有千般不是,可也是天宫和她之间的恩怨,只要误会一消除,她老人家肯定会回护天宫,轮不到你来惩戒!纵然古月家族源自你手,可发扬光大的人,不是你,而是万万千千古月家族的后人,前辈,你既然已经羽化,那大可逍遥在天地之间,自由自在,何苦还要强插一脚,搅乱天域的秩序,可知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天域里,做主的人,是我。”

蝴蝶急速闪动双翅,发出嗡嗡的响声,响彻整个黝黑的空间,凝固的豆腐块纷纷坍塌,散入地面化作一股股黑气,涌向古晋。

古晋挥动袍袖,将黑气拂散,他哈哈大笑:“没有用,这些怨气根本没有攻击力,就算你将它们全部凝聚起来,也奈我不得。”

巫琪嘿嘿冷笑:“狂妄小子,这些怨气,全是被天宫杀害的古月家族勇士的魂魄,虽然没有攻击力,可你仔细看看,仔细听听,里面有多少无辜的怨魂在呐喊,你天宫大言不惭,总是以仁义道德来标榜自己,可你们举起屠刀时,仁慈的理念去哪啦?”

古晋默了黙,压低声音道:“天宫总不能束手待毙,双方交战,死伤难免,这数十万年来,天宫也折损了千万勇士,他们的英魂,同样沉淀在汹河内,前辈,真要一笔笔算,那是一笔永远也算不清的糊涂账!”

巫琪冷冷道:“可如今,天宫依旧高高在上,而古月山脉,却凋零如鬼蜮,小子,这不平等。”

古晋哼了一声:“古月山脉日后的走向,天宫早已部署好了,古月山脉如今不是交还给燕嬅了么?只要是天域里的土地,就该由天宫来照看,古月山脉难道要永远凌驾在天宫之上么?如是,当年前辈为何不把整个天域修理了,这样的话,端坐在天宫神庙的那位,就该是前辈了!”

巫琪哈哈大笑,笑声中光华乱颤,古晋不自觉微微眯了迷眼。

“你说的对,当日我该把整个天域都修理了,那样的话,就省去很多的烦恼,只可惜,我力已竭,无法再去开创更大的基业,只能寄托后辈,让他们继续我的创举,只可惜啊,可恨啊,瑶婳这个臭丫头,乱了我的部署,致使古月家族再也无法问鼎天域至尊之位。”

古晋想要睁开眼睛,却感觉有一层胶水粘结在眼皮上,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隙,他暗暗心惊,这只名叫巫琪的蝴蝶,竟然有如此的神通?

章节目录 第842章 最好的法子 铮的一声,状若龙吟,一道紫色的亮光闪电般闪了闪,将漫天卷地的黝黑气流荡涤干净。

当古晋重新睁开眼眸,蝴蝶已经消失了,而自己正站在一条干涸的黄沙大道上。

那个修罗场般的地下怨窟也消失了,放眼所见,皆是漠漠黄沙,忽然一阵朔风从天际汹涌扑至,卷起巨浪般的沙浪,洒了古晋一身。

待得风止沙落,古晋抖掉覆满衣袍的黄沙,呸呸两声,吐出吸入的细微沙尘。

方才沙尘入口,感觉苦涩无比,虽然尽数吐出,可喉咙内仍感干涸不适,古晋俯身捧起一捧黄沙,细细查看。

砂砾棱角分明,边缘锋利如同刀刃,虽然细小,可颇为硌手,稍一用力,便能将肌肤划开,古晋脸色凝重,沉默不语。

巫琪的声音若有如无,如嘲似讽:“天域的帝君,沉淀在古月山脉的怨气,不止地下有,地上也是一团团的,你自诩天地第一人,那便行使君皇之威,君皇之仁,将这片土地洗刷干净吧!”

古晋哑声回应:“古月山脉既然天域的领地,我自会妥善爱护,不劳前辈忧心,还请前辈莫要横加插手,一旁悠游去吧。”

巫琪笑了,声音遥遥似在天际:“不自量力的小子,本尊懒得和你耗时间,瑶婳那臭丫头要过来找你晦气你,你好好应付吧!”

古晋扬扬眉峰,忽然问道:“前辈将阿衍遣到哪儿去了?”

巫琪淡淡道:“衍姮去哪啦?这与你何干呢?你既然承认是瑶婳和昊端的后人,衍姮出于古月家族,与你分属同宗兄妹,焉能婚配?你和她此生无缘,硬要拉扯上一点牵连,那便是恨。”

巫琪似乎有心激怒古晋,遥远的声音不紧不慢:“方才我不是跟你说过,消除怨气最好的法子,就是你的老祖宗瑶婳想出来的法子-----由古月家的嫡女将现任帝君的头颅割下,埋入古月山脉地底深处,任凭怨气吞噬,今世动手割你脑袋的人,正是你心心念念的衍姮,可你不肯舍生取义,断然拒绝这个法子,嘻嘻,可衍姮还未拒绝啊!到那时衍姮动不动手,可由不得你我了,得看她的心意,你猜,她会不会大义灭情呢?”

古晋脸庞上慢慢笼罩上一层怒火,自踏入古月山脉,他一直在隐忍着,压制着心中各种情绪,可此时此刻,那把暗暗燃烧多时的怒火忽而有了燎原之势。

“天地万物,追溯根源,祖宗都是同一个,不是同样婚配繁衍后裔,我和阿衍的事情,由不得前辈置喙,你再在我面前啰里啰嗦,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巫琪咯咯笑着:“可如我不召回衍姮,你此生无法再见她,不过我若召回衍姮,便是你心碎肠断之时,衍姮虽美好,可终究不是你的,古晋小子,我劝你还是放下她吧,可知天地间并非只有你一个男子,还有比你更出类拔萃的小伙子在念着她哪!”

古晋猛一扬手,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阴霾的天幕似乎被长剑划开,暴雨像一道瀑布,从裂口倾倒下来。

章节目录 第843章 莫非就是他 大雨倾盆,古晋铁塔似站在暴雨中,雨水早已将衣袍上沾染的泥尘洗涤干净了,可他内心中的怒火,却一直霍霍燃烧着。

他用力跺了跺脚下坚硬如铁的土地,暴雨已经下了两个时辰了,雨水落在地上,瞬间便渗了进去,可地面仿佛是一个铁铸的壳子,没有丁点松软的迹象。

“可恶,妖孽的土地。”

古晋恨恨咒骂了一句,将古月山脉纳入天宫的版图,是历代帝君的心愿,将古月家族打的服服帖帖,再不作怪,更是每个帝君羽化前的殷切期望,百世以来,每个帝君都带着遗憾羽化,直到父皇那一代,局势才明朗起来了。

父皇本着大一统的原则,善待古月山脉,他也一直默默遵循着这个以和为贵的法则,这片土地虽然无边无垠,可怨气冲天,想要在数十年,不,数百年间回复元气,那是痴人说梦,可天宫不怕等待,再漫长的等待,对于天宫来说,也不过是在史册上记录下来的一句话。

计划中,原本就是要等待千万年的光阴,将沉淀在古月山脉的戾气,怨气通通消融干净后,再衍生出全新的一个古月家族出来。

现在等不及的古月家的后人,燕嬅是委委屈屈地被迫等待着,那个被瑶婳附体的绿萝,只能当做炮灰忽略不计了,始作俑者瑶婳老祖宗,冥皇不化,不肯跟随自己前往浑天洞寻找真相,稍候肯定还会前来和自己纠缠,而最关键的人物,阿衍却又失踪了。

其实这都不难办,一切还在自己掌握之内,可为何,忽然蹦出一只蝴蝶出来,自称是古月家族的创世始祖,一番说辞敌友难分,神秘莫测,阿衍现在被她控制着,不知所踪,那等到阿衍回来时,会不会真的要和自己刀刃相向?

还有一个酸涩的念头在古晋脑海中反复翻腾着,无论是瑶婳还是巫琪,都言之凿凿地说道阿衍心中另有他人,让他莫要再痴心妄想,可纵观整个天域,能和自己争夺阿衍的男子,是不存在的。

阿衍不在天域里!

阿衍去了地域!

地域那边,肯定也有一个和自己一样年轻有为的君皇,阿衍爱的男子,莫非就是他?

稀硝山腹内,古晋亲眼目睹了圣祖当年和古月家寥廓的一战,也知道从那一天开始,那个和圣祖同样勇武的男子去了另外一个天地里,数十万年来,天域和地域恪守着瑶婳和寥廓定下来的盟约,互不相通,互不干涉,经过漫长的岁月,大家几乎已经,不,是完全忘却了对方的存在了。

不相交,并不代表地域的发展停滞了,天域一步步走向完整和繁荣的同时,地域也在不停地发展壮大着,古晋想到那年在古月山脉里无意掘开的通道,那些从地底涌出来的剧毒黑蛇,还有那条硕大无比,吞云吐雾的巨大蛇王,这些令人恐惧的生物正是来自地域。

那一次曾和地皇有过短暂的交锋,那是一道绿色的光华,和自己的紫光剑挥舞出来的光华一样,耀眼,凌厉。

章节目录 第844章 嫉妒 “地域,嘿嘿,真的是地域,阿衍,就算你去了地域,我也会将你找回来,你是我的妻子,三生石上,镂刻着你我的名字,没有任何人,可以将你从我身边掠走,我,古晋,决不允许。”

嫉妒这种情愫,向来不会出现在古晋的意识中,他是天域至高无上的神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天域所有的苍生的命数,皆在掌握之内,他只会让万千生灵仰望,膜拜,怎会去嫉妒他人?

可现在古晋心里正有一条嫉妒的毒蛇在来回游走着,撕咬着他高傲的,高贵的尊严。

那是为了阿衍,他一见钟情的女子,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就算大婚当日自己眼瞎了,没有认出她来,洞房之礼也没完成便溜之大吉,那又如何?

那还不是因为爱着你,阿衍!为了爱你,我拒绝了命定的妻子,我是真的没想到,那个带着璀璨凤冠的女子,恰好就是你啊!

古晋用力握紧拳头,指甲嵌入肌肉,鲜血顿时流满手腕,和雨水混合在一起,落在地面上。

这些年他一直懊悔着这件蠢事,假如当日不是先入为主,自作聪明地和阿衍定下那条狗屁盟约,假如当日自己和过往的帝君一样,安心认命,揭开凤冠…..

没有假如,那时自己很洒脱地推门而去,把自己的新娘孤零零地留在清冷的瑶婳宫内了。

两人的隔膜自此生成,后来他一直用心弥补着,想要将阿衍游离的心再度擒获,可他越用心,阿衍就离自己越遥远,再度相聚后,阿衍始终冷冷冰冰,对自己的殷勤照拂一直淡然以对,她的笑容如春日暖阳,冬日红梅,却从不面对自己粲然一笑。

阿衍的心中,究竟有无我的影像?古晋痛苦地想着,他曾多次悄悄站在在阿衍身旁,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发现她的眼神总是很飘忽,茫然地看着前方发呆,就算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也是微微睥睨一眼,犹如看到一棵树,或者是一簇花……毫无一丝的暖意。

可阿衍始终不拔剑,她有好多次机会可以祭出那把一击即中的魔剑,刺入自己的胸膛,可她一直没有!

那又是为什么?阿衍,你若不爱我,为何不仿效过往那六个古月嫡女的狠辣做法,一剑将我毙了,省去好多的烦恼。

暴雨一直下着,雨水不停灌入地下,地面虽然有些湿润,可还是坚硬着,没有泥泞,没有积水。

古晋抖落衣袍上雨水,他有些厌恶地蹙着眉,这里的雨点,看起来浑浊不清,就算汇成一条小河,也是一滩死水。

“可恶的古月山脉,其实你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既如是,天宫何必浪费大力气来慢慢修补你的残缺。”

父皇当日一鼓作气将古月山脉摧毁了,让这片老掉牙的土地变成了鬼蜮,可多年来沉淀在内里的戾气没有同步消除掉,按照瑶婳这位不靠谱的老祖宗的法子,是用天宫帝君的头颅为引,化解部分的戾气,这样古月山脉就能恢复元气,古晋嘿嘿一笑,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

章节目录 第845章 软肋 “我古晋大好一个头颅,怎会用来饲养那些虚无的幽魂,瑶婳啊瑶婳,你这个蠢货,除了想出这个无聊无能的法子来坑害自己的子孙外,还能干什么!”

忽然古晋起了杀心,他想马上粉碎了瑶婳的魂魄,虽然圣祖的六棱镜昭示了瑶婳是拓晇帝君的生母,可这有何意义!天域这数十万年的不太平,天宫和古月家族的浴血厮杀,双方因此消亡的万千勇士……所有的一切,皆是拜瑶婳所赐。

“这样的老祖宗,不要也罢!”

当年瑶婳倘若真的就此冥冥,或许只是一个悲剧,一个薄情郎过河拆桥的无情典故,可天域终究是太平了,不太平的只是圣祖那颗备受煎熬的良心罢了。

无法消除的恨,只会带来绵绵不休的杀戮,那不如彻底灭了怀恨的一方,还天域一个晴朗明天。古晋的眸光越来越冷冽,他的脚步越迈越大,瑶婳去了哪里?她脱离了阿衍的荫佑后,只是一缕羸弱的魂魄,掀不起什么风浪,可现在她找到了绿萝作为宿主,作恶的资本又回来了。

雨点像小石头般砸在古晋身上,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这场豪雨是他招引来的,他正要借助一场大雨冲刷这片怨念之土,将那些匿藏在地底深处的幽魂砸碎。

忽然古晋想到了那只不知从何而来的蝴蝶,那只自称是古月家族创世者的蝴蝶,那只言道把阿衍遣走了的可恶蝴蝶。

他的脚步猛然一顿,在辗碎瑶婳之前,务必要先将这只孽畜灭了,不然它到时肯定跑出来兴风作浪,这蝴蝶虽然很是诡秘,可终究是没有实体,真要动起手来,碾碎它是瞬间功成的一件小事儿。

现在不但瑶婳不知去哪了,连那只神出鬼没的蝴蝶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古晋暗暗咬牙切齿,这两魂魄,早该灰飞烟灭了,留着只会时不时蹦跶出来扰乱天宫的部署,今世不将她们收拾了,留待后世将是一场不可收拾的浩荡。

大雨倾盆中,他看到了不远处有几处倒塌的木屋,暴戾的雨点将木头砸出一个个洞,用作屋顶的枝叶棚架已经碎成渣渣,混入了焦黄的泥沙中,燕嬅匍匐在地上,生死不知。

狂躁的情绪瞬间平复,燕嬅虽然只是父皇一时心软,收养的古月家族遗孤,可从小到大,古晋都是将她当做亲妹妹看待的,将她放逐到荒芜的古月山脉自生自灭,是天宫收伏这片土地计划的一个环节,总不能让她被暴雨砸死在自己面前。

古晋挥挥手,狂暴的风雨顿时消失无形,他望着缓慢闭合的天幕出神,嘴角微微抽动发出一声黯哑的笑声。

毫无来由的一场燥火,被点燃无非是为了那个缥缈不知所踪的女子,当听到那只蝴蝶说起阿衍移情别恋时,平日里的沉稳睿智似乎荡然无存,古晋涩涩地叹了口气。

“阿衍,你确实是我的软肋,无需拔出那把魔剑,就会让我失魂落魄。”

哒哒的急速奔跑声从不远处传来,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嘶声叫唤:“燕嬅,燕嬅,你还好么?”

章节目录 第846章 刀子似的雨点 古晋往旁一挪,只见一条衣衫褴褛的汉子像风一样扑向趴在地上的燕嬅,沿途留下一串暗红的脚印,清晰地描画出他奔跑的路线。

风起半膝跪地,抱起气息奄奄的燕嬅,悲声叫唤:“燕嬅,燕嬅,你醒醒,醒醒啊!”

那一场骤然而来的暴戾狂雨,令天地色变,古月山脉本已凋零不堪,被狂砸一通后,更是坑坑洼洼,满目疮痍,风起和帧胥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小木屋被夷为平地,燕嬅走避不及,被石头般的雨点不断击打全身,她的灵力自来到古月山脉后,呈现慢慢衰减的态势,强行苦撑了片刻,终于瘫软在地,昏厥过去。

风起当时正好在黑森林内采摘树叶,暴雨虽然穿透了茂密的林木,可终究有了遮挡,受伤不重,他挂念燕嬅,好几次想要冲出黑森林去寻找燕嬅,可泼天的雨迷蒙了视线,摸索好久才出了黑森林,拼着被雨点砸死也要找到燕嬅的坚决念头,居然让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燕嬅全身上下都是被雨点砸出来的小伤口,血随着大雨一起流淌着,渗入干涸的泥层内,如今雨停了,血却仍未止住,依旧汩汩留着,她脸色苍白,昔日微微红润的唇色更是乌黑青紫,似乎下一秒便要魂飞魄散。

风起手忙脚乱地捂住燕嬅身上的伤口,哀哀叫道:“燕嬅,燕嬅,快醒来,快醒来。”

燕嬅似乎感应到风起的气息,她微微睁了睁眼眸,露出一个艰难的微笑:“风起…..你来了,我好…..痛,你有无受…..伤?”

风起哽咽道:“燕嬅,我皮粗肉厚,没事儿,你醒来就好,别费力气说话了,我给你止血。”

燕嬅嘴角抽搐着,似笑似哭,身子却轻轻抽搐起来了。

“我好冷……我看到娘亲了,她,她向我微笑呢!啊,风起,娘亲活着的时候,我…..我不肯开口唤她一声……娘,风起,其实我心里…..早已叫了千千万万声…...娘亲哟……”

风起脸色惨白,怀中的燕嬅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温软,正在慢慢冷却着,这是羽化前的征兆。

这几年他也见过很多暴雨,可再大的雨,也只是一场雨,他和燕嬅顶多窝在木屋里几天,就算雨偶然将屋顶击破了,也没啥大不了,修补一番便可,可今天这场雨,下的不是雨,而是刀子,滴滴锋利,割人血肉。

他神情呆滞地看着燕嬅,哑声道:“燕嬅,别自责,蓝依阿姨,娘亲是知道的,她一直爱着你,燕嬅,难道你忘了,娘亲羽化前最大的希望是什么吗?”

燕嬅眼角淌下两行泪水,和脸上的伤口流出的血混杂在一起,滴落在风起的手臂上。

“娘亲最大的希望……希望我好好活下去,繁衍下去……将古月家族重新发扬光大……我,我也想啊,想好好活下去,和……你一道生儿育女,可是,他不允许……苍天不允许啊!”

风起咬牙切齿,目光狰狞:“这狗苍天不允许你活,我就撕裂他,燕嬅,别泄气,你绝不会有事的。”

章节目录 第847章 有物相撞 燕嬅觉的全身的热量正随着鲜血往外流失着,她努力凝视着脸容同样憔悴的风起,想要抬起手抚摸他一下,可只是轻微地动了一下,便再无力气抬起。

古晋默默望着不远处那对苦命鸳鸯,只觉百感交集。

一时被嫉妒蒙蔽的理智,招来一场滔天暴雨,伤害的竟然是自幼一起相伴长大的义妹燕嬅,他曾允诺燕嬅,保她一生平安居于古月山脉,可如今辣手催花的那人,却正是自己。

古晋的心,漾出微微的痛楚。

燕嬅确实进入羽化前的渐冻状态了,此时他若施以援手,或许能救她一命,可天命不可违,有些已经发生了事故,该不该去扭转过来?扭转过来后,事态是否还按照原先定好的轨迹,一路前行?

他是天域的君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寻常事,下界生死轮换,兴衰交替也是寻常事,燕嬅是当年父皇刻意留下来的古月家遗孤,他老人家的本意是留下这个古老而伟大家族的一点血脉,这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的善念,可如今看来,被瑶婳和那只蝴蝶操纵着的古月山脉,真的值得保留现状么?

现在是天宫想善罢,而古月家族的那老位老祖宗不肯协调,倘若一直僵持下去,还是一个未了局面,既然这片土地已经荒芜,何苦还费煞苦心要让她瞬间复苏,交给时间去沉淀,多少年也好,待得她完全洗刷掉内里的戾气,希望自然会重兴绽放。

这原本就是世间万物的自然法则,父皇当年的仁慈,偏离了这一法则,可到最后,还是无可避免地走向这个方向。

古晋一步步走向燕嬅。

燕嬅透过沉重的眼帘,看到了那道熟悉的,令她心生畏惧的身影。

“皇兄…..天君。”

风起抬起泪眼,他是第一次见到古晋,燕嬅过往也曾在梦呓中念叨过皇兄二字,他曾有过疑惑,询问过一次,记得燕嬅听后丢给他一个白眼,闷闷道:“别问,有些事情有些人,你不晓得是福气。”

自此,他再没问过。

“皇兄,救我……救我。”

燕嬅微弱的声音传入古晋的耳膜,古晋的眼眉微微跳动了一下,长叹一声,俯下身子,握住燕嬅的手,感觉一片冰冷。

“甜儿,你恨我吗?你尊称我一声皇兄,而我将你放逐到一无所有的古月山脉里,是我空口许诺,让你一辈子平平安安地活在这片土地上,可到最后,我却要亲手毁了你。”

风起“啊”的一声大叫,挥起拳头就往古晋的胸口捶去,古晋连头也不抬,风起拳头还没触碰到古晋的衣袍,已被一股大力掀翻,滚到十余丈外去了。

头昏眼花的风起感觉后背碰上了一件硬物,他勉强往旁边滚了滚,而就在此时,一阵急速风掠过头顶,接着是嗤嗤两声,似乎半空中有物相撞,一道耀眼的火花闪亮了一下,轰的一声,燃起一团烈火。

风起吓的傻了片刻,当他抬起头时,看到离自己三尺外隐隐约约跳动着一团青色的影子,那青色看起来爽心悦目,令他有一刹那的功夫,感觉心尖似乎被柔风拂过。

章节目录 第848章 阁下说笑了 古晋脸色冷凝,这团骤然出现的青影从何而来?方才那阵豪雨,用意是冲刷埋藏在古月山脉的怨魂,总不成地底的怨魂全部凝结起来化作这团青影,来和自己死拼一场?

方才一察觉到气流异常,他立马反手一掌击向异动的方向,想不到对方在须臾间也还了他一掌,两股同样霸道的掌力在半空中炸开,变成一团熊熊燃烧的火,滚向荒野深处。

反击力度光明正大,并非出于阴冷怨怼的魂魄之手!

古晋食指一晃,点向燕嬅苍白的眉心,一道柔和气流从他指尖流入燕嬅体内:“甜儿,你先歇一会,我待会再来救你。”

虚空的燕嬅似乎有了支持,微微睁了睁眼,古晋倏尔站起,看向那团一直凝立不动的青影。

优雅到无可挑剔的青色!

古晋的瞳孔微微收缩,这般青色,似乎几年前曾在自己眼前一晃而过。

“阁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莫非天生残缺,见不得人吗?”

青色微微晃动着,慢慢凝聚成型,一个身形修长的青衣男子现出身形,他乌黑的长发以玉冠束起,长眉斜飞有若利剑,眸光犹如一汪深潭,幽幽的看不到底。

“地域恬耀,今日有幸,得会天域帝君。”

古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淡淡回了一礼:“能突破两界藩篱者,天地间唯有我和地域的尊者,阁下这次冒昧踏入天域,不知还记得当年两位圣贤定下的盟约?”

恬耀微微一笑,道:“百世之前的盟约,到今天已无关要紧,天域和地域本来就互不相干,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有任何冲突,天君放心。”

古晋冷冷一笑:“好一个已无关要紧!既如是,阁下今日前来,意欲何为?”

恬耀微微一晒。

古晋又是冷冷一笑:“我记得你我并非第一次碰撞,数年前阁下借故发出剧毒的黑蛇,幸好此地荒芜,纵使此物猖獗,也祸害不到天域苍生,阁下今日屈驾而来,莫非想将此物收归地域?”

恬耀懒洋洋一笑:“天君忘了,是你无端掘开两界相通的地洞,惊扰了洞内黑蛇,为了降服它们,我折损了不少卫士,真要追溯根源,理应是我来问责天君才是。”

古晋哈哈一笑,寒声道:“此处乃天域,阁下说笑了。”

恬耀的眼光似乎往躺卧在地上的燕嬅瞄了瞄,忽然脸色一端,向古晋作了一揖。

“那女子似乎和我有段渊源,不知天君可否行个方便,让我过去瞧一瞧她。”

这下轮到古晋一愕,这位来自地域的皇者,是他臆想中的情敌,瑶婳和蝴蝶都言之凿凿,阿衍寻情郎去了,这话犹如一根刺扎在他高傲的心里,想要开口询问阿衍的下落,可怎么开的这个口!

想不到对方竟然言道与燕嬅又渊源,莫非他不惜违拗天地盟约,闯入天域,所为之人是燕嬅?

“甜儿,不,燕嬅姑娘虽然身负重伤,可还不至死,这是天域内部事务,不劳地皇操心。”

章节目录 第849章 逐客 恬耀淡然一笑,缓缓道:“哦,燕嬅,原来我表妹的名字叫燕嬅。”

古晋脸色一变,眸光莫测地睥睨了地上的燕嬅一眼。

那个状若疯婆子一样的蓝依,竟然是地域的公主!古月山脉地下有一条通道直达地域,这个秘密瞒过了天宫历任天君,若不是数年前自己一时心血来潮,想要掘出那把古月家的魔剑,无意洞穿了通道,这个秘密将永远埋藏下去,只是想不到自己致歉后,地皇竟然马上放出剧毒无比的黑蛇,给天域到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隐患。

这地皇行事如此阴险,想来不是善茬,那个蓝依……古晋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记得第一次见到满身泥泞的蓝依时,那个落魄的老妇人一脸怨毒的神情,似乎想生吞了自己。

“呵呵,原来地域的长公主曾莅临天域,还和古月王婚配,这么大的一件喜事,古晋竟然今天才知晓,真是,哈哈,怠慢了。”

古晋笑的冷淡。

恬耀神情不变,缓缓道:“姑姑年少时邂逅古月王……之后的行为确实是任性所为,可她来到天域后,活动仅限于古月山脉里,想来并没有给天君增添麻烦。当日天宫和古月家族玉石俱焚一战,我父皇不舍亲情,潜入古月山脉将姑姑救回,来去匆匆,故未顾及表妹,此事……父皇引以为憾,而姑姑更是郁郁寡欢,后来姑姑执着回去古月山脉寻找旧日感觉,我劝阻不住,只能按照父皇遗嘱,将姑姑一身能耐化去,以求回归古月山脉后,天君大仁大义,许她一个善终。”

燕嬅是末代古月王的女儿,同时也是现任地域帝尊的嫡亲表妹!古晋内心震惊,可脸上神情依旧冷冷淡淡,只是微不可闻地哦了一声。

原来地域中人早就违拗了天地永不相通这条盟约!地宫的长公主和末代古月王结成夫妻,上任地皇来过,现任地皇也施施然来了……古晋越想越生气,剑眉微拧,暗暗冷笑。

恬耀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燕嬅一眼,沉吟片刻,拱手道:“这位燕嬅姑娘的娘亲,是我的嫡亲姑母,虽然姑母在二十多年已脱离地域,可终究血浓于水,恬耀窃以为,理应照拂一下流落在天域的表妹,她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拖延下去,就算能活下来,也会变成一个废人…...一个废人恐怕难以在这片险恶的土地上生存下去,天君若能允许我为她疗伤,在下不胜感激。”

古晋淡淡笑道:“地皇无需忧虑,燕嬅自幼在天宫长大,与我情若兄妹,她的安危,我一向放在心上,地皇虽和燕嬅是姑表之亲,可多年来不通音讯,论情感深厚,似乎还及不上在下,况且此处是天域,更轮不到阁下操心,阁下若无旁事,还请速速归去,我就当从未见过你,这也未算违拗了天地永不通往来的盟约。”

逐客!古晋连客套话也省了,明明白白说出来此处不待见你,快快滚吧!

虽然此时此刻他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微笑,可深邃眼眸内闪动着的,却是凛冽的光芒。

章节目录 第850章 大可挥剑来赶 正在此时,被古晋抛到数十丈外的风起已缓过劲来,脚步哒哒地又跑了过来。

“燕嬅,燕嬅,你别死啊,我来了。”

燕嬅费力地睁了睁眼,嘴唇动了动,她意识涣散,却保留着一丝清明,能嗅到风起身上的味道。

“风…..”

风起听到燕嬅说话,喜极而泣,颤声叫道:“是,是我,风起,燕嬅,你别费神,歇一阵子便好。”

燕嬅只是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便再无声响。

手足无措的风起瞠目看了半晌,见怀中人毫无反应,心急起来,伸手往她鼻端一探,不觉痛叫起来:“没气啦?燕嬅,燕嬅……”

他用力按着燕嬅的人中,柔嫩的肌肤被他一揉戳,顿时破了,鲜血淌了燕嬅一脸。

古晋黑着脸,反手一挥,将风起卷起又抛到一边去。

恬耀往燕嬅的方向上前一步,古晋斜斜伸手,淡淡道:“地皇请止步,我说过,燕嬅是我义妹,我会保住她的一条命。”

恬耀眸光在风起身上一转,莞尔一笑:“这位痴情汉子莫不是就是燕嬅的夫君?”

古晋皱眉看着风起,淡淡道:“不错,这风起是我赐予燕嬅风夫君,燕嬅是天域中人,古月山脉是天域的领地,我自然可以做主,地皇无需操心,请便吧!”

被再次请便,恬耀报以一笑,却并不挪动脚步:“天君,我这次冒昧前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的。”

古晋怫然不悦,冷冷道:“地皇要做大事也好,小事也罢,回你的地域去,任你施展,可在我的天域,还请自重一点。”

恬耀嘿了一声,脚跟一旋,掠去百丈,只余清朗的声音响彻云霄:“天君莫要激动,我这次来势必要做成此事,你若不喜,大可挥剑来赶。”

古晋气的脸皮发青,可他并没有马上追过去,而是转过头看着正在哀嚎着的风起道:“你一个大男人鬼叫什么!燕嬅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抱她到黑森林里好好呆着,不论里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探头观看,去吧!”

风起停住脚步,抬起头呆呆看着古晋,过了好一会才嗫嚅道:“你,你是谁?”

古晋懒得跟他细说,化作一道紫光去了。

风起张口结舌地看着,过了整整一刻钟,确定那两位丰神俊朗的公子爷不会再出现后才脚步蹒跚地走到燕嬅身边,俯身抱起她,呐呐道:“燕嬅,我们先到黑森林里去,那个人……那个神仙说会保住你一命,燕嬅,他是不是你口中的皇兄?”

“燕嬅,好好的为何会下一场大雨?这场雨将我们的房子冲垮了,你也受了重伤,这他娘的,下的不是雨,下的是刀子啊!”

“燕嬅,你这皇兄,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他一出现,我们就遭了灾?他是好人,还是恶人?”

“燕嬅,如果他真是你兄长,为何放任你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吃苦?莫不是,你得罪了他?”

……

风起絮絮叨叨说着,抱着燕嬅一步一步往黑森林方向走去,沿途留下一串殷红的血脚印。

章节目录 第851章 白狼死了 被这场刀子似的雨砸成重伤的不止燕嬅一人,还有一条彪悍的汉子和一条白狼。

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帧胥艰难地吐出口中的沙土,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他恨恨地咒骂了一声:“娘的,这鬼老天,还让不让人活下去。”

白狼气息奄奄地躺在他脚边,它浑身上下都是寸余长的伤口,血早就流光了,帧胥手掌撑地想要坐起来看一看白狼的伤势,可手掌一触及地面,感觉剧痛无比,摊开一看,原来整个手掌都裂开了,发白的肌肉外翻着,形态极为可怖。

身上的疼痛也蔓延开来,想来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了,帧胥呲牙倒吸着凉气,这个荒芜的鬼地方,平日里也会来一场狂风暴雨,可再大的风雨,也不过是一场风雨,顶多淋湿了身子罢了,今天这场雨……不,不是雨,是一把把锋利的钢刀,铺天盖地地砍下来,明摆着就是把活人往死里揍的节奏。

“绿萝,绿萝,你在哪里?”

嘶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荒野上回荡着,帧胥依稀记得绿萝一早便出外了,直到下刀子雨前,还未回来。

绿萝会不会已被这场刀子雨砍死了呢?帧胥叫了几声不见回应,不祥的念头开始冒了出来。

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头一向雄赳赳的白狼了,心中一喜,但马上一沉,白狼不是站立着摇摆着尾巴,而是静静躺在地上。

帧胥只能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白狼,接连踢了好几下,白狼依旧一动不动,帧胥感觉不太妙,强忍剧痛挪到白狼跟前,伸手在它鼻端下一探。

等了好久,指端仍是冰凉,帧胥长叹一声,返手抚上白狼渐渐冰冷的身躯。

白狼……死了。

正自悲戚,一道淡淡的阴影笼罩上来,接着有一缕冷冰冰的声音钻入耳廓内。

“一个大男人整一副悲悲戚戚的怂样出来,真丢人!”

帧胥抬起头,见到绿萝一脸不屑地站在面前。

被大雨打懵了帧胥愣愣看着绿萝,眼前的绿萝衣裙完整,鬓发更没一丝的凌乱,高髻上还斜斜插着一枚白玉簪子,发出莹莹的银光。

“绿……绿萝,你没受伤?”

绿萝鄙夷地瞄了他一眼,咯咯笑道:“没用的家伙,一场小雨就把你打焉了,还大言不惭什么开拓新天地?乘早滚出去吧!”

帧胥感到很憋屈,勉强站了起来,哑声道:“绿萝,此处,此处太险恶,非人力能改变,我们,我们还是出去吧!”

绿萝哼了一声,森严道:“绿萝这丫头的眼光真不咋地,看上一个窝囊废,好啦,你快滚吧,古月家族用不着贪生怕死的懦夫!”

帧胥越听越骇人,站在面前这个俊俏佳人,明明就是绿萝啊,可为何说话的语气和声调却截然不同于绿萝往日的明朗和亲切?

“你,你究竟是谁?”

绿萝诡异一笑,在帧胥面前轻轻巧巧转了一圈,伸手一掠云鬓:“你看我是谁?”

帧胥往后退了几步,蹙眉看着“绿萝”。

过了半晌,他吐出一口血痰,低声道:“你不是她,你究竟是谁?为何盗用了她的皮囊?绿萝……绿萝是不是被你杀了?”

章节目录 第852章 为何使唤我 “绿萝”咯咯笑了起来,指了指帧胥:“还算有点眼光,看出此绿萝非彼绿萝,绿萝这小丫头是我的后辈,我怜惜还来不及呢,怎舍得伤害她?老身暂借她的身躯栖身,等衍姮丫头回来后,自然会还你绿萝,只是小子,你修为太弱了,一场小雨点便把你打焉了,能成什么大事呢?”

帧胥脸色苍白,接连后退几步,他自诩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夫,独自带着白狼在密林里生活多年,隐然已成那片密林的王者,若不是那天遇上绿萝三人,勾起了外出游历的念头,此时应该还在密林中逍遥快乐着。

看到那一老两少的女子,施施然游走在空旷的野外,微风卷起她们的长发,飘飘洒洒,像一张撒开的网,甚是好看……尤其是那个将白狼尾巴扯断了的女子,一颦一笑间,令他沉寂的心怦然一动。

这一动,他便开始去追逐,过程也不算艰辛,那个能驯服百兽的女子真的随他而去了,那段快活的日子真是如诗如幻,刻骨铭心,忽然有一天,那女子很认真地对他说,要翻过那座黑漆漆的森林,这也合暗暗契合了他的小心思,于是就进来了。

可自落入这片荒芜的区域,他的雄心壮志正一点点消磨着,尽管口里心里都不愿意承认,尽管还一直宽慰着绿萝,告诉她一定可以创出一番新天地,但这片土地的环境太过恶劣,风雨失调,寸草不生,人力开垦,不过一场痴人说梦罢了。

帧胥咽了咽口水,感觉苦涩腥咸,眼前这“绿萝”,模样和昨晚缩在自己怀中佳人一般无异,可眼神不对,说话也不对。

这不是绿萝……

“你是古月家族的……鬼魂?”

“你既然是绿萝的夫婿,老身就是你的祖宗,小子你名叫帧胥?”

帧胥微一踌躇后颔首称是,天域内的生灵羽化后便彻底化为乌有了,这是世人都认可的自然规律,虽然他对古月家族的历史不甚了了,可这大半年里在这片土地上兜转一圈后,基本可以确定,风起,燕嬅,绿萝和自己是里面唯一活着的生灵。

现在突然蹦出一个借尸还魂的老祖宗,按照他的性情,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可刚给一场刀子雨淋懵了,白狼役了,绿萝……生死不知,他纵有天大的匪性,也只得收敛一下了。

“帧胥,替老身办一件事,办好了,我还你绿萝,还给你夫妻指一条康庄大道,可以在此地安然繁衍生息,成就你开拓基业的梦想,你意下如何?”

帧胥苦笑着活动了一下手脚:“这位老前辈,难道你没看到我浑身上下都是伤吗?现时我连走路都成问题了,还能为你办什么大事?绿萝这小丫头虽然鲁莽些,可心地不坏,还请老前辈高抬贵手,不要伤害她。”

“绿萝”哼了一声:“那你办还是不办?”

帧胥也哼了一声:“那也得让我知晓你的来历和意图,绿萝被你控制了,刀子雨也伤不了你分毫,可见你有高深莫测的修为,既如是,还有什么大事小事是您老人家办不了的呢?为何要使唤我?”

章节目录 第853章 引出来 “绿萝”眸光一寒,两道青光喷射而出,将帧胥重重摔了个筋斗。

帧胥哼唧着从地上爬起,这两道青光来的诡异,可触及身体时力度却不强,若不是被那场天杀的刀子雨淋伤了身子,这两道青光绝对近不得身,他胆气顿壮,喝道:“你究竟是何方妖孽,快快出窍,大爷可饶你不灭。”

“绿萝”尖声大笑,笑声犹如夜枭,刺的帧胥耳膜嗡嗡响。

“无知小儿,我既然依附在绿萝的身上,用的自然是她的修为,你可知道,我每驱动一次绿萝的灵气,绿萝的生机便减弱三分,你若再违拗我的命令,我就先将这丫头碾碎了。”

帧胥脸色发青,这话听来有些骇人,他并不通晓神鬼上身这一法术,不敢确定真伪,万一……这鬼魂说的是真的,自己若一味抗争,恐怕真会祸及绿萝。

“你要办什么事情?”

“绿萝”脸色苍白,轻轻咳嗽一声,声音略带沙哑:“你伸手过来。”

帧胥毫不犹豫地走到她身边,生出葵扇般的手掌。

“绿萝”抬起手腕到嘴边,一口咬了下去。

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滴落在帧胥的手掌上,帧胥全身一颤,喝道:“你干什么?你毁伤绿萝的身体,我不饶你!”

“绿萝”把鲜血涂满帧胥的手掌,抬起头露出沾满血迹的牙齿森然一笑:“别闹,我这么做就是为了快点把绿萝丫头还给你,听好了!”

帧胥被她这副可怖的模样吓的一激灵,不敢再多话,却见那“绿萝”将手抬起放到唇边,将剩余的,尚未凝固的鲜血慢慢吸入口内,咽了下去。

帧胥闭目不敢去看,过了片刻,那“绿萝”才慢悠悠说道:“你往北边走去,别回头,走了三十七万五百丈后,你以自己站立的地方为原点,拉一个三丈开阔的圆圈,把手上的鲜血涂上去,然后就在那里等着,什么时候有个女子从地下钻出来了,你就跟她说要绿萝和燕嬅好好活着,要这片土地恢复生机就马上回来见我,一刻也不准耽搁。”

帧胥张了张大嘴,三十七万五百丈!那要走多久?

“我身上没尺子,哪知道走了多少丈?”

“绿萝”阴测测道:“莽夫,你算一算你一步走几尺,几步为一丈,那不晓得了?”

帧胥气的心里直骂娘,沉着脸道:“那恐怕要走很久,前辈要放点耐心好好等着。”

“绿萝”低低咳嗽着:“帧胥,别跟我耍嘴皮子,实话跟你说,绿萝的小命如今命悬一线,你越是磨磨蹭蹭,她的生机越微,话我搁这儿了,怎么办你自己想!”

帧胥不再多话,辨认了方向,径直往北方走去,走了十余丈后忽然回过头来吼道:“如果从地底钻出来的是个男人怎么办?”

“绿萝”冷冷说道:“绿萝的血引出来的人只会是和她同胞的妹子衍姮,呵呵,倘若…..出来的还有一个男人,那就是你运气不好,伸长脖子让他把你砍了就是!”

章节目录 第854章 打嘴仗 帧胥脚步蹒跚走远了,他没有回头,因为知道……站在身后的那个女子,并非绿萝。

三十七万五百丈!这距离有多远?还要精确到点上,帧胥心里暗暗咒骂着,可为了绿萝能活下来,只能咬着钢牙,忍着身上的痛疼一步步往北方走去。

“绿萝”疲惫地揉着眉心,她真的累了,就连走路,也是轻飘飘的,随时会倒下去。

可她不愿意就此倒下去,这一次被家族嫡女的血唤醒后的经历似乎不是太顺利,那个外表看似柔弱的衍姮,并不像过往那六个嫡女那般容易掌控,有好几次她想要控制衍姮的心智,驱使她拔出那把以自己魂魄淬炼而成的圣剑出来刺向天宫那个小贼时,都被衍姮压制了下去。

衍姮这臭丫头!

一声幽幽的叹息在“绿萝”身后响起:“瑶婳,这又是何苦呢?”

“绿萝”全身一震,缓缓转过身来冷笑道:“巫琪圣祖,倘若你不插手,我又何必如此?你将衍姮遣走,明摆着就是断我生机,你这又是何苦呢?”

蝴蝶在“绿萝”身边回旋飞舞,幻化出一层层炫目的色彩,“绿萝”厌恶地闭上眼:“古月家族是你一手创立的基业,如今颓败,你看着不心疼么?”

“颓败……瑶婳,你是始作俑者吧?天宫那位君主的话,你听进去了几分?为何你没胆量随他前往天宫,查个真伪?”

“绿萝”的眼尾跳了跳,还是不肯睁开眼眸。

“真伪?几十万年过去了,真相早就泯灭,你我皆是幽魂一缕,一旦没了衍姮的灵气滋养,顶多再熬七天便灰飞烟灭了,我还去查什么真伪?”

“就算真要灰飞烟灭,也要心无遗憾地灭,瑶婳,我这么做,不过想将你的心结解开,好让你了无牵挂地走!”

“绿萝”倏地睁开双眸,满脸戾气吼道:“你出现就是为了置我于死地的,是不是?巫琪,若不是我,你现在还躺在天宫那个烂池塘里呢,我是你后辈,故敬你三分,你呢?你却心冷如铁,只想着把我灭了,有这般做长辈的么?”

她双手舞动,想要捉住那只翩翩飞舞的蝴蝶,可那蝴蝶滑溜的很,每次都在间不容发间避了开去。

“瑶婳,过往那六个嫡女,你是怎么对待她们的?你汲取她们的灵气来凝聚自己的魂魄,你强行驱使她们的意志,迫使她们成为你手中杀人的利剑,功成之后,你还要将她们剩余的一点灵气全部吸光,连一线生机都不留给她们!瑶婳,有你这般做长辈的么?”

“绿萝”似乎窒了窒,旋即冷笑:“那又如何?当时古月家族已被天宫压制的死死的,我若消失了,他们能支撑多久呢?我留着一缕意识,为的就是在家族被天宫屠戮后,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不错,我是汲取了她们几个的灵气,可她们的目的和我一致,都是为了保存家族,我这样做有错吗?你不也是留存了意识几十万年,现在蹦出来发号施令了吗?”

章节目录 第855章 你可知我的心情 蝴蝶倏尔静止在“绿萝”面前,泛着银色光芒的眼睛幽幽看着那张写满不甘心的脸。

“我早已羽化成玉蝶,作为家族的图腾传承下来,给你们供奉在神庙里,可当年你一手调教出来的尧珖将图腾送给天宫靖蘘作定情信物,以致于我被封印在天宫的浑天洞内,数十万年里,我一直无知无觉,倘若不是衍姮,我也不会苏醒过来。”

“我苏醒过来了,看到的却是一片荒芜的废墟,下面还埋藏着无数的怨魂,这片土地比我初来时,还要恶劣百倍,瑶婳,你可否体会到我的心情?”

“绿萝”怒道:“苏醒过来?哼,我以为你会一直无知无觉下去呢,你明明晓得,你我皆需借助衍姮的灵气才能维系魂魄不散,你为何还要将她送到地域里去?地域那个小子对她垂涎欲滴,她这一去,还能回来么?”

蝴蝶淡淡道:“衍姮肯定会回来的。”

“绿萝”呵呵笑了,声音忽高忽低:“她回来的时候,你我早已化作烟云,巫琪圣祖啊,你这么做,恐怕古月家族真要就此湮灭了,可创立者是你,毁灭者也是你,你既然不心疼,我也罢了。”

蝴蝶飞舞起来,扇动的翅膀带起一圈圈炫目的光晕:“瑶婳,你说的很对,古月家族的创立者是我,她的兴衰由我决定,你啊,还是消停点吧!”

蝴蝶绕着“绿萝”飞舞了数圈,最后停靠在她的发髻上。

“瑶婳,绿萝的修为弱,你再留在她体内,顶多三天,这丫头就要魄散魂飞了,你以为那帧胥能在三天内走到那条密道的位置上?你以为凭绿萝的血就能唤回衍姮?你太天真了,听我一句劝,随天宫那个君主回去吧,他说的都是实情。”

发髻无风而动,震的蝴蝶摇摇欲坠。

“瑶婳,你存世太久了,不累么?跟随自己的后裔回去,正好化解郁结在你心中多年的戾气,你为何不敢去?”

“绿萝”猛烈晃动着头,似乎想蝴蝶甩开,可那蝴蝶牢牢停在发髻上,一动不动。

“你……胡说八道,我跟昊端老贼何来后裔?与我血脉相连的只有古月家的族人,我恨不得一把火将天宫烧个干净,你这只死而不散的……蝴蝶,连人形都不具备,凭什么来管我的事!”

蝴蝶叹了口气,悠悠道:“你跟昊端,真的没后裔吗?”

“绿萝”的脸色铁青,秀眉拧成一团,恨声道:“纵然有,也未成型便糟了老贼的毒手,他下的毒,哼,他给我下的毒啊,都被那可怜的孩儿吸收了,若非如此,我焉能留下一口气逃出生天?一个未成形的胎儿罢了,我保不住他。”

蝴蝶又叹了口气,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你保不住,可不代表昊端保不住啊!他想杀的人是你,可不是他的孩儿。”

“杀我,就是杀孩儿,这么简单的道理,连地上爬着的小虫儿都明白,巫琪圣祖,我还以为你大智若愚,想不到是真的愚钝,想来你一生清高,从未尝试过男女之爱,所以连这也不懂吧!”

章节目录 第856章 去吧 蝴蝶双翅扇动,发出嗡嗡响声:“现在昊端已烟消云散了,唯独你意识尚存,日日夜夜被仇恨和悔恨折磨着,想来也是一种煎熬,实话告诉你,衍姮一时半刻回不来,你让那帧胥去找,恐怕也找不到,再拖延下去,再过几天你便也烟消云散去了,如果不想留有遗憾,还是随天宫那位君主回去看个究竟吧,言尽于此,你自个决定,还有绿萝这个小姑娘甚是无辜,你别再祸害她了,快点出来吧!”

“我不出来,你能奈的我何!”

“我确实奈何不了你,可你结局已定,再耗下去也是烟消云散的格局,既如是,为何不去搏一搏?或许,那天宫君主说的都是真的呢?”

“绿萝”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正在努力压制着怒火,过了好久才哑声道:“巫琪圣祖,古月山脉已成死地,我若化去,你认为自个有能力将她唤醒吗?你说的对,地下埋藏着万千怨魂,这些怨魂只能吞噬天宫君主的魂魄才能散去……我借衍姮的灵气活着,可你断了我的生机,呵呵,好吧,我便找那天宫君主去,既然他满口老祖宗老祖宗称呼着我,我便随他去,这个烂摊子,你自个收拾吧!”

蝴蝶翩翩飞舞着,在幽暗的天光下幻化成一圈圈银白色的光晕:“古月山脉是我入世后第一眼看上的土地,我倾注了一生的心血将她改造成一片乐土,自然是极为珍惜的,这片土地的未来,你不用管了,去吧!”

“绿萝”静静站着不动,青黛色的脸庞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在我离去之前,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巫琪圣祖可否成全?”

不待蝴蝶回答,她自个说下去:“小时候父亲带我去神庙觐见圣祖时,看到的就是一只蝴蝶塑像,我当时很是好奇,莫非我们整个种族都是蝴蝶吗?圣祖神通广大,肯定是修成了人形的,不然为何后裔都是人形呢?瑶婳一直好奇着,想瞻仰圣祖的形容,今日我若听你劝,前去天宫,那下场就是永远湮灭了,既如是,不知圣祖能否在我走之前,展示真身,让我了结心愿呢?”

蝴蝶飞舞起来,她的声音渺远虚无:“我的形貌,你早已见过,瑶婳,你能不能领悟,那得看你的悟性如何了。”

“绿萝”眉心拧成一团,呐呐道:“你的形貌?你的形貌就是一只蝴蝶啊,我想见的是你化作人形后的形貌,不是这个。”

蝴蝶在空中转了个方向,飞远了,留下发愣的“绿萝”。

一阵飓风从荒野深处滚了过来,将“绿萝”掀翻在地,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那只该死的蝴蝶说的对,绿萝修为浅薄,根本无法支撑自己的存在。

她就这么孤零零地坐在旷野里,想着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那些往事有快乐,有甜蜜,有苦涩,有激昂,也有无尽的愤怒……过了很久很久,她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昂首向天大声吼道:“我求什么?昊端啊昊端,当年你既下毒害我,为何不毒彻底些,为何偏偏让我活下来?你这千刀万剐的老匹夫,你洒脱了,你成为天宫的象征,被整个天域膜拜,而我呢?我成了孤魂野鬼,流散无依,昊端哪昊端,我恨你,我恨你!你为何不活过来,让我一剑杀了你!”

章节目录 第857章 她的气息 恬耀凝立在微风中,静静看着那只悬挂在半空中的蝴蝶。

看上去是很寻常的一种蝴蝶,除了颜色亮的有些突兀外,并无特别,可恬耀光洁的额头却慢慢渗出细微的汗滴。

他嗅到了空气中飘荡着……阿衍的气息。

这不可能,阿衍此刻应在地域边缘那座晶莹剔透的雪峰上酣睡!她的气息怎会停留在这只蝴蝶身上?

蝴蝶忽然动了,绕着恬耀慢悠悠地飞了一圈,停留在他的肩膀上。

“地域来的?”

“你执掌地域?”

“你心中有杀念,潜入天域,想杀谁?”

恬耀惊愕过后,很快便恢复镇定,眼光余光看到蝴蝶扇动出一圈圈莹莹银光,将自己笼罩起来,那双圆溜溜的眼眸深不见底,像一汪幽幽深潭。

“莫非您就是那只出自地域雪峰的蝴蝶?古月家族的创世始祖……”

蝴蝶扇了扇翅膀算是回答,恬耀鬓边的碎发飘动起来,搜刮着他高耸的鼻梁,隐隐作痛,恬耀皱皱眉,抬手拂开发丝。

“你去过雪峰?”

“雪峰是地域的辖地,我自然去过。”

“那里的风景依旧如昔吧?嗯,那是一片静止的世界,恒古不变。”

恬耀默了黙,静止的世界,恒古不变,这只成精的蝴蝶已经离开雪峰上百万年吧?她这么笃定这百万年里雪峰一点变化都没有?

“我该尊称您什么好呢?您出自地域,却惠泽天域,当年您离开地域后再无回顾……”

蝴蝶笑了,语带讥讽:“阁下的意思是-----我是一个忘本之徒?”

恬耀淡淡道:“不敢。”

蝴蝶双翅上下翻飞,带出一圈圈炫目的光华,恬耀眯了眯眼。

“向往繁华是物种本性,当我意识初现,看到的是一片深远的黑暗,自然会往光明处飞,那时根本没有天域地域之分,混沌就是一个圆,是你们这帮无知之徒,强行把这个圆一劈两半,分作天域地域,还数十万年不相往来,真是愚不可及。”

恬耀一愣,道:“混沌就是一个圆?”

蝴蝶发出一阵缥缈的笑声:“然也,混沌原本就是一个圆,希望的火苗在哪个位置上点燃都没关系,她总会慢慢燎原开来,若非瑶婳这个愚钝的丫头和那个只会意气用事的寥廓,混沌怎会分裂成天与地?什么天地间不可逾越的盟约,那不过是寥廓一厢情愿的许诺罢了!”

恬耀敛眸庄容,沉声道:“无论两位前辈的愿意如何,天地分裂也成就了两方繁华世界,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蝴蝶曼声回应:“既然天地分裂成就了两方繁华世界,各自前行,你这次违拗先人盟约潜入天域,意欲何为?”

恬耀嘴角微弯:“晚辈这次潜入地域,所为的……是一睹前辈绝世风华。”

蝴蝶又发出一阵清冷的笑,笑声犹如寒冬白雪,虽然轻柔,却无比冷峭。

“为了来看看我?嗯,说白一点吧,你这次前来,是为了杀我,好换取衍姮的自由,以达成你和她双宿双飞的念想。”

恬耀面不改色,微微躬身:“晚辈的初衷确实如此,可看到前辈后,这个大不敬的念头马上烟消云散去了,前辈是天地间最早的智者,理应被后人敬仰膜拜,恬耀也不例外。”

章节目录 第858章 休戚相关 光华慢慢减弱,蝴蝶双翅微微颤动,声音听起来衰弱了不少:“既定的轨迹不可改变,你还是回去吧,以你的心智理应明白,我和衍姮是休戚相关的共同体,你不能,也不敢伤我,既如是,何苦在此纠缠,回去好好管理那片天地就是你此生的荣耀。”

恬耀凝视着那只在风中摇曳的蝴蝶,这不过是一直看起来很普通的蝴蝶罢了,可她做出来的事,说出来的话,足够让活在这个空间内的每个生灵日夜颤栗不已。

“可我心悦阿衍。”

“心悦衍姮的不止你一个,天域那个君主还是衍姮名义上的夫君呢!”

恬耀冷笑一声:“那不过是名义上的,阿衍从未承认过,一厢情愿的痴情只会让人瞧不起罢了,那位君主若不解气,大可与我一战。”

蝴蝶嘿嘿一笑:“一个莽夫。”

恬耀吸了口气,方才的情绪确实有些过了,他压低声音道:“阿衍也心悦我,只有两情相悦的情爱方能长久,是不是?前辈,天地繁衍至今,已是欣欣向荣的景象,就算这片土地暂时凋零,可假以时日,总会重新兴旺起来,古月家族的历史使命已完结,你理应退隐太虚,何苦还要劳心劳力呢?阿衍虽然是古月家族的嫡女,可不是一个牵线木偶,她是一个活生生的姑娘,人生有许多的美好,她都没享受过,为何您和瑶婳师叔祖要给她套上那么沉重的枷锁?这不公平,也不厚道。”

蝴蝶的触角不停颤动,发出的声音更低了:“你以为我和瑶婳借助衍姮的元气激活意识是给她的一个枷锁?好个无知的小子,瑶婳那笨丫头兴许是这么算计的,倘若我一直冥冥,你大可狠下心来将瑶婳的魂魄打碎,那衍姮就可以解脱了,可我醒来了,那就不一样了。”

恬耀静静道:“您的元气开始衰弱了。”

蝴蝶喘了口气:“然也,和你说了一阵子话,确实恨伤神,想听听衍姮和我的故事不?如想,借我一滴血。”

恬耀一脸警惕道:“我的血似乎对您没多大的用处。”

蝴蝶圆圆的眼睛发出一溜精光:“你和衍姮已合为一体,你的血虽然没有她的纯净,也能给我吊一口老气,我若消亡,衍姮也会随之消亡,小子,别磨蹭,快伸出手来。”

恬耀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食指,蝴蝶马上飞过去,触角深入他的指腹内。

恬耀只觉指尖微微刺痛,那只看似寻常的蝴蝶忽然变了,苍白的双翅散发出炫目的彩光,不停变换着颜色。

手指一晃,将蝴蝶弹开:“说了只要一滴血,您要的太多了。”

蝴蝶在空中转了几圈,再度开言时已是中气十足:“恬耀小子,你现在看我和先前有什么不同?是不是有点眼熟的感觉?”

恬耀皱眉道:“有什么不同?怎么看都不过是一只会飞的蝴蝶罢了,不过现在的颜色比较鲜艳……”

忽然他顿住了,炫彩夺目的蝴蝶!

是了,阿衍手臂上的那只蝴蝶,和飞舞在眼前的这只完全一样。

章节目录 第859章 都来听故事 “蝴蝶?”

蝴蝶再次笑了,从恬耀身上汲取了能量,她的声音又充满了活力。

“我本是雪山上飘零的一点小雪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飘舞着,我的形状随着时光的流逝变幻着,不知过了多少年啊,忽然修炼成人形了,我环绕着雪山飞了几圈,觉得那里太过沉寂,于是决定到外面的世界走走。”

恬耀嘴角微微一动,这位前辈口中所谓的人形,莫非就是蝴蝶的形状?第一眼看到她时,是一只悬挂在半空中的蝴蝶,唠叨了这么久,她的形状依旧是一只蝴蝶,可为何,蝴蝶身上洋溢着阿衍的气息?

“我不知疲倦地往前方飞去,沿途全是一片黑暗,我不喜欢黑暗,雪山虽然安静,可她的山体犹如白玉,洁白无瑕,天空更是湛蓝犹如琉璃,我既然出来了,就要寻找一处比雪山更优美的地方,你说对不对啊?”

恬耀笑了一笑:“对,所以前辈一直往前飞?”

“当然,要寻找美好就得付出代价,我飞了好多好多年,当我来到这片充满光明的地方停留下来时,看到的全是青翠的草被和参天大树,这感觉和我意识初现时看到的一片雪白有着天渊之别,忽然间我就喜欢上这片土地了,不愿意再去流浪了。”

恬耀抬眸看着一望无际的焦黄土地,微微叹息:“前辈来到的地方就是古月山脉吧?”

“那时这片土地没有名字,后来我将悬挂在身上的一件人形饰物取了一个名字,古月,这古月随我久了,慢慢便有了灵气,后来就变成一个活生生水灵灵的小姑娘了,我抚养她长大,教导她各项技能,这小姑娘后来便成了古月家族的第一代始祖。”

恬耀微微一愣,他一直以为,蝴蝶才是古月家族的始祖。

蝴蝶似乎窥破他的想法:“我厌倦被约束,创立一个世家要守很多婆婆妈妈的规矩,我才不愿意将美好的时光消耗在里面,古月将我的本事学了三成去,已可独当一面了,我便继续去游荡。”

微风掠过,气流有了奇异的变化,一抹紫衣现身,古晋脸色阴霾,目光一动不动凝望着这边。

蝴蝶的头微微一侧,似乎在向古晋打招呼。

“天宫的小子也来了,正好,等我说完故事后,你们两个要打架可随意,可现在还请稍安勿躁。”

古晋踏前一步,他此时正处在全身戒备状态,随时会暴起攻击。

恬耀迎上古晋凛冽的目光,咧嘴一笑:“天君来的好快,正如这只蝴蝶前辈所言,你我之间的纠纷,可以稍稍延后,蝴蝶前辈的故事精彩绝伦,你我今生有幸听到,是莫大的福气。”

古晋目光转向停留在恬耀发丝上的蝴蝶,片刻后脸色微微松动:“你是阿衍手臂上的那只蝴蝶?”

蝴蝶笑了,声音脆弱银铃,这一次古晋和恬耀的脸色都变了。

这是阿衍的笑声!

“你叫古晋?眼光不错嘛,一眼就看出我的来处,不错,我正是那只被尧珖送给靖蘘作为定情信物,然后被固封在天宫浑天洞几十万年的玉蝶原型,我大名是巫琪。你的老祖宗瑶婳见了我,也得伏地九拜,小子,你的礼数呢?”

章节目录 第860章 袅袅散开 古晋再度迫近,他心中怒火犹如沸腾的熔浆,正扑扑闹的欢。

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作为天域独一无二的神祗,怎能容忍?

他这一生还未真真正正打过架,不是不想打,而是找不到对手,天域众生皆在掌控之内,他随手一捏,便能将他们粉碎成尘埃,怎么打?

忽然心头微微一痛,天域众生…..除了那个始终不肯接受自己柔情的女子,那个名义上的妻子……传说中的古月家嫡女,传说中她有一把可以刺穿天君胸膛的魔剑,这些年他一直在等待这把魔剑的出现,只因内心中…..渴望寻人一战!

只是想不到,执掌此剑的人,正是自己的妻子!

阿衍手中有剑,可她一直不肯拔剑,为什么?

她的心,肯定有一个角落烙印着自己的影子,古晋低不可闻地笑了笑,是吗?

阿衍,你心中究竟有无我?

这个美丽妖娆的女子,离他这么近,却又那么的远,远的……远的似乎这一生,他都无法触及到她的裙角。

苦涩充满胸臆,古晋双眸近赤,过往一直想不明白,阿衍为何待己若即若离,原来,原来是为了眼前这个无端从地里冒出来的青衣男子。

“地皇既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潜入天域,理当拿出男儿的轩昂气概,让古晋见识一番,怎会如此胆怯,还未开打就要当个逃兵?这事传之后世,试问你颜脸何存?”

恬耀脸如沉水,他的剑已拢在袖中,古晋每迫近一步,刀削般的压迫感便如巨浪一样扑面而来,他始终保持着屹立不动的姿态,可暗里已在运功抵挡着。

停留在发丝上的蝴蝶清冷一笑:“恬耀小儿,你看,天域的主子不肯放你走,看这态势不打一场不行了,你敢逞能么?”

“你说呢?”

蝴蝶扇了扇翅膀,悠悠道:“你来天域,目的是为悄悄了除掉我,如今我就停在你的发丝上,你却不敢擅动了,这么说,你是没胆子和天君动手的。”

恬耀眉心微微抽动,他隐隐约约感应到,远在地域边缘的那座雪山上,起了变故。

阿衍这么快就醒来了?他借她沉睡中的血气指引才来到天域的古月山脉,一旦阿衍完全醒来,他就要马上遁着那缕血气回去。

恬耀唯有接连往后退却,他压低声音道:“巫琪前辈,你究竟要阿衍做什么?”

巫琪淡淡笑道:“我要衍姮做什么,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打理好你的地域就是了,何苦枉费心力呢?”

“我所求不过是一个完整的阿衍,巫琪前辈,你若肯成全,我必全身而退,不搭理天域这个疯子,古月家族和天宫的恩恩怨怨,由你们自行解决,地域永作壁上观。”

蝴蝶叹了口气,飞到恬耀的耳廓上,纤细的腿轻轻划动着,恬耀的脸色渐渐苍白,手一动,就要捏碎那只银光闪闪的蝴蝶。

蝴蝶静静不动,恬耀的手已触及它的尾部,倏地弹开了,

蝴蝶趁着这一空挡,飞了开去。

恬耀的剑蓦然出手,一道凌厉的青光交缠上漫天的紫光,他的身躯开始摇晃起来。

“孽畜,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天君莫急,你若要战,日后恬耀肯定奉陪到底,今日无暇,再见了!”

余音袅袅散开,恬耀消失了,古晋凌空劈了一剑,喝道:“地皇这就走了么?”

漫天凌厉的光芒中,一个人影正跌跌撞撞跑近,气急败坏的古晋猛地顿住脚步。

披头散发的“绿萝”来了。

章节目录 第861章 我是主人 短短几个时辰,“绿萝”的容颜虽然还是少女的模样,可一头青丝却尽变斑白,眼神阴霾,再不复往日纯真模样。

她径直走向古晋,嘴里喃喃自语:“我随你回去,我要瞪大眼睛好好看个仔细,那个老贼究竟生了怎么一副黑心肠。”

古晋硬生生将紫光剑收了回来,虎着脸看向“绿萝”。

这位烦人的老祖宗,早不来晚不来,偏要在自己杀心大起,想要和地皇大战一场的节骨点来添乱。

“绿萝”走到古晋身前,直勾勾看着他:“我随你回去,快走吧!”

古晋哼了一声,心意转了几转,终是伸出手来:“过来。”

一道阴寒的冷风悠悠荡荡飘到古晋指尖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霜。

瑶婳的幽魂一离开绿萝他躯壳,她马上了无生息地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古晋冷冷地瞥了绿萝一眼,她的生机已全数被瑶婳掠夺,活过来的机会极为渺茫,古晋此刻心情烦躁,也懒得再去理会,转身便走。

背后传来极轻的风声,一个细小的声音像丝线般钻入耳廓:“天宫的君主,瑶婳此去,再无归时,你可否将燕嬅治好,放归古月山脉?燕嬅这丫头与你有兄妹之情谊,想来阁下不会放任不管。”

古晋霍然回首,犀利的眼光注在那只飞舞在半空中的蝴蝶身上。

“蝴蝶?想不到在荒芜的古月山脉里,还藏着一只会蛊惑人心的蝴蝶,那位地皇不是要将你带走么?为何还要巴巴留在此地,任我宰割?”

蝴蝶扇了扇翅膀,嗤嗤笑着:“我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不留在此地难道随你回到那个浑天洞内再封闭数十万年?”

古晋嘿嘿冷笑,眼前这只蝴蝶除了会说人话外,看不出有什么特异之处,暂时将它的性命留下来,等化解了瑶婳的怨念后,再回来收拾她也不迟。

指尖上的冰块在缓缓融化着,再拖延下去瑶婳的这点魂魄就要彻底散了,他淡淡道:“燕嬅与我有兄妹情份,她的性命我自然会保,可这位自诩为古月山脉主人的蝴蝶大神,你的性命只能交给天与地,此处雷暴风雪颇多,务必保重!不然他日我再至此地,见不到大神的飒爽英姿,那未免太可惜了。”

古晋头也不回地走了。

蝴蝶在绿萝周围飞舞着,绿萝的气息已断,脸上浮现出一层可怕的青紫之色。

可她却没有羽化成尘……

蝴蝶幽幽叹气,天气真如古晋所说,团团乌云不知何时从天际聚拢过来,沉沉压在了头顶,狂风暴雨一触即发。

“古晋小儿,我跟你说的明明白白,我就是古月山脉的主人,你真当我说的是戏言么?”

疾风刮过,卷起堆积在地上的小土山,噼里啪啦散落在辽阔的土地上,蝴蝶在狂风中屹立不动,它浑圆的眼睛闪闪发光,忽然轻轻笑道:“衍姮,你终于回来了。”

一道巨大的霹雳劈开地面,一道窈窕影子从裂开的缝隙中袅袅升起,在狂风暴雨中凝聚成形,正是消失多时的阿衍。

章节目录 第862章 巫琪和衍姮 狂风夹带着暴雨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将阿衍包裹入内,狂风吹散了绾的整整齐齐的发髻,阿衍澄澈到接近透明啊眼眸露出淡淡的不耐,双手往外一拉,将气旋拉开一道口子,侧侧身子,像一片柳絮飘了出来。

抖落身上的雨水,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只凝立在半空中的蝴蝶。

阿衍伸出手,蝴蝶乖巧地飞到她的掌心内,轻轻扇动着带着荧光的翅膀。

“你的心愿已了结,往后的路怎么走,不用我再来唠叨了吧?”

“我的心愿?巫琪,你可知我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是什么?”

“你动了情,我便让你去了结情缘,地域那青衣小子看起来挺不赖,只可惜,你和他终究只是水中花镜中月的缘分。”

阿衍似笑非笑,轻声道:“镜中花水中月?巫琪,我的一生会比你精彩,我尝试过人世间的喜怒哀乐,你呢?”

蝴蝶低低哼了一声。

阿衍目不转瞬地看着掌中灵巧的蝴蝶,她的纹路清晰繁杂,覆盖着淡淡的荧光,犹如艳阳照耀下的坚冰,发出的刺目光芒。

“巫琪,你命令不了我。”

阿衍的声音清冷如飞雪:“我都明白过来了。”

蝴蝶弹了弹纤细的腿,细声细气道:“既然明白过来了,我更无需多言。”

阿衍反手一挥,将漫天的风雨驱散,她昂首望着头顶晦暗的天空,低声道:“这里的天色真是糟糕极了,巫琪,我回过雪山,那里虽然苦寒,可恬静安宁,况且我发现那里的深海正暗潮涌动着,相信过不多久,就有新的生命诞生,为何你一定要留在古月山脉这片已没落的土地上呢?”

蝴蝶的触角不停抖动着,过了好一会,才慢吞吞道:“深海?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雪原上已经凹出一片深海出来了?”

阿衍嘴角微微一抿,浅笑道:“不但有深海,还有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面铺满青绿的小草和七彩的小花儿,巫琪,我好想留在那儿,那才是我梦寐以求的乐土,你想回去吗?”

蝴蝶不屑一笑:“衍姮,恬静安宁的地方呆久了,就希望到喧闹的地方走一走,当年你不也这么认为么?而这片土地,嗯,你可记得,你第一眼看到这片土地时说的话?”

阿衍眯眯眼,一字一顿:“我说,这里和雪原一样宁静,我喜欢。”

蝴蝶叹了口气:“对,你说出了我的心里话,当年的古月山脉和雪原一样恬静,所以你我愿意在此处歇脚,我们共同努力,创造出古月家族的盛世繁华…..可有一天的早晨,你忽然对我说,你要再往外走一走,看能否找到新的雪山,我拦不住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消失了,从那一天开始,我失去了形体,重新变成蝴蝶…..可我不想离开古月山脉,我为她付出毕生的心血,我不可救药地爱上这片土地了…..她如今凋零成这样,我心疼啊,瑶婳那个败家子,将我留给她的江山糟蹋成这副鬼样子了,真是该死!”

章节目录 第863章 雕刻成我的模样 听蝴蝶提起瑶婳,阿衍的眼神往四周瞟了瞟,悠悠笑道:“瑶婳走了么?她的精魂尚在我掌中,这一去恐怕不出七天便要烟消云散了。不过她也活的够长了,就此化去也是一件好事。”

蝴蝶圆圆的眼睛眨了眨:“是天宫那个小子带走她的,她的结局如何,我们无需挂心了。”

阿衍静默片刻,淡淡道:“也罢,不用我出手。”

蝴蝶笑道:“你清醒过来后,想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灭了瑶婳?”

阿衍将地上浮尘拂去,慵懒坐下,以手支颐:“瑶婳这个傻瓜,带着一腔怨恨活了这么久,表面虽然凶悍,可内心一定很累很累,况且古月山脉地下沉积的戾气,都是由她而起,数十万年了,这股戾气足可毁天灭地,凭她的微末道行,化解不了,与其看着心塞,不如化去,逍遥自在去吧。”

蝴蝶在阿衍指尖上跳跃着:“既然你也知道这地底下掩藏着无穷无尽的戾气,那更应该想方设法去化解,让古月山脉重新绽放光彩啊,衍姮,你难道忘了,古月山脉也是你赞颂过的一片乐土,你也参与了其中山川河流的设计,虽然你中途离开了,可你不能否认,这个地方的每个角落,都烙印着你的印记,留存着你的气息,你同样也是古月家族的始祖,古月家族的后人,形容随了你!而不是随了我的蝴蝶模样,衍姮,你可知道,你当年一走了之,再无回顾,我有多伤心?”

阿衍瞅着蝴蝶笑道:“巫琪,你伤心什么呢?你不过是一只汲取了雪原精魂的蝴蝶,虽然修炼成人形,可内里还是一只蝴蝶。你我相互依傍着才离开雪原,可到了后来,我觉察到离开雪原后,我们的灵力缓缓减弱着,这个过程可能是二十八万年到三十五万年间,所以快到临界点前,我务必要寻找一处雪山,钻入内里汲取寒气,否则,你我皆亡。”

蝴蝶静默起来,过了好久才扇了扇翅膀:“我依稀记得你提起过这档子事,当时我以为万事万物皆有尽头一天,也便没想着去挽留什么,所以只是笑了笑,回你一句杞人忧天,想不到你真的上了心,第二天就不辞而别了。”

阿衍把玩着柔亮的发丝,浅笑道:“因我还没完全见识这个世界的精彩妙处,所以不想早早消亡,所以赶着续命去了,你一心想把古月山脉改天换日,这理想已完成大半了,要你中途而废,你肯定不干,那我只有偷偷溜了。”

蝴蝶耷拉着脑袋,触角不时相互触碰着,闷声道:“衍姮,你偷偷溜了,剩下我一个孤零零,你可知道我有多伤心?我每天飞到高岗上眺望远方,希望看到你回归的身影,可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你再无回顾,我极度失落啊,便把你留下的那块玉佩雕刻成你的模样,还把你留存在我体内的那滴血分了一半给她,让这小玉人儿活过来,她双眼弯弯似月牙儿,我便为她取名古月…..衍姮,你和古月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难道你甘心看着这片土地凋零下去吗?”

阿衍眼眉上挑:“雕刻成我的模样?亏你想的出来。”

章节目录 第864章 你的心掺夹了别人 蝴蝶昂起头静静看着阿衍,天色虽然阴暗,可阿衍绝艳的容光就如静夜里的明月,安静,华贵,清冷。

“我在雪原里修炼亿万年,忽然间有了意识,成了人形,那就是你啊,衍姮,你我本是一体,本应共同进退,可你最后却弃我而去了,初始我还以为,你在外面玩腻了会回来,可一年又一年…..数万年过去了,你杳无踪影,我独个在广阔的古月山脉里飞啊飞,念着你,想着你……衍姮,你为何那么忍心,一去不复返呢?就算是为了续命,也可以回头看一眼我,可你为何狠心到……连我都忘了呢?”

阿衍默默一笑,手掌合拢将蝴蝶拢入掌心,尔后放开:“巫琪是巫琪,衍姮是衍姮,我不是跟你解释了么?第一我惜命,第二我想要见识见识这个世界的精妙之处,古月山脉不过是空间中一块小地方,在她外面,有着更广阔的世界!你却铁了心要留下来,我不想跟你争执,我在离去前将一滴心头血留在你体内,就是为了让你能继续自由自在地飞翔下去呵,否则,你哪来的精力在古月山脉里飞翔数万年之久呢?又哪来的精力去设计这片土地?我离开古月山脉后,一路游荡着,看到美妙的风景,就多流连几天,就这样流连了好多年,后来终于在极北找到到了一处雪山,觉得那儿和雪原上的风景有些相似,便钻进山腹内睡了个长觉,想不到一睡就是数十万年了。”

笼罩在蝴蝶身上的荧光在慢慢消退着,阿衍轻轻弹了弹蝴蝶的翅膀,道:“巫琪,你的元气快耗尽了,还有什么话,快点说吧。”

蝴蝶哼了一声:“衍姮,谢谢你还惦记着我的生死,你独自一人逍遥快活,我在古月山脉里劳心劳力,挖海堆山造人,力竭后消亡,你……”

蝴蝶哭了,声音哽咽:“衍姮,你好忍心,你好任性。”

衍姮笑道:“巫琪什么时候学会了哭泣?我一直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想不到原来也会哭泣,会伤心,会埋怨旁人,我醒来后不是第一时间跑回来看你了么?”

蝴蝶哭道:“不同了,你的心不再是最初那个衍姮的心了,你的心掺夹了别人!”

阿衍笑容一敛,眸光微微有些迷惘:“别人,你说恬耀么?他确实很有趣,让我体味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巫琪,你说,这是否就是尘世间的情爱?”

蝴蝶愤然道:“我不该让你去地域,你去过这一回后,心里就有了他,哼,那个臭小子,方才他还想把我灭了。”

阿衍哦了一声,淡淡道:“你若不让我去地域,恐怕我现在的意识还是阿衍的意识,见到你就像老鼠见了猫,口口声声尊你为圣祖,我俩又如何促膝谈心啦?”

阿衍忽然停了下来,眸光转向躺卧在不远处的绿萝:“绿萝那姑娘,似乎还有的救,巫琪,你先别忙着和我算旧账,我把她救活了再说。”

章节目录 第865章 宠物吧 巫琪飞到阿衍的发髻上,细声细气道:“衍姮,这绿萝的元气已被瑶婳汲取干了,现在的她不过是一具皮囊,等瑶婳化去之时,这具皮囊也会跟着消失,你若一时心软,救活了绿萝,就是间接救了瑶婳。”

阿衍走到绿萝面前,俯身细细查看着绿萝青灰的脸色,叹道:“你说的不错,可绿萝究竟是阿衍的亲姐姐,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化为乌有。”

巫琪扑棱着翅膀,飞到阿衍面前,尖声叫道:“什么绿萝究竟是阿衍的亲姐姐!说的恁地亲热!巫琪呢,巫琪又是衍姮的什么?我为了唤醒你沉睡几十万年的意识,耗尽了仅存的一定灵气,现在你活灵活现站在我面前了,却忘了根由,将这身份卑微的生灵唤作姐姐。衍姮,你……你和当年一样,你!”

阿衍啼笑皆非地望着巫琪,柔声道:“巫琪,你是一只来自远古雪山的雌蝴蝶呵,喝这等干醋岂非掉了身价?”

巫琪气鼓鼓道:“衍姮,难道过去你我相处的那数十万年间,你只把我当做一只蝴蝶看待?”

阿衍两根纤长的手指往前一夹,将蝴蝶的双翅夹住:“巫琪,你本来就是一只蝴蝶啊,我有意识那一刻起,见到的巫琪就是一只银色的蝴蝶,那时你在我眼前飞舞着,像一团雪雾在飘来飘去,我说,好耀眼的一团雾气啊,你开口说一团雾气?那好,我就叫巫琪好不好?”

巫琪耷拉着脑袋,似乎很伤感。

“我以为你忘了,我确实是一只飞舞在雪雾中的蝴蝶,可在我没看到你之前,我并没有意识,只晓得永不疲倦地飞舞着,当我忽然有了意识后,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人,就是你!你披着一头长长的黑发躺卧在一块透明的冰块上,眼光晶亮,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女子,我看到你微微一笑,向我伸出手来。”

阿衍微微一笑,梨涡浅显:“不错,那一刻的我就像忽然间醒过来了,我看到了湛蓝的天幕,连绵的雪山,满天飞舞的白雪,也看到一只不停飞舞着蝴蝶,你飞到我的手掌上,问我你叫什么名气?”

巫琪将头埋入翅膀内,闷声道:“我一直以为,你我是一体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因为你我的意识是同时出现的,你我也相互依偎了十数万年,衍姮,难道不是吗?”

衍姮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巫琪,又看了一眼绿萝。

“巫琪,要我说真心话吗?”

“巫琪,我告诉你,我确实,把你当做一只蝴蝶,通俗一点,就是一只我喜欢的蝴蝶,宠物吧。”

巫琪全身抖了抖。

阿衍的声音轻柔的像清晨飘落的雪花:“巫琪,你我离开雪原后就驻足在古月山脉里相依为命数万年,你永不知疲倦地改造着这片一无所有的土地,一开始我也兴致勃勃地干着这件看起来很有意义的事情,可当古月山脉的山川河流定型后,我感到疲倦了,我的大半心血都耗尽了,我必须离去,可你不愿意走,我想缘分再深,也有尽头的一刻,你在古月山脉里找到属于自己生命的意义,你对这片土地的感情一定很是深厚,如我强行将你带走,那不道义,所以便毫不留恋地走了。”

章节目录 第866章 我究竟是谁 巫琪嘶声叫道:“不要再提了,衍姮,那已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了,现在说什么也回不去了,我羽化后本该烟消云散,可你留给我一滴心头血,使我化为玉蝶成为古月家族的图腾,被他们供奉在神庙内,若就这么一直供奉下去,也是一桩妙事,可恨尧珖那笨丫头,情迷心窍,竟然将我作为定情信物送给了情郎,以至我被禁锢在天宫的那个浑天洞内,暗无天日地过了数十万年!若不是你,我怎会活过来?我恢复意识后,第一眼看到的人,还是你!”

阿衍叹了口气:“那时你是清醒的,我是糊涂的,巫琪,你听到我尊称你为圣祖时,是不是一直在偷笑?”

巫琪涩然一笑:“对,数十万年后你我重逢,我清清楚楚记得你我之间的所有往事,而你,却已忘的彻彻底底,只以为自己是阿衍,是古月家族末代的嫡女,还在为天宫和古月家族之间的仇杀烦恼着,还在相思着……为地域那个臭小子相思着!你可知道,那臭小子潜入天域所为何来!他想杀我!”

阿衍绝美的脸庞上露出淡淡的迷惘,过了一阵子才慢吞吞道:“那时我的意识是阿衍的意识,现在我的意识,哎,巫琪,我现在的既有阿衍的意识,也有衍姮的意识,你说,我究竟是谁?”

巫琪不假思索道:“在我眼里,你永远是衍姮,永远是那个躺卧在冰块上,长发委地的美丽女子。”

阿衍反手一掠,将发髻松散开来,黑发犹如瀑布一般倾泻下来,她嫣然一笑:“巫琪,我现在依旧是那个长发委地的美丽女子,而你,依旧还是一只有着和我同样意识的蝴蝶,我跟你说过,现在的雪原不再荒芜,你可愿意随我回去?”

巫琪抬起头凝望着阿衍,她黝黑的眼眸内涌动着惊涛骇浪。

“我,不回去了,衍姮,你为何总想着回去呢?是否因为地域里那人?你是冰雪精魄孕育出来的灵胎,眼光可以穿透千万年,难道这回真的落了俗套,为他动了情?”

阿衍轻掠云鬓,纤指弹了弹蝴蝶的触角:“巫琪,你一辈子超凡脱俗,意志坚定,所以注定成为古月家族的始祖,被她们世代膜拜,如今古月家族已没落成尘埃,你何苦还支撑着这份虚无?听我一句劝,去尘世吧,去感受一下尘世间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这样的人生才有意义。”

蝴蝶忽然发起抖来,她结结巴巴道:“衍姮,你抛弃过我一次,现在又要再一次抛弃我吗?我不要去……什么尘世,我只想和过往一样留在你身边,我一直将自己当做你,衍姮,你知道吗,我一直将自己当做你!我身上浸染着你的气息,衍姮,就算你一直将我当做一只宠物,那也好啊,我就是你的宠物……”

阿衍敛眸微笑:“巫琪,你同样是冰雪精魄孕育出来的灵蝶,你将古月山脉这片苍莽之地变成了一片传承数十万的乐土,你伟大过,辉煌过,可你内心快乐过吗?”

章节目录 第867章 你的后裔 巫琪颤声道:“和你在一起时我快乐过,你离去后,我再无欢笑,衍姮,你为何一直逃避现实?古月山脉是你一手一脚改造而来的!你说我不过是你的宠物,一只小小的宠物如何能移山倒海?那都是你的佳作,不是我的。至于后来古月家族的诞生,那更是因为你的缘故!你才是古月家族的始祖!”

阿衍不语。

巫琪奋力飞到阿衍的头顶上,体内的精力正一点点流逝着,她知道大限将至。

“你从地域归来,看到满天的风暴,伸手一撩便将它们化去了,衍姮,当年你也是这样做的,当年这片土地的恶劣状况和地域内的穷山恶水相比,还要严峻许多,是你一手一脚将她慢慢修剪,是你将灵气赋予这片土地,可当这里即将成为一片乐土时,你却毫不留恋地走了。”

阿衍蹙眉,声音已有些不耐烦:“巫琪,我向你解释过原因。”

巫琪听而不闻,继续道:“你临走前将一滴心头血注入我体内,我用玉佩雕刻你的模样时,将那滴心头血分了一半给玉人儿,玉人儿获得你的灵气后变成一个小姑娘,由她繁衍开来成为古月家族,你说,古月家族的始祖是不是你?瑶婳,尧珖,……还有那些被天宫杀害的古月家族后人,他们通通都是你的后裔!”

阿衍苦笑一声:“巫琪,那是你强行加载给我的虚名,不过当我是阿衍的意识时,我确实想着回来古月山脉,当时我以为,是为寻根而来。”

巫琪飞到阿衍耳边,低声道:“你确实是为了寻根啊,衍姮,就算你沉睡了数十万年,也忘不了古月山脉,是不是?”

阿衍的眸光注视着地面,幽幽道:“寻根寻根,巫琪,你我的根源在地域的雪原上,当年我以阿衍的身份来到古月山脉,还来不及多看一眼,就掉到地域里去了,所以说,我潜意识中的根,是在地域的雪原上。巫琪,那里现在已成一片恬静乐土,你应该回去。”

蝴蝶拼命摇着头,哽咽道:“我不回去,我为何要回去?自我有意识那一刻,我便离开了那座雪山,我对那个冰冷的世界毫不留恋,真的,衍姮,我意识中的家园就是古月山脉,你为何一定要放弃这片土地呢?只要你愿意,我相信你有足够的能力使这片土地重新绽放光彩,是不是?”

阿衍低头凝望着地面,神情变幻不定。

“古月山脉内蕴的戾气太重了,巫琪,我未必能做到,或许,将这片土地交给时间吧,让漫长的岁月刷掉她的戾气,过的十来万年,将是一个全新的局面。”

蝴蝶俯冲到阿衍的手背上,翅膀耷拉下来,声若游丝:“衍姮,我好伤心,你这么做,无异就是放弃了这片土地,可我不愿意,但我就要化去了,又能怎么办呢?”

阿衍的手慢慢移近绿萝的眉心,巫琪颤声道:“衍姮,你想干什么呢?”

阿衍嘴角微微一抿,轻声道:“巫琪,我打算将你渡入绿萝体内,当年我留给你的心头血已经耗尽了,再过一刻钟,你就要再次羽化了,这次是彻底羽化,可你还未经历过世间许多的美好,故,我借绿萝的躯壳,助你延续气息。”

章节目录 第868章 最后的眷顾 蝴蝶拼命扭动着身躯挣扎着,她用哀怨的眼神看着阿衍:“衍姮,我不做绿萝,我是巫琪,是来自远古雪原上的灵蝶,你我共同开创了古月家族的盛世芳华,现在你竟然让我去做一个微末的后辈,我不愿意。”

阿衍神情坚定,将蝴蝶按落在绿萝青灰的眉心上:“巫琪,你这一生劳心劳力,为的不就是创造一片锦绣江山么?我邀请你同回雪原,你断然拒绝,这说明你深深眷念着这片土地,绿萝和燕嬅秉承了你的意志,她俩一心想要振兴古月家族,只可惜绿萝的元气被瑶婳汲取了,变成一具等待消失的皮囊,而你又恰好到劫数的尽头,故只要你俩神魂结合,绿萝就会活过来了,而你虽然会忘尽前情往事,可你的精神和意志会寄托在绿萝身上,借她的手,完成你未竞的愿望。”

蝴蝶的体型开始变模糊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不会的,不会的,衍姮,我气数已尽,而绿萝也失了精神气,我渡入她体内,结局还是一样。”

阿衍眸光闪闪,指尖溢出一圈淡淡的红晕,将绿萝和蝴蝶笼罩入内。

“巫琪,我再给你一滴心头血,凭借这滴血,你和绿萝都会活过来,这是我给你和她最后的眷顾,往后的路,你自个走。”

巫琪的身躯大半已没入绿萝的眉心内,她知道一切无法挽回,唯有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道:“衍姮,既然你铁了心放逐我,那给我一个承诺,我变成绿萝后,在要这片土地上繁衍儿女,你敢保证这片土地能达成我的这个愿望吗?”

阿衍秀眉往上一挑,曼声道:“我尽力而为,可能否成功还得看天意!巫琪,实话告诉你,积累在古月山脉地下的戾气足以毁天灭地,这真不是我一个人的能耐可以将之完全化解,需要漫长的时间。”

蝴蝶终于完全融入绿萝眉心内,阿衍收回手,她的脸色有点发白,跌坐在地下。

阿衍一直没有告诉巫琪,她的心头血其实并不多,只有区区两滴罢了。

绿萝的眉心泛出淡淡的银光,慢慢蔓延开来,洗涤着脸上的铁青,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帧胥的叫喊声嘶声裂肺。

阿衍回眸一看,衣衫褴褛的帧胥正蹒跚跑来。

“绿萝,绿萝,你怎么啦?”

帧胥抱着绿萝放声大哭。

阿衍托着腮,静静看着,并不出言惊扰。

她想起在雪原上睁开眼睛那一刻,那一刻前世的记忆接踵而来,间中还夹杂着这一世的记忆片段,两段记忆掺夹在一起,使她的心有些迷惘。

接着她看到了恬耀,他一脸惶急地御风而来,俯身将她禁锢在臂弯内,凤眸内涌动着绵绵不绝的牵挂和忧虑。

“阿衍,你醒来了。”

“阿衍?我是衍姮。”

“衍姮……衍姮是你的大名,我叫惯了阿衍,阿衍,那只蝴蝶,你口中的那个古月家族的圣祖,她和你之间,是不是有着拉扯不断的牵连?”

章节目录 第869章 还有一个精灵 两份不同的记忆在脑海中翻腾着,或许记忆相隔的年份太久远了,使她生出无限的迷惘,疑惑着自己的身份。

那个看起来颇为顺眼的男子正一脸热切地看着自己,他就这么俯下身来,一点忌惮都没有。

她蹙蹙眉,抬手将恬耀轻轻推开。

“阿衍。”

阿衍,啊,她有点感悟,这一世的记忆是来自那个从小就在酷寒的冰雪之地长大的阿衍的,而另外一份记忆,则是来自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在地域雪原的冰峰上,骤然获得意识的女子----衍姮。

恬耀伸手将她扶起,他仔细看着她脸上神情的变化,低声道:“阿衍,是我,恬耀,你睡了一觉后,莫不是连我也忘了吧?”

阿衍仰头看着顶上湛蓝的天幕,鹅毛般的大雪片片飘下,落在她和恬耀的身上。

阿衍和恬耀之间,发生过什么?

忽然阿衍的脸微微一烫,是的,有许多可以描绘的,也有许多只可意会的感觉曾荡漾在两人之间。

这种奇妙的感觉,只有阿衍可以领悟到,而衍姮,却无法参透。

“恬耀,你是阿衍的恬耀。”

恬耀很是欢喜:“对,我是你的恬耀,这次我去天域,原本想着了结那只控制你意识的蝴蝶,可是当我想出手时,察觉到那只蝴蝶身上全是你的气息,我,我不敢动。”

“蝴蝶?是巫琪啊!”

阿衍马上想起那只和自己相伴了数万年的蝴蝶,她们的缘分起源在雪山上,同时获得了入世的意识,结伴从地域的雪原出发,一路朝着光明的地方飞去,千挑万选,终于在一处洋溢着光明的平原上停下了匆匆的步伐。

那个平原,就是后来的古月山脉。

“巫琪还在古月山脉里折腾吗?想来她是爱煞了那片土地,哎,真是魔障。”

恬耀有些发愣,从天域匆匆回来后,他隐隐约约感觉到阿衍有了轻微的变化,可偏偏说不上,哪里起了变故。

“是的,我不但遭遇了那只名叫巫琪的蝴蝶,也碰上了天君,我们差点打起来了。”

阿衍淡淡一笑:“若真的打起来,你赢还是他赢?”

恬耀认真地思考着,没有马上作答。

阿衍自顾自说下去:“当年寥廓和昊端为了瑶婳打过一场,不分胜负,可也因此划定了天地界线,使得两界平稳前行,各自发展,恬耀,你觉得那两位莽夫的对决是对还是错?”

“莽夫?”

恬耀双眼一眯,寥廓圣祖和昊端君是几十万年前的英雄人物,怎么说也当上圣人二字,阿衍今日为何直斥为“莽夫”?

“阿衍,两位先贤的往事,不是你我能置啄的,他们的英雄事迹,早已镂刻在史册上了。”

阿衍轻轻笑了,笑声犹如正在缓缓飘落的白雪,空灵,清澈。

“史册啊,那只是天宫和地宫的史册,不是这片广褒无垠的空间的史册,恬耀,巫琪在百万年前诞生在这片雪原上,她是凝聚天地精华的一个精灵,可是你知否,还有一个精灵是同一时间出现的?”

章节目录 第870章 无形的网 恬耀抬手覆上阿衍的额头,一片清凉,她的眼眸澄澈到接近透明,倒映出湛蓝的天幕和巍峨的雪山,还有飘舞在半空中的片片白雪,犹如一副奇幻的画作。

异样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他回到雪峰上看到阿衍的第一眼,就感觉到隐隐的不安,可一直辨认不出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现在看到阿衍的眼眸,他忽然明白过来了。

阿衍的眼眸!

从阿衍的眼眸内透出的光芒,比起过往,越发的深邃清幽,犹如一汪看不到的深泉,又如广褒无边的星空,汲取了天地间所有的光明。

“阿衍,你要跟我说什么?莫不要告诉我,还有一个精灵是你?那怎可能呢…..那只蝴蝶是远古时代的产物,而你,你是末代古月王的遗腹女,你和她之间,相隔了整整百万年之久。”

阿衍垂下眼眸,悠闲地翻转了一下身子,支颐而笑:“恬耀,你莫要惊诧,如今依偎在你怀中的女子,既是你倾心的天域女子阿衍,也是百万年前诞生在这座雪峰上的冰雪精灵,她叫衍姮。”

恬耀的身子僵硬了一下,侧眸认认真真看着阿衍:“你原本就叫衍姮啊,况且我已为你洗髓换筋,你已不是天域中人了,你是我的妻子。”

阿衍眨了眨眼,伸手接了两片雪花把玩着,雪花在她柔弱无骨的手掌上跳动着,不时变幻出各种不同的形状。

她将手凑近唇边,轻轻一吹,雪花化作无数尖利的雪刃,飞向旁边的一座小雪丘。

“咔擦”一声,雪丘碎作一堆雪沫,旋即又化作偏偏雪花,飘舞在空中。

恬耀眸光微微一凝,道:“你的灵力好像又飞升了。”

阿衍淡淡一笑:“若衍姮和你对决,你会输,若阿衍和你对决,你赢。”

恬耀微微一晒:“是。”

“洗髓换筋?其实用不着,我原本就源于地域,百万年前我的名字是衍姮,百万年后我的名字依旧是衍姮,只不过多了一个小名阿衍,你平日时叫惯了这个名字,嗯……以后你还可以继续叫我阿衍。”

恬耀只觉脑海一片轰鸣,过了好久才镇定下来,勉强一笑。

“阿衍,你莫不是睡糊涂了,你是一个青春少女,怎可能是百万年前的精灵?是不是那只蝴蝶蛊惑了你?我和她接触的时间虽然短暂,可她的实力,我大概知晓,那只蝴蝶,已到力竭阶段,不出十二个时辰,定会自行消亡,到那时,所有加于你身上的禁锢都会瓦解。”

阿衍从恬耀怀中站起,走到悬崖边上,眺望着苍莽天地。

“吓着你了,是不是?我拥有两份完整的记忆,一份来自百万年前的衍姮,一份来自这一世的衍姮,可我只有一个躯体,百万年前当我骤然获得意识的那一刻,我就是长这个模样,百万年后,我以阿衍的身份出世,长大后也是这个模样。”

她回头向恬耀俏俏一笑:“你是否觉得贵为地域的主宰,爱上一个娇俏的老妖精,有点不好意思哈?”

恬耀走到阿衍身后,伸出双臂将他箍紧,生怕她下一刻就幻灭不见。

阿衍长长的黑发随着冷风舞动着,像一张无形的网,网住了悠长的岁月,网住了万千变幻的世态。

章节目录 第871章 我才是 恬耀双手一紧,掌握内这个娇小的身躯,似乎变的越来越不真实,他生怕下一刻,她便会幻化不见。

“阿衍,不论你说的是真的还是胡话,我都不会放你走,你记得我是恬耀,你记得我与你之间发生过的一切,阿衍,这片雪原太过恬静,让你生出幻觉来了,我们还是回宫里去吧。”

阿衍轻声一笑:“宫里?恬耀,你打算将我的余生圈养在你那座富丽堂皇的皇宫里么?天域的那位君主,似乎也动着同样的念头呢!”

恬耀眼神一凝,冷声道:“天域那位君主?嗯,我仔细掂量过,我若和他大打一场,是不分伯仲的格局,在古月山脉里,我们差点就打起来啦,忽然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子跑过来,那位君主便收了气势,而那时,我察觉你要醒来,我只能选择临阵逃脱,回到地域。”

阿衍出神半晌,天域和地域尚未分家时,昊端和寥廓也打过一场,同样是不分伯仲的格局。

“倘若你们两个,仅仅是为了满足彼此的好胜心而较量一番的话,我倒无所谓,可若是为了我…..为了阿衍的缘故,那可不太好。”

恬耀嘿了一声,并不言语。

阿衍回过头,站在身旁的这个男子眼神坚毅,她凝望了他许久,才轻声道:“恬耀,我若要走,你是拦不住我的。你一直以为天域和地域间只有两条通途,一条在古月山脉里,一条在天宫的瑶婳宫内,其实不止的,我跟你说,在我眼里,天域和地域并无界线,我想去哪儿,便能去哪儿。”

阿衍的话犹如一个个铁锤,击打在恬耀心上,他将阿衍拉近些,涩然道:“阿衍,我去过古月山脉,见识过那片史册上记载的神秘之土,我觉得古月山脉早已没落,内里更是怨气冲天,约莫没有十万年的时光冲刷,不会有大的起色,其实这没什么,新旧更替是自然的过程,你若真是来自百万年前的精灵,那更应明白这个道理,何苦还要回去折腾呢?”

阿衍喃喃道:“我何苦还要回去折腾呢?恬耀,你难道真的相信,古月山脉是由巫琪,一只蝴蝶亲手改造出来的吗?”

恬耀脸色变了。

阿衍将手覆在恬耀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强劲的心跳,曾几何时,这份心跳带给她无限的安全感和遐想,使她不自觉地沉溺在梦幻中。

“我,衍姮,才是古月山脉的改造者,那年我得了意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巫琪,她停靠在离我三尺外的冰块上,瞪着一双灰溜溜的眼睛看着我,我向她招手,她飞到我的指尖上,自那一刻起,衍姮和巫琪的命运便相连在一起了。”

恬耀道:“纵然相连在一起,也是百万年前的相连,如今沧海桑田了这么多回,你和那只蝴蝶,早已两清了。”

阿衍低低叹了口气:“两清了么?若古月山脉没有生出一个古月家族,我和巫琪之间,确实是两清了,可自我离开古月山脉,巫琪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将我留给她的余荫倾注在我留下的玉佩上,造出一个名叫古月的女孩来。”

章节目录 第872章 若我来晚了 阿衍瞪了恬耀一眼:“大婚,嗯,数年前我也大婚过一次,如今想想甚为繁琐无聊,你若闲得慌,可以想点别的事情干干。”

恬耀脸色一变,天域那位和自己年岁相仿的君主,对阿衍似乎还未忘情。

他忽然有些手痒,三岁伊始,父皇亲自教导了四年,七岁后便按照地域皇族的规矩,将自己封闭在地遯界内修炼,功成出关后不久父皇便羽化而去,他自然而然成为地域的帝尊,执掌这方浩瀚空间,众生的命数皆在他一念之间,这些年只有在阿衍面前栽了一次,可他甘之如饴,那是因为爱。

可莫说他心中没有一丝丝的戾气,偶尔也会兴起找人打一场畅快淋漓的架的念头。只是…..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对手罢了。

如今天域那边,正好有一位和自己一样血气方刚的少年君主,那位少年君主还纠缠的阿衍不放,在天域古月山脉两人对峙时,潜藏在内心多年的那只嗜血猛兽几乎破茧而出,可还是强行按捺了下来。

“别的事情?你说去天域找天宫的君主去打一架可好?这空间安宁太久了,动荡一下或许更有活力些。”

阿衍嘿了一声。

打架?

恬耀想和古晋打架…..

“你和古晋的实力相差无几,真要打,恐怕只是一个无聊局面,到你们两败俱伤,回头一看,天域和地域恐怕早已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了,到那时,只会悔之晚矣。”

她抬腕,轻轻弹了弹恬耀的额头:“恬耀,我不允许,衍姮需要一个宁静前行的天地,那年我蓦然获得意识,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片恬静的雪白,闻到的是白雪的幽幽冷香,倘若你因一时魔障,将这片天地搅乱,我会很生气。”

恬耀与她额头相抵,柔声道:“你不喜欢我去打架,那便留在地域吧,别再管天域那边的事了。”

阿衍语气异常坚定:“不,我必须回去一趟,巫琪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同一时间诞生在雪原上,彼此扶持着度过了几十万年的悠长岁月,她至今依恋着古月山脉,我就要给她一个安心的理由,使她无牵无挂地去了,这叫有始有终。”

恬耀轻轻叹息,依偎在怀中的这个冰雪精灵美好又通透,他只想永生永世拥抱着这份旖旎,可现实不允许。

她一半的灵魂来自远古,很远很远的远古…..远的颠覆了自己的认知,蕴藏在她体内的灵力,不是他可以遏制的,她铁了心要离去,他唯有黯然接受。

“阿衍,你会回来吗?”

阿衍咯咯一笑,凝眸看着恬耀阴霾的脸:“第一次见你蹙眉,倒也颇为好看,恬耀,你想要的是衍姮还是阿衍呢?”

恬耀毫不犹豫道:“衍姮就是阿衍,阿衍就是衍姮,我想要的是眼前的你。”

阿衍默然片刻,轻轻挣脱恬耀的怀抱:“那你等我啊,我了结天域的缘后,再回来找你。”

恬耀一手拽住阿衍:“阿衍,你什么时候回来?”

阿衍嘴角上翘,笑出一抹倾倒众生:“或许很快,或许很久,恬耀,若我来晚了……”

章节目录 第873章 很久很久以前 “若我来晚了……”

阿衍低声重复着,来晚了怎么样?她没有给恬耀答案,只是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便消失了。

身后传来恬耀坚定无比的声音:“阿衍,一个月后我会到天域找你,带你回家。”

声音犹如藤蔓,顺着耳廓缠绕入心窝,阿衍抿抿嘴,笑了笑。

……

帧胥兀自抽泣着,绿萝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怀中,气息微弱,躯体冰冷,不晓得下一秒会否羽化升天。

他用粗粝的大手轻轻抚摸着绿萝坚硬的脸庞,声声泣血:“绿萝,你说过要和我寻一块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搭建一间小木屋,晨起看朝阳,夜半观明月,你说过要和我生一大堆儿女,好好教导他们成人成才,让他们给我俩修建一座神庙,岁岁供奉,你说过…..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尽管我们找到的是一片贫瘠的土地,寸草不生,可我每天都很努力去开垦着,希望将这片土地变成你心目中山清水秀的家园…..呜呜…..”

“莫要哭了,绿萝还活着。”

阿衍打断了帧胥深情的告白:“男子汉大丈夫,哭的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似的,不像话。”

帧胥抬起泪眼婆娑的脸,这时他才发现一丈外坐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子,她一双濯濯生辉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他:“帧胥,抹干你的眼泪,给我一句实诚的话,你对绿萝是真心的吗?”

帧胥有些迷惘地看着阿衍,过了好一会,才回过魂来。

看清楚了,这女子…..这女子正是不久前见过的那个神出鬼没的小姨?

“你,你怎么在这?你是绿萝的…..那个啥啥妹子,我们都被大雨打的狼狈不堪,你为何一点损伤都没有?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阿衍在地上随手捉了一把泥土把玩着,懒懒道:“我不是什么东西,嗯,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在这里了。”

帧胥正满怀伤感,自然不会去琢磨阿衍话中的涵义,他低下头看着无声无息的绿萝,哑声道:“刚刚下了一场暴雨,把绿萝砸伤了,她向我胡言乱语一番,我信以为真,傻愣愣地往前走了几万步,后来想想不对啊,绿萝一向说话明朗,怎会用那么阴测测的声调跟我说话呢,我连忙折返回来,她已是这般模样,你是她的胞妹,可有法子救活她?”

