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着与穿越者日常》 章节目录 第1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秦末天下大『乱』,刘邦在推翻秦朝后被封为汉王。公元前202年,楚汉之争获胜后刘邦称帝建立汉朝,定都长安。

长安城中,太史府里。

刘邦坐在大厅正中案桌上,看着一群官吏忙前忙后,穿梭于不同案桌之间,用『毛』笔在一片片竹简上撰写,偶尔看见某个官吏拿刀子刮去写错的字,拿起『毛』笔重新再写,这一幕让刘邦忍不住皱起眉头。

刘盈则双手托住下巴,透过眼前青铜火炉中散发出来的白烟,愣愣看着自己的第二个老师,云飞扬。

太史令云飞扬将写好的二十多根竹片,一一排好放在案桌上,用细小麻绳将其串联起来,认真地将这一份竹简缓慢卷起,放入一个木质托盘上。

随后整理了一下官服,站起身,捧起托盘,快速小步上前,把木质托盘放在刘邦面前,拱手施礼。

“请陛下过目!”

刘邦拿起一份竹简,手腕一扬,竹简瞬间摊开,里面的字幕映入眼帘。

仔细端详了一会竹简,刘邦叹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云飞扬不敢打扰,立在一旁默不作声。

再次睁开眼睛,刘邦看着手里拿起的那份竹简,慎重考虑几息时间后,把竹简放回案桌,提起旁边的一支『毛』笔,蘸了笔墨,在竹简上某个地方圈出了几个部分。

“这里的,和这里的。”

刘邦指着竹简上他圈出的地方,说道。

“都重新写过吧!”

说完将竹简卷回去,放回木质托盘。

“诺!”

云飞扬双手托起木盘,转身欲回自己案桌。

“飞扬且慢!”

身后刘邦的声音响起,云飞扬不得不转回身子,等着刘邦说话。

“还有,那个蒙毅。”

刘邦别过头,看着自己的长子刘盈。

“就把他记载成文官,而且早早地被赵高害死!赵高死于秦王子婴之手!”

刘盈听到此话,心里震惊,却不敢说话。

“诺!”

云飞扬握住木盘的双手突然加大了力道,想要将木盘攥碎!

得到答复后,刘邦一甩袍袖,长身而起,来到云飞扬身边。

“飞扬,随我在这太史府中走一走。”

刘邦抓过云飞扬手里的木盘,想帮他放到旁边案桌上,奈何拽不动,只好拿起上面的那卷竹简,扔到一旁正在准备提笔写字的官吏怀中。

“好好改!”

“诺!”

那小官吏不敢抬头,慌忙将怀里竹简摊开。

“请陛下恕罪!”

云飞扬放下木盘,弯腰拱手道。

“无妨,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刘邦一摆手,不以为意,然后对着身后还端坐在座位上的刘盈,说道:“盈儿,你也过来。”

“儿臣遵命!”

刘盈立起身子,跟上刘邦。

三人挪步走向门口,将要踏出大门的一刻,刘邦转回身子。

“哦,对了。”

刘邦想了想。

“那个易小川,易小川,以及高要......”

刘邦不再说话,带着云飞扬和刘盈,快步离开大厅。

大厅内负责撰写史书的一帮官吏,此时炸开了锅。

“陛下没吩咐,太史令也跟着出去了,我们要怎么写这两个人?”

“依我看啊,这个易小川,以及高要,索『性』不要写进史书了!”

“对,不写一定没错!”

“要是陛下追究起来......”

“陛下如果在意这件事情,刚才早就吩咐了,等太史令回来后,我们再征求一下他的意思。”

......

太史府内最高的一处亭台上。

刘邦看着眼前的一番景『色』,心生感慨。

“盈儿,你觉得这大汉江山如何?”

“父皇,儿臣心中只有浩『荡』二字!”

刘盈顺着自己父亲手指着的方向看去,回答道。

“飞扬,为何小川不能为我所用,他如今究竟在何方?”

刘邦盯着云飞扬的眼睛,想要从他双眸中得出答案。

“飞扬不知!”

小川消失一段时间了,尽管云飞扬也在竭力找人打听,却始终无法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易小川。

刘邦失望摇头,自顾自踱步。

“自三皇五帝以来,但凡天子诸侯,皆是王孙贵族之后!”

刘邦双手摊开,闭上眼睛,迎着风,仿佛在拥抱什么。

“只有我,刘邦!”

双眼大睁,充满光芒。

“出身市井,百姓之子,最终成为庶民皇帝!”

放下双手,刘邦叹气。

“人人都称赞秦始皇,是千古一帝!”

刘邦看了一眼云飞扬。

“我觉得,刘邦才是前无古人!”

云飞扬点头。

这时候,风比之前大了一些,吹得身上的衣袍猎猎作响。

“大风起兮......”

“大风起兮!”

刘邦连念两次,总觉得心中差了什么。

“云飞扬!”

云飞扬和刘盈两人异口同声。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吟』诵完毕,刘邦问自己的长子。

“盈儿,你可知,我的这句话里,说的是什么?”

刘盈看了一眼老师云飞扬,云飞扬摇头。

“父皇统一天下,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敬畏民心,寻求为民猛进的勇士!”

刘邦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转头问云飞扬。

“你教的?”

云飞扬再次摇头。

刘盈接话:“是小川师傅教我的!他说得民心者得天下!”

刘邦大笑。

“不错,秦失其鹿,天下逐之,群雄并起,多少诸侯称霸一方。我刘邦,市井游侠,十里亭长,却能在数年之内,一统天下!正是因为汉军广施仁义,民心所向。

即使我一直输给项羽,每次对战都要退避三舍,楚汉争霸四年,靠着民心,最终打下汉室江山。”

刘邦志气满满。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你小川师傅一定跟你说过。”

刘邦的这句话,个刘盈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小川师傅说过,父皇成功的最重要因素是很厚,很黑。儿臣认为,征战沙场,风吹日晒,皮肤变黑,在所难免,为防箭矢,盔甲加厚,无可厚非!”

刘邦和云飞扬同时叹了一口气。

『摸』着刘盈的脑袋,刘邦难得『露』出慈爱。

“以后你会懂的。”

刘盈感受着父亲的手掌温度,抬头问:“儿臣回答错了吗?”

“你没有错。”

刘盈并不明白,既然没有错,为何父皇和飞扬老师会叹气呢?

“盈儿,去拜见你的吕素舅母,带一带你的云起表弟。”

“诺!”

刘盈高兴,被刘邦和云飞扬『逼』着学习的日子太苦,终于能去玩一会了。

看到刘盈蹦跳着离开视线后,刘邦说道。

“飞扬!”

“臣在!”

刘邦思索了一会,说道:“易小川和高要的事,你来写吧!”

云飞扬大喜。

“不写进史书!”

云飞扬脸『色』瞬变。

看着脸『色』逐渐变冷的云飞扬,刘邦摇头。

“另起一份档案!给我写得清清楚楚,把他们两个安排得明明白白,一式两份,你我各执一卷。”

刘邦身上气势陡然升起。

“就叫秦汉之绝密档案,永不解密!”

“诺!”

过了一会,云飞扬欲言又止。

“咱们哥俩,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刘邦感慨,乌江回来后,云飞扬对他有了更多的敬畏。

云飞扬道:“项羽和小月?”

章节目录 第2章 咱们吃螺蛳粉 听到这两人的名字后,刘邦刚才还喜悦的心情,瞬间降到谷底。

“虞姬『自杀』殉情,霸王乌江自刎!”

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这......”

“见证者除了你我,小川高要之外,其他人......你明白的!”

刘邦看了一眼潜山方向。

“我是问,绝密档案里,他们两个如何描述?”

云飞扬问。

“事实是怎样就怎样!不可劣化!你不是在写史书,这份档案只有我们两个人看,明白?”

项羽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刘邦心里想着。

“那陛下您?”

云飞扬小心翼翼。

“我刘邦本来出身市井,难免沾染一些不良风气,档案完成后,我希望看到一个最真实的刘邦!”

刘邦『逼』近云飞扬,一字一句说道:“我再重申一遍,你不是在写史书!好了,天『色』不早了,咱俩各回各家。”

云飞扬站在原地未动。

刘邦疑『惑』,“还有事?”

云飞扬一咬牙,“那我姐?”

“哈哈,埋在地宫的是大秦丽妃,不是图安玉漱,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谢陛下!”

......

云飞扬回到自己的府邸之后,天『色』渐暗,大门已经挂起红灯笼。

饭厅内,云飞扬看着端坐的吕素、刘盈、以及自己的儿子云起。

“怎么?不让厨房做饭,你们这是要吃空气吗?”

云飞扬注意到饭桌上除了一块垫布之外,再无一物。

“飞扬,螺蛳粉,螺蛳粉啊,今晚你下厨,咱们吃螺蛳粉!”

吕素攥起小拳头。

刘盈和云起两人急忙点头,眼神带着渴望。

云飞扬摇头叹气。

“素,你变了。”

当初那个温润可人,贤惠安静的吕素去了哪里?云飞扬开始怀念起两人初次见面的场景。

“我就问一句,煮还是不煮?”

煮还是不煮,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道命令!

“各位稍等,马上下厨。”

云飞扬来到厨房,盯着墙上挂着的那两柄残缺的大勺,喃喃自语。

“高叔,你和小川哥到底去了哪里?我还想再吃一碗你做的扬州炒饭!”

跟着高要学艺的那段日子,是云飞扬人生里最轻松的一段生活,各种菜式层出不穷,看得自己眼花缭『乱』,第一次听高叔说中国八大菜式,没有他不会的。

还记得深夜里高叔对着天空呐喊:“我要成为天下第一厨!”

接着年轻的自己也跟着喊出:“我要成为天下第一厨的最佳助手!是助手吗?高叔。”

甩了甩头,将回忆甩到脑外,云飞扬开始动手制作螺蛳粉,高叔曾经说过,材料限制,所做出的菜式永远都是不正宗的,这是高叔最大的遗憾。

当云飞扬端着托盘来到饭厅的时候,饭桌上的望眼欲穿的三人早已站起。

“吃吧!”

云飞扬看着吃粉的吕素,也只有在进食的时候,吕素会变回原本温文尔雅的样子,问过吕素为何这样,得到的回答是......

吃饭是头等大事,当然要用最虔诚的方式进行了!

“父皇说得不错,除了韩信将军,飞扬老师的本领,王侯将相,可一人全任!太史令这个职位委屈老师了,我倒是觉得老师是被医学和星占、兵法、权谋耽误了前程的神厨!”

刘盈狼吞虎咽,丝毫不顾那又烫又辣的汤水。

“我决定了,回去向父皇申请,每日来飞扬老师家里学习!”

四岁的云起看着自己碗里清淡的汤水,一脸愁容。

“你太小,不能吃辣!赶紧吃。”

吕素督促云起。

两个小孩很快吃完碗里的螺蛳粉,报了一声慢慢吃之后,跑到院子里去玩了。

云飞扬带着情绪,动了两下筷子之后,再也吃不下半分。

“怎么了?”

吕素看到云飞扬的样子,心中急切,问道。

“没什么,想起高叔和小川哥了。”

小川两字,在吕素心里再也激不起半点涟漪,她很庆幸,遇到云飞扬。

“吉人自有天相,不用过于担心。”

“但愿吧!”

吕素的安慰让云飞扬心中安稳不少。

“对了,从今晚起,你和孩子睡吧,我得搬去书房,陛下让我撰写史书。”

云飞扬没有告诉吕素,自己要写那份绝密档案。

“嗯,不要写得太晚了。”

“我会注意的。”

书房里,云飞扬摊开竹简,拿起蒙恬将军改良过的『毛』笔,蘸墨,在竹简上写下“秦汉之绝密档案”几个字后,便再也写不下去,陷入了回忆当中。

......

公元前223年,十岁的云阳永远忘不了,秦军踏进楚国国都时的那些场景,逃亡混『乱』之中,自己与父亲家人失去了联系,跟着流民几经辗转,又经官兵多次冲散。

云阳终于坚持不住,倒在了云梦泽附近的路上,闭上眼睛前,云阳觉得解脱了,颠沛流离的生活他受够了!

再次醒来时,云阳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竹床上,身上肮脏的锦服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干净利落的麻衣。

“你醒了?叫什么名字?”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云阳循声望去,也是一位跟他一样身穿麻衣的老者,只是头发散『乱』,随意『插』了一个簪子,腰间挂着一个葫芦。

“云阳谢老丈活命之恩!”

云阳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对着老者磕了三个响头。

“孩子,我看了你那身锦服,你怕是楚国贵族之后吧?”

老者很满意云阳的表现。

“不要再用云阳这个名字了,危险!我给你改一个。”

云阳楞了一下,随即摇头。

“这是我父亲给我起的名字,不能随意改!”

老者叹气,“傻孩子。不改动你的姓氏,从今往后,你就叫云飞扬,等你找到你的亲人,再改回云阳,如何?”

云阳思索一会,“好!”

“以后你我两人师徒相称,我叫崔文子,记住了?”

“明白,崔老先生!”

“嗯?”

“师傅!”

那天开始,云飞扬便一直跟随崔文子,白日里手拿红『色』的小旗,系着黄精散『药』,巡行附近各家门户。制丸、散制剂,以救济世人。

晚上则点油灯学习崔文子给的那本晦涩难懂的《汤巫诀》,主要是那本书上的字体是秦篆,自己从小到大,学的是楚篆,一边识字,一边学习。

“师傅,您是秦人吗?”

“不是!”

“为何这本书要用秦篆写?”

“大势所趋!”

每次学习到深夜里,睡觉前,云飞扬都会望一眼天穹上的夜星。

小时候,每到夜晚,父亲都会抱着云飞扬,教他学会帝王的星占,云飞扬对此并不感兴趣,无奈每代帝王下旨,负责星占的官吏,必须代代相传,严禁传外!

从四岁识字开始,只要不下雨,每天晚上,云飞扬必须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仰望星空,六年时间里,随着父亲学会了恒星占、五星占、日占、月占、彗星占、客星占、流星占等七种主要星占。

秦军进入楚国国都后,剩下的妖星占、云气占、风占、雨占,云飞扬再也没有机会学习!

“辰星在秦,杀伐之气,战斗之象也,荧『惑』在楚,为『乱』、为疾、为丧、为饥,楚受殃!”

云飞扬念起这一句最后一天晚上父亲的星占术语,把头埋在臂弯里,小声啜泣。

“飞扬,你也懂星占?”

章节目录 第3章 扬州炒饭 云飞扬听到师傅的声音,抬起头,拿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稳定了一下情绪后。

“师傅。”

崔文子走到云飞扬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飞扬,以后这些话,在陌生人面前不要随意说出。”

楚国灭亡,云飞扬现在已经不是太史令之后,在民间如果有人私学天文,被发现是要杀头的!

“谢师傅提醒!徒儿触景生情想起父亲,一时忍不住。”

学习星占术之前,父亲对云飞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除了楚王问话,不可主动与外人提起。

“你父亲教了你多少?二十八星官学了吗?”

崔文子问。

云飞扬警惕,没有回答。

崔文子不以为意,大笑。

“哈哈,小子,你倒是警惕起师傅来了。”

一阵摇头后,崔文子道:“自仓颉造字以后,人类摆脱蒙昧,敬畏地仰望着浩瀚的星空,将杂『乱』的星点勾连成熟悉的图案,试图来解读神秘的苍穹。”

说完抬头看向北方天空那一柄勺斗。

“北斗七星,天帝御驾。”

云飞扬听完崔文子的话后,抬头看天。

“我父亲说过,仰观天文以察时变,农业生产离不开观象授时,地下的州国与天上的星宿对应。”

“我只同意第二句话。”

观象授时进行农业生产计划,星空中有些星宿季节变化很明显,通过它可以知道什么时候春耕、播种。

“如果地上州国与天上星宿没有联系的话,那为何帝王百官、市井百姓、皇家宫殿、军事城寨等命名都被搬到了天上呢?”

对于这个问题,崔文子看了一眼云飞扬后回答。

“我也不懂!”

这下云飞扬愣住了。

“不过有人懂!”

“谁?”

“当初命名的那帮人啊,不过早就化为一抔黄土了,你要找,恐怕要到地下去报到才行!”

崔文子咧嘴一笑,拿起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酒。

“夜深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继续巡行。”

说完不等云飞扬回答,自顾自离开了。

日复一日,云飞扬在崔文子身边的时间已经达到六年,秦国已经统一天下四年!

云飞扬也从一个小孩,变成了十六岁的少年。

“帝座星『色』,欲明尤而润泽,嬴政此时春秋鼎盛!”

云飞扬眼睛从夜空中的天市桓帝座上离开,摇摇头,回屋睡觉。

早上,云飞扬早早起来,跑到炼丹炉的房间里,崔文子早已在里面。

“师傅,练了什么『药』?”

崔文子看着自己的徒弟,六年来,竟始终不愿学习炼丹之术,外伤处理、『药』理、内服这些方面倒是学了个精通。

“你为何不愿意学习炼丹之术?”

“成功率太低,费脑伤神。”

崔文子恨铁不成钢,“炼丹之术并非一朝一夕,你师傅练了几十年才小有成就,你就不能脚踏实地吗?”

“我脚踏实地了,《汤巫诀》我已经学完!”

云飞扬摆手。

“炼丹之术你皮『毛』都不懂!”

“它不在《汤巫诀》里面!”

“投机取巧!”

崔文子抄起旁边一支竹棍,作势敲打。

云飞扬转身跑出房间,院子里传来他的声音。

“师傅,我先去喂鸭子。”

院子里喂鸭的云飞扬,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了一下自己肩膀。

“师傅,你这个习惯该改一改了,不要总是拍人肩膀。”

崔文子不解,“为何?有什么不妥吗?”

云飞扬关上围养鸭子的篱笆门,从里面跳出来。

“最近我在村里听一个老人讲的故事,走夜路时有人拍你肩膀,千万不要回头!”

昨日村口大树下那老头讲的故事把云飞扬给唬住了,回来后总在想日后有人拍肩膀时该如何反应。

“大白天呢现在!”

崔文子一阵好气。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这下到云飞扬『摸』不着头脑了,“师傅,最近村里没人得病啊,春季已经过了!”

“我叫你收拾行李,咱师徒俩云游天下!”

“鸭子怎么办?”

云飞扬转身看了一眼旁边的那只鸭子。

“鸭兄,链子,套上!带走!”

“鸭兄,委屈你了!”

云飞扬回屋里收拾好细软,拿出一条链子套在鸭子的脖子上,牵着链条的另一头,跟上了崔文子的步伐。

芒砀山附近的一座城池。

云飞扬抬头看着巍峨的城门楼,心中感慨。

这就是大秦的城池吗?那帝都咸阳城该是有多宏伟啊?

“别感慨了,先进城找间旅店,顺便解决吃饭问题。”

崔文子对着云飞扬呼喊。

这一路上,师徒两人靠着给富人看病,得到的钱一方面买草『药』治疗穷人,剩下的全部花费在吃喝上,日子过得十分潇洒。

城池内,一间旅店里。

“小二,给我们上两壶好酒,另外来两份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对了,再上两碗米饭!”

云飞扬一坐下,将链子栓在桌腿上,把鸭子抱上板凳。

随后小二端上两壶好酒和两个大碗,崔文子一手拿过其中一壶,直接对着壶嘴,仰头便喝。

“鸭兄,稍等!”

云飞扬把酒倒入大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那只白鸭子闻到碗里的酒香,伸长脖子,鸭嘴对着大碗,开始一下一下地喝酒。

云飞扬没出现前,崔文子有一个习惯,喜欢带着一只白鸭子在身旁,喝酒的时候便喂它几口酒,解解闷。

云飞扬来了之后,崔文子把这个习惯保留了下来,照顾白鸭子的生活起居的任务,则留给了云飞扬。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云飞扬与崔文子充耳不闻。

不久,小二端着两碗饭,和两份云飞扬从没见过的菜式上来。

“客官慢用!”

“慢着!”

云飞扬和崔文子同时出声。

“两位,有什么问题吗?”

“你这碗东西,里面是什么?为何颜『色』鲜艳?”

云飞扬的认知里,米饭都是白『色』的,跟白鸭子的羽『毛』一种颜『色』。

“这是扬州炒饭,是我们店里最新推出的菜式,厨师说了,这碗饭在这里必定好评如『潮』!五星以上的那种!”

崔文子拿起筷子往嘴里扒了几口,仔细品味。

“一般,飞扬,我试一下你那碗。”

云飞扬眼疾手快,迅速将自己那碗炒饭端走,也往嘴里扒了几口。

“畜生!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不知道尊重老人家吗?”

你为老不尊怎么不说,云飞扬不理会。

“好吃,真的好吃,我敢说除了这个厨子,没人能做出这等米饭!”

“客官慢用,记得给好评,帮我们店里宣传一下!桌面上这两份菜,一份是红烧猪蹄,另一份宫保鸡丁!”

小二说完,去别的桌面忙活了。

云飞扬和崔文子饱餐一顿后,异常满足,这时小二也闲了下来,拉过小二,往他手里塞了一点碎银,云飞扬问道。

“小二,能引见一下你们的厨子吗?”

小二喜笑颜开。

“两位客官随我来!”

章节目录 第4章 高要 两人跟着小二的步伐,来到旅店后边院子的一间厨房外。

“两位,不瞒你们说,我们这里的大厨,方圆几里赫赫有名!”

小二开始吹捧起自家旅店的大厨。

“说得出名字的菜式,他做得出来,说不出名字的菜式,你描述得当,他也做得出来。”

说完带着云飞扬和崔文子进入厨房。

厨房里,只有一个人在忙活,锅里的菜因高温而发出滋滋的声音,伴随着锅铲翻动,冒出一缕缕类似白烟的蒸汽。

灶台旁边开了窗户,阳光照『射』进来,撒在厨师身上。此时厨师背对两人,披头散发,身影随着锅铲翻转而晃动。

“这就是我们的大厨!”

小二向两人介绍。

“高大厨,有两位客官想要认识你!”

高要听到店里小二呼喊他,将锅里的菜乘到盘里,放下锅铲,这才转身看去。

掰开挡住视线的『乱』发,看到云飞扬和崔文子两人,高要摇头。

“这两位,我没见过,为何要认识我?”

云飞扬听到此话,连忙上前。

“高大厨,我和师傅尝到您烧出来的美味,心中向往不已,想要见识一下。”

高要看着云飞扬,心中想着,自己莫名其妙的从北京来到这个叫秦国的地方后,因为交流障碍,让人误认为妖怪,被打得死去活来。好不容易在这里当上大厨,再也不敢『乱』说话。

听到有人认可自己的厨艺,并要结识自己,心中大喜。

“好说好说,两位?”

高要突然发现还未知道两人名字。

“我叫云飞扬,这是我师傅崔文子。”

云飞扬介绍自己后,又指了指崔文子。

高要明了,询问一边的小儿:“小二哥,店外面还有人要点菜吗?”

小二摇头。

“好,好啊,那就先下班了!”

下班?云飞扬和崔文子面面相觑。

“下班,就是打烊的意思!高大厨来自很远的地方,叫什么京来着,好像是北方人,经常会说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词汇。”

小二一开始也不习惯高要,后来客人经常点高要的菜,进来厨房的次数多了,便和高要熟悉起来,对他经常说出一些自己没听过的话,也见怪不怪。

“下班?打烊?下班,有意思!”

崔文子大笑,觉得高要是个有趣的人。

“各位请坐,咱们今天开小灶!”

说罢高要从灶台端来几盘菜,放在桌子上,招呼几人入座。

小二面『露』难『色』:“高大厨,这事要是被王掌柜知道了......”

高要摆手,走到小二后面,双手压住小二肩膀,强行让他坐下来。

“王老板这两天有事外出,已经吩咐厨房让我做主,你还担心什么?”

把小二摁到座位上后,高要又请云飞扬、崔文子两人坐下。

云飞扬将白鸭子的链条绑到一边的柴堆上,这才返回座位。

高要看到那只鸭子,眼神一亮,对云飞扬说道:“这个,飞扬,我跟你说,你的这只白鸭子,用来做北京烤鸭最为合适不过!”

顿了一下,高要从桌子边移步到白鸭子旁,仔细端详了一会。

“一看这只鸭子就是名贵品种,你知道吗?在我们那里,北京烤鸭具有世界声誉,我最敬爱的周总理,宴请外宾必点这道名菜!”

高要的这一段话,云飞扬听得云里雾里,但从高要的眼神里感觉得到一丝不对。

“你是想要......杀死这只鸭子?”

云飞扬将自己猜测说出来。

拿起筷子准备夹菜的崔文子,立刻放下筷子,飞奔到白鸭子旁边,推开高要。

“你不能动鸭兄!”

“鸭兄?”

高要看着崔文子,“崔老先生,你是说,这只鸭子,是你的?”

“知交好友!”

随后崔文子用手抚『摸』白鸭子,“鸭兄,莫要见怪!”

高要望着云飞扬,云飞扬摇头。

“你们秦国的人,实在是......爱护动物有加,在我们那,动物保护协会可以给你颁奖啦!”

高要无奈,众人重新回到桌面。

“高大厨!这菜叫什么名字?好吃!”

云飞扬夹起盘里的一道菜,送入嘴里嚼了几口后,大赞!

“飞扬,不用叫我高大厨这么生分,看你十几岁,我三十好几了,喊我高叔吧。”

高要一边吃菜,一边跟云飞扬解释。

“这一道菜,叫鱼香肉丝!”

崔文子拿筷子翻动盘子里的菜。

“崔老先生,你这样可不大礼貌。”

高要提醒道,这崔老先生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怎么上了饭桌,便全然不同了呢?

“小高啊,你这鱼香肉丝,我翻遍了整个菜盘,没看见鱼肉啊?”

崔文子之所以『乱』翻菜盘,是因为高要说了鱼香肉丝后,突然想起自己吃了好几口这菜,始终没发现鱼肉!

“崔老先生,你真有趣,鱼香肉丝要有鱼肉?你见过老婆饼送老婆吗?难道热狗里边还真有一条狗不成?”

高要对这些人实在无语,这秦国到底是什么破地方,没有通电,晚上只能点蜡烛!出门不便,街上连辆公交车都没有!这是哪个原始部落?

“高叔,没有鱼肉为何要叫鱼香肉丝?”

云飞扬对老婆饼、热狗一窍不通,只是询问高要这道菜命名。

“这是一道传统川菜,用调味将其弄成鱼味而得名。”

高要夹起里面的一条肉丝,说道:“可惜你们秦国太落后了,连泡椒和生抽都没有,如果不是发现了这里有一种果球形花椒,代替了泡椒,我都不想炒这份菜!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忍受下来的。

没有材料,我做出来的菜始终是山寨品,难登大雅之堂!

还有,你说你们老是窝在这个地方,就不知道派代表团出去交流一下吗?厨房里连个锅铲都没有,还要我去找铁匠打造!

你们能不能带我去见一下你们的『主席』啊还是总统,我跟他好好反映一下,民以食为天!”

有了倾述对象后,高要一张嘴巴滔滔不绝,想要将这些天的苦闷通通排泄出去。

“小高,我喜欢跟你这种奇异之人结交,从今日起,我徒儿云飞扬便交由给你,向你学习厨艺。”

崔文子做出决定。

“崔老先生,您人老成精,想做不赔本的买卖?”

高要摇头,眼睛转向白鸭子。

“那个不行!”

“我有什么好处?”

“有,你教会我徒儿之后,便有机会回家!”

高要一听,立刻站起来。

“你说,我能回到北京?”

章节目录 第5章 拜师高要 崔文子大笑一声,“哈哈,有何不可,你本不属于这里!”

“好好好,崔老先生,只要能回去,别说是教授厨艺,你叫我做什么都行!”

高要激动得围着崔文子转来转去。

“终于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对了,崔老先生,你能把我妹妹的男友小川一起送回去吗?我答应了高岚,要把小川带回她的身边!”

“能!”

崔文子灌了一口葫芦里的酒。

“飞扬,你要向我学艺,便要进行拜师仪式。”

“请高叔安排!”

云飞扬向高要施礼。

高要琢磨了一会,“那个,飞扬啊,你先在旅店住下,等我明天准备好了,你再过来拜师!”

高要已经忘了当初自己在某东方烹饪学校进行的拜师礼了,要回去好好回忆一番。

“好!小二,带我去开两间上房!”

云飞扬吩咐小二。

“好嘞,两位客官随我来!”

第二天一大早,高要找到云飞扬,塞给他一块薄木片,上面写满字体。

“这是拜师帖,等下进行仪式的时候你要对着上面的字读出来,拜师后不用叫我师傅,继续喊高叔,明白?”

云飞扬接过拜师帖,发现上面的是秦篆。

“高叔,你才来秦国一段时间,竟然比我还快学会秦篆!”

心中震惊的同时,把拜师帖珍重地塞入怀里。

“这什么鬼字,我哪里会写,我要是有学这字的能力,当年怎么说也能随便考一所九八五名校,再不济也是二一一高校,这是我昨天找人写的。”

说罢,高要转身离去,留下发愣的云飞扬。

两人说话间,惊醒旁边房间的崔文子,房门嘎吱一声打开,崔文子伸了个懒腰。

“好久没睡这么舒服了,飞扬啊,赶紧去拜师!”

等云飞扬学会高要的厨艺后,就可以每天给自己做下酒菜了,想想就激动。

“师傅,我还没见过这么急把自己徒弟往外推的。”

云飞扬再次掏出拜师帖,开始认真默念一遍。

“你不懂,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崔文子摇头,随后好像想起了什么,“鸭兄,起床了!”

旅店厨房外的院子里。

高要把厨师的祖师爷尹伊的牌位摆上案桌,旁设香炉。

今天的高要把头发扎了起来,精神抖擞,燃香后,鞠躬三下,给祖师爷上香,随后落座。

云飞扬上前,朗读拜师帖:

学生云飞扬,昨日初识师傅,师傅艺贯东西的厨艺,和厚德,厚德......厚德载物的人品,令飞扬心生敬仰,若有幸,我愿拜在师傅门下。

日夜聆听教诲,望师傅教我,督我,鞭,鞭策我,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恳请师傅收我为徒!

云飞扬,拜上!

高要听着这拜师帖,深感欣慰,“好,我同意收你为徒,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句话,希望你始终牢记!”

“师傅教......”

高要伸手打断了云飞扬的话,云飞扬会意。

“高叔教诲,飞扬谨记于心!高叔在上,飞扬给您磕头。”

云飞扬向高要行跪拜礼,三叩首。

随后走到案桌旁,端起茶碗,回到高要面前,单膝跪地,茶碗捧过头顶。

高要看着秦国这煮得像稀粥一样的茶,皱起眉头,忍住不适,喝了下去。

“飞扬,起来,收拾案桌,回厨房,我先教你刀工!”

说完,高要又恢复了昨日的样子,把头发散开。

云飞扬的拜师见证人除了崔文子,还有一只白鸭子。

厨房里,云飞扬问高要:“高叔,你为何又要披头散发?”

高要闻言,叹了一口气。

“不是我想这样,厨师最忌讳的就是披头散发,一是防止头发掉入菜里,二是影响形象。

来秦国一段时间了,我发现自己蓬头垢面,便少人与我打招呼,我就不用担心说错话而被毒打。”

秦国这里,像云飞扬和崔文子这样好说话、愿意倾听他的话的人可不多,就连小二哥也只是好说话,却并不愿意和高要交流。

“高叔,大秦律法中,私斗被发现是要判罪杀头的!”

云飞扬跟在崔文子身边的这些年,见过不少因私斗而被抓起来判刑的案例。

“什么?你们秦国有这么严厉的律法?我们那里涉及打架的案件,轻则教育一番,重则蹲牢底,不会杀头!”

高要想着,心中无法平静,这个地方太危险了,要赶紧教会云飞扬,然后回北京,继续在研究生当厨师,每天捡几块猪肉回家。

“那瓜不是那样切的!切快了容易切到手指”

高要看见云飞扬的切法,夺过他手中的菜刀,“看着!”

只见高要将左手的手指内扣着来固定瓜,说道:“拿菜那只手要稳,一般以压住原料的力度就刚好。

拿刀那只手比较难掌握,要看切什么原料,就以这瓜说吧,一般用直刀法,刀和砧板垂直,拇指和食指中指分别抓稳刀身,手掌和无名指小指握住刀柄,左右手同时配合。”

示范了一会后,高要把菜刀递给云飞扬,“你试试!”

云飞扬按照高要的示范,开始切菜。

接下来的日子,云飞扬一直在练刀工的切、片、剁、劈、拍、剞六大刀法。

期间云飞扬经常问高要:“高叔,我什么时候能掌勺?”

“掌勺?”

高要摇摇头,“继续练基本功!你看你把这猪肉切成什么样,它跟你有仇吗?你把它剁成这样,我是让你切,不是剁!”

“高叔,你说今天猪肉要剁肉沫,做肉沫茄子!昨晚喝酒的时候说的。”

云飞扬记得高叔昨晚和崔文子喝酒的时候吩咐的。

“肉沫茄子?”

高要做出标志『性』动作,掰开挡在脸上的头发,面『露』思索之『色』。

“我都忘了,这里买不到茄子,换一道菜。飞扬啊,老实说,我在菜市场只看见五种蔬菜,秦国人只吃肉?”

高要作为大厨,经常带着小二往返于菜市场之间,穿梭在各个摊贩面前,只叫小二问话。

“不对啊,我问了小二,你们普通人还不让吃牛肉!”

云飞扬一听,确实,牛只能用来耕地,除非它累死了,还要报告官府。

凑到高要耳边,云飞扬低声说道:“高叔,底下的普通人肯定没办法享受牛肉,王公贵族,想要什么肉弄不到?”

高要听闻云飞扬的话,问道:“莫非你是贵族?”

“曾经是。”

云飞扬低下头继续剁肉沫,不再言语。

章节目录 第6章 吕素 高要看着默默剁猪肉的云飞扬,快步走到他身边。

“飞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是贵族,有钱人家,日后恢复身份,不要忘记高叔啊!”

高要推着云飞扬到一边坐下,嘘寒问暖。

“高叔,我已经放下了。”

云飞扬起身,又要去剁肉。

“放什么下,放下,你知道一个身份能换来什么吗?”

高要把云飞扬拽回来,“我告诉你,只要运营得当......”

“来来来,姑娘这边请!”

院子里响起小二的声音,打断了高要即将为云飞扬做出的人生规划。

“高大厨,这儿有个客人,想请你做道菜,可是我没听说过!”

高要与云飞扬同时循声望去。

一个跟云飞扬年纪相当的小姑娘,额前刘海平齐,一袭淡青『色』长裙,迈着莲花小步,乖巧的脸上带着一股焦虑之『色』。

“没听说过没关系啊,就是要额外加钱。”

高要看到生意来了,暂时放弃对云飞扬的洗脑,转身对着小姑娘说道。

“行,只要你能做出来,要什么都行!”

高要的坐地起价,小姑娘并不介意。

“我告诉你,这天底下,没有我做不了的菜,你说吧!”

高要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自信气息。

“对啊,姑娘,没有我高叔做不出的菜,你这回可算找对人了!”

不知为何,云飞扬非常心痛这位姑娘,她的家人呢?看她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普通人家,还需要亲自来点菜?是跟自己一样,家族没落了吗?

小姑娘听完这两人的打包票,脸上终于飘出一抹喜悦。

“我要的菜是,番茄炒鸡蛋。”

番茄炒鸡蛋这几个字一出口,勾起了云飞扬的回忆,高叔曾经说过,他的一个叫小川的朋友特别喜欢吃这道菜,以前在北京的时候,高叔每次在家下厨,小川都来捧场。

旁边的高要,听到番茄炒鸡蛋,感觉脑袋瞬间炸开。

激动地走到小姑娘身边,死死盯住她:“你刚才说什么!”

小姑娘被吓了一跳,后退两步,“番,茄炒鸡蛋。”

高要张了张口,由于情绪激动,一时间说不出话,平复了心情后。

“你,你怎么知道番茄可以炒鸡蛋?”

不可思议,这个小姑娘竟然知道番茄!

小姑娘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我家相公想吃!”

她相公?会不会是北京人,秦国人根本不知道番茄!高要赶紧问小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你家相公又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思考了几秒后,“我叫吕素,相公易小川!”

轰!

高要仿佛中了魔愣,后退几步,双目无神,脖子缓慢转动,不敢相信。

“带我去见他!”

......

吕素带着高要、云飞扬,来到了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外,三人跨过那好像被风一吹就要倒下的大门,直奔房门而去。

吕素在前面领路,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看这两人还在不在,然后说道:“在里面,就在里面!”

三人进入阴暗的茅草屋里,里边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到处是掉落的房梁,这姑娘就住这里吗?哪家男子这么好的气运?娶到这般女子。

用高叔的话说,简直是我辈之楷模呀,云飞扬在心里羡慕起来。

几人走到一个窗子旁,墙角的烂木板上躺着一个年轻男子。

高要加快了步伐,走到窗子旁,踩上木板床。

“小川?”

蹲下来仔细观看,眼前这人正是有一段时间没见到的易小川。

伸出双手,高要对着易小川的脸比划了一下,转身对吕素说道:“不错,他就是我的朋友,易小川。”

见吕素沉默不语,高要双手按住易小川的的肩膀,不断地摇晃和呼喊。

“小川,小川,小川,你醒醒啊?”

云飞扬在后面观看这个叫易小川的年轻男子,不得不承认,这人是比他好看很多!只是此时一脸虚弱,根据自己和师傅多年行医的经验,这人应该是染上什么病了。

摇晃了一会,高要发现易小川没有醒来的迹象,抓起易小川的下巴捏了一下,又拿手掌拍了拍易小川的脸庞。

“小川,小川,快醒醒啊!”

不堪病痛折磨的而陷入沉睡的易小川,感觉得到有人在摇晃他,捏他的下巴,拍他的脸,用尽力气,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从模糊,渐渐到清晰,自己的正上方,冒出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不断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高要看到易小川的眼皮上扬,激动的对着云飞扬和那自称小川是相公的吕素,大喊:“他醒了,他醒了!”

易小川感觉自己此时,又累又困,脑袋很重,使不上力气,问出一句:“你是?”

高要听到易小川的话,一下子反应过来,双手掀开自己的『乱』发,把脸凑近易小川面前。

“小川,你看看我是谁?我是高要。”

易小川听到高要的话,嘴角哆嗦,“你,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这话,易小川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被抽完了一半。

高要双手抓起易小川的右手,“我遇到亲人了!我遇到亲人了!”

环顾四周,想要找人分享。

“你问我,我怎么会在这?”

高要也开始和易小川一样说话哆嗦,“我要,问你呀,你忘记了吗?”

“你在车盖上打开一个盒子,我就昏倒,醒来就在这!这是什么地方?”

易小川想要回答,发现自己已经不太能使上力气。

高要一看易小川又要睡去,赶紧用手拍拍他胸膛,“我问你这是什么地方?”

易小川一直张开嘴巴,想要表达却说不出话,高要抬头,问吕素。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吕素回答:“秦国。”

“我当然知道这是秦国,秦国是什么地方?秦国在哪?离中国远吗?”

高要回头再问易小川。

易小川只能张开嘴,始终回答不出来。

高要无奈,再次转身问吕素:“秦国是什么嘛!”

小姑娘不明白这人怎么什么都不清楚,迟疑了一下,“就是秦国嘛。”

高要觉得自己要疯了,当初问云飞扬和崔老先生也是这样的回答。

“秦国是什么地方,是什么?小川,你说话呀,告诉我,这是哪里?啊?”

高要抓住易小川的衣领往上提。

小川无法回答,只能任由高要折腾,最后头一歪,再次昏睡过去。

高要看到易小川昏过去后,一摆自己的『乱』发,看着云飞扬。

“他怎么啦?”

“应该是病了!”

云飞扬回复。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你刚才一直在跟他说话,我『插』不上话!”

云飞扬早就想把高要拽出去了,易小川虚弱成那个样子,再折腾下去还得了。

把高要推到一边后,云飞扬给易小川把脉,脉象虚弱,难以感受出来。

掰开易小川的嘴巴,看了看舌头,再翻开他的眼皮,观察眼球。

云飞扬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相公,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7章 请崔文子 吕素闻言,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哀伤,泪水不再在眼眶里打转,直接流到脸颊。

“他,他得了重病,所以最后想要吃一口番茄炒鸡蛋,因此我才找到你们。”越说越小声,最后开始哽咽起来。

高要听到吕素的话,嘴巴微张,走到小川旁边,将小川身上被自己刚才弄皱的衣服轻轻抹平。

“小川,你不能死,你死了没人和我交流,这些秦人只知道长城,不知道北京。”

喘了几口气,高要努力让自己的身子不发抖,“没人跟我说话。”

易小川刚被抚平的衣服,再次被高要紧紧攥了起来。

“你把我带来,你要负责把我带走!”

高要双手拽紧易小川胸前的衣服,使劲提起来。

“小川,你醒醒,你醒醒啊!你不能把我丢下不管!”

高要情绪越来越激动,摇晃易小川的幅度越来越大,云飞扬赶紧上前,把高要拉开。

“高叔,不要再折腾他了。”

“小川!”

高要被云飞扬拉开,还想要再回去摇醒易小川,被云飞扬死死拖住。

“你干什么!”吕素看到高要还想回去摇晃小川,“他已经这么虚弱了!”

抹了一把眼泪,吕素把易小川重新摆正在木板床上,用衣袖给易小川擦了擦脸。

高要挣脱开云飞扬,看着吕素,不爽地说道:“我怎么对他,那你又怎么对他?”

来回踱步几次,高要重复着那句话。“我怎么对他,那你又怎么对他?”

随后来到吕素身边,拿手指着她。

“他病成这样,你怎么不帮他找大夫?”

面对高要的指责,吕素后退两步,“我已经找遍了全城的大夫,可是没有人肯救他。”

说完吕素转头看了一眼易小川。

“没有人肯救他?这什么破地方啊?”高要双手往前一甩,“连个大夫都没有,这什么地方?”

说着右手手背在左手掌心一拍,『逼』问吕素。

“秦国啊。”

高要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秦国,秦国是哪个地方啊?”高要转身,用双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再次回头看着吕素。

“连个大夫都没有,秦国?那我想知道秦国到底在哪里?”

高要将『乱』发用手往后一扯,漏出脸庞面对吕素。

“秦国,在哪里啊?到底在哪里啊?你说。”

“咸阳啊。”

吕素的回复让高要咬紧牙关,“咸阳?咸阳连大夫都没有!”

高要这次转身问云飞扬:“咸阳?这是什么地方啊?我怎么会在这里?”

云飞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在厨房里,高要已经问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了。

见到云飞扬不说话,高要使劲扯自己的『乱』发。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连个大夫都没有?”

高要张开嘴巴,怒目大睁。

过了一会,高要看着云飞扬,好像想起了什么,开始往他走去。

“你不是跟崔老头学过几年医吗?你给小川看看,这什么病?能治吗?”

云飞扬看着懊恼的高要,摇头。

“你不能?你说你学医不能治病?你到底学的什么?”

高要咆哮。

“他得的是瘟疫,我治不了,我师傅可以。”

云飞扬这几年对外伤处理、急救方面过份投入,对瘟疫一类的病理以及救治方法属于一知半解的状态。

“崔老头?”

高要幡然醒悟,对吕素吩咐:“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大夫回来。”

说罢拉着云飞扬往旅店方向赶去。

回到旅店门口,高要逮住小二,问道:“崔老头在哪里?”

“那儿呢,那儿呢,那不是?”

小二指着店里一个角落位置。

云飞扬和高要往角落看去,只见崔文子正抓住白鸭子的脖子,要往它嘴里灌酒。

“别,别客气,别客气,喝!”

白鸭子没有张嘴,崔文子一脸嫌弃。

“别人想喝,我还不给他喝呢。”

高要飞快走到崔文子旁边,推了一把崔文子,“老先生,救人呢!老先生?”

崔文子一把撇开高要。

“老先生,你听我说,救人呐!”被撇开的高要返回,双手抓住崔文子的衣袍,“救人呐,你听我说!走,救人呐!”

崔文子处于半醉半颠状态,丝毫不理会高要,看着怀里的白鸭子,“我轻易不给人喝的。”

云飞扬对着店里的伙计说道:“各位,帮帮忙,帮帮忙,救人,帮我把我师傅抬起来。”

一帮伙计闻言要救人,赶紧跟着云飞扬把崔文子连人带凳抬起,高要在前面带路。

被抬起来的崔文子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坐不住,发现自己和白鸭子连人带凳,抬到半空中。

“你们干什么,我说你们这些人?没看到我跟鸭兄喝酒呢?”

“师傅,救人呐!”

云飞扬提醒。

......

重新回到破败的院子里,高要率先推开院门,指导众人,“这里这里,放到这里。”

众人将崔文子放下。

“这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看见众人抹了一下汗水的举动,云飞扬上前,往一个人手里塞了点秦半两。

“各位哥哥辛苦了,这是飞扬的一点心意,哥哥们拿去喝酒。”

高要对众人拱手:“谢谢,谢谢兄弟,你们去忙。”

众人离开后,云飞扬夺过崔文子手里的白鸭子,将它捆在一边的木桩上,回来对着崔文子说道:“师傅醒醒,救人啦!”

吕素听到外面的一阵喧闹,从屋里走出来,只看见高要和云飞扬两人,围着一个老人,旁边还有一只白鸭子。

高要发现吕素出来,“这是大夫,我把大夫请来了!”

吕素围着老人转了一圈,说道:“他倒是第一个没有逃跑的大夫。”

云飞扬在一旁默默不说话。

但是看到崔文子喝醉醒不来的样子,吕素怀疑,环视了云飞扬和高要两人,问道:“他是大夫吗?”

云飞扬把脸别过去,他觉得师傅今天有些丢人。

高要赶紧将自己背着的『药』箱拿下来,跟吕素说道:“他是大夫。”

把『药』箱推到吕素面前,打开『药』箱,翻动里面的『药』物,“你看,这是他的『药』箱,里面还有『药』呢!”

吕素接过『药』箱,高要趁机把崔文子扶起来,“崔老先生,快醒醒,有人要死了!”

崔文子举着酒葫芦,对着高要说:“喝!喝!”

云飞扬一把抢过酒葫芦,“师傅,先看病啊。”

“你让我喝,我就要喝!”

崔文子想要拿回酒葫芦,云飞扬大喊:“师傅,高叔下厨啦!”

听到这话,崔文子转身问高要:“下厨啦?今天吃什么?红烧猪蹄?烤鹅?再整点下酒菜怎样?”

高要气不打一处,吆喝道:“崔老头,有人要死了,你还想着红烧猪蹄?”

章节目录 第8章 崔文子出手 看到旁边一个木盘里装了一些清水,可能是吕素刚装回来的,高要二话不说,端起木盘,走到崔文子后面,就要往他头顶倒下去,好让崔文子清醒过来。

“我要把这酒鬼弄醒!”

崔文子一听这话,心中不乐意,左手往后一甩,刚好顶到木盘,木盘里的清水全部倒在高要的头上。

“啊!”

吕素捂住小嘴,站在一旁。

云飞扬假装没看见,在那逗着白鸭子。

“谁!谁?”

崔文子站来,用手指了指前面的云飞扬。

云飞扬摇头。

吕素把高要头顶的木盘取下来,高要也不管脸上的水,胸膛不断地起伏,说道:“我!”

崔文子转身看见高要,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哎呀,小高呀,我看你是怒火攻心!”

说完伸出手指,点了点高要因憋住发火而上下起伏的胸膛,“你是燥气上浮。”

崔文子眼神从头往脚看了一遍高要,这才笑嘻嘻说道:“冷水可以消火降温,也算是对症下『药』!”

高要忍住要爆发的怒气,咬牙切齿,“那我问你,你到底,醉了没有?”

接过吕素递过来的『毛』巾,高要把脸上的冷水抹干净,一字一句地问崔文子。

崔文子听了,“醉?不存在的!飞扬,酒葫芦!”

云飞扬把酒葫芦扔了过去,崔文子单手接住,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人称酒仙颠医,崔文子是也!”

高要夺过崔文子手里的酒葫芦,再拽起崔文子衣领,怒道:“崔老头,原来你是存心整我?”

崔文子斜着脑袋,“哎哎哎,我刚才好像听说有个快要死的病人?你要是把我打蒙了,谁给他看病,嘿嘿?”

“别跟我说飞扬,刀伤箭伤,跌打肿痛,他的手法不在我之下,你们都来找我了,我这徒儿显然是束手无策。”

高要忍住不忿,放开崔文子,帮他整理好衣服,把酒葫芦还给他。

崔文子对高要的思想觉悟很满意,笑着接过酒葫芦。

吕素由于担心易小川的病情,对崔文子说道:“大夫,病人就在里面,请你快去看看他吧?”

崔文子没有回头,而是盯着自己的酒葫芦,问道:“是难治啊?还是很难治呐?”

吕素看见崔文子终于理会她,急切回复:“来了十多个大夫,看了一眼就跑了!”

高要在一边想要阻止,早已来不及,心想这小姑娘怎么这么蠢萌!

崔文子听后,“那就是说,极难治喽!”

“大家都说,无『药』可医!”

高要叹了一口气,翻了个白眼,摇头,把吕素拉到一边,双手叉腰,小声说道:“我说你这姑娘怎么回事?”

吕素不解,瞪大眼睛看着高要。

“年岁不小了,还这么老实!你这么说,大夫不是被吓跑了?”

高要回头看了一眼崔文子,继续训话吕素,“另外就是『乱』开高价!你知不知道?”

吕素初临社会,经验不比高要,听到这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高要又跑到云飞扬边上,“飞扬,高叔平时待你如何?”

云飞扬一愣,“自然是极好!”

“等下崔老头『乱』开高价的时候,你帮我砍价,把价格压下去,明白?”

崔文子闻言,眯着眼睛说道:“小高你这个人呐!太世俗!胆小谨慎,却又沾染一些市侩的不良风气。”

拍了拍自己的嘴巴,示意自己说错话,走到高要面前,崔文子向他呼了一口酒气,“我和他们不同,我是非恶疾杂症不治!越难治的病人,我是越不收费,病人在哪?”

这一段话,崔文子自认为说得有板有眼,云飞扬觉得熟悉的师傅又回来了。

吕素指了指茅草房,“大夫,病人就在里面。”

崔文子起身,随着吕素进入房间,“飞扬,在外面好好照顾鸭兄!”

高要指着『药』箱,提醒崔文子,“崔老头,『药』箱!”

“不用,放在外面!”

房屋里。

崔文子给易小川把脉后,放下易小川的手,长叹一声。

“哎呀,我原本以为,得了这种瘟疫的人,都已经死绝了,没想到,还剩这么一个。”

说完嘿嘿一笑,“小子,算你命大,遇到了我!”

吕素闻言,心里不再像之前那般担忧,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大夫,你说什么?这病你能治?”

“能治!”

高要坐在旁边,抖着双脚,不看崔文子,“崔老头,大包大揽,十足的江湖骗子,骗钱的吧?”

“小高,你说我骗子?”

听到这话,高要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再次起伏不定,火气又上来了。

“你不是骗子是什么,空有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在旅店厨房里骗我吃骗我喝,我真为飞扬感到不值!”

“小高,我将飞扬送往你身边,是给你一场大造化,你把我好心当做驴肝肺?”

“得了吧?治好了小川,你赶紧教我们两个如何回到北京,我还要把飞扬带走,省的他跟你吃苦!”

高要催促道。

“飞扬可不能跟你回去,我这边还缺一个养老送终的人!”

“你们别吵了,大夫,能先给小川治病吗?”

吕素先是头疼,看到易小川的病容,又是一阵心疼。

“好好,小高,无论治好治不好,我都分文不取,放心了吧?”

“你早该动手了!”高要说道。

吕素赶紧直立身子,给崔文子施礼:“谢大夫出手相救!”随后跪下,想给崔文子磕头。

崔文子眼疾手快,扶住吕素,“别这么说,快快请起,这本就是行医之道!”

吕素站起来,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感袭来,差点站立不稳。

崔文子看出端倪,却又假装不为意,关心问道:“姑娘?姑娘?”

高要抬头看了一眼。

吕素说道:“我没事,可能是这些天太过劳累了。”

“你们在这等我,我出去拿『药』箱。”

“崔老头,我帮你。”

高要就要起身,被崔文子压下,“我是去叫飞扬到外面找点辅『药』。”

院子里。

崔文子把一个『药』瓶塞到云飞扬手里。

“飞扬,记得把它喝了!”

云飞扬拿着『药』瓶,上下抛动,“我又没病,吃『药』干嘛,您不是说,是『药』三分毒吗?”

“我让你喝你就喝,你这么多废话,师傅会害你?别抛了,收起来!”

崔文子看到云飞扬把玩『药』瓶,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药』瓶弄坏了。

“还有,立刻回旅店我的房间里,把包裹里的其它『药』拿来!”

崔文子催促云飞扬。

“好。”

云飞扬把『药』瓶放进怀里,离开院子。

章节目录 第9章 吕素染病 崔文子挎着『药』箱,重新走进房子里,对着吕素说道:“姑娘,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小高,你在这里看着这位病人。”

把『药』箱塞给高要,崔文子带着吕素出去了。

高要见状,“怎么回事啊?回来看病啊?”

看着院子外崔文子和吕素在那谈话,高要在屋子里心急如焚,不断地为小川祈祷。

崔文子与吕素刚结束谈话,云飞扬便从旅店里回到小院。

“师傅,『药』回来了。”

三人走回房子,崔文子说道:“准备开始治病,各位配合我治疗,姑娘,给我找一段竹管来,小高,麻烦帮我把鸭兄请回来!”

崔文子仿佛又响起什么,“对了,在白鸭子翅膀上拔一根最长的翎羽!”

高要问道:“拔鸭子羽『毛』干什么?”

“一会你便明白了,快去吧。”

吕素和高要两人走出屋子后,崔文子转身问云飞扬:“飞扬,那瓶『药』喝了没有。”

“喝了,味道不怎么样!”

云飞扬迟疑了一下,摇头。

崔文子没有注意到这个举动,“你以为『药』都像小高做出的菜那么美味吗?”

过了一会,吕素和高要两人返回屋子,云飞扬将易小川扶起来,崔文子吩咐:“小高,去烧水,姑娘,拿个木盘来。”

吕素把木盘拿回来,放在地上,崔文子用竹管撬开易小川嘴巴,把羽『毛』伸进小川嘴里,直抵喉咙,给易小川进行催吐。

昏睡中『迷』『迷』糊糊的易小川感觉有东西伸进自己的喉咙,一阵呕吐之意袭来,咳嗽两声,胃里的东西快速涌到喉咙。

“飞扬,让他吐到木盘里!”

云飞扬听闻,马上扶着易小川的身体,使他的头对准木盘。

只听闻哇的一声,易小川嘴巴张开,里面的秽物喷出,尽数落到木盘中,一阵恶臭传来,众人只是蹙起眉头,却无人捂鼻。

易小川吐完之后,崔文子让云飞扬端起木盘。

“这是清除他胃里的秽物,飞扬,去把这木盘架在柴火中烧了!”

云飞扬端起木盘出去。

崔文子示意吕素接替云飞扬,扶起易小川,再次把竹管伸入小川嘴里,提起酒葫芦,往竹管里倒酒。

吕素担心道:“大夫,他这么虚弱,还能饮酒吗?”

崔文子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解释道:“我这不是让他喝酒,我这是给他清理肠胃,去毒素。”

几口酒水下去,易小川又咳嗽几下,吕素赶紧给他拍了拍后背。

“这个瘟疫的传染,是依靠人体秽物进行的,所以小川用过的一切碗筷,你都不能接触,并且要统统销毁,烧也行,远离水源深埋地下也好。”

崔文子告诉吕素,“还有,他的换洗衣物,全部要用煮沸的开水滚一边,放在阳光下暴晒。这些天,别给他进食,除了少量饮酒,以及吃『药』,别的不能进嘴!”

吩咐完了之后,崔文子拿出一个『药』瓶,递给吕素。

吕素接过这个木质的『药』瓶,珍重地护在怀里,点头。

“按时服用,一次都不能少!”

崔文子拿起酒葫芦,对着门外大喊:“小高啊?小高,折腾了这么久,我也有些饿了,你不打算亲自下厨,犒劳犒劳我吗?”

“没问题。”

院子里传来高要的声音。

“白鸭子长期运动,肉质鲜美,我早就想弄北京烤鸭了,水也煮沸了,飞扬,刀来!”

崔文子赶紧起身,奔到院子里。

一连几日,易小川苏醒后由于身子虚弱,未能下地走动,吕素悉心照顾易小川,按时给他服『药』,按时给他清洗衣服,高要一边煮菜做饭,一边教云飞扬厨艺。

“崔老头,等我教完所有厨艺,你是不是该教我如何回北京了?”

高要像往常一让,询问崔文子。

“高叔,北京好玩吗?”

云飞扬跟高要学艺的日子,一直很好奇高要的家乡。

“那还用说,我告诉你,在我们那,你这年纪,刚好读书念大学,你知道念大学多好玩吗?”

高要开始吹嘘起来。

“读书我知道,大学是什么?”

云飞扬摇头。

“到时候我带你去你就知道了,还有,回去后小川就要跟我妹妹结婚,到时候带你见识下我们那地方的婚礼!”

“吕素姑娘不是说小川哥是她相公吗?高叔,你妹妹要给小川哥当小妾?”

“瞎说!这什么跟什么!”

高要拿起手中的菜刀,“易小川只能娶我妹妹!”

云飞扬后退,“高叔,小心刀。”

这时候,屋子里的易小川扶着墙壁,缓慢地走了出来。

高要发现后,激动大喊:“崔老头,小川能走动了,你先告诉我如何回北京,我教完飞扬厨艺后,立刻动身!”

崔文子大笑一声,“答案就在他身上!”

高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崔老头,你在甩我?”

“这哪跟哪?你没教完飞扬厨艺,我倒先把方法教给你了,你还怨我?”

崔文子喝了一口酒,不再理会高要,开始逗弄白鸭子。

高要上前扶住易小川,嘴巴微张,却不知从何说起。

易小川依靠着门栏,打趣高要,“你瞧瞧,瞧瞧你,这什么样!”

“你能走动了?”

高要上前一把抱住易小川。

“今天吃什么?”

易小川笑问。

“北京烤鸭!”

“休想!”

崔文子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我又不打你鸭兄的主意,飞扬啊,去菜市场买一只鸭子回来。”

“好!”

云飞扬跑离院子后,崔文子上前道贺:“小川呀,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恢复到能走动的地步了,恭喜,来,我给你把把脉!”

三人欣喜,崔文子给易小川把脉后,笑道:“小川,你的病已经好了,只要再修养调整一段时间,你就能恢复如初!”

“太好了!”高要一扫这几日的阴霾脸『色』,说道:“终于有说话对象了!”

易小川一阵感慨,感激崔文子,“大夫,我不太会说话,但是你的救命之恩,我会记在心里,日后一定找机会报答!”

“还有我!”

高要提醒道。

易小川一挑眉,“你那次做饭我不赏脸?”

“你要谢,就谢吕姑娘吧。没有她,此刻你早已到地下报到,恐怕已经踏过奈何桥啦!”崔文子呵笑。

“这个我当然知道,在我生病的时候,我就决定,如果我病好了,就想办法带她,一起回北京,见父母!”

易小川笑着起身,出门找吕素。

高要一听这话,心中不妙,在后面大喊:“那我妹妹高岚呢?”

崔文子拦住高要,“你回来,给他们一点时间。”

“给个屁时间啊,我妹妹的终身幸福,眼见就要毁了,我这个做哥哥的能不力挽狂澜吗?”

说罢又要追上去。

“吕姑娘没有多少时间了!”

崔文子叹气。

高要转身,“你说什么?什么没有时间?你说清楚点?”

章节目录 第10章 变数 “我说,她也感染瘟疫啦!”

崔文子喝下一口酒,无奈说道,他第一次觉得,酒葫芦里的美酒,是这般苦闷,无趣。

“那你赶紧治病呀!”高要来回踱步,“你能救小川,肯定也能救吕姑娘!”

“没『药』了,配置这种『药』,最少要大半年,我当初只弄了两瓶,跟我徒儿一人一瓶,小川已经喝了我那瓶。”

崔文子摇头。

“飞扬,对,飞扬还有一瓶,我去找他要!”

“前几日我为了防止他也感染,早让他喝下去预防了!”

高要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听到这话,又退了回来,坐在崔文子身边,抢过他的酒葫芦,闷声灌了一口酒。

易小川走到河边,看见吕素正蹲在河边洗衣服。

“素素!”

吕素听到声音,起身回头,看到易小川站在她的身后,一阵惊喜过后,来到易小川前面。

“小川,你能下地了,你能走动了?”

这一刻吕素觉得自己的额付出终于有了回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易小川望着吕素,“笑什么?”

“我现在有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要告诉你。”

吕素闻言,笑容渐渐降下去,是不是他又要离开我了?

“我的病好了,所以我决定,等以后我有机会回家时,一定带上你,跟我一起去见我的父亲母亲!”

吕素惊讶地捂上小嘴,不敢相信。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易小川再次问吕素。

吕素就要回答愿意的时候,刚张开嘴,一股眩晕袭来,昏了过去。

易小川赶紧抱住吕素,“素素,素素!”

......

破败屋子里,再次躺上了一个人,这次变成了吕素。

崔文子给她把脉之后,摇了摇头。

易小川顿感不妙,“崔大夫,她是不是?”

“她也得病了,唉,如果这个时候还有『药』的话,还能救回来。”

崔文子不再看小川。

“没有『药』就配『药』啊?多少钱都买!”

易小川失了心智,揪住崔文子的衣领。

崔文子推开他,“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时间问题,在给你看病之前,我就已经看出吕姑娘也染病了,所以我把她叫到院子里嘛。”

易小川追上去,“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原来那天,院子里。

崔文子嘱咐吕素,“这个瘟疫啊,很难缠,你在照顾他的同时,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总之是加倍小心。”

说完崔文子懊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已经染上瘟疫了!”

吕素知道自己也染上瘟疫,慌『乱』之下,还不忘记跟崔文子说:“大夫,你不是有『药』吗?先救易公子,然后再救我。”

“这病是可以治,问题是你们两个人染病,不是我医术不高,我现在只有一个人的『药』,再配一份『药』,至少需要半年时间,你们两个的病情,哪里耽搁得起半年!”

崔文子一拍大腿,自己怎么就不多制作一点『药』呢?

“你是说,我和易公子,只能活一个?”

崔文子点头。

“大夫,请您先救易公子,我求求你了。”

在吕素心里,易小川比谁都重要。

“姑娘,在我医者的角度来看,你的病情,比小川轻更多,治好的概率也远在小川之上,我选择救你。”

崔文子面对两条人命,想要救下易小川,完成他接下来的任务,但看到眼前女子,又开始犹豫起来。

吕素一下子跪在崔文子面前,眼里满是泪水,“如果大夫还有半点犹豫,小女子即刻死在大夫面前!”

“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不是医者,也不懂什么原理,我只是一个小女子,只想一辈子服侍在易公子身边,如果他不在了,我也不愿意独活!”

......

“事情就是这样。”

听完崔文子的描述,易小川再也说不出半句话,他转身回到自己曾经躺过多日的木板床边,蹲下来,轻轻抓起吕素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

吕素无力地说道:“我走了以后,你要找个好女孩。好好地爱她,去寻找你真正的爱情吧。”

“你为什么还是这么傻?我根本不值得你为我这么做。”

说着说着,易小川的泪水忍不住滑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就是个渣男,根本配不上你!”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要你替我受苦!”

“啊!”

院子外,云飞扬和高要刚在菜市场买菜回来,听到屋子里的易小川大声咆哮,高要暗叹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云飞扬看着高要。

高要道:“你进去就知道了,把菜给我。”

云飞扬进入屋子,看到吕素躺在木板床上,问自己的师傅:“吕姑娘怎么啦?”

“唉!她也得病了。”

云飞扬得到师傅的确定,心中大惊。

“师傅,你不是能治这病吗?帮忙救人啊!”

“我说你平日投机取巧你还不服气,配『药』得用半年,你不知道吗?”

崔文子拿起酒葫芦就要教训云飞扬。

云飞扬楞了一下,配『药』要半年以上的,只有师傅前些日子塞给自己的那木质瓶子里的『药』。

“慢着!”

云飞扬阻止了自己的师傅,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瓶,“是这东西吗?”

易小川、崔文子,四只眼齐刷刷看向木瓶。

“孽畜!”

崔文子咆哮,“我平时怎么教导你的,你连师傅的话都不听了?你有个三长两短,谁给老子送终?”

“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云飞扬从未见过崔文子发这么大火,声嘶力竭,都喊到破音了。

“坐下!伸手!把脉!”

云飞扬坐到一边,崔文子给他把脉。

确认云飞扬没有感染瘟疫后,崔文子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一饮一啄,莫非这是天意?”

崔文子感慨,但是,他给吕素算过,吕素本不是长命之相,难道是自己的徒儿,带来的变数?

看到自己师傅不再发火,云飞扬把木瓶塞到易小川手里,“小川哥,拿去。”

易小川感受着手里的木瓶,乞求崔文子,“崔大夫,救人,救她!”

“罢了罢了,上天安排的最大!吕姑娘,你的命好!”

崔文子放下酒葫芦,拿过易小川手里的木瓶,吕素的病没有小川严重,处理起来也没那么麻烦。

“飞扬,你跟高要两个人就不要进来了,避免感染,小川,你体内已经有抗衡病毒的东西,不会再感染了,帮我扶起她。”

易小川温柔扶起吕素。

院子里。

“什么?你说崔老头还有『药』救活吕素?好人自有好报!”

听到云飞扬的话,高要欣慰说道,没过几秒,高要脸『色』大变。

“不对,治好吕姑娘后,小川说要带她回bj,高岚怎么办?”

高要起身,就要走向屋子里问个清楚,“我得让小川,保证娶我妹妹。”

云飞扬在后边拉住了高要。

章节目录 第11章 手机 数日后,吕素身上的瘟疫因云飞扬的『药』得以驱除,恢复了健康。

破败院落里,崔文子与众人告别。

“师傅。”

云飞扬看着崔文子,心中感伤。昨日崔文子决定让云飞扬跟随高要、易小川两人走一趟,他则自己云游天下。

“飞扬,你我师徒一场,为师赠你一句话,死亡并不可怕,身处劣势依然努力地活着,才是最大的勇气。”

崔文子提起酒葫芦灌了一口,这才扬长而去。

“各位,保重,后会有期!”

“崔大夫,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见?”

易小川看着崔文子的背影,大声询问。

“当你再闻到我这葫芦里的酒香之时,便是我们见面之日!”

崔文子没有回头,而是高举手中酒葫芦,摇了摇,葫芦发出哐哐的声音,另外一只手拉着链条,一人一鸭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眼中。

高要拉过易小川,“小川,崔老头说你知道怎么回家?”

易小川闻言,先是看了一眼云飞扬,随后从怀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你看。”

“好家伙,你连手机都带来了!”

高要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的一张图片,心里一紧,这不是当初那个宝盒吗?

“高叔,这什么东西?”

云飞扬好奇地凑了过去,看着这个会发亮的......镜子。

“手机就是手机嘛。”

高要看着那张图片,问易小川:“你给我看这图片干嘛?”

易小川夺回手机,把屏幕上的照片放大,说道:“你看这上面的字,燕篆,汤巫山!”

“汤巫山?”

高要不解。

“师傅让我随你们到汤巫山?你们家里在汤巫山吗?”

云飞扬问道。

“易公子他们来自两千年后的世界。”

吕素在一旁,突然说出了一句话,易小川重病期间,曾告诉她有关易小川的一切。

云飞扬无法理解,高叔和小川哥是两千年后的人,两千年后怎么能来到两千年前?

高要听到这话,眼睛定定地看着吕素,愣了一会,他转头问易小川:“她是说,我们来到了两千年前?”

“对!”

易小川的回答给了高要一记重锤。

“我们来到了两千年前的秦国这个破地方?”

高要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说什么话这里的人都听不懂,以为被鬼上身,害得自己差点被打死,后来学聪明了,什么都不说,又差点把自己憋死。

“能回去吗?”

如果回不去,高要觉得自己一定会死在这个地方,要么被憋死,要么被『乱』棍打死。

太可怕了,自己一个堂堂的星级厨师,活在一个连麻婆豆腐、醋溜土豆丝都不知道的地方,谁能保证不会被『逼』疯?

“我从来没有现在这样想回家的强烈念头,原本只是想来秦朝逛一逛,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差点搭上了素素的『性』命。”

易小川看着吕素说道,他现在只想快点到达汤巫山,找到盒子,带着吕素回去,可是回去后高岚又该怎么办呢?

自己和高要不属于这个年代,如果带着吕素回到现代,吕素也不属于那个年代,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算了,易小川摇了摇头,到时候再说吧。

“我告诉你啊,这个地方我早就呆腻了,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去,别说你想吃番茄炒鸡蛋,我也想吃啊!”

高要摊开双手,“关键是这个朝代它没有番茄啊!”

“高叔,番茄是什么?”

云飞扬刚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对于番茄一直很好奇,高要在旅店厨房里不止一次跟他提到过。

“等你跟我回到北京,我保证带你吃到拉姨妈血。”

高要拍了拍云飞扬的肩膀,语重心长。

“我跟你说,这个盒子上面的汤巫山几个字,就是我们回家的线索!”

易小川收回了手机,他一直觉得,这个盒子就是打开时空隧道的钥匙,当初盒子打开之后,白光一闪,两人就突然来到了秦朝。

“你是说,我们再找到这个宝盒,再把它打开,就能把我们送回,现代?”

高要想了一会,得出了一个结论。

“没错!”

“那咱们赶紧去汤巫山啊!”

高要正要迈步,突然停了下来。

“不对啊,汤巫山,这山在哪里,秦国大大小小这么多山,谁知道哪座叫汤巫山?”

看着易小川和云飞扬,高要问道。

“燕地!”

易小川和云飞扬同时作答,汤巫山三个字是用燕篆刻上去的,极有可能在燕地境内。

“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发呀!”

高要催促易小川。

“对了,飞扬,去把我那背篓拿出来!”

云飞扬闻言,走进屋子里,提起高要前些日子拿到这里的竹篓,里面都是一些青铜器皿,高叔说过,这些东西回到北京后,能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等云飞扬将竹篓放在院子空地上,高要拉过易小川,说道:“有一件事情我正要告诉你。”

打开竹篓,高要将里面的青铜器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最近国内不是古董收藏非常火嘛,我就在想,不如我们带一批古董回去,狠狠地赚他一笔,怎么样?有搞头吗?”

拿着一个青铜酒杯,高要将它凑到嘴边,想象着里面满是酒水,端起它一饮而尽。

“也算是来到这里,没有白受罪!”

易小川盯着他,久久没有回复。

“现在有一个问题,就是东西有点多,我不知道带什么回去比较值钱,你帮我看一下。”

高要拉扯着易小川,见到对方没有说话,便转头询问云飞扬,“飞扬,你自小出身官宦贵族,帮我看一下,这些青铜物品哪个比较值钱,我挑一些贵的回去。”

云飞扬眼皮直跳,高叔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贪图小便宜。

“高叔,恕我直言,这些东西在秦国随处可见,也就几百个钱。”

一番摇头后,云飞扬凑到高要耳边轻声说道:“高叔,你这些东西都是从旅店盗来的吧?”

高要听到后,非常不满,“说得这么难听,这是我平时收集起来的!”

云飞扬听到高要大声回答后非常担心,赶紧示意他小声。

“高叔,盗来......不,你的这些东西对王公贵族来说不值一提,对普通小百姓来说,可是一批价值不菲的物品,超过六百六十钱了!”

云飞扬小声提醒。

“什么,这么多东西才值六百多块?这不坑爹嘛。”

高要放下青铜器皿,揪住云飞扬的衣服。

“嘘!小声。”

“小声,小什么声,就这六百块,我不要......呜。”

云飞扬眼疾手快,捂住了高要的嘴巴。

“按照秦律,你这个行为被人揭发,要被黥劓为城旦!”

章节目录 第12章 身份证和通行证 云飞扬的话刚说完,吕素听到,就吓得捂起小嘴,为高要担心了起来。

等到云飞扬挪开手掌后,高要看到吕素花容失『色』,“你怕什么,又不是你!”

“高叔,黥劓为城旦,意思是用刀在你脸上刻字,把墨水涂到刀口创伤上,永不掉『色』,随后割去你的鼻子,服四年兵役,发配到长城,白天防敌寇,晚上筑长城!”

这一番解释,高要虽然心中害怕,脸上却不以为然,“我马上就回北京了,他们还能追到两千年后?我不信!”

说罢,高要将地上的青铜器皿一一收回背篓里。

“我突然反应过来,你说这些东西在秦国就值六百钱,回到北京可就是六百万、六千万了。”

“喂,我说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这些东西,你从哪顺来的?”

易小川终于说话。

高要没有因为易小川的话而停下来,一边收拾一边回复,“你们这两个人是不是有毒,说话都这么难听,这是我收集得来的,什么顺啊,什么盗的,我不懂,我只知道这是我会北京后衣食无忧的保障!”

收拾完毕后,盖上盖子,高要背上竹篓,长身而起。

“厨师的事,能叫顺?能叫盗?既然你们不挑,回到北京,这些东西可就没你们的份了!”

背着竹篓,高要走了两步,感觉还挺沉,立个小目标,这些古董,先卖他一个亿!

云飞扬和易小川摇头。

只有吕素心中迟疑不定,“高大厨......”

高要转身看了她一眼,这小姑娘,莫不是要恩将仇报,揭发自己?

当下不再犹豫,走到吕素身边,“吕姑娘,小川生病期间,是不是我找来崔老头给他治病?”

“是。”

“你感染瘟疫,卧床期间,是不是我不辞劳苦,亲自下厨给你煮营养『药』膳?”

“我听易公子说,是飞扬下厨的。”

“飞扬也是我教出来的,也就同等于是我下厨,是不是?”

“这......”

高要看到吕素还在迟疑,不再啰嗦,直接表明:“我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要检举揭发我?好让我去修长城,为建设统一、富强、法治的秦国添砖加瓦?”

吕素连忙摆手,“你误会我了。”

这个高大厨跟易公子一样,说话有时候让人听着云里雾里。

“既然你没有这个想法,那就出发,汤巫山,走你!”

高要从地上捡起一根竹棍,比划了一下,用作探路或者拐杖,都很合适。

易小川拉过吕素的手,问道:“素素,你愿意跟我回到两千年后吗?有句话我必须跟你说一下,如果我们回到北京,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吕素低下头,仔细想了一会,一咬嘴唇,“我愿意!”

斩钉截铁!

易小川把手掌放到吕素的头发上,“好!”

吕素以为这是简单的试探,便把头靠了过去。

“不过,路过城镇时,我想修书一封,让人送回沛县,告知父亲和姐姐。”

如果自己和小川回去了,不告知家里,父亲和姐姐一定会担忧,所以吕素决定修一封家书,告知事情的始末。

“可以。”

......

四人往燕地方向赶去,来到一座城池大门,出入的百姓正在排队接受盘查。

很快轮到四人,盘查的卫兵询问:“请出示验、传!”

云飞扬从怀里掏出一块杨木牌,卫兵看了一眼,“大夫?你的传呢?”

“没有传。”

“那你来这里干嘛?”

“云游天下,走到哪里就到哪里看病!”

卫兵想了一会,示意云飞扬过去。

吕素翻了翻自己的随身包裹,也拿出了验,跟云飞扬一样,没有传。

“长官,她是我的助手。”

卫兵挥挥手,让吕素过去。

易小川和高要两人,根本不懂什么是验、传,之前生活根本没有遇到进城门还要盘查身份的事情。

高要上前询问:“长官,您看,我之前出入别的城门也不需要盘查什么验啊,什么传的,咋今日这么奇怪?”

“最近上头下命令,为了限制人口过份流动,让我们加紧了盘查。”

卫兵停顿了一下。

“这些不是你该问的,请出示你的验、传!”

卫兵喝令。

云飞扬心中一紧,这才想起小川哥和高叔两人来自两千年后,不可能有验、传。

“长官,这两人是我从集市上购买的奴隶。”

只有奴隶,不需要身份验证,云飞扬只好暂时抹黑两人,等到过了城门,吕素姑娘写了家书,以后行走尽量让两人避开城镇。

高要正要说话,云飞扬此时背对卫兵,朝两人使了个眼『色』。

“飞扬,你这是干什么?眼睛进沙子了?让我来!”

高要双手抹了一下衣服,就要上前,易小川从身后拉住他。

“都赶紧过去,别在这里碍事!”

卫兵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云飞扬带着两人,走了过去。

“慢着!”

卫兵从身后追来,走到几人面前,指着易小川和高要。

“你说这两人是你的奴隶?”

“正是。”

云飞扬拱手回复。

“很好,上头还下了命令,县里需要五十人去骊山修皇陵,凑来凑去还差两个人,你既然来了,就把这两个奴隶交付官府,即日动身!”

轰!

卫兵的话让云飞扬脑袋炸裂,修皇陵有去无回,最后所有参与者都将殉葬,十岁之前,他在楚国目睹修皇陵的民夫,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长官,能不能通融一下?”

云飞扬想将手里碎银塞到卫兵手里。

卫兵皱起眉头,没有接过,推了回去。

“上头的死命令,凑不够人,我们这身官服也会被扒去,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卫兵转身,作势就要带两人离去。

高要这时再也忍不住,骂道:“你说你这人怎么回事,你让我们去修那什么皇陵?我不去!我要回北京!”

“不去也可以,请出示你的验、传!”

“你别老是拿这两样东西忽悠我。”

高要推开卫兵。

卫兵大怒,“你连表示身份的验、可以通行的传都没有,如果不是这位大夫说你是他的奴隶,我就要当你将阳、阑亡、邦亡,数罪并诉,告知官府!”

高要愣住,看着云飞扬:“他在说什么?”

又问易小川:“他在说什么?”

易小川想了一会,询问卫兵,“长官,你是说身份证跟通行证?”

章节目录 第13章 迟疑的县尉 高要闻言,火气更大。

“你这是在消遣我?身份证在北京,你跟我去拿啊?通行证?笑话!国内除了香港跟澳门,你跟我说一下去哪里要通行证?”

如果不是云飞扬拉住高要,他早就上前揪卫兵的衣领了。

“守着个破门,你当你在看守海关呐?”

“高叔,冷静一下。”

云飞扬竭力拉扯,生怕高要冲上去,私斗、殴打官兵要判刑,更何况这情况是高要想先动手了。

卫兵不懂高要表达的是什么,但看到高要一副要生吃他的表情,二话不说,拽出腰间的马鞭,手一扬,鞭子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甩向高要。

啪!

鞭子没有打在高要身上,此刻被易小川紧紧地攥在手中,易小川手腕一抖,卫兵感到手中一股拉力袭来,赶紧松手,却因为慢了一拍,身子一个不稳,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干什么,一言不合就要打人?”

易小川愤怒至极。

“长官,请你不要私自动刑!鞭笞他人。”

云飞扬从易小川手里拿回鞭子,递还卫兵。

“哼!奴隶而已。”

卫兵冷哼一声,把鞭子别回腰间。

“什么事?堵在城门口吵闹?”

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众人回头,来人身穿黑『色』官袍,嘴唇两撇胡子,大步流星,走到众人面前。

“县尉大人,这有两个奴隶,刚好可以补充剩下的两个皇陵徭役。”

卫兵拱手施礼。

“有主?无主?”

县尉瞥了一眼卫兵。

卫兵抬头看着云飞扬,“有主。”

云飞扬见状,上前一步,拱手道:“小人云飞扬,是游方郎中,县尉大人,这是我的两个奴仆。”

县尉听到云飞扬自报家门,眼里闪过一抹迟疑,这一幕被云飞扬捕捉到了。

随后叹了一口气,“县里需要五十人到骊山修皇陵,再征不满人,眼看就要赶不上行程了,到时候全县同罪,云郎中,我不为难你,这两个奴隶我亲自买下,分毫不少。”

“我不同意!”

易小川当时不乐意,出声抗议。

“你说什么?你要我卖身给你?你把话说清楚!”

高要盯着县尉。

县尉不理会两人,只是看着云飞扬。

云飞扬摇头。

“来人,先把这两个奴隶押到牢里看守,过两天交给亭长,一并押赴咸阳骊山皇陵。”

县尉脸『色』一变,喝令士兵动手。士兵们得令,架起长矛,放在两人脖子上。

“对不起,过些天我还你两个奴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全县百姓,都压在我手里。”

县尉转身,示意卫兵们架起易小川、高要两人。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当街抓人,城管也没有你们这么过分!”

高要左顾右盼。

“别『逼』我动手!”

易小川怒火正盛,就要反抗,他身后的卫兵因为刚才被夺去鞭子,丢了脸面,闻言立刻一个手刀,敲到易小川背后脖子,小川晕了过去。

“易公子!”

吕素娇呼一声。

“哎哎,你怎么动手打人了?”

高要看到小川被敲昏,心中大急。

卫兵抬头,准备继续敲昏高要。

“且慢!”

云飞扬大喝,走到高要身边,把他身上的背篓取下,背到自己身上,“高叔,等我,我会想办法带你们出来的!”

......

旅店里,云飞扬找小二开出两间上房,和吕素一人一间。

此时云飞扬正在房间外走廊询问完小二,县尉住处在城中哪里的时候,小二匆匆离去,招呼楼下其他人。吕素的房门嘎吱一声打开。

“飞扬,你想到办法救易公子他们了吗?”

吕素的语气里带着一股焦虑。

云飞扬转头看她,“吕姑娘,你为何总是喊我飞扬,而不是像喊小川哥一样叫我云公子?”

吕素低下头,“大家都这么喊,我也跟着喊了。”

“这样子。”云飞扬沉『吟』了一会,说道:“没事,吕姑娘,我想到办法救高叔他们了,你在房间里稍等,我去去就回。”

“能带上我吗?”

吕素问道。

云飞扬摇头,“你在房里安静地坐一会吧,我给你叫了饭菜。”

说罢,云飞扬飞快下楼,冲出旅店,朝着县尉住处奔赴。

吕素望着云飞扬远去的背影,“要是易公子也像他一样贴心就好了。”

......

傍晚,县尉府邸,后门前,云飞扬在那里徘徊不定。

白天云飞扬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县尉迟疑了一下,这中间,很明显有来头。

当年秦军攻破楚国都城前,云飞扬的父亲跟他说过,日后有幸跑出去,走投无路时,只要报出自己的云姓,对方眼中闪过迟疑时,并且说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句话的时候,便可以拿着父亲给他的玉佩去找那人帮忙。

云飞扬问过为什么,父亲没有回答。

“那小哥,你在县尉大人家门口前来回走动,却是何故?”

门口守门的老仆人,望见云飞扬在来回踱步,好奇之下,出声询问。

“敢问老丈,县尉大人在家吗?”

云飞扬决定试一试运气。

老仆人看到云飞扬一身粗布麻衣打扮,摇摇头。

云飞扬会意,从怀里掏出只剩不多的碎银,递给老仆人。

“麻烦老丈,通报一声,就说云家后人,求见县尉大人。”

老仆人接过碎银,咧嘴一笑,漏出满口黄牙,转身走进府里。

人情世故,在哪都有,不仅仅是楚国太史府,云飞扬想起小时候在门外平地玩的时候,有人求见父亲,除了给看门的卫兵塞钱,还给自己买了一堆好吃的,好玩的。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天『色』已经黑了,老仆人的身影像鬼魅一样,从黑暗中突然出现在云飞扬面前,“跟我来。”

云飞扬吓了一跳,平复心情,跟着老仆人的脚步,迈入县尉府邸。

一间书房前,里面已经亮起灯火。

“县尉大人就在里面,请。”

老仆人在房门外,对着云飞扬做了一个手势。

云飞扬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老仆人为他关上房门后便离开了。

书房里。

县尉正拿着一支『毛』笔,跪坐在案桌前,对着案桌上的竹简,或圈或点。云飞扬没有打扰他,静静地立在一旁,一如当年天黑前,站在父亲的案桌前,等候父亲处理完公务,带自己到院子里学习星占术。

将最后一卷竹简处理完后,县尉抬起头,盯着云飞扬。

“信物呢?”

云飞扬从怀里掏出父亲留给自己的玉佩,恭敬地递了上去。

“你确定要用掉这次机会?两个奴隶而已,值得吗?”

县尉端详着手中的玉佩。

章节目录 第14章 入户籍 “不,他们不是奴隶。”

云飞扬否定了县尉的问题。

“不是奴隶?他们身上没有验、传,户籍在哪?”

县尉把玉佩还给云飞扬,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云飞扬无法作答,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默。

“也罢,没想到我是这种情况下报恩,皇陵徭役的事情,我还得另想办法!”

县尉转身回到案桌,摊开一卷竹简,把易小川和高要两个人的名字用小刀刮去,白天询问的时候,这两人的回答很奇怪,经过查证并无北京一地,唉,只能到牢里找两个替死鬼了。

云飞扬听到报恩两字,拱手询问:“敢问县尉大人?”

“我姓李,受过楚国太史令活命之恩,其他的不方便告诉你。”

李县尉思考该如何『操』作替死鬼的问题。

这一切果然和云飞扬心中猜测的一样,父亲给自己留下的,除了一身星占术、玉佩和李县尉之外,还有什么呢?

“请李县尉放过我那两位朋友。”

既然父亲救过李县尉,云飞扬请求李县尉放出小川和高要。

“好,随我来。”

李县尉在前边带路,云飞扬尾随,走到后门时,老仆人已经将门口的两盏灯笼点亮,倚靠在门口假寐,闻到脚步声后睁开眼睛,看了云飞扬一眼,再次合上眼皮。

来到县狱,门口的狱卒向李县尉施礼,李县尉摆手,问道:“陈狱掾在吗?”

狱卒听到李县尉询问自己的顶头上司,回复道:“典狱长正在里边。”

李县尉带着云飞扬,直接进入牢房中。

“县尉大人!”

“陈狱掾!”

两人互相客套之后,李县尉走到陈狱掾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一定要这样做吗?”

陈狱掾想确定一下。

李县尉点头。

陈狱掾转身吩咐牢里的狱卒,“大家辛苦了,我今晚亲自看守牢房,你们都回去抱婆娘吧!”

“诺!”

几个狱卒欣喜离去。

众人来到关押易小川和高要的牢房,陈狱掾打开牢门。

“里面那两个,抓错了,有人来保释你们,赶紧滚!”

这一声大喝,惊醒了不少睡着的犯人,牢房里顿时热闹起来。

“大人,帮我查一下,我是不是也被抓错了?”

“大人,小民冤枉啊!”

易小川和高要早就看到云飞扬几人过来,牢门一开,他们就从里面走出来,站到过道上。

“我说你们是不是有『毛』病,抓错人了直接一句赶紧滚?”

易小川怒道。

“你不想出来?”

陈狱掾斜看一眼易小川。

“哎,别,别这样,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高要经过白天审讯,变得精明起来。本来以为白天的审讯,会像电视剧一样大刑伺候,然而狱卒和这位大人并没有动刑,只是不断地记录自己和小川的口供,不断地诘问。

“我是这里的狱掾,典狱长。”

陈狱掾看到高要的笑脸,语气平淡,却重不起来。

“狱长大人,我们这就走,千万别计较!”

高要虽然不懂什么是狱掾,但听到狱长两字,便直接称呼对方狱长大人,想必他也不会生气。

易小川还要发作,云飞扬赶紧说话:“小川哥,吕姑娘还在等我们。”

将几人送出牢房,陈狱掾转身回到牢房里。

“云飞扬谢过县尉大人!”

即将分别,云飞扬拱手道谢。

“谢什么。不是他,我们也不会被关到牢房里,白白担心受怕一天!”

易小川想要将他今天的火气通通发泄出来,憋了一天,难受。

“对不起,县尉大人,我这朋友就是口直心快,望您见谅!”

云飞扬替易小川赔罪。

“无妨,也就我今天心急,为了完成征徭役的任务,把两位壮士押到牢里。”

李县尉在心里叹气,怎么征两个奴隶就这么难,如今不得不铤而走险,对牢房里的犯人下手。

“对了,两位壮士既无户籍,日后行走,必定多有不便之处,为了避免今日之事,不如我给两位申报上个本地的户籍,如何?”

索『性』好人做到底,李县尉打算给两人上个户籍,好歹有个表明身份的验。

“那个,大人,您是负责什么的,怎么还能给我们上户口?”

高要好奇问道。

“掌治安、捕盗之事,另外,给你上户籍是县令的事,我只帮你申报。”

“哦哦,我明白了,公安局局长是吧,那就麻烦局长了,请您尽快给我们弄个你们秦国的身份证,还有那通行证。”

高要心想,这下有了身份证和通行证,就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情了。

这两个人,果然言语怪异,不知云飞扬是怎么结交到两人的,李县尉今天在书房看两人的供词时,很多地方无法理解。

“请问两位壮士,是否商人?是否开客店者?是否赘婿?是否后父?”

秦律中有明确规定:“假门逆旅、赘婿、后父,勿令为户。”李县尉不得不谨慎询问。

两人摇头,高要道:“大人,我只是普通小市民,一个星级厨师!”

“是否拥有土地?”

这下易小川和高要面面相觑,北京那房价地价,拥有一片土地,那还了得,不成了豪中豪?

“小人无房无车。”

“我有一辆牧马人,房子是父母的。”

云飞扬和李县尉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深深的无奈与不解。

过了一会,云飞扬暗道不妙,这两人是来自两千年后的世界,思想和考虑问题的方式还停留在那个年代。

“有的,大人,潜山县有两百亩地,是我和这两位朋友共同经营的。”

事到如今,云飞扬只能把潜山师傅的那块地摆出来。

“两位已经符合入户条件,但只能登记新民户籍。”

所谓新民户籍,即是区别于老秦人的外来人口户籍。

之后李县尉又询问了两人姓名、籍贯、身份及其家内人口的情况,以及家内成员的年龄和健康状况,祖宗三代的出身情况,家庭财产与类别,身高记录等问题。

至于审讯查询方面,李县尉冷哼一声,县里都是自己人,一条线上的蚂蚱。

所有问题问完之后,李县尉把云飞扬拉到一边,伸手指了指天空。

“大秦气运如何?”

云飞扬抬眼望天,“秦朝属水德,南天方向秦国分野的井宿诸星,简直就是天上的水之国度,井宿星组也是二十八星宿中星官最多的。

十九个星官,七十颗星,更是包含了全天排名前十的亮星中的南河三、天狼星、老人星,可以说是此刻夜空中最热闹的地方,你说它的气运如何?”

云飞扬叹了一口气,井宿旁边同样属于秦国分野的鬼宿,积尸气迟迟不起。

众人分离,李县尉抬头看着天上星光闪烁,喃喃自语。

“恩公,你让我打通整个县城的关系,星占上,飞扬公子好像并不看好,我们真的有机会吗?”

章节目录 第15章 反常的高要 三人回到旅店,掌柜看见云飞扬多带了两人回来,出声询问:“不知这两位壮士,可有验?”

“掌柜的,我的身份证已经让公安局局长代理申办,马上下来。”

高要一甩头发,又问云飞扬。

“飞扬,我那竹篓里的宝贝,保管好没有?”

云飞扬不理会高要,回答掌柜:“他两人刚去申请入户,是托县尉大人办理的,掌柜不信,可以差人前去询问。”

掌柜不再怀疑,云飞扬想要再开两间房。

“只剩一间房了!”

“那就一间吧。”

云飞扬从怀里掏出秦半两,掌柜伸手接过,仔细感受。

这掌柜,难道想不收这质量稍差的钱币?

“掌柜的,金布律可说得明明白白,交易使用钱币时,质量无论好坏,一起通用,不得选择。”

云飞扬只好摆出律法,他对秦律的了解,全部来源于崔文子,零零散散,日后有机会还是要好好学一下。

掌柜听到这话,讪笑一声,将钱币装入柜子里,吆喝道:“小二,带客人上房。”

“好嘞。”

小二一溜烟跑来,在前边领路。

易小川此刻只想快点见到吕素,早点带她离开这个地方,回北京去。

高要一边上楼梯,一边感慨。

“虽说这个地方我呆腻了,但飞扬你刚才说的什么布律,好像还不错,在我们那,钱币缺个角,谁收你的?”

“金布律!”

“为何不叫金律或者银律?非要加个布上去?”

云飞扬和易小川停下脚步,小二在前面不知所措。

不知为何,高要对于今天接触的审讯程序,户籍制度,以及刚才云飞扬提到的金布律,感到好奇,甚至痴『迷』。

“老高,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对律法感兴趣了?你这年龄,回北京考公务员也来不及了,超龄了。”

易小川问道。

“我不知道啊。”

高要自己也纳闷起来,冥冥之中好像有东西指引着他往律法深层次里探索。

“叫金布律可能是因为布也可以当钱币流通吧。”

云飞扬也不敢确定,只知道布长八尺,幅宽二尺五寸,可以当作十一钱。

“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高要不管两人异样的眼神,独自走上楼梯。

楼上吕素听到几人声音,打开房门,见到易小川,飞快扑到小川怀里。

易小川看见吕素通红的双眼,想必是刚哭过不久,安慰道:“没事了,我回来了。”

小二完成任务,直接下去了,高要拉着云飞扬,“飞扬啊,今晚咱叔侄俩同住一屋,你跟我讲讲,这秦国有什么律法?”

“老高,你不会真的想要考司法所吧?”

“你冇理,总之好犀利!”

这句话,在场的几人,没一个听得懂,易小川只知道这语调有点像粤语。

高要这是怎么了,今天审讯的时候,他就目不转睛盯着记录官笔下的竹简,今天又要跟飞扬了解秦律,易小川一时间陷入沉思。

直到云飞扬和高要已经进入房间,吕素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易小川这才从思考中跳脱出来。

吕素满脸通红跑了回去,易小川站在门口若有所思。

......

房间里,高要先是打开竹篓,检查了一遍里面的青铜器皿,发现一件不少后,喜笑颜开。

转头后发现云飞扬正在定定地看着他。

“飞扬,不是高叔不相信你,你想想啊,你为了带我们出来,离开房间有一段时间了,旅店里鱼龙混杂,这期间,难免会有人进入你的房里,谁能保证有的人不会见钱眼开呢?”

这可是回北京后的巨额财富啊,高要绝不允许有失。

云飞扬无语,你那破竹篓里的东西,住旅店的大抵是商人,哪个会看得上,看得上的寻常百姓黔首,又不住旅店。

“既然你说夜观天象那个星占术不能教我,那这秦国律法,你可以跟我好好普及一下了吧?”

高要将竹篓盖上,塞回床底下,回到桌子旁坐下,向云飞扬讨教秦律。

云飞扬会星占术的事情,高要当初收他为徒,在厨房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对星占术的感兴趣程度,丝毫不亚于今天对了解秦律的渴望。

提起星占术,云飞扬突然记起,今天好像跟李县尉说了一下,顿时脸『色』大变,父亲教诲,在民间不得向人透『露』星占术,此时懊悔莫及。

高要看到云飞扬脸『色』变了,以为云飞扬在怪罪他,赶紧说道:“你看你,又来了,咱们以后不提这事了行不?”

给云飞扬沏了一碗茶,高要继续道:“师傅给徒弟斟茶,你是享受这待遇的千古第一人啊。”

在秦国这段时间里,高要了解到秦律人人都可以学习,没理由云飞扬不给自己普及。

“高叔,我对秦律的了解不算精通,一知半解,在潜山我大多数时间学习的是救人之术。”

云飞扬只懂楚律,不知秦律,加上这几年白天总是跟崔文子游走潜山县各地乡里,晚上又要挑灯夜战,学习《汤巫诀》,那本书里晦涩难懂的秦篆,跟楚篆区别太大,已经让云飞扬头疼不已,更别说再去深入学习秦律。

“没关系,你知道多少就跟我说多少,今晚别睡了,通宵战到天亮。”

高要提议,并指了指桌面上的茶水,“茶水已经备好!”

云飞扬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只清楚秦律里面的金布律、徭律、置吏律、内史杂、军爵律、为吏之道五种律法。”

其它的法律答问、封诊式、日书、语书之类的,云飞扬都是七窍通了六窍,剩下一窍不通。

整个晚上,云飞扬都在给高要普及自己从崔文子处了解到的所有秦律,说得口干舌燥。

云飞扬解说得过于投入,没有注意到,自己讲到置吏律和内史杂时,高要听得特别认真。

内史杂,内吏为掌治京城及畿辅地区官员的法律。

置吏律,设置任用官吏的法律。

这两种律法我一定要牢记于心,高要的心中冒出了这个想法。

这时候,高要突然打了一个冷颤,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想法,为什么自己会痴『迷』这个秦国律法,而不是想着回到北京后,怎么狠狠地赚他一个亿的事情。

云飞扬看到高要打了一个冷颤,不解问道:“高叔,你怎么了?”

“没什么。”

高要看到外面天『色』微亮,“可能是大清早的气温低,身体发出警告,注意别着凉。”

站起身来,高要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坐太久了。

“飞扬,去叫醒小川和吕姑娘,吃早餐。”

章节目录 第16章 汤巫山 一连三日,云飞扬给高要讲解秦律,易小川则带着吕素逛遍了整个县城,吕素顺道给沛县寄了一封家书。

第四天早上,李县尉找到云飞扬,把易小川和高要的验,递了过来,除此之外,还多出了四块杨木牌。

“这是易壮士和高壮士的验,另外,我还给几位准备了通行的传。”

云飞扬接过木牌,扫了一眼。

“我给你和那小姑娘的传,是写的去汤巫山行医,另外两位壮士则是寻亲,如何?”

“李县尉考虑得很周到,飞扬在此谢过,他日必当报恩。”

云飞扬拱手。

“不必客气。”

李县尉转身对易小川和高要两人说道:“人人必须登记户口,生则着籍和死则削籍,二位有了户籍,今后行走,能避免不少麻烦。”

四境之内,丈夫女子皆有名于上,生者着,死者削。

“谢过县尉大人。”

李县尉点头,这两人总算给搞定户籍了,之前这两人属于无固定住所的游食之士,又无身份证明,若是被有心人把这件事情捅到上面,整个县城当赀一甲。

“另外,提醒二位,当做知法守法的好百姓,帮助秦人越出国境者,在户籍上除名,没有爵位的人,则刑为城旦,慎记。”

李县尉查询得知汤巫山在燕地境内,燕地后边又是胡人地界,万一这两人要是出境投靠胡人,户籍登记有迹可循,上面一旦查下来,自己保不住这顶官帽,还得接受刑罚。

易小川和高要两人当时惊呆,我们是要离开秦国,回到bj,这人怎么知道?两人把目光投向云飞扬。

云飞扬摊开双手,摇头。

“好了好了,县尉大人你放心,我高要最注重律法,从小接受社会主义的好处,我还是社会主义未来的接班人呢,自然会守法的。”

高要发自内心肺腑的一段话,李县尉却好似雾里观花,似懂非懂。

“县里还有公文要处理,我就不送各位了。”

李县尉告别众人,转身离开。

“大人,祝你官场平步青云!”

李县尉的背影消失之后,高要从云飞扬手里拿过自己的验、传,一边把玩,一边说道:“我就是要越出秦国国境,我就是要回bj,你们能怎滴?”

两块杨木牌塞回怀里,拍了拍胸口,感受了一下身份证和通行证,高要看着李县尉消失的方向。

“城旦?去骊山和长城两大工地,为建设大秦帝国奉献青春?包吃包住?还是去修秦国高速公路?怎么?唬我呐?”

这些天云飞扬给高要普及的徭律,以及询问小二之后,知道秦国目前有骊山皇陵与长城修建正在进行的两个工程,还有即将竣工的秦国驰道,高要对于城旦有了更深的理解。

“老高,收拾东西,动身去汤巫山吧。”

易小川在一旁提醒。

......

四人由于有了验、传,一路上畅通无阻,进入燕地后,高要看到了小二嘴里说的驰道,这段驰道已经修建完毕,周围已无民夫。

“我的天,这什么高速公路,这宽度至少也有六七十米了,双向八车道也没这么宽吧?”

高要从左往右行走,数着自己的步数。

“一百步!”

“高叔,你这有一百步?顶多五十步吧?”

云飞扬心里估计着高要大概走了一百跬,折合下来便是五十步。

“飞扬,你高叔虽然不太懂这秦国的文字,你总不能欺负我不识数吧,你看,一步两步......”

高要迈出两步,数着自己的步伐。

“这是一步,你那叫两跬。”

云飞扬提醒道。

“什么跬?我们那边就是这么数的!”

“北京么?”

“对,别废话了,这都到燕地里,赶紧找个有人烟的地方,问一下汤巫山怎么走。”

高要此时也不再感叹驰道,只想快点看见其他人。

数日后,四人来到汤巫山半山腰。

“飞扬,来,帮我背一下这东西。”

高要将背篓取下,放到云飞扬背上。

“高叔,你不是说这东西你要亲自背回去吗?”

云飞扬从离开县城就一直想帮高要分担一下,总被拒绝。

“着,着实背不动了。”

高要摇头,喘着粗气,追上前面的易小川,“小川,吕姑娘,等等我。”

来到易小川面前,高要说道:“小川,咱们回到bj后,卖了这些古董,得到的钱总有一天会花完,我寻思着到时候再找到宝盒,再穿越回来,给别人做代购,你比较聪明,你说这样做有没有搞头?”

易小川停下步伐,“你确定还要回来?”

高要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是不是?做吃山也空啊!”

“老高,你不要老想着投机取巧,在bj正正当当做个厨师,有什么不好?”

易小川此刻很不耐烦,离汤巫山越近,他心里就越紧张,对于高岚来说,易小川平白无故带了吕素回去,怎么跟高岚解释?越想越烦,回答高要的时候语气也就加重几分。

步伐加快,易小川拉着吕素的手疾步。

“易公子,我看不如休息一下吧,高大厨和飞扬都快跟不上了。”

吕素毕竟是女子身,一路跋山涉水,也有点累了。

易小川看到吕素两颊红晕,一阵怜惜,“好吧,先休息一下。”

高要来到云飞扬身边,帮助他卸下背篓。

“很重的,轻点放下,别磕坏了,到时候掉漆了可不知道还值不值钱。”

易小川把水壶递给云飞扬,“别给他背了,我早说过,让他挑几样带回去就行了。”

云飞扬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接过水壶,抿了一小口,便把水壶塞给高要。

“挑几样?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哪几样值钱?挑错了怎么办?你负责?”

高要狠狠地灌了一口清水。

易小川感觉高要真是无可救『药』,不再管他,看着这满山树木。

“在山上走了这么久,不知道到了哪里?”

山下问过别人,都说这里是汤巫山,问题上这么大一片山野,宝盒就那么小一个,就是扔在稍微高过膝盖的杂草里,也找不出来,整的易小川心烦意『乱』。

“宝盒究竟在哪里,总不能满勺满山地挖吧?”

高要这时候也开始泄气。

“那倒不必。”

易小川把包袱扔到高要怀里,掏出脖子上挂着的虎型坠,对着阳光一阵比划,“你知不知道在哪里啊?”

“神经!”

高要白了他一眼。

“高叔,有人来了,我去问一下!”

云飞扬看到不远处有个扛着锄头的汉子,立刻起身。

章节目录 第17章 一个甲子 “大哥,我想问一下,这里到底是不是汤巫山啊?”

云飞扬跑到那汉子身边,拱手施礼道。

汉子环视一圈众人,随后道:“没错,这座山,它就是汤巫山!”

顿了一下,汉子问道:“我看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来这里干什么?”

易小川赶紧过来回答:“我们来找一个盒子,四四方方的,大概这般大小,四面还雕刻着花纹,不知道您见过没有?”

一边回答一边比划。

汉子看着易小川的比划,思考一会。

“盒子?我从小在这里出生,还没听说过,也见过你所说的盒子。”

高要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站起来询问汉子。

“没听说过?那我们不是白跑一趟了吗?你知不知道我们走了几千里路才来到这里?”

看着『逼』近自己,咄咄『逼』人的高要,那汉子后退一把,攥紧锄头,解释道:“你先不要着急,我们这的人,大多是农户,见识短浅。”

然后转身指着身后方向,“不过呢,在不远的一间茅草房里,住着一位隐士高人,没准他会知道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盒子。”

易小川终于『露』出了笑脸。

“大哥,那你能不能带我去拜访一下这位高人?”

汉子点头,“好,没问题,跟我来!”

“那走,走。”

高要催促汉子,易小川回去拉上吕素,云飞扬默默背起竹篓。

......

汉子带着几人,穿过幽静的林间小道,来到一间茅草房的院门前,停了下来。

“各位,就是这里了。”

云飞扬往前看去,院门前一条小河沟,还有一架小木桥,贯通两边。

“多谢了。”

易小川给汉子道谢。

“别客气,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汉子转身离去。

“不要在这客套了,我们进去看看。”

高要率先迈步,进入院子里。

茅草屋里的小书童,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提着一壶茶,从屋子里小跑出来,把茶壶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拱手笑问道:“请问几位是不是从千里之外而来?”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高要笑着对易小川说道:“他猜得还真准啊。”

再把目光投向小书童,“没错,我们是从非常远非常远,非常远的地方过来的。”

小书童闻言,“几位贵客果然来了,快请坐,喝杯清茶解解乏。”

用茶水将茶碗清洗一遍后,小书童给四个碗倒了茶水。

“总算可以休息一下,飞扬,把那竹篓放下,坐一会吧。”

四人来到石桌前一一坐下,高要把包袱和两柄厨勺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

小书童看到易小川挂在脖子上的虎型坠,说道:“先生的这件挂饰,可是一件宝物啊!恢复创伤,强健筋骨都有奇效!”

易小川低头看着虎型坠,高要正端起茶碗准备喝茶,闻言瞥了小书童一眼,这清茶可不像在秦国县城里喝的那种煮得像稀粥一样的茶,想到这里,高要放心不少,小书童都这么有眼力,想必这里的隐士高人,还真听说过宝盒。

“呀,小兄弟真是好眼力,我们这次来这,是为了寻找一位高人,不知道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易小川笑问道。

“那是我师傅。”

“哦,那可真是名师出高徒呀。”

易小川捧了一下小书童。

高要忍着口干舌燥,放下茶碗,“那可不可以请你师傅出来一下,我们有些事情想请教他一下!”

“师傅一个月前便已经算到两位会来到这里,只是后面这位兄弟和姑娘,师傅没能算出,不过在下早已备好茶水,等着几位,两位先喝完这碗迎客茶吧。”

“你师傅也太神了吧,比诸葛孔明还厉害,竟然能算出我们来到这里。”

易小川感慨道。

“诸葛孔明?”

小书童一脸疑『惑』。

高要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就是诸葛亮,这个我知道,拿把破扇子摇啊摇啊的,能掐会算的那个人嘛!”

易小川突然反应过来,站起来对高要摆手势,示意他过来,低声道:“现在是秦朝,诸葛亮是三国时期的人,现在还没出生呢。”

高要点头,表示明白,两人端起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碗。

“茶不错,我们也喝完了,是不是该请你师傅出来了?”

小书童看到两人喝完茶水,这才说道:“师傅说,你们是为了一件宝物而来?”

易小川惊喜道:“对对对,千真万确,我们来这里是想找一件四四方方的盒子,上面刻着汤巫山三个字,所以我们千里迢迢地赶来这里了。”

“请两位再喝一杯安神茶,平复一下心情后,我才能告诉两位答案。”

云飞扬上山路上没有喝多少水,一坐下来便把碗里的清茶喝了个干净,正要自己提起茶壶,倒第二杯茶,这么清澈的茶水,他是第一次喝上。

听到小书童这么说,他把手伸到茶壶前,提起茶壶帮高要和易小川续杯,顺便给自己倒了一碗,再次喝干。

“茶茶茶,你家师傅就知道让我们喝茶,要不这样吧,我们喝完这碗,你就请你们家师傅出来,好不好?”

高要提出抗议和建议。

“一切依贵客们的意思!”

小书童拱手道。

易小川和高要两人端起茶碗,喝完满满一碗,高要打了个饱嗝,问道:“现在可不可以请你师傅出来了?”

小书童眼睛盯着远处,说道:“师傅一个月前,就已经云游四方了!”

“你说什么?”

易小川呆住了。

高要大怒,“你骗我,就对了嘛?”

伸手拽过小书童的衣领,不断地摇晃,“搞了半天,喝了你这么多茶,你忽悠我,你什么意思啊你这人。”

一拽一推,小书童被高要推离石桌数步之远。

“说了半天,你想干什么啊你?”

云飞扬上前,拉开高要,易小川拍了拍书童肩膀,说道:“不好意思小兄弟,你也别故弄玄虚了,你就直接告诉我们,你师傅什么时候回来?”

小书童说道:“我并不清楚师傅的归期,但师傅走之前留下一句话,请你们一个甲子之后,再回到这里相见,到时候一定把宝盒交给二位!”

一个甲子,六十年,云飞扬听到此话,不敢确信,这小书童是不是记错话了?

易小川闻言,情绪一下子爆炸!双手拽住小书童的衣领,动作比刚才高要还要粗鲁。

“你说什么?一个甲子?”

章节目录 第18章 心三星 易小川揪住小书童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又重重地放到一边。

“你师傅凭什么让我等一甲子,你知道一甲子是多少年吗?”

小书童心中恐惧,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暴躁,动不动就拽衣领,摇晃人。

云飞扬刚把高要的情绪平抚下来,看了一眼高要,恐怕高叔等下的反应更加剧烈。

“你看我干嘛?什么鸭架子,鸭脖啊,甚至衣架子我都懂,一甲子我怎么知道什么意思!”

说完后,高要上前,想要拉开易小川,再这么折腾等下小书童翻脸不认人就尴尬了。

“高叔........”

云飞扬担忧道。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高要头也不回,径直走到易小川后边。

“小川,你别冲动。”

高要轻轻推开易小川后,把小书童带到一边,说道:“小兄弟,刚才是我们两个莽撞了,你师傅走之前有没有告诉你,宝盒放在哪里?”

小书童正欲回答,高要快速问话:“你师傅有没有教过你,面对长辈的提问,一定要老实回答,这才算三好学生!”

高要自认为自己的年龄足以当小书童长辈。

“老高,你别跟他废话了,你知道一甲子是多少年吗?他要我们等六十年!”

易小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云飞扬把脸别到一边,不想看到高要濒临爆发前的狰狞表情,这才发现吕素也把身子转到一边。

“六十年?”

高要转头看着易小川。

“六十年!”

得到易小川确切的回答后,高要没有为难小书童,他帮小书童整理好了被易小川揪『乱』了的衣领,拍了拍小书童的肩膀,“好样的,你们一屋子的人都是好样的。”

高要朝小书童伸出了大拇指,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走到石桌前,快速吸了几口气,再绕着石桌走了三两步。

最后再也忍不住,躬下身子,手臂对着桌面一个横扫,将石桌上的所有茶具和他的两柄大勺全部挥翻。

“凭什么!你们有什么权利!”

咆哮过后,高要捡起地上的一个茶碗,高举过头,腰部一沉,使劲将茶碗往地面砸去。

“六十年后我都上百岁了,你让我等六十年!”

高要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嘴里反复念着六十年,最后双手抱住石桌,想要将它掀翻。

云飞扬看着那边的易小川在不断责问小书童,吕素在一旁劝导,这边的高要对着石桌发泄愤怒,暗叹一声,捡起地上的两柄大勺,用衣袖擦干上面的灰尘,然后递到高要面前。

高要看到那两柄大勺,狂怒的心情逐渐沉静下来,还保持着掀翻石桌的动作,一动不动,过了十秒,他揽过勺子,一屁股坐下,背靠着石桌,双目无神,久久没有说话。

另一边,吕素的劝导好像也起了作用,易小川不再责怪小书童,把身子转到一边,胸膛不断起伏,脸上带着挣扎的表情。

看到这两人安静后,云飞扬把地上的茶具一一捡起,摆放在石桌上,小书童见状,走了过来。

“师傅算到那两个壮士会来到这里,并说了会有一番变数,没想到却是你和那姑娘,你随我来。”

小书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云飞扬迈步,小书童把他引入屋子里。

高要在一边发愣,易小川不知在想什么事情,都没注意到云飞扬进入了屋子,这一幕只有吕素看到。

为什么小书童把飞扬迎入了屋子?吕素不解。

屋子里,小书童说道:“公子,接下来,我说的这句话,你要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能记错,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师傅是谁?”

云飞扬连续问出两个问题。

“你不用问我师傅是谁,缘分到了,自会见面!”

小书童没有告知云飞扬,自己师傅的身份。

“你听好了,心三星,上太子星,星不明,太子不得代。下星庶子星,星明,庶子代后。心动者,国有忧。”

小书童的这一番话,在云飞扬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心星即是心宿,大火星,帝座之一,皇权的象征!他敢占卜帝座?

“这是你师傅教你的么?你师傅怎么懂星占术?他是谁?”

云飞扬的三连问,小书童轻声说道:“天文地理,风水玄学,建筑水利,师傅无一不通,无一不晓!我过于愚昧,侍奉师傅多年,连师傅一成的本领都没学到。”

感慨过后,小书童发问:“刚才那句话,你记住了吗?危难关头有妙用!”

云飞扬没有回复小书童说的那段话,而是另起一句。

“心三星,星当曲,天下安。直则天子失计。心为明堂,中大星天王位,前后小星,子属。”

说话过程中,云飞扬一直盯着小书童的眼睛,但遗憾的是,直到自己念完,小书童脸上还是波澜不惊,跟刚才面对易小川和高要的诘问而惊慌失措的表情,对比鲜明。

“看来你明白,是我过于担心了。”

......

云飞扬和小书童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易小川和高要两人还在六十年这三个字的梦魇中挣扎。

“各位,我也完成任务了,告辞!”

小书童对着几人拱手,拜别。

“你去哪?”

云飞扬问道。

“云游天下,磨砺心『性』!”

经过吕素身边时,小书童盯了她一会,叹气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吕素不懂小书童说的什么意思,小书童只是摇头,随后离去。

云飞扬走回石桌旁,默默坐下,开始分析。

小书童的师傅到底是何人?为什么跟我说,为难关头,讲出心宿的占卜会有妙用?自己的父亲则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父亲和这个小书童师傅是什么关系?从小书童的描述来看,他师傅很明显比父亲懂得更多。

但两者相同的一处是,莫名其妙给自己扔下不同的一句话,让自己危难时刻说出来。

他们是把云飞扬安排的明明白白,但此刻云飞扬心里却稀里糊涂。

院子里的四人,除了吕素,另外三人发愣的发愣,思考的思考。吕素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屋子,再看了看一动不动的三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坐在易小川身边,看看这人,再看看那人。

“高叔,太阳快下山了!今天没办法离开这里,在这间茅草房里将就一晚?”

云飞扬终于从沉思中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天空,征求高要意见。

章节目录 第19章 黑暗料理 “将就好,将就便将就吧,六十年呢,将就六十年。”

听到高要这回答,云飞扬就知道,高要还没从打击中清醒过来。

“小川哥?今晚这里,我先去做菜?”

云飞扬再问易小川。

“做菜?哦哦,做吧,六十年做菜。”

哎,这两人都语无伦次,云飞扬把目光投向吕素。

“飞扬,你做主就好了,不必问我。”

这些日子的接触中,云飞扬了解到吕素是沛县吕公之女,也算是名门望族之后,从小没干过什么粗活,那就是说,穷乡僻壤,无人山谷,吕素也指望不上了。

云飞扬想着,小书童跟他师傅在这里居住,总该有间提供吃食的厨房吧,环视一圈这个院子,云飞扬独自走到茅草屋的一间小房,果然有土灶,简单炊具,还有一点米。

估算一下,这米刚够四人一顿的分量。

云飞扬腹诽,你们这师徒两人,也不用算得这么准吧,连米都精准到四人份,过份了!

已经下山的小书童,回头看了一眼汤巫山,心里默念,这几天自己都喝的稀粥,就为了省一点米,等候他们,希望剩下那点米够他们饱餐一顿吧。

将小厨房翻了个底朝天,没有菜!云飞扬快要抓狂了,这师徒俩过得是怎样清淡的生活啊?小米粥?白米饭?混得比自己和崔文子两师徒还要惨。

云飞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走到房子后院,还好,地里还种着两把蔬菜。

摘了一小捆蔬菜,在水缸旁边清洗干净,云飞扬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想要捞出一把菜刀,再把手收回来时,空空如也。

“唉!”

我堂堂一个要成为天下第一厨的最佳助手的男人,此刻竟然连一把菜刀都没有。云飞扬双手抓过蔬菜,从中间拧断,“将就吧。”

反身回到小厨房,掏出最后两把米,放入陶瓷锅,加水,淘米,清洗两遍后,加水架在土灶上,生火,添柴。

云飞扬走回院子里,“高叔,借你的勺子用一下。”

伸手抓住勺子,却被高要紧紧拽着不放。

“不要两把,借一把就好。”

高要终于下意识地松手,勺子到手,云飞扬又对着吕素道:“吕姑娘,帮我看一下柴火。”

这时候,外面已经响起蛙叫声,云飞扬自从跟了高要学厨艺,也有幸吃过一次蛙肉,当下决定今晚加餐。

“飞扬,我,我不会煮饭......”

云飞扬当然知道她不会煮饭,“你过来,我跟你说。”

小厨房里,云飞扬蹲下身子,往土灶里添了一把细柴,“你就像我这样,看到里面的柴火快烧完的时候,就添一点细柴。”

之前云飞扬已经塞了一把粗木柴进去,估计能够烧到米饭熟了,加点细柴只是为了防止粗木柴烧灭了,吕素又不会看火候和生火,到时候煮出半生不熟的米饭,云飞扬不敢想象。

“飞扬,加到什么时候,米饭才熟?”

吕素听得很认真,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等这个陶瓷罐子发出咕咚咕咚,水煮开滚动的声音后,你就揭开它的盖子,如果里面米汤水过多,拿这个勺子把汤水舀出来。”

云飞扬把勺子递给吕素,吕素珍重接过。

“直到里面的米汤水都没有了,米粒聚合成一大块,就可以熄火了,把没烧完的木柴抽......”

云飞扬本想让吕素把木柴抽出灶口,想想还是算了,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木棍,“用这个木棍敲灭灶口里面的火,明白?”

吕素点头。

这种煮饭的方法还是高要教给云飞扬的,之前煮饭全部是靠蒸笼蒸熟。

云飞扬走到厨房门口,突然想起什么,折身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吕素,“等下陶瓷盖子很烫,揭开盖子的时候,用这块手帕包裹着手!”

再想了一会后,云飞扬觉得已经没什么需要吩咐的了,这才循着蛙声,拎起另外一个小陶罐,来到了院子外。

折断一根手臂长短的小树枝,云飞扬从自己的麻衣上,扯出一根线条,线条一端绑在棍子顶端,另一端系了一点蔬菜叶。

来到小草丛边上,伸出棍子,把线抛到草丛里,云飞扬提着小木棍,上下抖动。

过了一会,云飞扬听到连续几声扑哧的声音,蛙来了。

高要刚开始教他的时候,云飞扬并不理解,蔬菜为何能钓到青蛙,高要跟他说了几个至今也听不懂的蛙类视觉衰弱、昆虫的词语。

云飞扬的理解就是,青蛙可能脑子有问题,看到跳动的东西就会以为是猎物,飞跳上去就咬,发现不是猎物后还不松口。

感觉到棍子沉了一下,云飞扬将棍子提起,真有一只两指粗细的青蛙,死死咬住线条的另一端,两条后腿在空中『乱』蹬。

“这附近还是有蛙的,这么快就来了一只,今晚的肉餐有着落了。”

云飞扬扯下那只青蛙,扔到小瓦罐里,盖上盖子,继续钓青蛙。

天『色』渐暗,就快要看不出路径了,云飞扬这才罢手,再次拎起小瓦罐,回到院子里,高要和易小川还是坐在石桌变,云飞扬摇了摇头,走入厨房。

迎面扑来一股焦味,吕素正蹲在灶口前,拿小木棍扑灭里面的火,发觉云飞扬回来后,吕素抬头,“那个,可能烧得有点干了。”

吕素脸上,满是灰尘,“你怎么烧个柴火,把脸弄成这样?手帕呢?”

吕素一指灶台上的陶瓷罐旁的盖子,云飞扬拿起手帕,用手帕上干净的地方,给吕素擦了一下脸。

吕素后退两步,“我自己来吧?”

“你知道脸上哪里脏了吗?”