阿衍揉捏着手中的泥块,悠悠道:“绿萝还活着,你不用伤心,我再问你一句,你对绿萝可是真心?无论日后面对多大的苦难,你对绿萝,还有这片土地都不离不弃?”

帧胥怫然不悦,大声道:“绿萝是我的妻,帧胥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为夫之道难道还要你来教导?”

阿衍粲然一笑,施施然站起:“那便好,绿萝便交付给你了,愿你用心对她,她定会许你一个美好的家园。”

她没有走近帧胥和绿萝,脚步一旋,转过身子:“我还要去寻燕嬅,再见。”

帧胥愕然不解,大声道:“喂,你别走啊,绿萝……还没醒过来!”

阿衍反手将握着的泥巴扔到帧胥面前:“那你现在紧紧抱着你的妻,静心等候她醒来就好了,这泥巴是我补送给你俩的新婚大礼,收好了。”

章节目录 第874章 你这俗人 半个时辰后,绿萝长长的睫毛抖啊抖,嘴里发出呜呜呀呀的声响,帧胥大喜若狂,用力按住她人中穴,一叠声唤道:“绿萝醒来,绿萝醒来。”

绿萝慢慢睁开眼睛,她眼神有些涣散,呆呆看着帧胥。

帧胥小心翼翼靠近,放低音量:“绿萝,是我,你感觉哪里不舒服?我给你揉揉。”

绿萝眼眸内的焦点慢慢凝聚,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忽然抬起手,一拳击打在帧胥的脸庞上:“滚开,你这俗人。”

这一拳力度好大,帧胥的眼角和嘴角相继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帧胥抚着脸,连声叫痛:“绿萝,你睡糊涂了,我是帧胥,我是你的夫君,不是什么俗人。”

绿萝用力推开帧胥,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踉跄地往阿衍消失的方向走去。

“衍姮,衍姮,你好狠心,你就这么扔下我不管了,衍姮,你回来。”

帧胥快步跟上,伸手欲扶住绿萝摇摇欲坠的身子:“绿萝,你刚醒来,气血不畅,还是坐下歇歇,你要找衍姮?衍姮是你那个妹子吧,啊,她来过。”

绿萝将帧胥推开,嘶声道:“衍姮来过,她跟你说了什么?”

帧胥摸摸荆棘似的短发,憨憨一笑:“你那妹子好生古怪,我当时以为你撑不下去了,正抱着你伤心哭着,她却坐的远远的,一点都不着急。”

绿萝吼道:“那她说了什么?”

帧胥不识相地往绿萝靠近着,连声安慰:“绿萝你别急,别急,你一急,额头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这样不好看…..你那妹子问我对你可是真心实意,这么幼稚的问题我实在不想回答,你我已成夫妻近两年,我待你的心可昭日月,这…...这根本不需要问,可她实在八卦,连问两次呢。”

绿萝木桩似地站在黄褐色的土地上,呐呐自语:“真心实意?哎,衍姮,你如今当起媒婆来了么?可你是否问过我,我愿意这么持续下去吗?”

帧胥脚步轻轻挪到绿萝身后,低声道:“绿萝,你定是被那场暴雨砸昏了头,故思绪有些紊乱,现在雨停了,你不用害怕,来,我们回家去吧。”

绿萝霍地转过身来,一脚将帧胥踢飞:“俗人,说了不让你靠近本姑娘的,你想找死啊!”

这一摔好重,帧胥在地上吭吭唧唧半天才勉强爬了起来,他抹去凝固在眼皮上的血块,寒着脸看着站在十来丈外的绿萝。

忽然他旋风一般冲向绿萝,声若惊雷:“绿萝你这臭娘皮,仗着爷宠爱你就无法无天了,今天我不打你打的服服帖帖,日后我就脚朝天走路!”

绿萝满脸不屑,撇嘴道:“俗人,你再胡说八道,姑娘今日便灭了你!”

说话间帧胥已冲到面前,他双手往前一揽,势必要将绿萝扯入怀中。

绿萝双手左右一分,捉住帧胥双手手腕,冷声道:“滚。”

这次帧胥并没如她所愿横飞出去,只是上身微微晃了晃。

“绿萝,我要让你彻底明白,什么叫男人大丈夫。”

帧胥双眼一瞪,暴喝一声,绿萝双手被一股强劲的力度弹开,她满脸惊诧莫名,连连退后。

章节目录 第875章 打闹 绿萝眼眸内闪动着迷惘的光芒,属于巫琪的意识正在缓慢散去,她张大嘴巴哦哦叫了两声,忽觉天旋地转,膝盖一弯,扑到在地上。

帧胥双手叉腰,喝道:“臭娘皮,平时爷宠溺你,敬你让你,可你太得瑟了,以为爷是软柿子,任你摔打,任你践踏,从今天开始,你给我记住,我是你的夫君,是你的纲常,是你的天和地!你只管做个低眉顺眼的小媳妇就好了,倘若变作一只母老虎,在我面前张牙舞爪,我势必剥了你的皮!”

“我抛了一切,随你来到这片穷山恶水里,我心甘情愿,天天啃泥吃风我也毫无怨言,因我一心一意想和你创造一个可传承后世的家园,你这小娘皮,竟然骂我是俗人,让我滚,哼,我若真的滚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活不过三天!”

帧胥大吼了一阵子,心中的郁闷发泄的七七八八,见绿萝还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觉慌了神,连忙上前板她肩膀:“绿萝,我是被你逼的无法后退才动手打你,啊,我没有打你,只是将你的手震开罢了,你别生气啊,刚才说的全是气话,是气话,我忘了…..你也忘了吧,好吗?”

绿萝抽抽噎噎地哭泣着,泪水爬满俏脸。

“帧胥,你骂我,呜呜,你竟然骂我…..我和你在一起还不够两年,你就开始骂我了……日后的岁月,我都要被你这般呼呼喝喝吗?你骂我是臭娘皮,还说要剥了我的皮…...”

梨花带雨的绿萝楚楚可怜,情绪倏尔失控,用力捶打着帧胥宽阔的胸膛,尖声叫道:“我是母老虎,怎么啦?我打死你怎么啦?想剥我的皮,来啦,剥啊!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来剥我的皮啊!”

帧胥忍住疼让绿萝锤了几十下后才出手制住她,哑声道:“绿萝,你一边打我一边流眼泪,这说明你心里有我啊,你刚醒来时对我冷冰冰,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扇我的脸,踢我…..我……我忍无可忍才凶了你几句话,对不起啊,绿萝,你,你现在心情好些没有?”

绿萝不依不饶地揪着帧胥的头发:“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一直在骂我,我什么时候扇你的脸啦?什么时候踢你啦?恶人先告状哪……”

帧胥咧着嘴吸着冷气,一手拽住绿萝的手腕,可又生怕弄疼了她,只能轻轻扯了扯:“先松手,再这么扯下去,我的头皮都要被你揭开了。”

绿萝用力拉扯了一下,听到帧胥发出白狼一样的吼叫后才气咻咻地松开手,冷着脸走到一边坐下。

帧胥摸着隐隐作疼的头颅走到绿萝身边挨着她坐下,侧眸看了看绿萝的脸色,见她似乎没那么暴怒了才期期艾艾地说道:“绿萝,帧胥这厢向你道歉了,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了,那个……那个还不是我着急你,一时晕了头。”

绿萝哼了一声,绷着脸道:“我不过去找燕嬅聊聊家常,你着急什么!”

帧胥愣了愣,盯着绿萝看了半晌:“绿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今天的表现有点古怪啊。”

章节目录 第876章 脑子进水了 绿萝嗔道:“古怪什么?”

帧胥摸摸她的额头,温度恰恰凉手。

她俏丽的脸容完整无损,除了衣裙上沾染了少许的泥尘外,根本看不出丝毫狼狈的痕迹。

帧胥吸了口气,一字一顿说道:“绿萝,雷暴风雨将我们的屋子打碎了,不过不要紧,我会重新再建一间稳固的屋子。”

绿萝眨了眨眼,不解问道:“雷暴风雨?什么时候的事情?”

帧胥回想起绿萝一连串古怪的表现,心下越来越惊慌,他一时为她把脉,一时揉捏着她的身躯,想要找出这个小娘子到底哪个部件出了问题。

绿萝恼了,一手将帧胥往外一推,这一推的力度和方才的力度有着天渊之别,帧胥连身体都没晃一下。

“你定是被那场雷暴砸昏了头,不然为何总说一些古古怪怪的话呢,不过你肯定是受了伤的,否则不会一直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你感觉哪里不舒服?绿萝,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切都过去了,有我在,你不用害怕。”

绿萝惘然不解地看着帧胥,帧胥的神情非常严肃,不像是说笑话,这时她才发现帧胥身上那件破烂到只能遮住要紧部位的外袍,还有……还有全身数不胜数的伤痕和已经凝固了的斑驳血迹。

“你流了那么多血,帧胥,是谁伤了你?风起吗?你们又打架了?”

绿萝轻轻抚摸着他身上的伤痕,皱眉道:“帧胥你真怂,这身伤痕就像被按在砧板上,用刻刀一刀刀刻出来的,你们发什么疯啊!打架也要分轻重,娱乐一下就好,干嘛要用性命相博,嗯嗯,风起那小子也受伤了吧?”

帧胥喜道:“好绿萝,你终于看到我身上的伤了,不是风起那小子,哼,他还没这个能耐将我打伤,哎呦,不知他和燕嬅怎么啦,不过不要紧,你那个妹子已经跑去找他们了。”

绿萝听的一愣一愣,耐着性子听帧胥说完才问道:“帧胥你的脑子进水了,说话颠三倒四,我问是谁伤了你?不是风起,那是谁?还有你说我的那个妹子,是燕嬅吗,不对,莫非阿衍回来了?”

帧胥一对浓眉蹙成两条毛毛虫,脑子进水的恐怕是绿萝罢。

“下大雨时,你在哪里?”

绿萝呵呵笑了几声:“活见鬼了,什么时候下过雨?”

帧胥头痛地揉捏的额头,哑声道:“好吧,我告诉你,我身上的伤,是被雨点砸的,燕嬅和风起可能也受了伤,你那个叫阿衍的妹子回来了,是她告诉我你还活着,让我不要担心。”

他看着绿萝阴晴不定的脸色,尽量放缓音量:“那是一场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雷暴风雪,雨点就像一把把刀子,要把我割碎,屋子瞬间便被雨点打碎了,四周都是刀子似的雨点,我根本找不到地方避雨……我感觉天就要塌了,以为活不下去了,幸好天见可怜,雨最后还是停了,绿萝,或许下雨的时候你刚好躲起来了,这样也好,不用经历这恐怖的一幕。”

绿萝狐疑地重复着帧胥的话:“刀子似的雨点?”

章节目录 第877章 活土 帧胥给绿萝解释了很久,可绿萝依旧懵逼着,她只记得一大早去寻燕嬅商讨日后大计,姐妹俩话不投机,她离开燕嬅的小屋后,心情郁闷地四处闲逛,尔后便忽然失了知觉。

等知觉倏尔回归那一刻,恰好听见帧胥在破口大骂,顿时火冒三丈,跳起来和那条莽汉理论了一番罢了。

“帧胥,我就记得这些了,你说的那些狂风暴雨,神鬼上身之类的,我通通不晓得。”

帧胥说的口舌干燥,将绿萝只是一个劲否认,只能咽了咽口水,收住话头。

两人相对无言对望了一会,最后绿萝耸耸肩,道:“好吧,现在我们去找燕嬅,如她说的和你大致不差,那就是事实。”

帧胥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哑声道:“好,不过首先要找到水,我渴死了。”

绿萝哼了一声,放眼四望,全是干涸的黄沙,哪来的水?

忽然她的目光一凝,不远处似乎有耀眼的光芒在闪动,她咦了一声,越过帧胥向那光芒走去。

走近一看,那光芒是从一块巴掌大的泥巴里透露出来的,绿萝好生诧异,蹲下身子,拾起泥巴,随在她身后的帧胥一拍脑袋,道:“我差点忘了,你那个阿衍妹子临走前,扔给我一块泥巴,说是送给你我的新婚礼物,呵呵,那时你昏迷不醒,我哪有心情去琢磨一块泥巴呢,你那妹子也是的,话都不肯多说一句,坐的离我们远远的……”

绿萝回头呵斥道:“闭嘴,我不是告诫过你,别去招惹阿衍吗?”

帧胥呲呲牙,探头看了看绿萝托在掌上的泥巴,皱眉道:“真奇怪,这泥巴会发光,绿萝,掰开它看看里面是什么。”

绿萝依言将泥巴一分为二。

忽然绿萝惊叫一声:“帧胥,你看,这泥巴会膨胀。”

一分为二的泥巴瞬间胀大,眨眼间便成了两块手掌般大小的泥巴。

绿萝将手中那块递给帧胥:“你掰开它,看会不会变成两块一样大的。”

帧胥掰开手中泥巴,果不其然,两块泥巴瞬间又胀大了一倍,他看看绿萝手中那块,绿萝不用他吩咐,一手将泥巴掰开,分开两半的泥巴立刻变大了。

帧胥喃喃道:“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无穷尽也,绿萝,这是一块活土。”

绿萝捧着两块泥巴发愣,她一时拐不过弯来,活土是什么?

帧胥越说越兴奋,忽然跳高三丈,在半空中嚎叫几声:“哈哈,活土,哈哈,有希望了。”

绿萝仰头看着手舞足蹈的帧胥,叫道:“帧胥你疯了吗,快下来。”

帧胥砰地一声落在绿萝面前,因下坠的力度大了,落脚处踏出两个小土坑,他哈哈笑着,将脚拔了上来。

“绿萝,想不到你妹子送给我们的礼物是一块活土,这真是无价之宝啊,有了这活土作引,我们就能把古月山米死寂的土地盘活过来,土地一旦活过来了,就能种植树木,草被,还有粮食…..这么一来,我们就能安心待在古月山脉里了。”

章节目录 第878章 要不得 绿萝将四块活土小心翼翼装入衣囊内,帧胥说的对,有了活土作引,就能唤醒这片死气沉沉的土地,她也没必要烦恼日后的生计了。

“帧胥,这活土是阿衍送给我们的?”

“是啊,绿萝,你这妹子神秘的很,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绿萝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沉吟道:“阿衍是什么来头,我也不太晓得,或许燕嬅知道的比我多些,当年遇上她时,以为她是一个瞒着家里人偷偷跑出来玩耍的单纯女孩,我们一起进入古月山脉,只不过刚进来便被一阵狂风刮飞了,哎,那阵风将我刮到一处…..蓬莱仙境里困了几年,至于阿衍被风刮到哪里去了,她至今不肯跟我说实话,反正自那以后,我们便开始生分了,几年后重遇,彼此间已没了掏心掏肺的坦诚,我知道她隐瞒了某些事情,可她打死不说,我也奈何不了她。”

帧胥不解地挠头:“可她始终是你的妹子啊!”

绿萝嗤笑一声:“妹子?燕嬅也是我的妹子啊,我们三个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从小不在一起长大,接受的教养也不一样,性格和眼界皆不相同,你说能衍生出几分深厚情谊出来呢?按照她们的说法,阿衍的母亲是末代古月王名正言顺的嫡妻,而燕嬅的娘亲是继妻,都是有名有份的主儿,而我的娘亲,始终只是百兽山庄的大当家芸璩夫人,并无正式入主古月家族。”

绿萝吐出一口长长的闷气:“我娘亲并不希望和这个神秘的家族有牵连,可我身上流淌的血,却悄悄指引着我往这个家族的方向走,哎,帧胥,这就是命运,我无法抗拒的命运,你这个大老粗呢,则是笨,外面的花花世界绚烂多姿,凭你的实力完全可以开创一番新天地,同样可以流传后世,你却猪油蒙了心,见色起意,随我来古月山脉吃苦。”

帧胥将绿萝圈入怀中,低声道:“嘿嘿,见色起意,你说的对,我就是见你长的明朗活泼,入了我的心,所以愿意随你吃苦,我也喜欢这里天地广阔,以后你莫要再提起这个问题,这是我最后一次回应你。”

绿萝的头枕着帧胥厚实的肩膀,笑道:“稀罕么?最后一次回应,我也跟你说过,倘若受不了这里的孤寂和凄苦,可以大阔步走出去,我不拦着。”

帧胥神情一端,朗声道:“你用棍子赶我走,我也不走,帧胥是个从一而终的好汉子,绝不像你的父亲那般见异思迁,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抛一个,这样的男人,要不得。”

绿萝咯咯笑了:“这么久了,终于说了句人话,不错,这古月王的所作所为,确实要不得!”

“可他终究是你的父亲,没有他便没有你,绿萝,你也无需太过怨恨,一切皆是缘。”

绿萝笑容一敛,幽幽叹了口气。

“那都是当年旧事,我确实不该介怀太多。”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古月山脉的天色向来阴晦,今日竟然露出了一片湛蓝,还飘动着几朵云彩。

绿萝惊呼一声,拉着帧胥的手:“帧胥你看看天,蓝天白云呵!”

帧胥闻言昂头上望,由不得楞了半晌。

绿萝兴奋地摇晃着他粗壮的手臂:“蓝天,古月山脉上空出现了蓝天,啊,还有洁白的云彩,啊,我好久没有看到过这么美丽的天色了。”

章节目录 第879章 你慢慢歇 风起神情木然地抱着满身伤口的燕嬅坐在黑森林最边缘的一颗大树下,他不敢抱着燕嬅进入黑森林,因为里面太黑了,平日里进来伐木,他只敢入内三十步内,如今燕嬅生死不知,他更不敢冒险了。

伤口已经没有了血流出来,可以看到里面苍白的肌肉,丰盈的嘴唇失却红艳,呈现出死寂的青紫,燕嬅,你是不是已经……死了?

那个爱笑爱哭,偶尔发发小脾气的灵动女子,那个昨晚还蜷缩在自己怀中,呢喃着明日计划的温柔爱侣,现在……死了?

风起悲哀到极点,他痛恨自己今早为何要离开燕嬅,屋后的木柴已经堆到比屋子还要高了,足够使用半个月,自己却偏偏觉得不够多,认为要多背两担回来心里才踏实。

临走前像往常一样回首一看,燕嬅正倚在柴门前微微笑着,晨光落在她精致的五官上,落下淡淡的光晕,那一刻,心神还恍惚了一下子。

盼望着回来后喝上一碗她亲手熬制的叶子粥,盼望着夜深时和她继续昨晚未完成的浪漫游戏……

想不到,想不到这贼老天会下一场这么妖孽的无情泼雨,辗碎了地面上所有的一切,屋子倒了,可以再建,人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风起的手指抠进树根里,鲜血滋滋地冒了出来,可他已没了感觉,他只希望能代替燕嬅被暴雨肆虐时受的苦,流的血,可这般作为又有什么用呢,等他抽出血肉模糊的手时,看到里面的森森白骨,只能悲愤地嚎叫了一声。

“啊……”

“燕嬅,风起因你而至,你若走了,风起活着已没有任何意义,是我不好,这几年让你吃苦了,你给了我光明和欢乐,我……我却在最危险的时候,不在你身边……燕嬅,我许你的承诺全部落空,我是一个懦夫,我该死。”

他就这么呆呆地坐着,怀中的燕嬅一点点冷却,似乎下一秒就要羽化而去。

风起起了殉情的念头。

不知坐了多久,麻木的风起有了晕晕欲睡的感觉,他将燕嬅搂紧了,埋首在她冰冷的怀内,半寐半醒。

期间有一人悄悄走近,他弯腰抚摸了一下燕嬅的额头,一道柔和的紫光快速流入她眉心内,那人又轻轻抚摸了一下燕嬅凌乱的发髻,似乎低声说了一句抱歉,然后便消失了。

当风起重新清醒过来时,天色已入暮,漆黑从天际一层层叠卷过来,吞没了古月山脉唯余的一点亮光。

风起条件反射得双手一紧,燕嬅还在,燕嬅还未羽化成尘!

希望的火星在心头亮起,按照常理,命数尽了,人就该瞬间羽化,燕嬅却一直维系着躯壳,莫非体内还潜藏着生机?

他颤抖着双手,摸索着怀中沉默的人儿,低声道:“燕嬅,燕嬅,你听到风起的呼唤吗?你是不是感到很痛,很累,所以醒不过来,不要紧,我会一直抱着你,你慢慢歇,养足了力气就睁开眼睛,看一看我,可好?”

“燕嬅,是我来晚了,累你受苦受难,你醒来后,拿鞭子狠狠抽我,好不好?只要你高兴,我无所谓啊,燕嬅,你快醒来,醒来骂我,打我,燕嬅……”

章节目录 第880章 幽梦中的精灵 风起不住口地呼唤着,只可惜他叫了大半个时辰了,怀中的燕嬅依旧没有反应。

当他说到喉咙冒血时,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风起,你歇一会儿吧,不然等会燕嬅醒来,你就照顾不了她啦。”

风起闻声上望,只看到黑糊糊一片,他这才醒起现在是黑夜时分。

“你看不到我,别费眼神了。”

风起将燕嬅抱紧,竖起耳朵听着:“我看不到你,你也看不到我,你是谁?”

对方并不矫情,大大方方回道:“我是衍姮。”

衍姮?风起眉心一跳,再度昂首上望:“你是阿衍?你回来了。”

一阵柔和的风掠过,接着一点亮光在风起眼前炸开,缓慢地蔓延开去,将风起和燕嬅笼罩在一个橘黄色的光圈内。

风起眯眯眼,骤然而来的光亮使他有些不太适应,等他调节好视线后,才看到了一身洁白衣裙的阿衍站在光圈外,她长长的秀发在夜风中舞动着,就像一个来自幽梦中的精灵。

风起打了个寒噤,愣愣看着阿衍。

阿衍皓腕轻抬,拢了拢长发,笑道:“风起,认不出我来了?”

风起呐呐道:“阿衍,你回来了,可惜太晚了,燕嬅已经…...”

衍姮笑道:“你不用伤心,天君救了燕嬅,你耐心等一个时辰吧,她肯定会醒过来。”

风起又惊又喜,低头仔细端详着燕嬅,在朦胧的橘光下,燕嬅神情宁静,他伸手在她鼻端一探,果然感觉到极轻微的气流喷在指尖上。

风起不放心,继续探燕嬅的鼻息,确定那是燕嬅的气息后不禁喜极而泣,可他不敢将眼泪滴在燕嬅的脸上,生怕惊扰了她休憩,便别开了头。

阿衍静静看着光晕内的风起和燕嬅,嘴角微微一翘,眸光渐渐柔和起来。

相对帧胥和绿萝,她和风起燕嬅相处的时间要长些,感情自然稍微深厚一点点。

忽然她想到,巫琪的魂魄已寄付在绿萝身上了,不觉敛了笑容。

那只倔强的蝴蝶,对古月山脉有些根深蒂固的情感,尽管遁入绿萝体内,忘尽前情往事,但肯定会在潜意识中指引着绿萝的一言一行,促使她穷尽一生的精力来开拓这片怨念之土。

巫琪,你会否怨恨我?当年你我相依,从地域的雪原来到天域,驻足停留在这片广褒无垠的土地,你对我说:“我累了,就在这里歇歇脚吧。”

想不到这一歇脚,你就把一辈子搭了进去,而我,却中途退了场。

“天君是谁?”

风起嘶哑的声音将阿衍拉回现实,她微微一笑:“天君就是天域的主子,他既是燕嬅的义兄,也是她杀父仇人的儿子。”

风起一脸惊骇。

天君?

“你无需惊怕,天君不会伤害你们,这场暴雨或许是他发泄心中郁闷的产物,想来他此刻也颇为后悔。”

风起叫道:“阿衍,你说这场暴雨是那个天君下的?他为何这么狠毒!燕嬅是她义妹,可你看看燕嬅此刻,她…..能否活过来?你可知道,这场雨将我们这几年的努力全都毁了,这片土地原本就枯竭,现在更是满目疮痍,我们怎么活下去呢?”

章节目录 第881章 是我亲手种下的 阿衍不语,她走到一一棵参天大树边上,伸手剥开树皮。

坚硬如铁的树皮在阿衍手中犹如一张柔软的豆腐皮,她将树皮揉碎成细小的颗粒,细细观察着。

风起不解地看着阿衍,等她抬起头后才期期艾艾问道:“阿衍,这段时间你去哪儿玩耍了?”

阿衍随手将颗粒撒在树根下,笑道:“我回了一趟老家。”

风起干笑两声:“阿衍,古月山脉不就是你的老家吗?”

阿衍转身又开始剥另一棵大树的树皮,过了一会才曼声回答:“风起,古月山脉是阿衍的老家,可不是衍姮的老家,方才你问我是谁,我不是告诉你,我是衍姮吗?”

风起越听越糊涂,阿衍以前不是说过,自己的小名是阿衍,大名是衍姮吗?这不是同一个人吗?

同一个人,怎么蹦出两个老家出来啦?

“阿衍,我愚钝,听不明白。”

“不用明白,你照顾好燕嬅,守住你刚刚踏入古月山脉那一刻的初心就好,其他的事情,自然有人来操心。”

风起默默低下头探了探燕嬅的鼻息,不禁喜道:“燕嬅的气息有力多了。”

阿衍回头看到一脸狂喜的风起,不禁失笑道:“再过半个时辰,她就能站起来揍你了。”

风起笑出了眼泪,哽咽道:“只要燕嬅能好起来,揍死我也愿意。”

阿衍若有所思,风起愿意为燕嬅去死,帧胥愿意为绿萝去死,那……恬耀愿意为衍姮去死么?

这个怪诞的念头刚刚冒出来,随即便被自己否决了,阿衍傲然一笑,衍姮不需要任何人为自己而死。

倘若恬耀在心爱的女子役后便寻死寻活的,那他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怎能担当的起这个苍莽的空间?

这样的男子,衍姮不爱。

风起挪了挪僵硬的身躯,现在他基本确定燕嬅平安了,心情顿时畅快起来了。

“阿衍,你剥这树皮干嘛?这树皮味道很苦,不能吃。”

阿衍拍了拍光滑的树干,道:“风起,你知道这片黑森林存在了多少年吗?”

风起老老实实应道:“不知道,我有意识那天开始,就看到这片连绵的森林,别的地方的森林都是绿色的,唯独这一片,黑的渗人,从小到大,我都害怕走近黑森林,也从未动过进去一探的念头。”

阿衍莞尔一笑:“所以你一直只敢仰望这片森林,直到你遇见了燕嬅和她娘亲,你的勇气才来了。”

风起憨憨笑了,挠挠头,算是默认。

“这片黑森林,是我亲手种下的。”

风起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你,你说什么?”

“这片黑森林,是我亲手种下的。”

“下大雨时,你在哪里?”

阿衍挑挑秀眉,这次轮到她不解:“怎么?”

“阿衍,你这次回来,说话有点颠三倒四,是不是被那场大雨打昏了头,这个……犯起糊涂来了?”

阿衍咯咯笑了:“风起小子,你说话真率直啊,我脑子清醒得很,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胡说,你和燕嬅年岁相仿,这片黑森林已存在了几万年,凭什么是你亲手种下的?除非你是一个老妖精。”

章节目录 第882章 醒来 笼罩着风起和燕嬅的橘色光晕忽明忽暗,风起眯缝着眼,竭力想要看清楚站在光晕外笑的风轻云淡的阿衍。

“你,你究竟是不是阿衍?”

记忆中的阿衍是个带着小忧郁的美丽姑娘,当年四人一道生活了大半年的光阴,虽说阿衍经常不知去向,岳母大人蓝依对阿衍也颇多怨言,可两人终究相处过一段时光,那时的阿衍不是现在这个模样的啊…..不,模样还是一样的娇俏,可说话的语气,笑容,还有眼神,似乎和眼前这个阿衍有点不一样。

“风起,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是衍姮。”

“以前你告诉我们,你的小名是阿衍,大名就是衍姮啊,只是阿衍,我觉得,这个,你好像变了。”

衍姮嗯了一声,不再搭理风起,又去研究周围的参天大树去了,风起碰了个钉子后也不敢再问,唯有抱着晕迷的燕嬅呆呆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燕嬅忽然啊的叫了一声。

这叫声并不大,可在寂静的空间却传播极响,声音撞到光晕后反弹回来,风起只觉两耳嗡嗡作响,连心脏也停跳了一下。

燕嬅的眼皮颤动起来了,风起不停按摩着她的眉心,轻声呼唤:“燕嬅,燕嬅,快醒来,我在这里,你快醒来。”

燕嬅的嘴角抽了抽,低声嘟囔了一句:“风起,好大的雨,你跑哪去了,我害怕。”

风起喜极而泣,紧紧抱着燕嬅,她的身躯已有了暖意,真的活过来了。

燕嬅终于张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有点呆滞,愣愣看着满脸眼泪的风起,风起手忙脚乱地擦了擦脸,裂开嘴笑了笑。

“燕嬅,我在,不要怕。”

燕嬅却马上闭上眼,风起的心立马又悬了起来,张大嘴呃呃两声,可紧接着燕嬅又睁开了眼,抱怨道:“你别箍着我,让我喘口气儿。”

风起这回才彻底放下心来,松开手,将燕嬅扶正了,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地面硬,你身上有伤,这样坐着舒服点。”

燕嬅靠着风起的胸膛长长吐了口闷气,低声道:“我以为自己死了呢,想不到还活着,风起,下大雨的时候你在哪里?”

风起好生难过,下大雨的时候,自己正躲在黑森林边上,树高林密,刀子雨砸不进来,他挂念着燕嬅,尝试了几次冲进雨里,可每次都被刀雨逼了回来,等到雨势减弱一半后,才扛着一根树丫冲进雨里,拼尽全力往家里跑。

“我对不起你,我…..我在黑森林避雨,没能在你身边保护你,燕嬅,你骂我吧,不,你打我,只要你身子好好的,你打我,打我出口气吧。”

风起语无伦次地说着,燕嬅静静瞅了他半晌,忽然噗嗤一笑,柔声道:“傻瓜,你能活着,我很高兴,为什么想我打你呢?莫非燕嬅在你心中就是一个母夜叉么?”

风起的眼泪哗哗直流,手颤抖着抚摸着她身上交错的伤口:“雨小点后,我拼命跑回去,看到你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全身都是血,我还以为你,你被雨点砸死了。”

章节目录 第883章 谁救了我 燕嬅哎呦哎呦地叫疼,唬的风起忙松开手,一脸心痛地看着她因伤口疼痛皱起的眉心。

“现在找不到药,你只能忍忍,等天亮后,我去寻些清水,清洗一下伤口。”

燕嬅吸着凉气点头,她看到了风起身上同样划着横七竖八的伤口,有些还在往外渗着血。

“你也受伤了。”

“我皮肉粗壮,不怕。”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光亮好温暖啊,就像以前我宫里的灯火。”

燕嬅痴痴地看着那层迷离的光晕,过往那些奢华的感觉倏尔涌上心头,眼角不由挤出两滴泪珠出来。

风起闻言也抬眸看了看那层光晕,醒起阿衍就在附近。

“燕嬅,阿衍回来了。”

燕嬅侧侧身子往外看去,光晕外影影绰绰,尽是树干。

“阿衍,你回来了?躲哪里去呢,出来见我啊。”

燕嬅大声叫唤着,扶着风起的肩膀站起来,尝试着推开光圈走出去。

风起忙扶住他,埋怨道:“你有伤,别乱跑,阿衍可能到林子里去了,她肯定会回转过来的,你还是好好坐着吧。”

燕嬅失望地敲打着光晕,光晕将她的手反弹开去,风起将燕嬅抱到方才坐下的地方:“别乱碰,那是阿衍给咱们布下的结界。”

燕嬅只能恹恹坐下:“绿萝和帧胥他们呢?”

风起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燕嬅不安地看着风起,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自己和风起大难不死,绿萝和帧胥能否大步跨过这一险关?

“燕嬅,我,我不知道他们两人现状如何,说不定他俩找到避雨的地方……明天我们回去找他们。”

燕嬅幽幽地看着风起,心中升腾起不祥的预感。

“还能找到吗?”

风起勉力一笑,轻拍燕嬅的后背,宽慰道:“能。”

风起絮絮叨叨地说着风雨过后的事,燕嬅听到有两个英俊男子蓦然现身时,脸色变了变:“风起,皇兄来过!还有一人是谁?”

风起连连摇头:“我不知道啊,那时我光顾抱着你哭,哪有心情去琢磨那两人是谁?不过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进来,那个穿青衣服的男子似乎是来找你那个皇兄打架的!”

燕嬅骇然道:“不可能,天域里有谁敢找皇兄打架!”

风起笑道:“你别激动,最后也没打成,那个穿青衣服的自个跑了,啊,对了,燕嬅,那人似乎想接近你,他想救你,可你那个皇兄不让,说他自己会救。”

燕嬅茫然不解,皇兄救自己那是意料之中的时,那个青衣男子为何也想救自己?

风起搓着手努力回想当时混乱的情景,忽然一拍大腿:“对了,那青衣男子言道,你是他表妹,所以他想救你。”

燕嬅脸色一变,表妹?

我是谁…..谁的表妹?

娘亲羽化前的话如闪电般在脑海里掠过,她全身抑制不住激动,捉住风起的手问道:“那人说,我是他的表妹?他长的怎么模样?”

风起长大嘴巴,呃呃一阵才一脸愧疚道:“对不起,我没看清,那时我,我被眼泪糊了眼,只是断断续续听到表妹这个字眼。”

“那究竟是谁救了我?”

“我,我也不知道啊!啊,阿衍说过,是天君救了你。”

章节目录 第884章 心动了 天幕缓缓褪去青黛,一缕柔和的金色光芒自遥远的天际卷来,将温暖洒满古月山脉的每一个角落里。

阿衍眯缝着眼眸倚在一棵大树上休憩,累了一个晚上,她感觉疲惫。

很久很久以前,衍姮也经常通宵达旦地在这片土地上忙活着,她将一望无际的毒荆棘连根拔起,堆积成一座座百丈高的荆棘山,然后搓出一把火,将山烧了,顺带熏死了藏匿在泥土深处的毒虫,她用了整整三百三十五年,才将古月山脉里的毒荆棘清除干净。

巫琪虽然常伴在衍姮身边,可并帮不上什么忙,她顶多在衍姮眼前飞来飞去,跟她说话解闷,那些粗重的体力活全是衍姮一手一脚完成的。

而现在巫琪已不复存在了,她唯余的一缕精神被衍姮传导到奄奄一息的绿萝体内,救活了绿萝。

“巫琪,你圆满了,而我,还在这个空间内浮沉,这是好事儿,还是悲哀呢?”

背靠着的大树坚硬粗糙,可并不温暖,也没有心跳。

很自然地,阿衍想起恬耀来了,那个盘踞在地域的年轻皇者,他深邃精美的五官,他脉脉含情的眼眸,还有比晨风更轻柔的情话。

“世间那些思春少女总是说鸟儿需要一个窝,可遮风挡雨,可安心生儿育女,如今有一个绝世难寻的好窝摆在阿衍面前,阿衍真的不想要?”

阿衍的心轻轻跳了跳,她睁开眼,抚着心窝。

这是否就是传说中的心动?

一个妙龄少女对倾慕的男子,蓦然产生的慌乱和期盼的奇妙感觉?

她哑然失笑,我还算妙龄少女么?

我目睹过千万回沧海桑田,白云苍狗,我横跨了整个苍莽空间,我见证了尘世百万年来的跌宕起伏,悲欢离合…...我啊,其实正是风起口中的“老妖怪”!

像这样的老妖怪,理应成为世人口中的神或魔,被供奉在最最古老的寺庙里,被万民顶礼膜拜。

可为何此时此刻,在我感觉疲惫的时候,渴望靠着的,不是身后这棵自己亲手种下的大树,而是,而是那人的胸膛?

“鸟儿确实需要一个窝,可我是衍姮,我可创世造人,可纵横这片无边无际的空间,我,真的需要一个窝么?恬耀,你为何要出现?”

她轻声自问,幽幽叹息。

“或许我不需要。”

可为何却,心感茫然?

“或许,或许我想要一个…..窝,一个由你亲手搭建的窝,然后…..生儿育女?”

手触及一硬物,那是恬耀送给阿衍的碧玉坠儿,里面记载了阿衍失足跌落恨天洞后的一切经历,里面的故事,阿衍已看过好几遍了,每看一次,她的心就紊乱一次。

她深深吸气,吸气,再吸气,将躁动的心压制下来,双手上捋,将散落背后的长发挽起:“恬耀,我会回去找你,可不是现在,待我了结了巫琪的心愿后,我会回归雪原,到那时,若你的心还在,我会许你。”

明丽的脸颊上浮现出两朵红晕,微凉的身子竟然有点微微发烫,阿衍双手掩住脸,心里暗暗腹诽一句:“真羞人。”

章节目录 第885章 白驹过隙 天应该亮了,可黑森林内黑黝黝的,伸手不见五指,阿衍睁着一双妙目凝望着深渊般的黑暗,当年她绕着古月山脉漫步一圈后,觉得这片土地是一处绝妙的风水宝地,日后肯定会招惹来不同类别的生灵进驻,那时的生灵多是嗜血的凶兽,缺乏灵气,倘若践足这方费了她数万年心血才修缮好的乐土,未免暴殄天物,所以她决定在古月山脉边缘上种下一种黑色乔木。

这种黑色乔木长成林后,可遮天蔽日,经年累月后,内里自然形成一种鬼魅的恐怖气氛,那些偶尔踏入的生灵入林三丈后便会迷失方向,困顿而亡。

凭借这片得天独厚的密林,古月山脉成为天域中的禁地,无形中保护了古月家族的延续,在和天宫对峙的数十万年间,始终得以自保,直到二十多年那一场两败俱伤的血战才土崩瓦解。

那一战后,衍姮再度从龟息状态中入世,借霁檀世家大小姐云苓的腹部,孕育成形,名曰阿衍。

霁檀家的云苓,婚配末代古月王,两人琴瑟和谐却十年未孕,古月王心急后裔,虽心爱妻子,还是频频猎艳,令云苓心碎神伤,倔强的云苓决意和离,甘愿自择生死门,与古月家族划清界限。

而衍姮的精魂,自离开古月山脉后,一直蛰伏在霁檀山庄管辖内的雪吼山芯内,哪里的环境和地域里的雪原相仿,正好用来调整为了修缮古月山脉而疲惫不堪的身子,当年潜入雪芯中,只想着小寐一会,没想到入睡后竟然进入龟息状态,一睡数十万年光阴。

数十万年的光阴犹如白驹过隙,当她再度清醒过来时,是处身在地域的雪原,在那座高耸入云的雪峰上,她睁开了眼。

第一次入世,她睁开眼睛时,看到了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

那一世的记忆,全是和蝴蝶巫琪一起,她们一起飞翔,一起遨游这方寂静的广褒空间,直到有一天,驻足在一块凸出的石块上。

以那块石块为中心往四面八方延伸开来的百万里土地,在她一双妙手下生花下,变成了古月山脉。

第二次入世,当她再度睁开眼眸,她看到了一个俊朗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温情脉脉地看着她,那眸光犹如天上圆月的光辉,明净而暖心。

这一次,她拥有衍姮上一世的记忆,也拥有了阿衍这一世的记忆。

阿衍的记忆有些哀愁,性格有点悠游寡断,不像衍姮,衍姮目的单纯,说干就干,可这偏偏是同一个…..同一个形体啊!

阿衍轻声笑了笑,尘世间那些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仿似一场内定的游戏,置身其中的生灵除了承受这个过程,还能怎样啊?所以阿衍一直很矛盾,一直在衡量着得与失,故她这一世的恩怨情仇,至今未解。

“你未能解决的问题,都由衍姮来为你解决,阿衍,你说,该从何处入手呢?”

阿衍的眉心一点点拧起,神情渐渐凝重,未解决的问题实在太多了,单是脚下这片土地,就是一个大大的麻烦。

古月山脉已成为一方怨念之土,累积在里面的怨气一旦爆发,将毁天灭地。

章节目录 第886章 找人 帧胥背着绿萝一步步走到黑森林边上,绿萝惬意地伏在他后背上,这个粗豪汉子最大的一个长处就是天生一身蛮力,看到自己走不动了,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扯到他宽厚的后背上,咬着牙走了五十多里的石头路。

“帧胥,你累不累?”

“累啊,可我能抵受,你目前身子弱,不能走远路,夫君背娘子,天经地义的事儿,你别劳神了,小寐一会吧。”

绿萝甜甜一笑,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帧胥硕大的头颅:“帧胥,有你真好,现在我们有了活土,以后的日子就有了盼头,我再也不嚷嚷着离开古月山脉了。”

帧胥回眸瞅了绿萝一眼,瓮声瓮气道:“就算没有活土,我也不会离开,绿萝,你看仔细了,古月山脉无边无际,我们只开发了其中极小极小的一部分,虽然成效甚微,但可异地重来,那天你板着脸去找燕嬅商量时,我便开始思索这片土地究竟有无开发的价值,当我想通了去寻你,没想到发生了一连串的意外……幸好这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绿萝将头埋在帧胥的肩膀上,含糊道:“你这么一说,我好惭愧,帧胥,我身为古月家族的后裔,刚遇上些小的艰难困阻便想打退堂鼓,哎,这是我的不该了。”

帧胥顺势拍了怕绿萝的屁股,爽朗一笑:“对,该打。”

绿萝柳眉一竖,嗔道:“你打疼我了。”

帧胥双手一动,将绿萝从后背卸到怀里,垂首笑道:“是吗?那你打还我吧。”

绿萝咯咯笑着,轻轻捶了捶帧胥的胸膛:“你坏。”

两人打情骂俏了一会,绿萝眼光往前一飘,敛了笑容:“前面就是黑森林了,燕嬅和风起会在里面吗?”

帧胥语气坚定应道:“会,我们能活下来,他们理应也无恙,不然的话,你那神出鬼没的阿衍妹子为何让我们来黑森林寻他们呢?”

绿萝茫然若失,左右四顾:“阿衍回来了,为何不等我醒来便走了呢?她,她心里可否将我当成姐姐看待?”

“或许,她有要紧的事儿急着去办吧,绿萝,你别忧心,她若想见你,肯定会再次现身,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便可。”

绿萝展颜一笑,轻掠云鬓:“你说的是,顺其自然罢了。”

帧胥双手作喇叭状,放开嗓子吼道:“风起小子,出来打架啦!”

他连吼三次,黑森林内静悄悄的,风起并未出声回应。

绿萝见状,大声叫道:“燕嬅,燕嬅,你在里面么?”

寂静依旧,唯有晨风刮过发梢的轻微声响,绿萝和帧胥面面相觑,绿萝颤声道:“莫不是出了事?又或许他们根本不在里面?”

帧胥拉住绿萝冰冷的小手,温言宽慰:“你站在原地别动,我进去找找。”

绿萝摇头道:“不,我和你一起进去。”

帧胥看着绿萝惶恐不安的脸庞,叹了口气:“也好,我们在一起,相互有照应。”

两人跌跌撞撞走入黑森林,浓墨般的黑暗汹涌而至,绿萝立刻抖了抖,帧胥紧紧握住她的手:“怕了?”

章节目录 第887章 走这边 绿萝这回没有逞英雄,老老实实应道:“有点怕,帧胥,平日你和风起入林伐木,难道一点都不感到害怕吗?”

“我们一般不会入林太远,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边上作业。”

绿萝咽了口口水,风起和燕嬅会在黑森林里面吗?黑不溜秋的密林子,进去后便成睁眼瞎子了,怎么找呢?

“燕嬅,燕嬅,你在哪?”

“风起,你们躲在哪里?快出来,雨停了,外面安全了,我有好消息告诉你们。”

叫声将积累在树冠上碎叶惊散一地,帧胥和绿萝跳跃着躲避着从天而降的叶子雨,帧胥忙按住绿萝的嘴:“禁声,这林子禁不住震动,你再喊下去,碎叶全落下来,会把我们埋葬了。”

帧胥拖着绿萝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走着,忽然他身形顿住,惊叫起来:“绿萝,有光亮!”

绿萝反手按住帧胥的大嘴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禁声,笨蛋。”

光晕内的风起和燕嬅早就看到了瞎子一般走路的帧胥和绿萝了,他们听不到外面的声响,可看到帧胥和绿萝的嘴巴一动一动,明白是在呼叫自己,连忙爬起来用力拉扯着光晕,想要扯出一道口子,好钻出去和帧胥两人会合。

看起来温暖无害的光晕坚韧无比,风起和燕嬅用尽吃奶的力气也无法将之撼动,风起急的直跳脚,扬声叫道:“阿衍,阿衍,快回来放我们出去,绿萝来了。”

叫声嗡嗡回响,差点把燕嬅的耳膜震出鲜血来了,她捂住耳朵,压低声音呵斥风起:“别瞎嚷嚷,这结界有古怪。”

“我们出不去,他们也进不来,怎么办?”

“阿衍可有说过回来?”

风起急的满头大汗,那时全部精力都放在奄奄一息的燕嬅身上,根本没留意到阿衍是何时离去的,自然没有问她归期。

“或许,或许她像以前那样,到别的地方溜达十来天便会回来了。”

帧胥和绿萝已看到了困在光晕内的风起两人,他们跑到光晕外,试图撞开光晕,可刚触碰到光晕便被一道怪异的力量掀翻在地。

风起拼命做着手势,让帧胥和绿萝退远些,碰了壁的帧胥一言不发拉着绿萝走远三丈,四人隔着光晕做着手势,对着口型交流起来。

最后,帧胥跺跺脚,对绿萝小声道:“要找到你那个阿衍妹子才能将风起和燕嬅放出来。”

绿萝嘿了一声,解铃还需系铃人,阿衍布下这个结界的目的是为了保护风起和燕嬅,可她如今不知跑哪儿去了,黑森林鬼魅阴森,多待一刻都感觉窒息,怎么才能找到阿衍?

“那丫头神出鬼没,我们到哪里找她?”

正一筹莫展时,一刻小石子从黑暗中飞了过来,啪地一声落在光晕上,光晕瞬间裂开几条细小的裂缝,阿衍清冷的声音在四人耳边响起:“快出去,莫停留。”

风起不假思索,拦腰抱起燕嬅便冲出光晕,就着尚未消退的光亮跑到帧胥和绿萝身旁:“认得出去的路吗?快走!”

帧胥还未反应过来,黑森林深处忽然传来轰隆轰隆的巨大声响,那声响来的好快,脚底已开始震动起来了,帧胥条件反射地一手抄起绿萝,沉声道:“走这边。”

章节目录 第888章 树倒了 风起和帧胥各自抱起自己的娘子奋力向黑森林外跑去,看到天光的那一刻,气喘如牛的两人差点就瘫倒在地,来不及歇口气儿,绿萝忽然骇叫一声:“树倒了。”

三人闻声回头张望,不禁齐声惊叫起来。

密密匝匝的黑森林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伏下去,就像被一把钢刀拦腰一砍,断成两段,碎叶和木渣子四散横飞,有几片击打在风起等人身上,顿时砸出一道道伤口。

来不及商量,四人继续后撤,刚从刀子雨的屠刀下逃出生天,谁都不想再被这些腐叶朽木搜刮一遍,这次他们连头也不回,撒开沉甸甸的双腿,一步步逃离这片正发生巨变的黑森林。

直到再也无法走动了,帧胥才将绿萝放下来,接着庞大的身躯晃了几下,砰地一声趴倒在地上,惊魂未定的绿萝刚俯下身去扒他的肩膀,耳边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侧眸一看,风起已四脚爬爬地趴在了地上,而燕嬅则被摔倒在一旁。

绿萝先是探了探帧胥的鼻息,再摸摸他满是汗滴的额头,知道帧胥这回是真的累惨了,唯有轻轻按摩着他僵硬的脚肚子,低声道:“现在安全了,你累了就好好躺一会。”

那边燕嬅爬到风起身边疾声呼唤着,风起微微抬了抬头,低声道:“我没事,只是脱力了,歇会就好,方才可有摔着你了?”

燕嬅忍住腿脚上的疼痛,摇摇头:“没事。”

风起放心地叹了口气,脑袋无力耷拉了下去,燕嬅愣愣看着满身伤痕的风起,忽觉心痛万分,这些年她习惯了被风起照顾,在心理上已形成了极端依赖风起的习惯,在天宫过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日子,忽然落入古月山脉,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平凡天域女子,熬起食不果腹,风吹雨打的苦日子,这份落差,简直就是从天堂到地域间的距离。

幸好有一个憨直的风起一直守候在自己身边,毫无怨言地任凭自己驱使,自己才没有被现实击垮,好端端地过了这几年。

这一刻看到风起为了自己累瘫在地,燕嬅才醒起原来这些年来,自己一直没真正好好相待过这条赤诚的汉子,虽说两人做了夫妻多时,可,在自己心里,将风起看成一个仆役的时候多些吧!

风起是我的夫君,是与我生死与共的良人,燕嬅不觉呜咽出声,俯在风起后背上放声大哭起来。

绿萝见状忙走过来,她用手指用力戳了戳风起脚底,风起两腿立马往外踢了一下,嘟囔一句:“别闹。”

绿萝松了口气,拍了怕燕嬅的肩膀:“燕嬅,风起还活着,你哭什么呢?他们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憩,你呜呜呀呀的,只会惊扰他们,快抹干眼泪吧。”

燕嬅虽然情绪崩溃,可并不糊涂,马上收住哭声,向绿萝打个手势,两人一起走到一处僻静的小土丘上。

“绿萝,这古月山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先是下了一场杀人的刀子雨,把我们这些年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小家毁了,现在这片黑森林……”

章节目录 第889章 你我皆左右不了的人 绿萝沉声道:“我也不甚清楚啊,燕嬅,那天我赌气走了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帧胥说下了一场大雨,将地面上所有一切都摧毁了,你如今也说下了一场刀子雨,可我,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她脸上露出迷惘的神情:“我只记得那时正往黑森林方向走,走着走着人就迷糊起来了,清醒过来后听到帧胥在嚎,那时我以为他疯了呢,可他的狼狈,身上的伤都是真真切切的,这怎么解释呢?”

燕嬅将凌乱的长发理了理,哑声道:“绿萝,你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绿萝活动了一下四肢,笃定道:“没。”

燕嬅好生奇怪,撸起绿萝的衣袖看了看,光洁完整,果然一丝伤痕都没有。

她啧啧称奇,“或许你运气好,恰好躲过了那一场劫难。”

绿萝挑了挑秀眉:“一场大雨罢了,为何你们个个讲的煞有其事。”

燕嬅一脸黯然:“那不是普通的暴雨,每一滴雨点落下来,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这么怪异的雨,我从未见过!哎,刀子雨将我们这几年辛辛苦苦创立的基业全都毁了,还差点要了我,风起,还有帧胥的命,啊,天见可怜,我们都挺过来了,绿萝,这场劫难已经过去了,我们无谓再纠结,还是好好思量一下日后的生计吧。”

绿萝静静听着,过了好久才吐出一口长气:“好吧,我接受。”

她抱着头坐下:“帧胥说阿衍回来了,可这丫头鬼的很,躲着不肯出来见我们。”

燕嬅往黑森林那边望了望,林木的倒伏似乎正在继续着,一团团黑色的烟雾笼罩在黑森林上方,虽然隔得远,可也看的人心惊胆跳。

“阿衍说不定就在黑森林里面,风起说是她给我们做了结界,方才帮我们破界的人肯定是她,绿萝,耐心一点,等会阿衍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绿萝笑了笑:“你我皆左右不了人,只能随她喜欢,说不定啊,这丫头正在黑森里面砍树呢,不然好端端的林子,怎么说倒就倒了。”

燕嬅呵呵笑了两声:“阿衍过去在古月山脉也待了好长一段时间啊,为何那时她不去砍树,现在才去砍呢。”

绿萝耸耸肩,从袖中取出那块活土,掰开一半递给燕嬅:“帧胥说,这是阿衍送给我的新婚大礼,你猜,这块泥巴有什么奇异之处?”

燕嬅捧着泥巴翻来覆去看着,疑惑道:“这是阿衍送给你的新婚大礼?这个,未免小气了些,嗯,我看不出什么门道,就是一块普通的泥巴啊。”

绿萝将自己掌中的泥巴递到燕嬅面前:“再看仔细些。”

燕嬅凝神看了好久,依旧不得要领,只得讪讪笑道:“绿萝,你跟我说吧,这两块泥巴有什么古怪。”

绿萝嗤笑一声:“哎,你自幼在天宫长大,过的是锦衣玉食的尊贵日子,看不出来也是常理。”

燕嬅神情微变,愠道:“过去的,莫要再提,如今你我同源同宗,你就别卖关子了。”

绿萝指了指两块泥巴:“你看,方才我掰开它,一分为二,这体积理应缩小一半,可是,它们现在长大了。”

章节目录 第890章 原本出自冰雪之地 绿萝手脚麻利地将两块泥巴掰开,果不其然,四块泥巴瞬间又还原成先前大小,燕嬅蹙眉想了想,终于明白过来了。

“这是活的泥土。”

“对,阿衍送给我和帧胥一块活土,有了这块活土,我们就可以盘活古月山脉里死气沉沉的泥土,这片土地就能种植粮食和林木了。”

燕嬅好生欢喜,将两块泥土珍而重之纳入怀内,绿萝瞪瞪眼:“你倒收的心安理得,我可没说分你一半啊。”

燕嬅笑道:“既然是活土,就该散布开来,让整个古月山脉收益,你和帧胥只有四条腿,终其一生日夜不停地走啊走,恐怕也只能涉足古月山脉百分之一的疆域,那岂不是浪费阿衍送的这份大礼了么?加上我和风起四条腿,我们四人一路走一路盘活土壤,成效才大,你说是不是?”

绿萝嘿嘿一笑:“燕嬅,你真会算,我问你,阿衍可有送你新婚大礼?”

燕嬅叹了口气,这个真的没有。

“待我见着她面,肯定要向她讨要,你是她姐,我,我也是她姐,她可不能厚此薄彼。”

绿萝眨眨眼,低声道:“你觊觎我的活土,当姐姐的怎能小气不给你一半呢,可若你收到阿衍送给你的新婚大礼,可得均我一半,不然我跟你没完没了。”

燕嬅伸出小指头,笑道:“来,拉勾,成交。”

绿萝切了一声,伸出小指头,郑重其事地勾上燕嬅的小指头,用力拉扯了几下:“成交。”

燕嬅咳嗽一声:“我可说不准阿衍会不会送我礼物,倘若她不送,你可得帮我抢回来。”

绿萝还未回答,阿衍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了起来:“不用抢,我现在就送你一份礼物。”

绿萝和燕嬅闻言啊了一声,齐齐回过头来。

巧笑倩兮的阿衍站在不远处,洁白的裙裾迎风飘扬,除了浓密的长发和弯弯的柳叶眉外,整个人就像一尊洁白无瑕的冰玉雕像。

绿萝和燕嬅看的有些眼直,这个清冷的有点像冰雕的女子,真是阿衍么?

两人迟疑着走近阿衍,三个女子带着不同的情绪相互对望着,阿衍微笑着执起绿萝和燕嬅的手:“绿萝,燕嬅,你们不认得我了?”

“你是阿衍?”

“…...我是衍姮,你唤我阿衍也行。”

燕嬅不觉笑了:“你的本名就是衍姮啊,阿衍,不见了些时日,你越发清冷了。”

她细细端详了阿衍一阵子,叹道:“你的皮肤越来越白嫩了,你看我…..”

燕嬅有些伤感地抚摸了一下粗糙的脸颊:“有些扎手了呢。”

绿萝也凑近阿衍,啧啧赞道:“真的,阿衍,你用什么花露洗的脸,这么香。”

阿衍咯咯笑了:“我以前就是这副模样的啊。”

绿萝摇头道:“感觉和上一回见你不一样,怎么说,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可你就是阿衍啊,你的眼睛,嘴巴,鼻子,脸型没有改变,可肤色,肤色变白了。”

阿衍道:“我原本就白。”

燕嬅一脸羡慕:“可现在更白了,就像天上飘舞的白雪那么白。”

阿衍眯眯眼,重复一句:“就像天上飘舞的白雪一样白…..燕嬅,我原本出自冰雪之地,这没啥稀奇的。”

章节目录 第891章 你想要什么 绿萝伸出手掌:“阿衍,你从何处觅得这块宝贝?”

阿衍瞄了瞄她掌中的活土,笑道:“这原本就是古月山脉的泥土啊。”

绿萝自然不相信,她将活土一分为二,再分为四,等四块泥土重新膨胀成原样大小后道:“古月山脉若有这般宝贝,我和燕嬅早就营建出一个绿洲出来了,还需为三餐一宿发愁么?”

阿衍弯腰拾起一块坚硬的泥块,用手搓捏了一会,递给燕嬅:“绿萝,你若不相信,现在可以验证一下。”

燕嬅疑惑地看了看阿衍,阿衍的眼眸清澈如透明,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吸力,燕嬅的心弦无端颤抖了一下,顺从地将手中泥块掰开。

“将它们捏成粉末,撒在脚下吧。”

阿衍轻声道。

燕嬅也不细想,依言将泥块搓成粉末,撒在三人周围。

绿萝蹲下身子,细细观察着地面的变化,看了半晌,她抬起头瞪着阿衍:“一点变化都没有,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衍温颜道:“绿萝,你太心急了,须知病去如抽丝,这块土地就如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想让她重新绽放生机,需要一些时日。”

“一些时日,这可长可短哪,阿衍,说不定到我羽化那一天,这片土地依旧覆盖着厚厚的黄沙,我依旧东奔西走地躲避着蓦然而至的风雨…..我可以不畏艰难,用尽一生的精力来改造这片土地,可若到羽化那一刻,都尝不到半点甜头,这一辈子,这一辈子我岂非白过了?阿衍,这样的日子,你愿意过吗?”

阿衍凝视着绿萝琥珀色的眼眸,巫琪的灵气已植入绿萝的灵台,想必正在慢慢侵袭着她原本的意识,如今她在喋喋不休地抱怨,是因为心,太急。

“绿萝,你放心,不用等那么久,来年洒了活土的地块便能长出青草,一年年蔓延开去,等你羽化前,你目所能及的区域,一定是绿色的。”

绿萝干笑几声,一脸狐疑:“阿衍,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阿衍抬眸看着远方,今天天色晴朗,白云悠悠。

“因为我是衍姮。”

绿萝被这句话噎的无话可说,过了一会才哼了一声:“胡说八道。”

燕嬅一直用手扒拉着泥土,没有掺和两人的谈论,这时才抬起头笑了笑:“绿萝,或许阿衍说的是对的,反正来日方长,何妨放松心怀慢慢来呢,方才你还志气满满地言道要盘活古月山脉的土地,怎么一转眼便说起丧气话来啦?”

绿萝扯扯嘴角,忽然叹了口气:“好吧,我也不跟你们争拗,我们三人聚少离多,这一回算是劫后重生了,那便欢欢喜喜地过日子吧。”

阿衍上前一步,将蹲在地上的燕嬅拉了起来:“你的伤还未痊愈,好生坐着吧。”

燕嬅忽觉一阵暖流从阿衍的指尖流入自己体内,衰弱的感觉顿时一扫而光,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阿衍的手已经抽了回去。

“燕嬅,我送了一块活土给绿萝作为新婚礼物,就该送一份同等的礼物给你,你想要什么?”

章节目录 第892章 保证 燕嬅呆了呆,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多着呢,琼楼玉宇,亭台水榭,锦衣美食……可这些奢侈的事物,只能存在睡梦中,高不可攀啊。

“阿衍,你何苦…..我,哎,其实我早已忘却过往,虽然偶尔会怅然一下,可我知道,那不过是一场富贵春梦罢了,如今我想要什么?呵呵,我只希望从此安定下来,和风起一起造一个小窝,好好过这一生。”

她闭上眼,苦涩一笑:“如今我们连生存都无法保证呢,一场天雨便把我们这几年的辛劳毁了,阿衍,你说,我还能奢望什么呢?”

阿衍淡淡一笑:“那不是天雨,那是一场人为的大雨,不过你们放心,这样的雨,日后不会再有了。”

燕嬅和绿萝齐齐叫了起来:“人为的大雨!是谁如此无良?”

两人说到最后,相互对望一眼,脸色越加苍白。

在天域里谁有能力呼风唤雨?

只有一人!

天君。

燕嬅捂住喉咙,竭力压制着将要涌到嘴边的话,绿萝却冷冷一笑:“那位大神要赶尽杀绝的话,大可一手一个将我们四人捏死,何苦糟蹋这片苦土!”

她越说越气愤,声音尖利起来:“这个所谓的天君当年信誓旦旦,言道将古月山脉交付给燕嬅和我经营,让我们安心待在里面,不要生出别样的念头,哼,我们历经千辛万苦方安定下来,他便招来一场刀子雨毁去我们的基业,这算什么?真是一个该杀千刀的伪君子。”

燕嬅双目噙泪,对阿衍道:“阿衍,你是知道我的,这几年我安分守己,从未起过丝毫僭越的念头,皇兄,啊,不,天君为何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呢?”

阿衍神情一端,一字一顿道:“不会有第二场这样的大雨了,这是我给你们的保证。”

绿萝咬着嘴唇,冷冷的眸光死死钉在阿衍那张完美到找不出半点瑕疵的脸上。

我和燕嬅狼狈如斯,你却始终飘然若仙,都是同一个父亲播下的种,为何命运却千差万别?

“保证,你以什么身份保证?难道…..以那位大神的老婆的名义来保证么?夫君做了恶,你便抛给我一块泥巴,哈哈,阿衍,你当绿萝是三岁孩童,任你耍弄么?”

阿衍慵懒一笑,并不气恼燕嬅充满怨气的呵斥:“我目前尚未有夫君,日后会不会有,那是未来的事儿,绿萝,你问我以什么身份给你保证,那我告诉你,我以衍姮的身份给你许诺,我许你一片欣欣向荣的广褒土地,你和燕嬅繁衍出来的后裔,世世代代拥有这片土地,任何人不能夺走她。”

绿萝指了指阿衍,转头对燕嬅道:“燕嬅,阿衍疯了,她以为自己是救世主。”

燕嬅不可置否地看着阿衍,自阿衍出现在眼前,她便生出一种很古怪的感觉,总感觉这个阿衍不太真实。

“阿衍,这段时间你了哪儿?”

阿衍平静一笑:“方才跟你说过,我回了趟老家啊。”

燕嬅呐呐一笑,没有追问下去。

章节目录 第893章 我只能是衍姮 阿衍不想在这个敏感的问题上刺激这两位刚刚死里逃生的姐姐了。

话题一转,她笑着望向燕嬅:“燕嬅,你说想要一个窝?那你日后会不会和风起生一窝孩子?”

燕嬅苍白的脸颊上飘来两朵淡淡的红云,大方承认:“会的,只要我能生,我一定会生到不能动那一刻,古月家族只余下我们姐妹三人,再不努力生孩子,家族就要绝种了。”

满脸愠色的绿萝忍不住咯咯笑了,用手肘轻轻撞了撞燕嬅:“傻姑娘,我们身处绝地,怎能生出孩子呢,倘若真能生,早就生出几个出来满地爬啦!”

她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我也想要一个窝啊,可遮风挡雨,可生儿育女,只可惜,这个窝现在没了。”

阿衍静静听着,忽然蹦出一句:“原来天下的女子都想要一个安乐窝。”

当年恬耀情意殷殷的话在心头掠过,那时的阿衍情窦未开,急于脱身,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去细品恬耀话中涵义,回归天域后才惊觉情丝已暗系在恬耀身上时,却隔着万里关山,只能在睡梦中追寻那一抹优雅的青色。

窝?

巫琪在遁入绿萝体内时,要求我许她一片无忧沃土,可以繁衍生息,而如今绿萝要的,是一个可以遮风挡雨,可以生儿育女的窝。

燕嬅要的也是一个窝,窝就是家吧。

家也是阿衍苦苦求索的梦想,寄居舅舅家时,她感觉无比孤寂,舅舅待阿衍再亲切,也代替不了爹娘,况且舅妈和表姐还时不时刁难一下,故她懂事那天起,就不认可霁檀山庄是自己的家。

所有才有十七岁那年的追寻,这些年她一直在苦苦地追寻着,希冀找到属于自己的家。

兜兜转转,当阿衍变成了衍姮,家依旧笼罩在云里雾里,没有着落。

阿衍的家或许就是古月山脉,可衍姮的家呢?

古月山脉不过是衍姮当年留下的一件作品,这件作品刚刚定型,她便潇洒脱身而去,留下巫琪独自飞舞在这片曼妙的山水之间,后来巫琪异想天开,用去衍姮留给她的大半余荫,修炼出一个名叫古月的小姑娘,尔后,古月家族出现了。

古月家族叱咤天域数十万年,和盘踞天宫的昊端家族相爱相杀,痴缠成一个死局。

破解这个死局的方法就是-----灭了其中一个家族!

最后的结果是古月家族败落了。

败落那一年,衍姮借霁檀家的云苓再度入世,那时的她,名叫阿衍。

阿衍想找到梦想中的家,她来到天域中人称为禁地的黑森林,义无反顾地拉着绿萝走了进去,可一进去,她就跌到在一个无底深洞内,回到了地域。

为何?为何?

阿衍长长的睫毛轻微颤动着,那是因为------我的根源之地,就在地域边缘的雪原里。

她怅然一叹,接着晃晃头,是否阿衍的意识太过入心,如今的我,竟然多了几分无端的悠游寡断。

“这不可以,我是衍姮,我要做的事情,阿衍无法理解,也无法办到。”

“所以,我只能是衍姮,我只能做衍姮该做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894章 是走是留 绿萝和燕嬅相对感慨一番后,发现阿衍始终静静站立在一旁,不发一语,绿萝不禁有些怨气:“阿衍,你坐拥一大堆金窝银窝,当然体会不了我和燕嬅的悲戚,既如是,何苦来挑起我俩的伤疤,我俩沦落到今天这个困窘境地,全是拜你夫君所赐!”

燕嬅慌忙捂住绿萝的大嘴巴,低声道:“绿萝,你这无知无畏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难道你还想再来一场刀子雨么?”

绿萝推开燕嬅的手,气鼓鼓道:“燕嬅,看你畏首畏尾的怂样,哪点像在天宫长大的公主?”

燕嬅一脸涩然,喘了口气别过脸,语气冷了:“我原本就不是天宫的公主,倘若我是,你还能好好站在我面前么?”

绿萝嘴角抽了抽,也别过头去。

阿衍回过神来,微微蹙眉:“绿萝,燕嬅,你们别闹了,我跟你们说过,衍姮此时并无夫君,日后会不会有,那是将来的事情,你们无需挂怀,也无需为此忌惮,金窝银窝嘛,若我想要,肯定有一大堆,可绝不是男人给予的,而是我自个营造出来的!好啦,客套话到此为止,燕嬅,我送你一份大礼,权当贺你新婚。”

燕嬅瞥了阿衍一眼,苦笑道:“阿衍,你送我什么?不会也是一块活土吧?”

阿衍悠悠道:“有活力的泥土需要甘霖的灌溉才能长出植被,这样吧,我送你一壶水,你在此地挖个井,将水倒进去,七天后水井便会盈满,到那时你们便无需饮用雨水,还能用这井水灌溉土地。”

阿衍向绿萝挑了挑秀眉,意味深长一笑:“绿萝,活土需配活水,你俩这辈子谁也离不了谁,日后能将让的地方,就尽量将让吧。相互倾轧只会乱了自家阵脚,让旁人有可乘之机。”

一只巴掌大的白玉葫芦塞到燕嬅手中,阿衍道:“我走啦,你们两人好自为之吧,我已为你们砍伐出一条可以通往外面的通道,日后进出会方便些,不过三五百年后,外面的人也会循着这条通道进入古月山脉,你们可得有心里准备。”

燕嬅愣了愣,往黑森林方向望去。

绿萝却是听明白了,凑近阿衍问道:“方才黑森林的林木倒伏,是你干的?”

阿衍嗯了一声。

燕嬅又惊又喜,颤声道:“这么说,我们可以自由进出黑森林了?”

阿衍垂下眼眸,淡淡道:“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离开古月山脉,让这片土地交付给时间清洗,估计十来万年后戾气散尽,此地会再获重生,但你们若肯留下耕耘,十代后此地会呈现欣欣向荣的景象,是去是留,你们四人好好掂量一番吧。”

阿衍话一说完,往后退了数步,她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燕嬅和绿萝两人的意志够不够坚毅了。

倘若挨不了枯燥贫苦,数年年后她们会陆陆续续离开古月山脉,在天域里另寻一片宜居乐土,古月山脉失却仅存的人气后,会陷入彻底的黑暗,坠入时光轮回的通道。

倘若两人硬撑了下来,生气会缓慢复苏,三五百年会初见成效,到那时,外面的生灵会嗅到生机,陆续进入,新的危机会来临,可这也是锤炼后裔能力的试金石,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若没有保护这块土地的能力,那还不如退位让贤,让能者来此地繁衍生息,成就另外一番繁华世态。

章节目录 第895章 慢慢来吧 当燕嬅和绿萝醒悟过来时,阿衍已悄然消失了。

燕嬅跑到阿衍方才站立的位置,惘然四顾。

“绿萝,阿衍什么时候走的?”

绿萝慢吞吞走近,不知为何,她的心感觉有些戚戚然。

阿衍在时,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去怼她,可当她骤然不见了,心头的郁结并无丝毫松散,反倒更加揪心。

“我不知道,她一向来无形去无踪,就算我想去探究一下她,也来不及,也没有时间。”

绿萝自嘲一笑,我和阿衍虽然相识在先,可纵深的接触却少的可怜。

燕嬅叹了口气,也是,这位皇嫂兼妹子的某些行径确实神秘。

可阿衍再神秘,都不需要自己去探究些什么,究竟和她牵连在一起的人,是皇兄。

皇兄为何要在古月山脉布下一场杀人的刀子雨呢?他不是说过希望这片土地平和发展,希望自己一生都留在古月山脉里么?

燕嬅揉揉隐隐发痛的灵台,管不了管不了,那是上苍的喜怒,我既已沦落尘埃,还是经营好自己的小日子得了。

她把玩着掌中水葫芦,倾听着水流撞击葫芦的声音。

绿萝出神半晌,忽然问道:“燕嬅,阿衍言道在黑森林开辟了一条通道,那么说,我们可以自由进出古月山脉了,你有何打算?”

燕嬅抿抿唇,侧眸看着一脸沉思的绿萝。

“你想和帧胥离开古月山脉?”

绿萝摇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黑森林是封闭古月山脉的一道天然屏障,就像刀的两刃,既保护了古月家族,也阻挡了外界的新鲜事物进入,或许在过去,这是好的,因为古月家族足够强大,根本不需要外界生灵的加入,可现在的形势不同了,古月山脉已没落,古月家族也荡然无存了,单凭我们四人八只手,能创造多少辉煌出来?,长远来看,肯定要引进外界的生物,让它们慢慢习惯这片土地,你说是不是呢?”

燕嬅认真地思考着,是的,这片土地太过荒凉了,荒凉到让活着的人感觉窒息,感觉绝望,多些活物加入,生机会旺些。

“绿萝,你说的对,我们如今有了活土和灵水,肯定能盘活这片土地,慢慢来吧,日子会好过起来的。”

两人携手走下土坡,帧胥和风起还是仰面躺卧着,似乎还没缓过气来。

绿萝轻轻踢了踢帧胥的手臂:“帧胥,起来啦,挖井去。”

帧胥的手指头动了动,有气无力道:“你这没良心的婆娘,一点都不关心相公,为了你,我差点跑断了腿,如今多躺一会都不允许,绿萝,你要好好学学为妻之道哪。”

绿萝嘻嘻笑着弯下腰,伸指在帧胥额头上用力敲了一记:“好相公,我就是想让你早点喝上一口甘甜的水才拉你起来的啊,别装死了,我晓得你力气多的是,跑这几百里的路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帧胥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绿萝笑靥生花的脸庞,他颓废的精神立马烟消云散,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挖井?”

章节目录 第896章 对未来的追求和渴望 阿衍坐在一棵高高的合欢树上假寐,自离开古月山脉后,她信步闲逛,脑海中两套记忆不时交汇,当衍姮的记忆浮上来,她想起的是满目苍莽的空旷荒原,当阿衍的记忆重叠而至,目光所及的却是万千浮华世态。

似真似幻,似幻似真,这中间跨越百万年,长的让她好生恍惚。好生迷茫。

天域已经改变了,不再是百万年前那个混沌的时空,沧海桑田,桑田沧海,形形色色的爱恨情仇在循环演绎着,这个空间已演变成为一个井然有序的世界。

那衍姮的存在,仅仅是为了完成巫琪重兴古月山脉的心愿么?

衍姮心中,就没有丝毫对未来的追求和渴望么?

有的,不然她为何将活土和灵水交付给绿萝和燕嬅后便决然离去呢?

……

今天阿衍来到了勐绶山庄,阿衍有个表姐锦苓是勐绶家族的世子妃,在阿衍的记忆中,这个表姐占据了十多年的篇幅,尽管有过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可终究是阿衍童年和少女时代最珍贵的记忆。

合欢树下,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正在追赶着蝴蝶,一脸微笑的锦苓坐在树荫下,眼光随着儿子的身影转个不停。

“启儿,别跑太快,当心。”

“启儿,过来喝口水。”

“启儿,来,擦把汗。”

……

启儿开始还很配合地跑到娘亲身边擦汗喝水,来回数次后就不干了,追着蝴蝶跑到假山后面玩耍去了。

“绿竹,看紧点小少爷,别让他摔跤。”

站在锦苓身后的一个小丫鬟应了一声,小跑着绕到假山后面去了。

“小姐,你回去歇歇吧。”

锦苓的陪嫁丫鬟金苃低声道。

锦苓抚摸着渐粗的腰身,微笑道:“天天躺着更累,看启儿玩耍怪有意思的。”

宠溺的眼光从假山回到隆起的腹部,启儿九个月大时,她又怀上了,这一胎无论男女,皆承继勐绶山庄的宗祧,家翁和夫婿格外看重,她也明白个中关键,是而一直小心翼翼。

“启儿再过几年便要离开我回到霁檀山庄去,金苃,到那时,我只能拜托你照顾他了。”

金苃神情肃穆,走到锦苓面前行了个大礼:“小姐请放心,金苃定会竭尽全力,照顾好小少爷。”

锦苓幽幽叹了口气,娘家巨变后,她伤心欲绝,这份哀恸在启儿出生后渐渐淡了,可一想到儿子数年后,按照天域姑子归宗的规矩,要回归霁檀山庄承继家业,可让一个垂髫小儿面对一无所有的苦寒冻原,过着披风迎雪的苦日子,她的心就忍不住一抽一抽地痛。

“若爹娘在,若霁檀山庄在,启儿又岂会受这等苦困,哎,可天意难违啊,我这当娘亲的,除了噙着眼泪看他独自上路,还能怎样?”

金苃自幼跟随锦苓,擦眼观色,知道小姐心中忧虑,安慰道:“小姐,局势已成,多想无益,小少爷回归故里后,幼年和少年时代恐怕会熬些苦头,可经过一番风霜洗礼后,必定会成长为坚毅勇武的男子汉,重兴霁檀山庄。”

锦苓轻抚腹部,展颜一笑:“你说的有道理,寒梅经霜雪,花色更红红艳,况且启儿不但得到了家族的传世雪剑,还受了阿衍的荫佑,他这一生定会逢凶化吉,有所作为,只是当娘亲的总是顾及骨肉情深,遇事难免会思前想后,眼光反倒没你透彻。”

章节目录 第897章 不见了 假山后传来一声尖叫,唬的正在谈话的主仆两人心跳慢了半拍,锦苓扶着金苃颤腾腾站起,还来不及询问,绿竹已经一脸惊慌跑到面前。

“少夫人,不好了,小少爷,小少爷忽然不见了。”

锦苓厉声喝道:“胡说,光天化日,在自家花园内,小少爷怎会忽然不见了?”

绿竹哭着道:“是真的不见了,小少爷正追着两只蝴蝶玩,忽然间人就不见了。”

锦苓心头一紧,顾不得已有五月身孕的身子,迈开大步向假山走去。

金苃紧紧随在身后,急声道:“小姐莫急,或许是小少爷顽皮,躲到隐蔽的山洞里。”

假山后空无一人,锦苓扬声叫唤:“启儿,启儿,你在哪,快出来。”

连叫三声,启儿并无回应,锦苓心生焦灼,今日夫君兄弟三人随家翁巡视属地去了,两个小姑陪婆婆踏青去了,家里能说上话的人只有自己,她转头吩咐金苃:“快发散下人去找,洞窟,水塘……全部都要仔细搜索,另外,启动消息树,将信息传给姑爷,让他快点赶回来。”

金苃一叠声应了,跑着找人去了。

锦苓扶着假山喘了几口气,腹中胎儿不安地挪动着,似乎感应到母亲的烦躁的心情。她定了定神,手轻柔地抚摸着腹部,待胎儿安静下来后才抬眼看向在一旁簌簌发抖的绿竹,尽量压低声音:“绿竹,我让你看紧点小少爷,你是怎么看的!说,小少爷是怎么不见的!”

绿竹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少夫人,奴婢一直盯着小少爷,小少爷是忽然不见的,真的,我连眼睛都没眨过一下,明明小少爷就在奴婢面前玩着,忽然,忽然凭空就不见了,奴婢说的是实话,奴婢反应过来后,马上跑过来告诉少夫人了。”

“笨蛋,你反应过来后为何不在原地搜索!”

绿竹脸色苍白,哭道:“我那时,那时吓昏了头。”

锦苓气的抬脚将绿竹踢了个嘴啃泥:“活生生的人儿怎么凭空消失,你再仔细想想,小少爷不见的那一瞬间有无异常的景象?”

绿竹从地上爬起来,嘴唇翕合了几下将嘴里的泥沙吐出,过了一会才哭丧着脸道:“那过程太快了,快的奴婢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是感觉,感觉眼前闪了一道光,那光一刹那就不见了,少夫人,你别生气,是奴婢失职,奴婢这就去找小少爷。”

锦苓蹙着眉,不再理会那个吓傻了的丫头,径直走到假山边上亲自查看,这时金苃带着二十来个仆役跑过来了,有几个会水性的跳入水塘里摸索,其他众人在花园里展开了地毯式搜索,折腾了两个时辰,一无所获。

锦苓无助地坐在一旁看着来回跑动的仆役,她急的快疯了,可顾及鼓中胎儿,只能尽力压制着,希冀着奇迹快点出现。

满头大汗的金苃走到锦苓身边,压低声音禀告:“小姐,整个花园已被翻了一遍,没找到小少爷,小少爷会不会跑回内廷去了?”

锦苓带着哭腔道:“不可能,启儿若回到内廷,肯定有下人来报,况且他这么小,连路都走不稳,跑不了那么远,肯定还在花园内,继续找。”

章节目录 第898章 大大的惊吓 又过了两个时辰,两手空空的仆役神情沮丧地停止了搜索,天色已入暮,看来这场势必记入勐绶世家史册的搜寻注定是徒劳无功了。

锦苓的心随着暮色一分分下降,启儿忽然消失了,消失的毫无征兆,这和当年霁檀山庄的消失如出一辙,难道,难道上苍残忍到毫无怜悯之心,连属于霁檀山庄最后的一点复兴火种也要掐灭么?

金苃扶着泪流满脸的锦苓一步步走回内廷,她不晓得如何安慰小姐,只能沉默相伴,等待姑爷早点回来。

“娘亲,娘亲。”

稚嫩的叫声自回廊那边出来,已陷入半浑噩状态的锦苓如受棒击,昏昏然的脑袋顿时清醒过来,这是启儿的叫声。

“启儿,是启儿在叫我,快,快去看看。”

金苃带着几个仆妇飞快往回廊跑去,锦苓扶着廊柱喘了口气,伸手试了试眼泪,身后传来淡淡的馨香,带着熟悉的清冷味道,她的心微微一跳,这是霁檀山庄常年飘舞的雪花的味道呵!

锦苓缓缓回过头来,青黛的暮色下,一个白裙黑发的美丽女子倚靠在七尺外的一条廊柱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锦苓紧蹙的眉毛倏尔松开:“阿衍,你来了。”

阿衍向锦苓敛衽一礼,淡淡笑道:“见过锦苓表姐,方才见小侄儿活泼灵动,甚是可爱,便顺手牵了过来玩耍了一阵子,如今已小侄儿送回,表姐无需挂念。”

锦苓又惊又喜,又恼又怕,还未开言,金苃等人已抱着儿子来到跟前,启儿两只大眼睛骨碌碌转着,看到娘亲忙挣扎下地,双手拽住锦苓的裙裾,奶声奶气唤着娘亲。

锦苓低头细细审视儿子,见他胖乎乎的小脸蛋上酒窝绽现,笑的极为可爱,不觉松了口气,俯身抱起柔声抚慰了一番。

母子俩呜呜呀呀说了一阵子,启儿双手怀着锦苓的肩膀,忽然叫道:“娘亲,神仙姐姐。”

启儿的手指向阿衍。

锦苓摸摸儿子的额头,慈爱笑道:“启儿,那不是神仙姐姐,那是你的小姨。”

她不欲和幼小的儿子解释太多,反正儿子已平安归来,有些事情还是等儿子长大了,懂事了,再慢慢叙说也不迟。

锦苓将儿子交给金苃,吩咐她带小少爷回去沐浴,金苃不安地看了看小姐身后的阿衍,她认得那是表小姐。

小姐和表小姐向来不睦,金苃是知道的,霁檀山庄在小姐出嫁当天烟消云散,化为乌有,老王爷和夫人,还有庄子里数以万计的生灵同时泯灭,这场悲痛的变故,金苃也是知道的,她一直以为,表小姐也死在那一场无妄之灾里,可想不到,在小少爷失而复得的这一刻,这位表小姐出现了。

锦苓挥挥手,示意金苃马上离开,金苃低头称诺,抱着小少爷快步离去。

等金苃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后,锦苓才回转身子,盯着阿衍那张毫无瑕疵的脸蛋看了许久后低低哂笑了一声,靠着栏杆坐下,她轻轻抚摸着凸出的肚子,不冷不淡道:“阿衍表妹,你每次出现都会给我惊喜,哎,不是惊喜,是惊吓,大大的惊吓啊!”

章节目录 第899章 牵引一把 阿衍微微一笑:“俗话说的好,女子性柔,为母则刚,今日阿衍算是彻底领悟此语,锦苓表姐,不好意思,启儿太过机灵可爱,我一时眼热,便将这孩儿带走半日,累你心悬,是我的不是。”

她再度向锦苓敛衽一礼:“不过你也无需怨愤,我今日所为虽有点失态,可也送给启儿一份大礼,拉扯之下,也算公平了。”

锦苓淡淡一笑,声调依旧冷峭:“你本事比我高,自然随你圆滑,可拜托表妹,以后你若想寻启儿玩耍,大可堂堂正正扣门求见,我娘家亲戚唯余你一人,就算昔日你我有隙,可我也没理由拒你于千里之外,是不是?”

阿衍哦了一声。

锦苓见阿衍一脸无所谓,更觉气愤,过往当姑娘时,从未正眼看待过这个表妹,大婚前夕有所悔悟,降低姿态与阿衍修好,若非家族骤生巨变,这个自幼便碍眼的表妹在心中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以后你若不声不响将启儿掳走,我和夫君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和你周旋到底。”

阿衍不觉哂笑一声:“锦苓表姐言重了,若我有心相欺,你和你夫君,还有背后这个勐绶世家,恐怕也没辙啊。我不过见启儿长的可爱些,有心牵引他一把罢了。”

锦苓一窒,猛然响起启儿出生不久,阿衍前来赠剑的事。

阿衍靠着栏杆仰望夜空,今晚星空璀璨,晚风送来栀子花的清幽香气,倒是一个颇有情调的夜晚。

“今晚过后,你我恐怕不会再见,衍姮曾蛰伏在雪吼山中,汲取天地精华保存灵气,最后借你家姑姑的躯壳重生,这份情谊她自会清偿,锦苓,你生的启儿七岁后是否要回归霁檀山庄旧址?”

锦苓蹙眉不语,阿衍说的这段话,前半部分她听的有些懵逼,后半分却甚是清楚明了,她思索顷刻,点头道:“世家若只有独女承继宗祧,向有姑子归宗这一传统,霁檀山庄虽经受大难,可那片土地依旧存在,启儿自然要回归。”

阿衍微微闭目,属于阿衍的记忆正在脑海中翻腾着,她想起了蹒跚学步的自己一边喊着娘亲,一边在老梅树间穿梭寻找着,可无论叫喊多少遍,都不会听到娘亲温柔的回应,只有随行老妈妈不耐烦的呵斥声:“别叫了,山庄里只有小姐才有资格叫娘亲。”

她幽幽叹了口气,锦苓略带不悦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截断了回忆。

“阿衍表妹,你这次大驾光临,除了送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吓外,还有何贵干?”

阿衍懒洋洋笑道:“锦苓,我不过顺路经过罢了,对了,方才我带启儿回转了一趟霁檀山庄旧址,发现那里冰雪肆虐,苦寒入骨,启儿体质稚嫩,恐难以承受,故我决意抹平雪吼山,引入南方暖流,十年之后,覆盖在雪原上的坚冰会缓慢溶解,温度也会随之降低,启儿回归之日可适当延迟到十二岁,那样的话,他会更容易融入其中。”

锦苓越听眼睛睁的越大,待阿衍说完,忍不住哈哈一笑:“阿衍,你又在发什么疯了,抹平雪吼山?凭你吗?”

章节目录 第900章 一个句号 阿衍没有解释,她此行心愿已了,也该全身而退了,今晚夜色甚是曼妙,独自前行也是一桩趣事。

“锦苓表姐,阿衍就此告退。”

锦苓微微一愣,她原本以为,阿衍会跟过往一样,和自己争辩几句。

“你这就走?阿衍,我且问你,这几年你居于何处?”

“居无定所。”

“可曾觅得意中人?”

“……”

“你模样俏丽,理应有不少男子会对你生出爱慕之心,阿衍,你就没看上一两个?”

阿衍扯扯嘴角,似笑非笑。

“敢对阿衍起爱慕之心的男子,纵观天地,恐怕只得两人,可敢对衍姮动心的男子,嘿嘿,怕且没有。”

“哎呦,阿衍,你太高估自己,也太低看天域的芸芸才俊了,这怎么行?”

锦苓走前两步,和表妹虽说不甚投缘,可她终究是自己仅存在世的娘家亲人,心中还是有一点点眷念的。

“你年纪也不小了,一个姑娘家四处漂泊也不是个事,今日既然来了,就暂且住下吧,启儿的事,哎,算了,他也没啥损伤,你也道了歉,我也骂了你,此事便算了结,阿衍,要不我给你物色一个青年才俊,可好?”

阿衍咯咯笑了:“表姐的意思是想帮阿衍搭个窝?”

锦苓切了一声,纠正道:“什么搭个窝,说的那么粗俗不堪,你幼时受的礼教哪去了?是成个家,你既然眼热启儿活泼可爱,那为何不寻一个心意相通的男子相互扶持,生一窝孩儿出来玩耍呢?”

阿衍状若沉思,锦苓以为她心动,不觉喜笑颜开,走近阿衍,想要握住她的手。

“阿衍,前日你姐夫跟我说起,东北柘木家族的三公子相貌轩昂,勇武有力,你可想见见?”

阿衍身形微微一动,避开锦苓的手。

“我的手凉,你有孕在身,不宜触碰。”

锦苓愕然,伸在半空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颇为尴尬。

“抹平雪吼山用了点力气,血气尚未完全流转,你此刻碰我,就如触碰雪吼山的万载寒蕊,于你无益。”

锦苓结结巴巴道:“阿衍,你方才说,什么抹平雪吼山一事,是真的?这,这怎么可能?雪吼山方圆几十万里,霁檀山庄幻灭无形了,她依旧矗立不倒,怎可能被,被你一手抹去?你莫要开玩笑了,好么?”

阿衍嫣然一笑,犹如雪夜中红梅怒放,炫的锦苓心弦震动,这般容色的阿衍,她还是第一次见着。

她蹬蹬蹬退后几步,直到后背碰到栏杆才停下。

“你,你真是阿衍吗?”

阿衍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

“锦苓,待我说完这句话后,你就彻底忘却阿衍吧,阿衍于你而言,已是一个句号,如今你夫贤子孝,你爹娘在冥冥中也会倍感欣慰,好啦,我走了。”

话音一落,阿衍的白色的裙裾散开,犹如一片片洁白的羽毛,又犹如一朵朵绽放的雪花,清丽绝俗的面容缓缓隐入淡薄的雾气里,看不清了。

锦苓虽感惊悚,但依旧大声叫道:“你究竟是不是阿衍?”

清冷的声音犹如雪花落地,一字一字敲打着锦苓的神智:“我是衍姮。”

章节目录 第901章 既然只是一场玩笑 锦苓听的莫名其妙,她跑到阿衍方才站立的位置,伸手摸索着。

“阿衍,你走了么?”

“阿衍,别开玩笑,快出来吧!”

繁星璀璨,晚风柔软,园子里静悄悄的,阿衍已不知所踪,锦苓忽然惊慌起来,生怕阿衍又去掳了儿子,她疾声叫唤:“来人啊!”

“苓儿。”

笋礃急促的叫声伴随着急促的步伐从回廊那边传来,他一获悉家中变故后便匆匆赶回,踏入家门开口就问“夫人在哪?”

“回世子,夫人在园子里,小少爷......”

笋礃来不及听下半句便将挡在面前的仆役一手推开,撒脚往园子跑去,他心情烦躁,儿子不见了,妻子怀着孩子在园子里寻找,这奴才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真不像话。

锦苓听到夫君的声音,心顿时安定下来,叫道:“我在这。”

笋礃旋风般跑到妻子身边,他双手紧紧抱住锦苓双肩,一叠声安慰道:“别怕,启儿不会丢的。”

锦苓看到笋礃额上密密麻麻的汗滴,不觉莞尔一笑:“启儿没事,找回来了,啊,你们两个,快去内廷看看小少爷是否已入睡。”

隐在暗处的两个丫鬟应了,顷刻后回报小少爷已睡了,金苃姑姑正在床前看护着,一切安好。

锦苓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了,她扶着笋礃的手低声道:“今日之事吓着我了,迫不得已才惊动了你。”

笋礃皱眉道:“究竟怎么回事?”

锦苓抚摸着酸软的腰身,低声道:“扶我回房再说,从早上至今我都没吃过东西呢,真有点饿了。”

锦苓梳洗一番后喝了一盏参汤,感觉精气神回来后才抬头看着一直不吭声的笋礃道:“我那表妹阿衍来过,她将启儿悄悄带走了几个时辰,累我一番好找。”

笋礃脸色一变,一拍桌子:“这就僭越了,虽说是亲戚,也不能这般作为,幸好启儿无恙,否则我饶不了她。”

锦苓捻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慢慢咀嚼,阿衍说,莫说自己夫妻俩,就算加上整个勐绶世家,也拿她没辙,可这话万万不能告诉笋礃,否则不知会惹出什么大乱子来。

“我已训斥了她,她也道了歉。”

笋礃干笑一声,缓了缓语气:“既然只是一场玩笑,那便罢了,阿衍表妹还在庄子了吗?”

锦苓白了他一眼:“阿衍说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话后就走了,我留不住她,罢了罢了,我和她原本就是一对欢喜冤家,随她去吧。”

笋礃深目中露出狐疑:“阿衍表妹巴巴赶来,就是为了开一场玩笑么?当日在雪原上第一次见她,就感觉这女子非同凡响,苓儿,你详细说说过程。”

锦苓也不隐瞒,一一道出,笋礃越听眉毛拧的越紧,待妻子说完,他斟了一碗浓茶一口喝下:“阿衍表妹言道为了启儿,抹平了雪吼山?”

锦苓掩嘴笑道:“这是疯话,我不信。”

笋礃没笑,上次这位表妹深夜莅临山庄时,被祖辈自诩为固若金汤的防御系统并没启动,这次她再度潜入,光天化日之下将儿子带走,防御系统同样眼瞎了,这说明什么?

“明日待启儿醒来,我好好问问他,好啦,你累了一天,别再劳神了,今晚我亲自看护启儿,你安心睡觉吧。”

章节目录 第902章 她是怎么做到的 “启儿,昨天你和小姨去哪儿玩耍了?”

笋礃将儿子抱在膝上,温言问道。

启儿笑嘻嘻地揪住父亲的胡须,奶声奶气道:“是神仙姐姐,不是小姨。”

锦苓瞪瞪眼,纠正一句:“神仙姐姐就是小姨,乖,告诉爹娘,昨天小姨带你去了哪里?”

启儿大大的眼珠子转了转,拍手叫道:“神仙…..小姨带我在天上飞,娘,天上飘着一朵朵白色的花朵,小姨抱着我在花朵里穿来穿去,她问我怕不怕,我说不怕。”

笋礃笑道:“哦,原来小姨带你上天去了,她对你说了什么?”

启儿用湿糯的小嘴啃了啃老爹的鼻头,皱眉道:“臭,我要吃糖果。”

笋礃伸手捉了一块饴糖在儿子眼前一晃:“乖,告诉爹爹,小姨跟你说了什么,给你糖吃。”

启儿不情愿地嘟着嘴:“小姨没说什么,我们在天上飞啊飞,飞到一座高高的雪山上,小姨问我冷么?我说冷,还打了几个喷嚏。”

笋礃把饴糖塞入儿子的嘴里,笑道:“就这些?”

启儿得了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向锦苓伸出胖乎乎的手臂:“娘亲,抱抱。”

锦苓接过儿子,拍拍他后背嗔道:“昨天你忽然不见了,娘亲差点急疯了。”

启儿含着糖,语气模糊:“小姨长的那么美丽,我看着都觉得欢喜,她不是坏人,你急什么?”

锦苓无奈一笑,对笋礃道:“你看这个小人精,一岁多说话就如此老练,再过几年,你我都说不过他了。”

笋礃宠溺地捏了捏儿子的脸蛋:“这孩儿日后可是要经历风霜磨难的,禀赋高些不好么?苓儿,我打算去一趟霁檀山庄,看一看阿衍表妹说的是不是真话。”

锦苓眸内微漾伤痛,低声道:“上次你去过,那里......哎,若非如今我有了身子,也想回去看一看。”

笋礃知道勾起了妻子的愁思,可霁檀山庄的消亡已成事实,终要接受这个黯然的结局,他豁达一笑:“苓儿,过去了事就随风去,你多想想将来。”

锦苓勉强一笑:“若非昨日阿衍前来捣乱,我也不会想起这桩恨事,啊,我真的很好奇这个丫头究竟经历了什么,能在这场巨大的变故中活了下来,可恨她一直闭口不言。”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别去招惹她,而我在霁檀山庄初次见她时,就感觉此女非同一般,锦苓,这次她蓦然现身将启儿带走游历一番,或许,或许是启儿的福气,你别多想了。”

半月后笋礃带着一身风霜回到勐绶山庄,彼时锦苓正在午寐,笋礃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将妻子摇醒,对着那双微带怨气的眉目大声嚷道:“苓儿,雪吼山不见了。”

锦苓从浑噩中渐渐清醒过来,颤声道:“再说一遍。”

笋礃凑到妻子耳边,压低声音:“雪吼山真的不见了,如今雪原一片平坦,风雪依旧下个不停。”

锦苓愣怔许久才拍拍额头:“阿衍说的是真话,她真的将雪吼山抹去了,啊,天,她是怎么做到的?”

章节目录 第903章 可他是只雄兽啊 阿衍斜斜靠在溪边一块大石边上,白玉般的纤脚浸泡在清凉的流水中,她惬意地半眯缝着眼眸,任由晚风随意吹拂散落在后背的长发,歇息了数个时辰,因抹平雪吼山消耗的灵力已完全恢复,她正在思考着下一步何去何从?

留给燕嬅和绿萝的活土和灵水,是从她血肉中提取出来的精华,也是她给巫琪最后的承诺,至于能否盘活古月山脉那片死气沉沉的鬼蜮,得看燕嬅和绿萝如何去耕耘劳作了。

而抹平雪吼山,让暖风和缓冰雪的酷寒,是为了归还借霁檀山庄大小姐云苓的躯体重新入世的恩情,当锦苓的儿子启儿长大后承继那片冻僵的土地时,也不至于从零开始。

至于天宫那一块,倘若一直保持平静,她大可置之不理,如今的天域已不是百万前那个荒芜,混沌的空间,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这片天地已焕然一新,充满了烟火气息,这证明天宫这些年并没有闲着,正兢兢业业地经营着天域,既如是,自己何苦插上一脚?

阿衍幽幽叹了口气,不管了不管了,我只想好好睡一觉,因为我也感觉疲累啊!

星光映落在雪白的脸颊上,澄澈至透明的瞳孔内跃动着一个淡青色的身影,托着头的手微微动了一下,阿衍蓦然睁开眼,静静看着天上闪烁的星子。

“恬耀现时在做什么呢?他真的可以给我一个窝么?可衍姮……我,真的需要一个窝么?”

好看的嘴角微微上翘,阿衍自嘲一笑:“我是一个活了百万年的老妖精啊,他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郎,真要搭窝,也是我给他搭吧?”

阿衍的记忆不合时宜地浮现,她想起了和恬耀在水中痴缠的片段,那感觉…..新奇而刺激,还带着不可言喻的愉悦…..和羞涩。

那是在衍姮漫长到无聊的生命历程中,从未领略过的古怪滋味,那人容颜俊雅却不失勃勃英气,谈笑间温柔体贴,偶尔也会霸气外露,确实也算一只稀罕的……宠物。

宠物?

呵呵。

巫琪也是衍姮的宠物,可她是雌的,而恬耀是地域的至尊,虽然地域至尊这个名头在衍姮眼中不值一钱,可他是只雄兽啊。

阿衍的脸微微滚烫,呐呐自语:“我在想他呢?这怎么可能?一个小后辈,有什么好想的?”

可事实上,她确实在想念着恬耀,不管是阿衍的记忆,还是衍姮的记忆,都掺夹了这个青衣男子的身影,忘不掉,也舍不得忘。

离开地域雪山那一刻,她很决绝,也懒得回顾,可身后恬耀焦灼无奈的声音却如漫天飞舞的雪花般向她扑来:“阿衍,一月后你不回来,我便到天域找你。”

“你真的要到天域来寻我?”

“傻啦,难道你不知道,你若踏入天域,势必会受到天域君主凌厉的反击,你们大打一场倒是小事儿,整个空间可就遭了殃,到你们打累了,停下手时,环顾四周只会悔之晚矣。”

阿衍的脚轻轻搅动着溪水,一个个小漩涡相互碰撞着散开,她凝神沉思,忽然一笑:“今晚左右无事,我悄悄回去看看你在作甚。”

身随意动,她的身影晃了晃,忽然化作一朵轻盈的雪花,落入溪中旋转的漩涡里。

章节目录 第904章 十分之一的弟子 冰河边上,恬耀双手附在后背,阴沉着脸看着正随冰水上下浮沉的安黛。

跟随在帝尊身后的优思探头一看,惊叫一声:“帝尊,是安黛长老。”

恬耀哼了一声,一手拎起水中那个不知死活的女子,深长的凤眸意况不明地扫视了一眼安黛那张惨白的脸,被冰河的水浸泡了一个多月,竟然还残存了一口微弱的气息,这女子的修为忒也厉害了。

“优思,将安黛带回去,等她伤愈了,将她外放到两积山那边,十年前两积山出现了三头凶兽,残害山里生灵,安黛何时灭了那三头凶兽,就何时回归地宫履职。”

优思伸手将安黛接过,一脸茫然:“这丫头明明在山顶上驻守,为何陷入冰河内呢?”

恬耀淡淡道:“安黛不知天高地厚,多管闲事,原本我打算任凭她在冰河里自生自灭,想不到她熬过来了,那便罢了,可惩戒不能少,让两积山的三头凶兽教训一下她,让她知道,既入地宫,就得安分守己,不要想入非非!”

优思飞快瞄了一眼帝尊,马上低下头,帝尊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哀乐。

“安黛是地宫第一位女长老,这次外放,可要给她安排几个武士跟随?”

恬耀摇头:“不必,原生武士的职责是固定的,轮不到安黛使唤,她自个去便可。”

优思好生惊诧,按照律例,平日长老外出办事,皆可带几个武士打下手,这次狙杀凶兽的任务有点艰巨,帝尊为何不多派几人同往?

恬耀掸了掸衣袍:“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这安黛并非地宫原生子,为何帝尊还要接纳她?接纳她后为何不一视同仁?嘿嘿,你想知道原因么?”

优思一脸惭愧,将安黛转手交给身后的两个武士,挥挥手让他们抬走。

“老奴愚钝,确实想不明白。”

恬耀冷笑一声,脸上露出淡淡厌烦的神情:“若非这女子不是吞服了我放置在西南地心的血珠,间接得了我的衣钵,我早就将她杀了。”

优思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安黛是帝尊的小半个弟子,怪不得修为日益精进。”

恬耀玩味一笑:“原本勉强算小半个弟子,如今被冰河之水浸泡了一个多月,洗去大部分禀赋,以后再勤奋,也修炼不回来之前的境界啦,嗯,勉强算作十分之一的弟子啦,这样也好,省却日后羽翼丰满时,污了我的手去杀她。这于她而言,也算因祸得福。”

优思一脸羡慕:“能得帝尊十分之一的禀赋,修为已是地宫长老中的翘楚,只要这安黛忠心不二,竭力为帝尊办事,日后升任长老首座,也是应该的。”

恬耀森严道:“胡闹,这女子心性不稳,安能当长老首座?她这一生若不起歪念,还能落个善终,否则,下场堪忧。”

优思惶恐,垂下头低声告罪:“是老奴胡说八道,帝尊息怒。”

恬耀袍袖一拂,淡淡道:“好啦,老家伙,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随我回神庙去吧,我闭关日久,也该去参拜圣祖啦。”

优思小心翼翼跟在帝尊后面碎步慢走,帝尊今日似乎心事重重,和往日有些不一样,他不敢再逆帝尊龙鳞,省的招来一顿训斥。

章节目录 第905章 一丝丝的冷傲 恬耀虔诚跪俯在圣坛下,圣祖那尊矗立了数十万年的玉雕一脸慈祥地俯视着他,虽不言不语,可似乎在脉脉的气流中传递着某种不可言喻的讯息。

自阿衍决绝离去后,恬耀的心一直没能平复下来,原本他以为,经过冰河和火海的淬炼,将衍生在阿衍体内的天域体质完全扭转过来,两人就可以双宿双飞,成为一对令后世羡慕的神仙眷属,可万万没想到,最本质的阿衍就是出于上古时期的地域,这一下弄巧成拙,反倒让她恢复了衍姮的记忆。

衍姮,一个百万年前诞生在地域最边缘,最纯净,最宁静的雪原上的冰雪精灵,一个可以移山倒海,创世灭世的传奇,她携带着那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巫琪,飘荡在茫茫空间里,直到落在一片广褒无垠的土地上,而那片土地在衍姮一双妙手的堆砌下,变成了盘踞天域西南数十万年的古月山脉,而她的部分余荫,演变成一个传奇的家族-----古月家族。

寥廓圣祖出于古月家族,这么一来,衍姮岂不是变成了地域最原始的老祖宗?

恬耀心头苦涩,抬头凝视着圣祖那张庄严的脸庞,这怎么可以?

我要的是一个相知相伴的妻子……

阿衍变成衍姮,模样还是那么娇俏妩媚,只是,神情和声音多了一丝丝的冷傲……

这些轻微的变化使恬耀暗暗心惊,甚至让他生出不真实的感觉,衍姮究竟是不是阿衍呢?