“不知道。”

云飞扬一边给吕素擦脸,一边说道:“烧干了没关系,焦了的米饭我吃吧。”

第一次煮饭的时候,云飞扬吃着烧焦了的米饭,高要说那是锅巴,觉得真香。

院子中,清理青蛙的时候,云飞扬犯难了,没有刀,怎么给青蛙剥皮?急得他直挠头发,碰到发簪时,大喜。

扯下自己的发簪,用尖锐的一头给青蛙剥皮,开膛破肚,清理内脏,一切处理完毕之后,云飞扬把蛙肉扔进陶罐,又看了一眼之前清洗好折断的青菜,抓起来通通扔进陶罐,注入清水,加了点盐,开始烧煮。

清水青菜煮青蛙,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像高叔说的黑暗料理呢?云飞扬摇摇头,专心地添加柴火。

章节目录 第20章 分析 “飞扬,今晚吃什么?”

云飞扬身后响起了易小川的声音,惊愕转身,“小川哥,你,你好了?”

“我现在很好啊,也想明白了,六十年就六十年吧,好好活到六十年后!”

易小川脸上,恢复了昔日开朗乐观的表情。

“高叔呢?”

云飞扬急忙询问。

“他还是失神状态,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把老高弄回屋子里,估计他很快就会清醒了。”

易小川安慰道。

“但愿吧。”

......

屋子里,云飞扬端上炖着青蛙的瓦罐,揭开盖子,一股肉香味袭来,弥漫在空气中。

“很香。”

吕素说道。

云飞扬给高要盛了一小碗,递到高要面前。

清汤、青菜、青蛙,高要闻到青蛙肉那股特有的香味后,涣散的眼神,终于凝聚在一起。

“你做的?”

云飞扬点头。

“你可真是个天才,我有教过你这么做菜的吗?『色』香味、形态,刀工,没有一方面做到合格的!”

高要看着一整只的青蛙,把碗往前一推,“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徒弟,教了你这么久,连最基本的刀工的不及格,真是,我砸了新东方的招牌,有辱师门!”

“高叔,我没办法啊,形势所『逼』,没刀没调料,还没厨具,我也很无奈呀......”

云飞扬向高要解释。

“哎,高叔,你清醒了,你好了!”

高要再也不像白天双目失神的样子。

“还不是被你给气好的!”

高要把身子转到一边,不看云飞扬。

易小川赶紧打圆场,“好了老高,你清醒过来就比什么都好,这样的条件,换你来,也比飞扬好不了多少。”

把碗推回高要面前,“都别说了,开饭吧开饭。”

易小川最先动起筷子,扒了两口米饭,夹起青蛙,狼吞虎咽。

“还别说,这味道真不错。”

“那是你饿坏了,吃嘛嘛香!”

高要捧起饭碗,正要开动,余光瞥到云飞扬那一碗满是锅巴的米饭,伸手捞过,将自己那碗白米饭推给云飞扬。

“你不知道我喜欢吃锅巴?”

云飞扬心里纳闷,你什么时候喜欢吃锅巴了,哪次烧焦不是我吃完锅巴?

“锅巴真的好吃吗?”

吕素问道。

云飞扬点头,高要摇头。

欢快的晚宴结束,四人坐在院子里聊天,云飞扬烧好茶水。

“老高,我说咱们去秦国帝都咸阳吧,去看一下他们的首都。”

易小川提议道。

高要摆摆手,“没兴趣,你自己去吧,我只想在这等上个六十年,然后拿到宝盒,回家。”

“什么一甲子,回去后我都上百岁了,还能干什么?”

高要一把推翻旁边的竹篓,里面的青铜器皿掉了出来。

“我不回去了行不行!”

高要的这个状态,云飞扬很担心他下一秒又进入魔愣。

易小川叹了一口气,“可以,就算我们真的回不去了,抱怨也没用,日子还是得一天天地过下去。”

看到高要好像听了进去的样子,易小川趁热打铁,拍拍高要肩膀。

“老高,你有没有想过,在现代的时候,怎么说你也是个星级大厨,秦朝举国上下,论起做菜,谁能比得过你?”

易小川开始一顿分析。

高要心想,这也对啊,自己在现代,是一个星级大厨,要是在这里,凭自己的手艺......

“我一定可以当上食神!”

“唐牛才是食神!”

高要不解地看着易小川。

“当然了,在这里,你就是食神!”

高要决定,要在秦朝开一间全天下最大的餐馆!

易小川则认为,自己和高要两人来自现代,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简直是未卜先知,这是成功的最大因素!

“咱们未卜先知,一定能成功!”

未卜先知这几个字一进入高要耳朵里,久久挥散不去,喜上眉梢。

“对,我们先知先觉,比如说刘邦、赵高、项羽,最后赵高扶持刘邦做了皇帝,对不对?”

高要突然觉得自己以前一窍不通的历史,突然给打通了。

云飞扬听到这话,震惊不已,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两人是两千年后来的!这些天一起生活,都把他们当做这个时代的人了,在县城的时候震惊一次,现在又来一次,也许以后会习惯吧。

易小川听完高要的话,从地上捡起两根小木棒,一根给了高要,自己蹲在地上就开始写了起来,“老高,你也把你知道的秦朝的人名字写下来。”

最后,易小川前面的空地上,写了一大串名字,嬴政、刘邦、项羽、赵高、胡亥、扶苏......

高要前面空地,就写了五个字,秦始皇,秦律。

“老高,你这个秦律,是个律法,我让你写名字。”

“这你就目光短浅了,在这里生活不知道律法,那天被抓了都不明怎么回事,难道去问阎王?”

高要解释道,随后又加了两个字。

鱼鸡!

云飞扬从高要的菜谱里见过这两个字,当时很好奇,为何高要写的字和秦篆差别那么大,也许高叔这是想当第一厨想疯了。

“这是你的菜谱吗?老高?”

这话让高要当时就不乐意了,板起脸说道:“鱼鸡啊,项羽的女人,你知道刘邦和项羽都能称王称霸一时,他们的女人,当然要想办法讨好了,为我们留一条后路!”

“是虞姬不是鱼鸡!”

易小川在地上刻出虞姬两个字,“话说你怎么知道虞姬?”

“不是有一道菜叫霸王别姬吗?说的不就是这两个人?”

高要得意起来。

“好吧。”

易小川苦笑,他决定给高要好好补一下历史课。

“扶苏是秦始皇的长子,胡亥是第十八子。将来秦始皇死后,胡亥会成为秦朝第二个皇帝,也是最后一个;大宦官赵高就是他的帮凶。赵高后来权倾天下,杀了李斯,当上了丞相,最着名的事情就是篡改了秦始皇的遗诏和创造了‘指鹿为马’这个成语。”

高要听着,不停地点头。

易小川正要继续往下说,云飞扬打断了他的话,轻声道:“小川哥,你说胡亥会成为秦朝第二个皇帝?”

不可能啊,胡亥从哪方面都比不上大公子扶苏,嬴政怎么可能做出废长立幼,自毁江山的事情。

“对!本来是扶苏即位的,但遗诏被修改,扶苏被赐死!”

易小川看着云飞扬,嘱咐道:“飞扬,千万不要跟别人说我和高要来自两千年后,不然我们会被秦始皇抓去当小白鼠研究的。”

章节目录 第21章 刘邦 云飞扬慎重地点了点头,如果扶苏死了,胡亥是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秦朝皇帝,那么楚国复国有望吗?

“这个赵高,好厉害哦。”

高要说道。

“我看电视剧知道的。”

易小川把小棍子一扔。

“电视剧可不可靠?”

“不知道,电视剧一般都是瞎编『乱』造的,咱们就当参考吧!”

发财有风险,投资需谨慎,哪有不赔本的买卖,易小川是这么认为的。

“好!”

高要看着这无尽夜空,呐喊道:“我要成为天下第一厨!”

云飞扬附和:“我要成为天下第一厨的最佳助手,是助手吗?高叔?”

第二日天明,四人收拾好下山,奔赴咸阳。高要只拿了两柄大勺,把那个装满青铜器皿的竹篓留在了茅草屋,声称六十年后来取。

咸阳城外的驿站,刘邦一行人愁眉苦脸,哀声怨气。

“亭长,如何是好,跑了三个。”

“这可是御中发征,朝廷分配下来的徭役!”

刘邦正在发愁自己的仕途,这三个人,必须要写书向上头报告此事,描述三人的体貌特征,年龄、身高、脸型、衣物、佩戴物件,好让官府根据这些特征展开追捕。

更头疼的是,他必须将这三个逃亡者一一缉拿归案,或者写书让亲友们代为缉捕,才能免去这次的罪责。

可眼下,他哪里有本事将这三名“乏徭”者都抓回来!这一行人都得全体流放岭南呀!

上天为难我刘邦?

一筹莫展之时,外面传来一阵喊闹声。

“各位,请问一下这里离咸阳还有多远?”

刘邦听到这声音,心中一动,为何如此熟悉?当即长身而起,快速走到驿站外,定睛一看,果然是易小川!

他没有死于瘟疫吗?刘邦上下打量了一番易小川,余光看到吕素。

“二小姐,你怎么在这?小川你不是得了瘟疫吗?”

“我是和易公子一路来到这里的!”

吕素回答道。

刘邦一脸惊讶,小川则是一脸欣喜,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自己的结拜大哥。

两人相拥。

“大哥!”

“贤弟!你活过来了!”

刘邦表示自己对易小川的思念之情,想念之甚。

高要和云飞扬两人满脸疑『惑』看着相拥的两人,大庭广众之下,两个男人为何如此失礼?

相拥过后,刘邦问易小川,“贤弟,这两位是?”

易小川看着高要,说道:“他是我的,我的老乡,高要。多亏了他,找到了神医,我的瘟疫才得到解除!”

随后拉过云飞扬,“这个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恩人,就是他和他的神医师傅救了我和素素!”

刘邦闻言,拱手施礼:“请受在下一拜!”

云飞扬摆手,表示不必如此。

高要不知此人,出声询问易小川:“他是?”

易小川道:“他是我的结拜大哥!”

高要点头。

“刘邦!”

易小川的这句话一出来,高要刚才还云淡风轻的表情,瞬息万变,不再淡定。

“你是刘邦?你真的是刘邦?”

高要围着刘邦转圈,这是汉高祖啊,未来大汉天子,不行,得好好拉拉关系。

“我确实是刘邦!”

刘邦拱手回复,高要还是想再确认一下,“汉高祖?”

刘邦『迷』糊了,为何小川和这位高兄,都喊自己汉高祖呢?“汉高祖?”

“你如果是刘邦,那初中以上文化的人都知道你叫汉高祖啊,再牛『逼』一点的小学生可能也知道!”

刘邦就是汉高祖,汉高祖就是刘邦,高要历史不好并不妨碍他知道刘邦的身份。

云飞扬目不转睛地看着刘邦,这就是小川哥他们说的秦朝灭亡以后,新朝代的开国皇帝刘邦?楚国复国的最大竞争对手?可是看这人的气质,不像是一个君主啊!

君主都是王孙贵族出身,眼下这人,更像是,升斗小民。

此刻的场面一度尴尬。

“别尬聊啦!”易小川走到高要旁边,“是这样的,在我们那里,把那些贤明远传的人,都称作汉高祖!”

说罢,易小川小声对高要说道:“他现在还不是呢!”

高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附和道:“对对对,我的确听说过你的名字,你是个好人,大大地好人!”

三步并两步,高要来到刘邦面前,双手握住刘邦的左手。

“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你,心情太过激动,竟语无伦次,请你不要见怪,这是我的荣幸!”

万万没有想到,小川会有刘邦这样的皇帝干哥哥,高要决定,必须盘上这层关系,日后自己的高氏全国连锁餐饮店,办营业执照的时候,也好托一下关系,有关系不用简直是天大的罪过!

“以后如果你发达了,拜托一定要记住,我叫高要!”

高要的一番奉承,讲到刘邦心坎里去了,开心归开心,刘邦还是不忘记问道:“高兄,小川听说你找来神医救了小川和二小姐,得瘟疫的不是小川吗?难道二小姐?”

当时究竟是个什么情形啊?易小川又活蹦『乱』跳地回来了,那吕雉和自己必定没有希望了!刘邦希望从高要嘴里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好想个办法,再次支开易小川。

易小川正要回复,高要抢过话语,“此事说来话长,我来跟你说,易小川其实也是我的干弟弟。”

驿站里,高要终于把这一路上的事情都告诉了刘邦。

“你说,你们在一个县城里,因为没有验、传而差点被当成奴隶征发徭役?那个县尉,可是姓李?”

刘邦突然问道,他现在带的这一队徭役,就是那个县城的。

“你怎么知道?”

高要惊奇,他们确实是因为没有身份证和通行证,而被扣留在大牢里,但自己刚才没跟刘邦说,县尉姓李。

“真是巧了,我这次押送的徭役,就是那个县的!”

刘邦感叹一声,看来这次事情,有办法了,两位,不要怪我心狠了,至于那位云飞扬小兄弟,我也是没有办法呀,怪你运气不好。

这三人顶替了逃跑的额徭役,我就可以顺便把二小姐带回沛县,到时候,吕公必定会感激我,气运再好一点,没准就能当场允诺我和吕雉的婚事。

“大哥,你不是沛县的亭长吗?怎么押送了别的县城徭役?”

易小川的话,打断了刘邦的遐想。

“此事,说来话也不长!”

章节目录 第22章 圈套 刘邦跟几人说了自己押送沛县的徭役到达咸阳,交付任务后,路过易小川和高要被困入大牢的那个县城,正在驿站里休息,上头就传来了命令,这个县城的亭长因公殉职,押送皇陵徭役一事,让刘邦代替走一趟!

刘邦心中叫苦连天,不得不再次启程,本以为走一趟就结束了,谁知回来又有一趟“御中发征”,这次是宫里面要人,加上长城需要征徭役,刘邦只得继续再走一趟,刚好和云飞扬小川几人的路线吻合。

“刘亭长,你们这个替别的同事外出工作有没有高温补贴啊?”

高要听完刘邦的遭遇,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晚云飞扬跟他说秦律的时候,自己现在还记得比较清楚的,就只有内史杂和置吏律了。

“就是有没有额外的赏钱?”

易小川解释。

云飞扬和刘邦双双摇头。

刘邦见状,“看来,也就飞扬小兄弟比较清楚徭律。”

易小川和高要当时拒绝去服徭役,这个逋事罪名,官府没有用竹条鞭笞他们五十下,已经是运气极好了。像刘邦自己押送徭役,必须马上动身,不得延误。

即使中途有人因为疲劳走不动,他也要想尽办法,按时带着众人到达服役地点,只能提前,不可延后。

如果徭役不走,亭长本人就要被罚两副甲胄。

“你们一路赶来,也该休息一下了,这样吧,晚上我给你们接风洗尘。”

刘邦心生一计,先拖住三人,走出房外,等下再跟众人商量一下事宜。

“也好,我可以在这午休一番,说实在的,来这里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午睡。”

高要伸了下懒腰,就地而睡。

云飞扬此时眼皮直跳,看着刘邦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为什么我感觉刘亭长很危险?”

把自己的担忧跟易小川说了一遍,从刚才自己跨进驿站开始,就看得到一边的徭役脸上紧张的神『色』,尽管刘邦竭力创造出轻松的氛围,云飞扬还是捕捉道了这种诡异的气氛。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大哥虽然出身市井游侠,但不会害我们的!可能是你赶路累了,休息一会就好了。”

易小川安慰云飞扬,又转身对吕素说道:“素素,你也去休息一下吧!”

吕素施礼,依依不舍地离去。

驿站的一个角落,水井旁,刘邦拿起水瓢,随意喝了一口井水。

这个易小川,命格也太硬了,中了瘟疫还能死里逃生,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啊,易小川的存在,自己基本不可能和吕雉走到一起。

沉『吟』了一会,刘邦痛下决心,来到徭役的房间,推门而入。

众人顿时把刘邦围了起来。

“亭长,明日便是最后的期限了,再想不出办法,咱们服完徭役之后,都得流放啊!”

“对啊亭长,虽然不被杀头,但是你想想,好不容易挨到服完徭役后,又得去岭南开荒!”

“岭南那地方,生存环境艰难,到了那里,半只脚踏进阎王殿了!”

众人都在等着刘邦拿主意,有人提议一块逃跑。

听到逃跑,刘邦摇头,秦法苛刻,但很少直接杀人,都是以保存劳动力为主,不停地罚你修皇陵、修长城、戍守边疆等等,普通黔首的死法,基本上只有累死、病死,运气最好的就是老死。

一旦逃跑遁入深山,即将构成将阳罪,为了生存,不得不出来流窜作案,便是更加严重的群盗罪!

到时候数罪并罚,真的就要死人了,而不是罚你去修修长城、皇陵,苟且生存,活着好难,刘邦感慨。

“不能逃跑,连累家小。这样吧,大家身上还有多少钱,都拿出来,凑一凑!”

刘邦打算用这些钱买一些吃食、酒水,晚上把三人灌醉,再把竹简上逃跑徭役的名字刮去,换上易小川、高要、云飞扬三人的名字。

第二天就趁着几人还未酒醒,直接交付官府。

“亭长,这个方法我们想过了,大家身上所有钱加起来也凑不够两个奴隶的钱!”

这时候奴隶的市价是,一个成年奴隶,卖四千三百钱,未成年奴隶,也要两千五百钱,要知道,一副铠甲的价格才一千三百多钱。

“买奴隶是不够,买一桌酒席够了!”

“一桌酒席?打通官差吗?贿赂官差,罪名不小啊!”

“对不起,这桌酒席是给我贤弟几人接风洗尘用的!”

刘邦环视众人,缓缓说道。

“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要向他们敬酒!”

众人一听,当时就不乐意了,小团体里炸开了锅。

“这个时候了,亭长还有心思喝酒!”

“要出钱,你自己出,要敬酒,你自己敬!”

“我不是针对亭长,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不想出钱,也不想敬酒!”

众人的愤怒,刘邦心里早已料到,喝了一杯茶,润润嗓子,这才站起身说道:“我让大家出钱,当然是有道理的!”

刘邦伸出左右三根手指,“大家不妨想一下,他们这三个人,刚好可以顶替逃跑的三个人!”

再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比划一下,“这样,我们便可以交差了,大家也不用流放,收拾好心情,好好服完几个月徭役,再回家里,不是美滋滋?”

众人一听,这倒是个好办法,让这三人顶替,服完几个月徭役,大家都得救了!

当下凑钱,准备置办一桌酒席。

夜晚,众人在驿馆里,觥筹交错,杯影往来。

云飞扬酒量不好,不想多喝,无奈高要和易小川两人过度兴奋,加上刘邦不断劝酒,没几下,云飞扬就醉倒再一边的席子上,闭上眼睛前,还想到白天的心神不宁。

“来来,今朝有酒今朝醉,对对,喝。”

易小川喝高了,不自觉念出了李白的诗句。

“高兄,你我一见如故,来一碗!”

刘邦给高要倒酒,高要还不忘右手握拳,敲击了几下酒碗旁桌面,进行扣手礼。

两人捧碗,高要一饮而尽,也像云飞扬一样倒下就睡。

刘邦对众人试了一个眼『色』,众人会意。

“易公子,我也敬你!”

一边的吕素看到云飞扬和高要都醉倒后,不免担心易小川,想要提醒易小川别喝了,刚想开口,易小川的身子摇晃两下,便趴在了桌面上。

“二小姐,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三人我会照顾,这里都是男人,你在这里也不方便!”

刘邦催促吕素回房休息,吕素起身,走到门外,回头看了一眼。

“你放心吧!”

吕素这才把们掩上,回去休息。

章节目录 第23章 进宫 深夜,众人离去,刘邦拿出记录徭役的竹简名单,把逃跑的那三个徭役名字用小刀一一刮去,准备写名字时,决定谁去哪里时,刘邦却开始犯难。

两个进宫,一个去修长城!

进宫基本没有希望出来,但刘邦转头一想,易小川的能力,一旦让他进宫,没准让他翻腾起来,一朝得势,那自己还是没办法娶到吕雉;修长城虽然有期限,可长城工程繁重的劳动,一般人基本上熬不过去,壮汉去了侥幸回来也是皮包骨。

况且这次前去修建的长城地段位于塞外,到处是胡人,也许易小川还没混满徭役期限,就让胡人杀死,运气再好死不了,也得被胡人掠夺成为奴隶,一辈子都不可能回来了。

“小川,千万不要怪为兄,迫不得已。”

刘邦把易小川的名字,写到了长城徭役那一栏,又把云飞扬、高要两人写到了进宫名单上,这才满意地欣赏了一遍名单。

“高兄,飞扬小兄弟,真是抱歉了,为了大局着想,只能委屈你们两个了,舍小家,为大家,我刘邦会一直记得你们的!”

言罢,刘邦把竹简名单一卷,站起身来,想要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房门一打开,才发现众人就站在他房间门外不远处。

众人看到刘邦出来,上前询问。

“亭长,名单搞定了吗?”

刘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才悲戚说道:“想不到我刘邦竟然做出如此不仁不义之事,为了大家,将兄弟以及朋友推入虎口!”

“亭长,你千万不要自责,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家能够生存下去。”

“对啊,我看这三个人并非木讷之辈,进宫自然能混得风生水起,修长城的也只是几个月期限,熬一熬就过去了!”

众人纷纷劝说刘邦,刘邦这才假意恢复面向三人躺着的房间,拱手施礼,表示谢过三人,众人见状,也跟着拱手感谢。

第二日早上,由于昨晚喝高了,易小川醒来后一阵头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捆在一辆独轮木板车上,顿时酒醒了一大半。

左顾右盼,这才在人群中看到自己的大哥刘邦,以及一脸焦急的吕素。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易小川一边挣扎一边询问,却发现绳索捆得贼紧,一时挣脱不开。

“哎,贤弟,昨晚大家都喝醉了,早上官差来清点人数的时候,非说少了三个,看到你们,一口咬定你们就是徭役,我费劲口舌都没有办法!”

刘邦解释道。

“刘大哥,救救易公子!”

吕素恳求刘邦,今天早上她一醒来,就发现易小川三人不见了,找到刘邦,刘邦却带她来到了这里,易小川正在准备去北方修长城的徭役队伍里。

向来听说修建长城是个苦重的活计,即使有期限,也没有多少人能够平安回来,这如何能让吕素不焦虑和担心。

“二小姐,为今之计,只有回到沛县,让吕公想办法,吕公教出不少学生,没准有在北方长城做监工的,到时候通过吕公,走走人情,照顾一下小川,好让他平安归来!”

刘邦开始安抚吕素,搬出吕公,先把吕素带回沛县再说。至于监工会照顾徭役?别想了,要是工程延误或者质量不过关,监工都得收到处罚,在这样的高压政策下,还想让监工照顾你?

吕素心中担忧易小川,听到刘邦说自己父亲能有办法,当即点头,“好,我们回去找父亲帮忙!”

这边的易小川,被卫兵押着,进入了前往北方修长城的民夫队伍里,几步一回头。

“贤弟,你放心,我就是散尽家财,也一定想办法带你回来!”

刘邦知道易小川在想什么,嘴里出言稳定他,心里却在想:我必须亲眼看着你被押送出咸阳城,你的运气,实在是可怕!

......

“醒来了!干活!”

云飞扬『迷』糊中感觉到脸上被泼了一脸冷水,一个哆嗦起身,发现面前几个人看着自己,又往周围看了看。

旁边的空地上,高要正抱着两柄大勺,即使上半身已经湿透,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这熟悉的场景,让云飞扬想起了,楚王宫的官奴营!

年幼时,云飞扬曾多次随着父亲,在楚王宫里出入,貌似如今,自己已经成为了年幼时自己最不想变成的一种人,官奴!

家里管家经常对自己说,要多学多做,知道得多,就能够避免成为这样的人,父亲的教导则是,多学多做,长到后努力,让这样的人越来越少!

正是这种截然不同的教育,让云飞扬产生了看待问题时,总会产生矛盾的想法。而管家那种不同于父亲的教导方法,父亲竟然从来没有制止!

“叫醒他!”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随即传来一阵鞭子穿破虚空的声音,鞭打在高要身上。

高要感到身上一阵火辣,惊醒,问道:“谁?”

“你大爷我,起来,干活!”

高要还要再问,云飞扬拉起他,“大人,请吩咐!”

小队长满意地点头,还是小的懂事,大的磨磨蹭蹭,需要好好鞭策一番才行。

“跟我来!”

小队长转身前行,看着高要疑『惑』的眼神,云飞扬做出一个噤声的姿势,“晚上跟你说!”

两人跟着小队长,七绕八转,走过重重宫墙,来到了一个人声鼎沸的院子里。

院子里的人,正在木轮板车边快速卸货,小队长示意他们两个过去搬货。

云飞扬走到板车边,上面的大汉,直接扔了一包货物到他肩膀上,云飞扬正要搬进对面的小房间,突然感到肩膀一沉,又多了一包。

还好,跟师傅游走潜山县各乡里的时候,吃过不少苦,还顶得住。

高要跟云飞扬不一样,第二包货物下来的时候,直接压垮了他的身子,一个趔趄,高要摔倒在地,两包货物掉到一边。

“废物!”

小队长上来又给了高要一鞭子,看到高要没有起来,正要再来一鞭。

“大人且慢!”云飞扬刚把货物卸到小房子里出来,就看见高要躺在地上,小队长正要挥鞭,此情此景,云飞扬已经明白怎么回事。

“大人,高叔只是昨晚喝高了,还没酒醒,他有的是力气,请大人别责怪!”

云飞扬为高要求情。

“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身份,来了我这里,龙得盘着,虎就卧着,不听话就是一顿挨打,明白?”

小队长傲气吆喝道。

云飞扬拱手表示明白,正要扶起高要,院子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章节目录 第24章 我记住你了 小队长快速冲到人群里,发现众人围在一间房子外面指指点点,于是挥起鞭子一顿『乱』抽。

“看什么看,都给老子干活去,还有你,告诉我什么情况?”

驱散围观人群后,小队长指着吓得坐在门口的一个官奴,喝道。

那官奴哆哆嗦嗦,看了一眼小队长,又望了一眼屋子里面的方向,声音颤抖,“里,里面,有,有人死了,上吊。”

小队长闻言,暗道晦气,有官奴死了,自己需要写书上报是什么原因,如果是自己的责任,那就麻烦大了,平时可以对他们嬉笑怒骂,随意鞭打,只要他们能干活就行。

屋子里死了个短命鬼,到底该如何推卸责任才能让自己免受责罚?

“你,进去观察一下,里面是个什么情形?”

那官奴不敢进去,害怕死去的人化身厉鬼找他麻烦,扑倒在小队长脚下,不断乞求小队长不要让他进去。

小队长一脚踹开他,这帮官奴怕惹上麻烦估计个个都不敢进去,自己也不能第一时间进去,如果有心人做文章诬蔑自己,那自己作为这里监工的职位不保呀。

云飞扬见到这个情况,拉着高要快步上前,“大人,草民学过几年医学,我可以进去,帮大人一探究竟!”

小队长大喜,“好,你们两个进去给我看看,出来为我认真汇报!”

到时候公里的令史来了,勘察出什么问题,我也可以把责任推给你们两个。

屋子里,云飞扬和高要,一眼就看到死者悬挂在南墙的房梁下面,绳子是麻绳,拇指粗细,类似于外面院子里水井边,用来打水而绑在桶上面的绳子,绳子绕了房梁三圈,两端垂掉下来后,打成一个绳套,此刻正紧紧束在死者脖子上。

房梁不高,因此死者头部距离房梁只有三尺左右,舌头伸出嘴唇外,双脚离地面只有数寸,脚下有一个踢翻的木墩。

两人走近尸体时,发觉死者身上散出一股异味。

高要捂住鼻子,“这人上吊把屎『尿』都搞出来了,怕死就不要上吊啊!”

“高叔,慎言!请对死者保持尊重。”

上吊死去的人,有一部分是会流出屎溺,还是死后流出的,没办法避免。

云飞扬仔细观看死者脸部,只见死者脸上眉『毛』脱落,鼻梁塌陷,鼻腔好像已经坏掉,此刻云飞扬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直到他看见死者右臂、胸膛上有几处溃烂,手背上没有汗『毛』之后。

迅速拉开高要,后撤几步,“走走,快出去,这人身上有病,别被传染了!”

云飞扬懊悔不已,本来想进去看几眼,出来后跟那小队长汇报一下,能够讨好一番,以后在这个院子里少受点苦,没想到死者却是身患疠病,算是瘟疫的一种了,最近怎么总跟瘟疫打交道了。

“他确实是有病!”

高要突然说道。

云飞扬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高叔什么时候也懂看病了?

高要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脑子有病!活着不好吗?”

原来古代人口稀少是有原因的,高要暗叹,好死不如赖活着,古人不懂的吗?动不动寻死,吊死后还整得身上一顿屎『尿』『乱』流。

云飞扬无语,带着高要走出房间。

小队长见两人从里面走出来,上前询问:“里面什么情况?”

“有人想不开,上吊了呗!”

高要感慨道。

“我当然知道是上吊,你们有没有看出里面的短命鬼因何上吊?”

小队长不耐烦催促道。

“小人不是法医,不太知道。”

高要转变得很快,一看见小队长不耐烦,才知道自己刚才可能语气上冒犯了他,立即拱手弯腰,轻声回复。

小队长把玩着手里的鞭子,眼睛转了几圈,“如果你们在令史来到这里之前,不能推断出死者上吊原因,让我摆脱不了干系,那么很遗憾,你们两个就得背锅!我会上报,你们和死者争执,死者不堪凌辱,上吊!”

“你!”

高要气得说不出话,人在扛货物,锅从天上来,转眼便从苦力转换成背锅侠!等老子飞黄腾达了,一个一个整死你们!我记住你了!

“大人!”云飞扬整理好思绪后,带着小队长来到另外一个角落里。

“里面的人,身染疠病!”

小队长听到疠病两字,立刻后退三步,与云飞扬保持距离。

“大人,死者由于染上疠病,幸亏被大人及早发现,正要将其扭送到疠迁所,无奈死者不愿搬到那里,但又不想传染给他人,并且怕遭受定杀罪,思前想后,趁众人工作时,跑到房子里上吊『自杀』!整件事情就是这样。”

云飞扬把锅推到了死者身上,反正人已经死了,就算等下令史前来验明尸体,也是个疠病的结论。

小队长思考了一会,随后大笑,“好,有前途,小子,以后你们叔侄两人就跟在我身边,服侍前后。”

“谢大人恩宠!”

不久后,面对接到报告赶来的令史,小队长将事情来龙去脉告知了一番,后经令史验察,死者的确患上疠病,令史勒令众人将尸体火化处理。

看着眼前空地柴堆上燃烧的熊熊烈火,小队长说道:“怪你命不好,我也想让你入土为安,可惜令史必须要火化你,我没办法,请你安心投胎,不要找我麻烦!”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死后能够入土为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大人工作兢兢业业,死者为了不传染众人而上吊,义薄云天。”

云飞扬适时捧了一下小队长,顺带赞扬了死者。

“哈哈,你很机灵,不错!”

小队长很享受这番吹捧,“走,随我巡视这附近的几个院落!”

“大人,染病者虽然死去了,但我们还是要做一下预防工作!”

接下来,云飞扬提出建议,让众人不要喝生水,把自己的衣服煮沸之后晾干再穿,每人每日在太阳下至少晒上两三个时辰。

小队长当即表示,就按云飞扬说的去办,越看他越顺眼了。

高要看着小队长大笑离去的背影,笑,笑什么笑,等我混起来了,向领导申请,第一个把你调到我的部门,我要你天天都笑,看见不笑一次就抽你一次!

“高叔,走了,跟上,好歹我们以后不用搬货了,那工作累死人!”

“好,这就来!”

章节目录 第25章 你会驱鬼吗 云飞扬和高要跟着那小队长之后,日子相对其他官奴来说,滋润了不少,不用劈柴、挑水、搬货物,每天就跟在小队长后面,看着小队长在几个院落里耀武扬威。

接触了几天之后,云飞扬旁敲侧击之下,了解到小队长叫李福,从小就被卖到宫中为奴,混了三十多年,终于在这官奴集中的几个院落里,当上了监工。

李福平日里的工作就是分配官奴工作任务,然后监督他们完成,如果不能按时完成,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被杀头,从李福到底下的官奴,只是不断地被罚钱,没有钱没关系,从工钱里扣,这里边有不少官奴欠了一身的官债!

李福对此无所谓,只要能保住监工这个地位,其它的都是小事,加上平时官奴们私底下经常给他塞钱求照顾,日子久了,口袋里有不少私钱。

这些私钱,经常被李福用来巴结上司,巴结只是为了保住监工职位,从没有想过往上爬!

不思进取,难成大事。这是云飞扬对李福的评价,在宫里,想要活着,只能不断地往上爬,楚王宫里安于现状的小官吏,云飞扬见得不少,没什么好下场,一般都被别人踩着上位。

这就是官场啊,云飞扬跟着崔文子几年后,本以为已经不用再过这种生活了,阴差阳错,还是回到了宫中!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纷争,有纷争便会死人,亘古不变的真理。

“高叔,以后在宫里少说话,仔细观察揣摩就可以了。”

夜晚,睡觉时,云飞扬把父亲教给自己的话告诉高要,星占师的高明与平庸,仅在于他的随机应变能力、察颜观『色』能力,以及对朝廷各方势力的对比和变化的敏感『性』。

这三个部分,星占师知道,历代帝王也知道,所以星占师都是代代相传,帝王问话时,星占师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如何揣摩帝王心思。

揣摩透了,帝王大喜,赏,捉『摸』不透,说出来的占卜跟帝王心中意思相反,就是妖言『惑』众,拖下去斩了!

“不说话,我心里憋着难受啊!”

高要躺在云飞扬身边,轻声回复。

“你想说就等到晚上休息了,像现在这样跟我说!”

云飞扬担心高要的『性』格,以及他怪异的想法,一旦说出来,别人必当他是胡言『乱』语,这也是一种罪行,不忍心高要一直在被判刑中度过他的宫中生涯。

此时两人躺在杂物房的一张木板床上,这几日云飞扬出『色』的表现,和高要的任劳任怨,李福非常欣赏他们,便把这间杂物房赏给两人居住,不用再挤在几十人一间的官奴房里睡地板。

“飞扬,等有一天咱叔侄俩发达了,我必须把李福调到身边,天天让他笑,不笑就找人削他!”

近些天高要在李福身边,天天拿着一把破扇子给李福扇凉,摇得双手酸痛,把李福伺候得笑呵呵。

只要有机会整李福,也让他天天笑,天天扇,不管春夏秋冬!

云飞扬盯着高要,没有说话。

“你看我干嘛?还不说话,我瘆得慌!”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会有那么一天!”

......

白天,云飞扬发现李福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总在打呵欠,只要一会不说话,眼皮就会合上。

而且,脾气也比平时暴躁不少,对着手下的官奴,也不管对错,就是狠狠几鞭子下去,打得那帮官奴哭爹喊娘,跪地求饶之后,李福才满意收手,继续逛下一个院落。

这李福,难道来大姨爹了?高要听着云飞扬给他讲了几日宫中注意事项和生存法则之后,也开始细心观察起来。

仔细揣摩后,晚上回到杂物房睡觉时,高要在云飞扬耳边轻语:“这李福,莫非是晚上睡不好失眠了,白天把脾气撒到官奴身上?”

云飞扬点头,心里赞叹高要,他学得很快。

“你只观察到了表面,这些天观察,你没发现李福这人,平时只鞭打不听话,不干活的官奴吗?今日他不分对错,随意抽打。”

李福好像今天特别讨厌官奴,而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官奴出身。

“你是说,他对着地图胡『乱』开炮?”

高要说完,发现云飞扬没有回应,这才及时解释:“就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嘛!”

“他这些症状,确实是失眠了,还伴随着噩梦!”

难道这李福,梦到了死去的那个官奴?把这几天的额事情联想起来,有这个可能。

第二天,李福询问云飞扬的话,果然印证了云飞扬的猜测。

“飞扬,你叔侄俩有没有看过《日书》?”

“看过!”

“你懂如何驱鬼吗?”

李福把云飞扬和高要唤到身前,左顾右盼,确认附近只有他们三人时,才轻声说道:“这两晚我梦到上吊那个短命鬼来找我索命了,你知道的,我从小进宫,每天都是繁重的劳动,加上这里条件简陋,根本没机会看书!”

当监工的这些年,李福也听说官奴房里面曾经闹鬼,那帮官奴按照《日书》想出一些办法,后面就安静了,李福拉不下面子询问那帮人,只好找来云飞扬,如果云飞扬两叔侄也不知道,便让他们去向官奴打听。

这下听闻云飞扬看过《日书》,李福连忙问他如何驱鬼。

“《日书》还能驱鬼?”

高要顿时来了兴趣,作为两千年后的人,怎么会相信有鬼?只是对《日书》很感兴趣。

“衣食住行,婚丧嫁娶,生老病死,鬼神祭祀,都离不开《日书》!也对,像你这种每天只为混吃等死的人,怎么可能懂?别理他,飞扬,你跟我细说一下,好让我晚上睡个安稳觉!”

李福认为,高要这种身份比自己低下的人,是不可能懂那么多的,只有这个云飞扬,自己一眼看出他的不平凡,学过医,医即是巫,也有可能接触到《日书》。

先让你嘚瑟一段时间,高要想着。

“《日书》里面的《诘》篇,倒是记录过不少的驱鬼方法。”

云飞扬跟崔文子行医的几年,见识过这本书,当时师傅说,主要是长期战『乱』导致的民不聊生,才会让百姓们信奉这种禁忌,寻求心理上的安慰。

李福把云飞扬和高要带到他的房子外面,不敢进去,让云飞扬进屋看看。

云飞扬在李福的屋子转了一圈,顿时发现了问题所在。

章节目录 第26章 云天师驱鬼 原来,李福床头摆放方向对着窗户,偏偏窗户上有破了个大洞,晚上睡觉时外边的风直接吹到他的头上,加上这几天日有所思,晚上不做恶梦才怪!

云飞扬决定,好好整治一下李福,这几天看他脸上做事,难受至极。走出屋子外,云飞扬问李福:“大人,那恶鬼是否弯曲身子,双腿张开,像簸箕那样,走路连着脚步,偏偏靠一条腿站着?”

李福晚上做恶梦被吓破了胆,哪里还记得那恶鬼长什么样子,眼见云飞扬说得条条是道,慌忙点头。

“大人,你能够出宫,能不能到外面买一本《日书》回来,一根桃木,还有,想办法带一袋狗屎回来。驱鬼禁忌颇多,我怕自己记得不牢靠,把事情办砸了,连累大人!”

秦国百姓,有不少家庭里是有《日书》的,最常翻动的就是《秦除》篇,出门必看,云飞扬不相信李福买不到。

之所以让李福买这本书,是因为平时无聊可以看一下,另外可以通过李福信奉《日书》,云飞扬好用来控制教唆李福。

事关自己『性』命,李福赶紧花钱打通上级,急匆匆出了宫外。

“飞扬,你在屋里发现了什么?别跟我说有鬼,我不信!”

高要问道,云飞扬一定是发现了别的让李福做恶梦的因素。

云飞扬当然也不信,他父亲在楚国也参与过楚国版的《日书》编写,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他岂会不懂!

“高叔,你不是一直想报复李福吗?今晚咱叔侄俩整他一番。”

“好,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

傍晚时分,李福从宫外回来,背着个破竹篓,还提着一袋东西。

找到云飞扬两人,李福放下竹篓,从里面掏出几卷竹简,一股脑放到云飞扬手里,“飞扬,你看看,该如何作法?”

李福根本不识字,然后用桃木挑着另外袋子往前一举,“你要的狗屎,刚拉不久的,还热乎乎的呢。”

李福在咸阳城内找狗屎时,专门去狗肆里找的狗,心里想着,这热乎乎的狗屎,威力也许更大!

“这......威力确实更大,你说的没错。”

等下你就知道什么叫自找苦吃了,云飞扬摊开其中一卷竹简,假装阅读,然后跟李福解释,对他纠缠不休的那只恶鬼,叫做哀鬼,会让人脸『色』苍白无精打采,它没有自己的家,如果不驱除它,就会找李福作伴一百年。

李福听到这番话,吓得脸『色』发白。

“大人,你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

高要在旁边补了一句。

“快,飞扬,不,云天师,快作法,驱除那只哀鬼!”

云飞扬让高要去烧水,拿着那根桃木棍,带着李福,就要进李福房间,李福死活不肯进去。

“大人,解铃还需系铃人,那只鬼缠的是你,你不出现在屋子里,它不会出来,那我怎么驱除它?”

云飞扬继续恐吓李福,李福只好硬着头皮,跟在云飞扬后面。

必须要让李福跟着云飞扬进去,这是心理疏导,如果李福不进来,他就不敢确认云飞扬是否把鬼驱除,在李福心里,还是会想到这事,还会再做恶梦。

由于太阳快要下山,房子里非常昏暗,李福想要点亮油灯,云飞扬制止了,越暗越好,不然到时候自己这个伪天师穿帮了就不好收场。

云飞扬挥舞着桃木棍,大喊:“快走,如果还赖在这里,我拿桃木棍削你,到时你永世不得超脱!”

“大人,你闭上眼睛,那只鬼就看不见你了!”

听到这话,李福赶紧闭上双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云飞扬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演了,只好让李福闭上眼睛,看不见自己在干嘛。

云飞扬一边吆喝放狠话,一边拿桃木棍在李福旁边挥出呼啸声。李福闭着眼睛,感受着云飞扬与哀鬼作战,心中一阵感动。这云飞扬,为了自己,不顾危险与哀鬼作战,英勇无比,该赏!

云飞扬一阵『乱』挥之后,感到有点累了,气喘吁吁,这才让李福睁开眼睛。

李福一眼看到云飞扬累成这个样子,感动之意更甚,“辛苦了,飞扬,那哀鬼怎样?”

云飞扬假装擦汗,喘息道:“它已经被我打怕了,撞破了这个窗户逃走,再也不敢回来。”

好!好!好啊!李福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

“大人,虽然哀鬼已经跑了,但我们还是要预防它回来,《日书》里说,哀鬼最怕狗屎,你只需要把几坨狗屎放在床头,加上每日进行一次狗屎浴,不出五天,你身上便有神力加持,还有那个鬼敢近身!”

五天下来,别说鬼,神都不敢近身了!

“这......”

“大人,防鬼之心不可无啊!还有这个窗户,等下我帮大人修好!”

云飞扬修好窗户走后,李福刚洗完狗屎浴,一身味道,老远都闻到了,这个云飞扬,不枉我的一番栽培,细心至极,是个好苗子。

杂物房里,高要一开始笑得合不拢嘴,最后再也不压制,前俯后仰。

“飞扬,你是怎么想出这个办法的,妙啊!”

积在高要胸中的一口恶气,终于伴随着笑声,飞到了九霄云外。

“我没想啊,《日书》就是这么记录的,狗屎对鬼有奇效!”

这时候,云飞扬接着油灯,翻读着《日书》。

“你说他还会做恶梦吗?万一他再做恶梦,梦到那吊死的病患,那咱两?”

发泄过后,高要开始担心起来。

“不可能!我让你每天洗狗屎浴,然后床头摆着几坨狗屎,闻着那味道,你还有心思想其他的事情吗?如果做到了,我只能说,你已经成神了!”

云飞扬帮李福修好了窗户,没有风吹进来,李福的头不可能受到风凉,大大减小了做梦的概率,再加上空气不流通,整个房子都是那种味道,云飞扬不认为李福还有心思想恶鬼的事情。

一不受风凉,二不想恶鬼,李福怎么可能还做有关哀鬼的恶梦。

这就是云飞扬的驱鬼方法!

“有道理,有道理!”

高要再次喜笑颜开。

云飞扬收好竹简,把油灯吹灭,躺下睡觉。至于李福有没有做狗屎的恶梦,关我屁事,我只负责驱鬼!

章节目录 第27章 祭祀 第二日,李福早早起来,带着一身味道,给众人又分发了任务,三日后,陛下要在咸阳城外的祭天台上举行“祭先农”活动,从今日开始,官奴营里的所有人,都要临时调遣到祭天台劳作。

云飞扬和高要两人忍受着强烈的味觉刺激,混在李福身边,寸步不离,一起调度现场。

“飞扬,我现在才发现,咱叔侄俩是自作自受啊!”高要趁着李福上去怒骂官奴时,低下声音跟云飞扬讨论。

李福身上的味道真的大,云飞扬压制了半天要干呕的喉咙,顾头不顾尾,整治了李福的同时,还难受了自己,“我去跟他说一下,别洗狗屎浴了!”

走到李福身边,等他训完官奴后,云飞扬提议道:“大人,看你今日精神抖擞,昨日的驱鬼非常成功,可以结束狗屎浴了。”

李福摇头,好不容易驱除哀鬼,万一它再回来找自己怎么办,不行,必须要彻底进行下去,“还是要洗够五天,防鬼之心不可无!”

云飞扬佩服他的执着,随便找了个理由,到远离李福的角落里监督官奴工作。官奴们的职责是把祭天台下面附近的杂草,碎石通通除去,这里的所有人,包括李福,都没有资格站到天台上去。

就连搬运祭祀品,也只是推着木板车,把祭品送到天台下,由内宫指定的小宦官,将东西逐步传递上去。

祭天台几百个台阶,十步一个侍卫,一个小宦官,宦官负责传递祭品,侍卫则守卫天台,天台外围,也是十步一队卫兵,由伍长率领。

工作到晚上,云飞扬和高要跟着李福,分到了一碗稠密的稀粥,普通官奴,只有一碗稀汤,上面漂浮着几粒米。

官奴们没有回到官奴营,在祭天台附近直接席地而睡,高要躺在平地上,感叹伙食太差。

“祭祀完毕后,仓和佐两个官吏会将祭祀品卖给官奴们,到时候挑唆李福买一点,改善一下生活条件。”云飞扬小时候见识过楚国的祭祀活动,加上这两天看过秦国的《日书》,才知道秦国和楚国的祭祀仪式大同小异。

高要一骨碌爬起来,坐在云飞扬身边,询问道:“你说咱们还能吃一下祭品打打牙祭?”

能不能吃到肉,还得看李福,云飞扬和高要目前是没什么收入,哪来的钱去买祭祀后的猪肉、羊肉。

“你说为什么同是穿越回秦朝,项少龙怎么就混得那么牛『逼』,我高要如今却还是一个小人物?”

高要回想在bj历史研究所当厨师的时候,曾经看过《寻秦记》这部电视剧。

云飞扬赶紧环顾了四周,发现众人都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这才松了一口气,“高叔,慎言!”

高要和易小川来自两千年后的事情,只有云飞扬和吕素知道。要是回到宫廷里,高要还是这样口无遮拦,势必会引火烧身。

“真的是要把我憋死了,总有一天,我会爬到最高的位置,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罢高要再次躺了下去。

云飞扬望着满天星斗,回想着自己近些天来经历的一幕幕事情,先是随着师傅因吃饭碰到了高要,一开始并不清楚高要的神神叨叨,直到出现吕素,再带出易小川,得知了两人来自两千年后的世界。

汤巫山路上遇见李县尉,以及汤巫山上的小书童,咸阳遇到刘邦,无形之中好像有一只手在推动一样。

想着想着,云飞扬也陷入了沉睡之中,做了一场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满地尸体的江边,想要认真观看时,也就一刹那,场景变得很模糊。

白天,云飞扬和高要以及官奴们早早起来,排列成队伍,站在祭天台外两里多地,前方密密麻麻地全是士兵,旌旗蔽日。

“这阵仗,赶得上国家领导人了!”高要小声道。

云飞扬只想看看,这个统一了六国,结束了战『乱』纷争的嬴政,究竟长什么样子。

可惜只看到了背影,负责祭祀的官员们簇拥着嬴政,从祭天台最下面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去,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祭天台上最高的位置,嬴政与百官终于转回身子,距离太远,云飞扬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脸部,只有一个轮廓。

“飞扬,那上面念着祭祀文的是什么官职?”

高要好奇,这人竟然能如此接近秦始皇,省级干部也没有这待遇吧?

“那是奉常,九卿之一。”

奉常掌宗庙祭祀礼仪,属官有负责宫廷音乐的太乐;负责太庙祭祀事务的太祝;负责皇帝饮食以及祭祀用食物供奉的太宰;负责管理巫医的太医;负责观察天时星象、兼皇家史官的太史;负责应皇帝诏命进行卜筮太卜。

念祭祀文的应该是太祝,云飞扬的父亲在楚国时是太史,银印青绶、秩中二千石。如果不是嬴政,云飞扬此刻正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我问你,中车府令是个什么职位?”高要想着,秦朝的中车府令赵高最后权倾朝野,那肯定是个大官啊!

“中车府令是太仆的属下。”云飞扬从高要和易小川两人嘴里得知,赵高是最后导致秦国灭亡的主要因素之一,只是现在还没遇见到这个人。

太仆是帝国主要部省的九卿之一,除了卜筮,还负责掌管帝国的车马交通事宜。

虽然中车府令只算是中级官吏,不过由于中车府令是宫中禁内的车府令,职务相当于皇帝的侍从车马负责人,负责皇帝的车马管理和出行随驾,甚至亲自为皇帝驾御,职位至关紧要,非皇帝绝对信任的腹心侧近不能担当。

始皇帝的心腹,那么赵高真的有可能推翻秦朝,高要和易小川所言非虚?

“中车府令的官职大还是丞相的官职大?”

高要再问,后来赵高干掉李斯,那官位不高怎么斗得过丞相?

云飞扬盯着高要,“当然是丞相大了!”

得到确认,高要心想,这个李斯也太菜了吧,堂堂帝国丞相,竟然干不过下级中车府令。

祭天台上,祭祀礼仪已经结束,嬴政带着百官,从台上下来,吩咐仓和佐两个官吏,将祭祀用品分发给官奴们。

卫兵们让出一条通道,嬴政走到官奴们面前,正要说话,异变突生!官奴群里冲出数人,直奔嬴政面门!

章节目录 第28章 入狱 “陛下当心!”嬴政身旁的蒙恬眼疾手快,飞快拔剑,把冲上来的一个官奴当场砍翻,横剑身前,震慑住了即将冲上来另外两个官奴。

让人意料不到的一幕发生了,仓和佐这两个正在拿匕首分肉的官吏,转身疾跑,双双翻滚,绕过蒙恬,起身奔到嬴政面前,将手中的匕首『插』向嬴政胸膛。

李斯肝胆俱裂之下,下意识推开嬴政,用自己的背部抵挡了两把匕首。

哧!刀刃入肉的声音传来,李斯闷哼一声,开始大口喘气,发出破风箱的嗓音。

“丞相!”

嬴政大呼,仓和佐把匕首拔出,想再次行刺,蒙恬转身奋力挥剑,仓和佐两个官吏头颅相继飞起,血『液』从脖子喷薄而出,洒了蒙恬一脸。

当两把匕首从丞相李斯的肋骨缝隙刺入的时候,并没有刺中他的心脏。所以匕首拔出,李斯扑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李斯此刻的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腔的剧痛,身体无力翻转,但只剩手指能勉强移动,想要说点什么,可恨嘴里只能吐出血沫。从喉咙中发出令他感到恐惧的濒死呜咽,呼吸不了、挣扎不了,感觉好像整个人要逐渐溺毙于鲜血中。

随后李斯双眼逐渐模糊,旁边的争吵声渐渐变小。

剩下两个官奴脖子一哽,黑『色』血『液』从嘴角溢出,先后倒地,服毒身亡了!

“让开,我能救他!”

出于医者的本能,云飞扬挤开人群,刚冲到李斯身旁,脖子上就架了蒙恬那把长剑,“官奴,退后!”

“再过半炷香,神仙都救不了他!”

云飞扬注视着倒在地上的官员,因为脸朝地面,看不到他的表情,剑刃拔出来后,随着李斯的第一时间的强行呼吸,胸腔漏风,这时候气息已经有出无进。

挪开蒙恬的长剑,云飞扬蹲在李斯旁边,捡起无头尸体旁的匕首,把李斯的官服切开,李斯背后的两个血窟窿顿时暴『露』在众人眼前。

“谁的衣服比较厚,最好是不透气的。”云飞扬没有回头,盯着创口,抬手往后询问,必须要拿厚布封闭伤口,包扎固定,以避免漏气。

一件黑『色』龙袍递到了云飞扬手里,“救不活他,你就得死。”

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感情。

云飞扬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龙袍切开,割成长布,他不知道在他动手切割龙袍的一刹那,蒙恬握着长剑的右手紧了一下。

当云飞扬把李斯的创口包扎好,确认没有漏气之后,发现李斯的呼吸开始有了规律,尽管表情狰狞,好歹气息是有进有出,形成循环,不至于窒息而死了。

“抬走伤者的时候找块木板,尽量避免颠簸,剩下的宫里的御医可以完成了。”云飞扬身上没有创伤『药』可用,宫廷里的医官不可能没有。

“来人,把这帮官奴收监,如果丞相有什么意外,这群人都得陪葬。”

一群卫兵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把云飞扬和高要等人押往咸阳大牢。

咸阳大牢里,云飞扬选择了一个有天窗,能够看到头顶天空的角落,躺了下去,如果不是刚才自己上去给李斯进行急救,这时候,自己这帮人,估计早被嬴政下令处死了。

秦律不轻易杀人是没错,只是针对黔首以上的人群,奴隶的生死基本上还是没人管的。本来是普通黔首,却因为刘邦,进宫变成了卖力气的奴隶,好不容易捆在小队长李福的战车上,还没享受几天,这下连李福也进来了。

“飞扬,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连坐制,咱们会不会?”高要这个时候胆战心惊,这回当真是锅从天上来,自己没有行刺皇帝,却要担心受到连坐,一起被杀。

云飞扬翻起身,看到李福在牢房中间被一帮奴隶拳打脚踢,低声说道:“咱们应该不会被判死刑,但是李福死定了。”

李福要么死在大牢里,要么因为约束手下不力,导致行刺事件发生而被判刑。怎么说李福也属于一个大秦帝国的底层小官吏,即使他不知情,不在旁边。

“刺杀事件里,李福本身是没什么责任,但是事件能够发生,间接证明他平时工作能力不行,玩忽职守这个罪仍然要背负!”

秦国的官,无论大小,都不好当啊,连坐制对官吏更加严格!

“《商君书·禁使》里面说过,吏虽众,同体一也。夫同体一者相不可。”

“说人话,你跟高叔叽叽歪歪这些干什么?”

高要拽着云飞扬的衣领,使劲摇晃他,这都快要被砍头了,生死攸关,这小子还跟我说古文!

“我是说,官吏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利益一致呀,这就没办法完成互相监督,所以利害不同,才是先王实行连坐制的根据!”

两人在角落里讨论了小半天,这时候牢房外走进两个卫兵,把李福带了出去。晚上,李福没有回来,云飞扬认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自己等人虽然不会死,但免不了流放,想到这里,心里升起一股莫名悲怆。

“我第一次见到你情绪这么低落。”高要咬着一根干稻草,白天云飞扬跟他说过,李福如果死了,官奴们就不会判死刑了,只要不死,管他干什么,反正都是为大秦帝国添砖加瓦。

“我们极有可能会被流放到岭南。”

云飞扬叹了一口气,那里是目前大秦帝国最火的流放地,蛮荒,毒蛇猛兽遍地,乌烟瘴气能将普通人折腾个死去活来。

“岭南?广西?”高要满不在乎,广西就广西,也不是活不下去,话说那里的有名的两种米粉出世没有,螺蛳粉跟桂林米粉很不错。

“你不要老是传播负能量,这种状况下很要命,你明白吗?”将嘴里的那根干稻草拔出,丢到一边,高要伸了下懒腰,好死不如赖活着,躺下,睡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李福被带走的第二天,咸阳大牢里的狱掾过来跟云飞扬这帮官奴说:“丞相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你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狱长大人,我们被判了什么刑罚?”

高要站在大牢里,抓着隔断牢房内外作用的两根木头,神『色』激动。

章节目录 第29章 起飞 狱掾只把云飞扬和高要带走,剩下的那帮官奴交给狱卒去处理。两人跟着狱掾走出了咸阳大牢,随后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上摇摇晃晃,云飞扬感觉得到,车子经过了多次拐弯。高要按捺不住,问道:“飞扬,你不是说咱们要被流放吗?怎么还有专车接送?这搁在bj那就是警车开路啊!”

高要的问题,云飞扬也不懂怎么回答,刚才狱掾看他们的眼神很和善,没有敌意,言语间也没有那种高人一等的语气,这究竟在干什么?

马车摇晃了一段距离,终于停下,狱掾掀开马车帘子,示意两人下车。双脚踩在地上,云飞扬心中突然有了莫名的踏实感。

当他抬头观察四周情况时,不由得呆住了,高耸的建筑,巍峨的城墙,颇带气势的宫殿群。

这是到了秦王宫!狱掾把我们两个奴隶带来内宫,这是搞的哪一出?

“跟我来。”狱掾在前面带路,云飞扬和高要跟着他,保持着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所过之处,全是五步一哨的卫兵岗。

高要在身后轻拉了一下云飞扬的衣袖,“你看那城墙上的弩手,一声令下,我们得被『射』成刺猬!”

云飞扬道:“不要东张西望,尽量少说话。”

年幼在楚王宫这种场景云飞扬见得多了,你越是注视上面的卫兵,就越容易引起误会,他们不会管你是什么原因张望。

终于走完复杂的甬道,来到一扇大门前,狱掾把令牌交给一个卫兵,卫兵转身打开大门,几人走了出去,前面地势一片平坦,甬道里那种压抑的感觉『荡』然无存。

“楚大人,两名官奴我已带到,下官告辞!”狱掾对着大门后的一个老者,拱手施礼。

那名老者须发皆白,身着一袭青衣,在崇尚黑『色』的大秦宫殿里,显得格格不入。

“辛苦了!”楚原给狱掾还礼。

云飞扬和高要还是像两只『迷』路的羔羊,跟在领头羊身后,只是这次变成了青衣老者。

一番周折之后,三人总算是到了一间规模庞大的宫室前,云飞扬抬起头,却没有看见这间宫室上方挂有任何表示宫室身份的牌匾。

进入殿内,楚原疾步上前,对着一个背影施礼,“陛下,两人已带到!”

兜兜转转这么久,云飞扬终于明白,原来自己要见的人,竟然是大秦皇帝嬴政!

嬴政转回身子,云飞扬第一次认真观察这个统一六国的男人。

墨黑『色』的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袍角汹涌的赤『色』波涛,长眉微挑,黑如墨玉般的瞳仁闪烁着和煦的光彩,阳刚的脸庞仿佛辉映着晨曦,带着天神般的威仪和与身俱来的高贵,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楚原示意两人施礼,云飞扬带着高要,给嬴政行了一个叩首礼。

“起来!”

云飞扬霎时间如头上霹雳,直震双耳,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拉着高要一起站了起来。

“楚国人云阳,莫名出现在小饭馆的高要,抬起头来!”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

嬴政那炫目的紫金冠下一双明世之眼,双瞳更显冷峻犀利,云飞扬只看了一眼,顿觉寒气『逼』人不敢再对视,只好把眼睛的焦点放在嬴政脸上其它部位。

双耳肥厚,挂于龙首两侧,好一个帝王之福!龙须微微颤动,更显几分威严。这个时候,云飞扬大气不敢喘,楚国已经亡国,大部分的王孙贵族都沦为了阶下囚。

“朕今天找你们,一是因为丞相之事,二是因为你们两个身上的本事。”嬴政转身,背对着云飞扬三人。

旁边的楚原,为嬴政向云飞扬两人讲出了重点,李斯因为云飞扬的及时出手施救,加上宫廷的御医后手处理,如今伤势稳定,修养几个月便可恢复如初,这才把云飞扬召唤过来,免除流放之苦。

而高要完全是因为嬴政的小儿子胡亥,最近几日患上了厌食症,查到高要在小饭馆里做出的菜式颇受欢迎,便让狱掾带他过来试一试。

......

出了大殿,云飞扬和高要两人还好像置身梦里。

“太爽了,咱俩起飞了!”高要忍不住大声吆喝,引来台阶下的卫兵们的集体注视。

确实是爽,这是云飞扬进宫以来心情最好的一天,就在刚才,两人的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嬴政的一句话,让他们摆脱了官奴的身份,高要即将前往胡亥宫中,担任御用大厨。

而云飞扬,也将要跟着刚才带领他们的青衣老者楚原,秦国太史令,学习星占术,“掌天星以志日月星辰之变化,以观天下之迁,辨其吉凶。”

大殿前,高要和云飞扬两人暂时告别,云飞扬跟着自己的老师楚原,回到了咸阳城内的太史府。

太史府内,楚原一回到书房外的院落,就有一个小女孩从书房内跑了出来,“爷爷回来了!”

小女孩粉雕玉琢,白净的小脸,弯弯的眉『毛』下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明净清澈,灿若繁星。

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对着云飞扬兴奋的一笑,眼睛弯的像月牙儿一样,仿佛那灵韵也溢了出来。一颦一笑之间,高贵的神『色』自然流『露』,让云飞扬不得不惊叹于她清雅灵秀的光芒。

“爷爷,这个哥哥是谁?”小女孩抱着楚原的左腿,把半边身子藏在后面,『露』出自己的小脸,疑『惑』地询问楚原。

“这是爷爷带回来陪囡囡学习的小哥哥,囡囡开心吗?”楚原说完,把囡囡抱了起来,用自己的胡子,蹭到小女孩的脸上,小女孩躲闪不及,一直在那娇笑。

“老头子回来了?”一名老『妇』从院子外的拱门走了进来,看到云飞扬站立在一边,“飞扬?”

云飞扬愣住了,这名老『妇』,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

老『妇』看到云飞扬窘迫的样子,顿时大笑,“刚才拉车回来的小陈,已经跟我说过,老头子新收了一个叫云飞扬的学生,想必就是你了。”

云飞扬释然,“学生云飞扬,见过老夫人。”这老『妇』看起来平易近人,竟然连车夫都能和她说上话,想必这里的生活,会比较幸福,一时间,云飞扬向往未来那种生活。

“囡囡,你先和『奶』『奶』玩,爷爷有事情要和小哥哥说。”楚原放下囡囡,交给老『妇』,便带着云飞扬进入书房。

章节目录 第30章 美好生活开启 书房里,楚原和云飞扬先后落座。

云飞扬盯着楚原,他发誓这是他见过的打扮得最古怪的老头,楚原的头发不像秦国人一样盘起,然后『插』上发簪,带上礼冠。

楚原一身青袍,脑后的一束长发用一根青『色』布帛直接高高扎起,类似一根马尾,白『色』剑眉之下,一双锐利的眼睛,此刻也在打量这云飞扬。

“怎么,我的装扮令你感到好奇吗?也对,你父亲可不是这样的打扮,他总是正正经经,秦国攻陷楚国国都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那个固执的师弟,楚原想起两人学成下山时,都跟他说了,秦国奋六世之余烈,一统六国是大势所趋,偏偏他还要在楚国挣扎。

“老师,您认识我父亲?”

父亲从没跟云飞扬说过,星占术以外的事情,从懂事开始,没体会过多少父爱,唯一一次教育,就是在楚王宫看到大量官奴时,告诫云飞扬,如果以后有能力,要让这样的人越来越少。

“哈哈,你父亲跟我是师兄弟!”

楚原抚了一下自己的胡子,得意地回答。

“关于星占术,你父亲教了你什么?”

云飞扬把大概内容回答了一遍。

楚原略微思索了一会,觉得自己的师弟也太保守了吧,教给云飞扬的,全部中规中矩。

“以后你跟着我,我的星占术比较激进,或许你以后的占辞,会形成一种保守中带着激进的风骨,我很期待!”

楚原在秦国的每一次星占,说辞都比较冒险,这也较快赢得了嬴政的信任,只要每次占辞以军国帝王为重,楚原并不担心嬴政会因此发怒把自己干掉。

“我让老婆子去裁了几套衣服,你去换上,这套官奴衣真是丢老云家的脸。”最后楚原跟云飞扬交谈一番后,坐在他的对面,实在没办法看下去了。

第二日,云飞扬早早起来,换了个环境,还没有完全适应,睡得不踏实。令云飞扬诧异的是,楚原家里竟然有一日三餐。

在秦国,一般只有两餐,早餐晚餐,午餐是完全没有的!

“我说三餐就三餐,别人不吃我们吃,这有什么!大米是老子买回来的,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这是楚原的解释。

云飞扬原本以为,以后的日子,都是陪着楚原在宫里处理历法、星占、档案,谁曾想到,在一次和楚原的交流中,楚原知道了云飞扬跟高要学过做菜。

从此以后,太史府里的早中晚餐,全是云飞扬干活。

这件事情,第一次的时候被云飞扬师娘刘芸劝阻,但当尝过云飞扬手艺后,闭口不提君子远苞厨之类的诫律。

还跟云飞扬诉苦,你看师娘给你裁了这么多套新衣,你可得继续下厨,报答我的赠衣之恩啊。

让云飞扬感到欣慰的是,楚原的孙女小囡囡,大名楚萱,每到云飞扬下厨的时候,都会屁颠屁颠跟在旁边,洗菜、烧柴。

“哥哥,洗菜好好玩。”

“哥哥,烧柴好好玩。”

云飞扬不得不重新再洗一遍菜,重新再起一遍火,蹲下来时,小囡囡就会趴在云飞扬背上。

“囡囡,这样很好玩吗?”

“好玩,非常好玩。”

过了六七天左右,囡囡的父亲楚江才从外面回来,云飞扬和楚江第一次见面,楚江就表示了衷心的感谢。

“飞扬,感谢你来到我家。我终于不用被老头子吵着去学习那什么星占术了,那东西学着头疼,非常考验察颜观『色』,以及对朝堂派争的敏感『性』......”

楚江目前在咸阳城内就职平准丞,掌京师及诸郡物价,是九卿之一治粟内史的属官。

每天在咸阳城里各个市场、商铺巡逻,防止有商人哄抬物价,造成物价上涨。

“你既然是陛下钦点跟我父亲学习星占术的,那就没我什么事情了。”

难怪楚江这些天竟然没有被家里仆人找上门来,前段日子,父亲天天让仆人到内史府里找自己,让自己赶紧辞官,回来继承星占术。

“好吧。”云飞扬其实也挺感激老师楚原在嬴政面前帮自己说好话,不然此刻他还不知道身在哪里。

“我那弟弟回来没有?”楚江道。

“没见过二公子。”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云飞扬知道楚原有两个儿子,老大楚江,平准丞,妻子因小囡囡难产,没能活下来,没有续婚;老二楚淮,永巷令,掌后宫宦官、宫女的生活,以及宫人犯罪的惩处,是少府的属官之一。

“楚江你还知道回来?”

刘芸在房间内逗着孙女囡囡,听闻楚江的声音,立刻抱着囡囡,从房里出来,对着楚江一顿数落。

“你竟然还知道这个家的地址,我还以为你给忘了!”

“母亲,这不是公务繁忙嘛,囡囡,想父亲没有?”

楚江说着就要去抱小囡囡,谁知小囡囡躲过他,径直跑到云飞扬面前,“哥哥,抱抱小囡囡。”

云飞扬弯下身子将小囡囡抱起来。

看到这一幕,楚江老大不乐意了,“小囡囡,你竟然忘记了父亲?”

“你再不回来,她真的就忘记你了。”

刘芸对于大儿子死活不愿意接受楚原的传承,心中一直不是很满意,除了特殊情况,星占师的传承者都是长子,只要能够传承下去,这个家就能一直受到皇家庇护。

“飞扬,我听闻你厨艺了得,不知今晚我有没有口福?”

楚江无视刘芸的数落,他今天回来,一是因为仆人跟自己说父亲找到了继承星占术的学生,还是陛下钦点的,想要看看这人长什么样。

二来是听说云飞扬厨艺高超,一家人对他赞不绝口,美味这种事情,怎么能不会来品尝。

“可以,问题不大!等着吧。”

云飞扬放下小囡囡,转身走向厨房,小囡囡跟在后边小跑。

......

黄昏时分,云飞扬把菜都端到了饭桌上,宫爆鸡丁、红烧猪蹄、清蒸鱼,还有一份秘制鸡汤,加上一碟常见的蔬菜。

楚原火燎火燎从宫里赶回来,刚好赶上准备开饭,发现楚江后,冷哼一声,“今天没准备你的饭,回内史府去吃吧。”

“父亲,你不认我这个儿子了呀!哪个父亲会把自己儿子赶出家去?”

楚江大声喊冤。

章节目录 第31章 高要的野望 楚江最终还是留在了太史府里,吃了一顿他有生以来最满意的晚宴。

第二天一大早,楚江便离开家里,又回到了他的工作岗位,继续在咸阳城的大街小巷转悠,验证他的物价制定符合市场与否。

太史府内,云飞扬本以为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正在观看琢磨秦朝以前的历法,仆人来报,说高要求见。

两人在咸阳城内的一间小酒馆里,二楼雅座,点了几份小菜,坐了下来。

“飞扬,你高叔这回真的可能要发达了。”

给云飞扬倒了一杯酒后,高要举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又拿起筷子,随意夹了点菜,送到嘴里。

“怎么说,你在胡亥公子那里过得很不错?”

跟着高要学过厨艺后,云飞扬看着桌面上的几碟小菜,实在下不去手,只好端起酒杯,小酌一口。

“岂止是不错,就差呼风唤雨了!”

高要站起身子,走到窗边,看着外边街道上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感觉在那么一瞬间,自己明悟了人生追求,“在那里,除了胡亥公子,我就是老大,就连现在那老管家,就受宠程度上还比我低了一筹!”

云飞扬也替高要感到一阵高兴,“高叔,你的天下第一厨愿望实现了!”

高要回转身子,重新坐回云飞扬身边,“你错了,我远远还不是天下第一厨!”

“为什么?”云飞扬认为,能够当胡亥的御用大厨,这已经是厨师的莫大荣耀了,难道高叔还是想当......

只见高要用筷子沾了点酒水,往桌面上,写下了御膳房总管五个大字,用的还是秦篆!

高要竟然会写秦篆了!

云飞扬至今还记得拜师高要的那天早上,高要跟他说秦篆这种鬼字谁能认得,这时候高要已经能够写出秦篆,而且字体还有一点,优美!

他在胡亥宫里总共才七八天,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高叔,你在胡亥公子那里,这些天都做了什么?”

云飞扬道。

高要一脸得意,仿佛云飞扬的惊讶早在他的意料之中,进入胡亥宫里第一天的时候,底下仆人的话,让他心惊肉跳。

“又来了一个,胡亥公子等下会怎么处罚他?”

“上一个厨师,现在已经被折磨到不省人事了!”

好在高要来自现代,一顿忙活,整出的菜式深得胡亥喜爱,当场打赏了银两,并且指定高要作为他的御用大厨,需要什么尽管跟下人吩咐。

今天刚好借机跟胡亥说,有些食材高要想亲自出来购买,出了胡亥宫里,在咸阳城中打听到太史府的地址,过来找了云飞扬,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飞扬,等你高叔当上御膳房总管的时候,才是我实现梦想的第一步!”

享受到权利带来的好处后,高要一发不可收拾,准备今日回去后,就让胡亥公子给自己弄来一些秦律,每日苦读专研,正式向官场进军!

“高叔,你准备入朝为官?”

云飞扬瞪大眼睛,这还是他认识的高要吗?那个懒懒散散,得过且过的高要?

“不错,我打听过了,你现在是太史令的唯一学生,也就是说,楚原老头子离职以后,这个职位就是你的了。

到时候,如果我也在朝中为官,咱叔侄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帮互助,势力一旦成型,呼风唤雨,有何不可?”

高要已经开始在心中构建,日后的美好生活了。来了一趟秦朝,六十年后才能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既然这样,为何不在这场旅途之中,好好享受一番,也不枉白来一次秦朝。

“高叔,秦朝为吏何其难啊!”

云飞扬不忍过份打击高要,只好委婉劝说一下,只要高要能够在菜品上保持新鲜,就能够一直受宠,何必要掺杂到官场那趟浑水里。

高要当即跟云飞扬分析,秦朝的食物实在是太匮乏了,它不像bj那个时代,基本上要什么有什么,样式的匮乏,总有一天胡亥会吃腻,到了那一天,就是高要下岗的日子。

“未雨绸缪呀,飞扬你还是年轻。”

这个时候,高要都考虑到日后转型的方向了,“不想当大官的高要不是好厨子!”

这六七天来,高要懂得的东西,比他来到秦朝这么久知道的还要多,胡亥宫里的人,见多识广,这说明,平台很重要。

如果现在高要还是在那最初的小旅馆里,那就是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

无论云飞扬怎么劝说,高要始终坚定要转型当官,云飞扬甚至跟高要说,等胡亥吃腻了高要的厨艺后,他就央求老师楚原,把高要带回太史府里。

“从我们被刘邦骗进入宫中当官奴的那一刻起,就身不由己了,官场虽然险恶,未必没有上升的渠道和保命的技巧。”

高要算是想明白了,在这陌生的秦朝里,想要活下去,就要把权力握在自己的手里,才不会任人宰割。

刘邦,先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高叔,你回去多看一下《为吏之道》吧。”

劝说无果,云飞扬只好建议高要通过胡亥那边,多看一下在秦国当官需要注意什么。

“你放心,不用你说,我也会去做,来,飞扬,共饮一杯,庆祝我们叔侄俩起飞第一步!”

《为吏之道》,秦朝版本的公务员八荣八耻,小小意思,高要不认为自己搞定不了。

好消息分享完了,高要很开心,喝了几杯后,起身和云飞扬告别,要回胡亥那里准备晚宴了,昨日胡亥便吩咐下来,要宴请自己的少年好友,让高要多准备一些菜品。

云飞扬坐在小酒馆里想了很久,权力的诱『惑』,真的那么大吗?可以短时间内改变一个人的诸多梦想,权力在高要那里,已经不仅仅是一种欲望了,更像是游戏?

让人痴『迷』,追逐。

想不通就不想吧,小富即安这种心态,云飞扬目前很满足,也许不合适高要,至少现在的高要,已经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从小酒馆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边挂起了晚霞,云飞扬快步往太史府赶去,做饭时间到了,晚了回去,要被师娘数落一顿。

章节目录 第32章 图安 太史府里,果然不出云飞扬所料,他真的被刘芸数落了一顿。

“飞扬啊,你这是要活活饿死你师娘吗?”

“飞扬,你也要考虑小囡囡呀,她正长身体呢。”

“飞扬......”

最后云飞扬信誓旦旦,保证他以后必定按时下厨,绝无下例,刘芸的叨唠才停了下来。

白天,咸阳城大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商铺节次鳞比,叫卖声不绝于耳。

云飞扬难得今日有空,不用和楚原在宫中整理档案,听着一群老头子争执历法修订,带着小囡囡,逛起咸阳城。

“哥哥,我想要那个木偶。”

怀里的小囡囡,伸手指着前面一个老汉摊前的一堆木偶。

摊位后面,阳光照『射』在老汉的脸上,那张坚毅而饱含沧桑的国字脸,上面有着秦人常见的胡子,前额与脸颊随着手中小刀的节奏早已渗出了汗珠,他偶尔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一擦,又继续翻转他手中的刻刀。

这一刻,仿佛街上的热闹与他无关,完全沉浸在他的木偶世界里。

“老丈,这个小狗木偶怎么卖?”

云飞扬拿起小囡囡指着的木偶,出声询问。

老汉听到声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去,“不二价,就一钱。”

这个价格还可以接受,普通黔首的半天口粮钱,当时雇佣人干活,每天给的工钱基本八到十钱,云飞扬正要从怀里掏钱。

那老汉以为云飞扬嫌贵,“小公子莫要嫌贵,老汉入的是贱籍,经商不易,一旦破产,要被收为官奴,无田无户,还是徭役的优先征发对象!”

好不容易服完徭役回来,今日第一天开张,来的生意可不能这么跑了,老汉只好卖起可怜。

“我并非嫌贵,也很同情你们的地位与遭遇。”

秦国是农业大国,不似齐赵两国,极其重视商贾,商人地位在秦国难以混开,云飞扬把木偶交给小囡囡后,放下一钱,又带着小囡囡逛起其它摊位。

半天下来,云飞扬打起了退堂鼓,回到了太史府内,刚好碰上了行『色』匆匆的楚原。

“飞扬,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准备随我离开咸阳。”

楚原不由分说,拉住云飞扬,让他回房收拾细软。

“老师,我们要去哪里?”

和楚原的接触过程中,没见过他如此匆忙,但仔细观察之下,楚原的脸『色』中,带着一股兴奋。

“图安!”

今日一到宫里,楚原便被嬴政召见,说边远小国图安,想要与大秦和亲,把他们的公主嫁到咸阳,碰巧图安是个信仰星空的国家,嬴政让楚原去一趟图安,了解一下情况。

楚原一听说塞外民族的星空文化,顿时来了兴趣,向嬴政请示了一番,就直接回府了。

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楚原抱出几套蓝『色』锦袍,塞给云飞扬。

“这本来是给楚江准备的,无奈他对星占术没有半分兴趣,到了图安把它换上。”

云飞扬接过这几套蓝袍,翻看了一会,发现除了颜『色』之外,上面绣出的图案和老师身上穿的青袍大同小异。

“你现在只能穿蓝袍,青袍还没够资格,对了,头发也跟我一样,扎个马尾,别盘在头上了,一点都不像我的传人!”

......

云飞扬通过楚原的关系,找到了胡亥宫中的高要。

两人一见面,高要连连惊叹,“我说飞扬,你这身打扮,这是要正式转正了吗?恭喜!”

此刻云飞扬的穿着打扮,除了颜『色』,跟当日的在无名宫殿前,见到的楚原一模一样。

高挑秀雅的身材,衣服是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深邃星空图案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蓝『色』丝帛交相辉映,那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眼睛中间,星河灿烂的璀璨。

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星芒的镶边,腰系玉带。

“不过,我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高要围着云飞扬转来转去,最后一拍脑袋,“是了,少了一把折扇,或者一柄佩剑!”

啧啧称奇之下,高要触碰到云飞扬的衣服,入手柔软光滑,“你这个形象,就是古装剧里的完美主角,妥妥地流量明星啊!”

高要的称赞,云飞扬摇摇头,道:“高叔,我今天是来和你道别的。”

“告别?你要去哪?你被楚老头赶出家门了?这样吧,我跟胡亥公子申请一下,到这边跟我在厨房混吧,咱俩一起琢磨,如何快速升官发财!”

一连串的疑问和关心,让云飞扬感动不已,连忙解释自己不是被赶出师门,而是要出一趟远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怕高要到时候找自己不着,这才特意过来说了一下。

“你要和楚老头子去一趟北方塞外?”

塞外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战『乱』频繁,一不小心就会死于刀剑之下,高要为云飞扬担忧起来。

“我和老师作为秦国的大使,出使图安而已,安全问题有保障的!”

图安想要通过和亲来要依靠强大的秦国,避免被秦国吞噬,自然不会对云飞扬一行人有什么想法。

“前几日你还是学徒呢,这才几日不见,你就升级外交大使了?说平步青云也不为过啊。”

高要惊叹于云飞扬的升职速度。

云飞扬一阵好笑,“这都什么跟什么,我只是随着老师出使而已,用bj话来说,就是一个打酱油的角『色』,能有什么出息,值得高叔羡慕。”

高要给云飞扬分析自己的看法,认为这是秦国官场的一种套路,先让领导带着逛一圈长长见识,好歹也是有了资历,回来之后云飞扬的简历里,就多了浓重的一笔经历。

胡亥宫中的厨房里,高要亲自下厨,给云飞扬整了一桌饯行宴席,两人把酒言欢,幻想着日后的升职方向,一直吃到日影西斜。

“坏了,我要回去做晚饭了,高叔告辞。”

和高要交谈过于开心,忘记了时间,直到云飞扬瞥见快要落山的太阳,这才想起,太史府里,还有几个等着自己做饭的人。

“诺大个太史府,连个做饭的伙夫都请不到吗?”

看着云飞扬渐渐消失的背影,高要无可奈何,正讨论到日后两人权倾朝野,该如何再上一步的时候,云飞扬扫兴而走。

“来人,这里的饭菜,给我解决干净,一滴汤水都不能浪费!”

仆人们一拥而上,争夺饭食。

章节目录 第33章 出发 秦国百姓根基是以农业为主,律法压制商业,因此一到了晚上,商铺开始关门,不像邯郸,咸阳没有夜市。

由于在胡亥宫中厨房里和高要大吃了一顿,今晚的晚饭,云飞扬没有吃多少,就独自来到院子里,仰望星空。

说来也怪,高叔带来的坐法,比跪坐更加舒服,云飞扬现在躺着的椅子,便是高要前些日子差人让木工打造的太师椅,在上面还可以轻微摇晃。

据说这个椅子得到胡亥的大肆赞扬,他的寝宫里,到处都是这个款式的椅子。

夜幕降临,天上繁星点点,仿佛挂在无边天穹上的宝石,看似纷繁,杂『乱』无章,却在天空中悄无声息地显示着寒来暑往。

云飞扬在脑海中将群星勾连,形成了一条条星斗阑干的纹路。

“哥哥,你在看星星吗?”

不知什么时候,小囡囡出现在云飞扬脚边,顺着他的小腿,一直爬到了云飞扬怀里。

“对呀,哥哥在寻找《诗经》中描写的星宿。”

《小雅·大东》中描述: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

这个时候,云飞扬找的是天空中的牵牛星和织女星,夏日夜里,银河两岸,一东一西,最亮的两颗星,便是牵牛与织女。

“飞扬,我来考考你,东方七宿中的星官之一箕宿,它下边的杵星此刻大亮,你作何占辞?”

楚原也来到了院子里,见到云飞扬观看天象,忍不住出题考验一下。

杵星与粮食有关。

云飞扬抱着囡囡起身,让楚原躺上了椅子。

“如果老师这时候让我占卜,飞扬只能回答一个占辞,杵星大亮,帝国五谷丰登。”

楚原闭着眼睛,躺在太师椅上,晃了几下后,“另外的占辞呢?”

“暂时用不着。”

“说!”

“杵星明闪,军粮告急,前线战事吃紧!”

楚原仍然没有睁开眼睛,但嘴角微翘,飞扬这孩子对朝廷斗争的敏感『性』还是不错的,勉强及格。

这个时候的大秦天下安宁,百姓手中余粮颇多,都忙着加工储藏,自然是一派五谷丰登的景象。

十多年前大秦还未统一六国之前,杵星大亮,则可以用云飞扬的第二个占辞,与六国开战,那天不是战事吃紧,前线有战事,才有这样的需求,星占的结果当然要打仗了。

楚原从怀里拿出一块布帛,扔给云飞扬,“好好看,好好学!”

云飞扬摊开布帛,丹元子步天歌,六个大字印入眼帘。

四星其形似簸箕,箕下三星名木杵,箕前一黑是糠皮。

找到了描述箕宿的文字,云飞扬对比着父亲交给自己的寻找箕宿方法。

“怎么,一时没反应过来?你父亲不会把《经天该》教错了吧?”

楚原和云飞扬父亲,两师兄弟学成下山时,他们的师傅把手里两卷关于二十八星宿的秘卷交给二人,楚原拿的是《丹元子步天歌》,云飞扬父亲的是《经天该》。

两人学的本事基本一样,只是一个激进,一个保守,没理由《经天该》会和《丹元子步天歌》出入很大才对呀。

“寻找方法不太同,但描述基本一样。”

云飞扬对比完成后,回答了楚原的问题,“我父亲把《经天该》当做珍宝守护,老师您却直接掏出扔给我......”

“得了吧,这东西我不说倒背如流,按着顺序写下了完全没问题,一张布帛而已,有什么值得珍藏的。”

楚原从椅子上起来,背对着云飞扬。

“我父亲说过,知识是一种力量!”

“这倒是像他说的话。”

楚原转身回来,抱起小囡囡,“走喽,今晚爷爷给你讲星空故事!”

小囡囡奋力挣扎,从楚原身上跳下来,“不,今晚囡囡要和哥哥睡,明天哥哥就要去图安了,要好久才能看见他。”

跑到云飞扬身后,抱着他的腿,漏出一张小脸,对着楚原吐舌头。

云飞扬对着一张黑脸的楚原,摊开双手,表示无奈。

“难道爷爷就不是很多天以后你才能看见吗?”

“不一样,你们两个不一样。”

云飞扬身后,小囡囡使劲摇头。

......

早上,太阳刚升起地平线,云飞扬和楚原,一蓝一青两个身影,就来到了咸阳城北大门,在两百名精锐名骑兵的注视下,上了马车,迎着朝阳,奔赴图安。

马车里,云飞扬掀开垂帘,观察着外边的骑兵部队,高头大马,骑士个个精强勇悍,一律穿短甲,手持弓弩,腰别长剑。

战场中,骑兵部队主要是发挥其快速机动、突然猛烈、远距离『射』杀敌军步兵集团的优势。云飞扬没有见过那支纵横漠北的、胡服骑『射』的赵国骑兵部队,不知道眼前的这两百名骑兵,跟赵国骑兵怼上,孰强孰弱。

云飞扬佩服楚原的韧『性』,眼前马车奔驰的道路,正是和高要他们去汤巫山碰见的那种驰道,虽然看起来平稳,但马儿奔跑起来后,还是会有颠簸的感觉,偏偏楚原闭眼就睡。

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过了几个时辰,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道声音,“太史令,前方有个驿站,离下一个城镇不远,不如在那休息一番,天黑之前必定能够赶到镇上。”

林枫作为这支骑兵的队长,必须要对所有行程有一个了然于胸的掌握,眼下拉车的两匹战马,显然已经喘起粗气,他怕再不休息,这两匹马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图安。

“老师,外边有人喊你!让我们先休整一番再赶路。”云飞扬推醒了楚原。

楚原从马车里走出来,询问,“到安路县外边的驿站了?”

“回太史令,正是。”林枫拱手施礼答复。

驿站里,众人就地休息,云飞扬把口粮和水囊递给楚原,后者又是感慨无限,声称云飞扬比自家不成器的两个儿子,更加孝顺。

“刘亭长,里面就是驿站了,连续赶路这么多天了,让大家休息一下吧,我觉得就咱们这赶路的劲儿,肯定不会耽误行程!”

驿站外传来了稀疏的声音,刘亭长?是刘邦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云飞扬站起身,走向驿站的大门。

章节目录 第34章 初见玉漱 驿站外,刘邦摘下头顶的竹帽,正在扇凉,连续几日赶路,他自己也吃不消了。

“刘兄,好久不见。”云飞扬倚靠在驿站大门,眼睛死死盯住刘邦。

刘邦听闻这个声音,心中惊起骇浪,转身的刹那,愣在了原地。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后,大步上前。

“恭喜飞扬贤弟,真是上天保佑呀,我就说官差抓错认了吧,你看现在飞扬不好好站在我面前吗?”

围着云飞扬左看右看,刘邦估量着云飞扬的这身打扮,一段日子不见,这都丝绸加身了!

云飞扬不得不感叹,刘邦的临场反应能力太强,逢场作戏的技能信手拈来。

“其实那件事情,我并不怪你,你大可不必如此!”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有入宫为奴,也不会有今天的云飞扬,云飞扬现在的生活,很大程度上是刘邦促进的。

“哈哈,这个,飞扬贤弟心胸广阔,刘邦佩服!当时我也是迫不得已呀。”

刘邦拱手,讪笑。

驿站里,刘邦见到护送云飞扬的那两百名精锐骑兵后,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最后安慰自己,这云飞扬是个通达事理的人,想必不会为难自己。

楚原一直在旁边休息,淡淡地看了一眼刘邦,然后闭上眼睛,仿佛对刘邦没有兴趣。

云飞扬和刘邦交谈一番后,才知道刘邦押送的这批徭役,是为了补充宫中因为刺杀事件而流放的官奴空额。

毕竟宫里大小事务需要太多劳动力,不会一直空出来。

最后刘邦以云飞扬作为太史令的学生为理由,提出了一个大胆的问题,大秦国运如何!

云飞扬没有回答他,虽然高要和易小川说过,这个人是汉朝开国皇帝,但他不清楚汉朝是什么开始的,秦朝又是什么时候灭亡的。

云飞扬在汤巫山上还在幻想着楚国复国,到前段日子才想明白,自己想要的复国,只不过是为了过回安稳舒适的生活罢了。

在太史府的生活,完全可以满足云飞扬的安逸心态,现在他已经不管谁当皇帝了。

午后,云飞扬和刘邦告别,马车再次出发。

“老师,你说我这不求上进的心态,是不是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人活一辈子,图的不就是爽吗?安逸爽、追求权力爽、冲杀战场爽,反正开心了就好。”

楚原的一番话,让云飞扬不再纠结生活是该安逸还是像刘邦和高要一样追求权力,又或者是像小川那样玩世不恭。

马车上的生活是无趣的,一个月后,这行出使图安的队伍,终于到了图安都城。

一个小城邦,人口估计也就四五万人,云飞扬一行人收到了隆重的接待。

都城宫殿里,觥筹交错,在这里,楚原有点不适应盘腿而坐,倒是云飞扬,跟高要混得久了,早已适应这种坐法。

图安人的坐姿就是盘腿而坐!

“欢迎秦国大使,到达图安!”

图安大王举杯,率先满饮一杯,底下图安百官也先后举杯庆贺。云飞扬和楚原不得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小腹犹如被刀子刮过,云飞扬难受至极。图安的酒,比咸阳的酒更烈,或许跟胡人刚烈的『性』子有很大原因。

这时候,宫殿大门迈进来一个女子,一身白『色』长裙,宽大的衣摆上绣着紫『色』的花纹,臂上拖曳着一丈来长的烟罗蓝轻绡。细腰盈盈一握,系着一条紫『色』腰带。身后乌黑的秀发用一条淡紫『色』的丝带绑起。

脸庞两侧却有几缕调皮的秀发垂落,把吹弹可破的肌肤衬托得更加雪白,脸上未施粉黛,清新动人。

女子莲步轻移,来到图安大王和王后面前,双膝微曲,“玉儿给父王、母后请安!”

图安大王哈哈大笑,“玉儿,给秦国贵使表演一下我们图安的舞蹈吧!让他们领略一下我们图安人的热情。”

玉漱点头,不久宫殿外又进来二十多名宫女,『荡』人心魄的乐声响起。

诸女长袖曼舞,好像无数娇艳的花瓣随风翩飞于天地之间,无形之中,沁人心脾的花香令人陶醉。

云飞扬见过不少的舞姬起舞,但今日这场舞蹈,因为玉漱的原因,竟觉得以前的舞乐难以入目。

只见那二十名宫女像绽开的花蕾,往四周散开,漫天花雨之中,身着白衣,美若天仙的玉漱,空谷幽兰般出现。

她轻盈优美、飘忽似仙的舞姿,宽阔的逛袖开合遮掩把他仪态万千的绝美面容体现得完美无瑕。

不止云飞扬,在场的所有人都如痴如醉地看着玉漱曼妙的舞姿,几乎忘却了呼吸。

图安大王前方左侧一张案桌后,一个将军打扮的汉子,看到玉漱美目流盼的样子,心跳不已,心中想到公主是否在瞧着自己。

一曲舞毕,玉漱回到图安大王身边坐下,图安大王询问楚原,这场舞蹈如何。

楚原淡淡回答:“好看。”

他来这里是为了和图安巫师交流星占之术,以及奉嬴政之命,观察这玉漱公主如何,现在看来,若是玉漱一入咸阳,后宫的妃子将会失宠。

“小贵使,如何?”

图安大王明显对楚原的回答不甚满意,他最宠爱的女儿,怎么能只有好看两个字来形容!

云飞扬心中叫苦,老师可以随意回答两个字,他却不能这样做,云飞扬感受到了图安大王的语气变化,只好搜肠刮肚,把形容女子美妙的句子搬了出来。

“图安有曼妙公主,清颜白衫,青丝墨染,彩带飘逸,翩翩起舞,若仙若灵,一如梦境。”

玉漱闻言,定睛看去,那蓝袍小公子,仿佛年岁比自己还小。

图安大王听完云飞扬对玉漱这般赞赏,心情愉悦,双手一拍,“好,形容得很贴切,一如梦境。”

楚原撇嘴,自己的学生,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油嘴滑舌了?

接风宴过后,图安大王把那两百大秦骑士安排好,又让图安第一勇士金将军,带领两人游览城邦,路过伏虎村,云飞扬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35章 熟人 那个熟悉的身影,让云飞扬想起了易小川,当下云飞扬摆脱金将军,来到那道身影之后。

“小川哥?”云飞扬怀着忐忑的心情询问道。

易小川听到声音,这么喊自己的,只有一个人!快速转身,易小川惊讶得嘴巴大张,“我的天,飞扬,真的是你吗?我没做梦吧。”

云飞扬看到了易小川那张辨认度极高的脸,真的是他!

金将军见云飞扬摆脱自己,向着易小川方向疾走,不知道云飞扬要做什么,赶紧跟了上去,这下才明白,这两人好像认识啊。

随即两人热情地拥抱一把,互诉思念之情,交谈之后,易小川才知道,云飞扬跟着楚原出使图安。

“我建议你们在伏虎村住下吧,这里大部分都是获得自由的秦人,远在塞外,也会令你有家乡的感觉。”

易小川出言挽留,他在图安生活有一段时间了,但平时除了和金将军说上几句话,基本上没有什么交流。

云飞扬的到来,让他一改之前的倾颓状态,建议云飞扬和楚原出使期间,在伏虎村住下。

“也好,这边有家乡人,倍感亲切。”

楚原最终决定,住在伏虎村。

晚上,楚原寻来金将军,让他带着自己,去拜访图安巫师,领略一下塞外的星占术。

云飞扬在易小川的房间里,看着易小川拿出上次见过的手机,来回捣鼓。

“小川哥,你在干嘛?”按捺不住好奇,云飞扬指着桌面上那个可以不断摇动的东西。

这个设计,云飞扬从来没见过,把手类似于井口上方用来摇动打水的摇杆,只见易小川在那快速摇动。

装置的末端,延伸出两条细丝,通往那块能够照映出脸庞的手机,云飞扬凑近一看,这是金丝啊!

“给手机充电呢,没电了开不了机。”

本来今日和云飞扬重逢,易小川才想起,没有和云飞扬合照,晚上人少后,掏出手机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云飞扬一阵惊悚,这东西用电?“小川哥,电击会死人的,太危险了,你这样摇,会产生闪电?”

易小川被云飞扬的话逗笑了,他无法跟云飞扬解释电流,因为后面会牵扯出一大堆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物理问题。

“没事,安全着呢。”

云飞扬往后走了几步,感觉还是不太放心,按照小川哥说的,这玩意会产生电,到时候劈上来,还不把人劈得里焦外嫩,两千年后的人这么可怕吗?都开始玩电了,还掌握了安全技巧!

两人就隔着五六步的距离,攀谈起来,云飞扬向易小川诉说了两人分离后,他和高要进了宫中当了官奴,遇到李福,碰上嬴政被刺杀,又运气爆棚。

高要当上胡亥的御用大厨,云飞扬则成为了太史令的学生。

“你说老高成为了胡亥的大厨?”

易小川在心里祝贺高要,天下第一厨的梦想,这下直接完成了一大半。

“对,现在高叔的梦想不再是天下第一厨,他要往官场转型。”

咸阳城的小酒馆里,在高要为云飞扬举行的饯行宴席上,高要多次跟云飞扬讨论今后的宫中发展方向。

“飞扬啊,你是不是跟老高待得久了,竟然学会了讲冷笑话?”

易小川不认为高要能够在秦朝当官,别的不说,就说那复杂的秦篆,小学毕业的高要未必能够学会。

“什么冷笑话?”

云飞扬『摸』不着头脑,笑话就笑话,还有冷的?两千年后的人,不仅能玩电,还能把笑话冷冻?

“我是说,老高连秦国的文字都不懂,还想当官?”

在汤巫山上一顿分析的时候,高要连虞姬名字的简体都不会写,还指望他能够学习秦篆,更何况当官还要懂律法。

“你错了,别小瞧高叔,前段日子,我和他在咸阳城的一间小酒馆里,高叔已经会用秦篆写御膳房总管五个字了,并且字体优美!”

云飞扬回想起那天高要用筷子蘸酒水写字的场景,羡慕高要写出的优美字体。

易小川这次没有接话了,高要相当天下第一厨,就必须要去御膳房,那他练习这五个字,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倒是他眼前的手机,因为充电的原因,已经开机了,只是目前电量还低,用不了多久,只好继续摇动小型发电机给它充电。

摇着也是无聊,易小川跟云飞扬讲了他的经历。

“你知道吗,我在长城救了一个快要死掉的人,叫范喜良,又打赢了庞副将,服役的生活也还勉强过得去。”

哎,可惜后来图安的战士前来掠夺物资和人口,自己也因此杀了人,一直到现在,易小川还对这件事情心怀愧疚。

来到图安后,易小川又凭借虎型坠,喝退了猛虎,救下了即将为献祭的一众奴隶。

“你把猛虎给喝退了?”

云飞扬不敢相信,要多大的声音,才能吓退老虎。

易小川终于停下了充电,从怀里掏出一个系在脖子上的吊坠,兴奋说道:“就是这个虎型坠,当时发出一阵光芒,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无处发泄,只好通过怒喊,来减轻痛苦。”

那时候的易小川,感觉他的吼声化作了一股强大的声浪冲击波,掀起了一阵狂暴的风沙,并迅速向四周扩散。谁知自己还没发力,那猛虎就这样倒下了,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我把猛虎喝退后,自己都惊呆了!”

整个围场都被震动了,众人的耳朵被声浪震得嗡嗡作响,被风沙吹得东倒西歪,观礼台上的国王和王后甚至跌回了座位。

随后的山呼海啸,才把易小川从震惊中喊醒。

“这些不说了,都是过去了的事情,人呢,最重要的是活在当下。”

易小川把小型发动机收好,拿起手机,来到云飞扬面前,抬手,“笑一笑。”

云飞扬咧嘴,只听到咔咔咔几声后,易小川把手机翻转回来,点开刚才的合拍,两指点在图片上,来回拽动,图片放大缩小。

“不错不错,跟我一样帅了。”易小川把手机收好,又决定带云飞扬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36章 中毒 云飞扬跟着易小川的脚步,去那小川说的好玩的地方。

夜『色』如水,两人循着村寨火把的亮光,来到了一个无名池塘边,月光倾泻在池塘的水面上,像滑落的丝绸一般。

晚风一吹,水面起了波澜,水中的月亮成了破碎的玉片,两人的到来,打破了缘由的宁静。

池塘岸边,有各种各样云飞扬不曾见过的东西,易小川跑到一个类似大门的建筑下,姑且算是建筑吧,云飞扬是这么认为的,易小川双腿弯曲蓄力,随后奋力一跳。

双手往上一捞,牢牢抓住了门框顶,双臂用力,带动身体上下运动。

“飞扬,这些健身器材怎样?”

易小川一边做引体向上,一边环视四周,看着自己的杰作,询问云飞扬。

健身器材?这些东西是用来锻炼身体的吗?云飞扬走到门框下,“这个门框,是用来锻炼身体的?”

“这是单杠,用来做引体向上的!”

做了几个动作后,易小川从上面下来,又指着其它的现代器材,一一跟云飞扬介绍。

“两千年后的人,是这样锻炼的吗?”

“基本上差不多吧。”

云飞扬跟着崔文子后,锻炼方式除了跑步、挑水、劈柴,还有的就是长时间跋山涉水,相对于这些器材,确实没有那么简便。

这时候,池塘另外一边突然响起了吵闹声,图安士兵队伍正举着火把,貌似在搜索着什么。

“快点,别让他跑了。”

“金将军说抓住他重重有赏,少奋斗几十年!”

一个士兵往两人的方向走来,把手中的火把往前一探,火光照耀在云飞扬脸上,云飞扬甚至能够闻到木柴那特有的烧焦气味。

“队长,他在这里!”

士兵激动大喊,这个人是自己首先发现的,等下可以领赏了,家里的破房子该重新装修一遍了,也给孩子多买几套衣服。

对面的士兵闻言火速赶来,小队长见到云飞扬后,直接下令,“拿下他!”

身后几个士兵拿出绳索,瞬间套到云飞扬身上,绑了个结结实实。

云飞扬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情况,白天还好好的,当成贵使接待,怎么一到晚上,就给直接拿下了。

“这是你们部落的风俗吗?”

“有什么话,留到宫里里说吧!”

小队长一摆手,士兵们押着云飞扬就要离去,易小川跑到队伍前面拦路。

“你们搞什么?不由分说就开始抓人,我要见你们的金将军!”

“就是金将军下令抓的!”

小队长丢下这句话,便带着队伍离开,留下了独自发呆的易小川。

图安宫殿里,云飞扬见到了自己的老师楚原。

楚原跟他说出了这件事情的缘由。原来,今晚刚入夜,楚原跟着金将军,拜访了图安巫师,正巧,图安国王也在那里。

四人相谈甚欢,在那摆了一小桌宴席,金将军上了个厕所回来后,几人吃着吃着,国王和巫师相继昏『迷』不醒,图安的御医竟然没有一人诊断出两人的病因。

金将军怀疑是楚原使用了卑劣的手段,下毒残害了国王和巫师,当即下令逮捕了楚原,又让士兵前往伏虎村抓捕云飞扬。

村子外边的两百精锐骑兵,已经被图安士兵团团围住,战斗一触即发。

图安王后和玉漱公主,都是一脸愁容,金将军在那走来走去,御医忙得团团转,又似无头苍蝇,没有了方向。

云飞扬一进来,金将军就上前喝问:“卑劣的秦人,你们下了什么毒?把解『药』拿出来!”

云飞扬看着怒气冲冲的金将军,表示能不能先给自己解绑。

“好,我看你能耍什么花样,国王和巫师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通通要陪葬,图安与大秦势不两立!”

金将军给云飞扬解绑的同时,还不忘威慑后者。

跟大秦势不两立?云飞扬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几万人的部落,还敢跟帝国拼命?你们怕是没听说过当年长平之战,白起坑杀几十万赵国降卒,就跟玩泥巴一样。

胡人果然悍不畏死!

想归想,图安打不赢秦国是铁定的事实,但是自己和老师,还有那两百骑兵,目前正『性』命攸关,也是铁定的事实!

“我能看看他们吗?”

云飞扬跟崔文子行医多年,除了炼丹之术,其他本领都学了个七七八八,《汤巫诀》是一部奥妙的医学着作,囊括了大量病情病因以及解决方法。

“贼子敢出此言!”

金将军怒不可遏,下毒后还想观察一眼成果如何,真是欺人太甚!

“不,我是说我也是大夫,也许能看出国王和巫师因何昏『迷』不醒?”

不待金将军说话,病床旁边的几个御医心中颇为不爽,你这蓝袍小子,是在质疑我们的医术吗?

『毛』都没长齐的后生,未免也太狂妄了。

“后生,你是说我们的医术不如你了?”

“饭可以『乱』吃,话别说得太满!”

“年轻人就是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云飞扬火气顿时上来了,你们自己的国王和巫师,吃了自己的饭食,在自己的地盘上昏『迷』,你们作为自己人,还诊断不出什么原因,还不让别人诊断!

“我医术怎样不用你们评价,倒是你们诊断这么久,还得不出一个病因!”

云飞扬淡淡道,针尖对麦芒!

御医团里炸开了窝,狂妄、无知、自大这些词语,充斥着整间宫殿。

“我觉得飞扬可以试一下!”

大殿门口,易小川终于赶来,一进门听闻众人的争执,为云飞扬说起了好话。

金将军看到好友小川过来,上前示意前方挡住易小川的士兵放行。

“小川,你的秦国故人竟然在大王和巫师的饭菜里下毒,这样的朋友只会给你蒙羞,何故要为他们说好话?”

“那汉子,你莫要血口喷人!”

楚原已经多次解释过,自己没有往饭菜里下毒,这下听到金将军再次冤枉他,心中不乐意,愤怒说道。

“我就离开了一会,回来后还没动饭菜,国王和巫师就昏『迷』了,不是你动的手脚,难不成是鬼神干的?”

图安隆重接待这些秦国人,这群人竟然想要害国王和巫师,不可饶恕!

章节目录 第37章 病因 金将军的话一出口,易小川给愣在了原地,这都扯到鬼神上去了,当务之急不是要救国王和巫师吗?

“金将军,眼下最重要的是国王和巫师的安危,两人昏『迷』不醒,再拖下去恐怕有『性』命之危啊!何不让飞扬诊断一下。”

易小川劝说金将军。

“你这朋友我打听过了,和我们巫师一样,学的是星空占卜,怎么可能会医术,你这是急昏了脑子吧?”

金将军对于易小川的话,产生了怀疑,秦国来的大使,青袍老者跟那蓝袍小子,都是因为仰慕图安的星空占卜,这才不远万里,从秦国出使图安。

老金不懂云飞扬底细,易小川怎么可能还不懂,云飞扬和崔文子这师徒俩,医术高着呢,崔文子能在两千年前没有任何医疗机械的条件下,把自己身上的瘟疫治好了,跟着他学医多年的云飞扬,不可能没有两把刷子。

“老金,飞扬和他师傅曾经救过我,我当时得了一种怪病,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他师傅略施妙手,就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师傅医术高超,不代表教出来的徒弟也手法高明。”

“就是,这孩子还没成年吧,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一边的御医团冷嘲热讽,彻底激怒了易小川,“你们这帮庸医,没本事还不让别人比你优秀,这也就在图安。

要是搁我老家,你们早就被堵医院门口了,轻则被寄刀片,语言攻击,人肉搜索,重则被患者家属打得医院门口都出不来,直接在医院就医了!”

这番激烈的抨击,御医团只听懂了一半,就是易小川嘲讽他们是庸医,还比云飞扬差劲。

“姓易的,别以为你跟金将军有关系,就可以在图安大殿大声喧闹!”

“图安大殿是图安的颜面所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来的。”

“别吵了!”

角落里爆发出一声娇喝,玉漱在一边看着这群御医,和云飞扬、易小川理论个不停,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想想如何让父皇和巫师醒来。

大殿里,终于平静下来,没有人说话,充斥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咳。”王后发出了安静下来后的第一个声音,“既然御医们暂时没想到办法,而伏虎神人易小川,又说云飞扬医术高超,那么就让他试一下吧。”

伏虎神人?云飞扬盯着易小川,小川哥喝退猛虎,还得到了一个这么『骚』包的称号?

『骚』包这两个字,是高叔对易小川的评价词语之一。

“王后,不可!”

“国王和巫师都是金贵之躯,岂能让不明来历的外人诊断!”

“放肆!”王后一拍案桌,站了起来,这帮御医,还真像易小川说的那样,自身医术不够,还不让别人诊断,夫君和巫师已昏『迷』快一个时辰了,他们还有心思争执。

御医团感受到了王后那里传来的威严,个个低头,不再说话。

“还请小贵使出手,为我父皇诊断!”

玉漱公主迈着小步,走到云飞扬身前,弯腰施礼。

金将军看到公主施此大礼,心中不满,这个蓝袍小子何德何能,正要上前强行让云飞扬给国王和巫师看病,全然忘记了刚才他也在拒绝云飞扬。

玉漱一见金将军的举动,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美眸一瞪,金将军才走出两步,便老老实实停了下来。

云飞扬移步国王的榻前,搭上了他的脉搏,脉象跳动比普通人快,呼吸紧张,又翻开了国王的眼皮,里面布满血丝。

《汤巫诀》里到底有没有这样的案例?哪一种毒和产生这种现象?昏『迷』之后不是立刻死亡,而是伴随着心跳加快。

饶是云飞扬记忆能力惊人,一时半会,也没能从《汤巫诀》里找到一种类似于国王此刻的症状。

再走到巫师床边,诊断过后,两人的病情一样,只是巫师的稍微轻一点。

御医团众人,看到云飞扬沉默不语,眉头紧皱的样子,悬着的心顿时放松了下来。

“我就说这小子不行。”

“强行装成很厉害的样子。”

“名师未必出高徒啊!”

“他师傅的脸都让他给丢尽了。”

又是一番嘲讽,楚原听不下去了,出声制止,“放狠话谁不会,你们只会马后炮,我上我也行!”

怎么说楚原也是云飞扬的老师,也是师傅之一,这帮人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诋毁云飞扬的师傅。

楚原不知道云飞扬有多少个师傅,但是护犊心切,让他忍不住反击这帮御医。

玉漱和王后刚刚还带着希冀的表情,瞬间黯然,伏虎神人推荐的大夫,也没办法诊断出病因,这可如何是好?

国王一日不醒转过来,图安危机就一日不解除,要是敌国听闻这件事情,极有可能会趁机出兵,危及图安边境。

“飞扬,你师傅连瘟疫都能治好,当初你跟我说除了炼丹,你师傅的本事你都学了七八成,你怎么就看不出这什么病因呢?”

易小川急了眼,云飞扬要是没能让国王和巫师醒转过来,就这大殿里的情形,楚原和云飞扬师徒俩,轻则图安牢底坐穿,重则被拖出去斩头示众。

“教了不一定记得。”

“记得了不一定会用。”

“用了不一定会『药』到病除!”

老梆子!易小川在心里怒骂,最后忍无可忍,伸手指着御医团,“老家伙,宫殿外天台,搭架子,我一人单挑你们一帮人!”

易小川的行为,御医团们认为俗不可耐,在他们看来,这一介武夫,头脑简单,四肢还不发达。

云飞扬这个时候头皮发麻,师傅教了确实有部分不一定用的上,况且自己目前三个师傅,一个教医术,一个教厨艺,一个教星占。

教医术的崔文子不在身边,教星占的楚原倒是近在眼前,但是对于目前的情况帮不上忙啊。

高要只会教云飞扬食物如何搭配,才会美味,才不会产生食物混合中毒,很明显高要教的也没什么......

慢着!中毒?混合搭配,食物中毒?

云飞扬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

章节目录 第38章 治疗 “老师,今晚你和国王他们吃的什么菜?”

云飞扬转身询问楚河。

楚河回答了刚才宴席上的菜式,直到最后两样菜品的名字出来时,云飞扬彻底断定,这两个人就是食物中毒了!

“国王和巫师,是因为吃了两种会互相反应的食物,才会导致中毒昏『迷』!”

云飞扬的话,再次引燃了大殿内的紧张气氛。

“搞了半天,你跟我说食物中毒?”

“你以为这里的都是三岁小孩吗?”

“滑天下之大稽!”

“闭嘴!”

易小川大声喝止了御医团,食物中毒这事,他是相信的,现代社会里,食物中毒的病例比比皆是,“我相信飞扬的诊断!”

玉漱和王后黯淡下去的眼神,重新焕发出希望,王后上前问道:“小贵使,你既然诊断出病因,想必也有办法治好这个怪病吧?”

云飞扬点头,高要在小旅馆教自己厨艺时,特别吩咐过,哪些食物不能同时出现在饭桌上,避免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后,如果两个时辰以内发现,便可以使用催吐、腹泻的方法,驱除体内的食物,最后悉心休养,就可恢复如初。

像国王和巫师这种陷入昏『迷』的急剧『性』食物中毒,如果不醒来,没办法进行催吐和腹泻,再过一段时间,这两人就会因为心率加快,呼吸困难而窒息死亡。

巧就巧在,《汤巫诀》里刚好有一『药』方,可以通过『药』物刺激患者体内神经,使昏『迷』的人,能够短暂醒来一段时间。

本来云飞扬是打算用针灸的方法弄醒国王和巫师,更加保险,无奈那套器具,此刻还在咸阳城的太史府内,图安这里又没有针具。

“请小贵使抓紧时间施救!”玉漱担心自己的父皇,心急之下,请求云飞扬快速施救。

“我需要几种『药』草和一些工具。”

云飞扬和楚原坐在马车上赶往图安的时候,在图安境内发现了很多珍稀『药』草,并且随处可见,只是图安人把它们当成杂草,这里边就有他需要的几种『药』草。

事关国王和巫师的『性』命大事,图安人的办事效率真高,没过多久,就找来了云飞扬需要的东西。

云飞扬把『药』草捣碎,加入清水,『药』草和清水混合之后形成『药』水,把『药』水过滤出来后,盛在一个瓷碗里,准备通过小竹管,倒入国王的嘴里。

见到熟悉的小竹管,易小川眼前一亮,当时的自己也是『迷』『迷』糊糊,还没真正陷入昏『迷』,就是靠着小竹管,注入崔文子的烈酒,来进行洗胃的,不过那时候易小川已经把体内的残留物吐出来了。

这国王和巫师,好像还没催吐,就直接开始洗胃,这管用吗?

“且慢!”

一道讨厌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幅画面,御医团里的一位老者,走到云飞扬身边,“为了避免某些人图谋不轨,我要现场观看!”

云飞扬差点把身体里的老血给吐了出来,这人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来偷师!

“擦,那老头,你也太无耻了吧,一把年纪活到猪身上去了,想要偷学就明说,何必拐弯抹角!”

易小川大叫,怎么会有这么丧心病狂的人,羞耻心呢?

那老者憋红了脸,“姓易的,你不要冤枉好人,我这完全是为了国王着想,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药』水顺着竹管,进入了国王的喉咙里,云飞扬把瓷碗放下,示意宫女把木盘端来。

易小川疑『惑』不已,云飞扬的这个举动,原来不是洗胃,而要催吐嘛,问题是国王还没醒来,催吐无法成功啊!

接下来的一幕,让玉漱和王后情绪激动,国王醒了!

图安国王睁开眼睛,虚弱说道:“我这是,到了天国吗?”

“父皇!”

“夫君!”

女儿和妻子的声音响起,图安国王才确定自己还活着,走了一趟鬼门关,活着不易呀。

“国王醒来的时间并不长,我马上要对国王进行催吐了。”

云飞扬看到国王醒转,心中亦是大喜,趁着国王还清醒,赶紧催吐,把他体内的食物弄出来。

“你说什么?国王等下还要昏『迷』?你怎么用的『药』?”

老者对着云飞扬一顿数落,莫非这小子有意藏拙,不给自己看完全部治疗过程?

金将军的暴脾气直接迸发,不过对象不是云飞扬,他大步向前,拽着老者的衣领,像提着小鸡仔一样,把老者拎到一边。

“我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是你吧?小贵使能让国王醒来,就一定有办法治好国王的病,倒是你,我劝你不要嚼舌根!”

易小川目瞪口呆,“老金,你这思想觉悟,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金将军『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讪笑道:“谁对图安好,我就对谁好,国王是一国之君,小贵使能救醒国王,他就是我金某的恩人!”

云飞扬扶起国王,手中拿起一根羽『毛』,莫名想起了鸭兄和崔文子,自己不在,就崔文子率『性』而为的生活态度,鸭兄的生活起居,恐怕要降一个档次了。

摇了摇头,云飞扬示意国王张开嘴巴,他把羽『毛』伸了进去,挑逗着国王的喉头,看到国王的脸『色』迅速变化,云飞扬大喝:“木盘!”

玉漱夺过宫女手中的木盘,跪在国王面前,国王感到肚子里一阵云海翻腾,里面的残留食物顺着喉咙涌了上来,赶紧对着木盘。

“哇!”

“呕!”

呕吐声音响起,随后国王哇啦几下,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吐到木盘上,一股食物消化后的恶臭传来,云飞扬皱了皱眉头,没有做出捂起嘴巴的失礼行为。

其他的宫女、御医不是不想捂起嘴巴,而是不敢。

过了一会,发现国王再吐出来的已经是青『色』的苦胆水,云飞扬结束给国王催吐,国王因为食物中毒,身体虚弱,喉咙里没有想吐的感觉后,眼睛渐渐闭合起来。

“小贵使,我夫君怎样了?接下来该如何展开治疗,图安上下全力配合!”

王后关心自己的丈夫病情。

云飞扬一边用刚才的方法准备弄醒巫师,一边回答王后的问题,“接下来很简单,每天用小竹管给国王灌一些烈酒洗胃,三天后才可以进食,洗胃期间可以灌一些兽『奶』下去。”

“坏了!”

处理完巫师的病情后,云飞扬突然想起,两百骑兵还在和图安士兵对峙!

章节目录 第39章 易小川的心事 云飞扬推开围观的人群,快速迈步,刚走出大殿门口,迎面碰到金将军。

“小贵使,为何如此匆忙?”

金将军心生诧异,这小贵使之前被捆着押上大殿,也没见他如此失礼啊。

那两百骑兵是嬴政从咸阳城中最精锐的部队中开拨出来的,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做了冤大头,回去无法跟嬴政交待。

碰上金将军,云飞扬焦急道:“金将军,你能不能马上下令,让围住秦国骑兵队伍的士兵撤离包围圈?两军对弈,刀剑无眼!”

原来云飞扬是担心这个呀,金将军此刻对云飞扬的好感又深了一层,把部下的『性』命当成自己的身家,这才是金将军眼中的杰出将领。

“你说的这个啊,刚才我去烧了国王吐出来的秽物之前,就已经下令让图安部队撤离了。”

金将军当面赔罪,本来还想请他们到军中大营设宴道歉的,可惜那两百名骑兵坚持在原地驻守,没有接到楚原命令时不会擅自行动。

这种严明的军纪,令金将军一阵羡慕。

呼!云飞扬吐出一口浊气,没事就好,这些天云飞扬已经领略到这支部队的言听计从了,正在考虑回到咸阳以后,如何通过老师的关系,把这两百人挖到太史府!

国王和巫师胃里的秽物已经清理完了,剩下的就是调养阶段,那帮令人讨厌的御医,自然会『操』办此事。

云飞扬回到殿里,正要和楚原施礼告退,玉漱制止了他。

“小贵使,我父皇和巫师,日后的康复调理,还请小贵使辛苦一番。”

面对玉漱的再次施礼请求,云飞扬下意识地看着金将军,这货不会等下又要冲上来吧?

金将军爽朗一笑,“误会,都是误会!”

易小川大手一伸,扣住金将军的肩膀,笑道:“老金你这人就是实在。”说话间易小川的眼睛却往玉漱公主方向瞄去。

云飞扬道:“公主,康复调理,御医们就能出『色』完成。”

之前挑衅云飞扬的御医老者冷哼一声,“不错,国王和巫师的康复调理,御医团全体上下,必定全力以赴,争取让国王和巫师最快时间内恢复!”

王后却摆手打断了御医老者的话,她认为云飞扬此刻更合适,第一次对御医团的医术产生了失望,“这件事,老身请求小贵使,再辛苦一番,我代表图安上下,感谢小贵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云飞扬不好再推脱,只好接了下来。

离开大殿,和易小川回到伏虎村时,月上中天,楚原说了一句老了身子骨吃不消,就回房子里休息了。

易小川在院子里发愣,不知在想着什么,刚才在大殿里情绪还好好的,一回来就这样子。云飞扬没有去打扰他,刚才临走时,玉漱公主给他们一行人塞了不少猎物、酒水。

烧完水后,借着月光,云飞扬手脚熟练地清理着猎物的『毛』发,内脏。突然想到,村子外那两百名骑兵,也许还啃着干粮呢。

云飞扬叫上易小川,把清理好的猎物,通通扔上板车,再装一车酒水,两人一前一后,推着板车,往营地方向赶去。

一路上,易小川沉默不语,双眼失神,云飞扬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像个受人控制的傀儡。

营地里,还有十来个骑兵在巡逻,看到云飞扬两人,立刻唤醒领队林枫,两百人迅速集合,小推车刚推进营地,两百人的方阵就已经摆好,像是在等待着检阅。

“不必如此,刚才的误会已经解除了,这些东西,是图安部落为了赔礼,特意让我送来的,兄弟们辛苦了。”

云飞扬麻利地把猎物卸下车,想起了宫中和高要一起卸货的日子,嘴角微翘,不知高要在胡亥宫里怎样了,不过就饯行宴上那状态,估计此刻高要正在呼风唤雨,威风着呢。

“大人,我等奉命保护太史令和大人,没能尽职尽责,请大人责罚!”

林枫上前,请求云飞扬降罪。

“请大人降罪!”

两百名士兵齐声大喊,近距离内震耳欲聋。

云飞扬不认为他们有什么过失,就那种情况,就是蒙恬来了,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处理方法,顶多自己被蒙恬寸步不离地跟着。

不过仔细想想,大秦第一勇士,这般地位的人,是用来保护嬴政的,不可能会差来给云飞扬调遣,楚原也没有这个能力。

“你们做得很好,坚守命令,原地驻扎,没有和图安士兵发起冲突,让我在这个事件里处于更好的优势地位。王后让我继续给国王做康复治疗,我和老师现在安全得很!”

当下,云飞扬让士兵们到附近树林里砍伐一些树枝,在营地外架起支架,聚起火堆,把猎物架在火堆上烤,又从板车上搬下酒水,分与众人。

可惜人头太多,酒水只够一人一碗,士兵们已经很满意了,大秦士兵,想要碰到酒水,只有上战场前的壮行酒。战胜后都在战场上数人头领军功呢!

一排又一排的敌军人头,摊开在战场上,恶臭弥天,特别是旷日持久的战争和六月高温的天气,味道更加恶心,哪里还喝得下酒水!