变成衍姮的阿衍,不受任何人控制,她可以自由自在地遨游在天域和地域间,不为任何人停留半刻,就算她凝望恬耀的眸光带着某种隐晦的情愫,可她并没有被他的柔情俘虏,说走就走了。

走的洒脱极了,连告别的话语都欠奉。

恬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窈窕轻盈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花中,他像冰冻了的冰人般,痴痴地在雪峰上站了三天三夜,看着漫天的雪花飘舞,听着呼啸的北风回旋吼叫,任凭狂热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衍姮不会回来了,至少目前不会,恬耀想明白后随之离开雪原,作为地域的君主,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事需要他处理,尽管心乱了,但该面对的诸般纷扰,依旧是要淡定面对。

数十万年里,天域和地域一直分属而治,各自相安,各自前行,这种发展模式经过百代验证,最为适合两地繁衍生息,而缔造出这一局面的两位先人,是寥廓和瑶婳。

寥廓和瑶婳出现的年代,距离衍姮古朴的上上远古,已拉开了四五十万年的距离了,故他们根本不晓得天地间曾出现过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如今这位曾经默默无闻的奇女子踏着厚厚的积雪回来了,当她晶亮的眼光扫视这片欣欣向荣的天地时,会作何感想?

她会改变这片天地的格局么?

联通天域地域的通道原本有两条,一条位于是天域古月山脉内,如今已被恬耀和天宫君主古晋合力固封,而另一条,就是瑶婳当年为了逃命,在瑶婳宫碧水池下掘出来的密道,出口在地域秭归山脉,以一扇青铜门掩蔽之。

章节目录 第906章 妖孽的曼陀罗 一声悠长的钟声由遥远的天际颤腾腾传入恬耀的耳廓内,匍匐在地的恬耀猛地抬起了头,深邃的眼眸内掠过一丝寒光。

神庙外传来哒哒的脚步声,驻守在庙门外的武士厉声呵斥:“止步,帝尊在内拜祭圣祖,不得惊扰。”

优思闪身出庙,见那武士额头上布满黄豆粒大小的汗滴,不觉诧异:“有何要事?”

“优思长老,秭归山脉的断崖忽然裂开了,山体摇晃,瘴气喷出,有十余只巨兽从中窜出,情况有点…..不妥。”

“秭归山脉?”

优思神情惊动,秭归山脉源自上古,多年来一直寂静无声,平日只需遣一小队武士定时巡视便可,要说那边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便是那年断崖上无端蹦出一个美貌少女,惊动了帝尊大驾那一桩。

那桩事至今还是一个悬案呢,帝尊一直闭口不谈,他手中这支负责记录史实的大笔自然不敢一挥而就,只能一直空白着。

优思急急转身回庙,还未走到神殿前便停了脚步,诺大的大殿空无一人,帝尊已不见了。

古晋离了古月山脉一路疾行,指尖上那一抹光闪闪烁烁,光芒偶尔刺眼,偶尔黯淡,他知道属于瑶婳的时间已不多,为何能解开这段纠缠了数十万年的恩怨,就得快!不然的话,这位老祖宗一旦熬不住了,就会彻底羽化在冥冥空间中。

古晋的脚刚踏入浑天洞,指尖上的光忽然突突跳动了几下,发出刺眼的白光,古晋嘿了一声,旋风一般穿越凌天瀑布,来到圣祖的衣冠冢前。

指尖猛地刺痛了一下,瑶婳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小子…..这是昊端匹夫的…..衣冠冢?这该死的老贼,不配我…..来看他…..”

古晋顿住脚步,冷冷道:“圣祖是你夫君,不是什么…..老贼,你说话最好尊重些!你若带着怨气入内,就算观摩到真相,也散不去心中怨愤,这有何益?”

瑶婳尖声大笑,只是气息衰弱,只能勉强发出微弱的咕咕噜噜声响。

“我已力竭……就算入内,恐怕也撑不…..了片刻,小子若真心想我看到当年景象…..那便给我一点精血,让我,让我提提神吧。”

古晋凝神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瑶婳已是强弩之末,就算渡她几缕真气,也只能苟延残喘,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沉声道:“好,我便用血助你提神,你在古月山脉时吞噬绿萝的精髓,生生毁去古月家族仅存于世的一个女儿,可在浑天洞内,就由不得你乱来,你该明白个中厉害。”

光芒跳动了一下,并不反驳。

古晋微微垂下头,眉心间快速隆起,崩出一粒黄豆大小的血滴,滴落在指尖上。

光芒发出滋滋声,跳跃着犹如一朵妖孽的曼陀罗,当血完全融入光芒,一团淡淡的光华从指尖升腾开来,飘散在半空中,光团在空中停滞了顷刻,渐渐有了炫目的色彩,色彩几番拼凑终成人形,瑶婳的真容再次浮现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907章 你有何资格 古晋这次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看清瑶婳的脸容了,不由好生惊骇,他曾在稀硝山腹内的浮光掠影中看过圣祖,瑶婳和寥廓的形相,那时他们风华正茂,皆是容光焕发的少年模样,想不到浮沉数十万年后,瑶婳再度凝聚成形,呈现出来的形貌依然艳光四射,令人不敢仰视。

他心生踌躇,不知该上前行礼参拜这位老祖宗,还是…..还是拔出长剑,将这个掀起腥风血浪的老祸害砍成两截,永绝后患。

两个荒唐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古晋敛眸后退一步,斟酌了一下用词,双手虚虚做了一揖,淡淡道:“古晋见过先贤。”

瑶婳神情迷惘,似乎并没听到古晋的话,只是静静瞅着昊端的衣冠冢,过了约莫半柱香光景,她忽然厉声道:“小子诳我,那老贼并未全身化灰,他留下了遗骸。”

古晋愣了愣,圣祖确实并未全身花灰,确实留下了部分遗骸,过往史册记载用来制作了赐婚凤冠,可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他获悉了圣祖在羽化前抽取自身骨骼,制作了三枝金箭。

这三支金箭藏匿在何处,古晋并不知道。

“先贤说的不错,圣祖确实留下了部分遗骸以作他用。”

瑶婳的身形摇晃了几下,忽然走到昊端的衣冠冢前,在古晋还未揣测到她的用意前,瑶婳抬起一脚,将昊端的墓踢了个底朝天。

古晋怒喝:“放肆,你这……你这妖孽……”

瑶婳回头阴测测一笑:“小子,放肆的人是你吧?一时尊称我为老祖宗,一时又唤作先贤,此刻终于不演戏了哈,直接叱骂为妖孽,你说的对,我就是妖孽,是一个活了数十万年的老妖孽,你将我引入浑天洞内,给我机会毁了老贼的衣冠冢,老妖孽谢谢你了。”

古晋怒极而笑:“我既然有胆量给你精血,让你苟延残喘,就有钳制你的能力,瑶婳,我一心想要彻底化解你和圣祖间的爱恨情仇,可你不知好歹…..”

瑶婳嘿嘿冷笑,打断古晋的话:“爱恨情仇?你一个后生代的小孩子,连自己的爱恨情仇都把握不了,有何资格来评论昊端和我的爱恨情仇?”

她指了指坍塌的墓穴:“昊端老匹夫留下的遗骸,就深埋在墓穴内千丈之下,小子,你有兴趣的话,不妨现在掘出来看个仔细,这个老贼留下这三支金箭,所为何哉?还不是为了对付古月家族的后人!”

古晋凛然一惊,圣祖遗留下三支金箭一事,瞒过了天宫历代君主,这瑶婳如何得知?

瑶婳环首四顾,绝美的脸庞上慢慢露出悲戚的神情:“浑天洞,呵呵,浑天洞,你可知晓,这浑天洞是当年我和他双宿双飞的好地方?那时我和他,呵呵,我和他啊,就像两只飞舞在百花丛中的蝴蝶,你侬我侬,恩爱无比,我们共同开拓出可以传承万世的基业,可为何,为何到了可以同享繁华的时候,他却变得那么狠辣无情?古晋黄毛小儿,你告诉我,当你剥丝抽茧,看到你敬重了一生的圣祖的真实嘴脸原是这般丑恶,你会作何感想?”

古晋愣了愣,一时接不上话来了。

章节目录 第908章 老身已无所畏惧 瑶婳疯狂大笑,盈满眼眸的泪水一滴滴落了下来,溅落在地,化作一团绛紫色的雾气。

古晋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看着眼前那团紫色雾气,他联想到了挥洒紫光剑时漾出的剑芒,此时此刻,仅存心中的那一点点怀疑完全消散,这瑶婳…..这个誓要灭了天宫的远古怨魂,确确实实是自己的老祖宗。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谬的悲剧么?

静待瑶婳笑的力竭后,扶着冰冷的石壁喘息着的空挡,古晋走到石壁的另一边,伸手抚摸着那块凸出的石块:“先贤,您的怨气已出了大半,请看这边。”

瑶婳嫌恶地瞪了古晋一眼,哼了一声:“谁说我的怨气出够了?老贼的基业还稳稳当当着呢,小子,若我毁了这浑天洞,你该当如何?”

古晋咳嗽一声,淡淡笑道:“先贤说笑了,你如今能站着和我说话,全赖我的精血支撑,我能给,当然能收,这浑天洞嘛,你只能看,却毁不掉,好啦,还是收敛一下脾气,过来这边好好观摩一下当年往事吧,免得时辰一到,遗下千古之憾。”

瑶婳冷冷道:“老身已无所畏惧。”

古晋感觉掌心微微发热,眼角余光看到石块变的透明,他长长叹了口气,退后一步:“先贤若真的无所畏惧,就不会随我回来,若说你心中一点疑惑都没有,古晋不相信。”

瑶婳扶着石壁一步步挪到石块前,方才狂笑一番,消散了部分心头郁愤,可也消散了部分古晋给予的精气,她微微喘息,低声咒骂:“可恨衍姮那个死丫头不肯遵循古训,一剑将你赐个透心凉!留下你这个祸害来折磨老身。”

古晋听她说起阿衍,顿觉酸涩难言。

“阿衍是我妻子,她不会伤害我,诚然如我,也不会伤害她。”

瑶婳忽然回头瞪了古晋一眼,咯咯笑道:“傻瓜,衍姮是古月家族的嫡女,是你命中的煞星,不可能是你的妻子,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接受这个事实,真是愚不可及。”

古晋嘴角一抽,抬手指着石壁:“先贤还是顾好眼前的因果,至于我和阿衍,不劳你费心了。”

石壁上现出影影绰绰的影像,瑶婳伸手轻轻触摸,闭上眼眸细细思索。

古晋不敢惊动她,踮起脚尖走到圣祖的衣冠冢前跪下,保存了百世的衣冠冢到自己这一世被毁了,这真是一桩大罪过,虽然毁坏衣冠冢的人是圣祖的妻子,天宫的老祖宗,可保管不善这个罪名,定然要落实到史册上了。

古晋这边闭目自责,那边的瑶婳却神情狰狞,嘴里絮絮叨叨,不停控诉那个该杀千刀的负心汉。

不知过了多久,古晋听不到瑶婳的声响,他抬起头睁开眼。

却见那瑶婳瘫坐在地上,雪白的脸庞已变成青紫色,眼角和嘴角沾满血丝,神情萎靡不堪。

古晋站起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走到瑶婳身旁。

“先贤,你看到了什么?”

瑶婳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伸出青紫的手:“再给我一滴精血,我有话要跟你说。”

章节目录 第909章 雪里红丝 古晋皱眉,看瑶婳这副光景,定是在棱镜里看到了过往的某些片段后,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当日他有幸窥视到棱镜中的三个片段,不知瑶婳今日看到的是哪几个碎片,或者,她全部看完了?

那只青紫色的手在眼前颤抖着,瑶婳神情凄婉:“给我一滴精血,快。”

古晋定了定神,伸指在眉心一点,再度溢出一滴浑圆的血珠,血珠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准确无误落在瑶婳的眉心内。

青紫缓慢退却,瑶婳依旧瘫坐在地上,她眼神空洞地仰望着那块变幻的棱镜。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瑶婳垂下头,老僧入定似地看着地面,古晋低声道:“先贤,你看完了?”

“……”

古晋静候片刻,瑶婳始终保持着垂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古晋伸手轻轻碰了碰瑶婳的肩膀,提高声音:“先贤,你看完了?”

这次瑶婳有了反应,她慢慢抬起头:“你叫古晋,是不是?”

“是。”

“你的精血能维系我的魂魄,这说明你我间有血脉相连的关系,啊,我原本不肯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可事实就是事实,由不得我我不信,哈哈哈,可这又有何用呢?数十万年了,那老匹夫已灰飞烟灭,遁入轮回几百次了,他倒好,存了个好名声,日日夜夜受子孙后代的供奉,而我呢?只是一只孤魂野鬼。”

古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或许圣祖心里一直后悔着,或许他寻过您的踪迹,只是一直找不到,最后只能作罢。”

瑶婳凝眸看着古晋,眸光渐渐柔和起来。

“你错了,昊端是个杀伐果断的人,他外貌看似鲁莽,可心思缜密,他想杀我,绝不是一时的鬼迷心窍,而是酝酿了很久的一个计划。”

古晋的额头渗出薄汗,捏紧拳头沉默不语。

“他用的毒,是天域最毒的雪里红丝,无药可解,雪里红丝取自天域极北雪峰的雪芯内,一旦摄入,就会在体内衍生出千千万万嗜血的冰丝,绞缠脏腑,令受者万分痛楚,万分煎熬…..最后体内脏腑完全破碎,可外面的皮囊却依旧完好……晋儿,昊端并没打算让我活下来啊,只可惜机关算尽,我被他哄骗服下雪里红丝前,便有了身孕。”

淡淡的紫色再一次蔓延开来,瑶婳气息紊乱,这次古晋不待她开言,马上从眉心取了一滴精血渡入她灵台内。

瑶婳喘了口气,轻声道:“不中用了,听我说下去,那时腹中胎儿为我承受了劫难,我得以从瑶婳宫的碧水池逃到地域去,见到了师兄…..”

古晋心念一动,想要开声相询,可瑶婳语速甚急,便压下心中疑惑,静心听下去。

“我内里脏腑经脉已尽碎,按照常理,根本活不下去,可师兄不知从哪里学来一个古怪的法子,先是将我浸泡在冰冷的水里数百年,尔后又抱着我跳入烈焰中,那些年我一直混混沌沌,只觉得全身又冷又热,过程好辛苦…..可最终雪里红丝的毒完全消散了,我的身子也一天天好起来了,师兄很高兴,他希望我忘却过往,留在地域里和他一起生活,可我…...我怎么轻易放过昊端这个负心郎?我断然拒绝了师兄,回到了古月山脉。”

章节目录 第910章 可悲可怜可叹 古晋嘴角抽了抽,您老人家当日若依了寥廓的求恳,留在地域另辟天地,天域就不会掀起一场延绵百世的腥风血雨了。

瑶婳幽幽叹了口气:“师兄跟我说过,为了救我,将我全身经脉血肉逆转了一次,并渗入地域冰河中的冰棱和焰海中的火蕊,就算日后我的肉体泯灭,意识也会长存……这就是我为何生生不灭至今的原因。”

古晋忍不住道:“有这等法术?可,生生不灭的只不过是您的意识,还是带着浓浓恨意的意识,恕我直言,这样活着,除了增加您的痛苦外,别无用处。”

瑶婳眸光一寒,直直看向古晋,古晋毫不畏惧,淡淡道:“这些年来,相信您老人家活的也不太舒畅吧。”

瑶婳咕咕笑了起来:“然也,我越活的长久,心中的恨意就越浓,恨意越浓,就越想毁了老贼留下的基业,那原本是我和他共同缔造的帝国,我付出的辛劳比他要多,理应共享繁华盛世,可他过桥抽板,背信弃义,这般卑劣行径焉能善终?晋儿,易地而处,你恐怕也咽不下这口怨气。”

古晋敛眸,百世前的爱恨情仇,他这个后辈真的不敢置啄。

“从地域回到古月山脉后,我才发现体质已完全更改,根本适应不了天域的气场,只能遁入地底深处,呵呵,师兄确实是救活了我,可也把我置身于另外一个熔炉内备受煎熬,师兄啊师兄,瑶婳该谢谢你,还是该恨你呢?”

古晋斟酌了一下,道:“或许那位寥廓君以为您会留在地域里,可没想到你心意坚决,还是回来了。”

瑶婳哼了一声:“我自然要回来,我要亲手杀了昊端老贼,倘若他运气好,在我没动手前羽化了,我便杀光他的后裔。”

古晋涩然道:“圣祖的后裔也就是您的后裔,棱镜中留存了当日情景,相信您老人家也看了,一开始我也不相信,后来查阅了宫中最原始的史册后,一一印证了所有疑点,便也接受了这个……这个可悲,可怜,可叹的事实,故我去古月山脉寻您,希望解开您心中的纠结,好化解天宫和古月家族的恩怨,还天域一个明朗的未来。”

瑶婳托着头,喃喃自语:“那孩儿尚未成形已被鸠杀,焉能继续孕育成人?这事透着古怪…...”

古晋低声道:“圣祖用了毕生的精血来保住拓晇帝君的命脉,按照常理圣祖体魄健硕,理应延年益寿,可他英年早逝,这就是您老从地域回归后,寻不到圣祖报仇的原因啊。”

瑶婳神情凄婉,低声重复:“拓晇,拓晇……原来我那苦命的孩儿名叫拓晇,呵呵,他的寿命也不长吧?”

古晋神情黯然:“是的,根据史册记载,拓晇帝君一直体弱多病,那时天宫和古月家族已开始混战,他老人家在一场对峙中受了伤,自此卧床不起,四百年后便羽化了。”

瑶婳全身颤抖,双目流出两行鲜血:“伤他的剑,取之于我…..”

章节目录 第911章 终于白了 古晋的脸色渐渐苍白,那只飞舞在古月山脉里的妖孽蝴蝶,在他面前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那笑声……那笑声就像阿衍发出来的!

阿衍手臂上有一只蝴蝶图腾,如今那只蝴蝶图腾活过来了。

阿衍至今不知所踪,来自地域那个青衣俊朗混蛋得意洋洋地宣称,阿衍正身处地域里,他打算和阿衍双宿双飞……古晋额头青筋突突跳的欢快,等了结眼前事,上天入地也要将阿衍寻回来,他要让这个始终不肯屈服的女子明白过来,谁才是她真正的的夫君!

“蝴蝶就是古月家族嫡女的图腾?”

瑶婳的手在空中虚晃着,勾画出一只蝴蝶的形状,她凝视着眼前的虚幻,心不在焉道:“是的。”

“那只蝴蝶自称巫琪,她言道就算您见了她面,也得伏地九拜,可在我眼中,那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蝴蝶,虽然颜色亮丽些,可终究是一只小飞虫罢了。”

古晋语气略带轻蔑,这份轻蔑源自那只蝴蝶用调侃的语气说起阿衍的去向。

瑶婳淡淡笑道:“是,我见了蝴蝶圣祖,确实要伏地九拜。”

古晋估量了一下蝴蝶的实力,不以为然道:“或许在遥远的上古这只蝴蝶能呼风唤雨,可到了今时今日,她没这个能力了,若她敢要挟您老,我可以瞬间灭了她。”

瑶婳厉声道:“不可,你既然认我为祖,巫琪圣祖便也成了你的先祖,你身为后辈,焉可生出不轨之心?”

古晋不解地看着瑶婳:“你如此敬重这只蝴蝶,可为何心中在恐惧着?”

瑶婳神情不安,双手一时紧握,一时张开,过了好久才呐呐道:“我在思考着巫琪圣祖说过的那句话,她说我早就见过她的真面目了,可我什么时候见过呢?在我的意识中,她就是一只蝴蝶啊。”

古晋笑道:“不错,这本来就是一只蝴蝶,或许她有些能耐,可始终只是一只蝴蝶,她言道您见过她的真面目,这活没错,她的真面目就是一只蝴蝶!”

瑶婳连连摇头:“远古时代的天域一片荒芜,风雪雷暴轮番轰炸,是一块不折不扣的恶土,一只蝴蝶再神通广大,也不能置换河山,改天换地,晋儿,古月山脉现时的状况,和古月家族史书上记载的未开化时期极度相似,加上累积在地底深处的怨魂……”

她神情沮丧,声音低不可闻:“是我不好,好好一片乐土,生生被我的怨念颠覆成一片鬼蜮,晋儿,你要修复那片土地,付出的代价恐怕……不小。”

古晋同样神情悲戚,数十万年来古月山脉始一直终游离在天宫的管辖之外,收复这片西南瑰宝是历代帝君的心愿,这个心愿随着腥风血雨落空了一代又一代,直到自己这一代才见到希望的曙光,可收入掌握内的,是千仓百孔的破碎河山,还有潜藏在内的蓬勃怨气。

瑶婳捋捋垂到眼前的发丝,入目是灰白一片,那头曾引以为傲的浓密青丝,终于白了。

她幽幽一笑,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羽化了,也是一桩好事。

“师兄说过,我可以生生不灭,可到了今日,为何还是要灭了呢?我轻而易举便能控制六个古月家族的嫡女,让她们成为我手中复仇的利剑,杀了,杀了和我血脉相连的子孙,呵呵,真是造孽啊,可时光不可倒流,晋儿,你是我要杀的第七个天宫帝君,可是,阿衍改变了这一切。”

章节目录 第912章 压制 古晋涩然一笑,阿衍。

瑶婳喘了口气,向古晋伸出枯瘦的手:“晋儿,再给我一滴血,我要把话说完才…..才散。”

古晋沉默地将血滴纳入瑶婳的眉心内,消散是瑶婳无可避免的命运,他能做到的,就是尽量延缓这个过程,让她将所有的秘密都说出来。

瑶婳呆滞的眸光渐渐清澈,她仰头沉默地看着头顶那块六棱镜。

良久,瑶婳忽然道:“晋儿,你是否恨我?”

“若当日我被昊端鸠杀,那便一了百了……可我活下来了,我的骨肉也活下来了,还衍生了百代,古月家族和天宫因此莫名其妙地厮杀了百代…..啊,好乱,好乱的一张网,杀来杀去皆是自己人,到最后,连古月山脉也倒退到数十万年那个蒙昧状态……”

古晋吸了口气,艰难地回答:“不恨,只是我不想彼此杀戮下去,我要彻底结束这段恩怨。”

瑶婳干笑几声:“可我依旧恨昊端老匹夫,恨啊!”

古晋无奈地摊摊手:“您老再恨圣祖也没用,圣祖早就羽化了,无知无觉地遁入轮回去了,你日夜含恨,只会苦了自己的心,还殃及古月家族和天宫的无辜生灵。”

瑶婳双目又滴下鲜血,她举袖抹去,颤声道:“时光不可逆转,过去了的一切已不可挽回,晋儿,当日我被阿衍的鲜血唤醒,再度凝聚成形,我依附在她身上,按照过往的经验,只要一见你面,便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打斗,可是…..在我第一次遇见你时,我不停催动那丫头的意念,迫使她动手杀你,可她置若罔闻,还把我压制了下去。”

古晋心中涌起一股很奇特的感觉,半是甜蜜,半是苦涩。

“阿衍是我的妻子,她不会与我动手,我同样也不会与她兵刃相见。”

瑶婳蹙眉看着古晋:“你和她…..恐怕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吧?我初见阿衍时她尚是完璧……”

古晋如骨梗喉,神情渐变凄厉。

“我曾被迷雾障目,在大婚当晚没认出她来,靖蘘帝君的惨事催生了凤冠赐婚这条铁律,一代代帝君只能和凤冠捎回来的女子相守百年,我自小就厌倦这条陋习,况且那时我有了心仪的姑娘……”

他叹了长长一口闷气,自嘲一笑:“那时我一心逃避,懒得正眼去看凤冠赐给我的妻子,一走了之……可没想到……”

瑶婳不禁莞尔一笑:“你心仪的女子也是阿衍?如此说来,当日你真是眼瞎了。她如今心里装载的男子,是地域那位帝尊,不是你,晋儿,当日既然错过了,那便是一生的错过,你还是释怀吧!”

瑶婳说的如此直白,古晋双目忍不住迸射出寒光,厉声道:“不,我和阿衍的姻缘早已镂刻在三生石上,她这生只能是我的妻子,谁也不能将她夺去。”

瑶婳连连叹气:“真是一个痴儿!”

“晋儿,你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我方才的话------阿衍根本不受我的控制,还能将我压制住,这才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

古晋激动的心慢慢平复下来,重复瑶婳的话:“阿衍不受你的控制,还能把你压制住?”

章节目录 第913章 控制不了 瑶婳脸色颇为难看,她轻而易举便控制了古月家族的六位嫡女,让她们为自己舍命拼杀,这其中尧珖是她的亲传弟子,控制起来费了些力气,可最后尧珖还是被自己所控,违心杀了靖蘘,只可惜尧珖的魂魄最终沉降在天宫内,没能被自己所用,余下那五个嫡女在完成使命后,精华尽数被自己所摄,以延续自身的强大。

这秘密听起来-----实在有些血腥和不甚人道,可被怨恨堵塞了心智的瑶婳懒得去掂量良心二字,她一门子心思就是为了报仇雪恨。

蛰伏十多万年后,古月家族第七个嫡女终于现身了,瑶婳以为过程依旧,可那一晚,在荒野里那棵大树上,阿衍和古晋偶遇,她心中涌起复仇的快感却被一股柔韧的力度阻拦着,连外溢的机会都没有。

那一刻她很恼恨,这个外表明艳妩媚的女子好大的胆子,竟敢暗中用功阻挡自己,不能外溢只能内渗,反噬的力度狠狠绞杀阿衍的心脏,可阿衍却抵受下来了,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这样的经历发生过好几次,到最后,她反噬过去的力度犹如落入汪洋大海,消失的无形无踪了。

“天宫的赐婚凤冠专门用来对付古月家族的嫡女,可它却给你捎回一个货真价实古月家嫡女当妻子,你不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吗?阿衍落入稀硝山的死门内却安然无恙,还因此窥探了发生在数十万年前的事情…..她唤醒了尧珖的魂魄,复原了蝴蝶圣祖的肢体,从而激活了蝴蝶圣祖……这一桩桩看似绝不可能发生的异事,都在阿衍手上一一实现了,晋儿,你仔细想想,这其中可有蹊跷处?”

古晋听的专注,但并不出声附和。

瑶婳敲了敲地面,沉声道:“还有一点,地域和天域只有两条通道相连,这两条密道的存在,是一个早已湮灭的秘密,特别是第二条。”

听到地域两字,古晋的心就憋的慌,想找人掐架。

“古月山脉有一条通往地域的密道,可被我毁了,还有一条在哪里?”

瑶婳淡淡一笑:“还有一条啊,就在瑶婳宫的碧水池内,那是当年我被昊端老贼下毒后,逃命时掘出来的,以我的血封印上的虚幻之道,这条密道只能由古月家族的嫡女亲手开启,也就是说,阿衍有这个能力找到它……这条密道,阿衍理应走过数次吧,不然她怎会让地域那位帝尊魂牵梦绕数年呢?”

古晋越听越恼火,见那瑶婳说的云淡风轻的模样,更觉愤懑,喝道:“够了,你是我至亲长辈,何苦挖苦于我,阿衍是我的妻子,这是不容更改的事实,无论她遁入何方,我定要找她回来。”

瑶婳叹道:“痴儿,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执迷不悟,连我都控制不住的人儿,你怎么将她随意牵扯?莫说你,就是地域那位痴情汉子,恐怕到最后也只是落个镜中花水中月的悲凉下场,你趁早抽身才是明智之举啊!”

章节目录 第914章 博爱精神 古晋怒道:“这是我的家务事,轮不到您老来置啄。”

瑶婳一脸怜悯地看着古晋:“我得见巫琪圣祖的原身时,曾问过她的真容如何,你猜她如何作答?”

古晋冷脸。

“她说我早就见过她的真容了。”

“蝴蝶就是蝴蝶,天域里处处都有,您要见,我马上逮一万只过来,让您好好欣赏欣赏。”

瑶婳低声咳嗽着,心中这个可怕的猜想,该不该告诉晋儿?

“初见阿衍,我也惊诧于她的美丽,古月家族的女孩儿,个个模样儿皆俊俏可人,可她们都比不上阿衍,她万分艳丽的外表下隐藏着高不可攀的孤傲,这般的傲气,不应由一个双十年华的姑娘所拥有,那仿似来自遥远的亘古时代,清冷的寂寞的感觉。”

古晋闭上眼,阿衍婀娜的身影在眼前晃啊晃,他的心热烈地跳动起来了,可她的身影始终不肯靠近身边,虚幻的犹如天边的晚霞。

“她…...确实美丽,让人一见难忘。”

瑶婳轻掠云鬓,有十来条雪白的长发轻轻落在手掌上,她痴痴地看着,幽幽一叹:“红颜白发,我还一直以为,我会保住盛年时的容华,想不到…..真的等到了白发苍苍的时候。”

古晋淡淡道:“世间万事万物皆有盛衰循环,您老何必悲叹呢,你的子孙后裔已经繁衍了将近百代了。”

瑶婳了然一笑,将白发揉碎,抛在地上。

“晋儿,你和地域那位君主,皆对阿衍倾心,或许你不知道,当日阿衍被困昊端老贼的血海,是我穿越虚拟密道,寻到地域,请求地域那位君主潜入阿衍的梦境,将她救出,那位痴情的君主二话不说便照办了,可他不知道,这般横来的后果是损耗他三年的功力。”

古晋眸光冷凝:“你为何不找我?”

瑶婳干笑几声:“那时我并不晓得你我间的关系啊,我依附在阿衍身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然要竭尽心力去救她。”

古晋脸色忽然微微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

“如今阿衍不在…..天域,你失了依附,故依附到绿萝身上。”

瑶婳嘴角扯动:“巫琪圣祖将阿衍送入地域,我无法可施,只能再找一个古月家嫡女来依傍,那绿萝……恰好路过,我便用了。”

“你要了她的命。”

瑶婳无奈一笑:“然也,那也没法子,倘若当时路过的是燕嬅,我一样会上她的身,晋儿,你觉得我冷血无情,我也无话可说。”

古晋暗暗腹诽一句,您老确实冷血,不但想杀我,还想杀阿衍,杀燕嬅,杀绿萝。

瑶婳喉咙发出咕咕的笑声,状若深夜失群的野鸟,难听至极。

“可我实在控制不了阿衍,到最后,反倒给她控制住,我隐隐约约感应到,她起了杀我的心……自依附在她身上,我便源源不绝地给她灌输怨恨的理念,可她自始至终都没接受,她心里只有平和。”

“那是一种超乎常理的平和,甚至可以说成是怜天悯人的博爱精神。”

章节目录 第915章 我怀疑 古晋微微一笑:“怜天悯人的博爱精神?这正是天宫一向秉承的精神,阿衍是我的妻,浑身上下自然会洋溢着天宫的神韵,这有何稀奇?”

瑶婳瞪了他一眼,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这不同的,晋儿,博爱这玩意,我也曾拥有过很长一段时间,阿衍给我的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兴许阿衍自己也不晓得,她内里的潜力有多大,可慢慢地这份被固封的潜力会溢出来,然后…..势不可挡,你和地域那位年轻的君主,一样挡不住。”

古晋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这位磨人的老祖宗为何总把地域那个横刀夺爱的混蛋跟自己相提并论?

他不欲在瑶婳面前谈论阿衍了,那个清冷艳丽的女子,是一把插在他男性尊严上的利刃,痛彻入心,却舍不得放手。

“我们还是谈论一下古月山脉的前途吧,这才是您老最关心的问题。”

瑶婳失望地闭上眼,古月山脉的前程,我已无能为力了。

“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我也无可奈何,晋儿,巫琪圣祖言道我早已见过她的容貌,可我想破了头皮,也想不出来我何时何地见过她?在嫁给昊端前,我是古月家族的家主,曾多次到神庙祭祀圣祖,那时端坐在圣坛上的…..是一只背向墙壁,展翅高飞的蝴蝶……”

古晋嘴角微微上弯,想要笑,可还是按捺下来,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我很纳闷,我们族人无论男女皆俊美飘逸,追溯根源,始祖理应也是一位风流俊俏的人物,怎可能是一只蝴蝶呢?虽说圣坛上的蝴蝶五彩斑斓,好看得很,可究竟是一只飞虫啊…..可是这个疑问是没有答案的,因为我的父亲不知道,我的爷爷也不知道,史书上也无确切的记载,我们世世代代只能到神庙里,虔诚地跪拜那只蝴蝶。”

古晋插上一句:“远古时期得道的精灵很多,古月家族的始祖是一只修炼成精的蝴蝶,这不出奇啊!”

瑶婳摇摇头,那个疑问正在心头膨胀着,她想深究下去,可…..不太敢,只因一旦猜测成真,那天地的格局恐怕要逆转过来了。

体内热量一点点消失,瑶婳眼神渐渐浑浊,这次她没有要求古晋施以援手,只是捻起一缕白发,痴痴看着。

“红颜弹指老,霎那芳华,瑶婳这一生,精彩时无与伦比,落魄时,跌落尘埃,不见天日,可这盛世容颜,却保持了数十万年……啊,我手上沾满怨念,就算散去,也是一缕怨魂,不能遁入轮回之道,这也好,不必与那老贼相遇……”

古晋深深吸了口气,委婉道:“您老放心去吧,古月山脉那片土地归属天宫,我会想尽一切法子,让她复活过来的。”

瑶婳放开发丝,昂头看向头顶变幻莫测的六棱镜,呐呐道:“就算你不想法子,阿衍也不会放任古月山脉凋零下去的…..晋儿,你过来,我告诉你…..”

古晋走到瑶婳身边蹲下身子,柔声道:“您说。”

瑶婳将嘴唇凑到古晋耳边,声音弱如游丝:“我怀疑……阿衍就是古月家族的始祖……你要当心!”

古晋愣了半晌才骇然叫道:“您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916章 相爱相杀 瑶婳的嘴唇不停翕合着,拼尽全身力气重复着:“阿衍…..就是古月家族的始祖…..你要当心。”

古晋神情木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看着一脸绝望的瑶婳。

她一定疯魔了,在胡言乱语,阿衍不过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虽然修为高深些,风姿秀雅些,可终究是一个活在当下的姣好女子,怎可能是古月家族的始祖呢?

瑶婳的瞳孔缓慢放大,光滑的脸庞一秒秒巨变着,古晋似乎只是眨了一下眼,她已变成一个支离破碎的老妪了。

古晋竭力收敛激荡的心神,他隐隐感觉到瑶婳大限将至了,他退后一步,肃立,双手合十,低声祷告。

瑶婳枯瘦的双手往上举着,她已听不到古晋的声音了,其实很多很多年前,她已死去了,可寥廓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使她意识保持清醒,正因这份带着强烈恨意的清醒,使她不得不活下去,可她不能游走在光明中,只能蛰伏在古月山脉地底深处,等待和她一脉相传的古月嫡女的出现,借她们的躯体,将自己化身成一把复仇的利剑,刺向昊端老贼留下的后裔的心脏。

她亲手杀了六位天宫帝君,同时也汲取了六位古月家嫡女的魂魄,用她们的精华来维系自身的强大。

造孽了,是真的在造孽,可那时的瑶婳不管不顾,只想着复仇复仇……

呵呵,为何到了最后,天宫的现任主人才亲自找上她,告诉她,天宫的帝君是她和昊端的后裔。

真讽刺,真滑稽,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悲惨的故事么?瑶婳想纵声大笑,可笑不出声,想放声大哭,也挤不出半滴眼泪。

过去发生的一切腥风血雨,那些因此牵扯而亡故的怨魂,还被压制在古月山脉那片古老沧桑的土地内,什么时候爆发,爆发是是怎么一副可怕的光景,这些……她都无能为力了。

…...

瑶婳化作点点荧光,荧光在昊端碎裂的衣冠冢上盘旋片刻后,光茫渐渐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古晋一脸沮丧,浑身无力跌坐在地,他双手抱头,无声哽咽,困扰天宫数十万年的噩梦终于去了,可此时此刻,他感受不到丝毫的兴奋雀跃,只有无限的唏嘘和悲凉…...

圣祖威严崇高的光辉形象早已植入他的骨髓内,那座端坐在神庙圣坛上圣祖雕像,是天宫历代帝君的精神信仰,可原来在万丈光芒笼罩的背后,圣祖也干过如此卑鄙无耻的肮脏事。

功成后的圣祖鸠杀了瑶婳,昊端救活了瑶婳的魂魄,瑶婳的魂魄控制了古月家族的嫡女,杀了天宫六位君主……

相爱相杀,相杀相爱……

到最后杀戮者才发现自己亲手伤害的人,正是这一生最珍爱的人,可在下手那一刻,他们却没有这种意识……

“无论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往事,都过去了。”

“圣祖几十万年前就羽化了,瑶婳现在也彻底幻灭了,如果真有来世,希望他们两人会重逢,重新演绎一遍爱……是爱,不是恨。”

章节目录 第917章 那年 古晋将圣祖的衣冠冢重新垒好,恭恭敬敬点上三柱清香,焚了纸钱,尔后跪伏在地向圣祖再三告罪,惊扰亡灵是迫不得已的罪过,历史已铁铸在史册上数十万年了,万万不能更改,瑶婳这个隐匿在暗处的老祖宗,只能委屈她继续隐匿下去吧。

做出这个决定时,古晋的心微微颤抖了一下,抬了抬眸,警惕地观测着周围的气流。

老实说,这样做…..有点愧疚,也有点惶恐,虽说他从不畏惧那个来自远古的鬼魅,可也生怕那位刚刚烟消云散的老祖宗忽然复活过来,指着他的鼻子叱骂一句不肖子孙。

气流和过往一样轻缓宁静,数十万年了,浑天洞的气流都是这般恒定,从未有过丝毫的变化。

这正是天域需要的氛围------轻缓宁静地前行,不扰尘世烦嚣,不拦尘世的盛衰循环……

古晋松了口气,看来瑶婳老祖宗是真真切切化去了,她临去前已洗净戾气,无恨无爱。

圣祖在临去前,焚烧了所有和自己有关的典籍,他也不希望被后人记挂着……这样做,或许是心中有愧吧,既如是,就让真实的瑶婳和圣祖一起消失在漫漫的时光长河中,留下一双模糊的影像,供后人在心中膜拜着。

这样的结局,挺好的。

古晋又匍匐在地,继续向圣祖告罪。

原来那把让天宫上下心惊胆颤了数十万年的魔剑,就是这位带着滔天恨意逝去的老祖宗魂魄的化身,这事实听起来有些渗人,可终究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古晋震惊之余,也略感安慰。

瑶婳彻底羽化,魔剑也随之消失,悬挂在天宫上的威胁已消失,以后的帝君再也不会被夜半的噩梦惊醒了,古月山脉重归天宫管辖版图内,这才是可以记入史册的大事。

忽然间,古晋想到了赐婚凤冠,想到赐婚凤冠带给他的新娘子,想到那个美丽冷漠的妖娆女子……

那年,他被迫大婚。

那年,他在清冷的瑶婳宫,自作聪明地和那位素未谋面的新婚妻子击掌立誓,只要破解了那个困扰天宫多年的诅咒后,婚约自动解除……

那年,他在洞房花烛夜潇洒转身……尔后经年,幡然醒悟过来的他千方百计想去弥补,可总被阿衍冷漠拒绝,到今日,阿衍更是不知所踪,寻觅无方。

古晋的心,瞬间坠入冰窟内。

今日,瑶婳彻底幻灭了,那个困扰天宫百世的诅咒终于破解了,那么和阿衍的姻缘,已走到尽头……

誓约是要履行的,尤其是帝皇立下的誓约,可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瑶婳说,阿衍如今处身地域。

那个不请自来的地域君主言笑晏晏言道,阿衍正和他一起,两人正你侬我侬,好生快活……

流光悄然卷至,带来明明灭灭的光芒,古晋的眼神同样明明灭灭,脸色冷峻。

阿衍是我的妻,她的名字和我的名字一起镂刻在今世的史册上,这是命定的姻缘,谁也不能改变!

他不明白为何会生出这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或许是因为帝皇无上的尊严,或许是因为阿衍的冷艳和疏离,也或许是因为……那个地域皇者赤--裸裸的挑衅。

章节目录 第918章 小小角色罢了 安黛神色恹恹地坐在两积山顶的一棵参天巨木上,疾风卷来,大树哗哗作响,她瘦弱的身躯也随着树枝上下起伏着。

呼啸风中不时传来几声野兽的吼叫,安黛蹙蹙眉,顺手折了一条手臂粗的枝桠,用力掷向兽吼的方向。

狂风缠绕上飞行中的枝桠,瞬间将它绞成碎屑。

安黛嘴角微微抽动,低声咒骂一句:“好狂的风。”

优思长老七日前带来帝尊的口谕,让她养好伤后便前往两积山狙杀三只祸害山野的猛兽,她战战兢兢领了令,优思长老口谕传完马上转身要走,她忍不住挣扎下了床,喊道:“优思长老,帝尊生我气了?”

优思奇怪地看了安黛一眼:“帝尊为何要生你的气?”

安黛神情沮丧,双手捏住衣角,嗫嚅道:“我失职了…...我没守好山门,甘愿受罚,啊,优思长老,那个擅闯进来的妖孽,如今不知是死是活,你可曾见到?”

优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那个妖孽……鬼知道是什么来头,帝尊的口风严密得很,他圆滑了一辈子,自然不会冒冒失失去八卦帝尊的隐秘。

“安黛,帝尊从不会跟下属置气,让你去狙杀猛兽,是对你的考验,也是你职责所在,你多问什么?”

安黛咬着唇,帝尊从不会跟下属置气……是的,那次自己豁出去了,冒着死罪惊扰了帝尊,自荐到恨天洞杀蛇,帝尊也只是冷冷看了自己一眼便允许了。

可安黛内心更渴望的是帝尊能生自己的气,哪怕是一点点的气,也是一件甘之如饴的好事。

可帝尊从不生她的气!

或许帝尊根本不觉得这个从下界飞升入宫的末位长老,有哪点值得他去留意,去生气。

虽然自己这些年一直在努力表现着,可到今时今日,还只是一个若有若无,无足轻重的小小,小小角色罢了。

安黛抹去眼角渗出的泪,这是飞升入宫来,她第一次流泪。

伤未完全痊愈,她便离开地宫,潜入这座高俊的险山,临行前,她特意向神庙方向三跪九叩,希冀帝尊能感应到自己心中的虔诚。

风停了,摇晃的大树渐渐平复下来,安黛伸手抓住头顶一条枝桠站了起来,手搭凉棚往外看,方才风中漏出的兽吼声也销声匿迹了,这可是她驻守两积山三天来,首次听到的兽吼。

帝尊令她狙杀两积山的猛兽,这是命令,她是地宫的长老,就得无条件执行这个命令,虽然内心涌动着隐晦的哀伤,但她完全可以用理智将这份负面的情绪压制下来。

脱离尘世,飞升入宫是她一生的夙愿,如今夙愿得尝,怎能不珍惜呢?仰慕帝尊,祈盼得到帝尊的垂怜,那是她一生的奢望,可惜帝尊从未正眼看她,这奢望只能永远是奢望了。

安黛决定在最短时间内狙杀这三头猛兽,尔后回转地宫,乖乖地做个末代长老,在地宫内,能见到帝尊一面的机会微乎其微,可终究离帝尊近些。

不能日日仰望,可也能在帝尊眼光所及的空间内活动……

安黛微不可闻地笑了笑,这个心愿很卑微,可若能达成,就是我一生最幸福的心愿了。

章节目录 第919章 以身做饵 静候三天,没有等来优思长老口中的嗜血猛兽,安黛曾有过一阵子的怀疑,这座寂静的两积山内是否真的存在三头穷凶极恶的猛兽?

现在怀疑已被方才那阵狂风吹散,因为她清晰听到了从风中传来的吼叫,那几声吼叫悠长浑厚,确是一头精力充沛的猛兽所发。

为了早日完成任务,回转地宫,安黛决定自动出击,以身做饵。

她纵身一跳,像块秤砣般往下方峡谷坠落,耳边山风呼啸,震的耳膜发疼,途中换了三次气才安然着地。

落脚处遍布半人高的衰草,青黄相接地蔓延开去看不到尽头,安黛双手往外一挥,将身边的衰草从根部截断,整理出一处一丈开外的空地。

脚下有数十条不知名的爬虫仓皇逃窜,安黛抽抽鼻子,神色嫌恶,,她可不想沾上这些爬虫的粘液,干脆连扫几脚,扬起沙尘,将爬虫裹成一个个泥茧,尽数踢入衰草丛中。

安黛双手叉腰,目光四处游曳,优思长老并无详细说明两积山内的猛兽是何品种,可既然要动用地宫的长老去狙杀,那肯定是些穷凶极恶的货色。

她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等候着,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了,臆想中的猛兽还没现身,她反倒生出些许的烦躁不安,决定扩大搜索范围,惊动那三头猛兽主动出击。

安黛对自己的身手极有自信,恨天洞是地域最为险恶的地方,她也能全身而退,这座沐浴在山风阳光下的两积山,危险系数再高,也高不过黑漆漆的恨天洞吧?

安黛一路横扫过去,峡谷内顿时草屑横飞,乌沉沉地遮蔽了日光。

一阵浓烈的腥风从峡谷的尽头飘来,速度很快,瞬间已吹到安黛的鼻端,她骤然止住脚步,挥手将格挡视线的草屑荡开,眸光望向远方。

天地仿似静止下来,唯有腥臭的味道越来越浓,安黛虽屏住了呼吸,仍是吸入了一点腥风,感觉就像吞了一个腐烂的臭鸭蛋,她强行压制住恶心的感觉,不敢呕吐,免得吸入更多的腥风。

忽然间地面起了剧烈的颤动,蹬蹬蹬,蹬蹬蹬,脚步声不急不缓,安黛握紧拳头,目露喜色,这凶兽终于现身了。

一头巨大的独角兽出现在安黛的视线范围内,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凶兽的个头也太…...太大了些吧?

这独角兽就如一座移动的小山丘,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一丈开阔的土坑,安黛娇小的身躯和它比起来,就如一棵大树下的一根小树枝。

要杀死体积如此庞大的凶兽,赤手空拳颇难做到,安黛有些后悔出宫前没带一把趁手的兵刃,她唯有后退数步,先避开这独角巨兽凌厉的气势后再谋后定。

身后传来呼哧呼哧的呼吸声,震的安黛心弦振动,她微微侧眸,不觉额生迸出冷汗,不知何时,身后也来了一头双角巨兽,两兽合拢成围剿态势,将她困在方寸之内。

两积山内有三头猛兽肆虐生灵,此刻两头现了形,那还有一头呢?

章节目录 第920章 小姑娘 安黛后背冷汗迸发,两者形体大小相差太过悬殊了,拼尽全力的一击,或许只是给这两头巨兽挠痒痒,稍有不慎,极有可能被它们踩成一团肉酱。

念及至此,狂傲之心顿时收起,在恨天洞能全身而退,那是因为有数百长老武士和自己一起浴血奋战,而此时此刻,唯有己身面对庞然巨兽,想一击成功那是痴人说梦。

没把握的仗,不能打!

安黛想撤,她身形快速闪动,想要从独角兽双脚间穿出去,独角兽仰天打了个喷嚏,一坨中人欲呕的粘液喷了出来,闪避不及的安黛被刺啦啦淋了一身。

这味道够酸爽,安黛勉力飞到中途,再也忍受不住,在半空中大呕一通。

安黛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搅碎了,这两头巨兽不但巨大,还带剧毒!

她笔直地正往下坠去,心内不禁哀叹一声,想不到能熬过地宫百日煎熬的我,要窝囊地死在两头畜生嘴里,啊,我不想死啊,我还想侍候帝尊呢……

砰地一声,安黛脸朝下摔在双角龙的脚趾下,双角龙弹了弹小趾,将安黛翻了个面,仰天吼叫一声。

两头巨兽相互碰碰角,转过身按原路遁去,这个挑衅者太太小了,小的落在身上时,一点感觉都没有,更不屑于塞入牙缝内了。

安黛没有死,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晃悠悠地回来了,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汪碧绿色的潭水,而自己正浸泡其中。

她用力蹬着水游到岸边,攀爬着厚实湿糯的青苔上了岸。

身上衣裙完好无缺,湿漉漉粘在身上,她抹去脸上的水滴,寻了一块大石坐下。

一阵轻风卷上腰际,将还来不及喘口气的安黛又推下了水潭。

“你身上的毒未解透,再浸泡半个时辰吧!”

一个轻柔的声音钻入正在水中扑腾的安黛耳中,她探出头,双眸扫视着寂静的岸边。

“是谁?”

两积山内除了未开化的猛兽爬虫外,并无其他生灵,这点安黛是确认过的,此次任务优思长老并无派遣武士跟随自己,忽然间听到有人说话,安黛顿时提高了十分警惕。

一个人影从树后闪了出来,脚步轻盈走到方才安黛歇脚的大石旁,悠悠然坐下,托着腮笑道:“别来无恙,安黛姑娘。”

安黛这回看清楚了,来人正是那个被自己击落冰河的妖孽女子!

此时的安黛像一只落汤鸡在冰冷的水潭里浮沉着,而那个妖娆的妖孽却笑的云淡风轻,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儿,安黛顿时勃然大怒,一掌击在水面,喝道:“妖孽,我要杀了你!”

水花四溅,阿衍轻轻笑了笑,将飞溅到眼前的水花拂散。

“安黛姑娘容貌俏丽,为何却如老虎般凶悍?你我之间,似乎并无仇怨,好歹我也救了你一命,你就拿这滴水来报答我么?”

安黛踩着水面站起,指着阿衍骂道:“你是妖孽,惊扰了帝尊清修,我自然饶不得你!”

阿衍懒洋洋一笑:“我是妖孽?嗯,我确实是一只老妖孽,你说的没错,嗯,我惊扰了你家帝尊清修?那是他的事,他似乎很喜欢被我惊扰呢,嗯,你饶不得我?这个嘛…..你还没有资格说这句话呢,小姑娘!”

章节目录 第921章 有些小迷惘 安黛气的七窍生烟,只想游上岸用力扼住阿衍的咽喉,可无论她如何用力踩水,都只能在脚下那方寸之地瞎折腾。

不知恨从何来,可一见到阿衍那张倾倒众生的脸蛋,安黛就感到莫名其妙的嫉恨。

阿衍嘻嘻笑着:“安黛,你安静一点,两积山的角兽不是一般的凶兽,它们全身带有剧毒,这毒虽然比不上恨天洞的黑蛇,可毒死你是绰绰有余的,倘若你还希望看到你家帝尊那张…..撩妹的脸,便乖乖沉到水潭底下待上半个时辰。”

安黛倒也不笨,数次使力都冲不上岸,知道对方实力高过自己太多,况且自己委实想再看到帝尊那……威严俊朗的尊容,两厢权衡之下,真的吸了一口气,潜入水底去了。

阿衍若有所思地看着渐渐平复下来的水面,那天身随意动,想偷偷瞄瞄恬耀在干啥,便遁回地域,落脚处正是这座两积山顶。

原本想马上赶到地宫去,可在回眸间刚好看到了两头大角兽在山下峡谷屁颠屁颠走着,体型这么巨大的角兽比较罕见,她曾在百万年前的天域里见过三两头,一时起了玩心便驻了足。

起风的时候她发现了第三头角兽,那头三角兽正在生产,随着幼兽滑出产道,三角兽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吼,另外两头角兽也兴奋地出声相和,正是这几声吼叫惊动了一直在寻找猎物的安黛,不知深浅的安黛急于完成任务,想也不想便跳到峡谷内,结果被独角兽的唾液毒倒了。

阿衍赶到峡谷时,安黛已气若游丝,这个愚忠于恬耀的地宫女长老对自己敌意重重,可做糕点的手艺委实不赖,阿衍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便把死了大半截的安黛拎到两积山下的水潭里,借助流动的活水冲刷掉她身上的毒。

玲珑剔透的阿衍自然一眼窥破安黛的小心思,这个因机缘巧合飞升入地宫的凡间女子,心慕地域最有权势的男子,一直想得到他的垂青,可始终不得法,只能日日夜夜备受单相思的煎熬。

阿衍闭上眼,在冥想中回味着和恬耀相处时的不同片段,其实她此刻也有些小迷惘,何谓情爱?是不经意间涌起的挂念么?是时时刻刻的相伴么?还是共浴生死的考验?

“阿衍涉世不深,在青春少艾时遇上恬耀,心被恬耀吸引,这很正常,要知道地域所有的闺阁少女,恐怕没哪个能抵御恬耀刻意营造出来的温柔陷阱,可衍姮呢?”

“衍姮是个活了百万年的老妖孽,心如古井不波,她做过改天换日的壮举,见惯了沧海桑田的变幻,生死荣辱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她会被恬耀吸引么?”

阿衍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晶莹若雪的脸庞泛起一团淡淡的薰红,犹如初绽的桃花,柔和,静好。

身为衍姮时,天地还是一片混沌,她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容貌有多美,只顾埋头搬山倒海,偶尔巫琪会翩翩飞至,落在她乌黑的发髻上,快乐地唱着歌儿。

那就是百万年前衍姮的生活图景,一年复一年,年年皆如是。

章节目录 第922章 非分之想 啵地一声,安黛从水底探出头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斜躺在大石上,撑着头正在沉思中的阿衍。

许是潭水将狂热的头脑冷却下来了,安黛没有开口叱骂,她静静地瞅着那张流光溢彩的天人之姿,眼光微微闪烁着。

阿衍睁开眼,伸个懒腰,假寐后的眼神清澈通透:“安黛,你目不转睛地看了我半个时辰,莫非我长的很好看?”

安黛微微窒了窒,支吾道:“好……好看,可好看关我何事?”

阿衍微微一笑:“既然我长的好看不关你事,你为何恨我?我记得你有一双灵巧的手,会做出精巧美味的糕点,那理应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子,为何你眼光暴戾,总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呢?”

安黛又窒了窒,我恨这个女子么?我和她只见过寥寥几面,第一次见她时,她正靠着万丈绝壁坐着,浅笑着接过自己递过去的一碟糕点,低声说了句:“谢谢。”

“你喜欢你家帝尊?”

阿衍的声音轻缓温柔,却清晰无比,字字敲打在安黛的心上。

安黛的脸色倏变苍白,这份心事隐藏极深,深到连自己都不敢承认。

她迅速将头埋入水中,冰冷的水瞬间灌满口鼻,可心却砰砰跳的杂乱。

阿衍嘴角微微翘起,微笑道:“可他一直无视你,是吗?”

当安黛再度浮出水面面对那个精灵般的美丽女子时,神情已恢复了平静。

“我仰慕帝尊有错吗?”

“你只是仰慕他吗?尘世间的闺阁少女大多都仰慕神仙,你的心情和她们是一样的么?或许,你在仰慕的基础上,多了一份非分之想吧?”

这次安黛的脸色没变白,反倒升起两朵淡淡的红云:“天下的少女见过帝尊一面后,哪个没存了非分之想?就算你,阿衍姑娘,不也同样存了一份不可告人的心思么?”

阿衍咯咯笑了,换了个姿势,将弧度优美的后背留给了安黛。

“你家帝尊对我确实有一份非分之想,我嘛……”

安黛的心,又酸又恼。

“你,胡说八道!”

阿衍很认真地想了想,才慢吞吞道:“我对恬耀这小伙子是有些好感,可若要修炼到生死相依的境界,似乎还欠缺些火候。”

安黛气的脸皮发青,冷笑道:“你虽长的美丽,可也得注意一下言辞,帝尊是地域至高无上的神祗,怎会对你,对一个尘间女子存了非分之想!说出这等低俗无聊的话来,你真是一个不知羞耻的浅薄女子。”

阿衍幽幽叹了口气,道:“安黛,我不打诳语,其实我心里也觉得有些迷惘,情爱一事真的那么令人沉醉么?天地间有那么多有趣的玩意儿,为何总有一些人会沉溺在情爱中,不能自拔呢?”

安黛冷冷道:“我不和无聊的人讨论人生,帝尊令我来两积山狙杀巨兽,我的任务尚未完成,告辞了。”

她游到岸边攀爬上岸,懒得跟阿衍道谢,转身就走。

阿衍嘻嘻笑道:“安黛,你又去送死?角兽第一次饶了你,那是因为你太弱太小,它们懒得低下头来啃你,倘若你不知死活,再去挑衅,下场就是它们脚下的一滩烂肉,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行动。”

章节目录 第923章 一生率性而为 安黛回头怒视着阿衍:“妖孽,你以为恰巧救了我,就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要我对你言听计从?安黛一生只忠于帝尊,狙杀角兽是帝尊交给我的任务,就算安黛无能,被角兽踩成一滩烂肉,也是安黛心甘情愿的事,与你何干?”

阿衍也不恼,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安黛,我没想过要你感激我,衍姮一生率性而为,从未为任何的求恳停留过脚步,你这点像我,只是很遗憾,你的能力不如我,故无法如我潇洒,你效忠恬耀,与我无损,你要去送死,我也不拦着,去吧,小姑娘,你我后会无期,也无需记挂。”

“我效忠的是帝尊!”

阿衍微微一晒:“你家帝尊的名讳就是恬耀,你痴迷他多年,连他的大名都不晓得?真是可笑可怜。”

安黛张口结舌,啊啊两声。

帝尊就是帝尊,帝尊就是那个俊美威严的高大男子,帝尊就是她存活于世的精神支柱……可帝尊叫什么名字,她真的不知道。

可这女子叫出帝尊名讳时,神情自然到不能再自然了,安黛只觉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她和帝尊之间,是不是有…..故事?帝尊至今尚未婚配,可帝尊日后肯定要立后的,这个外表绝艳的女子,难道就是帝尊的心上人?

如是,日后见到这个女子时就要行跪拜之礼,尊她一句“主母”?

安黛觉得万分的憋屈,万万不可,我一生的期盼是获得帝尊的垂怜,而不仅仅当一个鞠躬尽瘁的长老。

“你上次擅闯阗望峰,所为何事?”

阿衍微微一笑:“我那时尚在混沌中,被巫琪那只淘气的蝴蝶送入地域,为的就是见一见恬耀啊。连累你也泡了一回冷水,真是抱歉了。”

安黛怒极而笑,杀心顿起,这妖魅的女子说起帝尊时,脸上殊无恭谨之意,反到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鬼模样,帝尊怎能爱上这等浅薄的女子?

手随意动,安黛一记手刀劈向阿衍。

疾风将水潭激起巨浪,阿衍支颐而坐,仿若不觉。

水花飞溅,泼喇喇湿了两岸,唯独坐在大石上那个长发白裙女子,依旧浅笑盈盈。

安黛的脸涨的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来,她接连发出了十三记手刀,除了将阿衍背后的水潭搅了个天翻地覆外,丝毫没伤她分毫,甚至连她的衣裙,都没被水花溅湿。

忽然眼前一花,然后脸上被人重重打了一巴掌,只觉金星漫天闪烁,脚下趔趄,摔倒在地上,还来不及一跃而起,就被人一脚踢起,落入兀在翻腾的水潭中。

潭水比起方才冷了数十倍,安黛全身瞬间冰冻,她惊骇无比,却只能发出牙齿碰撞的咯咯声。

安黛看向岸边那个可恶可怕的女子,那女子此时已敛了笑容,眸光冷冷地看着她。

“原想救你一命,想不到你心性不善,罢了,安黛,你就留在两积山内自生自灭吧,恐怕这也是恬耀的意思。”

安黛拼尽全力喊道:“妖孽,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一定会杀掉三头角兽,等我凯旋回宫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章节目录 第924章 有趣有趣 阿衍忍不住哈哈大笑,自意识回归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开怀大笑。

“有趣有趣,想不到今世的后浪如此彪悍,只是可惜啊,我的生死只能由自个做主,你这个伟大的心愿恐怕要落空了。”

安黛只觉寒气源源不断从毛孔渗入体内,那日落入冰河,尚且挣扎了片刻,想不到今日落入这个水潭,连挣扎的时间都欠奉便被冻结了。

“你……你究竟是什么来头?地域的尘世出不了你这种妖孽,你究竟来自何处?为何要……迷惑帝尊?”

阿衍的衣裙无风自动,她的笑容犹如冰山上飘落的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花:“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叫衍姮么?”

安黛呸了一声,阿衍悠悠道:“等会下山后,我到地域的尘世走一圈,看是否和恬耀口中吹嘘的一样,是繁花似锦,春风徐来的好景象,安黛,你别瞪着眼看我,其实你说的很对,我是一个老妖孽,你在我眼里就如一只喜欢蹦跶,却永远蹦不高的小蚂蚁……天地是我的家,也是你们的家,无边无际,容得下万千生灵的各自精彩……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没有迷惑你心中伟大的帝尊,嗯嗯,如今是他想来迷惑我,我老人家正在思量着,如何应对呢!”

安黛气的几乎吐血而亡,努力缓过气来时,那只该杀千刀的老妖孽已消失不见了。

“妖孽回来……回来,我跟你理论…..”

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兽吼,安黛铁青的脸上微微露出惧色,乖乖闭上嘴,角兽若寻声而至,自己便在劫难逃了。

身子兀自动弹不得,唯有露出水面的头颈部分尚未完全丧失功能,安黛平生第一次感到无助和渺小,少年时在西南山庄备受父亲宠爱,加上自身修为颇高,慢慢就养出目空一切的高傲来,后来机缘巧合,吞服了西南地底的血珠,开了神思天眼,心中更是多了一份朦胧的期盼,原本以为期盼永远只能是期盼,没想到一场滔天大火将她导入地宫,经过百日煎熬考验,终于白日飞升,脱了凡籍,得见期盼中的帝尊,终偿夙愿。

心思再强悍,也不过是一个妙龄少女,况且一缕情丝早就牢牢缠绕在帝尊身上了,尽管平日里竭力掩饰着,可仍有淡淡的痕迹溢洒了出来,以帝尊睿智,怎会看不出来呢?

可帝尊对她从不假辞色,就连一个愠色的眼神,都未曾闪动过,安黛的鼻子酸酸涩涩,眼泪流了满脸,落入水潭里,化作一层薄薄的冰块。

“帝尊不喜欢我。”

“帝尊只喜欢方才那个自以为是的浅薄女子。”

“那是一只妖孽,帝尊啊帝尊,你被她迷惑了,安黛就算肝脑涂地,也要让您看清那女子的真面目,安黛活着是为了您,死了也是为了您。”

岸上的林木抖动起来了,咚咚咚,咚咚咚,角兽似乎正迈开大步往水潭方向走来。

安黛暗叫一声苦也,这角兽为何喜欢到处乱跑啊!

想活命只能快点逃,她拼尽全力扭动这身子,想要挣脱凝固的水面。

章节目录 第925章 更猛的在路上 腥风袭来,安黛感觉一片黑影笼罩过来,她马上停止挣扎,屏息静气,眼光悄悄往岸上飘去。

这次来的是一头三角兽,它硕大的身躯就如一座小山,将水潭周围的林木都压垮了。

安黛的心砰砰急跳,在无法动弹的情况下对上这头猛兽,唯有死路一条,尽管一万个不愿意束手待毙,可此情此刻,她想不出更好的逃生方法,唯有暗暗长叹一声,闭上眼眸等死。

三角兽并没有攻击安黛,或许安黛在它眼里太过渺小了,就如一片飘零在水面的枯叶,根本没有引起它的主意,可它也没有离去,而是不停嗅着周围的气息,似乎在寻找什么。

心如死灰的安黛忽然觉得一阵呼哧呼哧的热浪向自己扑来,凝固的潭水开始松动了,她心头一喜,马上往下一沉,往水底潜去。

可三角兽没有给她机会逃脱,头往下轻轻一探,水潭激起几十丈高的巨浪,将安黛掀上半空。

安黛还未回过神来,三角兽的尾巴往上一翘,接住了直往下坠的安黛,安黛顺着三角兽粗糙的皮肤一路下滑,落入一处毛茸茸的凹处,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安黛顺手抓住一缕兽毛,大大喘了一口气。

三角兽正在全速奔跑,它速度极快,颠的安黛将黄疸水也呕了出来,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三角兽奔跑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另外两头角兽从一个山坳里转了出来,三头巨兽会合后昂天长啸,啸声震动山峦,噼里啪啦掉下无数砂石泥尘,整座两积山顿时尘雾弥漫,遮盖了天光。

坐在云彩上的阿衍蓦然回头看向两积山的方向,温润的脸色微微起了波澜,凝神想了想,低声道:“原来如此…...恬耀,你可应付得了?”

远处天际起了骚动,负责巡防两积山的地宫武士被尘雾惊动,正快速赶来查看,阿衍轻轻挥挥手,隐去身形。

恬耀此刻正在站在断崖上,在他身后是那扇亘古留下来的青铜门,在他身前,是断裂成两截的秭归山脉。

秭归山脉历史久远,据史册记载,圣祖自天域进入地域时,这条山脉就存在了,她的尽头就是地遯界的入口,而地遯界,正是历代帝尊修炼的圣地,百代以来,唯有帝尊可自由进出。

秭归山脉一直荒芜,除了高耸入云的山体并无活物,过往也有帝尊一时兴起入内攀登,并无发现有何异状,久而久之,便失了监管,只是例行派遣十余武士定时换防,数十万年以来,这座山脉一直都是沉默地耸立在地域一隅,想不到今天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裂开,还从里面蹦出十余只体型庞大的角兽。

角兽正在踩踏着开裂的山体,闻讯赶来的地宫长老的武士们纷纷围拢到帝尊身旁,静待帝尊下令狙杀。

恬耀并无语言,只是神情冷峻地观察着隔了一道鸿沟的秭归山脉,良久良久才淡淡道:“让这群畜生先折腾一下,兴许还有更猛的…..在路上。”

章节目录 第926章 角兽 众人面面相觑,据史册记载,角兽这一凶兽是圣祖圈养过的宠物,嗜杀残暴,可圣祖甚为喜爱,远游时常携带在身边,远古的地域遍地皆是毒虫猛兽,圣祖借助角兽的凶猛,消灭了大部分的毒虫猛兽,故在地域的开拓史上,这角兽也算是有功之兽。

而角兽唯独对圣祖一人俯首,帝后偶尔走近,也会狂性大发,咆哮连连,有一次还差点要了怀有身孕的帝后的命,自那以后,帝后再也不敢靠近角兽。

可尽管角兽差点伤害了帝后,圣祖却没有惩戒角兽,仍然将它们留在身旁,帝后因此深感憋屈,离家出走了三次,直到二世祖炮昔出生了才回到圣祖身边…..

圣祖羽化前,特意将陪伴多年的三头角兽送入两积山,并留下遗言,后代子孙不许擅自前往两积山惊扰角兽,任其在内繁衍生存,除非角兽狂性大发,伤害生灵,才允许狙杀。

角兽放入两积山后,一直都是静悄悄的,并无异动,初始的帝尊每隔五百年会特意跑到两积山周边视察视察,过的几代,见那山内一直沉寂,以为三头角兽已寿寝正终,便也淡忘了此事,只是到了最近这几年,两积山内不时传来震天巨响,引起了现任帝尊恬耀的留意,潜入两积山内查看月余,出山后后便令一队武士日夜巡防周围,定时上报山内异动。

一直以为,角兽遁迹在两积山内,想不到秭归山脉忽然断裂,蹦出十余头出来,目测这些角兽已是暮年,外皮全都打了褶,可一身蛮力还是有的,延绵千里的秭归山脉在它们的铁蹄踩踏下,碎作一堆堆破碎的石块。断崖上的长老和武士看的目瞪口呆,心想幸好秭归山脉隶属地宫,这批凶兽跑不到下界去,但若任其放弃,恐怕连地宫宫阙都要被它们踏平。

“帝尊,你方才说,路上还有更猛的?莫非两积山出了变故?安黛数日前奉命前往两积山狙杀角兽……这……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优思抹去额上密密麻麻的汗滴,低声道。

恬耀剑眉微掀,淡淡道:“安黛理应还活着,可那三头角兽恐怕起了变异,具体是何变故我暂时未知,不过……不会是好事。”

优思指了指尘雾弥漫的秭归山脉,苦着脸道:“这些角兽又是从何而来?史册里并无记载秭归山脉有角兽出没啊,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这角兽还活着,真乃…..真乃神物也。”

恬耀双眼微眯:“史册上确实无记载,或许是圣祖当年留下的,我也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这些孽畜还生猛的很,可时代变了,今日地域并不需要角兽来清场,留着它们反倒会祸害地域。”

优思连声附和:“帝尊所言极是,这等凶兽留不得,请帝尊下令,狙杀凶兽。”

恬耀嘿嘿笑了几声,并不言语。

云鹤长老低声道:“属下数了一下,一共十四只凶兽。”

恬耀目光一闪,厉声道:“取我极天弓来,待我射杀一只,让它们凑不齐双数!”

章节目录 第927章 从何而来 极天弓是圣祖亲手铸造的一张神弓,放置在神庙的圣械库内,百世以来只使用过五次,域内若出现极难对付的凶邪时,由任内帝尊亲自挽弓射出一箭,每一次动用后需由任内帝尊用自身鲜血加持淬炼后再重新入库。

优思诺诺称是,带着十名武士火速前往神庙取弓,他内心惴惴不安,按照规矩,极天弓只可使用一次,帝尊的原话也是射杀一只角兽,那剩下的十三只角兽如何应付?

恬耀的眼光不再看向断裂的秭归山脉,而是瞄向那扇嵌在断崖上青铜门。

看了半晌,他缓步走近青铜门,伸手摸索着青铜门上繁杂的花纹,神情变幻莫测。

亘古屹立不倒的秭归山脉,为何会断成两截,还从里面蹦出十多只早该化了灰的角兽?

安静了数十万年的两积山,为何又传出角兽的异动?

当年圣祖放养入林的三头角兽,理应寿寝正终了才对,两积山传出异动之初,恬耀曾深入山内勘察,确定了异动的三头角兽正是数十万年前那三头,当时他深感震惊,想到角兽是圣祖当年心爱之物,在没弄清来龙去脉之前,便没有惊扰它们,只是吩咐加强安防,静以待变。

角兽并非地域原生物种,它和恨天洞的黑蛇一样,是圣祖从天域带来,而圣祖的初衷是带走所有对天域发展有害的生物,留下一方洁净的天地给瑶婳,这是作为他,一个师兄,一个名义和瑶婳订了婚却最终被逃婚的失意男子,给予师妹和最心爱女子的新婚贺礼。

这听起来有些悲怆,只可惜寥廓的舍生取义到最后,成全的只是昊端的雄图霸业,那个可怜可爱,又带点可恨的小师妹,最后还是落了个惨淡收场。

黑蛇剧毒无比,万万不可流窜到地域各处,寥廓便利用恨天洞的独特气场,将黑蛇禁锢在内,不放不灭,任由它们自由繁衍,直到末代古月王琊桑的闯入,才将平衡的气场打破,导致联通两界的密道重现于世,蓝依公主因此遭遇人生的情劫,自此万劫不复,再过些年,阿衍摔进恨天洞,从而邂逅了年轻的地域帝尊恬耀,恬耀因此也遭遇了他的情劫,从此沉溺其中,至今还在苦苦求索中。

如今在恨天洞里悠游了数十万年的黑蛇几乎被团灭了,剩下那些彪悍的黑蛇,在密道重新固封前已流窜回天域,至于天域那位君主如何应付这等远古流传下来的毒物,那是他的事,恬耀懒得去管了。

恬耀要管的是此刻正在作怪的是角兽,根据史册记载,这角兽的粘液有剧毒,虽然毒性和黑蛇相比,还差了两个等级,可一滴口水滴入流动的水流中,能把方圆三十里的生物毒毙,况且它体型巨大,力大无比,也不是好对付的。

而最令恬耀迷惑不解的是,史册上记载圣祖携带了三头角兽入地域,羽化前安置到了两积山,那此时此刻在脚底下肆虐的十四头角兽,是从何而来的呢?

章节目录 第928章 时机 半盏茶时分,优思率领十个满脸是汗的武士,扛着那张已在圣械库内躺了七万余年的极天弓回来了。

恬耀伸手接弓,也不发话,反手便射出雷霆一箭。

箭如霹雳,准确无误地穿透了一只角兽的心脏,受伤的角兽仰天悲嘶,摔倒在地,绛紫色的鲜血喷涌而出,腥臭的味道顿时飘散百里,站在断崖上的武士,有些修为尚浅,吸入臭味后,忍不住俯身呕吐起来。

恬耀的嘴角微微抽动,眼光不离受伤角兽须臾,似乎在等待什么。

分散的角兽马上围拢过来,不停用角触碰在地上嘶叫的角兽,发出高昂,急促的叫声。

整片秭归山脉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回声,震的断崖上的长老和武士个个面色发青,伸手掩耳。

恬耀执弓的手青筋毕露,极天弓有弓无箭,方才射出那一箭乃自身真气凝聚,圣祖在设计极天弓时定下一个古怪的规矩,极天弓一世只可使用一次,此时就算他有心射出第二箭,这张极天弓也不会配合了。

受伤角兽浑身抽搐,四肢乱蹬,被真气箭簇射穿的血窟窿不停流着血,在身下汇集成一汪小小的池塘。

悲鸣了片刻的角兽们忽然低头撕咬起受伤角兽的皮肉,不消片刻,小山似的角兽便剩下一架森森白骨,吃饱的十三头角兽意犹未尽,将淌在地上的血也舔个干干净净。

断崖上的长老和武士相顾失色,优思骇然惊叫:“这些孽畜真个凶残,连同类也不放过。”

恬耀嘿嘿一笑,似乎一切皆在意料之中,他将极天弓扔给身后的瑞追长老:“将弓送回圣械库罢!”

瑞追双手捧着极天弓,恭恭敬敬道:“是。”

瑞追正要举步前行,恬耀叫道:“稍等片刻。”

他沉思顷刻才慢慢说道:“极天弓入库后,你不必回转,和若茶长老一道,带五百武士赶往两积山,若山中有角兽流窜出来,立刻狙杀,那角兽是圣祖当年亲手训练出来的异物,比眼前这十三头更难对付,你等要万分小心,切勿大意。”

瑞追神情凛然,大声应道:“是。”

恬耀叹了口气,又道:“若真个对付不了,就合成围拢之势,将它们的脚程阻挡一阵子,我料理了这十三头角兽后会马上赶过去,你尽力周旋一下罢。”

瑞追心头一凛,若茶是上三长老之首,服侍过三代帝尊,向来深居简出,早已不问世事。论起资历,现在所有的长老都得尊称他一句老师傅,上次狙杀恨天洞的黑蛇也没惊动若茶长老,这次帝尊却要请他出山,看来两积山的角兽甚为棘手。

瑞追走后,优思指了指那群兀在作恶的角兽问道:“帝尊,这群孽畜如何处置?”

恬耀若有所思地看向秭归山脉,吃饱喝足的角兽又开始践踏断裂的山峦,昔日巍峨蜿蜒的山脉在角兽粗壮的铁蹄下犹如豆腐块一般碎成糜烂的石粉。

恬耀淡淡道:“让它们自生自灭,自相残杀好了。”

优思不解,嗫嚅着想问个清楚,可不敢开口。

“这群畜生尝过同类的血肉味道后,就会相互攻击,想着吞噬对方,一饱口福之欲,我们只需守候在断崖上,等剩下最后一只角兽…...那才是出手的最好时机。”

章节目录 第929章 初为人形 安黛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灿若星子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盯牢在她脸上,一眨不眨,似乎看的极为入神。

安黛有微微的慌乱,两积山内除了三头角兽,并无生人,难道地宫中有人来了?

任务未能完成,这是严重失职,如何向帝尊交待?

试着动了动,感觉腰身以下僵硬无力,唯有一双手能自由活动。

“醒过来了?”

那双眼睛的主人从绿叶间走出来,声音清朗,无波无澜。

安黛双眼倏尔睁大,向自己走来的…...是一个上身赤裸,腰身以下用一丛树叶遮挡的乱发男子。

安黛无法动弹,只能用手指着那个男子喝道:“站住,别过来,你是何人?”

乱发男子哈哈大笑:“我是何人?”

他的笑声豪迈之极,响彻云霄,整个两积山回荡着他哈哈的笑声,震的安黛花容失色,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乱发男子笑声一歇,凑到安黛面前道:“姑娘看仔细了,我如今的形貌,像人?”

安黛尽量把头往后仰着,这是一张陌生粗狂的脸,双眉斜飞入鬓,目如明星,鼻梁笔直犹如险峰,唇色鲜艳,确实像人啊,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你不像人,难道像鬼?”

“鬼?”

乱发男子不屑一笑:“鬼是何物?”

安黛咬咬唇,恨恨挤出一句:“我鬼知道。”

乱发男子一本正经地点头道:“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安黛眼珠一转:“是你救了我么?那头…..角兽跑了?”

乱发男子勾唇一笑:“角兽?姑娘觉得那三头角兽好看么?”

安黛顿觉头大,这男子说话疯疯癫癫的,角兽除了体型庞大外,还有什么看头?

乱发男子见安黛一脸悻然,便站直身躯,双臂举起转了个身,回眸一笑:“姑娘觉得我现在好看么?”

小麦色的肌肤在天光的掩映下闪闪发光,差点亮瞎了安黛的双眼。

“疯子,你好不好看关我何事?是你把我制住的么?识相的就快放了我,否则我的同僚赶到,将你打个魂飞魄散。”

方才询问是否被此人所救,对方并无回应,那便是敌非友了,安黛一边出言恫吓,一边暗暗运气,将全身精力凝聚在拳头上,随时准备雷霆一击。

乱发男子似乎根本听不懂安黛的话,施施然走到她身旁坐下,伸手撩起她散在后背的长发把玩起来。

安黛气的七窍生烟,一掌拍向那厮的头颅,可手掌落在那家伙的头顶上,感觉像陷入一堆软绵绵的棉花堆里,使不出半分力气。

乱发男子斜斜瞟了安黛一眼:“姑娘为我挠痒痒么?我初成人形,还未沐浴搓泥,全身上下正痒的难受,有劳姑娘了。”

安黛抽回手,目瞪口呆看着他,结结巴巴道:“什么……初为人形…...”乱发男子露齿一笑,白森森的牙齿闪烁着渗人的寒光:“姑娘你看----”

安黛只觉眼前一花,那乱发男子的身形已拔高在半空,紧接着雷鸣般的吼叫响彻山峦,安黛只看的一眼,已觉惊心动魄,忍不住大叫一声:“天啊!”

然后,一向胆大包天的安黛长老昏了过去……

吓昏了。

章节目录 第930章 黄毛小儿罢了 昏厥只是暂时,安黛很快便再度获得意识,可她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吓昏前看到的那一幕太惊吓了,以至生出了恍惚的意识,以为自己已被撕裂粉碎,成为那只怪物的粪便被排出来了。

有物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感觉温热,安黛下意识地往外缩了缩,但仍然不敢睁开眼睛。

“你明明醒了,还装什么装,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来两积山干什么?”

安黛马上屏住呼吸,那人嘿了一声,用手扯着安黛的头发:“再装,爷就掀了你的头皮!”

痛感犹如闪电游走在头颅内,安黛知道躲不过去,只得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哑声道:“停,我说。”

那个乱发男子一脸不耐烦,放开安黛的头发,还甩了甩手,似乎甚为嫌弃。

安黛的心抖了抖,颤声道:“你……你是那只角兽……变的怪物?”

乱发男子哈了一声,冷冷道:“什么怪物!爷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说,你叫什么名字?”

安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她对自己的身手颇为自负,可在这个男子面前,竟然手颤脚软,毫无用武之地。

“我…..叫安黛,来两积山狙杀……凶兽…..”

此话一出,安黛心中大悔,暗暗骂自己是个笨蛋,可被对方精光四射的眼光一瞪,心里的秘密怎么也掩饰不住,老老实实地招供了出来。

“狙杀凶兽?哈哈哈,可笑之极。”

乱发男子狂笑一通后,弹了弹安黛的额头:“真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丫头,竟敢来狙杀本尊的原身!实话告诉你,再多一千个像你这样水平的黄毛丫头来围剿我,下场也是一坨肉泥。”

安黛扯扯嘴角,默然不语。

“安黛…...嗯,你身上有一股味道,这味道似乎来自一个我记忆中很熟悉的地方……说,你从何处来?”

乱发男子像猎狗一样抽了抽鼻子,眉心拧成一团。

安黛不敢和他锐利的眼神对抗,垂下头答:“地宫。”

帝尊派我来两积山狙杀凶兽,可谁想到凶兽有三只,只只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更想不到的是,最后还变成一个人出来了?

“是帝尊令我,狙杀…..杀凶兽,因凶兽残害周边生灵。”

乱发男子蹙眉沉思:“地宫?什么地宫?”

安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低声道:“地宫就是地宫,帝尊就是地域至高无上的神祗,我是地宫的长老,杀凶兽是我的任务,现在凶兽变成了,变成了你,那是我无能,你杀了我吧。”

乱发男子深邃的眼眸闪过一道冷光:“你的主人就是你口中那个至高无上的神祗?哼,一个黄毛小儿罢了。”

安黛怒道:“胡说,帝尊无所不能,今日我失手,是我身手不济,你可以蔑视我,可万万不能诋毁帝尊。”

乱发男子神情古怪地看着安黛,忽然诡异一笑,伸手在安黛的头顶一拍,安黛只觉头颅嗡嗡作响,喉咙一痒,呕吐起来。

那男子的手虚虚一晃,掌心上托着一粒黄豆粒大小的血珠。

“怪不得我从你身上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原来是这血珠的味道,也怪不得你对那位帝尊如此推崇,原来是你吞服了他的血珠。”

章节目录 第931章 隐秘 安黛骇然地看着那粒血珠,这不正是那年跌落西南山麓深处,无意中吞服的血珠吗?

这一生风云际遇,皆因这血珠而起,这一生的无果相思,也因这血珠而起,如今竟然被这怪人吸取了出来,她忍不住双目尽赤,嘶声叫道:“还我!”

乱发男子不屑一笑,手掌合拢,将血珠化为一团粉红色的迷雾,消散在安黛面前。

安黛脸色惨白,愣愣看着迷雾消失,忽然大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又昏了过去。

乱发男子上前一步,伸手在安黛后背一拍,淡淡道:“他的血珠有什么了不起,来,爷给你一颗。”

安黛悠悠醒转。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那个男子,乱发男子哼了一声,浓眉上挑:“怎么,感到很憋屈?”

安黛流出两行热泪,呐呐道:“你这个恶魔,还我血珠,还我…..那是帝尊给予我的荫佑,还我!”

乱发男子反手覆上安黛的额头,沉声道:“安黛,自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

安黛全身一激灵,只觉一股暖流顺着眉心流入体内,四肢百骸暖洋洋的好生受用,她嗯嗯两声,闭上了眼眸。

乱发男子放开安黛,在她身旁盘膝坐下。

远处树梢无风自动,送来一股淡淡的冷香,一抹白色的裙裾在茂密的枝叶间若隐若现,乱发男子倏尔拔身而起,向树梢扑去。

白色的裙裾动了动,冷香更甚,有着雪落的轻柔,又隐隐夹带着冷风的呼啸。

乱发男子在半空中快速转身,避过扑面的冷风,但还是被一丝冷风划过脸颊。

鲜血瞬间糊了半张脸,他抹去血腥,厉声叫道:“出来。”

阿衍脚踏树丫,徐徐走上树冠,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乱发男子:“你可有名字?”

乱发男子张了张嘴,诧异地看着俏立在树冠的白衣女子。

“我似乎见过你,就一刹那,是的,我见过你!”

阿衍微微一笑:“确实,你降生那一刻,恰好我路过。”

“你父亲是寥廓,母亲是瑶婳,孕育你成型的却是那三头来自远古时代的天域角兽。”

乱发男子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越发铁青,他目不转瞬地瞪着阿衍,语气狠戾:“你,怎么知道的?”

阿衍绝美的脸庞拢起深深的怜悯,这般的神情,在她面对满目疮痍的古月山脉时,也未曾有过。

“你母亲并不晓得有你的存在,而你父亲也不确定你能否正常孕育成人,因为你不过是他为了救心爱的师妹制造出来的产物罢了。”

乱发男子大喝一声:“胡说八道!”

阿衍垂眸,脚下枝叶茂盛,郁郁葱葱,这两积山确是一座聚风藏气的风水宝山,怪不得寥廓在羽化前将那三头角兽放入,原是为了藏匿在角兽内的这个前途未卜的未成形胎儿。

“瑶婳中的毒无药可解,她和昊端的胎儿为她承受了一半的毒,使她能撑着一口气遁入地域向寥廓求救,寥廓为了救活她,唯有和她同入潜藏在地域地心内的冰河和火海内,借那与天地共生的水火将她全身淬炼,以为这样就可以将余毒清除,可惜功亏一篑,两人在冰河火海里滚了大半年,瑶婳还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乱发男子用力咬着嘴唇,将后槽牙磨的嘎吱嘎吱响。

“你究竟是谁,为何知晓这段隐秘?”

章节目录 第932章 赐名 阿衍笑道:“我是衍姮,和你有些微薄的渊源,只是年月久远,这渊源就如天上漂浮的云彩一样,早已虚无,可这不打紧,今日你我遇见,终究是缘分,你是寥廓无计可施之下,铤而走险与昏迷中的瑶婳交合而得来的,当时存在的目的就是汲取你娘亲体内的毒素,让她有活命的机会……这听起来对你很残酷,但终究你是他俩的血脉,你在角兽日内酝酿百世而生,总算遂了寥廓的心愿,只可惜,你娘亲至死都不晓得有你的存在。”

乱发男子神情悲愤,嘿嘿笑了几声。

“那两个老古董早已化为灰烬了,他们制造我出来,不过是为了他们自己的私心罢了,我原本也没想过能活,可忽然间意识来了,我不甘心被禁锢在那个阴暗的所在,唯有用力往外挤,啊,当我滑出那条湿漉漉的弯道时,终于得见这方辽阔的天地了。”

他向阿衍迈前数步,昂起头,凝眸细看那个风华绝代的美丽女子。

“我眼睛刚接触到光,就看到了你,就一瞬间,你在我眼前飘过。”

阿衍叹了口气,幽幽道:“你的意识忽然醒过来了,那是因为在那一刻,你娘亲彻底羽化了,你的出生代表了她的幻灭,这就是因果循环。”

乱发男子用力拉扯着满头蓬松的长发,语气涩然:“是吗?想不到她活了这么久,可这对我有何意义?她意识中从未有过我的存在……我的出现,不过是为了替她受难罢了。”

阿衍淡淡道:“是啊,寥廓一番痴心,可瑶婳始终不领情,清醒过来后毫不留恋就走了,你那时还是一个沾满剧毒的未成形胚胎,脱了母体无法存活,寥廓只能将你植入从天域带入地域的角兽身上,随你命数发展,生死由天。”

乱发男子哼了一声,脸色沉了下来。

阿衍懒得去安抚他,继续往下说:“你娘亲回到天域后,一心想报仇,这数十万年来造了不少孽,但她始终不开心,因为寥廓让她活过来的只是一缕充满怨恨的魂魄,她的肉体根本无法袒露在天光之下,故,这数十万年,只能蛰伏在阴暗的地底下,和因她的执念而死去的万千怨魂为伍。”

乱发男子额了一声,过来好一阵子才慢吞吞道:“那是她活该,与我无关。”

阿衍身形一动,随着流风飘然下坠,落在乱发男子面前。

“瑶婳,昊端,寥廓,这三个远古时代的枭雄都羽化了,如今执掌天域的是瑶婳和昊端的后裔,执掌地域的是寥廓的后裔,天地已成固定格局,你的降生似乎不合时宜。”

乱发男子抚着脸上的伤口,眼神阴霾:“你想杀我?”

阿衍蹙眉,摇摇头。

“我不嗜杀,可我有杀你的能力。”

“你我有些微的渊源,况且天地万物的存在有它的道理,你历经百世得以成人,这是冥冥注定的,衍姮不会逆天而行,只是前来赠你数句,听与不听,随你。”

“你的爹娘连名字都没给你,既然你降生时,看到的人是我,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光启。”

乱发男子愣愣看着阿衍,重复道:“你给我名字,叫光启?”

章节目录 第933章 都是一家人 阿衍颔首微笑:“光启,这名字可好?”

乱发男子回过神来,一脸倔强:“为何要听你的?我父为地域开拓者寥廓,母为天域开拓者瑶婳,这方天地皆是我的,我的名字焉能由一个黄毛丫头来定!”

阿衍缄默不语。

乱发男子饶有趣味地看着阿衍,忽然咧嘴一笑:“你叫衍姮?那我问你,你与我的些微渊源,源自何方?若你说出个道理来,或许我会应了这个名字。”

阿衍懒懒一笑:“这渊源有些遥远,远的我几乎都忘了,我劝你别浪费时间去探究了,光启这名字你要也罢,不要也罢,我总是给了你,至于这方天地,已有了各自的归属,你无谓去折腾了,乱了套反倒不美。”

乱发男子只是冷笑,身处混沌数十万年,忽然获得意识和光明,正感全身精力充沛,怎能不大展拳脚,折腾一番?

阿衍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光启,你若真想折腾一番,那也由你,可你记住了,莫要残害无辜生灵,否则必遭天谴,你母亲为了泄恨,已在天域古月山脉下累积了重怨魂,这些怨魂正蠢蠢欲动,而古月山脉正是你父母的发源之地,你若真想折腾,可以先去哪儿,追寻一下你父母当年的足迹,或许会有些感悟,有些作为。”

乱发男子蹙眉,抬手按了按额头,古月山脉?

那么遥远的地方,为何要先去?

“我生自地域,自当先在地域折腾,我父母将我置于角兽体内多年,不闻不问!他们早已淡忘了我的存在……可没有他们,又何来我?如今我得以成人,理应先去瞻仰父亲的尊容,顺带关怀提携一下后辈。”

傲色浮现在俊朗的脸庞上,他的声音响彻山峦:“论辈分,我是地宫的二世祖,帝尊这个位置理应由我坐!待我执掌地域后,再出师天域,将母系的领地拿回来,到那时,天地皆在我掌控之内,哈哈。”

阿衍绝美的脸庞泛起一层冰霜,冷冷道:“光启有这番大志甚好,只是太狂妄了些,现任地域帝尊和天域天君的实力,并不输于盛年的寥廓和瑶婳,甚至早已青出于蓝,你若与之硬撼,只会落个惨淡收场,你父母一生的志向是开拓出一方繁华盛世,如今天域和地域的万千生灵早已习惯了目前这个平稳的气场,你若横加搅乱,为不忠不孝,话已至此,光启好自为之吧,我去了。”

乱发男子脚步晃动,双手一张,拦在阿衍面前。

“这位衍姮姑娘,请留步!”

阿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微带讥讽:“光启,你想阻我?”

乱发男子双手一拱,一脸诚挚:“不,衍姮姑娘能御风伤我脸颊,我岂敢拦你,你给我的名字,我会慎重考虑是否采用…..只是你得给我一个明确的理由,你为何和我有渊源?莫非你的祖上和我父母有牵连?如是,你我皆是一家人。”

阿衍咯咯一笑,身形倏尔变幻成一团漂浮的白雾,消散在乱发男子面前。

“光启,若按你的说辞,这天地所有的生灵和我都有渊源,都是一家人。”

章节目录 第934章 我是你的主人 “都是一家人?呵呵,我…..无父无母,无兄无妹,哪来的家人?”

乱发男子呐呐自语,那个神秘的白衣女子消失不见了,唯余淡淡的冷香弥漫在周围,他有些贪婪地吸取着空气中那股沁人心脾的味道,心底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情愫。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他回头一看,安黛正从地上爬起来。

“安黛,过来。”

安黛全身一哆嗦,脚一软,又趴倒在地。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无论你以前效忠过何人,都成过去式,如今你一身禀赋来自我的恩赐,只要日后为我效力,我不会亏待你。”

安黛茫然抬头,三丈外站着那个小麦肤色,衣不蔽体的乱发男子,看仔细些,那人身材高大健硕,虽说身上有些脏,可五官深邃立体,凑合起来极为出众。

心底那抹优雅的青色依旧存在,可不知为何,正在逐渐淡化,萦绕自己多年的那份刻骨相思,难道仅仅是因为那年机缘巧合,吞服了帝尊放置在西南山麓下面的血珠么?

为了这份源自梦幻中的相思,自己着魔一样追随着帝尊,日日夜夜期盼着能得到他温柔一瞥,可这么多年了,帝尊从未正眼看待过自己,他的柔情,给予了何人?

难道日后就要奉这个怪物为主人?帝尊令我来诛杀怪兽,现在任务没完成,反倒惹出一个祸害出来,这该如何是好?

帝尊原本就不甚待见我,经此一役,恐怕……连看我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

安黛的心,犹如落入了调味罐子里,酸甜苦辣咸,诸味袭来。

“过来!”

那由角兽变化而来的怪物又发声了,这次的语气有些严峻,震的安黛心弦振动,不由自主地爬了起来,一步步挪到他身边。

乱发男子指尖一挑,将安黛下颌挑起,像看牲口一样将她看了个仔细:“样子长的还可以,可惜眼神透着凶巴巴的光,想来平日里杀人越货的事干了不少呵!”

安黛羞愤之极,头一扭,避开那双带着腥臭味道的手。

“既然你自诩是我的主人,请尊重一下我,不然我宁愿咬舌自尽,也不会任你驱使!”

乱发男子哼了一声:“咬舌自尽?你想都甭想,你如今受了我的血珠,命是我的,意识也是我的,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乘早收起吧!”

安黛吸了口气,想要反驳一句,可话到唇边,却似被胶水黏连了嘴唇,怎么也张不开,她震惊地看着那个一脸得瑟的男子,喉咙发出呜呜的声响。

乱发男子将手掌覆在安黛的额头上,淡淡笑道:“这就对了,再过半个时辰,你被蒙蔽的心智就会苏醒,到那时,就算我天天用鞭子抽你,你也不会走!”

安黛只觉全身剧烈震动,体内经脉条条喷张,灼热难耐。

眩晕阵阵袭来,她感觉又像方才那般晕过去了,可偏偏没有,那个怪物的声音徐徐传入耳际:“安黛,我是你的主人,我的名字是……”

声音微微一顿,那怪物似乎凝神想了一想,才慢悠悠道:“光启。我的名字是光启,你记好了。”

章节目录 第935章 戒备 白发苍苍的若茶长老手搭凉棚,眺望着寂静的有点异常的两积山,脸色沉重。

瑞追带着帝尊的口谕来请他,这位已半归隐的老长老一听口谕,二话不说,入内室取出压在箱底的铠甲,往身上一披,大手一挥:“走。”

一路上,若茶只顾埋头赶路,瑞追按耐不住,问了他好几次有关角兽的来龙去脉,若茶都是一瞪眼:“那么久远的老古董,我怎么晓得呢!去了看到再做打算!”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两积山边缘,武士有条不紊散开,三百丈一人,将这座外观郁郁葱葱的山岭围拢了起来。

例行在两积山巡视的武士小分队闻讯也赶了过来,若茶长老细细询问了最近一月山内动向,分队队长绽吴如实禀告:“日前是有些异响,属下因此加强了戒备。”

“异响指什么?”

“吼叫,两天前角兽吼叫的很厉害,连带从山里飘出来的流风,也夹带着腥臭的味道,熏晕了好几个弟兄呢!”

若茶长老眉心拧起,扬手唤来一个武士:“吩咐下去,每人准备一条可格挡毒气的面巾,随时备用。”

若茶长老拍拍绽吴的肩膀,笑道:“这讯息有用,辛苦你了,你在此地巡视多年,熟悉情况,这便去跟守山的武士细说一遍,好让众人在细节上有所防备。”

能被若茶长老称赞,绽吴激动万分,立马撒开双腿,散布消息去了。

瑞追猛然想起一事,数日前安黛长老奉命入山剿兽,至今音讯全无,莫非…...已遭不测?

不祥的念头刚冒出来,马上否定,这安黛虽然来自下界,可一身修为委实不凡,帝尊令她单枪匹马入山,定是有所把持,想到此处,瑞追走到若茶长老身旁,轻声道:“山内有宫内的人,要不要召唤她归队。”

若茶长老雪白的长眉一掀:“瑞追,你糊涂了,我们已到了两个时辰,若此人安好无恙,早就出来和我们会合了。”

瑞追心头一凛,额上顿时冒出冷汗:“安黛长老虽是女子,可修为深厚,除了年轻些外,实力比起在下不遑多让,若她都对付不了山内角兽,我们可要当心些了。”

“那安黛可是数年前从下界飞升入宫的女子?可有武士随行入山?”

“正是此人。帝尊令她独自一人入山剿兽。”

“独自一人…...”

若茶长老眼神微微一黯:“既是帝尊的安排,那我们不必多管闲事,她能不能活下来,看她的命数罢。”

瑞追若有所悟,叹了口气:“也罢。”

两人沉默地看着那座寂静的山峦,过了大半天,山峦依旧毫无动静,甚觉无聊的瑞追忍不住道:“按照常理,这角兽早该绝迹,今日现身作怪,我们可要当心了。”

若茶长老哼了一声:“当然要小心些,帝尊不是让我们以静制动么?那大伙儿就守在两积山周围,若那角兽安分守己待在里面,我们也不必入山惊动,若它们出山生乱,就设法阻挡,只要帝尊处置好秭归山脉那边的孽畜,就会过来这边主持大局。”

瑞追叹道:“秭归山脉向来安稳,谁会想到会忽然断裂开来,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断裂处还蹦出十四头角兽!若茶长老,我有一事不明,据史册记载,圣祖只豢养了三头角兽,大归之前将它们送入两积山,那秭归山脉里的十四头角兽,从何而来的呢?”

章节目录 第936章 不堪一击 若茶翻了翻白眼:“你我所知,皆从史册所载而来,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如今帝尊令你我镇守两积山口,我们就横在此处好了。其他的交由帝尊定夺。”

瑞追掩鼻咳嗽,尴尬一笑:“若茶长老说的是,是我多嘴了。”

两人闲聊数句后,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默局面,双眼须臾不离两积山。

风中飘送过来一股奇特的味道,似腥似臭,冲入鼻端,使人倍感恶心,若茶长老脸色微微一变,右手扬起,发出了警惕的信号,接着从袖中取出面巾,蒙在满是皱纹的脸上,瑞追一愣,马上醒悟过来,连忙取出面巾,蒙在脸上。

两条人影出现在山口,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往若茶长老和瑞追站立的方向走来。

“戒备!”

若茶长老嘶哑的声音低低响起,两积山内除了三头角兽外,并无生人,此刻若跑出一头角兽,倒没什么惊奇,可走出来两个人,却是一件蹊跷事儿。

瑞追忽然叫了起来:“安黛!是你!”

若茶长老两道白眉抖了抖,道:“是宫中的女长老安黛?”

瑞追眯缝着眼眸看了一会:“后面那人是,前面的……不是宫里的人。”

安黛似乎听到的瑞追的叫声,脚步微微一凝后,继续埋头赶路。

瑞追奇道:“安黛怎么啦?”

若茶长老沉声道:“以静制动,这安黛入山日久,现在才出来,而且步伐缓慢,定有问题,留意前面那人!”

说话间,那从山谷出来的两人已走到一个武士三丈前,武士上前两步,做个停步的手势。

忽然间,那个武士晃了晃,尔后半个身子飞了出去,鲜血迸射。

骤生变故,众人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皆愣了半刻。

待得醒悟过来时,那个身首异处的武士已化为青烟,羽化去了。

若茶长老目光冷凝,喝道:“来者止步。”

来者并不止步,反倒跨开大步,哒哒走到若茶长老面前。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长发蓬乱,裸着上身,下身系着一块树叶遮丑,他向若茶长老伸出手:“老头,借你的衣袍给我。”

若茶长老窒了窒,随即淡淡道:“你是何人,为何出手如此狠辣?”

年轻人咧嘴一笑,毫不在意道:“他挡我道了。”

若茶长老一脸森严,宽袖内的手已捏紧:“老朽也挡阁下的道了,阁下想怎样?”

年轻人哈哈一笑:“你老了,是根朽木,我不会杀你,放心好啦,老头,借你的衣袍来,别磨磨蹭蹭,不然我让侍女动手去剥,你更无趣!”

若茶长老气的须眉竖起,宽袖一动,拳头如重锤,击向年轻人的脸庞。

年轻人嘿了一声,手一抬,在拳头触及脸上细毛前及时捏住,接着响起了骨头碎裂的声响,若茶长老脸上顿时露出痛楚之色,瑞追见状,反手拔出腰间弯刀,刷的一声,劈向年轻人。

年轻人将若茶往外一甩,扔到数丈外,接着抬起一脚,恰好踢在瑞追那把寒光闪闪的弯刀上,刀刃咔擦一声,断成两截反射出去,将瑞追的肩膀刺了个窟窿。

安黛走上两步,递来一条洁白的手帕,年轻人取过擦了擦手,一脸不屑对安黛道:“安黛,你过去那个主子养出来的长老武士都是废物,不堪一击!”

章节目录 第937章 大不敬的谎言 安黛面无表情地应道:“是,光启公子。”

那被称作光启公子的年轻人猖狂笑道:“你不信?好,等我见着他时,三拳将他打趴在地,到那时你就明白,做光启公子的侍女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

安黛眸内闪过一抹挣扎,但随即漠然。

“公子说的是。”

“去,将那老头的衣袍剥下来,本尊要回宫觐见父皇。”

安黛走到若茶长老跟前,若茶早已翻身站起,右手拳头已被光启捏碎,可他依旧一脸强悍。

“安黛,你身为地宫长老,竟敢背叛帝尊,老朽今日就算剩一口气,也要将你拿下。”

安黛容色淡淡:“公子令我我剥你的衣袍,男女授受不亲,你自个动手吧,免得难堪!”

若茶长老吐出一口淤血,左手一扬,取出追随自己多年的钢鞭,凛然道:“老朽侍奉了五代帝尊,这身铠甲乃尤闽帝尊所赐,甲在人在,甲亡人亡,你若要取去,先问过老朽的钢鞭。”

满身是血的瑞追也爬了起来,脚步蹒跚走到若茶长老身边,手里握着那半截断刀,指向安黛。

“安黛,帝尊令你入两积山狙杀凶兽,你竟临阵变节,勾结匪人,真乃人神共愤!今日老朽拼却老命,也要清理门户!”

安黛眼眉不停跳动,手指微微发抖,过了片刻才冷声道:“我只听主人的话,主人要你卸甲,你乖乖卸了就是,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瑞追吼道:“安黛,你的主人是谁?”

“是我!”

光启笑眯眯走近,拍了拍瑞追淌着血的肩膀,悠悠道:“安黛的主人是我,你们的主人也是我……”

他转身指了指那群悄无声息围拢过来的武士:“他们的主人也是我。”

瑞追脸上露出骇然,被这匪徒拍了一下肩膀,洞穿的肩膀竟然瞬间愈合,他退后一步,甩甩膀子,一点都不疼了。

瞬间愈合术!

这是帝尊才晓得的神通,这从两积山走出来的匪徒为何也通晓?

光启又捏了捏若茶长老那只变了形的拳头:“小气的老头儿,本尊不过向你借一件衣袍,你不借也罢了,还用拳头打我,真真不自量力,安黛,这老头一脸晦气,他的衣袍我不要了,本尊就这般模样大摇大摆回宫去,这才叫返璞归真,是不是哪?”

安黛敛眸看地,低声道:“主人说是,就是!”

光启侧头对正转动拳头的若茶长老道:“怪不得你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原来侍候了五任帝尊,那也算老资历了,本尊不难为你了。”

若茶长老抬起老眼,沉声道:“阁下是谁?与地宫可有渊源?”

光启一拍手,赞道:“还是老人家见识广,本尊与地宫的渊源深厚的很,寥廓圣祖乃本尊生父。”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寥廓圣祖乃本尊生父!

寥廓圣祖乃本尊生父!

…….