本想这次护送太史令出使图安,一无人头军功,二无酒水犒劳,众人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没想到这个时候能够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虽然少了一点,但比起那难以下咽的干粮,两百名士兵没有一个不满足的。

营地里好一片欢声笑语!

......

云飞扬和易小川离开营地,回到伏虎村小院子时,易小川终于说话了。

“也许我爱上她了!”

离开大殿后,易小川满脑子都是玉漱,仿佛中了魔愣,无论他怎么使劲摇头,玉漱的影子在他脑海里,就是挥之不散。

就连营地里两百多号人的大声喧闹,也没能把玉漱从他的脑海里赶出去。

“公主吗?”

在大殿里,云飞扬就发现易小川总是有意无意地往玉漱的方向偷瞄。

“对。”

“那吕素姑娘呢?”

“我不知道,飞扬,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我没得选!”

云飞扬留易小川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自己回房睡觉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国王老爹 云飞扬被清晨的鸟叫声吵醒,起来洗漱完毕,在简陋的条件下,做出了一份简陋的早餐,正要喊楚原和易小川起来。

院子围墙的小门,走进了一抹倩影,来人正是玉漱公主,“小贵使在吗?”

云飞扬给玉漱施礼请安。

玉漱担心自己父皇的病情,一大早来伏虎村,是为了请云飞扬给国王诊断一下身子,看看情况如何。

房子里的易小川一晚上没睡,脑袋『迷』『迷』糊糊,听到院子里好像传来了玉漱的声音,一个激灵,从床板上翻身而起,快速跑到院子里。

果然见到了思念了一晚上的公主,易小川感觉身子从未如此轻松过,好像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易公子?”

玉漱见到易小川,好奇问道。

“公主一大清早来到伏虎村,是请飞扬往宫殿里给国王看病吗?”

易小川头脑快速转动,想法配合着大脑运转,一下子想出了玉漱公主来这里的原因。

“正是。”

玉漱道。

“飞扬,那还等什么?走吧,看病要紧,我给你打下手!”

易小川拽过云飞扬的手臂,拖拉着他,往院子大门方向走去。

宫殿里,为了方便看病,巫师也暂时搬到了这里居住。云飞扬给两人把脉后,脉象平稳,只是两人脸『色』还带着一股虚弱。

“没什么问题了,安心调养就好。”

云飞扬放下国王的手臂,转身来到巫师榻前。

满头白发的巫师支撑着身子坐起来,头发没有盘起,而是全部散开,尽管虚弱,眼神还是带着一股锐利,好像阅人无数。下巴的胡子整理得非常好看,大概有三四寸长了。

两人对视,从巫师的眼睛里,云飞扬看到了楚原的影子,为何学星占的人,眼神都带着一股锐利之气。

“老朽感谢小贵使巧施妙手,把我从阎王殿里拉了回来。”

活了一把年纪的巫师,今天早上醒来时,通过下人的转述,已经知道昨晚的事情,也是第一次听说毫无干系的两种食物,混合在一起会让人中毒,顿时对中原的饮食文化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这是医者的本分,职责所在,老先生不必客气。”

云飞扬笑道。

哪知巫师一脸不高兴,“不行,老朽有恩必报,这才是大丈夫所为,活命之恩,永记于心。”

巫师给云飞扬的印象,就是倔!

国王在玉漱和王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说道:“小贵使,我夫妻俩一把年纪了,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但最终她还是要嫁人的,小贵使救下我和巫师,对图安有莫大的功劳,因此想认小贵使,做我夫『妇』俩的干儿子。”

玉漱公主闻言,摇着国王的手臂,“父皇,女儿不嫁,女儿要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王后笑道:“傻孩子,女大当婚,亘古不变。”

国王见到云飞扬久久没有反应,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国王陛下好意,飞扬心领了,只是飞扬迟早要回秦国,无法长时间侍奉与国王与王后身边!”

云飞扬婉拒。

“这有何难,你不用长时间呆在图安,什么时候有空就什么时候回图安就行,图安就是你的第二个家。”

国王听到云飞扬的话,了解到对方的顾虑,再次开口。

“这......”

云飞扬在考虑。

“飞扬,你就答应吧。”

易小川催促云飞扬答应这件事情,这样他可以跟着云飞扬进殿见玉漱,缓解自己的思念之苦。

“好吧。”

多了一个国王干爹,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云飞扬是这么认为的。

国王与王后看到云飞扬答应下来,不禁喜笑颜开,把云飞扬和易小川留下来,吃了一顿早餐。

国王和巫师在一边,只能喝兽『奶』与饮酒,云飞扬这边,他亲自下厨,做了一份别具特『色』的早餐,王后与玉漱胃口大开,啧啧称奇。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又到了分别的时候,易小川恋恋不舍。

云飞扬看着易小川生无可恋的表情,一阵好笑,他搂过易小川的肩膀,“走啦,别看了,我姐都回去了!”

易小川看着玉漱消失的方向发呆。

......

伏虎村里,村民们听说村子里来了个大秦的神医,在这图安塞外,家乡人倍感亲切。

一些身体有顽疾的村民,拿着家里的鸡蛋,纷纷前来,请求云飞扬给他们看病。

伏虎村的村民,全部是以前图安从长城掠夺来的徭役,因为易小川的缘故,他们全部变成了自由人,在伏虎村,不需要服役,不需要纳税,自给自足的生活,让他们逐渐忘记了大秦。

云飞扬看着这些淳朴的劳动人民,没有收下他们的礼物,声称免费看病,一些治病『药』草,伏虎村附近到处都是。

“听说了吗?伏虎村那里免费看病。”

“有这等好事?”

“狗娃,别干活了,回家带你那生病的小娃,到伏虎村去看病!”

图安的各个村寨里,村民们听说伏虎村有大夫免费看病,纷纷叫上亲戚好友,不管有病没病,通通往伏虎村赶去。

云飞扬看着前方涌动的人头,一脸苦闷,有些人从脸『色』上看去,完全健壮的很,来这里瞎凑什么热闹。

“各位父老乡亲,有病看病,没病回家,院子里没地方站人了!”

云飞扬出声劝解众人,没有病的村民不要来围观,造成堵塞,生病的人却挤不进去。

有些病,容易传染,这么多人挤一起,一旦传染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小神医,先给我父亲看一下吧,他卧床有一段时间了。”

“小神医,给我家小娃诊断一下,开点『药』方吧,家里三代单传!”

关键时候,易小川站出来,让众人排队候诊,队伍的长龙,排到了村子外面,颇为壮观。

国王听说此事,让御医团奔赴现场,缓解情况。

“这个弟弟,有点意思。”

玉漱看着伏虎村的方向说道。

御医团的人赶到伏虎村时,看到队伍已经排到了村口外面的大树之下,立刻在村口大树摆下摊子。

“各位村民,可以来这里看病,这里的大夫是宫里的御医,经验丰富,手法高明,大家抓紧机会!”

等御医们都已坐下,御医团的学徒,开始大声吆喝。

章节目录 第41章 怪疾 村民们听到吆喝,有一部分开始人开始转移到村口大树下的阵地。

正在给村民看病的云飞扬感到面前人头渐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没能想到,免费看病这个事情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赶来了。

主要还是村民们不了解情况,云飞扬救治食物中毒的国王和巫师,一传十,十传百,逐渐传成云飞扬医术通天,把死去的国王和巫师救活了!

起死回生的神医呀!一时间不管有病没病,都想过来看一下这位神医的风采。

村口大树下。

“你们这里的大夫能够把死人救活吗?”

“大夫,我听闻伏虎村的小神医,能够起死回生,你们能做到吗?”

“大夫,给我开一剂『药』,我家里的一只狗昨晚死了,帮我救活它吧,养了十多年了,挺有感情的!”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这里闹的不可开交。

御医们脸『色』发青,摇头不止。

起死回生,这是哪一个无知者传的?

还有那个要开『药』救死狗的人,你站出来我看看是何方神圣。

这不是无礼取闹吗?你们确定是来看病的,而不是捣『乱』的?

“各位,安静。”金冥站了起来,作为御医团年事最高、威望最高的御医,这时候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场面。

昨晚自己在那蓝袍小贵使面前丢尽了脸面,今天带领全体御医团,必须把颜面挣回来!

“大家按顺序排队,我们这里的确是免费看病,至于起死回生,大家不要再传谣了,那是神仙才能做的事情。”

金冥的话一出口,村民们开始快速排队,生怕落后。

一切都在有秩序地进行,金冥诊断很快,这里大部分都是没有什么大病的,一些小风寒,通过把脉和观看脸『色』就能诊断该用什么草『药』救治。直到一个庄稼汉,坐到金冥面前。

金冥只觉得一股难闻的味道,充斥着面前的一方天地。

他没抬头,只是皱着眉头,把手搭到眼前桌面上满是泥水的手臂,陷入了沉思。

“大夫,我这病能治吗?”

陈老二今天早上正在地里种庄稼,忽然看到一大群人往伏虎村方向跑去,经过打听才知道,村里有个免费看病,能够起死回生的小神医。

对自己病情不抱任何希望的陈老二,此刻身上又重新燃起希望之火,家里婆娘走得早,还有两个正长身体的娃娃,半大孩子,饿死老子。

两个孩子每天饭量惊人,奈何自己这一身怪病,使得身体每况日下,经常有气无力,如果自己倒下,家里那两个孩子该怎么办?

金冥终于抬起了头,他示意陈老二脱下上衣。

陈老二按照金铭的意思,把上衣脱下,顿时引起周围村民的恐慌,纷纷远离陈老二所在位置。

只见陈老二身上,前胸后背,满身恶疮,有些地方疮口破烂,流脓不止,味道难闻。

金冥行医大半生,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病患,短时间内无法诊断病情,或许只有自己那死去的中原师傅,才能解决眼前这个难题。

“恕老朽直言,你的这个怪病,我无能为力!”

金冥一阵摇头,他给陈老二诊断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搜索脑海里行医经历,看有无相似的病情,很可惜他没见过。

陈老二一时情急,说道:“不说这里有起死回生的神医吗?连死人都能救活,为何会对我这个病情无能为力。”

一想到家里的孩子,陈老二更加悲怆,他上前揪住金冥的衣袍,当场跪下,“请神医救救我,老陈我没钱,可以把命卖给你,一辈子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一旁管理现场的御医学徒,一把推开陈老二,“金老说无『药』可救就无『药』可救,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识好歹,还动起了手!”

陈老二被推到在地,淳朴的汉子,眼中满含泪水,恨老天不公!

金冥叹了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继续给其他村民看病。

围观的村民建议他到村里小神医居住的院落看看,起死回生的神医在伏虎村里,这里的宫廷御医。

陈老二扛着锄头,来到伏虎村某个院落前,排起了队。

日影西斜,云飞扬从早上给村民们看病,一直到太阳下山,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坐到了精神恍惚。

每一个来看病的患者,都得到云飞扬的认真对待,精气神几乎消耗殆尽,眼见太阳下山,云飞扬决定结束今天的诊断。

“天快黑了,还没看病的明天早上再来吧,大家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云飞扬把小桌子一收拾,准备动手做今天的晚饭,突然惊觉眼前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又闻扑通一声,脚下传来了声音。

“神医救救我!”

云飞扬循声低头一看,一个老实的庄稼汉,抬头看着他,眼中带满希冀。

居高临下,从那汉子撇开的领口,云飞扬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这个病情,不是只有潜山县那边有吗?年幼的云飞扬跟随崔文子遍访潜山县各个乡里,就是为了消灭这个恶疾。

怎么这边塞图安,也有这个病情?

云飞扬扶起陈老二,用手扯开他的领口,端详一会,果然是那种恶疮。

“大叔,你老实跟我说,最近的这段时间,你是不是经常跟家里的牲畜接触,我是说,甚至睡在隔壁!”

陈老二一愣,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神医说得没错,前段日子,陈老二看着大女儿渐渐长大,为了孩子的名声,认为必须要给她独立一个房间,于是和小儿子两人搬出房间,睡到了牲畜栏外边。

等到过段日子,把一栏的牲畜出售之后,攒点钱再盖一间房子。

“是的,神医说的不错。”

“你必须马上搬离那个地方。”

如果陈老二继续在那生活一段时间,病情加重,云飞扬不敢保证还能治好他。

“这......”

陈老二有苦难言,不是他不想,而是没地方去了。

云飞扬问过几个问题后,才了解陈老二这时候的窘迫境界,当下邀请他晚上带着儿子来这边住着,反正陈老二那村子离伏虎村也就两里路。

这样可以白天干活,晚上云飞扬给他治病,熬到牲畜卖出去,盖好房子再回去,一举多得。

章节目录 第42章 恶心的治疗方法 当天晚上,在云飞扬的劝说之下,陈老二和他的小儿子,收拾了一下东西,搬来了伏虎村易小川家里。

易小川作为伏虎村的村长,他家的院落,稍微比别人大上一点,腾出一间杂物房也不是什么难事。

陈老二和他的儿子陈小二,怀着忐忑的心情,踏进了神医家的院落,云飞扬刚撑着灯笼,从伏虎村外的野地里,割回了不少『药』草。

一看到陈老二父子俩,云飞扬笑着打了个招呼,“陈叔,动作够利索呀,这就带着小二来了?”

陈老二把儿子小二往前一推,小二学着大人,有模有样地给云飞扬拱手作揖,“陈家小二,见过神医大人!”

这一幕让云飞扬捧腹大笑。

“小二,在这里你不用拘谨。”

云飞扬放下『药』草,走到陈小二身边,捞过这孩子的手腕,往上边把了一会脉,又轻轻扯开小二的衣领,认真观察之后,确认没有染上陈老二的病,这才重新帮小二整理好衣服。

云飞扬的举动,让陈老二一颗心悬了起来,等到云飞扬帮孩子整理衣领时,陈老二才出声询问:“孩子没事吧?”

“没事,这孩子虎着呢!”

院落中间,云飞扬早已架起一个大木桶,下面用黄泥板砖隔开,易小川正在往火堆里抽出柴火。

木桶里的水刚才已经煮沸,现在正在等温度稍微降下来,云飞扬把个回来的『药』草,在水渠边一一清洗干净,小二很懂事地在一边帮忙。

『药』草加入木桶后,一股草『药』特有的清香,立刻弥漫开来,环绕在院子里挥之不去。

“小川哥,我老师呢?”

云飞扬一面加『药』草,一面询问易小川,吃完晚饭后,一直没看见楚原的影子。

“楚老头又去找那巫师了,说是继续昨日的话题!”

如果不是云飞扬说明天进大殿带上他,易小川才不会在这帮他烧柴火,如果楚老头不是去见巫师,他早就跟上楚老头的步伐了。

云飞扬伸手探了一下水温,发现差不多了,让陈老二脱衣服进去。

陈老二坐在木桶里,感受着水温,没多久,觉得身上传来一股清凉,浑身通泰,可能是神医的『药』草起作用了吧。

“陈叔,等下我要把你身上,特别是胸前背后没裂开的疮口全部割烂,你得忍着一点。”

云飞扬拿出一把小刀,放在火堆里来回烤了一下,准备给陈老二开刀割脓疮。

“神医你尽管放心,我会全力配合。”

只要能够治好这病,短暂的痛苦算得了什么,陈老二一想到两个孩子,目光更加坚定。

“我说老陈,你还真是铁骨铮铮,我希望你等下不要被吓到。”

易小川刚才帮云飞扬收集东西时,作为现代人的他,也对云飞扬的这种治疗方法感到一阵恶寒。

趁着云飞扬给陈老二清洗脓疮伤口,易小川到院门后面,提了两个木桶过来。

陈老二身上所有疮口都被云飞扬一一割烂,里面脓水全部流了出来,把原本青绿『色』的『药』草水,弄得浑浊不堪。

云飞扬示意陈老汉从木桶里出来,又和易小川两人合力换了一桶清水,这次没有再加『药』草,而是往里边扔了大量盐巴。

拿了根清洗过的木棒,云飞扬对着这些盐巴一阵搅动,直到溶于水中,才叫陈老二进去。

用竹片从易小川提来的其中一个水桶里,夹起了一条深红『色』的虫子,放到了陈老二胸前的一个疮口上,那虫子一闻到血腥味道,直往疮口深处钻去。

陈老二看着胸口前的那条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大,心中升起一股惶恐,惊慌之『色』全部表现在脸上。

“哈哈,怕了吧,告诉你,这蚂蟥专门吸人血,小心被它吸成人肉干!”

易小川仿佛很满意陈老二的反应,云飞扬让他找人去田里抓蚂蟥的时候,他是一百个不乐意,好在村里的人给力,不消一会就找来了半桶。

“别怕!小川哥在逗你呢。”

云飞扬按住陈老二的双肩,让他坐下去。

陈老二一坐下来,桶内的盐水浸到胸前,身子钻入陈老二体内一半的蚂蟥,一接触到盐水,好像遇到了天敌,挣扎着从疮口里爬出来,在盐水里翻动几下就没了动静。

云飞扬把它捞了出来,扔到一个小木盘里,又如法炮制,没多久,陈老二身上的脓疮里的毒素,就被蚂蟥吸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又换了一桶清水煮沸,往里面加入了不少让云飞扬心痛的草『药』,这些都是大补的东西啊,还准备留着带回咸阳呢。

陈老二被蚂蝗吸了不少血,如果不用这些『药』草给他补血,恐怕这庄稼汉会因贫血休克,恶疾是治好了,身子又给搞垮了,得不偿失!

易小川一脸坏笑,提起一个木桶,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进去,木桶里的陈老二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你往里面加入了......蛇!”

陈老二就要从木桶里爬出来,却被易小川死死摁住,“刚才谁说全力配合,蚂蟥那恶心的东西你都忍过去了,你还怕这几条蛇?”

云飞扬摇头苦笑,易小川这个『性』子,总是爱搞怪,那几条草蛇无毒,牙齿都被拔掉了,对陈老二没有『性』命威胁,偏偏易小川不解释,还加以恐吓陈老二。

随意捞起其中一条草蛇,卷了几卷,云飞扬把它当成刷子,往陈老二的身上抹去。

“陈叔,拿这东西,擦一下身子。”

云飞扬递过来的一团草蛇,陈老二迟迟不敢接过。

“放心,没有毒,你在地里忙活了大半辈子,不会连草蛇都认不出来吧?”

刚才被易小川恐吓的陈老二,听到云飞扬的解释,才稍微平复下情绪,定睛一看,果然是草蛇,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接过了那团被云飞扬当成刷子的草蛇,往自己身上的疮口使劲擦。

“神医,你的这位朋友,真是吓死我了。”

陈老汉心有余悸。

“嘿嘿,老陈,我是看这场景太闷了,调节下气氛嘛。”

一番忙活,总算搞定陈老二的问题了,收拾了一下,陈老二又是千谢万谢地感激云飞扬。那几条草蛇,被云飞扬留了下来,扔在一个麻袋里。

章节目录 第43章 神医打人啦 云飞扬给陈老二治病的事情,第二天就传开了,更加落实了神医这个名头,整个图安上下,一时风头无两。

白天,云飞扬从宫殿里给国王看过病情后,又回到了伏虎村,院落里的村民已经没有昨天那般数量了。

“神医早啊。”

“神医吃早饭没?”

村民们热情地和云飞扬打着招呼,云飞扬全部微笑回应,坐到小桌子前,正要开始问诊。

一名男子飞快地挤进排队的百姓前面,一拍桌子,借此引起云飞扬的注意。

“听说你治好了那陈老二的恶疾?”

云飞扬眉头一皱,眼睛盯着男子数秒,发现这人中气十足,不像有病的样子。

“不看病的不要来捣『乱』,别阻碍别人!”

男子不以为耻,云飞扬这样云淡风轻,他更加恼怒,金老都没办法治好那个怪疾,这个年轻人能治好,难道不是哗众取宠?

“我看你是心虚了吧,不敢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男子道。

“你这人怎么回事?你不看吧不要打扰神医!”

“就是,吃饱了没事撑着?”

“早上我都看见陈老二精神饱满下田了!”

后面的百姓见到男子在那捣『乱』,纷纷出言,让那男子赶紧滚蛋。

“我不信!”男子梗着脖子,就是不走。

“你信不信与我何干?你不信,陈老二也照样被我治好了!”

云飞扬让后面的要看病的百姓上前,他要开始坐诊了,男子一把推开后边的村民,仿佛谁上来就跟他有仇似的。

在一旁的易小川早已看不顺眼,单手把男子提到一边,并警告他在捣『乱』就不客气啦。

谁知那名男子大喊:“打人啦!神医打人啦!”

是不是脾气好的人,人人都想踩一脚?云飞扬抄起昨晚用来给木桶搅拌的木棍,让易小川按住男子,对着他的背部、『臀』部就是一顿狂抽。

丝毫不管男子的哀嚎,这才是神医打人了!云飞扬从未见过如此过分的要求,非要人揍。

“我就打你了,怎么滴,真是欠揍!”

一边抽打男子一边询问围观群众,“我打人了吗?有谁看见我打人了?”

“今天天气不错!”

“神医正在训狗呢!”

打得差不多了,云飞扬放下木棍,继续给村民看病,易小川放开男子后,男子一声不吭,想必是没力气发狠话了,转身就跑。

“要是你生在bj,奥运会就没博尔特什么事情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易小川摇摇头,继续拿起雕刻的小刀,对着一根木头刻刻画画,他打算给玉漱雕刻一只小兔子。

村口老树下,金冥已经不在那坐诊了,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人生病,昨日的众人围观,只是因为想见一见号称起死回生的神医风采,御医团今日也没有到伏虎村帮忙。

男子一路狂奔,回到御医府邸里。

“主人,你可得替我做主呀!那假神医拿着木棍对我就是一阵狂揍。”

自从卖给金老当奴隶后,图安还没有人敢这么对待他,男子在金冥面前诉苦。

“你有没有看到陈老二?”

男子一愣,随即回答没有。

“废物!”金冥大脚一身,踹翻男子,本来想要这奴才去看一下陈老二的病情,顺便打听云飞扬是如何治好陈老二的。

没想到这奴才,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白养他了!

“我就是养一条狗,也比你懂事得多!”

金冥气得把茶杯摔倒地上,啪啦一声响,瓷器碎了一地,茶水四处散开。

被踹翻在地的奴隶男子不敢发声,他一头雾水,主人不是让我去坏那神医名声吗?我做到啦,那神医打人了,这还不算诋毁神医的形象吗?

不行,我还是得亲自去一趟,这种病怎么可能治好?没道理啊!金冥左思右想,昨日回来后,一直在房间里思考,但始终没有治疗头绪。

一大早就听闻村民们说,伏虎村的小神医,竟然把陈老二的恶疾给治好了,这如何让他不心惊。

特别是国王已经认云飞扬为干儿子,此人在图安的威望、名声越来越大,会对金冥的地位造成威胁。

不,我金冥才是图安第一神医!谁也抢不走!

伏虎村易小川家里,云飞扬送走最后一个看病的患者,才刚刚中午。自从住在太史府一段时间后,云飞扬也习惯了一日三餐的饮食起居,中午不吃就饿得慌。

碰巧楚原今日终于没去找巫师了,刚好做三人份的午餐,厨房里忙活的云飞扬,听到易小川在院子里喊他。

院子里,云飞扬看到了几日前在大殿里跟他顶杠的御医老者,不喜欢归不喜欢,表面的客套还是需要的。

“御医老先生!”

“小贵使!”

两人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见面就笑着打招呼,语气举止之间,尽是吹捧。

客套之后,金冥道出了他来这里的主要原因。

“真不巧,你若想要见到陈老二,可去三里外的村庄,他此刻应该在田里。”

陈老二只有晚上才会到这里借居,白天都出去耕田劳作了。

金冥先是失望,随后精神一振,“不知小贵使用和方法治好了陈老二?”

易小川不像云飞扬,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得讲!金冥此刻装出来的彬彬有礼的样子,易小川不买他的账。

走到院落的一个地方,捡起昨晚用来给陈老二差身子的草蛇麻袋,扔给金冥,“认真领悟,这就是治好老陈怪病的良方!”

麻袋飞行速度略快,引得金冥一阵手忙脚『乱』。隔着麻袋感受里面的东西,金冥很快猜出,应该是蛇类!

以毒攻毒?

金冥打开麻袋,往里面一瞅!草蛇?草蛇能治病?自己行医几十年,从未听说过草蛇能治病!

莫非这不是普通的草蛇?没听说过在中原,有人通过饲养蛇类来治病的先例啊!用五毒治病的,只有自己这些塞外人士才会这样。

想到这里,金冥突然想到,难道是自己的中原师傅,没有把他所有的额本领交给自己?

中原人果然狡猾!

咦,这是什么东西?金冥把其中一条草蛇身上沾着的一抹『药』草碎,放到嘴里细细品尝,入口清凉。

云飞扬和易小川无法再看下去,这人真是过分强大。

“这都让你发现了?”

易小川假装惊讶的样子。

“这东西?”

“送给你了,老头!”

金冥大喜,拿着麻袋就走,他要回去研究,草蛇身上的『药』草,究竟有什么成分!

章节目录 第44章 狩猎 金冥前脚刚离去,玉漱就带着两个侍女,几名护卫,进入了院子里。

“楚先生、飞扬、易公子。”

玉漱先是施礼,然后从身后侍女手上,拿过两张请帖,递给楚原和易小川。

“明天父皇为了庆祝身子恢复,特别举行一场狩猎仪式,邀请楚先生和易公子,以前前往围猎!”

易小川欣喜异常,他可不管什么围猎狩猎,只要能见着玉漱,做什么都行。他从房间里拿出这些日子精心雕刻的木兔子。

“送给你!”

精致的木雕,让玉漱眼前一亮,“好可爱的兔子!”

“你喜欢就好!”

看到玉漱的笑容,易小川觉得自己这几天的没日没夜,太值得了。

“飞扬!”玉漱朝着云飞扬招手,等到云飞扬过来后,她从另一个侍女手中取来一顶帽子,这是她特意为云飞扬织的帽子。

“谢谢老姐!”

云飞扬接过帽子,帽子质感很好,外形看起来是打猎穿戴的,看得出玉漱是下了一番苦心的。

玉漱帮云飞扬把帽子戴了上去,云飞扬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一份俊朗,多了一丝英气。

易小川心中不乐意了,他叫苦道:“公主什么时候也能送我一件礼物?”

玉漱娇笑一声,转身看着易小川,眼神闪过一丝狡黠,“你嘛,还需努力!”

......

“别看了,都走远了!”

院子外,易小川伫立许久,一直盯着玉漱消失的方向,他还沉浸在玉漱刚才的笑颜之中,云飞扬拿着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几下,他才反应过来。

易小川曾经放下豪言壮志,这辈子要交九十九个女朋友,遇到玉漱之后,他突然觉得,玉漱就是第九十九个!

自己对吕素,究竟有没有产生过感情?吕素为自己做过的一切,换来的也许只是一份感动?

真的好累,不能再想了!

......

第二日,国王率领图安部队,在图安都城外围起了一片围场,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场面恢弘。

早晨出发前,云飞扬作为国王的义子,跟随国王,一起前往『露』天祭台拜祭,向列祖列宗表示不忘“骑『射』”的家法,同时,也请列祖列宗的神灵保佑他们万事如意。

云飞扬今日换上了狩猎戎装,特意戴上了玉漱送给他的帽子,衣裳随风猎猎作响。

“飞扬,这身衣服简直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国王端详着云飞扬,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第一次狩猎时,踌躇满志的样子。

云飞扬骑马行走在国王身后,和文武百官,前呼后拥,进入了围场。

国王宣布了一声狩猎开始,前方的图安骑兵策马奔腾,通过壮大的声势,把猎物们驱赶到一个地方集合。

图安终究只是几万人的部落,狩猎的声势,比起楚王,还是差了很多。云飞扬小时候跟在父亲身边,追随楚王狩猎的时候。

楚王穿上戎装征衣,陈设太驾卤簿出宫。随从的文武官员也要配挂弓箭,身着戎装,其队伍声势浩大达多人。而留守都城的王公大臣,必须全部穿上朝服跪送楚王出城。

楚王的御营组成复杂,在它的周围是层层设防、戒备森严的警卫营帐。并且在狩猎的时候,照例处理政务、颁布政令。所以,楚王理朝的一切职能机关要一起搬到围场来,设在御营附近,这痤御营便成了临时政治中心。

要是嬴政狩猎,估计排场更大!

而图安的狩猎,目的更多的像是让百官不要忘记狩猎时部落的生存根本,忽视了排面,事实上,也没有太大的能力布置排场。

人口决定一切!

中原早已进入农耕社会,狩猎不再是人们唯一的生活来源。而是渐渐成为皇家军事演练,提高战士作战能力的手段。

这场狩猎,云飞扬认为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一切只是国王一时兴起。

狩猎结束后,国王没有再骑马,而是带着云飞扬,两人坐到了马车里,还把玉漱赶了出去。

马车里,只有国王与云飞扬一老一少。

“飞扬,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认你做义子吗?”

云飞扬摇头,我认你做义父没什么损失啊,又能够在图安横着走,就勉强应下了。

“过一段日子,玉漱就要嫁到大秦了!”

老国王叹了一口气,看着玉漱长大,但如今为了图安能够继续在危机四伏的北方塞外生存下去,他不得不将自己心爱的女儿,远嫁到咸阳。

一是为了和强大的秦国攀上关系,不至于被吞没,二是借秦国的威势,震慑周边其它部落。

“她在咸阳无亲无故,我知道你们秦国的太史令,地位很高,和图安的巫师一样,我请求你在咸阳的时候,多多照顾玉漱,这是来自一个父亲的请求!”

老国王语气中,带着哀求,云飞扬不忍拒绝,点头同意了。

就算国王不说这话,云飞扬也会守护自己的姐姐,楚国灭亡后,云飞扬好久没有体会过家的感觉了,太史府里满足了他一番,在图安又再次感受到家的温暖。

云飞扬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家庭和亲人!

“姐姐还有多久要出发?”

国王说的一段日子,具体多久云飞扬不清楚。

“我估计着最多三五天了!”

秦国那边,已经派遣蒙恬率军到图安与秦国边境接人了,计算着行程,蒙恬应该已经差人前来传话了,边境到达图安都城,快马只需三天。

传话的骑兵一到,国王就得准备玉漱的出嫁事宜,仔细想想,也没多长时间了。

到底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小川哥?或许姐姐嫁到大秦后,小川哥会忘记姐姐,回去找吕素姑娘呢?

不对啊,如果小川哥对吕素姑娘有着那么一丁点感情的话,他在图安摆脱奴隶的身份后,也应该回秦国找吕素姑娘了!

算了算了,别人的事情,自己瞎『操』什么心,云飞扬暗骂自己愚蠢,多管闲事,有那功夫还不如多研究厨艺,省的回到咸阳跟高要见面时,又被臭骂一顿。

回到咸阳,云飞扬只要守护好姐姐,还有高叔,以及太史府内的亲人就行了!

崔文子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可怜的鸭兄!

高叔的传承来自某东方,自己可不能丢了师门的脸面,对,就是这样!

想到这里,云飞扬心情舒畅。

章节目录 第45章 玉漱赴秦(一) 老国王公布了玉漱公主即将与秦国和亲的消息,图安国上下一片沸腾。

“听说了吗,公主准备嫁入秦国了!”

“听闻是嫁给秦国大王嬴政。”

“这下我看图安周围那些部落还敢对图安虎视眈眈?”

不仅图安人,连伏虎村的村民们,茶余饭后,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图安王宫里,王后正在给玉漱置办嫁妆,最后把她手上的玉镯,戴到了玉漱手腕。

梳妆台前,王后一边给玉漱梳头,一边讲玉漱小时候的调皮故事,说着说着,忍不住低声啜泣。

“母后?”

玉漱望着铜镜里的王后,刹那间手足无措。

“母后真的舍不得你。”

王后和国王结婚二十多年,就诞下了玉漱一个孩子,如今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要远嫁秦国,这让她心如刀割。

仿佛自己最心爱的宝贝,被别人抢去的那种锥心之痛。

......

伏虎村易小川家的院落里,五个男人,一个孩子。

楚原坐在石桌边上,端着酒杯,夹着小菜,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陈老二今日没有下田,图安公主出嫁,举国上下,欢欣鼓舞,大家都在庆祝,他带着儿子陈小二,正帮云飞扬宰割着昨日狩猎,国王分给云飞扬的猎物。

云飞扬躺在前些天差图安木工制造的太师椅上,眯着眼睛,感受着微风的吹拂。

姐姐要嫁给嬴政,云飞扬心中没有任何抵触,目前的嬴政,是这个天穹之下,最强大的男人,没有之一。

金将军还没有换下昨日狩猎的戎装,自从粘贴的告示上,玉漱公主要远嫁秦国的消息公布后,他的内心没有一刻平静下来,院子里几乎每一寸土地,都被他用这半天的时间踏尽了。

易小川和楚原一样,坐在石凳上,但脸上的表情,却不似楚原那样云淡风轻。

事实上,易小川这时候有一股冲动,冲进图安王宫里,把玉漱劫持走,两人远走高飞。

抓起桌面上陈老二刚才放下的草帽,易小川把它扔到金将军身上,抱怨道:“能不能停下来,走来走去,晃来晃去,看着心烦!”

金将军也来了火气,“天都要塌下来了,你还坐得住?”

玉漱就是金将军的天,这下玉漱要被别的男人夺去,这跟天塌下来有什么分别。

云飞扬转头看着金将军,天塌下来?开玩笑,只要嬴政还在,天就踏不下来!

易小川当然坐不住了,他站了起来把院子里所有摆放好的农具,通通踹翻在地,陈老二赶紧把他那顶草帽捡回来。

为了玉漱,易小川觉得什么事情都敢做,可她现在要嫁给嬴政,除了年纪,易小川没有任何方面胜过嬴政,这也使得他心中的挫败感愈演愈烈。

远处的图安王宫里,传来了一阵牛角声,呜!

“这是什么声音?”

易小川转身问金将军。

“公主出嫁前一天的礼乐,明天她就要出发了!我要做一件十分冒险的事情!”

“算我一个!”

易小川隐约猜到了金将军的想法,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他决定放手一搏!

“你们想干什么!”

云飞扬再也坐不住,从太师椅上站起来,金将军的话,好像是要破坏这次和亲。

易小川和金将军相视一眼,配合默契,没有回答云飞扬的问题,两人正准备踏出门口,云飞扬上前拦住。

“你们这样做很自私知道吗?”

两人的沉默不语,让云飞扬更加坚定他的猜测。

“我不能容忍玉漱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男人!”

“我也是!”

“你们不是她,又怎么知道她心里的想法!”

太自以为是了,这两个人让云飞扬忍不住大声喝问,姐姐嫁给嬴政,只要存在于大秦国土上的,她要什么嬴政给不了?

反倒是这两个人,自私自利,强行把自己的想法,加到别人身上,龟缩于一旁,暗中喜欢姐姐,却从未问过姐姐内心的世界。

假若姐姐喜欢的是海棠,这两人摘了一车的玫瑰送给姐姐,还自认为这样的举动能给姐姐带来幸福感。毫无疑问,在云飞扬眼里,易小川和金将军就是这种人!

“我不认为嬴政能给她幸福,他的女人太多了!”

易小川是知道嬴政作为皇帝,后宫妃子数量庞大的,玉漱进入宫中,如果得不到宠爱,将会孤独一生,青灯作伴。

“没错,玉漱公主若进入咸阳,举目无亲,在那后宫,恐怕会受到欺负。”

金将军不敢想象玉漱公主在咸阳孤苦伶仃的样子。

“姐姐进入咸阳,一定会成为后宫最璀璨的那颗明珠!”

云飞扬对玉漱的自信,达到了一种几乎盲目崇拜的程度,楚国吞并了吴越两地,楚王搜罗到的吴越美女,在云飞扬眼中,从未有一个在气质和容貌,以及歌舞能力上,比得上玉漱!

更何况玉漱的塞外风情,见惯了中土女人的嬴政,未必抵挡得住!

嬴政的身世、权力、财富、见识,哪一样不把这两人抛出九霄云外!在云飞扬眼里,玉漱对三人没有感情的情况下,嬴政更适合玉漱,完爆另外两人。

但云飞扬的阻止,并没有打消两人的念头,两人还是扬长而去。

云飞扬回到院子里,询问楚原,有什么办法阻挡易小川和金将军疯狂的想法。

楚原只回复了一句顺其自然。

他不看好易小川和金将军的行动,玉漱入秦,是秦国和图安上层双方博弈的结果,铁定的事实。

胡人屡犯大秦,这是令朝廷上下都头疼的问题,偏偏岭南那边几十万军队又被拖在了那里,西北匈奴人蠢蠢欲动,好不容易北边的胡人,有了和亲的念头。

这时候的嬴政,一定不会轻易先动北方,统一六国还没多少年,急需休养生息,消化六国力量。

就算玉漱被两人截去,最终玉漱也会自己回来,不为别的,就为了生她养她的图安,为了父皇母后,为了图安百姓!

只可惜眼前三人,两个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一个因担心自己姐姐的命运陷入当局者『迷』的状态。

楚原作为旁观者,稍微分析了一下,就知道了结局。

章节目录 第46章 玉漱赴秦(二) 晚上,云飞扬到王宫里,给老国王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宴席间,老国王千叮咛万嘱咐,请求云飞扬在咸阳城里,念及亲情,代为照顾玉漱。

“玉儿,以后母亲不在你身边,你要好自为之,凡事多想开些,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托人去找飞扬。”

作为母亲,越是临近分别,话也就越多,王后叨唠了一晚上。

“玉儿明白了,日后不能侍奉在父皇和母后身边,请你们多多保重。”

玉漱不敢再多说话,生怕自己的母亲又想起什么,会忍不住泪流满面。

晚宴结束后,云飞扬陪玉漱说了很久的话,给玉漱讲了咸阳城里好玩的地方,美味的小吃,讲了老师的孙女囡囡,讲了星空占卜。

还讲了易小川和金将军的事情。

玉漱只是在那点头听讲,没有一丝的不耐烦,直到说到易小川和金将军,玉漱波澜不惊的脸上,才显示出一抹惊讶,旋即恢复如初。

最后玉漱以明天要启程赶往咸阳,早点休息为理由,结束了这次谈话。云飞扬正要赶回伏虎村收拾东西,图安巫师找上了他。

“公主入秦,就星占上来说,如何?”

巫师仰望天穹上的漫天星光。

云飞扬诧异,巫师不会不懂星占的玄机啊,“图安的命运,一面掌握在姐姐手上,另一面全在义父对待秦国的态度上。”

“你果然如楚原说得一样,在星占学上极为保守,但你老师断定,图安的命运,只在国王手上!”

巫师把玩着自己的权杖,嘴角带着一丝玩味,颇有兴趣地盯着云飞扬。

云飞扬抬头望天,北方星宿中,斗宿星组包含的星官之一,狗国,较之平时明亮数倍。

西周时期,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闹剧,让犬戎部落钻了空子,杀入犒京,导致周朝迁都,开启了战『乱』不绝的东周时代。

从那时候起,北方的胡人就成为了星占学上,狗国所对应的北方少数民族。

难道老师看出了义父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是否义父不愿意与秦国和平共处?

如果是这样,图安的命运,确实只掌握在义父手中!

“我来占一下吧,虚宿南,哭泣二星西,天垒城中,主星幽隐,客星明亮,胡人犯边!”

这几天和楚原的交流,巫师知道中原人把他们这些塞外的人,统称为胡人。

巫师的占辞,云飞扬只同意一半,因为巫师绕过了秦国和图安此时的政治暧昧问题,撇开了嬴政对待玉漱的态度,嬴政还没见过玉漱,他就断言秦国和图安会发生战争。

知道了云飞扬的想法之后,巫师淡淡一笑,他和楚原一致认为,嬴政和玉漱关系再好,图安和秦国之间,还是会爆发一场战争。

因为云飞扬不了解,称王的男人背后的内心世界,这天底下,只能有一个王!

“我和国王的食物中毒事件,并非偶然!”

巫师语出惊人,云飞扬听闻后吓了一跳,图安有人懂得如何搭配食物,会让人中毒昏『迷』?

“无处不在的斗争!哎。”

叹了一口气,巫师转身离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没入黑暗的夜『色』之中。

云飞扬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在图安,谁有能力图谋不轨,又是谁会在国王和巫师倒下后,获取最大的利益?

玉漱入秦后,图安和大秦之间,还会爆发战争么?

带着一连串的疑问,云飞扬『迷』『迷』糊糊地睡去,他又作了一场梦,梦到一个抚琴的男子,像上次梦到江边一样,想要认真观看时,梦境戛然而止。

因梦境结束而被带回现实的云飞扬,打开窗户,天『色』已经微亮,索『性』直接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陈老二和陈小二,两人正在整理农具,准备出发前往地里耕作。

“陈叔,我和老师今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小川哥......”

云飞扬思考了一会。

“他多半也不会回来了,这个地方,你就和小二住下吧。”

神医这是要离开回秦国了?陈老二还没报答他的治病之恩,又见云飞扬说要让他在这里住下。

这诺大的院落,自己何德何能占据!

“神医不妥,老陈不能占据这个院落。”

云飞扬劝说半天,陈老二依然不接受,无奈之下,云飞扬以易小川和他日后还会回来为理由,让陈老二住在这里代为打扫,别让院落荒废了,陈老二才答应下来。

但陈老二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云飞扬差点当场崩溃。

“等我卖出牲畜后,盖好新房就回去,每隔五天,我就回来打扫一次院落,神医放心,你回来后,院落里绝无一处蛛丝!”

陈老二信誓旦旦,把打扫院落的事情,当成了一件光荣的使命。

昨日易小川和金将军离开后,没有再回来,或许在谋划着什么吧。云飞扬和楚原吃过早餐,到伏虎村外边的骑兵营地里,找到了领队林枫。

“大人,上次你给兄弟们的猎物和烧酒,我们打听之下才知,那是图安公主赏赐给你的,你却把它们免费送与兄弟们,兄弟们过意不去,身上又无银两,回到咸阳,我们一并还给大人!”

云飞扬笑了笑,军中的汉子,向来耿直爽快,有仇必还,有恩必报,比宫中那些表面上兄弟着称,背后里争权夺势的人,可爱多了。

“好,回到咸阳,我等着你们旬休的时候请客!”

没有拒绝这些有一说一的军人,云飞扬答应了下来,如果推脱,会被他们认为虚伪,表里不一。

把楚原扶上马车,云飞扬跨上昨晚老国王给自己准备的战马,带着骑兵兄弟们,来到了图安宫殿外等候。

玉漱换了一身打扮,散发着高贵雍容的气质,手里托着一个木盘,木盘上放着一个器皿,上边雕刻着星空。正从大殿上,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

一袭橘红『色』长裙,洁白的脖子上挂着一枚饰物,裙子的衣料在朝阳的照『射』下,微微反光,就像天使的光影翅膀。裙角点缀星星点点绣纹,恍如无数美丽的星光。

长发微微盘起一部分,『插』过一根玉簪,眼睛淡静如海。她的美,带着神秘和纯洁,令人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捧在她的脚下,只为博她淡淡一笑。

云飞扬在为玉漱特别准备的马车前恭候多时。

“姐,你今天真好看,比天上的仙女还有气质!”

云飞扬的夸赞,玉漱轻轻摇了摇头,自己的弟弟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表现得像个孩子。

章节目录 第47章 玉漱赴秦(三) 秦国与图安的边境,蒙恬带着八百多人,他一袭战袍,英姿勃发,如琼枝一树,栽于青山绿树间,身上流『露』着冰冷骇人的气息,漆黑不见底的眼眸,如一潭深水直淹没得人无处喘息。

“蒙将军,公主车队已经过了边界,马上就要进入山谷了。”

哨兵策马赶到蒙恬前面,飞身下马汇报。

“很好,鸣号,迎接公主!”

......

云飞扬身后的两百骑兵,进入山谷后便直接奔到前方,出了山谷,林枫一马当先,冲到蒙恬前面,下马跪拜。

“大秦锐士林枫,奉命护送太史令出使图安,如今完成任务,回来拜见蒙将军!”

林枫从伏虎村出来的那一刻,就从传令兵口中了解到,这次迎接公主的是大秦第一勇士蒙恬,三十万蒙家军的将领。

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想要见一见这威名远播的大秦将军。林枫所属的部队,不是蒙家军,但并不阻碍他对蒙恬的敬仰。

蒙恬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往后,林枫站直身子,后退一步,目不斜视。

不错,大秦的将士,理应令行禁止!

来到玉漱的车架前,蒙恬拿出圣旨。

“大秦始皇帝圣旨,图安公主接旨!”

山谷两边,易小川和金将军,也带着上千人马,正远远地看着蒙恬接车架。

“放箭!”

金将军一声令下,两边的山谷飞出一阵阵箭雨,有心算无心,山谷中的秦军倒下一片。

蒙恬见到玉漱的绝世容颜后,一时忘了宣读圣旨,这时候箭矢的破空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蒙家军全军出击!”

将士们得到命令,立刻摆开了一个圆阵,把玉漱的车架护在中间。

云飞扬后边的车架因为隔着有一段距离,没有被重点照顾。

金将军的举动,易小川想要劝阻,他是来带走玉漱的,不是来杀人的,片刻之间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救人,蒙上了面,冲下山谷。

金将军看着冲下山谷的易小川,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他实在想不明白,不杀秦兵怎么救人?

山谷中,易小川已经和蒙恬交起了手,金将军带来的图安部队,也和秦国士兵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狭小的山谷,布满了两千多人,场面混『乱』不堪。

云飞扬早已想到,这群人除了是易小川和金将军带来的,还能有谁!他想要上前观看,前方战况如何,却又担心身边的楚原。

进退不得!

狭小的地形,让云飞扬觉得,两千人竟然这么多!密密麻麻!

林枫带领的两百骑兵,在这种地形下,完全发挥不出用处,只好让士兵们下马步战,两百人快速往云飞扬方向聚拢。

这两百人的使命,就是护送太史令,要是楚原有个三长两短,如何回咸阳交差。

刚见到蒙恬的时候,林枫才说出完成使命,现在不知从哪来的『毛』贼冒出头,劫持车队,林枫顿觉脸面无光。

好不容易通过近身肉搏的方式冲出来,只剩下了几十号人,战斗异常惨烈,林枫心里猜测这帮人应该是死侍,打起来完全是以命搏命,让训练有素的秦军素手无策。

楚原马车前,林枫一脸带血,高呼道:“请太史令跟随我撤离战场!”

云飞扬还在担心玉漱的安危,楚原进入马车后,他迟迟不肯上车,被林枫强行拽了上去。

林枫接到的命令,就是保护太史令,此刻在他眼里,楚原比玉漱更加重要!

山谷外,云飞扬让林枫停下了马车,他想要回去找人,被林枫拒绝了,林枫让部下赶去附近的县城里,寻求支援!

“你无需过于担心,公主并无『性』命之忧。”

楚原终于说话了。

刚才在山谷里,楚原就和云飞扬一样,猜测出了这股敌人的身份,易小川和金将军都是为了玉漱而来,而蒙恬的职责是接玉漱进咸阳。

三个人的斗争,都建立在玉漱的安全之上,不会危及到玉漱『性』命。

楚原的话,让云飞扬渐渐冷静下来,对啊,这三个人绝对不会让姐姐受伤,只是没有消息,云飞扬虽然冷静,却依旧焦虑。

“等附近的县城支援队伍过来之后,我们再展开搜救。”

林枫建议。

刚才撤出山谷前,公主的马车因马儿受惊,已经跑出山谷的另一头,那边地势广阔,剩下的这几十人无法全面摊开,进行搜救。

一连数日,搜救队伍从事发山谷,一直找到山谷外各处,都没有发现马车,只找到了受惊的马儿,马儿附近,一处悬崖边,发现了打斗的痕迹。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里断了下来。

云飞扬站在悬崖边上,底下是一条清澈的河流,只是悬崖地势陡峭,没有通往地下的道路。

难道姐姐掉下去了?

一股不详的预感,从云飞扬心头升起。

“老丈,你知道底下这条河流,通往那里吗?”

云飞扬转身询问身后的老人。

老人是当地人,第一天搜救的时候,就被县令找人带来了。

那县令一听说蒙恬和前来和亲的公主在他的地盘里出了事情,三魂吓掉了两魂,只剩一魂吊着命。

这两个人,哪个人出了事情,他都负责不起。发动全县上下的武装力量,甚至连上了年纪的老者,只要知晓附近地形的人,都给他请了出来。

老人盯着底下的河流,开始回忆自己的生涯。

县令看到老人久久没有回忆起来,有心呵斥却无胆出声,生怕打断他的思绪,在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期待老人能够记起来。

从这悬崖边上的痕迹,县令也推断出来,马车八九不离十是摔到下面去了!

良久,老人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起来。

“这条河流直入关中雍州之地,途径咸阳城外!”

“这么远?中途有别的出口吗?”

云飞扬焦虑不已,这北方边境,距离咸阳有一段距离呢!

“没有!如果顺着河流乘竹筏直下,十天半个月,就可出现在咸阳城外!”

老人摇头,这条河不经过黄河,两边的地势全是高山峻岭,如果不是小时候因贪玩误入某个山洞,他也不会知晓这条路径。

年长后,他曾从地下河流,顺流而下,大半个月后,竟然出现在咸阳城外!

只是后来,由于几场暴雨,山洞倒塌了,他再也找不到从这附近进入河流的道路了!

“这么快?”

云飞扬和楚原从咸阳城出发,一路坐着马车,来到这边境也要十来天,是不是底下的河流不需绕道,直通咸阳?

“如今之计,只有先回到咸阳城,禀报陛下,再从那河流逆流而上,兴许能找到蒙恬将军和玉漱公主!”

楚原建议众人。

县令瞬间脸『色』大变!

章节目录 第48章 玉漱赴秦(四) “太史令,此事万万不可,这样下来,我乌纱帽不保矣,求太史令念在同为大秦官吏的份上,另寻他法!”

县令从求盗,到亭长,到县尉,县令,一路攀升,兢兢业业,花费了二十多年才爬到这个位置,朝中无人,身后无矿,秦朝为吏,何其艰难!

楚原思来想去,这件事情上,他也带有一定责任,蒙恬和他同朝为官,至今生死不明,御史中丞一定会弹劾自己见死不救!

问题是当时的情况,楚原没救援能力啊,但御史中丞只会按律法办事,不管你有无救援能力。

哎,这个律法也该改一改了,完全强人所难嘛,有点苛刻了!

这帮负责律法的,就不懂得变通一下嘛!李斯也是,作为丞相,怎么就没发现这些漏洞!朝中法家独大呀。

“好吧,你给我一些人,咱们火速赶往咸阳城外,避开行人,进入河流找人,到时候找不到人再说吧!”

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楚原让县令从县里调人,和他一起赶回河流出口。

县令千恩万谢,县里的士兵他没权力调遣到咸阳城外,但他伙同县尉、县丞,发动内部关系,找了一大帮普通黔首,私掏腰包,发下赏钱,说是配合太史令大人,到咸阳城外挖些『药』草。

黔首们听闻是去山谷里挖『药』草,立刻拿了赏钱,跟着云飞扬一行人,日夜赶路,来到了咸阳城外。

那名老人,一路上坐在楚原的马车上,倒也没受跋山涉水的苦。

咸阳城外,老人让车夫在路边停下,把马车藏在树林里,带着众人,走进一条小路,七绕八转,这群黔首,不下两百人,目标太大了,容易引起注意。

因此老人建议在目的地外边下车,绕小路,进入山里,迂回一番,来到了河流出口。

“就是这里,这块草地还在,旁边的大石头依旧长满青苔!”

时隔二十多年,老人再次回到这里,见到了标志『性』草地和石头,断定这里就是二十多年前来过的地方。

大自然不会轻易骗人!

那块石头,这片草地,仿佛无声地诉说,这里没有多大变迁。

两百多普通黔首,以及林枫队伍里剩下的几十个没有马的骑兵,一行人分散开来,骑兵们左顾右盼,只为找人。

黔首们低头走路,身后背着『药』篓,寻找着云飞扬给他们描述的『药』草。

山谷里,易小川几人已经沿着河流方向走了十多天,掉下悬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果地下不是一条深水河流,几人怕是已经在地府里,赶到奈何桥了!

醒来之后,易小川只感觉浑身疼痛,他和蒙恬为了保护玉漱,没能及时调整好入水姿势,几乎是直接砸到水面上。

没错,就是砸!

易小川感觉自己是摔倒在水泥地板上,而不是水面,疼痛让他来不及思考,瞬间昏厥过去!

挣扎着起来后,又和蒙恬发生了斗争,蒙恬看到易小川胸口被虎型坠烙印上去的图案后,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弟弟!

你才是弟弟,你全家都是弟弟!

易小川腹诽蒙恬,在内心里骂了他一万遍。

“那个图案,不会骗我的!”

只有蒙家后人,才有资格在身上刻上虎型坠,五岁那年,蒙恬没有看好自己的弟弟蒙毅,让他不慎走丢,二十年了,他心中一直饱受愧疚折磨。

当上蒙家军将军后,他又趁着发动军队的时候,多次秘密探访蒙毅的下落,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始终没有蒙毅的消息。

这次摔下悬崖,大难不死,老天爷还把弟弟还给了他,这让他如何不激动!

养了两天伤,易小川和蒙恬带着玉漱,顺着河流直下,找寻峡谷出口,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已经走了十多天了,出口的影子还没见到。

易小川有点心烦意『乱』,他既想找到出口,几人回到文明世界中去,又盼望着永远不要找到出口,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只有这样,他才能享受和玉漱独处的日子,即使旁边多了一个大号电灯泡。

在这十多天里,玉漱对易小川暗生情愫,易小川在她心里,已经有一定的分量,但还远远没有达到海誓山盟的地步。

远处传来了喧闹声,蒙恬示意深厚的额易小川和玉漱不要说话,稍微活动筋骨后,蒙恬三两下爬到一棵树木的顶端枝桠,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眺望。

大概三五百米的地方,有着散落各处的普通黔首,头顶上包裹着布巾,极具特『色』的打扮,让蒙恬一眼认出,这些人,就是大秦百姓!

黔首旁边,还有零星的士兵,短甲、弓弩、长剑,这不是秦军骑兵的打扮吗?山谷里怎么冒出来一小股骑兵,这也施展不开啊?马呢?步兵呢?

这些黔首,好像在,挖草?

“喂,你发现了什么?”

易小川站在树木下,仰头小声询问蒙恬。

“我看到了一些大秦百姓,还有几十个骑兵,但很奇怪,他们没马!”

有人!

易小川先是兴奋,随后失望,有人了,也就意味着,自己要和玉漱分离了,蒙恬一定会带着玉漱,进入咸阳,要想再次见到玉漱,不知是猴年马月!

玉漱一开始听到喧闹声的时候,脸上的雾霭一扫而光,有人就好,难道还有人,敢在大秦将军蒙恬面前放肆吗?

迈动着欢快的脚步,玉漱朝着传出声音的方向走去,都过了十多天了,如果自己再不出现在秦国的视线里,那个秦国大王,会不会以为图安在戏弄他,转而把怒气发泄到图安百姓身上。

战争打响,图安百姓又要遭殃,这是玉漱极为不愿看到的。

“公主且慢,前方情况还没探查清楚,不要轻易赶往。”

蒙恬从树上跳下来,追赶玉漱。

“你别跟我说,你堂堂一个率领三十万人的将军,会连前面那几十号没有马的骑兵都镇不住!”

易小川把身上的失望,通过挖苦的方式,发泄到蒙恬身上。

“笑话!”

蒙恬冷哼一声,不理会易小川的挖苦,这些天来,他已经习惯了易小川的待人处事『性』格。

也痛恨自己没有做到一个哥哥的职责,让易小川形成这种玩世不恭的生活态度,蒙家后人,为人处世,个个沉稳大方,心思缜密!

配得上小川之前说的那个什么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人才之称!

章节目录 第49章 酒馆风波(上) “你好,请问你是秦国的士兵吗?”

玉漱走在最前面,来到一个士兵当前问起了话。

士兵突然看到一个仓皇跑来的姑娘,汗水一滴一滴从她脸颊上落下,打在干涸,有些苍白的嘴唇上,但这姑娘脸上却带着看似获救的表情。

过了三息,士兵反应过来,“公,公主!”

士兵兴奋大喊,引来其他人的驻足目视,他转身跑去报告林枫:“报告队长,找到玉漱公主了!”

林枫从这士兵刚才的大声喊叫中,就已经发现了玉漱公主的身影,他暗骂这士兵不知礼节,见到公主没有第一时间行礼。

向前疾走,往日三步的距离被林枫跨成两步,“拜见公主殿下!”

这段日子一直在山谷里徘徊、流浪却找不到出口的玉漱,只知道自己将面临着一项艰巨却又不得不为的重担,心中好累,见到林枫后,内心如激『荡』的湖水一样无法平静。

林枫在图安伏虎村中的时候,玉漱是见过这个人的!

他们是飞扬和楚原的护卫!

“姐!”

云飞扬正在焦虑地指挥着搜救工作,突然听到士兵一阵大叫,循声看去,眼前不远处的女子,不是玉漱又能是谁!

玉漱的身后,是易小川和蒙恬!都没事,那就太好了,金将军呢?

顾不得许多,云飞扬跑到玉漱旁边,绕着她转了两圈,玉漱看似狼狈,但衣物也还算干净整洁,看来易小川和蒙恬将军把她照顾的挺好。

远处的楚原松了一口气,总算把人找回来了,这下御史中丞没办法弹劾他了,不然自己实在愧对胡毋敬老师。

三年前胡毋敬刚退位,就把楚原举荐了上去,要是三年时间就被人弹劾下去,楚原丢的不仅是自家的脸,连老师的脸面都被他败光了。

蒙恬一从玉漱身后走出来,几十个士兵又是一阵军礼。

“托当今陛下鸿福,这一路有惊无险,终于遇到你们了,林枫,这是哪里?”

面对蒙恬的问话,林枫不敢大意。

“禀蒙将军,这里是咸阳城外的一处河流山谷。”

“什么?”

蒙恬惊讶不已,自己三人十来天的行程,居然从北地直接回到了咸阳城外!这都赶得上快马加鞭了!

云飞扬解释道:“蒙将军,这条峡谷河流是一条直流,并无弯曲,不必绕路,因此能够快速通达咸阳城外!”

蒙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这么快。

易小川也明白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但获救的此刻,他却开心不起来,因为玉漱就要和他分离了。

云飞扬集合峡谷中的两百号黔首,告诉他们挖『药』草工作结束了,他们可以自行离去。

黔首们一听说工程结束,个个欢呼雀跃,这一趟真是够赚,赶一趟路,挖一会草,就得到了不菲的回报,当下逐个散去。

这一幕让蒙恬『摸』不着头脑,咸阳城外,怎么突然多出了一股闲散的黔首,如果没有证明,这帮人是要被判刑的!

楚原看出了他的疑『惑』,一番解释之后,蒙恬才知道这事因他而起。

“律法如果不严谨苛刻,就无法约束众人!”

二十等军功爵制度,从商君时代就运用至今,蒙家世世代代也在精研奉守,才有了今日的赫赫威名下的蒙家军。

又是一个只认律法,不在乎人情的家伙!云飞扬在心中吐槽。

......

回到咸阳城后,蒙恬带着玉漱到宫中汇报,林枫领着剩下的骑兵回军营复命,云飞扬和楚原,以及易小川,回到了太史府。

“哥哥!”

楚萱一路小跑,小丫头眉清目秀,粉雕玉琢,奔到云飞扬脚下,抱着他的大腿,仰头看着他。

她那张小嘴巴蕴藏着丰富的表情,高兴时,撇撇嘴,扮个鬼脸;生气时,撅起的小嘴能挂住一把小油壶。从这张嘴巴说出的话,经常让楚原气得火冒三丈,有时又让云飞扬忍俊不禁,大笑不已。

云飞扬低下身子,把她抱了起来。

“囡囡,有没有想哥哥!”

“想,天天都想!”

每天晚上想起云飞扬的时候,楚萱就拿出和云飞扬逛咸阳城市集时给她买的那小木偶。

楚原从云飞扬身后,伸手大手,捏住楚萱的小鼻子,大笑道:“想爷爷吗?”

“不想!”

楚萱挣脱掉爷爷的大手,脸上满是委屈,爷爷就会捏自己鼻子,不像飞扬哥哥,天天都陪自己玩。

楚原的笑容瞬间凝固,这孙女怎么才一段时间,就不再缠着自己讲故事了?看着楚萱和云飞扬的亲热劲,老人家一阵摇头叹息。

易小川心情糟糕,玉漱离开后他就没怎么说话,到了太史府里依旧如此,身上哪里还有往日那风流不羁的样子。

云飞扬给易小川安顿好房间后,找人去宫里寻高要,他先带着易小川来到了上次和高要吃饭的小酒馆里,没有到二楼雅座,直接在一楼点起了几个小菜,不稍一会,小二就将两壶酒提到了桌面。

“客官慢用!”

一楼人声鼎沸,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吆喝声、怒骂声入耳皆是。

帮易小川倒了一杯酒,云飞扬又给自己满上,以前的云飞扬滴酒不沾,如今经历了一些事情,也能勉强喝上几口了。

美酒一入喉,易小川彻底放开了喝,根本停不下来,云飞扬只好点了一壶又一壶的酒水。

“废物,没用的东西!我养你有何用!”

隔壁桌子,一个貌似奴隶的男子,正被他的主人一顿拳打脚踢,奴隶躺在地上,不断地哀声求饶。

但他的主人好像很享受这番景象,手中的动作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变本加厉,力度越来越大,这奴隶的求饶声也渐渐变小。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喝酒,你当这里是菜市场啊,做人的基本素质都没有!”

易小川把杯中的酒水甩到那奴隶主人的脸上,心情不好,想好好喝个酒,都有人在一边叽叽喳喳。

云飞扬心中叫苦,早知道带易小川到二楼雅座了,本来以为一楼人多,没那么沉闷,易小川会受这个影响,恢复得快一点。

没想到易小川直接和别人发生冲突了!

要知道,奴隶主人虽然不能无理由杀死奴隶,但是对奴隶一顿拳打脚踢,是完全不用付任何责任的!

“哟呵,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章甫一抹脸,把酒水抹去,眼眸中闪过一丝阴狠,在这咸阳城里,还没有谁敢这样对待他,今日竟然碰上一个不长眼的家伙。

章节目录 第50章 酒馆风波(中) “我不管你是谁,你对弱势群体动手,我看不下去,就想跟你较量一下!”

易小川放下酒杯,站了起来,走到章甫面前。

对方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章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章甫桌面上的一人,在章甫后退的同时,也站了起来,一步跨到章甫面前,和易小川对峙。

“少爷,这种小角『色』交给我就好了,你往后稍稍,安心看戏!”

这番话给章甫提升了胆量,“好,李五,别弄死就行,随便虐他!”

李五是从大秦锐士选拔中淘汰下来的人,章甫父亲通过内部关系,直接把他收拢下来,作为章甫的贴身跟班。

活动了一下双手关节,李五骤然爆发,一只碗口大的拳头,直扑易小川脸上。

来势汹汹!

易小川一侧头颅,躲过了李五带风的拳头,心中闪起一丝骇然,这是下的死手啊,普通人挨这一下,不说脑袋开花,当场昏厥是肯定的。

一翻身,施展出一个漂亮的倒挂金钩,足尖蹬在了李五的下巴上,后者吃痛,往后几步。

“呸!”

吐出嘴里血水,李五饶有兴趣地盯着易小川,没想到这细皮嫩肉的小子,还有两下子,本来以为一拳就能轰趴对方,这时候不得不打起精神。

“不错,小子,再来!”

李五双腿一瞪,似一颗高速冲击的炮弹,转眼间就来到了易小川身边,拳头紧握,随后对准易小川胸膛轰出。

易小川不敢托大,侧身躲过这看似凶狠的一招,脚下连点,转到李五身后,一手搭在李五肩膀上,一手扣住李五的腰带。

腰部一使劲,易小川将这体重几乎两百斤的汉子,举了起来,奋力一扔,李五摔到了几米外的一张桌子上。

哗啦一声响,整个餐桌被李五庞大的身子压坏。

没办法像项羽一样巨鼎,好歹跟着他混了一段日子,也打熬了一下身子,难道还举不起你这两百来斤的汉子。

易小川盯着摔倒在地的李五,力量不足,敏捷来凑,技巧压制!这是他的对敌方法。

接下来的几回交锋,李五都吃了速度不快的亏,始终未能伤到易小川。

“那小子,你就知道龟缩,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硬拼硬!”

章甫看着李五不断被戏耍,易小川未伤分毫,他心中来气,又是一脚踹到那奴隶身上。

“你有病!”

云飞扬从一开始就盯着章甫看,声音看似中气十足,脸上呈现出了一种病态的黑『色』,不是那种单纯地被晒黑的肤『色』,面部出现轻微凹陷,并且凹陷部位出现淡淡地灰『色』。

简单点说,就是肾脏功能损坏,又或者说是酒『色』掏空了身子。

“你才有病,你谁啊你?”

章甫气急败坏,和李五对打的那小子还没搞定,这里又冒出一个嘲讽他的年轻人。

“你经常会出现憋不住『尿』、夜『尿』增多,起夜次数多的情况,小解淋漓不尽!”

云飞扬很认真地跟章甫解释,见到病人,他就忍不住跟对方说出病因、病状。

章甫脸『色』一红,这人说的症状,跟自己身体的状况八九不离十,最近在家里吃了不少大补的『药』品,症状一直没有得到缓解。

小酒馆里的打闹,很快传到了街头上,街上的巡逻卫兵闻言,火速赶到现场。

见到巡逻士兵,章甫大喜。

“军爷,这两人在次私自斗殴,我劝说多时,未能调解,请把他俩抓起来送往官府!”

章甫拱手施礼。

领头卫兵看见章家的公子章甫对自己施礼,不知道这位少爷又想搞什么,正想开口,却瞧见章甫不断地对他使眼『色』。

卫兵瞬间明悟,清了清嗓子,“来人,把这斗殴的两人拿下,押往牢里审判!我生平最憎恨这些把拳头伸向同胞的人!”

李五一脸平淡,这种事情他经历得多了,每次少爷使唤他打人之后,进入牢里,上下打点一番,自己很快就可以出来了,倒是被打的人,大部份都变成城旦去修长城了!

“且慢!军爷!”

云飞扬绕过阻碍的桌子,来到领头卫兵前说道:“这两人只是普通的切磋功夫,太过投入,导致损坏了一些桌椅,我代为赔偿,另外军爷巡逻辛苦,还请坐下一会,喝两口酒再工作不迟!”

易小川和李五的事情,可大可小,就看这些人的态度。

章甫心中暗骂,狡猾的小子,你以为这样就行了吗?他转头对着李五一努嘴,后者点头。

“军爷,小人并非和他切磋,我家少爷正在教育奴隶,这人非要『插』手,为了保护少爷,我只能硬上,谁知不是对手,被他一直打压。”

三言两语之间,李五把所有责任推到易小川身上,还伸出胳膊,把刚才摔倒时弄伤的地方,摆给卫兵看。

无耻!明明是李五招招带着杀意,被易小川化解后,李五自己咎由自取,竟然把责任甩到易小川身上,云飞扬没想到章甫和李五居然做出这种事!

这时候,躺在地上的奴隶,仿佛作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一咬牙站了起来。

“军爷,小人手脚不麻利,得罪了我家主人,被痛打一顿我也认了,但这位先生不忍心,和主人发生了争执,主人就扬言要把这位先生痛打一顿!”

三宝觉得,再跟着章甫,迟早有一天会被他活活打死,到时候章府里那么多吓人,随便推一个人出来顶锅,章甫还是能逍遥法外。

横竖都是死,还不如选个快意的死法,也比窝囊着被打死要好,到了阎王爷那报到,也能彰显自己不屈服于『淫』威之下的铮铮铁骨!

每天都挨打的日子,他受够了!

“三宝,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狗奴才!”

章甫还没得意多久,这下三宝又站出来解释,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巡逻卫兵可不好抓人,抓回去没多久也会被放出来,章甫心中不甘!

“这奴才血口喷人,明明是少爷在教育奴才,这个年轻人就把杯中酒水甩到少爷脸上,还口出狂言,表面上说要和少爷较量,实际上想要下死手呢,你看我这身上的伤势!”

李五灵机一动,又把话题拐了回来,责任一下子又推到了易小川身上。

“是吗?”

领头卫兵大喜,凭这一条就够了,奴隶是主人的私有财产,有人『插』手,可以上报官府,为了避免又有不利言词出来,领头卫兵决定快刀斩『乱』麻。

“来人,先把这涉事年轻男子押下,胆敢窥视他人私有财产,视我大秦律法不够严厉么?”

卫兵们迅速围了上来。

“大秦律法严不严厉,不是由你说出来的,我倒要看看,我弟弟犯了什么律法!”

小酒馆外,传来了一阵铿锵有力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51章 酒馆风波(下) 蒙恬进入咸阳城后,一方面带着玉漱公主进宫觐见始皇帝,一方面找人暗中跟着易小川,掌握他的行踪。

他可不想失散二十多年的弟弟回来后,又再一次失散。

大殿里,蒙恬对嬴政报告,军中还有事务要处理,就不观看玉漱公主的舞姿了,嬴政对蒙恬的表现颇为满意,让他先回军中,军务要紧。

一出未央宫的大殿,蒙恬就急急忙忙赶回蒙府,召见了暗中跟踪易小川的几个人。

先是听说易小川跟着云飞扬回到了太史府中,蒙恬一『摸』下巴,弟弟蒙毅跟这个太史令的学生走得挺近,日后只需要从云飞扬身边着手,打好关系,必定能让蒙毅认祖归宗!

后来又传来消息说,蒙毅和云飞扬到了咸阳城里的一间小酒馆饮酒。

借酒消愁么?弟弟喜欢玉漱公主的事情,蒙恬是知道的,关键是玉漱现在已经是大秦丽妃,蒙家绝不允许有人做出逾越君臣礼节的事情!

希望这一场痛饮,能够让蒙毅忘记这段感情,然后痛定思痛,全身心投入蒙家军的训练当中!

还有他那投机取巧的『性』子也该磨练磨练,争取早日成熟稳重,这样蒙恬才放心把三十万蒙家军交给他。

“将军,不好了,蒙毅先生在小酒馆里跟人打起来了!”

蒙恬脸『色』一变,“来人,备马!”

咸阳城中,除了十万火急的军情传令兵,也只有蒙恬敢策马狂奔了,特别是路过菜市口,不知撞翻了多少摊位。

跟在蒙恬身后的士兵不断赔礼道歉,帮忙摊主整理散『乱』的摊位。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士兵们叫苦不迭,蒙将军又要被御史中丞在陛下面前参上一本了!

一来到酒馆,蒙恬飞快下马,对着爱马“黑风”说了一句等我,就迈动脚步,走入里面。

刚看见弟弟蒙毅,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一边的卫兵就下令要拘捕蒙毅,蒙恬怒从心头起。

“掌管咸阳治安的章中尉,也不敢像你这样狂妄!”

蒙恬快步走到易小川身边,“蒙毅,跟我回去!”

云飞扬瞠目结舌,什么时候,小川哥变成了蒙家走失了二十多年的蒙毅。

“谁是你弟弟,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我不是那什么蒙毅,我叫易小川,你认错人了!”

就是眼前这个人,把玉漱带入了宫中,活生生打断了他和玉漱见面的机会!易小川不想给他什么好脸『色』。

蒙恬对此并不意外,换做是他,也没办法短时间内接受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哥哥,不过没关系,蒙恬相信总有一天,蒙毅会被自己感化。

弟弟旁边的这个小伙子,不就是个好契机嘛。

蒙恬干咳一声,化解易小川不认他的尴尬,“阁下是太史令的学生,哈哈,历来太史府和我蒙家,都有一丝渊源呢!”

云飞扬一愣,旋即明白,这所谓的渊源,就是每当秦军出征,太史府都会派出一位精通星占学的学生,跟着大军,通过天象,务必要得出能够提升士气的占辞。

鬼神的力量,在秦国普通士兵心中的分量很大,一旦听闻鬼神保佑,士兵们作战的勇气和往前冲击决心会被瞬间放大数倍。

虎狼秦军的称谓,除了二十等军功爵制度之外,星占学也有一定的功劳。

而朝廷之中,帝王做某些事情时,也需要星占家通过星象,做一些占辞,好让帝王的决议顺利通过。

大臣们则需要星占家,利用天象,来警惕帝王恪尽职守,不要劳民伤财!穷兵黩武!

因此,历代太史令,在军中朝中都地位较高,说话有一定分量,属于一股不小的势力。

“蒙将军,直接称呼我飞扬即可!”

云飞扬拱手施礼,老师楚原太史令,虽然是九卿之首奉常的属官之一,但地位上,蒙恬并不比楚原的官职低。

最重要的是,蒙恬手中执掌军权,既是封疆大吏,又是朝中重臣,深得嬴政器重!

就这一点,楚原就比不上蒙恬。

蒙恬这时候死盯着领头卫兵,喝问:“你在中尉章大人手下任何官职?”

领头卫兵冷汗直冒,这下提到铁板上去了,被章甫给坑了,之前怎么不说那年轻男子是蒙恬将军的弟弟,要是知道,打死也不参合这件事情。

“蒙将军,别人怕你,我章家可不怕,大秦是个讲究律法和公正的地方,不是以威势『逼』人就行了的!”

酒馆外,又走进了一个官员,章铳听到士兵汇报,有一支巡逻小队,在小酒馆执法的时候,被蒙恬将军扣下了!

“章铳,你作为中尉,掌管咸阳京师安全,约束部下不力,执法失误,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章铳的出现,蒙恬没有丝毫以外,从弟弟和人发生冲突开始,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了,如果章铳再不出现就说不过去了!

堂堂一个中尉,天子脚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没有章铳在场,那要你这个中尉还有何用!

“蒙恬将军,我听说是你弟弟和别人在酒馆私自斗殴,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我的部下执法失误了?”

章铳来到领头卫兵的身边,示意他下去,继续在咸阳城巡逻。

卫兵得令,脚底生风,赶紧冲出小酒馆,上级打架,不关自己的事情,该干嘛干嘛去!

“章甫,你把事情的经过,好好给我捋一遍。”

“是,二叔!”

章甫对着自己的二叔,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顿添油加醋,所有责任都在易小川身上。

“章甫你脸皮也太厚了吧,咸阳城的城墙厚度也要逊『色』三分!”

云飞扬从未见过如此之厚颜无耻的人!

章铳阴骘的眼神一闪而过,“蒙恬将军,抱歉了,来人,把这两个在咸阳城中斗殴的涉事者拿下,押往天牢审讯!”

“我看谁敢!章铳,就是章家老爷子来了,也不会这么说话办事!”

蒙恬大怒,蒙家、王家这些军中世家的老一辈都已经过世,偏偏章家老爷子还活得好好的,始皇帝念在这些老臣为帝国奋斗一生的份上,对老臣的容忍程度极高,只要不涉及政权动『荡』,不危及他的统治,历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蒙呀,老头子这段时间都没有出来活动,曾经那个彬彬有礼的后生,怎么这么容易动怒了!”

蒙恬心中一震,看向酒馆外面,果然是章老爷子来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你爸是李刚也没用 章老爷子在仆人的搀扶下,慢慢走近酒馆。

“人老了,就是站不久呀!”

章老爷子端坐在一张案桌后边,仆人接过他的拐杖,又给他沏了一壶茶,茶水、杯具,全是从马车上拿下来的,就连他脚下的蒲团,都是仆人们随身携带。

前呼后拥,排面极大!

“蒙恬,见过老爷子!”

蒙恬拱手施礼,反感归反感,必要的礼节还是不能落下,章老爷子单凭年纪上来说,属于长辈,蒙恬就该参拜。

“章甫,过来,你这不成器的东西!”

章甫唯唯诺诺,站到章老爷子案桌前,老爷子抽过仆人手中的拐杖,对着章甫就是一顿痛打,下手力度之狠,从章甫的惨叫声中,可以体会一二。

“老爷子,不要再打了,章甫知错了,再打就要死人了!”

章甫被抽得跪在地上,哭泣求饶,但章老爷子手中的拐杖还是劈头盖脸地挥下来。

云飞扬瞧见这戏剧『性』的一幕,这是真打呀!没有作假!章甫的身上有多重的伤势,隔着衣服,云飞扬看不出来。

但章甫的脸『色』,却是实实在在的鼻青脸肿!涕泗横流!

章老爷子虽然年轻时是从军中走出来的,一股军人特有的狠劲,因为岁月,上了年纪,奋力挥动拐杖,也坚持不了多久。

“起来,别装死!”

经历了一辈子风雨的章老爷子,怎么看不出章甫此刻的状态,他动的手,当然清楚力道,章甫的淤青,并未伤及筋骨,十天半个月就可以消去。

“章家的后生,我已经教训过了,但是酒馆涉事斗殴的两位后生,扰『乱』治安,还是要带到天牢里进行审判一番!”

章老爷子放下拐杖,重新坐回案桌后面。

蒙恬脸『色』难看,原来章甫的这一顿挨打,是老爷子的以退为进啊!

如果他就这样把蒙毅带回蒙府,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天牢里的狱掾,就是章家的人!

传言章家窥视蒙家军已经很久了,蒙恬一直不相信,这个时候,章老爷子忍不住带头动手了吗?

王家那边,王翦、王贲,他们爷俩是始皇帝灭六国时最得力的助手,这两人加起来帮助秦国灭了五国,后来都选择了功成身退,退隐故里,王贲的儿子王离,正在蒙恬的手下当副将!

三十万蒙家军,表面上是蒙恬的亲属部队,实际上朝中众人都清清楚楚,这三十万军队,蒙家和王家共同把持。

只是把蒙恬推了出来,明面上的掌管者!

祖父蒙骜早已不在,父亲蒙武在几年前也因病去世,王蒙两家,只剩下了蒙恬和王离,以及隐居后不知去向的王贲!

这个时候,如果章家『插』上一手,这支军队,蒙恬还不知道有没有把握牢牢控制在手里。

“你这老头,是非不分吗?”

易小川听闻章老爷子还要把他收监,忍不住出言抵抗,刚才章甫被老头子教训的时候,易小川心中大呼痛快,像这种不懂事的官三代,就该狠狠地打,古人不都说棍棒之下出孝子吗?

谁知道画风一转,老头子又把话题扯到他身上来了!

互相切磋一下,也要押入大牢吗?这什么律法?

“小川哥!”

云飞扬是在场的众人之中,最了解易小川的人,易小川还没了解到事态的严重,这哪里是单纯的斗殴事件,多年的星占术学习生涯,云飞扬早就学会了擦眼观『色』的本领。

斗殴事件,已经上升到朝中两大派系集团之间的博弈了!

王家蒙家,和章家的双方棋局,易小川只是一个棋子,或者是引发这个斗争的导火索!

“老爷子,蒙恬没有做到一个哥哥应有的责任,导致弟弟与他人在咸阳城中斗殴,有损帝都形象,带回蒙府后,必将一顿教训,给老爷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蒙恬还抱着一丝希望,他不想刚找回来的弟弟,卷入这场军权争夺战中,父亲临终前交代。

一定要找回蒙毅!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蒙家的骨肉,不能遗落在外!

章老爷子摇头,“小蒙,大秦律法严明公正,就是我犯了律法,也要前去审判。”

老爷子咬住律法不放口,要是这个事情轻轻抹平了,蒙恬以后会更加小心,自己有生之年,不知还能不能往军队中『插』入一手。

章家的后人除了放在少府中历练的章邯,没有一个能够镇守一方的,他生怕自己离世之后,章家倒台,后人任人欺辱。

不论是和平年代还是战争年代,手中掌握实权,才是家族生存的保障!章老爷子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蒙骜和王翦还在的时候,他不敢明面上动手,只能安『插』一些后辈,到军中不起眼的职位历练。

如今这两个老头早就不在人世了,章老爷子一直在考虑,通过什么手段,安『插』一些人,进入秦军中有实权的职位!

碰巧探查到,蒙恬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弟弟,这才有了小酒馆斗殴的一幕!

小酒馆内,从章老爷子踏入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清场了,甚至附近方圆三十米,都没有任何行人!

“你想要小事化无也不是没有办法,老爷子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

章老爷子眼见时机成熟了,把一条退路抛给了蒙恬。

“请老爷子明言!”

蒙恬见到章老爷子松口,知道事情出现了转机。

“我章家,需要一个护军都尉的职位!”

护军都尉,执掌军政,统领诸将。属官有中护军,领军史,掌禁军,参与武将的选补事务,遇将军率军出征时,则驻该军监督军政。

“这不可能,老爷子你知道护军都尉,都是要靠大量军功叠上去的!”

护军都尉,能够参与武将的选补,这才是最大的权利,简直就是武将制造炉!

这个职位,目前是王家后人执掌!

“我当然清楚大秦律法,我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章铳,麻烦蒙将军带一带,让他见识一下,九原郡外的匈奴人!”

章老爷子的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让蒙恬带章铳去北方匈奴人那里获取军功!

“对不起,我蒙恬绝不做营党结私的事情!”

蒙恬拒绝了章老爷子,看向易小川的眼神中,带着一抹愧疚。

“没错,就算你爸是李刚也没用,也得按照律法办事!”

酒馆外,再次传来一阵爽朗的大叫。

章节目录 第53章 酒馆风波(完) 云飞扬心中一喜,抬头望去,果然是高叔!

不可思议!像章老爷子这种老谋深算的人,都把官职摆到台面上向蒙恬索要了,酒馆外面理应有重兵把守才对。

高要是如何进来的?

再细微观察时,云飞扬才看清,高要后面还跟着一个少年,一身锦袍,此刻还没踏进酒馆,屋檐上洒下来的阳光,正好照在少年人的脸上,彰显出一张苍白得可怕的脸。

这不应该是一种少年人应有的面『色』。

没有朝气蓬勃!

狭长的丹凤眼中是淡淡的赤『色』眼瞳,苍白的脸『色』和暗淡深红的嘴唇,都透着一股颓废的美感。

是了,就是颓废!

“胡亥公子,您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高要躬身施礼,在少年胡亥的面前引路。他一边瞄着胡亥,又趁胡亥在好奇地打量四周环境时,把脸对着云飞扬,不断地使眼『色』!

今天高要正在胡亥宫里翻着秦律,一个月的时间,高要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佛陀开光了,天赋秉异,竟然通过老管家的指导,把秦篆里的文字认了个遍!

饶是活了几十年,自认为见识过大风大浪的高要,这个时候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手里捧着记载秦律的竹简,高要产生了一刹那的错觉,上面的文字和自己融为一体了!好像以前学过!为什么会这样子?简直是无师自通!

惊奇,诧异,占据了高要的脑海,分神的瞬间,那种感觉不见了!

“高御厨,高御厨,外面有个太史府的仆人,说飞扬公子回来了,差人来告诉你一声,咸阳城小酒馆,不见不散!”

一个守门小厮,从外面疾跑进来,神『色』激动。

不由得他不激动,高御厨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打赏给太史府仆人通报消息的人!

据府邸里的其他下人说,高大厨跟当今太史令的唯一学生,关系非常铁!

高要放下竹简,从怀里『摸』出一把秦半两,放到小厮手里,“很好,拿去喝酒!”

“小的谢过高御厨!”

小厮点头哈腰,欢喜之心言溢于表,转身离去。

小厮走后,高要收拾好竹简,离开了胡亥的府邸,他要去把他无师自通学习秦律的事情告诉云飞扬!

我高要离人生究极目标,又迈出了标志『性』的一步!

这是高要的一小步,这也是将来叔侄俩权倾朝野的一大步!

高要满心欢喜来到酒馆外,想要跟云飞扬分享的迫切之心,愈加强烈!

却发现酒馆外已经让侍卫围得水泄不通,整个酒馆被卫兵隔离,这不是中尉的士兵吗?

平日里这帮士兵在咸阳城里趾高气昂,除了位高权重的大臣之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仿佛咸阳城是他们的后花园。

“军爷,这酒馆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闪一边去!”

士兵甚至没有正眼看高要,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就像一个雕像,伫立在高要眼前,一动不动。

很好,我记住你这张脸了,中尉章铳手下的士兵!

高要迅速离去,回到了胡亥府邸,找到了正在玩耍的胡亥,向胡亥进言,说割掉陛下龙袍的人出现在咸阳城中了!

胡亥一把踢开下人,他也是近段时间,听说一个官奴,为了救被刺伤的李斯,把他父皇的龙袍给割掉了!

好胆!

当下来了兴趣,胡亥让高要在前面引路。

酒馆里,胡亥走在高要后面,直到高要停下,侧身让出一部分空间,云飞扬的整个人,完全暴『露』在胡亥面前。

胡亥仰头盯着比自己高出两三个头的云飞扬。

这官奴好生奇怪,为什么他敢穿丝绸?不怕被执法者抓去蹲大牢吗?

咦,这蓝袍,怎么跟太史令的青袍那么相似,这头发跟楚原一样,都是扎起马尾。

“你就是那个把我父皇的龙袍给割掉的官奴?”

带着一系列的疑『惑』,胡亥对着云飞扬,说出了两人头次见面的第一句话。

云飞扬从高要刚进酒馆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是嬴政的小儿子胡亥。

胡亥打量他的同时,云飞扬也在思考着,高要是通过什么理由把胡亥带出来的。

云飞扬万万没想到,高要是通过少年人事事好奇的心『性』,逐步引导,把胡亥带到了酒馆。

胡亥从小生长在帝王之家,基本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是也正是因为帝王幼子,地位超然,鲜有人能和他接触,因此见识会有一定程度的闭塞。

这下突然听到有官奴把父皇的龙袍割烂了,还活了下来,这怎么不让胡亥的内心蠢蠢欲动。

“禀胡亥公子,一个多月前,云飞扬为了救治丞相,斗胆用了陛下的龙袍,陛下宽宏大量,把我推荐给太史令,学习星占之术!”

云飞扬低头,拱手施礼。

“哦,原来你当了太史令的学生,难怪这身打扮,跟楚原老头一样。”

胡亥小时候也对星占学充满兴趣,每次在宫里碰到楚原时,都会缠着他,让楚原给他将星空帝国的故事。

那时候的楚原,还不是太史令,只是太史令胡毋敬的学生,可是胡毋敬太过严肃,胡亥不喜欢他。

反而生『性』洒脱,率『性』而为的楚原,深得胡亥欢心。

同样是老头子,区别就那么大呢!这是胡亥每次见到两人的感慨。

“你以后跟楚原老头进宫的时候,办完事情就来我的府邸找我玩。楚原老头出任太史令以后,就再也没有跟我讲过天上的星空帝国了。”

胡亥邀请云飞扬,有空到他的府邸坐坐。

“谢胡亥公子,有邀必到!”

割烂父皇龙袍的人也见到了,没想到这人还是楚原老头的学生,这下胡亥觉得自己未来的生活,又将掀开新的一幕。

欢喜之余,胡亥吩咐高要,去小酒馆厨房里,捣鼓一下,整点菜式上来。

“胡亥公子......”

章老爷子正待说话,本来再『逼』一把,蒙恬可能就要退一步了,凭空杀出个胡亥,这是唱的哪一出?

胡亥不走,这件事情恐怕没办法谈下去了。

“章老爷子别吵,在朝中你是老臣,我理应尊重你,但在朝外,咱俩都是秦国人,我没必要给你那什么,对,面子!”

胡亥一摆手,打断了章老爷子的话,这老头把小酒馆围了个严严实实,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好在这里面人还算不少。

“蒙将军,坐,跟我讲讲你当年北击匈奴的故事!”

“章铳,说一下这些天你在咸阳城中又听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54章 高要的请求 因为易小川引发的朝廷派系之争,由于胡亥的到来,这件事情不了了之。

一行人在酒馆里,吃了一顿高要亲自下厨的饭菜,期间欢声笑语。

易小川的苦笑,云飞扬和高要重逢的喜笑,蒙恬畅怀大笑,章家所有人的赔笑,胡亥乐极开怀的哈哈大笑!还有奴隶三宝对未来命运惶惶不安的哀笑!

笑声充斥着整间酒馆。

宴席散去,胡亥一句话,解散!众人分离。

“章老头子,给酒馆老板饭前没有,这里就你最有钱,你不会推脱吧?”

章老爷子铁青着一张脸,叫章铳去付账。

“不错,咱们大秦官吏,不会吃霸王餐!”

霸王餐这个名字,真是霸气,看见这些人惊愕的表情,怎么可能知道霸王餐什么意思?

想当初高要跟胡亥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也惊愕了大半天呢。

......

太史府里,云飞扬、高要、易小川、小楚萱四人,一人一张太师椅,躺在上面仰望星空。

那奴隶三宝,蒙恬私掏腰包买下了,送给了易小川,这时候正在跟太史府的下人打成一片。

楚萱在云飞扬怀里不安分地爬来爬去。

“小川,你说你看上了丽妃?”

高要发现易小川今天都不怎么说话,问了云飞扬,才了解到易小川又爱上了丽妃娘娘。

可不是嘛,今天图安公主进入咸阳宫里,给始皇帝跳了一支舞蹈,当场被封玉美人,又再次升级成大秦丽妃,这件事情在咸阳城里传遍了大街小巷。

高要感觉这时候没什么必要跟易小川重提高岚的事情,他们如果有幸回到星空彼岸,那都是六十年后了,在bj,六十年会发生多少事情?

只是高要为吕素那小姑娘感到惋惜,差点搭上『性』命,也没什么机会跟易小川走到一起。

“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你知道你在跟谁抢女人吗?”

嬴政是谁,是这片星空之下,地位最尊贵,权力最大的男人!易小川凭什么跟他争?

这不是二十一世纪,恋爱自由,想跟谁谈恋爱就和谁谈恋爱。

高要的苦口婆心,易小川完全没有听进去,他现在正在想,以后用什么理由,跟高要,或者云飞扬,进宫去看一眼玉漱。

哪怕只是一眼!

从易小川不耐烦的脸『色』上来看,高要就知道,小川中了情毒,不狠狠地摔一个大跟斗是不可能醒过来的,于是不再理会易小川,等他吃点苦头就知道错了。

非要跟残酷的现实过不去!

“飞扬,你现在变成丽妃娘娘的干弟弟,我突然想到一个快速升官发财的办法!”

怀里的楚萱已经睡着,云飞扬用宽大的衣袍,盖在她的背部,防止着凉,这才回答高要的话。

“我对升官发财还没什么兴趣,真的。”

云飞扬很享受现在安逸的生活。

“去了一趟图安,你咋变化这么大?你忘了我和你在饯行宴上的高谈阔论了吗?”

高要不再躺在太师椅里,因为他觉得这样和云飞扬交流,没办法说到对方的心坎里去。

来到云飞扬身边,高要蹲下身子,轻声细语,循循善诱。

“只要我们傍上丽妃娘娘,紧抱她的大腿,不说升职加薪,至少我们的仕途,那是畅通无阻!”

高要给云飞扬分析现状,玉漱今天一进宫,就得到了嬴政的厚爱,后宫佳丽黯然失『色』!

就这种宠爱程度,玉漱这条路,一定走得通!

高要从未感受过,目标距离眼前,如此之近!

虽说胡亥最后会当上秦朝皇帝,但高要已经等不及了,没有实权在握,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

胡亥上位后,只会把他一脚踹开!任何东西,都会有玩腻的一天,秦朝这地方,高要没信心一辈子用厨艺讨得胡亥欢心!

云飞扬没有回答,高要也不气馁。

“好,就算你没有力争上游的决心,ok,你总得帮一下我吧,咱叔侄俩也算患难与共了。”

高要认为自己这话说得没什么不对,从两人相识,到相知,一路上走来,当过官奴,蹲过牢房,这难道还不算患难与共吗?

“高叔。”

云飞扬脱下外袍,包着小楚萱,把她放在椅子上,才拉着高要,两人来到了院子里的一棵古树之下。

“你知道在秦国当官,要考虑自身条件是否满足为吏要求吗?”

云飞扬不同于高要,他是地地道道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对于一些本土的东西,是要比高要的理解更为透彻的。

高要作为后世来客,他的思想,处事方法,都带着后世的一些风格,有时候会令人眼前一亮,有时候会显得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飞扬,我跟你说,从基层公务员,老老实实升级这一条官路,我没办法走了,我年纪太大来不及了。”

在胡亥府邸里,高要问过老管家,了解到在秦朝当公务员,不仅有前科的不能用,有些职位对年龄和爵位也有要求,就连他娘的籍贯也有限制!

最令高要无法接受的是,必须要在“学室”中进行学习,一大把年纪跟一群小朋友在教室里一起学习!

“你不老老实实从基层做起,还想一步登天?”

云飞扬眼睛瞪得老大!就是他自己,想要继承楚原的官位,也要先去担任郎官,在嬴政的贴身卫队里混上一段时间,然后再看表现进行提拔,没有一步到位的!

高要看到云飞扬瞪大眼眸的表情,嘿嘿一笑,他直接坐在古树下面,说道:“我打听过了,想找接近一步登天的捷径,也不是没有!”

问老管家的时候,还被那老家伙一顿鄙夷,不过在自己厨艺攻势之下,老管家还是道出了实情。

守书私卒,直接跟着高级官员当学徒,商鞅跟李斯就是这么过来的,这条路还不适合高要,自己还没达到那两人的高度。

游说君王更加不可能了,大秦已经统一六国了!就算混到了客卿,也要带兵打仗数年,立下军功,才有可能拜相!时间不等人。

官二代的优待自己享受不到。

而高要这时候也没什么满腹经纶的名气,征召之路无望。

只剩下了最后一条捷径,推择!

“只要丽妃娘娘在始皇帝面前提一下,我再上下打通一下宫殿里的下人,为我说一下好话,入朝为官,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嬴政是有特殊的任免权的!

“行不行得通,全靠你跟丽妃娘娘的谈话中,稍微透『露』一点!”

高要彻底豁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再遇崔文子 云飞扬在考虑,这么做是有风险的,如果高要以后犯了什么事,会牵扯到玉漱和云飞扬。

云飞扬他自己自然不怕,关键是他不想连累玉漱。

虽然现在高要的处事方法愈加成熟,从白天的额小酒馆事件,就能看出高要的老练。

但云飞扬还是担心,高要作为两千年后的人,那惊世骇俗的思想,会不会与这个时代治世思想产生碰撞。

到时候又该如何取舍?

“飞扬,还记得你当初向我拜师学艺时说过的话吗?”

高要见到云飞扬脸上已经闪过一丝动摇,连忙添了一把火。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云飞扬脱口而出。

“那我这小小的请求,你有能力的情况下,都没办法满足一下吗?”

“好。”

云飞扬最后的心理防线被高要击溃,这句话一出,他没办法拒绝高要,也提不起勇气拒绝。

高要得到云飞扬的确切态度,满心欢喜告别,回胡亥府邸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易小川在云飞扬房间外,粗暴地敲门。

“飞扬,起来了,陪我出去喝酒!”

云飞扬『揉』着惺忪的睡眼,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打开了房门,易小川一闪而入,拿过挂在支架上的衣服,飞快披在云飞扬身上,在背后推攘着云飞扬前行。

“喝酒在府里就行了,为什么跑到外面去花钱?”

昨日的小酒馆事件,云飞扬现在还心有余悸,好好地坐在那喝酒,牵扯出一尊又一尊大神,明争暗斗,唇枪舌战。

酒馆变成了你们上级谈判的地方了!

“府里面太压抑了,不合适,人多热闹,酒才喝得多,醉得透彻,记忆才会忘得快!”

易小川的身后,三宝在后边眼珠子转来转去,却没有说话。

“三宝早啊!”

“飞扬公子早!”

还是昨日那家酒馆,还是那个位置,云飞扬和易小川身边,多了一个倒酒的三宝。

细心的云飞扬发现,小酒馆里换了几个伙计,走路步伐沉稳,眼神专注。

不是蒙恬的人,就是章家的人!

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云飞扬陪着易小川继续买醉,只是易小川的速度太快,云飞扬喝下一杯的时候,易小川早已两杯下肚。

“这酒的度数,终究还是低了呀,图安的还勉强及格!”

难怪古人经常吹捧千杯不醉,这是有依据的,这种度数,后世随便来一个酒鬼,也能喝个三五百杯都不认怂!

这时候,两人的身后,传来了一阵沁人心脾的酒香,熟悉!

师傅!

老崔!

云飞扬和易小川双双转身,三五个桌子之后,坐着的那老头,正是多日未见的崔文子。

再次闻到酒香的时候,就是我们见面之时!

云飞扬把崔文子请到了他们的桌子。

“老崔,还是你的酒够烈!”

易小川喝够了秦朝这些比啤酒度数还低的淡酒,碰上老崔,他心里对玉漱的思念,莫名地淡了下去。

云飞扬问崔文子什么时候到的咸阳,他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做徒弟的职责。

崔文子听完云飞扬这段日子的经历后,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既无惊讶,也无平淡,只是大笑,“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呀!”

在云飞扬的强烈要求下,崔文子把三人,带到了咸阳城中,崔文子居住的地方。

“师傅,跟我回太史府住吧,这里的条件太简陋了。”

云飞扬挑逗着许久没见过的白鸭子,眼神带着希冀,劝说崔文子。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懒散惯了,太史府的生活,不适合我。”

崔文子的答复,没有让云飞扬失望,师傅还是以前的师傅!

楚原和崔文子,两人身上有很多的相似之处,都是洒脱不羁,但崔文子身上,多了一种楚原没有的气质,飘忽若仙!

崔文子身上没有背负过多的功名、责任,相比于楚原还要为一家子着想的重担,因此更加空灵!

“飞扬,我也觉得这里比较自由,就不回太史府了,在这陪崔老头!”

易小川想清楚了,在太史府里还是压抑,会让自己内心空虚,禁不住想起玉漱,相见不能见,很难受!

“不过,你要是进宫,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拜托了!”

云飞扬摇头,也罢,师傅上了年纪,还喜欢到处云游,这下好不容易留在咸阳,一人在这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易小川和三宝留在这里,好歹是有了倾诉的对象,不至于让白鸭子,每天面对崔文子的叨唠。

瞧瞧这羽『毛』颜『色』,都暗淡了不少!

云飞扬在崔文子那里做了一顿晚饭,崔文子声称这是云飞扬学艺后给他做的第一顿晚饭,他会牢牢记住今天。

在破败小院子里,治疗易小川和吕素的日子,完全是高要掌勺,这下终于品尝到爱徒的手艺,崔文子赞不绝口!

“快赶得上小高的手艺了,继续努力!我期待着你把小高比下去的那一天!”

回到太史府里,云飞扬又开始了第二顿晚餐的制作,服侍好刘芸和楚萱后,云飞扬来到了楚原的书房里。

书房里,楚原来回踱步,他今晚的晚饭没吃多少,就回到书房整理历法了。

始皇帝统一六国后,颛顼历就成为了唯一的黄历,以十月为每年的首月,但不称为正月,仍称十月,而第四个月(即正月)因避始皇帝名讳,称为端月。

九月为一年的终止之月,如有闰月则有所谓后九月,一年则相应地终止于后九月。

以闰月定四时成岁的颛顼历,楚原只觉得越来越不好推算了,繁琐的星历和五行,别说新人,就是楚原这种浸『淫』了几十年的人,推算起来也是一阵头疼。

楚江不愿意学习星占,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历法的推算!

“飞扬,我想弄一种新的历法,新的计算方法调整时差,使年岁相当固定,摒弃用考定星历,建立五行的方法来计算闰月,你说可行吗?”

楚原想把星占和历法分成两个大类,用数学计算就能确定闰月。这样,星占学才能从历法里面摆脱出来,形成独立分支。

章节目录 第56章 拜访胡毋敬 云飞扬被楚原这个大胆的想法吓到了。

“老师,这是始皇帝亲自颁发的黄历,你这是要进行革新吗?”

始皇帝统一六国时,五行说的倡导者颇为活跃,宣称周代是火德,水能胜火。因而代周的必然是火德,始皇帝于是对历法制度、正朔、服『色』等作了些改革。

这是摆明要跟始皇帝唱反调啊,老师怎么激进到这个地步了?

楚原叹了一口气,历法问题的复杂『性』全在于回归年和朔望月这两个周期太零碎,而且彼此之间也不能通用。所以,历法总是顾此失彼,不能同时协调两个周期。

“二十八宿与四方相配,以春分前后初昏时的天象为依据,日中星鸟,以殷仲春,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宵中星虚,以殷仲秋,日短星昴,以正仲冬,这样不是挺好推算与区分吗?”

云飞扬的话,让楚原一阵好气,“你这话跟我说还行,你去找楚江谈谈,看他是不是一头雾水!”

云飞扬是有星占学的基础上,学习历法推算,问题不大,让没接触过星占学和阴阳学的普通人来,脑袋想到炸裂,也难以理解如何推算。

“我倒是忽略这个原因了,如果老师能够发明一种新的历法,便于推算,那简直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啊!”

云飞扬突然明白,楚原的这个革新,不是为了和始皇帝站在对立面,而是真真正正想要为后世着想!

“你以为!”

楚原也没打算从云飞扬这里找到答案,喊云飞扬来书房,是为了告诉他,明天和楚原一起去拜访胡毋敬!

“要拜访老师的老师吗?”

......

早上,楚原看过《日书》,今天是个拜访的好日子,早晨最佳!带着云飞扬,来到了咸阳城东北边上的一间院落里。

“学生楚原,拜见老师!”

“末学后进,云飞扬拜见师公!”

一老一幼,对着眼前年纪更大的老者,拱手作揖。

云飞扬抬眼看着胡毋敬,和楚原一样,胡毋敬须发皆白,像秋日的第一道霜,根根白发,脸上条条皱文,好像一波三折的往事。

头发高高扎起,梳得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微微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褐『色』的眼眸,悄悄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身上的衣袍,白『色』为主,青蓝相间,用细线绣成的星芒点缀其中,与大秦随处可见的黑『色』形成强烈的『色』差对比!

没有令人难受的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气息,胡毋敬给云飞扬的第一感觉是,这是一个慈祥的老人!

“不必多礼!”

胡毋敬盯着云飞扬,就像看着自己的孙子,眼里满是慈爱。

“老师!”

楚原上前,正要讲话,胡毋敬好像已经明白了他要讲什么,不等楚原发出下文,胡毋敬抢先说道:“我知道你今天来的目的,你确定要让他从狱吏开始吗?”

咸阳天牢,那是一趟浑水,朝中各方势力云集的地方。

“只有浑水,才能『摸』鱼!”

楚原也知道咸阳天牢是个什么地方,但此时此刻,云飞扬无疑最合适那个地方,就像当年的胡毋敬一样,从狱吏一路扶摇直上,升任太史令。

“你要开始站队了吗?其实我们这一脉,不用站队也不会得罪人!”

无论亡朝、还是灭国!太史令这个职位上的人,都不会落得太大的凄凉下场,这种人,历朝历代都需要!朝中、战场、民间,都缺不了他们的身影。

在场的三个人,都深深明白这个道理。

云飞扬的父亲,是不愿意在秦国为吏,才选择远遁!

“目前的大秦,学生更看好王蒙一脉,李家、章家后继无人!”

楚原做过对比,这几家的后代,能成大事者寥寥无几,最出『色』的就是蒙恬,章邯这个后起之秀,有可能崛起,但毕竟太年轻了!

务必在秦王朝倒塌之前,争取让云飞扬快速成长,等他达到太史令的高度后,楚原一家子才能高枕无忧。

时间不等人!

“你推断大秦国运还有多久?”

胡毋敬抛出一击炸雷,轰的云飞扬心惊肉跳,赶紧左顾右盼,观察周围有无其他人在。

“最多十年!”

楚原愣了一下,旋即回答。

胡毋敬微笑,“这下你倒是保守了,没有了往日激进的作风!”

楚原不敢激进的原因是,此刻嬴政还在,不过嬴政的年纪也有四十多岁了,如果嬴政不在,他敢断定,不用三年,大秦帝国这个庞然大物,便会轰然倒塌。

嬴政这些年的作风,已经偏离了贤君形象,越来越像一个无法满足、情绪飘忽不定的暴君!皇陵与长城这两项工程,靠着铁与血的手段强行镇压,阿房宫更甚!

儒雅的扶苏公子,还能通过怀柔手段,为帝国续命一会,其他公子,根本没有一丝机会!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不必杞人忧天,就让飞扬先从咸阳狱吏开始吧,明日我上书始皇帝!”

......

嬴政批阅奏章的效率很高,胡毋敬上书的第二天,一份任命,就传到了太史府。

很明显,嬴政对胡毋敬的推荐云飞扬到咸阳天牢当狱吏这个举动,也相当满意。

帝国没有一个人可以直接扶摇而上,达到三公九卿的位置!必须由下往上!

这是嬴政对于重臣推荐人才的底线。

云飞扬的任命书下达的同时,丽妃行宫中,爆发了一场瘟疫,现在丽妃行宫已经被全面封锁。

宫中御医素手无策,咸阳城里,布满告示,始皇帝聘请医术高明者,前往丽妃行宫中展开救治工作。

揭皇榜的郎中倒是不少,就是还没有一个人活着从行宫中走出来,这让得嬴政更加暴躁,皇榜上的赏赐也越来越高!

瘟疫!又是瘟疫!云飞扬已经和瘟疫打过两次交道了!一次是易小川和吕素,一次是官奴营里上吊死去的那个疠病者。

赴任狱吏在即,云飞扬突然想到了,师傅崔文子,此时不正在咸阳城中么?姐姐有救了!

崔文子的小房子里,云飞扬见到了易小川和师傅在讨价还价。

“只要你做到这三件事,我就进宫帮你救治玉漱!”

“好,一言为定!”

易小川转身离开了。

云飞扬盯着易小川的背影,师傅究竟和小川达成了怎样的协议?

“你放心,这三件事,他都能做到!”

章节目录 第57章 赴任 原本云飞扬是要跟楚原进宫办理事务,然后借机找到玉漱,提一下高要的事情。

突如其来的瘟疫以及快速下达的任命文书,打断了他的计划。

玉漱行宫已经封锁,只有看病的医者能进去,云飞扬很想进去看看玉漱的情况,无奈又要马上赴任,好在师傅会出手。

于是拿着任命文书,来到了咸阳天牢报到。

咸阳天牢位于咸阳城南区,天牢几里之外,还有一座廷尉狱,专门看管犯罪的大臣。

天牢外,左右两道狱门,青龙与白虎。云飞扬走到青龙门前,把手中的任命文书递给未来的同僚,守门的两个狱卒。

这一对看门狱卒的搭配也很得意,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瘦矮胖。

矮胖狱卒接过文书,细心观看一会,就带着云飞扬进入天牢。

天牢味道古怪,是雨后的『潮』湿加上已经干涸的血的味道。内部空间十分昏暗,只有两边几盏油灯闪着微弱的光。

被过道的风一吹,就灭了两盏。

常年不见天日,连空气都是浑浊的,运气好的,能分配到有天窗的牢房,偶尔能通过天窗,看一看外面的星空。

云飞扬待着一会儿就受不了,关在这里的人,可能一辈子也出不去了。

这里不光是『潮』湿和血的味道,更有一种死亡的气息。

这是云飞扬第二次来到咸阳天牢,上次和高要因为祭祀中的刺杀事件,在这里蹲了半天。

两次扮演的角『色』不一样,对这座天牢的感触也不一样!

矮胖狱卒带着云飞扬走过牢房外的过道时,里面的犯人疯了一样,全部起身冲到隔离牢房内外的圆木后,双手伸出,大喊冤枉,乞求公平吏文无害,复查案卷。

一时间,牢房内的脚镣碰撞声叮铃响个不停。

“大人,冤枉啊!”

“大人,我请求复查!”

矮胖狱卒抽出身后的长鞭,对着这些犯人伸出手的方向狂抽。

“是不是冤枉,狱掾大人和文无害心中有数,有冤自然会平反,无冤就老老实实蹲天牢,吵什么吵,欠收拾!”

云飞扬和矮胖狱卒来到一间土房里,几缕残阳照透过天窗照『射』下来,却好像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在残破的泥墙上泛不起一丝涟漪。

阳光下的木桌旁,端坐着一个男子。

男子背对着两人,坐落在那偏僻的角落,土房顶不高,充满着压抑,这里就是天牢内每一个犯人睡觉前都要瞄一眼的方向。

“典狱长,新来的同僚带到。”

说完话,矮胖狱卒就出去了。

男子站起来,转过身子,只见那男子眉宇之间透着成熟,但不显得苍老,沉稳中带着狂傲。

那是天生贵族骨子里自带的狂傲,但并不给云飞扬一种压力,对方深沉的双眼好似两条无底深渊,浑身上下散发这一种王者霸气。

咸阳天牢里的土皇帝!

“你好,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男子一开口,让云飞扬在这阴暗『潮』湿的天牢里如浴春风。

他的言辞,与他的外貌气质格格不入!

气质狂傲,言辞儒雅!

“自我介绍一下,章家,章平!”

章平轻笑,打出手势,请云飞扬坐下。

“狱吏云飞扬,拜见狱掾大人!”

云飞扬给章平施礼。

“我知道你是来走过场的,不仅是你,天牢里的所有人,都是来走一遍过场!”

狱吏,狱掾在这里工作一段时间,只要不犯错误,很快就能调走。

咸阳天牢跟地方牢房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地方牢房里的狱掾、狱吏可能一辈子都是那批人,天牢里的却是每隔几年就换一批!

里面的犯人更不用说,来了一趟就出不去了,白虎门很久没开了,那是专门押送死刑犯前去砍头的通道口。

六国统一以后,律法改动了一部分,天牢里的人再也没能出去,都是进来走走过场,要么病死,要么饿死!然后到阎王那报到了。

这些情况,胡毋敬昨日也跟云飞扬提及过,因此章平再说的时候,云飞扬没表现出多大的惊讶。

“即使是走过场,也请走得认真一点。”

章平在只有几缕阳光照『射』的低矮土房里,跟云飞扬说了天牢里的所有规矩后,起身带着云飞扬,来到了另外一间牢房前。

这间牢房没有犯人,更无天窗,里边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微弱的光影中,勉强能看见牢房中间,空出一片黑暗。

那一片黑暗,正在不断吞噬这微弱的灯光!

章平熟练地打开牢门,领着云飞扬踏进那一片黑暗。

这是一段阶梯,通往地下。

章平提着一盏油灯在前面带路,走下几个转角,地底下的环境豁然开朗。

天牢地下的牢房,平坦、宽阔,油灯遍地,把地下照的如同白昼。

至少比上面昏暗『潮』湿的天牢好上一百倍!

云飞扬很好奇,这地牢是如何做到防『潮』与空气流通的!

“这是咸阳地牢,专门看押一些廷尉狱无法接纳的重刑犯!”

章平说话还是轻声细语,沉稳中带着儒雅。

云飞扬在这里见到了一个熟人。

也不算是熟人,有一面之缘!

当初和小囡囡逛咸阳集市的那个卖木偶的老人。

老人到了地牢,还不忘记雕刻木偶,听到章平的声音后,抬头看去,发现多了一个人,咧嘴一笑,『露』出黄牙。

“小兄弟,咱们又见面了,有缘!有缘!送你一木偶!”

说话间,老人从地上那一堆木偶中,飞快地拣出一个,扔到牢房外的过道上。

看到云飞扬弯腰捡起,老人松了一口气,仿佛他在等这一刻很久了。

这个木偶,竟然是以云飞扬为原型,高高束起的马尾,星目剑眉,一袭长袍,上面雕刻着点点星芒。

木偶脸上,与云飞扬有几分神似之处!

“以后你的工作,就是满足这地牢下的犯人一些要求,材料、经费可以向我申请!”

章平给云飞扬下达了职务,云飞扬愣住了,这么轻松?要是这些犯人要求他带出去又如何?

“放心,他们不会提类似放他们走的要求!”

“另外,这些人每十天就有一次到外面放风三炷香时间的机会,到时候我会安排!”

章平把地牢的一大串钥匙扔给云飞扬,留下一句开始工作的话之后,就离开了地牢。

章节目录 第58章 地牢 章平离开后,突然安静下来的地牢,让云飞扬短时间内无所适应。

云飞扬站在地牢的过道里,静静地感受,油灯燃烧后发出的气味,充斥着他的鼻腔。

无法想象,这些地牢里的人,是如何长时间生存下去的?

有风!云飞扬已经感受到有微风拂过脸庞,地牢里的风是从哪里来的?

又站了一会,才发现风从两面吹来,问题是左右两面都是牢房,风是如何从牢房外吹进来的?

带着疑问,云飞扬蹲下身子,与坐在地上的雕刻老人同一水平线后,询问道:“老丈,这风是如何从牢房后面吹进来的?”

雕刻老人一边雕刻,一边回答:“你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云飞扬第一天上任,不敢托大,章平只说满足这些囚犯的简单要求,类似于开门进牢房这种危险『操』作,不算简单要求吧?

“老丈,你是怎么进来的?”

前段时间,云飞扬和楚原出使图安前,这老头还在咸阳城里,以一个商人的身份,贩卖木雕呢。

这木雕,雕刻着雕刻着,就雕到咸阳地牢里去了!

就算老头破产了,也只是被收为官奴,没资格押送到连廷尉狱都无法接纳的地牢里吧?

“哈哈,我怎么进来的你不用管,在这里比服徭役舒服多了!你可以叫我李老头。”

李老头完成手上的木雕最后一刀,手腕一抖,把木雕扔了出来。

云飞扬从地上捡起木雕,是一个男子怀抱一小孩的形象。

这不是他和小囡囡那天买李老头木雕时的场景吗?

当真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可惜没有上『色』!

“李老头,我也不白拿你的东西,明天把钱补上!”

云飞扬一下子拿了李老头两个木雕,无功不受禄,最怕李老头以此为理由,让云飞扬做一些过分的事情。

人情难还!欠人的总是不舒服。

“谁说你白拿了,没看见这里面没木头了吗?晚上你进来的时候,给我带点木头回来,不然我怕手痒,控制不住,把这牢房的木头给雕刻了!”

李老头指着地上的一堆木雕,这时候已经没有可以雕刻的空余木头了!

这个倒是很容易办到,云飞扬问他需要什么木头,李老头说随意,就是拿来朽木,他也能玩出花样来!

地牢里有九间牢房,左右各四间,过道的尽头,还有一间更为宽敞的房间,里面是个睡觉的老头,从脸上的皱纹来看,比胡毋敬还要老!

保守估计七十五岁以上了。

一个七十五岁的老头,在这地牢里,还能活上多少天?

云飞扬没有打扰他,毕竟扰人清梦是件令人讨厌的事情,谁知道老头有没有起床气。

从小良好的修养,让云飞扬不像矮胖狱卒一样,对待囚犯脾气粗暴,并且这地牢里的人,都是廷尉狱不想接纳的人。

廷尉是帝国的最高司法官,廷尉狱接纳的都是有罪的大臣,连九卿之一的廷尉都不想招惹的人,云飞扬更加不想得罪!

在地牢的工作很无聊,因为这几个囚犯不说话,不提要求,云飞扬就只能傻愣愣地在过道来回踱步。

过了一会,云飞扬实在熬不下去了,准备离开地牢,到上面咸阳天牢,向章平打听一下,地牢里的犯人身份。

“小兄弟留步!”

右侧的一间牢房里发出了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

云飞扬侧身看去,囚犯一袭囚衣,依旧掩盖不了他那英武的身姿,虎目炯炯有神,正盯着云飞扬。

国字脸上的点点皱纹,以及头上不知何时生出的丝丝华发,都湮没不了他身上的英勇气息。

见到云飞扬停步,那囚犯指了指他身前案桌上的一些竹简。

“麻烦小兄弟给我弄些竹简进来,另外多带点墨水。”

“请问您如何称呼?”

云飞扬拱手作揖,这囚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很像蒙恬,真的很像!

“我只是一个囚犯,你不必如此客气,如若不嫌弃,你就喊我老王!”

老王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低头作揖的云飞扬并没有看见。

老王就老王,还有那个木雕大师李老头,以及最大牢房里睡觉的七十五岁以上老头,云飞扬决定从他们三个人身上下手。

天牢里,云飞扬回到了那间低矮小土房,章平依旧坐在天窗下,沐浴着天牢中难得享受的丝缕阳光。

“地牢里的那些人,都什么身份?我感觉他们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云飞扬提出了他的疑问。

“别说是你,我也只认识两个,但我不能告诉你。”

章平摇头。

连章平都不完全知道,那这些人的来头可就大了。

“还有谁知道他们的身份?”

“陛下和廷尉大人!”

云飞扬不得不承认,章平虽然儒雅,但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聊天对象,彬彬有礼又言简意赅。

还不如李老头有趣!

“对了,我的工作时间是哪个时间段?”

总不能让他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呆在地牢里吧,云飞扬没有地牢里的那帮囚犯的耐力。

“一天下去两趟,日出日落,带上饭食以及他们委托你带的东西。”

“剩下的时间呢?”

“做什么都行的,就是不在牢里,也没人说你!尽管放心。”

章平没有一丝的不耐烦,如果不是他已经当了典狱长,早就申请这个职位了。

这个职位的上一任狱吏,还是扶苏公子!

扶苏公子走后,就一直是章平兼职,直到云飞扬的到来。

这么轻松的职位,竟然落到我的身上!云飞扬琢磨着,应该是胡毋敬和楚原两个人的原因。

想来也是,别的高官子弟,怎么会委身狱吏这样的职位,最差也是安排到嬴政身边出任郎官。

一方面作为皇帝的扈从,一方面学习政务。

云飞扬和章平告辞,他要去给李老头和老王准备木头与竹简,还得为地牢里的犯人,准备晚上的饭食。

章平说经费回来报销,便闭上眼睛,继续感受阳光。

太史府里,云飞扬把从集市上购回的杨木、竹简扔到院落的板车上,开始准备晚宴。

晚饭中,云飞扬把木雕送给了小楚萱,楚萱开心得吃不下饭。

楚原提醒了云飞扬,万事小心,不要轻易得罪牢房里的任何人。

吃完晚饭,云飞扬推着小板车,回到了咸阳城南区的天牢里。

章节目录 第59章 神秘的地牢囚犯 这次的青龙门,守门的两个狱卒换班了,高瘦与矮胖两个狱卒,变成了身材差不多,却一黑一白的两个人。

云飞扬笑了笑,是不是章平有特别的癖好,总弄出一些对立的东西。

黑白两个狱卒,好像已经知道云飞扬这个新同僚了,两人让出一条路。

推着小板车,路过低矮土房,透过昏暗的灯光,云飞扬发觉章平还在里面,这厮不会是全天都呆在天牢里吧?

那跟这帮囚犯有何区别?

地牢的台阶前,没办法在用小推车了,云飞扬只好把东西从板车上卸下来,一件一件地往地牢搬去。

地牢里虽然有九间房间,牢房里只有四个人,除了白天那三个,还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人。

白天云飞扬没有注意到他,实在是因为这个人的牢房,太偏了,可能是蜷缩在角落里。

现在年轻人已经坐到隔离牢房与过道的圆木前。

云飞扬提着饭盒,来到了年轻人面前,即使披头散发,但年轻人那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着一双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

给云飞扬的感觉就是,一点都不像阶下囚,反而像是来这里享受生活的!

年轻人那高挺的鼻子下,厚薄适中的嘴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谢谢你,这饭菜闻起来很香,不像是外边酒馆里的饭菜。”

圆木地下,刚好有个可以塞进一个菜碟的空隙,想必是为了方便传递饭食而专门设计的。

“不客气,这是我自己在家里煮的,希望你喜欢。”

给这四人分完饭食后,云飞扬回到了李老头的囚房前。

做了一番对比,云飞扬还是觉得李老头最好说话。

“讲实话,老李我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饭菜,以前宫里接触过的那些所谓的山珍海味,跟你带来的饭食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饭菜的美味,让李老头暂时忘记了雕刻,提起饭碗,大口往嘴里扒食。

“李老头,你说你吃过宫里的盛宴?”

终于撬开了一点有用的消息,云飞扬赶紧追问,但下一刻他就后悔了,李老头戒心起来了。

不再透『露』任何有关他背景的内容。

终究还是年轻啊,云飞扬心中暗叹。

吃完饭菜后,李老头满意地一抹嘴巴。

“不吃你白食,送你一个木雕。”

李老头好像很喜欢送云飞扬雕刻作品,这次扔出来的是一个骑马士兵木雕。

这穿着打扮,云飞扬一下子联想到了赵国那支胡服骑『射』,威震漠北的强大骑兵队伍。

“李老头,您是赵国人吗?”

李老头听闻赵国两个字,脸上升起一股兴奋,但很快压下去了,他摇了摇头。

不是吗?云飞扬有所怀疑,他不是赵国人,我一提赵国,他脸上干嘛生出兴奋表情?

还是跟赵国有关?

也许是李老头觉得今天被云飞扬察觉得太多,不再愿意和他交流,又开始拿起木头,进行雕刻。

云飞扬讨了个无趣,估计着另外三人也应该吃饱了,于是去收拾碗筷。

老王的牢房前,碗筷已经整齐摆在下方专门传递饭食的空隙处,井井有条!

洁白的饭碗里,有老王用『毛』笔写下的两个秦国小篆。

多谢!

很简单的两个字,却体现着老王良好的修养,摆放整齐的碗筷,无不彰显着他一丝不苟的作风!

这时候的老王,已经背对着云飞扬,在案桌上不知写着什么,牢房的角落里,摆满了竹简。

一卷又一卷,码放得整整齐齐,赏心悦目!

七十五岁老头那间牢房,老人早已等候云飞扬多时。

或许是灯光太过刺眼,老人一直紧皱着眉头,他蹲在墙角,见到云飞扬过来,也不理会那多盏油灯散发出来的令他不想直视的灯光。

他用充满皱纹的手,颤抖的捡起地上的饭碗,“小兄弟,还有饭菜吗?”

如果每天都能吃上这美味的饭菜,就是死在这里,老人也觉得值了。

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老人总会产生一种牢房虽大,竟无处安身的孤独感。

以前扶苏公子在这里的时候,还能说上几句话解解闷,后来的章平那个年轻人,虽然儒雅,却不喜说话。

好在守得云开见月明,这次来了个好像很不错的小伙子,饭菜美味,举止得礼。

“很抱歉,老丈人,今天准备得少了一点,明天我多做一些。”

云飞扬想要拿回饭碗,可是老人双手虽然颤抖,却紧拽饭碗不放手。

“你说我明天还能吃上这种饭菜?”

老人原本黯淡的眼神里,此刻充满光辉!

“对,你想吃多少给你送多少进来。”

反正是上头章平报销,不用私掏腰包,云飞扬不觉得心疼,顶多多费一点时间。

“明天给我来六大碗,还有这个碗里切成一颗颗地肉菜,要两份!”

老人特别钟情这种肉丁,七十多岁的人,还保留着一口完整的牙齿,实属罕见。

云飞扬看着老人指着的菜碗,那好像是宫保鸡丁吧。

“老丈,六大碗你吃的下吗?”

“问题不大,吃不完当夜宵。”

老人终于把饭碗放下,帮着云飞扬把菜碟放到饭盒里。

云飞扬问他有什么需要带进来的东西,老人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饭菜!

这老爷子不会是高叔经常提及到的吃货吧?

再看老人时,他早已经回到角落里的硬床板上,侧身躺下,背对着云飞扬了。

得,人老成精,本来云飞扬还想打听一下老人的过去,老人早有预料,只给他留了一个背影!

年轻人的牢房里,不像另外三个人那般简单,床上垫了被子,还有床帘!床边还有一个梳妆台。

没错,就是梳妆台!

“你有铜镜,为什么不收拾一下头发呢?”

看着披头散发的年轻人,云飞扬指着他身后的梳妆台,不解问道。

“刚起床,就到了饭点,先吃饭再说,反正这里有没有女人,都是一帮大老爷们,装扮给谁看!”

刚进来的头几天,年轻人还每天起床必然梳妆打扮一番,没过多久便放弃了,梳妆台也成了摆设。

“你明天能给我带《诗经》进来吗?我有些忘记了。”

年轻人清澈的眼神,让云飞扬无法拒绝,并且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之一,点头表示同意。

“明天你能把头发整理一下吗?我看着你很不舒适。”

“可以!”

章节目录 第60章 面具男子 从地牢里走上来,把饭盒放到小推车上,再次经过低矮小土房时,终于不见章平的身影了。

原来章平也不是十二个时辰在天牢里待命的!

章平不在了,却换了另外一个人,一个背影,一身黑衣。

云飞扬放下小推车,走进小土房。

“下吏云飞扬,拜见长官!”

那人转头,映入云飞扬眼帘的,竟然是一张青铜面具。

青铜打造的面具幽暗诡异,青『色』的獠牙嗜血恐怖。

那男子静静的屹立在土房中,站起来后比云飞扬还高出一个头,黑衣仿佛要和这无边夜『色』融为一体。隔着面具,也掩埋不了那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

为什么他可以佩戴面具?如若始皇帝召见,他的面具,摘还是不摘?

“咸阳天牢,文无害,冯孑。”

声音低沉嘶哑,这是一个吝啬词语、不苟言辞的人,至少云飞扬是这种感觉。

“拜见文无害大人。”

冯孑刚和章平交班,章平说天牢里来了个关系户,负责地牢里那几个囚犯的生活起居,想必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作为天牢里的文无害,公平吏,冯孑主要职责是巡查牢狱,复查案卷,以防止冤狱。

“回去吧,晚上这里由我看管!”

这嘶哑带着感『性』的声音,没有让云飞扬产生丝毫不舒服的感觉,辞别冯孑,云飞扬回到了太史府。

冯孑?和御史大夫冯劫是什么关系?

这一天里,云飞扬所遇到的天牢和地牢里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难怪楚原让云飞扬万事小心,不要起冲突。

把李老头送他的赵国骑兵木雕放到柜子里,云飞扬倒头便睡!

第二天起来,做完早饭后,云飞扬到集市里购买了一套《诗经》,风、雅、颂俱在,又像昨晚一样,走了一趟地牢。

高瘦矮胖两个狱卒跟他打了招呼,冯孑回去了,章平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云飞扬。

地牢里,李老头刚睡醒,闻到熟悉饭菜的味道,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熟练地打开饭盒,开始狼吞哭咽。

这次从牢房里扔出来的木雕,还是赵国的士兵,只是变成了战车兵,两匹马拉着战车,战车上三个士兵,一个驾车,另外两个高举长戟!

老王一如昨日,话不多,早已起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有棱有角,只是那堆竹简,竟然换了一个角落堆放。

老王无聊到这种地步吗?

最大牢房里,七十五岁的老人,真的分到了六大碗饭菜,仿佛预料到云飞扬想要做什么,饭菜一到手,老人就端往角落里。

只留一背影!

年轻人今天重新打扮了一下,头发高高束起,和云飞扬的发型相差不大。

“我说,你学我打扮干嘛?秦人不是这样打扮的!”

云飞扬笑着把饭盒与《诗经》塞到牢房里,忍不住打趣这个年轻人。

“我当然知道,只是觉得你比较有意思!”

年轻人始终用他清澈的眼神和云飞扬对视,也许是为了获取好感,也许是单纯对云飞扬感到好奇。

......

出了咸阳天牢,云飞扬没有回太史府,径直走到崔文子的小房子里,刚好高要也在。

“老崔,你当初跟我说,回去的契机就在小川身上,你可没跟我说要等他娘的六十年!”

高要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一打听到崔文子住在这里,马上心急火燎地赶到这里,对着崔文子劈头盖脸喝问。

“好歹也能回去是不是?”

崔文子大笑,也不配『药』了,拿起他的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回味了一下,啧啧点头。

“高叔!”

云飞扬看见高要,心情大好。

高要一听闻云飞扬的声音,马上放弃对崔文子的审问,三两步跨到云飞扬身边。

“飞扬,如今丽妃行宫爆发瘟疫,我听小川说崔老头让他办三件事,办妥了就进宫救治丽妃,你说这次崔老头靠不靠谱?”

瘟疫都开始两天了,易小川才办成第一件事情,这让高要如何不担心,他是见识过瘟疫的厉害之处的。

如果易小川没办成,那丽妃也就......

往上爬的捷径,不就断了吗?

“靠谱!”

云飞扬觉得,这世上除了崔文子自己,也就云飞扬最了解他了,在云飞扬的记忆里,师傅好像还没办砸过任何事情!

这种对崔文子的自信,是用事实堆积起来的!

“那我就放心了。”

路还在,还需努力,高要安慰自己。

高要已经知道云飞扬如今在咸阳天牢里工作,便向他打听狱法的条例。

“哈哈,高叔,你不是在精研内史杂和置吏律,以及为吏之道吗?怎么突然间对狱法产生了兴趣?”

云飞扬从图安回来这几天,每次和高要交流,除了拜托云飞扬跟玉漱提一下高要的事情外,讨论得最多的,就是内史杂!

内史杂是关于掌治京师的内史职务的各种法律规定。

难不成高叔想要走内务这条路?

“未雨绸缪,防患未然嘛,这秦律,知道得越多,好处就越大,行走在这官场之中,也就愈加安全!”

崔文子看着眼前的高要,这还是以前的那个小高吗?

走了一趟汤巫山,六十年对他的打击这么大?高要好像已经改头换面了。

小旅馆里初见面,高要还是连秦篆都不认识的老实人,如今已经开始精研秦律了?

反常,很反常!

有那么一瞬间,崔文子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无数的阅人经历,放在高要身上,仿佛不管用了!

“我也在『摸』索阶段,等我学会了跟你细谈。”

这是云飞扬上任第二天,暂时还没接触狱法,不过根据胡毋敬跟他谈过的经历,不用多久,云飞扬就能参与断案了。

令云飞扬疑『惑』的是,胡毋敬当年还是狱吏的时候,就职地点是秦国故都栎阳,并且栎阳地下,也没有地牢啊。

云飞扬能够复制胡毋敬的经历,一路直升太史令么?

想着想着,云飞扬差点心魔入体,这几天经历的事情、遇到的人有点多了,好好捋一下再说。

不要急,我还年轻,这是我最大的底气所在,云飞扬在心中安慰自己。

“小高啊,整点菜,好久没尝试你的手艺了!”

“崔老头,我告诉你,当今天下,除了陛下和胡亥公子,没人敢指使我下厨了!”

高要和崔文子的斗嘴,把云飞扬从沉思中拉扯出来。

章节目录 第61章 高要再度入狱 离开崔文子的小房子好几天了,云飞扬的日常生活没有多大变化,每天早上和晚上,按时给地牢里的四名囚犯送饭食。

一如既往收到了李老头的木雕,这次不再是士兵了,而是一把精致的木质匕首,上面刻着两个燕篆文字,云飞扬不认识,揣到怀里,打算回去问楚原。

老王的碗底依然用墨水写着多谢两字,云飞扬很想跟他说不用写了,因为他回去刷碗麻烦。

但老王用背影,打消了云飞扬的念头。

七十五岁老人这几天饭量不减反增,已经从六大碗吃到了八大碗,地牢里唯一一个吃夜宵的囚犯。

年轻人又提出了一个要求,每天送饭的时候,让云飞扬提一桶水和一块布进来,他要擦铜镜!

天牢过道中,云飞扬见到了被黑白两个狱卒推着进来的高要,满嘴是血!

“放开我,我是冤枉的,我被那法吏坑了!”

高要一脸惶恐,当他从存放法令律条的禁室中听到冲进来的卫兵大喊:“任何人胆敢偷看法令或者对其擅自删改,都以死罪论处!”这句话时。

内心的涌动像涨『潮』的海水,从遥远的地方气势磅礴席卷而来,脑海内的景象混为一『色』,是被恐惧吞没一切的架势。

最后一刻却被无形的屏障阻挡,而他变成了惊慌失措的小鹿,在阴郁无边的禁室没有方向的逃,大张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

被执法卫兵压倒在地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的高要,看到自己的鲜血洒落到地板上,恐惧与无助让高要忘记了疼痛!

直到发现自己被押送到咸阳天牢的时候,他才逐渐清醒过来,大喊冤枉。

云飞扬扔下那推着的小板车,跑到黑白两个狱卒面前,拦下了自己的同僚。

“两位大哥,是不是抓错人了?”

云飞扬平时晚上给地牢囚犯送饭时,也会顺便捎上狱卒的饭菜,却从来不和他们搭讪,和狱卒们保持着很微妙的关系。

“犯人私自偷看禁室法令,人证物证俱在,三天后在菜市口判处死刑!”

吃了几天云飞扬送来的饭食,两名狱卒再不怎么想说话,碍于脸面,也不得不回答云飞扬的问题。

低矮小土房里的冯孑,透过青铜面具,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偷看禁室法令!

高要如何做到偷看禁室法令?秦国对保管法令的要求十分严格,禁室都是大门紧锁,只有用专门的钥匙才能打开。

高要的钥匙从哪里来的?

禁室每年只开放一次,除了开放那天,禁止任何人随意出入!

“高叔,你是怎么进入禁室的?”

云飞扬紧皱眉头,手心冒出了冷汗,他狠狠地往衣服上摩擦着。眼睛紧紧瞪着高要,全然不顾汗水顺着他那棱角分明的脸庞往下滑落。

惊出了一身冷汗!

看到高要出事,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秦国的死刑有斩、弃市、戮、枭首、坑杀、车裂、腰斩。

这是真真正正把刑罚视为国家强大的根本原因之一,一定会严厉执行!眼下只有从高要的回答中获取蛛丝马迹,能不能逃出升天,云飞扬心里也没底。

高要已经被推进单独的牢房,牢门用铁链咔嚓一声锁上,黑白狱卒两人走到冯孑面前汇报。

“今天胡亥公子高兴,宴请了一帮官吏到府中作乐,我听闻其中有个专门管理法令档案的法吏。”

高要浑浑噩噩地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那法吏见到高要如此痴『迷』秦律,就跟他吹嘘自己掌管禁室钥匙,里边如山的简牍,被分门别类地堆积在这阴暗、庞大、复杂的建筑之中,全部被封存起来。

包含着帝国的所有律法!

两人越聊越起劲,法吏后来为了证明自己拥有钥匙,从腰间一把『摸』出那串铜钥匙,在高要面前摇来晃去。

众人都喝的酩酊大醉,只有高要一人清醒,看着醉倒在案桌上的法吏,高要的内心驱使着他伸手『摸』向那串钥匙。

挣扎许久,最终高要还是迈向了装满简牍的禁室。

高要离开之后,法吏把头从案桌上抬起,眼中满是不甘,表情狰狞,仿佛要与命运抗争。

法吏狠狠地捶一下案桌,悲怆道:“天道不公,二十年拼搏,官场沉浮,命运就像漂泊太久的船,彼岸浓重的雾,让它『迷』失了自己的终点。

可我还是飘啊飘啊,希望可以穿透这浓雾,见到属于自己的阳光,怎知到头空留一场无奈!”

禁室中,高要被压倒在地后,执法士兵从他身上『摸』出了钥匙,卫尉派人去胡亥府邸找法吏对质时,那法吏听闻钥匙被盗,惊恐之下,头撞柱子,畏罪『自杀』了!

倒下的那一刻,法吏眼中充满了解脱!

无助就像细长的触角,肆无忌惮地钻入高要身上的『毛』孔,似藤蔓一样伸展,入心入肺地缠绕,让高要窒息,让高要疼痛,让高要麻木!

“这个情况,即使是你无心,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冯孑嘶哑的声音,从云飞扬身后响起。

眼前的这个犯人,无意间被卷入了一场争端之中,一场针对法吏位置之争的泥潭里!

这是冯孑听完高要诉说之后的第一反应。

就算是他翻案无数,也没有办法让高要完整地走出这场争端。

“闪开,都给我闪开!”

天牢外传来了阵阵咆哮,不一会就看见胡亥『逼』得狱卒们连连后退,他的目光四处移动,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看到高要,胡亥快速往前冲过来,两边的狱卒纷纷让道,生怕伤着他。

冯孑一摆手,让狱卒们退下去。

狱卒们如释重负,他们的职责就是守卫天牢,没有得到上级的命令,不敢私自退去,胡亥的身份又让他们忌惮!

“高要,我看谁敢动你!”

胡亥来到高要的牢房前,发现房门上锁,他转身对着冯孑咆哮:“开门!”

冯孑摇头,表情被青铜面具遮挡,只余一双深邃的眼睛。

“我让你开门!”

胡亥耍起了少年『性』子,上前推攘着冯孑,体型、力量的悬殊,后者分毫未动!

“我去找父皇,你给我等着!”

冯孑不给他开门,胡亥尝试着踹了两脚牢门,结实的木质结构,没有一丝晃动,他把腰间的玉佩扯下,塞给高要。

“谁想对你动刑,你就把玉佩亮出来,我找父亲把你放出来!”

章节目录 第62章 转机 胡亥离去后,高要抚『摸』着胡亥给他的玉佩,脸『色』通红,双眉拧成疙瘩,手背上的青筋时隐时现,云飞扬在近距离下,借着灯光,看得清清楚楚。

冯孑叹了一口气,又回到低矮小土房里,坐着一动不动,好似一尊雕像。

云飞扬想不出任何帮助高要洗脱罪名的方法,一屁股坐下来,背靠着牢门。

因为无能为力而混沌,因为混沌而徘徊,当痛苦全方位的降临,语言也变成了一种累赘。

脑海里闪过一幕又一幕和高要一起经历的日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句话还萦绕在他的耳边。

新东方,bj烤鸭,大学生,赚他一个亿......一个又一个新奇而又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词汇,从云飞扬的心底响起。

高要的脸『色』,不知什么时候从通红变成了惨白『色』。

他曾经也很努力地追求过,很认真的探索过,细致地勾勒未来的蓝图,虔诚地浇灌希望的嫩芽……可是风雨说来就来,那么多的寻寻觅觅之后得到的是什么,依旧凄凄惨惨戚戚!

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因为高要的事情,云飞扬陪着他,在牢房外的过道上坐了一晚上,清晨章平和冯孑换班的时候,云飞扬才从地上站起。

天牢里,章平和高要交流了一会。

在咸阳城的街道上,云飞扬随意买了四份早饭,就匆匆赶回地牢里。

饭菜突然变成了难以下咽的街头小吃,老王与年轻人反应不大,坦然接受,李老头不愿意吃,七十五岁老人直接把小吃从牢房里扔了出去。

“小子,你竟然敢克扣伙食,章平在哪,让他来见我!”隔着牢房的圆木桩,老人伸手揪住云飞扬的衣领,气得胸膛起伏不定。

云飞扬被他揪着,也不反抗,更不说话,双眼空洞无神。

老人心有所感,放开云飞扬。

过了许久,云飞扬好像想到了什么,也不管地上被老人丢得到处都是的饭食,飞快跑回太史府。

他想让楚原去找胡毋敬,发动关系,看能不能给高要免除死刑。

“始皇帝有特别的豁免权,但这么久了,没见他用过一次!”

胡毋敬听完云飞扬的描述后,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高要犯的是死刑,而且他的身份、地位,也没达到嬴政为他使用豁免权的程度。

嬴政的这个权力,是臣子与君王之间双方博弈,互相妥协的产物!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胡亥的身上了,云飞扬为高要祈祷。

如果不是自己跟他普及律法,高要也许就不会痴『迷』上这东西,也就不会有现在这档事情。

云飞扬将他禁锢在自己的世界里,祈求着虚无缥缈的原谅。

咸阳天牢里,胡亥回来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落寞。

“高要,父亲没有答应我,对不起。”

胡亥坐在过道上。

这个答案昨晚在高要的脑海里出现了无数次,现在得到验证,气血上涌,心中憋着的一口气无法吐出,高要晕了过去。

在梦里,高要看见自己坐在未央宫的大殿里,群臣面对自己惶惶不安,一念之间决定众人生死。

而后咸阳城烽火连天,喊杀不断,有人把高要从皇座上扯了下来,将他从梦中惊醒。

高要从怀里『摸』出胡亥递给他的玉佩,颤抖着双手,还给了胡亥。

“胡亥公子,你的这份恩情,老高记下了!”

云飞扬回到和高要第一次去的小酒馆那里,找到了那张桌子,把它买了下来,恍惚中,隐约看到了前些日子高要在桌子上用酒水写下来的御膳房总管五个大字。

回到太史府,云飞扬做了几道菜,鱼香肉丝,扬州炒饭,宫保鸡丁,红烧猪蹄。

这是云飞扬和高要第一次见面时吃上的饭菜。

天牢的过道上,胡亥已经离开,云飞扬把从小酒馆那买回来的桌子,放在牢房外,端上几份饭菜。

“高叔,吃点东西吧。”

高要宛若一具行尸走肉,表情木讷,动作缓慢,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菜。

这一顿饭吃了两个时辰,直到太阳下山,冯孑回来代替章平,云飞扬才开始收拾碗筷。

生离死别,冯孑见得太多,高要的事情,没有在他心里激起半点涟漪。

崔文子小房子外的院落里,云飞扬抬头仰望着零星点缀的夜空,关于高要的画面,就像天上那零星的亮光,时不时地出现在云飞扬脑海里。

“师傅,如果我当初没有拒绝教高叔星占学,是不是现在他就在我旁边跟我讨论占辞呢?”

“不一定,各有各的命数,高要的人生中有这一劫,熬过去了就是一片星光大道,熬不过去,哎!”

崔文子已经知道高要的事情,但是他的身份,无法进入天牢探监。

云飞扬在院落里站了一晚上,清晨的『露』水打在他的身上,都浑然不知。

嘎吱一声,院门被推开,易小川从宫里回来了,瘟疫已经解除,他又和玉漱分离。

他为崔文子找来蒙恬的坐骑,黑风的血,又从宫里盗窃到深海夜明珠后,带着崔文子的『药』,入宫救治玉漱。

怎料不到玉漱的病情,恢复速度出乎意料,现在已经康复,太医例行诊断后,宣布丽妃行宫的瘟疫已经解除。

易小川顺理成章地被赶了出来,至于太医说的哪句等候陛下召见领赏,易小川根本没有听进去。

崔文子一起床,看到易小川回来,就知道丽妃行宫的瘟疫解决了,稍微一思索,喜上眉梢。

也许高要的事情有转机了!

“飞扬,你去准备一下,以丽妃弟弟的名义,进宫求见丽妃!”

云飞扬一动不动,姐姐什么时候去见都行,进宫的事情。

什么?现在可以到丽妃行宫了?

云飞扬一转头,才发现易小川也在一边,瘟疫解除了!

瞬间明白了崔文子的话中话,云飞扬拔腿就跑。

丽妃行宫里。

云飞扬见到了多日未见的姐姐,以及帝国第一男人嬴政。

玉漱大病初愈,脸『色』苍白,讲话有气无力,走路慢悠悠,嬴政在一旁搀扶着她。

“咸阳天牢狱吏云飞扬,拜见陛下,丽妃娘娘。”

章节目录 第63章 无法承受的结局 玉漱见到云飞扬,和易小川分离时产生的愁容,不禁减弱了几分,她笑着招手,示意云飞扬过来。

嬴政没有开口,云飞扬不敢动。

云飞扬是玉漱干弟弟的事情,蒙恬早已经上报,再次见到云飞扬,嬴政对这个年轻人,有了一丝兴趣。

楚国太史令,嬴政早就想挖他到秦国了,本来胡毋敬退位后,嬴政是打算让云飞扬的父亲秦国太史令的。

无奈楚国国都被攻陷的时候,楚国太史令早已不知所踪。

如今他的儿子冒了出来,嬴政正苦于通过什么方式来任命云飞扬,从而引出后者的父亲。

李斯受伤这件事情,就顺理成章地让嬴政把云飞扬安排到楚原身边,看看这个楚国太史令的师兄,能不能让楚国太史令『露』出行踪。

但遗憾的是,至今没见他人。

“起来吧。”

嬴政的声音带着威严,举手投足之间,尽是舍我其谁的气势。

“我已经知道你今日来的主要目的了。”

丽妃行宫中的某个楼阁里,坐着的嬴政,看着站在他对面的云飞扬说道。

偷入禁室,那是死罪,嬴政虽然有特殊的权力,但他不觉得高要值得他这么做。

而法吏之死,嬴政也猜测出一些端倪。

底下的臣子,越来越过分了!在他的面前,公然进行洗牌活动!

内宫的深海夜明珠失窃事件,至今没有头绪。

嬴政感觉自己养了一帮饭桶!

“云飞扬请求陛下网开一面!”

云飞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乞求嬴政。

“大胆!”

嬴政一拍案桌,帝国向来以法治国,法不可『乱』,一旦开恩,严密的法网将会出现漏洞,这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从商君变法以后,秦国一直奉行法治,就是商君他老人家,也死在了自己的律法之下!

高要何德何能,让嬴政法外开恩!

玉漱不知道高要的事情,以为嬴政在怪罪云飞扬,要给云飞扬判刑,花容失『色』。

“陛下,如果你要处罚飞扬,就请连我一并惩处,玉漱没有做到一个姐姐的职责。”

玉漱走到云飞扬身边,和他一同跪下。

嬴政盯着地上的这俩姐弟,知道玉漱误会了他,就玉漱这『性』子,只要云飞扬把高要的事情告诉她,玉漱必定会来求情。

一边是最心爱的妃子,一边是用一次就少一次的权力。

嬴政开始在心中衡量起来。

过了一会,病情刚好的玉漱支撑不住身体,就要往一边的地上倒去,云飞扬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这一幕让嬴政心中的犹豫敲下了定音!

“罢了罢了,高要想脱身而出,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是嬴政不敢肯定,高要能够忍受那份耻辱吗?

“谢陛下开恩!”

多日的忧愁一扫而散,云飞扬黯淡的眼神之中,重新迸发出一股希望之火。

“别高兴得太早,他想活下来,就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

第二日,咸阳城中张贴告示:胡亥宫中御厨高要,因私自进入禁室偷看律令,理应处死,高要甘愿遭受宫刑以抵一死,陛下念其对律法的痴『迷』之心,特封他为新一任看管禁室的法吏!兼任御膳房总管!

这张告示,在咸阳城掀起剧烈的讨论。

“这是大秦统一之后,第一个犯了死罪而活下来的人!”

“可惜了一条汉子!”

“腐刑,难以承受之重!”

最为气急败坏的,是法吏畏罪『自杀』背后的那帮筹谋者,到手的果子,被这场棋局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抢了下来!

“你们想要在我的眼皮底下洗牌,就得承受我的怒火!”

嬴政对着无尽虚空,喊出了一句发自内心肺腑的话,转身踏上车辕,离开丽妃行宫。

易小川通过崔文子了解高要的事情时,布告已经张贴出来了,正不知如何安慰高要时,院落门外跑进来一个小厮。

“请问是易先生吗?”

易小川茫然点头。

“我家大人请易先生到老地方小酒馆一聚。”

“谁?”

“高总管!”

跟着小厮来到小酒馆二楼雅座,易小川发现云飞扬和高要早在那恭候多时。

汉朝太史公司马迁因为替李陵进言触怒汉武帝,而被判处死刑,他为了完成《史记》的写作,只得自宫以免除一死,从此以宦官的身份渡过了余生。

汉承秦制!

秦朝必然也有这样的规定。

如今高要,哎,易小川叹了一口气,走到案桌旁,无声地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你们两个能够前来,就说明没有看不起我高要!”

高要给他们的空酒杯中续满了酒,这才端起自己的酒杯,一口喝完,随后细细品味,仿佛这酒水中,蕴含着人生百态!

那天章平跟他交流的时候,给他指了一条路,他只是个替死鬼,当陛下圣旨到达天牢的时候,高要没有过多的意外。

他不甘就这样死去,也没能做到坦然接受,但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回响。

活下去,走到最高,把那些欺辱过他的人,通通踩在脚下,耻辱百般奉还!

往上爬!

“高叔......”

“不必说了,我懂。”

高要已经让人把天牢过道里的那张桌子,搬回了御膳房里,亲自『操』刀,用优美的秦篆,刻下了御膳房总管五个字。

我一定会揪出法吏死亡事件背后的黑手。

全部阉割!

阉割!

大秦所有的刑罚,我要研究个通透!

通透!

高要在内心的咆哮,使得他满脸通红,憋着的那股怨气始终无法吐出,手中力道不自觉加大,好像要捏碎这青铜酒杯!

后天的缺陷,让高要很自卑,他没有在一楼落座,就是因为走在人多的地方,仿佛所有人看他的眼光,都带着一抹怪异。

云飞扬眼里的是愧疚与无能为力,易小川眼中则是不安与『迷』茫。

这时候的高要,发觉自己特别在乎别人的看法,云飞扬和易小川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全部都没有落下,尽收他的眼底!

三人在小酒馆二楼喝了一下午酒,易小川和云飞扬不知说什么话,生怕触动高要敏感的神经。

反观高要,则是不断地劝酒,表面上带着笑容,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离开酒馆时,高要看着即将没入山后的斜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中默念:没有黑暗,就没有破晓,报复,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木质的匕首 回到太史府,云飞扬才察觉,李老头送他的那柄木质匕首,还在怀里!

他去问了楚原,认不认识上面的两个字。

楚原接过匕首,眼里闪过不安。

“荆轲!”

荆轲!

这匕首上面刻着的两个燕篆,竟然是荆轲两字!

荆轲刺秦王的事情,当今大秦没有人不知道,李老头雕了把匕首,写上荆轲两字送给云飞扬,意欲何为?

“地牢里的囚犯送你的?”

楚原知道天牢下还有个地牢,但是他也不知道,里面关押的是什么人,云飞扬给他描述的李老头形象,让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个人。

但随即摇头,那人四十多岁,李老头都六十多了,并且『性』格迥异,对不上号!

晚上,云飞扬再次下厨,给地牢里的几个人准备了晚饭。

“菜式还是以前的菜式,但味道淡了一点。”

李老头啃着红烧猪蹄,吧唧着嘴,做出评价。

“你送我一把刻着荆轲两字的木质匕首,是什么意思?”

云飞扬睁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李老头,如果他有一丝的表情变化,绝对逃不过云飞扬的双眼。

但李老头还是老样子,满不在乎,“我敬佩荆轲,所以刻一把匕首,有什么问题吗?”

老王的牢房前,这次不再是背影,云飞扬忍不住问道,“老王,我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只要不涉及我,随便。”

云飞扬讨了个无趣,离开前跟他提了一下,不要在碗底写字了,不好洗。

老王摇头,这是他唯一想到能够报答这一顿美餐的做法,他不喜欢欠别人的,尽管多谢这两个字在这顿美餐面前,显得无足轻重。

年轻人已经把《诗经》重新温习了一遍,他也学起了李老头,云飞扬送饭时,他就会从里边丢出一片简牍。

他亲手写的《诗经》诗词,请云飞扬帮他保管好,如果他有机会出去,定会上门讨还。

最大的牢房里,老人好像生病了,八大碗饭菜,只勉强吃下了两碗,没有食欲,云飞扬给他搭了一下脉,发烧了!

关键是在地牢里是如何发烧的!没有受到风寒啊!

没有风吹头颅,温差不大,怎么发烧?

风?好像牢房后面会有风吹进来!第一次来地牢时,云飞扬就感受到从过道两边后面的牢房里,吹拂过脸的微风。

云飞扬很想打开牢房的门进去一探究竟,但谨慎的他还是忍住了,章平说每隔十来天,这些人就有三炷香的时间到地面上活动一下。

等章平安排了再说!

云飞扬收拾好饭盒,回到桌面上,跟冯孑说地牢里年纪最大的老头生病了,他要去抓『药』、煎『药』水给老头治病。

看着推着小板车离开的云飞扬,和章平一样喜欢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冯孑,伸手扯了扯面具,稍微感觉舒服一点之后,也踏出了天牢,消失在夜『色』之中。

咸阳宫里,一座府邸。

“老人病了!”

冯孑嘶哑的声音,透过青铜面具,清晰地传了出来。

他眼神专注于面前的一片黑暗,仿佛在等待着答案。

“这件事情,让那新来的狱吏去办吧,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黑暗里飘出了一句话。

“明白!”

冯孑转身离开大殿,亲手关上了殿门,火速赶回咸阳天牢。

云飞扬煎好『药』水后,回到天牢中,碰到了回来的冯孑。

“冯大人,真巧啊。”

云飞扬笑道。

“吃坏了肚子,上了趟茅房。”

冯孑挺拔的身躯绕过云飞扬,比云飞扬高出一个头的他,居高临下注视了一会云飞扬手中的『药』罐子,才跨进天牢里。

奇怪,冯大人平时都不怎么说话,上个茅房,有必要跟我解释吗?

难道是这几天每天不停地跟他打招呼,他有点不好意思了?

云飞扬摇摇头,想这些干什么,只要我不得罪这牢里的人就行了!

地牢里,云飞扬打开『药』罐,把『药』水倒入瓷碗里,递给老人。

老人接过瓷碗,浅尝了一下,温度刚好,索『性』大口大口喝了下去。

云飞扬还在想,通过什么方式让老人减轻戒心,喝下他的『药』水,没想到老人家这么干脆。

“你不怕我在『药』里动手脚吗?”

云飞扬又给老人倒了一碗,这退烧中『药』水,一碗的分量不够。

“你这是在侮辱老头子吗?”

老人再次喝下一大碗,满意地一抹嘴巴。

“动手脚不在饭菜里循序渐进,直接在『药』水里搞事,太明显了吧?”

两碗『药』水进肚,老人感觉整个身体舒服多了,疲劳的无力感消失了一大半,就是还没有食欲,看着旁边剩下的六大碗饭菜,心中暗叹可惜。

今晚没办法吃夜宵了。

云飞扬见到老人耸拉着一张老脸,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如果这小子胆敢笑话他生病的事情,老人不介意动手又动口。

“知道你面对这些油腻的饭食没有食欲,我给你熬了小米粥。”

云飞扬从身后的饭盒里,捧出一碗米粥,推到老人面前。

老人看到小米粥眼前一亮,欣慰笑道:“不错,年轻人,考虑得很周到。”

从牢里出来之前,冯孑叫住了云飞扬,让他明天送完地牢囚犯的早饭之后,到咸阳城西门外等候他。

他们两人将奔赴秦国故都栎阳县,配合栎阳县牢的文无害,复查楚国罪人项梁被私放一事。

冯孑特别交代,早点过去,地牢的日常事宜,章平会替云飞扬办妥。

同为楚国人,云飞扬当然知道项梁这个人,项梁世代为楚国贵族,项梁之父项燕是名将,在秦灭楚的战争中『自杀』。

项梁早年曾因犯事被栎阳县逮捕,后来不知被谁暗中释放了,至今找不到踪影。

这事情因为没有头绪,后来不了了之。

这是要旧事重提吗?

“好。”

云飞扬点头,表示明白。

等云飞扬走后,小土房里又陷入了沉寂,冯孑耳朵里一直萦绕着“楚国人才辈出,奈何不能为我所用。”这句话。

冯孑算是体会到了云飞扬前阵日子跟他说的,上头动动嘴,下面跑断腿这话的真正含义。

章节目录 第65章 琴声 栎阳县作为秦国故都之一,兵器制造业十分繁华,秦的迁都并没有把冶铸兵器的手工业作坊迁走,而帝国在此处仍设有工官继续制造兵器。

云飞扬和冯孑连日赶路,如今站在栎阳的东门内的一条热闹的街道上。

东城墙好像重新加固过,眼前是三条东西方向贯穿全城的主要大道,和另外五条南北向的大道,交织在一起,把栎阳分割成一块又一块的地域。

栎阳故城的建筑和作坊集中分布在东面,这里有一条人工挖出的运河,方便漕运,河里大量官船交错而过。

“这条运河,设计得不合理。”

云飞扬仔细观看了一会水面周围的地势,得出来一个结论。

“不错,谁又能想到,为帝国运输了无数兵器的运河,竟然会设计不合理!”

冯孑走到运河旁边,使劲踩了踩地面,地上很快出现了一双脚印,栎阳故城东城墙和北城墙前后毁于水患,泥土松软。

因为运河的原因,官方武器作坊、手工制造、粮食交易都集中在这里,这片地域是栎阳县里最能聚拢人头的一方天地。

两人拜见了栎阳县令后,又马不停蹄赶往栎阳天牢。

“两位,这是栎阳县狱掾,司马欣。”

“司马欣。”

“冯孑。”

司马欣和冯孑两人互相作揖,同为天牢系统里的人,一些流程就不必介绍了,就官职上来说,司马欣职位稍高于冯孑。

但冯孑是帝都官员,司马欣不敢大意,配合他进行调查。

翻完那时候这案件的记录竹简,冯孑没有任何头绪。

在冯孑翻阅案卷时,司马欣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云飞扬。

相传这冯孑生『性』孤僻,办案向来不需要辅助人员,看来他身后的这个年轻人来头不小。

司马欣偷瞄云飞扬的同时,云飞扬也在打量他。

由于最先接触的狱掾是章平,因此云飞扬先入为主地把司马欣和章平进行对比。

章平的眉宇之间透『露』着成熟,沉稳中又有一种天生贵族身上的狂傲,偏偏处事待人又极为儒雅,不失一分礼节。

司马欣给云飞扬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人扔在人海里,不会激起半点涟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

这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穿着官服的秦国普通黔首形象!

......

走出栎阳天牢时,云飞扬若有所思,负责项梁那件杀人案的文无害,已经在去年因身体原因辞官了。

新来的文无害,和云飞扬一样是楚国人。

“走吧,去拜访一下上任栎阳天牢文无害。”

栎阳县令先回去处理政务了,临走前把地址告示了冯孑,冯孑又与云飞扬,来到了城北上任文无害,申的家中。

申没有姓氏,只有名字!

城北和城东一样,都曾遭受过水患,因此地面上,总带着一些河底涌起的河沙,申的院子里,扫地带起的沙尘,阳光照『射』在他几乎被灰尘淹没的身影上,一晃一晃。

两人说明来意,申也很配合地把当年他经手的项梁案件说给两人听。

项梁当时在栎阳县里,看不惯一个恶霸欺辱百姓,有心教育对方一下,却不知那恶霸经不起折腾,三两下一命呼呼。

众目睽睽之下,项梁当街杀了人,一开始是判了个故意杀人罪,但司马欣和申坚决要改判项梁失手杀人。

县令县尉执意按故意杀人罪,维持原判。

双方争执不下,案件就拖了一段时间,有一天始皇帝从咸阳派来了官吏,要连夜审讯这个案件。

项梁就在从天牢押往衙门的过程中,被人救走了。

始皇帝龙颜大怒,栎阳县内所有官吏,全部被暂时剥夺官位,直到两年前才重新恢复。

申因为这事大病了一场,兢兢业业为吏几十年,眼看还有几年就要正式退位,却摊上了这档事情。

官复原职后的申,身体还是虚弱,勉强干了一年就辞官了。

申的复述,也基本上没有什么帮助,冯孑来栎阳之前,到宫中见了一次始皇帝。

始皇帝认为,项梁的事件,是帝国内部人员一手策划的!

冯孑的任务,就是揪出幕后者!

可今天接触的栎阳县令、司马欣、新旧两任文无害,冯孑都看不出嫌疑。

如果非要做出假设的话,只能是县令的嫌疑最大了,虽然几人都对栎阳县的地形了如指掌,但县令权力最大。

可是栎阳县令没有作案动机,放走项梁,费力不讨好,官职都差点丢掉!

毫无头绪,令人头疼!

当晚云飞扬和冯孑住在栎阳县里专门接待官员的驿站里,冯孑待在房间中没有出来,苦苦思索案件。

云飞扬呆在驿站院子里,仰望夜空,他只是来配合冯孑复案的,对于破案,他并不拿手。

云飞扬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捞功劳!

如果冯孑能破案,云飞扬就能分到一丝小小的功劳,调离咸阳天牢也就名正言顺。

云飞扬不想猜测,是谁在他背后帮他说好话,而让孤傲的冯孑带上他。

全天星斗了然于胸的云飞扬,把漫天星光,当成天上的街市,正神游其中,突然听到了一阵婉转动听的琴声。

琴声穿过门外洒满铜绿的门环,穿过布满灯笼的廊道,绕进驿站内旁的凉亭,滑进里边的院落,徘徊在云飞扬的耳边,悠悠『荡』『荡』。

云飞扬循着声源,走到了驿站旁的另外一个府邸后门前。

“请!”

门外的老仆人,给云飞扬做了一个手势。

为什么守后门的,永远是老仆人,云飞扬想起在芒砀山附近那个城镇中,李县尉府邸后门的老人。

区别就是,这个老仆人不收钱就请自己进去!好像早就在等候自己。

老仆人带着云飞扬,进入了府邸里的一间大殿中。

油灯的照耀下,一个身披白袍的女子,修长而优雅的双手,轻轻抚过琴弦,带起了层层泛着涟漪的乐音。音『色』犹如一汪清水,清清泠泠,似夏夜湖面上的一阵清风,引人心中松弛而清新。

“我等你很久了!”

女子开口,声音清脆,十指往琴弦一按,乐声顿止。

很突兀,云飞扬心中难受,就好像到手的东西突然不见了。

女子一挥手,大殿内的侍从迅速消失,四周静悄悄,虫鸣鸟叫,代替了刚才优美的乐声。

大殿里,只剩下了云飞扬和白袍女子两人。

章节目录 第66章 白衣女子 “云飞扬不请自来,请勿怪罪!”

云飞扬是被这女子的琴声吸引过来的,没有冒犯之意。

这时候琴声又陡然在殿上响起,委婉却又刚毅,券券而来,又似高山流水,汩汩韵味。

“四海毕,九州聚,书同文,车同轨,修筑驰,焚书坑儒,万里长城,德兼三皇,功盖五帝。

六合之内,皇帝之土,西涉流沙,南尽北户,东有东海,北过大夏,人迹所至,无不臣者,泽及牛马,莫不受德,各安其事,帝号始皇,世世永昌。”

伴随着琴声,女子轻声唱了起来,随后一股悲壮之意从琴声中『荡』出。

这是?云飞扬先是不解,然后大悟。

这是秦颂!

高渐离的秦颂!

眼前的白衣女子是谁?这栎阳县内,女子先用琴声吸引云飞扬到这里,又喝退下人,给云飞扬弹奏秦颂,意欲何为?

一曲奏毕,白衣女子深呼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心情。

“他的琴声生于黑暗,却并不属于黑暗,但也不想脱离黑暗。就像他的人生,在黑暗中寻找到了自己,然后迸发生命的激情。我想,这便是他为何弹奏出如此悲壮琴声的缘故了吧。”

女子莲步轻移,缓缓走到了大殿的窗口,对着外面的无尽虚空,喃喃自语。

云飞扬的注意力却不在女子身上,而是女子演奏的乐器上,颈细肩园,十三弦,应该是一把筑。

“他过得怎么样?”

白衣女子没有回头。

“高渐离吗?”

云飞扬摇头,高渐离不是被嬴政杀了吗?也就这几年的事,这女子是不是在府邸里待久了,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不,我是问咸阳地牢里的他!”

白衣女子回头,青丝垂肩,玉簪斜『插』。

咸阳地牢!

云飞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

咸阳地牢里只有四个人,她问的是谁?

“那几个人,都很好。”

云飞扬只能这样回答,很明显女子既想知道地牢的情况,又不想告诉云飞扬,她要问的是谁!

“我能请教你的名字吗?”

没有听到白衣女子的回答,云飞扬再问了一句。

“栎阳。”

白衣女子淡淡说道。

“栎阳公主!”

云飞扬震惊得无以复加,栎阳公主不是投身渭河,香消渭水了吗?

“我叫栎阳,不是什么公主,你回答了我的问题,作为回报,项梁那件事情,栎阳大牢的嫌疑最大!”

还没等云飞扬再问,白衣女子刚才坐着的地方,屏风后面,走出来两个女侍,给云飞扬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这两个女侍一身紧身装扮,身后背着交叉的两柄细剑,眼神英气『逼』人。

......

驿站里,云飞扬觉得有必要跟冯孑说一下这件事情。

冯孑眯着眼睛,看向院落旁边的府邸。

晚上,云飞扬在驿站的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傀儡,一只被安排着往前走的傀儡!

很多事情,云飞扬从不主动,但总有事情往自己身上扑。

第二天,栎阳县令早早通知冯孑,项梁那个案件的背后主谋,主动认罪了!

司马欣!

狱掾司马欣!

司马欣对私自放走项梁一事,供认不讳,所有的作案过程与细节,通通对上了号!

他直言项梁是他的好友,不忍项梁伏诛,因而暗中放走项梁。

项梁的杀人罪,扣到了司马欣身上!

按照律法,私放囚犯,与其同罪。

栎阳县的死刑判下来时,从咸阳那边传来了一道圣旨,司马欣从狱掾降职到狱卒,以抵罪名!

这件事在栎阳县公堂里引起轩然大波,大秦律法严苛,司马欣该判的是死刑!但宣读圣旨的宦官后面马车上,走下来一个官吏,在栎阳县令耳边说了几句话。

栎阳县令脸『色』剧变。

“下官明白。”

公堂上栎阳官吏,被县令叫到了公堂后面,再出来时,众人脸上尽是不甘的表情。

回去咸阳的路上,云飞扬问了冯孑,事情转机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快。

“壮士断腕。”

冯孑闭着眼睛,坐在马车里,身子随着马车左右颠簸。

“也可能是一场赌局,我们的身份不够,人微言轻,没有知情权!”

但好处却是实实在在地捞到了,冯孑嘴角微翘,可惜被面具挡住,云飞扬看不到。

到了咸阳,刚好日暮,云飞扬去了一趟地牢,年轻人提出了一个要求,让云飞扬弄两桶热水下来,他要擦身子。

“自从我来这里后,没见过你们洗澡啊?”

云飞扬觉得诧异,这些人好像没有一个有作为囚犯的觉悟,地牢的环境,没多久又脏了。

“你离开的这段日子,那三个人都出去了一趟,唯独我没有。”

年轻人每隔十天就会被放出去一段时间,每次都会利用这个时间洗澡。

什么?章平已经带他们出去过一趟了?怎么这么巧,碰到云飞扬离开咸阳的这段时间?

“为什么你没被放出去?你得罪章平了?”

章平跟云飞扬说过,地牢里的人每隔十天,就会有三炷香的活动时间。

“他话很少,连交流都没有,你跟我说得罪?”

年轻人抱怨,进来的时候可是说好了,每隔十天出去一次!

给年轻人提好热水后,云飞扬问了章平这个问题。

“上面的意思。”

章平礼貌『性』回答了他。

“你可以告诉我,你知道的两个囚犯的身份吗?”

“不可以!”

章平摇摇头,修长的身影背对着云飞扬,一动不动。

这件低矮小土房里,没有任何的案卷!原来小土房的诡异,就是这个原因。

从栎阳县大牢回来后,云飞扬就觉得这个地方缺少了什么,他认同司马欣才是真正的狱掾,因为司马欣的桌面上,全是案卷。

章平这里,别说竹简,一片简牍都没有!

“你连犯人的资料都没有么?”

“不需要,我心中有数!”

章平终于回头了,他一脸微笑,盯着云飞扬。他的袍服雪白,一尘不染,连油灯光都不好意思在上面留下斑驳的牢影。

云飞扬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佩服他的胆量和记忆力,在秦国从事司法的官吏,记错哪条律法,就用哪条律法进行惩处!

章节目录 第67章 定滑轮 走出咸阳天牢,外面有一小斯在候着云飞扬。

云飞扬清楚,那是高要的小跟班。

“云先生,我家大人差我等候您多时了!”

小跟班点头哈腰,躬身施礼,云飞扬这时候是天牢狱吏,他也不敢喊狱吏大人,听起来档次低,只好喊云先生。

“那走吧!”

云飞扬点头后,小跟班在前面带路,上了马车。一段距离后,云飞扬发现不是去小酒馆的路。

平时云飞扬跟高要会面都是在咸阳城小酒馆,多次下来后,心中默认就是这个地方了。

此刻的马车行走的路线,却好像是咸阳城比较热闹的中心街区。

云飞扬在马车上疑『惑』不已,问了小跟班。

“这是去哪?不是去小酒馆吗?”

“云先生,您有所不知,我家大人已经从御膳房总管升到内务府总管了!陛下御赐了一座府邸,就在咸阳中心街区。”

小跟班下巴扬起来,眉飞『色』舞。

内务总管?

高叔变成了内务总管?这不成了掌管咸阳宫内一切大小事务的实权职位了么?

内务府中。

云飞扬、高要、易小川三人共坐一桌。

“人生总是在得失中不断循环,现在我明白了,拿得起放得下的,只有筷子。”

高要刚来秦朝时,什么都不明白,只想着忍辱偷生,和云飞扬进宫后,又秉着随遇而安的生活态度。

直到现在,经历了起起落落的他,不断往上爬的念头更重了!

只有权力在握,才有谈生存的资本!

“恭贺高叔荣升内务总管!”

云飞扬端起酒杯,敬了高要一杯。

“老高,你是怎么冲到这个职位的?”

易小川好奇,高要刚因为法吏的事情遭受腐刑,又因祸得福,成为法吏和御膳房总管。

如今再迈出一步,荣升内务府总管!

高要给云飞扬和易小川的酒杯添满了酒水,“这件事情,还得感谢小川和丽妃娘娘!”

如果说挫折是生命的财富,那么创伤就是前进的动力!高要成为御膳房总管后,从丽妃娘娘这条线上下了大量功夫,饮食方面以及生活起居,把丽妃行宫内大小宫女伺候得无微不至。

宫女们有意无意地把高要的行为转述到玉漱耳里。

一来二去,高要在玉漱的印象里,显得极为精明能干。

内务府因丢失夜明珠一事,迟迟未能侦破,嬴政大发雷霆,内务府总管畏罪『自杀』!

玉漱向嬴政推荐御膳房总管高要,嬴政任命高要,令其彻底严查夜明珠失窃一事!

“保存夜明珠房间中的上方横梁上,别说这东西不是你的,整个大秦,只有我们两个明白这定滑轮!”

高要从桌子底下抽出一个盒子,打开后,一个轮子模样的东西赫然入目。

易小川看着那定滑轮,表情愣愣出神。

他当时是和三宝两人,深夜潜入内务府,跑到横梁上,通过定滑轮,让三宝把自己吊下去,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换走夜明珠。

虽然中途出了一点小意外,但好歹是偷换了夜明珠,谁知撤退得匆忙,竟然忘了带走作案工具。

好在这东西,落入了高要手里。

易小川拿起定滑轮,暗叹自己运气不错。

云飞扬盯着定滑轮,说道:“这是滑轮装置?”

高要与易小川双双看着云飞扬,“你懂这东西?”

“不懂。”

云飞扬摇头,滑轮装置,在《墨经》里有过描述,他小时候有幸看过,但不太理解。

依稀记得这东西的发明初衷,是为了方便用力的方向。

“不对,嬴政让你彻查这一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易小川紧张起来,这事情因他而起,如果高要无法给出嬴政一个满意的答案,那么高要的职位......

“怎么处理?监守自盗,死无对证呗。”

高要满不在乎地夹起一颗宫保鸡丁,送入嘴里,缓慢嚼动。

“什么意思?”

易小川不明白。

云飞扬在心里已经隐约猜出结果。

“保管夜明珠的四个太监,起了贪婪之心,对偷走夜明珠的事情供认不讳,已经签字画押,在押往天牢前,相继畏罪『自杀』!”

高要放下筷子,跟两人解释起来,为了『逼』迫那四个太监,高要费了不少心思,先是不断诘难,将几人的思路引入死胡同,等到四人无法回复时,再开始动刑。

秦律严就严在,一开始不能动刑,必须要在罪犯的所有回答中,找出破绽,审问到罪犯无法回答,还不认罪时,才能用刑!

好在这些日子,高要因为新任法吏一职,需要尽快熟悉所有律法,不断翻看之下,才把这件事情搞定。

“你把他们几个杀了?他们是无辜的?”

易小川听完高要的回答,『逼』问高要。

“我把他们杀了?我这是为你洗脱罪名!他们不是我杀的,是因你而死!”

高要此刻极为敏感,他看出了易小川对他杀了那四个太监产生的不满情绪。

好心当作驴肝肺!

在大秦,能让高要掏心掏肺说话的,只有面前这两个人,偏偏易小川还不领情,这让他如何不愤懑!

易小川心中百感交集,他也听出了高要语气中的抱怨,但他没办法接受,高要为了帮他洗脱罪名,而杀死另外四个人的事实。

曾经的高要,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如今为了权力在握,视生命如草芥!

云飞扬在心中是支持高要的做法的,从小就经历国破家亡,颠沛流离的生活,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踩着你上位!

但云飞扬无法『摸』透易小川现代人的思维想法,人人平等在大秦是不可能的,想要讲究平等,是要在手里有谈判的资本下,才有可能出现契机。

问题是,地位高的永远只有那么一小堆人,你要上去,就得把别人挤下来!

要是因为把别人挤下来就心生愧疚,迟早会死在往上爬的路上,没有人会可怜你!

场面沉寂了许久,高要这才撇开话题。

“来来,今日不是说这事情的,我还有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高要冷漠的表情瞬间转化成笑脸,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他让云飞扬和易小川闭上眼睛。

说要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章节目录 第68章 楚国故人 云飞扬闭上眼睛,过了几息功夫,只闻到一股香风从鼻尖划过。

既有胭脂特有的香味,又带着一丝特别的体香。

应该是一个女人进来了!

“好了,睁开眼睛看看!”

高要欢快得意的声音响起,云飞扬睁开双眼,看到眼前女人的装扮,表情瞬间凝固!

云飞扬从未见过如此打扮的女人,修长的大腿穿着一条,这是裤子吗?有点标新立异了!上衣怎么如此,如此简洁!

穿着大胆!

抬头往上看。

一张再标准不过的瓜子脸,看上去仿佛只比成年人的巴掌略大一点,眼睛大而有神,似乎眸子里有水波『荡』漾,坚毅挺直的鼻梁,兼有女『性』的俏美又有点男『性』才有的英气。

略薄柔软的樱唇,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宝石红,一头水一样柔美的乌亮长发,流瀑般倾斜下来,恰倒好处的披散在微削的香肩上……

那发簪!

发簪为何这般眼熟?

“请问你是,小月吗?”

云飞扬颤抖着声音询问,十岁那年,秦军进入楚国都城,大街小巷『乱』成一片,宫殿里所有侍女、妃子全部被俘虏到咸阳,充当宫女!

当时他的侍女是一个叫小月的姑娘,年纪比他大上两岁,因为小月乖巧活泼的『性』格,云飞扬非常喜欢和小月谈吐心事。

从未把她当成下人。

为了表达感激之情,云飞扬把父亲给自己的零钱攒起来,在集市上给小月定制了一个发簪,就是眼前这个姑娘头顶上别着的发簪!

“我确实叫小月,你,你认识我?”

小月瞪大眼睛,高大人误把自己当成妹妹,从侍女营里调到内务府,大小事务都不用做。

眼前这人好像认识自己,小月叹了一口气,为自己的悲惨命运感到悲哀,命运给自己开了个玩笑。

明天又要回去当任人大骂的侍女了!

“我是飞扬啊,云飞扬,不,云阳!”

云飞扬意识到自己口误,楚国还在的时候,太史府中,他叫云阳!

“小公子,你是小公子?”

小月激动得无以复加,在她的生命历程中,掏心掏肺对她好的,只有云阳!

得到小月的确认回复,云飞扬开怀畅饮。

不错,这确实是个惊喜!

“小月,飞扬,你们认识?”

高要惊讶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本来他的意思是,让小月假扮高岚,一方面是给易小川一个惊喜,另一方面是跟云飞扬介绍他曾经唠叨多日的妹妹长什么样,这也算是一种惊喜。

没想到云飞扬和小月认识,倒是给了高要一个大大的惊喜!

“高岚?”

易小川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姑娘除了气质、言语上没有高岚的那种霸道之外。

外貌身材打扮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本来是高岚的,现在不是了。”

高要摊开双手,没想成弄巧成拙,不,应该是弄拙成巧!

这事情真巧!

不,还是弄巧成拙!

到底是弄拙成巧还是弄巧成拙!

随他吧!高要甩了几下头颅,让小月回去换回自己的衣服。

小月现在穿的这套衣服,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回来的,和裁缝描述的时候,高要感觉那个时候的情况,就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好在这头牛开窍了!

“坐坐,都坐!”

高要招呼着云飞扬和易小川坐下。

“老高,这到底怎么回事?高岚怎么来到秦朝了?”

易小川无心吃菜,打开盒子的时候,旁边只有高要和他在一起,然后两人昏了过去,不知怎么就来到了秦朝。

难道后来高岚和大川跟过来后,也开启了那个盒子?

那大川在哪里?

想了一会,易小川松了一口气,大川怎么说也是个历史研究生,尤其精通先秦历史,他要是来了,肯定能混得风生水起!

“很像吧?嘿嘿。”

高要把一块鸡胸肉夹到易小川碗里,这才一脸得意地解释起来。

易小川的这个反应,高要非常满意,惊喜嘛,就是要让人不敢置信!

“小月是我在宫中遇到的一个宫女......”

第一次看见小月的时候,高要就觉得这个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见到正脸时,以为是妹妹高岚,高要一下上前抱住小月,开心得手舞足蹈。

后来小月极力澄清自己不是高岚,高要表情先是失望,旋即大笑。

是与不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高要决定,小月就是秦朝的高岚。

把小月调到内务府后,高要每日亲自下厨,为小月做出各种他厨师生涯的杰出菜式。

还从市场购回大量鲜花,给小月栽培。

本来一开始高要是打算先请易小川过来的,后来想想,还是把云飞扬喊上。

一打听到云飞扬从栎阳回来,立刻就差人前去通知,邀请他到内务府一聚。

高要刚把他和小月两人的桥段说完,小月就换上了秦朝特有的服饰,从门外走了进来。

小月不习惯高要几人的坐法,还是选择了跪坐,因为她心里认为,作为一个女孩子,就应端庄、典雅!

“小公子,小月敬你一杯!”

小月端起酒杯,仰头把酒喝了下去,不料喝得太急,呛到了喉咙,满脸通红。

高要心疼地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小月。

“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这么讲究,你喜欢怎样就怎样,老哥不会怪你的!”

“小月,不用拘谨,当年在楚国太史府中,大家不是相处得很开心吗?”

云飞扬回想起那段岁月,确实是他的童年记忆中,最快乐的片段。

从小母亲就不在,云飞扬获得的异『性』关爱,来自小月!

他打心里感激小月,给了他未曾拥有的关怀!

缓过来后的小月,眼神中带着感激和些许泪花闪烁。

“小月很幸福,能遇到老哥和小公子。”

“喊我飞扬吧,听着顺耳。”

能在咸阳遇上楚国故人,云飞扬倍感珍惜。

“不,在小月心里,你就是那个能够体贴所有人的小公子,从前是,现在是,以后还是!”

小月固执地摇头,云飞扬在她的脑海里,永远是她敬重的小公子!

“没事,只要你开心,怎么都行,是吧飞扬?”

高要拍拍小月的肩膀,又转头看着易小川,“小川,我看你就在秦朝,和小月续一段姻缘吧?”

高要心中,始终挂念着妹妹高岚,在现代,他没有尽到一个老哥的职责,到了秦朝,他不会再这样,努力贯彻落实妹控狂魔的政策!

小月,一定要幸福下去!没有人能伤害她,谁都不行!

章节目录 第69章 举贤堂 易小川从高要的字里行间感受得出,高要是非常想小月和易小川走到一起。

但易小川心里,始终被一个人占据,目前没有人能挤进那个位置。

“老高,这事情以后再说吧。”

易小川敷衍了一句。

哎,云飞扬心中暗叹,易小川还是没有放弃和姐姐玉漱的感情。

高要面对这一句敷衍,顿时明悟,这小川,还在对丽妃娘娘的事情心存幻想。

可是,念念不忘未必有回响!

“小川,丽妃娘娘的事情已经成为事实,咱们都没办法改变!”

既然无法改变,为什么还要执着?高要一时揣摩不透易小川的想法,感情的事,他自己也是一塌糊涂。

但易小川和高要都是现代的人,高要想把小月托付给他,日后高要爬上更高的位置时,谁还敢对他们指手划脚!

可惜飞扬还小,不然是个不错的人选。高要转过头,直愣愣地看着云飞扬。

云飞扬被高要看得心里发『毛』,高要不劝导易小川,反而盯着他干嘛?

“对不起,小月,我心有所属。”

易小川对小月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他已经伤害过吕素,以及高岚和之前的二十六名女孩,他不想再负债下去了!

遇到玉漱后,他突然明白自己之前多么幼稚。

“这事情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高要感觉到了尴尬的气氛,他赶紧把话题扯开,小月的事情,改日再找个机会。

他的妹妹,注定大把人抢着要!小川,是你没有把握好前程的!

“我听说扶苏公子要成立举贤堂了。”

就在高要的内务府后面隔着的两条街之间,这几日某个院落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高要让跟班小赵去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是扶苏公子想招贤纳士,广收门客!

无论是六国权贵,还是普通黔首,只要有一技之长,均可报名参加!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高要问易小川。

他没问云飞扬,是因为云飞扬有特殊的直升通道,而易小川到现在还是身无官职,再不抓紧时间,赶上这来之不易的一趟车,日后三人如何在危机四伏的大秦朝堂呼风唤雨?

扶苏可是太子党,官二代,又是蒙恬的学生,前途不可谓不大。

想到这里,高要又生出疑『惑』,胡亥真的能打败扶苏吗?赵高又凭什么篡改遗诏拥立胡亥?

扶苏比胡亥更合适做管理者!

慢着,蒙恬?倒是可以让小川走一走蒙恬这条路,兵权在握,枪杆子里出政权,亘古不变!

“举贤堂?没什么兴趣!”

易小川摇摇头,他自由散漫惯了,让他加入举贤堂,去遵守那些条条框框,比杀了他还难受。

高要给云飞扬使眼『色』,让他帮忙劝说易小川。

云飞扬把夹菜的筷子放下,给易小川倒了一杯酒。

“小川哥,你想啊,加入举贤堂,成为扶苏公子的门客,以后可能有机会跟随扶苏公子进宫,没准能见到姐姐!”

云飞扬不知道这样劝说对不对,易小川、玉漱、高要三者之间,很明显高要和他的感情更深!

其次才是玉漱,最后易小川。

易小川一听这话,想了一会,便答应了下来,匆匆回去找崔文子。

“你说他答应便答应,回去找老崔干嘛?”

在高要心中,崔文子就是个医术高明的江湖骗子,除了救人,其他的不可靠。

......

沛县。

刘邦押送完最后一批徭役回来后,直奔吕府而去。

清早,吕府的门刚开,街上并无什么行人,老管家一边用抹布擦着屋内桌子,一边唠叨着近日的秦国内发生的大小事件,感慨着人生,要是年轻个二十来岁,他就去咸阳举贤堂了......

“吱——”老旧的门槛发出轻声的呻『吟』,老管家一转头便看见一个风尘仆仆的人出现在门口。

“是我,刘邦!”

刘邦摘下头上的斗笠,顺手挂在院子里的一棵树的枝桠上,快步走到老管家身前。

“管家,吕公近日,身体可好?”

打了声招呼,刘邦便东张西望,期盼能见到吕雉。

老管家人老成精,和刘邦接触过几回,早已从对方的动作神态中看出,刘邦此次前来吕府的真正目的。

“老爷在后院,大小姐和二小姐还在闺房中!”

老管家咧开一嘴泛黄的牙,连忙迎上去招呼,礼数周到。

刘邦绕开老管家,径直走向后院,老管家对刘邦的举动见怪不怪,低头继续擦桌子。

“吕公,刘邦有礼了!”

刘邦对着吕公的背影,拱手作揖,虔诚低头。

吕公可不是老管家,关乎着刘邦日后的幸福,刘邦不得不认真对待。

吕公转过身子,笑着打趣,“刘亭长,一路风尘仆仆,上头的任务完成了吧?”

“正是,一完成任务,刘邦就马不停蹄,赶回沛县,只为早一日见到大小姐!”

刘邦站直了身子,信誓旦旦地说道。

这确实也是他的内心肺腑之言!

这个刘邦,能成大事!吕公在心中评价,自己曾多次拒绝刘邦,甚至用言语轻微羞辱此人。

但刘邦依然锲而不舍,三番五次上门拜访,也不恼怒。

这人笼络人心的能力极强,沛县的大小官员,都混了个自来熟,就连县里的贩夫走卒,也能打成一片。

这是一头盘龙,一旦腾飞......

“你和吕雉的事情,我看......”

“父亲!”

吕公刚要答应吕雉的和刘邦的婚事,就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

吕雉拉着妹妹吕素,迈着莲花碎步,来到吕公身边。

“如今有举贤堂这么个大好机会,刘邦你若真有能耐,理应前去应征,我的男人,不可能只是个亭长!”

吕雉认为,刘邦难以成功加入举贤堂,刚好趁这个机会羞辱他,通过六国权贵,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低微。

省的每日纠缠吕雉,一心只想儿女情长!

“好,我刘邦便证明给你看!”

刘邦放下狠话,加入举贤堂,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第二日,刘邦说服吕公,让其一家人跟他一同前往咸阳,共同见证刘邦加入举贤堂的时刻。

......

咸阳地牢。

“李老头,你有一段时间没送我木雕了!”

这几日李老头在牢房里的雕刻时间明显变少了,旁边还有一大堆未曾处理过的木头,云飞扬也感觉到了李老头的情绪变化。

李老头的饭量变小,一开始以为他是生病了,云飞扬给他把了一会脉,发现不是。

“我在酝酿!”

李老头摇摇头,从牢房里拿出一个木雕,通过圆木之间的空隙,珍重地递给云飞扬。

章节目录 第70章 地牢囚犯的异常举动 李老头的态度,让云飞扬有些不知所措,以往李老头都是直接把木雕扔出来的,这次不知李老头想什么,竟然是郑重其事地把木雕递了过来。

把手往身上的衣服上擦了擦,云飞扬才双手接过木雕。

这是一尊三足圆鼎,上面雕刻着一些常见的精致的图腾,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各镶一处。

鼎内用楚篆雕刻着二十个相同的字,秦!

用楚篆写秦字?

二十个秦字中间,包围着四个字。

年轻气盛!

“李老头,年轻气盛?这什么意思?”

李老头没有回答云飞扬的话,倒头便睡。

对面牢房里的老王,把这一幕捕捉到了,『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云飞扬惊讶得合不拢嘴,老王竟然会笑!

“老王,你笑什么?”

云飞扬的询问,让老王发觉自己失态了,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神『色』。

看着老王,云飞扬突然想起,在栎阳县时遇到的自称栎阳的白衣女子。

“老王,前段日子我跟随冯孑去栎阳复查项梁案件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叫栎阳的女子,她说她不是栎阳公主!”

云飞扬一边描述,一边观察老王的脸『色』变化。

老王听到栎阳之后,眼中闪过了一抹黯然,虽然消失得很快,但还是被云飞扬注意到了。

老王,你果然有故事!

“她向我打听了地牢里的情况!”

云飞扬觉得栎阳最可能打听的就是老王,那天晚上,云飞扬从栎阳的语气里,听出了愧疚,那是一种女人对男人的愧疚!

“你怎么回答?”

“一切安好!”

这个回答,老王好像不太满意,但又点了点头。他转身回牢房里,又坐回到案桌上,拿起『毛』笔开始写了起来。

过了一会,云飞扬感觉老王短时间内不会转身和他说话了,他这才离开老王的牢房。

七十五岁老人的牢房前,云飞扬看到了以前从未见到的一幕,老人在翻看竹简!

以往云飞扬每一次见到老人,老人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吃饭,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在看什么?”

云飞扬被好奇心驱使,他使劲往牢房内瞄去。

“金布律!”

老人没有抬头,继续观看竹简。

“你看这东西干什么?”

是饭菜不好吃,还是睡觉不舒服?云飞扬无法想象,一个每天只知道吃饭睡觉的老人,突然有一天看起来律法。

“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变动。”

老人好像看累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放下竹简,走到云飞扬面前,然后转身,背靠着圆木,坐了下来。

“看狱法还比这个有用一点,对于你来说。”

云飞扬也不知道老人会不会被调走,如果他把狱法研究通透,转换监狱的时候,也能少受些苦!

“狱法对我暂时没用,总有一天,我会出去的!就是不知道活着出去,还是躺着出去了!”

老人叹了一口气。

云飞扬愈发对这四人的身份好奇,但这些日子以来,无论他怎么询问,这四人就是闭口不谈自己的事情。

李老头好像在通过木雕,在给云飞扬传递一些消息,如果有一天,李老头不再送云飞扬木雕的时候,估计就是他身份揭『露』的时刻。

老王跟栎阳有很大联系,但云飞扬无法接近栎阳,而且栎阳也不会告诉他什么。

老人突然翻看金布律,难道也是要给云飞扬一些消息?

最没有头绪的是年轻人,《诗经》,梳妆台,清澈的眼神,心态坦然,云飞扬实在联系不出什么。

天牢里,章平和冯孑竟然在同一时刻出现了!

低矮的小土房里,这两人站在头顶天窗撒下的阳光里,宛若两尊连体雕像。

见到云飞扬走出来,冯孑嘴里响起了他那标志『性』的嘶哑声音。

“走吧,随我去见一见项梁!”

项梁!

项梁出现了吗?云飞扬将装着饭碗的木板车,推到了低矮土房里。

冯孑转过身子,他不喜欢饭碗里剩下饭菜,散发出来的味道,尽管很美味。

章平嘴角微翘,阳光下的他,一如既往地儒雅。

“项梁不是下落不明吗?”

云飞扬见到冯孑转身,他赶紧把『裸』『露』在外的饭碗,收到饭盒里,隔绝了气味。

“扶苏公子不知道从哪里把他挖了出来,现在已经加入举贤堂了!”

章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笑着跟云飞扬解释。

......

冯孑和云飞扬赶到举贤堂时,聚贤堂前门庭若市,百姓围观。

门前分出三个位置,一文一武一杂,文安邦,武定国,杂,是别的技能,很笼统,不属于文武范畴内。

“见过扶苏公子。”

举贤堂中,云飞扬和冯孑给扶苏行礼,这是云飞扬第一次看到扶苏。

传言是真的,公子扶苏,温润如玉。

长发如墨浸染的丝绸般光滑,在温柔的阳光下散着光,嘴角似是挂着笑,那双深邃的眼中好像含着一潭水,潋滟波光时明时暗,银线绣制的衣袍不沾半点尘埃。

扶苏身上除了几丝儒雅的气质之外,隐约里更多了几份军人的刚毅。

云飞扬突然明白,嬴政为什么把扶苏放到北方,与蒙恬一起驱除匈奴人了。

秦国是个崇尚武力的国家,视男子英勇阳刚为美,嬴政可能出于培养扶苏斯文儒雅之外的刚勇,特地把他调到九原郡去了。

如今的扶苏,已经成为合格的帝国继承人了!章平极有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章家下放到咸阳天牢。

招收门客,扶苏是在开始拉拢自己的势力吗?

“冯孑大人,扶苏知道你此次的目的。”

话刚说完,项梁从扶苏身后的屏风里,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罪犯项梁,见过冯孑大人!”

项梁低头,拱手作揖。他和侄儿项羽,从栎阳逃脱后,一路东逃,跑回了会稽,没想到还是被扶苏公子找到了。

扶苏多次邀请他来咸阳,出任举贤堂堂主,声称之前的事情,他会禀报陛下,一笔勾销。

项梁被扶苏的诚意和宽广的胸怀打动,带着项羽,加入了举贤堂。

还见到了从栎阳逃跑时,遇到的徒弟易小川。

转眼间,又碰上了前些日子负责翻案的冯孑,人生处处是惊喜,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个先到来!

“罪犯项梁,你可知罪!”

冯孑的这一句话,语气冷淡,带着些许杀气。

项梁身后的项羽,紧握拳头,大厅之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章节目录 第71章 再遇章 甫 “项梁知罪。”

项梁没有抬起头,语气诚恳。

“你竟然敢现身帝国都城,是在藐视我大秦律法吗?”

冯孑上前一步,大声呵斥项梁,沙哑的声音里,杀气已经淡下去,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愤怒。

项梁能够公然出现在咸阳,恐怕扶苏公子已经和陛下提过了,冯孑去栎阳的本意,也是奉始皇帝命令,想要查出当年的蛛丝马迹。

从而顺藤『摸』瓜找到项梁,让其为帝国卖命!

举贤堂的成立,背后有可能有陛下的推波助澜,为了缓和朝中大臣的情绪,陛下只能通过扶苏公子,重用六国后人!

但冯孑心里始终带着一股愤懑,藐视律法者,皆惩不赦!

“你这人不识好歹,扶苏公子都已不计较这事情,你要抓我叔父,先问问我的拳头!”

项羽一步跨出,站到项梁身前,和冯孑对视。

两人身高相仿,但项羽身上的气势,稳压冯孑一头!

杀戮太重,杀气过盛!

云飞扬站在旁边,后背冒起一股寒意,如果项羽动了杀意,冯孑可能会瞬间被他撕裂!

扶苏伸出双手,一手抵在冯孑身上,一手抵在项羽胸膛,温润的声音响起。

“今日举贤堂只谈论胸中报复,不说律法,冯孑大人,请落座。”

冯孑冷哼一声,转身落座。

扶苏又端起两杯酒,一杯递给项羽,剩下一杯他自己一饮而尽。

“壮士,请!”

项羽喝下酒水,一声不吭,两步跨到案桌边坐下。

“侄儿无礼,项梁替他给扶苏公子和冯孑大人道歉!”

项梁看着扶苏,后者会意,让项梁落座。

整个大厅,就剩下云飞扬和扶苏还在站着。

扶苏从章平那里得知,替任看管地牢一职的人便是眼前的小兄弟,笑道:“那帮人可不好伺候。”

云飞扬知道扶苏说的是地牢的事情,“还好,勉强应付得过来。”

还好?扶苏不认同,他在地牢的时候,那几个人的意见与小要求可不少,忙得他焦头烂额。

“请坐。”

......

从举贤堂出来的时候,冯孑和云飞扬道了声告辞,便独自离开了。

云飞扬独自走在街头的集市上,却看见前面有个地方,围了一圈人。

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发现了前些日子被章老爷子暴揍一顿的章甫。

此时章甫一如往日,飞扬跋扈,对着一个小贩拳打脚踢,附近的执法卫兵依旧在巡逻,当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住手!”

云飞扬喝停章甫,“章甫,我看你那天是被章老爷子教训得不够吧!”

章甫正在气头上,一个小商贩,自己买他的东西是看得起他,因为刚从酒肆里出来,钱花得差不多了,剩下点碎钱,先给小贩一半,回去再拿钱,没想成这小贩东拉西扯。

章甫气急之下,一脚踹开小贩,无奈小贩像个膏『药』,又贴了上来,章甫火气上来,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对着小贩手脚并用,一顿暴躁。

低等人就是该打,不打不懂事!

听到有人喊住手,章甫下意识地停了下来,抬头一看,正是那天小酒馆里,跟着蒙恬弟弟喝酒的那人!

想起这件事情,章甫火冒三丈,这事在那帮酒肉朋友的圈子里已经传遍了,颜面尽失,他在家里躲了一段日子才敢出来。

“小子,是你!”

“我叫云飞扬,不是你张口闭口就提的小子!”

云飞扬微微蹙眉,这个章甫,跟章平比起来,差得太远了,同样出身章家,修养礼仪,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喊你小子是给你面子,平常人我都喊畜牲。”

章甫放开手中的小贩,掏出手帕擦了擦手,随意将手帕扔到地上,用脚踩了两下,这才心满意足。

“李五,给我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章甫趾高气扬,指着云飞扬,示意身后的李五,上去搞定云飞扬。

小商贩,章甫可以随意抽打,低等人身上特有的奴『性』,绝不敢起来反抗自己,眼前这小子,章甫『摸』不清深浅,还是让李五出手比较妥。

李五得令,活动了一下拳脚,眼中闪过一丝蔑视。

“小子,我看你细皮嫩肉的,让你先出手三次,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你!”

李五说完,跟在他身后的一帮家丁,哈哈大笑起来。

云飞扬在人群外发现了项羽。

“欺善怕恶,招摇过市,这就是你们章家人一贯地作风吗?”

云飞扬继续挑动着现场的气氛。

“章家人做什么,不需要你来指手划脚,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抹黑章家!”

章甫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云飞扬,他已经开始想象,等下云飞扬跪在地上求饶的场景了!

“你跟章平,年纪相仿,能力、谈吐却差得不止一星半点。”

云飞扬摇摇头,激怒章甫。

“别跟我提那个庶子!给我打,狠狠地打!”

章甫像是被人揪住了尾巴,立即大声咆哮,满脸通红。

云飞扬朝人群外的项羽,投去求助的眼神。

在举贤堂中,项羽听说云飞扬是楚国太史令后人,两人相谈甚欢,相见恨晚。如果不是云飞扬错过了打熬身骨的最佳年纪,项羽恨不得把自己独创的“单手十八挑”戟法教给云飞扬。

和云飞扬告别后,项羽也在咸阳城内逛了起来,碰巧又遇上云飞扬,这下云飞扬就要被人暴打了。

项羽哪里还按捺得住,两只大手往旁边一划,扒拉一下前面空出了一条通道。

旁边的群众对项羽的行为非常不满,但看到项羽的眼神后,立马闭上了嘴巴。

“我听说有人要跟我朋友较量?”

项羽身材高大,双腿修长有力,两步来到李五面前,俯视着这个想要出手的汉子。

“鄙人不才,练过几年功夫,最喜欢与人切磋拳脚。”

高大的项羽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与生俱来的狂傲,让李五不自觉地退后几步。

“小子,我看你病怏怏的样子,让你先出手三次,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你。”

项羽学着李五刚才的话,挑衅着后者。

李五一听这话,怒从心头起,从来没有人说他病怏怏!

当即捏起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拳头带起风声,轰向项羽胸膛!

章节目录 第72章 小孩子打架才喊长辈 嘭地一声响,李五带着凌冽杀气的拳头,轰到了项羽身上。

项羽大笑一声,声音回『荡』在附近几十米的空间内,“我说你病怏怏还不服气,你这拳头,勉强能砸死一堆蚂蚁!”

李五恼羞成怒,后退几步,助跑飞奔,起跳,用尽生平绝学,汇到了他的脚上,再次踹到项羽胸膛。

嘭!嘭!

响了两声,第一下是李五脚掌提到项羽胸膛发出的声音,第二下是项羽一挺胸,把李五反推回去,撞倒章甫身上,两人摔倒发出来的声音。

“好!”

“好样的!”

“真乃壮士!”

围观群众一阵拍手叫好,章甫的所作所为,他们是敢怒不敢言,这下有人出手教训这帮人,众人只觉得心中解气,舒坦!

“干什么干什么!”

章铳今日按惯例走了一圈咸阳街市,见到众人围观一处地方,赶紧带着卫兵上来维持秩序。

“二叔,你来了,你侄儿被人欺辱了,还诋毁章家!”

章甫跑到章铳眼前,一张哭脸卖惨。

“谁?”

“有人在诋毁章家吗?没有吧,只是做了一番比较而已。”

云飞扬走进人群中间的空地,这个极品章甫,究竟是谁教出来的,完全没有大家族子弟该有的风范,跟地痞流氓差不多。

小孩子打架才会叫长辈主持公道!

“是你,云飞扬!”

章铳记得这个人,老爷子说这个人背后恐怕也有关系,不然没办法进入天牢当差。

“章中尉,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章铳掌管咸阳城地上的治安,章平在天牢掌控地下治安,也算是沾边的两个部门。

咸阳城的地上地下,都有章家的人,章家能耐不小。

面具男冯孑,会不会是当朝丞相之一,冯劫的什么人?

云飞扬表示很惊讶,章铳能够记住他,毕竟那天小酒馆里,来的都是大人物,从头到尾,他没说过几句话。

“记得,怎么不记得。”

凡是和章邯、章平这两兄弟走到一块的人,章铳都会牢牢记住!

在章家,唯一能够威胁到章铳的后辈,就是章邯章平。

老爷子有心扶持自己,怪就怪那两兄弟太出『色』,完全掩盖了他的风头,这也是老爷子急于让蒙恬带章铳到北方捞军功的原因。

章邯和章平,是章老爷子弟弟的那一脉人,刚开始时这一脉人丁凋零,没出现过争气的人。

如今章邯、章平崭『露』头角,令章老爷子惶惶不安。

诺大的章家,他只能交给自己的后辈,弟弟那一脉的人,自求多福吧!

“这么些天过去了,你好像不长记『性』呐,还敢聚众闹事?”

章铳邪魅一笑,打了一个手势,卫兵们迅速隔开人群,把云飞扬和项羽围了起来。

“贤弟往后稍稍,这几个人还不够我活动手脚,你在一边给我鼓掌!”

项羽把云飞扬护在身后,看着这一圈的卫兵,眼中无所畏惧,身上散发出一股可怕的威势。

这种常年杀人的气势,云飞扬只在蒙恬身上感受过,不过蒙恬很会收敛气息,不像项羽这般狂暴,无所顾忌。

章铳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对官军动手,大把罪名扣在你头上,看你怎么摘掉!

“今天可真热闹啊!”

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云飞扬愣在当场,这个场景,怎么似曾相识呢?

对对,是小酒馆,每次陷入困境,人群外总会有一个声音,然后进来一人扭转局势。

“飞扬,我可是好些日子没吃你做的美味饭菜了!”

楚江领着几个卫兵,强行挤进人圈里。

今日他在咸阳市集里,查看咸阳物价问题,还真让他碰上了这档事情。

章甫买东西不给够钱,这不扰『乱』物价嘛!总算逮着了!

“楚江,我在掌控治安,你的手伸得太长了吧?捞过界了!”

章铳没给楚江好脸『色』,他和楚江,同属于内史腾的部下,只是部门不同,一个管治安,一个管物价。

内史腾负责咸阳城所有大小事务,直辖陛下。

“我怎么听说某人侄儿买东西不给钱,要是人人这样,那咸阳物价怎么算,你能解决?你行你上啊!”

楚江强烈反击,引得章铳怒火大盛。

“我要向内史腾大人反映你的事情,扰『乱』我工作!”

“你随便。”

楚江无所谓,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去打扰内史腾大人,章铳那是自讨苦吃。

内史腾最痛恨的就是部下们互相抨击,派系林立。

“散了,都散了,该巡逻的巡逻,该卖菜的买菜,不要挤在一起,空气不好。”

楚江打发了围观的行人,云飞扬暗中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章铳自讨没趣,带着不成器的侄儿章甫,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今日这事,云飞扬觉得身上没点拳脚功夫,行走不便,也就在这咸阳城里,总是出现熟人解围,要是出了咸阳。

自己被麻匪绑了又能喊谁求救?

云飞扬把项羽项梁两人邀请到太史府里,备好酒菜,央求项羽教自己两招防身。

“你这年龄,已经过了打熬身子的最佳年龄了,不过没关系,小川当年也是,我也教得他小有成就!”

项梁夹过一道美味,一边吃一边建议,入座以后,叔侄俩就没停过筷子。

小楚萱扔下筷子,抱怨道:“不吃了,你们吃那么快,都被你们吃完了!”

可爱的发牢『骚』模样,让众人忍俊不禁。

项梁项羽不由得先后放下筷子,出言安慰小楚萱。

“老项!你来了也不说一声!”

楚原刚从宫里回来,进入院子,就听到了项梁那粗犷的声音。

“老师,你和项先生认识吗?”

早知道有这层关系,云飞扬哪里还需要费尽心思整这一桌好酒好菜。

楚原与项梁相视一笑,岂止是认识,关系还不浅,楚原与云飞扬父亲学艺期间,项梁曾经来探望过云飞扬父亲,三人在山上度过了一段舒适的岁月。

“你是云莨的孩子?”

楚原说出云飞扬的身份后,项梁不敢置信,瞪大眼睛。

云飞扬的父亲,就是云莨。

“看来我得更加用心教你了,孩子。”

楚国灭亡后,项梁一直找不到云莨,来到举贤堂后,搜索消息的渠道更加宽广了,但始终没有云莨的下落。

扶苏公子能找到自己,为什么找不到云莨呢?这是项梁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要知道,云莨的能力还在项梁之上!

项梁、云莨、楚原三人之间,楚原一心专研星占、历法,项梁则对兵法,谋略特别感兴趣。

云莨是三人之间最出『色』的,楚原和项梁会的,他基本都会!

章节目录 第73章 练戟 “孩子,你父亲的事情我很抱歉。”

项梁安慰云飞扬,云莨有心藏起来,连扶苏公子发动帝国的暗中力量,都没找到云莨。

项梁也是有心无力。

“没事,谢项伯父关心。”

云飞扬从与父亲分散那天开始,就再也没见过他了,说不想念是假的。

只是跟了崔文子一段时间,也染上了一点崔文子身上随遇而安的『性』格,加上率『性』而为的楚原影响。

对父亲的想念,也没有当初那样执着了,特别是在潜山县的深夜里,睡觉前云飞扬都会把对父亲的思念,寄托到夜空中的繁星上。

“大家今天理应开心才对!”

项羽不会安慰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拍了拍云飞扬的肩膀,用这个举动来表示对云飞扬的关心。

“对对,开心才好!”

楚江俯身在小楚萱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小楚萱跑到云飞扬身边,顺着他的大腿往上爬,把李老头雕的,那个云飞扬抱着楚萱的木雕,塞到云飞扬怀里。

“哥哥,你看,雕像的你笑得那么开心,笑起来才好看!”

云飞扬被小楚萱逗乐了,他捏了捏楚萱的鼻子,后者连忙躲闪,在他怀里咯咯大笑。

晚饭过后,楚江回内史府去了,楚原和项梁两人,在院子里把酒话当年。

云飞扬跟着项羽,在院子的角落里,学起了戟法。

项羽手执一柄从太史府卫兵手里拿来的长戟,站在云飞扬身前。

“贤弟看好了!”

云飞扬目不转睛盯着项羽,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寒光一闪,若白驹过隙,戟尖就伸到了云飞扬脖子前。

“羽哥,太快了,没看清!”

项羽得意地收回长戟,小时候叔父教他的时候,项羽也是云飞扬现在这个表情。

终于有一天到他看别人惊讶了!

“飞扬,我练习的戟法大开大合,刚猛异常,不合适你,所以教你一套技巧型的戟法!”

小时候项羽还没表现出惊人的力量时,项梁教他的就是现在这套,以巧力取胜的戟法。

随着年岁增长,项羽愈发喜欢暴躁型的大开大合的攻击,才放弃了小时候练的这套戟法。

在项羽眼里,秉持的是一力降十会的理念,不管你什么花哨的套路,眼花缭『乱』也好,若离若即也罢。

战场之上,一戟子下去,连人带马都给你劈成两半,花哨什么的,不存在的!

云飞扬专心听讲,瞪大眼睛观看项羽的动作。

那长戟上下,若舞梨花,遍体纷纷,如飘瑞雪。

隐约之间,云飞扬看到了长戟中飞出一条游龙,戟尖所到之处,尸山血海,鬼哭狼嚎,刮起阴风阵阵。

这是项羽身上散发出来的幻象么?

当天晚上,云飞扬只学了拦、拿、扎基本动作,练得满头大汗。

云飞扬问项羽,什么时候能像他那样施展戟法时,会给别人产生幻象!

项羽摇头,说云飞扬没上过战场之前,永远也释放不出煞气!

如果上了战场,云飞扬力气上比不过别人,只能靠技巧取胜,臂膀上的力太小是没用的,用腰力来拼技巧。

项羽拍拍云飞扬的腰部,“练练腰,腰气壮,神『色』便会不同。”

腰气十足时,能气聚神凝,不怒自威,雷霆万钧之势一触即发,这才是项羽有恃无恐的神勇!

“天『色』已晚,羽儿,咱们该回举贤堂了!”

项梁长身而起,和楚原告别,就要带着项羽离去。

项羽正给云飞扬指点到兴奋之处,不舍离去,便提了个建议。

“飞扬,不如你也加入举贤堂,到时候咱哥两就能促膝长谈了,我也好继续教你戟法!”

项羽是真心喜欢这个楚国小兄弟,没别的,谈得来,关键是做得一手好菜!

“胡闹!”

项梁打断了项羽的话,让云飞扬进入举贤堂,不是自断前程吗?云飞扬跟着楚原,只需兢兢业业,很快就能成长到太史令的位置,那是九卿之一的属官!

不比在举贤堂从门客当起更加有前途?

这个时候,云飞扬跟着嬴政,明显比跟着扶苏更有优势!

项羽『摸』不着头脑,叔父为何又呵斥自己,云飞扬看出项梁的意思,他连忙打圆场,“羽哥,我以后到举贤堂找你就行!”

项羽闻言大笑,“好,就这么定了,来的时候,带点菜,酒水我包了!”

项羽拍着胸膛保证。

项梁两叔侄走后,楚原把云飞扬叫到书房里。

楚原在书房里左右踱步,神『色』焦虑,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乱』了一些,他也没心思整理。

“老师?”

云飞扬见到楚原的表情神态,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情,于是关心问道。

“哎!”

楚原叹了一口气,走到案桌旁坐下来,决定把心中的猜测,告诉云飞扬。

“你父亲和我师傅,可能在谋划一场大计划!”

刚才云飞扬和项羽在院子里练戟的时候,楚原和项梁的谈论,越加证实他心中的想法。

楚原和项梁一致认为,司马欣大义凛然放走项梁,云飞扬碰到高要,一同进宫,又因遇刺事件,两人一跃改变官奴身份!

是有人在幕后『操』纵,经过排除。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云莨和他师傅!

“什么计划?”

云飞扬听得心惊胆战。

楚原用食指沾了茶水,在案桌上写了两个字。

覆秦!

随后快速抹去。

云飞扬心里久久不能平静,父亲一直不『露』面,就是为了这个事情吗?

“父亲在楚国当官,能够动用秦国官吏?”

这是云飞扬无法理解的地方。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秦国之内,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同嬴政的统治,特别是六国后人!

楚原猜测,这个计划,嬴政一定采取了应对措施,高要的法吏和御膳房总管,到后来的内务府总管。

云飞扬的地牢任职,以及跟随冯孑复案项梁事件,都是嬴政的反击!

听着楚原的分析,云飞扬把这段日子遇到的所有事情一梳理,突然觉得,好像也说得过去了!

“今天我跟你说的事情,不准告诉任何人!”

楚原锐利的双眼,紧紧盯着云飞扬。

云飞扬郑重点头,走出书房,仰望着漫天星野,嘴里喃喃说道:“父亲,你是否像天上的星宿,在黑暗的角落里,默默关注,散发光辉,指引着我?”

章节目录 第74章 蒙恬的邀请 翌日,云飞扬大清早就收到了蒙恬的邀请。

邀请函上:咸阳城外,军营一聚!

蒙恬亲笔!

笔走龙蛇,铁划银钩,有如神仙般的纵逸,来去无踪。

云飞扬打心底佩服,一个戎马半生,纵横漠北的军人,能练出这手字,实属不易。

到了地牢,把饭食分发好,云飞扬道了一句,“去一趟城外军营,再回来收拾餐具!”

年轻人喊住了他,清澈的眼神里,闪动着向往。

“帮我要一支那家伙亲手改良过的『毛』笔回来,可以吗?”

蒙恬前些年是改良过『毛』笔,这件事情,秦国的人都知道!

“我尽量试试吧!”

云飞扬跟蒙恬也不是很熟,想要蒙恬答应一些小要求,恐怕得喊上易小川,但易小川并不承认蒙毅的身份。

这就让人头疼了!

易小川的确不是蒙毅,两千年后回来的人,怎么可能是蒙毅呢?

云飞扬摇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出脑外,来到了咸阳城外的军营里。

军营四周,满岗哨,防备之周密,几乎水泄不通。云飞扬从怀里拿出邀请函,递给营门士兵。

士兵又双手奉还给云飞扬。

“你不看看吗?”

“蒙将军已经吩咐,如果有一个头发束成马尾,身穿蓝袍,上绣星芒的青年过来,不用阻拦,直接放行!”

云飞扬『摸』了『摸』鼻子,好吧,自己这身打扮,的确是标新立异了,在这仿佛黑『色』汪洋的军营里。

自己就是一股清流!

军营早空的红霞,深秋晨曦的白云,织成这一片凝绯的轻绡。

“不久要下雨了!”

云飞扬跟着卫兵,通过一道道哨岗,进入了蒙恬的帐篷。

蒙恬在军营帐篷里来回踱着步,一只黑『色』的虫子,在案台上的火烛旁飞来飞去。

外面的朝霞,完全影响不了帐营里的光度,帐篷里因云飞扬掀开布帘而吹进风,把火烛忽暗忽明。

云飞扬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他明白蒙恬一定正被什么事烦恼着,但同时他也明白,像他这样的小人物又怎能替得了一个大秦将军着想?

蒙恬终于停了下来,一身的黑甲在烛光的照耀下,微微反光。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好像是下定了决心。

蒙恬就这样站了很久,云飞扬也只好就这样陪他站着。

云飞扬先败下阵来,“咸阳狱吏云飞扬,拜见蒙恬将军!”

再这样站下去,等下外面下雨了,他无法回地牢里收拾餐具,而且这军营里,待着也很无趣。

军旅也是最苦的,但军人以苦为美,以苦为乐,以苦为荣。云飞扬自认为目前的自己做不到这样。

“练过功夫吗?”

蒙恬转身,把背后的黑『色』披风取下来,挂到一旁的木架上。

“练过一晚上的戟法。”

云飞扬当然知道,蒙恬邀请他来军营一聚,不会是简单地问一句练过功夫吗?

但上级询问,下属必须有所回答,尽管不是一个部门的。

蒙恬从案桌旁的兵器架子上,抽出一把戟,扔给云飞扬,而他则拿了一根两头浑圆的木棍子。

“来,我看看你练得怎么样?”

蒙恬甩了一个棍花,做出一个你先请的手势。

云飞扬先出手还是后出手,结局都是一样的,索『性』放开了出招。

寒芒先到,若舞梨花,云飞扬施展不出来,但普通的拦、拿、扎等基本功,云飞扬甩得有模有样。

蒙恬单手持棍,格挡、突击,配合着挑和刺,步伐飘忽不定。

云飞扬手忙脚『乱』,挡了这下挨了那下。

令云飞扬疑『惑』的是,后来被棍子点到身子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蒙恬的每一次出招,也好像有迹可循。

指点!

蒙恬在指点他!

云飞扬顿时明悟,抓紧这难得的机会,聚精会神,一边出招,一边观摩蒙恬的招式。

当两人再次分立两边时,蒙恬手一挥,棍子脱手而出,直直挂在兵器架上。

“还不错,领悟很快。”

“谢蒙将军指点!”

云飞扬给蒙恬施了一个大礼,就冲这份指点之恩,蒙恬担得起!

蒙恬让云飞扬坐下,斟了两杯茶。

“军中无以为乐,以茶代酒,请!”

要进入主题了,云飞扬喝完一杯茶后,等着蒙恬的下一句话。

“蒙恬今日有事相求!”

咸阳城小酒馆里,蒙恬就明白了云飞扬和弟弟蒙毅两人走得很近,关系很铁,不然蒙毅借酒消愁的时候,也不会喊上云飞扬。

这阵子,蒙恬曾多次到咸阳城里治好丽妃病情的神医家里找蒙毅,可惜每次都吃了个闭门羹。

饶是蒙恬多年的养气功夫到家,也架不住每餐都吃闭门羹,连面都见不上,隔着院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蒙将军请讲!”

云飞扬猜测,蒙恬必定是为了易小川的事情找他,因为也只有易小川的事,云飞扬也许能说上几句话。

至于帮不帮得到,尽力而为。

“帮我劝蒙毅,回蒙府,认祖归宗!”

蒙恬看向云飞扬的眼神里,充满着期待,但云飞扬的动作,崩碎了蒙恬的期望。

云飞扬摇摇头,他做不到。

易小川知道他是易小川,云飞扬也知道,但蒙恬不知道啊!

云飞扬也不能把易小川的事情告诉蒙恬。

“我只能尽力劝说,带着他来一趟军营,剩下的事情,请蒙将军自行斟酌。”

毕竟受到蒙恬刚才的一番指点,云飞扬说什么也要把这人情还了。

欠别人的,总归是不爽!

蒙恬失望的表情转瞬即变,双眼重新焕发出光芒,“好!这份恩情,蒙恬记下了!”

云飞扬愿意去劝说蒙毅来军营,蒙恬有一定的把握,留下弟弟。

顺利的是,成功求到了蒙恬亲手改良的『毛』笔,云飞扬喜上眉梢,替人谢过。

当云飞扬走出军营外面时,万簇金箭似的霞光,从云层中迸『射』出来,那些吸饱了霞光的云朵,鲜红鲜红的,在晨风轻轻吹送下,渐渐飘散了。

回到咸阳天牢,天上的霞光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密布的乌云,沉重而又阴郁,直压得行人透不过气。

哗哗哗!

大雨说下就下,好在云飞扬有了心理防备,心情没有随着天气的变化而变化。

章节目录 第75章 情是何物 “你要的『毛』笔!”

云飞扬把从蒙恬那拿到的『毛』笔,递给地牢年轻人。

年轻人拿着那支『毛』笔,高举过头顶,透过油灯散发出来的光亮,眯着眼睛端详。

过了一会,年轻人似乎觉得这样有点累了,单手握住『毛』笔,让它再手中灵活地转了几个圈。

“也不怎样嘛!这真的是他改良过的『毛』笔?”

年轻人盯着云飞扬的目光中,有些许怀疑。

“请你不要质疑我的品格!”

云飞扬收拾好餐具,扔进饭盒里,转身离开了地牢。

“我就说说而已,你何必较真!”

年轻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云飞扬不是在较真,他想到天牢门口等雨停,然后去找易小川。

这个时节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

雨水一停,云飞扬就赶往崔文子的小院落。

“素素,我说得比较清楚了,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的一番情义!”

还没进院门,院子里就传来了易小川带满愧疚的声音。

院子中,易小川和吕素两人浑身湿透,头顶天空中,记载着这两人之前情形的乌云,已经散开。

湛蓝天空下的院子,除了刚才易小川的那句话,就只剩下两人无言相对而立。

崔文子手里拿着两把伞,伞上还流着因跌落在地上而沾上的泥水,饱经沧桑的脸『色』,充满了无奈的神『色』。

深情未必留得住人呐!情是何物?崔文子摇摇头,灌了一口酒。

云飞扬不动声『色』地来到崔文子身边,扯过两把雨伞,撑开,晾在院子里。

又跑到厨房里一阵捣鼓,熬了两碗姜汤。

姜汤能祛寒这个方法,还是高要教崔文子师徒两人的,《汤巫诀》里只记载了『药』水驱寒,可惜中『药』准备时间太久了,虽然生姜也算一味中『药』。

但比起之前抓好几味中『药』,效率快多了!

咸阳这地方还没有人种植黄姜,是崔文子游历泰山汶水时挖回来的。

云飞扬把两碗姜汤端到两人面前,奈何这两人都没动。

一个满脸愧疚,一个泪痕满面。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风决定要走,云又怎么挽留得住!

云飞扬劝说道:“先把汤喝了吧,身子要紧。”

把姜汤喝了,你俩在这里站多久都行!

......

吕素已经不记得是怎么离开那间小院落的,浑浑噩噩中,只有云飞扬递给她一碗汤的零星片段。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咸阳城的大街上,企图通过热闹的喧嚣声来,来减轻内心的痛苦。

突然从身体里传来一股难受的眩晕感,吕素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倒了下去,闭上眼睛前,看到一抹蓝『色』的影子冲来。

太史府里,刘芸给吕素盖上薄被,顺便帮她梳理了一下额头上的『乱』发。

“飞扬,你从哪里拐来一个这么好看的姑娘?”

刘芸看向吕素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云飞扬刚给吕素把完脉,还好问题不大,只是因为悲伤过度,昏厥了而已,不用多久便能醒来。

“街上的......”

云飞扬不知道吕素是如何从沛县来到咸阳的,话说她的家人呢?

和高要被抓入宫里当官奴的时候,云飞扬就再也没和她见过面,小川说过她和刘邦回去了。

“瞎说,我也天天出去逛咸阳城,哪里见过这个女子?”

刘芸一顿数落,云飞扬不在的日子,都是刘芸带着调皮的楚萱,几乎把咸阳城的每一个角落都踏遍了!

云飞扬不知如何回答师娘的诘问,他耸了耸肩膀,就提着医『药』箱走出房间。

吕素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想必这时候易小川也没什么心情听云飞扬劝说,去城外军营和蒙恬见面的事情。

索『性』去举贤堂找项羽,让他指点一下戟法。

“飞扬,昨天才见面,今天就想哥哥了?”

项羽大手一挥,捞过云飞扬,给他来了个狠狠的拥抱。

项羽的力气有多大,云飞扬昨日是有体会的,这下被他猝不及防,来了个熊抱,差点吐血。

“今日举贤堂没什么事情吗?”

云飞扬第一次昨天和冯孑来的时候,大门前可是人头涌动,热闹非凡,怎么今天院子里有点冷清。

“扶苏公子说今日是旬休!各路英雄都在咸阳各处的酒肆里!”

门客也有旬休?一句话噎得云飞扬瞠目结舌。

“这就是扶苏公子的与众不同了!”

项梁从大殿里走出来,云飞扬昨晚的领悟能力,他是看在眼里,认为孺子可教。

刚好,云飞扬和项羽都在,他正好教两人,兵法和权谋。

项羽表示他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所到之处,无人能挡,对手闻风丧胆,无需什么诡计!

项梁的教诲,他是左耳进右耳出。

项梁气结,抽起竹简就往项羽身上招呼,勇战相对谋战,永远都是处于劣势的!

一个人再厉害,能抵得上千军万马么?

“这兵法权谋,它就是万人敌!”

项梁的苦口婆心,项羽没有反应,倒是云飞扬,听得津津有味。

云飞扬只接触过星占、历法以及一部分的秦律,兵法权谋,听项梁讲起来,好像也挺有趣。

项梁当下大喜,云飞扬和项羽关系匪浅,同为楚人,只要他学会了,日后也能照拂一下项羽。

免得项羽阴沟里翻船!

“云先生,原来,你在这里!”

高要的跟班,小赵,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走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从内务府跑到太史府,没找到云飞扬,小赵又去了一趟天牢,云飞扬还是不在,他只好碰运气,又逛了云飞扬常去的小酒馆。

最后才寻到举贤堂。

“小赵,高叔找我么?”

云飞扬从案桌边站起来,给小赵递了一杯水。

这也是云飞扬特别讨下人喜欢的一个原因,对待身份地位不同的人,云飞扬始终充满礼貌。

不居功不自傲,彬彬有礼,如果不是大秦崇尚男子英勇刚猛,云飞扬一定是个出『色』的男儿!项梁在心中评价。

“不错,今天是总管大人的妹妹生日,总管大人请您往府内一聚!”

小赵一口喝干茶水,抹了一把嘴唇,语速飞快,把找云飞扬的原因道了出来。

生日?

云飞扬的疑『惑』,一丝不漏地落在小赵眼里,“就是出生的日子,就是请你到府上庆祝的意思!就是......”

情急之下,好几个就是出来,云飞扬也猜透了意思。

他带上了项羽,不为别的,项羽也是楚国人,想必小月听到乡音,会更加高兴!

章节目录 第76章 项羽的耿直 内务府里,灯火通明,红灯笼高高挂起,府内下人穿梭于不同地点,传递着各种食物、饰品。

高声的话语,回旋的喜庆。

云飞扬惊讶得大张嘴巴,这也太隆重了!

堪比婚礼现场!

“看得出你的这个叔叔,对他妹妹很是宠爱!”

这种阵仗,项羽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第一次看见,庆祝出生的日子,会搞得这么隆重。

没多久,小月就出现在云飞扬眼前,身着一袭紫红纱衣,钗环素雅,身形纤瘦,那一双重眸幽丽,顾盼之间,竟投『射』出日光的绚华,让云飞扬只觉得心中一震,差点不敢正眼而视。

小月的裙裾随风而扬,从身上轻盈而下,轻纱如烟氤氲,仿佛溶入了碧水晴天之间,她眨了眨眼,随即,对着云飞扬的方向盈盈一笑。

“小公子,你来啦?”

声音清脆动耳。

云飞扬准备拉过项羽,给小月介绍,谁知怎么扯也扯不动,疑『惑』转头,看到了愣在原地,眼睛大睁的项羽。

项羽发誓,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

时空仿佛在刹那间凝固,思维放佛脱离了身体,只余下愉悦的灵魂在云端起舞。

项羽绝不怀疑,这一定是他生命中最难忘的遇见!

“小月,这是我朋友项羽,他也是楚国人!”

云飞扬扯不动项羽,只好笑着介绍。

“对对,我,我也是楚国人。”

项羽见到小月越走越近,一时间手足无措,慌忙顺着云飞扬的话讲下去。

小月被他的举动逗乐了,掩嘴偷笑。

也正是这一笑,把项羽的整颗心都俘虏了过去。

“明人不说暗话,我喜欢你!”

项羽的声音响彻方圆十来米,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目光投向这个方向。

“是谁说喜欢我妹妹来着?”

一道得意的声音响起,高要的声音,并不像其他遭受腐刑的人,尖锐难听。

成年后被宫刑,声音是不会有多大变化的,这也是高要相对其他宦官,腰板挺直,赖以自豪的地方。

高要见到云飞扬,脸『色』的笑容更加灿烂,只是这小川,怎么还不来?小赵办事不力,改日得好好敲打敲打他。

不琢不成器!

“是我,项羽!”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没有丝毫拖沓!

项羽!

“你就是那个霸王别姬的项羽?”

刘邦是见着了,还坑了高要一把,眼前的这个,力拔山兮,什么气盖世的项羽,看起来好像很耿直啊?

他的虞姬呢?

高要左看右看,又绕着项羽转了一圈。

项羽被他搞得糊涂了,这个他心爱女子的哥哥,为何举动如此怪异?

“什么霸王别姬?”

听到项羽的回答,高要把手中的蒲扇,『插』到后背腰带上。

“你是项羽,那你就是西楚霸王!虞姬是你的女人啊,很漂亮的那个!”

这项羽不会是要出轨吧?好好的虞姬他不要,跑过来喜欢自己的妹妹,不行,除非他休了虞姬,否则高要绝不允许小月和项羽一起。

我的女人?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叫虞姬的女人?又什么时候变成了西楚霸王?这个名头倒是响亮!

项羽抹了一把后脑勺,继续说道:“项羽未曾婚配,看见小月姑娘,心动不已,想要娶她为妻,还请成全!”

娶她为妻!

这话一出来,小月直接把脸别过去,半脸红晕。

云飞扬被项羽的耿直打败了,拉扯着他,让他少说两句。

高要不怒反喜,楚霸王是什么人,能把汉朝开国皇帝追着砍的男人!

大秦帝国很快就要完蛋了,『乱』世之中,只有大军阀能够保证自己和妹妹的安全。

楚汉之争,刘邦和项羽,高要选择项羽,被刘邦坑过,高要直接排除了他。

至于项羽什么时候输给刘邦,到时候再做打算!

“好,我同意你追求我妹妹,只有一个要求!”

高要只知道项羽一定会输给刘邦,在哪里『自杀』他不清楚。

“别说一个要求,就是十个百个,项羽统统做到,绝不皱一下眉头!”

项羽拍着胸膛保证。

“穷途末路时,为了我妹妹,不能『自杀』!”

这是高要对项羽唯一的要求,什么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些繁琐的仪式都可以不要。

就是不能让小月守寡!

刚还在说绝不皱眉的项羽,这一刻就皱起了眉头。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理应为生民请命,创万世太平,『自杀』是懦弱者的行为!”

铿锵有力,声如洪钟!

“这句保证足够,我相信你是说一不二的人!”

高要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心情更加愉悦了,看着项羽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楚霸王极有可能是我妹夫,可以吹嘘一番了!

“老哥!”

小月扯了一下高要的衣袍,抽出高要腰带后的蒲扇,作势要打他!

“老高,小月妹妹!”

易小川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只见小川打扮整齐,脸上洋溢着笑容,步伐沉稳。

白天还是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晚上怎么就变这样了?云飞扬跑到易小川身边,“你没事吧?”

“没事,能有什么事!”

易小川推开云飞扬伸向他额头的手。

“来得太匆忙,没带什么礼物,不怪我吧?”

高要的通知,确实有点迟了,下午才告诉易小川,今天是小月生日,匆忙之下,哪里来得及准备。

只好『舔』着脸来了!

易小川的话,让云飞扬和项羽叫苦不迭,他俩也没有准备礼品,这下脸丢大了!

“人来就行了,礼物下次带上。”

高要招呼着众人入座。

小月的生日,高要打算在府里庆祝一下,只叫了云飞扬跟易小川,没能想到还冒出来一个便宜妹夫。

宫中的其他官吏,他没有喊上,才刚坐上内务总管的位置没多久,不宜太快拉帮结派,遭人猜忌。

“高要,我听闻你在府里弄了个什么派对来着,怎么不喊上我?”

少年胡亥从内务府大门外跑进来,宛如风里飘忽的叶子,呼的一下就到高要面前了!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年纪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另一个估计有三十岁了!

这个二十多岁年轻男子,看起来有点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云飞扬仔细回忆了一会,恍然大悟!

章节目录 第77章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那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眉宇间跟楚原与楚江十分相似。

难不成是楚江弟弟,楚淮?

“拜见胡亥公子!”

高要领着众人施礼。

“别搞这套,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礼仪的!”

胡亥不耐烦地挥挥手,给几人介绍了身后的两个人。

三十多岁那个,李由,李斯长子,三川郡守。

二十多的年轻男子,楚淮,楚原幼子,永巷令。

高要上前,跟楚淮握了握手,“我说楚大人去了哪,原来是到了胡亥公子府里。”

白天在内宫中,楚淮和高要对接了一下工作,不等高要再问,就辞别而去。

高要掌管内务,和楚淮的永巷令,掌后宫宦官、宫女的生活,两人之间有很多相互对接的地方。

高要的握手礼仪,楚淮很不习惯,但拗不过高要,只好坦然接受。

李由见到高要身后的小月,也是一阵出神。

眼前的女子一袭紫衣,模样端庄之中,透『露』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妖媚之感,青丝披落,仅仅用一条紫『色』的发带系着。

衣服的『色』彩衬的女子肌肤,透着一股淡淡的粉紫『色』,煞是美丽,凤眸潋滟,可夺魂摄魄,『荡』人心神,唇若点樱,让李由无限遐想。

“高总管,未曾请教您身后这位姑娘芳名?”

李由决定,就是她了,单身了三十年,父亲一直催促自己成婚,咸阳城里的庸脂俗粉,根本难以入他法眼。

被『逼』得烦了,他先是跟随蒙恬出征,在塞外捞了军功,后又出任三川郡守,耳根才彻底清净下来!

好不容易遇到一见钟情的女子,李由没理由放过这个机会!

“李大人,这是我妹妹,小月。”

高要笑呵呵把小月从身后拉出来,大方地给李由介绍。

“代我向丞相大人问好!”

李由的出现,让苦于无处着手的高要眼前一亮,和李斯打交道,也许能通过李由来实现。

他现在一直在找赵高这个人,一段时间下来,气馁不已,赵高到底在哪里?

能够干掉李斯的人,不可能会籍籍无名才对!

“高总管,令妹婚配否?”

李由敞开天窗说亮话。

小月这么受欢迎吗?云飞扬先是看着项羽,又看了看李由。

争着抢着!

“这......我妹妹有什么地方值得李大人高看?”

高要在心中衡量,项羽和李由,两人的投资价值,一个是马上就能收益,另外一个是日后叱咤中原大地的西楚霸王。

究竟谁比较合适?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李由说道。

“这可真是太巧了,郡守大人,碰巧我也喜欢小月姑娘!”

项羽的语气里,充满着火『药』味。

李由愣了一下,有人捷足先登了?看着情形,不像呀。

出身官宦世家,李由的修养相当不错,他没有针锋相对,对着项羽淡淡一笑,表示了解。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场气氛剑拔弩张!

云飞扬担心项羽会做出出格的举动,毕竟项羽『性』格暴烈。

高要笑着打了个圆场,“今日各位聚首内务府,高要感激不尽,诸位皆坐,尝一尝我府上的手艺!”

大厅中,项羽和李由相对而坐,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高要示意小月,各给这两人敬了一杯清酒,两人的情绪才渐渐淡下去。

胡亥完全是小孩子心『性』,猎奇心理,当生日蛋糕端上来时,他彻底坐不住了,仿佛今日过生日的是他。

......

生日宴会散去后,高要、云飞扬、易小川三人,坐在院子里,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你是说,当初遭受瘟疫的那小姑娘,又回到咸阳城了?”

高要盯着云飞扬。

刚才宴会上,易小川还是一副笑脸,转眼间变成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别管他,丽妃的事,他不栽一个大跟头,是不会醒过来的!”

好在高要没有坚持把小月和易小川撮合在一起,撇开高要和易小川现代人的身份,李由和项羽,实在比现阶段的易小川优秀得多!

这是无法反驳的事实!

“帮我劝劝素素。”

易小川拉着云飞扬的手臂。

吕素在街上昏倒的事情,云飞扬已经告诉他了,好在云飞扬把吕素带回了太史府。

吕素没醒过来之前,就不知道她是自己来的咸阳,还是跟着吕公来的?

“你既然不喜欢她,以后尽量少在她面前晃悠吧。”

云飞扬觉得,感情的事,虽然不能勉强,但也不能总是去揭人家伤疤吧,你的无心,在别人看来是有意!

“好,我明白。”

易小川把脸别到一边,对着天空愣愣出神,不知道是他对吕素的事情感到愧疚,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

咸阳地牢中,云飞扬站在李老头的牢房外。

“李老头,帮个忙!”

这是云飞扬第一次求地牢里的人,往日都是这几个人,请求云飞扬从外面带东西进来。

“说说看。”

李老头一脸笑意,从不求人的人,突然有一天站在你面前,说帮个忙,那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反正李老头现在是浑身舒畅。

“帮我雕一朵你见过的最好看的花,要多久?”

云飞扬犹豫了一会,还是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送女娃?”

李老头邪魅一笑。

“安慰别人,算是吧。”

“问题不大,一会就好!”

李老头手中的雕刻小刀,上下翻飞,左右转动。一边雕刻,一边教云飞扬面对失恋的人,如何说话。

两三炷香之后,云飞扬的视线里,闯入了一朵娇艳的雕花,在油灯的光辉下,差点灼伤了他的眼眸,即便没有生命,还是以惊艳而饱满的姿态,完成了一朵花盛放的使命!

“多谢!”

云飞扬接过李老头雕刻出来的花朵,迫不及待离开。

“小子,你欠我的!”

李老头的话,终究没能让云飞扬停下脚步。

云飞扬回到太史府的时候,吕素已经醒了过来,脸『色』相对白天,红润不少。

她正在庭院的石桌边,对着深邃的夜空,思考着什么。

突然眼前晃出一朵精致的木雕花朵,形神俱备,栩栩如生,她从没见过这么生动的木雕。

“送给你。”

云飞扬控制着自己的音量,轻声对吕素说道。

吕素毫不犹豫地接下了云飞扬的一番好意。

章节目录 第78章 花很好看 “其实,没有经历过挫折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没有经历过失恋的人不会得到真爱。

当然不是美化痛苦,而是接纳过去的不完美,正是因为有这些缺憾,我们才懂得珍惜生命中的那些美好。要告诉自己,一切都刚刚好。”

云飞扬把李老头教给他的话,原封不动地又念了一遍给吕素听。

李老头是怎么懂得这些话的,云飞扬不想深究。

有没有效果,这才是最重要的!

吕素转过头来,神『色』定定地看着云飞扬。

有效果了?云飞扬心中暗喜,看来安慰女孩子也不怎么难嘛!李老头教的其他话,也许用不上了。

“这是你自己的感悟吗?”

吕素把头一歪,长长的睫『毛』下,灵动的眼睛依旧盯着云飞扬。

云飞扬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尴尬笑道:“偶尔领悟出来的。”

失恋时,产生失落和孤寂的感觉,云飞扬无法体会。

当你在乎时,他是所有。可当你不在乎时,他就什么都不是。这是云飞扬对于小时候父亲的部下,送自己玩具时产生的领悟。

放到感情上,应该行得通吧?

云飞扬的尴尬举动,完全落在吕素眼里,她扑哧一笑。

“小小年纪,你就能领悟这么多呢?”

实际上的年龄,云飞扬只比吕素小一岁,而吕素则把云飞扬当成弟弟看待。

云飞扬站起身子,背对着吕素。

“你知道吗?年幼时,我每次伤心的时候,都会仰望星空,对比辽阔的夜空,人只不过是沧海一粟,瞬间觉得,心境是如此的广袤无边,让我伤心的人和事不过是小小的一点。”

云飞扬的脸庞稍显稚嫩,偏偏装出一副很成熟、看破一切的样子,使得吕素莞尔一笑。

“谢谢你,飞扬,花很好看,是你雕的吗?”

吕素捧着手中的木雕,问话云飞扬。

“是的。”

云飞扬撒了个弥天大谎,对不起,李老头,我霸占了你的功劳。

“我很喜欢,你能隔三差五就送我一朵吗?”

生活果然不会欺骗人,当你撒下第一个谎话时,你就不得不继续撒下一个又一个的谎言,用来圆上你的上一个谎言,甚至上上个。

直到最后圆无可圆,谎言终将被戳破。

云飞扬很想叹气,但他忍住了,“好,只要你喜欢!”

“我可以在太史府里住一段时间么?能把父亲和姐姐接来这里么?”

吕素想了一会,还是壮起了胆量,当初一家人和刘亭长来到咸阳,刘亭长进入举贤堂失败,不知去了哪里,父亲和姐姐还住在旅馆中,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

“放心,你想住多久就多久,我替你应下了!”

刘芸从外面的院落迈了进来,她是打心底喜欢吕素,而云飞扬年纪也不小了,一个未嫁,一个未娶,刚好凑一对!

可怜我那淮儿呀,什么时候才领一个媳『妇』回来。

看看人家飞扬,直接就从街上拎了一个仙女回来!

好好的一个永巷令,天天在宫里跟女子打交道,怎么就不开窍呢!

“素素,你家人现在在咸阳城哪里,婶儿今晚就让人去把他们接过来!”

刘芸心疼地拉过吕素,发现了吕素手里的木质雕花,惊叹之下,又对着云飞扬叨唠起来。

有空带楚淮学一下这手艺!

云飞扬离开内院时,师娘刘芸的声音还嗡嗡嗡地在他耳边响个不停。

师娘啊,您的小儿子楚淮,天天扎根在女人堆里,还需要我教吗?

永巷令,轻松,肥差呀,老师是怎么把楚淮推到这个职位上的?

......

早上,云飞扬正琢磨着,什么时候跟易小川说一下蒙恬的事情,这个人情还没还清,又欠下了李老头的。

木质雕花的事情,以后还要继续欠下去。

虽说虱子多了不痒,欠一个人很多,总比欠两个人很多要好得多。

“飞扬,飞扬!飞扬在吗?”

云飞扬抬头看去,项羽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一手提着一个看门的卫兵。

看见云飞扬后,项羽把手上的两人放下,安抚道:“两位兄弟,实在是不好意思,十万火急,情非得已,万忽怪罪。”

项羽拱手给两个卫兵道歉。

昨晚他旁敲侧击,问了高要很多关于小月的事情,但高要只是说,小月从小和云飞扬一块长大。

云飞扬比高要更加了解小月!

遇到了喜欢的人,项羽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辗转反侧一晚上,项羽没睡过好觉,『迷』『迷』糊糊了大半晚,下半夜他直接起床。

借着月光,在举贤堂的院落里,练起了戟法,发泄着旺盛的精力。

天一亮,项羽就急急忙忙赶到太史府,却被两个卫兵拦下了,一着急,两手各提一个,抓鸡仔般,带到了府里。

云飞扬也帮着项羽道了歉。

“如果不是看在小公子的份上,小心我削你!”

“就是,没见过这么鲁莽的人。”

两个卫兵一边放着狠话,一边快步离开,大早上被一个怪人提着进入府内,已经被其他的人看见了。

放几句狠话,挽回一点面子。

“飞扬,我听说你和小月是一块长大的?”

项羽每一句话都不离本意,开门见山。

要是像他叔父和扶苏公子讲话那样,绕了十几二十个圈之后,才把目的缓缓道来,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也算,也不算。”

云飞扬只和小月生活了五六年,他有记忆的时候,已经是四五岁以后的事情了,十岁便和小月分离。

仔细算算,也没多久,暂且算是从小长到十岁吧!

“你怎么变得跟叔父一样了,什么也算也不算!”

项羽心急火燎。

“你就直接跟我说,小月喜欢什么?”

项羽这时候已经处在爆发边缘,身上的青筋暴起,他在努力压制自己的脾气。

“喜欢什么?”

云飞扬低下头,开始沉思起来。

“喜欢花!喜欢养花!”

小时候云飞扬房间外的角落里,小月在那里养了不少花朵。

“我明白了!”

项羽一溜烟跑出了太史府,比进来的速度还要快。

争分夺秒!

项羽离开后,云飞扬吃完早餐,卫兵通报,李由求见!

好吧,你们都中了魔愣了!

章节目录 第79章 左丞相的承诺 李由很有修养,从拜访时间就可以体现出来。

他和项羽一样,心中挂念小月一晚上,但还是选择了早饭时间后,才掐着时间点,来到了太史府。

“李郡守,来得真早啊!”