若茶长老和瑞追的眼珠子差点蹦了出来,齐齐呵斥:“胡说八道!你这厮疯了,敢撒这大不敬的谎言!”

章节目录 第938章 清清楚楚 寥廓圣祖羽化了数十万年了,史册记载歧化帝尊为其唯一嫡子,在圣祖羽化七天后继位,为地宫二世祖。

歧化帝尊在位两万五千八百年,承前启后,将圣祖留下的宏图大大扩展,奠定了地域山川的基本走向,居功至伟。

歧化帝尊羽化传位三子云倪帝尊,为何不传给长子或次子?因歧化帝尊福寿绵长,在位时间超长,熬死了两个儿子才羽化,唯有将帝位留给建在的三公子,云倪帝尊接过歧化帝尊递交过来的权杖后,兢兢业业干了三千五百年,圆满落幕,日后一代传一代,直至今日在位的恬耀帝尊。

寥廓皇族的族谱白底黑字,清清楚楚,代代传承,历经百世。

今日竟无端冒出一个冒头野小子,口出狂言:“寥廓圣祖乃本尊生父!”

真真滑天下之大稽!

若茶长老气的脸色通红,指着光启叱骂:“无知小儿,失心疯的小子,老朽今日好好教训教训你…..”

铁拳再度出击,和上次一样,就要触及光启面门前再度被捏住。

若茶长老咬着牙,忍着锥心的疼痛,狠狠地瞪着光启。

瑞追情急之下,断刀一晃,又砍向光启的手臂,光启身形滴溜溜一转,瑞追只觉眼前一花,刀锋掠过若茶长老的发髻,削去大片花白的头花,他吓得大叫一声,用力将断刀甩出,颤声道:“若茶长老,可伤了你?”

批头散发的若茶长老惊魂稍定,沉声道:“没有,这不怪你!”

光启哈哈一笑,睥睨了一脸惊吓的瑞追:“还要砍吗?”

瑞追脸色苍白,缓缓摇了摇头。

光启满意一笑,转向若茶长老:“老头儿,你的拳头是我捏碎的,可又是我帮你复原如初,你仔细想想,可有教训本尊的能耐?”

若茶长老脸上一副视死如归的凛然气概,朗声道:“老朽生为地宫人,死为地宫鬼,一生无愧天地,你要捏碎这把老骨头随你,可你的妄想症要好好治治。”

光启放开若茶长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捏死你就如捏死一只蚂蚁,本尊没兴趣,你忠于地宫,就是忠于本尊,本尊不为难你这老顽固,待你明白过来时,恐怕要匍匐在我的脚下,求我原宥。”

他转过头对安黛道:“安黛,带路。”

安黛微微躬身,往前走去。

瑞追喝道:“拦住他们。”

一声令下,先前围拢在两积山周围的武士全部回场,不消片刻,将光启和安黛重重包围起来。

“安黛,你不过一凡间女子,机缘巧合飞升入宫,帝尊给你机会历练,封你为地宫首位女长老,得此荣耀还不知足,今日勾结匪人,意图祸害地域安宁,待会帝尊赶到,第一个便毙了你!”

安黛的发髻微微颤抖,可脚步未停,光启却停下脚步,笑道:“哦,那黄毛小儿来了更好,省的本尊去地宫与他理论。”

瑞追和若茶长老对视一眼,帝尊吩咐,尽量阻拦两积山的角兽出山生乱,可谁也想不到,如今出山的不是角兽,而是一个语言疯癫,能耐惊人的陌生男子,还有一个叛变了的安黛。

章节目录 第939章 我跟他说去 帝尊现在秭归山脉专心对付十三头角兽,无法分身…….

无论如何,将这两人羁绊在两积山周围,等候帝尊下一步的指令为上策,若与之硬撼,只能拖延一时半刻,还要赔上大半……甚至全部武士的性命,为下策,行不通。

“你站住,你信口雌黄,胡说一气,你可知圣祖是何时生人?他老人家在数十万年前已圆满了,这般令人笑掉大牙的谎话,我当你年幼无知,听过就算了,若你有心依附地宫,老朽可为你举荐。”

若茶长老走近光启,脸色和蔼。

这少年有置他于死地的能力,可没下狠手,骨头破碎时确实痛彻入骨,可瞬间便被他复原如初,如此说来心中还存有善念,只要善加引导,遁回正途,定是一个大有作为的年轻人。

光启微微一笑:“地宫原本就是我的,何须老头儿举荐?我当然知道圣祖在数十万年前就圆满了,还将一手创立的基业留给了那个他不喜欢的女子生出来的儿子承继,那一脉因此尊荣了数十万年,哼,时间够长了,今日我入世,自当取回这份原本属于我的基业,并完成圣祖未竟的遗愿,统一天地,合并为浑圆,老头儿,看你一脸懵懂,跟你说不明白,待那后辈来到,我跟他说去。”

若茶长老像看怪物似地瞅了光启半晌,忽然问道:“阁下从两积山出来?”

“是。”

“据史册记载,圣祖羽化前将豢养多年的三头角兽放入两积山,任其在内颐养天年,并令后人不得干扰,这么多年过去了,地宫一直遵循着圣祖遗训,地域的山川河流沧海桑田了几百遍了,可一直没动过两积山,所为就是静候那三头角兽寿寝正终,不知阁下在山内可见过这三头角兽?”

光启笑的有些莫测,淡淡道:“角兽么?嗯,它们活的时间太长了,使命即已完成,就该隐退,老头儿可以派几个手下入山勘探一番,看山内是否还有角兽的踪迹。”

若茶长老皱着眉,靠近光启时闻到那股浓烈的腥臭味道,实在令他感到恶心。

他唯有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

瑞追在一旁听着,忽然扬扬手,唤来一个武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武士听后领着十个武士往两积山入口走去了。

若茶咳嗽一声,眸光飘到一直站在光启身后的安黛身上。

“安黛,我有话问你。”

安黛慢吞吞抬起头,神情漠然。

“你是下界西南山庄庄主的嫡女,自幼天资聪颖,性情骄傲,西南地裂,触发山火时,被帝尊施以青眼,百日淬炼后脱胎换骨,飞升地宫,先入膳房充当烧火丫头,尔后步步心机,层层表现,终于爬上地宫首位女长老的位置,是不是?”

“……是。”

“地宫可有亏待过你?”

“没有。”

“那老朽问你一句,你日前受命入两积山剿兽,任务完成了么?”

安黛吸了口气,侧眸看了看光启。

光启双手环胸,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安黛,老头儿问你什么,你就据实回答什么!”

章节目录 第940章 凉了凉 安黛目光毫无焦距地看着若茶长老,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地宫资历最深的长老,过往她以为驻守神庙的优思长老是地宫最有话事权的长老,原来站在面前这位全幅铠甲的白发老者才是。

“安黛,帝尊交给你的任务,你完成没有?”

“没有。”

若茶长老继续问道:“你没有完成任务,那三头角兽还在两积山内么?”

安黛嘴角微微抖动,用了好大力气才挤出两个字:“没在。”

“巡防在两积山附近的武士数天前曾听到角兽吼叫,那时你在山内吧?”

安黛抿抿嘴,脸色阴暗:“在。”

“那你可曾见过角兽的真面目?”

“……见过。”

“那角兽如今在哪里?”

安黛的情绪倏尔爆发,吼道:“我不知道,你别问了!”

若茶长老目光闪烁:“你入山之后发生了什么,如实道来!”

安黛别过脸,胸膛微微起伏着。

光启喝道:“安黛,对老人家不许无礼,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本尊不在乎!”

若茶长老指着光启道:“安黛,你是经过百日淬炼才飞升入宫的,你的心智不应如此反复,你说实话,是否被此人胁迫着才做出叛逆之举?如是,我会如实禀告帝尊,不追究你的罪。”

光启嘿嘿冷笑:“老头儿,安黛吞了我的血珠,已是我的侍女,她以后都会以我为尊。”

若茶了然一晒:“哦,那是阁下胁迫于她了,安黛虽然有些小能耐,可终究不过一小女子,阁下堂堂男子汉,何苦为难于她呢?”

光启傲然道:“我何须胁迫一个小小的女子?本尊见她资质甚好,不忍看到她明珠蒙尘,这才舍出一滴精血成全她罢了,那个黄毛小儿许她飞升入地宫,不过是为了钳制她的潜能,而这个傻乎乎的女子,还一心思慕于他,以为用一生卑微的服帖能换来他的一点眷念,呵呵呵,真是可怜!本尊救她出此无妄苦海,她心里谢我还来不及呢,是不是啊,安黛?”

安黛神情默然,极轻极轻地点点头。

若茶冷然一笑:“帝尊的安排,只有他的道理,阁下身处地域,却对地域至高无上的神祗口出狂言,还请反省自身。”

光启猖狂一笑:“地域至高无上的神祗?本尊才是……”

狂傲的说话忽然顿住,他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尴尬,脑海中掠过一抹雪白的身影。

那个自称衍姮的女子!那个御风成箭,伤了自己脸颊的美丽女子!

那个警告他不许滥伤无辜,还给他取了名字的绝艳女子。

正是因为得了这个女子的警示,他没有大开杀戒,还将满腔沸腾热血凉了凉,跟这两个刻意拖延时间的老头儿调侃了起来。

“地域至高无上的神祗……嘿嘿,或许存在,可未必是那黄毛小儿。”

若茶长老压住心头翻腾的怒气,对安黛道:“安黛,你在两积山经历了什么?”

安黛垂头看着脚底,犹豫了许久才抬起头看向光启:“公子,一切实说么?”

光启摆摆手,走到一块大石旁坐下:“你说你的,别吵我打盹。”

章节目录 第941章 实话实说 瑞追走到若茶长老身旁,凑到他耳廓,声音细若游丝:“那小子的味道好臭,巡山武士方才用口型告诉我,这味道和几天前从两积山散发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这小子莫非是角兽变出来的?”

若茶长老斜睨了瑞追一眼,淡淡道:“老朽的鼻子又没废,当然闻到了。”

瑞追往光启打盹的方向努努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妖孽。”

若茶长老一手推开瑞追,转向安黛:“安黛,说说你入山后的见闻。”

安黛掠掠垂到脸颊的碎发,慢条斯理道:“公子让我实话实说,我就实话实说,若茶长老听好了。”

“我入山三天,没见着角兽,后来刮来一阵狂风,隐约听到风中有兽吼,于是我铤而走险,坠入山下深谷,在那里我见到一只体型庞大的角兽,安黛与之相比,就如大象跟米粒。”

若茶长老皱眉道:“史册记载,角兽体型和其他兽类相比,确实是大了一号,可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安黛笑了一笑:“史册记载的是数十万年前的角兽体型,它们在两积山活了这么多年,不会长膘吗?”

若茶长老一窒,老脸有些挂不住:“数十万年了,这三头角兽还活着?这不合情理,你见到的或许是它们繁衍下来的后裔罢了。”

安黛又是一笑,声调平平继续叙说下去:“这个我不清楚,后来又来了一头角兽,我无法与之抗衡,唯有想方设法逃走,可角兽身上有剧毒,我被熏晕了过去,醒来后在一个水潭里,有人告诉我,潭水可以解毒,让我多泡泡。”

若茶长老眸光一亮:“两积山内还有旁人?”

安黛冷冷道:“我怎知道?这座山又没加锁,有脚的生灵都能走进去哈!”

“那人是…..谁?”

安黛说起这人时,语气极为不恭,那绝不可能是靠在大石头旁打盹的臭小子。

安黛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是那个曾出现在秭归山脉断崖上的妖女,是那个出现在阗望峰上,将我逼入冰河,损我小半修为的妖女!这妖女奚落了我一顿后便不知所踪,若他日我见着她,定要……”

看似已入寐的光启忽然睁开眼,大喝一声:“安黛,如你日后见着这女子,记着伏地九拜,记着要有敬畏之心,你再出狂言,我立刻毙了你。”

“公子,是你让我实话实说的!”

光启勃然大怒,身形一闪,掠过安黛身旁,扬手扇了她一巴掌。

“蠢货,那女子救了你的命,你不知恩图报也罢,还妄想杀了人家,告诉你,凭你的实力,再练上十世,也未必能拽住人家的裙摆!”

安黛脸色苍白,太阳穴突突跳动,她用力咬着唇,直到鲜血糊满了下颌才松口。

“是,公子,安黛错了。”

光启脸色稍缓,又回到大石头旁坐下:“继续说。”

若茶长老并未见过安黛口中的“妖女”,他的目光转向瑞追:“你可见过此人?”

瑞追想了想,低声道:“听优思长老说过,数年前秭归山脉的断崖上出现了一个女子,那女子有青光护体,诸人不敢造次,是帝尊亲临处置的,至于后来如何,无人得知。”

章节目录 第942章 不会在乎 若茶长老嗯了一声,既然涉及帝尊的隐私,那最好不要深究下去。

“安黛,继续说。”

安黛耸耸肩,光启公子连帝尊都不放在眼里,却对那个妖女……心有忌惮,那妖女到底什么来头?

压下心头那把又酸又恼的火苗,安黛道:“我被困在水潭里时,来了一头角兽,那角兽……”

她含糊了一下:“我又晕了过去,醒来时,就见到了公子。”

“你为何归顺了光启公子?”

安黛自嘲一笑:“光启公子将帝尊给我的血珠汲取了出来化掉了,换了他的血珠子入我体内,就这么简单。”

若茶长老目光如炬,冷冷看着安黛:“如是,你作何打算?”

安黛抹去下颌的血迹,回以一笑:“若茶长老,安黛走到这一步,可以说身不由己,可如今一身禀赋皆由光启公子所赐,自然要以他马首是瞻,况且帝尊抛给安黛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目的就是让安黛自生自灭,是帝尊先弃了安黛,安黛只能另寻明主了,帝尊真要怪责,可以亲自来拿安黛问罪,但需我的主人光启公子同意。”

若茶哼了一声,心想若非帝尊洞察到你心怀异志,又怎会让你独自进入凶险莫测的两积山?

“如是,我将如实禀告帝尊,你好自为之吧!”

安黛默然良久,忽然凄然一笑:“随你,反正安黛在帝尊心中,不值一钱,我忠于帝尊,或背叛帝尊,他都不会在乎。”

安黛说完,静静走到光启身后,光启打了个哈欠,睁开眼:“安黛,交代完了?”

“嗯。”

光启一跃而起,伸了个懒腰:“老头儿都带着面罩,为何?”

安黛竭力屏住呼吸,支吾道:“……或许风大,老头怕冷。”

光启抽抽鼻子,笑的好生诡异:“老头儿不怕冷,怕臭,本尊出世至今还来不及沐浴更衣,洗去身上的腥躁,这便回山里的水潭泡泡,安黛,你去寻一套上好的衣袍给我。”

安黛诧异地瞄了光启一眼,想笑却不敢笑出声来。

光启大踏步往山口走去,安黛只能呲呲牙,闷闷地看向若茶长老,寻思着是否该剥下这老头儿的铠甲给公子送过去?

瑞追冷笑道:“安黛,你的公子爷也晓得形象邋遢,见不得大人物,要寻块遮丑布来挡挡,你这根墙头草,还不快点去替他寻一套衣袍回来?免得待会他光溜溜跑出来丢人现眼!”

安黛俏脸一红,身形闪动,遁去了。

若茶长老若有所思地伸展着拳头,方才这只拳头被光启捏碎,可瞬间又被他复原,这等神术只有帝尊通晓,这个来历神秘的光启为何也晓得?

“瑞追,两积山内的三头角兽,去哪儿了呢?”

瑞追的眼眉跳了跳,将心里那个可怕的猜想道出:“不会是…..变成了那个臭小子吧?他身上那股臭味,和角兽的味道一模一样……”

若茶长老嘿嘿冷笑:“我也这么想,角兽是圣祖豢养的宠物,沾了些圣恩和灵气,在两积山内休养生息多年,竟然让它修炼成人形了。”

章节目录 第943章 拖延 “若茶长老,下人在两积山内仔细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角兽的踪迹。”

先前入山的武士回转,如实禀告。

若茶长老叹了口气:“没有踪迹是对的,有踪迹反倒是一件麻烦事。”

瑞追道:“若茶长老,这臭小子等会出来,我们是拖延他的行程么?”

若茶长老让武士沏上一壶香茶,摆上棋盘坐下,悠悠道:“你有杀他的把握么?”

瑞追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没有。”

“我也没有,这小子内蕴太强,硬撼的话,在场所有人都会死于非命,帝尊的本意就是让我们拦阻拖延,等到他料理完秭归山脉那边的麻烦后赶过来,那我们这张老脸就得豁出去,将这小子羁绊在两积山周围。”

瑞追心不在焉地拔弄着棋盘上的棋子:“若他执意要走呢?”

若茶长老瞪瞪眼:“瑞追,你的年纪活在狗身上去了,那小子若真的执意要走,早就走了,还会跑回去泡澡?这小子也在拖时间,你没看出来么?”

瑞追一脸懵逼,摇头道:“我孤陋寡闻,想不明白。”

“那就不要多想,见一步走一步,来,下棋。”

两个老头闷不做声杀了两盘棋,瑞追的眼光频频往两积山口瞄去。

若茶长老笑道:“那小子身上的味道那么浓烈,不泡上三五天是去不掉的,你就放心好了。”

瑞追呐呐一笑:“这事儿有点……匪夷所思,我有点拐不过弯来,若茶长老,这臭小子大言不惭,撒下这么一个逆天大谎,你说……”

若茶捻起一粒黑子,放在边角上:“若他真是角兽所化,追溯根源,可以尊称圣祖为师傅,师者为父,他强要攀上这层关系……勉强说的过去,可最终如何处置,还有待帝尊圣裁。”

瑞追挠挠头:“山禽走兽汲取天地灵气,时日久了,有一部分确实会修炼成人形,但这三头角兽是数十万年的品种,这么多年了,不见它修炼成形,为何秭归山脉断裂了,就修炼出道了呢?”

他双手撑着棋盘,压低声音:“天地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帝尊在秭归山脉动用了极天弓,想来是没打算留下这角兽祸患的。”

若茶敲敲棋盘:“瑞追,别钻牛角尖了,这么高级别的问题由帝尊解决,我们做好本分即可。”

远处有一道人影快速掠过,瞬间即逝。

“是安黛那小人,为了新主子的面子,很是卖力啊!”

瑞追颇有些意难平。

“这安黛原本就是下界中的凡人,自然不具备我辈坚若磐石的信念,这等浅薄女子,理她作甚!”

瑞追愤愤道:“谁有空去理会这叛徒,若非为了大局,我早就将她拿下,就地正法了。”

若茶长老哈了一声,摇摇头。

“你动她不得,先前她承受了帝尊的血珠荫佑,是帝尊的半个弟子,如今又承受角兽…...光启小子的血珠荫佑,变成了他的半个弟子,要惩戒安黛,唯有帝尊亲自出手。”

老者忽然眸光一亮:“瑞追,安黛言道被一个女子羞辱时,被光启呵斥,听他的语气,似乎对那女子甚为忌惮,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帝尊和她可有牵连?”

章节目录 第944章 亲手处理 瑞追一脸惭愧:“我长年驻守在外,不熟稔宫中秘事,优思那老头儿长年驻守神庙,知晓的八卦定比我多,待回宫后约他出来喝酒,灌醉了看能套出多少。”

若茶长老呵呵笑道:“你这莽夫,优思老儿心思缜密,口风最严,岂是三两壶酒就能灌醉的?方才我仔细观摩光启和安黛的神态,可以确定这个女子并无恶意,似乎还在回护着地宫,可帝尊并无姐妹,这才动了好奇之念罢了。”

“若真有这样一个女子,帝尊定是知道的。”

说话间,一个武士急冲冲跑到棋盘前:“两位长老,方才接到宫里的流云传书,帝尊稍后便到。”

瑞追喜道:“帝尊这么快就解决了秭归山脉那边的麻烦了?”

武士憨憨笑着,递上一卷金箔。

若茶长老接过展开,目光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后递给瑞追。

瑞追看完后瞄了瞄两积山口,低声道:“帝尊让我们撤退三千里,不留一人,这是为何?”

若茶长老将棋盘上棋子快速收起,压低声音:“帝尊要亲手处理此事,我们快点闪人罢。”

撤退悄无声息,顷刻间两积山方圆三千里内杳无人烟,连飞鸟都见不到半只了。

薄薄的白云如轻纱般覆盖下来,一缕缕,一丝丝,交缠在一块,织成一张半透明的云巾,漂浮在两积山上。

半眯缝着眼眸浸泡在水潭中的光启忽然睁开眼,抬头看向苍穹。

洁白的云巾随着天风飘荡,时起时伏,却始终不散。

光启的眸光闪了闪,嘿嘿冷笑几声,唤道:“安黛,你以前的主子来了,你到山门外迎他进来,让我看看这黄毛小儿的模样。”

一直靠在大树旁的安黛很明显的哆嗦了一下,迟疑了好一会才颤声道:“帝尊……来了?这么快……”

光启身子半浮在水面,懒洋洋笑道:“来了正好,省的我长途跋涉到地宫找他,你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安黛红着脸别过头,角兽光溜溜的模样令她惊心加恶心,而光启这副光溜溜毫不遮挡的模样,同样让她感到惊心和恶心。

“公子,你是否要穿上衣袍?”

光启哈哈大笑,毫不在乎道:“万物脱离母体时,皆是赤裸裸,世人皆认为可爱可怜,如今我光明磊落,赤裸裸见那黄毛小辈,有何不妥?”

安黛窒了窒,低声道:“幼小无依的生灵当然令人可爱可怜,可公子并非柔弱可欺,衣袍搁在树上,公子自己斟酌吧!”

安黛说完,逃也似地跑了,光启望着头顶那层洁白的云巾,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安黛走的很慢,从水潭到山口这段路,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到,幸好在这个时辰里,两积山静悄悄,两积山上的白云也是静悄悄,并无特异的事情发生。

拐个弯就是山口了,安黛的心砰砰跳的慌,手心湿漉漉,几乎能捏出水来了。

她怕……

一阵悠扬的笛声随着山风传来,婉转轻灵,时隐时现,安黛的眉心微微一跳,惊惧的心情竟然慢慢平缓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945章 好自为之 笛声骤停,安黛恍若梦醒,愣愣看着山口。

帝尊。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帝尊吹笛,想不到一向冷脸的帝尊竟然通晓这般温婉的乐韵,今日他在两积山口吹奏这一曲,所为何来哉?

恬耀的眼光并无温度,淡淡看向木偶般的安黛。

“安黛,你的新主子呢?唤他出来,我有话跟他详谈。”

安黛的心又被重锤一击,帝尊知道自己换了一个主子了,可他神情如常,一点都不在乎。

安黛挪动脚步,想要走近一点,可刚抬起脚,就感觉一股柔韧的力度将脚按压了下来,不能前进半步。

目测距离帝尊所站的山口有百丈左右,安黛提气再提气,可依旧无法动弹。

百丈的距离……

帝尊不允许她靠近……

安黛的心落入冰窟,视线逐渐模糊,飞升入宫这些年,自己从未能靠近帝尊百丈之内,而其他宫中原生武士,都能靠近帝尊六十丈内。

帝尊从来都不待见我…...

若不是幼年时的那次机缘巧合,吞服了帝尊留在西南山麓深处的血珠,自己不过是一个寻常的世家女子,何来的百日飞升,何来的天宫第一位女长老?

追根溯源,都是因为那粒血珠罢了……

“帝尊,安黛…...安黛所为…..迫不得已,帝尊,若你垂怜安黛,还请带安黛回宫。”

安黛扑通一声,趴在在地上,涕泪交流。

体内忽然生起一股冷流,闪电般游走在四肢百骸内,安黛全身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恬耀面无表情地看着安黛:“安黛,你的新主子在惩戒你的不忠,你既身受他的血珠,就是他的亲传弟子,身为徒弟,焉能像墙头草一样左右摇晃,想活命,就站起来,传我的话,让他出来见我。”

安黛脸色发青,语不成声:“安黛也……曾身受帝尊的血珠啊,安黛也曾拼尽全力,无怨……无忧任凭帝尊…..驱使啊,安黛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帝尊啊,安黛……一心只想追随帝尊……帝尊…….安黛并不想受光启公子的血珠,安黛是被迫的啊!”

恬耀淡淡道:“光启公子?你的新主子名叫光启?”

安黛心中一喜,帝尊询问自己了。

“是,他说……他名叫光启。”

恬耀嗯了一声:“那你去请光启公子出来见我吧!”

安黛心头一黯,彻骨的寒冷从体内渗透出来,脸上笼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她知道再拖延下去,就得死在当下,唯有站起向恬耀鞠了一躬,颤声道:“帝尊请稍候,安黛这便去请光启公子。”

她走了数步,回过头痴痴望了望恬耀,却见那位天人举笛就唇,又开始吹奏那曲天籁之音。

安黛忽然生出一个很是奢望的念头,转过头去,一脸期盼:“帝尊,这是为安黛吹奏的么?”

恬耀的眸光倏尔一冷,安黛只觉两边脸颊被啪啪打了两巴掌,眼前金星乱冒,整个头颅嗡嗡作响。

“安黛,本尊不杀你,是因为阿衍曾赞誉过你的厨艺,若你再胡思乱想,就准备挫骨扬灰,还要搭上西南世家的三万条性命,好自为之罢。”

章节目录 第946章 好好掂量 安黛抚着红肿的脸,阿衍,又是那个阿衍。

原来帝尊心尖上的人儿就是阿衍,是那个一现身便令她用心烹饪糕点的女子,安黛跌跌撞撞往水潭方向走去,从一开始,我便输给了那个女子了,就算我浴血奋战,豁出一条命为帝尊办事,也是比不过她的。

因为,在帝尊眼中,我始终不过是那个捧着点心侍候他心上人的膳房丫鬟罢了。

我从未赢过……

我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抹去糊了满脸的泪,安黛见看到轻裘缓带的光启站在眼前,这身从下界偷来的公子衣袍颇为合体,恰恰抹去了光启身上粗犷的兽类特性,使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玉树临风的感觉。

“公子,帝尊在山口,请你移步。”

光启似乎不太习惯衣袍加身,扯了扯袍袖道:“他不肯进来?”

安黛垂头道:“是。”

光启略带讽刺的眼光掠过安黛红肿的脸颊,淡淡笑道:“安黛,看来你的心智尚未完全依附于我,要不本尊再赐你一颗血珠,让你以后一见到那黄毛小儿,就感无比恶心,想要操起刀子将他一刀捅死,可好?”

安黛吓了一跳,连连摇手:“公子的血珠弥足珍贵,安黛受一颗已是前世修来的福报,不敢多要,公子日后还会招揽贤才,血珠就留给他们吧!”

光启冷笑一声:“前世修来的福报?若你真的珍惜这福报,又怎会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乞求那个黄毛小儿收你回地宫?”

安黛用力抓紧脚下的泥土,闷声道:“安黛思慕帝尊多年,有些感觉已根深蒂固了,故一时半刻扭转不过来,可安黛并非愚钝之人,假以时日就会慢慢淡忘,公子,你既然选择了安黛为婢女,还请日后多多关照,将心比心,安黛也会忠心于你,唯你马首是瞻。”

光启一脸森严:“这可是你的真心话?”

安黛抬眸笑了笑:“公子要杀安黛是举手之间的事,若他日觉察安黛有异心,一掌毙了便是。”

光启傲然笑道:“你以为本尊像角兽一样嗜血滥杀?安黛,你可知道角兽当年为圣祖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你又可知道,本尊的出身尊贵无比,是这天地间第一等贵人,你随了我,是你的福气,若你再行三心两意之举,那可真如黄毛小儿所言,不但搭上你的命,还会搭上你尘世间所有族人的命,你自己好好掂量。”

安黛汗出如浆,山口离水潭有几十里的距离,帝尊跟自己的谈话,他如何知晓?

莫非他真的天生顺风耳?

“安黛不敢,公子,安黛错了,错在过往被情愫蒙蔽了双目,今日安黛向天地起誓,以后光启公子就是安黛的主人,安黛绝不会生出异心,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不超生。”

光启嗤笑一声,抬步缓行:“你的誓言留给自己吧,本尊无需任何人的承诺,黄毛小儿看不上的丫鬟,本尊也看不上,收留你,是因本尊幻化成人时,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罢了。”

章节目录 第947章 光影摇晃 安黛苦笑一声,我宁愿被角兽踩成肉泥,也不愿意碰到后来的你,被强行化去帝尊给予的荫佑后,还强迫受了你的一粒血珠,生生将我变成一个不忠不义的浅薄女子,绝了后路。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心脏猛然一痛,如被钢针乱刺,痛的她全身痉挛,几乎站立不住。

安黛惊骇之余,还算有点清醒,立刻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哑声道:“公子,饶了奴婢,奴婢错了。”

光启回头冷冷看了安黛一眼:“若真的跟了本尊,就莫要再起三心两意的念头,否则后果自负。”

“公子明鉴,奴婢只是……只是小小感慨了一下,并无异心。”

安黛接连扇了自己好几巴掌,直到嘴角破裂,流出血来,心头的疼痛才慢慢缓解过来。

她喘了口气,站起身子,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后走近光启,小心翼翼问道:“公子,你是往山口走去么?”

“你先前是让帝尊,呃,让那黄毛小儿进来见你的,可那厮……却让你出去见他,如今你妥协,那待会见面时,气势就会打个折扣了。”

光启哼了一声:“本尊不出山口。”

安黛亦步亦趋,反正如今帝尊抛弃了她,茫茫天地想要寻一方容身之处,还得依靠这个光启公子。

就算一开始是被迫的,可已上了贼船,除了妥协,还能怎样?

“公子,你会和黄毛小儿打架吗?安黛在地宫这些年,从未见过他亲自出手,不晓得他的真正实力,你可要当心啊。”

“安黛,你是在长旧主子的威风呢,还是在质疑本尊的实力?连马屁都不会拍,难怪得不到黄毛小儿的欢心。”

安黛神情一僵,呐呐道:“安黛愚钝,向来只晓出手,不懂出口。”

光启哈了一声,摇摇头,骂了一句:“笨蛋。”

笛声随着天风徐徐飘近,依旧温婉空灵,光启驻足听了良久,浓眉微蹙:“这首曲子,我似乎听过,很久很久以前……在我的意识中,听过。”

安黛低声道:“这是黄毛小儿在吹奏,奴婢也是今天才听到,听起来蛮悦耳的,确实好听。”

“好听个屁,靡靡之音罢了,让他听听本尊气壮山河的长啸!”

光启忽然仰天吼叫起来,这吼叫声和角兽发怒时的吼叫声一模一样,粗犷震撼,笼罩在半空中云巾顿时起了一层层皱褶,像波浪一样急速起伏着,四周的树木纷纷倒伏,安黛捂住耳朵,吓的不知所措。

笛声耍了个花腔,倏尔尖锐起来,顿时天地间响起了金戈铁马的嘶鸣,连带风势也凝重起来了。

如刀刃般的风卷到光启身边,呼呼风声中夹杂着变幻的笛声,一分分一寸寸将吼叫声削弱着,林木在风声中迅速往后退却,光影摇晃,跟在光启后面的安黛只觉狂风袭眼,灌入满眼尘沙,只得止步揉眼,当她睁开红肿的双眸时,光启已失了踪影,而自己还是站在原地。

抬望眼,头顶依旧笼罩着那层薄薄的云雾,随着天风飘来荡去,除了四周倒伏的树木外,一切并无异常。

章节目录 第948章 柔韧的毒 青衣高冠的恬耀脸带微笑,静静看着神情略带迷茫的光启。

“光启公子。”

光启回过神来,方才沉醉在变幻的笛声中,一时疏忽,竟然被对方施了空间转换术,硬生生拉到了两积山口。

第一个回合,输的无声无息。

光启暗暗呸了一声,眸光如电,注视在恬耀那张天人之姿上,这黄毛小儿确实长的俊朗,颜值比起自己…….高了不止他妈的一点点。

“在下恬耀。”

笛声沉寂,风势再度转作轻柔,恬耀的声音就如清风:“数年前我曾在两积山内逗留月余,那时阁下还在混沌状态中,想不到这么快就脱壳入世,实乃可喜可贺。”

光启脸色阴霾,冷冷道:“原来你数年前已晓得我的存在,那时为何不将角兽杀了,以绝后患?”

恬耀依旧笑如春风:“角兽乃圣祖宠物,作为后辈,只会善待,又怎会妄加伤害呢?”

光启冷冷一笑:“圣祖的宠物?想来你等后辈至今也不晓得,圣祖当年为何要将角兽放入两积山内吧?”

恬耀把玩着手中青玉笛,悠悠道:“根据史册记载,圣祖羽化前,三头角兽兀自健旺,角兽性格暴躁,只认圣祖一人为主,留之恐怕会伤害歧化帝尊母子,故圣祖刻意将之圈养在两积山内,任其在内颐养天年,顺其自然老去。历代帝尊皆遵循圣祖遗训,从不入山勘探,也不对两积山周边作任何改造,故两积山一直维持着圣祖时期的面貌,直到最近几年,山内频频出来兽吼声,恬耀起了好奇之心,便入内一探,发现三头角兽竟然还活着,不但活着,还年年长着膘,体型比起史册上的记载,大了数十倍不止。”

恬耀叹了口气,抬眸看着头顶上漂浮的云巾。

光启淡淡道:“角兽乃上古异兽,活着很正常,阁下见识短浅,惊奇是难免的。”

恬耀收回眸光,笑道:“惊奇确实有一点点,可恨天洞内的黑蛇也是上古异兽,他们至今还有部分存活着,而且已回到了属于它们的根源之地,角兽能活几十万年,这也没什么。当时我也感慨生命的顽强,特意近距离接触了那三头角兽,觉察它们身上都带有剧毒,不禁有些困惑,因史册记载,角兽虽性子残暴,可并非毒物,为何在两积山内养了几十万年,就成了剧毒之物呢?”

光启的嘴角微微抽搐,可并不作声回应。

“我提取了三头角兽的唾液,并和恨天洞的黑蛇毒液做了对比,发现黑蛇的毒性更为猛烈些,而角兽身上的毒性却柔韧很多,就如万千缠丝,绵绵不绝,显然并非原生毒液,而是后来附上去的,而且毒性已减弱了。”

光启冷冷笑道:“雪里红丝,天地间第一等毒物,你当然不知。”

恬耀了然一笑:“原来角兽身上的毒名叫雪里红丝,这名字听起来温婉,想不到如此猛烈,如此难解,怪不得当年天域昊端刻意寻来,下在瑶婳师叔祖身上。”

章节目录 第949章 醉了 光启眸内戾气翻滚,恨恨道:“雪里红丝,这毒如今还有么?”

恬耀敛眸一笑:“据说这远古奇毒雪里红丝源自天域的苦寒冻土中,光启公子若想一睹此物风采,可去天域寻找。”

光启嘿嘿冷笑:“天域我定会去的,也会寻一杯满满的雪里红丝,灌到昊端老贼后人的嘴里,让他们尝尝生不不如死的滋味…...但不是现在,恬耀小儿,你以为三言两语将我诳去了天域,就能安安稳稳端坐地域帝尊之位?”

恬耀懒懒一笑:“光启公子,本尊跟你说句老实话,你听后莫要激动,你确实是圣祖和瑶婳的精卵结合体,当年瑶婳全身上下全是雪里红丝的毒,随时会暴毙,为了能让她活下去,圣祖想了无数法子,可都无法将毒气驱除,唯有出此下下策,在瑶婳昏迷时与其行夫妻之事,一是借此将自身修为过渡一半给她,好帮她续命,二是希望碰巧造出一个娃娃,嗯,一个解毒工具出来,好将她身上的毒全部转移出去,或许圣祖一番痴心感动了天地,竟然真的缔结出一个胚胎出来了。”

光启脸如沉水:“那又怎样?无论圣祖的目的是什么,我都是他们的精血所化,是最有资格执掌这方天地的人,你若俯首称臣,我便许你为我座下一等皇爷,尊荣富贵样样不缺,可若你负隅顽抗,本尊第一个要铲除的人,就是你。”

恬耀轻声一笑,似乎听到了天地间最大的笑话:“光启公子醉了。”

光启冷冷道:“本尊不打逛语,本尊也没有喝酒,两积山风凉水冷,要喝酒,本尊待会到地宫后,燃起一堆篝火,慢慢喝。”

恬耀也不恼:“光启公子稍安勿躁,本尊的话还没说完呢,圣祖原本没打算让胚胎成功孕育,故当受胚胎吸饱毒液后,就将它转移到刚好怀孕的角兽身上,而角兽的胚胎则被圣祖取出,埋在秭归山脉下面,你在角兽体内孕育了几十万年,血脉里已掺夹了角兽的血统,而藏匿在你身上的毒,也缓慢地转移到了角兽身上,当胚胎的毒全部排出后,开始正常孕育,并于日前成功入世,同时秭归山脉下的角兽胚胎也受到感应,一并出世,挤垮了秭归山脉。”

光启阴测测一笑,一双豹目精光闪闪:“恬耀,你是在讥讽本尊的血中混杂了角兽的血么?”

恬耀闲闲一笑,手腕一转,将青玉笛隐去:“光启公子误会本尊的意思了,本尊不过提醒你一句,你的孕母乃角兽,如今形貌虽然似人,可心智有一小半尚处在原始蛮横阶段,需要静心潜修,消除衍生的戾气,方有大成。”

光启气极耳而笑,看着恬耀那张倾倒众生的脸,恨不得想将恬耀撕成碎片,然后一脚脚踩成肉泥。

“角兽乃上古异兽,当年被圣祖携带到地域后,凭借勇猛和力大无穷,为圣祖荡平了多少邪魔外道!地域有今天,角兽功不可没!你这黄毛小儿,有何资格妄加评论!角兽虽然至死没修炼成人形,可比那个生出歧化小子的地域愚钝女人高贵得多!”

章节目录 第950章 两条路 恬耀敛了笑容,眸光骤然多了一丝寒意。

光启双手对天一拱,朗声道:“我的生身之母瑶婳,更是一位与圣祖齐名的先贤,她能开天辟地,创造新纪元,实乃远古至今女子的翘楚,你这一支旁系,有何资格与本尊平起平坐?”

恬耀脸色一端,冷笑一声:“光启公子见识浅薄了,圣母蕙质兰心,隐忍坚毅,岂是瑶婳那见异思迁的浅薄女子能比的?当年瑶婳和圣祖有婚姻之约,可在大婚当日逃婚,苟合蛮夫昊端,圣祖心灰意冷之下才远遁地域,如此结局也便罢了,可笑那瑶婳倾尽一生助昊端创功立业,最后却被昊端一杯雪里红丝断了生路,在羽化前却想起圣祖的诸般好处来了,爬到地域求圣祖相救,如此没骨气的女子,何来高贵可言?”

光启勃然大怒,手臂一挥,一拳击向恬耀的面门。

拳风中夹带着腥臭的味道,恬耀皱皱眉,脚尖一点,整个人往后飞出百丈,避开了光启愤怒的拳头。

“光启,你不过是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若肯正视自身,潜心修行千年,将戾气彻底消除,勉强能入地宫旁系,若不知天高地厚,自诩正统,妄图扰乱地域清平,结局就如秭归山脉那十四头角兽一样。”

光启狞笑道:“那些小家伙怎么啦?”

恬耀面无表情答道:“死光了,你是否要为你的兄弟姐妹报仇雪恨?”

光启虎吼一声,作势欲扑,飞到半途突然停了下来,接着落了下地。

“哈哈,恬耀小儿,差点中了你的计谋,想要激怒本尊大开杀戒,尔后在地宫诸人面前诋毁本尊高大光辉的形象?”

恬耀双眉一掀,声若寒冰:“地域以我为尊,万事万物的兴衰皆在本尊一念之间,你这兽人的形象何须我来诋毁?若不是看在你有一点儿圣祖血缘的份上,本尊还懒得跟你多说半句,光启,本尊给你的路就是回炉静心修炼,驱除内藏戾气,你若不肯遵循,那下场就是驱离地域,你大可以瑶婳之子的身份到天域去寻找那杯雪里红丝,顺带代母报仇雪恨,以彰显你的孝心,两条路,你挑那一条?”

光启板着脸,冷冷道:“本尊走哪一条路,皆是出于自愿,由不得你来指派,恬耀,本尊如今要前往地宫觐见圣祖圣颜,并要史官将本尊的名字加入族谱当中,与歧化并立,你目前虽为地域帝尊,可抡起辈分,你不过是本尊的后后辈,你敢阻拦本尊的话,就是大逆不道!”

恬耀上上下下打量了光启一番,忽而莞尔一笑:“光启公子,神庙是地宫最庄严的所在,百世以来香烟缭绕,气氛肃穆,你如今形貌勉强算伟岸,可只要催动内息,就会带出角兽的味道,这个……甚为不雅,若以此形象拜祭圣祖,恐有不妥。”

光启脸色一变,却是作声不得。

恬耀低咳一声,举袖掩鼻:“方才我躲避你的拳风,固然是因为公子来势汹汹,而更大的原因是这拳风带出的味道,腥臭难闻,本尊性本爱洁,实不愿与之触碰。”

章节目录 第951章 咳咳咳 光启的鼻翼不停抽动,在水潭里泡了三个时辰,以为已洗涤掉那股恶臭,想不到这股原生的味道如影随形,还是未能完全根除。

心中宏愿乃是君临这方天地,但独力难为,势必要拉上一大帮忠心耿耿的手下,这歧化一系经营地域多年,势力早已深植地域各个领域,若能打到他臣服,为自己所用方是上上策。

打到眼前这小子跪地求饶,当然是好事,可方才两人文质彬彬地交了一下子手,这小子似乎略胜一筹。

咳咳咳。

光启摸了摸鼻梁。

“恬耀,你莫要以此…..攻击本尊,无论本尊身上味道是香是臭,都是圣祖的嫡系之子,这事实你抹杀不了,也没胆子去抹杀,圣祖在冥冥中正看着咧!难道你敢弑上?”

恬耀笑眯眯道:“光启公子错了,瑶婳乃天域昊端帝君的发妻,她不过是圣祖的师妹而已,按照族谱记载,歧化帝尊方是圣祖唯一嫡子,圣祖大去前,亲手将权杖托付,并嘱咐要将地域这方辽阔无边的天地营造成一方乐土,歧化帝尊一直遵循圣祖教诲,并以此为祖训,历代帝尊皆竭尽一生精力改造,维护着地域的山河地貌,并衍生出各种类属的生灵,如今阁下看到的繁华盛世,就是歧化帝尊一脉辛苦经营出来的局面。”

光启冷笑一声:“那又如何?当年若本尊能顺利出世,做地域帝尊宝座的人理应是我,又怎么轮到歧化那小子。”

恬耀哈哈一笑:“可惜可叹,当年光启公子只是一个小小的,浸淫在剧毒里的小胚胎,圣祖根本没指望你能孕育成人呵,不然为何不把你放置在他心头上孕育,偏要塞到角兽体内?”

光启额头青筋条条爆裂,迸裂出一片深紫色的雪雾,他抬手一抹,将额头抚平,寒声道:“恬耀小辈,口舌之争无益,本尊是圣祖儿子的身份确凿无疑,我是势必要去一趟神庙!你识相点,带路吧!

恬耀立如泰山,佁然不动。

“圣祖长相雍雅,实乃千年难遇的美男子,瑶婳师叔祖据说是一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两人衍生出来的公子理应是一位光彩夺目的俊朗少年,遗憾的是光启公子并未在母腹孕育,而是借助三头远古异兽的宫房,还因雪里红丝的羁绊,蹉跎了几十万年的光阴,这几十万年里,天地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今日你虽然成形,具备两位先人的睿智,可遗憾,同时也沾染了角兽的味道,这使你缺少了那份与生俱来的风度和优雅,光启公子若坚持上神庙觐见圣祖,不是不可,而是…..恐令下人质疑你的身份,只会视你为为妖孽,光启公子虽然勇武,可本尊也不弱,本尊手下的长老武士同样也不弱,公子若一味逞强,只会引发群殴,咳咳,若因此死于非命,岂不浪费了辛苦入世一场?”

光启目光森严,凝视着恬耀那张俊的让他嫉妒的脸庞,这青衣小子能耐不弱,真要硬撼一场,恐怕也讨不到多大的好处,顶多是拳风扬起的恶臭恶心他一把,可就此偃旗息鼓,岂不窝囊到家了?

章节目录 第952章 生身父母有三 刚刚入世时,心怀大志,那时光启还未意识到寥廓瑶婳称雄的年代已远去,还懵懂地以为不过在角兽体内呆了几年,浑然不知天地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份变化,正是源自那个与自己同一辈分的歧化衍生出来的后裔促成的。

正自思量,那个青衣小子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光启公子无须自卑,你的实力其实很强,心里也存有仁慈之念,不然的话若茶长老他们早被你团灭了,如今你踌躇,是因遇上了本尊。”

恬耀怡然而笑:“地域只有一个皇,那就是本尊,光启公子若想立足地域,需臣服于我,你若不自量力,生出一些狂妄的念头,那休怪本尊翻脸无情。”

光启恶声恶气道:“恬耀小儿需要猖狂,本尊乃圣祖嫡子,何须自卑?,无论本尊选择走哪一条路,皆是出于自愿,而不是被你胁迫,神庙我势必要走一趟,瞻仰圣祖的尊容是我一入世就萌生的意识,你既然认可我的身份,就该在前引路。”

恬耀淡淡道:“方才本尊已说过,神庙乃庄重之地,光启公子满身恶臭,贸然觐见,为大不敬,你若一心瞻仰圣祖,那便先洗去身上肮脏之气,不然难以堵塞天下悠悠之口,公子若不相信,以为凭借己身蛮力,硬闯神庙,恐怕刚到地宫战壕边上便遭不测,还请三思而后行。”

光启气的七窍生烟,一股恶气无从发泄,唯有穿透脚底渗入地下,只听得地面咔擦咔擦作响,他站立的地面裂开了蛛网似的裂缝,一股股黑色的烟雾从裂缝内涌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把剑形,冲向笼罩在半空中那块洁白的云巾。

剑气疯狂地刺戳着云巾,薄薄的云巾柔韧无比,好几次已被剑气顶出一层透明的云膜,但迅速回弹,将剑气压制了下去。

恬耀抬头看了一眼云巾,轻声道:“这云巾乃地宫十大瑰宝之一,柔韧天下无双,你的暴戾剑气刺它不穿,还是收了吧!”

剑气又戳了一会,果然如恬耀所言,始终刺不穿那层看似轻纱的云巾。

光启用力一跺,悻悻地将剑气归于袖笼。

恬耀若有所思地看着光启那张线条硬朗的脸,忽然叹了口气,道:“圣祖史册有载,昔年圣祖曾用此剑气荡平鸠山群魔,可惜失传了。”

光启傲然一笑:“没有失传,圣祖将剑气一法留了给本尊,恬耀小子,如今你还敢质疑本尊的身份么?”

恬耀脸色一正,收了笑容,朗声道:“本尊从未质疑过光启公子的身份,你的生身父母有三,圣祖,瑶婳,角兽。”

光启指着恬耀,手指都颤抖起来:“你……你……混账!”

恬耀加重语气:“本尊说的在理,光启公子莫要自欺欺人,光启公子稍安勿躁……这样胡搅无济于事,还是听本尊一句劝,回炉继续修炼,将角兽留存在你体内的味道彻底消除后,自当有另一番天地。”

光启双眼赤红,吼道:“恬耀小儿,本尊要认祖归宗,你竟敢阻拦,有本事,有胆量大可放马过来,与本尊一战,本尊若输了,心服口服,不然的话,定要与你纠缠到底。”

章节目录 第953章 随你 吼声犹如惊雷,响彻九天之外,在三千里外休整的若茶长老和瑞追一帮人吓的脸色发白。

“若茶长老,两积山的角兽不是死了吗,为何吼叫连连?”

若茶长老咽了咽口水,勉强笑道:“或是回光返照,有帝尊在,你怕什么?”

瑞追拍拍胸口,干笑道:“对,我被这吼叫震昏了心神,竟然忘了帝尊就在两积山。”

吼声连绵不绝,一些修为较浅的武士抵受不住,捂着耳朵叫道:“这畜生真能叫,隔了几千里,声音还能传到,真是祸害千年啊!”

瑞追呵呵笑道:“何止祸害千年,是祸害了数十万年呵!真是妖孽。”

若茶长老敲了敲瑞追的额头,哑声道:“角兽是神兽,莫要失了恭谨。”

瑞追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那是几十万年前的事了,如今沧海桑田了几千回,神兽也就成了祸害,不然帝尊为何要杀光秭归山脉冒出来的十四头角兽?”

…….

恬耀袍袖一挥,将众人窃窃私语的画面掠去,气定神闲地看着满脸激愤的光启:“光启公子,你看,你吼叫的声音就是角兽的叫声,就算你外形如人,可只要一发力,一发怒,暴露出来的就是角兽的特征,世人看到你,只会厌憎你,又怎会相信你说的话?本尊为你铺设的两条路,皆是为你长远思量,走不走,随你。”

光启寒声道:“世间已无角兽,就算本尊身上具备它们的一些特征,那又如何?”

恬耀淡淡笑道:“就算世间再无角兽,可你的身世如何向世人昭示?你的母亲直至羽化那一刻,都不晓得有你的存在,而圣祖羽化那一刻,也不确定你能否存活过来,族谱上也没有你的名字,这几十万来,你一直沉寂在角兽体内,几十万年啊,这么漫长的光阴走下来,地域已轮换了一百代的帝尊,世间早换了模样,你以为地域还是圣祖初来时那副原始简陋的形貌么?你真以为,这一百代帝尊都是碌碌无为之辈?”

光启拉扯着满头卷发,光滑的皮肤顿时起了一层层皱褶,恬耀连声道:“光启公子,你莫要生气,再生气就会变成角兽的模样,本尊今日所言,全是实话,你若不信……”

光启咧嘴一笑,露出白深深的牙齿:“你故意激怒我,目的就是想让我变回角兽的模样,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杀了我,是不是?”

恬耀嗤笑一声:“本尊若要灭了你,早在几年前就动手了,何须等到你破茧而出?”

光启向前踏了一大步,双拳紧握:“可你一直在阻扰我上神庙!光启是堂堂男子汉,连觐见自己父亲的权利都被这后辈剥夺,这还成天地么?”

恬耀手腕一转,一副长约丈二的淡黄色画卷向光启徐徐飘去:“你想瞻仰圣祖形貌,可观此画!至于瑶婳的形貌,抱歉,地域里并无她的画像,我也是机缘巧合,在不久前与她的魂魄见了一面,那时她已非常羸弱,未能凝聚成形。故我画不出她的形貌,你若要寻她的过去,可到天域去。”

章节目录 第954章 快点去找解药吧 光启一手接过画卷,豹目圆睁,紧紧瞪着画中人物。

画中寥廓已至老年,须发俱白,满脸皱纹,可一双大眼依旧精光闪烁,虎虎生威,他负手而立,站在千丈高崖上,俯视着脚下开阔的河山。

“神庙里供奉的圣祖玉像形貌,和此画一致,圣祖年轻时的形貌,公子可参照你我的形貌。”

光启双目滴下泪来,低低叫了一声:“父皇。”

有几滴泪溅在地上,地面倏尔腾起一股白烟,烟气里隐隐现出几缕刺目的红丝。

恬耀脸色微微一变,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瞬地看着那缕慢慢消散的烟气。

光启浑然不觉,只是沉浸在与父亲的隔世对望中。

烟气散尽,恬耀紧张的脸色缓缓平复,望向光启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莫测。

半个时辰后,光启恋恋不舍地将画卷收入袖笼:“恬耀小儿,你给我一副画像就当打发我啦?这样不行,务必在族谱上留下本尊的大名,还要与歧化并列,不然,本尊还要继续闹下去。”

恬耀沉声道:“你闹什么闹?你身上带着角兽的臭味,一发功就臭不可闻,鬼叫起来时活脱脱就是一只发狂的角兽,你以什么身份来闹?世人皆把你当做半人半兽的妖孽,你若肯听本尊的,回炉静心修炼,或许还有脱胎换骨的一日,否则,一生都无法坦荡站立在世人面前!”

光启怒极,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恬耀以袖掩鼻,退开数步。

“还有一点,光启,方才你滴下的泪,有剧毒,若我没猜错,那就是雪里红丝,你原本就是一个毒胎,几十万年里将毒慢慢过渡到角兽身上,可还有一点残存在你体内,一旦发作,你的下场就和你的娘亲一样,趁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快点去找解药吧,莫要在我面前耍什么长辈威风了。”

光启脸色一沉,抬手在眼角沾上一点残余的泪水,放到鼻端仔细嗅着。

“天下万事万物,皆是一物克一物,雪里红丝这种奇毒,源自天域,解药可能也在天域里,光启公子,言尽于此,何去何从,你自个掂量吧!”

光启不语,蹲下身子,抠了一把泥土细细观摩:“若我身上还有残毒,焉能顺利入世,你在说谎。”

恬耀抬眼看了看头顶,洁白无瑕的云巾上多了一条淡淡的红丝,若隐若现。

“光启公子,请看天空,你的泪落在地上,化作一团烟气,污染了云巾,幸好只是一丁点,凭云巾十来万年的功力,静静沉淀三千年才能化解掉,可蕴藏在你体内的雪里红丝,却是一处会随时爆炸的大隐患。你若听之任之,本尊也无法保证你的存活。”

光启将手中泥土揉捏成粉末,随手一扬,他昂头凝望着那层薄薄的白沙,神情慢慢恢复了平静。

“光启几十万年都等得,也不在乎再多等几千年,恬耀小儿,天域的路怎走?”

这次轮到恬耀沉默,他剑眉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光启冷笑一声:“你一心想本尊远遁,不过是怕本尊威胁到你的帝位,呵呵,如今本尊主动离去,你却踌躇再三,莫非良心发现,生怕圣祖责怪于你?”

章节目录 第955章 太过狂妄不好 恬耀摇摇头,答非所问:“光启公子若放手与本尊一战,胜算如何?”

光启双眸闪闪发光,一脸兴奋道:“恬耀小儿,想打架吗?”

恬耀莞尔一笑:“不,你身份特殊,本尊若非迫不得已,绝不会主动与你动手,可你若到天域去,有可能会碰上一个实力和本尊相当的人物,那人恐怕不会让你在天域横行无忌。故,你务必低调行事。”

光启脸庞上戾气浮动,声若寒冰:“你口中那人,可是天域的君主,也就是昊端老贼的后人?”

恬耀点头道:“然也,我与此君见过一面,此君名古晋,执掌天域多年,并非庸者,你此去天域,必须走秭归山脉断崖上的密道,此密道的尽头就是天宫,你一入天域,就现身在天宫最隐秘的所在,定会引起震动,天君岂会容你轻易脱身?这一架打下来,胜负难料,倘若来个出师未捷身先死,本尊岂非成了罪人?日后在圣祖面前,也不好交待。”

恬耀叹了口气,道:“这密道乃你娘亲瑶婳当年逃生之道,多年以来一直隐匿在青铜门内……你若走此道,尽头处应是你娘亲当年的寝宫,也就是天后的寝宫……你要知道,当年你娘亲是天域圣祖昊端的发妻。”

他又叹了口气,当年阿衍也是循着这条通道二度进入地域,如今阿衍芳踪渺渺,不知何处寻觅,天上人间,在她眼里皆是通途,青铜门内这条通道,她是绝不会再走一次了。

阿衍,我何时才能再见你一面,见到你后,你又会为我逗留多久?我已无法将你强行留下来了,只能……静心等待,等待你某天累了,回到我的身边。

光启冷笑一声:“那更好,省去找他的功夫,本尊定要将昊端老贼的后人打趴在地,再灌上一碗满满的雪里红丝,让他们好好尝尝,天下第一毒的味道。”

恬耀似笑非笑,并不反驳。

光启也不看他,继续慷慨陈词:“天地原本就是一个圆,分什么天域地域!歧化一脉眼光短浅,只会固守地域这方寸之地,本尊和你不同,本尊的志向是一统天地,恬耀小儿,你没这胆子就一旁站着,别碍本尊行事。”

恬耀轻轻咳嗽,委婉提点一句:“太过狂妄不好,天地确实是一个圆,可分化为天域地域已有几十万年,这几十万年来,两域各自平行发展,各得其所,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当年是寥廓圣祖亲手将天域让给了瑶婳,心甘情愿带着三头角兽和一群黑蛇来到地域另谋发展的,公子既然认定为圣祖血脉,那不能破坏天地互不相通这一盟约。”

光启呵呵笑了,语气微讽:“天地互不相通乃父皇给母亲的承诺,而不是给昊端老贼的,我身为他们二人之子,废了这条混账盟约又如何!”

恬耀连连摇头:“不妥当。”

光启嘴角微微抽搐,父母间的情事,他不欲深究,那是一匹糊涂账。

“恬耀小儿,带我去秭归山脉,我要去天域寻找雪里红丝的解药,若我能活下来,势必要在那方做一番大事,你若心有宏图,到时记得助我一臂之力!”

章节目录 第956章 不敢当此评语 恬耀脚步不动,这光启的现世是一个意外,或许圣祖羽化前都没有想到,几十万年后,那个浸淫了雪里红丝的剧毒胚胎能顺利孕育,并通过角兽的产道出生。

几十万年啊,这源头追溯上来,又有谁相信?

史册上又该如何记载这段隐秘?

偏偏这光启意气大,一出生就妄想将天地收归袖笼,虽说他有点实力,可老实说一句,这点实力放在圣祖年代,或者歧化帝尊年代,的确是出类拔萃,可以笑傲天下,可百世轮换下来,历代帝尊皆是勤修苦练,经历一番煎熬才涅盘出世的翘楚人物,实力和圣祖当年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实在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个来历蹊跷,沾染着角兽气味的“先辈”面前作伏小状。

最好的处置法子就是让其回归正常的心态,静心回炉修炼,这一静心,恐怕跨度是几千甚至上万年,等他心性回归正常,这时才行认祖归宗之礼,当然,只能以地宫旁支的身份存在。

可眼下光启身上还残存着远古奇毒雪里红丝,这种毒并不存在地域里,恬耀也是今天才知道它的名字,自然不晓得解法,让光启到天域去寻找解药,或许是无奈之下的唯一选择。

总比留在地域等候毒发身亡好。

光启性子桀骜不逊,到达天域后定不会低调行事,不兴波作浪一番才怪,天域那位君主并非善于之辈,自然会竭力拦截,两人一旦发生碰撞,后果孰料,倘若光启一个失手,被天域帝君杀了,那日后自己到神庙面对圣祖尊容时,又该如何自处?

若按私心论,让这半人半兽的小子死在天域,不失为上上策,可……恬耀苦笑着摇摇头,低声嘟囔一句:“好一块烫手的山芋。”

光启不耐烦了,喝道:“恬耀小儿,磨磨蹭蹭干嘛,快点带我到青铜门那边去,本尊要到天域去。”

恬耀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忽然问道:“你新收的那个侍女呢?她是地宫叛徒,留在地域,只有凌迟一途,既然你收了她,本尊也就不为难她,带她一起到天域去,沿途也好有个照应。”

光启一拍脑袋,嘿嘿一笑:“差点忘了这丫头,话说这原本是你的侍女,是我强行夺过来的,你一点都不生气?”

恬耀淡淡道:“安黛是地宫的长老,不是本尊的侍女,这女子原本是下界一寻常世家的女儿,机缘巧合吃了本尊留在西南山麓的血珠,间接成了我的弟子,可她心思不纯,屡有出位之举,本尊早想惩戒,难得你看上了,就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光启瞄了一眼恬耀,又瞄了一眼,啧啧两声:“安黛这笨丫头当然不稀罕当你的长老,她一心想当你的枕边人,话说你一个大男人,偏要长得如此妖娆,实在是缺德,这往云端一站,会乱了多少闺阁少女的心,真是祸害啊!”

恬耀脸色一冷,继而莞尔一笑。

“妖娆一词该赠予绝世佳人,恬耀堂堂男子汉,不敢当此评语。”

章节目录 第957章 听好了 安黛从灌木丛中悄悄探出头来,那两个令她心生畏惧的男子相隔甚远,她竖起了耳朵认真倾听了许久,却始终听不到任何声音,想要走近些,但只要迈出一小步,就感觉有一个巴掌扇在脚肚子上,将她打了回去。

不知站了多久,安黛生出了昏昏然的感觉,但那两位大神依旧在唠唠叨叨说个不停,她唯有强撑着耷拉的眼皮,惘然地看着前方。

忽然身上一轻,已被人拎了起来,安黛吓了一跳,睁开眼时,光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塞入眼帘内,她嗷嗷两声,双手用力撑着光启的手臂,哑声叫道:“公子,请放手。”

光启手一松,将安黛扔在地上,安黛骨碌碌滚了几圈才止住,她委屈地捶了捶地,抬起头:“安黛并未做错什么,公子为何施此惩戒?”

光启冷冷一笑:“安黛,本尊不比恬耀小儿,他虽厌恶你,可依旧怜惜你的一身修为,给你机会,给你台阶,让你坐上地宫独一无二的女长老位置上,这原本是你此生能达到的最高荣耀,可惜你心存奢望,妄图一步登天,觊觎后位,实属浅薄无知的女子,今日你已被地宫革除,成为流落地域的闲散浪人,本尊既然收了你,就要给你立规矩,跪下,听好了。”

安黛咬着唇,一声不吭地听光启说完,并不跪下。

“安黛并非有心背叛地宫,而是被公子逼迫的!这点公子心知肚明吧?就算安黛心慕帝尊,那又如何呢?天下的闺阁女子都心慕帝尊,安黛有错吗?如今安黛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凄凉境地,是拜公子所赐,为了身家性命,安黛也忍了,早早向公子表了忠心,可公子此刻刻意作践安黛,如此蛮横做派,实在让安黛心寒,在公子心里,安黛是一个浅薄无知的女子,既如是,你也无须给我立什么规矩,一掌毙了我便是!”

安黛闭上眼,伸长脖子,神情反倒平静下来了,地宫回不去了,西南世家也回不去了,留在这个喜怒无常的怪物身边,日子也好不到哪儿去,还不如借此激怒他,就此解脱了好。

光启哈哈大笑,凌空虚劈了一下,将安黛就地转了几个圈:“你吃了我的血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我福祸相依,本尊不杀你,可规矩一定要给你定下来,免得你随我日久了,生出一些想入非非的念头出来,听好了,日后我是你主人,记住,我是你的主人,日后说话做事不可僭越,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许多问!”

昏头转向的安黛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她撑着头想了一阵子,才慢吞吞应道:“是,主人。”

光启满意一笑,大踏步往前走去。

“带我到断崖上,恬耀小儿在那儿等我。”

安黛也不问为何,快步越过光启,往前引路。

这回轮到光启微微一愕,安黛声音漠然:“主人,走这边。”

光启窒了窒,这臭丫头明面上服帖了,可内心定是不忿,可既然开口让她引路,她走到自己前面也是情理之中,这倒不好训斥了。

两人默不作声地穿云过雾,走了数个时辰,天光渐渐黯淡,风势也迅疾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958章 又到断崖 云雾中影影绰绰,安黛认得那是地宫的值守武士,隐于暗处的武士似乎得到了某种指示,皆默不作声。

光启一双豹眼滴溜溜地转,在两积山口,那恬耀言道要到圣械库挑选一件圣祖当年用过的兵刃随他到天域去,让他自行到断崖上等候,当时本想随恬耀一道去圣械库,可那厮甚是圆滑,还开口人就不见了。

“安黛,前面可是断崖?”

安黛指了指远方那陡峭的山崖,应道:“主人,断崖就在那边。”

光启眯缝着眼仔细看了半晌,鼻翼不停抽动着,似乎闻到了什么异味。

安黛停下脚步,她也懒得问,只是静静看着萦绕在眼前的迷雾。

迷雾中隐隐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瞬间若茶长老便现出身来,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安黛一眼,旋即把眼光投向光启。

“光启公子,帝尊令我带领你主仆二人到断崖去。”

光启哼了一声,越过安黛,神情凛然:“既然下的狠手,为何不清理现场,故意留下这味道,想引本尊发狂么?”

若茶长老稍微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话中涵义,道:“现场正在清理中,那……气味比较浓烈,要多吹几天生风才能完全散去,光启公子嗅觉灵敏,佩服佩服。”

光启寒着脸,厉声道:“怎么说角兽也是圣祖留下的远古物种,在地域里圈一块地,让它们自然繁衍生息不好么?恬耀小儿好大的胆子,竟然干出斩草除根的狠事来,就不怕夜半梦回时,圣祖显灵么?”

若茶长老神情一凛,朗声道:“光启公子请注意言辞。”

光启哈了一声,淡淡道:“恬耀于你而言,是主子,于本尊而言,是后辈,我唤他小儿是怜惜后辈,你不懂礼数就乘早闭嘴,前面带路便可。”

若茶长老干笑几声,指了指已断裂成一堆堆石块的秭归山脉:“光启公子请看,这十四头角兽一出世便摧毁了秭归山脉,若不出手制止,恐怕连地宫也被它们踏平,帝尊也是迫不得已才用极天弓射杀一只,谁曾想到其余的角兽会吞噬同伴尸体……继而造成群殴局面,它们全都是自相残杀而死的,可见此物凶残,不宜久留啊!”

若茶长老话音一落便走入迷雾中,懒得再和光启分说,光启翻翻白眼,悻悻然跟在后面。

半盏茶后,三人走上断崖,若茶长老很知趣,一到断崖马上告辞而去,剩下光启和安黛两人大眼瞪小眼,傻愣愣站在料峭的寒风中。

光启负着手在断崖上走来走去,安黛木木站了一阵后,寻了一处背风的小山窝坐了下来,她不敢,也不想跟眼前这个脾气暴戾的主人说话。

“安黛,你来过这断崖上?”

“……嗯,来过一次。”

“所为何事?”

安黛十指相绞合,迟疑着。

“这断崖的年份很是久远,估量也有数十万年以上了,阴寒透骨,寸草不生,你来此何事?”

“……那年,有一个女子贸然出现在断崖上,我当时还是膳房里的一个丫鬟,给她送过一次点心。”

章节目录 第959章 我想见一见她 光启眸光闪烁,潜藏在他意识中的认知,全是寥廓那一世的空间世态,他自然晓得断崖上镶嵌着一扇青铜门,青铜门的尽头就是天域的瑶婳宫,能贸然出现的断崖上的女子,不消说定是来自天域至高无上的所在------天宫。

“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安黛沉默顷刻,淡淡道:“主人,那女子名叫阿衍,您应该见过,不然为何让我下次见着她时,要对她顶礼膜拜呢!”

光启脸色一变,呐呐道:“阿衍,衍姮……是不是一个很美丽……很纯净的姑娘?”

安黛奇怪地瞄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安黛卑微,攀附不上这位被帝尊宠溺的姑娘,只见过一两次罢了,咳咳,这位阿衍姑娘确实,确实是位罕见的美人儿…..”

后面那句“莫非主人对她也动了心?”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光启双眉聚拢,拧成一团,恶声恶气道:“被帝尊宠溺?哼,恬耀小儿有何资格宠溺这位姑娘!”

安黛敛眸不语,耳边听的那光启霍霍的走路声,似乎心情极为烦躁。

风势稍缓,恬耀自冷雾中徐徐现身,他双手捧着一个青色包裹走向光启。

“光启公子,本尊在圣械库穿梭良久才寻到这把圣祖当年用以劈山开道的板斧,据史册记载,此斧乃圣祖从天域携带至地域,是一件贯通天域地域的宝物,请收下。”

光启神情肃穆,双手接过:“谢了。”

恬耀微微一笑,从怀内取出一本手札:“这是圣祖留下的一本关于他和瑶婳之间瓜葛的手札,其中有论述远古天域的山川走势,公子抽空仔细阅读,或许对公子此行有利,请收下。”

光启掂在手上,随意翻看了一下,忽然问道:“为何少了几页?”

“手札后半部涉及的是远古地域的山河走势和圣祖改造地域的诸般创举,和公子此行无关,本尊留下了。”

光启老大不乐意,冷冷道:“恬耀小儿,寻到雪里红丝的解药后,我定会回归地域,到那时我俩的账,可要坐下慢慢算个清楚了。”

恬耀莞尔一笑,伸手将飘至身边的冷雾拔开,曼声道:“恬耀随时恭候光启公子大驾。”

恬耀指了指青铜门:“门就在那边,光启公子准备好了,就可以上前推开。”

光启咧嘴一笑:“你很心急么?本尊入世几天了,连地宫的美酒佳肴都没尝过,有你这么侍候先辈的么?”

恬耀恍然一笑,一拍手,冷雾中走出端着玉盘的武士。

“是本尊疏忽了,以为光启公子初初入世,尚幼,不嗜酒食。”

这话暗带嘲讽,光启自然听懂,哼了一声,拿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恬耀小儿,临去之前,本尊想见见衍姮姑娘,你唤她出来吧!”

这次轮到恬耀色变,低声道:“你,你认识阿衍?”

光启又饮下一碗酒,古铜色脸庞腾起两朵淡淡云霞:“本尊见过她,光启这名字还是她给我起的呢,呵呵,她也建议我到天域去,呵呵,你们一定是串通好的,我想见一见她,问她几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960章 那是三天前 恬耀惊喜交集,颤声道:“阿衍来过?你何时何地见过她?”

光启察言观色,见他不似作伪,便道:“本尊入世不久,在两积山见到一位白衣奇女子,她对我的渊源了如指掌,并给我赐名光启。”

恬耀失声道:“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是阿衍取的?”

光启摸摸温热的脸庞,那里有一条淡淡的疤痕,是衍姮御风成剑割裂的,他事后用了瞬间愈合法修复完整,可只要细细摸索,就能感受到那道微小如发丝的裂缝依旧存在。

“嗯,那时本尊还没名字,那女子,衍姮姑娘跟我说,既然我入世那一刻,见到的那一抹光亮是她的身影,那便叫光启吧,我想反正就是一个名字嘛,光启光启,叫起来也挺顺口的,就用了。”

恬耀眼尾一跳,光启入世那一刻?

那一刻也正是秭归山脉断裂,冒出十四头角兽的那一刻。

那是三天前……

阿衍回来了,三天前就回来了……

恬耀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阿衍,不,是衍姮回来了,可她没有寻自己。

恬耀暗暗叹息,如今我根本寻不到你的踪迹,除了等,我还能做点什么,才能使你主动出现在我眼前?

光启一直观察着恬耀神情的变化,忽然嗤笑一声,惊醒了正在冥想中的恬耀。

“恬耀小儿真以为本尊此去天域,仅仅为了寻找雪里红丝的解药?”

恬耀静下心神,默然不语看着光启。

见恬耀不搭腔,光启哼了一声:“衍姮姑娘跟我说,天域的古月山脉乃我父母的发源之地,让我回去看一看,以她的慧眼,定会看出我身上还残余着雪里红丝的余毒,可她并未提起,可见此毒一时半刻要不了我的命,可在你提示我身上余毒未消时,我顺水推舟允了先到天域走一遭,那是因为想到她跟我说过的话罢了。”

恬耀轻声道:“阿衍可好?”

光启目光灼灼,瞪着恬耀看了半晌,忽然哈哈一笑:“恬耀小儿,你莫非喜欢她?”

恬耀眸光温柔:“阿衍是我今生唯一的爱侣。”

光启冷笑道:“痴人说梦!”

恬耀幽幽叹了口气,目光转向那扇隐匿在山崖上的青铜门:“阿衍有一次是从青铜门内走出来的,那时她还是……还是阿衍。”

光启蹙眉低骂一句:“莫名其妙,如今她不是还叫阿衍么?”

恬耀苦笑着摇摇头,又点点头。

“阿衍和衍姮是同一个人,嗯,也可以说不是同一个人,哎。”

他不欲在光启面前过多谈论阿衍,便指了指青铜门:“光启公子可以出发了。”

光启怒道:“恬耀小儿,衍姮姑娘可在地宫里,我想见一见她,你莫不要将她藏了起来。”

恬耀叹了口气:“本尊此生最大的奢望,就是将阿衍藏在我的宫阙里,只可惜,她犹如清风明月……”

他忽而展眉一笑,向光启拱了拱手:“或许光启公子凯旋之日,阿衍和本尊能在地宫凌云阁恭候大驾。”

光启呲呲牙,看这小子一脸失落的模样,定然只是一场单相思,他哈哈一笑,大声道:“如此看来,衍姮姑娘尚是自由自在身,日后若本尊有幸遇上,定要匍匐在佳人脚下,细细倾诉思慕之情哪。”

章节目录 第961章 再不走,宰了你 铮的一声,一道青光矫若游龙,刺向光启的眉心,正说的兴起的光启急速后退,但还是晚了一步,只觉满脸生寒,眉毛,汗毛,束发高冠皆被剑气削落。

披头散发的光启兽吼一声,反手抽出插在腰间的斧头,劈向青光,两把神兵利刃甫一触及,即发出金戈铁马的嘶鸣,恬耀眸光冷冽,抽剑退后一步。

那把式样古朴的大斧上,凹进去一个小口子,光启发指呲裂,抡起斧头往恬耀冲去。

一直缩在岩石窝里的安黛惊叫一声,想要站起来却吓的全身发软,动弹不得。

这两位祖宗方才还言笑晏晏,为何忽然便翻了脸,使出以命相博的招数出来了?

恬耀侧身避开光启的攻势,横剑当胸,将光启格挡在三丈开外,喝道:“孽畜,你再敢胡言乱语,本尊现在就毙了你,你真以为方才怕了你不成?”

光启吼道:“恬耀小儿,你敢砸了圣祖留下的斧头,本尊怎能饶你!”

恬耀冷冷瞥了光启一眼:“方才你我真气相撞,你若够强,怎会护不住这把斧头!若不是看在这把斧头的情面上,本尊怎会主动后退一步,你再不知好歹,那不必去天域找解药了,本尊马上成全你。”

青光划了一道圆弧,悠悠荡开,发出滋滋响声,将光启围拢了起来,恬耀厉声道:“你记好了,阿衍是本尊唯一的爱侣,你乘早收起那些亵渎的念头罢。”

光启厉声道:“废话,那位衍姮姑娘乃天地间罕见的精灵,就凭你那些微末道行,怕控不住她!唯一的爱侣,你做梦去吧!”

恬耀寒着脸,手腕一转,青光犹如波浪般一层层发散开来,间隙间现出一把把寒光凛冽的小匕首,一寸寸向光启迫近,恬耀冷冽的声音穿透重重冷雾:“光启,趁你娘亲的魂魄还未完全消散,你现在就到天域投奔她吧,脚程快点的话,你们母子或许还能诉诉衷情,否则,你就来不及了,地域这边由不得你乱来,你再不走,本尊一个控制不住,会宰了你!”

光启被青光一步步逼到断崖边上,他舞动着大斧,愤然叫道:“我娘亲在我出生那一刻已彻底羽化了,你这厮尽在说些风凉话。”

恬耀微微一愣,随即恍然,掌中剑继续往前推进:“既然羽化了,你更应去天域收复你娘亲创立下的江山,不要忘了,如今执掌天域的是昊端的后人,他们和你没丁点干系,和你打起架来,不会让你半分!到你被揍的头破血流那一刻,仔细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再来本尊面前狂妄也不迟。”

断崖上的青铜门无声开启,光启一只脚已踏入了那条渗着冷风的通道,他心中大愤,全身精力灌注在双脚上,牢牢钉在地面行,前往天域是自愿,可这般被强行推进去青铜门内,却真真窝囊到极致。

青光的力度倏尔加大,将光启掀了个筋斗,摔进漆黑的通道里,接着青光拐了个弯,将兀自瑟瑟发抖的安黛卷起,抛进青铜门内。

章节目录 第962章 虚妄的问题 光启在半空中一个腾挪,稳稳落在地上,还来不及站直身子,一物已撞入胸口,他顺手拎起就要往外甩,安黛惊慌失措的声音已响了起来:“主人,是我啊!”

光启强行收回大半力度,将安黛扔在地面上,骂了一句:“恬耀小儿,老子饶不了你,走着瞧。”

青铜门吱吱呀呀地正在掩上,恬耀的声音自门缝外传了进来:“光启,祝你好运,本尊为你吹奏一曲送行呵。”

笛声响起,正是那阕在两积山听过的乐曲,悠悠扬扬,将光启那股冲天的火气生生浇灭了大半。

“光启,本尊几年前在两积山内闲逛时,经常吹奏此曲,想来那时你已有所感应,你可知为何?”

光启抬手虚虚劈了一掌,咬牙道:“我不知道。”

恬耀似乎笑了笑,声音带着淡淡的温柔:“那是因为在那年,本尊第一次遇见阿衍,第一次尝试到思慕佳人的美妙味道,这曲子我曾为阿衍吹奏过,而阿衍也是喜欢听的…...故明明知道留下三头角兽是个大隐患,但还是不想大开杀戒,让它们继续留在两积山孕育你这个孽畜,我离开两积山后,拖了几年都没去理会这摊子事了,你才有机会降生于世,说到底,你还得谢谢阿衍,不然天底下哪来什么光启!”

“当年我借此曲寄托对阿衍的思念,也借此曲熏陶你被蒙蔽的心智,希望你将来入世后,能保持灵台的一缕清醒,不至于误入歧途,本尊的良苦用心,你可要明白。”

青铜门嗤的一声闭上了,漆黑的通道阴冷彻骨,安黛牙齿打颤,摸索着爬了起来:“主人,我们是不是被帝尊关了禁闭?”

光启怒道:“安黛,不许叫恬耀小儿作帝尊,本尊的辈分比他高几十倍,你是本尊的侍女,身份也比他高,你日后见着他,直接叫恬耀小儿,知道吗?”

安黛唯唯诺诺:“是……是,可是主人,我们被扔了进来,是攻出去,还是……不知怎么打算呢?”

光启阴测测一笑:“怎么打算?往前走呗,安黛,本尊带你到一个新天地去开开眼界,让你知晓这天地的辽阔。”

恬耀双手背负在后腰上,身后的青铜门早已闭上多时,光启主仆二人并没有推开青铜门,想是往天域那边走去了。

“若茶。”

若茶长老拔开冷雾走到恬耀身后,躬身道:“帝尊,有何事吩咐老奴?”

恬耀回头看了老者一眼,斟酌着语气。

若茶神情肃穆,大气不出。

“地域的历史你了如指掌,我问你,如地域之外,也有一方浩瀚天地,你会感到惊奇吗?”

若茶满是皱褶的脸露出迷惘,思索了好一会才轻轻摇摇头:“老奴一生所知,皆来自史册的记载,地域……抬头有青天,脚下有实地,原本就是一方浩瀚的空间啊。”

恬耀叹了口气,摆摆手:“也罢,我不该跟你讨论这个虚妄的问题,嗯,本尊还要劳驾一下你老,你和优思,瑞追亲率五千武士赶往两积山,用半年时间,将那座山给我平了,我要让那片区域变成平原,用以日后的生灵栖息。”

章节目录 第963章 由不得你我算计 若茶又惊又喜,两积山和眼前这座断裂的秭归山脉一样,源自圣祖时期,这么多年来,因里面豢养着圣祖宠物,历代帝尊皆下令不许惊扰,故一直处于原始状态,如今角兽生了变异,两积山成了一座空山,也是时候进行一次彻底的清理了。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势必要记入史册,能在暮年参与这项伟大的工程,真是一份无上的荣耀。

“是。”

恬耀微微一笑:“两积山占地甚广,半年内全部移除并非易事,辛苦三位老人家了。”

若茶挺了挺胸膛,一脸慷慨激昂:“老奴大半只脚已跨进棺材了,还能领受这项任务,心里感到无比的激动,帝尊放心,两积山定会在半年内夷为平地,还归地域一方宜居乐土。”

恬耀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若茶,你是五朝元老,阅历最为丰富,我且问你,如今的地域,可好?”

若茶撸撸垂直胸前的白须,笑道:“老奴已蛰伏多时,最近适逢帝尊召唤才出外走了一圈,感觉下界山川秀美,人烟鼎盛,甚好甚好。”

恬耀目光闪烁,沉声道:“如今的格局,你认为需要改变一下么?”

若茶微微一愣,道:“改变?帝尊是指格局的改变?这可是帝尊的圣裁,老奴不敢置啄,可好端端的,为何要改变呢?老奴不明白。”

恬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漂浮在断崖上的冷雾,若茶干咳两声,低声道:“帝尊,老奴有一事不明,还请帝尊解惑一二。”

恬耀道:“你问那光启?”

若茶点头:“是,这兽人来历甚奇,通晓瞬间愈合术……”

瞬间愈合术乃皇家秘术,放眼整个地域,只有帝尊一人通晓,那个口吐狂言的光启,为何也通晓?

而帝尊在处置此人时,刻意清空了场地,似乎生怕泄露了某些……秘密。

恬耀笑了笑:“他叫光启,你别叫他兽人,此人来历……确实有些难言之隐,那是太过久远的一桩公案了,现在跟你们说起,无异是天书奇谈……他这一去,未必有回头的路,就算真个晓幸,有一天回归地域,我也能应付自如,你们无需记挂了。至于史册上如何记载,我会和优思好好商讨一番,若茶,方才本尊问你,如今的格局可否需要改变一下,你言道好端端的,为何要改变呢?本尊仔细想了想,也对,数十万年前这格局就定下来,历经百代帝尊的辛劳修整才换来今天的山清水秀,生灵各安其所,其乐融融,何必要去更改呢,你说是不是?”

优思跪下,连声道:“帝尊说是,就是,老奴僭越了。”

恬耀叹了口气,挥挥手:“起来吧,能不动自然是好事,可世事变化莫测,到了某一天真要动起来时,也由不得你我算计,随遇而安便好。”

宽大的袍袖一挥,帝尊转身踏入泛白的冷雾中,不再回顾。

若茶撑着阴冷的地面站了起来,昏黄的老眼内浮起一抹忧愁,帝尊的话里为何带着淡淡的无奈呢?

在这方天地里,还有什么事情是帝尊办不到的呢?

为何他会说出随遇而安这句话呢?

章节目录 第964章 你来了 衍姮斜斜靠在一块光滑的坚冰上打盹,昨天她在海里畅游了一整天,幽蓝的海水像一块凝固了软翡翠,使她流连忘返,更令她惊喜的是,海床上冒出了很多细小的海草,柔柔软软铺展在海底,踩上去的感觉甚是酥软美好。

海水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奇特味道,初初闻到这股味道时,她有瞬间的愣怔,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忍不住俏俏一笑。

那是……是不久前阿衍和恬耀在海中缠绵时留下的气息,想不到竟然渗入了海水的味道里……

这片藏匿在地域边缘的雪原,是她和巫琪的诞生地,自她和巫琪离开后,一直保持着原始的风貌,也一直未被世人窥探,想不到百万年后,当她那缕沉寂多年的魂魄借天域霁檀家的大小姐云苓的宫房,重新孕育成形后,这片净土却被恬耀发现了。

那时恬耀以为这只是一片未被前辈帝尊发现的世外桃源,当他一踏上这片净土时,马上便被她的纯净和安宁吸引了,以至不愿意将这片土地圈入地域的发展规划图内,生怕来自外界的诸般烦嚣破坏了这份纯天然的美好。

当他在地遯界内重新邂逅阿衍,马上做了一个大胆的,超越前人的决定,他要将生于天域的阿衍易筋洗髓,将她的根基由天域转换成地域,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立阿衍为帝后,终生厮守。

帝尊要做的事,从未失败过,尽管冰与火的锤炼过程无比痛苦,可他愿意与阿衍一道翻滚其中,当阿衍重新睁开眼时,全身禀赋已完全逆转,可与他正式婚配了,这让他欣喜若狂。

欢喜中的帝尊当然要带着心爱的姑娘游历地域的锦绣山河,第一站便是这片远离繁华盛世的清幽乐土。

衍姮悠悠叹了口气:“恬耀,你错了,若你不将阿衍带入冰河火海中,她永远以为自己不过是天域古月家族的一个姑娘罢了。”

“是你无意中唤醒了沉睡在阿衍潜意识中属于衍姮的意识,你这个傻小子,还将阿衍带到雪原来,这里原本就是衍姮的根源之地啊!”

“这样一来,衍姮势必要醒转过来呵,她是一个来自百万年前的精灵,她干过的事比你尊崇的圣祖干过的事要轰动的多啊!你呢,是一个辈分比她小了……上百倍的后生小子,两人之间横亘着如此巨大的鸿沟,你还想着,和她白头到老?”

…….

衍姮打了个哈欠,低低呢喃一句:“真是一个傻瓜。”

雪落无声,鹅毛般的雪花滑过那张倾倒众生的脸上,又长又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除了那头浓密的黑发外,她全身铺满了洁白的雪花。

风势微微一顿,一个温柔的声音随着漫天的雪花飘落在她的耳际:“确实是一个大傻瓜,自从遇见你之后,恬耀就活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了,可为何,我愿意做一个大傻瓜呢?”

衍姮嘴角微微上翘,睁开那双澄澈透明的眼眸:“你来了。”

章节目录 第965章 你需要的 恬耀踏着满地的雪花走到衍姮身前,身份转换后的阿衍,不,是衍姮,那个仿佛冰雪雕刻而成的女子正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静静看着他。

“我来了。”

“你回来了,我很高兴,阿衍。”

“唤我衍姮。”

“阿衍。”

“…….”

“阿衍”

“……恬耀,我是衍姮。不是你的阿衍。”

“我习惯了唤你阿衍,无论阿衍或是衍姮,都是同一个你,于我并无区别。”

衍姮托着头,懒洋洋地转了个身,回眸笑道:“可你心目那个多愁善感,瞻前顾后的阿衍已不存在了,你执着不肯放手的话,只能在记忆中寻找她的踪影,这会让你倍感惆怅。”

恬耀单膝跪下,双手握紧衍姮的手,她的手和过往一样,透着微凉。

“多愁善感,瞻前顾后的阿衍就是最真实的你,阿衍,莫要在我面前扮作坚强,这方天地已不同往昔,它的格局历经了几十万年的修缮,已基本敲定成形,无需你劳心劳力再作移山倒海之举,你天生慧根,理应晓得盛衰自有循环定数,阿衍,放下你心中那份宿命的感觉,和我一道,过些舒心的小日子,好吗?”

衍姮默默看着恬耀,他的掌心散发出脉脉的温暖,顺着自己的指端缓慢流入心田。

暖?

我需要温暖么?

……或许阿衍需要,可我,似乎更喜欢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飘落在眼前,更喜欢孤身一人行走在万籁寂静的雪原上……

可眼下这阵连绵不绝的暖流,却让我的心弦微微地……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衍姮忽然抽出被恬耀握着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张俊朗坚毅的脸庞。

“傻子,你我是不同时空的生灵,我甫有意识,便想着展翅高飞,从未想过停留。当然,驻足天域古月山脉数万年是一个意外,但当我感觉疲倦了,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那时巫琪苦苦哀求我留下来,可我,并没有应允她。”

恬耀闭目微笑,被她轻柔摩挲的感觉颇为享受,以前的她甚少主动亲近自己,可此刻……她改变了。

“你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后,还是觉得地域适合你,是吗?”

衍姮抿抿唇,没有马上回答。

“但当我感觉疲倦了,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恬耀轻轻重复衍姮的话。

“因为那时没有人给你依靠,虽然你生来强大,可终究是一个女子,阿衍,你累了,需要一个厚实有力的肩膀来靠靠,可那时的天地,除了贫瘠山川外,什么都没有,那只巧舌如簧的蝴蝶依靠着你,而你,却没有任何的依傍。”

衍姮嗤笑一声,轻轻弹了弹恬耀的额头:“我不需要依靠旁人,我足够强大,能给自己足够的依靠。”

恬耀睁开眼,目光如同掠过夜空的闪电,直直刺入衍姮瞳孔的深处。

“你需要的,但那时你找不到。”

“你用了数万年的精力去塑造古月山脉,当她基本成型后,你感觉累了,却找不到任何的依傍能让你喘口气,所以你决裂离开那片你曾痴迷过的土地,遁迹了几十万年。”

章节目录 第966章 这一歇脚 衍姮把头往后一仰,枕在恬耀的臂弯内,浅笑盈盈:“恬耀,莫要以你的思维来猜度我当时的心理,当年我离开古月山脉,固然是因为感觉有点疲累,可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感觉自己的精气有了衰竭的迹象,需要寻一处静谧之地来重新修炼。”

“巫琪一直陪伴着我,可我的修炼却不能带上她,我离开古月山脉时,她已通灵成圣,能独自在那片土地上生活了,故我放心离开,那时以为三五千年便可出关回来,没想到……竟然一睡几十万年,更没想到的是几十万年过去了,天地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古月山脉,兜兜转转,竟然回到了原点,不,比回到原点更糟糕。”

恬耀俯首,轻轻亲了亲衍姮的额头,柔声道:“谢谢你一睡几十万年,让我有机会遇上你,阿衍,这就是缘分,是你我此生缠绕不休的缘分,我不会让你逃开。”

衍姮轻轻嗯了一声,一片雪花恰好飘落在淡红的唇瓣上,她伸舌灵巧一舔,将雪花卷入口中,细细咀嚼。

“我是一个吸风饮露的冰雪精灵,只能长期生活在冰天雪地里,若强行入世,势必耗尽与生俱来的禀赋,恬耀,当年我不懂这个道理,这几天我躺卧在冰峰上,与风雪同路,忽然悟了。”

恬耀眼神微微一亮,宠溺笑道:“悟到了什么?”

衍姮凝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这些天雪一直下个不停,她在苦寒的峰顶上丝毫不觉寒冷,反倒感觉极度的惬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悠悠道:“雪原是我根源之地,可我获得意识和形态后却离弃了这片纯净无垢之地,一路漫无目的闲逛在天地间,那时的天地雾气蒙蒙,地势狰狞,这也罢了,最无聊的是,天地茫茫,只有我和巫琪两个活物……这样的日子虽然逍遥自在,却毫无意义。”

“衍姮,前面有座高山,我们飞过去吗?”

“过。”

“衍姮,前面有条大河,我们游过去吗?”

“过。”

“衍姮,前面有一片沼泽,我们滚着过去吗?”

“过”

…….

无休止的爬山涉水,无休止的往前奔跑,攀越一座高山后,眼前又是一座更高耸险峻的山岭,越过一条浑浊的河流后,又是一道道急喘的溪流,沼泽软绵绵,脚踩上去,一下子就没顶了,在泥浆里冲上云霄时,满身都是臭烘烘的……

周而复始,每天都是这样的历程,直到有一天……

“衍姮,我看到平原了。”

“噢!”

那是一片广褒无边的平原,上面遍布着细小的纱烁,赤着脚踏上去,感觉酥麻舒坦。

“巫琪,我想在这歇歇脚。”

蝴蝶在衍姮身旁飞来绕去,圆圆的眼睛发着晶亮的光芒。

“好啊,天天飞来飞去,我也累了。”

这一歇脚,就是几万年……

“我耗费了几万年的光阴,将那片一无所有的平原改造成有山有水的风水宝地,我走后,巫琪将我送给她的玉佩雕刻成一个小人儿,用天地精气来养着,过了几千年,那小人儿活过来,巫琪为她取名古月……这便是古月家族的来源。”

章节目录 第967章 那个年代已终结 恬耀神情莫测,寥廓圣祖出自天域古月家族,情场失意后遁入当时一穷二白的地域,重头开创基业,半百之年娶地域原生女子兰若,生子歧化,延绵至今。

当然地宫有关圣祖的记载,并非如此,这份尘封几十万年的隐秘,是在邂逅阿衍后,被他抽丝剥茧挖掘出来的。

这是只能潜藏在自己意识中的隐秘,恬耀并不打算将之录入史册内。

地域能有今天的繁华盛世,离不开百代帝尊和芸芸众生的艰难开拓,这大好局面只能传承下去,作为今世的帝尊,保持平稳现状是他首要的任务。

今日听衍姮娓娓道来,方知这古月家族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古月山脉由她一手塑造,古月家族第一代成形精灵,也是源自她曾随身佩戴的一块玉佩…….那圣祖,瑶婳两人,严格来说,也是她的“后裔”了。

恬耀心情复杂,沉默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阿衍,你当日遁去,一睡经年,换而言之,属于你,远古衍姮的年代已完结,而那只蝴蝶……巫琪前辈利用你的玉佩造人,缔结出古月家族,那些就是属于她的另一个故事了,你如今再度入世,已是焕然一新的一个人儿,那些陈年旧事,你无需再纠结在内。”

衍姮垂首把玩着落入掌内的雪花,淡淡笑道:“远古的衍姮?啊,这不对,那本来就是我,我的意识始终没有断层过,恬耀,巫琪不过是我的宠物罢了,当年我离去,没有带走她,她一直耿耿于怀,百无聊赖之下,便把那玉佩雕刻成我的模样……这小虫儿啊,倒是给我留下了一个大大的难题。”

恬耀微不可闻地笑了笑,在古月山脉里见到那只银光闪闪,说话老气横秋的蝴蝶时,心里还一度动过杀念……

恬耀低声道:“古月家族已名存实亡了,瑶婳的怨魂挟持古月家的嫡女和天宫对峙多年,双方因此死伤的生灵难以计算,它们皆沉淀在那片土地内,吞噬着上面微薄的生机,阿衍,我一踏上那片怨念之土,就感觉脚底发寒……那里已成为名副其实的怨念鬼蜮,想要重新绽放生机,恐怕需要经过十万年以上的时光冲刷。”

衍姮绝美的脸庞笼上一层哀伤:“瑶婳成就了昊端宏图霸业,昊端却辜负了瑶婳,可天域的基业始终由他们二人的后裔执掌,瑶婳辜负了寥廓,寥廓弃天域奔地域,也因此成就一番事业,寥廓……在瑶婳昏迷的时候,又要了她,塑造出一个毒胎光启,这毒胎如今孕育成形了,赶着现世来凑热闹,恬耀,你身为地域的皇,该如何面对?”

恬耀剑眉上挑,毫不犹豫地道:“我绝不会允许那光启在地域胡来,其实我一开始动过杀念,但顾念到他是圣祖的血脉,才隐忍不发罢了,只要他安分守己,我会许他在地域平安终老,当日,他要去天域的话,我不会阻拦。”

衍姮淡淡一笑,眸光在恬耀的脸上溜了一圈:“难得见你露出严肃的脸色,嗯,光启这孩子确实有些狂妄,可留着他有大大的用处,你千万不能伤了他。”

章节目录 第968章 这里挺好的 恬耀宠溺一笑:“你给他赐了名,就是给了他庇护,我自然不会动他,可天域那位君主会不会动他,我可不保证。”

衍姮懒洋洋一笑:“光启在地域想要的是地位和万民的尊崇,故他对你说话还算客气,你顾忌着你家的圣祖,也不会真对他动手,你会或怀柔,或胁迫,光启究竟是个……小孩子,很容易便被你糊弄过去了,可他这次到天域,心里充斥着怨恨,以他的爆裂性子,恐怕会先跟古晋打上一架,然后再好好说话。”

“光启打不过天域那位君主,真要逞强,怕会头破血流。”

恬耀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答案。

衍姮嗯了一声,静静看了恬耀半晌。

恬耀伸手捻去飘落在衍姮发髻上的雪花,柔声道:“阿衍是否觉得我有些凉薄,明知光启此去天域凶多吉少,却并不拦阻。”

衍姮叹了口气,十指交缠,似乎正在思量着什么。

恬耀将衍姮拢紧了些,用额头轻轻触碰着她微凉的脸颊,低声道:“这雪峰终年飘雪,苦寒难耐,你衣着单薄,不嫌冷么?”

衍姮抬眸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雪花在冷风中旋舞着轻盈的身子,在半空中来回飘荡,大部分随风飘落到了山峰下面,而落在峰顶上的雪花,一落地便融入坚冰内,成为其中一份子。

“我是冰雪孕育而成的精灵,怎么怕冷?恬耀,若让你在雪峰待上一月,你肯定受不了,嗯,顶多七天,你就会离开。”

恬耀闭上眼眸,这片无垢之地确实能令他静心,可肩上责任重大,地域内诸多事物需他亲自处理,七天已是极限。

“这是一片无比纯净的乐土,但日后始终要融入地域的大版图内,阿衍,你这次回来,可有察觉此间已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衍姮不语,她当然察觉到了,昔日这片雪原上,全是白茫茫的坚冰和突兀的雪峰,如今雪峰已退化到了边缘,被坚冰覆盖的地面逐渐露出深褐色的泥土,不少已是绿草茵茵了。

“随我一道走吧,你独自一人面对这片白茫茫的冰雪,不觉气闷么?”

衍姮长长的睫毛抖了抖,眸内微微露出恻隐之意。

“这里就是我……是我最原始的家园啊,你说我能去哪儿呢?天域的古月山脉?那里曾是我奋斗过的沃土,但此刻满目疮痍,一踏上那片土地心里就堵得慌,我曾龟息过的冻原?如今那里还是一片严寒的冻原,景色荒凉,哎……”

她在那片冻原深处沉睡了几十万了,这几十万里,冻原上面出现过一处繁华盛世,那就是霁檀山庄。

霁檀山庄是阿衍少时的家园,虽然一出生娘亲便羽化,可在舅舅无微不至的卵翼下,日子过的还算悠闲惬意,只可惜,霁檀山庄也不复存在了,如今那里,又变成了漫天风雪的冻原。

难不成又跑回去,再睡个十万八万年?

这个念头刚刚冒了个尖儿,立马便被自己否定了。

“恬耀,我觉得这里挺好的,躺卧在冰峰上,聆听着雪落的声音,心里安静,我喜欢这种无为的状态,其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是维系着这么一种状态,只不过忽然那一瞬间,我醒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969章 你的执念就是我的执念 衍姮双眸蒙上一层奇异的光彩:“我醒来了,我获得了意识,这个过程很奇妙,恬耀,那时的我,对这方天地充满好奇,一旦能活动了,自然迫不及待地要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那年岁的天地,正处在混沌初开时,那个晶莹剔透的冰雪精灵看到的景物多是陡峭的石山,黑褐色的泥土,咆哮的大海还有一望无际的沼泽……

她轻轻叹了口气,往恬耀身上靠了靠:“其实那时的我,也有感觉疲累的时候,可我只能往前飞,不停地飞,因为始终找不到落脚的地方,直到那一天,我看到了那片平缓的山谷,忽然就起了念,要在那里歇歇脚。”

恬耀笑道:“此一时也彼一时啊,那时的天地和今日的天地,不可同日而语,阿衍,你也曾领略过人间的烟火,心理应活络起来啦,接受目前的世态,融入其中方能体味到个中妙处,随我一道回宫,好吗?”

衍姮哈了一声,笑道:“恬耀,为何一定要随你回宫呢?如按你的逻辑,天宫的君主也可以叫我回宫啊,莫要忘了,阿衍曾被天宫凤冠赐婚,和古晋拜了天地,虽说只是一个虚名儿,可古晋却当了真,我估量不用多久,他就会跑到地域寻妻了。”

恬耀脸色一僵,随即舒展一笑:“那位君主不过担了个虚名儿罢了,你我不同……是不是,阿衍。”

说到后来,声音渐渐低沉,近乎耳语。

衍姮白玉般的脸庞微微透出红晕,浅笑道:“那是你和阿衍的事,与我何干呢?”

恬耀的唇瓣落在阿衍圆润的耳垂边,淡淡的冷香令他陶醉:“好阿衍,你明明就是阿衍,为何硬要将自己一分为二,分一半过去,分一半现在呢?你就是你,无论叫阿衍,还是叫衍姮,都是同一个你!你我经历过的种种,皆是真实,阿衍,放下那些虚无的过往,和我一道开拓美好的未来吧,地域虽然只是天地的一半,但已足够浩瀚,有广阔的空间任你描绘,阿衍,随我一道回宫,好不?”

衍姮笑容收敛,红唇一抿,冷声道:“不一样的,恬耀,你倾心的阿衍,是天域古月家族末代的嫡女阿衍,而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女子,是衍姮,是一个来自远古时代的冰雪精灵,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你的一番痴心付给的是阿衍,而不是眼前这个老掉牙的老太婆。”

她坐正了身子,掠了掠云鬓,神情严肃:“恬耀,看仔细了,虽然这副皮相一直没改变过,但衍姮经历过的沧海桑田比你多百倍不止,真要追溯根源,你还是我的后辈。”

恬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衍姮的后背,顺带撩起垂于背后的万千青丝:“于我而言,并无区别,我们无需争拗,阿衍,你沉溺在衍姮的状态中,莫不是心中还有执念?那好,你的执念就是恬耀的执念,我代你完成它便是。”

衍姮转头望向高邈的苍穹,幽幽道:“我的执念需我去完成,你做好地域帝尊的本分便可。”

章节目录 第970章 烂了心的苹果 恬耀双手按住衍姮的肩膀,将她强行转向自己:“阿衍,我知道你心中还记挂着古月山脉那片土地,因你在她上面付出了多年的辛劳和汗水,你将古月山脉视为你出世后的一副完美的作品,可你比我清楚,那片土地在瑶婳的操持下已成鬼蜮,需要时间去冲刷怨气,这个过程很漫长,可一旦怨气消除,古月山脉必将重绽光彩,你耐心等待便可。”

见衍姮不置可否,恬耀加重了语气:“如今你能干什么呢?再一次移山倒海?没用的,阿衍,古月山脉就像一个烂了心的苹果,你光休整表皮就能阻止苹果烂掉吗?”

衍姮神情不愉,淡淡道:“这个比喻欠妥了,古月山脉是天地的一部分,她若烂了心,这方天地也就得了病,不治的话,病就会越来越重。”

古月山脉地底深处,潜藏了天宫和古月家族几十万年来混战而亡的怨魂,它们没能遁入轮回,只能层层叠叠累积在地底深处,日日夜夜往地面渗透着怨气,吞噬着上面微弱的生机。

此消彼长,慢慢地渗透,慢慢地发散……总有完全消散的一天。

恬耀微微一窒,随即笑道:“天地浩瀚无边,古月山脉充其量不过其千分之一,她内部的小小疾患影响不了天地的大局,阿衍,莫要杞人忧天了,顺其自然吧,时光是最好的疗伤师,她会愈合那片土地上的千仓百孔。”

衍姮轻轻一笑,眸内微微露出恸色:“恬耀,方才你言道一踏上古月山脉,就感觉脚底发寒,是吗?”

恬耀沉吟道:“然也,我感应到脚底涌动着一股狠戾之气,这股狠戾之气……”

他没有往下说,只因一旦说破,怀中这位剔透人儿势必又要离去。

可他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以衍姮那颗七瓣玲珑心的道行,恐怕早已知晓其间的变故。

衍姮静静等了片刻,见恬耀再无下文,不禁叹了口气,如今活动在古月山脉里的生灵只有燕嬅,风起,绿萝,帧胥……还有几条从地域恨天洞窜入的黑蛇罢了。

她在离开古月山脉前,将一块活土和那片土地上唯有的一滴净水送给了燕嬅和绿萝,这令哪两个已对古月山脉生出去意的女子重新生出希望,但……滋生出来的资源,仅够糊口罢了,待她们老去后,她们的后裔未必愿意留守在内,迟早会陆陆续续离去。

到最后,古月山脉还是重归寂静,在窒息的困境中等待着更加黑暗的将来。

“恬耀,你真以为,时间能冲刷干净累积了几十万年的戾气?”

“恬耀,你想一想,古月山脉地底下,充斥着几十万来枉死的怨魂,它们无处可去,唯有不停往上挤压,一旦冲破了地面的压制,后果会如何?”

恬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以为,这只是天域的事,和地域毫无关联,你大可以看戏的心态对待这场无可避免的浩劫,是吗?”

恬耀默然一笑,低声道:“这是瑶婳和昊端间的恩怨,自然该由他们的后人去承担,我若横插一脚,你认为合适么?”

章节目录 第971章 自然法则 衍姮抬手捏了捏恬耀厚实的耳垂,恬耀一开始有些愣怔,继而眸光大亮,将脸颊往衍姮唇边一凑。

“手感可好?”