云飞扬笑着打了一声招呼,他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小月喜欢养花,你去集市买花吧。

“打扰到云先生早食,李由心生愧疚。”

云飞扬的官职太低,狱吏不能喊,李由只好喊一声先生,想必云飞扬不会怪罪。

两人在大厅里推推嚷嚷,最后还是互喊名字。

“怎么,你不是来问小月喜欢什么东西吗?”

云飞扬诧异,李由今天来,竟然只是因为他父亲李斯,感谢云飞扬在祭天台上出手搭救一事,特地请云飞扬到李府一聚。

李由在与云飞扬谈吐时,从不强调个人特殊的一面,也不有意表现自己的优越感。

难道咸阳城的官宦子弟,只有章甫表现得比较失败吗?

“李由今天来,先是为父亲的事,其次才是李由的事!”

父亲交代的事情没完成之前,李由不会提小月的事情,交谈间,总是望着云飞扬的眼睛,注意力高度集中。

“好。”

云飞扬爽快赴约。

李府,李斯为庆祝身体康复,特地邀请了一些朝堂里交往得来的高级官吏。

冯去疾、冯劫父子俩早已到来,一个右丞相,一个御史大夫,权势滔天。

冯孑带着面具,高大挺拔的身躯,站立在两人身后,如老僧入定。

云飞扬今天终于明白,为什么冯孑可以带上面具!

李由一边为云飞扬介绍在场的官吏,一边把云飞扬带到李斯面前。

“下吏云飞扬,拜见左丞相大人!拜见右丞相大人!拜见御史大夫!”

也不知道拜了多久,总算把场内的所有官吏引见完。

很无奈,云飞扬官职最低,不得不走一片过场,终于又回到李斯身边。

“两位丞相忠信谨厚,勤劳政事,夙夜不怠,国之重臣,擎天玉柱!”

云飞扬再次捧了一下。

李斯和冯去疾听了心中很舒服,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廷尉李大人到!”

大门外走进一位中年人,龙行虎步,气宇轩昂。

李言从廷尉狱办完案后,马不停蹄赶回李府,为李斯道贺。

自从坐上这个位置后,成为帝国的最高司法官,李言忙得几乎每日抽不开身。

每年天下断狱总数,最后要汇总到他这里,郡国疑难案件要报请廷尉判处,他也常派员为地方处理某些重要案件,比如上次让冯孑去栎阳复案项梁一事。

三公所提出的判决意见,他要根据诏令﹐进行逮捕﹑囚禁和审判有罪的公子或大臣。

近几个月来,连属于分﹑寸﹑尺﹑丈等度量标准之事﹐亦由廷尉掌管。

“恭贺丞相康复!”

李言来到李斯身前,道了贺,迅疾转身,站到后面。

官宦世家到底是官宦世家啊,云飞扬感慨,李言不是李斯的后辈,打死他都不信!

话说李言,你什么时候把地牢那几个人领回去?

章平说过,只有嬴政和李言知道那四个人的身份,但眼下看来,李言凭什么告诉云飞扬?

分宾主落座的时候,李斯强行让云飞扬跟冯去疾一个档次的位置坐下。

对待恩人,理应如此,这是李斯的答复。

云飞扬腹诽一句老狐狸,谁不知道你把我架在火堆上烤。

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吗?

既来之则安之,云飞扬还是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整场贺宴进行的热闹而流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人人都无聊得紧,彼此之间不过寒暄敷衍,歌舞升平不假,却是宫中数见不鲜的东西,让人只烦不奇了。

大家都心照不宣,云飞扬也乐得如此。

收获还是有的,云飞扬稍微理清了朝中的党派斗争,李家、冯家是朝中的两大巨头。

章家与王、蒙两家次之,九卿之中,也有一些人开始站队了,作为奉常属官之一的太史令楚原,好像站队到王、蒙这个团队。

这样说来,云飞扬日后,是要力挺蒙恬了?

......

宴会结束后,李斯给云飞扬留了一句承诺,以后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时,可以去找他。

来自左丞相的承诺!当真是惊喜!

“我知道为什么陛下看好他了!”

云飞扬走后,李斯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处事不惊!心思缜密!”

这是李言对云飞扬的评价,他一直利用咸阳天牢的狱卒,在暗中观察云飞扬的行事风格。

但一段时间下来,云飞扬都和狱卒保持若离若即的状态,交往的程度刚刚好,即没有得罪人,又讨好了人!

......

崔文子的小院子里,云飞扬找到了易小川。

“你委托我安慰吕素姑娘的事,我已经做到了,现在我有个不情之请。”

云飞扬决定,带易小川到城外军营里,还下蒙恬的人情。

“好!说吧。”

易小川爽快答应。

“跟我去城外军营一趟。”

云飞扬道。

城外军营,那不是蒙恬在掌管吗?易小川看着云飞扬,难道飞扬为蒙恬当起说客了?

“你知道我不可能是蒙毅,但我们又不能告诉他。”

易小川并不想当蒙毅。

“你只需要去一趟军营里,当不当蒙毅,是你的事情!”

云飞扬只为了完成任务,不得不继续劝说易小川。

易小川再三思索,也罢,就去一趟吧,彻底断了蒙恬这个念头。

“走吧!”

军营里,蒙恬对于易小川能来,表示非常开心,这次不知他从哪里弄来了酒水,要与蒙毅一醉方休。

待遇不一样!

上回云飞扬来的时候,只有茶水,这回酒水都出来了!

“老庞?”

易小川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老庞一抬头,见到易小川后,双眼瞪大,“易先生!”

久别重逢,易小川没能想到,老庞成了蒙恬的部下。

蒙恬知道易小川和老庞是老相识后,不断使眼『色』,让老庞帮忙劝说。

喝高了的易小川,答应加入蒙家军,但不是以蒙毅的身份,他要求蒙恬保密,易小川还是易小川!

章节目录 第80章 蒙恬的教育方式 云飞扬不胜酒力,后半夜就已经走到帐营的一个角落,直接躺了下去。

老庞入夜就出去维持军营军纪,安排巡逻事宜了。

清早,云飞扬被争吵声惊醒。

“你看看,这是你昨晚亲手画押的布帛。”

昨天晚上,易小川才知道,蒙恬心里也装着玉漱,反复倾诉对玉漱的思念与爱恋。

为了第二天蒙恬不认账,易小川教唆醉后的蒙恬,在他写下蒙恬酒后真言的布帛上,签上名字,画押。

云飞扬『揉』了『揉』胀痛的脑袋,看着易小川手中的那块布帛,上面是什么内容?

蒙恬则是大惊失『色』,他一把抢过布帛,三两步走到油灯旁,将布帛放了上去。

布帛很快燃烧起火焰,几个呼吸的时间,烧为灰烬,空气中只剩下布帛被燃烧的难闻气味。

“喜欢一个人,为何要藏在心里?”

易小川不明白蒙恬的做法,爱都不能光明正大,这算什么感情?

嗯?蒙恬将军喜欢谁?云飞扬来了兴趣,他的印象里,蒙恬是一个铁血硬汉,军人又怎么会遮遮掩掩!

“我喜欢她的时候,她还是玉漱,如今已是大秦丽妃!”

从小接受的教育,让蒙恬不得不把这份感情深埋心底,秦国的稳定大于一切!

如果他把对玉漱的思慕公布出来,秦国上下,会引起多大的震『荡』,到时候不止是他,整个蒙家的所有嫡系,都会受到严重打击。

他不敢反叛,但他不确定底下的军官,被刀斧架在脖子上时,会忍气吞声,引颈就戮!

大秦什么时候这么缺女人了?云飞扬坐直了身子,知道蒙恬心心念念的女子是玉漱时,心中感慨无限。

姐姐玉漱,是嬴政的女人!你们俩名义上的兄弟,心里没数么?

“请你放弃对玉漱的感情,好好跟我在蒙家军里,学习带兵打仗!”

蒙恬劝说易小川,让他不要再心存幻想,天地君亲师,对待君王的礼节,要比亲情更重要。

“不,我不是你,我不会改变的!”

易小川不接受蒙恬的劝导。

“你真是冥顽不化!”

蒙恬恨铁不成钢。

“你才冥顽不化,你那是迂腐!不开窍!”

易小川大声咆哮,脱下军服,扔到地上,就要离开。

云飞扬看到易小川把军服扔到地上的那一刻,就知道要大事不好了!

果然,蒙恬喝住了易小川,命令道:“捡起来!”

战袍是军人的荣誉象征,就像一个人的脸面,这是一种极其侮辱军人的行为。

“要捡你自己捡。”

易小川头也不回,他打算退出蒙家军了,有个这般迂腐不化的领导,这支军队,不待也罢。

哧!

刀剑入肉的声音响起,易小川回头一看,见到了把匕首『插』入腰部的蒙恬,正一脸愤怒地望着他。

旁边的云飞扬,阻止不及,还保留着冲过去的姿势。

“捡起来!”

蒙恬忍着疼痛,依旧命令易小川。

云飞扬想要帮蒙恬止伤,蒙恬一摆手,阻止了他,却依旧盯着易小川。

蒙恬的腰部血流不止,易小川只能先妥协,“捡就捡,你又何必这样!”

“我没有做到一个兄长的职责,这是对自己的惩罚,警戒自己,时刻要教诲好我的弟弟!”

易小川捡起战袍,挂到木架子上。

“放弃,对玉漱的感情!”

腰部的疼痛感袭来,蒙恬说话断了一下。

“你......”

哧!寒光一闪,蒙恬对着自己的腹部,又『插』了一刀,“放弃!”

云飞扬飞快扶住即将倒下的蒙恬,顺便用手死死按住蒙恬持刀的手背,他不敢确定蒙恬会不会捅第三刀。

这种教育方式,云飞扬也是第一次接触,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蒙将军用自残的方式教育易小川,是蒙家独特的教育理念么?

“你先别说了,让飞扬给你看一下伤势吧!”

两人扶着蒙恬坐下,褪下战袍,内服已经被鲜血染红,止血过后,找来丝线,放入水里煮沸消毒,云飞扬给蒙恬缝合伤口。

整个过程下来,豆大的汗珠从蒙恬脸上不断滑落,硬是没哼一声。

没多久,宦官来到军营里宣读圣旨,让易小川和崔文子两人进宫领赏,始皇帝为感谢两人治好玉漱的瘟疫,章台宫中,大摆筵席。

易小川领旨离开后,云飞扬嘱咐蒙恬,疗伤期间要注意的事项。

“帮我多劝一下蒙毅,拜托了!”

蒙恬看着收拾桌面的云飞扬,说道。

云飞扬停下手中的动作,“他可能自小接受的教育,和你的不一样。”

两千年后的教育方式是怎样的,云飞扬不清楚,蒙家的教育方式如何,他也不知道。

现在是两种不同的教育观念碰撞在一起,不摩擦出火花才怪。

嬴政没有统一六国之前,中原大地上,诸子百家的思想,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如今,一家独大的只是法家!

想法多了,难免产生碰撞,难免发生一些不受控制的事情,难怪嬴政要统一思想,想法太多不好控制,这是云飞扬对统治者的理解。

“我知道,他五岁那年,就从家里走丢了。”

二十多年来,蒙恬无时无刻不在发动关系寻找蒙毅,越找失望越大,他甚至隐约觉得,蒙毅已经不在人世了。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在图安与大秦边境,迎接丽妃时遇到了蒙毅,却发现蒙毅的『性』情,与秉持忠肝义胆,勇武传魂的蒙家理念,相去甚远。

回到咸阳,蒙恬一直在找机会接触蒙毅,弟弟在小酒馆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他出手顶着压力,差点跟章老爷子撕破脸皮。

随后,蒙毅找上门来,要黑风的血,他也毫不犹豫给了小半瓶,黑风是蒙恬战场生存下去最有力的伙伴,事后他心疼了好久。

今天蒙毅好不容易答应加入蒙家军,接受血与火的考验,没想成因为丽妃的事情,血是蒙恬的血,火是烧毁布帛的火!

蒙毅呀,你要快点成长起来,这样我才能放心向陛下申请,让你接任我的位置,掌管三十万蒙家军队!

蒙恬脸上的表情变化很快,云飞扬在一边看了很久,直到蒙恬从沉思中走出来。

“不好意思,见笑了!”

蒙恬说出了一句尴尬的话。

“飞扬敬重蒙将军表现出来的手足情深,我先回去了,蒙将军保重身体!”

老师选择站队在蒙将军这边,云飞扬需要和未来共同战斗的搭档,处理好关系!

章节目录 第81章 兰池勇士 给蒙恬处理伤口时,云飞扬见到了蒙恬身上的伤疤,触目惊心。

大疤盖小疤,小疤套大疤,疤疤致命!

想必在战场上,蒙恬也应该是英勇无比,所向披靡!

回到太史府,在门口看到楚原在来回踱步,门口边上还停着他的马车。

楚原一见到云飞扬,赶紧拖着他的衣袖,让他一起上马车出发。

“老师,什么事情这么急?”

马车里,云飞扬从身后的一个夹柜里,抽出一壶茶,帮楚原倒了一杯。

从图安回来后,楚原就对自己的马车进行了改造,大小夹柜,环环相扣,茶酒点心,一应俱全。

“当然是陛下的事情,宴席就要开始啦,咱们快迟到了,你说能不急吗?”

昨天始皇帝就已经让宦官跟大臣们宣告,今天为庆祝丽妃康复,在章台宫里举行宴席。

晚上楚原回到太史府,怎么也找不到云飞扬,听下人说是去了城外军营,楚原一寻思,自己看好蒙恬,这下云飞扬就跟蒙恬搭上了线。

他也不急,明日再说,哪知云飞扬第二日迟迟未归,陛下特别嘱咐,让楚原带上云飞扬,说这是丽妃的请求。

云飞扬踩着时间点回来,楚原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

章台宫中,文武百官按照官职大小,前后落座,云飞扬是没有资格坐下的,他就笔挺地站在楚原身后。

处理好伤口的蒙恬,这时候站在武将之首的位置上,把目光投向云飞扬,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看透一切的笃定。

细看之下,才发觉蒙恬是在看自己的老师。

楚原微笑颔首,回复蒙恬。

文官位置,李斯和冯去疾的位置,最靠近中央龙座。

易小川和崔文子,刚刚进入大殿,往文官最末端的位置走去。

“始皇帝,娘娘驾到!”

尖锐的声音传来,大殿内奏起一阵礼乐,嬴政和玉漱从龙座后面的画壁中走出。

众臣开始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入座,宴席开始!”

嬴政只说了简单的几个词语,众人落座后,玉漱先是敬了嬴政一杯酒,表示她能够痊愈,全托陛下鸿福。

随后又要敬两位大夫的,表示感激之意,嬴政允诺。

玉漱拖着一袭紫『色』凤袍,缓缓走到易小川和崔文子身边,两人赶紧起身恭候。

举起酒杯时,易小川看着玉漱,久久没有反应。

云飞扬心中一凛,恐怕要出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为什么小川不收敛一下?

下一幕,云飞扬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易小川双手捧着的酒杯,竟然轻轻划出手中,掉到了地上。

蒙恬心中暗叫不好,正在思考等下如何为蒙毅辩解。

易小川紧盯着玉漱的行为,全被嬴政看到眼里,龙眉紧蹙。

崔文子眼疾手快,快速放下酒杯,把手伸到易小川后背,用力一压,易小川低头弯腰,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懊悔不已。

“启禀陛下,我等同伴未曾见过如此大的场面,今天第一次见到陛下天威,诚惶诚恐,哪里敢喝娘娘敬的酒,失手打翻了酒杯,可见陛下在臣民心中何等威严,求陛下宽恕我等施礼之罪!”

崔文子头脑运转飞快,一边为易小川请罪,一边夸耀嬴政的天威。

当真只是这样?嬴政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宽恕两人。

“朕威加海内,声震九州,你们惶恐,也是情理之内,不怪你们!”

百官面前,嬴政必须表现自己的宽宏大量。

当下让玉漱回到座位上,嬴政又问两人要什么赏赐。

崔文子不要金银珠宝和官职爵位,只求两匹快马,游走天下,行医治病。

易小川从刚才的事理中惊醒,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要何赏赐。

李斯只觉得眼前这位大夫,有点眼熟,究竟是谁呢?思索一会,双眼一亮,上前启奏。

“陛下,这位就是当日的兰池救驾的勇士!”

兰池勇士?

朝中百官,目光纷纷投向易小川,这人就是在兰池救下陛下的勇士?

云飞扬更加『迷』糊,相传嬴政曾在在园林里面挖池筑岛,摹拟海上仙山的形象,来满足他接近神仙的愿望,这就是兰池的由来。

小川什么时候在兰池救了嬴政?

“你,过来。”

易小川弯着身子,来到了龙座下面的空地板上。

嬴政从龙座上站起,一步一步走下来,让易小川抬起头。

难怪此人如此熟悉,嬴政这才想起,当日兰池里击退『毛』贼的,不就是这个人吗?

救驾有功,又治好丽妃的病,不得不赏。

嬴政在脑海里努力搜寻,该给什么赏赐比较合适。

前段日子宫里的禁室事件,负责禁室周围安全的卫士令,因这件事情被弹劾下去了。

眼前这位勇士就很合适。

“好,我封你为卫尉的属官,卫士令,统领诸宫门卫兵,负责皇宫内外安全!”

这个位置,下面的百官,可是有很多人争着抢着,嬴政认为,这个赏赐够大了!

易小川心中暗道,刚退出蒙家军,又要让他当什么卫士令,他不想掺和宫廷里面的事情,于是委婉拒绝。

“回陛下,草民懒散惯了,恐怕无法胜任卫士令,还请陛下另寻他人!”

话刚说完,大厅里面一阵哗然,百官们低头接耳讨论。

易小川只觉得身边的温度骤降,这嬴政,不会起了杀意吧?

玉漱和嬴政相处有一段时间了,深知嬴政的情绪变化,反复无常,上一秒还在谈笑风生,下一秒就翻脸无情。

“易先生,这个位置至关重要,只有像你这样忠心耿耿的人来任职,我们才能安心。”

玉漱在心里祷告,小川千万要答应下来,不然她也无法想象,接下来嬴政会作出什么举动!

易小川听了这番话,觉得玉漱的话有一定道理,看守皇宫的宫门,离玉漱更近,见面也更方便。

下定决心,易小川纳头便拜:“陛下,草民一时糊涂,差点枉费了陛下的一番良苦用心。”

嬴政见易小川接下这个职位,龙颜大悦,当即让他明日赴任!

崔文子无奈摇头,易小川这是在玩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易小川心里想的什么。

宴会散去,云飞扬追上崔文子。

“师傅,你要两匹快马,又要离开咸阳了吗?”

云飞扬深知崔文子不好名利,喜欢江湖漂泊,崔文子在咸阳的这段日子,云飞扬因为各种事情,还没能好好孝顺崔文子。

“我算过了,你命格很硬,还能替人抵除一定的灾难,我不担心你的前程。”

崔文子较为关注的是,易小川往后的情况,至于云飞扬,连云莨都把他放养了,可见云莨对云飞扬的自信。

“以后多多提醒小川,为师要去办一件大事!”

崔文子举起腰间酒葫芦,摇了几下,当做告别的仪式,潇洒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云飞扬的视野里。

章节目录 第82章 刘邦求官 从章台宫回来,云飞扬陪着易小川回崔文子的小院落里收拾东西,准备搬到卫士令的府邸。

从今往后,易小川就专门负责皇宫内外宫门的士兵巡逻、值日的事项了,秩六百石。

卫士令府邸。

项梁、项羽两叔侄恭贺易小川荣升卫士令。

“小川,你也是官职加身了,日后行事不可随『性』而为,宫中不比外边,要万事谨慎!”

项梁劝诫易小川,这个徒弟的秉『性』,项梁心中再清楚不过,尤其不能再纵酒。

醉酒误事!

“师傅教诲,小川谨记于心。”

任命诏书刚下达,易小川才明白,卫士令底下光是员吏就有九十多人,负责安全的卫士上千人。

只是守卫各个宫门的士兵而已,还不算周围宫道上巡逻的将士,可见这皇宫内的警戒森严。

“小川,你竟然领先我一步了,放心,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想当初,易小川和项羽在会稽结拜的时候,两人都是一介布衣,虽然项羽是六国权贵之后,但那个时候,跟布衣没什么区别。

小川已是卫士令,项羽还是扶苏的门客,要加一把劲!

云飞扬在厨房里一顿忙活,弄了几个菜式,端到了中央大厅,刚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的项羽,一闻到这熟悉的香味,就把刚才的凌云壮志暂且放下了。

“飞扬,你这手艺令哥哥一阵羡慕呀。”

项羽率先坐下,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好吃,真的好吃!”

项梁是极其反对云飞扬下厨的,男子汉大丈夫,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就是不能下厨做菜!

即使项梁反对,云飞扬还是义无反顾,如果连自己喜欢的事情都不能做,谈何男子汉大丈夫。

项梁无奈摇头,不打算劝下去了,云飞扬和易小川一样,不像项羽一根筋,说得越深,他俩反驳得越精妙,结局往往是项梁无言以对。

“贤弟,小川贤弟,是我呀,刘邦!”

刘邦自从加入举贤堂失败后,在咸阳城到处闲逛,等他买醉归来,发现吕公一家人不见了,细问之下,已经被连夜接往太史府。

太史府里面,刘邦认识的人只有云飞扬,想必是因为吕素的原因。

在安路县外的驿站里,刘邦刚知道云飞扬是楚原的学生时,就动过心思,让云飞扬出面,向楚原求一个官职。

深思熟虑后,刘邦暗叹可惜,这条路行不通,一不懂星占,二不会历法,如果当个侍卫,还不如自己的亭长来得快活。

想想自己,已经四十好几的年岁,都快接近五十岁了,年龄差不多的嬴政,都成了九五至尊。

人比人,当真是气死人呐!空有一身抱负,却无实现的途径。

这下听闻易小川成功晋升卫士令,刘邦这才急匆匆向人打听,卫士令的府邸在哪。

一到门口,却被守门士兵拦下了,好不容易想到的一条晋升路线,刘邦也不管周围行人诧异的眼光,在门口大喊大叫,期盼引起府内人员注意。

众人皆循声望去,只见府外大门,被拦下的刘邦,正瞪着眼睛往里面观望。

“这个刘邦,好生无耻,小川,你怎么认识这种投机取巧的地痞?”

项羽心里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上次在举贤堂第一次见到刘邦时,他就觉得这个人不可靠。

活脱脱的一市井流氓,不知是如何混上亭长这个职位的。

云飞扬见到刘邦此举,陷入了沉思,当日安路县外的驿站,刘邦敢让云飞扬占卜大秦国运时,云飞扬就不再把他当成市井游侠了!

试问一个秦国普通黔首,有胆量在嬴政的统治下,向一个接触不深的人,探问大秦国运?

刘邦的突然出现,让云飞扬有一股感觉,自己好像和刘邦认识很久了!

难道这是刘邦地痞流氓的气质之下,另外一种人格魅力?

如果厚脸皮也算是一种魅力的话!

易小川对着门外士兵吩咐:“放他进来!”

刘邦一进入大厅,就显得和谁都自来熟,左一句飞扬贤弟别客气,右一句久仰项先生,仿佛这里是他自己的家中。

易小川还没说话,刘邦就已经坐了下来,伸手夹菜,浑然不顾周围人的感受。

“我不屑与这种人为伍!”

项梁放下杯子,愤怒起身,大步离去。

“小川,这种人不值得你深交!”

项羽看到叔父离去,他不得不跟上步伐,临走前还警戒了一番易小川。

云飞扬没有离开,刘邦踏入大厅的那一刻,云飞扬就在细心观察刘邦的一举一动。

从小的耳濡目染,使得云飞扬练就了一身察颜观『色』的本事。

云飞扬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通过别人的语言、举动,来揣摩别人的心理了,特别是上次在李斯府邸的时候。

表面上其乐融融,实际上暗流涌动,每次对话都是一场交锋。

刘邦是故意气走项梁叔侄俩的!他一定有事相求!而且是不能当着项梁叔侄俩的面。

“实不相瞒,刘邦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项梁叔侄走后,刘邦像是换了一个人,不再低头狼吞虎咽,此刻神『色』庄重,目光笃定。

那俩叔侄在场,刘邦如果说出自己的请求,怕是会当场被项羽恐吓,甚至危及人身安全,不划算!

“请说!”

刘邦出现在举贤堂时,易小川曾当面质问过,驿站的醉酒事件,云飞扬和高要变成官奴,他成为徭役,是不是刘邦一手策划的。

刘邦东一句西一句到处『乱』扯,根本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打那时起,易小川对刘邦开始半信半疑。

“我想在你这里谋个一官半职!”

刘邦的这句话,印证了云飞扬的心中猜想,只是云飞扬没能料到,刘邦竟然是直接求官!

他是在职的亭长,不在沛县待着,没有押送徭役的情况下,私自出现在咸阳城,这已经是失职了!

不对,沛县的上下关系,已经被他打通了?

一个小亭长,能把整个沛县的官府人员纽带关系,处理得明明白白,这种笼络人心的能力,未免太强了吧?

“这不可能!”

易小川当场拒绝刘邦。

章节目录 第83章 三宝的手 易小川的义正言辞,刘邦好像早有预料,他也不恼怒。

“你可别忘了,沛县吕府,咱俩可是对天起誓,敬过天地,结为兄弟的!”

刘邦拿出当日和易小川结拜的事情,希望能够说动易小川。

小川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刘邦自然明白,这件事情,易小川绝对绕不过去。

“兄弟归兄弟,官职是另外一码事!”

明目张胆求官,你以为你是包龙星吗?花点钱就能买个九品芝麻官!

这是大秦,不是大清!

易小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刘邦胆敢提出这个要求!

云飞扬开始重新审视刘邦,这已经不是地痞流氓能够想出来的招数了。

刘邦一定知道嬴政直接给易小川官职,是因为看好易小川,易小川在被嬴政赏识的情况下,刘邦再通过被举荐的方式,从而达到入朝为官的目的!

心思缜密,手段直接为达到目的不顾一切。

一如当初高要,求云飞扬,在玉漱面前说好话一样!

“这不是两码事,它就是一件事!”

刘邦给易小川倒上一杯酒。

“兄弟有福同享,你现在可是始皇帝眼中的红人,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可以摆脱地方亭长,从而成为帝都官员,官途大道,一飞冲天!”

在帝都当官,怎么混都比在一个小县城里『摸』爬滚打半生要好,刘邦一咬牙,今天务必在这里得出个结果。

易小川把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表情犹豫,内心挣扎。

“这样吧,你先在我身边当个属官,明天随我一起到宫门值守!”

仿佛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易小川深深吐出了一口气,尽管神『色』还是犹豫。

“好,贤弟不负我,我必不负贤弟!”

刘邦一拱手,起身离去,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

“贤弟,还请再麻烦一下,把我的官服给我,省得明天麻烦!”

易小川瞟了一眼门外的卫兵,示意他带刘邦去领官服。

大厅中,只剩下了云飞扬和易小川。

“他的亭长身份,始终是个隐患!”

云飞扬提醒易小川。

刘邦没有辞官,就直接到了宫内值守,一旦事情曝光,易小川也会受到牵连。

“你既然答应了,刘邦的事情,你就得写个文书上去,说明情况,成,你做到了承诺,不成,你也撇开了关系。”

易小川没有反应,云飞扬只好继续分析,崔文子临走前,让云飞扬帮一下易小川。

因为易小川没有任何的为官经验,也没旁观或者切身体会过,官场上的明争暗斗。

“再说吧。”

如果把这件事情上报,刘邦私自离开沛县的行为,将会受到处罚,这是易小川不愿意看到的。

哎!云飞扬一看易小川的这副表情,就知道劝说无望,他起身告别。

“飞扬等等,陪我一会。”

“我不喝酒!”

“不喝酒,到咸阳城里逛逛。”

云飞扬内心是拒绝的,他也有不少事情没办,还要回去为地牢里的那几个人准备晚饭。

就算逛咸阳城,和吕素,和小楚萱,哪一个不比易小川好。

两个男人逛咸阳城?你不会和三宝一起去逛吗?

......

最终,云飞扬和易小川还是出现在咸阳城热闹的街道上,当然还有三宝在忙前忙后,负责逗易小川开心。

真是个尽心尽责的好奴隶呀。

“姑娘,我邀请你一起到我府内赏花,我家里的花儿多得是,随便你挑!”

章甫从上次被章铳带回去后,就被家里禁足了,今日出来,是偷偷跑出门的,没带李五以及一帮打手。

憋了好几天的他,本来是想出来透透气,感受一下帝都热闹的生活气息。

没想到今天运气不错,碰到一个让他心动不已的紫衣女子。

只是那紫衣女子只顾买花,从未回答他的话,章甫纵横花场多年,也不急于一时,他就跟在女子身后,不断地找话题。

“你烦不烦,我要回去了,请你让开。”

小月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无赖,心里一阵恶寒,早知今日出来,应该带上老哥给她安排的两个侍卫。

这个自以为是的公子哥,小月烦不胜烦,像苍蝇一样,转来转去,嗡嗡直响。

“别这样呀!”

章甫伸开双手,小月往哪走,他就往哪里拦,到嘴边的肉,怎么能让她飞了。

“这集市里的花,品种太低,养活了也不好看,不如你跟我回去,我家里的花都是名贵品种,十里飘香。”

章甫不死心,又无法用强,周围人太多,况且他今天也没带人出来,不好下手,只好死乞白赖地讨好这个姑娘。

“对不起,你家里的花太过于名贵,不好养活,我的花即使卑微,它也会努力绽放!”

小月拒绝了章甫,转身换个方向离开,从小在云飞扬的影响下,她就从来不养名贵的花,因为小公子说过,越是卑微,就越会努力成长,越能适应环境。

那是云飞扬从楚王宫里的官奴身上感悟出来的!

章甫心中一急,伸手就要拉小月。

近了,近了!紫衣女子那双手,美丽得少见,秀窄修长,却又丰润白暂,指甲泛光,柔和而带珠泽。

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追求,更值得向往的了。

抓到了!

入手柔软,光滑细腻,这令人心动的魔力,啊!

不对,怎么这么粗糙,还带着褶皱,还有手『毛』!

章甫睁大眼睛一看,自己拉着的,竟然是一个臃肿的男人的手!

三宝!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自己当初把他从奴隶市场买下来的时候,还是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跟了章甫,三宝愈发变胖。

直到最后在小酒馆被蒙恬强行买下,如今的三宝,好像又圆了一圈。

三宝此时正一脸享受章甫的抚『摸』,以前跟章甫的时候,章甫对他,不是打就是骂,如今居然在轻抚他!

左右观望之下,那紫衣女子,现在已经站到两个年轻人身后去了。

这个奴隶,真是胆大妄为!

“三宝!”

章甫咆哮着抽开他的手,脸上青筋暴起,右手一扬,就要往三宝的肥脸上抽去!

欠收拾,奴隶不打不行,章甫恶心至极,大庭广众之下,他竟然当街抚『摸』一个奴隶满是手『毛』的肥手!

章节目录 第84章 升任为郎 章甫仿佛已经看到三宝在自己的巴掌下,肥肉『乱』颤的样子了。

嗯?这奴隶怎么还在傻笑?

“我的手掌呢?”

章甫疑『惑』,我的手掌怎么没有落下来?

“别叫了,你的手掌在我这里!”

云飞扬一把抓住章甫的手,和项羽学了一些功夫后,又被蒙恬指点过,还没试过手呢。

这下好不容易有了练手的机会,只是没有兵器,总感觉怪怪的,运用起来不太舒服。

“云飞扬!”

章甫使劲想把手抽回去,无奈云飞扬的手像是一把铁钳子,牢牢地禁锢着他。

“易小川!”

真是阴魂不散,这两人怎么老是跟自己作对。

“李五你死了吗?还不赶紧给我上!”

章甫气急败坏,忘记了今天自己一个人偷跑出来的,喊了三五声,后面依然没人上来。

“旧主人,你脑袋进水了吗?”

三宝跟了易小川一段时间,学会了不少新颖的词汇,本身就是开朗的人,如今受到易小川的影响,他已经逐渐开始改变。

对章甫的称呼,根深蒂固的奴隶思想下,他还是不敢直呼章甫名讳。

“狗奴才,别让我下次看到你!”

“你上次在小酒馆离开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三宝已经不怕他了,自家的易先生,可是蒙恬大将军的弟弟,云公子是丽妃的弟弟,丞相的救命恩人。

比背景,谁怕谁!

云飞扬一把推开章甫,这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公子哥,踉跄之下,跌倒在地。

如果项羽在场,章甫的手可能会被直接扯断,李由来的话,也许章甫会受到更大的精神伤害。

“你给我等着!”

章甫一边叫嚣,一边狼狈逃窜,他拔开围观的人群冲出去。

不知是谁伸出一只脚,把章甫撂倒,但章甫快速爬起来,快速离开这个让他羞耻的地方。

“放狠话谁不会!”

云飞扬把手掌往衣服上抹了一下,刚才章甫手上的冷汗沾到他手了。

高要的府邸里。

易小川听说小月成为了丽妃的贴身宫女,顿时有了一个想法。

他给自己录了一个小视频,然后把手机收入一个锦囊中,让小月每天把这个灵『药』带给玉漱。

“你这是在玩火!”

高要阻止了易小川,这件事情,如果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易小川在高要耳边低语:“你别跟我说,你把小月安排到玉漱身边,不是为了你以后的官途!”

这能一样吗!高要把小月安排到丽妃行宫,是为了让小月少受点苦,这是第一,第二才是经营丽妃路线这件事。

丽妃作为大秦集团的总裁夫人,打点好关系,一定不会错!

云飞扬也在反对这个行为,易小川强行介入嬴政和玉漱之间,这个墙角太硬了,挖不动的!

而且嬴政这段时间,对玉漱的宠幸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姐姐没说过,她对嬴政是一种什么感情,对易小川又是如何看待。

“就是因为我不清楚玉漱对嬴政和对我是如何打算,所以我才要用手机传情,探一下玉漱的口风!”

易小川已经计划过,如今皇宫内的值守,由他一手掌控,一切内务大小事宜,高要全权负责。

小月把手机拿进宫中,那就是万无一失!

几人在大厅内争执不下。

“你们都别吵了!”

小月对三人的争吵行为表示不满,丽妃最近有点茶饭不思,易公子给的这个新奇玩意,如果能让丽妃心情好转的话,她愿意试一试。

“你们三个人,就不想丽妃好一点吗?”

小月一跺脚,制止了三人的争吵。

“想!”

三人异口同声,高要是想靠着丽妃这条路,一路爬升,云飞扬则在履行一个弟弟的义务,易小川当然想自己心爱的女子每天开开心心。

“既然如此,你们就听我的!”

女人才会了解女人,小月心中猜测,丽妃应该是为情所困,但不会是嬴政,因为嬴政每天都抽时间陪丽妃。

丽妃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唯一的解释就是,丽妃的感情,是偏向易小川这边的!小月决定,拿易小川给的这个黑『色』匣子,去丽妃那里碰碰运气!

......

“恭喜你,官职升级了!”

咸阳天牢里,云飞扬给地牢几个人送完饭食出来后,冯孑用他嘶哑的声音,透过冰冷的青铜面具,给云飞扬道贺。

“什么意思?”

云飞扬一脸『迷』茫,莫名其妙怎么就升级了?

“你还记得去栎阳的复案项梁的事么?”

司马欣的事,云飞扬跟随冯孑,破案有功,如今被提拔为骑郎中将,陪侍始皇帝车驾。

“你怎么没被提拔?”

云飞扬不解,冯孑肯定是首功,评判功劳时,怎么也得先到他吧!

“我成为议郎了!”

议郎,参与评论国事!

“我们要离开天牢了吗?”

说到离开,云飞扬还真有些不舍,地牢里的那几个人,云飞扬和他们已经产生了一丝奇妙的感情。

李老头给他雕刻了三朵花了,每次云飞扬拿回给吕素时,都能引发吕素的一阵欢笑。

老王依旧不听劝告,吃完的饭碗底下,总有多谢两个字,角落里的竹简,每隔三天就会换一个方向摆放。

七十五岁老人已经习惯了每晚的夜宵生活,云飞扬离开后,不知道他会不会失落。

年轻人给的《诗经》简牍,已经写完半部了,那梳妆台,也依旧每天擦得锃亮。

“不用离开啊!咱们这官职,属于待选之官!”

一方面当始皇帝的扈从,一方面学习政务,直到有合适的官职,才能直接赴任。

眼下冯孑还是天牢的文无害,云飞扬依旧是狱吏。

原来如此!云飞扬恍然大悟。

“你的下一步,可能要等到楚原辞官了!”

云飞扬比较特殊,他是太史令唯一的学生,星占术这种皇帝用来掌控权力、百官用来平衡君臣关系的秘术,只能代代相传!上一代人传给下一代人,不论父子,还是师徒。

冯孑不一样,他是直接从低级官吏升级起来的,到底能官至哪一步,还得看他自身努力,以及冯家的朝堂博弈。

云飞扬返身回地牢,拿着李老头雕刻的第四朵花,推着小板车,哼着小曲,兴高采烈。

章节目录 第85章 不一样的吕公 太史府里,云飞扬给吕素送了第四朵花,小楚萱对此大哭大闹。

“哥哥偏心,都送了姐姐四朵花了,唯独小囡囡一朵都没有!”

云飞扬目瞪口呆,楚萱不是更喜欢李老头雕刻士兵雕像嘛,什么时候也爱上了花?

看来以后在地牢的时间要待久一点了,跟李老头学一下雕刻。

吕公一家人搬来太史府内院,有一段时间了,云飞扬一直没能抽空拜访,趁今天有空,去看望一下,不能落下礼数。

内院里,吕公正在和楚原下棋,云飞扬立在一旁静静观看,没有打扰。

吕素从身后拉了下云飞扬的衣服,大眼睛一眨,长长的睫『毛』下,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吕素真的变了,从醒来之后,变得活泼了,不似以前文静。

她伸出一根食指,抵在自己嘴边,做出噤声的动作,拉着云飞扬,跑到一个角落里。

角落里有一个俏人在等候,云飞扬知道那是吕素的姐姐吕雉。

她有着一双狭长的细眼丹凤,幽紫的双瞳散发着淡淡微光,发丝随意披挂于肩头。细长的柳眉时而轻佻,时而微皱。

见到云飞扬过来,吕雉央求云飞扬,带她去一趟卫士令府邸,见一面易小川。

吕素站在吕雉背后,朝云飞扬摇头,她担心云飞扬不懂,还比划着修长的手指,一阵『乱』摆。

吕雉从云飞扬的眼神中感觉得到,他在看吕雉的身后方向。

狠狠回头瞪了一眼妹妹,吕雉才缓缓弯曲身子,谢过云飞扬。

妹妹和云飞扬串通,不帮自己,吕雉决定自己打听卫士令府邸。

“飞扬,来,拜见一下吕公!”

楚原和吕公下完了棋,谁胜谁负不知道,两个老人都是笑呵呵。

“云飞扬,见过吕公!”

吕文看着彬彬有礼的云飞扬,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如今已在沛县成家立业。

只是两个女儿,大女儿吕素,吕文见刘邦相貌希奇,相人无数的他,已经决定把她许配给刘邦了。

而小女儿吕素,在沛县时,吕文是有意许配给易小川的,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看到云飞扬的面相后,顿时决定,要把吕素牢牢绑在这个人身上。

这人面相上的夫妻宫饱满,日后的婚姻和感情极其稳定,婚后官运极其旺盛。

并且鼻翼丰满,能够守住钱。这种面相的人即使在年轻的时候没有过多的财富,但是随着时间的积累,财富会越来越多。

到中年以后,财运达到顶峰,并且逐渐趋于稳定,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就是他了!

吕文捋了一把自己胡子,尽量『露』出慈祥而又和蔼可亲的面容。

“飞扬,婚配否?”

就算婚配,吕文也打算把这趟水给搅浑了!

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但吕文为了小女儿的幸福,彻底豁出去了。

“回吕公,不曾!”

云飞扬老实回答长者的问题。

这个回答令吕文心花怒放,脸上洋溢的笑容更甚,差点把皱纹划开,好像年轻了十岁。

“太好了!”

吕文双手一拍,活了几十年,感觉从来没有几天这么开心。

楚原瞪了吕文一眼,你什么意思,我的学生没有婚配,你开心个什么劲,就我家飞扬出『色』的外貌,大把人抢着要!

吕文被楚原瞪得满脸尴尬,他干咳一声。

“咳,我是说,我家小女也未曾婚配,我看这两个年轻人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亲家公,你也这么认为吗?”

刘芸从外面踏进来,笑容满面,她早就把吕素内定为云飞扬的媳『妇』的,刚从外面集市回来,就听到了吕文那句令人振奋的话。

楚原赶紧起身拉过刘芸,这不胡闹嘛,两个娃子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称呼亲家了。

懂不懂礼数!楚原对着自己夫人,吹胡子瞪眼。

“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楚原拱手给吕文赔礼。

“我看问题不大,迟早的问题嘛!”

吕文瞧见刘芸这意思,恐怕也是非常喜欢吕素,这下趁热打铁,把这件事情定下来,才是重中之重。

“素素,你过来!”

吕文招手,让吕素走到他的身边,探探她的口风。

“你认为飞扬这孩子怎样?”

“飞扬他很好啊!”

吕素刚才已经听到这几人在谈论自己的事情,说话那么大声,不听到才怪,她羞红了脸,低下头,双手拽着自己衣摆。

太突然了!

这个突然羞渐的感觉,毫无来由地侵袭了她,慢慢地垂下睫『毛』,好像是在对抗睡眠一样。

她不想睡觉,但羞意使她眼皮加快垂下。

云飞扬看向吕素的眼神里,那是一种软惜娇羞、轻怜痛惜之情,突然间产生了一股保护的欲望。

“飞扬,你觉得素素如何?”

刘芸赶紧问话,两个小娃的一举一动全在她的眼里,有戏!

“很好啊!”

云飞扬下意思地回答,话一出口,饶是男儿身,他的心跳也不断加快,他知道他的回答,意味着什么!

“太好了!”

吕文和刘芸双双拍手。

楚原愣在原地,这样合适嘛?三言两语就内定两个孩子的婚姻。

“你懂什么!”

刘芸推开楚原,当年她和楚原也是这么过来的,先有的婚姻,才有的感情,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还不是这么过来的?

况且刚才她从吕素和云飞扬的变现上来看,人家那两孩子是郎有情妾有意。

就差有人在背后推一把了!

“飞扬,素素,你们两个先交往着,逛一逛咸阳城,或者到郊外骑马赏花,又或者在哪个山涧里......”

刘芸在那里给两孩子支招,点子源源不绝。

“咳咳,注意点言辞!”

楚原打断了刘芸的话,还嫌不够丢脸吗?当着亲家公的面!

“没事没事,年轻人尽管玩,后面的事情,我们会替你解决,话说我都一把年纪了,外孙还没个影子,好想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呀!”

吕文的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他。

“怎么,我说错话了吗?”

吕文摊开双手,在那里假装糊涂。

你没错,是我们错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亲家公!

章节目录 第86章 找到赵高了 吕素的脸皮比较薄,没多久就拉着姐姐吕雉跑回闺房了,两人都心不在焉。

一个是因为长辈谈论安排她的婚事,一个是因为心里想着怎样才能见易小川一面。

云飞扬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拿出一块木头,一把匕首。

李老头说过,木雕创作中,本人对于形象和空间的处理手法,就是木雕的本质。

这种手法主要体现在削减意义上的雕与刻。确切地说,就是由外向内,一步步通过减去废料,循序渐进的将木雕的形体挖掘显现出来。

在一次次的减法造型中,雕刻者不仅体会到作品在“脱壳而出”的快慰,而且还能感受到各种刀法产生的特殊韵昧,有些偶然的效果,能使作品产生新的意韵。

但是,说归说,雕刻归雕刻,云飞扬的手法拙劣,毫无头绪,下刀动作生硬。

“这可比星占术和历法难多了!”

云飞扬看着地上被自己雕废了的十几块木头,摇头不已。

光是熟悉平刀、圆刀两种基本刀法,就练得云飞扬手腕生疼。

外面天『色』已经微亮,一晚上的时间,就得出十几块废品,云飞扬把这些废品装进一个大箱子里,留作纪念。

地上的碎屑,扫起来扔到外边的花坛下。

趁着天还没大亮,云飞扬手持一根长棍,练起了项羽教他的戟法。

太史府里的仆人已经开始一天的工作,府里面渐渐热闹起来。

“小公子,这是内务府的邀请函!”

一个侍卫从外面飞跑进来,弯腰低头,双手呈上一份布帛。

云飞扬微微蹙眉,他对这个侍卫的表现不是很满意,曾经多次对侍卫、仆人说过,私底下,不必弯腰低头。

也许是这些人这么多年来习惯了吧,无法短时间内提起勇气做出改变。

接过布帛打开,定睛一看。

我找到赵高了!

高要在布帛里写下了这么一句话。

云飞扬心中一凛,高要和易小川说的那个大秦晚期,权倾朝野的大宦官赵高,终于出现了!

把大秦的暴虐『色』政推向了顶峰的男人,究竟长得什么样子?

内务府。

“下,下官,赵,赵,赵高。”

一个面容精瘦,目光躲躲闪闪的官吏,本来还端坐在案桌边,一看见云飞扬进来,就飞快起身,拱手作揖。

“见,见过,见......”

赵高天生口吃,但为人勤奋,又精通律法,很快就在陕县升任县令之职,也正是因为口吃这个弊端,他的仕途到此为止。

今年进献给陛下贡品时,内务府总管亲自召见自己,宦海沉浮多年的赵高,敏锐地感觉到,突破桎梏的契机来了!

总管见到自己,好像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没错,就是那种眼神,关怀备至,让赵高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总管高大人说,等下要把赵高引见给中车府令大人,赵高心中澎湃,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突然瞧见大殿外走进一个身穿蓝袍,头发不是盘起,而是高高扎起马尾的年轻人,剑眉星目,气质儒雅,步伐沉稳。

帝国中少见的温文尔雅的上位者气息!果然是身居高位的人,即使标新立异,但给赵高的感觉却是如此舒适。

“见过,见,见,中......”

赵高想要喊出见过中车府令大人,激动过头的他,痛恨自己的口吃,无法快速把心中所想清楚地表达出来。

“云飞扬。”

云飞扬紧蹙的眉头没有散开,这个就是赵高吗?跟他心中的印象相去甚远!

他心里的赵高,应该是说话不缓不急,沉稳中带着阴狠,双目阴骘,光是一眼看去,就能让人心生胆寒的形象。

至少也应该说话流利啊,云飞扬不认为嬴政和胡亥会有耐心听断断续续的汇报。

眼前的这个赵高,唯唯诺诺,讲话口吃,连宦官最基本的阿谀奉承的技能都无法顺利表达!

当真是那个能够指鹿为马,压制大秦朝堂百官的赵高?

赵高一顿,不是中车府令大人么?没关系,一般人的话,高总管也不会向自己引见。

“见,见过,云,云大......”

云大人三个字还没讲完,高要就打断了赵高的礼节。

“这个,赵县令,我们已经知道您的意思了,请先坐。”

高要把赵高扶到案桌边,又用衣袍拂了拂下面的蒲团,这才笑『吟』『吟』地请赵高坐下。

等到赵高怀着忐忑的心情坐下后,高要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感觉赵高满意自己的服务后,高要三两步回到云飞扬身边。

“这次是真,真,真发达了!”

高要听多了赵高的口吃,说起话来,连用了三个真字。

高要看到自己的官途前面,是一片星光大道,左丽妃,右赵高,把黑暗的官道照得清清楚楚。

官道尽头,正是章台宫中的那把摄人心魂的宝座!

“这个赵高,真真正正的大腿,我们现在呢,趁他还没呼风唤雨时,当他腿『毛』上的挂件。”

高要在云飞扬耳边轻声说道,还时不时地往赵高的方向瞟去。

赵高发现了高要的举动,心中大喜,这就开始安排了吗?陕县县令,老子当够了,我要到帝都当官!

“高叔,这人真的是你们说的那个加速了大秦崩亡的赵高?”

云飞扬的目光,越过高要,再次看了一眼赵高。

赵高狂喜,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衣领,尽量变现出一副精神抖擞、得力精炼的样子。

“他目前的表现,我无法认同!”

云飞扬甚至怀疑,赵高是如何当上陕县县令的!

“每个人在落魄的时候,都会表现出不如意的一面,短暂的被瞧不起,没关系,只要他叫赵高,就一定能够起飞!”

高要一开始也对赵高有所怀疑,在宫中也有一段时间了,大官小官他也见过不少,难缠的,好说的,形形『色』『色』。

就赵高这个口吃的特点,能在这帮人里面混得开吗?

经过一晚上的思想斗争,高要释然了,只要这人叫赵高,历史上有这么个牛『逼』的人,赵高一定能成长为历史上记载的赵高。

趁着他落魄的时候,扶他一把!

“老高,你找到赵高了?”

易小川急匆匆地从门外进来,脸『色』焦虑。

章节目录 第87章 你就是赵高 易小川大踏步进来,他下午才到宫门值守,但一大早就换好官服,穿上盔甲的他,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

他对这身打扮非常满意,正在幻想着下午值守时,趁换班时间,到丽妃行宫中,看一眼玉漱。

一大早就有内务府的小厮给他呈上高要的邀请函,看到里面的内容后,心急火燎赶往高要府邸。

赵高激动的内心彻底被燃爆,高总管果然说道做到,不仅要带我见中车府令,连朝中的将领势力都出现了!

嗯?怎么这个将军的眼里,带着怒气?

双眸犹如烈火,一路摧枯拉朽直焚烧到赵高的心底。

“你就是赵高?”

易小川站在赵高面前,居高临下,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剑而出。

“下,下官,确,确实,是,赵......”

赵高被吓破了胆,他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人,一副欲除他而后快的表情。

他不由得往高要那边走,因为赵高觉得,这个房间里除了高要站着的地方,其他都是危险地带。

云飞扬从易小川的语气里,嗅到了无边的杀气,他看到易小川紧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面青筋暴起,清晰可见。

“小川,你这是干什么?”

高要站到赵高面前,替赵高当下易小川那充满寒气的眼眸。

请易小川过来不是让他杀赵高的!而是要商量着,怎么扶一把他!

“你疯了吗?这个人最后令大秦分崩离析,现在不杀他,等着他把秦国搞得乌烟瘴气吗?”

锵!

易小川动了杀心,把剑拔了出来,隔着高要,遥指后面的赵高!

高要死死盯着易小川的剑刃,把内心的怒火狠狠地压制下去,咽下一口口水,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捻住剑刃,轻轻往旁边拔开。

“大秦灭不灭亡,跟我们两个有什么关系?王朝更迭,历来如此。”

话是一字一句说了出来,高要心里的那股气没能随着语言发泄出来,脸上还是带着因压抑怒火而产生的红晕。

易小川把身子转了回去,手中的佩剑对着空气疯狂挥砍,又捅了几十下地板,最后一剑『插』入地下的实心木板上。

“我不管你了!”

咆哮过后,他拔起长剑,头也不回走出了内务府。

高要站在原地,地上被长剑戳出来的几十个孔洞,好像在无声地,抗议着易小川的不顾一切的发泄行为。

你不曾管我,有好事我却在一直找你分享!

高要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濒临崩溃边缘的情绪修补了一番。

一转头,笑容马上浮现在脸上。

“赵大人,你不用怕,这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平日里就喜欢打打杀杀。”

高要安抚着赵高,易小川差点毁了他的计划。

“高,高总管,在,我,我就......”

高要刚才还觉得赵高的口吃没什么影响,这一刻,因为易小川,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赵高,为什么这么令人讨厌?

“高叔,今天下午陛下要到丽妃行宫里批阅奏折,我得随行,得回去准备一下了!”

眼前的气氛很僵硬,云飞扬呆不下去,于是向高要辞别。

“对了,小月的事情,多谢你了。”

小月被章甫堵在咸阳花草市场的事,高要还没正经感谢过云飞扬。

“自己人!”

云飞扬摆摆手,出了内务府,直接往宫内走去。

冯孑早已等候在嬴政批阅奏折的大殿里,他是议郎,需要参与评论国事,谒者递上来的每一份奏章,嬴政批阅后,都会问一下殿里的这些议郎的意见。

云飞扬是骑郎中将,嬴政坐上马车时,他才会骑马在一边跟随。

“哟,老熟人。”

云飞扬循声望去,入眼的是章甫那张令人恶寒的笑脸。

章甫身上的打扮,跟云飞扬是一样的,只是气质上天差地别。

章老爷子的能量很大嘛!

能把章甫这种典型的败家子弟,安『插』到郎的这种待选之官位置上。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跟你,跟里面那个冯孑,以及牢里的章平,都不一样。”

作为章老爷子最喜爱的孙儿,章甫不用像云飞扬他们那样,经过底层筛选『操』作,再回到郎的位置上。

郎一般取自公卿等官僚子弟,是大秦官宦子弟出仕的重要途径。

郎中令蒙仲,管理着这帮官宦子弟,他十分头疼章甫这种混吃等死的官宦二代,可是陛下却对章老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章甫旁边的这个云飞扬,蒙仲就看得比较顺眼,听说是从天牢里提拔上来的,楚原的学生么?

“安静!”

蒙仲喝止了章甫,他用手扶着下巴,思考着昨日竹简上看到的关于介绍云飞扬的背景身世。

陛下想用云莨当太史令,这件事朝中大臣都知道,云莨的儿子出现了,但云莨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陛下还有耐心么?

“宣,蒙仲觐见!”

大殿里的谒者高声吆喝。

蒙仲摆正身上的衣袍,扶了扶帽子,进入了大殿。

半炷香的时间后,蒙仲从大殿里走出来,吩咐众人迎接陛下!

众郎摆好礼仪姿势后,嬴政从大殿里走了出来。

云飞扬感觉到霸气、『逼』人的气息压在了肩膀上。

“云飞扬,抬起头!”

云飞扬仰起头颅,看到了嬴政带着精光的双眼,摄人心魂,午后的太阳刚好悬在嬴政头顶。

刺眼的光芒,照『射』得云飞扬眯起了眼睛。

哎!嬴政发出了一声叹息,坐拥天下,江山美人,又能如何?朕想要的人才,始终不肯入大秦为官。

嬴政迈步离开后,云飞扬从他的背影上,见到了嬴政一头黑发中夹杂着几缕白发,疲惫、落寞。

高处不胜寒,王者的孤寂。

“上马!”

嬴政进入马车后,蒙仲下令,让众人上马跟在嬴政的车架后面。

冯孑从后面跃马赶上了云飞扬,与他并排而行。

云飞扬往蒙仲的方向看了一眼,觉得这个距离,蒙仲应该听不到他说话。

“冯大人,怎么你也跟了过来?觐见陛下,你不用把面具摘下来吗?”

冯孑藏在面具下的脸庞,云飞扬一直遗憾未能有幸一睹,按职位来说,冯孑不用跟随出行才对。

“陛下特批的!并且陛下现在要去丽妃行宫继续批阅奏折,我不得不跟过去!”

冯孑不像一开始遇见云飞扬的时候那么话少了,回答起来,不再是高度精炼凝聚的短句。

章节目录 第88章 嬴政眼里的秦律 丽妃行宫里,云飞扬远远看见了值守行宫门口的易小川。

易小川昨天知道自己第一次值守的宫门,就是丽妃行宫大门,这个喜讯使他的眼睛里有了神采,嘴角蓄满笑意,连一举手一投足,都渐渐地带上了一种轻快的节奏。

很快就要换班了,按照以往惯例,换班后要先到殿里巡视一番,易小川喜出望外,以至于看向和他换班的卫士令的目光中,都带着一丝喜悦。

“陛下车驾已到,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易小川低下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嬴政,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心中不甘,却又不得不行礼。

“易爱卿,辛苦了!”

车驾里传出一句嬴政冰冷的声音。

马车后的云飞扬等一帮郎官经过时,易小川和卫士们还没起身。

云飞扬看到了一身盔甲的刘邦,头戴一顶秦军常见的头盔,脑袋斗后有一颗红缨,身披一副铁叶攒成铠甲。

竟然把之前的地痞气质完全收敛了起来!

丽妃宫殿外,云飞扬和其他郎官,伫立值守。

眼看日头越来越低,云飞扬站得恍恍惚惚,章甫更加不济,他的眼睛时眯时睁。

冯孑等议郎从里面走了出来。

“宣云飞扬觐见!”

云飞扬被这句话吓到,打了个冷颤,他看了一眼蒙仲,后者点头,云飞扬才一步一步走进大殿。

大殿之上,虽然一片光亮,但只有一个身影在忙碌,云飞扬环顾四周,玉漱正在一边沏茶。

嬴政把最后一把奏折批阅完,双肩渐渐塌了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浊气。

“坐!”

云飞扬觉得,可能因为他是玉漱的弟弟,嬴政说话的语气,不像刚才在外面对易小川说的那般冷淡,尽管只是简单的一个字。

“秦律如何?”

嬴政接过玉漱端来的一杯茶水,抿了一口,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近乎无情!”

云飞扬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这么回答。

“律法不需要感情。”

嬴政把青铜茶杯重重放到案桌上,帝国就像一头猛兽,一个只能往前,不能后退的洪荒猛兽。

统一六国之后,战争变少甚至没有了,但二十等军功爵制度不能改变。

没有了战争,只能从基建入手,驰道、长城、皇陵、阿房宫,这些地方,顺利成章,成为了将士们捞取功绩的地方。

秦律是优越于其他六国的,以法治国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这是大秦奋六世之余烈,实践得出的结果。

帝国一统天下,这份硕果,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大秦所有子民历尽千辛万苦、付出各种代价取得的最终成就。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也不只是喊喊口号而已!

只有法治,才能让帝国继续走下去。

“可能这就是你父亲不肯入秦为官的原因之一。”

大秦的变革,从来都是自上而下,获得最大收益的,也是上层阶级,唯一改变普通黔首的二十等军功爵制度,也只是披着给底层人民希望的好看皮囊而已。

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很可惜,基本上是世袭的。

云莨不认同这份理念,嬴政需要这些官宦世家,但嬴政又不想底下的世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只手遮天。

因此无限贯彻落实李斯修改后的苛刻秦律!

“你和你父亲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你懂得妥协。”

嬴政玩味地盯着一言不发的云飞扬。

云飞扬试探『性』说道:“严厉的律法,让秦国的每个人都要将生存放在第一位,所以只能每时每刻都绷紧神经,稍不小心就会受到严酷处罚。”

“但你不能否认的是,大秦又是一个极度崇尚奋斗拼搏和建功立业的地方。”

嬴政道。

即使是一个普通的秦人,也能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积累,最终成为帝国顶尖的人群中的一人。

“农耕赋税太过严重!”

嬴政没有生气,云飞扬再次发表自己的看法。

“从商君变法开始,大秦就已经确立了耕战立国的策略,授田制的出现,打碎了贵族持有土地的历史,让每个想种田的人,都有田可耕,难道他们不需要付出一些代价吗?”

普天之下,没有白白掉下来的好处!

从耕地、播种、浇水、施肥、除虫各方各面,都教得他们明明白白。

多收一丝赋税,理所当然!

“刑徒、徭戍呢?”

云飞扬彻底放开了讲。

“刑徒?刑徒的来源从来都是敌军的降卒,秦军的逃兵,就算是奴隶,也是我大秦官府私掏国库买下来的。”

嬴政站起身子,在大殿之上来回踱步。

“徭戍?朕有做绝吗?《戍律》里明文规定,禁止一家人同时被征发戍边,服役者的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

当然,保障的前提是没有外族的突然入侵。

云飞扬不再说话,他说不过嬴政,普天之下、率土之滨,都是嬴政的子民,他有权利决定这些人的生死,包括云飞扬。

大殿里陷入了可怕的沉静,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陛下,这里有点闷热了,不如回陛下的寝宫再批阅您没带过来的奏折。”

玉漱及时解围,天都要黑了,手机已经让小月传回给小川了,约定好今天见面。

因为嬴政的突然出现,玉漱一直在思考,通过什么方法出去一趟,见一面易小川,缓解一下思念之苦。

再不出去,易小川就要换班了!下一次易小川轮值到这里的宫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好,就依爱妃所言。”

嬴政和玉漱双双走出大殿,两人的背影,缓慢地被往下的台阶吞没,昏暗的大殿里,只剩下了云飞扬一人在苦苦思索。

“云飞扬,上马!”

大殿外传来蒙仲的声音。

昏暗的天『色』,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宫殿外到处升起了火把、灯笼。

通红的火焰,照在易小川的脸上,他盯着嬴政的车驾上的撇开一半的窗帘,玉漱的看向他这边的正脸一闪而过。

再次进入易小川眼里的,是远处天空里,无尽的黑暗。

易小川挣扎犹豫的表情,一丝不漏,落入了刘邦眼里。

章节目录 第89章 饭菜不合口味 宫门值守结束,刘邦神『色』匆匆,把之前看到的一幕,告诉了太史府里的吕雉。

吕雉脸上阴晴不定,时而苦笑,忽儿愤懑,刘邦的话,她保持怀疑态度,必须再见一次易小川。

“我说的话,千真万确,若有半点虚言,天打雷劈!”

刘邦对天发誓,他亲眼所见,又怎么会错的了?易小川心中根本没有你吕雉,刘邦觉得,吕雉所谓的心上人,在易小川看来,恐怕连水中月都算不上!

而他用尽一切方法,吕雉却看不到他的努力。

为了吕雉,他已经违反了秦人谈之『色』变的苛刻秦律,一是大胆求官,二是未曾辞去亭长一职,就直接担任易小川的属官。

虽然这些行为之中,掺杂着刘邦的一丝理想与欲望。

吕雉死盯着刘邦的眼睛,刘邦坦然相对,眼神迎上,没有躲躲闪闪,想要证实,他没有撒谎。

“哼!”吕雉冷哼一声,不理会刘邦,转身离去。

刘邦正欲追赶,被守候在内院的两个仆人拦下了。

云飞扬回到太史府时,刚好见到在内院门外来回踱步的刘邦。

“飞扬,你来得正好,我想搬来太史府内居住,你看怎样?”

云飞扬的及时出现,让刘邦心生一计,如果他能入住太史府,每日见到吕雉的时间与次数,会变得更加频繁。

“恐怕不能。”

当场拒绝了刘邦,云飞扬知道,刘邦违反秦律,易小川和自己,一个是涉案者,一个是知情不报者。

这时候刘邦再在太史府内住下来,这不是没事找事嘛,嫌弃日子过得太安逸?

“你现在是卫士令的属官,理应跟在他的身边。”

嬴政给易小川配的府邸不小,有刘邦的安身之处,云飞扬用这个理由,把刘邦还想往后说的话,全部搪塞了回去。

云飞扬的这两句话,刘邦自知住进太史府已经没有可能了,期待的神『色』一变,笑容满面,索『性』爽快告辞。

太史府里众人的一日三餐,依旧是云飞扬一手包办。

晚饭中,吕文生出无限感慨,原来做菜,也可以弄出这么多样式来。

“哎,我小时候,家里穷,连饭都吃不饱,谁又能想到,晚年了还能吃上这般美味的饭菜。”

吕文年少求学的日子,都是冷饭凑合着过日子,有得吃,就已经是上天给予的恩赐了。

生存是第一欲望!

“亲家公,以后你可以每天都享受这种待遇了!”

楚原没有吕文身上的儒生气息,不会像他一样连吃饭都严守礼节,入座后,他的筷子就没停下来过。

两者之间,接受的教育不一样,思想观念,行为举止,都会有一定区别。

吃饭期间,吕素少有抬头,楚原喊自己父亲为亲家公,她心里羞赧,只顾埋着头,筷子不曾伸出去过几次。

一边的云飞扬,时不时给吕素的碗里夹菜,都快要堆成一座小山了!

这个呆子!吕素满脸通红,瞪了一眼云飞扬。

给我夹这么多菜,我是想通通吃完,但我能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些饭菜一丝不剩塞进嘴里吗?

这让吕素以后怎么见人!

刘芸心中明白,却不点破,让这两孩子去『摸』索吧,若是两人什么都明白,会失去很多的乐趣。

吃完晚饭,众人散去,下人收拾碗筷时,刘芸把云飞扬拉到角落里。

“你现在去厨房,做一碗你最拿手的面食,端到素素的房间去。”

云飞扬惊愕失『色』,刚才饭桌上,吕素没有吃下多少啊,可能是胃口不好,也可能是饭菜不符合她的口味。

胃口不好的原因,也许是生病,也许是心情不好,细致观察之下,云飞扬断定吕素不是胃口不好。

剩下的就是,他做的饭菜,不合吕素口味。

云飞扬第一次对自己的厨艺,产生了挫败感,他甚至怀疑,目前大家对他的饭菜赞不绝口,是不是为了鼓励自己?

“我做的饭菜,素素她好像不喜欢吃。”

云飞扬的诚恳回答,刘芸笑得前俯后仰,这个傻孩子,还真是什么经验都没有。

真有趣呀!

看着大笑不停的刘芸,云飞扬苦苦思索,刚才说的话,究竟隐藏着什么笑点,这也不是易小川之前跟他普及过的冷笑话。

况且师娘未必知道冷笑话这东西。

“飞扬,你就听师娘的,绝对没错,快去准备!”

厨房中,云飞扬极度认真,在小旅馆时,高要曾多次感叹,想要弄半斤牛肉,难于上天。

如今太史府内,牛肉虽然不能说每日俱备,好歹十天半个月,也能吃上一顿。

这就是高要谈到的阶级区别呀。

眼前的这一碗牛肉面,一清二白三红四绿的『色』彩,汤镜者清,肉烂者香,面细者精。

实在是人间美味!云飞扬对自己的手艺,做出了一个小小的肯定。

吕素的闺房前,云飞扬提着饭盒,深深吸了一口气。

“素素,是我,能开一下门吗?”

吕素在房间里懊悔,晚饭的时候为何要矜持呢?这可把她害惨了,没吃多少饭,现在肚子饿得呱呱叫。

她捂着自己的小腹,在精神层次上,不断批判着自己。

饭桌上的长辈,又怎么会怪罪她不淑女呢?飞扬也应该对我多吃他做的饭菜,感到开心才对。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多吃一点!

都怪这个云飞扬,没事夹那么多菜到她碗里干嘛,难道她不懂得夹菜吗?

都怪他!

怎么一把责任推到云飞扬身上的时候,他就来了呢?

吕素听到云飞扬在门外喊他,即使惊讶,但还是走到房门前。

“吱呀”一声,吕素开了一个小小的门缝,刚好够她的头伸出去。

“是这样,晚饭的时候,我看见你吃得比较少,可能是菜式不合你的胃口,又回厨房捣鼓,给你下了一碗牛肉面。”

云飞扬按照刘芸教给他的话,稍加修改,讲给了面前从房门探出半个头的吕素听。

吕素见到云飞扬手里提着的饭盒,仿佛见到了救世普光,云飞扬就沐浴在那道亮光里,煞是好看。

左顾右盼之后,吕素发现附近没有侍女和仆人,她弯着身子,好似做贼一般,轻快小跑,把云飞扬拉近了闺房中。

再次探头确认外面没有其他人后,吕素才松了一口气,狠狠地把房门掩上!

章节目录 第90章 吕素的闺房 云飞扬被吕素的大胆举动给吓到了,关上房门后,吕素一把抢过云飞扬手中的饭盒,放到桌子上,迫不及待,想要打开。

『摸』索了一阵子,吕素始终找不到打开饭盒的方法,她回头恶狠狠地盯着云飞扬,朝着饭盒一努嘴。

我打不开,你看着办!

云飞扬轻笑摇头,这个饭盒的构造,是李老头给他设计的,打开的方法,跟秦国常见的盒子不一样。

李老头认为,云飞扬提着的饭盒当真丑爆了,根本就配不上里面可口的饭菜,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天天提着这么个令他不喜的玩意。

再也忍不住,李老头当场给他雕刻了饭盒的零件,又在一块木板上画出了装配图,让云飞扬回去自己粘合。

打那以后,云飞扬提到地牢里的饭盒,就是眼前这个了。

不好,吕素要是知道这个饭盒,是我拿去牢里送饭的,会不会?

云飞扬一动不动,吕素气得一跺脚,转身坐到一个精致的梳妆台前,闷声不语。

她打不开饭盒,云飞扬还在那笑话她,脸上的笑容,怎么那么可恨!

云飞扬动作熟练地打开饭盒,把牛肉面端到梳妆台前。

“尝一尝吧?”

云飞扬递过来的筷子出现在吕素眼前的时候,她赌气把头别了过去。

偏偏这个要命的时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不准笑!”

吕素夺过筷子,威胁云飞扬。

云飞扬强行忍住内心的笑意,轻轻点头。

“不准看!”

把云飞扬推到闺房中间的桌子,吕素才跑回梳妆台,开始品尝那一碗勾人心魂的牛肉面。

云飞扬这才静下心来观察吕素的闺房。

这间房间,是刘芸一手布置的,环顾四周,用上好檀木所雕成的桌椅上,细致的刻着不同的花纹,处处流转着属于女儿家的细腻温婉的感觉。

菱花铜镜里的吕素,正在大快朵颐,一抬头,两人的目光,通过铜镜对接。

吕素一转头,脸『色』发狠地盯着云飞扬,可惜到了云飞扬眼里,变成了装腔作势的可爱。

靠近竹窗边,那花梨木的桌子上摆放着几卷竹简,砚台上搁着几只『毛』笔,不知那竹简里,是什么内容?

竹窗上所挂着的是紫『色』薄纱,因窗外徐徐吹过的风儿而飘动。

嗯?这是什么衣服?前圆后方,前短后长,腰、胸、肩三处系带,是为了在穿戴中达到不同的‘塑身修形’效果么?

袋口的拼接处,绣上小幅图案来遮住线的结点,衣服画面完整,出境生情,且汇聚了绣、缝、贴、补、缀、盘、滚等几十种工艺。

亵衣!

我怎么对这件衣服观察得细致入微?云飞扬瞬间脸『色』通红,自己本应回避和隐讳才对!

太羞耻了!

亵衣的旁边,还吊着一个好看的锦囊,秀气,女儿家的风格。

那边的吕素已经吃完面条,汤水都没有剩下,满意地打了一个饱嗝,却才发现自己失礼了。

不管了,除了飞扬,反正没有人看见。

“过来,收拾碗筷呀!”

待到云飞扬把碗筷放进饭盒后,吕素惊呼一声。

“怎么了?”

云飞扬快速走到梳妆台前。

“妆容有点花了!”

因为吕素刚才不顾形象大吃特吃,这下又要补妆了,大晚上的,油灯又不够亮,铜镜照得不清不楚,哎。

“睡觉了还要补妆吗?”

云飞扬盯着吕素温婉的脸庞,比较之前,没看出有什么变化。

“我不管,都是因为你。”

吕素拿起台上的梳篦,递给云飞扬。

“给我梳头发!”

这把上圆下方形似马蹄造型的梳篦,塞到了云飞扬手里,吕素洁净无尘、丝丝相现的青丝,暴『露』在云飞扬眼前。

轻抚着吕素的头发,职业习惯,云飞扬一边给吕素梳头,一边疏通她头上的经络。

《汤巫诀》里说过,头的侧面全是胆经,有二十多个『穴』位,云飞扬有信心把吕素头上胆经的『穴』位一网打尽!

云飞扬把梳篦放到桌面上,在吕素惊愕的表情中,用十个手指肚抵到吕素发丝下的头皮,缓慢梳理发丝。

“有点痛!”

铜镜里的吕素,眉头紧蹙。

“忍一下就好了!”

痛是因为有阻塞,云飞扬的大拇指一点一『揉』,吕素头皮中还有一些结节、疙瘩的东西,被他全部『揉』开了。

头的正面,有一个『穴』位,是专门抵御风寒的,云飞扬也没有落下,都给吕素『揉』了一遍。

为什么飞扬用手指肚给自己梳头发,会这么舒适?

吕素顿觉自己一身轻松,精神饱满,因吃饱而产生的困意,全部消除。

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飞扬,你以后可以每天帮我梳头吗?”

云飞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可以,只要你开心!”

“帮我画眉吧,顺便上一点妆粉!”

云飞扬听得头皮发麻,这都休息了,还要整这么多事情吗?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吕素自认为她说的做的够明显了,这个傻子,怎么还不开窍!

非要自己说的明明白白?不知道女孩子脸皮薄吗?

“故善『毛』嫱,西施之美,无益吾面,用脂泽粉黛,则倍其初。”

吕素这下把《韩非子》里的话都搬了出来,云飞扬你要是还不懂就撞墙死掉吧,别在我面前晃悠了!

“我,我不会呀。”

云飞扬连说话打结了,他听得出吕素的意思,可是他没画过眉,更无上妆的经验,这不强人所难嘛!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了,不会我可以教你,吕素尽量压抑内心的暴躁,笑道:“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云飞扬照着吕素的吩咐,小心翼翼,将她的眉『毛』画成长长弯弯青青的,像远山一样秀丽!

“不错,虽然手法生疏,比不上你刚才给我梳头时的熟练。”

但吕素相信,假以时日,云飞扬一定会成为出『色』的画眉大家!

妆粉敷面,皮肤才能保持光洁。

看着吕素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云飞扬实在没有勇气,把妆粉涂到她的脸上,会不会对她的皮肤造成什么摧残?

吕素暗想,今天差不多了,饶过了云飞扬,日后再调教。

把云飞扬推出闺房前,吕素从床上拿下那个精致锦囊,塞进云飞扬怀里,嘭地一声关上房门。

房间外的天空,圆月高悬,把天穹照得锃亮,星芒被月光笼罩了下去,除了最亮的那几颗星,再无别的闪烁!

云飞扬放下饭盒,坐在了台阶上,轻轻打开那只锦囊。

章节目录 第91章 认可 一缕发丝!

有些日子了,发丝已经开始泛黄,发尾处彻底黄亮。

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这应该是吕素十五岁及笄之年,剪下的情丝,是她感情的载体。

云飞扬站起身子,对着吕素的房间说道:“我明白的!”

吕素一直在房门后,背靠着门框,等着云飞扬的回答,听到这句话,她觉得晚上一定能做个好梦!

一缕情丝,总是要以所爱的男子为寄托,犹如藤萝之依附乔木。云飞扬的回答,虽然只有短短四字。

但吕素认为,这是最朴实,最有保证的承诺。

吕素以秀发相赠、以身心俱陈的笃定情长,云飞扬狠狠立誓,必不辜负!

这丝丝缕缕,缠住了云飞扬整个心房。

“你的名字,就是我的心事!”

把锦囊系好,轻轻纳入怀里,仿佛稍微用力,锦囊就会崩碎一样,云飞扬提起饭盒,离开了吕素的闺房。

......

昨晚易小川找到项梁项羽,委托项梁,用举贤堂的力量,暗中查一下陕县赵高的生平事迹。

大早上项羽来从举贤堂来到太史府,向云飞扬请教一些问题。

关于感情。

“飞扬,你当初和吕素姑娘分离后,咸阳再次见面,就走到了一起,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哥哥。”

云飞扬和高要被刘邦坑进宫里当官奴的事,刘邦请求加入举贤堂时,项羽就通过易小川了解到了。

叔父派他到陕县,配合举贤堂的暗部,调查陕县县令赵高的事,没有一两个月估计是回不来。

项羽正犯难,该如何跟小月道别,他要离开咸阳一段时间,就怕这段时间里,李由趁虚而入。

最近项羽给小月送的花卉太多了,小月的房子外早已摆满,再送花的话,落了俗套。

云飞扬耸耸肩,表示遗憾。

“对不起羽哥,飞扬无能为力。”

项羽找云飞扬,永远是在早上!而感情的事情,云飞扬还要请教李老头和接受刘芸的指点。

项羽的请求,爱莫能助。

“既然如此,还是送花吧,虽然俗套,那也是表明我的诚意。”

项羽毫不气馁,爽朗大笑,来则兴致满满,离则不失笑容,生『性』洒脱。

云飞扬履行诺言,给早起的吕素梳理头发,画眉,上妆之后,“我要去做一件大事,关于我们的大事!”

留下了一句话,云飞扬端起脸盘就走。

“你干嘛?”

云飞扬的手法,比较昨晚,明显进步,很多动作至少能够一气呵成,吕素看着铜镜里自己精致的妆容,笑脸浮现。

“在家等我!”

事情没办成之前,云飞扬不敢回头,他怕自己忍不住说出来,最后却办砸了,徒增失望。

李斯的府邸。

云飞扬翻过《日书》,今天是个登门拜访的好日子,早上去,有奇效!

“拜见左丞相大人!”

李斯正在院子里,缓慢地练习着一套云飞扬不认识的功夫,上了年纪的人,总喜欢早起,呼吸一天里,最新鲜的空气。

打完一套后,李斯才整理着装,笑道:“恩公这么早拜访李斯,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云飞扬是楚原的学生,胡毋敬的徒孙,这两个人解决不了的,那就是相当棘手了。

李斯不认为云飞扬除了有事相求,会大清早地给自己请安,毕竟前些日子,李斯给过云飞扬一个承诺。

遇上没办法解决的困境,可以来找他。

“左丞相面前,飞扬不敢以恩人自居,今日前来,有事相求!”

李斯可以笑称云飞扬为恩公,云飞扬却不能当成真话,这就是身份之间的差距。

察颜观『色』,是每一位星占家必备的核心能力,李斯今天气『色』不错,心情很好,所以云飞扬直接斗胆请求。

“说吧,让我听听,胡毋敬和楚原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又是什么?”

李斯也不嫌弃初秋早上的寒冷,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儿子李由去了几次内务府后,回来就在院子里弄了这么一张石桌以及几墩石凳,这种『臀』部触地的坐法,虽然不雅,但不得不说,确实比跪坐舒服,时间也坐的久一点。

云飞扬想要办的事情,楚原和胡毋敬还真帮不上忙。

“飞扬想请丞相大人,推荐我到丞相府里,当两个月幕僚的时间!”

语出惊人,李斯兴趣盎然地看着云飞扬,这孩子怎么想起到自己府上当幕僚,云飞扬眼下走的这条路,就是一条康庄大道呀,完全不需努力,就能名正言顺到达太史令的高度。

当幕僚,舍本求末,想什么呢!

在丞相府当幕僚,不管你来不来工作,除了李斯,没人能对云飞扬指指点点,这才云飞扬心里的小算盘。

“你来我这里当幕僚,对你的仕途没什么帮助吧?还是你想气一气楚原,让他赶紧退位让贤?”

李斯开了句玩笑话。

“我想用这两个月的时间,去做一件一生只能做一次的壮举!”

云飞扬已经计划好了,收到吕素的锦囊后,云飞扬想了一晚上,一定要表现点什么,和这大秦与众不同的壮举。

这样才对得起吕素对他的认可。

“你可不能做危害大秦社稷的举动来。”

只要云飞扬安安分分,这个要求李斯抬手间就能完成。

云飞扬一时语塞,在李斯这位帝国第一任廷尉面前,他目前哪里有什么胆量搞违法犯罪活动。

“个人私事,绝不干扰帝国安危!”

“好。”

这孩子没理由搭上楚原一家人的『性』命,来干一些蠢事,李斯答应了!

“还请丞相给我出具一份证明!”

“什么证明?”

“奉丞相之命,天下行医!”

汤巫山附近那个小城镇里,易小川和高要因为没有验、传,导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守门士卒进行身份盘查这种行为,实在是太令人讨厌,有了李斯的手令,我就不是什么游侠,还有什么将阳罪之类的与我无关,云飞扬心中美滋滋。

“两个月你也走不完整个帝国啊!”

天下行医,这孩子玩什么把戏呢?罢了,不触及我的律法,不管你年轻人干什么事情,不吹不黑,这天下还是有李斯不少的得意门生,多少会给他一分薄面。

拿到李斯的手令之后,云飞扬不作片刻停留,来去如风,霎那间那赶回了太史府。

“飞扬,等一下,能否跟我谈一会小月姑娘的童年?”

政务繁忙,李由今日本该回三川郡去处理一些郡尉无法做主的事情,这一去一回,怕是又过了一两个月的时间。

怕是要让项羽钻了空子。

云飞扬没有回头。

时也命也,李由一阵长吁短叹,自己瞎琢磨吧!

章节目录 第92章 度蜜月 太史府里,云飞扬兴冲冲把李斯给的手令递给吕素看。

“你要做的大事,就是找丞相要这份奉旨天下行医的手令?”

吕素女儿家的思想无法理解,云飞扬所谓的大事!

“这只是一个请假证明!”

秦国官吏被秦律『逼』得向来以殚精竭力着称,两个月的长假,除了辞官,想都别想。

云飞扬本意是让李斯把自己调到丞相府当幕僚,两个月,理由是征调,可以不用辞官,这样就能利用这两个月的时间。

度!蜜!月!

度蜜月,是两千年后,新婚夫『妇』在婚礼后马上和爱人一起去旅游度假,作为夫妻恩爱、白头偕老的开始。

这是高要在破败院落里,崔文子给易小川治疗瘟疫的那段时间,给云飞扬普及的。

那时候的人,把新婚后的第一个月称为“蜜月”。

高要说过,他在bj不买房,不买车,一是能力不足,二是把辛苦钱攒出来,送给妹妹当做度蜜月的费用。

爱妹之深,从他对小月的态度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云飞扬决定婚前蜜月,加深两人的感情。

“你要用两个月的时间,去行医?”

吕素不敢置信。

“准确地来说,是我们两个人,用两个月的时间,去完成一场蜜月旅行,纵情山水,游历天下!”

云飞扬得意地扬起下巴,没想到李斯答应得这么痛快,不费口舌,《日书》里说得好日子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嘛,尽管他不怎么相信。

当一个人运气到来的时候,就会喜事连连。

“你征求我的意见了吗?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同意?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吕素三句连问,云飞扬瞠目结舌,他怎么把最重要的一个环节给忘记了!

当下无精打采,坐在石凳上闷闷不乐。

“你的这种行为,我只想说,干得漂亮!”

吕素眼里闪过一抹狡黠,不教训一下你,看你还敢自作主张。

游历天下,两人世界,想想就兴奋!吕素很想快点出发。

“什么时候出发?”

埋头思索的云飞扬,『迷』茫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女人这种生物,为什么这么奇怪?

前一秒还在冷言相对,后一秒就笑颜满面。

“我在问你话呢!”

吕素双手叉腰,小嘴嘟起。

“等我交接好狱吏的工作,咱俩在跟老师和吕公说一下,就可以出发了!”

云飞扬恢复了神志。

“听说秦国东面的胭脂不错,那里的女人皮肤水灵,想必是这个缘故,对了,还要回一趟沛县......”

吕素的神神叨叨,云飞扬耐心听讲,用心程度之深,他敢发誓,能够一字不漏地复述一遍。

甚至是模仿吕素讲话的动作神态,语气表情。

地牢里。

李老头听说这件事情后,抚掌大笑,他保证云飞扬回来后,送上九十九朵不一样的木雕花朵,作为两人的新婚礼物。

老王没有什么礼物给云飞扬,但他表示,看情况回答云飞扬一个问题,关于老王的问题。

思索再三,云飞扬没有问他和栎阳白衣女子的事情,老王一定不会回答的,至于老王的名字,更加不可能了!

“老王,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进来的?”

话一出口,地牢里的另外三人,都悄悄靠近了牢房外的过道,侧耳倾听。

云飞扬知道,这几个人绝不是因为犯罪这么简单,没有人审判过他们,除了嬴政、李言两人,连章平和扶苏公子,对他们都是一知半解。

云飞扬照顾他们这段日子,心里好奇得很。

“因为帝国的需要,就这样!”

仅仅是因为帝国的需要吗?这话什么意思?

云飞扬没有看见,李老头听到这句话后,脸上表现出来的认同表情,年轻人眼中则满是不甘与挣扎,还有『迷』惘,而七十五岁老人,竟然对此嗤之以鼻。

老人对于云飞扬的婚事,声称他如果能够出去,一定会在云飞扬需要的时候,扶云飞扬一把!

“我没什么给你的,这段日子,模仿你的行为,我也够累了。”

年轻人指着牢房里那张梳妆台。

“如果不嫌弃,就拿去送给的妻子吧!”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够送出手的礼物了。

云飞扬笑着摇头,看得出来,年轻人对这张梳妆台异常喜爱,他不想夺人所爱,能够收到祝福,就心满意足了。

在云飞扬的心里,一直把这几个人当成朋友,从来不认为他们是囚犯。

“只是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们要度过悲惨的吃潲食的日子。”

老人仰天长叹,另外三人深以为然。

吃惯了云飞扬的厨艺,外面的东西,那是人能吃的嘛!

云飞扬信誓旦旦,表示回来后连续十日,补上大餐。

天牢上,章平脸带笑意,“恭喜,觅得佳人相伴!”

云飞扬只跟章平和冯孑,以及地牢里的几人说了自己度蜜月的事情,而外界都认为,云飞扬是被暂时调到丞相府当幕僚。

章平年纪比云飞扬大上那么几年,但还是孑然一身。

“说实在的,咱们这种气质的人,在当今大秦,真的不太吃香,该改一改了!”

云飞扬和章平、扶苏公子几人的气质,基本上是一样的,温文、儒雅,满身书香气息。

扶苏公子已经完成了一些转变,即使外表上看起来还是温顺,但没有人怀疑他眼睛里流淌着的秦人风骨!

大秦男子,以英勇阳刚为美,这一点,蒙恬和李由就做的很好,项羽次之,他少了一股沉稳。

“这也是我来到这里当差的原因之一。”

章平脸上笑容依旧不减,不恼不怒,语气平缓,和他交谈,如浴春风。

章台宫中。

嬴政拿着一本奏折,惊叹连连,度蜜月?可惜身份限制,帝国的九五至尊,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不然也该和丽妃,玩一玩这年轻人的把戏!

等云飞扬回来后,得安排一次巡游了,带上丽妃吧,问一问云飞扬,这蜜月,怎么个度法?

这奏折,永远也批阅不完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也给朕呈上来,真是要命,好久没有栎阳那孩子的消息了,听说最近安分了不少。

“什么?哥哥要和吕素姐姐去度蜜月,甜不甜?”

当云飞扬在太史府公布这个消息后,小楚萱的第一反应就是,带蜜字的,应该都很甜,很好吃!

“去吧去吧,家里有我们,回来就给你们『操』办婚事,改天我去找太卜算一下日子。”

楚原拍着胸脯保证。

章节目录 第93章 东门送别 女儿家的东西特别多,吕素刷新了云飞扬对女人的认知,马车上基本已经装满了吕素的物品。

这辆马车是经过咸阳城木匠大师的改良后的产品,就跟一间小房间差不多,可以随意装卸。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时候,能把马车顶部卸下来,改装成一个巨大的移动观景台。

马车用了四匹良马,他曾经进宫问过玉漱,让她帮忙隐晦地问一下嬴政的意见,云飞扬此刻的身份,配不上四匹马。

玉漱说嬴政没有表态,云飞扬当他默认了,拿着丞相的手令,天下行医。

“装不下了,差不多就好了!”

云飞扬拦下吕素的动作,胭脂、衣物、梳妆台、被褥搬上去,云飞扬不反对,鞋子也扔了七八双上去。

咱们是坐马车,走路的时间较少,带这么多鞋子干什么?等等,你连锅碗瓢盆都扔上去几个意思?

“不行,这些鞋子是我最喜欢的款式,全部带上!”

吕素推开云飞扬,把装着鞋子的小箱子,艰难地提到了马车上,灵动地双眼一转,仿佛又想起了什么,飞快跑回闺房。

一会,吕素怀里捧着一把云飞扬送她的木雕花朵,神『色』庄重地安『插』到马车的每一个角落,尽量保证,入眼之处,都能看到一朵木雕花。

“这些木头放在家里就好。”

云飞扬手抚额头,吕素这是在搬家啊!

吕素回身盯着云飞扬,这个呆子,就跟块木头一样,有他的地方就是家,还不懂吗?

还是这些木雕花,比那跟木头有意思!吕素轻轻抚『摸』着雕花,愣愣出神。

内务府,下人禀报高要不在府里,云飞扬留了一封守信,让管家转交给高要。

咸阳城东门大街,三宝为云飞扬拉着马车,脸上红光满面。

四匹马拉车呀,三宝这辈子都没享受过这样大的阵式,云飞扬让他帮忙驾车出咸阳城,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

让三宝狠狠地风光了一把。

“这是哪家大人的车架?”

“好大的气派!”

“这车厢,赶得上一间房间了吧?”

“这装置,这雕纹,恐怕出自城里的木匠大师之手?”

街上的行人驻足观看,议论纷纷,三宝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出了羡慕,嫉妒,嗯?还有恨意?

三宝得意地一扬下巴,“驾!”

车厢里,云飞扬正为怀里的吕素,梳理着头发,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他掀开窗帘一角,望见三宝手里正拿着李斯的手令,趾高气昂地对面前的士兵训话。

“看见丞相的手令了吗?拦什么拦!”

“卑职不知,奉职行守东门,请大人见谅。”

士兵低头赔礼之余,仍不忘提醒三宝,例行检查,是上头的命令。

“三宝,可以了!”

云飞扬从马车里呼唤三宝,他之所以让三宝帮忙驾车出咸阳,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当了李斯幕僚,还驾着这般气派的马车跑出咸阳。

手令上的名字,已经委托李斯改成云阳了,就是要让别人,认为云飞扬还在李斯府上!

只要李斯不说,亲朋好友不说,谁知道云飞扬离开了咸阳!至于嬴政,他不表态,就当已经默认了这个举动。

问题不大!

出了城门三里地,三宝停下了马车,从车架上一跃而下,朝着车厢拱手施礼,道:“云先生,三宝就送到这里了,祝先生一路顺风,收获满满,祝吕素姑娘天天开心,徜徉在爱情的海洋里!”

云飞扬代替三宝,坐到了车架上,他知道三宝的这番话,肯定是易小川教他的,碰上易小川今天宫门值守,没办法送云飞扬。

“飞扬,等一下!”

高要在后面纵马赶来,昨日带着赵高到中车府令大人那里,献上千年老山参,本来这东西是要供奉给始皇帝的,高要脑袋一转,带着赵高,拜访了中车府令!

老山参,这可是一条上升的筹码!

三人喝得酩酊大醉,早上赶回内务府时,管家禀报云飞扬留下了手信。

好家伙,这是要去度蜜月了,根据手信里留下的信息,高要骑马一路追赶,总算在城外几里地的地方赶上了!

“高叔!”

高要的声影,让云飞扬喜出望外,本来想临行之前,见一面高要,谁知他不在府上,只好留下一封信,告诉他,自己要和吕素去度蜜月了。

高要对于云飞扬来说,是比较重要的人,离开楚国的日子,云飞扬的第一个长辈是崔文子,第二个非高要莫属。

从快马上下来后,高要气喘吁吁,身子骨都快被这匹马晃得散架了,暗道:回去得锻炼一下身子。

“当初在那小院落里,我也就跟你说说,没想到你这么快付诸行动了,了不起!”

高要仍然记得当时崔文子帮易小川治疗瘟疫时,他一边教云飞扬做菜,一边跟他讲两千年后的世界里的各种趣事。

包括了他攒钱为高岚准备婚礼蜜月的秘密。

“见过总管大人!”

吕素从马车的车厢里下来,给高要行了一个礼。

高要笑着摆手,“你这都跟飞扬去度蜜月了,还对我喊得这么生分,可以叫我高叔或者高老师!”

总管什么的,那是官场上的称呼,自家人还这么多礼数干嘛?

“见过高老师!”

吕素无法像云飞扬那样直呼高叔,只好喊一声老师,毕竟高要是云飞扬的厨艺师傅。

“好好好。”

高要今天特别开心,自己的学生就要成家了,事业也有小成了,心中倍感欣慰。

我高要在现代是个失败者,谁又能想到,到了秦朝,能带出这么出『色』的学生,不得了,当真不得了!

“可惜没酒!”

高要遗憾道。

“有的,高叔稍等!”

云飞扬翻身跳到马车里,翻箱倒柜,找出了进宫找玉漱时,在行宫里玉漱塞给他的嬴政御赐的美酒。

那时候玉漱的劝导还历历在目,美酒调情!争取早日拿下弟媳!

看着云飞扬手中的酒瓶,高要眼前一亮,“这是?”

这就是陛下才能享受的美酒啊!高要当御膳房总管的时候,对这些了如指掌,却无福消受!

云飞扬给高要和三宝倒上了酒,“没错,这就是陛下的美酒!”

“这是我的人生巅峰时刻,三宝记住了!”

当今陛下才能喝到的美酒,如今进了自己的肚子,一瞬间感受到了帝王的待遇,三宝兴奋之下,手舞足蹈。

“想来我还沾了飞扬的光。”

虽然这酒比后世的白酒口感差那么一点,关键这酒是嬴政喝的,高要就觉得,档次地位上,甩了后世白酒九条街!

章节目录 第94章 机会来了 高要满饮此杯,烈酒入腹,酒气穿肠过,打了个酒嗝。

“痛快,煽情的话我就不说了,等你回来,你们小两口的婚宴上,大厨我当定了!顺利!”

高要放下狠话,和三宝先后辞别云飞扬,一个骑马,一个跑步。

云飞扬驾着马车,要顾及吕素的感受,没有驱赶得特别快。

尊重吕素的意见,这次蜜月路线,是从咸阳出发,绕着沛县转一圈,又回到咸阳,估计着现在的赶路速度,两个月刚好游玩一圈回来。

云飞扬这段日子苦练不缀,身手已经提升一大截,寻常五六个大汉,近不得身,他找人打造了一把可以拆卸的长戟,不用的时候,能够拆成三截,装入马车里。

秦律苛刻,游兵散勇很少,占山为王的山贼基本不存在,但防范意识作祟,云飞扬选择的路线,大部分是官道,不走小路。

主要还是小路上行驶这辆大马车,有点勉强了!

“停车停车!飞扬!”

吕素在车厢里大喊,云飞扬双手一勒马缰,四匹温顺的马儿渐渐停下了奔跑。

掀开车厢的帘子,吕素欢快地跑到前面的一块不知名的花海里去,翩翩起舞。

以右足为轴,轻舒长袖,娇躯随之旋转,愈转愈快,衣决飘飘,宛若凌波仙子。

一双如烟的水眸欲语还休,流光飞舞,吕素整个人犹如隔雾之花,朦胧飘渺,闪动着美丽的『色』彩,明明近在眼前,却又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如花间飞舞的蝴蝶,如潺潺的流水,如深山中的明月,如小巷中的晨曦,如荷叶尖的圆『露』。

云飞扬是第一次见到吕素起舞,原来这世上除了姐姐玉漱,还有人能跳这么好看的舞姿!

云飞扬瞪大双眼,不肯错过吕素的任何一个舞姿,可惜易小川的手机不在,听说那玩意能够记录画面?

舞毕,吕素又踩着莲花碎步,在这片花海里走动,追逐流连的蜜蜂,逗弄起舞的彩蝶。

“开心!开心!”

收到云飞扬从花海里摘的扎成一束的花朵,吕素的嘴角上扬的美丽的弧度。

刹那间,云飞扬感觉时间万物都静止了,吕素的笑容直直打在云飞扬心中最柔软的角落里。

这时候,云飞扬突然发现,太阳就快落山了,两人还在野外!

“恐怕今晚我们得在马车里过夜了!”

“怕什么!我都不担心,在哪里过夜不是过夜!”

原来度蜜月这么好玩,两人的世界,什么都不用遵守,那些条条框框,可以全部踢到九霄云外!

吕素捧着花,慢悠悠地走回车厢,丢下一句话。

“我饿了,快准备晚餐!”

好吧,天大地大,素素最大!云飞扬就地取材,砍了两节新竹,用他这段日子苦学的雕刻技术,弄了两个竹筒。

又在马车中的一个粮袋里,掏出香米,就着溪水,洗刷两遍后,装入竹筒中,又加入了在太史府时秘制的腊肉干,上层留了一点空隙,轻轻摇晃两下,使米与肉之间的空隙变大。

省得等下用炭火烤的时候爆开。

高要第一次教他做这个竹筒饭的时候,忘了说明这个问题,导致云飞扬贪心,把竹筒塞得满满的。

结局就是,两人望着对方身上因竹筒炸开而溅得满身的米粒,久久未语。

这次吸收了教训,云飞扬还不放心地用锥子在竹筒上戳了两个小洞。

生火之后,把两个竹筒,架在火堆上烤。

“飞扬,今晚做得什么菜式?”

吕素从车厢里跳下来,精致的妆容,眼里始终闪烁着狡黠,姐姐吕雉教她,要主动出击,制造机会。

两个人的世界,哪里用得着想什么礼数!最好就想办法把飞扬拖在野外,马车里过夜!

云飞扬一边翻转这竹筒,避免里面的米饭被烤焦,一边回复道:“高叔教的竹筒饭。”

昨日玉漱行宫里,玉漱塞酒给云飞扬时,告诫云飞扬,马车行驶的速度放缓一点,最好临近夜晚时,卡在两个城镇之间的野外。

到时候生火做饭,把酒拿出来,和吕素共饮,记住女孩子的酒量差,你一定要装醉,让她扶你进马车!

看到竹筒孔冒出热气,云飞扬知道那是简中的水烧沸了,他用木塞或堵上小孔洞,继续放到火堆,抽出一点柴火,慢烧细烤。

“好香!熟了吗?可以吃了?”

吕素眼冒精光,她好想快点尝尝这份美味。

不断地翻动之下,竹筒中传出一股掺杂着腊肉味饭香,云飞扬吞了一下口水,慢慢抽出木架下的柴火,一一熄灭。

竹子具有利湿、保肝、明目之功效,竹益气可久食,利肠下气,化热消痰。

这是今晚云飞扬做竹筒饭的原因之一。

不得不说,吕素往马车里扔锅碗瓢盆还是有用的,这时候的竹筒,极其烫手,云飞扬小心将竹筒劈开后,用汤勺把里面的米饭挖到碗里。

青翠的竹节里,腊肉和米饭静静地躺着,米饭香气飘飘,融翠竹清香于一体,令云飞扬食指大动!

吕素迫不及待挖起一勺,轻轻吹散热气后,小尝了一口,香软可口,口感柔韧,味道极佳!

“很棒!唇齿留香,『色』味俱佳,回味无穷。”

说完抢过云飞扬手里还没盛满竹筒饭的碗,开始大快朵颐。

“人世间,唯有爱与美食不可辜负,我都得到了,温衣美食者必是家也!”

吕素丝毫不管云飞扬的诧异眼神,把自己最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对方。

“你也很棒呀,吃顿饭连《韩非子》里的话都冒出来了。”

云飞扬不得不佩服吕公对女儿的教育,温衣美食者必是家也!这句话出自《韩非子·六反》:今家人之治产也,相忍以饥寒,相强以劳苦,虽犯军旅之难,饥馑之患,温衣美食者必是家也。

美食面前,吕素的断章取义的能力很强,经典佳句信手拈来。

两人还喝了点小酒,云飞扬始终牢记玉漱的告诫,没过多久,就假装醉去。

吕素大喜,放下酒杯,没想到飞扬酒量这么差,还比不上自己。

机会来了!姐姐没有骗我,此计可行!

吕素吃力地扶起地上的云飞扬,至于旁边的碗啊!炊具啊!酒水什么的,明天再说!

云飞扬闭着眼睛,呼吸到吕素身上的体香,身体某个部位隐隐作祟。

机会来了!姐姐的计划,行得通!

章节目录 第95章 太疯狂了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进入了车厢里,点燃了一盏油灯,昏暗的灯光下,吕素羞红了脸。

云飞扬躺在一张刚好能容下两人的改良小床上,近距离下,他能闻到吕素嘴里呼出的酒香。

吕素缓慢地替云飞扬宽衣解带,又背过身子,解开了自己的外袍。

云飞扬悄悄睁开眼睛,看到吕素褪去外袍后,窈窕丰腴的娇躯被淡白『色』的内袍紧紧地包裹着,上面刺绣的金凤活灵活现,把她美妙的身材彰显无疑。

内袍把吕素身体一些重要地方轻轻地遮掩了起来,该『露』的地方还是不怎么『露』的,但是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里面的风景就会让云飞扬浮想联翩。

吕素那双笔直修长而且充满着弹『性』的腿,就这样赤果果的被『露』在了外面,好像是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不需要任何的修饰,没有一丝的杂质。

云飞扬再也忍不住,他支撑起身体,从后面抱住了吕素,鼻尖抵在她的秀发上。

酥麻麻的触电般快感自身后传递全身,吕素感觉身体发热,小腹暖呼呼的,腿间逐渐燥热空虚起来。

而正是吕素的这股发香,烈火一瞬间引燃了干柴,云飞扬瞬间亢奋起来,将吕素压在身下,肆意怜爱。(不能再写了,太可怕了。)

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纱窗,『射』进车厢里。

云飞扬端详着阳光下的吕素,她斜斜靠在锦织的软塌上,一头乌发如云铺散,带着浅浅的呼吸,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因为昨晚那些事,她可能是太累了。

太疯狂了!

吕素的眼睛安安静静的闭着,狭长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子,盖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嘴轻轻弯起,似乎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小心翼翼地把手臂从吕素的头下抽出来,没有惊醒她,云飞扬翻找着衣服,穿上后,在马车旁边生火,开始为吕素熬起了小米粥。

添加柴火时,云飞扬看到眼前的空地上,多了一个人影,把熬米粥的瓦罐给遮住了。

云飞扬回头一看,吕素刚好披上云飞扬的蓝袍,身后的阳光格外灿烂,就这样照『射』在吕素的身上,睡梦中的倦容,在阳光的照『射』下,好似增加了几分仙气,令云飞扬如痴如醉。

看到吕素不穿鞋子,『露』出的玲珑小脚时,云飞扬眉头皱了起来。

“把鞋子穿上吧!”

大清早不穿鞋子,如果踏在冰凉的地上,容易造成身体不适,特别是吕素昨晚刚经人事。

“知道了,啰嗦。”

吕素转回车厢,看着被子上空出的一个类似于裁剪过的空洞,她把那一朵落红,珍重地剪下,收藏了起来。

昨晚真的是......越想脸越红,吕素使劲地甩了甩头,想要把昨晚那撕心裂肺的痛感,甩出头颅,无奈那些场景,好像狠狠钉在了脑海里,扎根发芽。

“喝点小米粥吧!”

云飞扬端着一碗洁白的米粥,进入了车厢里。

“还痛吗?”

云飞扬的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吕素举起粉拳,噼里啪啦对着云飞扬就是一阵照顾。

“你还说,叫你轻点!”

云飞扬瞪大眼睛,仿佛自己遭受了天大的冤枉。

“是谁昨晚要强攻来着?”

这下责怪起自己来了,云飞扬立刻反驳。

如果不是顾忌车厢内的卫生,吕素这时候,恨不得把手中的瓷碗,扣在云飞扬的头上,让他清醒清醒。

“赶路啦赶路啦!”

云飞扬看着吕素的眼睛,里面的怒火,好像要把他吞噬掉,赶紧找了个理由,逃出车厢,收拾东西,驾马赶路。

一路上,食髓知味的两个年轻人,落脚点永远赶不上城镇,好像心照不宣,又或者心有灵犀,落日的余晖下,枫林里,湖泊边,花野中,时刻有一辆宽大的马车停靠,随后升起炊烟袅袅。

这次好像天公不作美,马车最终还是在傍晚时分,进入了下邳县城中。

下邳距离沛县不远,云飞扬决定在这里休整一番,过几天再赶路,老是在马车上也不是办法。

这些天云飞扬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点体力不支了。

在县城中买点草『药』补一补身子吧。

下邳县隶属东海郡,曾经也是楚国的领地,这里远离秦国关中地区的中心,因此对这里的统治,也相对比较薄弱。

下邳没有咸阳附近的城镇那般,守军入夜巡逻,一到太阳下山,就开始宵禁,严禁行人在街上闲逛。

太阳已经下山,街上的店铺,挂起了灯笼、火把,把街道照得通红。

下邳竟然有夜市!

但事物都有两面『性』,夜市灯火照耀不到的地方,也是违法不轨、牛鬼蛇神隐居聚集的乐土。

云飞扬找了一间下邳县成里,最大的酒楼,入住后,给了酒楼里的工作人员一点赏钱,委托他们看管马车和喂养马匹,期间产生的花费,他离店时补上。

仆人拿到高额赏钱,早已忘记了爹妈叫什么名字,只知道眼前这位云大爷,是个挥金如土的慷慨之士,点头哈腰,只管回复明白。

“走,咱们去逛逛夜市!”

云飞扬拉着吕素的小手,在下邳城中闲逛起来。

街上的店铺中,衣帽扇帐,盆景花卉,鲜鱼猪羊,糕点蜜饯,时令果品,应有尽有。

云飞扬非常敬佩这位下邳县令,大秦的大部分城镇,都有宵禁,夜晚禁止行人聚集。

这个县令,敢开通夜市,胆大至极!

云飞扬在一个小摊位坐下,买了点了一些当地小吃,就跟老板攀谈起来。

“老板,下邳县令是谁呀?”

小摊老板好像对于这个问题已经习惯了,这几年来,随着夜市的开放,不少人都跑来了下邳定居。

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询问县令是谁!

“公子将闾!”

老板的回答简洁有力。

公子将闾,是嬴政的一个儿子,不在咸阳带着,和几兄弟争夺皇子地位,怎么反而跑到下邳来享受官二代待遇来了?

也许是早就看透自己无力争夺帝位,因此早早跑到远离关中的地方,县城土皇帝也不错!

“口味还行,勉强能下口,比起我家飞扬,差太多了。”

吕素品尝了几口小吃后,做出了以上评价。

“下邳县里,我的这个摊位,口味第一,那是众望所归,你这女娃,竟然敢说勉强下口,若是不让你口中那位飞扬做出比我小吃口味好的产品,这口气我绝不咽下去!”

小摊老板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的大喊,引来行人围观。

章节目录 第96章 公子将闾 行人们驻足观看,纷纷询问小摊老板,发生了什么事情。

下邳县因为近些年来,夜市的开放,带来繁荣的同时,外来人口使下邳治安不比以前,抢劫,盗窃的案例剧增,打架斗殴争地盘的情况也非常严重。

所以本地人产生了排外情结,公子将闾的管理下,下邳县本来是一个特别注重素质的县城,但夜市开放,人口骤增,有些外来人口不注意卫生,公共场合大声说话。

外来人口的观念对本地的传统习俗造成不小冲击,因此小摊老板一吆喝,本地居民便开始围观,为老板打气。

“这女娃子竟然说我做出来的小吃,只能勉强下口,不是羞辱我老张的招牌么?”

老张气急败坏,想要让围观的街坊们评评理。

“哪家女娃?不像是本地人!”

“老张这档口我光顾了二十年,口味在下邳算得上是一流。”

“除了口感一流,主要是物美价廉。”

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为老张说句公道话。

现场的风向,完全吹往老张那边。

云飞扬摇头苦笑,用手掌轻轻拂过吕素后背,轻声安慰她。

吕素本就无心的一句话,没想到引来这么多人声讨,她委屈地撅起小嘴,眼巴巴地看着云飞扬。

“诸位街坊,刚才我内人的无心之语,得罪了大家,请大家不要怪罪她。”

云飞扬环视一眼四周。

“不过我认为,她说得对,我的手艺,确实比这位老板高明一点!”

一石惊起千层浪,下邳本地人的排外倾向彻底被引爆。

“近些年的外地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狂妄。”

“就是,早几年的外地人,还只是用鼻孔看人。”

“现在居然直接言语攻击了!”

“老汉我活了六十年,经历过楚国的解赵之围,灭鲁之战,合纵抗秦,大败秦军李信,也不敢在此大放厥辞!”

云飞扬无语,下邳在秦国没有统一六国前,是楚国的地盘,他什么时候变成外地人。

不过这些人非要以下邳人自居,在他们看来,户籍不在下邳,就是外地人!

“小兄弟,我也不为难你,我这里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用,只要你能做出比我手艺好的小吃,老张甘拜下风,亲自赔礼道歉!”

老张自知仗着街坊们的撑腰,欺负两个后生,是有点过份了,但他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云飞扬看了一眼老张摊位上剩下的羊肉,当下决定,“可以。”

站到摊位后面,云飞扬捞起一把切肉的菜刀,熟练捡起羊肉放砧板上,开始切割成一片片。

“这刀工,简直是出神入化,令人叹为观止。”

不知道哪位街坊赞美了一句,众人纷纷附和。

“庖丁解牛也没这么出『色』吧?”

老张则是越看越心惊,这孩子在刀工上,是下过一番苦功的,从他那专注的眼神,熟练的动作,行云流水的『操』作,眼花缭『乱』的刀技,老张就敢断定,遇到大神了。

羊肉薄片,片片大小一样,厚度均匀。

切完肉片,洗净血水,云飞扬又在老张的摊位上,找来一个坛子,把肉片扔进去,加入精盐,花椒粉,葱姜蒜,没别的调料了,将就吧。

水少许,拌匀,腌制,做完这一套流程,云飞扬又到小摊后面的竹篾店里,找了切割好的竹片,重新削成竹签。

“小兄弟,你刚才那切肉的手法,是怎么练出来的?”

老张一时心痒,想向云飞扬讨教,他也知道,手艺人是靠技术吃饭的,云飞扬未必会教他,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云飞扬正在专心致志削竹签,闻言后,他头也不抬,“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

老张大喜,他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云飞扬真的愿意教,这是祖坟冒烟了!

“师傅在上,请受老张......”

云飞扬伸出右脚,抵住了老张那双就要下跪的膝盖。

“我不喜欢别人跪拜我,再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可轻易下跪。”

男儿膝下有黄金,是易小川教他的话。

老张倒是『迷』『迷』糊糊,天地君亲师,跪师傅是每个学艺弟子,必行的礼节呀!

“男儿膝下有黄金?有趣有趣!”

一个年轻男子从人群外走进来,一身玄黑『色』衣裳,精密大气的滚边刺绣,轻薄柔软的布料,那衣袂仿佛能够无风自动,给他偏偏增了几分神采!

“见过将闾公子!”

围观街坊,包括老张,纷纷给将闾施礼。

将闾?不就是这里的县令吗?嬴政的儿子之一。

“见过县令大人!”

云飞扬拱手。

将闾听了县令两字,眉『毛』微微蹙起。

老张见状,暗道不好,整个下邳县的人都知道,将闾公子不喜欢别人喊他县令。

正要帮云飞扬解释,将闾却抢先摆手,“无妨,不知者无罪!你继续。”

刚才将闾处理完县里的公务,才想起由于公务繁忙,好久没逛过下邳的夜市了,兴致一来,换下官服,带着两个侍卫,游起夜市来了。

看着自己治理下的下邳县城,灯火璀璨,将闾心里,满是成就感,尽管外来的居民和本地居民的矛盾,一时间没能彻底解决,但将闾有信心,三五年后的下邳,百姓其乐融融,安居乐业。

当初自己放弃帝位争夺,向父亲提出不要郡守职位,只求当一县令时,父亲眼中全是失望。

他和大哥扶苏,两人是父亲心中寄托希望最大的孩子,而自己放弃帝位,成全扶苏时,将闾感受得出,父亲的伤感,怒其不争!

为了弥补自己,父亲给自己的下邳县城开放夜市的权力。

果然,夜市一开,人口就开始膨胀起来。

刚从围观的街坊口中得知,眼前的这位年轻小兄弟,自称手艺比老张高明,将闾顿时升起兴趣。

老张的摊位,将闾是老熟客,吃遍整个下邳,还没见到比得上老张手艺的其他人。

旁边的这位女子,清秀温婉,这两人想必是新婚不久的小两口吧。

削完竹签后,云飞扬把它们扔进清水里泡着,开始生火,取出坛子里的羊肉,串到竹签上,架在火堆上烤。

“好香,原来羊肉还可以这么吃。”

羊肉串的香气,很快就从火堆上散发出来,弥漫着整条街道。

“什么味道,我敢肯定这是肉香!”

“老张那摊子前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走,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97章 你在上还是我在上 当云飞扬把烤熟的第一串羊肉串递给将闾的时候,将闾早就抛弃了什么皇帝儿子,下邳县令的身份。

将闾在咸阳宫里活了二十年,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他,从未了解过,羊肉还可以烤着吃。

“可惜我离开咸阳有点早了,不然应该可以享受到新来的那大厨的手艺!”

胡亥给将闾写过信,在信中与将闾提及过,一名叫做高要的大厨,胡亥把那人捧上了天,一直往夸张里谈。

将闾知道弟弟胡亥的暴躁脾气,怒则大骂,气则毒打,不少大厨都被胡亥活活吓死过去。

眼下将闾碰到这么个厨艺惊人的年轻人,得把他请到府上才行,让府里的众位英雄好汉,尝一尝这人间美味。

将闾早在任职下邳县令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招收门客了,不过只在下邳附近,跟大哥扶苏的昭告天下不一样。

对,改日让沛县樊哙送点狗肉过来,试试狗肉能不能烤着吃。

将闾吃完一串又拿一串,围观众人苦苦吞咽口水,心中祈祷将闾公子能够嘴下留情,让他们也能尝一尝这美味。

可惜面前的现实,彻底将他们的内心击垮,只见老张的小摊上,将闾公子和那外地小哥的夫人,一左一右,疯狂地将烤肉串往嘴里送。

老张分到了一串,心中的那股气,随着烤肉下肚,也咽了下去,彻底服气了。

“着实吃不动了!”

吕素捧着自己的小腹,手手掌感受着微微凸起的肚皮,太涨了,刚才吃了一些老张的小吃,再吃下去,就要撑破肚皮了。

“我觉得我还能再战两斤,兄弟,还能再做一些吗?”

将闾左右开弓,一手一根竹签,伸到嘴边一捋,羊肉入嘴,竹签弃地。

“没有羊肉了!”

云飞扬一指老张的摊位,表示无奈。

“小兄弟,我这边摊位有,羊肉多得是,只求尝一尝味道!”

“竹签免费供应,我亲自削,不用小哥出手!”

“我的店铺里调料一应俱全!”

街坊们纷纷应援,苦活累活脏活他们全包,只为吃上一串美味的羊肉串。

云飞扬想和吕素逛街的计划泡汤了,当围观的街坊们散去的时候,应经是月上中天了!

“今天,真是畅快淋漓,小兄弟,未曾请教名讳!”

“云飞扬!”

云飞扬思考之后,不打算在将闾面前隐藏,嬴政的儿子,身边绝对有暗哨,肯定能查出自己身份,既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开诚布公。

“没想到你就是救了李斯老师的恩公呀!”

将闾小时候师从李斯,那时候李斯还是廷尉,将闾跟他学的律法以及管理、笼络人心。

老师的恩公到了下邳,差点在将闾的眼皮底下让人欺负,自己还让云飞扬忙活了一晚上,这要是传到老师耳里,将闾少不了被指责一番。

云飞扬不知道自己救治李斯的事情,竟然在大秦内传遍了这么多地方,连远离关中的下邳,都接到了消息。

这其实是李斯的意思,大秦各地,有不少李斯的门生故吏,李斯康复后的第一时间,就派侍卫们到秦国内告诉自己的所有学生,日后遇到云飞扬,必须以礼相待!

把云飞扬小两口送回酒馆时,将闾百般邀请,让云飞扬搬到他的县令府邸里,说下邳虽然英雄聚集,但游侠亦是不少,晚上酒馆不太安全。

云飞扬婉拒了,他本来就不打算在下邳待多久,要是入住将闾府邸,免不了又要耽误几天,行程赶不上。

最后云飞扬拗不过将闾的一番好意,答应明天到将闾府邸里赴约,既是欢迎宴会,又当饯行宴会。

将闾这才恋恋不舍离去,他在心里暗叹,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再吃上一顿云飞扬做的羊肉串。

老张没走,执意要在酒馆后院帮云飞扬看护马车。

“这样吧,老张,刚才我制作羊肉串的方法,你也看见了,回头我把主要调料,还有放多少分量的详细问题,刻在简牍上,一并赠与你!”

云飞扬就要离开下邳,最后是回到咸阳的,他不想和吕素的蜜月旅途上,有老张这么个人存在。

老张摇头,他表示愿意追随云飞扬一辈子,当个赶马的车夫!

云飞扬脸上都黑了,你来赶车,我和吕素怎么过两人世界,沿途的竹林、小山坡,少了马车停留,旅途会少了很多乐趣!

“老张,两个月后,我会回到咸阳城的太史府,你可以在那个时候,到太史府找我。”

云飞扬一想到回到太史府后,既要为地牢里的几个人准备一日三餐,又要为太史府的伙食忙前忙后,就一阵头疼。

如果老张学会了云飞扬的厨艺,那么他以后的生活,会空闲很多!偷得浮生半日闲嘛。

老张那浑浊的目光顿时一亮,刚回酒馆时,从云飞扬的那辆马车就可以看出,云飞扬决不是什么商贾世家。

商贾是没资格用四匹马的,有资格的都是王公大臣。

太史府三个字一出口,老张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错。他本是韩国贵胄之后,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整一些新式菜品。

可惜韩国灭亡后,他一路颠沛流离,来到了下邳,摆起了小摊,成了帝国里不起眼的一名商贾。

和老张一起跑出来的,还有他的堂弟,堂弟对于韩国的灭亡耿耿于怀,早些年曾谋划过刺杀始皇帝的计划,最后失败告终,于是隐姓埋名。

老张敢断定,堂弟人还是在下邳县的,只是不愿与老张相认,老张也不强求,人各有志。

“两个月后,老张一定亲自到咸阳太史府,拜见云大人!”

老张一拱手,目光坚定,转身消消失在黑夜里。

酒馆二楼,云飞扬订的房间里。

靠壁处,有一圈固定的长椅。长椅上,墙上,天花板上,都铺钉着富丽堂皇的兽皮,踏上去像最贵重的地毯一样柔软。

中央大床纱幔低垂,营造出朦朦胧胧的气氛,四周石壁全用锦缎遮住,室顶除了兽皮,还用绣花『毛』毡隔起,既温暖又温馨。陈设之物也都是极尽奢华,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散着淡淡的幽香。

“不错嘛,一分钱一分货!”

云飞扬很满意这个房间,他回头问吕素:“今晚,你在上面还是我在上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8章 吹鼓手周勃 下邳县,公子将闾府邸。

宴席已经开始,侍女妆花彩艳,鲜果品味香浓,糕点缠列狮仙,小吃摆满案桌。荤有猪羊鸡鱼鸭,素有蔬肴笋芽菇。

香汤饼,透酥糖,滑软黄粱饭,清新菇米糊。主客举盏方安席,名分品级慢传壶。

略显奢靡,即使到了远离关中的小县,大秦帝子,将闾的排场还是不小。

比起李斯的宴席,有过之无不及,云飞扬坐在一方案桌后,仔细观察,沉默不语。

案桌前的过道人流涌动,脚步密集,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不好意思,来迟了,章某自罚三倍!”

宴厅外,突然走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面如冠玉,样貌俊俏,略显阴柔的脸庞,棱角分明,散发出一股冷峻的味道。

云飞扬是第一次在崇尚英勇阳刚的大秦里,见到这么一个长相女气,气质阴柔的男子。

偏偏这男子刚才的话,和他当着众人的面一饮而尽的举动,又彰显出他的行事果断,张弛有度的豪放。

“哈哈,章墨,算你知趣!”

“今日将闾公子要给我们介绍新朋友,你好意思迟到?”

众人的打趣,章墨丝毫不以为意,仿佛时常经历这种事情。

等到所有人落座完毕,将闾才高声介绍。

“今天的这位朋友,是我老师的救命恩人。”

哗!

现场一阵哗然,众人当然知道将闾的老师是谁,前大秦廷尉,今帝国丞相,救命恩人四字,让所有人一下子联想到咸阳祭天台,官奴刺杀陛下,李斯舍身相救的事情。

听闻是官奴营里的一位官奴,在丞相危急时刻不惧蒙恬威压,又割掉龙袍,把李斯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眼下这位名人就在此处?

“将闾公子,您不必卖关子了。”

“是啊,直接和我们说这位英雄好汉的名字。”

将闾待人随和,因此底下的门客,都有些率『性』而为,放浪形骸。

大笑数声之后,将闾才把目光投向云飞扬。

众人纷纷看向这边,云飞扬再也坐不住,他长身而起,拱手道:“好汉不敢当,英雄称不上,在下就是云飞扬!”

众人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原来新朋友叫云飞扬,于是相继夸耀。

“说话文绉绉,不直接,的确算不上好汉!”

一道极其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周勃,你不喜好文学,也请不要贬低别人!”

众人纷纷指责说话的汉子,云飞扬举目望去,只见一个质朴刚强、老实敦厚的黑脸汉子,侧面对着云飞扬,一杯一杯地续酒。

周勃每次遇上这种宴会,他都不想来,无奈将闾公子只要知道他来下邳,就会差人邀他赴约。

他出身贫苦,原本是卷县人,后来定居沛县后,因距邑城较近,故青年时期以芦苇编织苇箔、蚕具营生,间或为人婚丧嫁娶之时充当吹鼓手维持生计。

出现在下邳,完全是因为下邳前两日有丧事,他作为吹鼓手,奏吹丧乐,完成后本欲回沛县,谁知临行前将闾公子请他到府邸一聚。

将闾对周勃的举动十分无奈,他敬佩周勃,此人自幼习武,弓马娴熟,孔武有力。

“这是沛县勇士周勃,不喜文学,朴实无文就是这个样子,飞扬别见怪。”

将闾帮着周勃说话,他想把周勃招来下邳挺久了,但周勃虽然尊重他,却不喜欢和他交谈。

樊哙这种糙汉子,倒是和周勃聊得来,可樊哙狗肉店开在沛县,不愿搬来下邳。

“我没有怪罪他的意思。”

每个人的『性』格喜好不一样,周勃的语言相冲,云飞扬没有放在心里。

.....

从将闾的府邸出来,云飞扬回到酒馆,带上吕素,结清费用,驾起马车离开下邳,赶往沛县。

下邳街坊传言,将闾好收门客,云飞扬深以为然,只是他招的这一帮门客,除了那个长相女气,气质阴柔的章墨,其他人,云飞扬是记得住脸,想不起名字。

周勃不算是将闾的门客!

想到扶苏和将闾这两兄弟都广纳门客,云飞扬忍不住笑出来声来,扶苏好歹招到了项梁项羽,将闾这里,好像没有一个是声名在外的人!

真正有本事的人,是不会寄人篱下的,项梁叔侄俩比较特殊,他们需要通过举贤堂,来削处他们的罪名。

但是秦国的出仕途径又极为简单粗暴,学律法,从低级干起,这也导致了不少能人异士望而却步,朝中无人举荐,太难上升了!

能入嬴政法眼的,普天之下,又有几个!

“你笑什么?”

吕素慵懒地躺在车厢中,用木质雕花戳着云飞扬的背部。

“今天,我在将闾公子的府邸里,认识了一个沛县的周勃,觉得他很有意思。”

云飞扬想起宴会上,周勃明明不善言辞,在其他门客斟酌诗词歌赋时,又用简陋的语言抨击。

结局当然是周勃被反击得哑口无言。

“你说的周勃呀?我认识他!”

吕素嘴角微翘,诺大个沛县,说话声音最大的,除了樊哙,就是这个周勃了。

刚和父亲搬到沛县的时候,吕素经常和姐姐出去购买胭脂水粉,就好几次碰到喝醉了的樊哙、周勃、以及刘亭长,三人的疯言颠语,响彻整条大街!

刘邦就是在那个时候,喜欢上姐姐吕雉的!

“除了周勃,还有沛县主吏掾萧何,这个人特别喜欢和父亲讨论历代律法,狱掾曹参,夏侯婴......”

吕素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名字数出来,萧何与曹参会经常来拜访父亲,夏侯婴是专门驾车的,只是周勃和樊哙,从来不会踏进吕府。

因为他们觉得吕公说话不直接,绕来绕去,喝酒用小杯。

幸好上次和刘亭长到咸阳,把管家与佣人留在了吕府,不然这次回去,房屋都该挂上蜘蛛网了!

主吏掾萧何,狱掾曹参,看来这次回沛县就不会无聊了,监牢系统里的同僚呀!

云飞扬一甩马鞭,抽在马儿身上,吃痛之下,马儿放开蹄子奔跑,扬起了身后一阵灰尘。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9章 初临吕府 沛县,起落有致的城墙,仿佛受不了时间的重压而显得有些佝偻,墙面上布着点点青苔,裂缝不少,杂草丛生。

看似荒芜已久,雄伟只是躯壳,没有任何人为修复过的痕迹!马车下的土地有点『潮』湿,好像不久前下过一场雨。

相比帝国故都栎阳,一个是亲生的,这个连收养的都不算!

大街内车水马龙,人来客往,云飞扬那辆别致的宽大马车,一出现在沛县街头,就吸引了大量居民目光。

“四匹马的车架,这是哪位王公贵胄告老还乡?”

“没听说咱们沛县出了大官呀?”

“可能是路过沛县。”

“这个驾车的小兄弟,长得倒是俊俏。”

熟悉的乡音从车厢外面传来,吕素忍不住掀开窗口的竹帘,见到了多日未曾看到的沛县乡亲们,倍感亲切。

“那不是吕府的二小姐吗?”

“难道是吕公回来了?”

“我早说吕公满腹经纶,是人中龙凤,想不到去了一趟咸阳,就谋了一个大官!”

云飞扬只觉得一阵好笑,大庭广众之下,他又不能不顾脸皮,开怀大笑。

商君变法建立的耕战立国制度的最大错误,就是把某些黔首们喂得有点饱了,不思报国进取之心,反倒在街头驻足评论。

屁股决定脑袋,高叔说得没错,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普通黔首们的日常就是耕田、服役,如果还有剩下的时间,就是八卦一下这十里八乡发生的新事情,聊以慰藉。

帝国人民娱乐方式匮乏呀!

沛县的街道并不是很宽敞,加上摊位林立,行人众多,云飞扬驾着马车,精神高度集中,生怕不小心刮到别人,又或者撞到老人小孩。

“你这个驾车技术,比夏侯婴叔叔差多了!”

吕素嘲笑云飞扬因躲避行人而手忙脚『乱』的举动,夏侯婴在县令府邸驾马车载着萧何与曹参奔赴吕府赴约的时候。

马儿跑得飞快,穿梭于沛县的大街小巷,左冲右突,未曾碰过摊位,没有撞过行人,如入无人之境,引得街坊惊叫连连。

既有速度又不缺乏激情!

云飞扬无视吕素的嘲笑,他学的是掌天星变化,观象授时,比不上专门驾车的夏侯婴,这是正常的,无需气馁。

一路上有惊无险,大马车终究是在吕素的指路下,抵达了吕府门口。

“齐伯,齐伯你在吗?我回来啦!”

吕素一跳下马车,就朝着府内大喊,身后的云飞扬,早已被她抛弃。

映入云飞扬眼帘的,是一堵筑在拔地而起的白墙,约两米高,上覆黑瓦,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正中一个玄黑漆大门虚掩着,已经被吕素推开。

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两个大字‘吕府’。

老管家齐伯正在屋子里安慰自己的女儿齐月。

前段日子齐月从夫家来到吕府探望齐伯,说夫家经济困难,丈夫被征发到北方修长城,齐月与家母两个女人,带着三个未成年的孩子,艰难度日。

有时候食不果腹,甚至一日两餐都难以解决。

齐伯心痛不已,把自己存下的两千钱,塞给了齐月。嘱咐在吕府当佣人的儿子齐星,送姐姐出城门。

昨天下着雨,齐月在千恩万谢后,下午时分,和弟弟冒雨赶路,还没到城门,齐月就让弟弟先回去,自己一个人赶路。谁知晚上齐月就失魂落魄地出现在吕府门口,浑身湿透,双目无神。

齐伯耐心盘问之下,才知道齐月在城门附近的一条小巷被人敲晕,包袱里的一万钱,让人抢了。

齐月一晚上精神恍惚,齐伯也担心了一晚上,早上,正要带齐月去县令那里报官,就听到了吕素的声音。

“二小姐?”

齐伯疑『惑』起身,走到大厅外一看,真是二小姐的身影,齐伯不敢置信,二小姐怎么独自一人回来了,老爷呢?

难道是自己年纪大了,精神恍惚,产生幻觉了?齐伯使劲『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二小姐却朝着自己飞快走来。

“齐伯,您老人家还没睡醒呢?还『揉』眼睛!”

吕素来到齐伯身前,印象中精神抖擞,动作干练的齐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疲惫,无精打采的老人家。

“齐月姐姐?”

大厅里还有一个人,吕素定睛一看,这不是齐伯的女儿齐月吗?自己小时候,就是齐月带着她和吕雉一起玩耍的,所有的女红技能,也是齐月教的。

怎么齐月姐姐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一场。

在吕府下人的帮助下,云飞扬把马车停在了吕府后院,这才跟着下人,赶往前院大厅。

这个下人,刚才看向马车的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没想到云飞扬却是靠察颜观『色』吃饭的人。

但云飞扬没把这事放在眼里,一个人在穷怕了的情况下,看见值钱的东西,眼里冒出贪婪的绿光,也是常情之一。

“齐星?是不是你欺负齐月姐姐!”

吕素转身望见齐星带着云飞扬进来,就开始恶狠狠地审问齐星。

小时候的齐星还好,成年后染上了赌博的陋习,每个月的工钱一发下来,不到半天,就在赌坊里输了个干净。

吕府的所有下人都对他敬而远之,因为他是管家齐伯的儿子。

而吕公也正是因为齐伯兢兢业业为吕府『操』劳这么多年的原因,没有赶走齐星。

无论齐伯打也好,骂也罢,齐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屡教不改。

“二小姐,我哪里会欺负姐姐,只是父亲给姐姐回去补贴家用的钱,被人抢了!”

齐星赶紧喊冤!

钱被抢了?

“被抢了多少?”

云飞扬皱起眉头,秦律对于抢劫案,一经查明,对罪犯是判的比较重的。

“两千钱!”

齐伯习惯『性』回答,却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位年轻人,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生呢,不曾见过。

“请问公子姓名?”

齐伯拱手施礼,这个年轻人,是跟二小姐回来的,和二小姐又是什么关系?

“老丈,喊我飞扬就行了!”

云飞扬微笑礼貌回礼,这个老丈,应该是吕府的管家。

吕素拉过云飞扬的手,“齐伯,他是,他是,是我的......”

脸红了半天的吕素,说话结结巴巴。

齐伯活了几十年,这点人情世故又怎么会不懂,二小姐和这年轻人举止密切,动作亲昵。

“见过小姑爷!”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樊哙的狗肉铺 听到齐伯喊云飞扬小姑爷,吕素更加羞红了脸,躲在云飞扬背后,半天没『露』脸。

“报官吧!”

云飞扬建议齐伯,在马车上听吕素说,曹参和萧何经常拜访吕公,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县衙大堂前,听完齐月的自告,曹参和牢里的几位狱史面面相觑,云飞扬也是第一次参与案件侦破。

栎阳县的那次不算,冯孑只是带他询问了文无害,申。

寻常情况下,云飞扬是没有资格站在这里的,曹参看到了云飞扬出示的李斯手令,允许他留了下来。

虽然是狱吏,云飞扬在咸阳天牢,只是负责地牢里那几个人的日常生活照顾,这次参与抢劫案件勘验,云飞扬心脏普通『乱』跳。

两千钱在曹参几人眼里,算是一笔巨款,犯罪者真是胆大妄为,在他们管理的土地上公然犯罪,不可饶恕。

商量了一番后,曹参派出两位狱卒去齐月说的现场调查,而他则开始讯问受害人齐月。

“被抢之前,周围的环境怎样?”

曹参道。

“当时下着小雨,我穿着蓑衣,为了尽快走到城门口,我走了一条近道。”

齐月回答。

“在这条近道中,你遇到了什么人吗?”

曹参皱眉。

“除了之前送我出来的弟弟,不过他没送到近道,我就让他回去了,遇到过两个行人,可是都不认识!”

齐月努力地回想着昨天的经历。

“在沛县,你有没有人跟你吵过架,闹过矛盾?”

曹参眯起了眼睛。

“没有,我家在乡下,沛县县城里很少来。”

嫁人之后,齐月便很少会县城了,如果不是这次家里难以揭开米锅的话,她也不会回吕府求父亲资助了。

毫无结果呀,这次询问没得出什么能够破案的契机,这可就有点棘手了,曹参暗叹一声。

“大人,在案发现场,找到了一枚一尺半的荆券!”

被派去现场调查的两名狱吏很快回来了。

曹参结果荆券,细看之下,这枚荆券边缘参差不齐,是商人持着的右券。

券是秦国特有的作为消费的凭证,交易完成,财货两清之后,商家要在券上写下交易的契约,买卖双方各持一半。日后如果双方起了争执,比如钱数不对或者质量问题,可以持券打官司。

这圈不可能是齐月的,因为之前自告时,齐月已经把身份交代清楚了,不是商贾。

调查了附近的所有居民后,没有人承认荆券是自己的。

线索就这样断了。

一时没有头绪,曹参让齐月先回家等候,他另想办法。

吕府里,云飞扬下厨整了四菜一汤,大厅中齐伯与齐月愁眉苦脸,一语不发。

两千钱,对于云飞扬来说,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数目,而老师楚原作为太史令,九卿之一的属官,秩两千石,一年下来换算成钱将近十二万钱,但云飞扬此时身上钱不多啊。

齐伯这两千钱,怕是攒了很久了!

“齐伯,齐月姐姐,先吃饭吧!”

眼下只有寄希望于曹参身上了,如果曹参破不了案,那这两千钱,就只能是打水漂了。

“二小姐,怎么能让你盛饭呢,我来吧!”

齐伯恍惚中看到吕素在舀饭,这还了得,受了老爷这么多年恩泽,怎能让二小姐干这些粗活。

一把抢过饭勺,齐伯突然恢复了干净利落的动作,转眼盛好了四碗饭。

翌日,吕素带着云飞扬,来到了樊哙的狗肉铺。

“樊哙大哥,好久不见了!”

吕素本来想叫上齐月的,但被抢了钱的齐月,就像丢了魂魄,对任何人的问答,都只是摇头。

又让云飞扬给她把了脉,云飞扬说这只是精神恍惚,过些天就好了。

“二小姐,是有些日子不见了。”

樊哙爽朗地大笑起来,以前吕公宴请宾客的时候,吕雉和吕素两姐妹经常来樊哙这里卖狗肉回去。

云飞扬是第一次和樊哙见面,他的脑海里,樊哙的形象应该是,屠夫嘛,一般屠夫的标配就应该是一副肥头大耳,一脸的络腮胡,粗声粗气地说着话,身上有着浓重的杀气。

杀气是有,但肥头大耳,粗声粗气,完全联系不上。

面前的樊哙,高大威猛,英勇之气洋溢于外表,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点项羽的影子。

等两人坐下之后,樊哙熟练地切了一碗狗肉,加了调料,端到云飞扬身前。

樊哙知道,二小姐是不吃狗肉的,她和大小姐只是奉吕公的要求,买回去招待宾客。

对待吕公,樊哙不像周勃那样,永远背对着,就凭吕公经常照顾樊哙的狗肉铺生意,见到吕公,樊哙也得忍着脾气,问一声吕公可好。

但樊哙和周勃心照不宣的是,两人不会踏进吕府半步,因为受不了里面的书生气。

云飞扬给樊哙的印象还算一般,虽然看起来儒雅,但高高扎起的马尾,以及那剑眉星目,使得云飞扬看起来多了一股书生没有的英气。

但愿不是个书呆子!否则交流起来真是......

狗肉的香味,从碗里飘逸出来,溜进云飞扬鼻腔,顿时令他食指大动。

“很好吃!就单凭熟狗肉这一手艺,你绝不逊『色』于宫里的御厨!”

尝过一口樊哙做的狗肉后,云飞扬忍不住称赞起来。高要做过狗肉的菜式,但和樊哙的方法不一样,要说口味嘛,平分秋『色』!

“那是当然!”

樊哙对自己的手艺十分自信,不好吃怎么会每天都有回头客,这年轻人说话还是很直接嘛,没有绕来绕去,樊哙对云飞扬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其实他不知道,云飞扬在吕素嘴里了解到,樊哙和周勃是同一类人后,云飞扬开口前就已经酝酿好了说辞。

“吁!”

“希律律!”

一阵喝停声和马叫声相互交错,樊哙的狗肉铺前,多了一架马车。

这辆马车刚好停在樊哙的狗肉铺前两步的距离,把外面照进来的光线都挡住了。

吕素本来盯着云飞扬看,回到了沛县,她当然要请云飞扬吃沛县的特『色』菜啦,听到响动后她一抬头,眼中闪烁着一阵惊喜。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破案 只见马车上走下来三个人,一个是昨日见到的曹参,另外两人,一个是驾车技术娴熟的夏侯婴,一个是经常找吕素父亲讨论历代律法的萧何!

“我说你们三个,每次来都把马车停在铺面门口,还让不让我做生意了!”

这三个人来的时候,夏侯婴都能精准无比地把马车停在门口两步的距离,从外面看起来,就好像是用马车堵在门口,关门送客一样。

说来也怪,这三人一来樊哙确实不想再招呼客人了,只想跟几人开怀畅饮。

主要是他们说话好听,交流起来没有障碍,痛快!

“哈哈,遇到熟人了!”

夏侯婴一马当先走进狗肉铺,看见吕二小姐端坐其中,旁边那个年轻男子是谁?

听曹参说,二小姐回来了,还是和一个手持丞相手令的年轻男子一起!沛县的两朵金花,吕雉和吕素,前者听闻有传言说,吕公要许配给刘邦。

妹妹吕素,恐怕被眼前这个男子拿下了,能够得到丞相手令,家世背景恐怕不简单。

不然何以二小姐单独和回来,独不见吕公!

“吕素见过萧何叔叔,曹参叔叔,夏侯大哥!”

三人早已自来熟般,坐到了吕素的桌子边。

云飞扬昨日已经见过曹参,今日又得见吕素口中称赞的车神夏侯婴,和对律法的痴『迷』程度不下于高要的萧何。

不敢托大,起身对三人行礼。

“小哥,不用这样,自己人!”

樊哙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繁文缛节,好友见面,你行礼,我回礼,来来去去浪费多少时间。

“忘了自我介绍,咸阳狱吏,云飞扬!”

萧何一进场,就紧盯着云飞扬看,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气宇轩昂,风骨不凡,打扮更是标新立异,不免得多看了两眼。

云飞扬坐下来后,也打量了几下萧何,萧何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洗得有些褪『色』了,由此可见,这是个节俭之人。

嗯?出来吃狗肉,还不忘带着竹简?勤奋到这个程度了吗?

萧何不好意思地把手中卷起的竹简放到一边,他刚才看的,正是齐月被抢劫一案。

今天曹参找上他,就是来这里讨论一番的。

昨日曹参已经拿着那枚荆券到市集上问过一些商人了,所有被问话的商人都表示,这是交易丝织品的券。

缩小了范围圈,曹参和狱吏们找来一个丝织品商人进行鉴定。

丝织品商人回答,券上的交易金额算错了。

几人冥思苦想,又跑回案发现场,可惜始终找不到左券进行核实。

把案件跟萧何商量后,曹参又曾经连夜召见过案发现场附近的童仆、商贩、门客、奴隶。

依旧一无所获。

“今天别在这里谈论任何关于官府的案件,否则别怪樊哙不客气了!”

樊哙一眼看到萧何手里的竹简,就知道三人今天来这,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吃狗肉!

云飞扬从萧何与曹参的眼里,都看出了深深的无奈。

离开时,曹参邀请云飞扬,一起回沛县牢房里,参与断案。

萧何点头,云飞扬是咸阳天牢里的狱吏,多多的少少都应该有一点判案的经历,没准到时候一个简单的建议,会让案件的『迷』雾逐渐散开。

沛县牢房,这才是真真正正接地气的牢房,环境阴暗,『潮』湿,压抑,犯人眼里的恐惧、无助、阴狠,无不宣示着,这里就是沛县的深渊。

唯一和咸阳天牢相似的地方,就是曹参办公的场所头顶,有一块能够透『射』阳光的天窗。

想必帝国设计牢房的建筑大匠,喜欢沐浴阳光吧!

萧何轻车熟路地找了个位置,一把坐下来。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分析,寻仇、谋『色』的嫌疑已经排除。”

这就是一场单独的抢劫案件!

“也就是说,罪犯只是为了抢齐月包袱里的钱!”

曹参接着分析。

“抢了钱,极有可能要花出去的,有谁会抢了钱藏在家里?”

云飞扬这句话,萧何与曹参茅塞顿开。

“来人,去查一下沛县最近有没有人出现大量花钱的情况!”

一连数日,集市调查结束了,是有大量花钱的人,可是花钱者的钱有来源证据,案件仍然一无所获。

一天早上,云飞扬听到吕府里的下人,聚在一个角落里叽叽歪歪,不知在讨论什么。

“怎么了?何故聚众喧闹?”

“回小姑爷,齐伯的儿子,被官差找去问话了!”

齐星?曹参那帮人找他问话干嘛?齐月报案的时候,曹参不也顺便问过了吗?

晚上,一个令齐伯无法接受的消息,从狱牢里传了回来。

抢走齐伯给齐月度过难关的两千钱的罪犯,是齐星。

传话的狱卒向吕府里的几人解释,齐星供认,他财『迷』心窍,根本不相信齐月借父亲的两千钱,是为了回去度过生活难关。

而且最近几个月,齐伯把齐星的工钱扣下来,亲自帮他攒钱,齐星已经好久没去赌钱了,手痒之下,动了歪念头。

他离开姐姐视线后,又仗着对沛县地形的熟悉,绕过几个小巷,再次跟到了姐姐身后,用棍子敲昏了齐月,抢走了包袱里的两千钱。

那枚荆券,是齐星伪造的,故意把上面的数据写错,混淆视听!

当曹参再次召唤齐星到狱牢的时候,齐星已不像上次那样镇定。

召见曹参的原因是,前些天才发现沛县有一座地下赌场,多方打听之下,才知道齐星曾在这里挥霍过两千钱。

证据确凿之下,齐星还欲抵赖,直到曹参吩咐动刑,齐星才像软脚虾一般,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畜生,就当我没有这个儿子!”

齐伯咆哮道,满脸通红,一时间胸中的气没能吐出去,憋昏倒下了。

云飞扬给他开了两副安定心神的『药』,降压,去火。

齐月去了一趟县牢里,探望了齐星,俩姐弟之间讲了什么,吕府里没人知道,只是齐月回来时,双眼比之前更肿了,满是失望。

第二天,齐月与齐伯告别时,府里的下人喊住了她。

“等一下,齐月姑娘,这是大家筹的一千钱,你拿去先用着吧!”

府中的下人,没有一个不受过齐伯恩惠的,齐伯家里出了这件事情,众人连夜商量,凑了一千钱,塞给齐月。

“收下吧!”

众人的同时高呼,齐月情绪瞬间崩溃,掩嘴失声痛哭,这些钱,她一定会亲自还回来!

吕素扑在云飞扬怀里,双眼通红,被这些仆人之间质朴的感情,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个案子,参考的是张不叁老师的秦朝穿越指南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老司机夏侯婴 “这次端了那个地下赌场,县中库存多了不少呀!”

还是樊哙的狗肉铺,还是当日那一批人。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笑声。

『性』格随和的萧何先手给众人倒满了酒,“如果不是飞扬那句抢了钱不去花,咱也没能那么快,顺藤『摸』瓜,找到地下赌场。”

曹参今日旬休,心情很好,“破了一桩案件的同时,还附带了一个赌场的收入!”

“哈哈,买一送一!这买卖血赚呀!”

樊哙大口吃肉。

云飞扬可不敢接受萧何的夸耀,他只是顺带一提,破案的关键,还在曹参等人的出『色』侦破能力,没有这些基础,说得再多也破不了案。

“我要回咸阳了。”

云飞扬和这帮人谈得来,交谈间向他们透『露』过,天下行医只是个幌子。

“我倒是羡慕你,拿着丞相的手令,驾着马车,遨游秦国。”

夏侯婴对云飞扬的那辆马车眼热很久了,车手出身,他很想在沛县的大街上,纵马驰骋,试一试架大车的感受。

“离开沛县前,我可以让你驾着这车转一圈县里大街小巷!”

“当真?”

“当真!”

齐伯身体恢复后,云飞扬和吕素准备回归咸阳。

仔细算算,出来也快接近一个月了,是时候踏上归程了。吕府外,夏侯婴恭候多时。

刚才他从后院把马车驾出来时,那是一阵鸡飞狗跳,在下人的嬉笑怒骂中,不辱使命,把马车驾到了距离门口两步的地方停下。

“夏侯婴,你是不是每次停车,都刚好距离门口两步?”

云飞扬对夏侯婴的驾车技术相当佩服,快速,精准。

“一步两步,上车,刚好合适。”

夏侯婴驾车多年,他发现两步的距离,是人最能接受,也最舒适的距离,在这方面,他敢放下豪言,没人能超越他!

“二小姐,老爷什么时候回来?”

齐伯的这个问题,吕素没办法回答,她哪能知道父亲什么时候回沛县,只是嘱咐齐伯,好生看管吕府。

沛县的大街小巷上,突然多出了一辆宽敞的马车,在街道上疾奔精准的驾车技术,漂亮娴熟的过弯甩尾,引发众人惊叫连连。

“厉害,利用下水道上的盖子过弯,完成外侧超车!”

“那不是县里的御用车手夏侯婴嘛!”

“一样米样百样人啊,夏侯婴都驾起四匹马的马车了,可怜我还没为县令驾过车!”

“夏侯婴,今晚芒砀山山道,不见不散!”

夏侯婴此时意气风发,街坊们的吹捧,让他有些飘飘然了,顺带着连马车也飘了起来。

“飞扬,吕素姑娘,抓稳啦!”

前方是个急弯,夏侯婴决定用他最拿手的漂移过弯技术,完成这个弯道转向。

吕素死死躲在云飞扬怀里,不敢看窗外因车厢快速移动而模糊了的街景,以前她只是和姐姐在人群中观看夏侯婴驾着马车,像疯了一般,风驰电掣,整辆马车化成一团风,呼啸而过。

这时亲身体验之下,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云飞扬在做好心里准备的情况下,还是被夏侯婴的举动吓得脸『色』惨白,他曾掀开前面的竹帘,眼见马儿就要撞上前方小贩摊位,谁知一个漂亮的甩尾,堪堪躲过。

还能从窗帘外,看到那小贩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估计在思考着人生哲学,我是谁?从哪来?往哪去?

急弯眨眼就到,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夏侯婴抓着马缰的手,简单地一甩,一抖,拉车的四匹马儿好像与他心灵相通,融为一体。

竟然按照着夏侯婴的心中所想,齐齐左转,身上绑着马车的绳子一紧一嘞之下,马车的车厢下的轮子,在地上刮起了一缕黑『色』痕迹。

整个车厢以不可思议的移动轨迹,唰地一下往右方向飘出一段距离,然后与前方的马儿保持了直线。

痛快!夏侯婴在心中大喊,再一次刷新了漂移过弯的记录!

这次是大马车!四匹马拉着的大马车!不是县里那辆单马拉动的公用车!

什么利用下水道上的盖子过弯,那都是他几年前掌握的技术了!今天的漂移过弯,彻底奠定了夏侯婴沛县车神的地位!

沛县开车,舍我其谁!

临近沛县城门时,马车速度丝毫未减,夏侯婴飞快掏出云飞扬递给他的丞相手令,高扬在头颅上方,“不要拦!这是左丞相的手令!”

丞相手令,奉旨天下行医!

就是给县令驾车,也没有这般豪气呀,夏侯婴产生了一刹那的错觉,他似乎站在了人生巅峰!

守门的卫士知道他是夏侯婴,此刻驾着当日那辆进城的豪华马车,急奔而来,车上那个奉旨行医的年轻大夫呢?

管它呢!见到了手令,还是前些日子的那辆马车,卫士本来伸出去的长戟,又给收了回去。

马车转瞬即逝,一眨眼的功夫,就冲出了沛县城门,留下了在灰尘里干咳的一众卫兵。

“夏侯婴,早晚有一天我会收拾你!”

呼吸着浑浊的空气,卫兵队长在心里祈祷,有朝一日夏侯婴忘记带验、传的时候,就是他报复之时!

“吁!”

夏侯婴往后紧扯马缰,马车停了下来,距离官道边缘,恰恰是两步的距离。

完美!

夏侯婴打心底佩服自己的驾车技术,话说自己以后退休时,是不是应该在沛县开一间指导年轻人驾车的店铺。

起什么名字好呢?夏侯氏驾车学堂!

“飞扬,你说......”

夏侯婴一掀开竹帘,就见到了怒目而视的云飞扬,还想问一下驾车学堂有没有搞头的他,顿时把嘴闭上。

以前他这般干的时候,县令也是这个表情。夏侯婴暗道不好,脚下抹油,跑得飞起。

“飞扬,青山不转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跑到城门时,卫兵队长好像不认识自己,却又偏偏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夏侯婴,请出示你的验、传!”

.....

云飞扬刚想教育一下夏侯婴,后者跑得比兔子还快,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跑到城门处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一面安慰怀里的吕素,一面拉起马缰,对着西边远处咸阳城的方向,启程。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3章 高瘦汉子 “咱俩的这个蜜月度得实在是......”云飞扬驾着马车,回头对吕素说道。

原本的计划是游山玩水,咸阳与沛县之间两点一线,玩到哪里算哪里,可惜未能尽如人意。

下邳县遇到老张、将闾公子,还有个不喜欢儒生的周勃,好不容易回到沛县吧,又摊上吕府管家齐伯家里的那档事,认识了同僚萧何、曹参,车手夏侯婴,爽直人樊哙。

沛县这一帮人算不算狗肉朋友?

“好好的蜜月之旅,怎么就跟想象中不一样呢?”云飞扬愁眉苦脸。

“我觉得很好玩呢!”

吕素怀里抱着一只云飞扬从野外抓来的白兔,抚『摸』着那柔顺的皮『毛』。路上随心所欲,想在哪里停留就在哪停留!在下邳吃羊肉串,沛县里街头飙车。

“好玩?”

好端端的两人世界,突然间冒出这么多人,好玩吗?云飞扬缓慢把马车停了下来,他发现了一只山鸡。

一路上,两人把腊肉吃完后,云飞扬是一心二用,一面驾车,一面寻找野外猎物,昨天逮到一只兔子,水都烧开了,醒来的吕素第一句话就是,兔子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子!

眼前的这只山鸡,怎么看都和可爱搭不上边吧!抱歉了,我真的饿,云飞扬在心中愧疚了两秒,就抄起车厢里分成三截的短戟,屏住呼吸,蹑手蹑脚!

山鸡还在低头刨草根,丝毫没有感受到危险降临的气息,仿佛刨草根,才是鸡生大事,其他的都是过眼云烟。

五步的距离,云飞扬没有再踏进了,野外的山鸡会跑会飞,一旦发出声响,林间难以追上!手腕一抖,短戟脱手而出,带着凛冽的破空声,袭向山鸡!

中!一定要中呀!

这野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野生动物了,就算有,也要进入林间深处寻找,云飞扬放心不下,吕素一个人在马车里。

正叮啄着草根的野山鸡,突然停下了动作,双脚一蹬,瞬间离开了刚才的位置,撒脚狂奔,带着致命一击的气势而来的短戟,戟尖划到了山鸡尾部的羽『毛』。

野山鸡尾部飙出一丝血迹!

早在山鸡蹬脚的时候,云飞扬就已经蓄好力气往前冲了,拔起地上的短戟末端,一个翻滚,追上了前面的野山鸡。

正准备给予野山鸡最后一击,结束对方的生命,眼看着短戟距离猎物越来越近。

视线中,多出了一把长剑,长剑的剑刃,已经『插』入野山鸡的身体中,把它死死地钉在地上。

“哈哈,今日的酒钱有着落了!”

爽朗的声音从剑柄上方传来,云飞扬不甘心地收起短戟,站起身来,细细打量眼前这个抢了他猎物的汉子。

高瘦,英气十足,如果脸上戴上青铜面具,妥妥地翻版冯孑!声音并不像冯孑那样嘶哑,衣着简朴,云飞扬盯着他的时候,是仰着头颅的!

“壮士,这猎物是在下先盯上的!”

云飞扬握着短戟的手,不『露』痕迹地加大了力度。

“我怎么闻到了一股不甘心的气味,是这猎物发出来的么?都到我手里了,还想着挣扎?”

高瘦汉子把剑刃从野山鸡身体中抽出来,锵地一声回归剑梢。

含沙『射』影,云飞扬知道高瘦汉子话里有话,说的是他。

“壮士,你如果想喝酒,我可以用酒水换这只猎物!”

汉子已经把剑『插』回剑梢了,云飞扬为了表示诚意,把手中短戟『插』入地里,语气上退让一步。

高瘦汉子的话语中,云飞扬感受到了其人的傲气,跟章平不一样,这个人是把傲气实实在在地通过谈话表现出来。

“当真?”

高瘦汉子大喜,早说我就不用费力气跟你抢这只猎物了,猎物对他而言,只是用来换酒食的,他根本不会做饭!

准确来说,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做饭上!封侯拜相的理想和抱负没有实现,谈何做饭!

“给你!”

汉子把手里的野山鸡扔到云飞扬的短戟旁边,“酒呢?”

变化得好快,刚才还是一副孤傲的样子,一听闻酒水,瞬间就变了个人!

.....

密林外,官道上,马车旁,云飞扬已经升起篝火,一手烤着没加腊肉的三份竹筒饭,一手翻转着前面的烤山鸡。

高瘦汉子提着一个酒坛,咕咚咕咚地灌着酒,云飞扬一阵心疼,谁能想到这家伙酒量这么好,他有些后悔邀请对方留下共进午餐了。

烤山鸡的肉香味,混合着竹筒饭的清香气味,飘入了汉子的鼻腔,他终于放下酒坛,眼神愣愣盯着篝火堆。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煮饭的!”

汉子第一眼看到云飞扬把米放入竹筒中时,他是抱着怀疑的态度,暗道可惜,浪费了这一把米。

但米是人家的,他不好替别人做决定,直到竹筒飘出饭香味,他才彻底瞪大眼睛。

“还没请教壮士名讳!”

云飞扬问道。

“姓韩,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并不重要,为了生存,我可以是个受人欺辱的懦夫,也可以是个拔剑相向的勇士,就像刚才我们初次见面一般,孤傲转瞬变成随意。”

汉子把酒坛放地上一放。

“做什么样的人,取决于我能获得怎样的利益,只在乎结果!”

“说得也是!”

韩姓汉子不愿意告诉云飞扬名字,云飞扬也不好意思刨根问底,只是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一个人,真的可以饰演多个角『色』吗?

酒足饭饱,韩姓汉子辞别云飞扬,临走前问了云飞扬姓名,籍贯。

“我欠你的,他日一定百倍奉还!”

云飞扬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他欠着李老头人情,还不敢夸下海口说百倍奉还。

“你刚才报出住址太史府的时候,我看到那人的眼睛眨了一下。”

吕素坐在马车上,双手支撑着车厢,两条腿悬空,前后摆动着。

“别人眨眼很正常!”

云飞扬把篝火堆灭掉,确认安全后,跳上马车,驾车出发。

“不,他之前和我们对话的时候从不眨眼!”

吕素很坚持自己的看法。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驾!”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赵高入狱 咸阳城,云飞扬驾着马车,一进入城门后,就把头顶上的斗笠摘了下来。

我云飞扬,奉旨天下行医,回来了!

把马车停在太史府里面后,云飞扬马不停蹄赶往李斯府邸。

“丞相大人,我回来了!”云飞扬道。

人已经回咸阳了,丞相大人你是不是应该取消征调了?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把你调回天牢喽!”

李斯从石桌下面『摸』出一盘棋子,安慰云飞扬,说时间还早,陪他下两局。

三百六十一道,仿周天之度数,围棋这方面云飞扬懂得一点,琴棋书画不敢说样样精通,但样样都懂一点!

李斯执黑旗,先走。

日影西斜,云飞扬最后走无可走,举棋不定,稍加思索后,彻底认输。

“我不如丞相!”

一个下午的时间,云飞扬输了三局,都是惨败。

“你一味地妥协退让,又怎么能赢我?”

李斯笑『吟』『吟』地说道,整个下午,云飞扬下的棋子不带一丝杀气,毫无进攻意图。

“懂得妥协,不是能够更好地生存吗?”

云飞扬一愣,他的生存之道,就是妥协的结果,如果他不妥协,楚国亡国时,他就和那帮侍卫誓死反抗了。

“哈哈,你说的话有一定道理,但现在的咸阳,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流涌动。”

李斯留给云飞扬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才收起棋子,让云飞扬直接回天牢复职就行,剩下的程序李斯会找人帮他完成。

云飞扬从李斯那里回来后,吕公正在门口等他。

“这次度蜜月怎么样?”

将近两个月没见了,吕文一如既往地硬朗,之前他已经问过吕素了,但那孩子的回答是关于途中的所见所闻。

吕文想要了解的根本不是这个,当他问及女儿有没有和云飞扬那个的时候,吕素倒是吱吱唔唔不说话。

这可把他急的,有就是有,没有也得制造机会呀,话也不回答,因此他在门口等候云飞扬多时,一见面,先问了旅途如何。

“还行吧!”

这又是什么意思?吕文犯了『迷』糊,他直接敞开话题,“你和素素,有没有夫妻之实?”

云飞扬被他雷了个里焦外嫩。

“有!”

做了的事情,云飞扬当然承认了。

“好!”

吕文一拍手掌,哼着小曲,转身回到府里,步履飘浮,看得出他很高兴。

.....

内务府,高要在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云飞扬刚刚得知,赵高在陕县的罪行,被举贤堂的人查出来了,掌握了一部分证据,现在已经暂时被押送到廷尉狱了!

这个消息,确实让云飞扬大吃一惊,赵高的生命走到尽头了吗?难道日后权倾朝野的赵高,不是这个赵高?

那又是谁?

原来两个月前项羽来找自己,是想在离开咸阳前,讨一把小月开心,他就是奉命前往陕县,调查赵高这个人。

“不行,赵高还不能死!”

高要把酒杯往案桌上重重一顿,咬牙切齿。

项羽调查赵高,是易小川委托项梁做的,易小川这是疯了吗?为什么要把赵高这一条大腿打断?

难道他以为,单靠玉漱,就能让大家风雨无忧了?

愚蠢!太愚蠢了!赵高让秦朝灭亡,跟高要和易小川有什么关系啊,提前把赵高弄死,以后抱谁的大腿?

“我得想个办法!现在廷尉狱是谁管着?”

高要来回踱步之后,询问云飞扬。

“李言!这人应该跟李斯有关系的。”

在李斯的康复宴席上,云飞扬见过廷尉李言。

“李斯?”高要眯起了眼睛,陷入了思考中。

“有了!”

只见高要双眼一睁,“飞扬,你昨天不是刚从李斯那里回来嘛,你再去一趟,把李由请到我家里来!”

李由和项羽同一天离开咸阳,到三川郡处理完政务后,好像是因为北方抗击匈奴人的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事件,已经从三川郡回来复命了。

这是高要手底下的人打探出来的消息,他的人请不动李由,而高要则不方便请李由。

.....

“飞扬,其实两个月前我就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了!”

去往内务府的路上,云飞扬和李由坐在马车里,李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请讲!”云飞扬笑道。

“小月姑娘,除了喜欢花草之外,还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李由是真的非常喜欢小月,他也知道,他和项羽送小月的花,已经摆满了内务府,的确没地方放了。

而小月姑娘,貌似比较喜欢一些不出名的花草,李由在送了两次名花之后,就彻底改变策略,转赠低廉的花朵。

可是,这样并不能让他在和项羽的较量中脱颖而出。

云飞扬的表情,和那天项羽求见他,问话时一模一样,爱莫能助!

哎,也罢,自己『摸』索吧,李由叹了一口气,旋即又问:“高总管这次邀请我,只是为了吃一顿饭这么简单吗?”

“还有别的事。”

云飞扬猜测,高要很可能想通过李由,接通和李言之间的线路,从而为廷尉狱里的赵高做一点什么事情。

“欢迎李大人!李大人光临寒舍,真是让内务府蓬荜生辉呀!”

高要一脸笑容,在门口外面等着李由,门口的小厮,把马车拉到了后院。

这番热情,李由更加坚定,高要一定有求于自己。

“李大人,请尝尝我的手艺!”

宴席上,高要左一句李大人,右一句青年才俊,手中筷子不停地为李由夹菜。

“高总管,有什么话,直接挑明吧!”

李由实在受不住高要的热情,并且他不习惯别人给他夹菜。

“是这样的,我听说廷尉李言大人,是您的?”

高要试探『性』问道。

“是我堂兄!”

高要打探堂兄李言干嘛?李由有点疑『惑』,廷尉之职,自从父亲升为丞相之后,就一直由堂兄李言担任。

而李言自打成为新一任廷尉,除了上朝,衣食住行基本在廷尉狱解决,很少回李府了。

“李大人能否为我引见一下廷尉李言大人!”

高要道出了自己的目的,见到李言,赵高才有一线生机。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云飞扬大婚(上) “可以,没问题!”

李由很爽快地答应了高要,大家同朝为官,只是认识一下,没什么不妥。

“不,我的意思是,我能不能探望一下,廷尉狱里,一个叫赵高的罪犯!”

如果只是单纯地认识李言,高要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先找到李由了。

“高总管要进廷尉狱?”

廷尉狱里,关押的都是一些犯了罪行的官吏,高要想让堂兄带其到廷尉狱里,见一个叫赵高的罪犯,却是为何?

“这个赵高,是高总管的朋友吗?”李由问道。

“不是,只是高叔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

云飞扬赶紧为高要撇开赵高的关系,开玩笑,要是和赵高扯上了关系,高要的官途必定会收到影响。

“对对,我是觉得,会不会是有人诬陷赵高县令?”

高要连忙附和。

“不会的。”

李由摇头,没有证据,廷尉狱的人,不会把官吏带进牢里,当年李斯还是廷尉时,李由从小跟着父亲断案,耳濡目染,廷尉狱绝对不会出现抓错人的情况。

高要最后和李由谈的什么内容,云飞扬不清楚,因为天边挂起晚霞的时候,云飞扬就辞别两人,回太史府做饭去了。

府邸门口,云飞扬见到了老张,下邳县的老张!

“老张拜见云大人!”

老张来到咸阳城已经两天了,打听到太史府位置后,他来过一次,在门口转悠了几圈,始终没有勇气跟门口的侍卫表明来意。

老张年轻的时候,家里也是韩国的贵胄,深知这些高门大阀的侍卫心理,谁会相信你一个一穷二白的汉子,认识府邸里面的人?

今天他鼓起勇气,再次来到了太史府门口,想要碰碰运气,再见不到云大人,他就要被旅舍的掌柜赶出去了!

好在上天眷顾,总算是见到云大人了。

“不用客气!”

云飞扬把老张带入了太史府,向众人介绍了一番,就带着老张来到后厨。

后厨里的厨具,让老张眼花缭『乱』,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这些造型,当云飞扬给他介绍这些厨具用处的时候,老张彻底被折服,表示要在这里学一辈子厨艺!

一老一少两人,开始为府里的晚宴忙活起来。

三日后,咸阳城,当初升的太阳光芒撕裂黑暗,尽情地倾洒在这一座巍峨的城池之上时,这一头匍匐在关中大地的巨兽,仿佛从沉睡之中苏醒了过来。

一大早,天气晴朗,天高气爽,温度时宜,阳光分外的和熙,天『色』刚刚大亮的时候,太史府的门口,就已经出现了长长的队伍,略显拥挤,人声鼎沸。

云飞扬大婚,太史府内上下振奋,咸阳城内热闹非凡。

从四面八方而来的一个个贺客,用一辆辆的马车装着一份份沉重的贺礼,组成一支支贺亲队伍,走进了这一座古朴典雅的府邸。

日上中天时,各方来宾,陆陆续续进入了太史府。

仿佛今天,太史府就是整个咸阳城的中心,即使府邸庞大,但是也装不下不断来贺的客人,幸好太史府的位置,靠近城中直通咸阳宫的宽敞街道,所以宴席从太史府中延伸到外面的街道之上,十里摆宴,人山人海。

吕文和楚原时不可能出来招待客人的,因此楚江和楚淮两兄弟,就不得不忙出忙入,接待一个个非富即贵的客人大秦朝堂官吏,大半都出现了,包括三公九卿。

“亲家,没想到你在朝中面子这么大,能请来这么多权臣!”

吕文看着庭院里不断送上贺礼的百官,心生感慨,素素是嫁对人了!

“主要是老师胡毋敬的功劳!”

胡毋敬在朝中德高望重,很受百官拥戴,一听说胡毋敬的学生的学生,今日大婚,众人纷纷前来祝贺,送上贺礼,以表心意。

热闹的太史府之中,吕素已经被云飞扬迎接进门了,剩下的时间只要搞定这群客人,就能入洞房了。宽敞的庭院里,云飞扬脱下了经常穿着的几套蓝袍,换上了一袭婚袍,意气风发,笑容满面。

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云飞扬自然十分高兴,眼见着宴席从太史府里,摆到了外面街道上,他也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楚原从哪里找来这么多客人?岳丈吕公的学生过于遥远,肯定赶不到咸阳,也来不及通知,这些人只能是楚原发出的邀请帖中的嘉宾!

难不成,是师公胡毋敬的功劳?云飞扬越想越觉得可靠!

“陛下、丽妃娘娘驾到!”

这时候,大门口之上,一个宦官的声音突然尖锐的响了起来,让整个太史府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臣等恭迎陛下,娘娘!”

安静过后,百官伏地跪拜。

“众爱卿平身!”

嬴政让众人起来,他今天来云飞扬的婚礼现场,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云飞扬是丽妃的弟弟,拗不过丽妃的执意请求,嬴政答应了下来。

第二是因为,三川郡在上次出征匈奴的阵亡将士抚恤金,被郡里的一些官吏,层层剥削,吞下了大半。

三川郡的监御史当场被愤懑不平的都尉杀了,随后都尉『自杀』,由于事件牵扯的官吏太多,李由控制了场面后,连夜赶回咸阳,请求嬴政定夺。

嬴政勃然大怒,险些拔剑对李由下手,李由作为三川郡的最高官员,手底下的官员,贪污了抚恤金,他竟然后知后觉!

嬴政心底里最痛恨的两样,一是背叛,二是贪婪!

如今三川郡的某些人,竟公然吞下阵亡战士的抚恤金,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会引起朝堂震动!

所以嬴政打算,让横空出世的云飞扬,暂时代理三川郡监御史,李由戴罪配合,彻底清查抚恤金事件。

婚礼上,嬴政在楚原的书房里,单独召见了云飞扬,没人知道两人交谈了什么,书房外面五十步,层层叠叠地大秦锐士,围得水泄不通。

“恭送陛下!”

谈话之后,嬴政允许丽妃在太史府里住上一晚,明日回宫,他自己则带着车驾、卫士离开了。

“云飞扬可谓是人生赢家,婚礼之上,陛下亲至,单独召见!”

“恐怕不见,他就要升官了!”

“不可能,大秦律法严苛,只能一步一步靠政绩累积。”

“你还是年轻,知道丽妃娘娘跟云飞扬什么关系嘛,你难道忘记的了推径这条路?”

......

婚礼上众人开怀畅饮,谈人生、谈理想,谈着谈着,就开始抱怨自己没有一个好姐姐。

只有云飞扬在那里苦笑,怀里的布帛,只有四个字,放手去干!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云飞扬大婚(下) 嬴政要让云飞扬替他杀人!杀尽贪污抚恤金事件中,所有涉事官员!

要让大秦所有官吏,再次感受秦律的威严!

“动静越大越好!只有疼痛,才不会让人遗忘!”

嬴政离开前,留下了这句话。嬴政的话,模凌两可,虽然有杀人的意思,但却没有杀人的字眼,云飞扬不好拿捏尺度!

陛下,你在我婚礼上来去如风,倒是给句明白话呀!

易小川碰上值守宫门,没能太早过来参加云飞扬的婚礼,他表示一换班就赶来。

太史府后厨里,高要兑现诺言,今日亲自掌勺,挥动右手在锅里翻炒着,“哧啦、哧啦”一会儿功夫,一碟菜就炒好了。

“老张,麻溜点!”

高要头也不回,已经开始炒起下一份菜,不得不说,云飞扬带回来的这个老张,天生就是个厨师的料,同一份菜,老张的领悟能力,比云飞扬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老张正在水井旁边洗菜,伴随着“哗哗”的流水声,老张麻利地洗好菜,抄起菜刀,砧板响起笃笃笃的切菜声。

云大人的这个师傅,果然名不虚传,老张把切好的菜,端到一边,随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高要炒菜,静静地聆听着教诲。

......

“飞扬,恭喜!”

易小川最终还是赶上了最后一桌宴席,赵高的事情,他和高要闹得有点关系僵硬了,两人没有对话。

“飞扬,新婚快乐,祝,祝你和吕素姑娘白头偕老!”

临近傍晚,云飞扬的婚礼上,项羽喝得酩酊大醉,说话有点不利索了。

“新婚快乐!”

李由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知项羽今日抽什么风,频繁找李由喝酒,两人是大眼瞪小眼,一杯接着一杯。

“我都开始幻想,你结婚后过上《诗经》中女曰鸡鸣的日子了!哈哈!”

冯孑没和他们拼酒,云飞扬今日才知道,原来冯孑的面具,吃饭的时候可以卸下半张,吃完饭再拼接回去。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这首郑风《女曰鸡鸣》讲的是赞美青年夫『妇』婚后和睦的生活,一首诚笃的感情和美好的人生心愿的诗。

夜已深了,宾客们纷纷散去,太史府慢慢恢复了宁静,送走了最后的高要、易小川、冯孑、李由、项羽等人,云飞扬准备回婚房找吕素。

章平亲自登门了,背后跟着高瘦矮胖两个狱卒,正抬着一个大箱子。

“进来坐?喝一杯?”

云飞扬邀请章平,以及两个狱卒同僚。

“夜深了,就不打扰你跟新娘的春宵一刻,这是李老头托我送来的贺礼!”

章平笑着回复,他的脸上,永远洋溢着令人升不起任何戒心的笑容,转身和狱卒离去。

把箱子端进太史府后,云飞扬才发现,这是李老头承诺给他雕刻的九十九朵不一样的木雕花!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差不多每天两朵的工程量呀,多谢了李老头!

当云飞扬兴高采烈地把这九十九朵形态各异、活灵活现的木雕花送到吕素面前的时候,吕素狡黠一笑,从床底下拖出了云飞扬平日里练习的所有木雕残次品。

刹那间,仿佛时间静止了!

清晨,一轮朝阳从地平线下爬起来,霞光照破山河万朵。

赤红的火球散发出来的一缕缕暖和而朝气的阳光,驱散了夜幕的黑暗,照亮了天地万物,越过了一层层轻纱窗帘,折『射』了进来,倾洒在床榻之上。

躺在巨大的床榻之上,耀眼的阳光照『射』在云飞扬眼皮,使他不得不从沉睡之中苏醒过来,轻轻的睁开了一双清澈晶莹的眸子,然后转过头去。

目光犹如窗外的太阳,一眨不眨的凝视着躺在自己身边的那一个娇柔女子。

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

一张精致无暇的脸容,肌肤白里通红,薄薄的丝绸棉被覆盖着她婀娜多姿的酮体。

就在昨晚,洞房前,吕素还缠着他,让他帮吕素卸妆,折腾了半天,这才弄好。

“这间房间,有了女主人,就是不一样啊!”

云飞扬看着吕素,脸上『露』出的一抹满足的笑容,早上起来,身边有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相伴,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

早晨的阳气爆发,一个娇涩的美人在旁,云飞扬再也忍不住了,兴致勃勃,直接欺身压了上去。

“不要这样!”

即使行过多次的周公之礼,面对云飞扬,吕素还是有些羞涩,白皙润滑的玉手扬起,拍开了云飞扬的狼爪,低声说道。

“素素,早晨乃是良景,正是好时分,不打算晨练一下吗?”云飞扬嘿嘿一笑,身躯直接钻进的吕素的被窝之中,一双如同铁箍的狼爪抱着她的芊腰。

芙蓉锦帐之内,狂风暴雨骤然而起,虎躯长啸,青莲娇啼,春『色』绵绵。

......

刚吃过早饭,嬴政的任命诏书就来了!

“咸阳狱吏云飞扬,兢兢业业,不辞劳苦,大秦有吏如此,朕甚感欣慰,今特封为三川郡监御史,明日动身赴任!”

宦官那尖锐的声音,响彻半个太史府。

“云飞扬,领旨!”

接过圣旨后,云飞扬心中猛然一动,没想到任命诏书这么快就下来了,新婚莞尔,还没温存,他就得奔赴三川。

嬴政想要云飞扬去彻底处理三川郡里,贪污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事件,把所有涉事官员,绳之以法。

云飞扬心里明白,这是一场恶战,秦律里写得清清楚楚,如果按照律法办事,这群官员最多只会丢掉头顶的乌纱帽。

嬴政的语气里的意思是,敢动将士们抚恤金的所有官员,都得死!

而云飞扬刚好夹在嬴政与那帮官吏中间,进退不得!

地牢里,云飞扬给四个人加了菜,特别感谢李老头的九十九朵木雕花,虽然被吕素发现了。

“没想到回来后刚给你们做了一天饭菜,就又得奔赴三川郡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云飞扬把自己即将任职三川郡监御史的事情,告诉了地牢里的几个人。

“杀光他们,你很快就能回来了,相信我!”

七十五岁老人吃了两个月章平提供的咸阳城酒馆饭食,除了米饭,其它的菜式真是难以下咽,这下吃上熟悉的味道,夹菜的动作,一刻也停不下来。

地牢里的几个人,一致认为,杀!

“但按照律法,他们有官爵抵罪,死不了啊!”

云飞扬犯愁。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你现在和当年的扶苏公子,一模一样!”

老人估计着,这就是嬴政对云飞扬的一次考验,抹去一部分儒雅气息,增添英勇果断的胆魄。

“真的杀完吗?”

“杀!”

四人异口同声。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真正的赵高 刚从地牢里出来,云飞扬就接到了消息,赵高在廷尉狱里畏罪『自杀』了!

高要因此大病一场,卧病在床!

云飞扬火燎火燎赶往内务府,看到了精神憔悴的高要,躺在床榻上,面容萎靡。

易小川也在同一时间抵达,官袍都没有褪下,看来是刚换值回来。

“老高?”

高要双眼空洞无神,眼球涣散,嘴巴微张,直愣愣地瞄着房顶。

“高叔,我们还有别的路!赵高死了,咱们还可以傍丞相!”

云飞扬好生安慰道。

听到别的路,高要一下子坐起来,就好像是在他背后安装有弹簧器一般,嗖地从床上下来。

摘下头顶的官帽,狠狠地往地上摔去。

“我想尽一切办法救赵高,没想到这个人,就是无可救『药』!”

“费尽心思找到他,谁知道他是个结巴。”

“结巴也就算了,还那么贪婪!”

“贪婪也就算了,还亲手写下招供词!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稍微懂点秦律的人,都会挣扎一下,你说赵高这样的人能成大事吗?”

高要一个人在大殿里突突突地发着连珠炮语,把心中的牢『骚』彻底发泄出来。

“不能!”

云飞扬和易小川异口同声。

“不依靠赵高,咱们还能依靠谁!李斯不行,他没能活到秦朝灭亡!”

高要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急成一团浆糊了。

“你跟我说过,赵高很厉害,他怎么就死了!会不会历史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会不会是电视剧瞎编的?”

高要拽着易小川,道。

易小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电视剧的确是瞎编『乱』造的。

“总管大人,陛下的旨意到了!”

高要的跟班小赵,从大殿外冲进来。

高要赶紧带着云飞扬和易小川到前殿接旨。

“内务府总管高要,尽心尽职,深得朕心,今特升为中车府令,赐名赵,高!”

轰!

不仅高要,连云飞扬和易小川两人,脑袋都仿佛彻底炸开。

辛辛苦苦找的赵高,竟然就在眼前!易小川无法接受,他的好朋友高要,一个厨师,变成历史上的赵高!

云飞扬心中震惊,原来他们两个说的最后权倾朝野的赵高,就在眼前,陪伴了自己多少个日日夜夜的高叔!

高要脑袋一片空白,眼球没有目的地『乱』转,脑海里闪过无数片段,唯一没能想到的,就是自己会是赵高!

“高总管,不,中车府令赵大人,还不接旨!”

中车府令赵大人!我是中车府令,我是赵高!高要稍微清醒过来,恭敬道:“臣接旨!”

念圣旨的宦官还特地说了一句,因为陛下觉得高要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像治病的膏『药』,实在不适合中车府令,所以赐名赵高。

送走宦官后,高要放声大笑,谁又能想到,甩尽一切手段巴结的赵高,竟然是自己。

易小川说得没错,赵高最后真的非常有权势,现在他就已经当上中车府令。

高要不断暗示自己,我是赵高,我是赵高,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厨师高要!

我就是赵高!

“我无法接受!”

易小川使劲摇头。

云飞扬已经开始思考,按照小川说的,秦朝灭亡后,赵高会死掉,要通过什么办法,才能保住高叔呢?

在心里,云飞扬是非常尊重高要的,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高要被人杀死在他眼前!

“哈哈,你无法接受?我也无法接受!”

赵高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他有圣旨,他是赵高!当下拉着易小川和云飞扬两人,吩咐后厨的小厮准备开工,他要亲自下厨。

晚宴上,赵高给两人的饭碗里,加满他做的秘制高氏红烧肉,在秦国,能让他掏心掏肺的,除了小月,就眼前的这两个人了!

赵高已经分析过,将来他和云飞扬彻底掌控咸阳时,易小川又接过蒙恬的几十万军队,架空胡亥,权倾朝野,指日可待!

三人的组合,天下无敌!

云飞扬提醒赵高,油腻食品不适合大病初愈的人,易小川也在劝阻。

赵高不以为然,他这个病是从天而降,良『药』也是从天而降,现在他已经完全好了,当然要吃肉喝酒庆祝了!

开玩笑,中车府令!

酒水一杯接着一杯,三人喝得有些醉眼朦胧了,赵高说了很多易小川和他以前的事,以及在小旅馆教云飞扬厨艺的愉快时光。

这时候易小川突然爆发,手臂一个横扫,挥翻了桌面上的酒水、饭食。

“我今天根本不想喝酒,你做了赵高,很高兴是吧?我不高兴!”

近乎咆哮。

做了赵高的高要,已经完全忘记了高岚,易小川和他来到秦朝,成了落难兄弟,浪迹江湖,想着有一天能够回到现代,可是赵高全忘了!

现在赵高记得的,全是一步一步往上爬,权倾天下。

云飞扬暗道不好,他摆手挥退了闻声赶来的下人,并且随时做好准备,这两个人一旦厮打起来,他就得出手劝退。

“我很害怕,害怕我的朋友,有一天,他会变成,会变成那个赵高!”

赵高刚才还洋溢着的笑容,一眨眼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因压抑怒火而满脸通红的脸『色』。

他后退两步,伸出大拇指对着易小川比划,一字一字说道:“你了不起,你清高,你现在可以骂我了?”

面对赵高的怒火而视,易小川大喊:“我骂你怎么啦!”

赵高转过一般身子,“好,你真好,了不起!”

随后围着易小川转了一圈,“你把我带到这里,你有没有想过,把我带回去啊!我跟你讲,我不想回去!”

易小川根本不知道赵高在这里受了什么样的欺负,进入官奴营,每天吃着一个手掌可以数清米粒的稀汤。

在胡亥府邸里,天天靠着阿谀奉承,打点每一个人的关系,表面上呼风唤雨,实则心惊肉战,赵高始终担心有一天会像上一个厨子一般,被胡亥一脚踹开。

所以他拼了命学习律法,要摆脱厨子身份,入朝为官,又因为偷入禁室,当了个替死鬼,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接受腐刑,至今还没找到幕后黑手。

阴差阳错,变成御膳房总管,他终究不想当一个大秦厨子!

好不容易打通丽妃娘娘的关系,当上了内务府总管,又找到了陕县赵高,眼见官途就要一片平坦,这个扶不起的结巴,竟然畏罪『自杀』了!

大起大落,陛下赐名赵高,让他的内心世界里,重新升起一片朝阳,偏偏易小川又化身一片乌云,死命要遮挡赵高努力散发出来的光芒!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边受到怎样的欺负?”

赵高一边说,一边指着易小川。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最高的赵高 “就因为我没权没势,我残缺,我废人!”

赵高盯着自己的下体,随后抬起头,怒道:“你真了不起啊,大家都爱你啊!”

每字每句,都带着满腔怒火与不被认同的悲哀。

“这什么破地方,破地方,破地方啊!”

每说一字,赵高就指一下地面,随后他转身踏上庭院后面的阶梯。

“我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追到最高!”

踏出一步,赵高就喊出一步,低着头看着脚下阶梯,带着怒火走完六步,台阶顶端,赵高转身看着下面的易小川。

“我要做赵高!”

赵高右手指天,歇斯底里,喊到破声!

易小川被赵高的气势吓倒,一时间无法反驳,后退两步差点绊倒,被云飞扬及时扶住。

老实说,云飞扬也被眼前的赵高惊愕到了,他从未想过,平日里和颜悦『色』的高叔,今晚好像完全魔化,『性』格大变,令人心悸。

“我不要再让人家欺负我了,我受不了了。”

赵高眼中的怒火,已经化成闪烁的泪花。

“我不要让别人欺负我!”

深深吸进一口气。

“我要做赵高,我要做一个。”

赵高的语气里,开始带着哭腔。

“我要做一个,最高的赵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高!”

话说完之后,赵高彻底崩溃,刚才支撑着他的,是满腔怒火,如今怒火发泄完毕,悲哀和不被认同,已经无法让他鼓起勇气站立。

他缓慢地蹲下,最后坐在冰凉透骨的地板上,掩面痛哭。

“我知道,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受了很多折磨,可是那不能成为你变成坏人的理由。”

易小川摇摇头,他希望关于赵高的传说,不是真的。

“我希望你永远不会变成那个赵高。”

易小川离开时,赵高还躺在台阶上,云飞扬来到台阶上,默默坐了下来,陪伴着赵高,无论眼前的人,是赵高还是高要,永远都是云飞扬拜师当日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高叔!

高叔在看到易小川得了瘟疫后,帮他找大夫,高叔知道了夜明珠是易小川偷了,帮他隐瞒了,高叔找到小月后,第一个介绍给易小川,好酒好菜,每次都想到易小川。

为何今晚易小川因为高叔被赐名赵高后,字里行间,全部是反对?

云飞扬无法理解,改了个名字,易小川和高叔,会大吵一场,他们嘴里说来说去的赵高,只是一个捏造出来的角『色』,眼前活生生的高叔,就一定要背负那个历史上赵高的所有标签吗?

和易小川一样,云飞扬对名利、权力的追求,不像高叔一样渴望,但云飞扬没和易小川一样的是,他从不反对高叔力争上游。

其实云飞扬很不认同易小川说的,受到折磨与痛苦,就会成为坏人。难道只有对人真诚、善良,才是好人的定义吗?

天亮了,远处地平线上,已经泛起了金光,云飞扬把赵高扶回房里,赵高一把拉住云飞扬。

“飞扬,你相信我吗?”

眼神里充满期待。

“相信!”

云飞扬的回答斩钉截铁。

“哈哈,从今往后,咱叔侄俩相依为命!”

......

三川郡,郡守府邸。

易小川和高要大吵一架后,云飞扬辞别赵高,和李由来到这里两天了,此刻盯着眼前那个颤颤巍巍的少年,他放下手中的竹简,号称铁血手腕治国的大秦,下辖的三川郡,已经腐败到这个地步了吗?

李由看到云飞扬的脸『色』,摇头苦笑,他当上三川郡守还没够一年,底下官员关系错综复杂,还没完全『摸』清底细,他这个郡守,管理的官吏就摊上了贪污抚恤金的事件。

“李大牛是你兄长?你是李二牛?”

云飞扬道。

“是!”

李二牛听到兄长的名字,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了。

“李由兄,你有李大牛的资料吗?”云飞扬向李由伸手。

李由直接把一份竹简递给了云飞扬,然后介绍:“李大牛是第一次北击匈奴时的一名什长,战死在塞外长城。”

李大牛是秦国里一名普通的士兵。

没有光芒万丈的事迹,不是力能扛鼎的大英雄,也不是一个冲锋陷阵的大将,但是,他却为了帝国疆土而战死域外。

这一个普通的士兵让云飞扬感觉到无边的愧疚,这是为千千万万的同胞战死域外的英魂!

然而他弟弟拿到的抚恤金,只有朝廷发下来的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三,通过层层剥削,尽数落入贪官之手。

“监御史,请你给我兄长做主!”

李二牛双膝跪下恳求。

若是这是朝廷给出的一个价格,李二牛也就忍了,但是他却从别人口中了解到,上面发下来的抚恤金根本不是个价格。

他的兄长拼死拼活的为帝国打仗,最后还了为帝国捐躯,可是卖命得来的抚恤金居然被人吞了,他当时就怒火冲天。

上报过当地县令,可是最后得到的是一顿毒打,他不甘心,所以想要到李由这里告状,但是当天晚上,他家的房子就被人一把火烧了,他逃过一难,但是一直被人追杀,东躲西藏。

前些天,才被李由找到,在郡守府邸里住了下来。

云飞扬自嘲道:“这就是我们大秦无数牺牲的将士维护的政权,很好,我算是见识到了某些人的猖狂。”

嬴政让他来处理这件事情,地牢里的那几个人的一致答复都是杀,云飞扬彻底下定狠心,杀他个天翻地覆,日月无光!

反正最后嬴政会收拾残局!

“飞扬,此事恐怕不是个别人的事情,牵涉甚大,甚至大秦的冯、李、王、蒙、章等官宦家族都参合进去了!”

李由在云飞扬耳边低声说道,上报陛下之前,李由在暗中查访过,正是因为涉事官员中,李家、冯家、王蒙一族、章家,一个不落。

所以李由不敢下手,才上报咸阳。

“谁牵涉进去,都要死!没得商量。”云飞扬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是很果决。

李由不知道云飞扬的底气所在,只是疑『惑』,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一个人,怎么一到了三川郡,整个人就『性』格大变了!

“飞扬,我认为这件事情,还得妥善处理!”

“我心中有数,二牛,你先在郡守府邸里住下来,这一件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最满意的交代,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为万千同胞捐躯的将士死的不明不白!”

如果云飞扬不能杀出个赫赫威名,简直是侮辱了嬴政给他的布帛上面那四个字:放手去干!

这是嬴政的期望!

“林枫,有些事情你得去处理一下!”

嬴政把林枫调给了云飞扬,毕竟之前林枫护送过云飞扬师徒俩到图安,有了一定的默契。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抓人 林枫没有立刻走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是不是想问一下,杀大杀小啊?”

“正是!”

林枫不担忧云飞扬杀人,但是他不希望云飞扬因为这件事情,使三川郡内部产生动『荡』,到时候不好收手。

此事弄不好会造成朝堂大『乱』,这是陛下不允许的,如果云飞扬倔强起来,惹怒了陛下,后果不堪设想。

“老林,这一次,我就告诉你,你想错了,我是想……一起杀!”

云飞扬身上散发的寒芒让林枫仿佛置身冰天雪地。

“云大人,你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这帮官吏虽然贪婪,但是有官爵保身,只要先诛杀首恶,其他的可以通报朝廷,慢慢整治,如果全部一起杀,三川甚至朝廷,可能会引发大『乱』的,得不偿失。”

林枫心中骇然,急忙的劝道:“这个案件牵扯太广,如果全杀了,官吏绝对超过数百。”

“老林,你说的我都懂,这帮人我一定要杀,其他事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个不行,我不想战死在塞外的将士死不瞑目。”

“杀了一批,还有一批,杀不完!”

......

三川郡章家府邸。

府邸的大堂之上,三川郡郡尉,章腾端坐在的位置之上,神情如冰,面容如水。

章家在三川郡的一脉,以章彬为首,章力,章用,章治,魏英……这些支撑整个三川章系的官吏,平时威风无比,如今一个个丧家之犬般,跪在章腾身前。

“父亲!”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青年,章彬微微抬起头,对着父亲章腾,低声的叫唤了一声,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带着希冀,看向自己的父亲。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是主谋,没有章腾出手,官爵不保。

“哼,长大了,翅膀硬了,觉得自己可以了,把爪子伸向了抚恤金。”

章腾冷哼一声,俯视着长子因为恐惧而惨白的脸庞。

这次抚恤金事件,三川郡的章家大部分子弟都参与了。

而章彬的官爵是借助的章家的人脉和影响力强行推上去的,出任长史,管理兵马军政,与郡丞同秩!

章腾一直对他寄予厚望,但是却没有想到章彬的胆子居然这么大。章家官吏来到三川郡参与政权不过几年的时间,章彬居然能组建这么一条庞大的人脉链条,了不起。

如果要不是这一次的抚恤金事情爆发出来,他还不知道自己的长子居然这么胆大妄为。

“父亲,我已经错了!”章彬垂下头,不断低声道歉。

“现在说你错了没用!蠢材!”

章腾压抑着一口怒气,目光扫过的一个个章系干将,这里有他的侄子,族人,外戚女婿……都是章家在三川郡的重要人物,要是没出事情,自己的团队再过几年,章家就是三川郡第一大世家!

章家这些年不断地从咸阳往地方发展,就是为了让朝中的章家人,说话有底气!

可是如今一个个都陷进去了,此事闹得这么大,连原来的监御史都被套了进去,当场被都尉杀了,现在不说军方的人,新来的监御史,是陛下亲自任用的,必然会下重手。

“你们先下去,章彬留下!”

章腾深呼吸的一口气,抚『摸』着下颌的胡子,让自己的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个时候,生气没有用,必须要想办法保住章彬的官爵。

“父亲!”

章彬从地上站起,眼神看着的章腾,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事情居然被一个小小的黔首捅了出来。这一次,你一定要救孩儿!”

“我问你,抚恤金事件,其他的官员还有谁?”

“父亲,这么大的事情,我自己一个人自然干不了,第一个是我,还有李家的李立,他是主薄,冯家的冯方,以及尉史王尧。”

章彬急忙的开始交代事情,他知道如今想要保住爵位,只有他老子章腾有办法,所以一股脑地把事情都吐出来。

“混账!一群天真的蠢货!”

章腾越听,心中也就越寒冷,看着得意的长子,气不打一处,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以前他以为章彬也就有些年轻人的『毛』病,稍微调教一下,还能引回正道,如今听他的一顿交代,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无『药』可救!

小聪明,都是小聪明,就他们这点手段,能够得手已经算是不错的了,纸包不住火,就算这一次没有出事,早晚也会出事。

“不好了,监御史的人来了!”这时候,外面一个章家护卫慌『乱』的走进来。

“父亲?”章彬的身躯有些颤抖起来。

“请他们进来!”章腾倒是镇定。

“章大人,很抱歉了,证据确凿,我必须必须立刻要拘捕章彬,进行调查、定罪!”云飞扬带着林枫,和一干卫兵走了进来,拱手道。

“父亲,救我!”章彬面『色』惊慌。

“云大人,人你们可以带着,但是你们必须要保证他在天牢之中的安全!”章腾咬着牙,双眸微微眯起。

“放心,他不搞事就很安全!”

云飞扬点头,安全?你儿子死定了!然后挥挥手,一群卫士把章彬带走了。

章腾的目光看着章彬被压着离开的背影,有一抹狠辣的光芒闪烁在双眼之中。

“老爷,王大人来了!”

这时候,老管家轻步走进来,低声道。

“请他进来吧。”

章彬知道,这时候他们只有抱团才能活命。

如今唯一的出路,就是利用监御史和郡守李由稳定三川郡大局的心态,法不责众,去枝,留干。

“老邓!”王虞的神情有些难看:“我弟,王尧已经被新来的监御史下令,给带走了!”

“老王!”

章腾叹了一口气。

“章彬前不久也被带走了,如今的事情的始末,你可否都清楚了?”

“唉,我没有想到这个几个小崽子居然这么能折腾,如今证据确凿,监御史必定不会轻饶了他们,老邓你可有计策让这帮小子脱身?”王虞低沉的声音响起。

罪不可恕,只能找人顶替,章腾思来想去,不然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局面,将会崩溃!

“为今之计,只有交人!”

“交人?”

王虞自然不会相信章腾会断送自己长子的前程,肯定是找一个替罪羊,不过这个替罪羊不好找啊!

“我们交谁?”

“交谁都不重要!”章腾道,“重要的是,谁能平息这新来的监御史的暴怒之心!”

“难度不小,我听说这人是陛下钦点的,但咸阳城中传回来的急报是,此人懂得分寸,极有可能是陛下为了不让这事情而使三川动『乱』,才派遣过来的,只要他出了一口气,事情就能平息。”

王虞点点头,然后小声说道:“到时候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我们再公开给将士家属陪个不是。

最后把钱补上,顶多也就给出一个警告而已!等风声过去,再进行『操』作一番!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事情没那么简单 翌日。

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大街小巷,茶楼酒馆,议论纷纷。

抚恤金事件让三川郡各地的反腐风暴越来越激烈,仿佛三川郡上下的民心彻底地引爆了。

“这些官吏也太贪婪了吧,居然连将士的卖命钱都贪,他们就该被砍头!”

“我们这些将士为帝国出生入死,战死沙场,最后抚恤金没能悉数送往家属手中,那我们还打什么,退伍得了!”

“丧尽天良!”

“朝堂发下丰厚的抚恤金,却让他们贪了。我一度以为是朝廷国库不足,小气,原来有幕后黑手,他们真给死!”

“我认为,有一个就当杀一个!官爵顶罪,太便宜他们了!”

林枫听完这些人的讨论,回去找云飞扬复命了,他是奉云飞扬命令,让六百号将士们乔装成普通黔首,在三川郡内散布将士抚恤金被贪污的事情,激起民愤。

让上层官吏想要大事化小的计划彻底打『乱』!

郡守府邸议事厅。

如今因为抚恤金被贪污的事情,牵涉进去的不少人都已经被云飞扬派人抓了起来,其中包括几个领头的,加起来有数十人。

他是监御史,有抓捕官吏的权力!

随着云飞扬的不断深入调查,各方县城隐藏的官吏依旧在不断的被逮捕。

至今日早晨为止,逮捕的官吏已经超越的一百人。

现在所有人就等着的云飞扬的一个态度,他说放,就等剥夺几个替罪羊的官爵,草草了事。他说定罪,这帮人怕是一个也跑不了!

云飞扬在看堂上众人的反应。

最先爆发的是军方,将士们推选出来的代表,口沫横飞,粗暴直接,白绢血字,送上军中的万将血书,把军人的强硬态度展现得淋漓尽致,必须有一个惩处一个。

接下来是郡丞,他认为该怎样就怎样,不『插』手下属官吏的事情。

这两方的态度让章腾和涉案官吏家族的人手忙脚『乱』,要知道章彬和王尧是郡丞的属官!

最后是郡守李由的突然出手,全力配合监御史调查,算是最后一根压倒涉案官吏一脉的稻草,直接定局了议事厅中的纷争。

李由纠结了很久,他的一个族弟李立,也是涉案官吏之一!但他还是选择配合云飞扬。

形势在瞬间变换,涉案官吏一脉立刻变的岌岌可危。

众臣散场,在府门之前,章腾突然拦住了云飞扬。

“云大人,我认输了!”

章腾此时此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几岁,低声问道:“我们愿意付出代价,只希望云大人能放过我儿一次!”

他不知道云飞扬是如何说服李由还有郡丞的,但是这两人的突然出手,让他最后的一丝希望都打破了,这一次,他儿子恐怕要被剥夺官爵了。

郡守李由和监御史云飞扬联手起来,加上郡丞不『插』手此事......

“章大人,你不会以为一句认输,就能解决问题吧?”云飞扬冷冷一笑,说道。

“云大人,若有条件,尽管开出!”

章腾咬牙,低声再问。

“条件?章大人官海沉浮几十年,有点天真了吧!”

云飞扬的神情之中有一抹果决,嘴角浮现一丝蔑视的笑容,摇摇头,然后干净利落的道:“也许在你的心中,什么都像物品一样,明码标价,可以摆到桌面上谈,但是在我这里不行,你儿子,不仅仅是剥夺官爵那么简单!”

“云飞扬,你想干什么?我儿最多被剥夺官爵!”

章腾闻言,双眼之中一抹怒火划过。新来的监御史,未免过于狂妄了,简直是藐视秦律,无视官爵!

“马上你就知道了!”

云飞扬目光坚定,嬴政的意思,就是杀人!

“不管陛下的意思如何,贪官我都要杀!我如今再给你一句话,如果这一次,我不能光明正大的杀了他们,就直接和你撕破脸皮,不要妄想在牢房里换替死鬼!”

“云飞扬你疯了?”

章腾瞳孔在不断收缩,他不认为这个年轻人是在吓唬他,而是这人真的有这样的决定。

此时此刻,在他的心中,云飞扬仿佛如同一个疯子,让他有一种浑身发寒的感觉:“云飞扬,要知道,国有国法,如果你这样做了,你自己的仕途也走到尽头了!”

云飞扬毅然回复:“国法?此一时彼一时,有人遵守的,我自然也会遵守,但是有人不遵守,我也可以挑事!”

怕个『毛』,老子背后嬴政撑腰,律法始终是围绕着至高无上的王权展开的,嬴政有特殊的赦免权!

章腾瞬间全身发冷,这监御史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咸阳传来的急报,说这人懂进退,会妥协?大错特错!

这一次自己的儿子怕是动了咸阳城里天子的底线,所以陛下派来的监御史云飞扬,会不惜一切代价,和自己死磕到底,这件事情,在云飞扬那里,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该不该走一走章老爷子的府邸?

“章大人!”

云飞扬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为了章家,为了你自己,壮士断腕吧,他们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你最好不要有任何念头去保住他们,无论是谁,只要牵涉进去,我都要杀!”

云飞扬说完,直接离开了。

断腕?

章腾摇了摇头,然后死死的看着云飞扬离开的背影,阴冷的眼眸里浮现出一缕杀意。

“云飞扬,既然你想要赶尽杀绝,就莫怪我章腾心狠!”

......

郊外,残阳似血。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轮太阳将要落下,西天的晚霞挥动着绚丽的纱巾,膜糊间,遍地的小草都镀上了一片金黄『色』。

晚风吹起来,一支支狗尾草摇响一渠黄昏的抒情曲,一排排的小木屋烟囱里升旗礼袅袅炊烟,像童话一般精致,又像梦一样美。

“飞扬,你说章腾那帮人真的会狗急跳墙吗?”

李由站在云飞扬身后,他对于云飞扬的计策,不抱太大希望。

『性』格太刚烈的人,其实并不合适在朝堂的生存,政治就是妥协,这是一个无论在什么年代都改变不了的道路。

之前云飞扬给李由的印象就是,这人生下来就是为了在朝堂中生存的!懂得妥协,进退有度。

怎么一当上监御史,就变得这般宁折不弯呢?

抚恤金这件事情,恐怕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会的,他们一定会的!”

云飞扬很自信,今天他早已看出了章腾眼中的杀意。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山道暗杀 “飞扬,你做事向来有分寸,怎么这一次......”

李由有些担忧道。

“哈哈,你放心,我不会为了这帮贪官污吏,把自己折了进去!”

云飞扬咧嘴一笑,然后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斜阳,道:“不知不觉,日落了,天就要黑了,看来我也是时候该回城了!”

夜『色』深邃,月沉星暗。

从郊外山上通往城镇的山道,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显得有些寂静与萧条。

半山腰,在山道的两侧的丛林之中,三百私兵,身披黑『色』铠甲,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一个个手握长矛,队列整齐。一双双目光绽放浓浓杀意,死死的看着山道。

领头的是一个大汉,叫章力。

章力的神情有些紧张,一身盔甲,高大魁梧,手握长枪,手心不断的往外冒汗,目光如同夜鹰盯着山道,等待他的猎物出现。

三百兵卒,包裹着章家、王家,还有七八个官吏家族的府兵,这已经是官吏子弟暗地里能够调动的所有力量。

孤掷一注,不成功便成仁。

如今的情况,章腾已经和他说的很清楚,新来的监御史的意思是,他们章家涉事子弟全部都要死。云飞扬死了,他也得死,但是最少能够保住章家,而再次新来的监御史,就会考虑云飞扬的事情,有所顾虑!

为了章家,他章力愿意付出生命。

哒哒哒哒……

幽静的环境中,马蹄声突然响了起来,由远到近,大约有十来匹马,声音很清脆,很响亮。

“弓箭手,准备!”

章力面『色』一震,低喝了一声。这马蹄声,必定是刚上山的云飞扬和他的几个护卫,错不了!

浓浓的夜『色』之下,十几个骑着的马的身影渐渐的出现在他的眼眸之中,看不清面容。

“杀!”

当这一行人进入了他们弓箭的『射』杀范围之后,章力干净利落地下令,最前面的一百弓箭手瞬间放开弓弦,一支支锐利的箭矢划破虚空,冲着的这一行人『射』去。

事发得太突然了,仅仅只是一轮的『射』杀,这是十几道身影就身中无数箭矢,直接坠落马背,生死不知。

“杀云飞扬!”

章力一看,面『色』大喜,顾不上其他,直接杀出,长啸一声,他后面的三百府兵如狼似虎,杀意腾腾的涌了出来。

“哈哈,云飞扬你身为监御史又能如何,别人怕你,我可不怕,还不是一样要死在我的手中!”

章力兴奋异常,狂奔上前。

“不对!”

“大人,这些都是草人!”

这时候,一个府兵的头领突然大喊了出来。

“该死,我们上当了!”

章力浑身一颤,顿时如遭雷轰,整个人都愣了。

“大风!”

这个时候,深邃的夜空之中,响起一声震动九天的长啸,涌动的脚步声漫无边际的出现,天穹上,一支支箭矢如同流星般坠落,贯通一个个府兵的身躯。

火把的光芒骤然亮了起来,火光之下,严谨的军阵,带着凛冽的气势,宛如狂风扫过,三百府兵瞬间溃『乱』。

“快跑啊!”

“我投降!”

府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死伤惨重。

“贼子,你敢动监御史大人?罪不容恕,今晚我林枫亲自送你上路!”

火光之中,一人一马,仿佛闪电般划过,一个跃身便已经到了章力的面前,一剑砍下,章力根本没有反应,鲜血飚出,一颗头颅高高的抛起。

章力已死!

寂静的夜幕之下,山道中,云飞扬拿着林枫送来的章力的人头,嘴角不由自主勾勒起了一条得意的弧度。

“为了这些不成器的后辈,章腾你终究是出手了!可惜我们不是一路人!”

云飞扬摇头说道。

“现在,你既不是一个有为的官吏,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章腾果然狗急跳墙了!

“云大人高明,竟然能算定他们会出现在山道之上!”

林枫站在云飞扬身后,大为惊讶。

“林枫,你这六百人的军阵『操』练得不错啊,兵形势家?”

兵家四派,熟悉大型军阵的也就兵形势家。

“正是!”

“可惜你发挥的舞台太小了,去蒙家军吧,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向蒙恬将军推荐你!”

蒙恬军中缺人,云飞扬是知道的。

“林枫,谢云大人提携之恩!”

“章腾此人也算是个老狐狸了,怎么会做出这等蠢事?”李由叹了一口气,活了一把年纪,最后关头,理智被蒙蔽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云飞扬活动了一下肩膀,说道:“章腾不是蠢,而是让我直接『逼』着他们狗急跳墙,此人老『奸』巨猾,向来精明而谨慎,若是以前,很难让他上当。

可是这次三川郡章家陷进去了太多人,让他失去的平常心,所以他急了,越急,就越要做点事情,可是越做就越错,只要给他烧上一把火,他就会走上死胡同!”

“受教了!”

原来这云飞扬,没有『性』格大变啊,一切的表现,只是因为形势需要,李由从心里佩服起来。

城南的狱牢,办公场地之中。

“云大人,你带这么多人来我的狱牢,有何贵干?”

云飞扬突然就带着军队中的几百将士进驻狱牢,让典狱长心中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甚至有些怀疑,云飞扬是不是坐不住了,想要执行私刑,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这些人有罪,但是他们的罪名必须要审判清楚之后才能定夺,典狱长学的是律法,和律法打了半辈子交道。

“呵呵,云飞扬此次前来,是传的陛下旨意。”

云飞扬看着这个年纪明显有点老迈,身板却依旧硬朗的典狱长,从怀里掏出布绢,递给他。

沈付接过布绢,打开一看,眉头不由自主蹙起来。

放手去干?

“怎么可能?陛下怎么会做这样决定?”

“你这是在怀疑陛下吗?”

“下官不敢!”

陛下的意思其实很简单,他直接命令云飞扬全权处理抚恤金事件,狱牢上上下下必须无条件的全力配合。

如果不是上面的官印显得如此的清晰,典狱长心中的都难以相信这是陛下的决定。

放手去干是什么意思?难道陛下动了雷霆之怒,要越过律法,直接杀人?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当众问斩 “典狱长大人,这些的罪犯审查了如何了?”

云飞扬直接问道。

“监御史大人,此次牵涉的人员过多,在狱牢里的就有一百多人,其他在各地的县狱被逮捕的人还没有细算,而这些卷宗是他们画押的证词,但是还有不少人死扛着,并没有画押!”

典狱长直接挥挥手,身后几个监牢的卫士把一叠叠的竹简递上来。

“他们贪污的证据可确凿?”

云飞扬发问。

“这些财务经不起推敲,贪污出来的空缺,只要算一算就出来了,这已经足够入他们罪,但是必须要他们画押认罪,廷尉才能定罪!”

典狱长轻声解释。

“画押?我们的等不了!”

云飞扬直截了当地说道:“只要有证据定罪就行,明日直接处决,我亲自监斩!”

“不行,这不符合规矩!”

典狱长一听,瞳孔猛然的收缩,连忙摇头。

他没有想到云飞扬居然这么着急,并且这帮罪犯,身上可是有官职加身的,能够抵除不小的罪名,最后判下来,死的人不多!

“对不起,陛下的旨意就是规矩,现在狱牢上下已经由我来掌控,你难道要逆旨吗?”云飞扬双眸一瞪。

夜长梦多,章腾这个老狐狸下错了一步棋,现在惧怕云飞扬把昨日山道刺杀的事情抖出来,才让云飞扬得到了这么一个机会。所以云飞扬必须在章腾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出手,然后的把这一件案件落成,把犯人砍头,直接尘埃落定。

“下官不敢,但是此事并不合乎秦律的规矩,而且斩杀官吏,必须要得到朝堂的通过,你是这样藐视帝国律法,我一定上告陛下!”

“随你!”

云飞扬并不在乎典狱长告状,他只要抓紧时间,在明天把事情了结就行了。转身开始指挥身后带来的人:“明日阳光升起的时候,把这些竹简给我完全『摸』清楚,我要问斩,还要当着三川郡百姓的面,把他们砍杀,名正言顺的那一种砍头,明白吗?”

“诺!”

翌日清晨,太阳冉冉升起,照亮世间万物。

城里一片斐然,随着云飞扬被刺人杀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再联合抚恤金的案件,百姓的声音已经彻底的响亮起来了。

“这些该死的官吏子弟,都是一群蛀虫!”

“监御史做的好!”

“胆大包天,还想刺杀调查案件的监御史?该杀!”

时间还没到午时,城南市集已经人『潮』人涌,无比拥挤。

位于市集的街口处,一个几条街道交汇的大广场之上,巨大的监斩台已经连夜赶工搭起。

监斩台之下,就是砍头台,十个刽子手,孔武有力,手握鬼头大刀,面容凶狠,蓄力等待。

监斩台的周围,百姓们已经把这里一层层的包围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他们把目光凝视在这里。

位于市集两岸的茶寮酒楼也已经坐满了一个个来自三川郡各地的官吏。

他们想知道,云飞扬到底能不能顺利的斩杀这一群贪污的官吏子弟。

一场万众瞩目的监斩。

“带犯人!”

临近中午的时分,一声长啸之后,狱牢的卫士,压着上百人犯,一步步地带上来了,犯人穿着囚衣,垂头丧气。

“左边的那个不是王家的继承人吗?没想到他也这么贪,居然连牺牲将士的卖命钱都贪!”

“章家的长子居然也在其中?难道章家没有钱吗?抚恤金也不放过?”

“这些官吏子弟,没想到这么贪婪!”

“监御史这是一网打尽的意思啊!”

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些人在这之前,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官吏,风光无限,如今不过是一群等着被斩杀的罪犯,巨大的反差让百姓们难以反应过来。

“时辰到!”

云飞扬一袭黑衣,面容清冷,挺拔的身躯一步步走上监斩台。他的后面是脸『色』有些难看的典狱长,昨天晚上典狱长求见郡守李由,却吃了一个闭门羹,此事他已经无法『插』手了。

“云飞扬,你不得好死!”

“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父亲一定会为我报仇,你等死吧!”

这帮官吏子弟看着云飞扬的身影,脸上『露』出无比愤怒的神情,一双双眼睛充满怨毒之『色』。

这个年轻人无视大秦律法,把官爵抵消一部分罪名的条律抛到一边,直接杀人!

“午时已到,验明正身!”

云飞扬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在最中间的监斩官的位置之上坐下来,对着众人,直接大喝了一声。

今日无论是谁来,都挡不住他的屠刀。

“诺!”

狱牢卫士闻言,压着这些犯人,开始走向下面的斩头台。

“李兵,王振,马利……冯到,顾易!”

狱牢里的文无害走出来,对着斩头台第一列的十人,开始验明正身,然后禀报云飞扬,道:“监御史大人,此十人已经验明正身!”

“斩!”

云飞扬直接把监斩的令牌扔了下去。

咔咔咔!

十个袒胸『露』『乳』的大力士刽子手,手握大刀,听到云飞扬的命令,看着落地的令牌,没有犹豫,手中的鬼头大刀直接朝着犯人的脖子砍下。

手起刀落,鲜血的喷溅之中,十颗头颅落地。

“父亲,救我!”

“我不想死!”

“我都已经交代了,这是他们『逼』我做的!”

“为什么我的官爵不能抵消一部分罪名!凭我的官职,罪不至死!”

妖艳的鲜血,一个个滚动的头颅,却还睁大眼睛,死不瞑目,让这些等着被砍杀的犯人个个面『色』发白,瑟瑟发抖。

“我儿啊!”

“放了我大哥!”

在监斩台的外围,不少的官吏家族之中的人,他们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或者兄弟即将被斩杀,哭天喊地的叫了起来。

“继续验身,再杀!”

监斩台上,云飞扬的心如同钢铁般坚硬,没有丝毫的动摇,冷冷喝道。

上百人在斩头台之上,被一批一批的斩杀,鲜血已经染满了台阶,血腥的残酷,让周围观看的百姓连声音都不敢发布出来。

这一幕太过残忍。

今天一共监斩一百三十人,砍头的犯人人数是三川郡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批,即使以前被砍头的人全部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

最后一批犯人,四个。

这四人就是四大官吏家族之中的人,也是最主要的犯人,贪污案的领头者。

他们一个个的被压了上来,跪在了斩头台之上。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刀下留人 洛阳县城南,市集街口,刑场。

鲜红而妖艳的血『液』,蔓延砍头台上的整个地面,浓浓的血腥味,充斥着刑场附近的额一方空间,一具具尸体,一个个头颅死不瞑目,宛如人间地狱。

“杀!”

“杀!”

云飞扬一声一鲜血,一音一头颅。

他的无情杀伐,让周围观刑的无数百姓,打从心底之中感到深深的恐惧。

这一天,足够颠覆云飞扬温文尔雅的外表下,那颗杀伐果断的心带给三川郡百姓的所有印象,从今往后,这里的百姓,恐怕会打从心底的叫他一声云判官。

“云飞扬,你若敢杀我,就是和三川郡所有世家官吏家族为敌!”

斩头台上仅存四人,章彬被吓得胆骇,临死前大声发狠话壮胆。

“杀!”

云飞扬一动不动端坐在监斩台上,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冰冷,你们三川郡的官吏,大得过嬴政的旨意吗?

“刀下留人!”

一声长啸,章铳策马如风,匆匆而来,但是当他进入刑场的时候,面『色』大变。

终究来迟了,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上百个世家官吏一脉的干将已经被行刑了。

仅存四个,自己的族弟章彬,也就是章腾长子,李家李立,冯家冯力,以及王家的族弟王尧。

“兄长救命!”

章彬看到章铳出现,猛然挣扎,要站起来。

“云飞扬,陛下有令,刀下留人!”

章铳目光一扫而过,看着一具具尸体,心中有一股悲愤,他急忙的举高令牌,愤怒的看着云飞扬。

云飞扬被任命为三川郡新监御史时,章老爷子隐约间嗅到了陛下想要杀人的气息,豁出去脸皮,交还了手中一部分权力给陛下,才换来的这枚令牌,到手后,章铳马不停蹄赶来三川郡,还是没能保住大部分人。

“哼,我这里有陛下一早就已经下达的圣旨。陛下一言九鼎,不会变卦,章铳你为了救人,想假传君令,不必理会。”

云飞扬面『色』骤变,不知道章铳是通过什么渠道,获得了嬴政的令牌。但是此时此刻,他怎么可能放弃,不管如何,一定要杀得彻底!

灵机一动,直接在众人的面前给章铳扣了一顶大帽子,然后直接下命令。

“斩!”

“云飞扬,你敢!”章铳闻言,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连陛下的令牌,云飞扬都不放在眼里。

“等等!”

这时候,典狱长突然站起来,看了看章铳的令牌,道:“监御史,这是陛下令牌,怎么会是假的呢?不如我看还是弄清楚的陛下的意思先吧!”

“我说是假的,就是假的,行刑!”云飞扬依旧不管不顾,大喝一声。

“不行!”

“哼,我说的,今日谁敢阻拦我,我就直接按照劫法场处理!参与人员,一律按罪犯的罪名处理!”

云飞扬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桌,挺拔的身躯站起来,果决的目光对着下方一扫而过,冷冷的看了一眼典狱长和章铳,然后转头望着几个刽子手,“行刑,斩!”

“飞扬,这是陛下的命令,你收手吧!”

李由推开人群,走了进来,今天杀的人够多了,他不忍心最后那四个人都杀完!

“李由兄,你不是说不『插』手这件事情了吗?难道你也要来阻止我?”

云飞扬脸『色』猛然一变,咬着牙,心中不甘,难道李由配合自己调查的承诺只是说说而已?

“陛下的令牌已经到了,适可而止!”

李由看着云飞扬已经狰狞的面孔,倒吸一口冷气,“如今你已经杀了不少人,这件事情到此打住吧!”

“哈哈,云飞扬,你终究是杀不了我等!”

郡守李由身影出现的时候,即将被行刑的四人面『色』大喜。

章铳的出现,以及李由紧接着过来,整个南城市集的场面之上,开始对持起来,断头台上的几个刽子手都不敢动了。

“李由兄,你来的太晚了,我云飞扬今日豁出去了,你们也谁阻止不了我!”

云飞扬眼神决绝,迈着坚定的步伐踏过地上的鲜血,一步一步走向砍头台。

“飞扬,你想做什么?”

李由看着云飞扬走向砍头台的背影,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李由兄,有些人,是不能放过的,大秦不能纵容任何一个贪官,你们既然下不了手,那就让飞扬亲自来行刑!”

云飞扬没有回头,答复果断,直接把一个刽子手推开,然后夺过他手上的鬼头大刀,看着围绕在看头台周边的一层层三川百姓。

他冷漠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为帝国、为同胞牺牲的将士,都是大秦最光荣的烈士,云飞扬绝对不容许他们受到一丝的亵渎,如若不杀这帮人,我愧对为塞外战死的将士,所以,他们必须死。”

咔!

话音一落,直接一刀之下,左侧第一人,冯力,断头,血迸三尺之上。

“云飞扬!”

李由、章铳、典狱长几人一看,都大声的叫了出来,想要走上来阻止,但是云飞扬早有准备,断头台周围已经让林枫率领军营中的几百护卫围着,他们根本无法靠近。

“大秦的官吏无论阶层,不谈出身,一个原则,你们都是百姓的父母官,不是蛀木虫!”

云飞扬不理会李由几人,俊俏的面容杀气腾腾,说不出的诡异,脚步沾满着赤红的血『液』,走到王尧面前,也是一刀落下。

王尧断头后,脖子里的血喷溅在云飞扬身上,让他整个人像是从炼狱场中走出来的修罗一样。

“云飞扬,你疯了?”

章铳大喝起来。

“帝国的朝堂不需要贪官,从今往后,只要我还是监御史,三川郡里,有一个贪官,我云飞扬就杀一个!”

在云飞扬锵锵如铁的声音之中,手起刀落,第三个人头落地,李家的李立。

章铳昏了过去。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章彬,你当初贪了将士的抚恤金的时候,是不是在想法不责众?是不是在想官职抵罪?”

云飞扬一步一血,走到的章彬面前,手中的鬼头大刀架在的章彬的脖子之上。

“不……不……不要杀我!”

这时章彬已经被吓得面『色』煞白,屎『尿』屁都出来了,整个人颤颤巍巍的。

“不行,你必须死!”

云飞扬摇头,狠狠的一刀砍下,一颗人头飚了出去。

城南市集,百姓依旧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看着云飞扬,有敬佩,有畏惧。

云飞扬整个人仿佛一个浴血的炼魔,浑身充满无边的煞气,举起手中的鬼头大刀,仰天长啸,朗朗之声在砍头台上响起。

“大秦,从来不缺官吏,贪官祸国,为官者,莫贪。贪念一起,飞扬必杀!”

『荡』漾在所有人耳边的声音,仿佛是一句内心肺腑的宣言。

“贪官必杀!”

“贪官必杀!”

寂静之后,就是一片的沸腾,周围的百姓,看着建站台上这一道挺拔的身躯,疯狂的叫喊起来。

章节目录 第114章 革职幽禁 这里的血腥刚刚过去,众人并没有注意到,之前云飞扬掌控狱牢的时候,发出的一道命令。

这一道命令,三日之内,三川郡各地掀起了一股冷冽的杀伐风暴。

这一次抚恤金的案件,牵涉进去的数百三川官吏,此处杀的一百多,各地的县狱也听从监御史的命令,杀了一百多。

共死了三百官吏,才渐渐消停下来,也就李由反应迅速,才压制了这一股如同风暴的杀伐。

但是世家官吏家族的损失就惨重了,特别是章家,在三川郡的青壮一代,几乎团灭,差点被打断脊梁骨。

......

皎洁的月色,璀璨的星芒,交错在这一座城池之巅,如此好的景色,却依旧压抑不住虚空之中蕴含的一种无比紧张的气氛。

城中,纵横交错的街道之上,无数的巡逻卫兵,仿佛如临大敌,小心翼翼的监视着。

李由亲自带着军营中的数千精锐将士严阵以待,彻夜不眠,镇守在军营里,盯着麾下那些出身于被斩首的官吏家族的将领,恐怕出一点岔子。

云飞扬残酷无情的杀伐,在城镇之中让无数人难以入眠。

一口气杀了三川郡官吏家族上百个人,逼得他们进入青黄不接的状态。

三川章府。

黑夜之中,这一座府邸漂浮着一股哀伤的气氛,门前门后,大白灯笼高高悬挂,灯笼之中散发的光芒照亮了撰写在灯笼之上的一个大大的奠字。

府邸大堂。

一个个失去丈夫的妇人哭泣不停,整整二十副棺木,承载着二十具刚缝好头颅的尸体,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一起,章腾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棺木之前,目光涣散。

这些棺木里面躺着的人,有他的长子,有他的次子,有他的女婿,有他的侄子,有他的族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

三日之内,二十棺。

这些躺着的每一个都是章家在三川的嫡系官吏,未来的顶梁柱,可是他们在不到三日的时间之内,让云飞扬全部给砍杀了。

而且章家被斩杀的还不止这些人,若是其他的旁系加上去......章家在三川的青年一代的顶梁柱几乎团灭,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家主,云飞扬实在欺人太甚了,杀我们这么多人,还下命令让三川各大县狱大开杀戒,他既然想要把我们章家赶尽杀绝,我们就和他拼了吧!”

如今仅存的几个章家嫡系的族人,一个个站在章腾的身后,杀意腾腾,不甘心和暴怒驱使着他们,其中一人神情之中充满怨恨,低声说道。

他们是三川郡官吏第一家族,什么时候受过这等的惨烈之痛?

“无论如何,一定要杀了云飞扬,为章家报仇!”

血债,必须要血来还,三川郡章家的最后血性让云飞扬给激发了起来。

“拼了?”

章腾回头,平静的面容之中带着一抹嘲笑,他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动。云飞扬如此有恃无恐,他已经确定是陛下亲自授意!

他恨,却还是要忍。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章腾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对着仅剩的这帮嫡系后代说道:“看着这二十个棺木,这是我们章家与云飞扬的不共戴天之仇,你等心中都给我牢牢的记住云飞扬此人!”

“是!”

“都下去吧!”

章腾面容有些疲惫,挥挥手。

“章家各地官吏,以及军中之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可乱动,都给老子忍!”

“诺!”

一盏盏白色的灯笼,摇晃之中的奠字,若隐若现的灯光,在大堂中闪烁,整个大堂除了棺木之中的尸首,就只剩下章腾苍老的身影。

章腾老迈的身躯在一个个棺木之中来回走动,面色越来越狰狞,仿佛来自地狱的阴冷声音响起:“云飞扬,这二十副棺木,总有一天,老夫一定百倍奉还给你!”

......

同一时间,三川郡的各大家族……将近八成,家家户户都摆起了葬礼。

“云飞扬,我三川郡冯家和你不共戴天!”

“不杀云飞扬,难消我心头之恨!”

如今的云飞扬已经成为的三川郡官吏家族的集体敌人,他的名字在官吏之中,好似一个恶魔般的存在,各家当家人,对他是既有浓浓的怨恨,也有打从心底的一种畏惧感。

云飞扬处理的三川郡阵亡将士抚恤金事件,传回了咸阳。

“云飞扬好大的胆子,朕明明让他放人,居然连朕的命令都不放在眼中了!”

当着众人的面,嬴政表面大发雷霆,其实心里暗道,干得漂亮,终于来了一次威慑!

“陛下,云飞扬众目睽睽之下,对您的令牌熟视无睹,就直接处决了案犯,不合国法,必须要给廷尉,给朝堂一个交代!”

李言站在章台宫中,听完宦官汇报的三川郡事件后,神色无奈,云飞扬作为监御史,是李言的属官!他这是以退为进,为云飞扬说了一番话!

“陛下,此事情有可原!”

赵高目光湛然,拱手施礼,为云飞扬求情。这个飞扬,也太狠了吧,亏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

这下摊上大事了!

“云飞扬虽然急躁,并无做错,贪官误国,杀之以正国法!”

李斯也上来求情。

“你等不必再说了!”

嬴政摆摆手,“来人!”

“在!”

宫殿外一个传令兵走进来,拱手听命。

“传我命令,云飞扬逆旨,有违国法,不可不罚,从今日开始,革去他监御史的的职位,幽禁于太史府,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可踏出太史府半步!”

嬴政在书案之上,大笔一挥,直接盖上了大印,然后狠狠的把圣旨扔给谒者。

“诺。”

谒者双手虔诚地接过,随后跑去传旨。

大殿里一片哗然,这哪里是惩罚?这是变相保护吧?监御史这个职位,云飞扬最后肯定是捞不到的,他要继承楚原的太史令!

当市集刑场上发生的事情传回了这里,嬴政拍手叫好。

不错,不负朕的寄托,果然把事情闹大了,趁机奠定了大秦清正廉明的朝纲。从今往后,大秦的朝堂之上,如果有官吏想要伸手去贪污国库的钱,恐怕都会不约而同地想到,今日刑场上惨烈的一幕。

这是一个沉重的威慑,足以让帝国朝堂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中,形成一种清廉风气。

只是这次,这帮官吏子弟成为帝国朝堂立威的对象,章铳连嬴政的令牌都拿出来了,云飞扬依旧不管不顾,在上万三川百姓的面前,把贪官杀了个精光。

嬴政无论如何都要给出一个交代,让三川郡官吏家族的情绪稳定下来,这帮官吏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贪官,嬴政的态度很重要。

所以,这事情明明是嬴政得利了,但是云飞扬必须要背这个黑锅。

因此嬴政革除了云飞扬的监御史职位,押回咸阳太史府避避风头,年轻人嘛,改天自己去多找他谈话几次,这心结就解开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突生异变 当嬴政的旨意传达到三川郡的时候,李由松了一口气,云飞扬被撤职调回太史府,是陛下的一种变相保护。

他不敢确认,被杀得青黄不接的三川郡官吏世家,什么时候会出手报复云飞扬,明面上的弹劾,暗地里的刺杀!

如果云飞扬在三川郡有了什么闪失,李由无法向父亲交代!

而三川郡的百姓,则完全是另外一种想法。

“什么?陛下要革除监御史的职位?”

“这些贪官本来就该杀,竟然把手伸向抚恤金!”

“我为监御史大人感到不公!”

市集上,码头边,茶楼酒肆里,到处讨论着云飞扬被革职,幽禁太史府的事情,本来聚众谈论陛下决定的举动,已经违反了法令。

但负责巡逻、拘捕的卫兵,很配合地假装没听到。

郡守府邸里。

云飞扬一脸暗爽,嬴政果然出手帮他处理后续问题了,自己一开始就知道在三川郡待不长。

之所以成为监御史,是因为嬴政需要一把杀人的刀,碰巧云飞扬符合方方面面的条件。

嬴政对这件事情,态度坚决,贪官误秦,必须全杀,希望借三川郡抚恤金案件,给帝国的所有官员敲响警钟。

这个任务,云飞扬自认为完成得相当出色,等着吧,回到咸阳过不了多久,嬴政就会取消幽禁太史府的命令!

“飞扬,抚恤金案件,虽然有点莽撞,但我不得不说一句,干得漂亮!”

如果是李由作为监御史,他绝对没有勇气,像云飞扬一样,把罪犯杀个干干净净。

要是他真那么做了,李斯也未必保得住他!

现在李由总算明白了,云飞扬的胆气,来自陛下!没有陛下撑腰,试问当今大秦,有哪个官吏,敢直接越过律法,无视陛下令牌,说杀就杀!

云飞扬的无情杀戮,让李由赢得了一部分郡守的权力,接下来的官员任命,他可以一展抱负了!

“我婚礼那天,陛下跟我说过,一直以来,因为官爵能够抵消一部分罪名这条律法,让帝国官吏,滋生了不法之心。”

官爵越高,就越是无视律法,因为官爵本身就是一道护身符,要是再不做出一些响应措施,大秦的蛀木虫会越来越多!

因此嬴政让云飞扬放手去干!从三川郡开始,由小及大,还大秦官场一个朗朗乾坤!

......

三川郡章府。

“陛下革除了云飞扬的三川郡监御史职位?”

章腾不敢置信!

“没错,圣旨刚刚传到郡守府邸,现在城内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章铳咬牙切齿说道。

他奉命拿着陛下的令牌,前往刑场,让云飞扬手下留情,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反而给自己扣了一顶假传陛下旨意的反动帽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当时章铳就想拨开卫兵,进去阻止云飞扬行刑,没想到云飞扬手底下的士兵,胆量和他们的上级一样,对陛下的令牌,熟视无睹!

眼睁睁地看着最后几人,被云飞扬咔擦几刀,结束了章家领导下的官吏世家,在三川郡辉煌的统治巅峰!

三川郡的官员死去一半,接下来的官职任命,完全让李由这个郡守掌控,帝国的郡守权力非常大!

除了郡尉、郡丞以及县令,郡内的所有官员任命,都是郡守一手执掌!

架空李由权力这条路线,本来进行得顺风顺水,李由来到三川郡一年多时间,基本上没有太大的话事权。

而云飞扬的横空杀出,三川郡几大世家把控的权力,让这个陛下钦点的监御史,杀了个干干净净!

章铳手中的力度加大,手中的酒杯险些变形!

“章铳,你先回咸阳!”

章腾眯着眼睛说道。

“堂兄,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吗?”

章家在三川郡布局已久,章老爷子为章腾谋取了一个三川郡尉的职位,不是让他来这里忍气吞声的,一时间,章铳看章彬的眼神,有些复杂起来。

“对,必须离开得光明正大,最好让所有的三川百姓、官吏都知道!”

章腾的眼神里,闪烁出一抹阴狠,脸色毒辣!

“什么意思?”

章铳隐隐约约觉得,这位被章老爷子看好的堂兄,似乎在谋划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章腾在章铳的耳边,低声附语。

“原来如此,堂兄的这招,当真高明,这么说来,云飞扬之死,怎么都赖不到咱们头上了!妙!”

章铳难看的脸色,顿时浮现出笑脸,脸上的褶皱,几乎被笑容化开。

......

城内,章铳的车驾绕着里面的热闹街道转了两圈,基本上所有的百姓,都知道了眼前这华丽的车驾,是当日奉旨传令牌的章大人,章铳才带着侍卫,声势浩大,离开城门。

翌日清晨,朝阳的光芒,划破了黑夜,街上陆陆续续有了行人,早起的百姓,已经到市集抢占摊位,开始了一天的谋生工作。

在秦国,生存是第一欲望,生活就是生下来,活下去,混到死!这是每一个帝国黔首,都明白的道理。

林枫等六百人,护送云飞扬的马车,在李由的目送下,迎着朝阳,缓缓驶出城门。

“恭送青天大老爷!”

城门外,上万的三川郡黔首,在天色还没亮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自发地出门,在城门外,等候云飞扬多时了。

这几天是他们一生中,最令人难忘的日子,先是监御史大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撇开官职抵罪的律法,挥起鬼头大刀,一刀一个贪官。

砍得众人心中,淋漓畅快。

随后陛下旨意传来,大街小巷,没有人不在谈论分析,然而巡逻的卫兵,竟然对此放之纵之,刷新了众人对三川郡执法卫兵的认知!

他们当然知道,这一切来源于眼前的这位年轻的,前监御史!

上万人的近距离呐喊,震得云飞扬耳朵嗡嗡直响,这些百姓自发排队在城外送他一程,一定是因为抚恤金事件。

云飞扬没想到这件事情,在黔首中,引发这么大的影响,他原本以为,这一场杀戮下来,百姓黔首会因此惧怕自己。

此时这些百姓眼中,完全没有畏惧,更多的是敬佩!

“云飞扬何德何能,承受不住大家的恭送!”

云飞扬跳下马车,对着眼前的百姓说道,他在人群中走了一圈,感谢众人的恭送,准备回到马车,继续赶路。

这时候,突生异变,云飞扬只感觉后背寒气冒起!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见血封喉 只见百姓人群中,冲出一个身材矮小的瘦脸汉子,手中匕首,在阳光的反射下,丝毫未能让人感受到温暖,反而是带着寒芒,直奔云飞扬后背。

善于察言观色的云飞扬,在第一次经过这个瘦脸汉子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了这人眼神中的杀气,尽管这人隐藏得很好。

但云飞扬走过去时,细心地捕捉到了汉子那一闪而逝的令人心悸的杀意。

不入流的地方世家!

用这种方法报仇,让云飞扬更加瞧不起这些人,因而他在往后走的时候,故意改变路线,再次从瘦脸汉子身边经过。

一切正如云飞扬的预料,瘦脸汉子果然按捺不住了,就在云飞扬走过他身边后,把后背彻底暴露出来时,手腕一抖,匕首从袖子里滑出来,落入手中。

凶器在握,瘦脸汉子胆气顿生,挟起雷霆之势,快若奔雷,他自信绝对能够一击得手,到时候一咬嘴里毒药,死无对证。

黄泉路上,奈何桥边,拉了个监御史垫背,值!

云飞扬从踏进瘦脸汉子的攻击范围后,就已经调起万分精神,随时作好躲避准备,匕首袭来时,云飞扬快速侧身,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但他还是低估了瘦脸汉子的攻击速度,匕首划破了云飞扬的右臂,刚开始没什么感觉,但下一秒,使得云飞扬皱起了眉头。

身体传来一股头昏脑涨、心脏麻痹的感觉,而被划伤的手臂处,伤口已经变成红黑色,旁边还流着乳白色的汁液。

毒箭木!见血封喉!

说时迟,那时快,林枫的反应也算迅猛,由于腰间佩剑太短,够不着瘦脸汉子,于是林枫抢过旁边侍卫的长戟,一点寒芒闪过,瘦脸汉子的小身板,直接被戟尖刺透肩胛骨。

整个人被林枫挑起来,双脚悬空,失去了着力点。

而瘦脸汉子开始疯狂大笑,他眼里没有任何的惊慌失措,云飞扬已经中了见血封喉的毒液,不消半炷香的时间,就得到地府报到了!

一咬牙齿,嘴里的毒药丸被咬破,顷刻间,瘦脸汉子双脚一蹬,头一歪,失去了呼吸,心脏停止跳动。

这一幕吓坏了前来送行的百姓,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人群中居然隐藏着一位刺客,还刺伤了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神祗。

在百姓们看来,云飞扬就是上天派来,专门惩治贪官污吏的仙官,一时民愤四起,众人把瘦脸汉子的尸体从长戟上拽下来,辱尸泄愤!

就在林枫挑起瘦脸汉子的那一刻,云飞扬已经冲进马车,他在找红背竹竿草叶片,这是唯一能够解开毒箭木毒性的一种植物。

《汤巫诀》中记载的毒药之一,它是一种剧毒植物和药用植物,箭毒木的乳白色汁液含有剧毒,一经接触人畜伤口,即可使中毒者心脏麻痹,血管封闭,血液凝固,以至窒息死亡。

稍微处理得慢一点,除非地府满客了,你才有一丝被遣返回阳间的机会。

云飞扬马车里的药箱,时刻准备着解毒药物,无他,因为崔文子怕死的秉性,传染到云飞扬身上。

所以云飞扬的小药箱,就是一个解毒的百宝囊!

这时候的云飞扬,明显感觉到伤口处的肌肉松弛下来,呼吸也有点困难,他又不敢用嘴吸毒,这玩意一旦不小心顺着唾液进入腹中,死得更快。

“林枫!进来!”

马车外的林枫,听到云飞扬的呼喊,一个纵身,身影晃动,进入了车厢。

“大人,卑职最该万死,没能保护大人安全!”

林枫的语气里,带着万分愧疚,上次护送云飞扬师徒出使图安,保护措施不到位,让这两人被押到宫殿里。

回来的途中,又遇到贼匪,牺牲了百来号兄弟,才把师徒俩安全带出峡谷。

这次三川郡中,云大人再次遇险,林枫觉得自己多次失职,已经不配当一个优秀的大秦锐士!

“不怪你,是我自己作死,既怕死,武艺不高还要弄险。”

说话间,云飞扬的声音越来越小。

“帮我把这些药草捣碎!”

指着眼前的红背竹竿草叶片,云飞扬已经拿起小刀,在伤口处划了个十字,没受伤的左手,捏着伤口,让里面发黑的血液,尽可能地挤出来。

林枫抓过药草叶片,捡起药杵,在药碗里使劲捣药。

云飞扬双眼开始模糊,他担心等下失去意识就麻烦了,让林枫把捣碎一半的药草叶子,敷到伤口上。

一股清凉感袭来,云飞扬感受到体内的眩晕感已经没有那般强烈,呼吸也逐渐开始变得不再那么吃力。

红背竹竿草叶片的药效发挥作用了,头脑开始清醒,能够勉强站起来了。

不得不说,见血封喉虽然霸道,但在这时间,一物降一物,红背竹竿草叶片狠狠地压制住了毒箭木的毒性,云飞扬在林枫的扶持下,移步走出马车。

车厢外的百姓们,脸上流露着担忧、焦急的神色,全部映入云飞扬的眼帘。

“我没事了,大家不必为我担忧。”

“青天大老爷,这个罪犯如何处理?”

百姓们指着地上衣衫不整,皮肤到处淤青,早已死去多时的瘦脸汉子,问道。

“埋了吧!”

这人虽然可恨,不处理掉,扔在官道上,影响不好。

究竟是那个官吏世家派来的人?云飞扬刚恢复清醒的头脑,又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云飞扬遇刺的事情,早有人去汇报李由了,除了还在下辖县城办事的郡丞,郡守李由和郡尉章腾,骑着马儿,飞速赶到现场。

“不可饶恕!胆大妄为!目无尊法!”

章腾怒气冲冲,大声咆哮。

云飞扬愣住了,章腾一进场,云飞扬就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语气、神态、眼神。

难道不是章腾?还是人老成精?

章腾此刻的表现,就好像被刺杀的是他,而不是云飞扬!

“云大人,我从军营里调了八百儿郎,一路护送云大人,直到云大人安全返回咸阳为止,即使陛下怪罪,我也认了!”

章腾一摆手,身后跟随章腾从军营里来的八百将士,齐声大喊:“誓死保卫大人!”

加上林枫带着的六百人,一千四百人,车队有点壮观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埋伏 “章郡尉的好意,云飞扬心领了!但这不符合规矩!”

云飞扬好言婉拒了章腾,这件事是他想要验证一下自身武艺,谁又能想到刺客在匕首里涂抹了毒『液』。

如果云飞扬接受了章腾的那八百郡兵,嬴政怪罪下来,他和章腾是同罪的!

嬴政目前虽然看好云飞扬,但云飞扬也深深明白一个道理,不要得寸进尺,见好就收!

做一个让上级放心,让下属敬仰的官吏,才是秦朝好官吏!

林枫这六百人完全足够了,帝国内成型的大股『毛』贼几乎没有,一旦有势头,就会被秦军剿灭。

“飞扬,不如回城里休息几天再回去吧?”

李由看到云飞扬发白的嘴唇,为云飞扬的身体担心起来。

云飞扬终究还是在自己的地盘出事了!李由此时正在祈祷,陛下不要因此而怪罪他。

“不用了,陛下的旨意是让我迅速回咸阳,接受惩处,不敢怠慢!”

云飞扬笑道。

事实上,他是想快点离开三川郡,这个地方,暗中不知道有多少双仇人的眼睛,正紧盯着他。

多留一天,就多一份危险!今天是刺杀,明天就投毒,后天暗箭伤人,防不胜防!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别扯了,此刻云飞扬觉得,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咸阳太史府了!

嬴政的宫殿?不好意思,想杀嬴政的人,是想杀云飞扬人数的百倍千倍!况且伴君如伴虎,一个不小心,被撕裂了跟谁喊冤!

“你这身体?”

“问题不大!”

云飞扬让李由带着百姓回去,而他则在上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坐着马车,赶往咸阳方向。

.....

三川郡与咸阳所在的内史直辖郡交接地带,这个地方山高林密,中途只有一条官道,贯穿两地。

“首领,什么时候动手?”

山上密林中,上千号土匪打扮的汉子,正紧紧盯着山下官道中,那辆缓缓驶过的马车。

这一千人,与那天治所洛阳县临时调动的私人府兵不一样,这次是整个三川郡所有县城调动起来,经过严格训练的私人死士。

无论这次行动成功与否,战斗过后,这帮人没有一个会活着走出这片山谷!

这密林,就是今天经过的所有人的埋身之处!

马车终于来到伏击范围圈,“放箭!”

咻咻咻咻!密集的箭雨划破虚空,笃笃笃,一部分钉在马车,一部分直接穿透车厢,进入里面。

“车厢里的人,怕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儿郎们,冲下去把剩下的人杀完!”

首领看到官道上那辆被弓箭扎满的破败马车,下令众人发起进攻,进行屠杀。

箭雨袭来时,林枫就感叹大人英明,这个山高林密的地方,云大人远远看到,就换了一套士兵的盔甲,混在士兵当中了。

而被刺穿的马车,里面空无一人!

“不要惊慌!结阵,以守代攻!”

命令一下达,士兵们有了主心骨,按照日常训练一样,脚步挪移,身影连动,一眨眼的功夫,就结成了以云飞扬和林枫为圆心的大圆阵!

“把背上的盾牌取下来,圆盾手挡在前面,长戟手严阵以待!弓弩手,上弩,准备!”

林枫开始指挥六百人,临危不惧,这六百人调动起来,就好像自己的手脚,运用自如。

“大人,怕是一场恶战!”

林枫回头看着云飞扬。

“那就战吧!”

云飞扬混进士兵群的同时,就已经把自己的专属武器拼接起来,手中执着长戟,豪气干云霄!

正好可以验证一下,这些天项羽教给自己的战场冲杀技能,狭隘的官道,不适合纵马,那就步战!

“放箭!”

山上的贼匪已经冲进官道,林枫喝令放箭,箭雨一排排冲向敌人,瞬间收割了百来号人头。

“弓弩手,弃弩拔剑,保护大人!”

刚放了一轮弩箭的弓弩手,不得不放弃『射』击,因为敌人已经冲到圆盾手面前,放箭只会误伤友军!

当下把弓弩背到身后,锵锵锵的拔剑声响起,弓弩手已经化身为剑士,双手执剑,怒目而视。

为了不引起怀疑,化身贼匪的死士们,没有配备长武器,统一一把青铜剑,但是悍不畏死,前面的死士,用身体为后面的兄弟叠起一阵人墙。

后边的死士,踏着尸体,冲进了圆阵里。

“五人一组,化为小圆阵,以大人为中心作战!”