衍姮松开手,稍微别开头,不让他看到脸上骤然升起的红晕。

这个小动作随心而至,她无法解释,唯有咯咯笑道:“坏小子,老婆婆给你一个忠告,别嬉皮笑脸的,听好了。”

恬耀环绕着衍姮,冷冷的清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使得微醺的神智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

“阿衍,别在我面前装扮老成,在我心里,阿衍永远是一个可怜可爱的姑娘。”

衍姮抚额叹道:“恬耀,为何总要将我往阿衍身上靠拢,就算我曾经是她,那已成过去式了,如今我是以衍姮的身份与你交流,你若老是打岔,我便不再见你了。”

恬耀双手一紧,怀中这女子太过莫测,他实在没把握能在她起念兔脱前将她留下来,一旦她消失在眼前,又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能再见到她了。

无处寻觅芳踪,只能有意无意地用情感将她禁锢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罢了。

“阿衍,莫要给我太多惊吓,我只求和你共度此生,说吧,我听好了。”

“天地原本就是一个圆,没天域地域之分,如今你习惯的称谓不过是寥廓当年无知的说辞,他和瑶婳定下的那个荒诞盟约,说什么天地永不相通,各自平行,真是一个大大的笑话,天地一直都是同向而行的,你翻阅史册就该知晓,地域这些年是如何一步步繁荣昌盛起来的,而天域的发展也如是,因为这原本就是一个浑圆的个体,荣辱相依。”

恬耀眸光深沉,静静聆听。

衍姮似乎很满意他这种虚心向学的态度,轻轻拍了拍他的额头,意示嘉许。

“我诞生的时候,天地生灵寥寥,那时的我自然可以肆意妄为,轻易改变山河走势,可如今时光荏苒,天地已完全变了模样,山川河流已有了系统的定位,你说的对,时光可以冲刷掉天地间所有的痕迹,可是,如果一任自然,这天地势必动荡不休,其实放在我初生的那个年代,动荡不休也没啥大不了,那时天天都有山崩地裂,河海倒灌,原本就是一派乌烟瘴气的景况,可眼下,恬耀,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眼下的天地能和那时相比吗?”

眼下的天地,多了万万千千生灵…….

“我记得你给阿衍看过尘世的模样,那时阿衍看到的一派烦嚣的景象,天地无穷无尽,内里蕴藏着各式各样的尘世,每个尘世里都活跃着形形色色的生灵,他们所能承受的动荡,只能源于依附中的尘世,一旦某个尘世的动荡过于激烈,生活在内的生灵势必殃及鱼池,最后走向灭亡…….按照你的逻辑,这些都无需干预,因为此为自然法则。”

顺其自然将一切交予时光,这就是地域帝尊和天域天君的潜规则,他们只会在适当的时候酝酿出一块适合孕育出生命的地块,然后在某个节点撒下一点点生命的气息,尔后的一切,完全交给时间。

章节目录 第972章 期待中的烟火气 衍姮摊开手掌,几片鹅毛般大小的雪花落入掌握内,她微微合拢手掌,尔后展开,雪花已成为一粒晶莹剔透的雪珠子。

“地域帝尊和天域天君扮演的角色,犹如我的手掌,适时制造出能汲取天地精华的珠子,珠子会被你们随意安放到天地间的任何一个角落,历经风霜雨露的洗礼,过得几百几千年,或许更长的时间,这粒珠子就生出了灵气,尔后你们就会在适当时候撒下几滴精血,再过些年,生灵便开始出现了,一代代的演变,进化出不同类别的种属,那些聪明的生灵开始登上属于她们的舞台了,经过一代代的建设,一代代的领悟……再过些年,便演变出一个全新的世界了,至于这个世界能生存多少年,取决于这颗珠子的厚实程度,可万事万物总有一个终了的时刻,当珠子不能再负荷那个尘世了,就会从内里开始动荡,这动荡一波波冲击着生存在她表面上的生灵,生灵开始感到困惑,恐惧,无助……到最后,生灵会全部死去,而珠子也会爆裂消失。”

衍姮轻轻叹息:“这个尘世也就完结了,不管活在尘世里的生灵多么钟灵毓秀,不管她们在上面营建了多么金碧辉煌的殿宇……最后还是彻底消失了。”

“尘世中的生灵只晓得她们头上那片天,脚下那片地,她们活在那个刻意为她们营造的世界里,浑然不知天外有天,但这样的认知是最完美的,因为,这就是帝尊和天君赋予她们的智慧,她们出现伊始,便被一双无形之手规划好一生的走向,”

恬耀捻起衍姮掌中的珠子,沾染了衍姮气息的珠子在惨白的天光中闪动着濯濯光辉,他放到鼻端一嗅,冷冽的清香冲入脑门,他不禁轻轻叹息:“你说的对,这珠子我收下了,等那天时机合适,以她为芯,造一个尘世出来罢。”

衍姮秀眉一掀,嗔道:“我不过做个比喻,那雪珠子受热便溶解,那能撑得起一个尘世,就算是我脚下这片土地,历经上百万年了,还是保持原状罢了,进化不出一个尘世出来呵!恬耀,你听明白我的话吗?尘世有大有小,散布在天地间的尘世被你和天君掌控着,但你有否思量过,你和天尊又被何人掌控呢?”

恬耀陷入长长的沉默中,雪花飘落在两人身上,他也不拂去,衍姮闭上双眸,不去惊扰他的思索。

当两人身边的积雪盈尺,开始凝固成坚冰时恬耀方醒悟过来,手一挥将冻结在两人身上的坚冰佛开,衍姮似乎已进入假寐状态,一动不动。

恬耀轻轻叫唤:“阿衍,阿衍。”

衍姮长长的睫毛抖了抖,低低嗯了一声:“忽觉有些疲累,差点就入龟息状态了。”

恬耀将她抱起,怜惜道:“山下风景旖旎,为何一定要待在风霜中,我们下山寻一处暖和的所在吧。”

衍姮打了个哈欠,将头埋入他的怀中:“习惯了啊,这冰峰原本就是我的家。”

恬耀皱眉道:“你长时间待在这儿,只会进入虚无状态,还是随我回宫,那里有山有水,有声有色,还有一些你期待中的烟火气……和我。”

章节目录 第973章 再度袭来 衍姮似乎打了个盹,还做了一个浅浅的梦。

梦中的天空湛蓝如翡翠,孤山高耸入云,风卷着云儿绕着山尖飘来荡去,吸入鼻腔的全是绵软的花香,而她正站立在一片厚实的草地上,昂首看着天。

四周静谧,是她习惯多年的安静,而她的心和过往一样,静谧的如同一条直线。

凝固的画面忽然被一阵微弱的哭声打破,若有若无的哭声令她心弦振动,忍不住四处寻觅……

哭声柔弱,稚嫩…….

梦醒了。

眼角余光微微一转,发现处身海底,身旁是闭目养神的恬耀。

海水几乎处在静止的状态中,衍姮伸手轻轻触碰着温软的水流,不知为何竟然生出些许恍惚的感觉。

过往每一次醒来,看到的多是一片苍白的虚空,偶尔会有几片雪花飘过,极为单调的色彩和空间使她感觉不到清醒和酣睡的区别,可这一次浅寐醒来后,看到了不同以往的景象,还听到了躺卧在身旁那人浅浅的呼吸声。

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在醒来时,身旁有……人,还是一个男人……

她有些魔怔地看着恬耀那张俊朗的脸,这家伙真是自来熟,就这么安躺在自己身旁,一点也不拘谨。

默默的凝视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一阵暗流将两人颠簸了一下,衍姮才骤然完全清醒过来,翻身坐起。

“恬耀,方才我说到哪里了?”

恬耀睁开眼一笑,轻轻拍了拍衍姮的后背:“一醒来就问这个?难道你心中就没别的牵挂,比如想一想待会我俩吃点什么?”

衍姮侧眸看了他半晌,闷闷道:“以你的修为,你不会饿。”

恬耀眸光深沉,掌心火烫:“谁说我不饿.......”

衍姮嘴角一弯,似笑非笑:“我不是阿衍,你……甭想动那歪心思,否则,我一掌毙了你。”

恬耀手腕稍稍用力,将衍姮卷入怀中:“你本就是阿衍,不然为何晓得我此刻正动着歪心思……”

衍姮的手微微抬了抬,却马上被恬耀禁锢住,她有些诧异恬耀此刻惊人的力度和自己没来由的软弱。

“恬耀,你想干什么?”

“你猜,我想干什么……”

…….

恬静的海子暗流涌动,海面时而掀起惊涛骇浪,时而又平复如镜,翻天覆地中的两人浮沉在升起暖意的海水中,渐渐沉溺,衍姮初始抗拒这种带着掠夺性的侵入,但很快便被恬耀带入节奏中,这感觉似曾相识在阿衍的意识中,如今再度袭来,撩拨的却是衍姮那颗自诩包裹着万载寒冰的心。

风平浪静后的海子微微摇晃着,恬耀宠溺地安抚着无力的衍姮:“阿衍,你若累了,就安心睡一觉,那些烦心的事情交给我吧,你莫要再牵挂了。”

衍姮被恬耀折腾的几乎散了架,她嗔怪地咬了他一口:“恬耀你太放肆,真将我当做阿衍来糊弄么?”

恬耀沉沉一笑:“你原本就是阿衍,是我倾心相许的妻子,我不对你放肆,难道要对别的女子放肆。”

章节目录 第974章 我会否就此沉溺 衍姮很认真地想了想,倘若恬耀这厮对别的女子这般放肆,自己心里确实有点不痛快。

“可你也不能这般…….”

她有些语塞,呐呐言道:“这般肆意妄为,不合…..不合礼法。”

恬耀眸光一亮,凑近那张微微含羞的脸:“我在入静前已开始筹备你我婚礼,随我回宫,我们马上成亲。”

衍姮愣了愣,随即低低骂了一句:“疯子。”

恬耀笑眯眯地点点头:“能与你此生与共,做个疯子又如何?”

“我是个老妖孽,你莫要被眼前这张皮相蒙了心智,恬耀,追溯根源,我可以当你的老祖宗呢。”

恬耀哈哈一笑:“为何一直沉溺在远古那个影子里面?洒脱一点,阿衍!”

衍姮扯扯嘴角,还他一个淡淡的笑。

衍姮生于遥远的年代,心中并无礼法二字,平时随心随意惯了,可阿衍却生于一个礼法完整的时代,从小到大就被灌输了不少规条教程,当然这些教条并没有约束到她什么,可在意识概念里,也存在一个大致的框架。

两情相悦自然是一件妙事,可终究要回归到约定俗成的轨道上来,总不能太随性……

她眯眯眼,心中无端生出惆怅,衍姮和阿衍…….哪一个的意识更适合目前的我呢?

或者,我更愿意活在哪一份意识中?

“恬耀,你想娶的女子是阿衍,不是,不是我。”

恬耀苦恼地摇摇头,这般冰雪聪明的女子,为何一定要拘泥于两个身份?原本就是同一个人儿啊。

“如是,衍姮,你还一个阿衍给我罢。我带阿衍走,衍姮本尊继续留在雪原上玩赏风雪罢了。”

衍姮瞪了恬耀一眼,转过身望着悠远的海子出神。

恬耀拔开水流,百丈高的海草随着水流摇曳着,海草上附满水珠,密密麻麻的,在不停绽开着又不停形成着。

“这海子正孕育着灵气,阿衍,不出千年,必将诞生生灵。”

衍姮低低嗯了一声。

“我就是雪原里孕育出来的生灵啊,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片雪原依旧寂静。”

“那时天时地利不凑合啊,况且你一获得意识便跑了…….”

恬耀调侃笑道:“阿衍,如今不必跑了,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地域已变成一片宜居乐土了。”

衍姮极轻极轻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两人顺着水流缓缓上浮,出水的啥那间,衍姮看到了高邈的天空,天光犹如匹练,映出一片璀璨光芒。

恬耀抱着衍姮走上沙滩,细软的沙粒摩挲着脚板,感觉甚为惬意。

衍姮伏在恬耀的肩膀上痴痴望着变幻的光芒,内心异样的宁静。

她那双澄澈到几乎透明的眼眸翻滚着深渊般的情愫,汲取着那束来自天幕的绚烂,一点点将它们化入恒久洁白的意识内。

原来天地间还存在着不同于白雪的色彩,会勾引出蛰伏在内心深处的狂躁,如今这份狂躁,就像一束点燃的火把,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烧熔着她那颗自诩坚硬如冻土的心。

我会否……就此沉溺?

章节目录 第975章 有点熟悉 筋疲力尽的安黛瘫坐在冰冷的地上,仰头看向悬挂在头顶上的湖泊,来不及惊诧,只是呼哧呼哧喘着气。

“主上,我们要去哪儿?”

一脸阴霾的光启恶声恶气道:“上去!”

安黛啊了一声,上去?

“上面的湖是悬空的,我们怎么进去?里面会不会有吃人的水兽?”

光启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了笑:“本尊就是吃人的猛兽,安黛,你承受了本尊的余荫,就得淬炼出本尊的摄人气势来,怎能总是一副软绵绵的怂样!”

安黛翻了翻白眼,暗暗腹诽:“你原本就是一头怪兽。”

光启将满头乱发往后一甩,拎起安黛道:“待会入水后,记得屏住呼吸,我是第一次前来,凶险未知。”

安黛叫道:“主上也是第一次来,那……那……”

光启喝道:“住嘴。”言毕轻舒猿臂,将安黛往上一扔,接着一个弹跳,跃入水中。

昏头昏脑的安黛被冷水一冲,顿时清醒过来,慌忙划动双手,想要往上方冲去,水流异常喘急,她感觉每滑动一下,都被水流强大的阻力按下去,惶急之下吃了几口冷水,尾随在后的光启用力一推她的后背,将她推入一个黑暗的漩涡里。

呼呼转动的漩涡将两人转的七魂失了六魄,不知过了多久,束博两人的压力倏尔一松,接着波的一声,光启的头从水中冒了出来,大力喘了一口气后手臂一抬,将已晕迷过去的安黛拉出了水面。

光启将半死不活的安黛扔在地面,骂了一句:“怂包”。

安黛全身一震,神智略略清醒了瞬间,听到光启的骂声后很是配合地再度昏迷过去。

光启懒得理会安黛,豹眼溜溜乱转,观察着四周环境,原本以为,一踏入天域就要面对一场殊死搏斗,可出乎意外的是------异常的安静。

这明显是一座宫殿,可宫殿内却置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结构和寻常的宫殿大相径庭,光启站立良久,忽然吐出一口浊气,神智竟然清明了许多。

他嘿嘿笑了几声,低骂:“妖孽的地方。”

安黛终于醒过来了,她怯怯爬起,低着头走到光启后面。

光启淡淡道:“安黛,自此刻起你我已入险地,拿出你以前那股狠戾劲儿出来,否则生死难料。”

安黛捏着眉心,这十来天的经历真个颠倒人生,可既然走到这一步,已无回头的路。

“主上,安黛明白,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光启双拳紧捏,一字一顿:“那些无知的世人言道此处为天域,可在本尊眼里,天域地域没什么区别。”

他也不跟安黛细细解释,径直穿过回廊,往内殿走去。

宫殿布置温馨和暖,显然是有人居住在内,光启走到帷幔外,略略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掀开了帷幔。

精致的玉床流光溢彩,被褥叠放的整整齐齐,淡紫色的纱帐卷起,似乎此间主人已很长时间没有在床上休憩过了。

光启宽大的鼻翼抽动了几下,眼中微微露出诧色。

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味道已经很淡了,可他嗅觉异于常人,还是察觉到了。

这香气,有点熟悉…….肯定在最近的时间内,闻到过。

章节目录 第976章 品茶 光启老实不客气地走到绣床边上,宽大的鼻翼不停扇动着,脸色愈来愈疑惑。

“主上,你是否累了?要不先到床上歇一会?”

安黛一脸狗腿地问,这个新主子虽然性子暴戾,可在危难时并没有抛下自己不顾,既然这一生已无法回归地宫,那只能铁下心肠,跟定这只……这个半人半兽的男子了。

光启虎着脸喝道:“本尊就算累瘫了也不敢躺到这张床上去,安黛你给我安分点,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安排我了?”

安黛吓得跳开一丈远,连连摆手道:“主上误会了,奴婢怎敢僭越,不过想着从那水潭上来,费了主上不少劲头,需要休憩补补罢了。”

光启骂道:“本尊是钢铁一样的人,需要补……补个屁,你站到门口,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本尊还要在此逗留一阵子,不想被旁人扰了清静。”

马屁拍在屁股上,安黛只能垂头应道:“是。”

光启双手环胸,绕着内殿走来走去,此处是天宫的一处宫殿无疑,地板铮亮,纤尘不染,想来平日里有宫婢定时洒扫,环绕殿内的气流清清淡淡,居住之人似乎许久没回来了。

清清淡淡的香味……光启喃喃自语:“莫非……这是衍姮姑娘的住所?她不是寄身在地宫里么?”

他用力抽动着鼻翼,没错,是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是那个犹如雪花一样的女子散发出来的香气。

百思不得其解,干脆走到外间的圆桌旁坐下,桌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精致的碧玉茶具,他试着拿起茶壶,想不到入手沉甸甸地,取过杯子,倒出一杯琥珀色的清茶,茶香浓郁,忍不住连喝三杯。

安黛舔舔干涸的嘴唇,她也渴了。

光启瞄了她一眼,淡淡道:“渴了就过来喝一杯茶,在本尊面前无谓扭捏作态,既然收了你作婢女,就不会让你冻饿。”

安黛愣了愣,回过神后走到桌旁,向光启道了谢,拿过一个杯子,也喝了两杯茶。

“你在地宫也有些时日,那里的茶水可好喝?”

安黛捏着杯子的手一僵,呵呵笑了几声。

“安黛并无细心品尝过…...不过常常见到地宫的长老围炉烹茶,那味儿飘过来,闻着也蛮醇香。”

“你可给恬耀那小子烹过茶?”

安黛嘴角抽动,过了一会才低声道:“帝尊……啊,不,那小子高傲的很,我连走近他十丈内的资格都没有,又哪有机会给他烹茶!”

光启哈了一声,似笑非笑:“原来如此,那可惜了,我原本想问问你,恬耀小子喝的茶和眼前这杯茶,可有相似之处。”

安黛一脸懵逼,呐呐道:“奴婢愚钝,听不懂。”

光启拿起茶壶慢悠悠倒了一杯茶,半眯着眼眸细细品尝:“茶水恒温,味道绵软,香味持久,这是女子饮用的茶,可这间宫殿看似已空置了一些时日,难道每日都有下人前来洒扫换茶?”

安黛左右四顾,一脸羡慕道:“这宫殿好生雅致,能居住在内真是福气。”

章节目录 第977章 还没进化好 光启哼了一声,冷声道:“你不过一介奴婢,没这福气。”

安黛咬着唇,放下杯子,一声不吭走到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宫门上繁复的花纹。

光启顿时黑了脸,喝道:“谁让你走开的,过来。”

安黛头也不回,淡淡道:“安黛不过一介奴婢,自然要遵守奴婢的本分,主上让安黛守着大门,安黛就不能离岗半步。”

光启嘿嘿冷笑几声:“不会有莽撞鬼进来的,若真的有人敢推门进来,你也拦不住他!”

安黛抽抽鼻子:“拦不住么?不要紧,主让说我不会让我冻饿,自然不会看着安黛被虐杀,是不是?”

光启拿起茶壶掂了掂,又倒了一杯茶。

“安黛,我跟你说实话,你我此刻身处天域最隐秘的所在,稍有不慎,势必粉身碎骨,万劫不得超生,其实啊,你若不到两积山来狙杀角兽,就不会被我逮住做奴婢,这是你命中注定的劫,也是本尊合该收了你,哎,其实本尊一人独来独往更利索着,可既然将你带下了水,就没理由任你飘零,你给我老实点,别动不动就甩脸色给本尊看,啧啧,看你一脸晦气模样,怪不得在地宫刻意奉承多年还是得不到恬耀小子的半分青睐,要知道强势的男子都喜欢柔顺的姑娘,你日后想要嫁出去,就得好好收敛一下。”

安黛霍地转过头,双眼圆瞪,恨声道:“主上,你说这些废话有何用!因你的缘故,安黛已被地宫所弃!安黛确实痴迷帝尊,那也是以前的事,与你何干!你强行将我收为奴婢,我无法反抗,又想苟活下去,只能改换门庭,认你为主,自此以后我会忠心于你,可我的脾性不会因你改变半分,你若看不惯,大可一掌毙了我,独来独往利索去。”

光启抬起手,想要一拍桌子,增加一下气势,可当手就要碰到桌面时,马上收回力度,改做轻轻敲了两下。

“粗犷的主子配无礼的奴婢,呵呵,真是绝配!好,你就好好站在门后,本尊累了,先打个盹。”

话一说完,光启便四肢着地,接着幽静的殿内便响起了咕噜咕噜的鼻鼾声。

安黛盯着光启看了半晌,忽然轻轻骂了一句:“果真还是一只没进化好的怪物。”

她一脸幽怨地浏览着这个华丽优雅的宫殿,猛地想起方才光启说过的话,天域最隐秘的所在?

天域?

什么鬼地方啊?

听都没听过…….

她的手轻轻搭在宫门上,外面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主上睡的这么香甜,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殿外的守卫闯进来……

主上面对帝尊时一脸嚣张,可处身在这个陌生的宫殿内,却只敢躺卧在冰冷的地上睡觉,难道这宫殿的主人比帝尊还要厉害?

正自胡思乱想,忽觉一股大力撞来,将她拉扯到低垂的帷幔里,还来不及惊叫,一只大手已将她口鼻捂住。

“禁声,有人要进来了。”

安黛张了张嘴,示意已经听到,虽然厌恶这个新主子,但也由不得不惊叹这厮的警惕性,明明已是满脸哈喇子的一头睡猪,却能在门外脚步声还在百丈外便已惊觉。

章节目录 第978章 大声报出本尊名讳 殿门无声而开,随即一阵渗着百花清香的微风拥涌入殿内,站在殿外的人没有立即入内,只是负着手静静凝视着恬静的宫阙。

看似平静,可那两道剑刃般锋利的眉毛,已在微微收紧。

瑶婳宫内有异味……

安黛毫无来由地感到心惊胆战,这种感觉依稀熟悉,正是在遥望帝尊时心底无端涌起的敬畏。

光启眸光深沉,敛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殿外那人气势强劲,绝非庸手,若忽然来个突袭,不做好准备恐怕要命丧当场。

微风在宫内来回旋转着,殿外人那双看不到底的眼眸内,已渐渐笼上一层寒冰。

忽然,微风转了个向,犹如一只无形的手将帷幔缓缓掀开,将光启和安黛暴露在明亮的天光之下。

强烈的紫色光芒刺的安黛两眼疼痛,刚想抬手捂住双眼,光启已将他拉到了背后。

“大胆妖孽,竟敢擅闯瑶婳宫!滚出来。”

光启神情微微一变,瑶婳宫!原来地域密道的尽头,竟是一座以母亲名讳命名的宫阙。

“这密道乃你娘亲瑶婳当年逃生之道,多年以来一直隐匿在青铜门内……你若走此道,尽头处应是你娘亲当年的寝宫,也就是天后的寝宫……你要知道,当年你娘亲是天域圣祖昊端的发妻。”

这时他才记起恬耀跟他说过的这段话,娘亲的寝宫,瑶婳宫!

那现居住在瑶婳宫的女子,就是天宫的帝后?

衍姮姑娘?

荒谬了……

有很多疑团在光启脑海中砰砰炸开,可此时此刻,没有空闲去慢慢梳理了,因为殿门外正站着一尊杀气腾腾的大神。

光启从帷幔后大踏步走出,紫光犹如一把把利剑,将他和安黛围拢在内。

“出来。”

带着愤怒的声音再度响起,瑶婳宫是天宫最为神圣的所在之一,将这两只妖孽狙杀在内,是对圣祖的大不敬,更是对爱妻的亵渎。

光启也不搭话,伸手掰开那束迫在眉睫的光剑,牵着安黛冰凉的小手,施施然向殿外走去。

殿外泛起一阵迷雾,将园林尽掩,那位已起杀机的皇者并没有马上痛下杀手,而是利用光芒和迷雾将光启两人往外赶去。

瑶婳宫是他心爱女子的居所,虽然目前芳踪渺渺,但怎能让这两只妖孽的污了此处纯净的景致?

奇怪的是,一向爆裂性子的光启这次也乖乖地合作,脚步急速,并无半分拖延,似乎也急着离开瑶婳宫。

迷雾渐渐散去,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旷野,紫袍高冠的古晋神情冷峻,眼神锐利地站在两人十丈外。

天宫戒备森严,外有汹河作为天然屏障,数十万年来,从未有过宫外之人进入,这两人装束不论不论,眉眼不恶,可一眼就知,并非天宫中人。

瑶婳宫只有帝君和帝后可以自由出入,侍奉的宫女没得到召唤,也不能擅入半步,这两人从何而来?

光启左右顾盼,忽然哈哈一笑,将安黛往前一推,喝道:“安黛,大声报出本尊的名讳!”

章节目录 第979章 疯的可以 安黛脚步趔趄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形,不禁恶向胆边生,好想挥手一拳将身后这只怪物打飞,可手臂刚刚一动,光启那破锣般的声音又大喝了一句:“安黛,大声报出本尊的名讳。”

安黛只能悲催地挺直腰,目不斜视,朗声道:“此乃光启公子,天地第一异人也!尔等何人,敢在公子面前喧哗!”

古晋怒极而笑,握住紫光剑柄的手青筋凸显,袍袖一拂将安黛远远抛开:“无礼妖孽,竟敢喧宾夺主,在本尊面前喧哗!”

可怜的安黛连吭也吭不出半声便晕迷过去,光启微微瞥了一眼,脚步不动,冷笑三声:“若本尊是妖孽,你这后生小子更是妖孽中的妖孽!听好了------本尊乃上古圣人之子,今日莅临,乃为凭吊先人,看你一副想要寻人打架的小家子模样,想来定是天域的君主,报上你的名号吧!”

古晋微微一愣,随即哈哈一笑:“胡说八道,本尊看你就是一只尚未褪尽兽毛的怪物。”

光启脸色一端,一字一顿道:“本尊亲父乃上古圣贤寥廓君,亲母乃上古圣贤瑶婳,寄母乃上古神兽,这天宫乃我母瑶婳一手创立,被恶贼昊端施计窃取,今日本尊前来,就是为了讨一个公道!”

古晋听的双眼圆瞪,将光启上上下下看了遍,忍不住莞尔一笑。

“阁下疯的可以啊!这般滑天下之大稽的谎话也敢在本尊面前胡扯,你可知本尊是何人?”

光启扯扯嘴角,露出一口白森森牙齿:“你和地域那个恬耀小子一样狂妄自大,不消说定是当今天域的君主哈,那又如何呢?恬耀小子在本尊面前也得低眉顺眼尊称一声老前辈,你若懂礼,就该好生款待本尊,而不是出手打伤本尊的婢女。”

古晋冷冷一笑:“恬耀小儿?”

光启嘻嘻一笑:“然也然也,正是恬耀小儿,若非他指引,本尊也不晓得瑶婳宫内有密道通往地域,哎,累我在密道里摸黑走了好久才来到此处,你们这些后生小辈真笨啊,天地原本一体,何来天域地域之分!本尊此次现世,就是为了将天地重新融合为一个浑圆,还她最初的本色!”

古晋脸如锅底,咬着牙道:“密道?瑶婳宫内有密道……原来如此。”

光启一脸稀奇地看着古晋:“这密道就在瑶婳宫的水池下面,你身为天宫君主,竟然毫不知晓?啊,我明白了。”

这密道乃瑶婳中毒后匆忙挖掘出来的逃生密道,离开前定是施加了某些防御昊端的措施,昊端的后人这么多年来都没能发现这条密道实在是最正常不过了。

光启好生敬佩母亲,只可惜终其一生,都无法面聆她的教诲,更可悲的是,自己出生之时正是母亲羽化之时…....

念及至此,心头酸楚,两行滚烫热泪顿时涌出眼眸,顺着粗糙的脸颊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四周弥漫着一股中人欲呕的腥臭之气,古晋皱着眉退后一步,若有所思地看着正痛哭不已的光启。

章节目录 第980章 嫣红的血丝 这狂徒说的话挺有趣,可惜太荒谬,如今距离昊端圣祖的年代已有数十万年了,天宫的史册已如铁铸,牢牢镂刻在历史长河里,昊端圣祖那高大光辉的形象,庄严中带着慈祥的面容早已成为天宫中人的精神图腾。

怎会忽然间蹦出一个儿子出来呢?

不,这狂徒言道他是寥廓和瑶婳的儿子!

寥廓?

寥廓只是瑶婳的师兄,昊端圣祖才是瑶婳的夫君啊……稀硝山腹内重现那年三人恩怨情仇的画面时,古晋可是清清楚楚看到瑶婳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内,全是昊端圣祖的身影。

关那情场失意的寥廓师兄啥事了?瑶婳老祖宗对他根本没上心呐。

昊端圣祖当年行事确实欠妥,但事后也深深懊悔,可他以为瑶婳喝下那杯雪里红丝后,定然死翘翘了,而他唯一能做的补救就是竭尽全力保住两人的骨肉。

昊端圣祖和瑶婳老祖宗的骨肉是天宫第二代君主拓晇帝君,这个隐秘至今只有古晋知晓,他还没有完全从里面的曲折中绕过弯来时,瑶婳宫内凭空出现两个陌生男女,那看似粗犷的男子一脸严肃言道其为寥廓和瑶婳的儿子。

啧啧,瑶婳老祖宗当年还干过什么惊世骇俗的事?羽化前为何不说个明白?

不可能,那时的瑶婳老祖宗已是幡然醒悟过来,跟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出自肺腑,绝不会有所隐瞒,况且就算再恨昊端,她也不会和师兄再续前缘,因在她心里,师兄永远只是师兄。

…….

古晋越想越觉烦躁,不管这男子说的是真是假,他都懒得考究了,天君每天要干的事情多着呢,没必要在两个疯子身上耗费时间了。

杀念一起,紫光剑已击出雷霆一剑,待得正在低头垂泪的光启惊觉时,剑光已将他全身圈住,剑芒一寸寸侵入他的肌肤内。

光启大喝一声,反手抽出插在后背的开山大斧,上下舞动,将迫近身边的剑芒尽数斩断。

古晋微觉诧异,这狂徒竟然能抵挡天君充满杀气的一剑,他凝神细看光启手上舞动的大斧头,越看越觉心惊,这斧头样式奇古,舞动间带出阵阵凛冽寒意,绝非寻常兵刃。

斧头沉重异常,舞的片刻,光启已觉手臂酸软,知不可久战,幸好袭来剑芒已尽数逼退,那天宫主子也没乘胜追击,光启往后一跳,指着古晋厉声道:“果然是昊端老贼的后人,卑鄙无耻。”

古晋冷笑一声:“妖孽,你已中了本尊的剑芒,半枝香后剑芒会崩裂你的皮肤,血尽而亡,想在天域撒野,也不掂量一下自个的斤两。”

光启狞笑道:“血尽而亡?哈哈,老子的血里全是剧毒,若洒在天宫的地上,你这座金碧辉煌的宫阙便成为一座毒城,你信不信?”

他用力一拍手臂,逼出一道刺入的剑芒,带出一阵血雨,洒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滋滋声连绵不绝响起,地上升腾起一团白烟,烟雾里隐隐掺夹着几道嫣红的血丝。

章节目录 第981章 移动的毒库 古晋面色一变,袍袖拂出一股旋转气流,将白烟包裹在半空。

气流扭成一团,不停收紧,白烟渐渐淡了,但原本无形无色的气流却沾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就如一条扭曲的蛇横在半空中。

古晋再度挥出一股气流,将变了色的气流重新包裹起来。

光启哈哈狂笑:“无知小儿,这可是远古奇毒雪里红丝,你以为凭借几朵白云就能将她消融?真是可笑!”

雪里红丝!

古晋眼神一亮。

自从六棱镜内窥探圣祖隐秘后,古晋对这种奇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遍阅上古史册后却遗憾发现,史册对此毒记载只有寥寥数语:“雪里红丝,传说存在地下万丈冰层内芯,惜无人窥的其中奥妙。”

可古晋知道,圣祖和瑶婳肯定知晓其中奥妙,可此毒牵扯了圣祖一桩恨事,圣祖在羽化前将有关自身的所有记载尽数焚化,不留片言只语给后代子孙瞻仰,他也无从窥探此毒的真正面目。

想不到这个胡言乱语的疯子血里竟然蕴藏着雪里红丝,这无异是一座移动的大毒库,一旦泄露开来,定然遗祸不浅,可若禁锢并利用,说不定会从他身上提炼出真正的雪里红丝毒株,念及至此,古晋从袍袖里取出一枚紫色药丸抛给光启,冷冷道:“不想死,就吃了它,本尊有话要问你!”

光启喋喋怪笑,接过药丸一口吞下:“小子倒也懂事,在本尊面前,你最好恭谨点。”

药丸入肚,化作万千暖流,游走在光启四肢百骸内,将射入的剑芒迅速消融,光启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胸口再无郁闷的感觉,不觉哈哈大笑。

古晋也不理他,任他笑够后才淡淡道:“本尊名讳古晋,乃天宫现任君主,你方才言道的恬耀小儿,可是地域那位恬不知耻的帝尊?是他令你潜入天域搞事么?堂堂地域帝尊,行事如此猥琐,他不敢直面本尊么?真是可笑至极。”

光启大有惺惺相惜之态:“古晋小儿说的对,那恬耀确是一个恬不知耻的小子,本尊这当长辈的,嘿嘿,欠缺管教了,待本尊回归地域,定然楸着他耳朵好好教诲他一顿。”

古晋神情古怪地看着光启,过了许久才慢吞吞道:“阁下的脑子是否有病?你虽身带剧毒,不可流血,但若我将你强行拘禁在某处,就算你将自己戳出百十个洞,流光全身鲜血,祸害的也不过是脚下的千丈范围,于我天域并无多大伤害,你若不说实话,本尊就会这么干。”

他转了转手中紫光剑,悠悠道:“因你打不过本尊,是不是?”

光启哼了一声:“真打本尊或许不是你对手,但若被你逼急了,本尊不会自残么?我此次前来天域,其一就是为了寻找雪里红丝的解药,其二才是找昊端老贼的后人算算当年的旧账,你若心急,那不妨先算账,再去找解药!”

古晋喝道:“疯子,你说话尊重点,再敢出言亵渎昊端圣祖,本尊马上剐了你。”

章节目录 第982章 走与不走 光启毫不畏惧,咒骂道:“本尊就骂昊端老贼,他有胆量做亏心事,就没度量被后人唾骂吗?本尊身上的毒,就是拜昊端老贼所赐,我不骂他骂谁!”

古晋怒道:“昊端圣祖的年代距今数十万年,你才多大的年纪,有福气跑到圣祖面前,求他给你下毒吗?”

光启一脸晦气走到安黛身旁,安黛犹在昏迷中,一动不动趴在地上不知死活。

光启板过安黛的肩膀,伸手到她鼻端一探,还有一丝气。

“古晋小儿,你身为天域共主,好意思向一个婢女下手?传到后世,看你这张脸皮往哪隔?”

古晋冷冷道:“本尊的脸皮一直挂在天域最高处供万民瞻仰,你若看不惯,大可戳瞎脸上那双眼睛,别岔开话题,说,地域恬耀派你过来,是向本尊下战书么?”

光启拍了拍安黛后背,安黛全身一震,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

光启嘟囔一句:“没用的丫头,尽给本尊丢脸。”

他拍拍手转头咧嘴一笑:“古晋小儿脑子不好使,本尊一开始不是表明了身份,你还问个不休,恬耀小儿尊我为老前辈,何来资格指派我行事?”

古晋剑眉倒竖,疯子就是疯子,多说无益。

眼下将这疯子拿下不是难事,可他实在不愿意让此人的毒血污了天宫曼妙的风景,说到此处,古晋抬头瞄了一眼那朵悬挂在半空的气流云,云层边上渲染着一层淡淡的绯红,看上去颇为赏心悦目,可他知道,那已是一朵充满毒素的云,一旦流散开来,势必会化作一阵毒雨,洒落到哪处,哪处便遭殃。

当务之急是将这个疯子拘禁起来,然后再去处理这朵白云,古晋沉思半晌,忽然笑道:“这位光启公子言道入我天域,是为了寻找雪里红丝的解药?这雪里红丝据说无药可解,你此行注定空手而归,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既让本尊见着你,就给你指一条明路,走与不走,随你。”

光启恨恨道:“本尊就晓得,昊端老贼一定留下了解药,哼……”

一道剑光毫无预兆削来,将光启满头乱发削去大半,古晋喝道:“疯子,你再口出狂言,本尊就成全你。”

光启气的哇哇大叫,拔出斧头冲向古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小贼敢削我头发,本尊砍了你!”

古晋脚尖一蹬,转了个圈:“疯子,有胆随我到开阔处一战么?”

光启猛地刹住脚步,回头跑到安黛身旁,脚尖一挑将她负到背上,骂道:“累赘。”

古晋哈哈一笑:“想不到阁下倒是一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临危之际也不忘捎上婢女,单凭这一点,本尊可饶你不灭,可也容不得你在天域撒野。”

光启拔脚追来,骂道:“本尊何须昊端老贼的后人相饶?小子别跑,吃我一斧。”

古晋反手一剑,剑光如匹练,将光启全身笼罩起来,这次他只用了七分力度,并无生出剑芒,光启大斧上下翻飞,哈哈大笑:“真差劲,原来小贼的实力不过尔尔,先前本尊不过吃了大意的亏罢了,哼,本尊干脆先砍了你,再去找解药。”

章节目录 第983章 看你的命数 古晋的剑势半真半假,牵引着那蛮夫渐行渐远。

当气喘如牛的光启意识到不对,想要停住脚步时,古晋的攻势骤然猛烈,将他仅存的半边头发也削了下来。

“疯子,你要找雪里红丝的解药,是不是?”

古晋手腕一转,将紫光剑隐入袖内,悠悠问道。

风起将安黛跑落在地,伸手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咬牙切齿道:“解药要,你的命我也要。”

古晋冷笑一声:“本尊的命金贵的很,你要不起,看你来自地域,是客人的份上,本尊指你一条明路,雪里红丝的解药或许藏在你脚下这片土地里,能否觅到,看你的命数,下去吧!”

风起眯缝着眼,脚下似乎是一片茂密的森林,雪里红丝据说来自天域的冰层内,解药难道不应到雪原,冰山那些所在寻觅么?

“你诳我?”

古晋懒得再跟风起说话,长剑往下一划,割破流云,猝不及防的光启感觉脚下一松,直愣愣地往下摔去。

古晋一拂袍袖,荡起一阵狂风,将风起的味道吹散,风起摔下去后是生是死,他暂时没兴趣去探究,当务之急是先把那朵沾染了毒血的流云妥善处置。

这事不能假手于人,古晋双手一拍,唤出三百名武士,吩咐下去:“你等自今日起巡防在黑森林外侧,若有异动,马上处置。”

沉吟片刻,又道:“里面就算闹个天翻地覆,你们也无需入内,在外围警戒便可,异动若溢出黑森林外,方可处置。”

武士凛然受命,瞬间隐入云层内消失不见,古晋脚步一旋,也失了踪影。

光启在半空中连换了好几种姿势来减缓下坠的速度,待那黑沉沉的森林映入眼帘时,他已全完化解了下坠的力度,脚点着树冠滑行了片刻才徐徐落下地来。

入目是浓厚的黑暗,伏在他后辈的安黛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主上,这是地狱吗?好黑啊!我……怕!”

光启肩膀一抖,将安黛卸下地来,恨恨道:“都是你误事,不然本尊怎会被天宫小贼算计来了这个黑不溜秋的所在!”

安黛摸索着攀住光启的小腿,变化来的太突然,她根本没心理准备来慢慢消化,只能依附着这个狂躁的主人了。

“主上,我看不到。”

光启嘿嘿冷笑,反手取出开山大斧横劈开去,只听到哧啦哧啦一阵大响,树叶断丫掉了满地,安黛抱着头想要找地方躲避,可目不能视,只能龟缩成团,任由树叶将自己埋了起来。

“黑森林……天宫的小贼把本尊引到了黑森林里,他想要困死本尊,哼,可他想不到吧,本尊可是天生的夜眼,这个林子,更是我娘亲故家的天然屏障,岂能将我困顿在内?哈哈哈……”

他伸手从树叶堆里将安黛捞了出来,骂道:“没用的累赘,既然受了本尊的余荫,就该修炼出本尊的凶悍风格出来才是,怎能老是一副软柿子的怂样,自今日开始,给我好好修炼,不然本尊不再管你死活了。”

章节目录 第984章 你不想进去 光启将安黛拖到一棵大树旁扔下:“本尊四处转转,你乖乖闭目炼气,若敢擅自离开,后果自负!”

安黛抱住光启的大腿,乞求道:“主上,请带上安黛吧,安黛害怕,这里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啊!”

光启冷笑道:“放眼这片天地,能在黑森林来去自如的人,加起来不过两三人罢了,你看不到,其他人也一样看不到,怕什么?”

光启交代完毕,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黛双手抱肩,拼命往身后那棵大树靠去,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内,她第一次感受到何为渺小,何为无助……那个不靠谱的主上已不见踪影,能不能回来也是未知之数,安黛此刻深深懊悔着,倘若当年安心在西南世家当个大小姐,不生出慕仙之心,日日夜夜想着白日飞升,这时候的自己或许早已儿女成群了吧?

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得顺应目前,可命运多舛,主上说走就走,把自己扔在这片令人感到窒息的黑暗中了。

她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想着,眼泪流了一脸,然后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硬物在戳自己的肩膀,安黛顿时清醒过来,叫道:“主上,你回来了?”

搁在肩膀上的硬物拿开了,黑暗中响起一把沙哑的声音:“咦,是个活人,喂,你跑进来黑森林干嘛?”

安黛又惊又喜,听这说话的声音,对方并无恶意。

“这位大哥,这里叫黑森林?啊,真的好黑啊,我不是跑进来的,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的主上不知跑哪去了……我什么都看不见,请你给我指一条明路,我想出去。”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说话那人的面容,可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了,还是一无所获。

那人笑了笑:“无论怎么进来的,进来后就不用想出去啦。”

安黛大失所望,呐呐道:“那……那你进来干什么?你也不想出去吗?”

“捡柴啊,出不去了,可以进去里面啊,你既然进来了,不如也进去吧,里面空旷得很,我们四人正嫌寂寞,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无聊时嚷嚷也好。”

一根树丫伸到安黛身旁“捉住了,我带你到里面去。”

安黛摸索着握住树丫,心生疑惑:“你能看到?”

“看不到,不过在里面转悠多了,熟悉了里面的气场,看不见也不碍事了。”

那人迈动脚步,可刚走了一小步,便停了下来。

“你不想进去?”

安黛捉住树丫,嗫嚅道:“不……我害怕一个人待在黑暗里,可是……可是我主上让我原地等待,不得擅自离开。”

那人嗯了一声,松开树丫。

“既如是,你安心在此等候你家主上吧,黑森林内除了黑暗外,并无凶险,我走了。”

安黛连忙叫道:“这位大哥,请问尊姓大名?你等会还会过来这里吗?”

那人嘿嘿笑了几声,道:“我叫风起,今日进来黑森林捡柴,恰好遇见你,可明天我未必会进来,就算进来后,也未必会走到此处,黑森林大的很,我每次都是随意走,捡够了柴就出去。”

章节目录 第985章 你别无选择 安黛顿顿脚,一咬牙:“这位风起大哥,我叫安黛,请将我带出这片黑林子吧,我那主上神通广大,说不定现在已出去了,我,我实在害怕,不想等他了。”

她是怕了,怕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那位喜怒无常的主上言道他天生夜眼,自然不惧,可她只有一双寻常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风起笑道:“林子很大,容易迷路,你的主子说不定还在附近转悠呢,要不你安心在此等候他,我若带你进去,恐怕会伤及你和他的主仆之情。”

安黛急道:“不,主子言我是累赘,将我弃在此处,我总不能就此等死,风起大哥,请你施以援手,带我到光明的地方,我一刻也不想留在黑暗里,求求你了。”

风起沉默片刻,树丫再一次伸到安黛跟前:“如是,捉住了,随我进去吧!”

风起走的很快,安黛紧紧攥着树丫磕磕碰碰跟随着,只想尽快离开这片黑暗深渊。

不知走了多久,一缕晦暗的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射入安黛的眼帘,风起道:“安黛姑娘,你在黑暗中处久了,不能马上见光,先闭上眼,慢慢睁开,不然光亮会灼伤你的眼睛。”

安黛好生感激,低声道谢,依言闭眼。

感觉脚下地势渐渐平坦,环绕四周的气流也趋于暖和,安黛喜道:“风起大哥,是否已出了林子?”

风起松开树丫,笑道:“对,如今你正站在林子边缘上。”

安黛舒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看到了一片开阔的旷野。

那个牵引自己出来的男子正站在三尺外,埋头整理着从林子捡到的树丫。

“好啦,我要回家了,既然你有主子,那便安心在此处等候,你家主子转悠够了,兴许会找到进来的路径。”

安黛回头看了看那片遮天蔽日的森林,踌躇片刻,道:“风起大哥,这里是什么地方?”

风起咧嘴一笑:“古月山脉。”

安黛眉心拧起,呐呐道:“古月山脉?没听说啊!”

风起将树丫束成一捆负在后背上:“以前没听过不要紧,今天你知晓脚下这片土地名叫古月山脉便可,安黛姑娘,你既然进来了,就是有缘人,一开始或许不太习惯里面多变的气候,心情会急躁些,但不要紧,过的一两年,你就会适应,会喜欢上这片辽阔无边的土地,好啦,我先回家烧水沏茶,恭候你和你家的主子大驾光临。”

安黛尴尬一笑:“风起大哥,我不会待那么久的,我家那个主子脾气爆裂,这个…..来去我得听他。”

风起嘻嘻一笑,迈开大步往旷野走去。

“脾气再爆裂的人,进来后都会渐渐收心养性,因为,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啦,除了爱上这片土地,你们别无选择。”

安黛追上两步,叫道:“为何进来后就出不去了?”

风起哈哈一笑:“安黛姑娘,你不是因为惧怕黑暗才求我带你进来的么?你若想出去,就得再度穿越这片黑森林才能走到外面的世界去,你有这个胆量么?”

章节目录 第986章 两个客人 风起走远了。

安黛愣愣站在原地,眼前这片旷野一望无际,地上遍布粗大的纱烁,脚踩上去硌的慌。

生怕光启出来后找不到自己,安黛不敢走远,虽然心中对这个所谓的“主上”极为厌憎,可终究畏惧之心占据了上风,只得抱膝坐在地上,仰望着头顶那片晦暗的天空发起呆来。

古月山脉?从未听过。

这些年在地宫里,她勤奋好学,翻阅过不少书册,对地域河山的分布大致也了解一二,这片令人感到窒息的黑暗森林如此可怕,理应记载在地宫的书册里,可翻遍脑海中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想起地宫,自然而然又想起那个冷漠的帝尊,她不禁幽幽叹气,这些年的痴心不过源于自己的臆想,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皇,从未正视过自己一眼,只是自己愚钝,看不透罢了。

阴差阳错,如今被光启这个喜怒无常的兽人拿捏在手,无法脱身,安黛一拳捶在脑门上,咧嘴苦笑。

就算晓幸脱了身,天地茫茫,也无安黛立足之地了。

正想到迷茫处,猛然后背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光启那把破锣般的声音震天价骂道:“贱婢,让你在原地等候,你竟敢乱跑,不想活了是不?”

安黛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她双手撑地,抬起头看着那张暴怒的脸,强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痛,大声抗议:“主上,是你抛下安黛不顾,安黛一个人待在黑暗里感到害怕,迫不得已才求那位大哥带我进来,若我想跑,早就跑了,还留在这里等你干嘛?”

光启浓眉一竖:“是谁带你进来的?”

安黛站起,将凌乱的长发重新扎好,淡淡道:“那位大哥名叫风起,他言道此地叫做古月山脉!他此刻正在家里烹茶,等候主上光临。”

光启暴怒的神情渐渐和缓,喃喃自语:“古月山脉……古月山脉……”

他忽然昂天长啸,状若兽吼:“古月山脉……啊,你不应是这副颓败的模样!不!古月山脉啊!”

悲愤的啸声直冲苍穹,冲散积聚成团的云层,天空猛地响起一声霹雳,暴雨随之而至。

正在屋前烹茶的风起抬眼看了看远方那团雨云,回头向坐在屋檐下的燕嬅笑道:“燕嬅,要下雨了,回屋子去吧!”

燕嬅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不,整日躺在床上,腰都酸了,坐坐吹吹风正好,啊,很久没下雨了,这场雨来的正及时。”

风起含笑地瞄了瞄她微微凸出的腹部,宠溺道:“你此刻身子弱,万万不可着凉,还是回屋子去吧,待会可能有两个客人前来,到时你再出来也不迟。”

燕嬅奇道:“客人?是帧胥和绿萝么?他们前两月到西南探险去了,这么快就回转了?”

风起走到燕嬅身旁,俯身将她抱起,笑道:“不是那两个大活宝,是两个勇敢地闯进黑森林的生人。”

燕嬅大为兴奋,双手捉住风起的手臂:“终于有人敢进来了!真是太好了,我正愁闷日子过的太过清闲呢!”

风起呵呵一笑,低声道:“待我们的孩子出生后,有你忙的,到时看你还敢不敢整日嚷嚷日子过的太过清闲。”

章节目录 第987章 好好生活 燕嬅把头埋入风起的怀内,偷偷窃笑。

自从阿衍赠予她和绿萝活土和灵泉后,屋前屋后终于长出了青青的草芽儿,虽然很稀疏,但比起过往入目的焦黄颓废,已令人心情极度愉悦,更令她惊喜的是,半月后感觉身子不适,竟是有了孕。

绿萝也安定了心,她经常拉着帧胥往旷野纵深走,说要找一片肥沃的土地种下活土,燕嬅有孕后身子疲乏,不愿随她颠簸,两人便约好,待燕嬅生产前,绿萝和帧胥一定赶回来,庆祝新生命的诞生。

小日子犹如静静流水,平稳无波澜,燕嬅这几年心性已趋淡泊,但有孕后常日躺卧,未免感觉无聊,听到有生人入内,不觉大为兴奋。

“是什么样的人?”

“今早到林子里捡柴,无意发现有一个迷路女子坐在树下,与之交谈,言道还有一同伴在林子转悠,不知去向,我便先将她带了进来,等她与同伴会齐后,自然会寻到这里。”

燕嬅皱眉道:“迷路的女子?你断定来者良善?”

风起将燕嬅轻轻放在床上,笑道:“无论良善邪恶,到了古月山脉,都会慢慢同化,你无需多虑。”

燕嬅叹气道:“风起,你生有一颗赤子之心,从不防人,那是因为你接触的人太少,可你要知道人性有善恶之分,未必人人皆与你为善。”

风起轻拍燕嬅后背,以示安慰:“莫要想太多了,这两人若是和善之辈,我们就多了两个近邻,若是心怀不轨之徒,我们也不惧,古月山脉有的是空旷的地方,大不了互不干扰便是。”

燕嬅笑道:“想法好天真,哎,罢了,你就那么一点心机,等那两人寻来了再说吧,说不定人家往里面走去,先遇上绿萝呢!”

风起憨憨一笑:“帧胥的脾气比我爆裂些,一言不合就开打,但愿这两人先到我们家里来吧!”

屋顶上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雨点撞击声,燕嬅斜眸看了一眼半掩的窗户:“这雨有点大。”

风起将窗户掩上,安慰道:“不怕,再大的雨我们也经历过,屋顶我已加固过,不会漏水。”

燕嬅眼神一黯,想起数月前那场夺命的刀子雨,不禁出神半晌,皇兄,不,是天君,他曾许诺留一方安静的天空给自己生存,为何要掀起一场差点要了自己命的刀子雨呢?

如今的燕嬅,已完全淡忘了天宫那段尊贵奢华的日子,只希冀能和心爱之人安稳度日,直至双双老去,尤其是经历过那场濒临死亡的劫难后,心性更趋谨小慎微。

风起一看她眼神,就明白她心中的忧虑,忙握住她双手道:“燕嬅,莫要担忧,我们能在古月山脉活到今天,必定是得到了神灵的庇佑,你想想阿衍……”

燕嬅扯扯嘴角,幽幽道:“我不能和阿衍相比,她来去自由,又是天君挚爱,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风起一脸正经道:“每当我们陷入困境时,阿衍必定会现身,多亏了她送给我们活土和灵水,使我们的生活真正安定下来,故,我们只需固守在古月山脉,好好生活就好啦,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事情,那便不要去管。”

章节目录 第988章 源头 待雨停后,风起打开门扉,刚拉开一条缝隙,马上砰地一声合上。

睡的迷迷糊糊的燕嬅被吵醒,低声道:“怎么啦?”

风起掩着鼻子道:“没什么,外面的味道好臭,我怕熏了你,故缓缓再开门。”

燕嬅转了个身坐起,吸吸鼻子:“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渗入鼻腔感觉极不舒服。

风起一脸懊恼道:“是我不好,不该这么快就打开门。”

燕嬅双眉紧蹙,紧紧捂住口鼻,竭力忍住已涌到喉咙的呕吐感觉。

风起取来用黑森林林木提炼出来的香精放到燕嬅鼻端下,柔声道:“闻这个,或许能缓解。”

燕嬅喘了口气,香精的味道颇为清淡,平日闻着确实能缓解孕期不适,可掺夹在空气中的臭味极为霸道,瞬间便掩盖了香精的味道,燕嬅抚着心窝,喉咙咯咯几声,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束手无策的风起除了不停轻抚妻子后背外,无法可施,燕嬅吐的面无人色,几乎晕厥过去。

“屋子里空气好闷,打开门吧,或许风已经把外面的臭味吹散了。”

风起示意燕嬅掩上口鼻,拉开木门。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腥臭的味道,不过已经清淡了许多,至少风起能承受得很,他回头看了燕嬅一眼,道:“你暂且歇会,我打点井水给你洗脸。”

燕嬅有气无力道:“不,你先去找一找这臭味的源头,将它清理了。”

风起点头道:“好。”

他心里也很是疑惑,古月山脉最大的特点是气候变幻无常,风来雨去,可流动的气息和外界一般无异,今天一场雨后,气流带来的味道却如此的讨嫌,莫非又出了新的变故?

雨后的天穹依旧堆着厚厚的云层,似乎还有一场更大的雨在酝酿中。

风起的目光停留在棚下的一对男女身上,那女的他见过,正是自己从黑森林里捎带出来的迷路女子,而那男的…...

只见那男子身材高大,赤裸着半边肩膀,露出深褐色的肌肤,头上寸发不存,顶着一个发着幽幽青光的头颅,使得十分的凶悍中平添了两分的滑稽。

那名叫安黛的女子正往炉灶中添加柴火,架子上的瓷盘滋滋冒着热气,水已烧开了。

“安黛姑娘。”

风起走到两人前,目光停留在那个形貌奇特的男子身上。

安黛抬起头,啊了一声站起向风起微微躬身:“风起大哥,唠叨你一杯茶,这是我的主上,光启公子。”

风起淡淡一笑,每走近两人一步,那股刺鼻的腥臭味就越浓烈,安黛是他从黑森林里带进来的,她身上并无异味,那么说,异味的源头就在这个光启公子身上了。

好端端的一个轩昂男子汉,为何这么臭?难不成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洗过一次澡?

“在下风起,见过光启公子,古月山脉一向寂静,难得两位肯加入,请坐。”

光启斜斜瞄了风起一眼,懒洋洋道:“谁说古月山脉一向寂静?你这后生小辈没眼福,看不到她盛世繁华的情景罢了。”

章节目录 第989章 待不长久 风起干咳数声,笑道:“光启公子旅途劳顿,不如先到水池那边洗洗风尘。”

自从得到阿衍赠予的活土和灵泉后,风起以此作引,在屋子旁掘了一口井,并修建一座小浴池,劳作后感到疲乏时便入内浸泡,灵泉导出的水流清澈绵软,浸泡在内是一份惬意无比的享受。

若不是这光启身上的味道太过难闻,影响了燕嬅,他是万万舍不得让渡浴池予他浸泡的。

安黛闻言看了看那个衣袍破烂的邋遢主上,不好意思地讪笑一声。

她被迫受了光启一滴血,嗅觉味觉渐渐变异,虽然跟在光启身旁,却闻不到他发怒时身上溢出的臭味,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主上,风起公子言之有理,你还是先去……洗洗身子,换件衣裳再来叙话吧!”

风起脸如锅底,拳头微微捏紧片刻,但终是垂了下来。

身上留存着角兽的味道,这股兽味时隐时现,一旦暴怒或发功便无法控制散发出来,在御敌时,这股臭味倒不失为一件利器,连恬耀那小儿也忌惮三分,但……光启是决心干一番大事业的,这股讨人嫌弃的味道却变成一道高高的门槛,,使世人认为自己是个异类,只能蛰伏在黑暗里,见不得光。

“如是,谢过风起兄。”

风起领着光启往浴池走去,安黛拔弄着柴火,正犹豫着是否要跟过去侍候,光启那把破锣般的声音已大喊起来:“安黛,过来。”

安黛磨磨蹭蹭走近,压低声音道:“主上,男女授受不亲,你自己洗吧,安黛为你放风。”

风起骂道:“放什么风,此处乃本尊故家之一,有什么可惧怕!你去跟风起兄借套干净衣裳,然后煮点茶水,代本尊谢过风起兄的热情款待。”

安黛呲呲牙,心想原来这头怪物也懂的感恩,倒也稀奇了,应了声是便走回木棚,却见风起正在搅拔着沸腾的水,腾腾升起的雾气里多了一股林木的清香。

见安黛走近,风起抬起头一笑:“我加了点自制的茶叶,虽然口感粗粝,但总比喝寡淡的水好些。”

安黛缩了缩鼻子,笑道:“这茶叶味道颇为自然,莫非来自那座黑森林?”

风起颔首:“不怕安黛姑娘见笑,古月山脉虽然幅员辽阔,可物质极度贫乏,只能就地取材,将就着用,你们初来,恐怕不习惯,但不要紧,过久了自然就接受了。”

安黛蹙眉道:“我家那主子来去如风,恐怕也待不久。”

风起眼光一亮,切入主题:“安黛姑娘,你家主子是何方神圣?莅临古月山脉所为何来哉?”

安黛呵呵苦笑:“我也不晓得他是何方神圣,反正被他制住脱身不得,只能跟着他疯癫,风起大哥,你是好人,我给你一句良言相劝,切莫招惹我家这个主子,他……他天不怕地不怕,在帝尊面前也敢叫嚣,而帝尊对他也无可奈何,哎,反正,等会他洗干净了,你好言好语招待他一番,将他打发了是上策。”

章节目录 第990章 谨慎些 风起拿着木铲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神情凝重看向安黛。

“帝尊可是一位身穿紫袍的公子?”

安黛微微一愣:“紫袍?啊,不,不,帝尊一向穿青色的衣袍。”

风起似乎松了口气,笑道:“哦,穿青色衣袍的帝尊,那不要紧,古月山脉大得很,光启公子若不喜欢与风起为邻,可以往里面走,挑一块他喜欢的地方落脚,我们绝不会因此引起争执。”

风起还以为,安黛口中这位帝尊不过是外界的某位世家主,世家主的修为有强有弱,光启体型魁梧,一看就是充满蛮力之徒,和那位世家主起了冲突,赢了也不算什么。

风起心中忌惮着的那位是天君,是那个一挥袍袖便招来漫天刀子雨的天君,这点安黛自然不会明白,见他听到帝尊两字,丝毫不以为惧,以为这是他见识浅薄的缘故罢了。

安黛讪讪一笑,道:“如是,安黛先谢过风起公子的相救之恩,方才我家主子言道,想向风起公子借一套衣袍……咳咳,不知方便否?”

风起哈哈一笑:“这有何不方便的,只要光启公子不嫌弃衣袍粗粝便好,安黛姑娘请稍候片刻,我这便进屋子里取。”

他抬脚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憨憨一笑:“其实你俩是客人,我理应请你们进屋子里坐坐,可内子恰好身子不适,正在里面休憩,只能委屈两位坐于棚下了。”

安黛忙道:“嫂子身子不适,我们不宜打扰,就在棚下歇息便好了。”

风起转身入屋,燕嬅已穿戴整齐坐在妆台前梳头,见他入内,问道:“可寻到臭味的源头了?”

风起走到燕嬅身旁,仔细端详她的脸色,呕吐后的燕嬅脸色苍白,眼底下更是一片乌黑,不觉大为心疼。

“找到了,是新来那位客人身上的味道,我让他去池子里浸泡一会,好消除异味。”

燕嬅蹙眉道:“那浴池岂不被他弄脏了?此人身上味道如此难闻,想来不是善类,你可要当心一二。”

风起轻轻安抚着燕嬅后背,低声道:“等他浸泡完,我会将浴池的水换了,彻底清洗几遍,至于这人是不是善类,我倒不放心上,他若不犯我,我也不会招惹他,招呼他一顿茶,将他打发走了便是。”

见燕嬅脸色依旧踌躇,风起一挺胸膛:“难不成你忘了你家夫君也是打架的能手么?帧胥那小子刚来的时候,不也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和他好好干了几场架后,不就老实了吗?”

燕嬅噗嗤一笑:“帧胥是绿萝的夫婿,有她拦着,也不会真的和你开打,你俩平日里打架,不过是一时手痒,想要松动一下筋骨罢了,但是……”

她收了笑容,压低声音道:“方才飘进屋子里的味道实在恶臭难闻,这不是一般的体味,而是一种野兽的味道,难道你没察觉吗?”

风起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全新的衣袍:“确实有点诡异,可兵来将挡,不怕。”

燕嬅叹了口气,手轻轻按摩着腹部:“以前我也不惧,可如今有了这孩儿,万事得谨慎些。”

章节目录 第991章 一切从简 光启一脸嫌弃地看着安黛手上托着的那件袍子:“这叫衣袍吗?这明明就是几片烂树叶!”

安黛瞄了一眼那件漆黑的衣袍,一脸无辜:“风起大哥说这是他家最好的衣袍了,是他夫人前两天才缝好的,入乡随俗,主上将就一下穿上吧!莫要拂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光启咒骂道:“好好的一块风水宝地,被这群无知之徒糟蹋成不毛之地,连覆体的衣料都找不到,沦落到穿树皮,真是可恶。”

安黛嘴角微微抽搐,心想主上你刚从角兽身上蹦出来时,不知是穿着人皮还是兽皮?

安黛静静站着,等光启骂够了,再度沉入浴池后将衣袍放在地上,背过身子,她可不想欣赏光启光溜溜的身体。

一阵悉悉索索声响后,光启穿戴完毕,他摸着光秃秃的脑袋,眸光凶狠,天宫那紫袍小贼好生厉害,竟把自己满头浓密的头发尽数削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受此羞辱,这和杀了自己的父母有何区别……不,数十万年前,昊端那个老贼已经杀害了自己的娘亲。

等本尊的毒解了,定要杀上天宫,新仇旧恨一道清算……

解药在哪里?

天宫那小贼惧怕自己的毒血撒在天域里,急冲冲将自己往古月山脉里赶……哼,他怎会这么好心,不过是想借这片荒芜了的土地来困住自己罢了!

风起含笑看着光启,双手奉上一杯刚刚泡好的叶子茶。

清洗后的光启神清气爽,接过茶碗喝了一口,两道浓眉顿时拧起:“你们平日里,就是喝这种苦涩的茶叶?”

风起丝毫不恼:“是的,古月山脉的土地太贫瘠了,暂时不能种植蔬菜果粮,而且天气恶劣多变,只能就地取材,一切从简。”

安黛舔了舔嘴唇,笑道:“风起大哥,安黛也渴了,不知能否试一试你亲手炮制的叶子茶?”

风起立刻递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茶:“这碗原本就是给安黛姑娘的。”

安黛双手接过,道了谢后浅浅抿了一口,过了一会笑道:“入口是有些苦涩,可细细回味,却又一点甘甜,谢谢风起大哥的茶水了。”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燕嬅扶着门框往棚架下张望。

风起啊了一声,连忙走到燕嬅身旁将她扶住:“怎么出来了?”

燕嬅淡淡一笑:“出来透口气儿啊,顺便会一会新客人。”

风起扶着燕嬅走到棚架下,取过已烤热了躺椅:“先坐下。”

燕嬅舒舒服服半躺着,喝了半碗叶子茶后嫣然一笑:“古月山脉人迹罕至,我们已许久不见生人了,今日两位有缘进入,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光启宽大的鼻翼抽动了几下,定定看着燕嬅:“你是古月家族的嫡系后人!”

燕嬅微微一愣,随即坦然笑道:“这位公子好眼力,我确实是古月家族的后人。”

风起顿时起了警惕之意,手悄然移动,挡在了燕嬅跟前:“这位是光启公子,这位是安黛姑娘。”

燕嬅向两人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我是燕嬅,家里简陋,委屈两位了。”

章节目录 第992章 九口人 光启半眯着眼,不置可否道:“你父系是古月家族,母系……呵呵,原来你是恬耀小儿的表妹,这么说,你和本尊渊源最深,放心吧,本尊日后罩着你这小辈。”

燕嬅听的目瞪口呆,将光启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后侧眸瞄了一眼风起,用唇语问道:“这人说话疯疯癫癫,到底什么来历?”

风起当然不明白,自遇上燕嬅母女后,他全心全意就为了这一老一少两个女子,至于燕嬅的身世,他从不主动打听,燕嬅偶尔哀哀幽思身世飘零,他总是静静聆听,因他记得,蓝依曾言道燕嬅是古月家族的女儿,而古月家族正是脚下这片辽阔无边疆土的主人。

或许这个蓝依口中的古老家族曾经无比辉煌,可落入光启眼中的,只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漠漠黄沙,自始至终,风起对古月家族并无太大的兴趣,他只想着凭借一己之力,在这片广褒无边的土地里,创造出一个属于自己和燕嬅的安乐家园罢了。

他唯有向妻子笑了笑,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光启公子,我夫妻俩有手有脚,尚能自给自足,无需你关照日常。”

光启切了一声:“小辈不懂,自给自足有何用,不过是连尊严都失了的苟延残喘,本尊要恢复古月家族当年的盛世繁华。”

燕嬅好生惊骇:“光启公子,你的话,我听不明白。可我得提醒你一句,古月山脉遍布天目天耳,请慎言,莫要上达天听,招惹祸端。”

光启神情一变,恨声道:“天目天眼?哼,昊端家的小贼我见过,不过尔尔,小辈放心,待本尊解了毒,定要去寻他报这血海深仇。”

燕嬅愣了一阵子,忽然低声道:“光启公子也是古月家族的后人吗?”

光启嘿嘿一笑,拍了拍胸口:“本尊的辈分尊崇,说出来怕惊吓了你,以你的阅历和修为,无需去思量,本尊既然回归故土,自然会护着小辈,你只需给我说说古月山脉目前的状况便可。”

燕嬅只觉啼笑皆非,可见光启面容严肃,不像说笑,只得莞尔一笑:“光启公子放眼所见,便是古月山脉的现状,这里天气无常,土地贫瘠,想要好好活下去,就得有吃苦的心理准备,光启公子若不信,大可往纵深走去,走的十天八天,你便会相信了。”

光启问道:“如今家里只得你二人?”

燕嬅摇摇头,指了指前方:“还有绿萝和帧胥,绿萝是我的姐姐,他们最近到里面转悠去了,尚未回归,光启公子若有兴趣往里面走,或许能碰上。”

光启颔首叹道:“可怜我古月家族如今人丁单薄,只剩寥寥三人。”

燕嬅纠正道:“不止三人,风起如今与我一体,帧胥是绿萝的夫婿,风起公子……按你所言,也是我古月家族的后人,还有你身后这位安黛姑娘,算起来也有六人。”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微凸的腹部,骄傲一笑:“若我孩儿出生,那便又多了一口人。”

风起插口道:“还有阿衍…..和她的夫婿,一共是九口人才对。”

章节目录 第993章 哪来的夫婿 光启全身一颤,盯着风起道:“再说一遍,还有谁?”

风起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开口,光启又道:“你方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风起不解道:“我说家里还有阿衍和她的夫婿,一共九口人才对,这话怎么啦?”

风起霍地站起,走到风起跟前,一字一顿道:“哪个阿衍?”

燕嬅抚着椅靠站起:“光启公子,阿衍是我的妹妹,不过…..她不常在家,莫非你认识阿衍?”

她回头瞪了风起一眼:“别胡说,阿衍的夫婿……哎,那不算!”

光启眸光闪烁,那个清冷的美丽女子曾给他建议,让他回归天域古月山脉看看,为何她要这么做?

难道,阿衍也是古月家族的后人?

不,她的气场和能耐皆远超自己,怎可能是自己的后辈?

而且,她出现在地域里…….

光启摸了摸脸,那一阵看似柔和的风刮过脸颊时,感觉刺疼,还流了血,能御风成剑的女子,怎可能是眼前这个气色苍白的燕嬅的…..妹妹?

绝不可能!

“可是一个美丽的清冷女子?”

燕嬅淡淡一笑:“阿衍不苟言笑时,确实清冷,不过也确实美丽动人,光启公子见过她?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

光启不答,安黛却探上头来,回了一句:“燕嬅夫人,那阿衍确实恨美丽,不过……也很冷傲,我曾和她打过一架。”

燕嬅诧异,看着安黛那张愤愤不平的脸:“阿衍和你打架?呵呵……”

光启大喝一声:“闭嘴,无知的贱婢,你何来资格和阿衍姑娘打架。”

风起饶有兴趣插上一句:“安黛姑娘,你和阿衍打架,输的可惨?”

安黛神情尴尬,咬着唇道:“我自然打不过她,况且,况且帝尊护着她,谁敢招惹她!”

燕嬅秀眉往上一挑:“帝……尊?是帝君吗”

安黛一脸懵逼,呐呐道:“不是一向尊称帝尊的吗?”

光启冷声道:“阿衍的夫婿?胡说,阿衍姑娘哪来的夫婿!”

他抬起一脚将安黛踢了个筋斗,骂道:“恬耀小儿有何资格护着阿衍姑娘,你再胡扯,本尊先毙了你。”

满头尘土的安黛一脸委屈,想要争辩,却被光启那两道杀人似的眼光镇住了,只得垂头道:“是,奴婢说错了,是恬耀小儿。”

燕嬅沉声道:“请问两位何时何地见过阿衍?我与她分离数月,甚是想念,两位若有她的讯息,请透露一二。”

光启哼了一声:“我确实见过一个名叫衍姮的姑娘,可她并不在天域,而是在地域。”

燕嬅重复道:“衍姮……在地域,啊!”

娘亲羽化前跟自己说过的话在脑海中翻滚起来,燕嬅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风起一手抱住她,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

“想不到还真有地域……娘亲说的都是真的,风起,原来我在这个天地间,除了你们外,还有其他的亲人。”

风起握住燕嬅的手,柔声安慰:“燕嬅莫要太激动,等你平安生下孩子,养好身子后,我们再去探访亲戚。”

光启嘿嘿一笑:“你们去不了地域,这门亲戚恐怕攀不上了,不过不要紧,有本尊在,比恬耀小儿强多了。”

章节目录 第994章 曾有两人 燕嬅深深吸了口气,方才情绪激动,牵动腹中胎儿躁动不休,唯有按下满腹疑问,苦笑一声:“光启公子所言甚为离奇,我只能将信将疑,观两位面容不恶,应无恶意,本该款待些时日,奈何身子不适,恕不能奉陪了,古月山脉幅员辽阔,两位稍作整顿后,可往纵深走,观赏沿途……沿途风景,若有兴趣和拙夫谈天说地,那也随你,我先回了。”

她示意风起将自己扶起,向风起微微福了一礼,回屋子去了。

风起安顿好燕嬅后打开房门往外一看,光启主仆两人已失了踪影。

“走了?”

燕嬅神情恹恹,低头喝了口水:“好不容易才安生些,想不到又来了两个爱惹事的主,我看那个光启……不是好相处的茬儿,单是他说的那些话,已足够让我惊心动魄了。”

风起沉思顷刻,笑道:“光启公子所言确实离奇,可对我们并无恶意,既如是,那便随他去吧。”

燕嬅幽幽道:“阿衍如今不知身在何方?以前娘亲跟我说起地域时,我还以为她说的是胡话,想不到我们身处这方天地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天地…..风起,我们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风起低头思索,他在回忆天降刀子雨那天的情景,在燕嬅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候……

“燕嬅,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起呢,那天你被刀子雨砸伤,生命垂危,曾有两人,想要出手救你。”

燕嬅抬起头,诧异道:“两个?那时的我经脉尽断,除了皇,除了天君外,还有谁能救活?”

风起满脸痛惜,现时的燕嬅虽已无恙,可一想起那天她垂死的情景,心都会狂跳不停。

“说到底都是为夫没用,在你最危难的时候,除了哭,再无他法!哎,那天想出手救你的人,有一人就是你口中的皇兄,也就是天君,而还有一个青衣公子,他也想救你,可你皇兄,不,是天君,天君不许他出手救你,只能由他来救……”

燕嬅轻声道:“青衣公子?”

风起叹了口气:“那时我六神无主,只求你能活过来,谁出手相救都一样,后来就听了天君的话,抱着你到了黑森林内等候,过了几个时辰,天君果然前来将你救了,只是整个过程都黑着脸,似乎心事重重。”

燕嬅咬着唇,低声道:“终究是天君救了我,可是刀子雨也是他招来了,天君向来稳重,那天为何行为失常,难不成受了刺激?”

风起干笑一声:“我不知道,可他们的谈话我依稀听了一些,那位青衣公子确实说过娘亲是他的嫡亲姑母。”

哐当一声,燕嬅手一松,泥碗落在地上,碎作八瓣。

“原来是真的,我还有一个表哥……”

风起上前抱住燕嬅,拭去她脸上的泪,笑道:“你理应高兴,终于觅得亲人。”

“后来呢?”

“天君似乎……并不欢迎你表哥的到访,不允许你表哥靠近你,还想赶走他……后来天君让我带你到黑森林去,后面的事情,我不甚了了。”

燕嬅叹了口气,低声道:“或许,或许是为了阿衍,我表哥才会潜入天域,这三人究竟搞什么啊?”

风起奇道:“又和阿衍又扯上了,到底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995章 只想着世间静好 燕嬅揉揉额头,难不成是一场三角情债,可里面主角的光环太过光芒耀眼,一旦处置不好,可是一场塌天的浩荡。

她摸了摸微凸的肚子,自从有了孩子,她的心思已转变,只想着世间静好,能给孩儿一个明朗的未来。

“跟你也说不明白,他们以后会走到哪一步,只能由着他们的性子,我们除了静观其变,再无他法,罢了,风起,忘了此事,过好我们的小日子吧,再过四个月,孩子便出生了。”

风起释然一笑:“对,有些事轮不到我们操心。”

燕嬅叹了口气,望着紧闭的房门发了一阵子呆。

“那个光启,会不会和绿萝碰上?帧胥脾气爆裂,光启说话狂妄,真怕两人一言不合就开打,风起,你看帧胥能打赢光启吗?”

风起敲敲脑壳,帧胥和自己能耐相当,而那光启的实力,暂时还未验证过,可他敢胡吹大气,说不定真有些能耐。

“难说啊,我也不知晓这光启的能耐有多大,不过他的侍女安黛姑娘悄悄跟我说千万别招惹她的主人,好言好语将他送走就好了,还说……还说帝尊都奈何不了他…..这帝尊是谁?”

燕嬅脸色微微一变,伸出小指头戳戳风起的脑袋:“真是榆木疙瘩,不开窍,那光启言道在地域见过阿衍,那安黛言道帝尊维护阿衍,你还听不明白?光启和安黛来自地域,帝尊就是我表哥,地域的皇!阿衍此时肯定是在地域里,怪不得天君怒发冲冠,要掀起一场刀子雨了。”

风起一脸不解,还想询问,燕嬅已躺下,被子一拉闭上眼睛:“我困了,别再讨论此事了,方才不是说了,轮不到你我操心,你此刻最好给绿萝传点讯息,倘若她们和光启两人遇上,敷衍一番便好,千万莫要较真,不然一旦开打,会输的很惨。”

风起皱眉道:“你现在身子不适,我不能离开你,古月山脉那么大,他们未必恰巧碰上,真的碰上,就由他们自个去周旋,那光启大言不惭,说要罩着后辈,绿萝和你一样都是古月家族的女儿,自然也是他的后辈,想来不会引起纠纷,我还是留在家里好好照顾你好啦。”

燕嬅叹道:“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后,我变的胆小多了,这光启忽然出现在古月山脉,还说出那么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来,肯定会引起天君注意,天君心思难测,一旦惹怒了他,颠覆了这片土地也有可能!风起,我只想好好过日子,不想再生波澜罢了。”

风起负手在室内走了几圈,妻子所思所虑也有些道理,这片土地虽然没落了,可九重天上那位君主还是极度忌惮着,一旦有了风吹草动,定会先发制人,将绿萝和燕嬅都杀了,以绝后患再说。

“那我去寻找绿萝和帧胥,不过,我只会离开三天,三天后若寻不到她俩,便即刻回归,燕嬅,我不在这三天,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章节目录 第996章 想方设法活下去 燕嬅挥挥手:“去吧,古月山脉来来去去不过几口人,你担心什么?自保的能力我还是有的,你真把我看作瓷娃娃,不堪一击么?”

风起踌躇片刻,走到床边为妻子掖了掖被子,默默看着燕嬅不语。

燕嬅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快点去找寻绿萝,我可不希望宁静的生活被打破,若要阻止那两个暴躁汉子相斗,便要快点找到绿萝,将厉害关系给她说明白。只有她才能阻止帧胥那个愣头青。”

风起垂头轻轻吻了吻燕嬅的额头:“如是,你安心等我回来,我去了。”

安黛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光启后面跑,一路所见全是荒芜,天幕沉沉倒扣在头顶,感觉极为压抑,前面那个主子却始终高速向前,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这可苦了安黛,想要就此掉队离开这个喜怒无常的主子,可又惧怕他残酷的雷霆手段,只能拼尽力气早后面追赶着。

这种情况已经维持了两天一夜,安黛实在没有力气了,越跑越慢,那个主上连影子都看不到了,一开始安黛还希冀着主上回过头来帮扶自己一把,可大半个时辰过去,前方还是一片空寂的苍茫,心中顿起怨气,干脆就地坐下休憩,她一边捶打着僵硬的小腿一边想-----这次真不能怪责我了,是主上不体恤下属,他是角兽生出来的怪物,自然不知疲倦,我可是被迫投靠他,原本就不情不愿,现在好了,他自行撇下了我,我在此歇息一晚,明天再去找他,三天后找不到,我便离开这里,四处游荡一番罢了。

心中正盘算的高兴,忽然听到有人在说话:“看,那里有人。”

安黛抬起头,苍茫暮色下依稀看到两条人影在慢慢靠近,她马上屏住呼吸,双手往后撑着地,准备时刻站起来跑路。

那两人来的极快,瞬间已到安黛身前五尺外,安黛凝神细看,原来是一男一女。

那女的身材高挑,面目姣好,一双杏眼微微斜飞,脸色狐疑地打量着满身尘土的安黛。

“你是何人?”

声音清朗,不带一丝情绪。

安黛迟疑了一下,道:“我叫安黛。”

那身材高大的男子侧眸看着身边的女子:“或是误打误撞跑进来的外人。”

这两人正是绿萝和帧胥,这几个月两人一直在古月山脉里面转悠,希冀寻找一方更有活力的地方埋下活土,只要脚下的土地能长出植被,就能减少对黑森林的依赖,天天啃苦涩的叶子饼,穿着树皮织成的衣袍,两人早已腻了,一门心思就想着改变现状。

绿萝走到安黛身旁,微笑道:“你不怕黑森林?竟敢孤身一人闯进来?你可知道进来后就出不去了,只能安心留在这片一无所有的土地上,想方设法活下去!”

安黛听的一愣一愣,过了一会才呐呐道:“我不是闯进来的,我是被人从天上扔到那片黑不溜秋的林子里的,我还有一个同伴,他跑的快,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997章 惊人之语 帧胥浓眉往内一蹙:“还有一人?方才我们遇上一阵腥风,那味道好生难闻,风里似乎隐藏着一道阴影,莫非就是你的同伴?”

安黛讪讪一笑:“是的,我那主上来历颇奇,那个味道……也颇奇,两位闻不惯的话,遇上他时,最好掩上口鼻,免得被熏了,那个……影响心情哈。”

绿萝眸内精光一闪,莞尔一笑:“身有异味?那么说你家主上恐是来自兽类之腹,尚未完全进化成人。”

帧胥和安黛齐齐看向绿萝,诧异道:“你怎么知晓?”

绿萝嘻嘻一笑,敲了敲脑壳:“忽然脑瓜子灵光一闪,就随口说了出来,怎么,我说的可对?”

她这话是向着安黛而言,安黛不停点头:“这位姐姐好眼光,我家主上确实来自上古角兽的腹内,他只要一发怒一发力,身上就会溢出角兽的味道。”

“角兽?从未听过,是怎么一种怪兽?”

帧胥好生好奇,自从白狼死后,他总想再弄一头猛兽来牵着,听的有这种能散发腥臭味的猛兽,不禁心痒难耐。

绿萝切了一声:“那家伙体型庞大,一根脚指头就可以把你压死,你以为可以牵着它的鼻子到处显摆?”

帧胥摸了摸绿萝的额头,狐疑道:“绿萝,自从经历了那场刀子雨后,你颇多惊人之语,莫不是那时被砸伤了头,神智尚未完全清醒?”

绿萝横了帧胥一眼:“胡说,我正常的很,反倒是你,自从被刀子雨砸过一次后,整个人变的谨小慎微,毫无当初的豪迈风格了。”

帧胥憨憨一笑。

绿萝对安黛道:“安黛姑娘,我是绿萝,他是我的夫婿帧胥,你既然来了,就是有缘人,以后见面直呼我的名字便可。”

安黛连忙站起,向两人福了一礼:“如是,安黛便不客气了,绿萝姐姐,日前我们遇上风起大哥和燕嬅夫人,闲谈间也说起两位。想不到在此地见着。”

绿萝眸光一亮:“你已见过燕嬅和风起?燕嬅可好?”

安黛笑道:“燕嬅夫人安好,不过看上去有点虚弱,风起大哥是个好人,我和主上承蒙他款待,还来不及道谢,主上便跑了,这个……真不意思,我那主上就是一个爆裂性子,日后相见,还请两位担待一二。”

帧胥咧嘴一笑:“爆裂性子?以前我的性子也很爆裂,但经历一番生死劫难后,已改变良多,相信你家主子在古月山脉待上一年半载,也会有所改变。”

安黛心感悲戚:“还要待上一年半载吗?我还以为几日后便能出去。”

绿萝悠悠笑道:“进来难,出去更难,无论心甘情愿,还是被迫进来后就真的出不去了,把你们扔下来的那个人,目的就是要你们永远待在古月山脉里面。”

帧胥饶有兴趣问道:“是谁把你们扔下来的?”

安黛脸露惧色:“我和主子被帝尊扔到一条长长的地洞里,摸黑走了好久,来到一个悬空湖底下,主上拉着我冲了上去,原来悬空湖上面是一间幽深精致的宫殿……”

绿萝打断安黛的话:“帝尊?”

章节目录 第998章 交错的记忆 安黛涩然一笑,垂头道:“是,帝尊,帝尊把我和主上推进一个黑乎乎的山洞,他并不在乎我们的生死。”

两滴眼泪落入脚下尘土,缓缓渗入干涸的土地。

被光启强行注入血滴后,她的思想确实起了微妙的变化,虽然光启待她凶悍,还是一心追随,可再怎么变化,源自少女时代的憧憬情怀依旧存有淡淡印记,心知那不过是一场不可企及的奢梦,但终究不可忘怀。

帝尊,那个青衣淡雅的高贵男子,他的柔情,他的缱绻,绝不会是一个小小侍女所能乞求,这原本就是一场无厘头的梦,是自己愚钝,沉溺太深,深到至今无法自拔,深到一想到那个令帝尊迷恋的美丽姑娘时,就忍不住嫉妒,忍不住发狂。

绿萝眨了眨眼,笑道:“有趣有趣,地域那小伙子也插手了么?你继续说下去。”

帧胥惊疑不定地瞅了妻子一眼,欲言又止。

衍姮将巫琪的精魄注入绿萝体时,将源自巫琪的意识洗去,希冀她通过绿萝的躯体重生,拥有一份全新的人生去感受世间的喜怒哀乐,好好弥补巫琪万载空寂的蝴蝶生涯,可巫琪终究和衍姮源自同一年代,修为同样澄澈通透,还是残存了些微的记忆,这些远古的记忆不时和绿萝的意识交错着,一旦受到某些提示,便能浮现在脑海中,这使得帧胥以为妻子的脑袋被刀子雨砸昏了,常吐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说话。

安黛微微迟疑,和绿萝帧胥两人并不熟络,是否该口不遮拦将一切尽数告知?

绿萝漫不经心道:“地域的帝尊将你们推向天域,定有缘由,若我猜想不差,你们自悬空胡进入的宫阙,就是天宫的瑶婳宫,是不是?”

安黛惊道:“绿萝姐姐你怎知晓?那处宫阙精致绝伦,是我见过最为华美高雅的宫阙,可里面空无一人,我家那主上天不怕地不怕,进入那宫阙后却小心谨慎,连脚步都放缓了,后来有一个男子来推门,主上和他打起来了……”

绿萝嗯了一声,双手抱住头,缓缓蹲下身子。

帧胥吓了一跳,忙俯下身子将她扶起:“绿萝,哪里不舒服?”

绿萝满脸迷茫,双手捉住帧胥的手臂:“方才有一道亮光在我脑海中晃了晃,然后我就什么都忘记了。”

帧胥忙道:“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是谁?”

绿萝瞪了帧胥一眼:“你是帧胥,我的夫婿,是那个牵着一头大白狼的鲁莽汉子!”

帧胥松了口气,笑道:“没忘没忘,不要吓唬我,你不是好好的吗?”

绿萝揉捏着眉心,属于巫琪的意识忽然间消失了,似乎冥冥中有一双手将它掐断了,不希望被她忆起。

她看向安黛,那份来自远古的意识虽然暂时不见了,可绿萝本人的意识却很清晰:“你们到了天宫,呵呵,原来将你们扔下来的人是天君。”

安黛一脸懵逼:“天君是谁啊?”

绿萝哈了一声:“天君是谁你都不知晓啊?抬头看看天,天君就是那个可以随意定你生死的人,我也受过他数年恩惠,在天宫里过了一段悠闲无谓的日子啊!”

章节目录 第999章 要滚也是你滚 安黛摇头道:“那人年纪和…..和帝尊相仿,穿一身紫色的衣袍,他是谁?”

绿萝哼了一声,和蓝依阿姨被囚禁在天宫半月坡数年,对天君原本就颇多怨言,知晓身世后对天宫更是怨恨,可拳头不够人家硬,唯有苟且偷生,沦落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过日子。

帧胥轻轻拍拍绿萝的肩膀,温言道:“不是说好了脚踏实地,艰苦奋斗吗?我们无需怨天尤人,阿衍送来活土和灵水,有了这两样宝贝,我们肯定会过的越来越好。”

绿萝长长叹了口气:“道理我都明白,只是有时意难平罢了。”

她看向安黛的眼光里多了几分惺惺相惜:“安黛姑娘,方才失态了,既然是天上那位将你们扔下来的,你便安心在古月山脉住下去吧,这里辽阔无边,你和你家的主上可以寻找一处喜欢的地方落脚,我还要赶路,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告辞。”

安黛茫然失措,见绿萝牵着帧胥的手就要转身离去才凛然惊醒,叫道:“两位慢走,安黛尚有疑问,还请两位释疑一二。”

绿萝回头道:“何事?”

安黛咽了咽口水湿润干涸的喉咙,哑声道:“古月山脉是什么地方?我也曾阅览地域的山河史册,可从未见过古月山脉的标注,如今身陷于此,心中更觉迷惑不解。”

绿萝讶然:“地狱?什么地域?这里是天域啊,古月山脉历来被视为天域禁地所在,寻常人都不敢靠近,你不知晓?”

安黛越听越糊涂,连连摇头,忽然一把破锣般的声音响了起来:“都是一群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之浩瀚无边,天地原本一体,何来天域地域之分!”

安黛神情一僵,低声道:“绿芦姐姐,我家主上到了,他脾气爆裂,两位当心。”

绿萝和帧胥一脸好奇地往声音方向望去,这位行走时卷起腥风的客人究竟长了怎么一副凶恶模样?

暮色下,光启像旋风一般扑了过来,安黛惊的往后急退,脚跟没站稳,啪地一声摔倒在地。

“贱婢,为何不跟上?难不成想私自逃跑?”

“不,不,主上,我一直跟在你后面跑,可你跑的太快了,我跟不上啊,你又不肯等等我!我实在是跑不动了,只能原地歇息啊!”

光启一脸戾气,喝道:“荒谬,普天之下哪有主子等奴婢的道理?我看你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总是想着回到恬耀小儿身边。”

绿萝性子直爽,见状不禁大声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主子?单凭你是堂堂男子汉,她是一个弱女子,你就该让让她!”

光启转过头瞪着绿萝,冷声道:“我自教诲我家奴婢,你多什么嘴!滚一边去!”

绿萝双手叉腰,冷声道:“笑话,我是古月山脉的主人,要滚也是你滚。”

光启转过身,神情凶悍:“小丫头,你再说一遍!”

绿萝丝毫不惧,嘿嘿冷笑几声:“本姑娘跟你说,我,才是古月山脉的主人,要滚,也是你滚!”

帧胥移动脚步,挡在绿萝身前,他隐隐觉得,这个安黛口中的“主上”不是什么善茬。

章节目录 第1000章 不对劲 光启转头冷冷打量着绿萝:“你就是燕嬅口中的绿萝?嗯,你是她姐姐,不,你们并非一母所出,不……你身上有些不对!”

绿萝微微一愣:“你见过燕嬅?”

光启不答,只是皱眉看着绿萝,安黛慌忙爬到光启身边,双手抱住他的大腿,哀声道:“主上,是安黛错了,就算累死了,也不该停下脚步,主上处罚安黛吧,这位绿萝姐姐是好人,你莫要为难她。”

她转头看向绿萝,用唇语不停说道:“冷静冷静。”

光启睥睨了安黛一眼,淡淡道:“放手,本尊的大腿是你说抱就能抱的么?”

安黛忙不迭松开手,垂首道:“是,是,奴婢僭越了,请主上处罚。”

光启懒洋洋一笑:“我若在晚辈前处罚你,倒显得当主子的刻薄,罢了,滚一边去。”

绿萝叫道:“安黛姑娘,你也是有爹娘生养的人,为何要对这莽夫如此服帖?他待你如此狠戾,非良主也,快快离开此人方是上策。”

安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声的苦笑,垂头走到一边去了。

光启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绿萝一番,重复方才的话语:“你身上有些不对劲。”

绿萝脸色一变,喝道:“你才不对劲,姑娘看你全身上下都不对劲!”

帧胥恼怒,喝道:“无礼狂徒,看什么看!”

拳头随着呼喝声砸向那个正在沉思中的光启。

光启嘿嘿冷笑,手往上一抬,捏住了帧胥的手腕:“小辈滚一边去,你身边这女子有些奇怪,本尊要看个仔细。”

帧胥只觉手腕剧痛并嘞嘞作响,不觉有些骇然,离光启近了,他身上那股腥臭之味更是浓烈无比,中人欲呕,实在难以承受,退却的心思刚起,只觉手腕一松,光启已松开了手。

帧胥退后几步,反手将绿萝挡在身后,沉声道:“阁下既然进入古月山脉,就是有缘之人,这里人烟稀少,我们并不希望彼此争斗不休,我俩还有要事在身,告辞了!”

风起淡淡道:“不许走,没本尊允许,你俩都得站着。”

绿萝将帧胥推开,跨前一步,双眸濯濯如星子,朗声道:“你倒说说本姑娘有什么不对劲?”

风起眯缝着眼,眼前这个女子,单看外表和普通的女子并无异常,可总觉得她身上涌动着一股清冽的醇厚之气,这股气流非常羸弱,但却牢牢缠绕在她身上。

“你是否会偶尔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说出一些和你阅历并不相符的话?”

绿萝眼尾往上一挑,神情倏尔变的莫测起来,站在她身边的帧胥吓了一挑,这个模样的绿萝他还真的没见过。

想起那场刀子雨前后绿萝疯癫的表现,帧胥不寒而栗,忍不住道:“有一段时间,她的行为确实有些异常,难道是…..被刀子雨砸坏了脑子?”

“什么刀子雨?”

“数月之前,天上吓了一场大雨,雨点犹如尖刀,几乎要了我们四人的命。”

光启哈了一声:“这般暴戾的雨绝非天然而成,定是天宫那小贼刻意为之,你给我详细说说当时情景,或我能推断出一二。”

章节目录 第1001章 一次又一次 帧胥正要开口叙说,绿萝已截断他的话头,转头看向光启:“臭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说话的语气明显带着不屑的意味,光启两道浓眉拧起,似乎甚为恼火。可不知为何,却并不发作。

绿萝静默了一会,忽然冷笑一声:“不敢说么?难怪,你原本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毒胎,寥廓那小子将你制造出来的目的是为了替瑶婳那蠢货换毒,你真以为那两人是真情实意将你孕育出来的么?你好好待在角兽体内,待角兽幻灭那天随之化去便好,为何偏偏要钻出来闹事?难不成你以为单凭一己之力,可以撼动这天地早已固化了的格局么?真是荒谬之至!”

光启的喉结不停滚动,却一声不吭。

绿萝摇摇头:“其实你心里也明白,不过不敢说出来而已,老身便替你说出来,省的你活在醉梦中,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若你真有实力撼动天地,怎会轻易便被地域那小子所控,将你推入天域,任你自生自灭!又怎会窝囊地被天宫那小子一脚踢进古月山脉?”

在场三人皆感震惊,安黛是一脸懵逼,眼光在光启脸上溜了又溜,帧胥是一脸痛惜,看来妻子的脑瓜儿真的出了问题。

光启的脸色先是铁青,尔后渐渐苍白,他慕不转瞬地看着绿萝,声音微微带了颤抖:“你究竟是何人?”

绿萝傲然一笑,属于巫琪的记忆此刻清晰无比,她双手叉腰,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道:“老身是你们的老祖宗,臭小子,说你名字,若你连名字都没有的话,老身赐你一个又如何!”

光启的拳头捏紧又放松,放松又捏紧:“本尊……我,我有名字,我的名字是衍姮仙子取的,她给我赐名光启!是她暗示我,暗示我要回来天域,回来古月山脉看个究竟……不然我怎会轻易依从恬耀小儿的安排,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这次轮到绿萝神情惊变:“是衍姮!她在哪里,你让她来见我!”

光启豹眼微眯,这绿萝说话时,环绕在她周围的气流澄澈通透,想来正被其控制着神智,虽不明所以然,可他也不是鲁莽之辈,便压低声音道:“衍姮仙子在地域,你认识她吗?”

绿萝脸色哀怨,喃喃自语:“她扔下我不管了,呵呵,衍姮,你为何不管我了?你忘了当年你我同生共死的种种,衍姮,你的心好冷啊!扔下我一次……又一次。”

光启眼珠子一转,道:“你是衍姮仙子的朋友么?我身中雪里红丝的毒,你可晓得解法?若能解此剧毒,我便能在天地之间来去自如,那时便能替你寻访衍姮仙子,告知你想见她。”

绿萝兀在自言自语:“衍姮,你以为将我安放在绿萝身上,便能了结你我之间多年的牵扯么?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帧胥吓的差点掉了魂,上前扶住绿萝的肩膀:“绿萝,你醒醒,我在这里,你醒醒。”

章节目录 第1002章 可有解法 绿萝一手推开帧胥,厌恶道:“离我远点,你这后辈!”

帧胥痛心疾首地看着绿萝:“绿萝,我是你夫婿啊!”

绿萝冷声道:“然也,你是绿萝的夫婿,可不是我的。巫琪傲立天地时,你们这群后辈不过是天地间的一粒尘埃罢了!”

帧胥不停敲打着脑袋:“你疯了,绿萝,你疯了。”

绿萝切了一声,不再搭理帧胥,转头定定看着光启:“你叫光启?衍姮赐你名叫光启?哦,光启,你方才说什么,雪里红丝?”

光启眸光一亮,小心翼翼道:“是,我承接了母亲所中剧毒雪里红丝,此毒一直郁结在我体内,不得消散,请问这位……老前辈,可有解法?”

绿萝闭上眼,嘴里不停唠叨着:“雪里红丝……呵呵,雪里红丝……”

在场诸人皆大气不透,心思各异地看着状若疯癫的绿萝。

绿萝忽然睁开眼,诡异一笑:“雪里红丝啊,想不到时至今日,还有一个中了雪里红丝的人来到我的面前,求我解毒之法。”

光启心神激荡,颤声道:“请问老前辈,这雪里红丝可有解药?”

绿萝呵呵一笑,抬起头看着晦暗的天幕,悠悠道:“我没有雪里红丝的解药,可我知道,谁能解开它的毒性。”

光启嘴唇颤动,过了好久才哑声道:“谁?”

绿萝眯缝着眼看着光启:“你身上的雪里红丝源自瑶婳,她中毒之后将大部分毒性逼入自己宫房内的胚胎中,残存的毒性不过先前之五成,寥廓用冰火交融之法将她体内毒性再过滤了一遍后流入两人的胚胎内,故你体内毒性被压制住,不会要了你的命,可若你的毒血洒落在大地上,便会荼毒了那片土地,使其万年不得生机,呵呵,我明白了,这就是天宫那小子撵你进入古月山脉的缘由,这片土地已是鬼蜮,早已失了生机,就算你的毒血洒遍古月山脉,也只是断了古月山脉的生机罢了。”

光启咬牙切齿,一拳击打在坚硬的地面上,砰地一声,顿时砸出一个大坑。

“昊端老贼该死,他的后裔也该死!”

绿萝阴测测道:“昊端的后裔和你也有血缘之亲哈,若他的后裔该死,你也该死!”

光启叫道:“我和昊端老贼的后裔只有血海深仇,何来血缘之亲!”

绿萝冷笑道:“昊端的后裔也是瑶婳的后裔,你们之间的渊源深着哪!臭小子,你真是天赋异禀哪,不但和地域的帝尊有渊源,和天域的天君也有渊源,哎,真是一匹糊涂账,衍姮啊衍姮,你让这莽撞小子回归天域,难不成是想看一出好戏么?”

光启脸色越发难看,双眉竖起:“胡说,我和昊端老贼的后裔怎会有渊源!昊端老贼毒害我娘亲,娘亲福大命大,撑着一口去来到地域寻找父亲,这才有了我!”

绿萝哈哈一笑:“然也,昊端费尽心思寻来雪里红丝,要的就是瑶婳的命,可瑶婳没死啊!那谁代她死了呢?是她和昊端的孩儿啊!”

章节目录 第1003章 原来我的名字也是她赐予的啊 光启脸皮一松,道:“既然是昊端和,和娘亲的骨肉代娘亲受了这雪里红丝,昊端老贼的后裔和我怎会有渊源!”

绿萝悠悠道:“寥廓会找只角兽来养着他和瑶婳的孩儿,难道昊端发现那团血肉是自己的骨肉后,不会想尽一切办法来保住他么?”

光启嘿嘿一笑:“有这么容易保得住么?”

绿萝敛眸看着脚下那片枯涸的土地:“昊端和寥廓一样,都是不出世的奇才,他自然是保住了那个尚未成型的胎儿,不然何来天宫传承百世的君主呢?”

光启只觉胸中涌动着一股郁结之气,难受至极,只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腥臭难闻的气味,使得绿萝和帧胥皆举袖掩鼻,眼中齐齐露出鄙夷之色。

“你们都觉得我是怪物,是不是?”

安黛讪讪一笑,这味儿虽然难闻,可受了风起的血滴后,连嗅觉都改变了,也不觉恶心。

“没有,主上。”

帧胥转身呕吐起来,若不是还牵挂着绿萝,他早就跑了。

绿萝皱眉道:“你出自角兽体内,难怪腥臭难闻,你若觉得难受,便捶打胸口,别再喘气了,免得旁人厌憎你!”

光启恨声道:“我就喘气,你能奈的我何!”

绿萝冷冷道:“那你便当怪物去吧!永生永世被旁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光启心头一堵,猛地一拳击打在心口,仰天吐出一口淤血。

淤血化作无数黑色的小血珠洒落在四周的土地上,滋滋作响,迅速渗入泥土内。

绿萝静静看着那片浸淫了光启血珠的土地,神情忽而莫测起来。

光启长长舒了口气,指着绿萝道:“你究竟是什么来历?依附在绿萝这个姑娘身上,所为何来哉?”

帧胥跑到绿萝面前,想要伸手触碰她的脸,却不敢。

“你不是绿萝?不,你明明是绿萝啊!”

绿萝呲呲牙:“帧胥后辈,你的绿萝早被瑶婳那蠢货吸干了精髓,若不是我被迫进入她体内,承接起她的意识,她早就烟消云散了。”

帧胥惊骇莫名:“不可能,你明明就是绿萝,你是我的妻子绿萝,虽然最近你偶尔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可我知道,你就是绿萝,昨晚你还跟我说起你我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说到你扯断白狼尾巴时,你还咯咯笑个不停!”

光启粗声粗气道:“小辈快让开,我有要紧的话问她,这位老前辈不过是依附在绿萝姑娘身上,绝不会伤害她。”

帧胥忤在原地不动,用痛楚,疑惑的眼光盯牢绿萝,绿萝淡淡一笑:“帧胥,你让开,你的绿萝还在,但目前是我在说话,你若想要回一个活生生的妻子,便别添乱。”

光启猛地捉住帧胥的后颈,将他凌空捉起,往旁边一扔:“站一边去。”

绿萝嗤笑一声:“倒有几分蛮力,不愧是从角兽腹内蹦住来的啊!”

光启听了也不恼,向绿萝躬身行礼,语气恭谨:“敢问老前辈名讳。”

绿萝揉捏着眉心,神情凄婉:“老身和你见过的那位衍姮仙子一样,都是同一年代的生灵,哎,那年衍姮用手捏着我的翅膀,笑着说小蝴蝶,以后我唤你作巫琪……啊,原来我的名字也是她赐予的啊!”

章节目录 第1004章 再也等不下去了 声声泣血,尽是控诉衍姮的凉薄无情。

光启咳嗽一声,打断绿萝的自言自语:“老前辈名讳巫琪?请问你和衍姮仙子是什么关系?”