贼匪已经冲进来,林枫不得不临时改变阵法,让伍长统领士兵,围绕云飞扬展开战斗。

首领眼尖,看到官军们,始终围绕着一个中心作战,他便带领着最杰出的死士,往中心点进攻。

林枫护着云飞扬的举动,落入了首领眼里,他吩咐身后的几个兄弟,去缠住林枫,而他则亲自对上了云飞扬。

“看来你的命很硬啊!”

目标竟然提前感知危险,穿上盔甲混入士兵群里,看来那辆马车里面根本没人!

“不过没关系,你还是会死在我手里!”

首领眼中闪过杀意。

“不用不甘心,你死后,我们都会『自杀』陪葬的,这规格够隆重了吧?”

看到云飞扬不说话,首领还以为这人不甘心死去,嘴角嘲讽道。

寒芒一闪,云飞扬手中的长戟,就已经袭到首领的眼前,首领的轻敌,给了云飞扬最先出手的机会,抢占了一丝先机。

首领大惊,上面的密报,不是说这人不会武艺么?怎么出手速度如此之快?顾不得细想,首领头一歪,躲过了这带着杀意的一击。

还没等首领缓一口气,那要命的长戟,又换了一个刁钻的角度,钻向他的心脏。

他慌忙举起青铜剑格挡,但胸口的衣服还是被戟尖划破了,皮肤里面渗出丝丝血『液』。

“有几下功夫,不过......”

首领刚想说不过还是要被他杀死,云飞扬的长戟再次划到首领面门,戟尖因阳光照『射』而闪起的亮光,让首领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个后跳加侧身翻滚,首领终于跳脱出云飞扬的攻击范围,他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看向云飞扬的眼神里,不再是饶有兴趣,而是多了一份杀意!

两人就在接近两千人的官道战场上,无视众人,隔空对望!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对战 通过几回合的交手,云飞扬对自己的武艺,有了初步的判断,占尽先机的情况下,才让对方有些许狼狈。

眼前的这个人,对于现在的云飞扬来说,有点挑战难度。

吃亏就吃亏在,云飞扬习武时间尚短,没有太多生死相搏的经验,项羽的陪练、蒙恬的指点,都是建立在安全的基础上。

能不能拿这个人来练手?云飞扬突然自信心爆棚,他对项羽教他的以技巧取胜的那套无名戟法,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

项羽的单手十八挑,和蒙恬家祖传的游龙十八式,究竟孰强孰弱,云飞扬不敢妄下结论,但对面这个被他划伤胸口的男子,云飞扬却必须杀死对方!

因为对方的眼神里,表『露』的是不死不休的浓烈杀意。

脚下一划,云飞扬再次冲击起来,手中的长戟,在生死攸关下,竟然施展出来一丝幻象,戟中宛若游龙翻转,带着凛冽威势,扫向首领。

首领一惊,这人居然在生死对战上明悟了一丝武道,必须快速解决掉此人。

因为这一幕,对于首领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他就是靠着这样一种一次又一次的明悟,斩杀掉所有竞争对手,从而爬到了首领这个位置。

手中青铜剑,仿佛感受到了对面兵器上的威势,在首领的挥舞下,开始向外散发出吞噬一切的威压。

云飞扬和首领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但战场上的其他官军,却陷入了苦战,战斗力相等的死士,人数接近两倍于官军,眼睁睁地看着同胞倒下,自己却无能为力!

林枫本以为杀完眼前的几个死士,再抽手保护云飞扬,可惜对面的死士,就像烧不尽的杂草一样,割完一扎又一扎,不要命般涌上来送死。

敌我力量悬殊!

官道上所剩卫兵,满打满算估计只有百来号人了,而贼匪们,接近三百人在战斗。

林枫开始自我怀疑,他是不是云飞扬命中的灾星,只要在云飞扬身边一天,云飞扬这颗主星,就会受到灾难惩罚。

跟随云飞扬的这段日子,知道云飞扬是星占家,不能随意占辞,林枫退而求其次,让云飞扬跟他讲,一些有趣的星空故事!

其中就有灾星祸害主星的典故!

“云大人,是我林枫对不起你!”

云飞扬被林枫这么一喊,还以为林峰遭受危险,一分神回头看了一眼,就被首领抓住机会,步步打压。

仓惶之下,只能招架,没有进攻。

这下体会到刚才首领被自己打压的难受之处了,云飞扬有苦难言,一边防守,一边等候对方『露』出破绽,好进行还击。

首领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怎么会让它从指缝里溜掉!当下运起十二分精神,招招紧『逼』,剑剑饱含怒火与杀气!

没多久时间,云飞扬身上的盔甲就变得破烂不堪,身上还带了不少伤口,好在这帮人剑刃上没涂抹毒『药』,不然的话,云飞扬此时早已毒发身亡。

毒箭木的毒『性』虽然已经褪去,但云飞扬因为中毒而导致的身体虚弱,却没能尽快恢复过来。

打斗也接近有三炷香的时间了,随着官军人数的骤减,战斗也趋向尾声,真正还站着的,除了云飞扬和林枫,寥寥无几。

即使站着,两人也好不到哪去,云飞扬摇摇欲坠,勉强靠着戟法的灵活多变,东一下西一下,抵挡着首领的进攻。

林枫更惨,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为了快速解决战斗,林枫放弃了往日稳扎稳打的作战方式,直接以命相搏,无惧刀剑,以结束对面『性』命为主,别人刺伤他一剑的同时,他已经挥出了两三剑!至少收割了两条人命。

“哈哈,穷途末路,不要再垂死挣扎了,我给你一个痛快!”

一切已成定局,首领不由得松下一口气,看着满是尸体的战场,放狠话的同时,他的严重充满了悲哀。

死士就是这么一条路,高收益高风险,今天他终于走到人生尽头,杀完这些官军后,他也得自刎身亡。

云飞扬用长戟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六百好汉,因为他一个人,战死在这片山谷,他的仇恨,让别人来买单!

“三川那帮官吏世家,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仰天长啸,现在就是一头猪,也能猜到这帮死士的幕后主使者是谁了!

到时候所有人一死,就算别人知道这是那帮官吏派来的人,也死无对证了!他们还是能够逍遥法外!

真正阴狠的人,原来是章腾!云飞扬的所作所为,跟章腾的借刀杀人之计比起来,太显稚嫩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杀人于无形!

“有什么话没说完的,到阎王那伸冤吧!”

首领只负责杀人,只要钱到位,一切好说!家人他已经完全安顿好,赏钱够他们挥霍一生了!

“贼子安敢如此!”

五百米外,李由带着上千骑兵,马蹄声轰轰作响,扬起身后一片尘土,眼前的一幕,让他肝胆俱裂,云飞扬等人,果然被埋伏了!

送别云飞扬后,他回到郡守府邸,无意间看了一眼地图,三川郡和内史直辖郡的交界处,是一片高山密林,荒无人烟,还有十多里地才能出现哨岗,如果有人在此埋伏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

李由越想越怕,尽管他不断安慰自己,章腾的人全都被他盯着,章铳也提前几天回去了,云飞扬只要经过了那片密林,前面不远就有哨岗,安全得很!

直到后来,李由的眼皮不断跳动,他觉得不能再寄托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祈祷,当下以巡逻诸县为由,点了一千骑兵,飞速追赶云飞扬。

首领看到不远处的骑兵,正夹裹着骑兵的冲势,踏过底下的层层尸体,往这边方向冲来。

不再犹豫,举起青铜长剑,刺向云飞扬。

云飞扬也听出了李由的声音,但他不敢回头,李由的出现,他想挣扎一下!

破败小院落里,崔文子说的那句话,清晰地在云飞扬耳边响起。

身处劣势,依然努力地活着,才是最大的勇气!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我赢了 云飞扬当即立直身体,右手一『摸』长戟的机关,啪嗒一下,化成三段,捞过带着戟尖那段,同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向首领。

哧!

哗!

首领的长剑,刺进了云飞扬的胸口!

“云大人!”

“飞扬!”

李由和林枫两人同时惊呼出声!

林枫知道他就算活下来,也难逃罪名了,云飞扬的死,让他兽『性』大发,狂怒之下,连斩数人,踉跄着跑到云飞扬身边,顿时目瞪口呆!

李由在马上挽弓,飞出去的弓箭,刺进了首领的头颅!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长剑已经穿透云飞扬,剑尖还在流淌着血『液』。

林枫眼前的云飞扬,还在对着他笑,一脸血水,看起来有些牵强,外加苦涩,但那确实是一副胜利者应有的表情!

“我,赢了!”

虚弱的语气,因为被贯穿肩胛骨带来的疼痛感,让云飞扬吸了一口冷气。

在秦国,关于人体的构造,除了崔文子,云飞扬自信熟悉过任何人!

他把长戟分成三段,只握着戟尖那段,是为了减轻首领的戒心,因为青铜剑比戟尖那段更长!

一切都在云飞扬的预料之中,首领果然不管不顾,甚至无视云飞扬手中的短戟,因为他明白,一寸短一寸险,先死的,必定是云飞扬!

长剑刺入身体的那一刻,云飞扬稍微挪了一下脚步,让长剑贯穿自己的肩胛骨,而他顺着长剑划动,手中的短戟,划破了首领的喉咙。

此时首领的脖子,里面的大动脉被割穿,鲜血不要钱般往外直喷,溅了云飞扬一脸,就连乌黑的盔甲上,也流淌着不只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血『液』,在阳光的照耀下,分外妖娆!

扑通一声,首领终于倒下,临死前还用双手使劲捂着脖子,仿佛这样做,血『液』就不会冒出来。

他知道自己会死,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死去,一直到死,双眼都没有闭上!

“飞扬!”

李由已经赶到,飞身下马,身后的灰尘滚滚而来。

“李由,本来我没事,恐怕都要被你带来的这些灰尘,弄脏了伤口,难以处理啊!”

云飞扬看到李由眼中的担忧,忍不住开了一个玩笑,企图带动一下气氛。

也就是这句话,使得李由眼中的担忧加深了几分!他转身咆哮。

“都是聋子吗?没听到还是怎么的!把背后的披风脱下来,把灰尘挥散,马上!”

后边的一千骑兵颤颤巍巍,第一次看到郡守大人发怒,于是官道战场上,出现了滑稽的一幕。

一千个骑兵,纷纷脱下身后黑『色』披风,对着灰尘一顿『乱』扫。

好像产生了一点作用,虽然从远处看起来,灰尘是更大了,但云飞扬附近,倒是没有什么灰尘!

云飞扬哭笑不得,他让李由去那驾被『乱』箭『射』得不成样子的马车里,翻出他的『药』箱,一番折腾之下,包扎了伤口,涂了创伤『药』的云飞扬和林枫,躺在拆开了马车抽来的木板上,深深地呼气!

死里逃生呀!

鬼门关走了一圈,没想成地府真的暂时满客了,这两人被遣返了!

宛若重获新生!

“这事一定是章腾他们干的!”

李由咬牙切齿,好在云飞扬没有接受章腾的八百将士,如果真的带了那八百人,里应外合之下,云飞扬根本没机会熬到现在。

到时候所有人一死,找谁验证?

“确实是他们干的,但我们没有证据啊!”

云飞扬指着一地尸体,目光怆然。

他算到了这片山谷会有埋伏,但顶多几百『毛』贼,谁能想到是整个三川郡里世家官吏的高价钱培养的死士,战斗力不弱于官军。

六百人因他而死,他作为主将,负有全部责任!

在一千骑兵的帮助下,扫清了战场,分清了敌我尸体,云飞扬让李由在山上找来干柴。

李由一万个不同意,死者为大,入土为安,焚烧尸体,是大不敬行为!

最后云飞扬好说歹说,用瘟疫劝服了李由。

这种天气,单纯地把尸体掩埋,一旦下起雨来,雨水会把尸体中的病毒,带入附近的江河里,如果流到人群密集的地方,云飞扬不敢想象!

大火焚烧了许久,直到最后火焰熄灭,云飞扬拿出一个小『药』瓶,往里面装了一瓶子骨灰。

“我一定会替你们讨回公道的!”

这六百人,不是死在战场,不是马革裹尸,而是被那帮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官吏,用买通死士的方式,杀死在不知名的山谷!

云飞扬对他们的愧疚,比那些因为抵抗匈奴人而战死塞外的士兵,更甚!

那帮龟缩在后的无良官吏,让他们冲杀战场不敢,窝里斗却玩得炉火纯青!

“飞扬,先等一会,等内史直辖的内史腾大人派人来接你,我才敢放心离去!”

李由带着这帮骑兵,是以巡逻诸县为由带出来的,他不能踏出三川郡,只能让两个骑兵,带上李由的手信,前往哨岗喊人。

内史腾曾作为秦国代表接受韩国割让的土地,后又在南郡管理地方,为秦伐楚奠定了后方基础。今任内史,管理京城,责任重大,嬴政对他极其信任。

刚好巡视到内史直辖郡和三川郡的边界,就听闻底下军官汇报,前三川郡监御史云飞扬,在赶回咸阳接受惩处的路上,遭人袭击,护送的六百将士无一生还。

云飞扬和林枫侥幸逃得一死!

三川郡郡守李由,已经全面封锁战场,请内史腾大人,率军接回云飞扬!

云飞扬越过官爵抵罪这个律条,直接斩杀贪官的行为,内史腾虽觉得不妥,但心中还是拍手喊好!

多年来,一个又一个官吏犯了罪,依靠官爵,逃过一次又一次的严惩,大秦律法,在官吏阶层中,已经不像当年,商君刚开始变法时那般令人恐惧了!

云飞扬的这个警钟,敲得好!

赞叹的同时,内史腾勃然大怒,朗朗乾坤之下,大秦国土之内,关中地区之壤,六百条秦军生命因此消逝!

在边地调兵遣将,内史腾点足两一万人,浩浩『荡』『荡』把云飞扬,从边地接回了咸阳!

云飞扬在洛阳县城门遇刺,又于三川郡边境遭埋伏,护送的六百将士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了咸阳,引起了轩然大波!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忠义馆 嬴政龙颜大怒,云飞扬的惩处,自然由他进行,而三川郡竟然有人私自招募死士,半路埋伏云飞扬!完全无视他的龙威。

对此,嬴政下了一道诏令:圈养死士者,一经发现,不论出身,不论官爵,直接处死!

“陛下这是发狠要保下云飞扬啊!”

“陛下天威,不容冒犯!”

“云飞扬气运不错,杀了这么多官吏,还得到陛下的眷顾。”

咸阳城里,街头巷尾,百姓们冒着违反律法的风险,低声讨论着。

另外,从沛县传来了一个劲爆的消息,刘邦私自放走徭役,斩白蛇,落草为寇了!

而太史府中,故事的主人公,云飞扬正一脸享受地躺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午后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泛起微微亮光。

旁边的石桌边,冯孑透过脸上的青铜面具,细细地打量着云飞扬。

云飞扬在三川郡洛阳县杀掉上百官吏的事,他早有耳闻,没有料到的是,云飞扬会在城门遇刺,边界遇险。

明眼人都知道是三川郡官吏的报复,但是没有证据,无可奈何。

“你这监御史的生涯,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不得不说,做出来的政绩,是很多人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

陛下任命云飞扬为三川郡监御史,奉旨彻查抚恤金一案,没人能想到,云飞扬略过了大部分的审判流程,证据确凿后直接挥刀动刑,狠狠地扇了官吏世家的脸面。

被砍头的官吏中,包含了当今李、冯、王、章等几大显赫家族的官宦子弟,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云飞扬基本得罪了大秦的所有庞大势力!

“哈哈,无欲则刚!”

云飞扬对这些家族没有什么攀求,动起手来自然也就没有顾忌,况且这是嬴政的授意,只是云飞扬不敢说出来而已。

他心中也清楚,监御史这个职位不可能是他的,老老实实等楚原年迈辞官,才是正经之路。

既然如此,大开杀戒又何妨,弹劾我?随便,我还乐得享受这清闲生活!

回来两天了,都没看见吕雉,问过吕素,后者吱吱唔唔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说也罢,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

赵高府邸。

赵成低头向赵高汇报,“事情就是这样!”

赵成是最早跟随赵高的一批人,从赵高还是高要,刚到胡亥宫里当御厨的时候,他就开始追随赵高了。

高要荣升中车府令,被赐名赵高后,第二天,就赐名小赵,叫赵成!

按照赵高的吩咐,赵成私自招募了几批孤儿,在府邸的地下室里,进行暗中训练。

“大人,陛下刚传的诏令,禁止圈养死士,咱们这样做......”

赵成担忧道。

“小赵,有些事我得澄清一下,这里是孤儿院,我们是大善人!明白?”

不准圈养死士?开什么玩笑,赵高知道,秦朝没有几年光景了!刘邦此时已经从咸阳跑路,亭长也不当了,放走徭役,躲进深山。

赵高顺利请到了李斯。

“丞相大人,请坐!”

李斯很是疑『惑』,赵高和他,虽然工作上有一些交接,但还没到让赵高这种热情接待的程度。

赵高此时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虽然官职上没有李斯高,但地位上,却不输李斯半分。

“赵大人,你这是?”

李斯抿了一口清茶,开门见山。

“丞相大人暂且宽心,就是普通同僚之间的谈心!拉拉家常。”

赵高笑道,他找李斯来,可不是简简单单地谈心,只是多说几句话,减轻李斯的戒心。

他是赵高,嬴政就快要升天了,再不扶持胡亥,继承皇位的,肯定是扶苏公子。

目前扶苏公子最仰仗的,就是大将军蒙恬,蒙恬这个人,赵高打听过了,刚正不阿,宁折不弯。

不符合赵高的拉拢对象要求。

拉拢不到,扶苏一旦即位,肯定会重用蒙恬,就没他赵高什么事情,甚至很有可能,会革除赵高的职位!

扶苏公子不喜欢阿谀奉承的人!律法?对于帝王来说,那就是摆设!说辞退就辞退你!

“拉家常?我们两个,有什么家常可拉?”

李斯放下茶杯,说道。

“有!丞相家的大公子李斯,对我家小妹,神往已久!”

李由和项羽追求小月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赵高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打扰不帮助。

就目前形势看来,赵高更看好李由,因为小月一旦嫁入李府,他和李斯就能形成政治联姻,在一定程度上把持当前朝政。

但赵高恰恰知道,秦朝只剩下短短几年了,马上进入刘邦与项羽两人之间的楚汉争霸时期。

这才是赵高举棋不定的根本原因!

“哦?你是说,犬子终于开窍,想要成家了?”

李斯殷切问道,李由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尚未婚配,李斯催促了他十多年,毫无结果!

一年前,李由顺利出任三川郡郡守,离咸阳远了,李斯对他的叨念,没有以前频繁,但对李由的婚事,却是格外用心。

隔三差五就介绍朝中大臣的掌上明珠给他,奈何这孩子不赏脸,李斯为了这事,头发愁白了不少!

这下听闻李由主动追求女子,李斯脸上『荡』漾出笑容。

“不错,丞相大人听我慢慢道来!”

......

翌日,就在举贤堂的对面,忠义馆开张了!

忠义馆开张的气派隆重,排场很大,把街道上不少人都吸引了过去,举贤堂前,门可罗雀,气氛冷清。

“抓紧时间报名,忠义馆是胡亥公子开的,来了就有官做!绝无欺诈!”

赵成扯开嗓子大喊,来了就有官做是假的,但他还是按照赵高吩咐,原话不动地搬了出来!

前些日子,他在陇西,请来了陇西三煞,赵高大人已经让他们假装成托,此刻应该开始表演了!

“你说什么?来了就有官做?”

天煞问道。

“不错,童叟无欺!只要你有能力,有本事,胡亥公子就一定会举荐你!”

“好,我加入忠义馆,举贤堂的人太可恨了,竟然瞧不起我们三兄弟!”

地煞那震耳欲聋的嗓音,回『荡』在举贤堂与忠义馆之间的街道上!

“不错,我们誓死追随胡亥公子!”

鬼煞拍了拍胸脯,对着围观的众人说道。

“欢迎三位壮士!我这身边,还缺三位属官,不如,我举荐几位壮士,如何?”

赵高从忠义馆里面走了出来。

“全凭大人吩咐!”

围观者一看见陇西三煞一加入忠义馆,就成为了中车府令大人的属官,人群中,报名之心蠢蠢欲动。

“我看是谁在举贤堂对面捣『乱』?”

一阵洪亮的询问传来,盖过了刚才地煞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持械斗殴 项羽心急火燎从举贤堂中走出来,再这么下去,举贤堂里的人,可就全部被对面的忠义馆给拉走了!

直接给官这种噱头,对举贤堂里无官职的众人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

“项羽兄弟。”

忠义馆前,赵高正气定神闲地站在门口,一脸微笑地看着项羽。

“赵大人?”

项羽不明所以,小月的哥哥,为何要在举贤堂对面张罗一个忠义馆,赵高对律法极为精通,又怎么会喊出直接给官这种话来?

“要不要考虑我们忠义馆?”

赵高询问道。

“不必了,大丈夫从一而终!”

赵高虽然是小月的哥哥,但项羽加入举贤堂前就已立誓,扶苏公子不负他,他必不负扶苏!

所以项羽拒绝了赵高。

遭到项羽的拒绝,赵高阴骘的眼神一闪而过,随后脸上重新焕发笑意,“人各有志,不强求,不强求!”

陇西三煞刚加入忠义馆,正愁没有机会表现,这下出来一个挑事的愣头青,公然拒绝他们的顶头上司中车府令大人,一阵气愤!

“项羽,别人惧怕你,我陇西三煞可没把你放在眼里!”

天煞嘲讽道,陇西三煞在陇西,哪一天不是横着走,有必要惧怕眼前这个会稽来的人?

“不错,忠义馆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加入的。”

地煞添了一把火。

“回你的举贤堂去吧!”

鬼煞刚说完话,项羽便使出一击雷霆之腿,扫向鬼煞。

来得好!三煞就怕项羽不出手,没有机会搅动局面,到时候执法卫兵来了,也是项羽先动的手。

不再犹豫,三人一拥而上,他们的战斗,从来都是兄弟三人协同作战,不存在一打一!

项羽正发泄着心中的怒火,三个一起上,正好,省得他一个一个解决,麻烦还费事。

大哥们动手了,举贤堂和刚加入忠义馆的小弟们,也已按耐不住躁动的心,纷纷出手,以表示对自家组织的忠心耿耿!

一时间,街上持械斗殴,混『乱』不堪。

“丞相大人,今天忠义馆的开张,够热闹吗?”

赵高转身对刚从里边走出的李斯说道。

李斯不置可否,他是廷尉出身,对帝国律法的了解,只在赵高之上,今天斗殴的这帮人,追究起来,都得被押进咸阳天牢!

“胡亥公子,真的能赢大公子扶苏?”

李斯在心里,对扶苏和胡亥两人,做了细致的打算,发现胡亥毫无胜算!

“能!”

赵高回答的时候,是底气不足的,他只知道,胡亥最后当上了皇帝,但究竟如何做到篡改遗诏,他心中还没有头绪。

“希望如此吧!”

李斯叹了一口气,他昨天和赵高仔细分析了一下当今朝中的派系之间的联系,李斯与冯去疾同为帝国丞相,但扶苏公子眼下,更加亲近蒙恬。

也就是说,扶苏即位后,一定会重用蒙恬,李斯的丞相之位,能不能保住,不好说。

两人想过拉拢冯去疾,但冯去疾的为官原则,跟蒙恬是一模一样的,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至于章家嘛,章老爷子因为舍去一部分权力,换取陛下的令牌,如今在朝中影响力,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一块鸡肋,食之无肉弃之可惜!

“可惜了章家!不然也能为胡亥公子贡献一部分力量!”

“不,我觉得章家,还是有必要拉拢一下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高不想放过任何可以帮助他执掌朝中大权的因素,只要利用章家想要恢复影响力的迫切希望,不怕他们不上钩!

这时候,赵高的嘴角翘了一下,说曹『操』曹『操』到!

“是谁在这里聚众斗殴,都给我拿下,押往天牢!”

咸阳城的卫戍长官,章铳来了!

章铳从洛阳县回来后,郁郁寡欢,这样都没能弄死云飞扬,这小子命格也太硬了吧!

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今天终于碰见了一帮当街持械斗殴的人,正好拿他们泄愤。

执法卫兵手执长戟,把斗殴的众人团团围住,现场气氛,剑拔弩张。

陇西三煞松了一口气,这三人被项羽打得没有招架之力,已经岌岌可危,再晚半刻,三煞可能就得趴在地上呻『吟』了。

项羽此子,力道竟恐怖如斯!

“怎么样,我们出手吗?”

李斯见到章铳过来,尽量压低声音,征求赵高意见,他和赵高,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寻求同进同退!

赵高沉『吟』了一会,“等一下,看情况!”

“你等为何在街上斗殴,藐视我大秦律法吗?”

章铳按着流程,先询问一遍,他已然下定决心,一旦流程走完,全部扣押起来,谁来都没用,怪就怪你们运气不好,撞在我的怒火上。

“大人!我等是忠义馆的门客,今天忠义馆开张,这项羽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我等拳打脚踢!我们这是自卫反击!”

陇西三煞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眼前的局势变化,果然如赵大人所说的,一切正在有条不紊地演变着。

“你血口喷人!”

项羽气急,又要往前教训陇西三煞,执法卫兵上前一步,把长戟抵在项羽胸前。

“我不管你们因何原因,反正在咸阳街头持械斗殴,这是律法不允许的,都给我进天牢,吃一段时间的牢饭吧!”

章铳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士兵们押下斗殴众人。

“大人且慢!”

项梁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项羽和举贤堂的人,被执法卫兵团团围住,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羽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项梁焦急问道,扶苏公子把举贤堂托付给他,如今整个举贤堂,都让人家一窝端了!这让项梁如何跟扶苏交代!

“我来告诉你吧!”

章铳从执法卫兵身后走出来,“这些人当街持械斗殴,违反律令,当然要抓起来了,以彰显秦律威严!”

“大人,我项羽先动的手,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关其他兄弟的事情!”

项羽想为其他人开脱罪名。

章铳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他捂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所有参与者,与起事者同罪,押走!”

笑毕,章铳恢复了冷漠的表情。

“章铳,你好像捞过界了,这里的执法,我说了算!”

说话间,另外一队黑衣黑甲的士兵,驱散围观人群,进入众人视野。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有惊无险 咸阳城内有条不成文的规定,皇宫大门对出的南北街道八百米以内,由卫士令负责安排人巡逻。

刚好举贤堂与忠义馆就坐落在这条大街上,距离皇宫门口六百米,易小川正带着手下的卫士,匆匆赶来。

前段日子,宫里不断有人失踪,先是官奴营里的奴隶,随后是胡亥府邸里的下人,昨天御膳房里的小厮也不见了两个。

易小川心里更是着急,他负责守卫皇宫各处宫门,而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动手,他却毫无头绪,和他交接的另外一个卫士令,直接把事情上报给嬴政了。

失踪多少人,嬴政不关心,他关心的是,有人敢在他的面前,公然行凶,这个人,一定要揪出来!

杀之以泄愤!

愁了好几天的易小川,今天值守宫门时,远远看到举贤堂前面的大街上,有人聚众斗殴,情急之下,点了两队卫兵,却是比章铳慢了一步!

“哟,是卫士令大人呀,失敬失敬!”

章铳给易小川行了个官场礼,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礼敬的神『色』,而是一种玩味!

这里的地界,的确归易小川管理,章铳正在想,用什么理由先给易小川扣一顶大帽子!

“羽哥,这是怎么回事?”

易小川让手下卫士,隔开章铳的执法士兵,他来到项羽面前,关心问道。

这一幕,让章铳握拳的力道加紧了几分。

“忠义馆的人公然挑衅举贤堂,把一部分的兄弟们拉到了对面!”

项羽觉得形势稍微逆转,已经开始偏向于举贤堂,这才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易小川。

“这么说来,是忠义馆不对在先?”

易小川把目光投向了对面的忠义馆,却发现门口站着赵高和李斯,他一瞬间明白了。

原来忠义馆背后,有李斯和赵高啊!恐怕还带上了年少的胡亥公子!

“卫士令大人,什么叫忠义馆不对在先?”

赵高从后面的台阶上走下来。

“公平竞争,难道我忠义馆不能招生吗?”

语气很平淡,没有了往日老朋友之间的欣喜,更多的像是看待一个陌生人。

“老高,你......”

易小川顿了一下。

“我姓赵,赵高!”

赵高纠正了易小川的话,自从他背嬴政赐名赵高后,两人的交流便越来越少,最后一次碰面,是在他荣升中车府令那天。

此时两人终于再次见面,沉寂了多日的情绪,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爆发。

“这件事情很简单,双方都有错,不如暂且收监,听候发落。”

李斯不想听到众人在那诡辩,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押进大牢不久耳根清净了!

“丞相大人所言极是!”

章铳一喜,给手下属官千牛使眼『色』,后者会意,执法卫士们准备扭送举贤堂和忠义馆的斗殴人员到天牢。

“章铳,这里是我的地界!”

易小川着急之下,喊出了一句不该喊的话。

也就是这句话,被李斯揪住不放:“放肆,整个咸阳,甚至放眼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你一个小小的卫士令,敢说这条街是你的地界,该当何罪?”

声『色』俱厉!

易小川后背冷汗直冒,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大错,极有可能会因为这句话,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丞相大人严重了,扶苏也知道今日弟弟胡亥的忠义馆刚刚开张,为了调节气氛,才让大家在街头上表演一下,谁知众位好汉拳拳热血之心,不小心打出了真火!”

项梁早已唤人通知扶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后,扶苏去请教了蒙恬,蒙恬给他支了这么一招。

“如果丞相怪罪,就怪罪扶苏吧,不要为难众位英雄好汉!”

以退为进,李斯不敢怪罪扶苏,“老臣不敢,这件事情,必定是扶苏公子所说那般,中尉、卫士令,两位大人,还请回到你们的岗位上。”

易小川如释重负,章铳心有不甘,两人领着各自的卫兵,有序地离开现场。

针对举贤堂的一次危机,以扶苏公子的出现,化险为夷。

太史府。

吕素知道了云飞扬送给她的木雕,是别人雕刻的,并没有因此而恼怒,反而是每天督促云飞扬,好好学你的雕刻技术!

云飞扬被嬴政的旨意,幽禁在太史府里,每天的任务,学雕刻,教老张厨艺。

“师傅,我怎么就没能想到,原来还可以这样做菜!”

老张握着锅铲,正搅动着锅里的炒肉。

滋滋滋,高温之下,大锅里面的猪肉发出了声响,因被炒熟而散发出来的味道,让他不争气地咽了几下口水。

云飞扬不喜欢老张喊他师傅,但老张铁了心,任打任骂,就是要喊云飞扬师傅,并且以师礼待之。

早上天刚蒙蒙亮,老张就已经煮好小米粥,立在云飞扬的卧室前,也不呼喊,等到听到里面云飞扬起床的声响后,返身回到后厨,端来小米粥和几个清淡的小菜,把云飞扬夫妻俩,当成了父母亲对待!

中午做菜之前,老张会先请示一下云飞扬,今天中午要吃什么,才会开始动手,不过一般都是师娘吕素做主。

晚饭更加不得了,老张连太史府里最年轻的小楚萱,都以虔诚的态度问一遍,整个太史府上下,没有一个人赞扬老张,恪尽职守!

而老张是暂时没有资格与云飞扬他们同台吃饭的,因此晚饭后两个时辰,准备入睡前,云飞扬会来到后厨,一边传授老张厨艺,一边整点下酒菜,两人就在后厨里,把酒话人生。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没想到的多了去!”

别说是老张,云飞扬当年和高叔学艺时,那五花八门的做菜方式,云飞扬看得眼花缭『乱』,惊叹连连!

原来厨艺,也是一种艺术啊!

嬴政御赐给玉漱的美酒,云飞扬没办法走出太史府去拿,踏出门口半步,那就是抗旨不尊。

喝过了那种美酒,太史府里的酒,云飞扬也就觉得能够勉强下肚,好在他想了个办法,让侍奉玉漱的小月,在值守宫门的易小川帮助下,偷偷捎了一点回来。

嬴政最近很郁闷,为何丽妃的酒量,突然就上来了,他看着自己微微凸起的肚皮,祈祷玉漱千万变成这样。

“师傅,你该回去了,别让师娘等太久!”

月上中天,老张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云飞扬。

“不是不想回去,最近有点吃不消了!”

云飞扬惨笑道。

老张会意,这世上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田地越耕越熟,牛儿越耕越瘦,“师傅,我有一张祖传秘方。”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匈奴犯边 老张的所谓祖传秘方,云飞扬拿到手了,不过是以『药』草辅助而已。

翌日清晨,云飞扬刚洗漱完毕,来自章台宫的旨意就传来了太史府。

戴罪立功,随蒙恬北击匈奴!

匈奴人大规模入侵帝国西部和北部,陇西、北地、上郡三个郡的边境,匈奴铁蹄虎视眈眈,而北部的九原、云中、雁门、代郡四个地方,已经有一些地方失守了!

数以十万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些匈奴人着实可恶!”

“驱逐过他们,现在又来了!”

“希望这次,蒙恬将军彻底将他们打怕,永世不敢再犯中原!”

嬴政此次从各地各郡征调三十万军队,蒙恬和扶苏为主将,从北地郡出发,另外一支侧军,十万,从太原郡北上雁门,最后两军于九原郡会师!

雁门郡的领军人物,是云飞扬万万没想到的一个人,地牢老王!

时至今日,云飞扬才知道,老王的大名!

通武侯王贲!几年前和始皇帝东巡后辞官,突然失去了踪迹,原来跑到了咸阳地牢!

王贲身份尊贵,为何要进入地牢之中,嬴政这是何意?

“没想到吧?大吃一惊吧?”

咸阳东门,老王出发前,云飞扬相送。此时的老王一身军装,精神抖擞,虎目炯炯有神!

“您为何要......”

云飞扬不明白王贲为何进入地牢!

“你是想问我为何出现在地牢吧?”

王贲淡淡一笑,“为了帝国!以后你会懂的!”

......

帝国北域,雁门郡。

雁门郡的疆域并不是很大,但却是典型的北疆之地,人烟稀少,数十座的城池,分散各地。

雁门关,位于雁门郡中域。

这里也是王贲领导的十万帝国军队的驻军大本营。

王贲挺拔魁梧的身躯站在雁门关的关城之上,眼睛看着的西北方向的九原之地,脸『色』中带着一抹阴霾:“胡人,好一个匈奴,屡屡入侵大秦,既然你们提前找死,我就成全你们,这次不杀到血流成河,绝不撤军!”

王贲上任指挥之后,一直在整顿和融合这十万军队。

毕竟王贲是从咸阳直接空降过来的,不是从这支军队之中一步步升起来的主将,尽管他之前战功赫赫。

士兵们听说自己的主将是通武侯王贲,顿时战意高昂,热血沸腾。他们相信,王贲一定能带他们建功立业,陷阵杀敌!

“将军!”

王贲长子王离,从城墙下面走上来,在王贲身后毕恭毕敬的禀报说道:“刚刚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说!”王贲回转身子,看着几年未曾见面的长子,问道。

“三日前,雁门郡北部的匈奴人突然发力,他们聚兵三万,三天之内一举拿下的我们的云中郡内的五座城池,一呼百应,聚合不少部落青壮,很快发展壮大,已经形成直『插』上郡之势!”

“什么?”

王贲闻言,目光猛然收缩起来:“匈奴人动作这么快吗?上郡南面,就是咸阳所在的内史直辖郡啊!”

匈奴出兵,已经够吃一大壶了,他们这是要打一场快速占领的战斗吗?

王贲面容愈发阴沉起来。

“领头的匈奴右王!”王离道。

“匈奴右王?”

王贲一听,不禁冷笑:“不管是左王右王,还是匈奴大汗,胆敢冒犯帝国天威,自然让他有来无回!”

“匈奴人这次准备充足,有备而来!”

王离低声的道:“不过就算他们有心聚兵,也不可能在这么快形成战斗力,武器和粮食都是大问题,匈奴人掠夺成『性』,一支三万人的兵力想要组建起来,必须要有武器,战马,粮食,我怀疑背后支持他武器粮食的是匈奴大汗头曼!”

“南下北地郡的是匈奴左王,而在雁门、云中一带兴风作浪的却是匈奴大汗头曼?”

王贲来回踱步:“据探子回报,这两个人不是政见不合吗?昔日还斗一个你死我活,现在看来,匈奴内部是联合起来了?”

匈奴部落在北方大草原存在已有千年之久,如果内部力量分散,对大秦来说,不足为患。

若是匈奴部落的内部团结一致,对于这次作战,是个不小的问题。

帝国统一六国还没十年,面对一个来去如风、只会掠夺,不事生产的匈奴王庭,十分吃力。

大秦有将近五十万军队,由任嚣和赵佗两人带领压在南域,还要用三分之一的兵力要威压尚未彻底太平的中原六国故地,现在能动用四十万军队,已经是帝国的极限了!

“可能『性』很大!”

王离神『色』庄重,道:“头曼刚成为匈奴大汗时,手中权柄不足,我估计左右两王都不服气他。但几年下来,忍辱负重,励精图治,发展趋势竟然压制住了左右两王,才算是稳住了他匈奴大汗的位置。

这几年时间大秦北疆,一直没有太过于关注这些胡人,把精力都放在的剿灭关东六国之上,没想到匈奴人暗中发展了如此迅速,居然统一了内部!”

顾此失彼呀,六国还没统一前,北方的胡人就蠢蠢欲动了,当年赵国可没少出动军队驱赶胡人!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绝对不能让匈奴人作『乱』的趋势扩大!”

王贲分析道:“东北的代郡、上谷之地,估计还有数十万部落的东胡青壮,他们若是跟着匈奴人一起入侵,整个北疆都要『乱』,现在我们要以雷霆扫『穴』之势,平服匈奴右王的入侵,把祸『乱』帝国的匈奴人赶出去!”

“什么时候出动军队?”

王离试探『性』问道,这是他第一次和父亲共同作战!

“蒙恬还有多久才到北地郡?”

由于蒙恬的三十万军队是从各地征调的,所以步伐上,比王贲的十万军队慢了不少!

“我琢磨可能还得等四五天!”

“不能再等了!主力军打主力军的,我们偏师打偏师的!”

王贲当机立断,传下了军令,十万将士立刻集合,人披甲,战上鞍,等待军令。手下掌控一千人以上的中级军官,务必在一个时辰之内,赶赴中军大帐,商议军情!

王离领了命令,迅速出去颁布集合军令。

半个时辰后,雁门关的关城里,一个占地略广的营帐,众将齐聚一堂,王贲开始吩咐出兵事宜。

“蒙济!”

“末将在!”

“我给你三万人,三到五天的时间,赶赴云中郡,剿灭郡内的匈奴人作『乱』,我会在后方配合你,不惜一切代价,最短的时间内,斩杀他们的最高指挥官!”

“是!”

蒙济是王蒙两家的后起之秀,作战勇猛,他想了想,问了一句:“将军,在云中郡作『乱』的匈奴人,我们是以杀为主,还是以降为主?”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定阳失守 以杀为主,恐怕这一战下来,双方均会损失惨重,以降为主,束缚了的是秦军的手脚,必然会拖延这一战的时间。

“你忘了长平之战了么!”

长平之战!坑杀!如果能用威势诱降敌军,随后全体坑杀,可以对其他地方的敌军,产生一种意想不到的恐惧效果。

“匈奴人非我同胞,不必背负心理负担!”

王贲沉吟片刻,咬着牙大喝一声:“王卫!”

“在!”护军都尉王卫从后面站出。

“你亲自走一趟,和蒙济的三万军队,奔赴云中郡!”

王贲道:“你们两个,一人负责杀人,一人负责招降,务必以最快的时间,平定云中郡的匈奴人的叛乱,决不能让战火烧到上郡,危及关中!”

“诺!”王卫拱手领命。

他和蒙济一样,都是王蒙两家精心培养的军中后辈主,要负责军队的后勤工作。

“陈牧,李冶!”赵云继续点将。

“末将在!”

“你们带两万的将士,半个月内,必须收复九原郡治所九原城,从雁门关向西北直接杀过去,如有阻挡着,杀无赦,快速贯穿云中,突入九原城!”

从雁门关向西北,就是云中郡,但是大部分已经沦陷,旁边的九原郡原本就不大,治所九原城,更是成为了匈奴人的屯兵之地。

“是!”

陈牧和李冶点头领命。

“这次收复九原城的战略,陈牧,你为主将!”王贲道:“记住,打狠一点,打到匈奴人想起今日,就不敢再生南下中原之心!”

“末将明白!”

陈牧嘴角扬起一抹血腥的笑容。

他和蒙济、王卫这些典型的名门后代不一样,他是赵国人,早些年曾跟随赵国军队,纵横漠北大草原,如今他不介意再一次在大草原之上,重现昔日赵国军队的威名!

“王离!”

“在!”

“你率领的骑兵的战场在这里!”

王贲都到墙上挂着的地图边,轻轻的指着地图上面的某个位置,对着长子王离道:“军中无父子,你也只有三天的时间,必须啃下它,明白吗?”

即使王离是王贲的儿子,他也没有特殊对待,反而把打通云中和九原的重任,压在了儿子的肩膀上。

这是云中和九原之间的一处关隘,卡在这里,就等于隔开云中九原之间的连接。

王贲的打法很明确,他就是把这附近切割成两个战场,让匈奴人不能首尾呼应。

“末将绝不负将军之期望!”

王离笔直的给父亲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章干!”

章干是章家嫡系后代,一直在秦军中摸爬滚打,军队中的势力,是章家最薄弱的环节,尽管投入很多后辈,目前也只有章干小有成绩。

“你率领另外一支骑兵部队,长途奔袭,有没有胆量接下这个任务?”王贲指着地图上草原的一个位置,颇有兴趣地问道。

章家不断推荐后辈进入军中磨炼,也就章干这小子看得顺眼!

章干现在率领的骑兵部队,是帝国军中,来去如风的骑骑兵,而长途奔袭恰恰就是章干多年以来练出来的看家本事。

他曾今率兵跟随蒙恬突袭弹汗山,也奔袭过九原城,都是大获全胜。

从一介伍长干起,在军中有今时今日的成就,这都是他一手一脚打下来的荣誉。

“请将军放心,十天之内,末将一定不负所托,拿下这里!”

章干斩钉截铁回复。

“好!”

王贲大笑一声,长身而起,气息如虹,有一股马踏天下的气势在回荡:“其他所有的将士听命,你们将随我亲自北上,直扑匈奴的受降城,我要和头曼决一死战!”

“誓死追随将军,誓与匈奴人决一死战!复我大秦河山!”

“誓死追随将军,誓与匈奴人决一死战!复我大秦河山!”

众将全部站起,士气昂然,战斗意志高涨。

王贲在雁门郡的十万将士出征,彻底的拉开了草原上与匈奴人之间的战斗……

北地郡某地。

这里以前是北地郡的一个关隘,一直担任这应付匈奴南下的最关键位置之一,在帝国融合吞并义渠之后,这里成为了帝国北边的一个军事训练基地。

北军在这里驻扎了将近五万的将士。

关隘山顶上面,帝国战旗迎风飘扬。

此时这五万将士,暂时由三川郡守李由统领。匈奴人犯边的消息一传到咸阳,李斯就做出了反映,向始皇帝推荐李由奔赴前线,斩杀胡人!

“李将军,高奴城和定阳县,两地已经被南下的匈奴铁骑攻破了!”

“你说什么?”

李由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手背上之上青筋凸现:“伤亡几何?”

“城中百姓同胞反抗异常激烈,已经激起了匈奴凶性,虽然尚未屠城,但是不少于千百姓,顷刻间死于匈奴人的屠刀之下!”

“蒙将军那边传来消息了吗,此刻我们这五万人,能不能出兵?”

李由双眼通红,咬紧牙关问道。

他很想扑灭这股匈奴人,但是他五万人的兵力,怕是吞不下去,勉强出兵,只是螳臂当车,在北面草原上,一定会被十万胡人铁骑重挫。

“蒙将军还在北上之中,从各地各郡征调来的将士们,也在马不停蹄的北上赶路,蒙将军三申五令,在主力北上之前,不许出兵!”

“这,我不忍看到同胞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李由下定决心,违背一次蒙恬的意愿:“不能等了,再这样下去,恐怕整个北地郡都要沦陷在匈奴人的铁骑之下!”

将在外,可根据形势战况,作出一些判断,战场瞬息万变,抓住时机,与主将意愿背离,在所难免!

“李将军,敌我双方兵力相比,我们挡不住!”

“挡不住就不挡了吗?”

李由道:“即刻出兵,迂回牵制敌军,为蒙将军拖延时间,不可眼睁睁的看着匈奴人南下,否则不但会被北地郡百姓唾弃,还会遭受陛下的怒火!”

“报!”

“说!”

“战车军团刚传来消息,他们麾下的军队已经全力赶赴北地郡,蒙将军希望我们五万人能和战车军团会师,共同出兵,先稳住北面的局势!”

草原上是战车大放光芒的地方!

“他们到了哪里?”

“根据探子回报,他们已经出了陇西郡,目前应该进入北地郡的泥阳城!”

“很好!”

李由双眼湛然道:“斥候!”

“在!”

“匈奴左王的主力,现在在上面地方?”

“定阳!”

“马上手持我令箭,迅速南下汇合战车军团,告诉他们的指挥官,两军在定阳城会师!”

“是!”斥候拿着李由的令箭,纳入怀中,奔出营帐,快速上马,策马南下。

“将士们听令!”

“在!”

“传军令,今晚子时,全军拔营,奔赴定阳!”

“诺!”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一个坏消息 北地郡南部。

一座帝国内随处可见的的山坡之上,阳光照射,山上的小草峥嵘成长,春日的气息,弥漫着在整片坡地。

云飞扬跟着三十万大军没日没夜地赶路,行至此处,停军安营扎寨,营帐接连数里,营地里的一面面黑色战旗迎风飘荡,战旗之上的图案异常威武。

这是北击匈奴的主力部队。

坡顶,蒙恬高大挺拔的身躯迎风屹立,双目远眺,心中不知在想什么,“我们距离前线还有多长距离?”

“如果我们继续急行军的话,三天可以抵达前线!”

云飞扬站在蒙恬身边,通过这些天整理的探子回复,略加思索,回答道。

“北地郡百姓伤亡很大!”

扶苏对待百姓,一直秉持着怀柔态度,如今大秦的子民,遭受到匈奴的铁蹄践踏,心痛不已!

“秦人与匈奴人的血海深仇,必须要用鲜血来报!”蒙恬声音带着一股寒冷的杀意,“李由的几万人到哪里了?”

“据探子回复,已经赶往定阳县了!”

云飞扬道。

“他怎么私自离开驻扎地了?”蒙恬皱眉,“我三令五申,让他再等等主力部队,几万人的兵力,损伤不少,在草原上面对匈奴十万铁骑,毫无胜算!”

李由终究还是热血,云飞扬叹了一口气,随即解释道:“匈奴在北地郡造成了太多的杀戮,李由已经忍不住了,并且据消息汇报,陇西的战车军团已经北上!”

“还好!”

蒙恬松了一口气,战车军团和李由的五万人合力,就算挡不住,也能够支撑数日,坚持到主力部队抵达前线!

“报!”

“上来!”

云飞扬接过战报,摊开一看,脸色骤变,上前一步,禀报蒙恬,“刚刚传来了一个坏消息!”

“直接说!”蒙恬心中一凛,还没开打,就传来坏消息!

“雁门郡王贲将军比我们先一步打起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蒙恬大怒,“当初在咸阳不是说好的先诛左王,再合兵一处,歼灭头曼吗?”

“匈奴人内部达成统一战线了!右王在北面各地制造杀戮,云中郡大量城池失守!”云飞扬道。

王贲可能为了不让北面战事扩张,先一步出兵,主力北去,十万人估计很吃力!

“匈奴右王?”

蒙恬瞳孔猛然收缩,匈奴右王竟然臣服于头曼了,这么说来,匈奴人在草原上,已经完成大一统了!

早年帝国刚完成一统六国的壮举时,蒙恬就奉命北上镇守过帝国北疆,和匈奴右王有过一些交手,但始皇帝在大秦内频繁遇刺,让蒙恬无法集中精神,对抗匈奴右王。

“哼!”

蒙恬嘴角边扬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当年他在北疆,曾和匈奴无数勇猛之士都交过手,死在他长戟之下的亡灵不计其数,终于成就了中华第一勇士的称号!

可就唯独匈奴右王最为无耻,贪生怕死!一有风吹草动就跑!

“这个人,此刻却成为了心腹大患!”

云飞扬分析道。

如果不能尽快解决匈奴右王,帝国北上的军队,会面临两面夹击,而且战火一旦燃烧开来,必然会动摇东北一带的东胡,都是胡人,很难猜测这些人的动机!

“速战速决吧!”

蒙恬沉声说道:“扶苏,你派人去告诉战车军团指挥官,让他加快行军速度,最好在十天之内,在前线与我们汇合,只有两军合一,才有机会彻底的歼灭匈奴左王的十万铁骑!”

围剿骑兵是一件很令人头疼的事情,蒙恬和匈奴人打过不少交道,如果战车军团加入,蒙恬有信心让匈奴左王的十万部队,彻底成为北地郡的亡魂。

匈奴左王必须死!

杀了这么多帝国将士与百姓,留不得他!

“解决匈奴左王之后,就和王贲联合兵力,围剿匈奴人老巢,这一次帝国要把匈奴部落连根拔起!”

这一战,秦军已经动用了内部所有能够动员的兵力,陛下的意思,不仅仅是想要击败匈奴,而是想要把匈奴部落的脊梁骨打断,把他们从大草原之上连根拔起。

东北面的东胡部落,目前还没形成气候,所以如今在大秦疆域周围,能够对大秦构成威胁的,也只有匈奴部落了。

千百年来,从三皇五帝时代到现在,中原和草原之间的战争,是难以消停。

草原游牧民族的战斗策略是是聚众而战,溃散就逃,无边无际的大草原,是他们最好的藏身之所!

就算中原打赢了一战,这些游牧民族会迅速的窜入大草原,数十年后恢复实力,便会再一次卷土重来。

陛下并不想几十年后,匈奴人再次死灰复燃,入侵中土。

因此离开咸阳前,始皇帝给蒙恬下了死命令。

匈奴人要么彻底臣服,要么彻底灭族,没有第三个选择!

“蒙将军,我方想要拔掉南面匈奴的势力不难,问题就在于,北面的匈奴,要是北匈奴的兵力掺合进来,那就是一场血战!”云飞扬道。

匈奴部落占领的地方广阔无边。

北面匈奴人养精蓄锐。

南面的匈奴常年和中原交战,实力正在衰弱,并不是很强。

但是北匈奴在恶劣环境之中生存,几世累积下来的实力,不容小觑。

如果匈奴内部真的已经联合起来,那就不好对付了。

“现在这阵容!恐怕匈奴人已经出动了整个部落的骑兵!”

蒙恬正色道:“就算他们不来,我们也会去找他们,陛下说过,只要阳光照射到的地方,就是大秦的疆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胡人又能例外?”

“要让战车军团深入大草原?”

云飞扬惊道。

“这个没办法!”

蒙恬摇头苦笑,道:“征服匈奴,不深入大草原是做不到的,不把他们老巢灭掉,秦人就不算是征服匈奴!”

“蒙将军,草原作战,对秦军很不利!”

云飞扬提议道。

“我知道!”

蒙恬也担心这一点,但战争打起来,总是会死人的!用一部分将士的性命,换来万世太平,这是值得的!

帝国想要征服匈奴这个繁衍了千年的大部落,必须要做出牺牲的心理准备!

章节目录 第126章 锦袍中年人 陇西郡与北地郡的交界处。

陇西郡里的战车军团接到来自咸阳的军令之后,立刻动身,集结战车,从陇西郡西部向东北部的北地郡前线行军,驾战车进入大草原,随时深入作战。

“先锋军哪里了?”辽阔无际的草原上,一支行军的队伍宛若长龙,连绵不绝。

主将杨熊居于中间。

“禀报杨将军,先锋军距离中军前方三十里!”

探子禀报道。

“目前我方斥候,尚未发现任何的北匈奴军南下痕迹,如果继续北上,温度会越来越低,百里外就是北面匈奴的一个驻扎基地!”

他们的行军行为,实际上是主动挑衅匈奴人!

杨熊举目远眺,广阔无边的大草原,说道:“其他部队的探子有消息回报,整个匈奴怕是已经完成了大一统,这北面不会没有动作的!

我们没有消息,主要是草原太大了,斥候难觅敌军踪迹,咱们早晚都是要打一场的!”

“杨将军,如果我军再深入进去,后勤线恐怕跟不上!”护军都尉提醒道。

“停军,扎营!”

杨熊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休息一会,奔袭多日,将士和战马的疲劳,都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诺!”

众将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一座简陋的营房,安扎在的草原之上,是那么刺眼!

“大草原太大了,不能再这样没有目的乱转一通了!”营帐之中,杨熊指着身前有些粗糙的草原地图,目光最后投在了其中的一个显眼位置上。

“就战这里!如何?”

“杨将军,末将认为不妥!距离太远了!”

其中一个偏将,看了看杨熊手指指着的地方,神色无奈,苦笑道:“从当前地方向北,保守估计还有数百里距离,战车军团奔袭数百里,一个不小心,军队可能就会崩溃!”

“诸位有没有想过,军队不可能和匈奴人在草原上捉迷藏,咱们根本难以捕捉他们的踪迹!”

杨熊道,只有以攻为守,才能达到拖住整个北面匈奴的兵力的目的!

而蒙恬、李由那边又叫人让他们快速抵达北地郡前线,一时之间,杨熊陷入了沉思。

草原过于广阔,这支战车军队,挡不住匈奴军南下。

想要拖住最北面的匈奴,只能攻入他们的老巢,来一记围魏救赵,让他们的收缩兵力。

“杨将军,过于冒险了!”

“难道诸位还有其他办法吗?”杨熊反问。

众将沉吟了一下,最后摇摇头。

“我看可以佯攻!”

众将摇头后,杨熊考虑了一会,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佯攻?”

众将闻言,当场愣住,犯了迷糊,不是很理解杨熊这句话的意思。

“将士们,我决定依旧进攻北面匈奴驻地,但是只用一支偏师,择万余轻骑兵,孤军深入草原,兵临匈奴王庭,威迫北地郡的匈奴挥军回援!”

杨熊道。

数日下来,杨熊明白了,他们这个军团长途奔袭是不现实的,战马和将士吃喝要是维持不上来,战车军团会活活饿死在大草原之上!

“这样一来,没有起到打怕他们的作用,北地郡那里的匈奴人会回来嘛?”。众将问道。

“一定会!”

杨熊回答,匈奴老巢,牛羊众多,嗷嗷待哺的幼儿不少,这一次南下,进行掠夺,不可能会带上这些!牛羊跟孩子,就是他们的未来,一定会先保住!

“杨沛!”

“到!”

杨熊思索一会,终于下定了决心,大军远袭不现实,这招是最好的办法,既然如此,就让杨沛率领一万精骑,向北前进,大摇大摆的杀入了北面匈奴内部,

然后他率领剩下的战车军团,赶往北地郡前线,和李由的部队先汇合。

“出发”

“是!”

将士们点头领命。

......

朔方,广牧城。

这里已经成为匈奴军对的临时指挥所,头曼率领十几万精锐匈奴大军驻扎在这里,气势如虹,坐南向东,意图鲸吞中原西北的河套平原之地,那里土地肥沃,是牧羊放牛的最佳场所!

头曼称得上是一名性格坚忍之辈。

当年初次成为部落大汗,却时时刻刻表现出平平凡凡的一面,甚至连大汗的权柄都掌控不了,纵容左右两王弄权,倒是迷惑的很多人。

当他隐忍多年,拿下匈奴右王去卑部落的匈奴勇士后,又从周围的其他胡人部落中得到大批的战略武器,实力渐渐壮大,终于露出了他吃肉的獠牙。

头曼素来有大志,一心要让匈奴王庭威震天下!

此次他挥兵南下中原,以匈奴左王为先锋,而且头曼学习了中原人的一些计策,自认为一手好牌打的淋漓尽致。

“南面的秀丽江山,将会是匈奴王庭的后花园!”

站在广牧城墙头上,头曼举目远视,意气风发。

他不会像从前一样,举兵南下只是为了掠夺粮食和人口,心中早已做出打算,这次匈奴人的南下,不打算离开了。

他要侵占河套之地。

河套之地,这片肥沃疆域,是属于匈奴王庭的疆域。

他要夺到手中!

“大汗!”

一个穿着黑衣锦袍的中年人漫步上城墙,对着头曼行礼。

“这锦绣河山如何?”头曼客气道。

“这必定是您的江山!”

黑衣锦袍中年人奉承回复。

“哈哈哈!”头曼仰天大笑,此次他能顺利南下,全部仰仗这个中年人出谋划策,“匈奴若能取得河套,我绝不忘记你的功劳!”

“大汗过奖!”

黑衣锦袍的中年人淡淡一笑,“大汗是上天派来,振兴匈奴的天命真主,我辅助您,自然是是顺应天命,秦国倒逆而行,哪能长久,大汗的匈奴大业,未来可期!”

“说得好!”

头曼眼中闪烁过一抹精芒,大喝叫好,接下来放低姿势,虚心请教,“我们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大汗,秦军既然已经开始全面反击了,那我们就从正面迎战,彻底击垮他们的战斗意志!”

黑衣锦袍的中年人道:“不击垮秦军的意志,我们哪能顺利的入主河套之地?”

“不错!”

头曼点头认可,但他还是带着谨慎,“秦军的战斗力可不弱,即使我对匈奴勇士有着绝对信心,想要彻底击溃秦军,难度不小!”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三粒碎石块 广牧的城墙之上。

黑衣锦袍的中年人,神色肃然地站在头曼的身边,分析道:“大汗无需担心,秦军目前兵力分散,战斗力再强,也给了我们逐个击破的机会,我心中早有计策,可破秦军主力!”

“先生请说!”头曼闻言,双目发亮。

这个人没出现前,头曼的本意是继续韬光养晦,数年后才举兵南下掠夺一些人口粮食资源等等。

但是自从这个中年人出现在匈奴后,不断给头曼出谋划策,一环紧接着一环,让他能顺利的整合匈奴力量,完成一统,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使得整个匈奴王庭实力翻了数倍。

这个壮举让他信心倍增,才决定出兵南下,占领河套!

一来二去,头曼对这个中年人言听计从!

并且头曼也打听清楚了此人的底细,知道他是赵国余孽,无法融入如今的大秦朝,更是和秦国有灭国之仇恨,是一个只有投靠匈奴,才能活命的人。

因而头曼并不担心自己会被出卖。

“大汗请看!”

中年人从城墙边捡起几颗碎石块,蹲在城墙上为头曼演练布兵排阵,他举起第一粒碎石头,放在了头曼的面前。

“这颗石头代表匈奴左王的兵力所在,十万铁骑,长驱直入北地郡,目前掠夺甚多,这个地方早已烽火连天,秦军不得不把主力军队压在这个地方,现在左王已经牵住了秦军大部分主力,唯有另外一个十万偏师在右侧而已!”

话没说完,中年人捡起第二块碎石粒,放在了第一颗石子的右侧位置。

“而此处,是匈奴右王起兵之地,云中郡的匈奴部队虽然兵力比不上左王,但是连接东北的东胡之地,秦军必然考虑那些东胡人部落的反应,所以那支偏师必须要尽快围剿右王,因此右王的部队也能牵住那支十万偏师半数兵力。

偏师仅存半个军团,也就数万将士,弱点所在,您只需集中兵力,先吞下这一小股秦军,然后和右王合军一处,消灭另外一半,这支十万人的偏食一旦覆灭,足以让秦军伤筋动骨。

届时,还未归心稳定的中原局势,极有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情而被打乱,秦军为了镇压中原的六国余孽,只能黯然收兵,匈奴便可轻而易举的拿下整个河套之地!”

头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中年人很快拿起第三块碎石粒,落在一个地方。

“那么最后的决战场地,一定得安排在九原,不然匈奴的勇士们太过深入中原,对我军极其不利。

您应该明白,中原地势,并不适合匈奴军队作战,只要我军在九原这里提前伏击,把秦军的主力部队牵引过来,围点打援,利用我军骑兵如风一般的作战能力,剿灭援兵,马到功成!胜利在望!”

“我就怕左王挡不住!”

头曼隐忍多年,生性谨慎,很快就想到了战略布局中,唯一的漏洞。

“大汗,您可得想清楚,左王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取代您的位置,他之所以臣服于你,是因为他的部落妇孺、牛马,都牢牢地控制在您的手中,臣服是无奈之举!”

中年人阴笑道:“这一战如果没能消耗他的士兵,战胜后面对肥沃的河套平原,左王会没有小心思吗?姑且左王的十万铁骑全军覆没,只要能拿下河套之地,难道还不值得吗?

对战秦人,儿郎们个顶个地好汉,并不畏惧,但是匈奴内部争斗,若有人与您争夺汗位,无论成败,自损力量!儿郎们不应该死在自己人手中!”

“毕竟是我的十万子民,还都是我匈奴王庭最精锐的勇士!”

头曼有些不甘心。

“大汗,诉我直言,匈奴王庭从来不会缺悍勇之士!”

中年人再添一把火,淡淡说道:“强大的匈奴王庭,全民皆勇士,百万青壮,上马成军,难道还吝啬这点兵力吗?眼下匈奴王庭,就需要一个在草原上带头的雄鹰!

一个能带着部落飞起来的雄主,仁慈是大忌,大汗可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妇人之仁,欲成大事,必懂割舍!”

“先生所言极是!受教了。”

头曼听完中年人的分析,内心一颤,神情变得决绝起来,“先生为匈奴尽心尽力,日后若能一统匈奴,头曼定不负先生今日劝导之功!”

“我赵国的亡国之仇,不共戴天!”

中年人面容之中显露出一抹深仇大恨,“我为匈奴出谋划策,并不奢求厚待,只是希望大汗他日能够马踏中原,为我一报国恨家仇!”

“先生果真是忠义之士,他日匈奴军队若是攻入大秦帝都,必把他们的皇帝交由你处置!”

头曼此时被捧的整个人都有些飘了,口气大的愈加狂妄。

“谢大汗!”

中年人慌忙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神色。

……

傍晚,日薄西山,残阳似血。

中年人和头曼在城头上商议了一番军事布局之后,拖着略感疲倦的身躯,自城墙之上走下,返身回城中的一处简陋房舍。

房舍因为简单,摆放的东西不多,看起来甚是整洁。

他洗了一把脸,吃过饭食,直接合衣躺上床榻,不是在休息,此时此刻的他,头脑很清醒,脑海中一幕一幕地推断着想今日的一举一动,揣摩着其中是否有致命漏洞。

这是中年人每天的必修功课。一日三省,方可补足纰漏,弥补自身不足。

头曼是一个小心谨慎得过分的匈奴大汗,此人隐忍多年方有今日之权柄,疑心病重得可怕。

当初为了取得头曼的信任,中年人付出了很多,很快就能功成身退,紧要关头,决不可在细微的事情上露出马脚。

“李先生!”

夜幕降临,一个形同鬼魅的身影,艺高人胆大,穿透重重的匈奴卫兵的巡逻,硬是没被发现,出现在中年人的床榻之前。

“我吩咐过很多次,不能直呼我的姓氏!!”

中年人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坐起来,眼神阴冷地盯着这道黑影。

“李先生,这是习惯,短时间内无法改变!”

黑衣男子乘风抱剑讪笑道。

乘风与高渐离同族,是这天下少有的剑客,师承荆轲!

“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

中年人问道。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李左车 而这个穿着黑衣锦袍的中年人,就是当年已经随着赵国灭亡,消失不见的李牧之孙,李左车。

沉寂多年,李左车摇身一变,成为了匈奴大汗头曼最依仗的谋臣,没有之一!

这种机遇,时间少有!

“李先生,王贲的十万军队已经出兵了!”乘风汇报道。

作为荆轲的徒弟,乘风不仅仅是最出色的刺客,还是当今帝国内最优秀的斥候,王贲军队的一举一动,匈奴斥候还没作出反应,乘风已经深入敌营窥探清楚。

“通武侯的反应很快嘛!”

李左车淡然笑道:“本以为通武侯已经离世,谁又能想到在这个关头跳了出来!天助我也,王贲是个厉害角色,对了,这个行动匈奴斥候知道吗?”

“匈奴的斥候不可能反应这么快的!”

乘风对自己很自信,摇摇头,道:“王贲的作战方略极其隐晦,兵分三路,并且行军速度极快,估计匈奴那帮斥候发现之后,已经过去两三天了!”

“这个时间,足够了!”

李左车走下床榻,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脑海里的计划愈发清晰。

“头曼眼下已经开始相信我,想要顺利让他把主力部队投入九原,还差一把火!这就需要秦军的配合了!”

“李先生,乘风不是很理解,就算你能让匈奴集中兵马出现在九原,秦军未必能够察觉你的良苦用心!”

乘风疑惑问道:“要是不能明悟你的一番苦心,咱们算是白忙活了,甚至还可能弄巧成拙!”

“乘风,王贲不是一般人,他反应比我们想象之中还要快速!”

李左车眯起双眼,给了乘风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王贲能够名扬天下,受封通武侯,他的表现自然可圈可点,哪能是简单之辈,如果他连这一份敏锐的嗅觉都没有,你认为嬴政会这么器重他么?”

“哼,在我心中,目前天下之人,还没出现过能与李先生一较高低的,我就怕白忙活一场,最后对牛弹琴!”

乘风道。

“怎么会白忙活!我还留有一手,要是不能打断匈奴的脊梁骨,又怎么对得起我这么多年来卑躬屈膝的侍奉!”

李左车自信满满

“李先生,有一句话,我藏在心中很久了!”

乘风突然犹豫起来。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要帮秦军消灭匈奴,对吗?”李左车知道乘风的心思,直接点明出来。

“不错!”

乘风点头:“我们可是秦国的敌人!”

“你这个思想该转一转了,以前的事情,就算再历历在目,也该随着风儿消散,死去的人入土为安,活着的人,还是要把眼光定向远处!”

李左车挪步到窗边,盯着远处黑暗的虚空,和半空中的那轮皎洁的明月,平静说道:“不仅是在帮秦国,更是在帮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当今天下,唯有一个强大的统一国家,才能帮助百姓抵御外寇的入侵。

放眼天下,每个角落都有秦国的触角,我要堂堂正正出现在咸阳!我……不想再过这躲藏的日子了!”

李左车尝试过平淡的生活。

赵国灭亡从邯郸逃出来后,他带着一家老小,一路向北,原意只是想要找一个边垂之地,一个没有任何人了解他过去的地方,了结余生。

但他发现,他做不到

做过人上人,不甘人下人的劣根性,让他无法心神安宁地生活下去。

曾经是六国贵族,如今让他重新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他是不甘心。

“我没有赶上大时代,没有之前那些入秦为将为相者的运气!”

“没有逆天气运,我们就亲手制造机会!”

“当初我之所以消失,是因为手中没有筹码,若是跟着赵国百官一起投降了,我不敢确定那柄鬼头大刀,会不会架在我的头顶上!”

李左车认为,如今秦国局势已定,他的的存在也只不过是微不足道,机会尚有!”

“可我等终究是投靠了外敌,想要洗脱大罪,就需大功劳!”

李左车的声音有些飘乎不定好像是对乘风说,又好像是对自己说。

“多年前,秦国一统中原,我就清楚,能够再次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咸阳的机会,那就是匈奴!”

嬴政当年扬言要用李左车,城破之后,却无李左车的身影,想必是怒火不轻!

“所以我妻儿老小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孤身入胡!”

“是我让匈奴人举兵南下!”

“是我让头曼下定决心,倾巢而出!”

“是我让匈奴人脱离茫茫大草原!”

“这全是我的功劳!”

“只要拿下剿灭匈奴王庭的不世之功,再次站在咸阳城的街头上,挥舞余热,有何不可!”

李左车这一番话,说的斩钉截铁。

深谋远虑,绝不允许半途而废。

这是唯一回到中原的机会,把握不住,只能像一条爬虫一样,卑微的过下半辈子。

“李先生的任何决定,乘风全力支持!我们成功了,嬴政会饶过我们吗?”

乘风不敢确定。

“他能饶过高渐离这种愤然刺杀他的人的人,必然也能饶过我们!”

李左车自信道:“嬴政的性格很复杂,看似残酷无情,却有一颗包容世间万物的仁心,他不想杀人,更在意的是哪个人能给他带来利益,秦国的利益在他眼中高于一切!”

“接下来如何部署?”

乘风问道。

“我会在各方面引导头曼,让他把主力布局在九原,这个地方才是这一战的关键所在!”

李左车走回床边,从床榻下面摸索一会,掏出一份布帛:“为了万无一失,增加加一点筹码,这是我昨晚,连夜画下的匈奴军队目前的兵力部署详细的作战图,你必须想尽办法,让这份布帛,出现在王贲眼前!”

“靠近王贲的主将营,难度很大!给我十条命也不够啊!”

出现在秦军营地里,乘风有信心,作为顶级刺客,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但是要把布帛呈到王贲面前,根本无法完成。

“你不会借别人之手吗?”

“何人?”

“秦军的探子!”

“明白了!”

乘风眼睛一亮,点点头。

“祖父在上,请保佑我此计顺利实施!”

祖父李牧是李左车一生之中最敬佩的人!

天空中的圆月好像听到了李左车的祈祷,变得愈发明亮。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神秘布帛 雁门郡。

王贲亲自率领十万偏师的主力部队,始于雁门关,北上奔袭,行军目标是北面大草原,经过连续数日的急行军,最终赶到目的地沙陵城。

沙陵城,前方数里就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军队行军数日,士气不高,身心俱疲,王贲决定先在城外扎营。

中军大帐。

王贲端坐正中,手中翻阅着一份份简牍,那是探子送回来的急报,双眼有神,专心致志,希望从眼前的简牍中,寻找最有作用的信息。

无意中翻起一块简牍,这是捷报!王贲眼前一亮:“蒙济不愧为后起之秀,年轻人冲锋势头很猛,还真让他在数日之内,收回了两座城池,杀敌数千,这第一战算是打响了!”

蒙济是王贲带领的这支偏师中,第一个出兵的将领,蒙济率领的部队,算得上是偏师里的优秀部队了,奔赴云中的速度很快!

捷报传回来的速度更快,超乎了王贲的想象。

三十出头的蒙济,正值军旅生涯的壮年,后劲十足,王贲对他更加刮目相看!

看来,云中郡的战乱,已经得到初步控制了。

匈奴右王率领的数万部队,在云中郡烧杀劫掠,百姓苦不堪言,蒙济率领的秦军到来后,迅速收复了两座城池,暂时稳定了民心、军心!

接下来秦军再打两场胜仗,就能把匈奴右王的祸乱压制下去,随后稳扎稳打,想要彻底解决匈奴右王这支部队,基本上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把现在的战局维持下去,王贲认为蒙济的能力完全能够胜任。

这样一来,王贲所率领的主力部队,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可以放心正面对敌匈奴大汗。

“什么情况?怎么陈牧带人停留在美稷城?”

王贲翻到了别的简牍上,一眼瞄过简牍中的内容,眉头紧蹙,神色疑惑。

美稷城的地理位置,就卡在河套平原的北部,是西河五原的交汇之地,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成?

匈奴人会不会在这里有布局?不对呀,匈奴人的部队都在北地郡、云中郡,剩下的全在朔方!

“王将军!”

这时候,护军都尉一脸疲倦,掀开帐帘,从外面走了进来。

“都尉,来得正好!正有事要问你!”

王贲满脸疑惑,把刚才那份简牍递到了都尉手中:“陈牧那支部队不知为何,卡在了美稷城,始终无法进入九原郡的地界,如果九原城没能早日攻破,会对接下来的军事布局造成很大的影响!”

“这件事情我刚了解到!”

都尉坐下来,把手中的简牍放回案桌,道:“陈牧不是在美稷城驻扎休息,而是摊上了大事情!”

“碰上麻烦了吗?”王贲皱眉。

“没想到匈奴王庭对这次战局布局得如此精密咱们还没出兵,美稷城中就有数万军马,在那恭候多时了!”

王贲道:“据城而守?这不符合匈奴人的作战风格啊,匈奴人仰仗战马,来去如风,善掠夺,守城不是他们的强项!”

“这个举动让人捉摸不透,在美稷城屯兵有何意义?”

都尉眯着眼睛,心中诧异,很是不解:“就算他们守住美稷城,对这次战斗没有任何帮助,城防无法发挥骑兵的战斗力!”

匈奴军作战如风。

骑兵讲究聚合而战,散开而逃,利用极高的机动性,让敌军疲于应对。因此没有哪个骑兵统率会选择狭窄的作战地点,像大草原这般广袤无垠的宽阔战场,是骑兵的最佳战斗场所,更加利于骑兵发挥战斗力。

自古以来,战争都撇不开天时地利人和。

匈奴军队的每次入侵,都占据着极大的地利,能让匈奴将士发挥长处的大草原,就是最佳地理优势。

匈奴人不可能没意识到这些因素啊美稷城根本就扩展不开,对骑兵来说就是自缚手脚,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与找死何异?

“反常!非常反常!但是对照一下这份布帛,好像美稷城这个举动,就说得过去了!”

都尉从怀中掏出一份布帛,双手递给王贲。

“这布帛写的什么?”王贲接过来后,一边打开一边询问。

“匈奴军队的兵力分布的详细说明,文字清晰,行军意图、方向标记得极其明显,敌军的所有作战方案暴露无遗!”都尉道。

“你说什么?这块布帛,你是从哪里弄到的?”王贲心中惊起滔天巨浪,虎眸瞪大。

有了布帛,这一场对战匈奴的战争,秦军就已经处于先天不败的地步,两方的兵力分布尽在眼中,敌军岂不像是被扒光衣服的女人,任人蹂躏?

“这是我军探子拿到的!”都尉回答。

“探子有这样的本事?”

王贲已经渐渐平静下来,语气略带谨慎与怀疑:“认真研究一下才行!”

“王贲将军,我觉得这份布帛极有可能是真的,兵力分布虽然和我们探子回报的情况有些许出入,但细想之下,眼前布帛中的兵力部署才更加令人信服,解开了不少我们的疑惑!”

都尉的话,让王贲陷入沉思,这份兵力部署,让他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敌军的兵力布置带着很重的中原味道。

如果这份布帛是真的,这个替头曼出谋划策,布置兵力的人,极有可能是,中原人?那秦军之前的作战部署,也许要重新规划了!

按照布帛中的军事行动意图,匈奴人放弃了广袤无垠的大草原,全军出击,夺取河套平原这块肥沃之地。

王贲之前作出的突袭汗弹山和攻陷受降城的军事作战计划,起不到任何作用!

王贲开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这是他的习惯:“探子有没有说清楚这份布帛是如何到手的,是我们渗入敌军中的暗子描绘的,还是……”

情报的真假,能够直接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败。

负责收集情报的是探子,但主将必须有辨别真伪的能力,信与不信、以及战争胜负,都源自主将的一念之间!

“这样吧,我把得到布帛的探子喊进来,你亲自问一下便知!”

都尉转身出去。

没多久,帐营外走进一个年轻人,一进到帐营里就对王贲行礼:“探子李文,见过通武侯!”

李文,赵国人,赵国灭亡后,在秦国里,当上了斥候。

秦军攻破赵国都城邯郸的时候,他和一部份人选择投降,归降秦国。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以不变应万变 统一后的帝国百废待兴,基层官吏到处缺人,尤其是军队,因为李文之前在赵国当的是斥候,在打探军情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和相当不错的能力。

因此他被派遣到帝国北疆,时刻监视着草原上匈奴王庭的一举一动。

“李文,我有一些疑惑,手中的这份兵力部署,你是如何得到的?”王贲沉声问道。

“禀报将军,这是我安插在广牧城的一个探子无意之中得来的!”

李文拱手回复:“据探子汇报,这是他从匈奴大汗头曼身边的一个谋臣住处,偷取而来,我认为此事必有蹊跷,猜到可能是故意的,但我目前能力,无法辨认真伪程度,怕错失良机,因此把这布帛交给了都尉大人!”

“头曼身边有谋臣?匈奴人?”王贲问道。

“中原人!”

李文回答道:“这个人进入匈奴有数年时间了,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取得了头曼的信任,头曼称其先生,视为纮股,内务到军事,必询问其意见,只是传言,我还没见过此人真容!”

“数年前?”

王贲和都尉面面相觑,随后异口同声:“六国旧臣!”

几年前,正是秦军军吞并六国之时,六国朝廷内的很多人才,都隐匿了下来,甚至有人为了躲避战乱,逃出边界!

“王将军,此事如何解决?”

“我想一下,如果是六国故臣,他帮我们有何目的?”

“有没有可能是不小心泄露出去的?”

“你觉得呢?”

“我不信这么巧合!”

两人有些沉默了很久,王贲思来想去,重新审视布帛上的兵力部署,行军意图,在心中开始了模拟推演。

“匈奴人悍不畏死,全军出动,这下麻烦不小!”

“王将军,我还是觉得有人在故意让匈奴人跑出大草原!”

“你别说,我还真有这样的错觉!”

王贲迟迟不能下定决心。

“王将军,几番推演下来,我信了!”都尉道。

王贲拿捏不准,十万将士的性命,全掌握在他的手中!

“将军,都尉,我......”一直伫立在旁边待命、安静听着分析的李文,突然开口了,但犹豫不决。

“但说无妨!”王贲道。

“布帛上面的字数我很熟悉,真的很熟悉!”李文咬咬牙,最后下定决心。

上面的字迹虽然有些许改变,但是李文还是很熟悉,因为他看了二十年那个人的字体。

“谁的字?”都尉连忙问道。

“我的叔父,李左车!”李文斩钉截铁。

“当真?”

都尉闻言,眼睛睁得老大,道:“邯郸沦陷时,李左车已经消失了!”

当年他跟着王贲率领着军队进城,第一件事就是奉始皇帝命令,找到李左车。

“李左车?”

王贲沉吟一会,恍然大悟:“也不是不可能发生,也只有这种人,能够短短几年取得多疑的头曼的信任,李左车此人智慧超然,手段非凡,当世寥寥无几,不然陛下也不会让我们先进城找他,时间完全对上了!”

作为谋士,最擅长的手段永远都是保命,如果嗅不到危机,就不算一个合格的谋士!

“你的意思就是,李左车提前感知到了危险,躲进了匈奴?”

“这是最好的解释了!”

“李左车帮我们的动机何在?”都尉还是不解。

“这个是我至今想不明白的地方!”

王贲来回踱步,想了很久,才道:“我的猜测是,他不想再苟延残喘,隐姓埋名的生活下去,想借这件事,减轻当年拒绝侍奉陛下的罪名!”

“这么说,这东西是真的!”

都尉兴奋地盯着布帛上面的匈奴大军部署图,眼中闪过一抹光彩。

“我现在又开始相信是真的!”

布帛对王贲的诱惑力很大,带着激动的神色,道:“若是如此,也许这一战的顺利程度,会出乎我们的意料!”

忍住,谨慎,再谨慎!

王贲沉思了一下,询问李文:“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你叔父李左车,你们族里有特殊的联系方法吗?”

“有一套!”李文笃定道:“但没试过,不知有没有用!”

“尝试一下,你去和他联系,看看他的反应!”

王贲道:“我和蒙恬两人带着四十多万人,不能只靠着自己的主观意念去行事,这事必须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才能让我安心!”

“我这就去做!”

李文点点头。

“慢着!”王贲走到案桌边,提笔写下一份手信,然后连同布帛一起交给李文:“布帛你想办法复制一份,还有我的手信,八百里加紧,送去北地郡战场,以最快的速度交给蒙恬!”

“诺!”

李文领命而去,匆匆的离开了营帐。

“现在我们必须重新布局了”王贲走上一步,看着地图,低声说道。

不管布帛上面的兵力分布是否正确,从匈奴军把兵力放在美稷城开始,王贲已经可以确定一点,匈奴军已经从大草原倾巢而出!

此时的主力部队再深入大草原,完全没有意义,接下来的战场,一定在九原和朔方,九原城是决战地点!

“九原城!”

王贲手指落在地图上的九原城之上:“匈奴军打算在这里围困我们吗?”

头曼的野心也太大了,居然想要吃掉这支十万人的偏师部队!王贲冷笑:“九原城就是他安排给秦军的一处埋骨之地,要是秦军按照之前的部署,还真有可能吃大亏,甚至陈牧的部队会全军覆没!”

陈牧率领一部分兵马孤军征战九原,而王贲却想带着主力直扑根本没有驻军的弹汗山。

兵分两路,没有得到布帛之前,倒是没问题,如今看来差点酿成大祸,兵马一旦错开,会造成匈奴军以多打少的局面,要是敌军狠下心来,陈牧要血洒域外。

“那我们现在折回九原!”

都尉拳头攥紧:“给他们狠狠一击!”

“不行!”

王贲思索的很久,才开口:“首先,无论这个人是不是李左车,都不能全信,其次,战场的节奏,需要自己把握,如今的局势太乱了,乱的我都琢磨不透了,等一等!”

“将军,战机稍纵即逝啊!”

“以不变应万变是最好的选择!”王贲道。

“好!”

都尉看着地图上面被推翻的兵力部署,虽然心中不甘,但还是是认同下来了。

接下来数日,王贲这支部队一直驻扎在沙陵城的城郊,与此同时,北地郡的大战打的如火如荼,蒙恬部队和杨熊的陇西战车军团投入了全部的兵力,围剿匈奴左王手中的十万铁骑......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匈奴左王 北地郡定阳城。

匈奴左王打着赤膊,意气风发的站在城墙之上,满意地盯着城中的秦人,颤颤巍巍地俯首在匈奴人的铁蹄之下,心中生出一股豪情,仿佛此时此刻,匈奴已经已经征服了整个中原。

“饶命啊!”

“放过我,放过我!”

“不要杀我!”

“这是我家几口子的粮食,六口之家就靠着它活命了,请你们高抬贵手!”

“帝国的军队呢?”

“大秦的部队在哪里?”

“为什么我们的军队迟迟不出现?”

匈奴将士表现出来的凶残,贪婪、无情,彻底恐吓住了原住居民,全城收缴粮食,掠夺青壮,糟蹋妇女,烧杀抢夺,定阳城内的万户人家姓,哀鸿遍野,人间炼狱。

这一幕幕,却让匈奴左王异常满足,他兴趣满满地看着这一切。

刚开始南下,他手底下的士兵小心谨慎,趁着守军不备,利用骑兵的高度机动性,迅速占领了城池,抢点粮食,掠夺女人,理所当然。

但是当他们发现这招愈用俞顺,接二连三的攻破了一座座城池,秦军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们斩杀了,潜藏起来的野性爆发,杀戮上瘾!

往后大军只要攻破一座城池,就立刻开始毫无人性地烧杀掠夺,粮食、女人都是他们的目标,反抗者全部杀死!

匈奴左王希望自己的兵马时刻保持着这一股凶狠劲头。

秦军的羸弱和避不应战,让他更加的踌躇满志。

如今的左王,已经彻底的相信了头曼的话,秦军在中原大战之中,为了征服六国,伤亡惨重,根本没有时间恢复战斗力,眼下正是匈奴王庭南下的一个大好时机。

这个机会同时也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

只要他能在这一战之中,掠夺到足够的人口和粮食,他就能重建一个新的部落,扩大自己的实力。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在头曼面前卑躬屈膝,俯首听令!

自从他的部落被头曼率兵拿下之后,他就只能当一个有军队调遣权,却没有实际掌控权的的匈奴左王。

军队里的勇士,没有女人和牛羊,又怎么活得下去!

他是昔日大草原上,匈奴第一部落的首领,他的目标是要成为匈奴王庭最高贵的大汗,一个小小左王岂能满足,不甘心驱使着他,必须要翻盘,战败头曼!

“左王大人,西边发现了秦军!”

一个匈奴斥候从城下迈着急躁的步伐,走上城头,禀报道。

“秦军?”

匈奴左王闻言,虎须之下的嘴角上,扬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等他们很久了,来的好,我们的儿郎也该尝尝秦军的新鲜血液了,报我们昔日之仇!”

当年蒙恬曾把他们驱逐过几次,他对秦军本来就敌意很深。

杀秦人,不管是百姓还是士兵,他都能产生兴奋。

他本来是匈奴王庭之中,实力最强大的首领,只要他愿意,他甚至能罢免头曼这个大汗,亲自掌控整个匈奴王庭。

可最后他却失去了他的部落,败给了头曼,一切都是头曼身边的额那个中原人插手!

因为失去了自己的部落,他率领的数万勇士就像无根的浮萍,随波荡漾,最后只能以丧家之犬的卑微态度投靠头曼这个昔日的对手,成为了一个只能听命匈奴大汗的左王。

如果不是那个中原人,就不会有这样的局面!

他对秦国,对中原,都是恨之入骨。

所以当头曼意图南下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而且愿意率领十万铁骑为先锋,南下秦人的北地郡。只要掠夺足够人口和资源,他就能摆脱头曼,最好再找那个中原人算账!

他亲自率领匈奴十万铁骑,冲锋陷阵,所向披靡,根本没有任何人能挡住他的锋芒,唯一能挡他数日的,只有在那个黄沙小镇上的三千秦军。

可那股战败后的秦军让他杀了一个底朝天,一个不留。

他自然变得越发的自信和张狂起来。

在他看来,秦军也不过如此而已,拿什么挡住他的十万铁骑。

“秦军有多少兵马?”

张狂之下的匈奴左王,被风一吹,冷静下来,他沉声的问道。

“禀报左王大人,我们远观其营帐和炊烟,猜测这股秦军最多只有两万人!”斥候汇报。

“区区两万部队,也敢与我军为敌,看来是活腻了,成全他们,来人,立刻传我命令,让阿古勒部和铁蛮部集合,然后随我出击!”

匈奴左王双眼之中杀意渐浓,猛然的大喝:“此战儿郎们要一举消灭这支秦军,向中原秦国示威,杀掉他们的最高指挥官,收缴秦军的兵器,掠夺他们的粮食,振我匈奴雄风!”

“振我匈奴雄风!”

“振我匈奴雄风!”

如同匈奴左王一般,渴望战斗的一个个匈奴大将感觉到自信满满,忍不住仰天长啸,杀气冲天。

定阳城西郊。

李由的主力部队再距离定阳不足二十里地方扎营下来。

云飞扬和李由站在山岗最高地方,迎风而立,目光凝视着前方定阳城,城中升起一缕一缕的青烟,由此可猜测,城中恐怕已经是被匈奴人蹂躏了一遍。

云飞扬今天刚赶到李由的部队,奉的蒙恬命令,临走前,蒙恬嘱咐他:把你在三川郡洛阳县的那股狠劲爆发出来!

蒙恬知道云飞扬跟项梁学过排兵布阵!

他的神色扬起一抹阴霾:“攻城胜算不大,要是把他们引诱出来,更是难以纠缠,匈奴铁骑,平原上的冲锋之力太强了,除非据城而守,不然难以对抗!”

“飞扬,匈奴左王如果还带着理智的话,定阳城应该是他最后的目标,收缴了定阳的粮食和人口,他肯定准备撤回去了!”

李由说道,定阳是个万户以上的大县城!

“我觉得此时我军应该和他们打一场!”云飞扬微微眯眼,沉声说道:“一定要把他们缠住,拖到蒙将军和杨将军的主力北上,匈奴人要是这个时候撤退,越是往北,在草原中他们就越是如鱼得水,毕竟北面地形宽敞,是骑兵的最佳战场,却不利于我们围剿!”

“要是打起来,我们这支部队很容易被匈奴人干掉!”李由道:“探子回报,杨将军还需一日时间,才能赶来汇合,到时候两支部队的兵力加起来,兴许能拖延一下!”

如今的局面是,匈奴铁骑占据主动,秦军却有些被动。

匈奴部队全是骑兵,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所有主动权掌握在敌军手中,秦军投鼠忌器,主场作战之下,还得兼顾百姓,这等于给他们加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李将军,匈奴人出城了!”斥候匆匆来报:“距离我们不足十五里,来的很快!”

“目测他们有多少兵马?”

“最少五万铁骑!”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芦苇荡伏击 “跟他们干一仗吧!”云飞扬看了一眼李由,沉声的道:“不战而逃,会对我军士气与军心,造成极大影响!”

“我认同!”

李由斟酌一番,道:“那就打一场,适可而止,不可恋战!”

“李由,我有一个不错想法!”

“说一下!”

“咱们占据的地形是一个陡坡,对于骑兵冲锋来说,如有天助,骑兵战斗力至少增加五成,他们未必能想到我们敢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云飞扬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我带着骑兵,冲击几个照面就走,到时匈奴骑兵在后面追击,我肯定跑得不远,这就要靠后方那条小河水了!”

“你统率步卒步卒,小河水周围是芦苇荡,合适埋伏!”

李由眼中划过一抹精芒:“匈奴人追杀你们,必定是得意洋洋,意气风发,先安排弓箭远程伏杀一次,一轮伏杀之后,我带着步卒迅速从河流撤兵,匈奴人是骑兵,无法渡河,这是优势!”

两人一合计,一场埋伏战策略就此生成。

“来人,立刻传我军令!”

商议之后,李由的面容变得凌厉起来:“步卒听我命令,后退十里,撤至小水河,利用芦苇距河而埋伏,骑兵部队全部上马,随云飞扬迎战!”

“诺!”

亲卫立刻去传令。

云飞扬得到过项羽和蒙恬的指点,他的武艺虽不如两人,但是绝不逊色于军队中的一般的将领。

“将士们,给我狠狠的杀,为我大秦遭受匈奴人铁蹄的百姓报仇,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云飞扬第一次上战场,还是个雏儿,却主动迎战,率领骑兵部队,利用陡坡冲势,向着敌方的匈奴兵马发动了猛烈的冲锋。

“杀!”

“杀!”

这支部队一直固守北地郡,却被匈奴军长驱直入,连破数个县城,他们早已经怒不可遏,要不是蒙恬一直压着不让他们出击,早就和匈奴人干上了!

如今将士们一个个憋住了劲头,也就八千骑兵,面对六倍以上的敌军,却无畏无惧,凶猛冲锋。

老秦人好战的风骨,被他们挥洒得淋漓尽致!

“来的好,匈奴的儿郎,给我屠了他们!”匈奴左王也杀意冲天。

轰轰轰!

一大一小两股洪流,对冲之下,飞沙走石,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挡我者,死!”

云飞扬学到戟法之后,除了那次在山谷被埋伏,一直没机会使用,多少有些憋屈,可如今和匈奴的激战,让他的战意在一点一滴在攀升。

一倍的战斗力,却打出了百倍的气势!

他手执一柄长戟,一路冲杀而过,对着匈奴人不断收割,盔甲上满是鲜血,前后一个冲锋之下,死在他戟下的匈奴人就有数十之多,让前后左右的匈奴将士产生了些许恐惧。

痛快,原来战场厮杀的感觉,这么令人热血沸腾!

“可恶的中原人,我乃是匈奴左王,你报上名来!”匈奴左王挥动着手中的大铁斧,策马杀过来。

“大秦云飞扬!”

云飞扬大喝,迎面持戟杀上去。

铛铛铛!

接连交战,数十回合过去了,两人杀了一个不相上下。

云飞扬完全依靠着戟法的技巧,四两拨千斤,而左王作为匈奴之中一步步杀出来的部落首领,他的强悍虽然比不上项羽,但也够云飞扬喝上一壶了。

“撤军!”

云飞扬使出项羽教他的一式戟法,逼退左王,环视一眼战场,心中一凛。

自己如今的兵力太少了,八千人干五万人,最多只能凭借着陡坡冲锋的优势,可以逞强一时之气,却不能过多和匈奴人的骑兵对抗太久。

不用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们就会被左王的骑兵反攻回来,然后屠杀一个精光。

该跑路的时候一定要跑路。

“撤!”

“撤!”

秦军骑兵反应迅速,一开始就命令冲锋一回就走,立马从战场之中撤兵出来,向着身后的方向撤退。

“想走,儿郎们,弓箭!”

匈奴左王自然不愿意看到这股兵力,在他眼皮底下脱离战场,他想要全歼灭这一股骑兵,杀的秦军胆寒心惊。

咻!咻!咻!

铺天盖地的的弓箭飞来,秦军骑兵又倒下了不少,但是数千残兵还是暂时脱离了弓箭射程。

“追!”匈奴左王下令。

“杀!”

“杀!”

匈奴大军得胜之下自信满满,二话不说,举兵冲锋。

“我们到哪里了?”

“距离小河水不足三里!”

“加快速度!”

云飞扬已经感觉到了后面追杀上来的匈奴骑兵,马蹄践踏大地,出来的轰隆声:“从左侧绕过去,把战场交给步卒队伍!”

“是!”

八千人的骑兵,就一次的冲锋拼杀,回来的只剩下六千人,他们如今假装仓皇的逃窜。

“左王大人,吴军骑兵进入了里面的村庄!”

“跟上!”

追击到了一条河流之上,匈奴左王的眼神一扫而过。

匈奴骑兵蜂拥的向着左侧的河流岸路追击过去,道路不大,只能允许六七匹马并行,这大大的减弱了匈奴骑兵的追击速度。

“杀!”

“杀!”

当匈奴骑兵进入河岸道路的时候,左右两边的芦苇荡之中,李由的一声令下,一层一层的弓箭扑面袭来。

“秦军有埋伏?”

匈奴左王面色铁青,这么一轮箭雨冲杀,最少射翻了他们将近三千勇士。

地上流淌着鲜艳的血,已经点燃了他的怒火,一不做二不休,不管伤亡如何,最少要杀一个痛快,他大喝起来:“匈奴的勇士们,我们是草原上的雄鹰,绝不畏惧一个小小的埋伏,冲进去,杀秦人一个人仰马翻!”

“杀秦人一个人仰马翻!”

“杀秦人一个人仰马翻!”

匈奴人在草原上生活,生性带着狂野,而凶性是长在骨子深处了,一旦被点燃,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暴怒。

“撤!”

“快撤!”

“别恋战!”

步卒在联合起来一波埋伏,箭雨冲杀之后,李由直接下令,没有任何的恋战情绪,立刻向着河流的方向撤退。

早有准备的他们,很快从小河流之中就撤出了芦苇荡。

河流不是很宽,他们准备充分,直接跳水游泳,轻易的渡河而过,到了对岸,顺利的逃脱了匈奴铁骑的追杀。

“弓箭,射杀他们,给我杀!”

留个暴怒的匈奴人的只是狼藉了一片的芦苇荡,和只能望而却步止步的河流,匈奴人绝不会放弃战马!

咻咻咻!!!!

匈奴骑兵一轮弓箭向着河流对岸射击之后,只能勉强留下几具秦军尸体,其他的将士已经陆续登陆对岸,很有秩序的逃脱了匈奴骑兵的射程范围

“左王大人,我们怎么办,继续追吗!”匈奴众将望河止步。

“收兵!”

追下去就等于放弃战马,没有战马的匈奴人,就好像被拔去獠牙的狼,褪去利爪的鹰,战斗力下降不止一倍!

“是!”

匈奴部队气势汹涌而来,却只能败兴而归。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兵力太少 北地郡,阳夏城。

蒙恬和杨熊的部队在这里碰面了。

数十万兵马蓄势以待,即将跨入北地郡前线,围剿匈奴左王的十万匈奴大军。

中军大帐。

“这十万匈奴人,必须留下来”

蒙恬面无表情,虎眸凌厉,对着营帐端坐的一众将士一扫而过:“他们既然来了,就别想着回去!”

“挑衅大秦天威,就得有留下性命的觉悟!”杨熊咬着牙,无情说道:“北地郡的帝国百姓遭受多少,匈奴人要加倍奉还!”

“杀完十万人,我倒要看看,匈奴有多少人够我们杀!”

“出现多少,杀多少,这一次,不杀他们一个血流不成河,宝剑不归梢!”

“最新的北地郡消息,遭难折磨的百姓将近十万,伤亡惨重,青壮者难逃掠夺,老幼不服皆杀,家破人亡不计其数,中原好多年不曾受此外族入侵,决不可饶恕!”

“我愿为先锋,把他们杀的一个不剩!”

众将义愤填膺,一个个满腔热血,声音爆发,整个营帐都蕴含着萧冷的杀气。

帝国一统中原,雄赳赳气昂昂,生活蒸蒸日上,却被匈奴王庭主动挑衅。

这是一个耻辱。

北地、云中、九原等地沦陷,百姓遭难。

这是一个灾难。

无论是耻辱,还是灾难,都将用敌人的鲜血洗刷!

“传军令,此刻开始,各军将士,统一听从调令,立刻北上,各司其职,必须以最快速度,接应前线部队,决不让匈奴军走出帝国疆土!”

蒙恬要的就是这么一股士气。

大战在即,他作为主将,必须激发将士们的士气、杀意,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顺利的围剿匈奴左王的十万铁骑。

“诺!”

众将气势凛然的领命,然后迅速起身,疾步离去,返回各自军营,准备拔营事宜。

营帐之中最后仅剩下蒙恬和杨熊两人。

“老杨,这是王贲送来的一份大礼!”蒙恬拿出一块布帛,递给杨熊:“匈奴人的兵力部署详细说明图!”

“几成真实?”杨熊有些诧异。

“以我这些年和匈奴作战的经验分析,不下八成!”

蒙恬奉命镇守北方多年,对匈奴了解颇为透彻,据他所看,这份布帛,真实性很高!

“这上面对匈奴的兵力部署写的很详细,不仅仅是头曼大汗的,还有匈奴左王的,左王部下是聚合起来的十万铁骑,各有所长!”

杨熊微微思索:“我们要是能针对其兵力的缺点进行围剿,对我军的伤亡控制有极大帮助,这好东西,通武侯是如何得到的?不是对匈奴王庭深入了解之下,谁能画出如此精细的兵力分布图!”

“一个你万万想不到的人!”

蒙恬笑道。

“你还在我面前卖关子?”杨熊撇撇嘴。

“李左车!”

“当年消失后,陛下对此大发雷霆,他居然躲到匈奴去了?”杨熊瞪大眼睛。

“他终于出现了!”蒙恬道。

“信得过吗?”杨熊道:“秦灭赵,那可是血海深仇啊!李左车家族数代在赵国为官!”

“现在还分秦赵吗?”蒙恬冷笑:“六国贵族,不都一个个臣服在大秦战旗之下了吗?”

“说的也对!”

杨熊点点头,眼神变得炽热起来:“那我们围剿匈奴人,胜算多了数成!”

“加快步伐吧,匈奴左王不是傻子,人口粮食都到手了还不跑路!李由那支军队留不下他们,匈奴人一旦进入大草原,那我们将会陷入永无止境的追击,对方可是精锐骑兵,大草原上无法全歼!”

“嗯!”

两人一合议,加快了主力北上的步伐。

定阳战场。

一场大战之后,虽然匈奴军吃了小小的败仗,但是苦于兵力不足的秦军也没有夺取太多的战果,被迫退避三十里之外,在定阳城西南郊外的一座小镇扎营下来,收缴四处的残兵。

“我军伤亡多少?”

云飞扬为自己的决定升起一丝懊悔,凝视这伤兵营一个个伤兵,耳朵传来听伤兵的哀嚎,他压抑着怒火,沉声问李由。

“哎,我们的伤亡在四千左右!”

李由很无奈,一个埋伏反击战,就让这支部队伤筋动骨。

“终究还是兵力太少的原因!”

云飞扬摇头苦笑,他们在城外驻扎被发现了,临时又作了一个埋伏计划,“本以为我们算计精良,最后还是难以在匈奴人的冲锋下讨得好处!”

本意以一破十,奈何现实残酷,可遇不可求。

他自问也没有这等本事,勇战派的项羽来了,也许能干掉匈奴左王的部队。

而且敌军可不是普通的十万大军,全是铁骑,冲锋起来的战斗力,最少抵得上普通的二三十万军队,以云飞扬他们的兵力,要是全部对上这股骑兵,简直是螳臂当车!

“如果加上战车,会不会多一点胜算?”李由在琢磨。

“怕是也远远不足!”

云飞扬神色凝重,看着定阳城的方向,低声道:“咱们只能期待蒙将军和杨将军的主力部队加快进入前线,和我们汇合!敌军要跑了!”

他隐隐约约觉得,匈奴人要跑了!

“如今匈奴人的士气正旺,没理由现在回大草原啊?”李由有些不解。

“匈奴人狂妄贪婪是不假,但是草原上的人,有着天生比我们要敏锐的感知危险的触觉!”

云飞扬从蒙恬的帐营出发之前,蒙恬把自己对于草原种族的了解,一丝不漏地告诉了他。

“匈奴人追击半途,在你的步卒撤退后,没有追赶我的骑兵,却撤兵返回,就是一个征兆,他感觉到了危险,所以要撤了!”

“会往哪里撤?”李由摊开一副地图,问道。

“西面或者北面,总之是地形开阔的地带!”

云飞扬目光湛然,拳头紧握,低声说道:“一个能成为匈奴左王的人,,一个大部族的首领,绝非泛泛之辈,在谋略之上,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我们不能小觑任何对手,他如今手握重兵,当然张狂,但是张狂之余,必有谨慎!”

不小觑任何人,是项梁的谆谆告诫!

“眼下我们如何是好?”

李由眉头紧皱,这满地的伤兵,这支军队实力大损。

本来就不是对手,如今的情况更是雪上加霜,要是强行去阻击,不等于白白送命吗?

“别跟他们正面纠缠!”云飞扬沉思半响:“暂时拖着,派人去催促援军,让他们赶紧汇合我们,如此一来,胜算才会加大!”

“来人!”

李由大喊,随后派出了一个亲卫,让他马不停蹄找蒙恬!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尾随敌军 匈奴左王回到定阳城后,下一步军事部署,和云飞扬的猜想无异,下令召集各部族的匈奴大将,在中军大帐中商议撤军事宜。

“左王,眼下我们占据优势!”

“中原人,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让我率领一万儿郎,把他们的营地踏平!”

匈奴大将们个个心比天高,热血沸腾。

“这是战略转换,目前的战场不利于我军发挥骑兵的优势!”

匈奴左王分析道:“别忘了大草原才是我们的主场,今日之战,你们也看到了,五万人打两万人,憋屈不?秦军主力即将到达这里,我军只有返回草原,才能万无一失!”

李由和云飞扬的那支部队,他并不放在眼里。

要是在草原上,这点兵马,出现在他眼前,他一口就能直接吞下去。

今日这一战警醒了他。

这里是秦国地界,越往南方地形复杂,越是深入,越是不利于匈奴骑兵作战,因为地形限制,骑兵多有不利,遇山遇河,鞭长莫及。

秦军主力来了,他也敢打上一场,但不是在这里。

匈奴人需要换一个战场。

一个能发挥骑兵最佳战斗力的地域,只有宽阔无阻的战场,才能让他十万铁骑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才能让匈奴有最大的胜算。

“左王,向何处撤兵?”

帐营里的匈奴大将闻言,开始征求意见。

看着地图,匈奴左王却陷入了沉思之中:“让我好好琢磨一下!”

部队绝不能回朔方,头曼在那里,再带将士们以及俘虏回去,只会便宜头曼。

如今掠夺了大量的粮食和人口,匈奴左王完全可以建立一个全新的匈奴部落,头曼的命令,他没必要再执行了。

只剩下一路向西了。

西北的辽阔地带是不错的地方,即使还有有些胡族和蛮族放牧,但是规模不算太大,十万人的部队,怎么说也能夺取一片修生养息的草原作为部落驻地。

……

夜色如水,淡淡的月光映照着脚下的大地。

“报!”

“说!”

“禀报将军,敌军已经拔营,连夜出城了!”

“连夜出城?”

李由大吃一惊:“在哪个方向出城,多少兵马?”

“西门!”斥候道:“军马暂且无法估算,无数百姓掺杂其中,马车上拉满货物,碾过的痕迹深陷地中,队伍规模最少绵延数十里!”

“果然跟我猜测的一样,匈奴人要跑路了!”云飞扬冷笑:“掠夺了人口和资源就想走,想得倒是很美!”

“赶紧去看看!”

云飞扬翻身上马,纵马而出,众将士尾随其后,向着敌军方向而去。

半个时辰左右,一座高坡之上,众人马头并齐,目光远眺。

“我觉得可以再干一仗”李由说道:“敌军押解着这么多百姓,大量粮草,必然会顾此失彼,也许这是上天给我们的一个机会!”

云飞扬借着月光和敌军的火把照耀,看到匈奴军的队伍很长,这是全军撤退,十万铁骑加上数万的秦国百姓,加上大量马车装载的粮食,宛若长龙!

这对秦军来说,天赐良机。

“恐怕不妥吧!”

一个偏将细细的观察匈奴行军的阵营,道:“李将军,匈奴敌军可不是游兵散勇,队伍左右两翼,目测最少各自安排两万骑兵以上,用来护航,速度虽慢,我们冲进去未必能占到便宜!”

“传军令,全军拔营,跟在敌军后方!”

李由很想带着队伍冲下去,无奈兵力太少,机会就在眼前,也无法对敌军造成打击,只能让部队一直跟在敌军后面。

云飞扬低声说道:“可以留下你的亲卫部队看管伤兵,其他将士一起连夜追击,吊在敌军四十里后面,对方全是骑兵,不能追得太紧,否则对面一个回头,咱们就危险了。

如今情况,那十万骑兵很棘手,等机会吧,还有,必须快点把这里的战况汇报到蒙将军那里!”

……

云飞扬跟着李由亲自率领的部队,紧追在的匈奴大军后面,由于要顾及百姓和粮食,朝着西北方向进军的匈奴人,行军速度缓慢,花费了一天一夜,才勉强踏进了高奴城。

这个地方以前是赵国故地,现在是北地郡的一个边城,荒凉偏僻,由于之前遭受了匈奴人的践踏,田地荒芜,杂草丛生,县城空荡。

匈奴大军行军一日一夜,在第二天的傍晚,抵达高奴城后,直接在此处扎营,休息一夜,明早出发。

远远吊在后方的李由部队,也谨慎地选了一个位置,距离高奴城五十里的平地,安营扎寨,派出探哨,紧盯敌军。

日暮,李由部队中军大营。

“无论昔日百姓所属何国,如今都是大秦人,眼睁睁的看着匈奴人带走我们的同胞,行军路上尸横遍野,我们却无能为力,这不仅仅是这支部队的耻辱,还是帝国的耻辱!”

李由一拳砸在一张案桌上,拳头穿透案桌,手背被刮破,鲜血不断流出。

云飞扬和部队跟了一天一夜,最让他无奈的,就是匈奴军留在地面上的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这些人之前还是活生生的人命,匈奴人焦急赶路之下的大骂,催促,倒在路上的百姓,隔一段路程就能看见一次。

这让他想起了年幼时的逃亡之路。

脑海里闪过无数次的念头,不顾一起冲出去,就算战败,他也愿意跟敌军战一场,而不是在帐营里无力呻吟。

但是他终究不是是主将,李由比他考虑得更多,还得兼顾将士们的感受。

“将军,杨熊将军麾下的一支战车军团传讯,他们连续数日赶路,终于追上我们,就在我方后面,距离不足十里!”

李由和云飞扬听到这句话,神色激动,情绪高昂。

“苦等多日,终于到了,这么一来,我军有机会纠缠敌军了,尽可能的为主力争取时间!”

云飞扬道。

李由眼中精芒一闪:“地图呈上来!”

趁着李由看地图,云飞扬建议道:“匈奴左王向西北转移,看来并没有和头曼在朔方汇合的意思,高奴这里靠近奢延城,而奢延背后正是赵国以前的长城,必须在他们退出长城之前,留下敌军!”

地图早已被云飞扬刻在脑海里。

长城以内,战场利于秦军发挥,一出了长城,宽广的草原,就是匈奴人的主战场。

长城内和长城外,两军对战结果,截然不同。

“飞扬,我看在这里打一仗!如何?”李由目光湛然,手指伸向地图上的一个地方,低声的道。

李由的兵法,完全学自蒙恬,他知道云飞扬是跟项梁学过行军打仗布局的,项梁是项燕后人,项燕曾让帝国二十万军队吃过败仗,绝不是简单之辈。

而李由的作战经验也不是很充足,两人刚好可以互相讨论。

“白于山?”

云飞扬思索片刻:“好,就选这里,我们的部队先冲,让战车军团伏杀伏杀,打乱对方的行军,尽量为我们的主力部队拖延时间!”

多日来紧追匈奴骑兵,敌军的探子肯定已经发现他们了。

新来的战车部队,敌人未必知道。

运用得好的话,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引诱 翌日,红日初升的时候,匈奴人押解着数万掠夺来的百姓,继续西进赶路,争取早日走出长城,回到他们熟悉的大草原。

“速度!”

“是不是不想活了!”

“如果有人拖延行军速度,先斩后奏!”

“今天必须赶到奢延城!”

“出了长城,就是我们的天堂!”

匈奴左王敏锐地嗅到了危机,他变得越加急促,想要快速退出长城,而匈奴大军在他催促之下,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匈奴人长期和中原人作战,而中原人为了防止他们南下,花费大量人力物力,修建了长城。

越过这片长城,就是沙漠,而沙漠背面,正是大草原,可惜长城南面横亘着一片山脉,隔断了两边,名为白于山。

白于山的山脉绵长起伏,连接北地郡和上郡,山道之间极其狭隘,大军难以铺开,只能以纵队的形式通过,左右路界分明,前后左右呼应困难,但从山上往山下,却是两面斜坡。

这是一个很合适伏击的地方。

“加快!”

“只要通过了这里,我们就出长城了!”

“出了长城,宽阔无比的大草原上,没有人能战胜匈奴勇士!”

日落时分,匈奴左王自率领的匈奴大军,押送着大量人口和物资,军队在纵行的排列之下,形成了一条长龙。

这个时候,山坡上传来了呼喊声。

“帝国的将士们,杀进去!”

“兄弟们,跟我冲杀,把匈奴人杀得片甲不留!”

“身为大秦军人,当灭杀敌军于此地!”

“不惜代价,杀进去,撞开匈奴人的骑兵!”

“狠狠地打!”

李由的部队,从左边的山坡上冲下,漫山遍野,把不到两万的部队完全铺开,气势磅礴,直接往匈奴人的左侧军队冲去,和左侧阵营的敌军展开了激战。

这样的安排,是军中将士们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即使敌军数倍于他们,但这片山地的的特殊地形,完美地克制了匈奴右翼和中翼,想要绕过来包围的可能行微乎其微。

这片并不宽阔的战场上,更合适打一场伏击战。

云飞扬和李由两人身先士卒,手中长戟挥动,宛如游龙,两马并列,所到之处,敌军人仰马翻,风头正盛:“将士们,卯足力气,给我狠狠的冲杀过去!”

只要他们能把左翼的匈奴军,成功地引诱出来,敌军左侧就会形成一个空隙,到时候,已经埋伏起来的战车部队,就会成为一柄破网的尖刀,给予匈奴人狠狠的一击。

前提是他们这支部队打得够狠,才能彻底的激怒匈奴人,敌人才会大军出击。

“冲过去!”

“冲过去!”

将士们近段日子一直跟在匈奴人的后面,空旷的城池,满地狼藉,尸横遍野,但凡有点血性的人,都已经怒火冲天。

此时此刻,暴怒的他们,只想要血战一场,因此人人卯足了劲头冲锋。

“秦军还敢突袭我们?两万人不到,竟然在伏击我们?”

中军部队的匈奴左王,此刻才幡然醒悟,看着左侧的战斗,瞳孔变红,眼睛瞪大,死死地凝视这左翼战场,环视了一下四周,阴狠道:“地形限制,我们无法投入更多的兵力围剿,可恶!”

让中原人占据了有利地形!

“左王,铁左侧的蛮部被秦军攻击,眼下如何应对?”

有一员大将看着战场,低声问道。

位于匈奴大军左侧行军的是铁蛮部,遭受秦军突袭的自然也是铁蛮部的阵型。

“哼,下令反击!”

匈奴左王冷静下来,道:“这支部队一直吊在我们身后,兵力不多,不足为惧,铁蛮部的兵力足够灭杀他们,传军令,暂时停止行军,小心戒备!”

“是!”

众将点头领命,长龙队伍开始收缩防御。

左侧的骑兵在这支骑兵部队之中,拿手好戏是冲锋,防守是弱项,面对秦军的冲杀,他们当然不能一味防守。

正要准备反击。

这时候被押解多日的百姓中,开始骚动起来。

“是帝国的军队来救我们了吗?”

“黑盔黑甲!”

“一定是!”

“大秦天威!”

“帝国将士威武!”

不少百姓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欣喜若狂,他们的心中期盼着秦军将士能冲杀进来,把他们从敌军手里解救出去,回到家乡。

天不遂人意,战场很快就向外面移动,帝国士兵离他们越来越远……

“匈奴的勇士们,随我斩杀这些中原人!”

匈奴军左侧的骑兵从一开始的被动,到现在阵型渐渐稳定下来,展开了反击战。

“杀!杀!杀!”

其中一个脾气暴躁的大将,一连喊出三个杀字,瞬间的就激起了整个铁蛮部匈奴骑兵的凶性。

“杀!”

“杀!”

被激起凶性的匈奴骑兵,如同狂风暴雨,一下子占据了优势。

“李由,该撤推了!”

云飞扬沉着迎战,这种紧要关头,他也没有杀红了眼,和李由两人,且战且退,他们的任务是引诱匈奴左翼阵型的部队往山上走,把匈奴中军暴露出来。

“退!”

“退!”

将士们面对匈奴骑兵的厮杀,伤亡越来越大。

他们本身的人数就是不足,此战作为诱饵,还要正面硬刚,即使敌军骑兵施展不开,但居高临下,一阵践踏,倒下就是一大片,幸好早有准备,能够勉强撑住阵型撤退,开始以云飞扬和李由为中心,步步后退。

“勇士们,屠杀秦军,随我冲杀进去,一个都别放过,杀!”

就在铁蛮部追逐云飞扬他们,离开匈奴中军一段距离后,突如其来的一支秦国大军,从山坡的前方杀出,来势汹汹,直扑匈奴左王的中军位置。

这支部队如同一股黑色洪流,眼前没有任何阻挡,驾车长驱直入,一口气就冲进了匈奴军的中心位置。

“赶紧挡住他们!”

“不好,保护左王!”

匈奴中军将士们开始大喊大叫。

中军负责粮草和掠夺来的人口,兵力分散,之前还有左侧护航,倒是不用考虑太多,但是如今左侧部队已经追击另一支秦军,空出来的位置,让秦军趁机杀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战车无敌,碾压!”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烧粮 为首的大将是杨勇,他是杨熊的幼子,如今战车军团的一员大将,浑身上下夹裹着无边的滔天杀气!

“战车无敌,碾压!”

“战车无敌,碾压!”

战车部队的将士随着杨勇的冲锋,目光凶狠的向着匈奴中军位置扑杀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突然出来的战车……”

匈奴左王瞬间脸色骤变,他跳上一个高台,极目远眺,死死盯住这支突然冒出来的秦军,随着他们冲锋方向延伸,心中不禁一寒:“坏了,敌军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掠夺来的粮草!传令,所有中军往粮草方向靠拢!”

秦军的冲锋目标,正好是他们辛苦多日,掠夺而来的粮食所在方向。

没有了粮食,冲进草原后,军队吃什么!绝对不能让秦军毁掉。

“烧!”

杨勇已经驾车冲到粮草旁边,手中大戟快速挥舞,收割了五六个匈奴骑兵的性命,随后拔下车上,事先点燃的一柄火把,对着眼前的粮草,毫不犹豫的扔了进去:“都给我烧!”

“烧!”

“烧!”

战车部队的将士们,此番冲杀,就是为了焚烧粮草,举起车上准备好的火把,飞快地伸到粮草外的麻袋上。

这些被掠夺来的粮草,是北地郡全年的收成,决不能让匈奴人带走,但是他们又带不回去,只能忍痛一把火给烧了。

火焰腾空而起,整个战场弥漫着各种焚烧后的烟雾……

“拉百姓们上车,快点!”

杨勇按照商议好的计划,在焚烧粮草之后,立刻改变作战方略,没有与匈奴人纠缠,一边指挥将士撤退,一边解救百姓。

“可恨!”

点燃的不仅仅是粮草,更是匈奴左王心中的怒火,胯下双腿一夹,冲杀过来,接连斩杀十来个抵挡他的秦军,越过战车,大喝道:“儿郎们,给我屠尽这群狡猾的中原人!”

“杀!”

“杀!”

眼睁睁地看着掠夺多日的粮食被焚烧,匈奴将士们眼中冒火,丝毫不顾狭隘的战场,接二连三地如潮水般涌了过去。

“不好,追击出去的那支左侧敌军已经回防了!”

“赶紧撤!”

杨勇闻言,不敢恋战,当机立断下令撤军。

不然被敌军堵住,全军覆没的下场跑不掉了。

“还有不少百姓,难道丢下他们不管?”

将士们盯着远处未能及时解救的百姓,不甘地怒吼,全部是自己的同胞。

“撤!”

杨勇一咬牙,发狠下令:“咱们实力不济,能带上部分百姓,已经是上天眷顾了!”

当面焚烧粮草成功已经是一个奇迹,还能冒死从敌军手中抢回上万百姓,这是意料之外的战果,再留在这里毫无意义,连忙向后方位置撤退……

左侧铁蛮部的匈奴骑兵放弃云飞扬和李由,赶中军时,太阳已经完全没入山头,夜幕降临了。

月色明亮,而战场一片狼藉。

携带粮草和押送人口,让不少负责的兵力牵扯其中,又在此处遭受埋伏,这一战他们可谓之南下以来最打击军队士气的一次。

匈奴左王脸色阴寒,眼球充血,胸膛上下起伏不定。

“左王,此次损失惨重!”

一个匈奴大将悲愤说道:“咱们付出不少儿郎,拼命掠夺来的粮食,被焚烧了三分之一,人口也被抢回去一万多!”

“传令,就地扎营!”

匈奴左王从高台上跳下来,冷漠说道:“全体儿郎,抓紧时间,休整一夜,明早天色一亮就出发,以最快的速度越过长城!回到我们的主战场!”

地形!又是地形!这几天老是在地形上吃亏,他恨不得给所有匈奴人插上雄鹰的翅膀,飞回大草原!

“是!”

各部首领闻言,立刻回去传令。

白于山三十多里外面,一处较为宽阔的地形,两军汇合,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作战指挥中心!

“李由,你的部队伤亡怎样?”

杨勇问道。

“惨重啊,你的战车部队呢?”

李由此刻已经开始安排杨勇带回来的一万百姓,让手下带着,赶往最近的没有沦陷的城镇中安置。

“你们把战斗力最强的那部分骑兵牵扯住了,我们打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没有过多纠缠,最后还能护着上万百姓杀出,伤亡能够勉强接受!”

“我此刻担忧匈奴人恼羞成怒,拿我们的百姓撒气!”

云飞扬担忧道。

“我建议再杀一个来回,击溃对方意志!”

杨勇建议。

“不妥,匈奴人肯定已经生出警戒之心,咱们暂时没有机会了,过多纠缠下去,吃亏的是我们啊!这一战太侥幸了!”

云飞扬劝阻,今天幸运成分太大了。

“的确,如果今天不是依仗对地形的熟悉,战事不可能进行得这么顺利”

三人在帐营里,商议着接下来的行军作战方略。

接下来,抢先出手,不再吊在匈奴人后面,快马加鞭,先一步抵达赵长城,据城而守!

云飞扬道:“我们始终围绕拖住敌军的作战方案,将其困在长城内,更加利于蒙恬的主力大军剿灭他们!”

只要守住长城关口,匈奴人就难以出去!

“粮草和人口,会让敌人的行军速度很慢!”

杨勇点头认同。

“问题是,要是蒙将军的部队没能及时赶到,而我们挡在敌军面前,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李由担忧道。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

云飞扬的脸色带着一股笃定:“守城是我们的强项,匈奴人的骑兵,可不擅长攻城战!”

……

正在赶路北上的蒙恬和杨熊很快就接到了李由和云飞扬送回来的战报。

“白于山这场埋伏战打得不错嘛,又给我们的主力部队争取了不少时间!”

“前线部队兵力不足,大部分步卒,对上匈奴骑兵太吃亏了,挡不了多久!”

“所以我们的主力部队要尽快北上!”

蒙恬沉吟了一会,提议道:“这样如何,集合军队中的所有骑兵,我带着骑兵先行一步,你带领剩下部队,后面跟上。”

“可以!”

两支主力部队合计,也有将近六万骑兵,可惜弓弩手没能跟上,不然蒙恬有十足的把握留下匈奴左王

“我还是担心时间,必须快!”

蒙恬道:“如果让匈奴人进入大草原的话,战事至少延长数月,甚至数年,到时候就算能围杀匈奴左王的十万大军,代价恐怕也是极其惨烈的!”