虽只是惊鸿一面,但衍姮那清冷悠远的气质却令光启无限崇拜,这缕名叫巫琪的幽魂声称和衍姮仙子作伴经历过出生入死的岁月,虽不辨真伪,但光启说话的语气已恭谨了许多。

绿萝蹙眉看着光启,语气极为不耐:“臭小子,你在质疑我?我刚获得意识,看到的人就是衍姮!我们作伴遨游天地,啊,那段日子真是无比快活,渺渺天地,寂静无声,只有我和她,在苍莽的天地间随意翱翔……”

光启听的心惊,却不敢开口询问,眼前这个绿萝已陷入半疯癫的状态,倘若打断了她的话头,那份依附在她身上的,属于巫琪的意识说不定会倏尔消散,再也无法窥探到远古的奥密。

在场三人皆盯牢绿萝那张小巧的嘴,竖起耳朵在倾听着。

“可我们总会疲累的一天,那天我们躺在云层上休憩,衍姮翻了个身,看到了下面一片葱绿,她起了兴致,便带着我落了地。”

绿萝轻掠云鬓,幽幽一笑:“我们落脚的地方就是眼下这片土地,其实现在想来,这片土地也没啥稀奇,不过恰好有一片绿意入了衍姮眼内罢了。”

“我和衍姮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好多年……直到这片土地被改造成我俩心目中的理想居所后,她却悄然无声地离我而去了。”

“她走了,剩下我一个孤零零地在这片土地上溜达着,我原本还以为,她在外面玩够了就会回来看我,可一年又一年,数万年过去了,她依旧没有回来。”

眼泪一滴滴落下,绿萝哽咽道:“衍姮忘记我了,可我一直忘不了她,一直留在这片土地上等她,有一天晚上我想她想的几乎发了疯,便把她留给我的一块玉佩雕刻成她的模样,想她时,就对着玉人儿说说话……想不过那玉人儿受了数千年的晨露滋润后竟然活了过来,我很高兴,给她赐名古月,我将所有的本领都传授给古月儿,这些本领都是衍姮教会我的……古月儿的模样承继了她的三分神韵,能耐也得承继她的几分啊,等古月儿可以自立门户时,我感觉累了,可衍姮还是没有回来看我一眼。”

光启双眼睁大,嘴角翕合,想不到…...古月家族是这么诞生出来的。

若这巫琪说的是真话,那她真是古月家族的老祖宗了。

“巫琪前辈,那后来呢?”

“后来……我累了,衍姮还是没有回来…..我再也等不下去了……我的精力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散着,再也等不下去了……”

绿萝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中,她的眼神一时迷茫,一时清晰,偶尔在原地转着圆圈,偶尔又静默地抬头看天。

光启等人依旧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她。

哒哒的脚步声打破了僵持的静谧,披星戴月赶来的风起看到了站立在缓坡上的四人,他立刻大声喊了起来:“帧胥,绿萝,我来了。”

绿萝全身一颤,缓缓摔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1005章 不想招惹 光启恨的一跺脚,满脸戾色地看向兴冲冲跑来的风起:“吼什么吼,坏了本尊的大事!”

不明所以的风起愣了愣,眼光一扫,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绿萝。

“绿萝,你怎么啦?帧胥,你为何傻愣愣地站着,还不快把绿萝扶起来。”

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帧胥被风起一吼,顿时清醒过来,跑到绿萝身边,伸手就要将她扶起,可手落在绿萝肩膀上后却略略迟疑了,抬起头看着风起,欲言又止。

“帧胥,别动,绿萝现在神思混乱,让她静静最好。”

光启马上出言警告。

帧胥的手抖了抖,稍微抬高些许。

“风起,绿萝似乎有些反常,她……她不停说着疯话,要不我们先等等,看她缓过气来后,说些什么话。”

风起旋风一般跑过去,将绿萝扶起坐好,横了帧胥一眼:“让你扶起她就快快扶起,这地面坚硬,躺着难受,你是怎么照顾妻子的呢,这般粗心!让燕嬅知晓了,定会骂你一顿!”

帧胥叹了口气,用手按着绿萝的人中,低声道:“这……哎,绿萝这段时间偶有惊人之语,我都听惯了,以为不过是被刀子雨砸伤了脑袋,还未完全复原的缘故,可今晚她说了许多匪夷所思的话语,若你听到了,也会无比震惊,风起,我怀疑有旁人的魂魄依附在绿萝体内,当绿萝的意识压制不住那个魂魄时,绿萝就会胡言乱语啊。”

风起凝望着绿萝渐渐红润起来的脸色,道:“胡说八道,绿萝向来快人快语,你又不是不知道!”

绿萝忽然睁开眼睛,愣愣看着帧胥,帧胥吓了一跳,忙松开手。

“你是……绿萝吗?”

绿萝瞪瞪眼,骂道:“帧胥,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我当然是绿萝!啊,风起,你来了?燕嬅好吗?”

风起笑道:“绿萝,燕嬅念着你呢,快点回去吧,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当大姨了。”

绿萝眉开眼笑:“我记得啊,这不是往回赶了吗,大半夜的你不留在燕嬅身边照顾她,跑出来干嘛啊!”

风起嘿嘿一笑,瞄了一眼脸如锅底的光启,低声道:“来了新客人啦,燕嬅担心你们,咳咳,担心语言上有冲突,就让我赶来,嘻嘻,幸好没事,是她多心了。诸位,不如都随我回去,大家围炉而坐,喝酒聊天,好不好?”

帧胥松了口气,绿萝终于回复正常了。

光启怒道:“风起,你好生待在燕嬅身边便是,为何偏要前来坏本尊的大事!”

风起好脾气笑笑,回头看着光启道:“光启公子稍安勿躁,我们四人在古月山脉过了数年,脾气已趋向淡泊,不想招惹某些不该招惹的人和事,只想过好每一天,你的言语颇多偏激之处,一旦被,被那人知晓,可是灭门的祸啊!”

光启哈了一声:“那人?你说的可是天宫那个穿紫色衣袍的小子?”

风起脸色一变,中指竖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光启公子,或许你本领高强,或许你无牵无挂,所以无需畏惧那位神祗,可我们不同,我,燕嬅,即将为人父母,只希望平平安安过好这一辈子,帧胥要绿萝也一样,他们也希望能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实在不想招惹麻烦啊!”

章节目录 第1006章 不是胡话 光启冷冷道:“不想招惹麻烦?你真以为龟缩在古月山脉里,做条低眉顺眼的糯虫子,那人就会放过你们吗?你也是有灵气的,难道看不着出来这明明是一片埋藏着滔天戾气的鬼蜮,一丝生机都看不到,你们凭什么怎么活下去?怎么繁衍后裔?”

风起站起,直面光启:“古月山脉确实是一片无比贫瘠的土地,我们现在赖以生存的资源全都取自黑森林,吃的是树叶提炼出来的碎屑,苦涩,难以入口,可为了活着,我们还是一口一口将它咽下去!穿的是树叶织成的衣服,粗粝无比,可为了保暖,还是若无其事地披在身上,天气变幻莫测,一场暴雨就将我们辛辛苦苦修建起来的房子冲垮…...一开始我也以为自己无法坚持下去,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燕嬅,还有帧胥,绿萝,都坚持过来了,燕嬅现在还有了身孕,再过些日子,这片土地上就有一个新生命诞生啦,这就是希望!虽然这希望很渺小,可终究是我们盼望了许久才得来的,我们只想保住这点希望之光,光启公子,你不明白…..”

光启粗矿的脸上露出怜悯之色,低声道:“想要保住这点希望之光,就要让这片土地活转过来,不然……终是沉寂之局。”

他停顿良久,忽然朗声道:“我不会给你们招惹麻烦,古月山脉是我的家园,古月家族是我的本家,我比你们任何一人都希望她能重绽光芒,那人若要寻你们的麻烦,自有我来阻挡,你们安心便可!”

他的眼光转向绿萝,声音放软:“这位绿萝姑娘,哪天你的神思……属于哪个巫琪前辈的意识忽然来了,就请将往日因果跟光启述说明白,我也是得了衍姮仙子的指引才回到古月山脉的,于你而言,是友……是后辈。”

绿萝眨眨眼,讶然道:“你说什么?什么往日因果?今日之前,我并不识得你,何来往日因果?看模样你比我还要大上几岁,我怎能当你后辈来看待!”

帧胥侧眸看了绿萝一眼,见她神情一如往昔,不禁松了口气。

“这位光启公子,我家绿萝曾被刀子雨砸伤过,说话有时会含糊些,她方才说的全是胡话,你别放在心里,现在她跟你说的话,才是她原本的性格。”

光启嘿嘿一笑:“不是胡话……只是没缘分听全而已。”

风起忽然问道:“方才你说起衍姮,可是阿衍么?阿衍走了好几个月了,燕嬅很是想念她,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

绿萝眸光一亮:“啊,有阿衍的讯息么?这妞儿来无影去无踪的,不够道义呵,上次回来她送给我们活土和灵水,我还来不及谢谢她呢。”

光启笑了笑:“光启福薄,只见过衍姮仙子一次,你们和她很熟么?”

绿萝嘻嘻一笑:“熟,当然熟了,阿衍是我的妹子。我们平日里都是唤她作阿衍,怎么到了你口里,就变成衍姮仙子了呢?”

章节目录 第1007章 不可逾越 帧胥憨憨一笑:“或许不是同一个人。同名同姓的人多去了。”

绿萝横了帧胥一眼:“阿衍说过,她的大名就是衍姮,怎么不是同一个人!不过这妞儿神秘的很,说不定真有些古怪呢!”

帧胥挠挠头:“你那妹子能有啥古怪呢?不就是来去自由些。”

风起叹了口气:“岳母生前曾告诫燕嬅,莫要招惹阿衍,想来阿衍是有些真本领的,不然怎会在我们最彷徨无助时现身,赠予活土和灵水呢?”

绿萝怅然若失,初识阿衍时,她不过是一个年方十七的韵华少女,两人聊着觉得投缘便结伴而行,有意无意间来到古月山脉的边缘,还义无反顾地穿越了黑森林,进入古月山脉……

只可惜刚到古月山脉,两人便被一场飓风分散,遭遇各异,再度相见时,两人之间已出现了一条深且长的鸿沟,不可逾越。

那一场相遇,究竟是偶尔发生的,还是命运的必然?

绿萝幽幽叹了口气,继而淡淡一笑:“阿衍不用我们去惦记着……也轮不到我们去惦记。”

光启垂首道:“或许巫琪前辈知晓,可那位前辈……”

那位通晓过往历史的前辈正藏匿在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绿萝姑娘身上啊!要寻得雪里红丝的解药,还得从她身上入手呢!

可如今巫琪的意识豹隐,除了耐心等候机缘,再无它法了。

听光启又提及那个陌生的名字,帧胥脸色微微一变,他可不希望妻子再发一次疯,马上反驳道:“巫琪前辈?我们这里没有人叫巫琪啊!”

绿萝也是一脸懵逼:“什么巫琪?”

风起挂念妻子,见诸人相处融洽,便想快点回到家里照拂燕嬅,不愿耽搁太多时间,便道:“光启公子,我很肯定地跟你说,古月山脉里活着的生灵只有我,燕嬅,帧胥,绿萝,现在加上你和安黛姑娘,嗯,可能还有些零星的黑蛇,不够我已大半年没见过黑蛇的踪迹了,不知是不是已经跑出去了。你若想研究一下这片土地,可往纵深走去,过往我们也去过好几次,看到的景象皆是漠漠黄沙,看多了也觉疲惫,令心情极为沮丧。”

绿萝接着道:“这次我和帧胥往西走了五个多月,希冀寻找到一块能长草的地块,可惜啊,寻觅良久,还是没能找到,看来暂时能居住的地块,还是在黑森林边缘上。”

光启抬眸远眺,入目皆是沉沉暮色,倒扣在头顶上的天幕更是黑漆漆的,一颗星子都没有。

“既然你们都游历了一番,我身为长辈,更应往纵深走一遍,兴许会有新发现呢。”

风起咳嗽一声,看向绿萝:“绿萝,我先回家去,你和帧胥随我一同回去么?”

绿萝笑道:“我也想念燕嬅,这便一道回吧!”

光启瞥了三人一眼,淡淡道:“如是,光启先行告辞。”

他看了站的远远的安黛一眼,安黛一接触到光启犀利的眼光马上垂下头。

绿萝笑嘻嘻道:“看来安黛姑娘很是怕你呢,光启公子,莫非你平日待她很凶?”

章节目录 第1008章 问 安黛避而不答。

光启扯扯嘴角,老实说带上这个婢女确实给自身行动带来些阻碍,可一开始是自己把人家推下船的,总不能弃之不顾。

“安黛,你原本是地宫的人,是我一时兴起,将你禁锢,你跟着我一路跋涉,辛苦了,可我这个主子没半点好处给你,反而经常叱骂你,你心中生了怨恨,也是人之常情,我不责怪你,我现在要往纵深走,过程极为艰苦,恐怕你吃不消,这样吧,你若不想随我吃苦,可以跟随风起他们一道走,如何?”

安黛愣了片刻,涩然道:“如今主上放我自由,我也回不去地宫了…..”

光启冷笑一声:“还想着回去?真蠢,难道你还看不透恬耀小儿?他让你孤身一人入两积山狙杀角兽,就是变相赐你死罪,本尊收编你,是救了你一命,若你领悟不了其中道理,那等我解了雪里红丝的毒后,将你送回给恬耀小儿,到那时是死是活,看你的命数罢!”

安黛脸色苍白,嘴唇翕合许久才蹦出一句话:“安黛愿意随着主上,主上去哪,安黛便去哪,绝无怨言。”

光启喝道:“如是,你便随我一道走吧!”

风起笑了笑,拱手作别。

光启主仆的事,他才懒得理会,他一门心思想着的人儿,只是妻子燕嬅,帧胥也有同感,淡淡道声“告辞”便和风起大踏步走了。

绿萝脚步缓了一下子,回过头看着安黛道:“安黛姑娘,若你家主上待你不好,就回来和我们一道作伴吧!”

安黛勉强一笑,向绿萝行了一礼:“安黛谢过绿萝姐姐关心,请代我问候燕嬅夫人安好。”

绿萝莞尔一笑,还了一礼,脚步加快,追赶帧胥去了。

光启双眉倒竖:“安黛,我要赶夜路,你累不累?”

安黛咬着唇,支吾了一会才道:“累,可主上会为安黛耽搁一晚么?若不能,就别问安黛累不累!”

光启哼了一声,大踏步从安黛身边走过:“你无需用说话挤兑本尊,本尊是你主子,才不会为了一个婢女累不累停下脚步,走吧!”

安黛面无表情跟在光启后面走了半个时辰,这次光启走的不算快,她勉强能跟在他身后十来丈外。

“主上,安黛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光启脚步微微一缓:“问。”

“天域是什么地方?”

“你身处之地就是天域。”

“那地域…….地域又怎么解释?”

“地域和天域一样,都是一方无边无际的天地。平行而行,并无二致。”

“那为何我从小到大,都不晓得地域之外还有天域!”

“不晓得这个秘密的人多了去,地域里除了恬耀小儿,天域里除了天宫那浑小子古晋,其余诸人,皆不知晓。”

“可你知晓。”

光启胸膛一挺,满脸傲气:“本尊当然知晓,本尊的辈分凌驾在恬耀小儿和天宫古晋小子之上,自然知晓。”

安黛越发好奇,难得这位暴戾的主上如此好说话,能多问几个疑惑就得捉紧机会了。

“主上你是什么身份呢?”

章节目录 第1009章 云团沉沉 光启沉默不语,自己的生身父母是几十万前的传奇人物,说给这个小丫鬟听,她也不明白。

安黛见光启不回应,生怕招惹他不痛快,不敢再问下去,忙低下头赶路,前面那主子的脚步却缓慢下来,似乎在等候自己赶上来。

安黛一阵小跑跑到光启身边,光启正眺望着天际,天际已吐出惨白色的光晕,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了。

“主上,天亮了,我们继续往里走么?”

光启垂头看着脚下的土地,眸光奇特。

“下面有古怪,似乎涌动着一条暗河。”

安黛俯身倾听,入耳一片寂静。

“奴婢愚钝,听不到。”

光启淡淡一笑,示意安黛站远些:“你修为浅薄,自然听不到,风起他们不是说要寻找一块更好的土地来栖息么?倘若这下面有水,就是绝妙之地。”

光启忽然蹲下身子,十指犹如铁钩,挖起土来。

缺乏雨水滋润的泥土坚硬如铁,光启虽然彪悍,挖的一个时辰,也气喘日牛,额头上布满豆粒大的汗滴。安黛数次上前想帮忙掘土,可见光启神情冷峻,唯有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着光启发威。

三个时辰后,挖出的泥块已堆积成一座小土丘,光启还没停手的意思,兀自埋头挖个不休,百无聊赖的安黛拾起一块泥块细看,只觉入手沉重,比寻常的泥块重了十倍不止,不觉好生诧异。

泥块散发出淡淡血腥味,吸入后感觉颇不舒服,安黛蹙眉将泥块扔下,绕过土丘看到光启已陷身在一个两长开阔,五十余丈深的土坑内。

大半天功夫能掘出一个这么纵深的土坑,安黛眼中不禁露出敬佩之情,一边躲避下面抛上来的土块,一边叫喊:“主上,你已劳作了半天,不如歇息一会,午后再挖。”

光启听而未闻,继续埋头苦干。

泥块携带的血腥味越发浓了,安黛掩住鼻子,随手接了一块刚从下面抛上来的泥块一看,不觉大吃一惊,泥块上全是斑驳交错的血迹,血迹陈旧晦暗,似乎已沉积在内许久了。

地域的生灵到了生命的尽头,都是羽化消失,不留丁点痕迹在世间,难道这天域不同于地域,生灵逝去后会留下肉体,慢慢腐化?

不然为何地下挖出这般颜色的泥块?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能够忍受光启身上的臭味的安黛再也无法忍受了,跑到一边大呕起来。

脚下传来轻微的颤动,一道光影掠过,将呕的头晕脑胀的安黛一手拎起往外一扔。

满身泥屑的光启神情骇人,双手双脚横扫乱踢,将挖上来的泥块推向土坑里,可依旧挡不住滋滋上冒的深褐色气流。

当土坑终于被还原,光启一屁股坐在坑上喘着粗气,他神情沮丧到了极点,看着自己那双粗粝的大手不停傻笑。

“鬼蜮……真是一片不折不扣的鬼蜮……”

安黛被扔到离土坑百丈外的一个小山坡上,当时就摔晕了过去,当她醒来时,看到了头顶笼罩着一片深褐色的云团,云团沉沉,将原本就微弱的天光完全遮蔽,仿佛到了黑沉沉的午夜。

章节目录 第1010章 红色的雨 正在密室凝神思索的古晋蓦然全身一震,双眸睁开,手在半空一拂,摊开一幅云锦。

薄薄的雾气散去,晦暗的天幕上悬挂着一朵深褐色的云,云层内透出淡淡的血红之光,将那片苍茫的土地染上诡异的暗红色彩,那个魁梧的汉子光启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土堆上,双手不停揉捏着被他挖掘出来的泥块。

那个满脸惧色的侍女安黛怯怯站在汉子身边,似乎正在低声劝说着。

古晋双眸收缩,目不转瞬地盯着那朵褐色云团。

云团微微颤抖着,红光越来越亮,几乎要滴出血来了,

古晋俊朗的脸庞倏尔收紧,低骂一声:“混账。”

随手将放在玉几上的小银瓶塞入袖内,古晋匆匆出了密室。

正在烹茶的风起正和帧胥说着近日的琐碎日常,燃烧正旺的柴火忽然发出噼噼啪啪的乱响,随之熄灭,

“咦,怎么回事?”

风起抖了抖木柴:“这木柴晒了大半个月了,干燥的很,怎么忽然灭了?”

帧胥探头看了一下天色:“或许返潮了,你看,天色阴沉,又要下雨了。”

风起无奈抚额,这贼老天总是不给面子,时不时来场狂风暴雨,最气人的是,雨下的再大也没用,雨一停,落在地上的雨水就马上消失不见了,半滴也没能储备下来。

他招呼帧胥将煲好的茶水端上:“也罢,幸好粥煮好了,我们进屋子里慢慢聊。”

两人刚进屋子,房顶上传来啪啪的雨点声,正和燕嬅说着话的绿萝转头看了过来。

“又下雨啦,把门关好。”

帧胥反手掩上木门,眼角余光看到门缝外的景象时,不觉骇叫一声。

“红色的雨!风起,你看,天上下起红色的雨。”

风起将木门拉开一条缝隙往外张望,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燕嬅扶着绿萝的手臂站起,问道:“怎么啦?”

风起忙把木门关严密,回头对着妻子勉强一笑:“没啥,雨有点大,我担心……担心屋子会漏水。”

绿萝拍拍燕嬅的肩膀,以示安慰:“我们都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古月山脉的雨原本就反常得很,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风起将粥盆放在桌子上,走到燕嬅身边笑道:“是我失态了,经历了这么多,还一惊一乍的,来,坐下喝粥。”

燕嬅疑惑地看了丈夫一眼:“你向来稳重,方才却神态惊慌,难道这雨…..有什么古怪?”

风起憨憨一笑:“没啥古怪,啊,是我被上次那场刀子雨吓昏了头罢了。”

绿萝两道秀眉往上一挑,走到窗边,将窗户轻轻拉开一线。

雨水立刻渗漏进屋,帧胥疾步上前,将窗户关严密:“绿萝,别乱动,这雨确实有点古怪。”

绿萝看着流淌在窗棂上的暗红色雨水,沉默不语。

绿萝忽然捂着鼻子,低头呕吐起来。

淡淡的血腥味随着渗漏进来的雨水散发在屋子的每个角落,风起三人尚能抵受,燕嬅怀孕后嗅觉特别灵敏,丁点异味都受不了,顿时被熏的难受至极。

章节目录 第1011章 入局经年 衍姮抚弄着身旁的茵茵绿草,犹记得当年离开雪原时,入目皆是雪白,感觉甚为寡淡,想不到过了这些年,雪原已悄悄惊艳,进化成一个姹紫嫣红的美妙空间了。

这些年……其实是过了很多很多年了,沧海桑田了上万次,这片纯净的雪原才迈着蜗牛的步伐挪到今日这番景象。

“恬耀,我喜欢雪原,但愿能长久留之。”

恬耀轻轻笑着,在衍姮耳边低声道:“这般曼妙的风景比比皆是,阿衍,世间已焕然一新,我带你到处游览一番,定会收获更多惊喜,这雪原确实恬静,可长久待之,你会极端无聊,然后就渐渐进入虚无状态,阿衍,随我回宫,地宫汇集了地域最旖旎无双的风景,你定会喜欢。”

衍姮慵懒一笑:“地宫,那是你的地头,记得里面的风景确实赏心悦目,可我喜欢雪原,这是我根源之地啊,当年弃之而去经年,如今想来,甚是惭愧啊!”

纤纤玉手一抬,几滴浑圆的露珠在手背上来回滚动,衍姮定定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风景是进化好了,可灵气尚未足够。”

恬耀微笑道:“然也,这就是我劝你随我回宫的原因之一,雪原适合静心,但不适合长久居住,你该换一种新鲜的活法,这样会更有趣些。”

衍姮漫不经心道:“我为何要随你回地宫呢?回宫后我便成了你身后的女子,失了自由…...我喜欢独自游荡,看到喜欢的地方便驻足一会,看到喜欢的人儿就和他周旋一般,这不是更惬意些么?”

恬耀默了黙,随即伸手将衍姮揽入怀内。

“你已独自游荡多年,不感觉疲乏么?如今该成个家,生几个小孩儿,试着过一过烟火的日子,你不去尝试一下,怎知道心里喜欢不喜欢?”

“和你……成个家?”

恬耀柔柔一笑:“自然是和我啊,你我早已合为一体,阿衍,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帝后。”

衍姮澄澈的眼眸露出几分戏谑:“恬耀,我是个老妖怪,你是个少年郎,你我相距百万年的光景,怎能匹配?我早就告诫过你,莫要被眼前这副皮囊迷惑了心智。”

恬耀抚弄着衍姮垂下的万千青丝,茂密的发丝在微风中微微散开又落下,他悠悠叹息:“阿衍,当年我在恨天洞将你抱起那一刻,就已入局,这些年过去了,依旧沉溺在你为我织下的网内,从未想过破网而出。”

衍姮默然一笑:“当年你抱起的女子是阿衍,现在你抱在怀中的女子是衍姮……衍姮和阿衍相同之处是合用了同一个形体,可始终是有区别的。”

恬耀扶住衍姮的肩膀,双眸濯濯,直直看着那双几近透明的眼眸,直到在那双精致妖娆的眼眸找到自己的影子。

“何苦自欺欺人?你若不是阿衍,此刻怎会愿意蜷缩在我怀中?属于衍姮的意识不过是你的前世罢了。你心里有我,眷恋着彼此相处过的点点滴滴,更渴望着我俩日后快活的日子,阿衍,忘却前世吧,那个远古的年代早已消失,你该接受目前这个纪元。”

章节目录 第1012章 倒似与我有些牵连 “新纪元?”

“是的,经过百万年的进化,如今天地已纷繁茂盛,不再是你当年看到的那个苍白,寂静,狰狞的空间,阿衍,过往的所有,包括衍姮,皆已遁入时光长河中,成为遥远的神话故事了,如今的你,是阿衍,是一个全新的人儿,你该彻底放下那些遥远的羁绊,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生活。”

衍姮闭眸沉思。

白云渺渺,天风吹拂,绿草犹如一场绵厚的锦缎,在风中左右摇曳着。

恬耀眺望天际,这般的岁月静好,是他内心所求,可他知道,肩上的责任如高山般重压,是绝不可以懈怠半分的。

白云微微抖了抖,假寐中的衍姮忽然睁开了眼。

“恬耀,不好了。”

恬耀看了天上白云一眼,漫不经心笑道:“有什么不好了?”

衍姮绝美的脸庞露出惶急之色:“戾气!好大一团戾气!恬耀,埋藏在古月山脉内那团戾气要爆发了,古月家族和天宫厮杀了几十万年,期间枉死的怨魂不计其数,他们皆沉入古月山脉内蠢蠢欲动,原本只要封闭那片土地,任凭时光缓慢冲刷,十余万年后或许可以将其化解,可光启的出世,却加剧了地下戾气的动荡……”

恬耀想到光启不可一世的神态,不禁莞尔一笑:“这光启还以为能凭一己之力,重新塑造这空间的格局,只可惜他原本就是一个毒胎,命不久矣。”

衍姮叹了口气:“光启身上残留着雪里红丝的余毒,这毒在角兽体内散发了几十万年,还未能完全消失,如今尽数郁结在光启体内,只要他的血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那片土地便会沾染上雪里红丝,万年不得生机。”

恬耀脸色微微一变:“这么厉害?我还以为这雪里红丝只祸害他一人罢了。”

衍姮随手一揽,将拂过的天风揉捏成一团雪雾,雾中渗透着淡淡的冷香,恬耀吸了吸鼻子,那冷香顺着气流一路流入体内,只觉遍体清凉。

恬耀若有所思看着衍姮:“雪里红丝究竟是何物?”

衍姮侧眸看了恬耀一眼:“听这名字,倒似与我有些牵连,可在我记忆中,并无雪里红丝的存在……此物若非不是天域特有,那就是巫琪无聊时的杰作了。”

恬耀大感意外:“那只蝴蝶?她提炼了雪里红丝?”

衍姮苦笑一声,颔首道:“是的,巫琪是雪原冰雪孕育出来的灵蝶,和我同时出世,只不过我一出世便得人形,而她始终是蝴蝶的形状,我俩相依为命了好多年。”

恬耀稍稍脑补了一下在那个遥远的年代,衍姮带着一只蝴蝶逍遥在天地间的情景。

“我在古月山脉见过这位巫琪前辈,那时她呈气竭状态,此刻理应已羽化了吧?”

衍姮把玩着纤纤十指,摇头道:“巫琪恼我当年弃她而去,我也感觉对她有所亏欠,恰好那时绿萝的魂魄将散未散之际,我便把巫琪残存的一缕意识输入了绿萝的体内,既保了绿萝的命,也让巫琪能借助绿萝的身躯和意识,好好活一辈子。”

章节目录 第1013章 霸道却温柔 恬耀轻轻敲了敲衍姮的额头:“或许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是…..这重生的是绿萝还是巫琪?”

衍姮横了恬耀一眼:“自然是绿萝,巫琪的意识或许会在绿萝体内停留一阵子,可过些时日便会消散了,巫琪一生孤傲,除了听我的话外,谁都入不了她眼,如今能在绿萝身上重新轮回,尝试一下尘世间的喜怒哀乐,于她而言,是好事儿。”

恬耀不禁哈哈一笑,凑近衍姮:“你倒会安排旁人的将来,那你自己呢?”

衍姮微微愣怔,过了一会才笑了笑,嗔道:“别岔开话题,方才说到哪里了?”

“雪里红丝。”

“嗯,雪里红丝……这毒物只蕴藏在光启身上,暂且放下,不必操心,话说当年古月家族还未诞生,我便进入龟息状态,待我醒来后,天地已焕然一新,渐变的过程我并未参与其中,昊端是天域的原生子,常年混迹在恶劣的环境中,,让他无意间寻到雪里红丝也不出奇……他一心除掉瑶婳,当考虑周详,断不会留瑶婳一条生路,可瑶婳那时刚好有了身孕……”

恬耀低低咦了一声,不觉蹙眉。

“瑶婳察觉中毒之后,立刻做出牺牲腹中胎儿的决定,将雪里红丝的毒逼到胎儿身上,为遁入地域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寥廓看到奄奄一息的瑶婳,旧情难忘,用尽一切方法替她解毒,可始终不能将缠绕在瑶婳经络中的雪里红丝完全排除,无法可施之下,只能也弄个胎儿出来过渡毒素……”

衍姮叹了口气:“光启便是这么来的,这身染剧毒的胚胎一直藏匿在角兽体内,若随着角兽的老去而化去,那倒也是一件好事,可几十万年过去了,角兽还在,胚胎也在慢慢孕育着等待出生的契机……这就是因果循环,终要了结。”

“故你给他赐名光启,还暗示他回归古月山脉?”

衍姮淡淡道:“他终是要回去的,这是他的命,没得选择。”

她低下头,脚下绿草茵茵,春意盎然。

“而我,必须回古月山脉一趟,古月家族是巫琪摆弄出来的,可终究用了我的心头血作引,我终要给那片土地一个交代!”

恬耀浅浅一笑,手慢慢移到衍姮的眉心上,柔声道:“是吗?不要紧,有我。”

衍姮静静看着恬耀的俊颜,柔声道:“与你无关,恬耀,莫要趟这趟浑水,管好你的地域便可。”

恬耀低声道:“是么?”

指腹蕴藏的力度忽而爆发,霸道却温柔,输入衍姮的眉心内。

衍姮澄澈的眼眸忽而迷糊起来,她手往上抬,捉住恬耀的手臂:“你…….你,独个应付不了,傻瓜……”

恬耀垂头,以吻封缄,堵住衍姮无力的抗议。

倦意犹如潮水,一浪浪拍来,衍姮的手渐渐松开,垂下,伏在恬耀宽厚的胸膛上睡着了。

恬耀抬眸看着天际颤抖的白云,依稀可见云层内涌动着褐色的光斑,他深深吸了口气,抱着衍姮凌空而上,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1014章 胡闹,真胡闹 衍姮醒来时,感觉异常的疲倦,眼皮沉沉,想要睁开,却有没力气睁开,唯有继续闭目养神。

身边气流平缓,没有雪原的冷峭,想来已被恬耀带回了地宫,不禁她有些怨怼,可此刻全身疲软,想要发难也无从发起。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精神有了些许的提升,终于可以睁开眼眸,果不其然,此刻正躺卧在恬耀寝室的青玉床上,她微微侧身拢紧温软馨香的被褥,神思有些恍惚。

来自阿衍的记忆正充斥着脑海,她一段段回想过往,无法否认阿衍倾心恬耀的事实,可……过往的那一切,和目前的衍姮真的息息相关么?

纱帐外传来轻柔的女子声音:“主母醒了,可允奴婢入内侍候?”

衍姮淡淡嗯了一声,纱帐揭开,圆月和银杏两个婢女一脸笑容站在床前。

衍姮微微蹙眉,她依稀记得这两个婢女曾服侍过阿衍。

“圆月,银杏?”

圆月银杏缓步上前,向衍姮鞠躬行礼:“主母还记得我俩人,圆月银杏有幸服侍主母,真是前生修来的福气。”

衍姮坐起淡淡道:“真胡闹,衍姮何时成了你家的主母,我是衍姮,你们直呼我名字便可!”

坐起的那一瞬间,衍姮感觉微微的眩晕,她不觉暗暗心惊,恬耀这厮究竟对自己施了什么法术。

圆月上前扶起衍姮,语气万分的恭谨:“主母莫要生气,是帝尊吩咐奴婢这般尊称主母的。”

衍姮神情不愉:“恬耀那小子呢?我正要找他算账。”

婢女对视一眼,莞尔一笑,帝尊的威严只局限于对下属,在主母面前,或许温驯如小猫。

“帝尊半月前携主母一道回归,安顿好主母后便外出了,至今未归。”

衍姮讶然:“半月前?怪不得我醒来时感觉疲累,原来整整睡了半个月。”

半月未归,莫非恬耀跑到天域去了?

“他临去前,有什么话交待下来?”

银杏一边为衍姮绾发一边回话:“帝尊言道主母莫要忧心,他会灵活处置那事,主母安心等候他回来便可。”

衍姮轻轻敲打妆台,扯扯嘴角:“胡闹,真胡闹。”

梳洗完毕,圆月奉上清茶糕点,衍姮浅浅抿了一口茶水,看着那桌精巧的糕点,一点食欲皆无。

“我不饿,随我到园子了走走,睡了这么久,筋骨都酥软了。”

恬耀掣肘她时,定是用了巧妙的法子,固封了她部分的灵力,使得她目前只能拥有阿衍的实力,凭阿衍的实力,万万不能冲破地域帝尊布下的结界,只能乖乖地留在地宫内,等候帝尊凯旋回归。

衍姮暗暗腹诽自己白活了百万年的岁月,竟然被恬耀那张温情脉脉的俊颜蒙蔽,被他摆了一道。

眼下唯有以不变应万变,先将睡软了力气走回来,再谋后定。

“主母,当年你游览勰园时,曾极为赞赏内里景致,不知今日有无兴趣,再游勰园?”

衍姮沉吟片刻,颔首道:“甚好,那便再游勰园吧。只是你俩莫要再称为我为主母,我与恬耀.....只是,只是好友而已。”

章节目录 第1015章 晕晕欲睡 圆月银杏抿嘴一笑,垂下头低声道:“帝尊嘱咐奴婢时,说的明明白白务必尊称您为主母,身为奴婢,怎敢违拗帝尊的圣令,主母,您就别纠结了。”

衍姮眸光微微一凝,在两个婢女干净无辜的脸上溜了一转,淡淡一笑:“也罢,不过一个称谓而已,影响不了什么,带我去勰园吧。”

旧地重游,目之所及皆是姹紫嫣红,衍姮默默无言,尽管那是一份属于阿衍的记忆,可阿衍和自己……有区别么?

绕着园子慢慢溜达,不过走了半圈,衍姮忽觉有些疲累,眼角余光瞄见柳荫下躺着一块圆滑的石头,干脆走过去坐了下来。

一直跟在后面的圆月走上前,低声问道:“主母可是累了?”

衍姮半眯着眼眸,自回归衍姮本尊后,她甚少进食,或许……真有点营养不良了,加上一时大意,被恬耀施了黑手,禁锢了大半的灵力,如今只拥有阿衍的实力,抵御不了长时间的辟谷。

“嗯。”

银杏乖巧地从篮子里取出早就预备好的糕点茶水,奉到衍姮前:“主母请用。”

衍姮讶然失笑:“你俩准备的倒也周全。”

银杏笑道:“这些糕点皆是主母赞赏过的,方才在宫内主母只喝了一口茶水,却没动桌上糕点,奴婢想着主母走动一下,胃口或许会好些,便携了来。”

衍姮捻起一块剔透如水晶的糕点,微微一笑:“是吗?那我谢谢你们的细心了。”

入口软糯,淡淡的清香萦绕在唇舌之间,依稀记得,这是地宫那位擅做糕点的安黛姑娘的拿手绝活。

想到那个对阿衍充满敌意的安黛姑娘,衍姮不禁莞尔:“那位安黛姑娘还在地宫么?”

圆月敛眸看着脚下:“不在了,可她做糕点的手法已有其他宫婢承继,还稍微改良了一下配方,主母觉得味道可好?”

衍姮悠悠一笑,慢慢将那块糕点咽了下去,又喝了一杯花茶。

余下的糕点她没有动:“你们随我转了半天,想来饿了,余下的糕点便分吃了吧。”

圆月看着篮子剩下的糕点:“主母吃那么少?可是口味不合?”

衍姮蹙眉道:“不是,只是不想吃了,累了,我暂且歇息一阵子,你们不要吵我。”

她确实感觉疲累,就算进食了一块糕点,可疲累的感觉并无消退半分,反倒有些晕晕欲睡,这是她获得意识后从未有过之迹象,不禁暗暗心惊。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乖巧地退开三尺,衍姮不再说话,撑着头躺卧在圆石上,半梦半醒。

她不晓得这一觉会睡到什么时候,上回当她感觉有了气衰的迹象时,便是选择寻找一块清冷无垢之地进入假寐状态,一睡几十万年的光阴,这次的气衰……是中了恬耀那臭小子的暗算,和那次的自然气衰不同,可究竟何时能恢复,她心中也是没有底的。

可无论这一觉什么时候醒来,她务必都是要睡过去的,天域那边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若那几个毛头小子控制不住那股酝酿了几十万年的戾气,这天地恐怕便要遭受一场毁灭性的浩劫。

若能在睡梦中解开恬耀施以的禁锢,她就能轻易穿梭在天地之间,也可出手制止……或许减弱那场劫难。

章节目录 第1016章 澄澈动听 衍姮很快进入睡梦状态,梦中依旧一片洁白,那座终年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雪峰耸立在雪原上,高高的峰顶直插云霄,她正坐在雪崖上眺望着遥远的天际。

画面宁静,静的让人没有了思想的欲望,只是漫无目的地看着远方,交错着时光,沉寂了红颜。

不知坐了多久,忽然一阵稚嫩的哭声从某个角落传来,将处于虚空状态的衍姮惊醒,她左右四顾,寻找着哭声的来源。

“呜呜呀呀”的哭声犹如天籁之音,澄澈动听,洗涤着尘世的污垢,悠悠扬扬飘荡在那片纯净的雪原上。

衍姮不禁嘴角上扬,这哭声虽然微弱,可却深深震撼着她万年固封的母性光辉,她从雪峰上一掠而下,随着哭声一路寻去。

……

柔风掠过湖面,从林荫的缝隙拂到衍姮的脸庞上,纤长的眉毛抖了抖,她倏尔睁开了眼。

梦醒了。

可她的思绪依旧停留在梦中,耳边依旧回荡着那个稚嫩的哭声。

这哭声……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上回和恬耀从海子里上来后她假寐片刻,也曾听到过……

衍姮有些迷惘,眼光无焦距地看着前方那片绿油油的林木,为何一入梦便听到了孩子的哭声?这哭声好生诱人,只把她整个人都融化了,使得她迫切得想要看到这个哭泣的小孩子。

圆月踏步上前,弯腰问道:“主母,可需香茶?”

衍姮缓缓回魂,凝眸看了看眼前那张圆圆的脸蛋:“你们可听到哭声?”

圆月侧耳倾听片刻,摇头道:“回主母,奴婢只听到微微的风声。”

衍姮默然一笑:“哦,原来真是来自我梦中…..”

她摆摆手,让圆月退下,再度阖上眼。

环绕全身的气流时断时续,但比起刚醒来时的虚空好多了,衍姮暗暗估量了一下,或许七天后就能冲破恬耀的禁锢,恢复原本的灵力,可到那时,这距离恬耀进入天域已有二十多天,若那边真的被古月山脉地底下的戾气捅了大乱子,自己也无能为力了。

她唯有苦笑一声,眼下除了静心修复灵力外,也折腾不出什么来,那几个小年轻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喜欢怎么摆平就怎么摆平罢,老人家管不了啦。

“这几日,宫里宫外可有什么异动?”

两个侍女见主母沉寂了两个时辰后再度开口相询,好生欢喜,齐齐站到跟前,银杏先福了一礼,回道:“回主母,宫里一切宁静,至于宫外,奴婢不知。”

衍姮秀眉往上一挑:“我记得地宫西南边陲之地有个恨天洞,如今里面的黑蛇可还安生?”

圆月压低声音道:“回主母,数年前帝尊清理了恨天洞,那次战役非常惨烈,宫里因此折了不少长老和武士,不过恨天洞内的黑蛇已基本剿灭,如今正处于洗涤静默状态中。”

衍姮淡淡一笑:“黑蛇哪里来哪里去,地域自此灭了黑蛇之患,也罢,这就是因果循环。”

她出神半晌,忽然站起,略略梳理了有些凌乱的发髻:“我要到断崖上看看,带我去。”

章节目录 第1017章 不管了 银杏脸露难色,和圆月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回道:“奴婢日前听长老们说起,月前断崖旁的秭归山脉生变,有上古角兽出来捣乱,以至秭归山脉断裂,后来角兽自相残杀,留下无数残肢,如今还在清理现场,甚为…..脏乱,而且味道恶臭难闻…..听说每天都熏昏几个修为浅薄的武士……主母万金之躯,要不多等数日,待那边清理完毕,再过去可好?”

衍姮蹙眉,沉思少刻,点点头。

抬眸看了看天色,原来已是夜半时分。

“啊,你们一直站着陪我?,天色已晚,还是先回宫休憩,明早再说吧!”

两位婢女露出甜甜的笑容:“陪伴主母是我俩的荣幸,只要主母高兴,我俩站多久都愿意。”

衍姮淡淡一笑,地宫的婢女比起天宫的婢女,生性活泼许多,或许这就活在自然中和活在忌惮中演变出来的不同心态。

顺着林荫小路往园子外走去,衍姮的眸光一直注视着晦暗的天幕,今夜星子黯淡无光,云团翻滚,似乎正酝酿着一场暴雨。

“地宫平日多久下一场雨?”

“回主母,一般一旬一雨。”

“上次下雨是什么时候?”

“四日前。”

衍姮霍地止步,抬头看天,良久不语。

圆月和银杏好奇地仰头看天,天色和往日一样啊,为何主母脸色凝重呢?

衍姮忽然悠悠叹了口气,收回眸光,她隐隐感到有些变化已不可逆,可眼下却无能为力。

见那两个侍女还在张望天空,不禁笑道:“罢了,你们看不到,还是回宫吧,这几日我要闭门修炼,你们切勿入内惊扰。”

回到寝宫,衍姮绕着殿内圆柱走来走去,地宫乃地域最为祥瑞之地,此刻也被戾气入侵,虽然只是几缕,但可以想象到,外围定是充斥了来自天域古月山脉的戾气了。

或许一开始,没有什么明显的征兆,只是雨量增多,气候偶尔变化激烈些,活在当下的生灵并无察觉到有何异常,可慢慢地,气候便越变越糟糕,狂风暴雨轮番肆虐,山崩,洪水,瘟疫接踵而来,到那时部分孱弱的生灵会熬不住,化为乌有,若来自天域的戾气无法自行消散,势必源源不绝散发在天地间,这个肆虐过程就会持续很久很久,直到戾气完全散尽。

“恬耀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以为凭借你,加上天宫那个浑小子,就可以将那股老戾气化解干净,如今引火烧身啦,连自个家门口都保不住了。”

“古月山脉过去那些年已被折腾的千仓百孔,如今加上这股戾气,那片土地啊,彻底废了。”

衍姮自言自语,只觉内心郁闷之极,一股闷气堵在心口,消散不得。

绕着圆柱又走了十来圈,她忽然一脚踢向圆柱:“乌烟瘴气就乌烟瘴气罢,我入世之初,这天地原本就是乌烟瘴气的,愚钝的生灵不晓得爱惜,我又何必去操这份子闲心,睡觉去,不管了。”

说到做到,衍姮回到床上,斜斜躺卧,真的阖上眼睛睡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1018章 舍不得 恬耀轻轻掩上宫门,走下台阶。

他知道自己的举动有些疯狂,但箭已离弦,他和她,总要有一个人去承担。

或许,衍姮是收拾那个乱摊子最合适的人选,古月山脉由她一手一脚改造而成,那只多事的蝴蝶更是借助了她一半的禀赋,造出了古月家族的第一代传人,衍姮是古月家族最真实,最原始的祖宗,由她出手,有九成的把握化解那股潜藏在古月山脉地底下的戾气。

可他舍不得,舍不得让那个冰雪一般通透的人儿去承受那股腐朽的冲天戾气,要知道,在化解的同时,那个出手者也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代价…...可大可小。

恬耀是真的舍不得,他希望和衍姮共同度过以后漫长的岁月,他希望每日醒来能看到那张安宁的脸庞,他不愿意她再去涉险了,既如是,那便自己上。

那戾气的始作俑者,是昊端,瑶婳……还有寥廓。

既如是,就该由这三人的后人共同去承担,去化解。

天宫的君主,是昊端和瑶婳的后裔,地宫的帝尊,是寥廓的后裔而那个骤然现世的光启,则是瑶婳和寥廓的骨肉,由这三人去偿还先辈欠下的债,才是最好的选择。

光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现时理应在古月山脉里,而天宫的君主,察觉到古月山脉的巨变后,理应也赶到了古月山脉去收拾乱摊子了,那自己理应从哪个入口进入天域,和这两人结盟,共抗这股外泄的戾气?

结盟的过程或许有些波折,这三人皆心思各异,见面时大打一场才是正道,可危机已开启,恩怨情仇暂且抛却一边,先联手消散了这股可毁天灭地的戾气才是第一等要紧的事。

恬耀抬头看着地宫上方清朗的天色,沉吟不语。

顷刻后,他快速离开宫阙,来到神庙向寥廓圣祖的坐像三跪九叩,细细祷告一番后径直往恨天洞方向去了。

年前将恨天洞清理一番后,洞内黑蛇基本销声匿迹了,恬耀走到那条固封两界的缝隙前,凝眸细看。

这是他和天君联手固封的禁地,若无双方同时发功,封印无解,可他在禁锢衍姮灵力时,悄悄顺走了她一部分的灵气,因当时他已计划好了,凭借衍姮的灵气可以自由出入天地两界,况且稍微削弱一下衍姮的灵力,她苏醒过来后也无法回到天域,只能安心待在地域等他回来。

恬耀抬手覆在缝隙上,由那方遥远的空间反馈过来的气流果真有些霸道,他幽幽叹了口气,回眸往恨天洞出口看了一眼,由洞口透入的天光微弱晦暗,令人颇感不安。

一抹银白的光点跳动在指端,那是衍姮的灵气,恬耀严峻的脸容微微放松,嘴角上勾,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阿衍,莫生气,就这一次而已,往后余生,我必定乖乖的,绝不会做令你不开心的事。”

手往灵台一按,将灵气纳入自己的气海,恬耀只觉眼前微微晃动,鼻端有清冷的香气飘过,他闭上眼眸,顺着气流的指引进入一方虚空的天地中。

章节目录 第1019章 那年那月 这是一片白雪皑皑的天地,除了头顶那一片湛蓝的玻璃天幕,目光所及皆是雪白。

恬耀心生诧异,原本以为顺着衍姮灵气的指引,会顺利到达天域古月山脉,想不到竟然来到一个陌生的苍白空间。

他不禁生出微微的懊恼,早知如此,就该走青铜门那条密道……要知道时间紧迫,早一分克制住那股戾气,并将之消散,天地间的生灵就能少遭点罪。

烦躁的感觉不过啥那间,很快便平复下来,四周万籁寂静,唯有他平缓的心跳声有节奏地跳动着,恬耀游目四顾,既然阿衍的灵气将自己指引来了此处,那定是有因由,既来之则安之,先逛逛再谋后定。

可这片苍白的天地实在没什么好逛的,绕过雪原后,呈现在眼前的是高山陡峭,怪石嶙峋,连落脚的方寸之地都欠奉,恬耀小心翼翼走出山区,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沼泽,乌黑的软泥上不时吐着泡泡,散发出一阵阵腐臭气味。

恬耀站在沼泽边上并不前行,天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落在他俊朗的脸庞上,影影绰绰,他的神情带着莫测。

恬耀已隐约猜到,处身在天地过往的一个片段,而这个时间点,很早很早……

或许,能在这片虚空中邂逅到刚刚入世的衍姮……

一想到这个万一的可能性,恬耀的心顿时热络开来,依照衍姮清冷的性子,是绝不会将她那双白玉般的双足踏入这片弥漫着恶臭的沼泽中的,她只会飘过去。

于是恬耀也飘了起来,踏着浅薄的流云,徐徐飘上远古的天空中。

俯瞰,脚下是一片凹凸不平的土地,绿色植被非常稀少,多是乱石和烂泥,浮动在沟壑中的水流带着黑亮的光,死气沉沉。

这是一片不毛之地。

随着风向,毫无目的的飘荡了许久,终于恬耀看到一片开阔的平原,上面生长着零星的花草,有些还开出了七彩的花朵,点缀着这片广阔寂寥的空间。

恬耀心念一动,落下地来。

脚下的泥土比较酥软,想来不久前刚被雨水滋润过,一些嫩黄的小芽从缝隙里冒出头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

他不问方向,信步前往,走了将近三个时辰,映入眼帘的还是这般景致,天上翻卷的云朵偶尔会拼凑成不同的图案,调节着单调的视觉,恬耀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阿衍,你引我至此,只是单纯地想让我看看远古时代古月山脉的风貌么?”

不远处横亘着一块巨石,遮住了视线,恬耀攀上巨石,不觉眼前一亮,巨石下方是一扇陡峭的山崖,凝目细看,山崖下闪动着粼粼波光,竟然是一条流动着的小河。

恬耀并不急着下滑到山崖下,他双眼濯濯,凝望着山崖对面,那是一片更为开阔的草地,绿草比这边茂盛多了,一只银光闪闪的蝴蝶正在草间飞来飞去,汲取着草尖上的露珠。

一抹白色的人影倏尔而至,站在蝴蝶的跟前,身影摇摇曳曳,看不仔细,可渗入风中的清冷却令恬耀沉闷的情绪倏尔一震,那是阿衍的体香。

章节目录 第1020章 值不值呢 那是正处在韵华中的衍姮,浓密的黑发用绿草编织的草绳随意挽起,瓷白的肌肤闪动着柔和的光芒,弯月般的长眉下是一双朦朦胧胧的眼,小巧红润的樱唇正绽放出一抹微笑。

她的容颜,万年不变,依旧美的令人惊心动魄,令人魂牵梦萦,恬耀有一瞬间失了呼吸,差点就要飞奔过去,搂住那个白雪精灵。

可在就要腾起那一瞬间,理智倏尔回归,眼前看到的衍姮,是远古时代的衍姮,她正在古月山脉上移山倒海,改造着这片神奇的土地。

恬耀按了按心口,将那颗砰砰乱跳的心按回原位。

“巫琪,你一大早就飞到草地上干嘛?”

她的声音和现今的衍姮一般清冷,犹如雪山尖上的那抹雪。

蝴蝶扑棱着翅膀,飞到衍姮的鬓边上:“你这个贪睡鬼,天已大亮还在酣睡,我怕吵了你,才飞的远远地,衍姮,最近你为何总是睡觉?”

衍姮打了个哈欠,伸手将蝴蝶拿了下来,放在手上。

“是呵,这几天我总是觉得累,不想动弹,干脆就睡觉去了,巫琪,你的精力真充沛,每天都不知疲倦地飞来飞去,难得见你有停歇的时候。”

蝴蝶的翅膀不停闪动着,圆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衍姮:“或许是前段时间你搬动石山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啊,衍姮,是我没用,除了在你眼前飞来飞去,和你说说话解解闷外,半点忙都帮不上。”

衍姮嘻嘻一笑:“哎,那没法子哈,谁让巫琪是一只小小的蝴蝶呢?倘若你和我一样,那便可以和我一道忙活了。”

巫琪耷拉着脑袋,似乎很失落。

衍姮点了点她的触角,柔声道:“是我说错话了,巫琪天生就是一只可爱的小蝴蝶,没必要进化成和我一个模样。”

蝴蝶忽然激动起来,绕着衍姮飞来飞去,尖声叫道:“不,衍姮,我想变成和你一样!从我出现意识那一刻,我就羡慕你的模样,羡慕你的体态,羡慕你的一切…..一切,衍姮,你知道自己长的多好看吗?每天晚上你睡着了,我都在停留在你的睫毛上痴痴看着你,直到第二天你睁开眼睛时,我才飞远,啊,衍姮,你难道不知道巫琪心里有多爱你吗?”

衍姮讶然失笑,身躯微微一晃,在绵软的草地上斜斜躺下,向巫琪伸出纤纤素手:“过来,小蝴蝶,你这个小小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啥呢?看来我要快点寻一只雄蝴蝶,给你配成对儿,免得你胡思乱想,生出病来!”

巫琪停靠在衍姮的指尖上,全身抖个不停:“不要,衍姮,我不要什么雄蝴蝶,我只想陪伴着你,我们已经相依为命几十万年了,我不能离开你。”

衍姮绝美的脸庞上露出淡淡的迷茫,重复着巫琪的话:“我们已经相依为命几十万年了……啊,一眨眼,就是三十六万年了,除去自由翱翔那段日子,我已在这片土地上耗费了二十多万的光阴了,巫琪,你说,值不值呢?”

章节目录 第1021章 乐土 蝴蝶翩翩飞舞,在天光下闪动着刺目的银光。

“衍姮,还记得当年我们刚落到这片土地时的情景么?那时这里乌烟瘴气,我还说了几句嫌弃的话呢,可你偏偏选中了她作为落脚点,还不怕脏累,日以继夜地改造着这片土地,我跟随在你身旁,慢慢地也爱上了这片土地…….经过这些年的修缮,这里已变成了你我心中的乐土,如今放眼望去,你是否有心旷神怡的感觉?”

蝴蝶在半空中灵巧转身,发出刺耳的笑声:“这片土地能有今日之盛颜,全是你心血凝聚,难道你心中没有一丝丝自豪的成就感觉?”

衍姮微微一笑,极目远眺,懒洋洋道:“你说的是事实,可这么多年的光阴都耗在此地,不晓得外面的山水景致是何等模样,想想也有些惆怅。”

蝴蝶切了一声:“惆怅什么?这里挺好,外面的世界未必精彩。”

衍姮歪着头想了想,将蝴蝶招引到手背上,笑道:“巫琪,我们离开这里,到外面游逛一圈,观赏一下别样的风景,好不?”

蝴蝶拼命摇头:“不,外面的世界没法和这里相比!衍姮,既然我们已经寻到乐土,为何还要奔波劳碌!”

衍姮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手一扬,将蝴蝶放归空中。

“乐土?天地间哪里才是我们的乐土?你还记得那座高高的雪山么?过了这么多年,不晓得她还在不在,巫琪,我忽然有点怀念雪山了。”

巫琪嗤之以鼻:“那里冷的要命,哪有这里四季分明好呢?”

衍姮支颐而笑:“可我们生于斯长于斯,总不能忘本。”

巫琪飞到衍姮的耳边,嗡嗡言道:“我们没有忘本,五万年前你在西南边陲锤炼出一座雪山,自从雪山开始积雪后,你一年大半时间都待在山上,还将我捎上,哼,衍姮,你可知道,我最怕冷。”

衍姮双指一夹,将巫琪双翅夹住:“好啦,啰啰嗦嗦的小蝴蝶,你去温暖的雨林翱翔一阵子吧,我累了,先睡一会。”

蝴蝶绕到衍姮身旁,又圆又黑的眼睛累露出疑惑:“最近你总是睡觉,究竟为何?”

衍姮打了个哈欠:“没啥,就是感觉累了,不想动弹,巫琪,我好羡慕你哟,天天飞来飞去,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累?”

蝴蝶呵呵笑着:“累了就好好睡一觉,你给你守着。”

衍姮转了个身,背向蝴蝶,语气含糊:“巫琪,倘若有天你飞回来后不见了我,心里会难受么?”

蝴蝶双翅扇动,刮起一股狂风,将野草吹的倒伏半折。

“还用问吗?我心里当然难受,这三天来,这个问题你问过十次啦!”

衍姮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你不必难受,我纵然离开,也只是离开一阵子,终究还会回来看望你。”

蝴蝶绕着衍姮飞来飞去,衍姮沉寂不语,脸容恬静,似乎真的睡着了。

天色黯淡起来,黑暗从天边快速卷来,很快整片土地便堕入黑夜中。

恬耀双眼濯濯,他一直盯牢着衍姮,自她说疲累,接着入睡至今,他的眼光就没有挪开过。

章节目录 第1022章 藏匿最深的记忆 恬耀忽然想起阿衍最近似乎也很爱睡觉,在雪山上,在海子里,在草甸上……她都很容易睡着,这是为什么?

在这个远古的虚空里,那只银光闪烁的蝴蝶说这是因为衍姮常年搬山倒海,精力消耗太多了,那沉睡了几十万年醒来的衍姮,理应精力充沛,为何最近也总爱睡觉呢?

莫非她的身体出了问题?不然以她与生俱来的高深修为,怎会轻易被自己暗算成功?

虚空中的黑夜比起现实中的叶漫长许多,恬耀一直提醒着自己要提起精神,可在浓密的黑暗里,他渐渐也觉有些疲倦,到了夜的后半段终于忍不住打了个盹。

这个浅觉不长不短,当恬耀回过魂时,天色已大亮,青青草原上除了茂密的青草,衍姮和蝴蝶都没了踪影。

恬耀纵身一跳,跨过峡谷,落在那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

这是一片绿色的海洋,草长的非常茂盛,却不甚高,绵绵厚厚犹如一张地毯,踩上去格外舒爽。

草海并不单调,许多不知名的小花正在竞相开放,犹如星星一般散布在草原上,恬耀眉心紧蹙,这般葱郁的景象似乎曾经见过,可究竟是何时见过,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他一边行走一边思索,延绵到天边的草原寂静非常,除了微风拂过草尖的簌簌声响,再无其他声音。

如此看来,这个空间,除了衍姮和蝴蝶,小草小花,天上的白云和凉风外,再无活着的生灵。

忽然恬耀醒悟过来了,那年从恨天洞将昏迷的阿衍救活后,阿衍在睡梦中眼角泌出浅浅的泪,他动了好奇之心,遁入她睡梦中,看到她正一脸迷茫地站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

那时的衍姮只拥有阿衍的意识,可在睡梦深处,却回到了远古时代,追寻着那份藏匿最深的,属于衍姮的记忆。

“看来你真的很心爱这片土地,阿衍,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才能让你摆脱这份遥远的牵挂,重新面对现实中的一切呢?”

恬耀踽踽独行,他不报希望再次碰见衍姮和那只蝴蝶,因他知道,如今所处,不过是衍姮脑海中的一处梦境罢了。

草原的尽头环绕着陡峭的山峦,怪石狰狞,偶有斜生的林木投下的斑驳阴影,恬耀仰头,估量着眼前高山的高度,忽然一道耀眼的银光掠过,那只名叫巫琪的蝴蝶飞过来了。

她飞的非常急速,翅膀扇动起一股凛冽的寒风,将林木吹的哗哗作响。

“衍姮,衍姮,你在哪里?衍姮,别藏了,快出来吧,衍姮……”

“衍姮,已经三天了,我已经三天见不着你啦,你快出来啊!”

“衍姮……”

巫琪的叫声凄厉,响彻云霄。

“衍姮,你丢下我了?你不要我了吗?衍姮,你去了哪里,快回来啊!”

恬耀身影一闪,躲在一棵大树后静静看着那只在空中盘桓的蝴蝶。

“阿衍离开了古月山脉?”

恬耀记起了雪原上衍姮说过的话,在古月山脉消磨了几十万年后,她感觉精力开始涣散,需要寻找一处和雪原相仿的地方入静修炼,可巫琪眷恋乐土,不愿离开,故她悄悄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1023章 窟窿 衍姮离开了,剩下的就是蝴蝶巫琪和古月山脉的故事了。

恬耀没有兴趣探究下去,他只想尽快回到现实中的古月山脉,深藏在内的戾气已经发散,并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一旦越过了黑森林往外渗漏,荼毒的是天域众生,若天域装不下那股累积了几十万年的戾气,只能往地域里渗漏,到那时谁都不能幸免,天地将遭受一场巨大的浩劫,作为地域的主宰,绝对不希望看到生灵涂炭的惨淡局面。

时间宝贵,可怎样才能退出衍姮的原始梦境?

恬耀纵身一跃,跳过峡谷,轻轻落在那片绵厚的草地上。

蝴蝶不在,不知飞哪儿去了,诺大的草原静悄悄,除了恬耀的心跳声外再无其他声响,恬耀凝神细想,倏尔一笑,手腕一抖,取出碧玉笛子,凑在唇边吹奏起来。

笛声悠扬,正是当日衍姮在梦中听到的天籁之音,当年她在梦境中四处寻觅,兜兜转转不得要领,直到听到了恬耀吹奏的这阕曲子才豁然开朗,从梦中醒来,今日恬耀误入衍姮的远古梦境,为觅路出去,也奏起当日乐声,尝试能否突破远古虚空,回归到现实中。

笛声时而委婉,时而激昂,恬耀的指尖在碧玉笛上轻快跳动,一双深渊般的眼眸却四处移动,密切留意着身旁的变化。

当笛声响过七轮后,恬耀猛觉脚底一震,眼前景象随着笛声旋转起来,蓝天白云,绿草野花,扭曲折叠成一团,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中,恬耀犹如一片树叶,随着急速转动的漩涡旋转着,尽管修为深厚,片刻后也被转的昏头转向,最终失了知觉。

这个过程似乎很短,也似乎很漫长,被转的熏熏然的恬耀忽然听到砰地一声巨响,地域尊贵的的帝尊被一股无比强劲的力度横甩了出去,脸朝下重重摔倒在地上,不妙的是,摔落的地方刚好积聚着一洼水泊,口鼻无可避免接触到腥臭的积水,狼狈之极。

恬耀迅速回魂,身影一旋,掠过水泊,脸上湿漉漉极不好受,取出百洁面巾拭去脸上水渍,还未清理完毕便听的一阵放肆的笑声。

“哈哈,可笑,可笑啊,地域的帝尊为何像条狗一样舔着脸上啊?”

恬耀继续擦拭,没有回应。

光启拎着开山大斧霍霍走近,瞅着恬耀哈哈大笑:“味道可好?”

恬耀眼光一冷,还来不及开言,光启破锣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昨日本尊在那水泊里畅快便溺了一回,恬耀小子,你有福气了,能喝到老祖宗的金汤圣水。”

恬耀将沾满污迹的白洁面巾随手一扔,淡淡道:“无妨,本尊已清洗干净了,光启,让你来天域是为了寻找雪里红丝的解药,你倒好,将古月山脉捅了个窟窿,将那股积聚了几十万年的怨气放了出来。”

光启满脸戾气,吐出一口浓痰:“这个窟窿就算我不来捅破,它自个也会不断膨胀,最终崩破地表,本尊将它捅了出来,反倒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章节目录 第1024章 胡闹 恬耀脸色一沉:“胡闹!这股戾气自然伤不了像你这般修为的老妖孽,可散聚在天地间的生灵能力参差不齐,修为羸弱的抵受不了戾气的蚕食,只能被动灭绝,这显浅的道理你懂不懂?”

光启切了一声:“老妖孽自然不懂得这套虚伪的理论,老妖孽的信条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既然抵受不了,那便灭了,自然有强悍的物种出生,开花结果,天地还是那个天地,你何苦庸人自扰呢?”

恬耀怒道:“果真是禽兽养出来的妖孽,你不帮忙便滚远点等死吧,雪里红丝这玩意能毒翻瑶婳,自然也能要了你的命,本尊没时间搭理你!”

光启懒洋洋一笑,耸耸肩,切了一声背过身往远处喊道:“安黛,你以前的主子来说教了,要不要过来听听?”

安黛从一座低矮的土丘旁露出半边脑袋,瞬间又缩了回去。

“安黛不过是一个卑微的侍女,不敢惊扰两位尊神的谈话,主上有什么吩咐,喊我一声就可以了。”

光启回眸瞥了恬耀一眼,讥笑道:“地域尊贵的帝尊,你看,昔日视你为偶像的女子,现在也不屑见你一面了,你何苦巴巴赶来混这趟浑水呢?回你的地域去,天域就算分崩离析,也是天宫那群孽障的事,与你何干?滚吧!”

恬耀不理睬光启,往旁走开十来丈,左右四顾周边情景。

天地苍莽,满地黄沙,这番景象和上次见过的一般无异,可拂过脸颊的微风却多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光启走上前去,喝道:“恬耀小子,你没听到本尊的话吗?让你滚回地域去。”

恬耀反手一撩,将光启拦在三丈之外,淡淡道:“莽夫,这片土地是你爹娘的出身之地,你忍心看着她沉沦?沉沦也罢了,还要祸害天地间无辜的生灵,本尊身为地域帝尊,怎能容忍这等祸事蔓延开来,怜你与圣祖有牵连,况且时日无多了,不跟你计较,可自此刻起,别在本尊面前鼓噪,否则莫怪不念香火情份,先料理了你。”

勃然大怒,挥动大斧,砍向恬耀布下的结界,连挥十来斧后,见那结界依旧柔韧如丝,毫无破绽,只能悻悻收了斧头。

“以下犯上的小辈,你敢困住老祖宗?”

恬耀俯身挖土,捧起一把泥土凑在鼻端细细嗅那味道,掺夹在泥土内的血腥味直冲胸臆,他不禁双眉紧蹙。

“光启,可见到天宫的帝君?”

光启骂道:“恬耀小子,放我出去,不然……不告诉你!”

恬耀将手中泥土回填,站起身冷冷看着光启:“你从青铜门内的密道进入天域,出口就是天宫,想来定是见过天宫的那位了?以你鲁莽的性子,想来已和他打过一架,怎么,被人家扔到古月山脉里吃土不服气,掘土泄愤,结果将你娘亲造下的孽捅了出来,祸害天地。”

光启黑漆漆的脸庞骤然一热,转过头哼了一声。

恬耀慢悠悠一笑:“光启,论实力,你打不过我,也打不过天域的君主,论来历,你虽然和圣祖和瑶婳有些牵连,可别忘了,你还和那三头远古角兽有牵连,在地域里时我跟你说过,回炉好生修炼几万年,将身上的兽味驱除后在光明正大现世,可你不听,一心妄想着颠覆天地,光启,你好可怜,好无知啊!”

章节目录 第1025章 今日人齐 光启喋喋怪笑:“这天地安稳时间太长了,动荡一下去除糟粕,存其精华,有何不好?难道恬耀小子平日里没少干清洗的阴暗事?随手抹去和随手创造,原本就是神祗的职责所在!何必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来!”

恬耀凝神看了光启半晌,哼了一声:“高看你了,原来不过是一只笨蛋!本尊后悔了,理应在两积山料理了你。”

光启把大斧往上一劈,扇出一道飓风,将方圆百丈的浮尘尽数吹向天空,形成一个漏斗形的漩涡悬挂在恬耀头顶。

“你确定有杀本尊的能耐?本尊一身污血,落在哪里便灭掉哪里的生机,恬耀小儿,你根本不敢动本尊一条毫毛!”

恬耀微微仰头瞄了一眼那个漏斗,笑道:“光启这么着急清扫古月山脉的垃圾,想来是爱极了这片土地,不如长留在此,为她增加点生机罢。”

远处传来一声冷笑:“好独特的见解,随手抹去和随手创造,你这个无知的兽人,难道不晓得万事万物不可过了度,一旦过了,便要遭受反噬么?”

紫光一晃,古晋板着脸现出身形,他出言讥讽光启,却懒得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望向恬耀:“地域帝尊两次违反天地盟约,擅自闯入天域意欲何为?”

恬耀指了指脚下:“恬耀为此而来,天君,潜藏在内的戾气已扩散,你我需联手。”

古晋轻轻跺了跺地,地底立刻回传一阵阵刺耳的轰鸣声,古晋侧耳听了一阵子,笑道:“这股戾气生成日久,一直乖乖地蛰伏地下,若非帝尊将此怪物放入天域作祟,戾气怎会被引爆?如今帝尊假惺惺言道联手驱除戾气,颇有贼喊捉贼的意味,真是可笑。”

光启双眉一竖,怒道:“老子独来独往,天地任我逍遥,恬耀小子有何能耐将我指引!天宫小贼,天域有今日之盛况,皆是我娘亲一手缔造,就算戾气泄露,也不过是将天域打回原形,这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古晋神情古怪地转头看向光启:“你娘亲?”

光启胸膛一挺:“天宫小贼,那日我不是跟你说过我的来历,此刻何须扮懵!既然今日人齐,那先把旧账算了再谋后定吧!”

古晋不屑一笑,又把头转向恬耀:“地域帝尊,你想祸乱天域,也该派个头脑清醒点的过来,遣派这等兽人入我天域搞事,未免降低了你的品位。”

恬耀敛眸一笑,随手将悬挂在头顶的那个浮尘漏斗拂向一旁。

“天君,光启在地域出世,连我也意外的很,个中因由,溯源久远……或许这是天意,百世前种下的因,百世后来了结,光启…..他的父亲乃我地域圣祖寥廓君,母亲……是古月家族的瑶婳,寄母,这个寄母乃上古神兽角兽。”

古晋脸色发青,喝道:“一派胡言!瑶婳乃昊端圣祖的发妻,虽然两位先人后来生了仇怨,可绝不会和…..寥廓生下孩儿!”

章节目录 第1026章 她呢 光启脸上肌肉不停抽搐着,双眼圆瞪几乎喷出火来,双臂抡起大斧,向古晋劈去。

古晋嘿嘿冷笑,身躯一扭,反手一拂,将斧头带起的锋芒尽数引向恬耀。

“帝尊,你养的狗在发疯,你管不管?”

恬耀随手往空中一捞,将锋芒敛去,淡淡道:“天君错了,光启很贵,本尊养不起。”

他望向暴跳如雷的光启,语气略带讥讽:“光启,圣祖处事向来内敛谨慎,你呢?暴躁易怒,这么点修为还敢口出狂言,真是不自量力。想活命的话,滚一边去吧。”

光启喋喋怪笑,将长满粗毛的手臂凑到嘴边:“我是一个毒罐子,一身热血撒到哪里便祸害哪里,两位自以为是的君皇,想不想领略一下远古奇毒的风采?”

恬耀叹了口气,问道:“你还未寻到解药?”

光启恨恨道:“你们不来捣乱的话,我早就寻到解药了。”

古晋冷冷道:“我提醒两位一句,这里是天域,本尊是天域的主人,你俩不受欢迎,还是滚回地域去吧!”

光启大声叫道:“天宫小贼,你有何资格自诩为天域的主人!”

古晋脸如冰山:“本尊不与无知的兽人辩论。”

光启仰天大笑:“闭嘴!无知小儿,本尊出生尊贵无比,我父是地域圣祖寥廓,母是古月家族嫡女瑶婳,我父母原本就有婚约,昊端老贼别有用心接近我娘,诱骗她,以至失落姻缘,我父因此远走地域,重头开始,而娘亲……傻傻地被昊端老贼利用,耗尽一生精力为他做嫁衣,功成后却得来一杯雪里红丝作为酬劳!幸好娘亲命大,遁密道而去,为父亲所救,这才留下一缕魂魄,不至烟消云散。”

古晋默然半晌,淡淡道:“先人的往事,我不置评。可瑶婳与寥廓只有师兄妹的情份,这点确实无疑,你这兽人…..来历不详,信口雌黄评论上古之事,是为不智,反正…...”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光启一眼:“滚一边去,你没资格和本尊面谈。”

话音一落,古晋反手一挥,滑出一道紫色的长虹,将光启逼退百余丈,长虹闪烁,拦在光启身前,不许他踏前半步。

恬耀袖手旁观,也不搭话。

古晋转身直面恬耀,双眸寒光凛冽:“她呢?”

恬耀微微一笑,也不忌讳:“阿衍在我宫里。”

古晋脸色发青,手背青筋条条凸显,冷笑道:“地尊,阿衍是我发妻,你无故禁锢她,是何道理?”

恬耀敛眸一笑,眼光扫过脚下那片接近黑色的坚硬土地。

顷刻他抬起头,含笑望着对面那位暴怒的君主,轻声说道:“天君说错了,衍姮是我的发妻。”

铮地一声,古晋紫光剑出手,刺向恬耀的眉心。

恬耀双臂急震,往后疾退,避过剑芒。

“天君,我此次前来,是为了与你一道消散戾气,而不是来打架的,阿衍并非你发妻,你与她之间那段所谓的姻缘,是当年凭借强权掠夺而来,从一开始她便没有认可过你是她的夫君!况且,你俩至今有名无实,她不是你的妻子。”

章节目录 第1027章 你急什么 远处传来光启哈哈的笑声,极尽嘲讽之意。

“可笑可笑,两只自以为是的笨蛋,衍姮仙子高洁无暇,岂是凡夫俗子所能求娶的人儿,呵呵,痴心妄想哈哈!”

光启用力拉扯着那道紫光屏障,奈何光华闪烁,始终将他拦阻在百丈之外。

“恬耀小儿,是衍姮仙子指点我到天域寻根的,快来帮个忙,将这束讨厌的流光截断,让本尊出来!”

恬耀冷冷瞄了光启一眼:“光启莽夫,衍姮指引你来天域寻根,希冀你领悟到天地仁善的真谛,好好修炼成人,可你倒好,将古月山脉戳个窟窿,泄露出这股陈年戾气来祸害天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狂徒,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没本事出来就往回走,能滚多远就滚多远,别忤在本尊面前瞎嚷嚷。”

光启气的哇哇大叫,一脚跺下去,将地面跺出一个尺余深的土坑。

“放屁,以衍姮仙子洞悉秋毫的眼光,难道看不出我身中雪里红丝的毒?看不出我一统天地的宏图大志?当时她若觉得我大逆不道,大可将我毙于当场!一了百了!可她没有!还赐予我名字,指引我回归古月山脉,这自然是让我随心随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哈!腐朽的土地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历经烈火涅盘后才会再获生机,这么显浅的道理,仙子自然知晓!恬耀小儿,别以为模样长的俊俏些就可以肆意妄为,欺瞒衍姮仙子!她肯定会莅临古月山脉,到时本尊看你如何收场!”

恬耀脸色铁青,喝道:“光启,本尊就是不希望衍姮再度践足这片充满怨怼的土地,她为这片土地付出太多太多的心血,若不是你的那个变态娘亲瑶婳和昊端之间的恩怨,古月山脉怎会变成这副死气沉沉的鬼模样!累她至今牵挂,不能释怀。”

光启一脸愤懑,喝道:“恬耀小儿,好大的狗胆,敢辱我娘亲!”

古晋听的怒发冲冠,叱道:“住口,两个无耻狂徒,这里是天域!有本尊在此,还轮不到你们放肆!”

光启怪叫连连:“呵呵,哈哈,本尊放肆又如何!”

恬耀收回目光,重新直面古晋。

“天君,戾气已经发散,再拖延下去,必将祸害绵长,当下之计,唯有你我联手,方能…...”

古晋冷笑几声,打断恬耀的说话:“帝尊未免自作多情了些,古月山脉是天域固有的领土,戾气发自古月山脉,祸害的是天域众生,与你何干?本尊还未跳脚呢,你急什么?”

恬耀一指黝黑的天际:“戾气已飘散到了古月山脉外围,天君难道无动于衷么?”

紫光剑在手上转了转,隐入衣袍内,古晋冷然道:“诚如方才那位神智混乱的兽人兄所言,置之死地而后生,既然戾气定要寻一个方法消散,就让它彻底爆发出来,飘散在天地间,物竞天择,能活下来的物种自然会活下来,活不下来的孱弱物种,留之无用,本尊何须着急?”

恬耀森严道:“飘散在天域间倒也罢了,如今已有不少戾气飘散到我地域那边去了!”

章节目录 第1028章 尚自混沌时 古晋抚掌大笑:“我倒忘了,古月山脉和地域相距甚近,相隔不过一道松动的封口,如今这股戾气上下发散,想来地域所受冲击,不遑多让于我的天域,怪不得帝尊急冲冲赶来想和本尊联手!”

远方传来嗤嗤的气流喷发声,暗褐色的气流正源源不断喷发出来,凝固成不同的形状悬挂在半空中。

古晋眼光往旁一飘,手微微一抬,扬起一阵狂风,将气团吹散。

“地尊请看,这戾气往上喷射,散入古月山脉,尔后飘散开去,越过黑森林,散发在古月山脉周围,可古月山脉历来是天域禁地,方圆万里,渺无人烟,自然伤害不到天域的普罗大众,但,向下渗漏,则穿透两界,往地域消散,屠杀地域的万千生灵,哈哈哈!你与其在此做些无用功,不如快快回去,想个法子如何堵塞住缺口为妙。”

恬耀哼了一声:“既然天君不欲与本尊联手,那便各自行事罢了!”

古晋脸色一寒,嘿嘿冷笑。

“地尊,你屡次违背先辈盟约,一再越位挑衅,拘禁天后,还想在我天域各自行事?难不成本尊在你眼里,是块木头?”

恬耀淡淡道:“百世前的盟约,是寥廓圣祖送给瑶婳师叔祖的新婚贺礼,倘若当年昊端善待瑶婳师叔祖,寥廓圣祖自然心甘情愿遵守盟约,可若干年后,昊端辜负瑶婳师叔祖,诱骗她喝下一杯雪里红丝,致使她潜入地域向圣祖求救……天君你认为,这盟约还有存在的理由么?天君哪日有闲,也可莅临我地域观光游览,本尊定会备下美酒佳肴,盛情款待。”

古晋神情微微一僵,随即朗声道:“当日之事距今已远,后人妄自议论,已辩不出是非曲折,瑶婳老祖宗最终还是释怀了当日之日,魂归天宫,这段公案已落幕,无需再论!”

杀意慢慢凝聚,古晋脚步微微一晃,踏在恬耀必走的方位:“阿衍呢?将她还来!”

恬耀微微敛眸,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阿衍……衍姮是天地间最自由,最神秘,最美好的女子,她与你无缘,你无需妄想了。”

古晋双眉倒竖,一字一顿道:“我与阿衍的姻缘,早已镂刻在三生石上,我与她,在天宫神庙跪拜成亲,我,古晋,是她此生唯一的夫君,你,没资格!”

恬耀神情莫测:“那是衍姮过往的事,那时,她是阿衍,尚自混沌,可,就算她是阿衍时,也从未承认过你是她的夫君!天君,你何必执迷不悟。”

古晋双眸近赤,几乎喷出火来:“你胡说什么!阿衍是我的妻,你这无耻之徒,施了妖法,蒙蔽了她的心智,可我清醒着,地尊,我会不惜代价,将她要回来的。”

恬耀冷笑一声,手腕一抖,亮出长剑:“当年寥廓圣祖为了成全瑶婳的心愿,甘愿远遁地域,那是他大度,可我不一样!衍姮是我的妻,这是永生永世不改的事实,你执迷不悟,最终只会心碎肠断!天君,你要先算私人恩怨,那便来吧,反正戾气泄露,天域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我何苦为你筹谋!”

章节目录 第1029章 可不好应付 古晋一脸不屑,紫光剑再度出手。

“笑话,本尊是天域至尊,天域的事情何时需要你来筹谋。”

恬耀双臂急振,如大鹏般往后退却,紫光剑激起的剑芒凛冽如烈火,将他鬓边的毛发烧的卷曲起来。

“天君,道不同不相为谋,本尊走了。”

天域的事情与他何干,各管各的天地便好。

“不将阿衍还来,你甭想活着离开天域、”

古晋疾步追赶,今日不将恬耀击毙当下,将是他一生无法磨灭的耻辱。

恬耀一边飞掠一边回眸:“本尊暂时还想在古月山脉溜达溜达,嗯嗯,衍姮与你并无干系,你若不甘心,待此事了结,大可到地域来找本尊。”

古晋连劈三剑:“那你逃什么,快来与本尊一战!”

恬耀脚步不停,声音随着激荡的风传了过来:“本尊此时有更要紧的事要做,天君要打架,稍缓片刻。”

那边光启忽然呱呱大叫起来:“天宫小贼,你有何资格称我娘亲为祖宗!我娘亲延绵几十万的夙愿,就是铲平天宫,将昊端老贼一脉杀绝杀光!本尊出世,就是为了实现娘亲的心愿,将昊端一族从天地家彻底抹去!你这杀千刀的,脸皮真他妈的厚啊!娘亲啊,你当年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被昊端这老贼骗了,抛弃了父亲……孩儿替你不值啊!”

他张开大口,咬向那层羁绊自己自由的光环,只听的嗤嗤声响,环绕在光启身旁的光网骤然破裂,光启犹如一头饥饿的猛兽,旋风般冲向古晋。

荒野卷起一道腥臭的狂风,古晋蹙眉,脚步稍稍放缓。

恬耀哈哈大笑:“天君,追我何益,只会浪费你的时间,你还是先料理一下家事吧!光启发起疯来,可不好应付。”

古晋身影一折,闪电般掠到光启身边,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袭击来的太快,光启觉得不妙时,掌风已刮到脸颊上,只能尽量把头往旁一侧,左脚一勾,踢向那道鬼魅般的身影,迫使古晋稍稍挪了半步。

可这一巴掌还是结结实实扇在光启的下颌上,光启只觉的头颅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闪,一口猩红的鲜血不可抑制地喷了出来。

古晋双手一挥,划出一层厚实的云纱,将光启那口鲜红包裹入内。

光启满身是毒,古晋之前虽然万分厌恶他,却也不愿他的血沾染上天域的土地,故一直无视他的叫嚣挑衅,可方才正被恬耀的话激怒,而这光启又不合时宜地出言顶撞,暴怒之下,杀机骤起。

“不好应付?嘿嘿,你这满身剧毒的兽人,给我老实点,别以为本尊不敢取你性命,再敢口出狂言,大不了一剑砍了,将你埋在古月山脉下,继续祸害这片废土!”

光启大吼一声,反手抽出开山大斧往古晋横劈过去。

“本尊娘亲喝下那杯昊端老贼亲手调制的雪里红丝后,与天宫已再无瓜葛,她老人家只是本尊的祖宗,与你何干!古月山脉是本尊父母出身之地,埋骨于此,是本尊一生的荣耀。”

章节目录 第1030章 同等严重 古晋冷笑道:“胡说,瑶婳老祖宗是天宫第一任天后,是拓晇帝尊生母,自然是天宫神庙供奉的老祖宗,你这半人半兽的怪物,信口雌黄,竟敢妄称瑶婳老祖宗的儿子,真是该死!”

光启一头乱发挑挑竖起,喝道:“本尊原本就是!何须妄称!天宫小贼,若天宫一脉和我娘亲有血缘之亲,她老人家何必为了剿灭天宫殚精竭虑几十万年!今日来认亲戚,你这张脸皮真他妈的厚!”

古晋脸色严峻,寒声道:“可笑,无知,本尊身份高贵,岂会降格认你这兽人为亲戚!既然埋骨此地是你的荣耀,那本尊今日成全你便是!”

霹雳乓啷,砰砰,两件神兵利刃碰撞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响彻天际,那些悬浮在半空的黝黑云团纷纷破裂,化作一团团雾气向四方飘散。

“光启,天君所言或许是真的,你最好冷静一下,勿要太过冲动,送了性命。”

“天君,方才本尊与你言道光启的身世,确实是真的,你手下留情,勿要伤了宗亲血脉哈!”

面无表情的恬耀开口扔下两句话后,懒得理睬厮杀中的两人,转身往荒野掠去。

不合作,就自己单干,他要尽快找到埋藏戾气的中心点,想法子将之摧毁,只有源头断了,才不会有新的戾气生成涌出,那时就可以腾出手来,收集消散那些已渗入地域的戾气,再想办法慢慢化解。

出其不意施加在衍姮身上的禁锢只能维持一个月的光景,他务必在这一个月内将戾气的源头堵塞,返回地域,否则当禁锢消除,以衍姮的性子,自然会立刻赶来古月山脉。

于公于私,他都不愿意衍姮再度践足这片土地,只要古月山脉的隐患消除,衍姮就不会再执着了。

脚下所踏,皆是躁动不安的涌动,一旦遭受外力侵袭,势必爆裂土层往外喷涌,而最糟糕的是,这股戾气上下流窜,在往上散发的同时也向土层内部急速渗漏,最终流向地域。

天域和地域,在这次泄露事件中,所受伤害同等严重……

恬耀俯身,双手按在地面上,初始只是极为轻微的震动,慢慢地,震动的幅度越来越频密,他已感受到了掌心受到一股冰冷气流的撞击。

他不敢运功与之相抗,收回了手,蹙眉看着脚下的土地出神。

一阵轻缓的脚步从背后传来,恬耀身影一晃,转过身来。

薄薄的迷雾中,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正慢慢靠近,她长长的黑发被风吹的凌乱,神情极为惶恐不安。

“你是那个…...绿萝姑娘?”

绿萝双眸发光,快走两步来到恬耀身前三尺外。

“我见过你!地域来的小子!”

恬耀神情一变,顿时记起衍姮说过的话。

“巫琪……巫琪前辈好生了得,嵌入了绿萝姑娘体内还能保存几分前世的意识,恬耀佩服。”

绿萝的眼神一时迷茫,一时清澈,她盯着恬耀,声音微微颤抖:“你身上沾染着衍姮的气味,她呢?”

章节目录 第1031章 谁来代她承担 恬耀微微一笑:“衍姮在我宫里。”

绿萝尖声一声,脚尖一挑,将一块大石踢向恬耀:“胡说!衍姮是冰雪生成的圣洁精灵,怎会受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蛊惑,留在你那狗窝中,定是你觊觎她的美好,趁她疏忽,施法禁锢了她的自由,恬耀小子,你好卑鄙!”

恬耀袍袖一卷,将石头荡开,冷冷看着逢头垢脸的绿萝,淡淡道:“然也,正因为衍姮是一个通灵剔透的美好精灵,故她应该获得更多的美好,而不是固守在那段苍白的过往里!她早已将你妥善安置,希冀你借绿萝的躯壳,享受一下大千世界的精彩,你何苦执迷不悟!在古月山脉生死存亡的关头来闹事!”

绿萝用力拉扯长发,嗤的一声,一大把头发被她扯了下来,露出雪白的头皮,紧接着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珠子。

恬耀蹙眉,叹道:“绿萝姑娘,请自重!自残身躯并非明智之举,伤的还是你自己。”

绿萝抬手将那束长发往半空一扬,恨声道:“谁稀罕这副臭皮囊!我原本就是一只自由自在飞翔在衍姮身边的蝴蝶!我是巫琪!和衍姮同时出世,相互扶持度过了几十万年的巫琪!你这个无知无耻的后生小子,何来资格教训我!”

恬耀眸内寒光一闪,手腕微微转动,但瞬间垂了下来。

灭了这只蝴蝶的最后一缕魂魄于他而言,是举手之劳,可这只蝴蝶于衍姮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既然她已安排了蝴蝶的将来,自己就不能横加一手,坏了她的心愿。

“既如是,巫琪前辈不妨继续沉溺在过往的美梦中,本尊有要事要办,恕不奉陪了!”

绿萝厉声叫道:“不许走,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呵呵,我告诉你,没有我的提点,你永远找不到戾气的源头在哪!”

恬耀豁然止步,双手一拱,向绿萝行了个大礼:“还请姑娘指点迷津!”

绿萝双手叉腰,仰天吐出一口长气,笑声犹如夜莺:“你将衍姮从我身边抢走,我为何要告诉你?”

恬耀也不恼:“姑娘不肯说,本尊就自己找,总有找到的一天。”

绿萝斜头看着恬耀,悠悠道:“衍姮也知晓……她肯定感应到这片土地出了大问题,以她对这片土地的情感,定然会挣破你强行施加给她的禁锢,回归古月山脉。”

她呲着牙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拉过旁边的头发掩盖着那块秃了的头皮:“衍姮不顾我的感应,将我强行渡入绿萝体内时应允过我,要还我一个生气勃勃的古月山脉!她说过的话,一定会兑现,恬耀小子,你白费心机了。”

恬耀怒道:“古月山脉变成现在这个鬼样,与她何干,凭什么要她来承担修复的责任?”

绿萝用力跺地,一字一顿道:“她不承担谁来承担?古月山脉的一山一水,凝聚着她毕生的精力和智慧,古月家族的生灵雏形源自她的精气神,她与这片土地的牵连比我更甚,就算她曾远遁,可重新入世的身份,就是古月家族的末代嫡女阿衍,你说,她不承担这一切,谁来代她承担?”

章节目录 第1032章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本尊替她承担!”

绿芦一脸嫌弃地看着恬耀,嗤笑几声。

“你?”

“笑话!”

“你有何资格!”

恬耀顿时冷脸。

绿萝悠悠一笑,板起指头算起来:“古月家族的第一代嫡女是我用衍姮的玉佩雕刻出来的玉人儿,历经九代后,瑶婳父亲承继了家主之位,寥廓虽非古月家族家生子,但一身技业来自瑶婳的父亲,勉强算作半个古月家族族人,如他和瑶婳结成夫妻,诞下后裔,那便算整个族人了,可他中途远走地域,另娶他人繁衍后裔,,至今已过百代,渊源早断,你如今身份是地域皇族,承担的是地域的兴衰存亡,古月山脉位于天域境内,与你无干,何须你来承担!”

恬耀指了指脚下,抗声道:“倘若本尊不认识衍姮,倘若这股戾气不往下渗漏,确实我可当个悠闲的旁观者,若我心再大一点,在天君被这股戾气搞的焦头烂额之际,行天地合一之举也无妨,可命运使然,今日本尊是心甘情愿来承担这份责任,巫琪前辈既然深爱着这片土地,想来不愿意看着她走向支离破碎,最后湮没的惨淡结局,既如是,何苦阻拦!”

他轻轻咳了一声,意况不明的眼光瞄了瞄绿萝那张血迹斑驳的脸:“你要明白一点,本尊此刻取你性命,如同捏死一只蚂蚁,可为了她,我不动你,但请自爱自重,莫要再行疯狂举动,否则,遇祸莫怨。”

绿萝撇撇嘴,毫不畏惧恬耀的威胁:“你大可一掌毙了我,这副臭皮囊谁稀罕呢?”

恬耀默然半晌,轻轻一笑,向绿萝拱拱手,再度转身。

绿萝追上两步,厉声道:“站住,谁让你走了?”

恬耀头也不回:“按照巫琪前辈所言,那边正在打斗中的两位勇士,都和古月家族的瑶婳有着莫大的干系,尤其是光启,他可是根正苗红的寥廓圣祖和瑶婳的后裔,衍姮指引他回归古月山脉寻找父母过往,戾气正是他捅出来的,前辈有啥要紧话,可寻他说去,不过要快点,慢了……怕要被天君打死了。”

绿萝嘻嘻笑道:“光启那臭小子虽有寥廓和瑶婳的血脉,可不算纯种,谁让他在角兽体内藏了那么多年呢,硬生生沾染上了角兽的基因,这样一个满身是毒的怪物,只会搅事,不会成事。”

恬耀无奈笑道:“光启不顶用,那天君可是天域的主人,戾气泄露和他利益攸关,前辈找他去吧!”

绿萝摇摇头:“天宫那小子自以为事,以为自己能掌控万物,可偏偏什么都掌控不了,性格悠游寡断,找他也没用,反正这戾气已泄露了好几天,也不急在一时半刻去封堵,况且……”

她神情忽转庄重,声音冷峭:“慢慢泄露总给瞬间爆发来的好!衍姮既然安排光启来捅穿它,自然有深意,为何要堵?恬耀小子,你就别瞎忙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你以为凭借一己之力,就可以承担下来吗?”

恬耀侧眸看着绿萝,过了好久才轻轻道:“巫琪前辈的意思是,任由戾气散发天地,搅乱历经百代先辈苦苦经营而来的繁华盛世么?”

章节目录 第1033章 说当年 绿萝脸色隐晦,声寒如冰:“那你想怎样?衍姮和我倾尽一生精力,许给这个空间一片光明的前景,可愚昧自私的生灵们,只顾个人私欲,一再违拗自然规律,硬要搞出一出旷日持久的恩怨情仇出来,昊端为了实现内心的雄图霸业,刻意接近瑶婳,瑶婳为了一己私情,背负了和寥廓的婚约,和昊端私奔,结果寥廓远走地域,倘若这个就是结局,那倒是好事,天地辽阔无边,原本就不是一家一姓能把持住的,划地而治于天地发展大有裨益,可后来功成后的昊端过河拆桥,毒杀瑶婳,若瑶婳就此羽化,那留在史册上的只是一桩负心汉的憾事,可她为了活命,将一部分毒素过度给腹中刚萌芽的胎儿,尔后穿越密道前往地域向昊端求救,昊端为了心中那缕私情,使出全身解数来为她解毒,结果瑶婳成为一缕永不消失的幽魂,带着满腔的怨愤回归古月山脉…….”

恬耀打断绿萝的话:“圣祖在当时那个情形下,没理由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瑶婳在自己面前毒发羽化,换做我,也会竭尽全力去救活她。”

绿萝冷笑几声:“救活?寥廓并没救活瑶婳,只是用不可言喻的方式勉强保留了她的意识,还因此遗留下一个半人半兽的光启,哼,真是乱糟糟的,想想也觉窝火。”

恬耀摸摸鼻梁,光启出世这事儿确实有点匪夷所思,可活生生一条壮汉就摆在那,总不能将他塞回角兽的肚子里,只能任他胡来了。

绿萝摸摸秃了的头皮,方才恼恨之下自残躯体,如今疼痛袭来,难受的却是自己。

恬耀仔细观察着绿萝细微变化的神情,心微微一动。

绿萝歇了一会后才道:“那没用的瑶婳带着一副残躯回归古月山脉,却永远不能站在光明之下,只能藏匿在地底深处,一点点积攒着心中的怨恨,她训练尧珖,企图借尧珖的手去杀掉昊端的后人……哈哈,真是可笑啊,真是可恨,承受她衣钵的尧珖却爱上了昊端的孙子,嗯,也是她的孙子,可最后瑶婳还是借尧珖的手亲手杀了靖蘘,你说这是不是叫天道好循环,苍天饶过谁?”

恬耀静静听着,这段远古隐秘,想来寥廓圣祖都不知晓。

绿萝又喘了一阵子气,压低声音道:“最为可恶的是,尧珖那丫头将古月家族的图腾当做信物送给了靖蘘,将处在混沌状态中的我困在天宫几十万年,直到衍姮出现,才将我重新唤醒。”

恬耀震惊地看着绿萝:“图腾?你是指阿衍……是阿衍,手臂上的那只蝴蝶?”

绿萝傲然一笑,撸起衣袖露出纤细的胳膊,晒出那只与生俱来的蝴蝶图腾。

“古月家族的嫡女手臂上,都有这只蝴蝶图腾,哈哈,这就是我啊…..”

恬耀移开眼光,淡淡看向天际:“那时的阿衍手上确实镂刻着一只蝴蝶,可……衍姮手臂上并没有,你不过是她的宠物,还没资格当她的信仰图腾。”

绿萝用力咬着唇,直到鲜血淋漓了下颌才松开口。

章节目录 第1034章 并无驳斥 “方才说到哪里了?”

恬耀温和地提点:“绿萝姑娘说到瑶婳借尧珖的手杀了她的亲孙子这一段公案上。”

绿萝嗯了一声,闭上眼眸想了一会才继续说到:“接下来就是你杀我,我杀你…..持续了整整四十八万六千三百七十七年,这期间战死的怨魂不计其数,全都沉降在古月山脉地下,慢慢变成一股可以毁天灭地的戾气!恬耀小子,你有何能耐将之驱除?”

恬耀沉吟不语。

过了好久,他重重叹了口气:“我确实没能力将这股陈年戾气完全驱除,可我身为人君,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肆虐天地,悄然无声地杀戮那些无辜的,尚未修炼出抵御能力的生灵们,只能竭尽所能去化解一部分罢了。”

绿萝嘻嘻一笑,调侃一句:“如是,地域帝尊也便心安理得了。”

恬耀略带探究地看着绿萝,巫琪的真身他见过,那是一只银光闪闪的蝴蝶,作风干脆冷酷,言辞大有睥睨天下之势,可按照辈分来讲,她确实有这个资格去睥睨天地间所有的生灵万物。

“巫琪前辈,衍姮渡你前程,可你依旧眷恋往昔,苦苦留存一缕意识不肯完全接受绿萝姑娘的意识,那肯定是爱极了这片土地,难道你就愿意看着她从此颓废?”

绿萝的眼神泛起轻微的波澜,嘴角微微抽动,忽然笑道:“绿萝的意识?你不说我倒忘记了,绿萝这妞儿,曾被瑶婳这贱货附体,吸光了禀赋,早就不复存在了,衍姮真糊涂,偏要为我寻了一副最弱的躯壳,否则我早就忘记了巫琪…..忘记了她,哼,帧胥那蛮夫还以为我在发神经,他哪里知晓个中渊源!”

恬耀颇为玩味地笑了,重复一句:“帧胥那蛮夫?可是那日抱着绿萝姑娘哀哀痛哭的痴情汉子?”

绿萝冷着脸,恨恨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恬耀笑道:“那帧胥可是绿萝的夫婿,巫琪前辈,你……其实也和他共同生活了一段时日,难不成对这位帧胥君……一丁点情感都没有?”

绿萝眼光瞬间凶狠,俯身捡起一块石头掷向恬耀:“小子,你胡说什么!我是诞生在雪原上的灵蝶巫琪!不是那个蠢笨的绿萝!巫琪一生,只服衍姮一人,凭啥要对一个垃圾动情感?”

恬耀侧身避开石头,淡淡道:“可你目前就是绿萝的形貌,虽说当下呈现在本尊面前的是巫琪的意识,可再过一时半刻,这意识便模糊了,直接转换成绿萝的意识……对不对?”

绿萝脸色一阵青白,用力磨着后槽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十指曲张,恨不得立刻掐死眼前这个可恶的青衣男子。

“自你现身至今,本尊一直称你为绿萝姑娘,你并无驳斥,巫琪前辈,其实你已接受了绿萝的身份,只不过巫琪的意识还有几分残存,时不时蹦出来扰乱你的心神,要不本尊助你一臂之力,将巫琪的意识尽数抹杀,唯余绿萝的神智,可好?”

章节目录 第1035章 本尊从不受人胁迫 绿萝双目露出怨恨的光芒,怒道:“你敢?”

恬耀听而未闻,只是凝神看着远方那朵升腾的烟云,不知光启在天君雷霆般的攻击下,能不能活下来?

绿萝抿着唇,往后退了几步,她口气虽硬,但心里明白,对面这个外表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子,骨子里不一定温柔,甚至还有些暴戾,一旦惹怒了他,说不定真会被他一掌拍碎。

恬耀收回远眺的眼光,随意瞟了绿萝一眼,淡淡道:“杀了你我都敢,何况只是抹杀那份原本就该消失的意识?只是……巫琪,本尊看在阿衍的面子上,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老老实实做绿萝,和那位痴情的帧胥君好好过一辈子,这是阿衍许你的未来,我不会破坏她的安排,二是继续扮演巫琪的角色,疯疯癫癫,唠唠叨叨,寂寞发疯而亡,你选哪个?”

绿萝愤然一笑,扯破的头皮又在隐隐作疼,她干脆往伤口狠狠拍了一掌,凝固了伤口再度裂开,鲜血涌出,铺满那张苍白的脸。

“你看,我多恨这副躯壳!衍姮强行将我塞入这个个凡人的皮囊内,强迫我过一份比我身份低一万倍的生活,你说,我的心……快活么?恬耀小子,有种就一掌拍碎这副躯壳,惊动衍姮,让她瞧个仔细,她选的小白脸的真正面目。”

恬耀嗯了一声,抬眼看着头顶那片晦暗的天穹,戾气已渗入云团,随着风四散开去,浩劫已开始了,停不下来了。

他幽幽叹了口气,既如是,那便顺其自然吧。

他再度看向对面那个疯癫的女子,淡然一笑:“本尊从不受人胁迫。”

话音刚落,绿萝忽觉脖项间压力加大,她张大嘴巴呀呀两声,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巫琪,阿衍若不渡你入绿萝体内,你早已灰飞烟灭,她一番好意,希冀你能借助绿萝的意识,品尝尘世的喜怒哀乐,你却心怀怨恨,总想用往日的情谊来羁绊今日的阿衍,哼,本尊问你一句,你有这个资格么?你的身份?真可笑,你不过是只小小的蝴蝶,是她当年的宠物罢了!你借助她的灵气,造出古月家族,偏生不好好调教后裔子孙,生出一个任性妄为的瑶婳出来,促成今日之乱象,抚心自问,你的心…..不觉羞愧么?”

压力倏尔一松,绿萝大口大口喘着气,扑到在尘埃中。

她感觉头很昏,头颅内响起嗡嗡的声响,一开始很清晰,慢慢地,声音越来越远,唯余一缕绵长的颤音,到最后颤音也消失了,天地一片寂静,一片空灵。

绿萝抬起头,愣愣看着那个站在三丈外的青衣男子,这是谁?

恬耀根本没有看她,他的眼光又在追逐远处那团升腾变幻的硝烟,光启和天君打了这么久,还未分出胜负么?

光启的身份太特殊,若真的被天君杀了,日后上神庙觐见圣祖时,难免有些心虚。

恬耀又叹了口气。

绿萝只觉眼前一花,那个奇怪的男子凭空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1036章 绝不相信 光启全身都是血洞,暗红的血源源不断涌出,洒落在脚下那片深褐色的土地。

腥臭难闻,中人欲呕。

古晋抚着心口低低咳嗽一声,天权剑垂下,血珠顺着泛着冷光的剑刃,一滴滴落入那片充满怨恨的土地里。

他满脸都是厌恶,这些脏血,来自三丈外,单脚跪在地上,满脸凶悍的兽人。

这怪物的血有剧毒,撒在哪里祸害哪里,可此时时刻,古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只能任凭这毒血渗入这片辽阔无边的土地里。

这般处理似乎有点破坏天君的尊严,但古月山脉原本就是一片失去了生机的土地,虽然有恢复的可能,可要看到希望的时间,恐怕是数万年,甚至更久远的将来。

那现在用来当储存毒物的罐子,还能发挥一些余热,至于那些从地底深处渗漏出来的戾气,根本就化解不了,作为天域的主宰,看到目前的景况,预测到以后数万年的惨淡图景,心确实有些戚戚焉,但只能静默地看着,消极地等待它们宣泄完毕。

无能为力…...

这确实是一场浩劫,而浩劫的源头是天宫那两位老祖宗的冤孽情事,作为后辈的古晋除了隐忍接受,也没啥好的法子。

光启伸手抹去脸上的血,破口大骂:“昊端老贼的后人果然阴损,咳咳,怪不得娘亲当年被他毒害,咳咳,娘亲,你好糊涂啊!为何抛却明珠取臭石!小贼,你有胆量就再补一剑,本尊脚下所踏的土地,是父母当年栖息之地,每一分每一寸有充斥着他们的气息,呵呵,能融入父母的气息中,是本尊一生夙愿,来啊,昊端家的小贼,快来刺本尊一剑!”

古晋脸色铁青,难看之极。

这狂妄的兽人自称是瑶婳老祖宗和寥廓的儿子?

荒谬!

瑶婳……这位偏执到了极致的老祖宗,在羽化前跟自己说了许多许多话,每一句古晋都记在心里,老祖宗并未提及她和师兄寥廓有私情,以她的身份和与生俱来的傲气,没理由隐瞒。

这个莫名出现的兽人,肯定是地域那个可恶的帝尊制造出来的傀儡,放到天域来生事端,好实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罢了。

古晋的心忽然停跳了一下,瑶婳在羽化前说了那句话在脑海中嗡嗡响了起来:

“阿衍就是古月家族的始祖,你要当心。”

“阿衍就是古月家族的始祖,你要当心。”

瑶婳老祖宗重复了这句话两次后才散于无形,那时古晋听了,虽说有些震惊,却并没放在心内。

因他认为,这是绝无可能的事。

阿衍是凤冠赐个他的妻子,是霁檀山庄的表姑娘,是古月家族末代的嫡女,是那个手持魔剑,刺入他胸膛的古月家妖女……这些他都相信,可说阿衍是古月家族的始祖…….

古晋绝不相信!

“孽畜,你去死吧,反正这里已成鬼蜮,多一只臭烘烘的小鬼儿正好!”

光启懒洋洋一笑:“昊端家的小贼,本尊谅你不敢杀我!衍姮仙子指引我回归古月山脉寻根,定有深意,你若杀我,必遭天谴!”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紧接着光启的话说了下去:“这位天宫公子,你不能杀我家主上,你若杀了他,我也会毙命,看你仪表堂堂,和地域帝尊一般的潇洒俊俏,想来不是嗜杀之人……我家主上是言行鲁莽了些,可罪不至死,还请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吧!”

章节目录 第1037章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蓬头垢量的安黛一脸惊恐地从光启身后走了出来,无处安放的小手左右摇晃着,连主上这么强悍狂妄的人,都被眼前这个男子打的狂喷鲜血,对方只要一挥手,就能将自己挫骨扬灰了。

可当看到光启伤重垂死,她还是忍不住鼓起最大的勇气,站了出来,直面那个令她看了一眼便心生恐惧的男子。

古晋冷冷看着安黛,并不言语。

顷刻,他干脆走远几步,负手后背,抬头看着头顶上变幻莫测的流云。

安黛松了口气,侧眸看了看满身是血的光启,被其胁迫着背叛了地宫,来到这方不知是何处的天地里,心里当然恨,可此时此刻,光启若真被“昊端家的小贼”打死了,自己也活不了。

安黛忽然好生怀念西南山麓那个华丽精致的家园,怀念白发苍苍的父亲,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宁愿听从父亲的安排,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生儿育女,过一分悠然的安稳日子。

“主上,你伤的怎么样?”

“安黛,滚一边去,别在本尊面前乱晃。”

安黛可怜兮兮地道:“主上,安黛不想死,主上,你不是这位昊端家公子的对手,还是莫要逞强。说一句软话,求他放过你,我们回去地域吧。”

光启喋喋怪笑,吐出一口脓血。

“回去?本尊脚下所踏的土地,就是本尊的家园,本尊的根源深植在此,就算顷刻灰飞烟灭,也要留在古月山脉。”

安黛双眸盈满泪水,结结巴巴道:“这里是……主上的根源之地,主上乐意死在这里,可是,这里不是安黛的根源啊……安黛还希冀着回归故里……看一眼老父亲。主上,求求你发发慈悲,先放了安黛再去和那位公子拼命……安黛是个无能的女子,帮不上忙,留在你身边,只是,只是一个累赘。”

光启一拳将安黛打到在地,喝道:“臭丫头,你承受了本尊的禀赋,就是本尊的影子仆人,想要自由?除非本尊魂飞魄散,滚一边去吧,你求这个小贼放过本尊,真是笑话,第一,我和他不死不休,第二,你若要自由,就得我亡,第三,嘿嘿,本尊亡了,你可得自由,可若要回归地域,还得去求恬耀小子,看他还要不要你!”

安黛趴到在地,胸口处传来剧痛,怕是被光启打断了几条肋骨了。

无边的绝望向安黛袭来,主上说的第一第二两条条款,实现倒不是什么难事,他现在已经被那位昊端家的主子打成重伤了,可第三条条款…..

帝尊万万不会再接纳自己回归地宫!

安黛这回真是生无可恋,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光启蹙眉,昂首看着古晋,喝道:“小贼,过来,和本尊再战!”

古晋敛眸冷笑:“兽人,此刻你已与死人无异,不值得本尊出第二次手了,你就眼睁睁地看着身上的伤口不停冒血,等待血竭而亡那一刻吧!”

话音一落,古晋便化作一道轻风,不知去向了。

章节目录 第1038章 可怜可笑可悲 安黛四处张望,肯定古晋已走远后吐出一口长气,伏在地上不再言语。

光启抚着心口又是一阵狂咳,吐出几口鲜血。

“安黛,我知道你痛恨本尊,可谁让本尊入世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你若不到两积山来杀角兽,又怎会遇上本尊?这是你的命!你就认了吧!”

安黛抬起拳头无力地挥舞了几下,尔后击打在地面上,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以示抗议。

光启盘膝坐下,方才一战输得极惨,全身被古晋用紫光剑戳了无数个小洞,精气神正随着鲜血不断外泄,他努力地想要调匀呼吸,可每吸一口气,感觉体内的五脏六腑又被刀子剐了一次,巨疼无比。

“昊端家的小贼妄想本尊血尽而亡?嘿嘿,本尊禀赋奇异,岂能如你所愿?”

安黛怯怯地抬头看了光启一眼:“可你……主上一直在流血,没有凝固的迹象,总有流……流尽的一刻。”

光启狞笑一声,大手一捉,掰开脚下一块浸润着自己鲜血的泥土放进口里大嚼起来,几下功夫便吃光了。

“血能流出来,就能吃回去!安黛臭丫头,你是不是觉得很惊奇?”

安黛挣扎着坐起来,将断了的肋骨扶正了,哑声道:“确实恨惊奇,想来这是角兽的本能吧?怪不得…….怪不得那位昊端家的公子称主上为兽人!”

光启喝道:“大胆!本尊是远古神祗寥廓和瑶婳的后裔,不是什么兽人!”

安黛舔了舔干涸的唇瓣,语气略带讥讽:“安黛不解的是,那位天宫公子为何不在主上身上再补一剑?如是,就算主上再能吃土,恐怕也无济于事……”

光启哼了一声:“臭丫头,既然无时无刻盼望着本尊被昊端家的小贼杀死!那方才何必出言求恳他绕过本尊!现在是否悔青了肠子?”

安黛呲牙笑了笑,闷声道:“听了你的话后,是有些后悔,可当时我并不知晓你若死去我便得自由……安黛还想活着回家乡一趟,看一眼白发苍苍的老父亲,故那一刻见你伤重还向昊端家的公子叫嚣,生怕他真的一剑将你砍了,只得硬着头皮代你出言求恳。”

这次安黛直称光启为“你”,省掉了主上二字。

光启又捉了一把血土咽下,含含糊糊道:“你原本是地域一凡人,因缘际会吞了恬耀小子存在西南山麓地底下的血珠,通了全身经脉才得以白日飞升,以恬耀小子的冷酷性子,想来心里也挺不爽吧?”

安黛涩然一笑,十指相绞,当年往事早坠尘埃,如今思之,只觉可怜可笑可悲。

光启抹了抹嘴,啧啧道:“你得这番际遇,可称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要你恪守本分,兢兢业业为地宫效力,到羽化时也可得个善终,成为地宫的首位女长老载入地宫的史册,只可惜你存了不该有的念想,痴心妄想成为恬耀小子身边的女人,哼,笨蛋,真是愚不可及的蠢女人!若非如此,恬耀小子也不会动了杀心,将你遣派到两积山狙杀角兽,安黛,当时本尊收留你,是变相救了你一命,你不感恩图报,还时时在心里诅咒本尊,实在是不识好歹哪!”

章节目录 第1039章 怕是要生了吧 安黛神情木然地看着口沫横飞的光启,淡淡道:“安黛原本就是世俗女子,所思所念自然是世俗女子的一套,当年我倾慕帝尊有何错?试问世间哪个女子见过帝尊的真容后会无动于衷?”

她涩然一笑,眼角不知不觉间渗出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将积满尘土的脸冲刷出两道雪白的沟壑。

“当年我舍死忘生,竭尽全力去办事,就是希望博得帝尊青睐一视,只要帝尊肯真真正正看安黛一眼,对我笑一笑,我就算顷刻死了,心里也是满足的……只是帝尊,呵呵,帝尊哪……”

光启哈哈大笑:“可惜了,你这番拳拳情意,落在恬耀小子眼中,只会徒增他的厌恶,恐怕这些年来,他正眼也未曾看过你吧?安黛,恬耀小子执掌地域,他要娶老婆,只会挑他喜欢的女子,普天下的思春女子皆可喜欢他,难道他一个个都要报以颜色,赐予琼琚?”

安黛咬着唇,别过头看向远方,光启这怪物说的话有理,可……她不爱听,不想听。

光启笑了一阵,见安黛不理他,只得耸耸肩,继续低头吃土。

站在百丈外的恬耀好奇地看着光启埋头吃土的样子,他来到的时候,正碰上光启说教安黛,便走远些,没有出声干扰。光启的修为原本就不及他,重伤后精神更是涣散,自然没能察觉恬耀在附近,安黛那更不用说了。

光启吃土疗伤这方法颇为出奇,恬耀不觉俯下身子捉了一把泥土放在鼻端仔细嗅着,腐朽的泥土里弥漫着腥臭的血腥味,冲入鼻腔,极为难受。

他眉心微微一跳,若有所悟。

远处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一个精壮汉子风一般往这边跑来。

光启两只耳廓动了动,转过头喝道:“帧胥小辈,你跑什么?”

帧胥上气不接下气跑到光启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这位……这位前辈高人,绿萝不见了,我担心她遇到危险,出来找她,不知你可有见到?”

光启两道浓眉蹙起,抹抹嘴,坐正了身子,难得有人一见到他便躬身行礼,自然不能失了前辈高人的风范。

“绿萝那个神经兮兮的小姑娘不见了?嘿,你不用担心,她能跑到哪里去,肯定是在里面溜达着,放心去找她吧!”

帧胥满脸是汗,他也不抹去,急道:“我已找了一大圈了,见不到绿萝的踪影,哎,燕嬅……要生孩子了,这……我和风起两个大男人,不晓得怎么弄啊,偏偏这个要紧时候,绿萝又失踪了。”

光启脸上红光一闪,笑道:“哦,这是好事啊,古月家族终于后继有人了,好好好!帧胥小辈,你别急,绿萝是我古月家族的嫡系女儿,脚下这片土地是她的根源所在,绝对不会有危险,你只管去找,我去看看那个小孩儿。”

帧胥哭笑不得,低声道:“燕嬅还未生,只是肚子疼了一晚,这个……怕是要生了吧!”

光启笑骂一句:“混蛋,你一个大男人,见过什么……生孩子,快滚,去找绿萝,让她回去照顾要生孩子的燕嬅,快去快去!”

章节目录 第1040章 最后的一点点恩惠 按照帧胥过往的鲁莽性子,被光启一番呵斥,恐怕早就挥拳而上,和光启大打一场,可经历了几番匪夷所思的变故后,帧胥已内敛许多,也不跟光启多做计较,抱拳道:“如是,我先走了,前辈请自行前往。”

眼角余光瞥见坐在一旁的安黛,不觉喜道:“安黛姑娘,劳驾你照拂一下燕嬅,风起现在急的团团转,我们都是粗人,不晓得…..怎么办。”

安黛勉强一笑:“我……我也没见过生孩子,不知道能否帮得上忙。”

帧胥挠挠头,一脸失望,安黛见状,道:“这位帧胥大哥放心,安黛虽然不太懂,可定会尽心尽力照拂燕嬅夫人,你快去找绿萝夫人吧,方才这附近刮了一阵乱风,绿萝夫人怕是迷了路呢。”

帧胥嘿嘿笑道:“你们都是女子,照拂起来比较方便些,我找绿萝去了,风起那边有劳两位了。”

待帧胥走远,光启才颤腾腾站起,吃了一大堆血土,消失的精气神稍有提升,大踏步走路已不成问题。

“安黛,你说话藏头藏尾,什么叫刮了一阵乱风,你应该直接说方才主上跟天宫来的恶贼打了一架,实话告诉你,那小子肯定会再度回转,到那时就不单是刮风下雨了。”

安黛摇摇晃晃走到光启三丈前立定,慢吞吞道:“你有你说话的风格,我有我说话的习惯,难不成我连说话的自由都没有了?”

光启黑着脸,挥拳欲打,安黛伸长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凛然模样。

“光启!安黛再不济,也是地宫首位女长老,被你所累沦落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我只能叹一句倒霉,可安黛也是有傲骨之人,从这一刻开始,我不再是你的丫头,你若是条汉子,就不该再来欺凌我!”

光启气的胸膛鼓了起来,呼呼地喘着气,拉扯到身上的几百个血洞,顿时又冒出鲜血来。

安黛咳嗽着走过光启,嘶哑的声音淡淡说道:“光启你还是继续蹲下来吃土吧,省的昊端家的公子回转补你一剑时,你没力气站起来和他打架,我先走一步,恕不奉陪了。”

光启缓缓放下拳头,这个时候确实不能动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安黛扬长而去。

安黛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断裂的肋骨随着走动相互摩擦,疼的她大汗淋漓,可她不愿意停下脚步,只要往前走一步,就离那个恶魔似的光启远些,就算最后痛死在半路,她也不愿意再受制于光启了。

迎面迎来一阵柔和的风,带着淡淡的百花清香,拂过身躯时,安黛忽然全身一震,接着感觉体内发出轻微的嘞嘞声响,奇异的感觉随着风的流转只是在她体内停留了一瞬间,顷刻便消失了。

胸口的痛楚停止了,安黛惘然地看着满目的苍凉,不知所措。

忽然她明白了什么,跪在地上垂下头,任凭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

这是那个她倾慕多年的神祗,留给她最后的一点点恩惠。

章节目录 第1041章 请你三思 光启沉默地捉起一把血土又往口里送。

“光启,单靠吃土没用,被天君紫光剑所伤,伤口是不能自然愈合的,血会断断续续流出来,吃土只能勉强补充部分流失的血,难不成你吃一辈子土?”

光启狠狠道:“关你屁事!”

恬耀走到光启跟前,语气温和:“在两积山前本尊跟你说过,你虽脱胎成人,可已沾染上了角兽的气息,最好的解决途径是静心修炼数万年,洗刷掉角兽残留在你体内的气息,到那时再正式出世,方成正道。”

光启一边咀嚼一边道:“本尊的未来由本尊做主,几时轮到你这黄口小儿来信口雌黄!”

恬耀也不生气,静静看了光启半晌,深邃的眼眸内露出一丝怜悯之意。

“本尊所言,句句出自肺腑,光启,你我同属圣祖一脉,本尊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屈死在天域里,不如随本尊回归地域,入地遯界封闭修炼,以求他日正果,你意下如何?”

光启斜着眼睛看向恬耀,呸的一声吐出一口浓浓的血痰。

“恬耀小儿,本尊已成人,为何还要蜷缩成胎儿的模样继续修炼?你真当我是白痴?”

恬耀叹了口气:“你在形体上确实成人了,可在精气神上,尚未臻完美。光启,你满身都是毒,一是从母亲瑶婳身上带过来的雪里红丝,二是角兽的毒,这两种毒郁结在你心脉里,终有一天会要了你的命,现在回炉修炼,慢慢逼出剧毒,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光启摸摸浑圆的肚皮,深深吸了口气,满肚子的血土顷刻化成血液,通过全身经脉,脸上的焦黄随着血液的流通缓缓消退着。

“看清楚没?”

“本尊随时随地都在修炼着。”

“恬耀小儿,你莫要忘了我父母那通天的能耐!你不过是我父亲传下的百代后裔,而本尊,是他嫡亲的孩儿!”

恬耀不禁笑了起来:“光启,你也莫要忘了后浪推前浪的自然规律,圣祖很伟大,而他老人家之后的每一位帝尊也很伟大,不然何来地域今日之辉煌?我很负责地告诉你,地宫每一位帝尊的最终修为,皆不在圣祖之下,有好几位更是出类拔萃,超越了圣祖。”

光启冷哼一声。

“更何况,你从未在母腹内呆过,孕育你成型的是那三头远古角兽,光启,无论你承认与否,你体内不止流淌着圣祖和瑶婳的血,还有那角兽的,故你始终无法修炼至完美,败在天君剑下便是明证,本尊话已至此,请你三思。”

光启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四肢惬意地伸展着:“本尊回到根源之地,心里欢喜得很,生生死死都会留在古月山脉,恬耀小儿,你还是回去地域吧,戾气已经扩散到地域了,你再不回去处理,有愧地域帝尊这名号。”

恬耀沉默片刻,慢悠悠道:“戾气已扩散,这确实是个棘手的大难题,天君的态度是任凭戾气自行消散,过的数万年也便了结此浩劫,本尊却不忍如此,可单凭本尊一人之力,却无法在短时间内将之消除,光启,这戾气是你捅出来的,心里就没半点愧疚之情么?”

章节目录 第1042章 那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光启冷笑一声:“就算没本尊,这戾气也是压不住的,只不过那一刻恰好是我在刨土罢了,这戾气潜藏在古月山脉地底下,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几十万年的积累,数不清的怨魂,这匹账…...怎能算在本尊头上?”

恬耀报以冷笑:“你自诩是圣祖和瑶婳的嫡子,这批账不算在你头上,那算在谁的头上好呢?瑶婳?昊端?还是圣祖?”

光启怒道:“恬耀小儿,我父尊是你的老祖宗,你放尊重点。”

恬耀神情一凛,拢袖往虚空一揖:“若不是看在圣祖的金面上,本尊才懒得回头看你一眼,光启,你可要想好了,是回归地域修炼还是待在古月山脉里等死,快快抉择!”

光启随手捉起一把血土放在鼻端嗅着,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真啰嗦,本尊方才跟你说过,古月山脉是本尊的根源之地,过往懵懂不知,如今回来了,自然是固守在此。”

恬耀双眉一展,淡淡笑道:“光启你固守在古月山脉,看着戾气日日喷发,却毫无作为,有何用呢?”

光启懒洋洋地笑道:“恬耀小儿,你有所作为,那就快点动手清除戾气的源头啊,只要源头清除了,断了喷发,你才能腾出手来,彻底消散天地间的戾气,不,是渗漏到地域里的戾气,天域里的戾气用不着你来操心,昊端家的小贼会去处理……呵呵,你如今站在本尊面前夸夸其谈,有何用呢?”

恬耀愠道:“你不将戾气刨出来,或许还有更好的法子消除它,可你这莽夫,一下子将它们全都释放出来,一时半刻间,谁能想出好点子将之消除呢!目前只能听之任之,让戾气肆虐天地一番了。”

光启切了一声:“肆虐天地一番后,你和昊端家那小贼自然会想出法子来对付,这有何难?若自称天地至尊的两个臭小子在一股陈年戾气面前都束手无策,那不如一头撞死在神庙的台阶上,以死谢天地好了。”

恬耀沉默不语,敛在袍袖里的手微微捏紧成拳。

若自己和天君皆不能在短时间内消除这股戾气,衍姮势必会插手,这片土地于她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她是绝不会放任不管的。

恬耀的心无端颤抖了一下,衍姮会怎么插手呢?

没被天宫打残前的古月山脉是衍姮花了一辈子心血建造起来的世外桃源,虽说她在古月家族诞生前便遁去,但那只多事的蝴蝶,却用了衍姮的余荫,捏造出一个酷似她形貌的女孩儿,抚养长大,授以业艺,培植出一个神秘强大,纵横天域几十万年的家族。

衍姮一旦冲破自已强行施加的禁锢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回到古月山脉,截断戾气的根源。

截断戾气的根源……

那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衍姮会否为此耗尽毕生的心血,尔后如同那只力竭的蝴蝶一样,最终……化为烟尘?

恬耀的心又颤抖了一下。

“光启,你可知晓戾气的根源在哪?”

章节目录 第1043章 挣点气 光启白了恬耀一眼:“我怎知道?”

恬耀苦笑一声:“根源是你娘亲种下的,你是她遗留在世的骨血,若你都感应不到,我更摸不着半点头绪了。”

光启面色一黑,拔高声调:“凭什么将所有的过错推到我娘亲头上?根源是昊端老贼!恬耀小儿,你休要随口诬陷!”

恬耀耸耸肩,双手一摊:“好,根源是瑶婳和昊端共同种下的,这般说你可满意?难不成还要加上圣祖?”

光启嘿嘿冷笑,并不搭话。

“光启,这是一匹糊涂账,真要算,三位先贤都有责任,我们不要纠结这个远古的问题了,当下要解决的是戾气发散的问题,你既然下了决心要守卫古月山脉,自然不希望看着她日渐衰败,光启,若你有所感悟,还请明示,根源在哪?”

光启拍了拍身边的土地,冷冷道:“我只感应到整片古月山脉地底下都是怨气,重重累积,上下渗漏,恬耀小儿,你难道没感应到?”

光启捶打了一下地面,眯着眼眸看着一股带着血腥味的腐臭气息从地底喷涌而出,形成一条细细的气流柱子直冲天际。

宽大的鼻翼不停抽动着,光启喋喋怪笑:“这戾气里不止有我古月家族勇士的英魂,还有天宫中人的魂魄,他们生前血战,死后也纠缠在一起,恬耀小子,其实你大可作壁上观,不淌这趟浑水。回去地域好好当你的帝尊。凭你的能力,顶多十来年便可消除渗漏入地域的戾气,还地域一片清明,是不是?”

恬耀冲上前一脚踏上缺口,将喷涌的戾气截断:“光启,你还嫌天地不够乱么?圣祖心怀万物众生,所思所想皆是开创一方光明的天地,你就不能为圣祖挣点气?”

光启脸皮更黑,拍掉粘在手掌上的泥巴:“本尊哪里不争气了?若本尊听你的建议回炉修炼,那才是懦夫的行径!”

恬耀叹了口气,语气一转,问光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光启,天君为何不杀你?”

光启翻身坐起,指着恬耀骂道:“果然没安好心,一心想着本尊被人杀死。”

恬耀悠悠笑道:“这不叫没安好心,两积山前,本尊原本也想杀了你的,可顾忌圣祖才没下重手,可天君为何不杀你?莽夫,你就没有仔细思量过其中的原因么?”

“天君为何尊称瑶婳为老祖宗?光启,你用脑子想一想?雪里红丝是远古第一奇毒,你娘亲喝了满满一杯,为何还能撑着一口气遁入地域,找到圣祖求救?”

光启冷冷道:“我娘亲何许人也?雪里红丝再厉害,也未必能毒死她呵,你看本尊胎里带毒几十万年了,不是照样孕育成型,平安降世了么?”

恬耀笑道:“瑶婳确实有些神通,可这神通和圣祖所用的法子一样,都是借用了相连的骨肉去解毒!光启,你不过是瑶婳解毒过程中的第二个……试验品罢了。”

光启并不动怒,而是垂首沉思,过了一会才抬起头看向恬耀。

“或许有这种可能,可你别忘了,雪里红丝毒性剧烈,我承受的只是其中的百分之一也缠绵至今,若真有……其他的骨肉替代了娘亲的首毒,那所谓的骨肉早成一滩烂泥了。”

章节目录 第1044章 言尽于此 恬耀沉声道:“你也别忘了,昊端是何许人物!圣祖和瑶婳出自古月家族,天生禀赋自然上佳,而那昊端只是天域原生子,从一无所有到创立天宫,这其中虽借助了瑶婳的实力,但昊端本尊的实力想来也是非同小可,不容小觑,圣祖能借角兽保住你……昊端或许也能保住那堆被雪里红丝腐蚀成烂泥的骨肉。”

光启目露凶光:“若昊端老贼真有此等菩萨心肠,就不会哄骗我娘亲喝下一碗雪里红丝!毒害我娘亲等同毒害他的亲骨肉,这么显浅的道理你不懂?”

恬耀压低声音道:“昊端给瑶婳端来雪里红丝时,自然没想过留她生机,可当昊端看到那一堆……烂肉时,说不定动的是慈父心肠。若他知晓瑶婳已有身孕,说不定…..说不定就不会端来一碗雪里红丝!光启,你有无想过,如今叱咤天域的天宫一脉,极有可能是昊端和瑶婳的子嗣,只不过这是一桩连瑶婳都不知晓的隐秘。”

光启连连摇头,嗤笑连连。

“恬耀小儿你真可笑,这般荒谬的事情都敢拿来说笑,若真有此事,怎能隐瞒我娘亲几十万年呢?难道你不知道,我娘亲一直蛰伏在古月山脉地底下,只要时机相宜便寄身在古月家嫡女身上,寻机迎头痛击天宫,这么多年来,天宫有几位帝君死在我娘亲手上?六个!呵呵,他们的头颅就埋藏在古月山脉地底之下!这个典故你难道不知?若娘亲和天宫一脉真有血脉相连,定然心有所感……”

光启微微眯眼,声音低沉下来:“我娘亲绝不会伤害自己的子嗣,故天宫昊端一脉,和娘亲绝无牵连。你休得胡言乱语!”

恬耀微微苦笑,衍姮不会说谎,天宫一脉是瑶婳和昊端的子嗣,绝不会是假。

可他不愿意在光启面前说起衍姮,衍姮的身份太过惊人,惊人的令他也接受不了,私心里,他只希望那个长发委地,清冷绝艳的女子是当年那个摔落恨天洞的天真少女阿衍。

“你若不相信,本尊也无可奈何,可天君明明可以杀你,却没痛下杀手,这其中定有蹊跷,说不定他从你的血中察觉到了什么,不然绝不会留你喘息的机会,光启,本尊言尽于此,你若执意留下,我也不勉强,可想好了?”

光启不耐烦地摆着手,示意恬耀快快离去。

“天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你的地域去作威作福吧,本尊的事情本尊自会料理,轮不到你来操心。”

恬耀长叹一声,对光启一揖到地:“如是,本尊不勉强你,这一拜就当是本尊没能护你周全的歉意,光启,你全身血洞,不能动用念力,本尊愧对圣祖,只能赠你三颗丹药,希望能减缓血流,至于能否修复,就看你个人的修为了。”

光启随意地拍了拍手臂上的伤口,一股血箭喷涌而出,嗖的一声落在恬耀的脚边。

“恬耀小子,你真小看本尊,血流出去了又怎么啦?能要本尊的命?本尊能把血吃回去!”

章节目录 第1045章 你心里有恐惧 光启像只斗鸡一样望着恬耀,狞笑道:“恬耀小儿,若是你,敢把渗满自己鲜血的泥土吃进嘴里么?”

恬耀以手抚额,半是怜悯半是讥讽:“若是本尊,怎会受伤?既然不会受伤,那便不会沦落到靠吃土来维系生机的凄惨境地。光启,你虽有些本事,可休得在本尊面前耍弄,单靠吃土救不得你的命,还是乖乖收下这三颗药丸吧。”

三颗蛋黄大小的暗红色丸子凌空出现在光启面前,恬耀淡淡道:“这是依据圣祖当年留下的方子,经过三十代帝尊的精心改良,在地遯界的烘炉里炼了三万年的解毒生肌丸,虽说不能彻底解了雪里红丝的毒,但堵住你身上的血洞还是可以的,光启,日后你我恐无再见之日,保重。”

光启伸手接过药丸,嘿嘿一笑:“既然是父尊拟的方子配成的药丸,本尊受了,恬耀小儿,本尊尚有一事,你且放慢一下脚步。”

恬耀微笑道:“可是感应到了戾气的源头?”

光启吃下一粒药丸后舔了舔厚厚的嘴唇,咧嘴笑道:“方才不是跟你说过,源头无处不在,你根本无法堵住么?”

恬耀哼了一声,神情严峻:“只要你不要再乱捅,戾气就算渗漏,过程也极度缓慢,若你乱搞一气,硬要掀翻古月山脉的话,本尊可不管你是不是圣祖的血脉了,定会一剑杀你。”

光启将剩下的药丸纳入怀中,懒洋洋笑道:“本尊好怕啊,地域的帝尊!这古月山脉的地底我肯定要翻它一遍!戾气迟早都要爆发,那便是越早越好!这道理,难道你不懂?”

恬耀眉目犹如裹上一层寒霜,冷声道:“你要说什么?”

光启发出一声突兀的笑,指着恬耀道:“哈哈,生气了,想不到地域的帝尊也会生气,恬耀小儿,我很好奇,你为何硬要插手呢?将这个烂摊子留给天宫那臭小子去料理不好么?要知道,就算戾气上下渗漏,到达地域的戾气也不过是天域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些,以你能耐,化解不是难事!”

恬耀嘴角微微抽搐,却不发一言。

光启凝神看了恬耀半晌:“你心里有恐惧,很深很深的恐惧,你怕什么?”

恬耀脸色微微一变,往后退了两步:“这就是你要问的问题?”

光启马上摇头,铜铃般的眼睛盯牢恬耀那张好看的有些过分的脸,一字一顿道:“不,我要问的是……衍姮仙子的来历。”

恬耀眸色深深,道:“衍姮与你无关。”

光启咳嗽一声,敛了敛张狂,道:“衍姮仙子怎与我无关?是她赐予我名字,是她指引我回归古月山脉!她定然知晓古月山脉的历史,我希望能见她一面,以求解惑!”

恬耀摇头道:“光启,该你知晓的,我已尽数告知,你不相信,大可日后求证,衍姮过往已为这片天地承受了太多,如今不该再去惊扰她的安宁。”

光启怒道:“恬耀小儿,你凭什么安排这一切?本尊刚入古月山脉时,那个半疯癫的绿萝小姑娘曾提起衍姮仙子!你不说,我可以问她!”

恬耀微微一笑:“如是,光启可以去问绿萝姑娘啊。”

章节目录 第1046章 层层叠叠,压向大地 光启眸光闪烁:“我跟天宫那小子打架时,你不知去向,莫非这期间动了手脚?”

恬耀不屑一笑:“绿萝姑娘就是绿萝姑娘,又不是爬虫飞鸟,本尊为何要动手脚?光启,那位帧胥君正在寻找她,说不定已找到了,你认定古月山脉是你的根源之地,那快点去和他两人会合吧!只有在他们面前,你才有资格端起长辈的样子来发号施令!”

光启蹙眉道:“什么绿萝姑娘就是绿萝姑娘?颠三倒四。”

恬耀抬眸看向晦暗的天际,天际郁结着青黛色的云团,层层叠叠,压向大地。

这是一片广褒,压抑,弥漫着腐朽气息的土地……

他只想马上离开这片不祥之地,衍姮快要醒来了,再不回去,就无法控制她的行动了。

决不能让衍姮回到古月山脉!

“我的意思是----绿萝姑娘就是真真切切的绿萝姑娘,她原本是怎么样的,如今也是怎么样。”

光启低头沉思顷刻:“本尊总感觉那绿萝有点古怪,尤其是她说的那些奇奇怪怪话。”

他霍地抬起头,铜铃般的眼睛露出一丝迷惑:“这绿萝不是真绿萝,而是来自远古的圣灵,她曾说起…….”

绿萝说过自己不但和地宫有渊源,和天宫也有拉扯不断的渊源,而这渊源来自瑶婳。

这不可能…...可同样意思的话他听到过两次,一次是绿萝说的,一次是恬耀小子说的。

这两人……不该有交集,可都说出同样的一件隐秘。

光启猛然打了个冷战:“这绿萝知晓许多隐秘,我要找她,我要问清楚,恬耀小儿,你,有无见过绿萝?”

恬耀淡淡一笑:“我确实见过绿萝,光启,绿萝疯癫时跟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你都忘了吧,那不过是她神经错乱时的胡言乱语,记着只会徒增无谓烦恼。”

光启踏前一步,吃下丹药后感觉全身舒坦,不停冒血的伤口也开始凝固,表面结了一层薄薄血痂。

伤口不再流血,力气就会慢慢凝聚,光启挺了挺胸膛,傲气再一次浮现在沾满泥尘的脸庞上。

“那你方才跟我言道,天宫那一脉出自我娘亲和昊端,这也是胡言乱语了?恬耀小儿,你说话破绽太多,本尊一眼识破,跟本尊说明白,你潜入古月山脉意欲何为?”

恬耀微微一弹,挥出一缕劲风将光启拦在三丈外。

“光启,本尊进入古月山脉,就是为了寻找戾气的源头,并将之毁灭,可戾气的源头在哪?本尊遍寻不获,而天君……对本尊敌意重重,合作无从说起,你呢?唯恐天下不乱,恨不得将古月山脉捅翻天,释放出所有的戾气,看在圣祖的金面上,本尊不能将你怎样,既如是,只能回去地域,扫好门前雪。”

“那衍姮仙子呢?绿萝说过,很久很久以前,衍姮仙子和一只蝴蝶来过古月山脉!是她改造了这片天地,创立了古月家族!她,她才是古月山脉真正的主人!我要见她,恬耀小儿,是不是你出于私心禁锢了衍姮仙子?”

章节目录 第1047章 把把脉 恬耀吸了一口凉气,略带烦躁道:“疯子说的话不足为信,你现在再去问绿萝,听听她跟你说些什么?绿萝曾被瑶婳的魂魄所控,吸干精髓,早成行尸走肉,若非机缘巧合,已羽化成泥尘!光启,你心目中伟大的娘亲,为了一己私欲,胁迫了六位古月嫡女,榨干她们的价值后,吞噬了她们的魂魄来延缓生机,古月山脉的衰败由瑶婳开始…..光启,你有无兴趣知晓更多有关你娘亲的种种劣迹?”

光启脸皮发黑,喝道:“住口,我娘乃远古圣贤,她的功过轮不到你这黄口小儿来评说!”

恬耀冷笑一声:“光启,本尊对你仁至义尽,你以后就乖乖待在古月山脉里等死罢,若敢踏入地域大门,本尊必毙之。”

光启额头上的青筋跳啊跳,却只是满脸悻悻然地看着恬耀,没受伤前打不过这小子,现在身受重伤,更加招惹不得,他形貌虽然粗鲁,但天资奇特,在生死关头,心里还是晓些分寸的。

恬耀凭空消失了,回转的风悠悠的转着圈子,刮起一阵朦胧的白雾,袅袅娜娜,散向天际。

光启像尊石像般忤在地上,两道浓眉紧蹙,过了许久,才突兀地笑了几声。

“本尊定会活的好好的,还会定期回地域拜祭父尊,恬耀小儿,到时你倒是来砍我啊!”

他歪着头想了想,干脆取出剩下的丹药跑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含糊糊说道:“好东西别糟蹋了,等本尊好了,马上去看小辈嘿!”

光启盘膝坐下,闭目养神,无可否认,恬耀小子所赠丹药确实有些妙用,入肚后感觉一团暖气沿着四肢百骸散发开来,减缓着伤口带来的剧痛,他嘴巴虽硬,但不得不从心里小小地佩服了一下天宫那个小贼使剑手法的巧妙,全身都被那把紫光炫动的长剑戳遍,却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有硬物戳着手臂,光启睁开眼,尚未开言已听到帧胥那把破锣般的声音在大声嚷着:“前辈,你醒了?”

光启揉揉眼睛,明明只是闭目养神,不知不觉将却睡过去了。

绿萝从帧胥背后探出头来,瞅了光启一眼:“喂,这位老前辈,安黛姑娘呢?”

光启回过神来,一双大眼紧紧盯着绿萝。

绿萝被他看的莫名其妙,用手肘捅了捅帧胥,微微努了努嘴。

帧胥将绿萝拉到背后,脚步快速后移三尺,光启这怪物他招惹不得,只能勉强一笑,拱了拱手道:“前辈,打扰了,是帧胥鲁莽,惊扰你老人家休憩了,你,你继续,我们先走一步。”

光启一跃而起,嘎嘎笑道:“没事没事,不过打了个盹,那个……那个绿萝姑娘,你过来一下,本尊有话问你。”

绿萝迟疑了一下,扶着帧胥的腰低声道:“你找我何事?”

光启踏前一步,伸出手来:“你灵台阴暗,我要帮你把把脉。”

帧胥和绿萝都大吃一惊,帧胥干笑道:“前辈,绿萝身子一向健旺的很,这个……这个没啥问题吧?”

章节目录 第1048章 彻底湮灭 光启的手固执地停留在绿萝跟前:“绿萝,把手给我,本尊给你把把脉!”

绿萝踌躇地看着帧胥,帧胥见光启神情宁静,不似有恶意,便咳嗽一声道:“绿萝,前阵子你被刀子雨砸伤后,不是一直嚷着脑壳痛么?来,前辈给你把把脉,看是否还有淤血积攒在内?”

绿萝白了帧胥一眼,心想你这莽夫才脑壳痛呢,可碍于光启的凶残,还是伸出了手。

光启两根手指搭在绿萝手腕上,浓眉一时紧蹙,一时松展。

绿萝别开头,不看那两根搭在自己皓腕上的粗黑毛指头。忍耐片刻后,见光启一直沉默,便悄悄抽回了手。

“前辈,不知我体内…..那个可还有淤血?”

光启双手握拳往空中虚击,咬牙切齿地道:“恬耀小儿,你他妈的真该死。”

绿萝吓了一跳,确定光启不是骂自己后才定下心来:“前辈,你在骂人么?”

光启长叹一声,想起恬耀临走前说过那句话------我的意思是----绿萝姑娘就是真真切切的绿萝姑娘,她原本是怎么样的,如今也是怎么样。

是的,现在站在眼前的的确就是绿萝,真真切切的绿萝,她的灵台清澈透明,浑身上下都洋溢着绿萝的气息。

那个远古的生灵……已彻底湮灭了。

恬耀这贼小子,竟敢亲手泯灭了那点微弱的灵知,让那个远古隐秘永远沉降在历史的长河里,除了他自己,再也无人知晓。

光启恨恨地,狠狠地往地面跺了三脚,砸出一个十余丈宽的的土坑,绿萝和帧胥惊叫着连连后退,纳闷这位古怪的前辈为何忽然发了疯。

腐朽的气息马上充斥方圆百里,光启哈哈狂笑:“恬耀小儿,你想截断戾气,本尊偏要放出戾气,你的余生就为这股陈年戾气奔忙罢!”

绿萝掩住鼻子,两道秀眉往上一竖,叫道:“前辈,你放出地底下的臭气,会祸及整个古月山脉,我们好不容易才觅得一块安居之地,被你这么一搞,我们还能活下去么?”

帧胥拉住绿萝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后拖,绿萝性子直爽,向来有话说话,这点他习惯,他包容,可眼前这个性格暴戾的前辈,未必如此。

光启喋喋怪笑,一脸不在乎。

“自然能活得下去,任凭地底下的戾气侵蚀地表的生机,你们又何来活得下去的根源?本尊所为,就是为了复活这片祖辈留下来的土地,帧胥,绿萝,你们快点回去照拂珉甜,她要生孩子了,这可是我古月家族新生一代,一定要保住!”

帧胥连声道;“我们这就去,前辈,你若有空闲,就回来看看小辈,啊,你忙吧,我们不打扰你了。”

光启转过身子吐出一口脓血,恬耀赠予的丹药将全身的血洞暂时固封,可并代表完全痊愈,方才动怒动气,崩裂了伤口,血丝又开始往外渗漏了。

“滚远远的,待本尊身子大好了,定会回去看望小孩儿,并赐名给他!”

章节目录 第1049章 起伏的波澜 恬耀快速掠过悄然无声的幻境,来时借助衍姮的神思,得以窥视远古年代的衍姮和巫琪在古月山脉里的生活片段,从这些流光掠影中,他感受到了衍姮对古月山脉的独特情感,也正因如此,心里止不住生出些微的恐惧,这股隐隐约约的焦灼感流窜在全身,使得向来坚如磐石的神思生出了起伏的波澜。

他不得不沮丧地承认,单凭一己之力,无法截断那股久远的腐朽气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戾气源源不断从古月山脉地底下渗漏入地域,然后想发设发去消除,这个过程极为漫长,终其一生,也无法清除干净。

因为…….源头处正敞开,被压抑了几十万年的戾气好不容易找到宣泄的出口,自然是不遗余力地发散着,往上发散,祸害整片古月山脉后,蔓延到外围,祸害天域,往下发散,祸害无辜的地域众生。

何时才能宣泄完毕?

目测至少要三千年以上,甚至更长些些…….五六千年吧。

天君不愿意和自己联手,这其中的原因有一半源于他的骄傲,另一半的原因是因为阿衍。

恬耀倒不惧天君,两人真真假假也碰撞过几次,互知根底,真要打起来,是一场不分胜负的恶斗,既如是,那顶多是费些力气,出些汗,最后不了了之,各自悻悻然散去的局面。

各自散去,就是各扫门前雪了,天域的戾气轮不到恬耀操心,自有天君古晋去处理,而地域的戾气,天君自然也懒得去管。

恬耀忍不住暗暗腹诽一句:“圣祖啊圣祖,当年你为何要竭尽全力救下瑶婳,还使她拥有永生不灭的魂魄,你可知晓,这几十万年来,这瑶婳干了些什么?好了好了,如今她遗留下来孽障,将给天地造成莫大的困扰,圣祖啊圣祖,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当年的寥廓骤然见到满身血污,濒临羽化的瑶婳时,不知是太惊吓,还是太惊喜,抑或……大愤怒?

瑶婳是他的师妹,也曾是他的未婚妻,呵护瑶婳已成为寥廓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习惯,就算瑶婳在两人成亲当日逃婚,携着昊端的手,一脸决然地向他说出那一句:“师兄,我喜欢的是昊端,不是你。”

这么一份难当的羞辱,寥廓也忍了,还将肆虐天域的黑蛇和角兽带入地域,还在师妹面前立下那个天地两界,永不相通的誓言,将天域那方前景明朗的空间留给了师妹。

在将要跨入地域那一瞬间,寥廓很想回头看一眼,看一眼那个美丽娇俏的狠心人儿,可他没有,因为…….师妹一直站在远方凝望着他离去,却始终没有开言挽留。

寥廓的心在进入地域后便碎了,就算如此,他还是眷念着两人当日的情份,心里眼里睡梦里,飘荡的倩影依旧是那个娇俏的,横蛮的小师妹。

时隔多年后,寥廓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师妹……身负重伤的师妹在最后关头,还是想起师兄的好处来了。

寥廓当然要不惜一切代价去延缓瑶婳微弱的生机,可雪里红丝的毒性太过强大,任凭他使尽全身解数,还是无法清除残留在瑶婳体内的余毒,只能用了一个隐晦的法子,在瑶婳昏迷时……实现了那个长久以来萦绕在他心头,却不敢付诸实践的心愿。

章节目录 第1050章 乱,因怕 活过来后的瑶婳义无反顾回归天域,留给寥廓的只是一个浸淫着雪里红丝余毒的胚胎,失意到极点的寥廓便做了一件疯狂的事,将那颗死气沉沉的胚胎植入角兽体内,试图让他活下来。

遗憾的是寥廓守候多年,依旧看不到胚胎成活的希望,最后只得抱着一颗郁郁寡欢的心,娶妻生子,延续自身血脉去了。

寥廓羽化前,将那三头跟随自己多年的角兽放养到两积山颐养天年,想不到角兽和黑蛇一样,适应了当地的气场,一直生存了下来。

这一晃眼就是几十万年的光阴,久远地让后人忘却了那座远古时代就耸立在地宫边缘上的两积山,更淡忘了山里还活着三头老神兽。

那个不该存在的胚胎,也因此一直留存了下来,直到那一天衍姮路过两积山,在她的余荫挥洒之下,胚胎成形破壁而出,变成一个半人半兽的光启。

很多很多年前的因,终于淬炼成果,虽然这个果实,已没了长辈来认领……

瑶婳至羽化那一刻,都不晓得留下一个和师兄相连的骨肉,不晓得,自然没有眷念,寥廓等了大半辈子,也只等来一个寥落的结局……

恬耀低低叹气,如今好了,圣祖,你和瑶婳的亲生子终于孕育成形了,还回归天域古月山脉,他知晓一切来龙去脉,也决意用余生固守在那片已成鬼蜮的土地里。

不管身中剧毒的光启是活着守卫古月山脉,还是羽化后以魂魄的形式继续守卫古月山脉,那都是他的事情,恬耀不想管,也管不了。

衍姮即将醒来,恬耀务必在她醒来前一刻赶回地域。

那个光芒四射的女子,那个清冷如初冬季节飘下的第一片雪花般纯净的女子,那个令他魂牵梦绕多年的女子,那个他执意要携手一生的女子……

恬耀想要,要这个女子,要她的一辈子。

所以他匆匆往回赶。

发散在天地间的戾气只能任由它发散着,怨气积累太久太久,要压下来不容易,只能发散一阵子,等其锋芒褪尽,再来思考对策。

这道理很简单,天君一眼看破,所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淡淡一笑跑了。

光启更狠,还嫌戾气发散速度太慢,不时踩个大窟窿,让戾气散发速度更快些。

一开始乱了方寸的是恬耀,所以他看不清。还试图堵塞漏洞,可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他乱…..是因为衍姮。

他乱是因为他怕,怕衍姮舍不得这片土地,再度回到古月山脉。

故,一开始,他就乱了。

气场倏尔转换,恬耀再度现出身影时,已是站在寝宫前的台阶下。

宫门静静闭合着,圆月和银杏两个忠心的侍女,一左一右站在宫门外,状若入定。

清幽的香气随着微风四散,那是园中应季盛开的百花的香味,他抬眸看了看天色,依稀可见湛蓝的天幕上漂浮着淡淡的黑线。

那是由天域古月山脉渗漏入地域的戾气,经过两界截然不同的气场压缩,戾气受到了一定钳制,暂时只能悬浮在高高的天幕上,顺着环流往四周缓慢扩散。

章节目录 第1051章 化的干干净净 恬耀抬眸看了看紧闭的宫门,衍姮的气息隐隐约约弥漫在周围,那就证明她在。

她还在,那便好。

悬挂着的心落下地来,他也转过了身子,悄然离开内宫,来到神庙。

满脸皱褶的优思惊喜地迎出门来,这个把月里,天上总是漂浮着漆黑的云团,风吹之不散,而帝尊似乎并不在意天空出现的异象,一直没有圣喻下达,几个资历老的长老只能按照规矩启动防御机制,派遣武士时刻监督着云团的变化,灵活处置。

可那不知从何而来的云团源源不绝,刚驱散一团,又涌出来一团,始终笼罩在地宫上空,令然看了心里郁闷。

“帝尊,你来了。”

老人小心翼翼地向帝尊禀告着近日的异象和临时应对法子,恬耀一言不发听完,拍了拍老人瘦削的肩膀,微微一笑:“优思,你们处置的很好。”

优思花白的眉毛往上翘了翘,躬了躬身,回道:“谢帝尊夸奖,老朽怎敢居功,全是按照祖上的安排来处置。据现场武士回禀,这些莫名出现的云团气味极其难闻,一个武士能徒手撕裂云团的时限只有一个时辰,故要不断补充人手才能将云团抑制在地宫上空,不让其外溢。帝尊,若按云团始终不散,如何是好?”

恬耀淡淡一笑:“始终不散,如何是好?只能来一团散一团,终于散尽那一天。”

优思抬手抹抹额上的冷汗,低声道:“被动防御,恐怕不持久。”

恬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径直走入大殿。

寥廓圣祖的雕像依旧宝相庄严,端坐在高高的圣坛上。

恬耀神情凝重,净手,上香,跪下,低声祷告。

优思一脸纳闷,想问却不敢开口。

“优思,记下。”

优思凛然一惊,忙从怀中掏出卷轴和笔。

“圣祖之遗腹子光启,于耀辉二十三年出生于两积山,思归故里,于同年返回天域古月山脉,自此断绝牵连,生死由他。”

优思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颤声道:“帝……尊,你说什么?”

恬耀面无表情,淡淡道:“站起来,记下。”

优思用手肘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觉得腿脚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老奴吓傻了,要缓口气儿。”

恬耀没有看那个被吓唬的七魂失了六魄的老人,他那双深邃如沧海的双眸,一直注视着端坐在圣坛上的圣祖。

圣祖无嗔无喜。

寥廓早已羽化,化的干干净净,他的前半辈子为瑶婳痴狂,后半辈子却是倾尽全力改造地域,那个美丽的,无情的,凄惨的师妹,最后的最后,只是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影子罢了。

无缘便是无缘,再怎么去勉强,也只能落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结局。

对于那个浸淫着雪里红丝的胚胎,寥廓或许早就忘了,那时瑶婳命悬一线,为了让她活下来,只能出此下策,瑶婳后来是活过来了,她身上的毒,三分之二传给了和昊端缔结的胎儿,三分之一则传给了和寥廓缔结的胎儿,只可惜直到她彻底羽化前那一刻,才从古晋口中知晓了原来天地间,曾存在过一个和自己血肉相连的孩儿。

章节目录 第1052章 谁信 瑶婳羽化前念叨的只有两人,一是痛恨了一辈子的冤家昊端,二是那个她曾以为一早就没了的骨肉----她和昊端的骨肉拓晇。

寥廓这个名字,始终没有在瑶婳脑海中浮起,瑶婳自然不会知晓,原来天地间还曾存在过一个她和寥廓的孩儿,这个孩儿和拓晇一样,承受了她体内三分之一的毒素,将她从濒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瑶婳羽化前的心情,恬耀没兴趣去探究,可光启出生在地域的两积山,恬耀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管一管的。

哎,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可她太渺远了,渺远的早已湮灭在后人的记忆中了,想不到光启的凭空出生,将这血腥艳丽的往事再度呈现在世人面前。

光启能出生,得益于衍姮,衍姮既然出了手,恬耀就更要管上一管了。

恬耀微微叹了口气,侧眸看了优思一眼,语气波澜不惊:“记下来。”

“帝尊……这,这,这,老奴……老奴不敢写啊!”

“优思,记下来。”

语气倏尔严厉。

优思只觉脸颊上的皱纹被一阵尖利的刀风刮过,隐隐生痛。

帝尊生气了!

“……老,老奴遵命……”

优思抬起颤抖的手,歪歪扭扭地记录着帝尊的圣喻,这是要载入史册的庄严记载,理应笔画端正,可他此刻心神震荡,实在无法凝神书写。

这事太过骇人听闻,可帝尊的神情非常严肃,不像在信口开河,作为守卫神庙的首席长老,心理素质自然是过硬的,故还能强行压制着心神,勉强将之完整记录下来。

“帝尊,老奴记下来了……就这几句话吗?”

“嗯”

“按照惯例,载入史册的记载皆需佐证材料,这个……老奴请问帝尊,这佐证……材料可否交予老奴,一并入档?”

恬耀微微一晒:“优思,本尊的话就是佐证。”

优思愣愣地看着帝尊那张肃然的脸,过了一会才垂下头。

“是,老奴僭越了。”

优思在记载后面补上四个醒目的大字-----帝尊口谕。

恬耀给圣祖添了三柱檀香,恭恭敬敬拜俯在地,低声祷告一番后便出了神庙,他没向优思解释太多,究竟这事儿确实…...听起来令世人震惊万分,几十万年了,圣祖的后裔流传到现世,算起来已是一百代,忽然蹦出一个遗腹子,谁信?

谁信?

恬耀嘴角微微抽搐,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本尊也不相信啊!”

既然没人相信,那便不用去解释,反正史册上记载下来了,因由过往,就任凭后人去想象好了。

圣祖光芒四射的形象,会不会在今天过后,蒙上一层绯红色的光辉呢?

恬耀微微掀了掀长眉,这个问题,他无法保证,可至少他没有撒谎啊,没有将光启这个人从历史长河中抹杀掉,可光启的前途走向,只有光启一个人能做主,帝尊也只能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不说话,不参与。

对光启,恬耀起过杀心,也动过怜悯,最后还是彻底放手,让他留在父母的成长之地自由翱翔。

优思浑浑噩噩地坐在神庙的门槛上,帝尊已经走了很久了,他的魂儿还未飘荡回来。

怀中的卷轴像个烫手的山芋,不停炙烤着他的认知,老人想好好思量一番,可脑海尽是翻腾的波浪,始终静不下心来。

章节目录 第1053章 一场大雨一场暴晒 天开始下雨了,初始是淅淅沥沥,慢慢地雨势加大,水珠连成一串串往下掉,低洼的地方很快便成了水塘,而雨却没有停歇的苗头,继续哗哗下个不停。

水满即溢,一个时辰不到,一个个水塘便连接成一个小小的湖泊,将覆盖在地面上的植被尽数淹没,聚居在低洼地带的生灵开始惊慌起来了,纷纷往高处逃窜,水虽然是生命之源,若量多了,也会堵死生命的咽喉,终于,那些体弱的,年幼的生灵,在逃亡途中掉了队,溺死了。

雨继续下着,没有停,也没有收敛狂暴的势头,倒水一样倾泻在大地上。

下界一片汪洋……

生灵哀嚎一片……

漂浮在空中的武士个个焦头烂额,雨云击碎一朵,立马飘来一朵,源源不断,也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

“耘葶长老,属下真的没辙了,怎么办?”

满头大汗的耘葶长老双手抱着一团雨云,嘶声叫道:“你问我,我问谁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见一朵撕一朵,不要让它落到人间去就好了。”

一个武士往下方张望了一下,脸容悲戚:“耘葶长老,下面……很是惨烈了,我们却堵不住这雨云,怎么办啊?”

耘葶长老将手中的云絮往旁一扔,喝道:“别废话,继续撕,少一朵雨云降落在地面上,下面的生灵就多一条活路,快撕啊!”

众卫士连连称诺,又去埋头撕雨云。

可无论他们怎么奋力去撕裂那些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云团,还是有雨云不间断地落下去,化作倾盆大雨,淹没人间。

三天后,雨云终于散去了,累瘫了的长老武士们悬浮在空中,无力再动弹了。

天光再度普照下界,初始温度相宜,还夹杂着几缕微风,数个时辰后,热度渐渐提升,低洼处尚未褪尽的雨水竟然沸腾起来了,升腾起团团蒸汽,弥漫开来,散发出阵阵腐臭的味道。

喘息未定的生灵只能继续迁徙,寻找可以落脚的土地。

耘葶长老目不转瞬地注视着下界的动静,两道花白的眉毛抖个不停,声音也打了颤:“为何如此?老朽活了将近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异常之天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而帝尊为何一直沉默着,不出手干预呢?

这才是耘葶长老心中最大的疑惑。

耘葶长老忽然转过身,看向前方。

地宫资格最老的长老有两个,一个是常年驻守在神庙的优思长老,还有一个就是不久前前往两积山处理角兽后事的若茶长老。

此刻,老态龙钟的若茶长老拄着拐杖,踏着一朵白云慢悠悠向耘葶长老走来。

耘葶长老拢袖一礼:“若茶长老,可是……有帝尊圣喻?”

若茶长老哼了一声:“耘葶,你胡子足有两尺长,这些年经历的风浪不算少啦,不过一场大雨一场暴晒罢了,这么一点天灾就要请帝尊圣喻?”

耘葶老脸微微滚烫,咳咳数声。

若茶顿顿拐杖:“除非是发生恨天洞群蛇乱舞和断崖山崩地裂那般的大事件,帝尊才会亲自出手,若事事都要惊动帝尊,我们这帮老家伙活着还有何用哪!”

章节目录 第1054章 不合情,不合理 耘葶俯身指着一片狼藉的下界,声调悲怆:“若茶长老,可这次……和过往不一样啊,风雷雨电诸般天象,老朽见多了,可从未见过这般惨烈的景象,若茶长老,帝尊感应万象,他应该知晓,为何……为何?”

恨天洞群蛇乱舞,一旦黑蛇流窜下界,势必给下界生灵带来长久的隐匿性威胁,秭归山脉断裂,蹦出史前巨兽,破坏力极强,危及到地宫,帝尊当然要亲自出手,可这次天象异常,下界生灵同样饱受颠沛流离至之苦,帝尊为何不出手?

不合情,不合理。

若茶长老仰头看着清朗的天色,此刻的天幕,蓝幽幽,像一块纯净无垢的琉璃,谁会相信,数日前这天遍布黑云,朵朵压向大地?

他眨了眨老眼,低声道:“过往?耘葶你经历过的过往,是多久以前的过往?顶多百年时光罢了,地宫开宫几十万年了,经历过的暴戾天气恐怕比你岁数还要多上百倍千倍,耘葶,经一事长一智,趁如今云淡风轻,好好想想怎么应付下一场吧!”

耘葶额头冷汗狂暴,连忙揉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强行压制着激荡的心情。

“若茶长老,你老人家的意思是还会下雨?哎呦,你看,下界刚遭受了一场大劫难,居住在上面的生灵能跑的都跑光了,跑不了的都化为烟尘,现今千仓百孔,尚待修复呢,若再经历一片风雨和酷热,岂不…..岂不成为一片鬼蜮?”

他指了指那群累瘫在云上的武士:“他们浴血奋战了几天,已耗尽精力,需要时间来休整,若等会再来一场风雨,恐怕…..支撑不住了。”

若茶长老叹了口气,这次奉命出宫安抚正和异常天象苦苦作战的同僚,心中同样隐藏着无数疑惑。

两积山前那个突兀出现的男子,身手魔幻,在帝尊面前口出狂言,那时他清清楚楚看到了帝尊骤变的脸色,帝尊随后遣走了他,独自一人处置此事。

那事如何善后,若茶长老不知道,也不敢去探究,不过自那一刻起,他就生出隐隐的恐惧----不久定会有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不过数月光景,一向平稳的天象生变,旱涝交替,力度还是从未见过的大。

异象袭来时,帝尊并无发话,若茶长老和优思长老立马按照祖制,启动防御机制,分派人手,全方位对抗和消融异象,初始尚能见招拆招,将绝大部分异象消融在空中,保住了下界的安宁,可这次异象来的太猛烈,地宫诸人几乎倾巢出动,依旧挽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暴雨肆虐,酷热发散。

若茶长老心里急,拄着拐杖跌跌撞撞跑去神庙找优思长老商议,刚踏上神庙前面的宽阔广场,就看到优思失魂落魄地坐在神庙的门槛上,嘴里不停呢喃着,状若疯癫。

“优思老头,你发生什么疯,抬头看看天,快想想法子吧!”

优思长老一脸迷茫,抬头看着满头白发的若茶长老,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若茶老头儿,帝尊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055章 看不懂罢了 若茶长老听到帝尊回来了,大喜过望,嚷道:“帝尊回来了,那太好了,优思老头,我正忧烦着最近天上频发异象,不知如何应付,现在好了,有帝尊主持大局,定会安然渡过此劫。”

优思长老双眸微微闭合,低声道:“帝尊心中似乎牵挂着更为重要的事情。”

若茶步履蹒跚地走到神庙门槛边上,俯身仔细看着优思长老,老同僚的话令他费解,有何事比天象忽变,下界遭劫更为重要?

“帝尊来过神庙,可有圣喻?”

优思长老往身旁的门槛一指,示意若茶长老坐下。

若茶长老顿脚道:“老头儿,你快说啊,别卖关子了,外头已是十万火急了,耗不起啊!”

优思苦笑道:“帝尊只说了一句----始终不散,如何是好?只能来一团散一团,终有散尽那一天。”

来一团……散一团?

若茶长老不可置信地看着优思长老:“帝尊的意思是……只能被动防御?这不合情理啊,按帝尊平日的作风,怎会如此?”

优思垂下头,声音沉闷:“或许吧,被动防御确实有点不合情理,可若茶老头也用不着太过忧心,此等大事势必载入史册,帝尊定不会坐视不理,肯定有所应对,只不过有些过程,咱们修行不够,看不懂罢了。”

若茶长老眸光一闪,想到了两积山。

“载入史册……最近发生了不少大事,帝尊皆亲自出手处置,确实应载入史册,此次天象异常,几乎倾宫而出,可仍疲于奔命,应接不暇,帝尊却置之不理……这个如何载入史册呢?”

优思长老抬起头瞪了若茶长老一眼,哼了一声:“若茶你老糊涂了,如此僭越的话也敢乱说,帝尊弹指间可改天换地,这区区天象突变,若是自然来,就该随它自然去,”

若茶长老神情一凛,嗯嗯几声,陷入短暂沉默中。

优思长老长长叹了口气,回过头看了看沐浴在圣光里的圣祖塑像,神情难辨。

若茶长老不明所以,随着优思长老的眼光转了转头,刚好对上圣祖塑像那双洞察万物的双眸,顿时俯身在地,恭恭敬敬拜俯下去。

优思长老待若茶长老跪拜完毕后轻轻咳嗽一声,示意优思长老随他一道走到广场边上。

若茶长老摸索着青玉栏杆静候优思长老开口说话,优思长老似乎心事重重,刻意将自己引到神庙外围,定是有所倾诉。

优思长老捂着袖中那卷沉重如山的卷轴,欲言又止。

“若茶,你曾去过两积山,可曾见过那三头史前角兽?”

若茶长老摇头:“没有,我到达时角兽应该已殇,我见到了一个颇为奇特的男子,还有那叛徒安黛。”

优思长老须眉俱动,颤声道:“你真的见过那……从两积山出来的男子?他长何模样?”

若茶长老苦笑一声,手抬起,按捺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优思老头,那时我心神激荡……记不住了,那男子仪态狂妄至极,哎,真不知道是何来头啊,幸好帝尊赶到了,我才能全身而退,至今想起,心有余悸哪。”

章节目录 第1056章 还是顺其自然吧 “圣祖之遗腹子光启,于耀辉二十三年出生于两积山,思归故里,于同年返回天域古月山脉,自此断绝牵连,生死由他。”

优思长老缓缓念出这段折磨了他几个时辰的文字,帝尊既然言道要记入史册,那便不算隐秘,说与若茶老头听也没啥顾忌了。

若茶长老像傻子一样看着优思长老,皱眉道:“优思,你疯了,在胡扯些什么?”

优思长老深深吸了口气,再次念叨了一番。

“圣祖之遗腹子光启,于耀辉二十三年出生于两积山,思归故里,于同年返回天域古月山脉,自此断绝牵连,生死由他。”

若茶长老两道白眉倏尔竖起:“优思,这些风言风语是谁说的?”

“帝尊。”

“……帝尊说的?是他亲口说的?”

“自然是亲口说了,难不成我凭空杜撰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吗?帝尊要我记下来,我便要完完整整记下来,若茶老头,你相信么?老实说我也不相信啊,可帝尊神情严肃,不像说笑,你仔细想想,秭归山脉断裂,蹦出十多头角兽作乱,帝尊毫不犹豫射杀之,可他对两积山……却是避讳莫深,连我也不甚了了究竟发生了何事,那时你在场,难不成心里没半点疑惑?”

若茶长老全身汗出如浆,低声道:“耀辉二十三年,那是……今年啊,圣祖羽化几十万年了……遗腹子?荒谬,真是荒谬,谁生出来的?是谁?是谁啊?这史载若流传后世,谁会相信?”

优思长老用力拉扯着后脑勺的白发,喃喃道:“我不信,我当然不相信!可帝尊要这么写,我只能一字不漏记下来啊,若茶老头儿,你见过那个从两积山走出来的……男子,你说说,那人长怎么一副模样?是否,是否和圣祖有些相似?”

若茶长老全身顿时抖了一下,张口结舌,吐不出半个字儿来。

那个从两积山走出来的男子?

“地域至高无上的神祗……嘿嘿,或许存在,可未必是那黄毛小儿。”

那个高大的粗豪男子说出这句话时,脸上是不可一世的狂傲,若茶不停拍打着心窝,颤声道:“我没细看……真的,我没仔细看那人的形貌,优思老头,那人……行走时散发出一股腥臭的味道,极为难闻,哎,怎么说呢,我那时只想快快离开,一刻也不想在那人面前逗留啊!”

优思长老蹙眉道:“腥臭?”

若茶长老干笑几声:“然也,臭不可闻,单是这味道,就足以击退万千兵马了……正当我不知所措时,帝尊来到了,他让我退下,我自然是速速溜之大吉,至于后来发生为了什么,我不知道。”

优思长老低头沉思良久,忽而释然一笑:“罢了,此事非你我所能探究,还是顺其自然吧。”

若茶长老勉强一笑:“然也,既然帝尊有圣喻,你就遵照圣喻行事便是,还想什么想!”

优思长老嗯了一声,迟疑片刻道:“若茶老头儿,还有一事,这天域古月山脉……你是否有印记?”

章节目录 第1057章 何谓回归 若茶长老闭目冥想,过了一阵子才慢吞吞答道:“垂髫时跟随老帝尊进入密室,在前三代帝尊的史册上见过这几个字眼。天域古月山脉……或许是上古时期某处的称谓,沧海桑田,物转星移,至今已是百世纪年,这地方怕是早已湮灭了吧?”

优思长老低声道:“是啊,我也是在那个时候见过-----天域古月山脉这几个字。那时年幼,看过便忘了,想不到垂暮之年,再次听到这个地方!这么说来,这个记载在远古史册上的地方,确实存在过,不,是一直存在着,只不过我们不晓得它位于何方罢了。”

若茶长老满是皱褶的眼帘垂了下来,低声道:“帝尊圣喻中言道那……人回归天域古月山脉,优思老头儿,老朽见识浅薄,你整日蹲在神庙里,几乎阅览了自古至今所有的史册,见识高我百倍,也许你方才说的对,这天域古月山脉一直存在着,只不过…..不是你我所能企及的神迹。”

优思长长叹了口气,喃喃道:“不可企及的神迹……帝尊定是知晓个中来龙去脉的,若茶,既如是,我们就别瞎猜测了,做好本分便好。”

若茶长老摩挲着长长白须,当他是地宫年轻的武士时,本分就是随时候命,精准快速完成上级长老交待下来的差事,当他凭借自己的实力和忠诚一步步成为地宫地位最高的长老后,本分也是随时候命,帝尊下达的各项任务,由他安排部署下去,监督下一级长老精准快速完成。

“是的,优思,你我皆做好本分皆可,帝尊洞察万象,自然早有应对之法,有些天机,不是你我所能窥探。”

优思嘴角动了动,终是没有说出那个困扰了他几个时辰疑问。

帝尊圣喻上用到了“回归”二字,何谓回归?

那就是回到根源之地啊。

若那从两积山走出来的年轻怪人真是圣祖的遗腹子,他不肯逗留在地域,选择回归天域古月山脉,这是否意味着……圣祖也是来源于此地?

史册上并无记载圣祖的出处,亘古以来,也从未有人去探讨过这一历史渊源……优思长老双手捧着头,又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中。

若茶长老瞄了优思长老,两人共事多年,他晓得这老家伙又入魔怔了。

他用力摇了摇优思长老瘦削的肩膀:“老傻瓜,抬头看天!”

优思猛地从冥想中醒来,双眼用力一眯,将充斥在脑海中的种种荒诞念想赶走。

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者齐齐抬头看天,天色晦暗如墨,乌云在天风的吹动下快速移动,正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最近天生异象,或许和此事有牵连,哎,优思老头儿,我们能做的确实只能如帝尊所言-----来一团散一团,总有散尽那一天。”

“不错,来一团散一团,我就不相信,这些乱七八糟才云团始终不散,若茶,就算舍了我们这条老命,也要将之尽数击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地宫武士初出凿巢时立下的誓言,老朽,从未忘记。”

章节目录 第1058章 再也醒不过来了 凿巢。

恬耀掀开遮掩在石窟前的薄雾,凝眸细看着蜷缩在窟内的武士雏形,雏形发育良好,在半透明的肌肤覆盖下清晰可见环流的灵气,这么看来,再过三个月,一批全新的武士便要诞生了。

他慢慢审视着每个即将成形的武士,看到某些孕育不良的便随手掐去了,再滴上一滴指尖血在石窟内,重新孕育一个新武士。

这是恬耀接任帝尊后自行孕育的第一批武士,每年他都会抽出半旬的时间巡视凿巢,留优去劣,确保最后出巢的武士皆是上品。

每年都会淘汰百余个孕育不良的武士雏形,然后在空虚的石窟内重新注入一滴指尖血,继续下一个武士的孕育,十余年过去后,能一直坚持孕育下来的武士一共有-----

”五千七百三十一个。”

恬耀默默念叨了一句,一个月后,地宫便会多出五千七百三十一个生力军,当然这批初生的武士还要接受一系列的训练才能走上各自的岗位担当重任,但后备仓库总算建造起来了,而且接下来的每一年,都会有新的武士陆续出巢,地宫的防御系统会不断注入年轻力壮的生力军,绝不会出现断层这样低级的意外。

恬耀沉郁的脸色稍微舒展,轻轻放下雾帘。

从凿巢出来,恬耀抬眸看着阴晦的天色,眉微蹙。

从天域渗漏进来的戾气,并没有丝毫减弱,纠缠成团悬挂在地宫上空,倘若地宫不能及时将之消除,便会蔓延到下界,荼毒那些孱弱的生灵。

他是这一任内的帝尊,有责任去维护地域的安宁,这方来自异域的戾气,务必要消散在他任内。

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役,注定旷日持久。

敛眸低低叹了口气,旷日时久便旷日时久罢,这股可毁天灭地的戾气和自家圣祖也脱不了关系,天域承担了大头,那地域也多少也得承担一点。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当年那段错综复杂的三角清债,百万年后以相残的方式继续着,困扰着这三人的后裔。

天域那位君主不肯合作,任由戾气发散,光启那混球又要添乱,嫌戾气发散太慢,不停捶开地面,加速戾气的发散……恬耀无法凭一人之力消除累积了几十万的戾气,那只能自扫门前雪了。

牺牲众多武士的生命在所难免,可只要衍姮不牵扯进去……

恬耀又叹了口气,她还未醒来么?

尚在睡梦中是好事儿,这样就不会知晓外围发生了什么事儿,可以衍姮的修为,随时会醒来,况且……他想去见她了。就算,就算悄悄在她身边坐一会,心也会安宁些。

守候在凿巢外的烷升长老低声禀告着近日巢内的动静,恬耀嘉许一番后,脸色一端,郑重言道“还有三月新武士便要出巢,你和训导长老要拟好名册,准备分组培训,接下来…..数十年,或许上百年间,皆要和异常天象抗争,恐怕会折损大量武士,可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下界不受侵扰,故,你一定要看好凿巢,确保每年皆有五千武士出巢,此事关系重大,切莫懈怠。”

烷升长老越听越惊怕,这些日子天色频变,他自然看到了,可他的职责是看护凿巢,不敢擅离职守去打听,只能天天看着变幻无方的天色发愁,却爱莫能助。

现在聆听帝尊圣喻,方感责任重大,慌忙跪下:“帝尊放心,老奴定会看好凿巢,确保武士如期出巢。”

恬耀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烷升长老长老的肩膀,温言勉励:“甚好。”

寝室内弥漫着淡淡的冷香,这股冷香不同于花园里红梅绽放时散发出来的甜冷香气,而是淡淡的,清冷的,澄澈到几近透明的香气。

恬耀闭眸,深深呼吸着,这是衍姮在静止状态下散发出来的清香,他在雪山之巅曾闻过,每当闻到这股淡淡的冷香时,他的心神便会便的一场静谧。

他不想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丝异动的气流便会惊醒沉睡中的衍姮,虽然……她此刻的沉睡,正是他最大的期盼。

衍姮容色淡淡,双眸紧闭,精致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的情绪,就像亘古的雪山一样,安静到接近虚无。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恬耀的气息,衍姮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了几下。

恬耀忍不住伸手……尽管看到衍姮后他便不断告诫自己,切莫靠近,否则会惊扰她的酣睡,可看到那蜷曲的睫毛微微抖动时,还是控制不住,抬手轻轻地抚摸了她浓密的长发一下。

出手冰凉,恬耀一惊,他碰的是衍姮的头发,怎会感应到了坚冰的寒意?

手移向鼻端,许久许久,感应不到她的气息。

“阿衍,阿衍,醒来,醒来。”

泰山崩于眼前不改色的地尊惊慌起来了,他不过是在衍姮不留意间悄悄施法,将她禁锢在地宫内,而且法术有效期不会超过一个月啊,不然为何他目睹古月山脉频发戾气却不作为,急冲冲从天域跑回来,就是害怕衍姮忽然清醒过来,回到古月山脉。

恬耀用力摇晃着衍姮,想将她从沉梦中唤醒,阿衍并没有醒过来,她静静地躺卧着,全身冰凉,仿佛变成了一尊寒玉雕成的塑像。

“阿衍,阿衍,醒来,醒来,是我不好,是我自私,是我…….可我只是想一切由我承担,不让你牵连进去啊,阿衍醒来,快醒来,那股戾气虽然驱散不得,可,可祸害没那么严重,散去便好了,阿衍,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快醒来,求你了,阿衍,醒来啊!”

恬耀紧紧抱着阿衍,感受着从她身上渗漏出来的寒气,心一分分沉降着。

他想到了阿衍跟他说过的话,那年她倦了,决意离开古月山脉,寻找一处寒冰雪窟静养,想不到一睡几十万年……

在雪原上自以为是的一次偷袭,以为那样做,两人才有厮守一生的希望

可此时此刻,怀抱中的阿衍,冰冷冰冷的,会不会……

会不会让阿衍自此坠入沉睡的桎梏,再也醒不过来,或者是在他有生之年,再也醒不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1059章 似乎走不通 恬耀额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心慌的一跳一跳,按理说,以阿衍的修为,就算一时大意被自己所制,也不过是浅眠一段短暂的时间,绝不会自此沉睡不醒。

恬耀伏在阿衍耳边,不停唤道:“阿衍,阿衍,快醒来。”

一切皆是徒劳,此刻怀中的阿衍鼻息细细,脸容恬静,全身冰凉,唤之不醒。

这是真的睡着了,还是进入了一种龟息状态?

恬耀无法判断。

他抱着阿衍愣愣地坐了良久,依旧感应不到半丝暖气,唯有一股源源不断的清凉气流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飘散在幽深的大殿内。

“阿衍,阿衍,你听到我的说话么?”

“阿衍,你是不是恼我擅自做主将你禁锢,我不过想着承担我该承担的一切,不让你去面对那团乱糟糟的乌烟瘴气,许是我托大了,阿衍,我承认单凭我,无法将之完全消除,可…..可就算你……你也不能。”

恬耀的声音低了下来,就算阿衍出手又如何呢?她是亘古而来的冰雪精灵,一身修为浩瀚如海,将天域那片辽阔无边的土地休整成一片宜居乐土,塑造出天域古月山脉的雏形,可到了后来,不是也觉疲倦了,需要寻找静谧之处休养生息,这说明她的灵力也有消耗殆尽的一天,最后的归宿也是羽化成尘,化为虚无。

放眼这个空间,没有谁,能凭一己之力将那股累积了几十万的戾气完全驱散。

故当恬耀一想明白这个道理,立马从天域回转,部署守势。

因此付出的代价或许有些惨烈,可这惨烈只局限在地宫内,没有蔓延到下界去。

“阿衍,你若再不醒来,我便要动用灵力迫使你醒来了。”

不能让她一直沉睡下去,不然真的像几十万年那样,小憩变成冰封,他…..等不起那么漫长的岁月呵。

恬耀眉峰一掀,手一转,按住阿衍的手腕脉搏,指腹微微用力,输入一股炽热的真气。

气息骤变酷寒,恬耀心头一凛,一层薄薄的冰霜浮现在阿衍娇美的脸庞上,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冰膜呲的一声,碎作无数冰渣子,向他袭来。

距离太近,恬耀双手抱着阿衍,只能把头往旁一侧,避开冰渣的锋芒,可也感觉脸颊刺痛,想来已被冰渣所伤,第二波冰渣接连而至,这回逼得他唯有松手放下阿衍,起身闪避。

冰渣嗤嗤作响,夹带着刺骨的冷峭,不停地从阿衍脸上凝出,射向恬耀。

恬耀袍袖轻拂,裹住冰渣,他不敢离开阿衍太远,一边应付接踵而至的冰渣刀子,一边观察着静卧床上的阿衍动静。

这莫非是她的自我防御机制?

覆盖在脸上的薄冰渐渐雾化,那张天人之姿依旧恬静,若说有了改变,就是脸色微微温润了一点,褪去了少少的雪白之意。

可阿衍依旧没有醒过来。

恬耀隆起的袍袖一松,网住的冰渣叮叮当当掉了满地。

他脸色凝重,再度走近阿衍,用外力迫使她醒来,似乎走不通。

章节目录 第1060章 等你醒来 恬耀坐在床沿上,颇为失魂落魄。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他……无法掌控阿衍……不,是衍姮,是那个来自远古时代,风华绝代的冰雪精灵,她的意志,由她自个做主,她喜欢的事情,自然会去做,不喜欢的,谁都无法强迫她去做。

恬耀痴痴地看着那张完美的脸庞,阿衍真的进入了龟息状态了么?

按她说的,在雪原上醒来,和蝴蝶巫琪随意飞翔,遨游天际,无意间看到那片广褒无垠的大地,起了喜爱之心,便驻足停下,尔后便开始了改天换地的一番劳作,当那片土地的山水成形,心神已消耗巨大,唯有远遁清修,原本以为三五年便会出关,想不到一睡便是几十万年……

那是,因为她太累了啊!

几十万后醒来的衍姮,变成了阿衍,古月家族最后一代的嫡女,经过过追寻,迷茫,困顿后豁然醒悟,又回到了衍姮的意识。

阿衍……最后还是回归成为衍姮,成为那个通透无暇,却又强大无比的女子。

可那不过是数月的光阴罢了,数十万年的沉睡,难道只换来数月的光芒璀璨?,

恬耀神情苦涩,难不成,她又要睡上几十万年?

“阿衍,你睡得起,可我,我等不起啊!”

“你永远保持少女形貌,而我……我会慢慢老去。”

“阿衍,你就这么忍心一直睡下去,忘了我,忘了你我曾经历过的一切?”

地域的帝尊再能等,也不过千年万年,终有羽化成尘一日,若阿衍从此睡去,几十万年后再度清醒,日月已轮回千万劫,谈何白头到老,缠绵一生呢?

那时的衍姮,又怎会想起曾经和一个名叫恬耀的男子有过纠缠,或者那份记忆会偶尔跳入脑海,也不过当做一场羞人的春梦罢了。

恬耀此刻,欲哭无泪。

“阿衍,醒来,醒来,你不该被冰雪苦寒禁锢一生,人世间的喜怒哀乐,你尝过没有?生儿育女的欢乐和艰辛,你尝过没有?阿衍,你该领悟这一切,你该尝试这一切,阿衍,世间有许多的美好,你都没有尝试过,你,不能再睡去,阿衍,是我错了,是我自以为是,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擅自将你禁锢,阿衍,你醒来,你醒来,无论前路如何艰辛,我俩都一起面对,好不好?阿衍,我还想着,你为我生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啊,阿衍,醒来,醒来,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醒过来?阿衍,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做?”

恬耀抵着阿衍的额头,喃喃自语。

她的额头冰冷,似乎已成寒冰,可她的鼻息绵长,略带温热。

恬耀不敢再动用灵力,生怕阿衍自我防御机制启动,这样只会消耗她更多的心神,延缓醒来的时间。

墙壁上的夜光缓缓熄灭,昭示着新的一天来临了。

一夜未眠的恬耀打了个哈欠,苦笑着看着怀中那个恬静的睡美人。

“也罢,纵然你睡去,也是在我的怀中,阿衍,我留在你身上的烙印,你可感应到?就让恬耀用余生去等你,等你醒来。”

章节目录 第1061章 你留我不住 地域帝尊深情款款的承诺刚说完,眼前骤然腾起一阵冷雾,他不知所以,正拟鼓气吹散,忽觉手腕一麻,已被阿衍所制。

前一刻还在酣睡中的阿衍翻身而起,一双澄澈透明的眼眸没有任何的温度,静静看着同样沉默不语的恬耀。

良久,恬耀轻轻咳嗽一声,垂眸看了看那只扼住自己手腕的白玉小手,微微一笑:“阿衍,你早就醒来了,方才真是吓了我一跳。”

衍姮淡淡道:“然也,自你踏入殿内那一刻,我就醒来,恬耀,你以为凭你,就能将我禁锢起来?那真是太小看我了。”

恬耀手腕轻轻一转,反手握住阿衍的手,她的手清凉,隐约可感应倒脉搏平缓而又略带颤抖的跳动。

衍姮略略一挣没能挣脱,也便任由恬耀握着。

“阿衍在恬耀心中,就如神祗,恬耀怎会小看阿衍呢?我从未想过将你禁锢啊,不过想让你好好睡一觉罢了,阿衍,别生气了,是我擅作主张,想着…..”

衍姮冷笑一声,打断恬耀的话:“想着什么?帝尊,在地域里你可以横着走没人管你,可古月山脉地处天域,那可是昊端家族的地盘,你去凑什么热闹呢?古晋那小子为何不揍你一顿呢?”

恬耀见衍姮说了一大通的话,晓得她的气已消大半,不觉暗暗舒了口气。

“阿衍,我不是去凑热闹,酿成今日之祸,寥廓圣祖也有些责任,我作为他的后裔,多多少少要承担一点吧,况且,古月家族和地域原本就有通道相连,那股戾气不单往上发散,同样也可以往下渗漏,我地域不能独善其身,我自当到那边瞧瞧啊!天域的天君想来也忙着想法疏散戾气,来不及和我打架了。”

衍姮嘴角微微上挑,似笑非笑。

恬耀不觉心弦振动,忍不住就要凑上前去。

衍姮将手抽离恬耀的掌握,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止住他前倾的身躯。

“莫胡闹,我跟你说正事。”

恬耀顺势将头搁在衍姮肩上,含糊说道:“我想你也是正事,阿衍。”

衍姮懒洋洋一笑:“你为何要想我?想我这么一个……老太婆?恬耀,莫要被我的皮相蒙蔽了,我可是一个来自远远古的老灵魂,排资论辈,你还得跪在地上,尊称我一句老祖宗呢!”

恬耀轻叹道:“我可不在乎这些繁文缛礼,我只认你是阿衍,是那个随着天意落入恨天洞的小姑娘。”

衍姮微微侧眸:“阿衍已不存在了,如今在你面前的是衍姮,恬耀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莫要在我身上用情,你若执迷不悟,最终只会伤情。”

恬耀抬起头,那张清雅无暇的俏脸近在咫尺,像雪花一样轻柔,又像雪峰一样高耸。

“我早入迷途,怎么办好呢,阿衍?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他再度执起阿衍的手,感应着她平稳中略带波澜的脉搏跳动。

衍姮悠悠道:“放不放手是你的事,衍姮的自由,衍姮自个做主,恬耀,你留我不住。”

章节目录 第1062章 微微波澜的脉象 恬耀涩然一笑,眼前这个晶莹剔透的人儿,是真实的存在,还是虚幻的影像?

他轻轻摩挲着那张令他魂牵梦绕的脸庞,为何是你呢?

为何那一刻,我动了心,对你?

“是的,我知道你若要走,我留不住你,可是,阿衍,你要去哪里呢?雪原吗?雪原确实清幽,可那里冷冰冰的,常年飘雪,你一个人待在里面,不觉寂寞么?古月山脉?那不过是你曾经驻足的一个小地方而已,如今哪里乌烟瘴气,成为天地间的一个大毒瘤,你回去,只会满腹怅然,值得吗?阿衍,你难道想着一生寡淡着吗?有我在你身边不好么?”

衍姮默然。

过来约莫半刻钟,衍姮忽然道:“我做梦了。”

恬耀笑道:“可有梦见我?”

衍姮支颐而笑:“没有,我梦见一片广褒的天地,还听到小孩儿稚嫩的哭声。”

恬耀眉峰上耸,喜道:“阿衍,你终于有点女子的悟性了。”

衍姮瞪了恬耀一眼,嗔道:“废话,什么叫终于有了女子的悟性,衍姮原本就是女的啊!”

恬耀凑上前,咬着她耳朵轻轻道:“你在梦中听到小孩儿的哭声,证明潜藏在你心底的母性开始苏醒,阿衍,或许以前的那个你无所不能,可以改天换地,可物转星移,如今的世界不一样了,你无需以过往的眼光和情怀来看待目前,阿衍,和我一道生儿育女,岂不快哉!”

衍姮侧眸看着恬耀,澄澈的眼底忽而浮起一团水泽,仿若深渊。

恬耀微觉诧异,轻轻触碰了一下衍姮的眼帘,两滴圆圆的泪珠滴答一声掉了下来。

“阿衍,你哭了?”

恬耀轻舒猿臂,紧紧抱着阿衍,她的身躯微凉,泛着沁人心脾的清冷之气。

“阿衍,你……为何哭泣?”

衍姮似乎有些愕然,抬手覆上脸庞,感觉有些湿润。

“我哭了?”

恬耀垂头去寻那两颗泪珠,却见那泪珠落在他手背上,已悄然融化成一团薄薄的冰霜。

“我没有哭啊,不过一时入了神,有些迷茫罢了。”

恬耀仔细看着那层薄薄的冰霜,那是她的眼泪所化,可她说,根本没有哭过。

他悄悄将那团冰霜纳入怀中,她说没哭过,那便不要强行指证她真的哭过,或许,那是两滴无意识的眼泪,恰好落入自己的手背上罢了。

衍姮打了个哈欠,幽幽道:“为何我又感觉累了?恬耀,你莫不是对我用了些阴力吧?我第一次醒来,不过半天便觉疲累,如今醒来,不过数个时辰,也觉疲累,这是为何?”

恬耀怜惜地看着衍姮:“阿衍,是我不好,趁你不经意时悄悄输入了一点灵力入你体内,那时我是想让你好好睡一阵子,我好腾出功夫去一趟天域,看能否摆平那股戾气,不让你操心,可我输入的灵力并不多,想来不会伤害你……”

恬耀拉过衍姮的手,伸手探她脉搏。

依旧是平缓的,略带微微波澜的脉象。

章节目录 第1063章 微微颤抖了一下 衍姮打了个哈欠,托着头低声道:“那边怎样?”

恬耀漫不经心道:“有些乱,不过当那股戾气发散的差不多了,会慢慢好起来吧!”

衍姮淡淡一笑:“何谓差不多?帝尊?”

恬耀还以一笑:“万事万物皆有定数,既然有因,就务必承受果,这股戾气始终要散发出来,那便由它发散,是不是这个道理?阿衍?”

衍姮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轻声道:“这岂是一个乱字了得?恬耀,接下来这数千年,嗯,甚至上万年,天地都不得安宁了,你怎么想?”

恬耀拨弄着衍姮的长发,勉强一笑:“没怎么想,阿衍,我之前是托大了,以为单凭一己之力能将这股戾气压制下来,如今看来是痴人说梦,说到底,累积成这股可以毁天灭地的戾气,我家圣祖也是……嘿嘿,也是出了一分力气的,因果循环,如今这戾气要祸害天地,我也没能力将之完全驱散,只能见招拆招,用最笨的法子将它消散掉。”

衍姮叹了口气,眸光投向寝殿高高的虚空,那里悬挂着的明珠发出濯濯光芒,透过薄薄的轻雾,散发出温柔的味道。

用最笨的方法,就是牺牲无数无辜者的性命,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去溶解,去吸收那股累积了几十万年的怨气。

这需要多少年,这需要牺牲多少鲜活的生命?

衍姮的指尖微微颤抖了几下。

“光启那小子,是捣乱去的吧?”

恬耀蹙眉,想了一想,笑道:“那小子确实是添乱去的,他还唯恐戾气发散的速度不够快呢,这股要命的戾气,就是被他一脚踢出来的!不过他身中雪里红丝的剧毒,恐怕命不久矣。”

衍姮慵懒一笑:“光启身上的毒,或许对中和那股戾气有些许的帮助,嗯,那小子原本不该降生,却在角兽体内蛰伏几十万,最终得见光明,只可惜…..他的命,是用来赎罪的,若寥廓和瑶婳知晓这个结局,不知作何感想呢?”

恬耀神情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平静,过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或者这是光启最好的结局,我曾劝他回归地域,重修修炼,他一口拒绝,言道无论生死,都要留在古月山脉,如今听你一说,原来这就是他的命数。”

衍姮微微闭眸,过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你可看见绿萝了?”

恬耀抚着鼻梁咳了一声,当然见着了,还将依附在绿萝身上的那缕巫琪魂魄,彻底摧毁了。

衍姮睁开双眸,清澈的眼光在恬耀身上滴溜溜一转。

恬耀避开衍姮犀利的眼光,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次轮到衍姮神情微微一变,但随即也平静下来。

“我将巫琪的魂魄寄托在绿萝身上,希望她借绿萝的身躯,好好感受一下尘世的喜怒哀乐,你莫不是,将巫琪那缕虚弱的魂魄彻底灭了吧?”

恬耀也不作隐瞒,老老实实应道:“然也,阿衍,我确实将那只招人讨厌的蝴蝶灭了,留她在世间,只会喋喋不休,徒增烦恼罢了。”

章节目录 第1064章 可有区别 衍姮神情复杂地瞪着恬耀,恬耀也不回避她灼灼逼人的目光,缓声道:“阿衍,你的初衷不是想让巫琪借助绿萝的身躯,感应尘世的喜怒哀乐么?既如是,那巫琪的灵魂便要彻底融入绿萝的意识中,才能感应到天地万物的美好啊!我见到绿萝时,她一时正常一时发癫,这种状态莫说好好活着,就连能不能在古月山脉那个险恶的环境下活下来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我掐灭那缕原本已孱弱不堪的魂魄,也是为了她好。”

他柔柔一笑,伸出手掌:“若你觉得我做错了,就打我手心三下,以示惩戒可好?”

衍姮呵呵一笑,并不伸出手来。

“想不到地域帝尊说起漂亮堂皇的话儿时,也是一本正经的模样,恬耀,你敢抚着良心说一句,将固执如磐石的巫琪彻底掐灭,你一点私心都没有?”

“固执如磐石?阿衍,你形容的很好,巫琪前辈确实固执到无可理喻。”

衍姮悠悠道:“别打岔,回我方才的问题。”

恬耀微微一笑,在七窍通透的衍姮面前,确实……很难糊弄过去。

“私心,确实有一点……那绿萝……嗯,是那缕巫琪的魂魄,她说知道戾气的源头在哪,可始终不肯说出来,还口口声声说要找你,嘿嘿,阿衍,你不过在古月山脉那片土地上搬过几块石头罢了,巫琪那只自私自利的蝴蝶,为何一定要将你的未来束缚在古月山脉里?我见她顽冥不灵,也动了气,干脆将她一了百了,变成彻彻底底的绿萝,这才是你将巫琪的魂魄嵌入绿萝体内的初衷,是不是?”

衍姮身躯微微一抖,低声道:“你借助我的灵气回到了远古时代的古月山脉里?你见到了什么?”

恬耀深深吸了一口气,衍姮的神情有些奇特,似乎带着期待,也带着些许的恐惧。

“阿衍,有一瞬间我确实回到了远古时代,看到了那年那月的你和那只蝴蝶巫琪,你在古月山脉里搬山倒海的,忙的不亦乐乎,可惜,我只看到了一个很短暂的片段,阿衍,我并不是有意偷窥,而是……我都不知道为何,一进入那个空间,就看到了……过去的你。”

衍姮闭上眼,似乎陷入冥想。

恬耀不敢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出神。

“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可有区别?”

“没有…....至少我看到的形貌,和如今的你,一模一样。”

“不,我觉得不一样了,恬耀,是不是我曾经是阿衍的缘故呢?若是过往的衍姮,早就飘然而去,可如今,我还和你唠叨了这么多的琐碎话儿,恬耀,我这次醒来,究竟是为什么呢?”

恬耀喜道:“阿衍,你终于肯肯承认,你是阿衍了。”

衍姮托着腮,仔细想了一会,慢吞吞道:“或许有过一段时期,我是那个悠游寡断的小姑娘,那是因为我的意识尚未苏醒过来的缘故,不过到了后来,阿衍已经成熟起来了,嗯嗯,再到后来,阿衍就彻底变成了衍姮,变成为了如今这个,不受你控制,不受你蛊惑的远古老太太,衍姮了。”

章节目录 第1065章 从现在开始 衍姮双眸漾起一层水雾,迷迷蒙蒙,仿若深渊。水雾瞬间将她全身遮掩,摇摇晃晃,就如一江春水荡漾在恬耀面前,

恬耀心内一惊,双手探入水雾中,依稀摸到衍姮双肩,他用力摇着衍姮双肩,疾声道:“阿衍,阿衍,你怎么啦?”

水雾迅速散去,衍姮略带惊诧地看着恬耀,似乎甚是不解他为何失了风度。

“你怎么啦?”

“你方才…..吓了我一大跳,阿衍,你是否感到不适?”

衍姮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抬手轻轻抚了抚恬耀的眼帘,恬耀只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侵入双眸,不得闭上双眼往旁躲避。

寒意如影相随,仿若利剑,戳向恬耀全身,恬耀不得不翻身就地一滚,扬起袍袖,将那无形的剑气荡开,只听得嗤嗤几声响,袍袖被剑气戳穿,连带悬挂在大梁上的夜明珠也被击碎了好几颗。

恬耀应变奇速,下一瞬间已飞掠到衍姮身边,厉声叫道:“阿衍,阿衍,醒来,醒来!”

衍姮哈了一声,全身晃了晃,似乎从一场小憩中苏醒过来,

她饶有趣味地看着恬耀的狼狈模样,笑道:“我方才的模样很吓人吗?恬耀,我早就告诉过你,莫要被我的皮相迷惑,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只是平日里的模样,可某些时候,我也不由自主地化身千万,呵呵,是那种…..或许你看了,会好几天都睡不着觉的怪物,而且,当我化身成这等模样时,根本不认识你是何人,哎,这样的衍姮,你还会倾心去爱护么?恬耀,你喜欢的女子,是阿衍,是那个天真烂漫,却带着一丝丝倔强的阿衍,是吗?”

恬耀定下心神,凝神细看衍姮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那是一张毫无瑕疵的脸,眸光清澈如寒冰,笑容淡淡,没有温暖,也没有恶意。

就是淡淡的,淡淡的笑容,仿似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她心中留下一丝丝的痕迹。

恬耀心头一痛,握住衍姮的手,她的双手清凉,脉搏平稳中透着微微的波澜。

“阿衍,你为何一直早否认着自己的过去?就算你的前生是衍姮,可当你苏醒那一刻起,就不再是那个来自冰天雪地的远古女子,而是……而是一个真真正正有血有肉,会欢笑,会忧愁,会思量,会追寻的少女!你一步步成长起来,一步步恢复过往的意识,可是,阿衍,属于阿衍的那些年,也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你能抹杀掉吗?你不能,是不是!我和你经历过的一切,都是真真实实的,你将那段回忆潜藏在内心深处,从未想过将之销毁,是不是?阿衍,我心悦你,想和你携手看这天下,你可知道?”

他将衍姮环入怀中,低声道:“你我早是夫妻,天地造物,不仅有雌性,也有雄性,你我相偎相依,才是应了这天地和谐的道理,你何苦总是沉浸在过往那段早成云烟的历史中?阿衍,衍姮就是你前生的梦,你的今生,从现在开始。”

章节目录 第1066章 白云苍狗,苍狗白云 掌心蓦然传来震动,恬耀身躯微微一僵,轻轻拍了怕衍姮的后背,缓声道:“有点事,我去去便回,你若觉得无聊,可唤圆月银杏陪你说说话。”

衍姮眼波一转,淡淡一笑:“你就不怕一转身,我便跑了?”

恬耀长身而起,伫立床边半晌,俯下身来在衍姮光洁清凉的额头轻轻一吻:“我怕,可我在赌,阿衍,我在赌,赌你心中有我。”

“阿衍,等我回来,今晚我陪你用膳。”

衍姮微微蹙眉,自回归衍姮的意识后,她似乎从未……是甚少食用现世的食物。

不是不想吃,而是……根本不饿,没有食用的欲望。

掌心震动持续,恬耀知道半分也拖延不得,一吻之后便往宫门走去。

衍姮的手拂向额头,哪里有恬耀留下的余温,暖暖的,带着些许的焦灼。

厚实的宫门徐徐闭合,衍姮靠在软枕上,眸光发散,无目标地望着虚渺的半空。

在那个天地寂静的年代,她和巫琪能听到的声音,多是自己衣袂带风的声响,看到的景象,从白雪皑皑的雪原到贫瘠的狰狞山石土地,再转换到山水相间的画卷,那期间……用了差不多二十多万年吧?

那年那月,陪伴自己的,唯有那只不停扇动着翅膀的蝴蝶,巫琪。

那年那月,她无嗔无喜,只是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劳作,移山倒海,将那片乌烟瘴气的土地一点点改变着。

或许,她也不明白,为何要这么卖命地去干?或许,外面还有许多旖旎的风景,可自她在古月山脉落了脚,嗯,古月山脉这个名字,也是后来巫琪起的,那时,她并没有将之定名为何物,只是觉得,落脚那一刻,觉得有些舒坦,有些疲累,不想再往前飞翔了。

随心随意之举,便成了永世的枷锁……

只是后来,她感觉灵气即将耗尽了,再蛮干下去,唯有羽化一途,万般无奈之下,唯有尽快找一块和雪原相似的地方,静心修炼,将这二十万余年消耗的灵力再度凝结,可她不能带走巫琪,因为,巫琪……一直生龙活虎,每时每刻都在耳边飞舞着,嗡嗡叫个不停。

辛勤劳作那人是她,不是巫琪,巫琪自然不累,可她的确是累了……

故,她交代了巫琪数句,便在一个静悄悄的黑夜,悄然遁去了。

原本以为,只需数年,至多也不过是几十年便可凝聚起消耗掉的灵力,再度回到那片基本成型的土地上和巫琪相聚,可没想到,寻到那片冰窟入静后,便忘了身外的天与地,直到蓦然间醒来,却是在雪原上,见到了恬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几十万年的光阴已倏然而过…….

白云苍狗,苍狗白云…….

世道已轮回了好多好多世了,天与地也不再是那时的天与地,已被分作天域地域,各自风景安好。

或许,她不该醒来……

可是,偏偏醒来了,还多了一份属于古月世家末代嫡女阿衍的记忆。

阿衍的大名,记录在古月家族的史册上,就是衍姮。衍姮,就是她的本名。

难道,这就是属于衍姮的宿命吗?

章节目录 第1067章 轻轻叹了口气 疲惫再度袭来,衍姮打了个哈欠,这是怎么啦?意识回归后,也没做过啥伤筋动骨的大事,可疲累却如浪潮,一波波涌向脑际,使得眼帘低垂,止不住想要睡觉。

“定是恬耀那厮,无端端对我用了法术,使得我疲惫不堪。”

衍姮掩着嘴又打了个哈欠,拉了拉棉被,就要滑进被窝,继续寻梦虚幻之境。

似睡非睡间,她猛地一激灵,双手撑着床榻,坐了起来。

“恬耀走的匆忙,定是遇上了棘手的事情。能让他感到棘手的,莫过于天域的天君……在这空间内,能与他抗衡之人就是古晋,瑶婳宫的碧水池内有通往地域的通道,古晋也是瑶婳的后裔,静下心来后堪破碧水池的密道并非难事……嘿嘿,原来是古晋跑到地域来滋事,怪不得他去的匆匆。”

她愣愣地想了许久,过往的思维大多简单,只是看着日起日落,终日劳作,看着峰峦渐渐耸立,看着江河慢慢成流,累了困了,就和巫琪说阵子闲话儿,然后闭上眼打个盹,醒来后继续劳作,年复一年,日复一年,没有丝毫的波澜,也没有惊喜,日子就是这样静静地静静地过了几十万年……

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的,可在某一天的深夜里,她察觉到全身精力的衰竭,已到了极限。表面的逞强,已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那一刻,她想起了雪山,想起那片纯洁无垢的洁白,那一刻,她好想回去雪山之芯,蜷缩在里面甜睡到天亮。

可关山路远,瞬间回到雪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只能临急抱佛脚,在附近寻找一处相仿的雪山,沉睡一觉,将散失的精力慢慢凝聚起来,这样才能避免羽化成尘。

可巫琪不理解,巫琪只会在耳边嗡嗡叫着,叫着衍姮加油,衍姮努力,明天我们就可以见到一座巍峨的高山了……

巫琪不知道,那一刻她有多累呵。

巫琪以为,衍姮一直是个强者,可不是的,衍姮也会感觉劈裂,衍姮也需要外力的呵护,巫琪,你不懂,你只晓得,每天嗡嗡的飞来飞去,却不知道,衍姮的累。

故,她想快速找一处清净的地方,和雪山一样,静谧,冰冷的地方,好好睡一觉,将这些年经历的苦和累,通通融化在睡梦中。

所以,那晚,天上星星灿烂,她和巫琪说了此事,可巫琪,依旧没能悟到,只是在她耳边嗡嗡地转着圈儿。

衍姮只能选择悄悄离去,可一觉醒来,纯粹的思想,却多了许多……不和谐的杂音,或许是世俗的色彩。

那是阿衍的世界。

阿衍自有意识那一天起,就是霁檀山庄的表小姐,是一个缺乏母爱的小可怜儿,十七岁前过的日子,皆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十七岁后,蓦然开了心窍,懂得去思量,去抗争,去寻找的一个尘世少女。

阿衍的经历,或许很是精彩,或是很是窝囊,可终究汇集成属于衍姮的记忆,变成了她人生中不能遗忘的一个片段,还是一个非常非常精彩的片段。

衍姮捏着眉心,轻轻地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1068章 一头载入池内 古晋的手按在青铜门上,冰凉的触感微微震撼了一下他烦躁的心绪,过往许多想不透的谜团,随着这股来自远古的凉意的渗入,渐渐清晰了起来。

瑶婳宫内的碧水池内另有乾坤,自瑶婳宫重新开启后,住进去的帝后也有几十位了,竟然无一人察觉,直到阿衍来了。

阿衍肯定是堪破了其中的奥妙,顺着碧水池的暗流来到那条静止了几十万的通道里,走到了青铜门前,然后,推门,进入地域…….

接着她遇见了地域的君主,然后……

古晋的拳头一再捏紧,掌心渗出的冷汗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深褐色的泥石上。

瑶婳羽化前在他耳际轻声说出的那一句话,字字如重锤,敲打在他心上。

“……阿衍是古月家族的始祖…...”

“……阿衍是古月家族的始祖……”

那时他以为是瑶婳老祖宗神智模糊了,她连阿衍长什么模样都不甚清楚吧?却说出了这等荒谬的话!

听到时他瞬间便将那句话抛诸脑后,可接着经历了许多超越了他认知的事情,天域天君古晋终于不得不去认真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了。

阿衍能堪破碧水池的玄妙,那她必然是古月家族的传人,这个假不了。

古晋嘴角不停抽搐,想笑,却笑不出来。

好大的一场笑话,凤冠捎给自己的妻子,竟然是古月家族的后裔,而这后裔,还不简单……

古月山脉地底下的戾气泄露,首当其害的当属天域,但他急于回归天宫寻找答案,戾气要发散那便发散吧,这股陈年老气终究是要爆发的,早一天总比晚一天来的好。

祸害便祸害吧,反正古月山脉已成鬼蜮,休养生息几万年也不能恢复元气,天域幅员辽阔,不差那一块晦气的土地,既如是,那便顺其自然好了。

就算戾气发散开来,遭殃的也是古月山脉附近三万里内的家族,能抗住的,就抗,扛不住的,就灭了罢,反正若干年后,会有新的能者代替上来,天域还是一样的……生机勃勃。

至于那个疯疯癫癫的光启,满口胡言乱语,就随他去,那厮满身毒血,杀了他反倒污了双手,古月山脉已是一片毒土,不妨毒上加毒,顶多费些时日去消散,地域那边,同样受戾气渗漏所累,既如是,不妨放任不管!

所以古晋潇洒地走了,留下那片悲哀的土地,他也不想去管燕嬅了,燕嬅已不是他的妹子了,自她从珉甜变成燕嬅那一天起,就不再是他的妹子了,燕嬅的前路,随燕嬅去走,能走过去,就走过去,走不过去,就罢了。

那一刻,古晋心里想的只是阿衍。

阿衍,是镂刻在三生石上,天君古晋的妻子,而此刻,阿衍不知所踪。

天后不知所踪!

这是天君的耻辱,就算这夫妻情份浅薄,可终究是夫妻,是正正式式在神庙里,俯首三拜的夫妻啊!

怎么说,也得要个说法吧!

静谧的瑶婳宫,波澜不兴的碧水池,古晋凭栏站了许久许久,忽然悟了,一头载进池内。

章节目录 第1069章 踏上断崖 域外的寒风犹如利刃,搜刮在古晋光洁的脸庞上,他静静站在断崖上,远眺前方支离破碎的山脉。

那群自秭归山脉下蹦出来的角兽,被恬耀一箭射死一只后,嗅到血腥味后狂性大发,已自相残杀死翘翘了,可被它们铁蹄踏碎了的山脉,不可能一下子恢复如初,只能以一副颓败的情景呈现在天域帝君的眼前。

荒凉,凄惨,了无生气…….

古晋眸内暗潮涌动,嘴角噙出一抹讥讽的笑。

还以为,所谓的地域,和我天域一样,皆是花花世界,原来不过如是罢了。

那个自以为是,数次践足我天域的狂徒,有什么资本和本尊叫嚣?

古晋拳头握紧再放开,复再握紧。

阿衍,你真是一个蠢笨的女子,珠玉在前,却俯首去捡了一粒芝麻。

呵呵呵呵……

思绪倏尔回到幽深的瑶婳宫内,那个被凤冠珠帘遮挡住容颜的女子,形影只单地坐在床上,明明听到他走近了,却一动不动。

那一刻,他也懒得再往前走一步,他违背心意走入瑶婳宫,原本就不是为了看他的新娘子,因为他对她根本不感兴趣。

倘若那一刻,天君伸手揭开凤冠,他的帝后,如今是否会安心待在天宫内,与他琴瑟和谐,共同俯瞰天域那片浩瀚繁华的土地?

古晋忽觉喉咙发苦,心微微抽痛了一下。

没有倘若,过了就是过了,回不过去了。

古晋轻轻吐出一口…...闷气。

三生石上的烙印,你我天定的姻缘,我一心一意想要你回归,而你,却宁愿沉溺在那个……那个啥都不如我的男子身上,阿衍,是我傻了,还是你傻了?

呵呵呵!

古晋忍不住仰天长啸,愤怒的啸声震裂苍穹,阴暗低沉的天幕倏地裂开,一朵朵乌黑的云朵从窟窿内掉落在残缺的秭归山脉上,犹如利刃,将那些不甘屈服的突兀高峰尽数削平。

白雾中人影重重,却没有一个人敢从雾气中走出来,走上断崖,直面那个从天而降,气势迫人的紫衣男子。

白雾散开又凝聚,不知何时,淡淡的白雾中渗入淡淡的青色,缓缓凝聚成一束耀眼的青光,直射上天,堵上了天幕上的窟窿。

古晋双眉一掀,淡淡道:“地君,既然来了,就聊聊。”

青色蓦然浓厚了起来,随着天风的吹刮,缓缓现出人影。

恬耀踩着薄雾,笑意盈盈踏上断崖。

“天君驾临地域,恬耀有失远迎,惭愧惭愧,天君雅量,还请一笑而之。”

古晋冷冷一笑,凝眸看着那位从浓雾中现身的青衣男子。

高冠黑发,长眉入鬓,眼若秋水,含笑而立,乍一看,真以为是一位翩翩俗世佳公子,可谁曾想,那是执掌地域的雄主呢?

古晋一揖:“古晋过往见识浅薄,不晓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为眼光所及之处,便是天涯,今日才知,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地尊,古晋之日冒昧来访,所求不过一事,还请地君成全。”

恬耀双手一拍,笑道:“天君远道前来,恬耀理应略备水酒,一尽地主之谊,天君可有兴趣与我对酌三杯?”

章节目录 第1070章 喝的都是同一种酒 古晋脸色一端,刚想发作,可顷刻换作笑颜,双手一拱:“地君好客,古晋却之不恭。”

雾中走来几个扛着茶几,端着托盘的武士,快手快脚将茶几锦垫摆好,摆上小炭炉和一坛酒,几碟精致小菜后匆匆离去。

恬耀率先在茶几一边坐下,笑道:“天君请坐,此处风凉水冷,是促膝谈心的话好地方。”

古晋也不客气,一撩袍袖,坐到了恬耀对面,一言不发看着恬耀拍去酒封,倒酒入银皿,置于炭火之上。

赤红的炭火突突舔着银皿的底部,熏熏然的酒香弥漫开来,古晋紧绷的脸皮微微动容,鼻翼微微一动,忍不住赞了一句:“好酒。”

恬耀意态休闲地看着袅袅升起的酒雾,笑道:“恬耀与天君数次相见,皆是来去匆匆,没能好好说上几句话,今日难得天君莅临,实是恬耀之幸也,此酒乃我已故翼斛帝尊所酿,深埋地下已有六万八千余载,今日以此款待天君,还请莫要见笑。”

琥珀色的酒液倒入两人面前的碧玉酒杯,恬耀举杯一饮而尽,半眯着眼眸,回味许久才低声道:“好酒,果然是好酒,不枉深埋地底数万年。”

待恬耀连尽三杯后,古晋才缓缓拿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液滑过喉咙,绵软而又醇厚。

酒杯在唇边顿了顿,古晋还是将之放下。

恬耀深渊般的眼眸闪过一抹讥讽之意:“天君不擅饮?”

古晋神情漠然看着银皿内沸腾的酒,道:“古晋好酒,却只好天宫美酒,地君的美酒确实不错,可惜本尊喝不惯。浅尝即可。”

恬耀捏着酒杯的手微微转动,杯中酒犹如沸腾的海浪,在小小的杯中上下翻腾着,硬是生出些磅礴的气势来。

他凝眸看着杯中美酒,温和一笑:“昔日鸿沟未分时,想来天域地域的生灵,喝的都是同一种酒吧!地宫的酿酒技艺来自寥廓圣祖,而寥廓圣祖出自古月家族,与天君的祖上瑶婳师叔祖,是师兄妹的情谊,想来瑶婳师叔祖冰雪聪明,也是擅长酿酒吧,不知她的手艺可有流传下来?”

古晋神情一变,瑶婳是天宫之祖一事,极为隐秘,就算是自己,也不过是数月前才得知,可看地君说话的神情语气,似乎早已了然于心。

此事牵扯到圣祖昊端的阴私,古晋不欲深谈,冷冷道:“先人往事,早已渺渺,鸿沟分化数十万载,不同的空间各自繁衍生息已成习惯,你我皆为当下掌舵之人,想来都明白各安本分的界线不可逾越…..地君,古晋此次前来,不论过往,只谈当下。”

恬耀悠悠道:“没有过往,何来当下?若要谈论当下,就避免不了要论及过往,天君,你说是不是?”

古晋哼了一声,寒声道:“过往早已铁铸在史册上,难不成地君想要推翻?”

恬耀又尽一杯,眸光投向那扇斑驳的青铜古门:“不可逾越的界线其实早有人破戒,第一个破戒之人,乃是瑶婳师叔祖,当年她在天域新建的宫阙内挖掘密道,无意间挖通了天域地域间的藩篱,进入地域,与寥廓圣祖见过一面,两人喝了一顿酒后,趁着酒意潜入秭归山脉深处,挖掘冰铜,加上自身血液,炼成你我身后这扇青铜古门,瑶婳师叔祖在青铜古门前再次与寥廓圣祖击掌立誓-----天域地域永不相通,永不为敌,尔后便回归天域了。”

章节目录 第1071章 已不复存在矣 古晋脸色倏变苍白,慢慢拿起碧玉酒杯,杯中酒微微晃荡,溢出浓厚的酒香。

一喝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胃部,熏熏然,熏熏然,古晋微微自嘲一笑:“原来,数十万年里蒙在鼓里的,是我天宫一族,其实,我天宫和古月家族之间的恩怨厮杀,你地域一族大可当壁上观,何必来淌这一趟浑水。地君,你数次潜入天域,难道就没半点私心吗?”

恬耀执起银皿,为古晋添上满满一杯,摇头道:“不,这段隐秘,我也不过是数月前才知晓罢了,之前我地域只知晓天宫和古月家族是不死不休的冤家,争斗不休,可既然两界互不相干,后来也就没有了探究的兴趣,史前史册上尚有天宫和古月家族的片言只语的记载,可到了后来,就完全湮灭了,在我地域看来,天域早已是一个虚渺符号罢了,我们只需将地域这方辽阔的空间发展好,便足矣,可世事每每变幻,有些变故,由不得我不去直面。”

他抬眸看向支离破碎的秭归山脉,叹了口气,道:“若不是有瑶婳师叔祖第二次莅临地域,你我两界原本可成两条不相干的直线,各自前行,互不干扰,可她带着一身的伤来了,寥廓圣祖……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是不是?若当年,瑶婳师叔祖就此冥冥,那……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故事了。可寥廓圣祖竭尽所能,救活了她……”

古晋嘴角微微抽搐,无话可说之下唯有干脆再喝了一杯酒。

确实是好酒,两杯落肚后,古晋竟然也生出了混沌的感觉。

他深深吸气,调整微微紊乱的思绪,对面那个可恶的男子,连眸光也没有朝他一瞬,只是望着远方的山脉出神。

古晋干脆自斟自饮,再干三杯。

恬耀侧眸,笑道:“天君觉得此酒醇厚?我也是第一次饮此酒,想不到是与天君对饮。”

他打了个响指,浓雾中走来两个武士,怀里抱着一坛子老酒。

“天君可尽兴,酒是足够的,吃点小菜吧,单是喝酒,容易酔。”

古晋轻轻哼了一声。

然也,在寥廓和瑶婳定下两界互不干扰的盟约后,寥廓再无践足天域,可瑶婳……却违约了。她进入了地域,第一次是无意吧,第二次…….那便是被圣祖昊端哄了一杯雪里红丝后,为了寻一条生路,再一次来到地域。

他忽觉心口压闷,那个不知从何来的臭小子光启,口口声声言道是瑶婳老祖宗和寥廓的后裔,难道就是在那个非常时刻,那对师兄妹,终于成就了一段孽缘了吗?

可他作为一个隔了一百代的后辈,能腹诽些什么?

说到底,是昊端圣祖辜负了瑶婳老祖宗。

古晋沉默地看着银皿升起的酒雾,那些往事,俱往矣,说一千道一万,也没有用,过去了,追究对错有何用呢?

“地君,莫要岔开话题,那些过往,早已成为烟尘,你无需以此来说项,我这次来,是为了阿衍,我的妻子。”

恬耀霍地转过头,目光濯濯。

“天君口中的阿衍,已不复存在矣。”

章节目录 第1072章 首尾要说清啊 古晋神情骤变,指腹微微用力,碧玉酒杯怦然而碎。

“地君,莫要开玩笑。天域觅不到阿衍的踪迹,她定是藏匿在地域内,阿衍是我的妻子,天域的帝后,怎能流离失所?她必须回归天域。”

恬耀敛眸下垂,鼻观眼眼观心,淡淡言道:“本尊没开玩笑,天君口中的阿衍,确实不复存在了。”

古晋后槽牙不停摩挲,森严道:“要不要打一场?”

恬耀霍地抬起头,眸光清冷:“打一场也可以,反正在地域内,天君纵然有再大的能耐,也讨不了好处去!可请天君稍安勿躁,我方才说到哪里了?你待我说完之后再打也不迟,你天域一直和古月家族纠缠不休,自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看不清某些真相,既然今日你来了,可否静下心来,听说把话说完了?”

古晋冷冷一笑:“本尊今日既然来了,就没想着与你粉饰太平,就算你此刻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本尊何惧之有?你若不怕河山破碎,大可放马过来!地君,你还有何话要说?”

恬耀取过一只新的碧玉酒杯,轻轻放在古晋面前,笑道:“与这些俗物怄气没用,酒还是要喝的,终究是六万年的珍酿,天君莫要暴殄天物呵。”

他不待古晋反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瑶婳师叔祖带着一身的毒,推开青铜古门,晕倒在这断崖上,寥廓圣祖感应到后立即赶上断崖,看到心爱的师妹落得这般惨况,自然心如刀割,他老人家竭尽全力,想为瑶婳师祖祖祛毒,可那雪里红丝太过霸道,圣祖用尽所有的法子,都无法将之完全驱除,无奈之下,唯有用了借毒之法,而借毒之法,瑶婳师叔祖用过一次吧?不然……她早就死了。”

古晋想起在六棱镜内看到的画卷,双眸止不住眯缝起来。

良久,他才呼出一口长气:“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这三位圣人早已羽化,作为后人,何苦再来评论是非曲折。”

恬耀执起银皿,为古晋斟上慢慢一杯酒,尔后又为自己满上一杯。

“然也,后人不该评论先贤往事,可先贤的往事铸成了今日的天地格局,今日天君带着一身的怨气至此,恬耀只能从头开始叙说,不然真的无法理清首尾。”

“寥廓圣祖终究情痴,瑶婳师祖祖负了她,他依旧待她如珠如宝,为了救活师妹,他瞒着她,做了一件梦寐多年的事……尔后,瑶婳师祖祖是活过来,可她却拒绝了寥廓圣组恳求她留在地域的请求,悄悄回归了古月山脉。”

那个半人半兽的光启,就是这么蹦出来的,只不过没人想过,他会隔了几十万年才骤然现世,一现世就把古月山脉跺出几个大坑,将那股累积的几十万的戾气放出来了。

古晋闷闷地喝了几杯酒,酒劲冲窜上脑,他打了个酒嗝,忽然冒出一句:“那光启……终究是要幻灭的,折腾不了太久,那戾气,始终要消散,既如是,就由他,反正,受害的不止是天域,帝君,这些日子,怕且为了这股戾气也是焦头烂额了吧?”

章节目录 第1073章 真没必要 恬耀冷笑一声:“戾气发散,首当其害的是天域众生吧?天君为天域共主,尚能毫不在乎,戾气渗入地域的分量不过天域承受之三成,本尊还还不至于焦头烂额,应付不来吧?”

古晋淡然一笑,俊朗的脸庞上露出讥讽的表情:“地君有所不知,戾气的源头在古月山脉,而古月山脉在数十年前,已被我英明神武的父皇彻底打成鬼蜮,阁下数次违背先人契约,擅自闯入古月山脉,难道眼瞎了,没看清她而今的凋零形貌?呵呵。”

恬耀似乎没有听出古晋话中的奚落之意,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远方那片支离破碎的秭归山脉。

过了许久,他回过头来,自斟自饮,仿佛茶几对面根本就没坐着位天君。

古晋也不在乎,站起身踱步到青铜古门前,细细观摩着镂刻在上面的繁复花纹。

“天君对青铜古门上的花纹感兴趣?据圣祖留下的手札记载,青铜古门上的花纹,是由瑶婳师叔祖亲手雕刻上去的,是古月家族的图腾……”

恬耀温润的声音忽然响起,在短暂的失神后,他已恢复自然,眸光扫了扫那扇青铜部门,不紧不慢地解释着:“古月家族的图腾,是一只飞翔的蝴蝶,天君理应知晓吧?”

古晋伸手触摸着错综复杂的纹路,蝴蝶,真看不出来。

恬耀笑道:“这不是一只蝴蝶,是无数只蝴蝶交汇而成,天君看不出来是常理,其实本尊也眼拙,至今也没能看出来呢!”

古晋又看了好一会才转过头,面无表情:“纵是古物,也相隔了太久的岁月,没必要再浪费精力去探究了。”

恬耀颔首道:“天君所言极是,那些腐朽的老古董,确实不值得你我去劳心劳力,可本尊很是好奇,古月山脉虽然是一块封闭的苦地,可终究属于天域,天君就这么忍心看着她从此凋零,一蹶不振?这似乎不符合天宫的初衷吧?还有一点很重要,这戾气在古月山脉地下积累了几十万年,单凭一个古月山脉,还有渗漏到我地域的一小部分,恐怕还是承载不下,顶多一年半载,戾气势必从古月山脉往外泄露,到那时,天域众生恐怕也不太好过。”

古晋重新来到茶几旁坐下,意态休闲地看着恬耀:“天宫的初衷于地君何干呢?只要是天域内的土地,本尊都有权处置,荒芜也好,繁华也好,皆是本尊的政务,不劳地君操心了。”

恬耀眸光闪动,道:“可我的表妹燕嬅一家,至今被天君桎梏在古月山脉内,以前戾气没发散时,纵然条件艰苦,可只要埋头苦干,流血滴汗,勉强还能生存繁衍下来,可如今的古月山脉已成鬼蜮,毒域,不适合居住了,天君可否高抬贵手,许我将表妹一家接回地域安置?”

古晋淡淡道:“至于珉甜……嗯,她如今改了名字,叫燕嬅?至于古月家的遗女燕嬅和绿萝,皆是天域中人,她们的前程理应由我安排,地君的手,莫要伸的太长了。”

章节目录 第1074章 轮迟早 古晋抬眸,森严看着恬耀:“地君的首尾说完没有?若说完了,那便将阿衍交出来。”

恬耀同样神情冷峻,直视着古晋那双怒火熊熊的眼睛:“方才我已说过,阿衍已不复存在于这个空间内了,天君信与不信,本尊都是这句话。”

古晋拍案而起:“那她去哪里了?我已勘察过,她并不在天域,地君,阿衍可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今日我来,就是为了带她回去,我知道,在过去那些年里,她……她一直误会我,可那是我夫妻间的事,我和她会面对面冰释前疑,只要她给我一个机会!她或许循着这条密道,来过地域,你,你一定见过她,我不管你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可是,今日我来,就是为了带她回家!”

古晋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有些事实,他不愿意去触碰,可现实很残酷,容不得他不去触碰。

恬耀冷冷地看了古晋一眼,自顾自的斟酒。

“我说过了,你口中的阿衍,早已不复存在这个空间里,你若不信,我也无法,可天君,这里可是地域,我是地域的皇,由不得你猖狂,若你真想打,那便来吧!我估算过,我的胜算有六成,而你,只有四成罢了!”

古晋气的胸口不停起伏,握住剑柄的手青筋毕露:“四成又如何?总会让你山河破碎!地君,你可得好好掂量一下后果!阿衍究竟怎么啦?”

恬耀淡淡一笑,她怎么啦?谁也不能违拗她的心意,晓之以情也好,横加桎梏也罢,都不能改变她心中的念想,她能怎么啦,就是随她的心意,她想怎么啦就怎么啦。

他的心感觉像被一根钢针狠狠扎了一下,痛楚而恍惚。

“你口中的阿衍,是古月家族的嫡女吧?我只知道,在那年,她忽然掉进了地域的恨天洞内,被黑蛇撕咬,我救了她,那年,她刚刚十七岁,正是豆蔻年华,我看着她静静躺卧在恨天洞里,原本依照远古流传下来的律例,我该杀了她,可忽然间……”

恬耀自嘲地笑了笑,怕了拍额头,将杯中酒一喝而尽:“她失了知觉地躺卧在地上,那模样很柔弱,很无助,散发着令我神魂颠倒…..诱惑力……我不由自主地破了戒,救了她,可那时我被那个所谓的上古约定约束着,想着再喜欢,也不能将阿衍留下来,呵呵,所以,在她伤势好了后,给她的意识留下一丝丝的幻像作为念想后,便把她送回天域了。天君,若真的要论迟早,恐怕,我结识阿衍的时日,比你要早些吧?”

古晋的后磨牙咬的咯咯响,那年,是哪一年?是他在古月山脉里见到那个昏迷的女子的那一年吗?

阿衍那时的昏迷,就是因为刚刚被地域的地君送回天域吗?

若真是,那么,他妈的,眼前这个男子,确实比他早了一步结识她,可他放了手,就是彻底错失了这段缘分,今时今日何必再来争执!

要知道最后阿衍还是被凤冠牵引着来到天宫,成为他的帝后啊!

章节目录 第1075章 还不还? “阿衍是我的妻子,她和我的名字,早已镂刻在天宫史册上的三生台上,地君,你当年既然放了手,就不该再来窃想我的妻子,地域难道遍地都是丑婆娘,没一个上的台面么?”

古晋的脸皮已涨成青紫色,声色俱厉。

尘世间的男子尚且受不了老婆被人偷了的耻辱,何况他是天域的共主呢?若一口闷吞了下去,他古晋这一生,还有何颜脸立足在天地之间!

阿衍务必回归天域,就算…….已成为一具僵硬的尸体,也务必回归天域,情伤在所难免,可竟然已成事实,就接受!

大不了若干年后待心情平复,寻个看对眼的女子,繁衍后裔,可眼下,必须将阿衍,呵呵,她若活着,就将她绑回天域,当个傀儡天后也好,她若真的,如,眼前这个地域帝君所言已不复存在,那,便将她的尸体带回天域。

至少可以在史册上留下一个完整的记载。

虽然,他曾倾心于她,可那年月里,他并不知晓掩盖在璀璨凤冠下的那个女子,就是她……真可笑,真可悲,自己就是为了心中念想的她,拒绝了现实中的她,试问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可悲可叹的事情吗?

倘若瑶婳宫内没有碧水池,倘若碧水池内没有那条密道,倘若阿衍真的只是霁檀家的表姑娘……阿衍就算再被自己冷落,也会守候在瑶婳宫内,等待着自己的觉醒,一旦……一旦某天,自己发现,原来心中倾慕的女子就是自己的妻,那份狂喜,肯定犹如惊涛骇浪,滔滔不绝将两人完全覆盖…….

没有如果……

就算他是天域第一人,也扭转不了眼前这个难堪的局面了。

古晋仰天长啸一声,只把悬浮在半空的云团震裂下坠,紧接着刮起一阵狂风。

恬耀眉心一紧,袍袖一拂,将漫天的狂风收敛,他捻起酒杯,浅浅抿了口:“帝君,这里可是地域,你若要发疯,可回天域去。”

古晋抚住心窝,深深吸了口气,嘶声道:“地君,于情于理,若阿衍被你羁绊在地域里,请将她交回,天地永不相通是两位圣人定下的契约,你我是他们的后裔,就务必遵守这个约定,你数次违背契约,潜入天域,我可以既往不咎,可阿衍不同,她是我的妻子,岂能被你所欺?”

恬耀转头看向断崖上方阴沉的迷雾,声音如冰如雪:“阿衍与你那段所谓的姻缘,不过是天宫强权压迫下的无奈,她一直都不接受吧?帝君,我和阿衍两情相悦时,她可还是清清白白的完璧之身,你又何来底气,一口笃定她是你一生挚爱呢?”

古晋一掌劈向茶几,茶几,炭炉,茶具顿成靡粉。

“地君无需多费唇舌,阿衍你是还,还是不还?”

恬耀撮唇一吹,将遍地的碎屑吹散,好整以暇站起,理了理衣袍,笑道:“本尊跟你说了,阿衍,嗯,你口中的阿衍,已不复存在于天地之间,况且退一万步来谁,就算她还在,也未必想回天宫,你让我还什么给你?”

章节目录 第1076章 越来越浓烈 古晋脸色铁青,握住紫光剑的手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毕露,却始终没有拔出剑来,

恬耀眸光微微一转,看向那扇斑驳沧桑的青铜门,语气淡淡:“若天君不信本尊的话,那也无法,你我若真的拼死一战,就算玉石俱焚,也是一个不了局,况且,此处往外延伸,乃你家天宫的核心所在区域,正如天君可以放任古月家族的戾气上下渗漏一样,你我这一战生出的冲击波,同样可以上下左右纵横,我这秭归山脉已被角兽毁的七七八八,就算到时全部化为靡粉,本尊也不会心痛,可天君要想好了,是否舍得让天宫成为一片断垣残壁!”

古晋眼角不停跳动,精光四射。

可他的手,始终只是按在剑柄上,没有拔出来。

这个赌注太大,此刻他纵然怒火中烧,也万万不敢拿天宫的安危来赌眼前这片残缺山河。

划不来……可扭头就走的话,又如何吞的下这口恶气。

恬耀轻轻咳嗽一声,继续道:“古月山脉原本和地域有一密道相连,可在数年前,天君曾掘开密道,寄养在地域多年的黑蛇也因此回归故里,那时你我合力,将那密道彻底固封,故而天域和地域相通之途,唯有你我身后这条密道,天君想要转移战场,呵呵,恐怕不行。”

古晋冷冷一笑:“可地君在那条密道固封后,还是去了古月山脉数次吧?既然地君能觅得通途,本尊想来也可以。”

恬耀敛眸,密道固封后,自己能再次进入天域,凭借的是衍姮的神思。

放眼这方辽阔无边的空间,能来去自由的人,只有衍姮罢了。

可他就是不想让那个纯洁如冰雪的女子再一次踏上古月山脉,因为他心中有恐惧,生怕衍姮一旦再次回到古月山脉,就再也…..再也无法拥她入怀。

这份恐惧……从刚刚萌芽至今,越来越浓烈。

恬耀暗暗吸气,将那股悄然涌上的烦躁强行压制下来。

“天君,方才我跟你说的首尾,尚有未尽之处,天君可想再听下去?”

古晋傲然一笑:“你地域有寥廓圣者留下史册资料供后辈翻阅,难道我天宫就没有昊端圣祖?况且瑶婳…..”

说到瑶婳这个偏执的老祖宗,古晋神情微微一黯,压低了声线:“瑶婳圣者与我天宫的牵连,比地域强上百倍,你口中所谓的首尾,留着来糊弄你地域后人吧!”

恬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寥廓圣祖,瑶婳师叔祖,昊端圣者,确实是那个时代的强者,可是,天君有无仔细思量过,在他们三人之前的漫长岁月里,谁是强者?”

古晋身躯微微一颤。

在天宫崛起之前……能睥睨天地的家族,自然是隐匿在古月山脉里的神秘家族。

恬耀长长叹息一声:“本尊有幸,梦入远古时代的古月山脉,目睹她的沧桑变化,也目睹了两位有趣的生灵,知晓了一些来龙去脉,天君,可否静下心来,听我细细述说。”

章节目录 第1077章 愚不可及的两个废物 古晋退后一步,瑶婳羽化前那句低语,再一次在耳边轰鸣起来-------

“阿衍,阿衍,是古月家族的始祖…….你要当心!”

“阿衍,阿衍,是古月家的始祖……你要当心!”

呵呵,可能吗?

那么一个娇怯怯的小姑娘,怎可能是古月家族的始祖?

荒谬!

胡扯!

那个隐匿在黑森林后面的神秘家族,是天宫的宿敌,一年年,一岁岁,厮杀不休,几十万年了,两家酿成无数血案,无数鲜活的生灵,最后成为怨魂,沉淀在古月山脉地底下,演变成现世这股可毁天灭地的戾气!

那个家族,古月家族,顽强地活成了天宫头顶上的一层乌云。

那个家族变最后变成一个诅咒,幻化成每一代天君午夜梦回时的魔魅,令他惊吓,令他惶恐,令他始终战战兢兢,不敢放怀大笑!

古晋和阿衍的新婚之夜,自大的天君和那个掩映在璀璨凤冠光芒下的女子击掌成盟------若破了那诅咒,便还她的自由身……

古晋止不住身躯晃动,眼前有晶亮的星星在闪耀,几乎亮瞎他那双……那双自以为是可以洞穿世间百态的眼。

愚钝的天君,在那原本旖旎温情的夜晚,没能看穿凤冠下的容颜,没能将那个…….他心仪许久的女子拥入怀中,还傻傻地,和她定下一个愚不可及的盟约。

破了诅咒,便放她自由…….

“和……阿衍有关?可我知道,她不过是天域霁檀家族的一个表姑娘,凤冠选中了她,将她牵引到天宫,和我成亲,虽然我俩有些误会,至今依旧…….抱憾,可我始终将她当做我的妻,不可替代的妻,地君,不管你和她是否有过牵扯,可那…..那是她的前尘往事,我只看重她的人,她的目前,阿衍……有杀我的机会,可她没有动手,为何?因她对我也有情份!地君,你若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就不该用卑劣的手段藏匿我的妻,我将古月山脉那股可毁天灭地的戾气置之不理,来到地域,就是为了找回我的妻。”

恬耀冷冷一笑:“天君,你错了,阿衍,不是你的妻,我识她在先,许她青石为念,可那时的我,也是愚钝,不敢僭越天地间的盟约,将她放归,可她经年后推开青铜门,再入地域……那时的她,郁郁寡欢,我用言语试探,知晓她已入主天宫,愚钝的我,再次放手,将她放归天域……可天君,你可有珍爱过她?你没有,当我在那片粘稠的血海里再次看到阿衍时,我知道,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古晋眉心紧锁,血海?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阿衍进入稀硝山,看到了圣祖,瑶婳,昊端之间的情事后,陷入昏迷时的那段日子吗?

“可她,依旧是我的妻子,醒来后,她就是啊、是阿衍。是我和在神庙里拜堂成亲的妻子!”

恬耀笑了笑,淡淡道:“若如是,阿衍为何不留在天宫,等候自己的夫君来宠幸自己?她始终都想着逃离天宫强行加给她的这个樊笼!若你们真是天定的姻缘,天君你又为何留不住你的妻子?至此至终,阿衍都不是你的妻子。从一开始,她就抗拒着,那份被凤冠牵引而至的姻缘!”

章节目录 第1078章 何苦自欺欺人 恬耀的声音低沉下来:“当日的阿衍,乃古月家族末代古月王的嫡女,你可知晓?”

古晋面无表情。

一开始是不知晓,可当在砸稀硝山上看到碎裂的九龙壁时,已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端倪。

可那时的古晋,是彻底否认这个猜想的。

阿衍是天域霁檀世家的表姑娘……是被天宫赐婚凤冠牵引到天宫,与他在神庙里拜堂成亲的女子,怎可能是古月家族的嫡女?

荒谬啊!

恬耀叹了口气:“当日的阿衍,懵懂不知自己的身世,只是一味想着探求身世的隐秘,充满好奇,所以无所畏惧,跌落恨天洞也好,穿越你身后那条虚无的密道也好,她都坚持着一步步走到了终点,可那时的阿衍,认知有限,始终看不透自己,故后来暂时被瑶婳所控,差点成为瑶婳杀你的利剑。”

古晋脸色微微苍白。

是的,曾几何时,他已黯然接受,拼着受她一剑,好了结这段纠缠了几十万年的血海深仇。

可阿衍……阿衍始终没有刺出那一剑。

古晋的心倏尔柔和起来,阿衍……心里还是有我的。

恬耀回眸看了看地宫,那边一片祥和,并无异象,想来衍姮又安然睡过去了。

睡过去就好,属于她的那个年代已经渺远,现在的天地,已是井然有序,无需她来忧心。

古晋慢吞吞说了一句:“天域的事,地君知之甚详,不觉得是僭越了么?”

恬耀回过神来,淡淡笑了笑:“天君忘了地域的始祖是何人了,寥廓圣祖来自天域…...不,在他们那个年代,并无天域地域之分,天地原本一体。瑶婳更是圣祖的师妹,嗯,或许说是未婚妻吧,虽然最后圣祖抱憾离去,可不代表圣祖将那段记忆完全泯灭,是不是?”

古晋指着断崖外那片碎裂的秭归山脉,冷笑道:“那可是几十万前的事情了,那时的天地,还是乌烟瘴气,焉能和现时的天域相比?我看眼前这片颓废河山,呵呵,帝君,你的励精图治,就是这么用的么?”

恬耀神情一冷,道:“当年若不是圣祖顾念于瑶婳的一番情份,为了成全她的梦想,将遗祸天域的黑蛇和角兽带入地域,你天域岂能有今日之繁华景象?天君若有闲情逸致,本尊可邀你同游地域,欣赏我地域繁花似锦的风光,不知意下如何?”

古晋摇头道:“地域的风光,留给帝君自个欣赏,我只问阿衍。”

恬耀哦了一声,不再与古晋作意气之争:“当日的阿衍没被瑶婳控制,杀了天君,天君是否觉得很奇怪?”

古晋笑了笑:“有何奇怪,阿衍可是我的妻!她对我有情,我对她…...也是有情,她当时被瑶婳老祖宗控制了,理应义不容辞赐我一剑,可她没有!这意味着什么?”

古晋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个娇俏的身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阿衍心里有自己这个夫君啊!

恬耀哈哈一笑,朗声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当她的意识渐渐苏醒过来时,瑶婳也控制不了她啊!天君何苦自欺欺人!”

章节目录 第1079章 我为何要惭愧 古晋怒道:“你胡说!”

恬耀笑道:“若那时的瑶婳能控制……能控制当年的阿衍,阿衍早就一剑刺入你的胸膛,呵呵,若真是那个结局,天君此刻还能站在断崖上和我讨价还价吗?若那时的瑶婳能完全控制当年的阿衍,古月山脉还会是当下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么?古月山脉会延续过往那个生死模式,重新兴旺起来,而你天宫,则会沉沦好多好多年。血腥的杀戮会一直循环下去,永不休止!我地域史前的记载,可是一清二楚,将你们两家的纠缠一一记录在案,后来觉得可笑,就不再跟进罢了!”

古晋一脸悲怆,喝道:“这是天域的事,与你地域何干,你大可作壁上观,管我如何应对!这么多年了,天宫始终是天域的主宰,古月家族再作妖,也不过是大海里的一丢浪花罢了,到最后,不是连泡沫都被天宫捏碎了么!阿衍为何不对我拔剑?那是因为她也觉得没必要纠缠下去,你死我活是最蠢的结局,只有宽恕,只有放下,才能看到光明的曙光!你懂不懂!”

恬耀拔高声线:“可这一丢浪花,却延续了几十万年!天宫始终没能找到扑灭浪花的方法!天君,你抚着良心问一句自己,古月家族是不是悬挂在天宫头顶上的一柄利剑!”

古晋抚额,是的,天宫在过去的几十万年里,确实无法走出这个血腥的循环,直到父皇那一代!

父皇赢了,父皇将整个古月山脉夷为平地,变成鬼蜮!

父皇赢了,将那个令天宫恐惧的家族,彻底灭了!那个遗留在战场上的女婴,被带回天宫后,取名珉甜,用天宫的模式悉心教养,就算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将名字换作燕嬅,也只能黯然接受命运,不会生出丝毫的波澜。

而那个绿萝,灵力薄弱,嘴头再硬,也只能对着黝黑的夜空发发牢骚,激不起半分波澜!

古晋忍不住哈哈大笑,天宫的部署,从来不会出任何的差错!

“可最后,我天宫赢了,古月家族再也不能猖狂下去了!呵呵,到最后,古月家族只遗留下两个…….不,三个……不,阿衍不是!古月家族只遗留下珉甜和绿萝两个孤女,再也成不了气候!”

恬耀沉默了一阵子。

古晋继续咆哮:“你地域,运营的是和天域完全不一样的模式!不要以为当年的寥廓将黑蛇和角兽这两个凶物带走,就是对天域的恩赐,昊端圣祖同样有能力对付这两种凶兽!顶多费些时日罢了!可瑶婳……瑶婳那个糊涂的老祖宗,给天域的发展带来了无穷大的障碍!可我天域,在历代天君的苦心经营下,依旧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地君,你管好你的地域就好,何必来插手我天域的事务!你数次潜入古月山脉,已是违背了先辈的约定!难道你不觉的惭愧吗!”

恬耀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

我为何要惭愧?惭愧你个卵蛋罢了,天君!

章节目录 第1080章 不想去博 恬耀走到青铜古门前,轻轻叩击,顿时嗡嗡声大作。

天君不会在此地和自己开打,因为得不偿失,可自己也不能主动和他开打,因为……同样是得不偿失!秭归山脉是碎了,可秭归山脉离地宫也很近,一旦开打……势必会被波及,当然,损坏没有天域那边的大…..

可是,无论大小,也不想去博。

古晋依旧脸色清冷,站在断崖边上,他的手按在腰际上,随时随地,会抽出那把紫光剑…..

“天君,我并无他求,先辈定下的盟约吗……其实到了今天,遵守与否,已不重要,我父皇,因蓝依姑姑的缘故,曾进入过天域的古月山脉,将差点就要被你父皇杀掉的蓝依姑姑救回地域……可惜,没能救回蓝依姑姑的女儿,致使她流落在天域里……此事我父皇一直引以为憾,可他始终遵守着圣祖的盟约,违约一次,已是大逆不道了,故后来也没有再次进入天域去搜寻我那可怜的表妹了,幸好你父皇慈悲为患,将她收养,恬耀这厢谢过了!”

古晋愣了半晌,忽然忆起童年时牵着珉甜的小手游走在山间的情景。

那时的珉甜,软糯可爱,一口一声:“皇兄,皇兄,你等等我哟……”

而那时的自己,总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个脚步蹒跚的小丫头,一步一步跑过来……

可到了最后,还是自己亲手将她交还给那片不毛之地,任凭她在哪里自生自灭。

古晋转过头,幽幽叹气:“甜儿,莫要怨恨皇兄的安排,那是父皇一早就安排好的……让你回归故里不好么?谁会料到,古月山脉下面潜藏着那么多的戾气呢?甜儿,抱歉了。”

思绪一掠而过,古晋回过神来,冷冷道:“珉甜的将来……不,古月家族嫡女-----燕嬅的未来,我会妥当安排,不必地君来操心!”

恬耀神情略略黯然,用力一掌拍在青铜古门上:“也罢,我表妹的将来,就拜托天君的照拂了,可天地运行至今,已各成体系,其间的生灵,已习惯了当下的气场和规律,他们生活的很好,生老病死,欢喜悲哀,都在他们认知的意识里循环着……万千的尘世,有着万千故事,可你我,只能站在云端上静静看着,不做任何干扰,看着缘起缘落…..世间运行至今,你我……真的要惊扰这些无辜的生灵吗?老实说我很佩服你,方才你已怒到极点,可依旧没有拔剑,可见在你心里,天地苍生才是最要紧的,而阿衍……你口中的妻子,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一件物事罢了,天君,你我口中的那个娇憨可爱的阿衍,已不存在了,你还要与我相争吗?”

古晋踏前一步,森严问道:“阿衍为何不复存在了?若她真是古月家族的末代嫡女,就是一个具有和你我同等灵力的对手,怎能说不存在就不存在了呢?地君,你对她有爱慕之心,那是你的事,可她是我名正言顺的妻,这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我今日来,就是领她回宫,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拦阻我。”

章节目录 第1081章 为何? 古晋踏前一步,或许有些隐秘,已在心中悄悄开花,可他不愿意,不愿意去触摸那个接近真实的…..真相。

那年,他在古月山脉里,看到那个昏迷不醒的柔弱姑娘,是真的。

那年,他和她一起经历了几重生死劫难,是真的。

那年,他没有能力保护陷入漩涡中的她,从而失落了她的所有信息,也是真的……

那年,他被迫和一个从未谋面的,却被凤冠牵引到了天宫神庙的女子拜堂成亲,也是真的……

那年,他傻傻地与那个女子,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击掌盟誓,言道破解那个盘旋在天宫头顶上的诅咒后,就解除婚约也是真的……

那年,他站在稀硝山顶,看着遍地的狼藉,感受着凛冽的寒风,知晓自己的帝后不是一般人时,也是真的……

太多太多的迷雾,弥漫开来,迷蒙了天君的双眼。

可阿衍,始终没有刺出那一剑,刺出那可以洞穿他胸膛那一剑,也是真的……

可阿衍,如今下落不明,也是真的……

古晋凄凉一笑:“那都是我不愿意的……我自见到阿衍那一刻起,就爱上了她,非她不娶,可天宫有规矩,天后务必是凤冠牵引而至的女子?我不愿意,我一直不愿意,可我无法拒绝,我和那戴着璀璨凤冠的女子拜了堂,可我依旧不愿意……可,呵呵,哈哈哈,可我不知道,原来凤冠牵引而至的女子,就是我心中爱慕的那个她!是阿衍……呵呵,是我愚钝吗?呵呵!笑话,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段好好的姻缘被我亲手毁了,可那又如何呢,地君,阿衍嫁给我时,只是霁檀家族的表姑娘,这个身份,就是她终生的身份,我终是要把她带回去的,你若是正人君子,就不该横生枝节,究竟,阿衍,是天域的人,与你地域,毫无牵连。你,没有丝毫的理由将她禁锢。”

恬耀淡淡一笑:“禁锢?若我有能耐,将阿衍禁锢在我怀中,我还会来此地,与你多费唇舌!若阿衍只是古月家族的末代嫡女,以她的能耐,可杀你,可她却能数次脱离瑶婳的控制,没有拔剑,为何?帝君至今也想不明白吗?还是不愿意去细细思量其中的缘由?”

古晋自嘲一笑,为何?

其实,在极度心灰意冷时,想过,死在她的剑下,是最美好的结局,可阿衍,始终没有拔出那把让历代天君魂魄散失的剑……

她没有,这是为何啊?

或许,阿衍心里,对自己,有些情份吖?

古晋忍不住又是一笑,笑的颇为飘忽。

“因为,瑶婳,根本就控制不了她!”

“瑶婳在她面前,只能俯首拜俯,尊称一句老祖宗,她有何资格,有何能耐去控制阿衍……不,是衍姮,天君,衍姮就是那个将一穷二白的古月山脉变成一片融融乐土的远古精灵,衍姮就是古月家族的始祖,虽然古月家族并非在在她手上缔结,可也是那只多事的蝴蝶借用了她的余荫,借用了她的灵气,才幻化成古月家族的第一代传人。”

章节目录 第1082章 原因吧 “蝴蝶,什么蝴蝶?”

古晋的眉心拧起,想起那只飞舞在古月山脉里的银色蝴蝶,那时他起过杀念,想将之一掌拍死,可最后不知为何,还是不了了之。

那只诡异的蝴蝶,和阿衍有何牵连?

恬耀指了指古晋身后的青铜门:“据说古月家族以蝴蝶作为图腾,那只银色蝴蝶,就是古月家族的图腾原型,也可以说是她借衍姮的精神气创立了古月家族。天宫和古月家族历代为敌,这点天君没理由不知晓。”

古晋哼了一声,古月家族这个古怪的图腾,只会出现在嫡女手臂上,而古月家的嫡女,皆是手持魔剑击杀任内天君的恶魔,恶魔会把衣袖撸起,让仇家看个仔细么!

“精灵成精是常有事,远古时代的一只蝴蝶修炼成人形,然后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没啥出奇。可这和阿衍有何牵连?阿衍虽然是末代古月王的女儿,可她尚在母腹便脱离了古月家族,出生在天域霁檀世家,按照族谱排序,是霁檀家的表姑娘。故严格说来,阿衍和古月家族没丝毫牵连,是古月家族那些怨魂硬要将她拉扯回去罢了,可这又如何,阿衍心慈,不受蛊惑,虽有执剑之力,却始终没有拔剑。”

古晋幽幽一叹,忽然有些伤感,阿衍,若当日你拔剑,你我之间的恩情,便化乌有,我若死在你的剑下,那是我的宿命,可你没有拔剑,阿衍,你是一个好姑娘,这或许就是我坚持寻找你的……原因吧?

恬耀冷冷一笑:“按照天君的逻辑,燕嬅和古月家族也没任何牵连,她一出生便被你父亲掠走,教养在天宫,你为何待她成年后,放逐回古月山脉?”

古晋淡淡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父皇这么做,也是为了天域,古月家族再忤逆,也是天域的领土,该由天宫教养出来的人接手,珉甜是最好的人选,可谁知道,古月山脉地下藏着一股……混账戾气呢?地君,我天域的事情你莫要插手,管好你眼前这方废墟罢了。”

恬耀默了黙,天域这位帝君似乎一直在抗拒着,将阿衍和衍姮等同起来。

“衍姮……衍姮又是谁?”

古晋脸色始终保持漠然,可内心已掀起惊涛骇浪。

依稀记得,阿衍说过,她的大名就是衍姮……

是真的吗?如是,那个活生生的娇俏人儿,难不成是几十万年的精灵还魂?

瑶婳老祖宗为何在羽化前,郑重其事留下那句活:“阿衍,阿衍是古月家族的始祖…...”

呵呵,古月家族的始祖,究竟是那只银光闪烁的蝴蝶,还是阿衍?

恬耀走到断崖边,他的掌心传来微微颤动,那是笼罩在寝宫上的封印出现了裂缝的警兆。

衍姮醒过来了?

天君并无离意,他只能和他继续耗下去。

“抱歉天君,我以为已说的够明白了,可既然你一心装懵,我只能再说一遍,衍姮就是远古时代诞生在地域雪原里的一个冰雪精灵,她改造了古月山脉,然后离去,而她的游伴,那只银色蝴蝶,大名是巫琪,巫琪借助衍姮的精神气,创立了古月家族,这样的说辞,你听明白了没?”

章节目录 第1083章 随你 耀略显烦躁,说到后来,连天君二字都省了。

他妈的,这个瘟神!

古晋沉默片刻。

掌心的震动倏尔激烈起来,那是封印被撕裂的预警,恬耀用力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毕露。

是衍姮冲破他设下的封印吗?她若自由了,天地便由她翱翔,恬耀这一生,便只能在黯然神伤中度过。

衍姮,衍姮,你的心,难道就如千年冰雪,怎么捂,也捂不暖么?

你和我经历过的那些旖旎,柔情,温婉,难道都不能让你停下脚步,难道在你心中,恬耀的环抱,不过是一张废纸么?

衍姮,放下你的执着吧,让我为你承担,可好?

为何,我不能放手,明明知道,你与我之间,隔着数十万年的沟壑?可我为何,自见到你后,便忘却了所有?

衍姮衍姮,你的心,就真的如雪原上的冰雪,冷,冷,冷,无情,洒脱么?

恬耀的心,如在火炉上煎熬的死肉。

他要马上赶回去,他要把那个变幻莫测的女子,拥入怀中,他要她呵,他只想呵护她一辈子。

…….古晋静静站立,并无离去之意。

“天君,本尊尚有要事要处理,恕不奉陪了,你若有雅兴,可留在断崖上细细观赏风景”

“地君,阿衍在哪?”

古晋冷不然冒出一句:“别扯那些她已不在了的鬼话,本尊不信,你言道那位改造古月山脉的远古女子衍姮,理应已灰飞烟灭,这个故事听起来颇为有趣,可早成过眼云烟,不适用于当下,本尊只关心阿衍的安危,她是天域的主母,理应随我回归天域,地君若希望两界和谐共处,还请莫要生出杂念。”

恬耀哈哈大笑,反手握住青光剑。

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天君,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你口中的阿衍早已不复存在,当日本尊到古月山脉去,天君待客颇为冷漠,喊打喊杀的,好不威风!这次你来地域,本尊可是请你喝了茶酒,礼数已尽,天君可回返天域了。”

古晋剑眉上翘,冷冷道:“要打一场吗?”

恬耀神情肃穆,一旦和天君开打,肯定地动山摇,可人家愣是忤在面前不肯走,除了打,还能怎样?

“天君不惧你家的房子破碎,不妨一战!”

青光犹如激荡的海水,呼啸而起,在恬耀身后凝结成一道光幕,延展开去千里,将整片断崖遮挡住。

青铜古门发出嗡嗡的震动,尖锐刺耳。

古晋脸色铁青,握住紫光剑的手微微颤抖,可始终没有拔出剑来。

这一战,就算打个一年半载,也分不出胜负……

唯有两败俱伤…….

结局!

当然是山河破碎,可哪一边的山河破碎多一些呢?

呵呵,当然是天域的!

“天君,你可要想好了!本尊不惧与你一战,可后果你可要掂量仔细了!”

“天君,回你的天域去,将古月山脉那股戾气镇压下来,这才是你的职责,你来地域跟我讨要阿衍,只是一个笑话,阿衍早就不在了,信与不信,随你!”

恬耀抛下这句话后,倏尔消失。

章节目录 第1084章 是衍姮的意思 古晋脸色冷峭,背后传来连绵不绝的嗡嗡响声,地君方才凌空一剑激起的冲浪,显然已从青铜门渗透进去了。

青光乍起那一刻,他的手动了动,可终是没有拔剑。

如他拔剑,反噬的力度只会更大,正如那个一脸轻描淡写的地君言道,眼前这山脉已支离破碎,没啥好珍惜的,可波及到了天宫,哪怕是倒塌了一处宫阙,都是自己不可饶恕的罪孽。

这里不是一个合适的战场…….

…….

恬耀眼光闪动,一直紧缩的眉头倏尔伸展,笑道:“天君,本尊劝你还是快快回归天域治理古月山脉的戾气,你大可不在乎那片造成鬼蜮的土地,任由戾气上下挥发渗漏,可是…..”

他声线一沉,清冷的眼光瞄向古晋身后那扇兀在颤动的青铜古门。

“天君也同样不在乎从青铜门外涌入的地域之力么?”

古晋冷冷一笑:“单凭你一己之力,要毁了我天宫数十万载的基业,恐怕不行。”

恬耀手腕一抖,将清光剑隐入体内,理了理衣袍,笑道:“本尊岂会做出如此无聊之事呢?天域和地域是永为友好邻邦,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你我理应将这个优良传统传承下去,是不是?”

“可若从古月山脉渗漏进来的戾气太多,驱之不散的话,本尊只能采用移花接木的法子,看能否通过青铜门,回赠一些给天域。”

古晋胸膛微微起伏,沉默顷刻忽然问了一句:“那阿衍,确实不在了么?”

恬耀敛了笑容,肃容道:“阿衍确实不在了。本尊方才与你说起的那个远古典故,天君回归天域后,可好好思量一番,或许有所领悟。”

古晋嘴角微微跳动,回旋在断崖上的冷风呼啸而过,将那对面而立的两人长发吹散,然后又快速垂直下来。

古晋霍地转身,他不想再留在这个凄冷的鬼地方里,对着那个可恶的青衣男子。

“我会杀了那个兽人。”

“随你,只要你的剑,能毫不犹豫地刺入他的胸膛。”

古晋冷冷一笑,语带嘲讽:“那兽人出生在地域,地君原本可以这么做,可偏要扮作好人,还将他送回天域,呵呵,地君真乃仁义之君也。”

恬耀叹了口气,谁说自己没起过念头一剑杀了光启的?不杀,是因为,衍姮赐给了他名字。

让光启回归天域的古月山脉,是衍姮的意思。

……

恬耀心急火燎地往回赶,笼罩在寝宫上的结界已经破裂,衍姮会不会已经离开了地域?

从天域古月山脉源源不绝渗透进来的戾气依旧纠结在苍穹之上,武士们拼命驱散一片,很快便再凝结一片。

恬耀止住脚步,抬眸仔细看了看,忽而飞跃而上,袍袖用力一拂,将那层看着可恶之极的雾霾尽数驱散。

已疲累不堪的武士喜出望外,钦佩之余也由不得生出自责,这原本就是武士的职责,无奈戾气来的汹涌,不知停歇,以至于应接不暇,劳驾帝尊亲自出手驱散。

“戾气三个时辰后会再度凝结,你们轮流警戒,轮流歇息一会吧。”

恬耀紧蹙着双眉,言简意赅吩咐了一番。

章节目录 第1085章 微微一冷 拜俯在地下的武士凛然受命,帝尊说什么,就是什么,当下属的,必须遵守。

这是地域武士与生俱来的使命!火里来火里去,水里来水里去,绝不会质疑半句。

是帝尊给予他们生命,是帝尊教导他们技能,地域所有的武士,皆是为了帝尊而活。

恬耀再度抬头,看向那片晦暗的天幕,丝丝缕缕的黑云正在缓慢凝结着,不用三个时辰,就会凝结成厚厚的一层,再度侵袭地域大地。

想来那个被衍姮寄以厚望的兽人,并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功力。

光启,你出生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恬耀的眉心皱了皱。

衍姮为何要将光启送归天域?

光启光启,衍姮还给他取了名字,隐晦地提示他回去那片沧桑古老的土地里,谁曾料到,那厮一回去,就将古月山脉戳了几个窟窿,将累积在里面的戾气通通放出来?

上下渗漏,祸害天地!

恬耀低低叹了口气,不是不想探个究竟,而是…….那个清冷的女子,不会告诉自己答案。

衍姮,你与我之间的距离,真的那么遥不可及吗?我晓幸禁锢了你,可你……定会冲破樊笼,一飞冲天,到那时,我和你,就如天上漂浮的飞絮,若即若离,最后还是慢慢散了。

慢慢散了,你我曾经经历过的那些温馨片段,只会烙在我心中罢了。

数十万年来,你都是如此的洒脱,没有任何人能让你停下脚步……

你,只凭心意而活着。

恬耀的心,倏尔苦涩无比。

阿衍……衍姮,我希望拥有的那个娇俏女子,究竟是哪一个?

古月山脉的戾气还在源源不绝地渗漏着…..天幕上的乌云越发浓黑……

恬耀神情莫测,那个天君会否意识到,源自古月山脉的戾气,务必要清除干净才是上策?上下渗漏?痴人说梦。

杀敌一千,自伤八百,一点都不划算!

祸害地域的同时,天域难道能独善其身?

不可能。

刀有两刃,割破自己皮肤流血时,也会割破敌人的皮肤,流血。

那一方流的血多些,要紧么?

最后都是伤了自己呵呵!

恬耀的脸色微微发冷。

走在密道里的古晋,脸色同样微微发冷…….

密道周围的石壁上,斑斑驳驳,不时掉下几块碎屑,叮叮咚咚,那是久违了几十万的声响,如今这条坚固的密道,出现了裂缝…….

密道之上,就是天宫……

恬耀忽然哈哈一笑,他已找到了那个令天域颤抖的法门。

青铜门!

就算没有了天君的共震力,单凭自己,也能将灵力穿透进去,一波波扩散,悄无声息地毁坏天宫的建筑。

就算是一条轻微的裂缝,也足以让那个自以为是的天君,惊悚一阵子,然后会思量,下一步怎么做!

阿衍,已不是天君必要的筹码。

那个一脸情深款款的天君,真爱阿衍么?

不是的,他要的只是天域皇权的尊严,言之凿凿要阿衍回归天域,不过是为了印证天域那方三生石上的镂刻罢了。

“阿衍,你当时的坚持是对的,你若真的从了天君,换来的不过是浑浑噩噩的一生罢了。”

章节目录 第1086章 你怎么想 恬耀的笑容一瞬即逝,是的,阿衍当年的坚持是对的,从一开始她就拒绝了天君,从未想过与他琴瑟相谐,如今意识再度清晰的她,已转换成一个远古的精灵衍姮,衍姮不等同于阿衍,衍姮看的通透,衍姮有逆转乾坤的能力,衍姮可以肆意妄为,她不会为了自己,稍作停步……

因为,她太强大了……

衍姮的心意,如同天边的流云,难以琢磨。

衍姮的心意,只会随她的喜好,不会因为某人的深情凝视,便稍作停留……

若她执意要回归天域的古月山脉,执意要为那片死气沉沉的土地付出所有,他又能怎么?

那片土地,千疮百孔,除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外,还能这样?

衍姮,以你玲珑心窍,难道看不清么?”

衍姮,为何你要如此执着,衍姮,你我在雪原上经历过一段快乐的,肆意的日子,那些狂野的片段,难道没有丝毫潜入你的脑海里吗?

恬耀愣愣看着头顶那片暗淡的乌云,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不会哭……地域的帝尊,怎能哭?

可他撑不破这个网……这是情网……或许编织的那个人不是他。可他已深深坠入网中,再也出不去了。

衍姮待自己的心,和自己待她的心,会有相交成一股那一刻么?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句话或许适用天地空间内大部分的生灵,世间女子的心都是软的,只要那男子柔声呵护几句,便会忘了所有,可……可那衍姮,是通透了几十万年的冰雪精灵,世间万事万物,在她心里,不过是一片轻轻飘落的雪花罢了。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能否开启得了那个来自远古时代雪原里的纯洁通透,却心思莫测的女子?

能让她居于室内,安心生养孩儿,当夫君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家里时,会柔柔一笑,道一声:“夫君,辛苦了?”

然后,然后奉上一杯清茶?

然后回头唤一声:“孩儿们,你们的父皇回来了!”

帝尊虽然高高在上,可内心里,依旧渴望能过上世俗的夫唱妇随的恬静日子啊……

“阿衍,我要的很少很少,阿衍,你能否为了我,停住你一往无前的脚步?阿衍,我不想失去你,阿衍,不想你成为历史上的一个记号,我只希望,你……你是我妻子,和我生儿育女,和我一道俯瞰地域这个浩瀚的天地……阿衍,你能否感应到我的心意?”

天君留不住阿衍,那他,能留住衍姮么?

恬耀觉得头大……

恬耀感觉满心苦楚…….

可他不想放手……他和她,经历了许多许多的温馨时刻,那些柔腻的,缱绻的片段,镂刻在他心上,成为一座坚硬的石壁,从未有一刻忘却……

按照衍姮的话,她是一个老……老妖精了,可是为何,那些光怪陆离的纠缠,在自己心里,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不可替代?”

“阿衍,让我赌一赌,你还在不在?”

“你若离去了,我能怎么?”

“没有你气息的牵引,我也到不了天域……难不成从青铜古门进去,杀人天宫?呵呵,阿衍,若是那样,天地势必大乱,阿衍,你怎么想?”

章节目录 第1087章 要个什么呢 “阿衍,你怎么想?”

恬耀有些愣怔,他抬头看着苍穹上飘来飘去的暗淡云彩,不晓得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阿衍,不,衍姮,你还在吗?”

笼罩在寝宫上的禁锢已被撕裂,衍姮若是要离开,早就离去了……回去后看到一座寂静的宫阙,他的心,会否痛到抽搐?

可若是,衍姮还安坐在宫内等候自己呢?

有这个可能吗?

恬耀长长叹了口气。

他一点把握都没有,可内心里却是热切盼望着……

那个天君怕是回去了,他终究是不敢赌的,一旦自己发起飙来,损毁的是那座由昊端和瑶婳亲手建造的天宫,作为他们二人的后裔,天君自然是不敢下此赌注。

不敢赌,自然便不能再来地域索要阿衍……只是天君口中的阿衍,早已不复存在了,他能要什么?要个寂寞吧!

天君说要杀了光启,嗯,若他能狠下心,下的手,那便杀了吧,光启……本尊早已为他指明了一条康庄大道,让他回炉修炼,几万年后再度现世,那便完全脱却兽味,到那时,许他一方封地,任他翱翔,也算是对得起圣祖了,可光启嗤之以鼻,铁了心要回归古月山脉,那便随他。

光启回去天域了,那他的生死,就和自己没关系了。

圣祖也不能呵责我……几十万年前圣祖堪不破情缘,犯下的孽债,如今要后辈子孙来偿还,后辈子孙唯有先顾着天下苍生,圣祖那些情啊爱啊,只能搁置一旁!

恬耀双掌合十,往虚空一拜,本尊能做的,只能是这样了!圣祖,你若要嗔怪,便怪吧!本尊做不到更好了……

若当年圣祖没有竭尽全力去救瑶婳的命,这个空间,会否清净许多?

酿成今日之祸,圣祖,你也要背负上一部分的责任啊!

可这份如山的责任,却要我……来背负!我来背负都无所谓,可只能由我处置了。

恬耀自嘲一笑,那如今我又能要什么呢?

从古月山脉渗漏进来的戾气,依旧是源源不绝,地域能做的只能是见招拆招,耗上无数武士的生命……很无奈了,可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阿衍已经变成衍姮了,虽然形貌一模一样,可意识不一样啊。

那自己能要个什么呢?

要个……无休无止的念想?

静谧的青鸾殿,圆月和银杏双双坐在宫门前,头低垂,似乎睡着了。

恬耀的心一沉。

圆月和银杏名义上是宫女,可修为可比肩一级长老,在当值期间睡着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恬耀静静站立在空旷的宫内,流动的气息依旧漂浮着衍姮的体香,清冷,幽深,却带着难以言表的冷漠。

衍姮并不在宫内…...

恬耀的眸色渐渐深沉,她终究选择了离开自己。

离开自己,抛却那份属于两人的旖旎经历,重新回归衍姮的......精神气,重新做回那个可以睥睨天地的无敌女子。

是的,衍姮不需要任何男人的庇护,她足够强大,强大的可以改变……改变未来天地的格局。

她若离去…

会去哪儿?

雪原么?

天域的古月山脉?

除了这两个地方,她还会去哪儿呢?

章节目录 第1088章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声音由远及近,恬耀眼前仿佛下起了一场连绵不绝的春雨,逐渐迷蒙了双眼。

恬耀眸光微微一凝, 宫阙瞬间隐去,身边全是白蒙蒙的雾气,雨点不大,却锲而不舍地下着,很快便将地面上的坑坑洼洼尽数填满, 然后水流溢出, 往四面八方散去。

无休无止的雨,源源不尽的雾气, 湿糯的空气里带着微微腐朽气息,吸入肺腑,颇感厌恶。

空蒙的时空,除了雨点声和恬耀清浅的呼吸外,再无半点声响。

他就这么孤零零的地站在雨雾中,目光所及,只有了无生息的雾气和不断滴落的雨点。

恬耀皱皱眉,这个颓废的情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作为地域的尊者,肩负着带领世间生灵走向光明,走向希望。

他拔出剑,将横亘在面前的雨雾撩开,踩着水洼,一步步往前走去。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夹杂在破碎的雨声里,若有若无。

恬耀的眉心轻轻一跳。

好像是……是衍姮的叹息。

她尚在地域?

“阿衍, 阿衍,你在哪里?”

叫声凄厉,可叹息声再无响起,仿佛那不过是他的幻觉幻听罢了。

恬耀再次大喊:“衍姮,衍姮,你在哪里?衍姮衍姮,你可听到我的声音?你想怎么做?告诉我,让我来替你做,好不好?衍姮,回来我身边,衍姮,这方天地早已改天换日,你何须费神……衍姮,回来我的身边,衍姮,回来啊!”

雨点淅淅沥沥,雾气再度凝结,那声叹息仿佛不过是恬耀的视听幻觉。

恬耀茫然四顾,无端进入这片雨雾,一定是衍姮离去前的安排,她希望自己看到什么?领悟到什么?

“阿衍,衍姮,你可有听到我的呼唤?你说话啊,衍姮,你想我怎样?”

恬耀继续叫唤着,既然这是衍姮布下的一个樊笼,她肯定会在某一处留下启示,诱导自己去追寻。

青光一次次斩落雨雾,他从雨雾中走出来,尔后又再一次进入云雾中……

永无终止的雨和雾,这代表什么?

衍姮的叹息再无响起,耳边永远是滴滴答答的雨声,带着些微腐朽的气息,还有一片浓白的雾气。

循环,衍姮诱导他走入循环!

“阿衍,你要我干什么?”

“阿衍,你再不说,我就强行打破这个樊笼。”

恬耀眼眸充血,手中青光一次次暴涨,雨雾被截断,再次凝结,再被截断,又一次凝结。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和天君对峙时谈笑风生的气度早已不复存在,地域帝尊此刻就像一个疯子,不停地在雨雾中穿梭着。

可那个由冰雪塑造而成的精灵,始终没有现身,也没有丝毫的启示呈现在帝尊的眼前。

白雾散去,雷声轰轰,惊心动魄。

恬耀极目所及,皆是刺目的闪电和震耳欲聋的雷鸣,雨势倏尔加大,犹如利刃急坠,击落大地。

青光散漫在恬耀头顶上,挡住了泼天雷雨,他禹禹独行,继续寻找衍姮的踪迹。

章节目录 第1089章 何为情? 恬耀往前再跨一步,青光外气象瞬息万变,他一步…..一步便阅遍风云雷电。

天地呈现出灰扑扑的颜色,颓废,消沉,没有一丝一毫的活力。

寂静的,却瞬间变成狂暴, 尔后又是一片灰白的空间。

充满戾气的空间。

恬耀的心,一寸寸下沉着……

衍姮说过,当她获得意识起,便带着蝴蝶蝶巫琪一起飞翔,天地万物在她眼前流逝着,她看遍了大地沧桑……

她说过,偶然的某一天,忽然飞到一处开阔的地方,忽然便生出喜爱的心,然后便停留了下来……

然后的很多年,她都停留在那片辽阔的地域里,费心将她改造着,直到成为一片心目中的乐土……

乐土…….可以承载生灵繁衍生息的乐土……

可就在那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灵力耗尽了,不能再为那片土地做些什么了,于是,选择远遁……只是那只蝴蝶,不甘心,硬要用她的余荫,创建出一个罕见的家族。

那个家族,就是古月家族。

古月家族,在远古时代, 是一个叱咤风云的家族……

可那时的衍姮,正在天域最寒冷的雪芯内潜伏着,那时的她,早已进入一个混沌的状态,不晓得天地间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直到二十多年前,忽然间,她的意识悄悄回来了,遁入天域霁檀山庄二小姐的腹内,摇身一变,成为天域霁檀山庄的表小姐,也就是古月家族末代的嫡女。

阿衍。

初见阿衍,那是一个柔弱的,无助的,天真的,却倔强的少女。

当然,她很美,她的美丽,无懈可击, 令他一眼之后, 便再也看不到其他的颜色。

只有阿衍。

恬耀的心,在隐隐抽痛着,阿衍,难道你真的没感应到,我对你的情意么?

还是,你一直不懂,何为情?

那个令衍姮留恋不舍的地方,就是天域的…….古月山脉。

恬耀的额上,渗出一滴滴冷汗…….

衍姮是要我,亲眼目睹一次远古时代的背景么?

“阿衍,阿衍,那是已经过去了,如今的天地,早已换了日月,不是你当年的情景啊!”

毫无征兆地,天地间忽然安静下来,暴戾的天象随之消失,天幕仿若一副徐徐展开的画卷,慢慢绽放出令人赏心悦目的湛蓝。

之前那场狂暴的雷雨,彷如幻觉一场。

恬耀手腕微微一转,收了青光剑,静默地站立在天地间。

衍姮希望我看到什么?仅仅是看一场大自然的千变万化么?

不可能……

风很柔和,犹如衍姮那双柔腻清凉的手,不着痕迹地掠过恬耀的脸颊。

恬耀低声呢喃:“阿衍,是你吗?”

风吹指尖掠过……那个冰雪凝结而成的精灵人儿,却不见了。

一团淡淡的荧光浮动在恬耀面前,光团很是微弱,微微跳动着,仿佛……是活着的。

光团静静悬挂在恬耀面前,只要他一伸手,就可以将之收入掌握之内。

恬耀没动,只是目不转瞬地看着那团光。

光团也没动,只是安静地浮动在他面前,似乎在等待,等待他来采摘。

恬耀的眸色渐渐深沉,眸内波涛汹涌。

光团入手,温润的感觉弥漫开来,犹如一汪清泉

章节目录 第1090章 流淌入心 恬耀愣愣看着那团小小的光华,这就是衍姮留给自己的最后念想么?

一团灵动的光华,代表什么?

手掌微微合拢,将那团柔弱的光华固定在掌心内,若有若无的气息渗入鼻端,那是阿衍的气息, 清冷,幽香。

衍姮真的潇洒转身去了么?曾经的过往在她澄澈如冰的心里,就如一朵飘舞在空中的细小雪花,还未着地,便融化在半空中了?

恬耀苦笑一声,阿衍, 阿衍,若如是, 你何必留我这点小小的希冀之火呢?

我要的是你啊, 你的人,你的心,你我一生的朝夕相对啊!

手心微微一震,那光团在他手掌上轻轻跳动了数下,倏尔遁入掌内,消失不见。

恬耀手臂一僵,感觉一股灵动之气绕着体内经脉流动,气息醇厚光明,还稍微带着…..若有若无的调皮,偶尔会停顿一下,转个弯儿,然后才再度流动。

恬耀抚着隐隐作疼的脑壳,仰天长叹,叹息未落,感觉心窝像被针尖刺入,那股由光团所化的气流竟然流淌入心。

眼前一花,那个虚拟的空间消失了。

熟悉的宫阙再度浮现,此时此刻, 他正倚靠在床栏边上,闻到清冷的幽香,还看到落在软玉枕上的数条乌黑的长发。

景物一切如旧,只是不见佳人影踪。

拾起长发绕在指端,恬耀转身离去,阖上宫门之后,袍袖轻轻一拂,将昏睡过去的银杏和圆月唤醒。

两个宫女揉着惺忪的眼眸,茫然看着一脸冷峻的帝尊,过了一阵子才完全醒悟过来,拜俯在地。

“主母醒来后,心情可好?”

银杏颤声道:“回帝尊,主母醒来后,心情很好,还用了些点心,在园子里走了一圈后,言道有些疲乏,便回宫休憩。”

两位女官侍候在宫门外,竟然睡着了,这是渎职之罪,虽说这些年帝尊待两人和颜悦色,可心里难免惴惴不安。

何况此刻帝尊脸色极度难看,银杏和圆月更感惶恐不安。

“为何睡着了?”

两位女官犹如筛子一样簌簌发抖,为何睡着了?我们也不知道啊。

恬耀眸光微微一凝,略带苦涩一笑,罢了,衍姮若要离去,谁能阻拦呢?

女官一直在发抖,等候帝尊施以惩戒,可过了良久,帝尊都没有说话。

又过了许久,圆月微微抬起头,眼前是寂寂空庭,帝尊早已离去了。

恬耀去了神庙。

觐见过圣祖圣像后,他坐在神庙前的台阶上,示意优思取酒来。

优思颤腾腾地奉上神庙酒窖里珍藏了十多万年的青酒,声音略带忧虑:“帝尊,此酒极烈,浅酌即可。”

恬耀拍去酒封,冲天的酒香顿时溢满神庙内外,这酒的年份比起在断崖上招待天君的更为久远,他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闻到如此浓烈的酒香。

优思见帝尊犹如鲸吞般大口喝着烈酒,唬的脸色都变了,连声劝阻:“帝尊,帝尊,莫要多喝,这酒后劲足……伤身……”

恬耀打了个酒嗝,腹中犹如被烈火焚烧。

“后劲很足,嗯,那便让本尊试一试能否醉了我!”

章节目录 第1091章 千万年来 燕嬅疼的满头是汗,双手紧紧攥住风起双臂,将那粗壮的臂膀捉出一道道血痕。

风起双眉紧蹙,额上全是圆鼓鼓的汗滴,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能为燕嬅做些什么, 唯有用尽全身力气抱住疼的全身颤抖的妻子。

“风起,我好疼,风起,怎么办……啊……风起,我撑不住了……啊……疼啊!”

“燕嬅,别怕, 我在, 我在,别怕……”

阵痛袭来,燕嬅疼了几乎失了意识,耳边传来风起惊慌失措的叫声,风起用力按着她的人中,嘶声叫唤:“燕嬅,燕嬅,醒来,醒来……你一定会平安生下孩儿…...燕嬅,相信自己……燕嬅你要坚强……是我不好……你说,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好受一点……我都听你的……燕嬅,燕嬅,你别吓我啊……”

意识悠悠回传,燕嬅睁开迷乱的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生孩子原来是这么疼的吗?当年母亲在战火纷乱中生下自己,是不是也这般的艰难?’

母亲……燕嬅在心中呼唤着,在蓝依生前, 她总是放不下心中的纠结,待她不冷不热,虽说在蓝依羽化前,自己流泪了,也实心实意地唤了一句母亲,那时她清楚地看到,母亲听到那声迟到的尊称后,嘴角微微上翘,笑了。

笑容如昙花一现,母亲……接着就羽化成尘了……

燕嬅双眼盈满泪水,前半生的尊荣和骄横,是仇家给予的,可我却甘之如饴,还错误地以为,一切都是父母的错,是父母将自己无情地拉入这个困苦的景况啊,其实…这都是天宫布下的局啊…….

天宫,皇兄啊,你为何如此的狠辣,若我真是天宫的祸患,当年就该将我砸成肉泥,一了百了啊!可你们却给予我一个虚无的公主身份,使我以为……我天生尊贵呢!

燕嬅的眼泪,哗哗地流淌在苍白的脸颊上。

“风起,抱着我,我怕……风起,我怕撑不住,生不下孩儿……风起,抱着我,我怕啊!”

“燕嬅,我在,我一直在,你要我干什么,我都干,只要你平安,我只要你平安啊!燕嬅,撑住啊,我需要你,燕嬅,我要你,你撑住啊!”

算来腹中孩儿已快足月,生产之期是下月中旬,可意外的事儿一桩接着一桩,燕嬅不能安心养胎,在奔赴黑森林避难途中出现了生产征兆,将风起吓的全身冷汗直冒,抱着她一路狂奔,来到黑森林边缘上。

当风起手忙脚乱捡来干草铺在地上,将妻子小心翼翼放好时,燕嬅已经疼的咿咿呀呀叫了起来。

帧胥和绿萝还在赶来的路上…….风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唯有不停地安抚着将近崩溃的妻子。

天空铅云密布,隐约可见旷野深处生起一股股弄黑色的烟雾,四散流窜。

风起不晓得旷野深处发生了什么,虽说在古月山脉居住了几年,可里面纵深区域,他还来不及去涉猎,况且此刻,最要的是妻子要生孩子了…….

妻子要生孩子了,可是…….可是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助自己,我能怎么?我能怎么?只能抱住我的所爱,让她坚强一点点,将孩子生下来。

生下来就好了,千万年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章节目录 第1092章 呵呵 风起急的团团转,燕嬅疼的昏天黑地,头顶上乌云密布,沉沉下压,却始终挤不出半滴雨来。

雨下不出来,孩子也生不下来……

抱着气息奄奄的妻子, 风起只想一拳锤死自己好了,造成妻子此刻万般痛苦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己啊。说过要让妻子过上幸福的生活,可现实呢……

住茅房,吃树叶,穿树皮,终日劳作……

连生孩子,都找不到一张柔软的床铺, 只能让妻子躺在坚硬的泥地上。

燕嬅在一声惨叫后昏阙过去了, 满头大汗的风起轻轻抚摸着她高高鼓起的肚皮,依稀可感应到掌心传来轻微的急速的颤动。

“娃娃啊,快点出来吧,别折腾你娘亲了。”

风起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将自己的灵力输入燕嬅体内,补充她孱弱如丝的真气…..

燕嬅醒来了,她微微睁大双眼,迷迷蒙蒙中看到风起满脸焦灼。

“风起……”

“我在,燕嬅,我在……”

风起的汗不停滴落在燕嬅脸上,顺着瘦削的脸颊滑入嘴里,燕嬅费力地咽了咽冒烟的喉咙:“风起,我真的…...没力气了,怎么办?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将孩子生下来?”

风起抱着妻子,怎么办?怎么才能将孩子生下来?

“燕嬅,是不是饿了?我去找点食物给你吃,吃了你就有力气了。”

燕嬅神情惊惧, 死死捉住风起的手:“不,不要离开我,我怕。”

风起鼻端一酸,流下眼泪来。

食物,哪来的食物啊?

平日里从黑森林采摘回来的树叶子,需要经过好几道工序才能勉强去除苦涩之味,若是摘下来就塞进嘴里,莫说燕嬅,就是自己,也咽不下去啊。

风起忽然俯首在手腕上咬了一口,然后将流血的手凑近燕嬅的干涸的嘴唇:“燕嬅,喝我的血,这样你才能有力气将孩子生下来。”

燕嬅不想喝,可她实在是饿了,渴了。

血味腥咸,她勉强喝了两口便喝不下去了。

“别浪费你的血了,风起,让我努力一下,啊……又来了……”

不知是不是喝了两口血的缘故, 燕嬅感觉腰腹间有了些许的力气,腹内传来阵阵压迫感, 那孩儿似乎也在努力着,努力着往外钻。

“帮我,风起,帮我……”

风起看到燕嬅的肚皮急速起伏着,他不晓得怎么帮才是正道,可还是本能地将手掌覆上燕嬅的肚子,小心翼翼地将灵力传送过去。

剧痛中夹带着沉重的下坠感觉,燕嬅喘着气,捉住风起的手凑近嘴边,大力喝了两口,下坠的感觉几乎撑破单薄瘦弱的身躯,她猛地大叫一声……

仿佛什么东西快速滑出体内,燕嬅感觉一下子轻松起来了,前所未有地轻松起来了。

“风起…..”

风起激动万分地看着那团粉嫩肉团,颤声叫道:“燕嬅,生下来了,生下来了,是个男孩儿。”

燕嬅长长吐气,生下来就好,管他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生下来就好。

燕嬅放心地晕死过去了,不管了,呵呵。

章节目录 第1093章 哭了哭了 帧胥和绿萝终于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了。

满脸是泪的风起左手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右手抱着尚在昏迷中的妻子,吼道:“你们两个干嘛去了,现在才来!还不快点过来帮忙!”

满脸灰尘的绿萝也不解释,跑过来接过风起手中的婴儿·,瞅了一眼,嘶哑着声音道:“生了,生了,啊,是个男孩儿。”

腾出手来的风起双手抱紧妻子,低声唤道:“燕嬅,燕嬅,快醒醒,快醒醒。”

燕嬅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绿萝扯下裙摆将满身血污的婴儿包裹好,回头对站在一丈外,手脚无措的帧胥喊道:“愣着干嘛,快去汲点清水过来。”

阿衍上次现身古月山脉,送给燕嬅绿萝一块活土和一鞠灵泉,风起和帧胥便在黑森边缘和住所附近打了几口深井,滴入水种,深井顷刻便涌出清澈的水流,解决了四人喝水的难题,而最近的一口深井,就在附近三十里外。

帧胥一阵风地跑去打水了。

绿萝凑近燕嬅,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安慰风起道:“风起,燕嬅许是太累了,让她好好歇一会,等会帧胥取回清水,给燕嬅喝点,就会醒过来的。”

风起呜呜哭道:“燕嬅好辛苦,好辛苦,我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我真没用。”

绿萝笑道:“生孩子原本就是死去活来的事情,风起啊,你日后可要加倍地对燕嬅好喽,你看这小娃娃,多可爱啊。”

风起瞄了一眼皱巴巴的儿子,恹恹道:“这小兔崽子累她娘亲受苦,等他大一些,老子狠狠揍他一顿。”

绿萝脸皮一紧,将小婴儿挪开一点,寒声道:“累燕嬅受苦受累的人是你,哼,风起,我告诉你啊,这小娃娃可是我古月家族的嫡子,你当爹只能好好教养,不许凶他!”

风起抹了抹眼泪,将妻子拢紧些。

“小娃娃怎么不哭呢?”

绿萝轻轻触摸着婴儿的小脸蛋,疑惑问道。

风起哎呦一声,转头看向儿子。

婴儿脸色青紫,双眼紧闭,似乎…..似乎有点不太正常。

“好像…..一直没哭过……”

绿萝气道:“好你个风起,怎么当爹的,娃娃生下来不会哭,你…...你也不管!”

风起张口结舌:“我…...”

绿萝用力拍打着婴儿的脚底,骂道:“若娃娃有个不测,待会燕嬅醒来,你怎么跟她交代!”

风起嗫嚅道:“他刚生下来,燕嬅就晕迷过去了,我方寸大乱,没留意有无哭声…….”

绿萝懒得跟风起啰嗦,只顾埋头拍打了婴儿脚底,过了片刻,婴儿终于哇哇大哭起来了。

风起喜极而泣:“哭了哭了,终于哭了。”

怀中的燕嬅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皮缓缓撑开。

“风起,是我们的儿子在哭吗?”

绿萝将婴儿递到燕嬅怀中,笑道:“燕嬅,你真厉害,生了个大胖…..儿子。”

燕嬅愣愣看着儿子那张瘦削的小脸蛋儿,眼泪哗哗流个不停。

“是我的儿子?啊,这么小,这么瘦弱……他哭了,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1094章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啊 绿萝笑嘻嘻道:“娃子饿了,你快喂他。”

燕嬅神情尴尬,伸手将儿子揽入怀中:“可我…..我没有……”

刚生产完,力气耗尽,若不是在晕迷中听到儿子凄惨的哭声,燕嬅早就魂飞天外去了,而今虽然意识清醒,可浑身没力,更不要说能生出奶水来喂养孩子了。

绿萝瞪了风起一眼,喝道:“风起,愣着干嘛!快去找点吃的来啊,燕嬅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要吃点好的。”

风起如梦方醒地啊了一声,将燕嬅轻轻挪到绿萝身边:“我是急蒙了心,傻了,绿萝,你照看着燕嬅,我马上去狩猎。”

风起和帧胥一样,一阵风似的跑了。

燕嬅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小娃娃在她胸前拱来拱去,却喝不到半滴甘甜的乳汁,只哭的声嘶力竭,燕嬅心痛的无法形容,绿萝转过头悄悄叹了口气。

狩猎……古月山脉寂静如同鬼蜮,活着的生灵就他们几个,去哪儿狩猎?

大人没得吃,娃娃又哪来奶喝呢?

怎么才能养大这个娃儿啊?将来燕嬅和风起还会再生娃儿,自己和帧胥也会生娃娃的,到那时,怎么养活这么一大群的娃娃啊?

啃泥?

绿萝呵呵笑了,不可能啊!

哒哒的脚步声快速传来,帧胥提着一大袋清水回来了。

绿萝眼睛一亮,接过帧胥递来的水袋子,先喂燕嬅喝了几口,然后又滴了几滴入婴儿嘴里。

水很甘甜,燕嬅意犹未尽地看向水袋子,绿萝马上将水袋子递到她嘴边,燕嬅大口大口地喝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在自己最需要食物,清水,温暖的被褥时,什么都没有,好辛苦啊,好艰难,为何自己的前半生风光无限,享尽奢华,如今却落魄如此呢?就连儿子想喝一口奶,也无法…无法提供给他?

我该恨谁?

皇兄?

不,那根本不是自己的皇兄,天宫养着自己,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控制古月山脉这片古老,沧桑,桀骜不逊的土地罢了。

风起吗?

不,这些年他对自己爱护备至,宁愿陪着自己啃草根,喝泥水,我又……怎么能怪责他?若不是他,自己何来信念固守在这片毫无生气的土地上?

娘亲?

不,我何来资格诘难自己的娘亲?她这一生,为了爱父亲,抛却荣华富贵,为了找寻失落的女儿,卑微至俯首尘土,为了女儿能真心实意地喊她一声娘亲,不惜羽化成尘,娘啊娘,过往我不懂,可当我听到儿子因饥饿发出的哭声时,我忽然懂了……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啊……

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儿丰衣足食,安宁一生啊……

娘亲,是我错了,娘亲,我想你啊。

绿萝轻轻抹去燕嬅脸颊上的泪:“燕嬅,别悲观啊,你看,上天赐予我们一个孩子啊,只要活着,就会有转机。”

“会有转机吗?绿萝,为何我们回困顿至此?绿萝,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

“燕嬅,不要灰心丧气,至少我们还活着,不止活着,还生出孩儿了!”

燕嬅嘴角扯动,笑,却笑不出声。

“够了,给孩子喝点水吧,绿萝,我好累,让我休憩一会,或许等我醒来吗,就有奶水喂他了。”

章节目录 第1095章 外面有啊 绿萝喂了点水给婴儿,那孩儿饿很了,砸巴着嘴喝了个痛快,尔后沉沉睡去。

绿萝将婴儿放置在燕嬅怀抱中,低声叹道:“好啦,让娘亲抱着你睡觉觉,姨妈也歇一会啊!”

帧胥一脸心痛地看着绿萝:“绿萝,你也喝点水吧,折腾了一天,你也累得够呛了。”

绿萝笑了笑,这段时间自己身上似乎发生了很多莫名其实的事,想要细细回想,可只能冥想到一片朦胧的白雾,内里乾坤再也窥视不见了。

或许看不见了,也是好事,眼前的景象,眼前的人,才是真正属于这一世的自己。

绿萝抬眸看了看帧胥,这条精壮汉子满脸疲惫,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格外的温柔。

绿萝拉住帧胥的手,轻声问道:“怕我?”

帧胥嘿嘿一笑,坐在绿萝身旁:“你是我的婆娘,我怕你干嘛?”

绿萝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喝了几口水,水甘甜清冽,入腹后感觉全身舒爽,怪不得那小婴儿喝的那么惬意。

“帧胥,你也喝点吧。”

“我喝过了,你多喝一点。”

“阿衍不知哪儿去了,当日她留给我们的活土和灵水,让我们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可惜了,你看那天边,黑气沉沉的,似乎要压垮整个古月山脉,怎么会这样呢?”

帧胥拍了拍绿萝的后背,安慰道:“我也不晓得为何出了这等变故,那位…..那位不知从何而来的前辈不是说一切由他顶着吗?我们姑且静心看个究竟,再做打算吧!”

风起扛着一头野猪从黑森林里钻了出来,帧胥一脸惊喜:“野猪?风起,黑森林里有野猪?”

风起将野猪摔在地上,疾步走向燕嬅,俯首看了半晌后,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脸色也缓缓舒展开来。

“黑森林里面没有野猪,外面有啊。”

绿萝跳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风起:“这头野猪是你在黑森林外面逮到的?你可以出去?不可能啊!”

风起走到野猪旁,一脚将野猪踢了个翻面,露出圆滚滚滚的黑亮肚子:“我在黑森林里转了一圈,什么猎物都找不到,无计可施之下便走到黑森林边缘,试着赌一赌能否冲破禁锢,想不到…...一脚就垮了出去!”

帧胥一拍大脚,撒脚就往黑森林里跑:“我也去试一试,看能否跨出去,绿萝,等我逮几只山鸡回来烤给你吃。”

绿萝嗔道:“还是这般鲁莽心急,哎,风起,快去料理这头野猪吧,等会燕嬅醒来,就要吃的啦。”

风起笑道:“这个自然,我忙活去了,拜托姐姐好生照看她娘俩。”

当燕嬅醒来时,不但感觉道怀中娃娃软糯的身子,还闻到了焦香的烤肉味道。

一直守护在她身旁的绿萝将她扶起:“燕嬅,你看那边。”

燕嬅顺着绿萝的手势看去,不觉嫣然一笑。

那边厢,风起和帧胥正在火架子上来回转动着一头野猪,滴落的油脂落到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还带出一阵阵浓郁的香气。

章节目录 第1096章 破防了吗? 燕嬅吃饱后抱着儿子沉沉睡去,风起坐在母子身旁,拿着一根树丫子轻轻驱赶着蚊虫。

绿萝和帧胥围坐在火堆前,绿萝一边啃着野鸡腿子,一边问帧胥:“你真的可以走出去?”

帧胥摆弄着柴火,笑道:“确实是,莫说你不信,脚迈出去那一刻,我也是一惊一乍的,以为在做梦!可真的出去了,外面的风景和当年一样,遍地都是走兽飞禽,啊,绿萝,这样好了,我们可以到外面狩猎,以后不用再啃树皮,喝草汁了。”

绿萝咀嚼着肉的嘴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那方阴沉沉的天际。

哪两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怪人,现在还未赶到?

帧胥随她眼光看了一眼,耸耸肩。

“绿萝,别想太多了,最近这里确实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似乎要把我们的生源截断,可是天无绝人之路,你想想,以前黑森林就像一面高高的,不可逾越的围墙,将我们困守在里面,现在当里面的生存环境出了变故,这围墙就自动裂开一条缝隙,容我们自由进出,这说明,我们是得到上苍庇佑的人。”

绿萝嘴角微微一扯,叹道:“得到上苍庇佑?帧胥,你说这上苍是哪位?你和风起可以走出去,我和燕嬅呢?还有这刚出生的小孩儿,我们都是被上苍禁锢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一辈子都出不去,而我…..我也没打算出去。”

她向帧胥微微一笑:“这几年苦了你,帧胥,若你厌倦了这片枯竭的土地,可以离开。”

帧胥神情一端,凑近绿萝,仔细看着那张憔悴苍白的脸。

“我是你的夫君,你我一体,当年随你走入黑森林那一刻,就没想过与你分离,绿萝,你要一辈子留在这里,我陪你,像风起他们一样,生儿育女,好好过。”

风起调侃的声音适时传了过来:“帧胥说的对,我随燕嬅母女走入黑森林那一刻,就没想过离开她们,帧胥,你看我儿子都生出来了,你你俩要努力一点哈!”

帧胥嘿嘿一笑,意况不明的目光在绿萝身上转了转,庄严道:“我当然会努力,风起,我跟你打个赌,我和绿萝日后生出来的儿女数量,定会比你和燕嬅的多。”

风起快步走到帧胥面前,伸出手掌:“好,咱们就赌一赌!”

两只粗大的手掌一触即离,风起转身又回到燕嬅身边赶蚊子去了。

绿萝嗔道:“胡闹。”

一阵沉重的脚步自远而近,绿芦神情一僵,向帧胥努努嘴。

帧胥会意,转身快步迎向正朝这边走来的光启主仆。

光启宽大的鼻翼不停扇动:“烤肉?”

帧胥在光启三丈外站住,对着这么一个实力惊人的怪人,他还是生出忌惮之心。

“是,烤野猪肉,光启前辈若饿了,请过来享用!”

光启哼了一声:“古月山脉除了我们几个活物,一无所有,哪来的野猪?”

帧胥挠挠头,指着兀自架在火堆上的烤野猪:“确实是野猪肉,是风起在黑森林外捉到的。”

光启脸色露出凄厉之色,喃喃道:“黑森林破防了吗?”

章节目录 第1097章 吼什么 安黛越过光启走到火堆旁,伸手扯了一块肉吃了起来,这一路长途跋涉,身心俱疲,原本以为要死在那片幽暗的土地上,想不到在羽化前夕,竟然被帝尊救了回来。

活过来了,她便不想死,况且还是被那个自己万分倾慕的男子将自己救回来的,虽说这一辈子,都只能抬头仰望那人,可她已心满意足了。

赶过来时,那个神经质的光启没有为难他,偶尔还停下来,等一等步路蹒跚的安黛,在等待的时候,光启总会蹲在地上,捧起一把泥土放在鼻端,细细嗅着。

安黛没有问他想干什么,也不想问。

绿萝一脸怜惜地看着安黛,这个姑娘形貌俏丽,神情倔强,没有跟自己寒暄半句便伸手取肉,想来是饿坏了。

“安黛姑娘,慢慢吃,肉足够多,来,这里还有一只烧鸡。”

安黛将嘴里的肉咽下,含糊说了一句:“谢谢,这野猪肉质不错,可惜烤的不好,下次我来烤吧!”

绿萝拍手笑道:“原来安黛姑娘擅长烹饪,那好极了,我们…..我们都是逮住什么就此吃什么的……粗人,呵呵,能吃饱就好那种,日后有姑娘在,不愁没有好东西吃了。”

安黛抬眸看了看绿萝,秀眉轻微抖了抖,摇头道:“不,你绝不是粗人,只不过你从未做过饭而已,其实我以前也不会做,后来,后来当了一个厨娘,慢慢学,做多了就会了。”

绿萝向安黛身后努努嘴,压低声音道:“你给那位…...那位老前辈当厨娘吗?”

安黛扁扁嘴,摇头。

光启冷冷道:“安黛,又在思念旧主了?本尊现在不想揍人,你就老实安分点,现在你的主人,是我,光启君。”

安黛接过绿萝递过来的鸡腿啃了起来,懒得搭理光启。

绿萝虽然惧怕光启,可还是忍不住出言为安黛抱不平:“万事万物都遵循先来后到的道理,安黛一开始并不是你的仆人,思念旧主有何不妥?如今她不过是被你胁迫,你若想得到一个忠心的仆人,就得善待于她,否则,谁服你!”

光启只是怒视了绿萝一眼,尔后便扯了一条烤猪腿吃了起来。

安黛微微诧异地看了看两人,颇为奇怪蛮横的光启在绿萝面前变成一只闷葫芦。

帧胥走到绿萝身旁坐下,用手肘轻轻碰了绿萝一下,示意她不要顶撞光启。

光启忽然又抬起头看了看绿萝,摇摇头,欲言又止。

这次轮到帧胥忍不住了,问道:“前辈,你可是有话要说?”

光启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晚啦,恬耀那小子下手太狠,已将她仅存的一点意识粉碎,如今我对着一个一无所知的晚辈,吼什么?”

帧胥和绿萝面面相觑,听不懂这位老前辈的话。

绿萝豁达一笑:“我名叫绿萝,生来就是这副大咧咧的模样,而且对小时候的事情记得特别牢靠,老前辈想问我什么?”

光启摆摆手:“没什么,小辈们好好过日子吧,剩下的事交给我。”

他拾起一旁的水袋喝了一口,忽然脸色微微一变。

章节目录 第1098章 不符合规律 光启拿起水袋,又喝了一大口。

“甘甜清冽,这水,从何而来?”

帧胥呵呵笑着:“是我从水井里汲来的。”

“水井?古月山脉是死气沉沉的鬼蜮,怎会有水井!,就算有,也是一口枯井!不可能涌出这般清甜的水!”

光启捏了捏水袋,一脸的不可置信。

绿萝伸手扯了一条野猪肋骨,放到嘴里啃了起来,含含糊糊道:“前辈,有水喝不好吗?当年刚刚进入古月山脉,我们只能接天上的雨水来喝,如今水井里能冒出甘甜的水,不好吗?”

光启冷冷一笑:“当然好,可是不符合规律。”

安黛一把抢过水袋,放到鼻端下,仔细嗅着。

光启怒道:“安黛,你好大的胆子!”

安黛睥睨了他一眼,冷冷道:“安黛早就看淡生死,胆子当然是越来越大,光启,别老是在本姑娘面前自称主上,撒一泡尿照照自己的尊容,哪里像个主上呢?以后我只求活下去!不会随你疯癫!”

“你才疯癫!本尊清醒得很!”

安黛站了起来,双手叉腰,傲然道:“光启,自此刻开始,安黛不再是你的奴婢,那个被你胁迫的,奴役的安黛已死在了荒野深处,而今的安黛,是脱胎换骨后的安黛,与你再无干连!我想去哪,是我的自由,你不可阻拦!”

光启豹眼圆瞪,喝道:“反了你!”举起拳头在空中虚晃一拳,呼呼拳风顿时将烧的正旺的柴火熄灭,灰垢漫天飞舞。

风起挪过身子挡住灰垢,回过头来低声喝道:“好好说话,别动粗!燕嬅和孩子正睡着!”

绿萝马上跑到燕嬅身旁,仔细看了看熟睡的母子俩,压低声音笑道:“无妨,她太累了,这么一点声响惊扰不了。”

安黛好奇地这边张望着,随手将水袋扔到光启脚下,也往燕嬅走去。

帧胥将炭火重新聚拢,加了几根干枯的树枝在上面,把散落在地上的烤野猪,烤野鸡重新架在炭火上。

他好脾气地向光启笑笑:“前辈,不要生气。安黛姑娘是一个有主见的女子嘛,男人嘛,该让让女人,呵呵!”

光启磨磨后槽牙,嘿嘿一笑:“今天我古月家族有后人诞生,是天大的喜事,本尊不跟你这小奴婢计较!”

他低头沉思顷刻,问道:“帧胥,这水不像源自古月山脉,远古时期的古月山脉确实是一块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可历经多年战火摧残,怨魂叠加,内里灵气早被消失殆尽了,绝不可能在地底下涌出这等甘泉!”

帧胥道:“原本这里是没有水源的,后来阿衍来过,她送给我们灵泉和活土,我和风起便掘了几口井,将灵泉滴入,不久井里就冒出了水。”

光启霍地抬起头:“阿衍?那个阿衍?”

帧胥挠挠头:“这个阿衍姑娘嘛,听绿萝和燕嬅言道,是她们的妹子,嗯,同父异母的妹子吧,她来过古月山脉好几次啦,不过最近这一年,不见她来了,或许在忙着其他事情吧!”

章节目录 第1099章 碎了 光启静静问道:“你口中这个小姨子,长怎么模样?”

帧胥憨厚一笑:“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姨子哈,和绿萝燕嬅一样,是个很美丽的姑娘,嗯嗯,不过总是感觉她有一股很清冷的气质,我是粗人,不晓得怎么形容,就是……当我看着她时,会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不是怕,而是……心中会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好像那是一个高不可攀的人物。”

帧胥接着挠挠头:“其实阿衍是个很和气的姑娘,只可惜每次来去匆匆,绿萝和燕嬅两人和她相处时日多些,或许她们能说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个人物。”

光启长长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野猪骨头扔进火堆里。

“她,不,衍姮仙子原本就是一个高不可攀的人物,她不可能是绿萝和燕嬅的同父异母妹子,阿衍……衍姮仙子,应该是同一个人。”

“阿衍的大名就是衍姮啊!当然是同一个人。”

绿萝看完孩子,施施然走了回来,接上光启的话头:“平时叫惯了阿衍,我们几乎都忘记了她的本名就是衍姮,这丫头啊,神出鬼没,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来见我们呢?待我见着她时,一定要楸着她的耳朵好好责问她一句,为何丢下两个姐姐独自逍遥快活去?”

光启哼了一声:“小辈不懂,你们当年见过的那个只是你们意识中的妹妹阿衍,可本尊,我,见过的确实真正的衍姮仙子本尊,哎,这么说来,衍姮仙子和古月家族有些渊源,不然她不会指引我回归故土。”

绿萝瞪着光启,光启淡淡看了看绿萝:“好可惜,其实若非恬耀那小子横加一脚,你或许是最接近衍姮仙子的那人,如今跟你谈论她,不过是对牛弹琴罢了,绿萝,用你的猪脑子想想,若衍姮仙子真是你们同父异母的妹妹,她拥有的珍宝,你和燕嬅为何没有,灵泉和活土?嗨嗨,那原本就不属于天域,仙子赐予你们这两件宝贝,就是为了让你们有活下去的资源,既如是,你们就安心留在古月山脉里,好好繁衍儿女,重新壮大古月家族吧!”

绿萝像看神经病人一样看着光启,若不是惧怕他那惊人的灵力,早就一脚将他踢开了。

不知什么走过来的安黛忽然哈哈笑了起来:“你们说的这个衍姮仙子,是不是就是那个让帝尊神魂颠倒多年的女子啊?可笑啊可笑,多年以来,我一直奇怪为何帝尊一直冷眼相待,是我不够优秀吗?是我不够俊俏吗?是我不够忠心吗?我一直在苦苦思量着,一直在想方设法引起帝尊的注意,希望他能多看我一眼,看到我的好,看到我的美,可是这么多年了,帝尊始终没有正眼看过我……他心里,就只有那个……那个所谓的阿衍,哼,那人真的那么美好吗?我…..不甘心哪!”

光启冷冷看着安黛,安黛状若疯狂,双手朝天挥舞着,那桩萦绕她多年的心愿,那个令她甘愿舍弃尘世繁华富贵的青色人影,到最后,只不过留给她一个冷酷的背影,梦,碎了。

章节目录 第1100章 是同一个人 绿萝和帧胥莫名其妙地看着忽然变得疯狂的安黛,绿萝皱皱眉,上前捉住安黛的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安黛姑娘,请小声点,燕嬅和孩子睡了,你有什么情绪需要发泄,可以随我到那边去。”

安黛随手一拂,将绿萝的手弹开,绿萝只觉掌缘隐隐作疼,不觉吃了一惊,方才醒起,这位来路不明的安黛姑娘的修为高出自己太多。

安黛嘻嘻一笑,指着绿萝道:“你是那个阿衍的姐姐?看不出来啊,形貌一点都不像,那女子……那女子比你厉害多了。”

绿萝讪讪一笑,也不在意她话中讥讽之意:“是啊,阿衍确实比我和燕嬅厉害,你见过她?她可好?”

安黛俏脸一沉,抬头看看天,又垂头跺跺地。

故土回不去了,落在这片阴晦的时空内,对着漠漠黄沙,烈烈北风,和一群……一群陌生人长久相伴?

而这群陌生人,竟然就是那个女子的家人!

那女子若不出现在自己的时空里,自己的景况会不会好过许多?至少……至少会一直待在帝尊身边吧?

光启淡淡道:“绿萝姑娘问你话,你据实回答就是了,反正你们认识的那个女子是阿衍,不是本尊见过的那位高洁尊贵的衍姮仙子,随你们怎么讨论去!”

安黛嘴角微微抽搐着,过了许久才挤出一句话:“在我心里,是同一个人。”

绿萝拉拽着安黛往一旁走去,光启冷冷一笑,低骂道:“笨蛋,枉费本尊的一番心血,早知这么不成器,一开始就该毙了这无知的丫头!”

帧胥好奇地看着安黛的背影,听到光启的话后忍不住问道:“前辈,这位安黛姑娘是不是被情所困?这个……这个和我们家的阿衍没干系吧?”

光启耸耸肩,懒得回答,坐下继续啃烤野猪肉去了。

绿萝将安黛拉到一处土坡上,回眸见她神情呆滞,不觉心生怜悯,笑道:“安黛姑娘过去是否曾真心倾慕过一个男子?”

安黛抽抽鼻子,抹去满腔泪水,哽咽道:“我原本是西南世家的大姑娘,从小到大备受爹娘宠爱,我心性高傲,从小就刻苦修为,因为我知道当我长大成人,是要承继家业,独挡一面的。”

绿萝不觉叹了口气,安黛这番话勾起了潜藏心中多年的前尘往事,离开百兽山庄好几年了,不知绿茜现在怎么样了?

“我以前未知晓身世时,是百兽山庄的大姑娘,不过我生性慵懒,贪玩,没有好好用功,只学会了一些驯兽叫鸟的手法,如今想来,真是惭愧啊!”

安黛奇怪地看了绿萝一眼,绿萝一掠云鬓,笑道:“我们三人的身世颇为曲折离奇,若真要细说,怕要说上三天三夜,安黛姑娘,你日后若感兴趣,我可以慢慢说与你听,好啦,我不打岔了,你说你的。”

安黛默了黙,多年以来,她一直隐藏着内心的情愫,从未向任何人打开过心扉,因为,她一生夙愿,只为了靠近那抹忽然而至心灵的青色身影。

章节目录 第1101章 乱七八糟的 安黛絮絮叨叨地叙说着,憋在心里多年了,这份隐晦的情绪早已变成一块沉甸甸的大石,辗轧着她的灵魂。

绿萝静静聆听着,当听到帝尊二字时,她脸上微微露出诧异之色,嘴唇微张,可终是没有说话。

待安黛说完,绿萝才问道:“你口中的帝尊喜欢穿青衣?”

安黛点点头,悠悠道:“是的,青为历代帝尊衣袍之色,是地域第一等颜色。”

“不是紫色吗?”

印象中那个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天君总是伴随着一道耀眼的紫光而至,绿萝揉揉眼睛,这么多年了,我不可能看错!

安黛侧眸看了一眼绿萝,摇头。

“或许你我意识中的君上,不是同一人,以前我不知晓,被那半人半兽的光启胁迫来到此地后,方始有所感悟,你我是两个不同时空的人,原本不该有任何的交集,可是…..你的妹子阿衍肯定是打破了这个禁律,进入地域,结识了我的帝尊。”

安黛长长吐出一口气,眸内微微闪动着怨怼:“我在幼年时无意服食了帝尊留在西南地底下的血珠,从此意识中便多了一个人影,为了追寻这个日夜萦绕着我的身影,我不惜舍弃尘世间一切,历经千万劫,才得以飞升入地宫,成为帝尊膳房的一个烧火丫头,可以遥遥看他一眼,就这样一辈子也好,可是,那个阿衍…..那个阿衍连我遥遥看帝尊的机会都不留给我了。”

绿萝冷笑:“就凭你?还没资格跟阿衍争吧?其实你家那个君上根本没将一个烧火丫头放在心上,是你挣不破心头的魔障罢了。”

安黛垂眸看着脚下那片枯黄干涸的土地:“难道你心中,从未有过魔障?”

绿萝抱着头,意识中仿佛有什么炸裂开来,可怎么努力拼凑,都拼凑不出一副完整的图画。

“或许我心中确实有过魔障,可现在已全然忘却了,安黛,我只想和所爱的人好好活着,生儿育女,将血脉延续下来,这就是我余生要做的事情。”

安黛静默不语。

“你说你家那个君上爱慕阿衍,为她做了许多疯狂的事,你还说最近见过阿衍,这个…..你可知晓,阿衍不但是我和燕嬅同父异母的妹子,还是…...还是天君的妻子哪,这段时间阿衍没来看我们,我还一直以为她待在天宫里呢……”

绿萝苦笑着摇摇头:“乱七八糟的。”

安黛跳了起来,叫道:“不可能啊,这个阿衍如果早已嫁为人妻,为何还要去勾搭我的帝尊?帝尊好糊涂!”

绿萝板起脸:“什么叫勾搭!说不准是你家那个尊上在纠缠我家阿衍,阿衍连天君都看不上,弃他如敝履!又怎会看上你家那个啥啥帝尊呢!你倾慕他是你自个犯糊涂,而他去纠缠阿衍,则是他不自量力罢了。”

安黛哼了一声:“你说的那个天君我见过,光启那怪物还和他打了一架,打输了才被扔到这里来的!”

绿萝不禁莞尔一笑:“这位自称是我和燕嬅前辈的光启,究竟是怎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