“李由他们最好能够能拖住匈奴人!”

“但愿吧!”

蒙恬雷厉风行,临时整合了部队里的所有,六万骑兵将士,人配甲,马上鞍,先一步启程北上,一场针对十万匈奴人的围剿,正在展开……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风险与机遇同在 雁门郡某座城池。

这座边疆小城屹立在风沙和草原之间,规模不算太大,勉强达到千户,人口不足万。

匈奴人已经占据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数日前,王贲率领将士们进行了一场突袭战,匈奴人本就不善于守城,城中的千余匈奴军,被秦军碾压一场,赶尽杀绝,城头上重新插上帝国的黑色旗帜!

这面旗帜宣告,此处已经重新回归秦国的怀抱。

城外。

搭建完毕的中军大帐。

“不清楚北地郡目前的战况如何?”

王贲在中军大帐里端坐,看着木架上挂着的一张战场和兵力分布图,眉头紧凑:“蒙恬和杨熊两人,不出问题应该能顺利围杀匈奴左王的十万铁骑!”

他还是有点担忧两人,因为那支匈奴人部队,是匈奴王庭最精锐的骑兵。

据那张布帛上的兵力分布图标注,头曼已经把最精锐的骑兵都抽调给左王,目的就是让其挡住秦军的数十万主力。

蒙恬的主力部队和杨熊联合在一起,胜算很大。但是能不能彻底的吞下,那就难说了。

如果匈奴左王的那支部队突然北上,往九原城奔赴的话,那对即将爆发战事的九原城附近的秦军,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将军,那件事情有结果了!”

李文掀开帐营的帘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说!”王贲闻言,抬起头颅,目光看向李文,淡淡的吐出一个字。

“那张布帛的描绘者,真的是我叔父李左车!”李文道。

“你能确定吗?”

“我按照吩咐,用我们家族特有的联系方式,试探了一遍!”李文道:“今日我接到了回应,身份可以确定!”

叔父还活着,李文很高兴,只有他们族内的人,才懂这种联系方式。

不过目前的情况,李文也揣摩不透叔父的用意,只好如实禀报消息,剩下的就看造化了。

“当真是李左车?可他我们,谁能确定,出自真心,还是假意呢?”

王贲长身而起,从案桌后面走出来,不顾李文和都尉的注视,在营帐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依旧在挣扎。

信?

还是不相信?

九原城这一战,该不该打?

“陈牧的部队到哪里了?”王贲突然问都尉。

“匈奴人的军队已经离开美稷城,陈牧率领军队,抵达了河阴!”

都尉汇报道:“河阴和九原相隔不远,他驻扎在那里,应该还在等我们作战命令!”

河阴城就在九原城的西南角。

“打还是不打呢?”

王贲拳头紧握。

李左车这个人当年极得始皇帝看重,现在想回归中原,而做出的这一份布帛,王贲不敢不谨慎。

“将军!”

“进来!”

“将军,咸阳传回来一份密函!”

“快呈上来!”

王贲眼睛一亮。

“是!”从咸阳来的传令兵风尘仆仆,满脸疲惫,从怀中拿出一份密函递给了王贲。

“陛下相信了李左车!”

王贲看了一眼之后,把密函递给了都尉,当时他把布帛传给蒙恬的时候,另外找人复制了一份,星夜兼程,送回了咸阳,此刻嬴政已经作出回复。

“我也认为能信一下!”都尉道。

“风险与机遇同在!”

这是嬴政的批语,王贲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表情决绝:“值得一拼,传令三军,让陈牧他们的部队,开始进攻九原城!”

“将计就计吗?”

都尉闻言,嘴角扬起了会意的弧度。

“没有诱饵,鱼儿如何上钩!”

王贲刚硬的面容有一抹笑意,拍拍自己的盔甲,说道道:“接下来看我们的了,李左车的布局,如果没人配合,再天衣无缝也只是一个计划,我们的行动将会是这一战的关键成败!”

王贲想要看看,匈奴人能投多少兵力到九原战场!

广牧城。

头曼的眼睛,始终盯着前面的一幅兵力部署图,上面画着一个又一个连接的点,每一个点都表示匈奴军布置在九原战场上的兵力,等待秦军的主力上钩。

陷阱已经设下,等着猎物的出现了。

“先生,现在我军的兵力已经完全布置好,但是秦军迟迟不见反应,我担心他们识破了我们的计谋?”

头曼苦等了数日,只得到了北地郡的战况消息,秦军的主力迟迟没有出现在匈奴左王所在的前线战场。

而北地郡的赵国原有长城附近左王已经和秦军交手了

他只清楚,左王的那十万铁骑,被死死堵在长城关口,具体战况如何他还不了解。

他的内心开始焦虑起来。

秦军雁门郡的那支十万偏师如果不能及时吞掉,恐怕不仅无法拿下河套平原,整个作战计划还会面临崩盘,这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不可能!”

李左车摆摆手,自信说道:“不必过于焦虑,中原人向来看不起塞外的人,在他们的印象中,我们匈奴的勇士只会横冲直撞,怎么会想到我们以九原为中心,布下天罗地网,他们一定会上当!”

“嗯!”

头曼点点头,稍微平静下来,在战局布置这一方面,掠夺成性的匈奴人并不拿手,也只有眼前的这位先生,才能帮助他完成战局的布置。

“报!”

“快说!”

“九原城南面发现秦军部队,正在开始攻打九原!”

“守住!”

“是!”

头曼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他盯着李左车,沉问道:“果然一切都在先生的掌控之中,九原城真的开战了,那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如何?”

“坚守三日,放弃,让城!”

“好不容易拿下来,为何放弃?”

“那地方就是一个诱饵,我军将士不走,敌人如何进来?最终来个反包围!”

李左车侃侃而谈:“围城后,只围不攻,故意放出去一部分秦军,让其求援,利用骑兵优势,奇袭援兵,那支偏师部队必然伤亡惨重。”

赵国长城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大战阶段。

匈奴左王策马定在长城下的空地上,双眼通红,眸光烈烈,狠狠地盯着正前方的一个长城关隘。

“都多少天了,浪费了几个日日夜夜,上万勇士血洒城墙,魂飘域外,居然还无法冲出长城,破关而去!太阳下山之前,一定攻破关口,冲!”

眼前的长城关隘在众多关隘之中,并不算险要,一个普通的出入口,也就一个为上门关。

可是当匈奴左王胜利在望,率领儿郎们抵达此处的时候,早已经被秦军抢先占据了,据城而守,是中原人的拿手好戏!

李由和云飞扬以及杨勇,星夜兼程,总算提前占据了此处。

数日拼命防守,占据天险,匈奴的十万大军对这道关隘无可奈何。

匈奴左王怒不可遏!

“是!”

各部首领领命而去。

章节目录 第138章 驱赶百姓 “儿郎们使劲啊!”

“率先登上城头者,裳百羊!”

“我们是草原上最强大的勇士!”

匈奴人正在奋力冲杀,攀爬墙头,他们前赴后继的冲上去,仿佛一重叠着一重的巨浪,狠狠地拍打着这一座城墙。

“给我滚下去!”

“把匈奴人杀下去!”

“帝国的将士们,挺住,别让敌人上来!”

“守住,蒙恬将军的主力马上就要来了,不能功亏一篑啊!”

秦军将士虽然伤亡很大,但将为兵胆,在云飞扬和李由等人的连番悍勇杀敌和不断的鼓舞之下,咬紧牙关,强忍着悲哀,死命挡住匈奴人的进攻。

匈奴人的进攻节奏已经缓慢下去。

天色渐晚,红霞挂在天边,无声地映照着下面被鲜血染红的大地。

“可恶!”

战局依旧僵持,匈奴左王心有不甘,仰天长啸:“十万勇士,竟然连一个关卡都攻破不了!”

将士们低头不言。

关隘争夺战打的很惨烈。

匈奴人连续数日的强攻血战,以命搏命,城墙上剩下的秦军士兵不多了,为何对方士气还未崩溃!

“左王,我有一计!”

一个脸色阴柔的部落首领从后方走出,看了看前方墙头,眼中闪过一抹阴狠毒辣。

“说!”

匈奴左王盯着面前的阴柔将领,这个人属于他的嫡系部落。

十万人的将士中,只有申屠部是他绝对的嫡系。

阴柔将领对他唯命是从,是他最为相信的心腹。

“左王,中原人一向来讲究所谓的仁义道德,满嘴的天下大义,绝对不敢对百姓下手!”

阴柔男子身形瘦弱,心思极为狠辣,算是左王麾下最具权谋的人,手段肮脏,向来为左王出谋划策

“我们手里不是掌控着数万秦国百姓吗?我看不如让他们作为前军,驱使他们攻城,城墙守军必定投鼠忌器,谁敢率先动手?咱们匈奴的勇士紧随其后,随时发动致命一击,顷刻间可破开关隘,回归大草原!”

“让这些百姓攻打长城,作为前锋?”

匈奴左王在内心度量,这些百姓是用来当奴隶和赏赐部下的,要是死在这里,回去拿什么激励勇士?

但必须承认,这个方法不错。

“左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阴柔男子在左王耳边低声说道:“秦军后方的主力部队一旦包围上来,前有围堵,后有援军,咱们插翅难飞啊!”

匈奴左王闻言,当机立断,下了命令:“这件事情交给你了,你挑选一万秦人去攻城,看看对方的反应!”

“好!”

阴柔男子领命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

长城的城墙之上云飞扬目光凝视这下面像退潮一般离开的匈奴大人,说道:“怎么就突然撤退了,他们没理由放弃啊?”

“强攻了这么多天,铁打的也扛不住啊,可以松一口气了!”杨勇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不能松懈下来!”

李由摇摇头,沉声的道:“他们可能在商议什么破开关隘的方法,将士们原地待命,日落后换一轮士兵,继续坚守!”

呜呜呜!

就在这时候,城下匈奴军的鸣金声又响彻大地,绵绵不绝,多日交战,云飞扬明白是进攻的鼓声,而刚想松一口气的将士们,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畜生不如!”

云飞扬定睛一看,脸色铁青,愤怒让他的胸膛起伏不定,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些匈奴人太过于卑劣了!”

城墙下,一排一排往前靠近的,竟然是手无寸铁的秦国百姓!

一旦开打,最先死亡的是,是秦国的同胞!

“好狠,拿弱势的百姓用来当进攻的挡箭牌!”

李由看着这一幕,怒火直扑胸口,“这是想要我们自相残杀,好肮脏的手段!”

“将军,怎么办?”

“打不打?”。

“这可都是我们帝国的袍泽!”

“将军,快下决定,后面的匈奴人很快就会攻打上来!”

眼前的这种场面,让秦军主将,一个个异常悲愤,眼神紧盯杨勇和李由,想要听他们下达的命令。

这种情况之下,打也错,不打也错。

他们实在是无法决定。

“飞扬?”李由看了看云飞扬。

“杀!”云飞扬面容狰狞起来,屠杀百姓这个锅,不背也得背了!

双手紧紧的握着一柄长戟,半响之后才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动手吧,任何胆敢接近城墙的人,杀无赦!”李由最终下达了命令,他们三人,今天必须当一回帝国的罪人!匈奴左王的这支精锐部队,必须全部留在长城内!

今日放匈奴人走脱,明日会来更多的匈奴人!

“将军,这是我们的同胞!”

“我无法下手!”

“斩杀敌军,眉头不皱,但是对我们的百姓下手,非帝国军人所为!”

“决不能屠戮百姓!”

众将闻言,骇然失色,其中有倔强的几个千夫长不是很赞同。

“诸位说得,我都明白,要是有别的选择,谁愿意这样,好好想一下,就算我们放弃这里,匈奴人带走的百姓,就能活下来吗?”

云飞扬眼神锐利,对着众人一扫而过,声音带着无情,“如果不打,长城上的全体将士,都将白白的牺牲在这里,化成孤魂,眼睁睁的看着敌人携带着我们的百姓,扛着我们的粮食,大摇大摆的回到大草原,过了数年,继续南下,谁想看到这种局面?”

众将闻言,无话可说。

此刻众人的眼神中,尽然是无奈之色。

“弓箭!”

“在!”

云飞扬接过弓箭,岁后弯弓拉箭,一支箭矢离弦而出,落在城下不远处,“城下的大秦百姓听着,我是云飞扬,奉命围剿匈奴人,固守关隘,绝不容许匈奴蛮子离开北地郡,任何靠近者,皆斩不赦,若有怨言,可怨我一人!”

“停下脚步!”

“他们真的会杀了我们的!”

被迫作为前锋的秦国百姓听到云飞扬的声音,队伍躁动,脚步缓慢,他们拒绝向前走去。

“任何后退者,都给我杀!”

阴柔匈奴男子戴着上万多大军在百姓后面督军,发现后退一步者,便毫不留情的下手,而想要反抗的,都被一剑贯穿身体。

脚下数百具还带着温度的尸体,地面被鲜血染红,这幅场景震慑着所有大秦百姓,他们只好被迫继续的前进,进入城墙上守军的弩箭范围之内。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百姓反扑 “城墙下的百姓,立刻停止脚步!”

“怎么办?”

“李将军?”

“我无法对同胞下手!”

“这都是我们秦国的兄弟姐妹!”

长城上的守军交头接耳,面面相觑,哪怕手中弓弩已经对准下面百姓,命令已经下达,但脸上神色依旧犹豫,内心极其纠结,宁愿与后面的匈奴人死磕到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不想面临同室操戈。

哪怕是发布命令的李由,面对眼前的情况,眼中也流转着犹豫与不甘的光芒。

百姓们距离城墙越来越近,城墙上的守军迟迟没有履行命令。

希望就在眼前,匈奴人感觉就要破开关隘了!

“这个计策奏效了,就算牺牲了一部分掠夺的中原人,也是值得的!”

匈奴左王脸上神色大喜,目光紧盯着这一幕,内心躁动起来,“铁蛮!”

“左王!”

“等下一旦成功拿下关隘口,你带领部下立刻给我冲!”

匈奴左王开始下达指令,“长城上的所有秦军,彻底给我屠杀干净,鞭尸以泄愤!”

“是!”

铁蛮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容,收到命令之后,立刻回去点将,准备冲锋。

咻!咻!

两支箭矢从城头同时飞出,把两架云梯上的百姓射杀下去。

啊!啊!

长城下传来两声凄惨的叫声,那两个怕上来的百姓,顷刻间变成了两具尸体。

发出弩箭的是云飞扬和杨勇,两人均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深深的无奈与悲凉。

此时云飞扬爆发出从他身上无法看出来的狂野,“战死何惧,但将士们不能白死,百姓们的命是命,将士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惨死的百姓,他日若想索冤,云飞扬甘愿把命奉上,但是今日,匈奴人绝不可能踏出长城一步!杀!”

“杀!”

云飞扬和杨勇的举动,让李由坚定下来,举起手中弓弩,连续几箭,长城下还在往前走的百姓身体射穿!

“杀!”

“杀!”

主将已经开始执行命令,将士们就算于心不忍,也只好咬紧牙根,眼中含泪,手中弓弩对准长城下的人,不管秦人还是匈奴人,无差别攻击。

“可恨,功败垂成,这些指挥官用铁血手段进行了反击,完全无视自己的同胞!”

阴柔男子恼羞成怒,大声喊道:“既然如此,那我成全你,都给我冲,立刻从后面推着秦人前进,我看他们敢杀多少!”

“快走!”

“不走就死!”

匈奴人从后面揪住百姓的衣服,当成盾牌,推攘着他们向着城头爬去。

“前进也死,后退也死,老子和匈奴人拼了!”

“活命无望,一个够本两个有赚,是爷们的,给我回头!”

“匈奴魂作伴,黄泉路上不孤单!”

被胁迫进入战场的百姓们看着眼前同胞的一具又一具尸体,进退维谷时,顿时爆发出了秦人的血性,纷纷掉头,如狼似虎,反扑匈奴人。

“不好!”

阴柔男子内心一愣,骇然失色,慌忙下达命令,大喊:“快杀了这群百姓!”

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杀!”

“撕裂匈奴人!”

“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

“家破人亡,老子已经没有活下去的信念了,受死吧匈奴人!”

这些被掠夺来的百姓,是这一次匈奴南下最直接的受害者,心中积累的仇恨太多了,已经完全溢出,当他们决定抛开生死的时候,变成了凶狠的狼群。

远处的匈奴左王发现局势逆转时,脸色阴寒得要滴出水来,“铁蛮,下令屠杀吧!”

“是!”

铁蛮率领骑兵出击,前往增援,把这一股反扑的秦人百姓全部践踏至死。

长城下,入眼处,全是百姓的尸体,上万冤魂,游荡在长城上空!鲜血染红了整个战场。

城上守军眼中带血,心中含恨。

“不杀尽匈奴人,绝不回中原!”

“匈奴人休想走出长城!”

城上的吴军将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残忍的一幕,却无力阻止!

百姓不是军人,即使平时有过训练,秦人全民皆兵,百姓们虽然一时舍生忘死,但手无寸铁,面对匈奴最精锐的骑兵,也只能被屠杀。

当着长城上全体守军的面屠杀。

可是他们却无法出击。

夜幕再次降临,无法继续作战。

“收兵,明日继续!”

匈奴左王心中不甘,但还是不得不暂时收兵。

他不得不收兵休整,让百姓在前面当挡箭牌的强攻计划失败,匈奴人士气大降,已经无法继续维持强攻的气势了。

夜色下,战场上到处一片狼藉,连续数日的尸体,堆积如山,有些已经开始发出恶臭,今日新的血液全部流淌到大地之中,火光里,血腥的气味飘散在笔尖。

“强攻了数日,匈奴人终于退兵休整了!”

“决不能放松!”

“日以继夜地防守,真的太累了!”

“我都不清楚我这双手沾染了多少百姓的鲜血!”

“要死侥幸活下去,誓死守卫长城,不回去了!”

匈奴人在战场上留下了百姓的尸体后仓皇撤军,守军将士们身体疲软,互相搀扶,又或者靠戟伫立,大口喘气。

防守战极其疲惫,不仅身体上,更多的是心灵上的疲倦!

长戟与弩箭,通过他们的双手,贯穿了同胞的身躯,手中毫不犹豫,心中悲怆欲绝,但战场上容不得他们有半分的心软,在悲痛中执行命令。

他们不敢闭眼,因为知道自己一旦闭上眼睛,疲倦会驱使着他们进入沉睡,再也不愿意站起来,举起手中武器拒敌。

云飞扬也在大喘气,经历了这些天的战争,他手上沾染的鲜血,早已经算不清楚。

无数次尸横遍野的场景,帝国边疆满目沧桑,边境大地血流成河,从一开始的不忍,变成如今的冷血,战争的洗刷,让他褪去了一部分秀气与儒雅,变得更加地铁血与刚毅!

此刻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长戟差点脱手而出,今日是他带头向帝国百姓发起第一次攻击。

为了宣泄怒火,他仰天长啸,“匈奴不灭,死不旋踵!”

“匈奴不灭,死不旋踵!”

“匈奴不灭,死不旋踵!”

云飞扬的话,在将士们心中产生了共鸣,守军士气在对匈奴人的仇恨之中节节攀升。

“匈奴人!”

杨勇的脸色阴沉无比沉,准确地来说,他和云飞扬同时发出箭矢,由于距离更近,他那一箭最先穿透百姓。

箭矢进入百姓身体的那一刹那,杨勇心中百感交集。

杨家世代为秦将,在秦军中的威名逐渐累积,获得的荣誉越来越大,他把守卫帝国,当成了侍奉一声的事业!

射出去的那一箭,贯穿的好像是他的心灵!

“明天必定还有血战!”

云飞扬把长戟卸成三段,细心地清理着里面的血水,对着李由和杨勇说道:“这几天匈奴人不断派骑兵奔赴与南面,肯定知道我们的主力已经北上,不用多久他们就会腹背受敌。

所以明天,一定是一场更加艰难的防卫战,匈奴人只有在草原上,才会对我们的军队无所顾忌!”

地理优势很大程度上能决定一场大战的成败。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关隘被破 匈奴骑兵在草原上的战斗力很强,十万骑兵足够迎战二三十万万秦军,可惜受到关内地形的阻碍,战斗力估计连一半都不到,骑兵的优势打不出来,就跟自缚手脚一样。

匈奴左王不可能继续吃亏下去。

“要做最坏的打算了,咱们恐怕得战死长城了!”

李由视死如归,沉声说道,他是丞相之子,本应在咸阳当个小官,靠着父亲的关系步步高升,安稳地度过一生!

但是当北疆战事传来时,他从三川返回咸阳,第一次求了自己的父亲,请求调往北疆!

“这些年来,为了活下去,我不断地提升自己察颜观色的本领!”

云飞扬觉得自己的身体,由一开始的颤抖,突然变得轻松起来,“不断地避开官场,想在尘世间做个普通人,但我终究还是被卷了进来。

说实在,我一个楚国人,没打算对大秦死心塌地,现如今,我却想要马革裹尸,不是为了帝国,而是为了千千万万个,生活在不受外族侵扰的帝国疆土的家庭!包括我的小家!”

“我和你不一样,我们杨家世代都是秦将,早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大秦的子民,马革裹尸还,是每一个杨家人最大的荣耀!”

杨勇深呼吸一口气,刚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股毅然决然的神色,他对着城墙上的将士,大喝起来,“传令,所有人,把剩下的口粮全部吃完,就地休整,养精蓄锐,明日是我们与匈奴人的最后一战!”

云飞扬默默地把怀里的最后一块干粮咽了下去,这几天,众人不知道援军何时到达,把干粮分成数份省着吃,没有一顿是半饱以上的。

平时难以下咽的干粮,此时此刻,竟然显得无比美味,将士们差点把自己捏着干粮的手指吞了下去。

……

长城之下,匈奴人阵营中,伤亡惨重,死者归天,伤兵哀嚎,营地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漂浮着悲凉的气氛。

“我不想多说什么了,根据斥候的汇报,秦军主力不用三天,就能抵达这一段赵长城,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匈奴左王双手支撑着桌子,俯视着坐在地上的一众大将,随后用手指轻轻的指着背后行军图之中的一个位置,沉声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大草原才是我们的主场!”

“明天我带领儿郎们第一个冲锋!”

一个匈奴大将,长身而起,大喝。

“我们现在这个状况,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太难受了!”

匈奴人是马背上的战士,却要下马攻城,而中原人极其擅长守城!

“匈奴人应该在大草原上翱翔!”

众将纷纷表示认同。。

“破关!”

这些人心中都无比清楚,只有奔出长城,才能返回大草原。

“左王,我铁蛮率领部落勇士甘为先锋,明日一战,若是无法攻破关隘,愿提头来见!”猛将铁蛮大步踏出,右手横空,对着匈奴左王行了一个标准的匈奴军礼。

“好!”

匈奴左王大笑,目光湛然,神色果决,浑身释放着杀意,大喝道:“明天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的时候,全军出击,铁蛮为先锋,必须破关!”

“破关!”

将士们领命而去,开始筹划最后一战的准备。

“申屠!”

匈奴左王留下了阴柔男子。

“左王,这一战是我的失策,还请左王责罚!”阴柔男子俯首。

他提出来的计策,不仅没能顺利破城,最后还导致了他的部落付出了惨重的伤亡。

上万的百姓,即使不是军人,在求生无望的情况下爆发出来的临死反扑,让他们赔上了不少勇士!

“匈奴人从小在大草原上奔腾,经历过的磨难数不胜数,战场上本来就胜负难料,有舍才有得!”

匈奴左王此刻语气平静,刚才的热血冲动,已经完全收敛起来。

他开始分析战场周围的地形,道:“我现在最担忧的一件事情是,秦军主力有可能会派遣一支骑兵突袭我们。

匈奴人最擅长的是马背作战,中原人最喜欢阴谋诡计,所以你的部落别攻城,你率领部队在这几个地方布防,务必稳定后方!”

“我明白了!”

阴柔男子闻言,心中微微有些颤动,连忙点头。

“事不宜迟,今晚行动,被让对方斥候发现了!”

“知道!”

趁着夜色,阴柔男子带领自己部落的骑兵,悄然离去

翌日,清晨的阳光照耀在大地上时,匈奴人的战鼓声也开始响起。

咚咚咚!

鼓声撼天,匈奴人就像海岸边的浪潮一样,一重接着一重,狠狠地拍向长城!

匈奴左王魁梧的身影,一马当先,声音响亮,卷起了匈奴人的士气。

“战!”

匈奴人绽放出最后的战意。

“今天怕是对面想要一战解决了!”

“来势汹汹!”

长城之上,云飞扬三人并肩站立,握着武器的双手,开始加大力度!大战瞬间爆发……

这次攻防战不同于之前,匈奴人倾巢而出,攻防双方都拼尽全力,秦军守住长城,等待蒙恬的主力到来,就能全歼这支匈奴人部队!

而匈奴人只有冲破这个关隘,返回草原,才有活路。

“冲上去!”

“弓弩手赶紧放箭!”

“他娘的匈奴人竟然学会了制作云梯!”

“再上!”

喊杀声,命令声,擂鼓声,在这片战场上此起彼伏!

匈奴人万般无奈之下,放弃了骑兵优势,下马步战,前赴后继,胸中明了,关隘不破,魂飘中原!所以只能拼命!

“别让他们爬上来!”

秦军将士也开始爆发出杀意!激烈的战争很快让参战双方眼球带血,化身成杀戮猛兽,入眼后,只要不是己方战袍,手执武器往前就冲!

从清晨到下午,太阳从东方飘到了正空,又渐渐往西边沉去!

“杨将军,我们战车部队的将士,除了你我,已经全军覆没了!城墙已破,关隘大开!”

“该死!”

杨勇带血的眼球,已经飘起了泪花,他的这支部队,是他从军那年就开始带起来的班底,十多年了,兄弟们的欢声笑语还在耳边萦绕,大碗喝酒吃肉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而此刻,十多年的兄弟,说没就没了!

云飞扬的脸上流淌着血液,已经杀得分不清敌我,表情狰狞。

他右臂已经中箭,来不及拔出来,还有一箭流矢从左脸划了过去,盔甲破损,听到杨勇的部队全军覆没,心神失守,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后背又挨了一刀,云飞扬头也不回,短戟回刺,解决掉身后的匈奴人。

匈奴人爬到城墙上后,云飞扬就把长戟卸下,换成短戟作战,地方狭隘,长戟施展不开!

“附近还活着的将士们,马上去代替战车部队空出来的缺口,这里交给我们三人了!”

李由对着自己的部下,传达了命令!

“是!”

李由的亲卫军已经护送杨勇抢回来的一万百姓回关内了,剩下的士兵,李由往哪指挥就往哪冲,不会存在亲卫军誓死守卫主将的状况!

这一场大战已经从城下的强攻,蔓延到了城上交锋……

“匈奴的儿郎们,加把劲,冲上去!”

“破城了,关隘上已经没有站起来的秦军了!”

这一句话在匈奴军中传遍了,匈奴人的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唉!”

“赵长城终究还是我们的埋骨之地!”

云飞扬伤痕累累,李由用长剑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而杨勇还在爆发最后的狂野与血怒。

“就算死,老子也要多拉几个垫背!兄弟们,我马上就来,奈何桥边等我!”

三人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去的将士,把最后的血性挥散出来。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蒙恬的威名 残阳之下,惨烈的大战即将结束,匈奴人已经占据大半长城城墙。

哒哒哒哒……

此时响彻耳膜的马蹄声忽然响起,并且越来越近,每一下仿佛都能让战场上所有人的心脏跟着震动。

城墙上的战斗突然停了下来,众人开始发愣,眼睛极目远眺。

“这是帝国战旗!”

云飞扬眼尖,看到了南方地平线上,缓慢升起的一面黑色战旗,失声的叫了出来。

“援兵!”

“是蒙将军的主力部队来了?”

“哈哈哈,苍天不负我等!守得云开见月明!”

城墙上最后的秦军如同枯木逢春,好像复燃的死灰,士气大振,再次扑向匈奴人!

“我真是!”

匈奴左王一脚踹开其中一个秦军士兵,手中的弯刀一把看在身后的城墙上,刮起阵阵火星!

就差那么一点点,不用半个时辰,就能彻底破开关城,然后下城骑马顺利出关。

奈何就在这个时候,天神不眷顾,秦军的援兵来了。

这支来势汹汹的骑兵,目测最少三万人以上,一字排开的冲锋,让他看到了熟悉的气势,这是属于匈奴人的气势!

“左王!”

“我们如何是好?”

“还要打下去吗?”

匈奴大将有些手足无措了,他们的战马还在城墙下,如今步战!到时候秦军的骑兵一旦抵达城墙下,他们可无法抵挡这支生力军!

“收兵!”

匈奴左王当机立断,他最担忧的一幕还是出现了,申屠能挡多久,他没有信心。

“儿郎们,退关,下城上马,整顿骑兵,随我迎战这支秦国骑兵!”匈奴左王立刻放弃了即将到手的关隘。

“是!”

一接到命令,匈奴人迅速离去,退出长城,回到营地,骑上了自己的战马。

“将士们,给我狠狠的碾压过去!”

帝国骑兵带着滔天威压冲了过来,带头的蒙恬胯下黑风,手执长戟,宛若潜龙飞天,气势磅礴,让人不敢阻挡他半分锋芒。

“胆敢抵挡者,杀无赦!”

他的长戟一闪而过,马上收割了数条性命,黑风依旧带着急如闪电的速度往前冲。

“杀!”

三万人的骑兵宛如海中的巨浪,势不可当!

“中华第一勇士?”

阴柔男子申屠,很庆幸左王早有准备,第一时间发现秦军骑兵,二话不说,带领部落的勇士突出迎战,形成一道屏障,守住了匈奴大军的后方。

不过当他看到最前面那一道冲锋大将的身影后,顿时肝胆俱裂,慌忙下令,“不好,快退,他是中华第一勇士!”

“蒙恬?”

“小心!”

“别和他正面交手!”

匈奴军的骑兵将士看着这一道在战场上飞奔起来,如入无人之境的身影,个个胆战心惊。

这个人曾经让所有匈奴人闻风丧胆,中华第一勇士,在草原之上的名声,那是用一颗颗匈奴人的头颅叠起来的威名,在匈奴人的心中,这就是一个活阎王,大草原上的判官!

“杀!”

长戟,黑风、蒙恬,所向披靡,用行动来重新架起他在草原人心中战无不胜的神话,一个冲锋,就撕裂了匈奴人严防死守的前端阵营,“将士们,冲进去,不留俘虏!”

“不留俘虏!”

“不留俘虏!”

秦军骑兵感受到了来自蒙恬的士气鼓舞,战意爆发,战斗力飙升,跟在蒙恬身后,如同一柄尖椎,一下子刺破了匈奴军拦截,而这柄锥子的方向,正朝着中军不断移动。

后方战场节节败退,让正在从城墙上退兵的匈奴将士,心急如焚。

“儿郎们,他再强也是一个人,也有精疲力尽的时候,挡住!”

申屠虽然惧怕蒙恬,但他作为指挥官,不得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驱赶内心的恐惧,不断地激励将士:“这个人手上沾染了无数勇士的鲜血,杀他报仇!”

如果他部落的骑兵不能挡住这一波冲锋,那么正在撤退的左王主力,将不能及时上马,整支部队就会全面崩溃。

蒙恬的不留俘虏,不只是说说而已!争分夺秒,半个时辰的时间,攻城将士就能从步战状态恢复成骑兵姿势!

“挡住!”

匈奴人的血性成功被激发出来,他们在大草原之上生存,环境恶劣,常年与天斗,与地斗,与野兽搏斗,骨子里面散发的凶狠之劲是他们的生存的关键。

在绝境之中,任何人都能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凶狠劲头。

“挡我者唯死!”

蒙恬连连被几个匈奴猛将格挡,冲锋势头一缓,心中大怒,宛若一头被激怒的猛虎,爆发出强大无匹的战斗力,胯下黑风横冲直撞,再次撕开匈奴大军的防线。

“蒙恬!”

“这次来的是蒙恬?”

匈奴左王不再心存侥幸,让匈奴大军及时调整了部署,迅速的上马备战。

但是手下的这群大将听到申屠部将发生的呐喊,人人胆战心惊。除了几十年前那支赵国人骑兵,大草原几十年后,蒙恬这个名字彻底响彻在大草原上空。

驰骋大草原各个部落,没有任何敌手的中华第一勇士,蒙恬又杀回大草原了?

仅仅蒙恬两字,能让匈奴人减弱三成以上的士气,雪上加霜,他们在这场大战之中恐怕连五成的战斗力的都不足。

“左王!”

“撤退?”

“蒙恬来了!”

匈奴众将从城上退下来,哪怕精疲力尽,而求生依旧是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但是却显得有些彷徨。

“撤!”

匈奴左王沉吟片刻,当机立断,道:“走,往东北方向,与朔方的大汗汇合!”

打了好几天,匈奴儿郎们早已疲惫不堪,不适合与这支突然赶来的生力军作战,这时候冲上去等于以卵击石。

“是!”

部将们迅速指挥士兵开始慌忙撤退。

“掠夺来的奴隶和粮食如何处理?”几个匈奴大将问道。

这是南下的胜利果实,是他们来过中原的象征,忍痛割肉,他们心有不甘。

“来不及了,放弃!”

匈奴左王一咬牙,道:“带足干粮,轻装赶路,迅速北撤,向朔方挺进!”

他当然想带走这些东西,那是他重建部落的希望,是与头曼争夺大草原话事权的底气所在!

但是他不得不放弃,强行带着,无疑是自寻死路,壮士断腕,才能带着匈奴勇士突出重围,日后再考虑与头曼的竞争!

一个正面冲锋后,匈奴军主力就快速撤出战场,蒙恬的名气,导致这一战维持的时间不长。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收拾战场 匈奴人无心迎战,经过数日苦战,只是在长城下留下数万尸体之后,带着剩余将士,匆忙撤退,方向是东北向,而蒙恬担心云飞扬等人安慰,并没有下令北击。

匈奴左王的这支骑兵,是精锐之中的精锐,即使在疲惫不堪的紧要关头,也能让蒙恬付出惨重的代价。

匈奴人最终没能回到草原,这一战秦军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秦军可以利用地形优势,慢慢地蚕食这股匈奴骑兵,没有必要用惨重的代价获得胜利!

“云飞扬(李由杨勇)拜见蒙将军!”

三人带着士兵,一脚一血印,从城墙上走下来,拖着伤痕累累地躯体,疲惫不堪的对着蒙恬行礼。

“你们的及时反应,为主力争取了大量时间,当为首功,战争结束后,我会亲自上报朝堂!”蒙恬跳下马背,目光看着三人,又环视一圈城墙上惨烈大战留下的痕迹,脸上有一丝不忍,这一战防卫战打得很惨烈。

他低声道:“伤亡程度,让我始料未及,主力部队来晚了,请你们安心休养伤势,剩下的交给我!”

“蒙将军,我还能战!”杨勇道,最后那个传令兵也死了,他的部队彻底全军覆没了,现在成了一个光杆军官,急切地想要复仇。

“蒙将军,请让我跟随你去追击匈奴人!”云飞扬一步站出来,城墙下那一万名百姓的冤仇,他必须亲手来报,大喝:“不屠尽这股匈奴人,绝不回咸阳!”

“蒙将军,我们能战!”李由道。

“好!”

蒙恬虎目看着三人坚定的面容,沉思片刻,应了下来,嘱咐道:“把剩下的兵马整顿好,跟在大军后方,匈奴人跑不掉的!”

“明白!”

……

月亮升起,漆黑的战场之上,秦军将士手举火把靠着火把散发出来的微弱火光收拾战场,断掉的兵器,死去的将士的尸体,还有那喊冤卷入战争的百姓……

匈奴人可以无所顾忌地一走了之,他们可不行,这里是北地郡。要是因为战场尸体没有及时打扫干净而闹起来的瘟疫,会让整个北地郡变成人间炼狱。

“扶苏,战场已经收拾完毕,根据匈奴人的尸体统计,此战过后,匈奴左王大概还有多少兵马?”

蒙恬在大营之中翻看着扶苏呈上来的战场报告,沉声问道。

“初步估计,他们还有五万多骑兵!”

扶苏回答:“在抢占长城一战中,因为秦军将士的拼死守护,匈奴人最少付出了两万多将士,这个伤亡绝对能大幅度打击匈奴人的士气。

并且为了突围,匈奴人狠下心来,在被我们突袭之后,强行撕开包围圈,稳住后翼的那支守军也几乎全军覆没,如今就只剩下五万来人了!”

“可惜,没能在赵长城这里留下他!”

蒙恬惋惜道:“计划天衣无缝,本以为能靠着临时改动,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击溃匈奴人的主力,谁能想到他也提前做了准备,功败垂成!”

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突袭的机会,甚至为了能突袭匈奴人一个措手不及,他刻意放缓的主力部队脚步,还隐藏行军路线,从而导致了杨勇的部队全灭。

杨熊此刻估计在安慰他的儿子。

“老师,经此一战,让我们彻底了解了匈奴左王这个人!”

扶苏道道:“这人狡黠如狐,阴狠果断,对于危险性的嗅觉,远超常人,想要留下他,少不了大费周章,挖空心思了!”

“他的西行之路已经被彻底断送,如今唯一的选择,就只剩下北上朔方,汇合匈奴主力了!”

蒙恬摊开地图,指着上面一条条标注出来的行军线路,最后指着其中一条,“这条路是他们北上的最佳路线……不过我们有部队绕向了东面,匈奴人的前面,至少也有我们的数万部队在拦截,如果想彻底吞下他们,得找个地方。”

“蒙将军,云飞扬求见!”

“进来!”

云飞扬大踏步进来,杨勇有他老子杨熊,李由还要巡视和鼓舞自己的残余部队,云飞扬只能来找蒙恬。

蒙恬和扶苏两人正在讨论那里可以吞下匈奴左王剩下的部队,云飞扬看了一会地图,手指一指,“这里!”

“这里可是一个平原!”

扶苏看了看,皱眉道:“平原是匈奴骑兵的最佳战场,此处和他们作战,增添了敌军的战斗力!”

“呵呵!有想法,在敌人最擅长的地形之上,他们的戒心会减轻不少,你有什么办法吗?”蒙恬肯定了云飞扬的想法,顺带询问他的作战方略。

云飞扬大笑道:“蒙将军,扶苏公子,咱们可以把那里变成我们的优势主场,改变地形!!”

“改变地形?”

“蒙将军,你听说过深沟纵壕的战略吗?”云飞扬目光灼灼生辉,道:“这是易......蒙毅跟我说过的一个故事。

中原人以步卒抗衡北方胡人骑兵经验很足,他和我讨论过一种战略,可以顷刻间打破平原上的地形优势!”

“有用吗?”蒙恬对于弟弟蒙毅的了解程度,还没有云飞扬深刻。

“试一下就知道了!”

云飞扬道:“你和匈奴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必定明白,能让平原变得看起来是平原,而实际上已经不是平原,匈奴人的戒心,一定会减到最低!”

“那我倒想看看,蒙毅的这个想法战略如何!”

蒙恬微微眯眼:“不能让匈奴人就这么轻松与朔方部队汇合,留下一部份人继续清理战场,其他将士和我迅速追上去!”

“是!”

......

匈奴左王带着骑兵突围之后,一口气冲出战场,奔行道了八十里之外,才稍微放缓行军速度!

“可恨!”

“就差一点,功败垂成!”

“我们辛苦掠夺的物资、人口全部没有了!”

“不仅仅如此,还让这么多勇士命丧长城!”

“我不甘心!天神为何不庇护我们?”

“这一场战斗局势,怎么就突然间急转直下了呢!”

匈奴大将齐聚中军大帐,脸色阴沉,怒火、悲怆的气氛,充斥着整个大帐。

“都回去休整,安慰将士,勇士们不能乱,我们还有苦战要打!”

匈奴左王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精神颓废,语气萎靡,“这一战我们输了,接下来的任务是,北上朔方,与头曼大汗汇合!”

“是!”

当将领们的身影,都离开大帐之后,只剩下了申屠和匈奴左王两人,这时候匈奴左王的身影恍惚的一下,几乎摔倒。

“左王!”

申屠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申屠,我们的部落还有多少儿郎?”

“这个?”

“快说!”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平原挖坑 “我们的嫡系部落,最后跑出来的人,只有三千多人了!”申屠双眼赤红,眼角有泪光闪动,“为了能掩护主力撤退,我们的部落的勇士,献祭了自己的生命,死伤殆尽。”

“那么整支部队还剩多少勇士?”匈奴左王咬咬牙,问道。

“经过清点,重新编整之后,我们还剩下五万三千一百多勇士!”申屠道。

这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沮渠部和铁蛮部两个部落的骑兵,铁蛮部是战斗力最强了,沮渠部是最弱的,而匈奴左王的嫡系部落,三千多等于被打断脊梁骨后无法站立的废人!这两部不是自己人的部落,倒是保存不少勇士!

五部骑兵,十万人马,只有申屠部和沮渠部是从匈奴左王带出来的匈奴大部落,瞬间能能集合几万骑兵。

如今嫡系的申屠部被打残了,匈奴左王手下就剩下一个最弱沮渠部了。

“撤退时匆忙带上的干粮能支持几天时间?”匈奴左王再问。

“由于当时情况危急,那一座座小山似的粮食,基本上没能带出来,勇士们身上带着的都是一些干粮,五天绝对是极限!”

“地图拿来!”

只能争锋夺秒,尽快地北上了!匈奴左王摊开地图冷静下来,一指地图,道:“就选这条中原人修建出来的驰道,从这里驰骋北上,就算碰到秦军,宽敞的驰道上,勇士们也有一战之力,速速准备!”

“是!”

翌日清晨,视野蒙蒙,雾水笼罩整片天穹。

“赶紧!”

“加快动作!”

“云大人说了,挖的深一点!”

某处平原之上,一个个秦军将士在挥洒汗水,翻转锄头,沿着用石灰粉在地上画出的纵横的一条条线条,开始挖坑,深浅相同的一条条战壕,很快被挖出来了。

“飞扬,刚刚来消息了!”

李由站在云飞扬旁边,盯着将士们挖出来的战壕,沉声道:“匈奴左王那些人很快就到这里了!”

“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为战车部队以及血洒赵长城的所有将士们报仇雪恨!”

杨勇在杨熊那里再次要来了一部分士兵,和云飞扬李由星夜赶路,来到匈奴人北上朔方必经的一处平原处,挖起了战壕,看着这片被改变的平原,语气中带着满腔怒火。

“加快动作,匈奴人是在驰道上往这边奔跑的,最多一天,他们就能抵达平原这里!”

“一天时间已经足够了!”

云飞扬估计了一下,道:“战壕已成,赶紧铺上干草进行伪装,工程量一般,咱们能够提前完成!”

“壕沟下的尖锐竹子、木桩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全部插进去了!”

“都仔细检查一下,有没有落下的!这些东西一旦刺入战马身体,绝对能击垮敌军!”云飞扬道。

这是他根据易小川和他提过的一个故事而激发出来的灵感,第一次改变平原地势,伏击骑兵,还是匈奴人最精锐的骑兵,心里七上八下。

要知道,平原向来是骑兵的最佳战场,宽广、平坦,骑兵一旦冲锋起来,威势可瞬间击破守军的内心。

所以伏击骑兵最好在山谷,小道,河岸边,这些地形,可以最大程度上限制骑兵发挥。

而在平原之上伏击骑兵,听起来多少有些怪异。

“没有匈奴人会想到我们在他们最擅长的地形上伏击他们,我认为他们绝对料想不到!”李由眼神锐利,战意昂然。

杨勇道:“终于可以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了!”

哒哒哒!

南北走向的驰道上,匈奴人骑着战马,一排挨着一排,有序并进,步伐统一,马蹄沉重,声音奔雷滚滚,响彻方圆数里,尘土飞扬。

“申屠,拿地图对照一下,到哪里了?”匈奴左王抬头,由近及远,看向驰道的远处,低声问道。

“左王,刚刚不久,军队已经过了驰道中最狭隘的地方,再往前走就是一个宽敞的平原,顺利度过平原,往后的地界,一马平川!”

申屠在马背上打开一张行军地图,仔细地斟酌之后,说道:“中原里复杂的地形地貌,咱们已经甩在身后,秦军半路设伏又能如何,难以奏效!”

“好,让儿郎们加快行军速度,尽快赶赴朔方,汇合头曼大汗的部队!”

匈奴左王大喜。

“是!”

众将领命,催促着手底下的士兵们,宛若长龙的队伍,在驰道中飞速奔跑,向着北面驰骋而去。

这条宽广驰道的最前方,是一个地势平坦的平原。

驰道两边峰峦叠嶂,两面遥遥可忘,而尽头的平原,入眼均是幽幽绿草,一如北方大草原。

“报!”

“说!”

“匈奴人来了!”

秦军斥候从前方沿着平原边界策马赶回,边界只有两三米的地带没有壕沟,斥候骑马骑得心惊肉跳。

下马后,对着隐藏在最后面壕沟下面上级的禀报:“敌军距离此处不到十里,很快就能抵达前面插满尖刺的战壕!”

这片地形已经经过改造,前面入口位置的壕沟插满尖刺埋上了,而后面的大部分地方,都是半弧形的只用来藏人的战壕,上方覆盖薄薄地一层草皮。

“你现在立刻上马,奔到后方躲起来,不可暴露!”

云飞扬听到斥候的汇报后,立刻做出反应,让斥候先走,只要匈奴人的战马被战壕限制,埋伏的将士们迅速出击,先解决战马,没有了战马的匈奴人又有何惧!

“是!”

斥候点头,上马,继续沿着边界策马狂奔。

云飞扬、李由、杨勇三人分工明确,埋伏的地点也事先商量好了,李由负责带人解决战马,云飞扬和杨勇率军两面冲出,和匈奴人进行最原始的肉搏战!

这种布置顶多让匈奴人失去战马的优势,不过这已经足够了,马下步战,中原人从不惧怕匈奴人!

没有了战马,匈奴人战斗力削弱五成以上,哪里是从小练习步战的秦军士兵对手!

这一战,必须把匈奴左王的人全部留在此处,以扬大秦天威!

哒哒哒!

马蹄声越来越大,匈奴人越来越近,蹲在平原之下的秦军将士情绪开始紧张起来,手心里的汗水,顺着武器滑了下来。

“吁!”

即将要踏入平原地形的时候,匈奴左王突然勒住了战马,见到眼前宽阔无比的场地,他的眼皮子跳得很快,转头问道:“这里是哪里?”

宽广得如同草原的地形,没有让他生出喜悦之心,反而冷汗直冒。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穷途末路 “左王,眼前的这个平原,是附近几个郡里,最宽阔的场地,只要出了这片平原,就能直接到达朔方,往后天高海阔!”

“前方有没有探哨去侦察过?”

“左王,没必要再浪费北上的时间了!”

铁蛮策马赶到匈奴左王的前面,勒住马缰,道:“匈奴人生来就是草原天神眷顾的儿女,此处一望无垠,宽敞无边,难以埋伏,有伏击又如何,五万人的骑兵冲锋,可压塌山峦,拿什么抵挡!”

“铁蛮说得对!”

“我们眼下最紧要的事情是通过这片平原,到达北面与头曼大汗汇合!”

“这一望无际的地形,伏兵难以隐藏!”

“后边秦军的主力部队紧追我们不放,赶快离开吧!”

众位首领纷纷劝说匈奴左王。

匈奴左王听完后,内心的不安和对危险的判断,在众人的劝说中,渐渐消失,而眼皮也停止了跳动。

“好,我们的确是时间紧迫,半刻不由人,只有摆脱后方追击的秦军,才能顺利汇合大汗!”

后方紧追不舍的秦军,让他不敢耽搁片刻,立刻下达了前进的命令。

“是!”

众将领命,马蹄飞扬,马鞭挥舞,迅速冲入了平原之中。

但当匈奴人兴高采烈地冲进去两三里地的时候,异变突生……

嘭嘭嘭!

惊骇无数匈奴骑兵眼球与心脏的一幕出现了,一望无际的平原,居然塌陷了!如同大地沉陷了下去,冲锋在前的骑兵们人仰马翻,随后掉进了坍塌的地里,从下面传来一阵阵哀嚎。

“啊!”

“发生了什么?”

“帮我一下啊!”

“地形怎么塌陷了?”

掉进壕沟之中的匈奴人因为身上插满了尖刺,一时间没能死透,因被贯穿而带来的疼痛,让他们失声大喊起来。

“到底什么情况?”

匈奴左王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一勒马缰,马儿高速奔跑下,吃痛人立而起,强行停下了奔跑,随后才四脚着地。

平原为何塌陷?大地沉了下去?

天谴?

神罚?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所有的匈奴部将神色骤变,疯狂扯住马缰,使得奔跑中的战马停止步伐,并开始不断地后退。

“放箭!”

“杀敌!”

“瞄准他们的战马!”

就在这时候,匈奴人看到一部分秦军从地下冒了出来,弯弓搭箭,很快天空中飞来一阵阵箭雨,把头顶的天穹覆盖起来,把来不及做出反应的匈奴人射落马下!

“退!”

“快撤!”

匈奴骑兵遭受连番的重创,伤亡惨重之下,开始毫无目的地往后狂奔。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蒙恬率领的骑兵,已经从身后追赶了上来。

“该死,稍微耽误了片刻,这令人讨厌的蒙恬,又追了上来。”

匈奴左王肝胆俱裂,迅速调转马头,命令勇士们整理好阵型,准备对着蒙恬的部队进行一次冲锋,只要冲垮蒙恬的阵型,掀开一个突破口,他们就能继续找路北上。

“勇士们,掉头,冲击蒙恬的部队!”

匈奴左王环视四周,眼前沟壑纵横,战马根本无法越过,这种地形,已经死死克制了骑兵,迅速下达命令,立刻让匈奴军将士调转马头。

“掉头!”

“掉头!”

前进的道路已经断了,匈奴人一时惊慌失措,突然听到匈奴左王的声音,仿佛有了主心骨,纷纷执行命令,聚集在了一起。

“儿郎们,只有冲溃蒙恬的骑兵,我们才有活路!”匈奴左王知道这是最后一条路了,疯狂的求生意志下,对蒙恬的恐惧,没有了之前那样深入骨髓!

只有拼命冲过去,先往南,再绕路返回北方,才有一丝希望,冲不垮蒙恬的部队,这支骑兵只能全军覆没。

“冲跨他们!”

“冲!”

濒临死亡威胁的匈奴人,爆发出了平时数倍的战斗力,胯下战马越冲越快,人马已经在风儿中融为一体!

“将士们,让他们见识一下,帝国的秦弩!”

蒙恬心中暗道,来得好,这次他带上来追击的骑兵人手一架秦弩,箭矢充足。

“风!”

“风!”

秦军骑兵传来一阵阵统一的大喊声,每次风字一出,天空中就飘起一阵箭雨,前后交替,源源不断!

嘭嘭嘭!

中箭的匈奴骑兵纷纷倒地,因为冲击速度过快,摔倒在地后,并没有因此停下来,而是擦着地面,继续往前滑行。

等到匈奴人不要命地用他们同胞的尸体作为挡箭牌,终于准备冲到秦军骑兵面前时,蒙恬第一时间发起了冲锋的命令。

“把秦弩背到后背,架起长戟,冲锋!”

“杀!”

终于可以收拾这些祸害帝国北疆的塞外胡人了,将士们眼中带着血丝,双腿一夹,胯下战马会意,迈动脚步,开始飞奔起来。

蒙恬的部队把匈奴人逐渐逼回了壕沟前面,整个战场已经被鲜血染红,大地上通红一片,尸横遍野。

“将军,我们把匈奴人逼回了壕沟,但这里已经不利于骑兵作战了!”

云飞扬几人率领的部队和匈奴人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蒙恬决定不再冲锋,免得误伤友军,并且地形限制,战马已经冲锋不起来了。

“下马步战!”

蒙恬从黑风上跳下来,冷漠无情地说道:“匈奴人已经没有骑兵优势了,帝国士兵,给我使出你们马下步战的看家本领,眼前的匈奴人全部斩杀,记住,秦军不需要胡人俘虏!”

匈奴人在赵长城拿帝国百姓当挡箭牌,不可饶恕!

“是!”

将士们纷纷下马,拔出腰间青铜长剑,义愤填膺地杀入了战场之中。

前后夹击之下,匈奴人节节败退,濒临崩溃,然而骨子里的血性,让他们在绝境依旧能够苦苦支撑,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肉搏战进行了将近一天,杨熊带领的剩余部队,终于赶来了战场。

战争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匈奴左王率领的十万骑兵,在这一刻,终于全军覆没!

秦军执行蒙恬的命令,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敌军活口,不留战俘!

匈奴左王战到最后,穷途末路,把弯刀驾到自己的脖子上,使劲一抹,倒在了这片似乎带给了他希望,最后又给予他致命一击的平原上。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转战九原 九原郡与云中郡,这两个地方到处是匈奴人与秦国军队,入眼之处,全是一片片烽火连天的战场。

九原城。

本来这座城池已经被匈奴人占领,城中物资已经被搜刮干净,匈奴人正准备离去,却突然遇到了率领秦军前来突袭的陈牧与李冶。

十多天前,陈牧与李冶奉王贲的命令,率领部队从云中郡奔赴九原城,出其不意攻打九原城,以数千战士阵亡的代价,把九原城夺回了帝国的手中。

这场攻防战还是因为依靠闪电战的打法和匈奴人不善于守城的弊端,才勉强拿下。

矗立在草原边缘的九原城,城池规模庞大,匈奴人兵力充足,如果不是以上原因,恐怕陈牧的部队要和匈奴人在这里僵持至少一个月。

九原城北门的城墙上。

云飞扬奉蒙恬命令,北地郡的战事一结束,他就开始马不停蹄赶往已经被陈牧收复的九原城,因为接下来的主要战场就是这里。

陈牧、李冶、云飞扬三人并排在城墙后,陈牧问道:“匈奴人在九原城外的草原上布置有不少兵力,他们搜刮来的物资还没带走,我们强攻数日,他们就弃城而去了,这是为何?”

“根据那张布帛给出的信息,匈奴人想要围住这里,然后吞掉前来救援的部队。”

陈牧和李冶率军出发时,王贲还没收到李左车的布帛,两人暂时还未知道李左车的战略布局,蒙恬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云飞扬火速赶往九原城,把修改后的战略,告诉两人。

“匈奴人想吃掉我们这支十万人的偏师?”

李冶摇摇头,通武侯王贲率领的部队,哪有那么容易溃败!

“想太多了!”

陈牧淡淡说道:“嘴巴张得可真大,不过李左车先生突然出现在匈奴人阵营里,才是我意想不到的!”

当年决绝入秦,悄然消失的事情,可是闹得沸沸扬扬,陈牧也是赵国人,他选择了归降,李左车的本事,同为赵国人的陈牧,心里清清楚楚,这次匈奴人在劫难逃!

“匈奴人对危险到来的嗅觉,远超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云飞扬提醒道。

“这是自然!”

陈牧表示同意,“匈奴人为了成功夺取河套平原,这次是能上马战斗的人,全部跟着南下了,头曼那里的军队,至少二十万往上!”

“接下来是一场血战!”

李冶拂了一下盔甲上的灰尘,堂弟李由已经在北地郡立大功了,而眼前的这位同僚云飞扬,不仅对待帝国贪官杀伐果断,更是在北地郡斩杀了无数的塞外胡人。

而李冶才和陈牧打下九原城,微不足道,他渴望战斗,只有战斗,才有军功!

“的确是一场血战,但是……”

陈牧年轻的时候,赵国还没灭亡,曾经率领那支威名远播的赵国骑兵,纵横草原之上,与匈奴人打过多次交道,此战有李左车先生在匈奴人军中暗中协调,他信心十足,“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大秦!”

“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云飞扬坚定说道。

“报!”

“上来说!”

“九原城东北方向,二十里多里开外,发现了大规模的骑兵对战,是匈奴军与我军骑兵部队的混战,我军暂时处于下风,请求支援!”

“骑兵混战?”

云飞扬问道:“知道那支骑兵是何人率领的吗?”

“打探清楚了了,是章干率领的骑兵部队!”

“章干?”

陈牧脸上阴晴不定,“他的部队为何突然出现在九原城附近了!”

出发前,王贲给章干下达的任务是,突袭匈奴人北面的一个小部落,这个部落位置极其关键,是匈奴人粮食运转的中转站之一,毁掉那里,朔方方向的匈奴主力,就不得不提前和王贲的部队展开激战。

“我猜测是这样!”

云飞扬道:“九原城卡在中原与草原之间,章干极有可能已经成功烧毁匈奴人的中转粮道,然而被匈奴人追击,这支部队不得不一路从北面杀回来!因为我们决战地点在九原,章干想和我们汇合!”

“传令,点将,准备接应章干!”

陈牧下了命令。

“别急,先想办法迷惑城外的匈奴军队!”李冶皱眉道:“之前占领九原城的的匈奴人去而复返,在附近虎视眈眈!”

“声东击西吧!”

云飞扬看了很久城外时而出现的匈奴骑兵,脑中灵光一闪,建议道:“你们率领主力部队,九原城西南方向,与匈奴人进行一场小混战,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带人从东北方向出去,接应章干!”

“行得通吗?”

“给我争取两个时辰的时间!”

云飞扬自信说道,“不管我能不能成功接到章干,我都会在两个时辰内回来!”

“好!”

三人相继走下城头,迅速集合部队,不出半个时辰,三人先后率军出城,亲自拉开了九原决战的第一场战役。

临向城。

这座城池坐落在九原城的东部。

城外是连绵不绝的群山,碰巧两边群山中间的平地,驻扎着王贲的部队。

从雁门郡一路赶来,王贲已经不记得派人杀了多少次匈奴人探子了,他们这支部队的行踪极其隐秘,匈奴人未必知道,他们已经赶到九原城附近了。

但就怕匈奴人因为这个方向的探子不断消失,会引起怀疑,王贲这才想要快点解决匈奴人,迟则生变!

中军大帐。

千夫长以上的军官,全部集结在这里,王贲正在思索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陈牧已经成功夺回九原城了,但匈奴人始终围绕在九原城附近。”

王贲背对着众人,用手指着前面挂在木架上的大型地图,分析道:“我们按照李左车的计划,成功进入了匈奴人设下的圈套中,攻城时付出的代价不小,匈奴人的戒备心想必会大大降低!”

由于李左车在暗中配合,王贲的部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进入了临向城附近,计划非常顺利。

都尉神色忧虑:“我比较担心的是,头曼这个人小心谨慎得有些过头了,他们蹲在广牧城里,始终不肯往九原城这边靠拢,没进入我们的作战圈,他还是有机会跑回塞北的!”

“不,他一定会来的,这么好的机会,不吞下我们的部队,他又怎么能顺利入主河套平原!”

王贲坚信头曼拒绝不了这个诱惑。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李信 王贲来回踱步,琢磨了一下,道:“但可惜的是,北地郡那边的战事如此顺利,对我们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蒙恬他们打得太快了!

如果头曼知道了匈奴左王已经全军覆没,必定会生出戒备之心,万一他临时撤兵退回大草原,这样的话,没有个五六年,根本拿不下头曼!”

王贲惊讶于蒙恬那边吞下匈奴十万骑兵的速度。

“如果蒙恬将军围住匈奴左王,而进行战事拖延的话,我们这边会顺利很多!”

护军都尉说道。

“陛下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战事拖延,会给帝国造成极大的后勤负担!”

蒙恬的速战速决,让王贲这边不得不加快作战计划,“今年必须结束对匈奴人的战争,帝国太需要休养生息了,将士们常年陷于战争之中,这不是一件好事!”

草原宽广无边,是匈奴人的最佳战场场,但是秦中军的每一个将士,向来坚信战争的胜利是属于他们的。

帝国里,上有励精图治的君主,下有完善统一的制度,在王贲与蒙恬的带领下,每一个上了战场的将士只需专注打仗……

没有后顾之忧的战役,岂能打不赢。

“所以我们要是不能把他们留在九原战场,这一战算是战败了,彻头彻尾的失败!”

“王将军,我觉得咱们还是想得有点多了,目前只需要专注九原战场便行!”

都尉苦笑一声,匈奴人这个全民皆兵的战斗民族,老少妇孺都能上马作战,而秦军目前兵力紧张,能够打赢就行,要全力围剿,难度不小。

王贲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据探子回报,北地郡对匈奴左王的围剿中,李由和杨勇的部队元气大伤,已经无法出战。

并且北地郡处于一片混乱,虽然战争结束,但蒙恬必须要留下一部分军队驻守,能够来九原与他汇合的部队,加起来恐怕刚能与匈奴军队人数持平!

兵力才是最大的问题!

真是令人头疼,王贲揉了揉头颅,道:“不能一次性解决这帮塞外胡人,就算成功把他们赶出去,过了十来年,他们休养生息后,又会再次南下掠夺!没完没了。”

“报!”

这时候一个骑兵斥候飞驰入营,跳下马背,站在主帐门外大声吆喝起来。

“进来!”

“禀报王将军,这是咸阳传来的密函!”

“呈上来!”

“诺!”

斥候把咸阳的密函呈递给王贲。

“哈哈哈,好!总算解决了最大的问题”

王贲心情大好,喜上眉梢,说道:“兵力问题,陛下已经为我们解决了!接下来安心打仗!”

“陛下从其它郡给我们抽取兵力了?”

都尉眼睛一亮,能让王贲畅怀大笑的,也只有陛下从东方各郡抽调兵力北上了。

“你看一下!”

都尉接过密函,双眼瞪大,不敢置信,“李......李信将军?他还活着?”

李信和王贲一样,在前些年陛下东巡之后,就从秦国里消失不见了,王贲的突然出现,都尉也是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这下李信也重新出现在将士们的视野里。

这场战斗,帝国赢定了!

“李信将军即将率军北上,彻底的封锁北部,匈奴人即使有残兵逃出战场,也会遭遇李信将军的部队,这么说来,匈奴人逃回草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么一来,我们就不用束手束脚,算是可以放开手一战了!”

“终于可以大战一场了!”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兴奋起来了。

“眼下还有一个小问题!”

众将战意昂然,纷纷上奏请战,激动过后的王贲,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他想了想,紧盯着地图上的云中郡。

王贲道:“匈奴右王的数万人还在云中郡逃串,要是蒙济不能顺利吞下匈奴右王,最怕九原决战关键时刻,匈奴右王的几万人迂回包抄,秦军将腹部受敌,甚至可能全线崩溃!”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

“最近蒙济有战报传回来吗?”王贲问道。

他把密报处理的事务,交给了都尉。

“五天前有一份战报回来,蒙济的部队已经顺利攻陷匈奴右王的驻扎地,但是没有能击溃主力,目前还在交战之中,匈奴右王正在向北移动!”

“匈奴右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王贲冷笑,匈奴右王的部队,是整个匈奴部落里实力最差的!可能是这帮人根本无心恋战,只想掠夺!

“主要还是蒙济率领的部队人手不足!”

“兵力?给蒙济一点支持吧。”

王贲在大营之中走来走去,半响之后,才道:“传军令!”

“在!”

“让王离带一支骑兵,星夜兼程,赶往云中,联合蒙济,不惜代价,把匈奴右王彻底留在云中!”

王贲此刻能调动的兵力已经不多,只剩下了他儿子的那支骑兵。

本来王离一开始的任务是要率领骑兵,隔开九原郡与云中郡,但李左车的布帛传来之后,战略做出了改变,王贲的部队直接拦在了两郡之间,因此王离的骑兵也就暂时闲置下来。

如今刚刚好用上,蒙济有了王离这支骑兵,在云中稳压匈奴右王,应该问题不大。

“诺!”

传令兵接过军令,珍重地纳入怀里,转身出去,快马加鞭的去传递军令。

“我们准备要出兵了!”

“现在吗?”

都尉问道:“蒙将军的兵力还没和我们对匈奴人进行合围,咱们提前进入战场,导致战争提前爆发,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利的影响,要不等一下蒙将军?”

“不用等了,早上你不是看过章干传回来的密函吗,他已经把匈奴人的中转粮食的部落给毁掉了,头曼在广牧城的大军所剩粮食不多了!”

王贲眼中迸射出两道锋利无匹的光芒,“秦军需要主动出击,让头曼有了自信,他才会无所顾忌进入九原,再等下去恐怕他又起疑心了,将士们听命!”

“在!”

“拔营出发,不用隐藏行踪了,大军全力开拔,加快行军速度,明目张胆进入九原,让匈奴人知道,我们的军队来了!”

“诺!”

王贲身上散发出来的自信,让众将昂首挺胸,战意高扬。

章节目录 第147章 焚烧匈奴粮草 朔方的广牧城。

南面风沙飞扬,北面绿草幽幽,这就是广牧城的地理位置,一座屹立在沙漠和草原之间的城池,把中原和漠北拦腰截断。

城池内外人头涌动,摩肩接踵,二十万的主力匈奴人进进出出。

中军大营。

头曼一脸平静地端坐在营帐之中,眼光始终放在战略部署图上。

他如今正在思索,决定匈奴人生死的一刻到了。

整个漠北大草原的匈奴王庭,头曼一声号令,顷刻间集合了二十几万主力兵马,大大小小数十个个匈奴部落,这是匈奴人统一以后,第一次如此大规模的行动!

而且后方的老巢还有数十万青壮。

匈奴最大的优点,上马之后,全民皆兵。

每一个部落都可以是兵源的储备地,只要战争需要,命令一来,马上可以聚集数十万大军!

现在部落中精锐的兵力都全部到位了,但他迟迟没有下令让军队奔赴九原城。

“此战可是匈奴人数百年来,唯一一次集合了全族之力的一战,胜败就在一念之间,我要成为匈奴部落,千古以来最英明神武的大汗!”

头曼目光灼热,目光转移到地图上的河套平原位置,喃喃自语。

他早已难以按捺开战的念头了,但由于关系重大,押上了匈奴部落的所有本钱,可谓孤注一掷,他绝不能输!

从他成为第一任匈奴大汗开始,他就在隐忍中前进,一步步的得到他渴望的,多年的坚韧让他的性子变得万般谨慎。

即使他心中已经很清楚,吞下秦军那支十万人的偏师,就能夺取中原肥沃的河套之地,那里即将为匈奴人的休养生息之地,再也不用再草原上过着餐风露宿的生活,可他还是在犹豫。

“报!”就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候,王帐之外,一个响亮的声音高叫。

“进来!”

头曼收起了脸上犹豫的神色,继续保持保持威严。

“禀报大汗,有紧急军情!”斥候右手握拳抵在胸前,给头曼行了军礼。。

“说!”

“三日之前,我军中转粮食的部落,被敌军的一场大火焚烧一空!”

“你说什么?”

头曼闻言,瞪大眼睛,怒火瞬间涌上心头:“部落里储备的作战粮草呢?”

“全部毁了,没能抢回来!”

“可恶!”

头曼咬牙切齿:“有没有查出是秦军哪支部队干的?”

中转粮食的部落位于广牧城和匈奴人的老巢之间,是前军与后勤间最佳的粮草中转站,也是匈奴数十万大军的后勤屏障。

头曼在这里投进了他足够南下的粮资本。

如今粮草被焚烧一空了,那他几十万军队日后吃什么?

“禀报大汗,焚烧粮食的是秦军的一支骑兵,他们从东边雁门郡进入的草原,长途奔袭,快速突击之下,部落未曾做出防御,就被一击击溃,守卫粮食的勇士全部战死。”

斥候回复道。

“这一支骑兵现在到了哪里?”

头曼拳头紧握。

骑兵突袭?这不应该是匈奴勇士最擅长的作战方式吗?

在骑兵这个领域,匈奴人自始至终相信,他们一直压着中原人。

可现在,居然在最擅长的领域之中,被秦军骑兵给予当头一棒,打的头曼满眼冒火。

“禀报大汗,我军正在率军追击,敌军骑兵一路往南逃窜。”

“你去给追击敌军骑兵的首领传话,让他不惜代价歼灭这一支骑兵,杀个精光!”

头曼大喝道。

“是!”斥候兵退出王帐。

“可恶的中原人!”

头曼大营之中来回踱步,坐立不安,他思索了很久,眼中划过一抹狠辣,“烧我粮草,不就是想逼迫我南下吗,我就与你们一战到底!”

粮草被焚这件事,彻底让头曼下定了决心。

退无可退,那就看看是匈奴人更狠,还是你们中原人更优秀。

为了南下占领河套平原,头曼暗中谋划了很久,准备了好几年的时间。

如今最重要的一部分的粮草储备已经被秦军骑兵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眼下只有击溃了那支偏师,才有可能夺取他们的粮草。

机会只有一次,若是不能把握住,匈奴人就只能永远的留在草原上,过着艰苦的日子,伟大的匈奴勇士不应该过这风餐露宿的日子,肥沃的中原并没有标上名字。

“大汗!”这时候,一个温和的黑衣锦袍中年人走进来。

“先生!”

头曼对这个来自中原的中年男子很尊重:“先生来的正好,我有一事请教!”

“大汗无需客气!”

李左车淡然一笑,行礼过后,轻声道:“大汗有所要求,我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为大汗完成!”

“先生的忠心,我已知晓,我想请教的是,后方粮草被焚烧殆尽,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什么?”

李左车闻言,脸上神色骤变,大吃一惊,连忙道:“怎么会这也,粮草中转的部落,位于草原的腹地,而北漠草原到处都是我军的骑兵,谁能突袭此地?”

这事情他早就有了心里准备,这个地方是他亲自为头曼选择的储粮之地。

那时候布置这里,他曾暗中留了一个后门,头曼并不知情,匈奴人估计没人知晓,在他的筹划下,王贲看到了。

“是一支秦军轻骑!”

头曼面色狰狞,双眼饱含怒火,道:“我们都小看了秦军的骑兵了,那支部队从雁门郡出发,随后长途奔袭数百里,整个行程都避开了我们探子的视线,趁夜突袭,烧了我的储粮部落!”

这种长途奔袭,对匈奴骑兵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而秦军骑兵做到了。

这才是头曼最忧心忡忡的。

没有了骑兵的优势,匈奴人就等于失去了大草原的天赋与宠爱,那么他们迟早有一天会被中原剿灭。

匈奴能延续繁衍下来,是因为仰仗大草原,作为大草原的宠儿,在这片地域之上,他们有着上天赐予的马背上的天赋,带着中原人始终无法剿灭的顽强。

“大汗,既然粮食被焚,接下来只能兵行险招!”

李左车劝诫道:“匈奴勇士数十万人,难道就因为这样,灰溜溜地跑回大草原吗?若是真的这样,大汗你的地位不保,我建议全力出兵,夺取河套平原,有了河套平原,粮食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横渡沙漠 “还请先生为我解惑!”

“我们提前围猎九原城那支秦军!”

李左车道:“如果秦军的探子发现我们数十万勇士对他们虎视眈眈,那帮人一定会暂时撤出九原,想要吞下他们,我们就得进军中原!

中原的地形地势极其复杂,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匈奴勇士的战斗力,影响了发挥,那时候被围剿的不是中原人,而是匈奴的儿郎们!”

“先生说的这些,跟我所顾虑的一样!”

头曼道:“但现在那支十万人部队的偏师,才有少部分人陷入九原城,剩下的军队不知在何处?”

王贲的部队不露面,头曼无法放下悬着的一颗心。

“还有一个问题!”

头曼继续说道:“先生,左王那边的消息,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收到了,北地郡的战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这里迟迟未知,如果左王的那十万人已经惨败,贸然进攻九原,会导致我军溃败!”

“我不同意这个猜测!”

李左车闻言,摇头道:“大汗,左王作为匈奴最强大的勇士之一,即使心中不服你,他那英勇善战的威名,是靠着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名副其实!

他所掌控的十万骑兵,更是由匈奴部落里最擅长作战的勇士们组成,而您又把嫡系的铁蛮部所有精锐骑兵交到他手上,即使不敌,也不会溃败得太快!”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已经和我们失去联系,我心中惶惶不安!”

头曼也不相信左王会战败得那么快,毕竟左王是匈奴部落里能征善战的猛将。

“大汗,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左王是不是想在这场战争中搞手脚?”李左车开始离间两人的关系,这两人不和,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只要把猜忌的种子种下,很快就会生根发芽!

“先生什么意思?”

头曼面色大变,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我认为,左王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归顺大汗,而他一进入中原地界就开始疯狂掠夺物资与人口,种种事迹表明,他要带着奴隶与物资,西行重建他的部落,与大汗抗衡!”

李左车轻声说道:“他不主动联系我们,想必就是仗着那兵强马壮的十万人!”

“这不太可能!”头曼语气飘忽不定,“左王的野心的确不小,但这时候是奠定匈奴百年基业的关键时刻,他不怕受到所有匈奴人的唾弃吗?”

“大汗,人心长在肉里,外人根本无法看清,你的百年大业,在他眼里或许是他的一块垫脚石!”

李左车淡淡说道:“他之所以听命大汗,是因为他的部落被大汗占领,不得不别破服从,此刻他手中有十万人,西边草原的那些小部落,还不够他塞牙缝,抢地盘休养生息,形成西匈奴部落,最后势必卷土重来!”

“卷土重来?西匈奴?”

头曼眼中寒芒冒起:“他敢?”

匈奴人如果继续分裂,实力便会一再下跌,他好不容易整合了草原上的匈奴部落,绝不允许有人搞分裂!左王要是踏出那一步,绝对不死不休!

“大汗,防人之心不可无!”李左车继续把头曼引入他设下的圈套中。

往对方的焦虑里劝说,一说一个准,不怕他不上钩。

“先生,有何良策?”头曼询问

“大汗,左王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他是一个匈奴人的身份人,在北地郡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得拖延住那边的军队,他的事情先放在北地郡,等我们吞并这支偏师,再回去问罪!”

李左车思索片刻,道:“目前的重中之重就是提升匈奴部落的整体实力,只要河套平原,这一丰功伟绩足以让大汗众望所归,到时候何人不服?

左王若想反叛,我们直接出兵剿灭,名正言顺。而这次举族南下,要是战败,大汗必然会被匈奴王庭唾弃,左右两王必定会同时起事讨伐你!”

“先生所言及对!”

头曼平静下来,说道:“不过我有先生为我谋划,左右两王不足为虑,还是先把河套平原拿下,但王贲不出手,我们的额计划如何顺利进行?”

“大汗,放心,他很快就坐不住了!”

李左车道:“先强攻一次九原城,探一探王贲在哪?他绝不会见死不救!”

“此计甚妙!”

头曼点头同意,“九原城内的守军不过数万,我军若是发兵十来万强攻,一定能马到功成!”

“报!”

“进来!”

“禀报大汗,一天之前,临向城方向,突然出现大规模秦军,日夜赶路,奔赴九原城!”

“是王贲的那支偏师吗?”头曼情绪激动,说来就来,此番天神眷顾匈奴部落。

“看旗号和兵力,就是那支部队!”

“非常好!”

头曼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了,不再隐忍,不再压制,凛冽杀气冲天而起,紧盯作战地图,说道:“传最高军令,各部落立刻点将,我要在五天内,大军全部到达九原城,一局歼灭那支秦军,随后直接南下,占领河套平原!”

北地郡。

夜色茫茫,明月高悬。

营地里的某处高台。

蒙恬挺拔的身躯笔直站立,身后的披风随风飘扬,双手抱胸,双眼有神,眺望着远处在月光下,一眼看不到边的沙漠,“真的已经鼓起勇气从这里北上了吗?”

北地郡的战斗结束之后,蒙恬从杨熊和他的部队里,挑选出十万精锐将士,即刻动身北上!

令人担忧的是,行军速度稍微缓慢了一些。

所以有将士提出走直线,不绕弯,直接贯穿这片沙漠,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九原。

“你们最好再考虑一下,这片沙漠禁地,连匈奴人都不敢轻易跨越,想要成功通过,我怕是要在里面留下上千具尸体!”蒙恬在度量损失。

眼前不远处的这片沙漠是连接九原,北地,云中三郡的一片寸草不生的地域,规模虽然不是很大,但站在高台上也难以望到边际。

相比帝国西边,站在高山上看不到头的沙漠,它只能算是小沙漠,横渡过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军队一定会受到些许的代价。

从这里北上九原,可以直接进入九原南部的城池河阴城,至少能减去半数路程,就是直线的北上。

但是如果有其他的选择,蒙恬并不想走这条路,每一个边疆的将士,都深深明白,沙漠的可怕之处。

狂风,黄沙永远都是行军的障碍,风沙一过,行走过的痕迹便会被覆盖,从没听说过有部队敢横穿沙漠!

可大战在即,时间紧迫,争分夺秒已经成了最大的问题。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干的骑兵 “蒙将军,探子传来消息,王将军的部队已经拔营奔赴九原城,最后决战即将开始,他们那边兵力不足,只能勉强保持不战败,若想彻底击溃匈奴人,恐怕难以办到!”

扶苏拿着一份密函,对蒙恬说道道:“飞扬已经提前赶到九原城了,我们有必要加快行军脚步,九原决战不能少了我们这个关键环节,若是绕道赶往九原,时间不够!”

“老杨,你怎么看?”

蒙恬转身征求杨熊的意见。

“老蒙,咱俩合作二十多年,兵行险招也不是第一次了!”

杨熊思索了一下,神色坚定,道:“兵贵神速,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通武侯的部队在九原战败,我们的整个战略布局都会崩盘!”

蒙恬在心中度量,出征前,陛下的旨意就是要打断匈奴人的脊梁骨,甚至把他们从大草原上连根拔起!

帝国在这一征讨匈奴人战役之中,投入了将近五十万人的部队,战争伤亡如此惨重,最后的九原决战,绝不允许失败,就算付出更大代价,也是值得的!

打断匈奴人脊梁骨!

这个想法在他第一次征讨匈奴人时就产生过,可惜那时候帝国刚统一六国,兵力用来镇压反叛了,此刻,希望触手可及。

蒙恬最后决定:“既然诸位有这个胆量勇气,传令,全军拔营,横渡沙漠,北上九原,扶苏,你带人去附近的村落里找几个当地人,要熟悉这附近区域的,让他们带我们横渡过去!”

最后的九原决战,决不能少了他们这支军队。

“诺!”

扶苏与众将领取了命令,战意高昂,迅速安排,做好横渡沙漠的准备。

九原城。

城外草原之中,一次轰轰烈烈的骑兵对决刚刚落下帷幕。

骑兵主将章干,和云飞扬两人,同时回到城中,摘下头盔,开始汇报战果:“突袭成功,歼敌一千八,己方伤亡三百二!”

这次突袭是云飞扬这些天,暗中观察了很久的一场主动出击,袭击的是从匈奴中转粮站一路追着章干下来的那支骑兵,战国算不算辉煌,勉强报了章干的被追击之仇。

帝国骑兵与匈奴人一对一略处下风,这是令人头疼的事实,突袭之下能打出一换六的伤亡比对,对于中原骑兵来说,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我军骑兵威武!”

“骑兵部队当真是我军的骄傲!”

“这次突袭,把敌军的嚣张气焰暂时压制了下去!”

营帐之中的众将闻言,总算把这些天憋在心中的恶气出了一口。

章干自小就在骑兵里成长,骑兵的天赋已经渗透到他的骨头与血液里,骑兵战略和突袭方面,他有着这支部队里所有人都没有的敏锐感以及把握时机的准确度。

云飞扬很庆幸这次突袭带着的是章干,而不是陈牧或者李冶。

大草原给了章干一个舞台。

“接下来这支骑兵队伍不能再出击了!”

云飞扬说道,脸上的喜悦表情已经淡了下去,逐渐恢复平静。

数日之前,他和陈牧商量,让陈牧用声东击西的方法吸引敌军主力,而云飞扬则带着另外部队,冒着九原城丢失的风险,把章干从草原外带了回来。

章干的这支骑兵队伍,是目前九原城中最大的王牌,也是底气所在!能够为接下来的决战,提供最迅猛的攻击力!

首先,这支骑兵队伍,是从大秦锐士中选拔出来的,属于轻骑兵中的精锐。

其次,整个秦军对这支骑兵非常看好,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所有骑兵武装上了一批全军都难求的轻型马弩。

这一种武器的远程杀伤力异常强大,主要还是制造工序繁杂,目前还没开始在全军之中推广,也就章干率领的这支骑兵人手一把。

而胯下的战马,身上都覆盖着一层轻型战甲,通过皮甲与铁皮结合,防御力强悍,能最大程度包裹马身,并且分量轻,是帝国所有骑兵梦寐以求的战马盔甲。

可以说,章干的这支骑兵队伍,是整个秦国中,装备最好的部队!

最精锐的骑兵,最强大的战马,加上最精良的装备,能够发挥出最无与伦比的战斗力。

有这么一支骑兵部队相助,大大地缓解了九原城的压力。

“飞扬,我不认同你的这个想法,你要知道,战机稍纵即逝,作为一个出色的将领,在战场之上要懂得把握战机,不用多久,对方会再次露出破绽!刚才要不是敌军将领跑的快,此刻他的人头已经被我提在手中!”

章干自从当上了这支强大骑兵的指挥官后,连带着整个人都开始自信起来。

“呵呵!”

云飞扬轻笑一下,刚才章干一路追赶敌军骑兵将领,深入敌后,并没有发现后路已经被匈奴人形成合围之势,云飞扬在后面追赶不及,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陈牧和李冶两人及时从城内出兵,护住军队阵型,章干这次有去无回!

“呵呵!”

陈牧和李冶两人也忍不住轻笑出来。

章干虽然杀红了眼,擅自追击,不管怎么说这战也是胜利了,提升的士气非常大,九原城中众志成城,战意高扬!

“哼!”

章干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在看三人的嘴脸。

陈牧摊开作战地图,询问云飞扬:“飞扬,接下来如何布局?”

这几天云飞扬提出过不少建议与谋略,让陈牧大开眼界,而刚才的突袭,就是云飞扬提出来的,这让陈牧对云飞扬的信任度与依赖度渐渐提高。

“这几天我们的斥候骑兵牺牲了不少,不过勉强能够根据传回来的消息,猜测一下匈奴人的布局!”

云飞扬指着地图:“九原城西北部,全是匈奴人的军营,西部初步猜测有两万人,哪个部落的不知道,但绝对是精锐,我们的斥候在这个方向回不来的至少有十多人!

西北角这边有条河流,据营帐的数量估计,怕是不下万人!而其他零零散散的小股部队,加起来起码有三万,我们刚才突袭的那支匈奴骑兵,万人以上!总的来说,敌军兵力远超我军,王将军没来前,我们几乎没有胜算!”

章节目录 第150章 九原城破 “就算王贲将军的部队来了,我们更加不好受!”

云飞扬沉吟道。

如果老王的人出现在九原城附近,那么根据布帛上的作战计划,匈奴人的主力也即将赶到,九原就要最后的决战了。

他们现在只能充当晚宴前的开胃菜。

无论是九原城里的秦军,还是九原城外附近的匈奴人,都是两军博弈前的试探军队。

但这两道开胃菜的对战结果也很重要,胜败对于两军来说,都有很大的意义。

云飞扬转头看了一眼章干,然后说道:“匈奴人的骑兵被我军骑兵突袭,士气遭到打压,在对方最擅长的作战方式下,被狠狠地打了脸。

此刻他们说不定在谋划何时反击,不如我们先下手,章干的部队按原计划先不出战。”

项梁教他兵法权谋的时候,一直强调,战争的节奏无论如何,一定要掌控在己方手中,决不能让对方牵着鼻子走……

“报!”

云飞扬的话音刚刚落下,帐外一个斥候的呐喊声响起。

“进来!”

“紧急军报,西北方向的匈奴人已经拔营,往我军方向急行军了,人数不下五万!”

“这么快就开始了吗?”

云飞扬心中一凛:“难道匈奴人在广牧的部队已经开始进军九原了吗?”

他有些拿捏不准。

“探子不是说广牧的匈奴人还在原地吗?”章干说道。

“那是三天前的传回来消息!”

陈牧道:“这些天九原城附近已经被匈奴人全面封锁了,传进来的消息越来越少,再过半天,别说外面的消息,就是我们打探匈奴人的探子,估计也回不来了!”

“不管怎么样,先做好守城的防御措施吧!”

“再主动出击一次如何?”

“广牧城的匈奴人到了,通武侯的部队也该同时抵达了,三天前的消息,他们已经兵出临向了,后天或者大后天,绝对到达九原城了!”

众人的争执,使得整个营帐乱哄哄的。

“飞扬?”陈牧的目光炯炯有神,因为众人都在看着他,他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但他一时没能彻底下定决心。。

“打一场!”

云飞扬道:“如果他们主力已经到了,即使不敌也要打一场!”

“为什么?”

“气势不能输!”

云飞扬斩钉截铁地说道:“一场战都,从开始到结束,先输的肯定是没有气势的一方,决战即将打响,用我们的气势压制敌人的狂性,更有利于后面的战斗!”

“战略计划是?”

陈牧点点头,同意了云飞扬的话,问道。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云飞扬考虑了一会,才开口:“先败后胜!”

“先败后胜?”

众人不解。

云飞扬道:“布局大一点,以九原城为中心,城池里已经没有什么百姓了,,这里变成了天然的战场,先把匈奴人引入城中,吞下他们一万人以上,随后重新夺回九原!”

“这个风险有点高!”

陈牧考虑了一番,道:“成功与否,胜负难料,计划就算成功,匈奴人损失上万人,会不会胆怯退走,到时候影响了决战的计划,担待不起!”

“放心,只有贪婪的匈奴人!”

云飞扬摇摇头,冷笑道:“猎物没有进入肚子里,狼群又怎么会松口!”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犹豫。

布局大,风险高,但回报也同样令人难以抵挡。

“我赞成!”

“那就干吧!”

最后几人一合计,统一了意见,赞同云飞扬的说法。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打!”

“干!”

“老秦人从不畏惧战斗!”

众人士气极度飙升,人数上的劣势,让他们犹豫不决,但是今日突袭匈奴人,把匈奴骑兵的优势压下去了,给众人增添了不少信心。

“好!”

陈牧大喝一声,开始下令:“立刻造饭,吃饱休息,养精蓄锐,半日之后,也就是今晚子时,发动战斗,擂鼓为号,闻鼓进,鸣金退!”

野战下,已经极大程度地限制了匈奴人的骑兵优势!

“诺!”

一场大战,在夜晚的子时,擂鼓声一起,双方军队纠缠了起来……

九原城局势变化很迅速,双方好似心照不宣,匈奴人主动出击,秦军主动迎战,一切水到渠成,战斗在莫名其妙的气氛中打响,两军将士很快就已经交织在一起了。

“杀!”

“匈奴狗,来啊,老子就在这里等着你!”

“可恶的中原人,儿郎们,冲锋,冲锋!”

“左侧的缺口,赶紧去堵上啊!”

“部落的儿郎们,秦军左侧的防线已经崩溃,往那边冲进去!”

“决不能退!”

“勇士们,给我狠狠的冲!”

“……”

夜色之下,战况激烈,马蹄声,竭斯底里的喊杀声,铁器相撞的铿锵声……形成了一首战争夜曲。

“报!”一个斥候进入临时指挥所。

“说!”

云飞扬和陈牧站在中军大帐,双手撑在案桌之上,紧盯着地图不断地推演着战局变化。

夜战是他主动提出来的,最困难的就是各方之间协同作战,若是不能顺利协调各方的战力部署,很快就会战局崩溃。

“九原城北门已经沦陷,匈奴人已经率军攻夺,九原北城三分之一的地方已经被匈奴军全面占领,双方将士正在展开激烈的巷战!我军且战且退。”

斥候俯首在地,抱拳禀报:“战场距离指挥所已经不足八百步!”

“匈奴人的冲劲这么狠!”

“有点出乎意料,太快了,我们应变不足!”

“该死,恐怕耽搁接下来的调军!”

帐营里的众人脸色骤变。

“这么快?”

云飞扬大吃一惊,他还是低估了匈奴人的凶狠劲。

而北面城门是他故意放弃的,目的就是引诱匈奴军入城,但没有料到的是,匈奴人夜晚作战的能力,丝毫不逊色于中原人,一个时辰的时间都不到,他们已经占据北城了,推进速度令人瞠目结舌。

这一战,云飞扬觉得可能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进城来了是匈奴那个部落的精锐将士?”云飞扬冷静的问道。

“进城的不是匈奴人的主力部落,而是零零散散的小部落联合兵马,一万五到两万人之间,已经成功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城中反击 云飞扬稍微稳定下情绪:“还不算太糟糕,那几个小部落为了争取战果,可能会互相猜忌而不信任,我们还有机会!”

“飞扬,我就怕这几个小部落的匈奴人一旦在北城站稳脚跟,城外的匈奴主力必然会快速跟进,到时候我们不得不进行正面对敌,要是溃败,将会失去九原城,甚至把作战计划搅乱!”

陈牧说道:“所以我建议,即刻反击!”

“现在反击为时过早!”章干认为:“北城的那股兵力只是匈奴人送来的小喽啰,他们的主力狡猾地在外面观望,就算扑灭北城中的匈奴小部落,并没有伤到他们的主力部队。

而且刚才也说了,小部落之间互相猜忌,一旦劣势他们会四散逃窜,到时候我军未必能够追击出去!”

“贪多嚼不烂!”

李冶冷静说道:“我倒是觉得,把到嘴边的肉吞下去,才是最明智的!”

云飞扬听着众人的讨论,审时度势之后,按下下决定提前收网。

李冶的话有道理,既然已经送到嘴边了,无论是喽啰还是主力,吞下去才是最实际的,避免夜长梦多。

和陈牧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李冶,你马上带领你的部下!”云飞扬说道:“点将后立刻撤出九原城,不要和城中的匈奴人发生战斗,从西门出去,替我压制住匈奴人的主力!”

“收到!”

李冶聚精会神:“我还有一个疑问,此刻出发会不会过早,毕竟北城中只是我们故意放进来的一些小角色,而没有大部落里的匈奴人!”

“计划赶不上变化!”

云飞扬道:“小部落的匈奴人进城时间太快,导致我们时间紧缺,伏击主力部队的计划落空,来了一帮小喽啰,但只要是匈奴人,就先吞下他们,不然城内外的匈奴人联合起来,九原城就危险了。

你的任务很艰巨,天亮前,得把西城的匈奴人主力吸引到外面,城中才能顺利开始进行反击围剿,敌军主力不走,最后吃亏的是我们!”

匈奴人的人数比九原城中的秦军多,即使装备比秦军差,但能够当上部落首领的,不管大小,没有一个是不会动心思的狠人。

已经进城的情况之下,难道对方就不会给秦军设置陷阱吗?

“明白!”

李冶点点头,他思索了片刻:“我带领主力部队去压制匈奴人的主力,城中空虚,你们能够抵挡住吗?”

“哈哈!”

云飞扬大笑:“无需担忧,虽然你撤走的时间内会导致城内某些布防出现一定的空虚,在九原城中进行巷战,是我军的优势所在,匈奴人就只能在野外靠着战马逞一时威风而已。

吃下这几个小部落的杂牌军,问题不大,你引诱西门的匈奴人主力离开后,不可恋战,立刻回转,我们里应外合!别废话了,出发吧!”

“是!”

李冶拎起自己的头盔,拿上兵器,点了帐内的几名猛士,快步走出了中营。

“章干,恐怕又得麻烦你了!”

“在!”

章干的好战之心早已按耐不住,大步上前,双手拱拳待命。

“由于计划打乱,本来想保留你的部队力量,但此刻不得不用你的骑兵了!此战成功与否,还得看你的这支帝国王牌骑兵部队了。

用最短的时间,彻底切断北城内的匈奴人与外面敌军的联系,一定要让敌人不能首尾呼应,城外不知城内情况,这样才能吞下城中的这股匈奴人!”

云飞扬临时改变了作战计划,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秦军人数比匈奴人少,局部作战时最好的方式。

他的大脑此刻非常清晰。

“诺!”

章干一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就是,这个任务我一定能够完成,大秦的王牌骑兵部队,不会让人失望!”

“出发吧,万事小心,不可像上次在城外杀红了眼,匈奴人的人数在你部队人数之上数倍,只要纠缠住他们就行,一定要减弱你部队的伤亡,保存骑兵的有生力量”

云飞扬嘱咐道,章干的骑兵,接下来还要继续作战!

“好!”

章干深呼吸平复心情后,把手中的小型秦弩插到背后,出营上马,率领着他的骑兵部队,趁着夜色出动。

皎洁的月光下,九原城中的战斗依旧在进行。

两军在夜色下打起了混战,秦军率先溃败,九原城的北门方向已经被匈奴人攻破,而匈奴人的几个小部落首领一看到敌军北门失守,立刻带领部下趁虚而入!

但是匈奴大部落的所属骑兵,却一直在城外来回游荡。

可当他们犹豫的时刻,秦军却出城了。

前后两支秦军的部队从城中奔出,一支从西门冲出,往中军大帐方向突袭,另外一支竟然直奔城外游荡不定的大部落匈奴骑兵!

秦军的主动挑衅,得到了匈奴人的愤然迎战。

随着匈奴军主力的注意力都被这两股秦军兵力,吸引住的时候,云飞扬和陈牧带领剩下的秦军进行了反击战。

在北城中混战的几个匈奴小部落人马,大概有两万人。

城中的三万秦军,靠着对地形、街道的熟悉程度,先引诱,再歼灭,屡试不爽,渐渐地吞下了一部分匈奴人。

“杀!”

月上中天,城内的作战指挥所里已空无一人,云飞扬手执长戟,身先士卒,身旁陈牧一边作战一边下令,:“传令,以一千人为一个小团体,分头围剿,互相支撑,太阳升起之前,一定要结束战斗!”

“诺!”

众将应命,千夫长带领各自的人马,开始反击围攻,数十个小团体,利用城中的熟悉环境,不断的蚕食匈奴军。

“该死!”

“我们上当了!”

“刚才出城的那两支部队不是撤退!”

“出城的只是诱饵!”

“如果不是你们的部落带着我们强行入城,我们的勇士怎么可能被埋伏!”

“没人强迫你们跟着进城”

“当务之急是集中兵力突围出去!”

被云飞扬率领秦军进行反击,而遭受重挫的几个匈奴小部落,一时间手足无措,阵脚大乱,部落之间信任度不够,配合度不足,大难临头都想各自跑路。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匈奴强攻 匈奴人和秦军在九原城的战斗,从入夜开始,到太阳升起结束。

北城中的几个小部落的匈奴军战败溃逃,秦军大胜。

城外的两场战斗也平息得很快,毕竟李冶的主力只是试探性地一击,而章干的骑兵为了脱身,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三百同胞被留在了城外。

但事实无可争议,秦军的战果辉煌。

北城内针对匈奴人的大战之中,秦军共歼灭了一万四千的匈奴人,只有数千狼狈逃窜的残兵逃了出去。

城外的战斗,匈奴军却没有讨到便宜。

北门重新封锁了起来,秦军与匈奴军暂时恢复了平静。

“城外匈奴人的反应有点出乎意料!”

云飞扬一身盔甲,站在城墙之上,远眺着的城外严阵以待的匈奴主力:“可惜了,如果他们的反应措施晚了一点,我们能把城中的那两万匈奴人全部吞下,而不是让他们逃掉数千人!”

“这个战果还能接受,如果拖下去,对我们极其不利!”

李冶的右臂受伤,精神憔悴:“昨天晚上险之又险,几乎把我的部队断送在袭击路上!”

李冶同时遭受到匈奴人的两个大部落骑兵追击,如果不是一击即走,差点回不来。

“最终还是打赢了!”

章干满脸疲惫,昨夜一战,为了城内外匈奴人的联系,眼睁睁地看着部下倒在自己的眼前,却无力救援。

“匈奴人接下来为了雪耻,可能会强行攻城!”陈牧突然说道。

他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冷风,把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众人刮醒。

现在外面的匈奴人遭受巨大的伤亡,肯定会火冒三丈,并且匈奴人的主力军队保存的很好,伤亡惨重的全是小部落的喽啰,主力豁出去,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未必,除非广牧城的匈奴人来了!”

云飞扬坚定道:“经过昨晚一战,小部落的首领一定会找大部落的人讨要损失,估计内部正在发生争执,他们没有心思强攻,接下来我们我们的任务是,等待敌我两军的最后主力靠近,进行九原决战!”

咚咚咚!

云飞扬话音刚落,匈奴军中就传来了阵阵擂鼓声,伴随着匈奴人沉重的脚步声,狠狠地冲击着众人的耳膜。

“冲!”

匈奴人突然开始攻城了,所有部落首领亲自上阵,带着儿郎们冲锋过来。

“冲!”

“冲!”

匈奴将士的争先恐后地开始冲击九原的城门,想要把这一座城池淹没在他们的呐喊声中。

城墙之上。

“这架势是要强攻?”

“匈奴人昨夜新败,一大早上就迫不及待的发动强攻,是想要一雪前耻吗?”

“匈奴人并不擅长攻城啊,如果不是我们昨晚故意放他们进来......”

众将猜测道。

云飞扬被打脸后,面色阴沉不定,话刚说完匈奴人不会在短时间内攻城,下面的匈奴军就立刻发起了强攻,把中原人的攻城模式学得有模有样。

“报!”斥候声音响起。

“说!”陈牧脸色一沉。

“半个时辰前,九原西部方向,我们的斥候发现大规模的匈奴兵马,那个方向的斥候,只有两人逃了回来!”

“多大规模?兵力多少?”

云飞扬恍然大悟,为何昨晚惨遭新败的匈奴军,会在士气低下的时候迫不及待的攻城。

看来是敌军的主力即将到来,有了援军,自然想要报仇。

“一望无际,不敢靠得太近,目测至少十万!”

“广牧城的头曼主力到了!”

李冶分析道:“对方的主力比我们的主力率先到达九原了,王贲将军的部队到哪了?”

“我想也快了!”

云飞扬握着长戟的右手,不知不觉加大了力度。

看着城下逐渐接近城墙的匈奴人,转头鼓励身边的每一个将领:“将士们,如今是最关键的时刻,一定要坚守下去,王贲将军没出现前,谁也不能轻易倒下,这个地方是最重要的战略之地,必须守住!”

“是!”

众将面容庄重,心底没有任何畏惧。

数日来连赢几场,稳定了他们的军心,激发了他们的血气,坚定了他们的意志,他们坚信,接下来的胜利还是属于他们的……

“杀!”

“草原的勇士们,往后能不能占据富裕的中原地带,就看眼前一战了,给我冲上去!”

“破城,破城!”

“灭敌,灭敌!”

匈奴的冲锋之势越来越强盛,前赴后继地杀向了城门,爬向了城头,一轮一轮弓箭飞上城头,仿佛想要用箭矢插破城墙。

“挡住!”

“把那架仿制的云梯推出去,什么?不够长,你的长戟呢?”

“上城头!”

“摧毁云梯!”

“来一个,杀一个!”

秦军凭借着昨夜的大胜,士气如虹,面对源源不断地匈奴人,内心沉稳,沉着应对,城墙上严防死守。

“将士们,我们是帝国军人,吃皇粮,守疆土,忠心于帝国,无愧于万民,祖先故地,寸土必争,今日战死于此,决不放弃九原!”云飞扬的长戟始终挥舞在阵型最前方,他的武艺经过多次血与火的考验,节节攀升,稳住了军心,提升了士气。

“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云飞扬的身先士卒,将士们不甘落后,表现出来属于他们的顽强斗争精神。

城头上满地尸体,满墙鲜血。

匈奴人靠着城下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容易攀上城头。

九原城变成了一个噬魂巨兽,苏醒之后,嘴巴大张,不管是秦人还是匈奴人,都狠狠地被它吞噬下去。

九原西部。

匈奴人中军。

“那座城池并不重要,我们的目标是,在王贲主力赶赴之前,快速吃下城中的数万秦军!”

头曼神情冷漠,吩咐着手下的猛将,道:“你们几个立刻率领自己的部落勇士,往九原城方向发动突袭,一天之内,我要看到秦军最高指挥官的脑袋!”

“是!”

几个身躯魁梧的匈奴大将行礼之后,领命而去。

突然多出来数万匈奴精锐加入攻城队伍里,让九原变得岌岌可危。

但是经过一天的战斗之后,看似危险的九原城,依旧在秦军手中。

这让头曼坐立不安。

大帐内。

“先生,按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明天九原城必定失守,现在城内守军就是困兽犹斗,而王贲的主力部队,为何迟迟不现身九原城?”

他对那本应该出现的却不见踪影的王贲秦军产生了顾虑。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头曼的试探 “大汗,我猜测,王贲那支秦军部队,极有可能在途中出现了麻烦!”

李左车站在一旁,神色凝重,道:“天神眷顾,机不可失,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先拿下九原城中的守军,再集中兵力,消灭王贲的援军!”

“这的确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但是我心中惶惶不安!”

头曼摇头道:“只要王贲的部队不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我们就不可把兵力全部投到九原城,以防万一!”

“大汗,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贾诩拱手道:“我们不把所有兵力投入九原城,就无法消灭九原城的守军,而王贲的部队一旦到来,必定是里应外合,那时候为了取胜,付出的代价更大!”

“这个我知晓!”

头曼先是点头,然后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秦军突然杀出来又该如何?”

“大汗,九原城外的所有方向,都有我们的斥候再侦查,一旦有别的部队进入九原地界,我们怎么会不知道!并且在北漠草原,还布置了五万精锐铁骑作为后手,无需杞人忧天!”

李左车继续劝说道道:“此时正应出战,不然这良好的战机稍纵即逝!”

头曼也太过于谨慎了!

此刻的战局优势完全倒向匈奴一方,头曼依旧调了五万嫡系部队,放到北面作为后手,未胜先算败。

“战机稍纵即逝?”头曼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草原之神眷顾勇士们,这已经是天赐良机了,如果把握不住,何时才能进入河套平原,为出征的勇士们占领这片肥沃的土地呢?”

李左车不断地把河套平原挂在嘴边,刺激头曼。

王贲和他之间已经形成一定的默契。

从秦军的作战计划上分析,他理清了王贲的想法,此刻正在极力配合配合王贲。

这场战争里,秦军与匈奴人都有底牌。

李左车到现在都还不清楚头曼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留下多少底牌。

表明上对李左车言听计从,实际上心里有不少的小算盘。

因此李左车重复劝导头曼,让其把手中所有兵力压在九原战场上,才有可能把头曼隐藏的底牌暴露出来。。

“不错,河套平原本应属于匈奴人,在匈奴人的经营下才能更加生机盎然!”

头曼终于被说服了,忧虑的脸色被灼热的眼神代替:“河套平原的归属权,比的是谁的拳头更大!”

“大汗英明!”李左车松了一口气。

“先生,还请你为我统率匈奴部落最精锐的额勇士!”头曼仿佛下定了决心。

“大汗,此事不可!”

“大汗,匈奴的儿郎们怎么能让中原人来指挥!”

底下的匈奴部将纷纷出言反对头曼的决定。

李左车在他们心中的地位,甚至还比不上部落里的一头牛或羊。

他们是不会相信外族人的。

匈奴部落之中也有不少为了躲避战乱而来的中原人,不过这些人的地位很低,没有哪个匈奴人会给这些人好脸色看。

就算李左车这些年为头曼立下不少战功,让匈奴人形成大一统的局面,但种族不同,匈奴人依旧对他心有疑虑。

“大汗,我认为这事不妥,我从未试过统领部队,出谋划策还行,无法带领匈奴的勇士们冲锋陷阵!”

众人的质疑,李左车脸色不变,摇头道:“领兵打仗不是我所精通的,各方各面,均比不上在座的各位首领,只怕坏了大事,白白耽搁王图霸业,还请大汗收回成命!”

头曼的简单试探,李左车明明白白,言辞太过直白,不够隐晦。

但不可否认的是,头曼也有可能动了念头,想让李左车统率一部分军队,正因为如此,才用话语进行简单的试探,如果真有机会,李左车不会放过。

“我认为可以,先生的智谋非寻常人能比,而匈奴部队里,恰好缺少像先生这样运筹帷幄之人!”

李左车的拒绝,头曼不怒反喜,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他长身而起,示意几个反对的部将先坐下去。

来到李左车身边,说道:“先生来自中原,更了解中原人的秉性,我更看好你,先生比我们更加擅长攻城,也更加清楚敌方的守城措施。

因此我决定,从王军中拨出五万人马,交由先生手上,与正在攻城的十万儿郎兵合一处,攻取九原,指日可待!”

匈奴王军,是当年在李左车的建议下,重新训练的一支部队。

以匈奴王庭的兵马为主,从各个部落里招纳精锐将士,组建一支匈奴中最精锐的兵马,超出了十万,匈奴左王的那十万人里,有不少将士是从王军中调遣过去的。

匈奴王军是最为依仗的亲卫部队,突然决定拨出五万人让李左车统率,帐里的所有部将,均惊掉一地下巴。

“为何大汗对这个中原人推心置腹?”

这是匈奴众首领心中难以解开的疑问。

头曼在搞什么把戏,是真的信任了,还是依旧在试探?李左车表面平静,脑海中却已闪过无数的念头

究竟是机会,还是陷阱?

大帐内安静得可怕,就连之前反对得最激烈的匈奴部将,都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李左车委婉拒绝道,“大汗吩咐的任何事情,我义无反顾,这次我恐怕要让大汗失望了,本非将领出身,少有领兵,行军之事多有不知,唯恐失利,担当不起!”

李左车话音刚落,顿感气氛轻松下来,见到了众人脸上,突然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好在拒绝了头曼的请求。

“哈哈哈!”

头曼转身对着众人大笑,随后看着李左车:“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五万王军的最高指挥官,领五万儿郎,直奔九原城,必须在一天之内,拿下九原,不得违命,不得耽搁,即刻去准备,一个时辰之后,拔营出战!”

“是!”

李左车给头曼行了一个匈奴人军中常见的军礼。

当他走出身后的王帐的时,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强行把兴奋的心情压制下去,快速挪动脚步,前往王军所在的营地。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头曼的野望 对不起了头曼,你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

“五万王军到手!”

李左车内心狂喜,脚下的步伐差点漂浮起来,这是他的投名状,回归中原的最好的投名状。

在这场大战,少死一个秦军将士,都有他的功劳,都可以给咸阳城中那位千古一帝抵消当年的怒气。

嬴政的态度,对他来说,是最为关键的环节。

嬴政说他能活,他相信就算是整个帝国反对他都没有任何作用。

而嬴政要是一心想李左车死,那么这天穹之下,没有人能保得住自己。

“不行,事关日后生死,不能独干,必须有人配合!”

李左车绕回了他的营帐中,摸出一张布帛,蘸墨写了起来,嘱咐一直守在身边的乘风,道:“这份布帛,必须交到我侄儿李文手中,在到达他的手中之前,不得落入第三人人之手!”

“明白!”

“你得小心,我感觉我们身边,绝对有人在暗中观察,一定要谨慎再谨慎!李左车担忧道

“这我知道,甚至我清楚哪个地方,有多少人盯着我们!”

习惯于黑暗之中行走的乘风,对自己非常自信,笑了笑,消失在军营之中。

“成败在此一举,是成功回归中原,还是背负诱敌入侵的千古骂名,就看这一战了!”

李左车再次踏上了前往王军阵营点将的道路。

…………

在李左车离开大帐之后,帐中升起了争吵之声,不可开交。

“大汗,他只是一个中原人,你把我们匈奴人最精锐的王军,交给他统率?”

“大汗,王军乃是精锐中的精锐,各部落中最出色的勇士都集结在王军之中,岂能让一个中原人当指挥官?”

“大汗,我心中不服!”

“大汗,如果这人背叛我们,我匈奴岂不是遭受大难!”

反对的声音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头曼端坐于中央王座之上,众人的反对,仿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即使他已经成功一统匈奴,但是眼前的这些各个部落的首领,始终会对他的王座造成威胁。

但这些首领他又不得不用,所以他才会想要利用李左车这个中原人压制他们。

目前的状况看来,效果不错。

李左车在匈奴王庭之内,没有任何的根基,他只能依靠头曼,而头曼,可以通过李左车,镇压各部,到时候就算各部反抗,没办法调节了,头曼早就培养出自己在各个部落的嫡系了!

细想之下,头曼觉得自己的确英明神武。

这些吵吵闹闹的反对之声,在他耳里好像天籁之声,头曼道:“诸位首领,先不要吵闹,听我一句话!”

“大汗请说!”

“各位首领都是我匈奴的猛将,可大家有没有想过,匈奴人为何一直被困在漠北草原,过着风餐露宿,居无定所的苦难日子呢?”

头曼站起来,对着众将道:“如果你们想不通,让我来为你们解惑,是因为我们匈奴不懂得利用,匈奴人如果想要进驻中原,夺取肥沃的土地,就必须利用中原人,他们的人口基数比我们大太多了,杀不完!”

头曼的眼球中仿佛升起了火焰,说道:“如果我们想要部落壮大,想要走出漠北草原,想要和秦国并站天下,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不但要让匈奴的勇士学会攻城略地,我说的不是单独的掠夺!还要学会利用,让中原人统治中原人,先给中原人一点信任,由点及面!”

“中原有一句古话,千金买马骨,李左车是中原赵国旧臣,也是秦国死敌,我今日的所作所为,就是告诉全天下的中原人,我匈奴王庭,值得让他们投靠!”

“背叛是不可能背叛的,李左车拒绝过秦国,除了匈奴,他再无容身之处,而且他率领的五万王军,全部是我们的勇士,怎么可能对他死心塌地,一有异心,直接斩杀!”

“……”

大帐之内,头曼的分析铿锵有力,众人产生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一双双充满崇敬的目光,从众人身上发出,投射到头曼身上。

九原东郊,连绵不绝的群山中,有一个山涧。

此处山涧位置隐秘,位置正好卡在几座荒山的交界处,山中到处有植被遮挡,不走进来看,绝对不会发现群山之间,还有一个可以驻扎部队的小平地。

这个小平地之上,驻扎着数万秦军。

事实上,王贲的这支秦军,比头曼的匈奴大军更早地进入了九原范围,但是大张旗鼓进入九原之后,又非常低调地从匈奴人的探子眼中消失了,隐藏在了此处。

“假如我是敌军,绝对会利用九原城西侧的地势,铺上沙袋,掂成一个斜坡,利用骑兵优势冲上去践踏一番!”

“我不这么认同,骑兵攻城,亏你想得出来。不可否认匈奴骑兵野战强大,但是说到攻防战......我更加坚信,匈奴人会用蛮力狂攻北城门!”

“多说无益,敢不敢跟我推演一番,我作为匈奴,你当守军!”

“好,我就如今战局,陪你推演一番!”

“……”

小平地之上,一顶接着一顶的帐营,在王贲的示意下,都铺上的草皮,不靠近的话,从远处左右两侧的山岗上观看,凹凸不平难以分辨出这些是营帐,军营主帐,众将士正在热火朝天地推演战局。

王贲一脸平静地看着众人讨论,从不发话。

这支部队里很多年轻人行军打仗的理论都不错,缺少的只是战场上的考验。

这些年轻人没经历过太多的战斗,目前的思绪很杂乱,但是只要讨论起来,能让他们补足自身的不足,通过互相合作,更加容易的完善战局的布置。

“禀报王将军,山谷之外清理干净了,精锐士卒,来回巡视了五遍,没有发现任何匈奴人的踪迹!”

一名斥候队长大步流星走进帐内,双手拱拳,汇报道。

“继续做隐秘工作,我军的斥候,务必要做到让这方圆二十里内,没有任何匈奴人的斥候踪迹,我们暂时还不能暴露在敌军视野中!”

王贲吩咐道,匈奴人已经知道他们进入九原地界了,但他不想让匈奴人知道他的具体地理位置,躲在暗处,才能更好地发动致命一击!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九原守军危急 “陈牧防守九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

王贲平视着挂在墙上的地图,若有所思地问道。

“据探子回报,匈奴人又往九原城增加兵力了,不下五万,也就是说,此刻围着九原城的匈奴人有十万之数,匈奴人的目的很明确,不是很重视城池,主要是想要歼灭我们的将士!”

都尉面容凝重,道:“陈牧几人此刻的危机很大,即使已经数次击破匈奴人的强攻,但守军将士也不是铁打的,匈奴人每发动一次强攻,守军就会少一批人!九原坚持不了几天,陈牧他们便会全军覆没。”

“战场之上,想要得到就得有所付出,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了,我更加明白的是一点,没有牺牲,哪来的胜利,为了胜利,必须要牺牲一部份人!”

王贲握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显露得清晰无比,作为这支偏师的最高指挥官,必须铁石心肠,坚定道:“最后的九原决战,是一场两军主将之间心态的较量,比的是双方耐性,看谁先坚持不住。

谁的兵力最先暴露在对方眼前,就会处于劣势,对方可以后发制人,而我们的兵力本来就比匈奴人少,一出手,就得一击致命,不给对方任何翻身的机会!”

“将军,蒙恬将军的兵马正在北上!”

帐营中对战局的推演以及战略的分析还在继续,都尉从人堆中走出来,低声说道:“如果蒙恬将军的部队能够及时赶到陈牧那里,我们对匈奴人的兵力劣势将不复存在。

完全没有必要让战局陷入胶着状态,一开始我们就明目张胆进入了九原地界,头曼对此肯定已经起了疑心,如果我们能够早点与陈牧汇合,必定能让九原的守军减少很多不必要的牺牲!”

“都尉说得有道理!”

“九原守军将士,承受的来自匈奴人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快速介入九原战场,也能早点结束这次对匈奴人的围剿!”

“九原守军如果坚持不住,我们的作战计划也会面临崩盘的危险,得不偿失!”

年轻将领们纷纷附言都尉。

王贲听完他们的发言,目光看着这个合作多年的护军都尉,摇头说道:“你这番分析的确不错,但关键在于,我们并不清楚蒙恬的部队到了哪里,也无法明确他们到达九原城的具体时间。

看一下这张地图,北地郡到雁门郡,弯弯曲曲,暂且认为他们全部是骑兵,从雁门郡内,过雁门关,没有五到八天,到达不了九原,咱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身上!”

“明白!”

都尉闻言,心中一凛,也感觉得出,刚才是自己按捺不住了,他点点头,低声拱手道:“是末将考虑不周!”

“不!”

王贲否定了都尉考虑不周的回答,都尉有一点分析得很到位。

“我们没办法一直把部队位置隐瞒下去,咱们得发出一些声音,这样,你亲自去率领一支骑兵队伍,秘密出谷,在山谷东北郊外的方向,绕圈子,吸引匈奴人的注意力!”

“是!”

都尉领命而去。

都尉姓冯,当朝宰相冯去疾的堂弟,同时也是自参军开始,在军队中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秦人,在王贲的帐下,统一六国的战争中,立下不少功劳。

冯都尉领命率军离去之后,偏僻的山谷之中,又变得安谧起来,王贲在那堆小年轻的讨论之中,等待着战局的变化。

“报!”

“进来!”

王贲低喝一声。

“禀报将军,匈奴人又往九原城增加兵力了!”斥候从外面走进来,拱手汇报。

“又增兵?”

王贲目光划过一抹迟疑,这是第二个斥候汇报了,“有没有探出匈奴人这次投入多少军队?”

“不下五万,远观其行军架势,恐怕皆为匈奴精锐,打着匈奴王军的旗号,从九原西门强攻,守军如今已经是危险万分,迫在眉睫,还请将军出兵!”

“匈奴王军?”

王贲闻言,脸色微变,在心中猜测起来:王军,怕是头曼的特别部队,极有可能是他的底牌,此刻已经按耐不住,把全部身家压上去了吗?

像这种压箱底的底牌部队,都已经开始出动攻城了,如果不是想要吞掉九原守军,难道还有别的想法?

“不!”

王贲冷静下来,觉得也有可能是另外一种情况,头曼这是想要逼迫王贲出兵,出动王军已经表面头曼沉不住气,但却没有出动王军的全部兵力,头曼知道王贲的部队在九原境内,却不知在何方,所以想出了这么个招数!

“将军,不能等了!”斥候兵心急如焚,道:“不然九原守军将士们就要全军覆灭了!”

王贲紧握拳头,微微眯眼,仿佛再下决定,他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如果我们就这样直接奔赴九原城,即使能够解开九原城的围困,但接下来不好操作!”

王贲想要剿灭头曼很久了,这时候,这种战局让他进退两难。

头曼虽然已经调用了十五万兵力在九原城的战场上,但他手中还紧捏着数万精锐,一旦决战打响,这数万人会成为决定战场胜负的杀手锏。

“将军!”

这时候营帐之外,李文脸色匆匆地走进来,拱手道:“末将有一个重要的情况禀报!”

“说!”

“这个?”李文为难的看了看四周,这是他叔父李左车传回来的密报。

“你们都先出去,亲卫兵戒严!”

“是!”

王贲喊退了一众年轻将领,帐营内只剩下他和李文。

“将军,这是从我叔父里传回来的密函!”李文神色恭敬地的从怀里面拿出一封信函。

“李左车气运逆天啊!”

王贲打开密函,端详了一会,神色诧异的吐出了一句话:“头曼竟然把五万王军的指挥权交给了他!”

王贲在营帐内来回踱步,低头思忖,李左车以中原人的身份,讨得头曼的信任,出任匈奴王军的指挥官,头曼对李左车,已经达到推心置腹的程度了吗?还真是没想到,李左车最后能走到这一步!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匈奴援军杀至 “王将军,那你认为我叔父心中想的是什么?”

王贲的分析,让李文心中有些惊骇。

李左车制定了一个彻底打断匈奴部落脊梁骨的计划,但是这个野心很大,惊险万分,但是得到的收益也很丰厚,一旦成功,对方元气大伤,匈奴人无法继续南下,甚至有可能全族覆没。

“以你对你叔父的了解,这个计划如何?”王贲不回答,反问道。

“我觉得可行!”

李文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叔父向来喜欢谋定而后动,他的计划,不会允许出现一步差错!”

“陛下以前一直都在强调,征服,武力是根本,但不是全部,帝国能够一统六国,李左车既然有如此的宏伟气魄,我就陪他赌一把!”

“李文代叔父,拜谢将军对他的信任!”

李文心中惊喜,王贲排除了对李左车的怀疑,细心分析之后,相信了李左车的计划,并对此十分配合,李左车回归中原,指日可待!

“这没什么!”

王贲摇摇头:“李左车是一个中原人,并且还是一个聪明人,又怎么会做出以卵击石的荒谬举动,我们只有给他投以信任,才能收获来自他的回报,计划顺利的话,我们也可以减少一些牺牲!”

王贲对李左车的信任,建立在帝国强悍无比的实力之上。

与大秦作战,匈奴人必败无疑。

退一万步来说,这一战他们这支偏师败了,大不了他们和蒙恬的主力汇合后,回头再打一战,照样能击败匈奴人。

“接下来怎么办?”李文指着密函问。

“李文!”

“在!”

“拿着这封密函,派人星夜赶回咸阳城,这个计划需要陛下的肯定!”

“这......”

李文接过密函,犹豫不决,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来一回,耽搁了时间,战机消逝之后......

“我明白你心中所想,尽管照办!”

王贲让李文找人把密函送回去给嬴政,只是一个形式,出于对嬴政的尊重,他相信嬴政的决定,跟他是一样的。

“诺!”

李文转身离去。

王贲把将士们重新招了回来,他盯着木架上挂着的地图,心中已经有了决议,道:“战场变幻无常,时刻要争分夺秒,马上传令,想尽一切办法。通知陈牧,让他立刻放弃九原城。

但是必须伪装成溃败而逃,要让李左车增加战绩,匈奴是一个强者为尊的部落,李左车手中没有点成绩,无法镇住底下那支王军!”

“诺!”

人群中走出一个将领,马上出去安排斥候。

“让将士们做好准备,我们是时候出击了!”

王贲双眼投射出一股凛冽的杀气,身上散发出冲天而起的战意:“匈奴王军我们先不接触,主要是消灭王军之外的其他大股匈奴部落,这样一来,能够重挫匈奴人的士气!”

“诺!”

众将领命,行了军礼,转身回各自的兵营点将。

......

九原城。

“草原上的儿郎们,杀!”

“都给我冲上去!”

“部落里的儿郎们,杀光这些阻挡在我们面前的中原人!”

“有没有勇士有胆量,替我把中原人的那面战旗砍下来?”

“……”

这一场城头攻防大战打得异常惨烈,双方均是士气高昂,前赴后继,以命搏命,架不住匈奴人的人数优势,城头被一点一点的占领,战场中心转移到了城墙之上。

“人在城在,绝不让任何一个匈奴人爬上城头!”

“帝国将士,随我杀敌!”

“大秦军人,没有孬种,哪怕今日战死,血洒城头,决不放弃九原!”

“杀!”

“杀光他们!”

老秦人热血好战的秦人风骨,在城头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坚守着城门,在城墙边缘死战不退。

双方眼球赤红,有血带泪,这一战他们都杀红眼了,没有一人愿意停下,高强度的作战下,尸横遍野,到处是残缺的肢体,宛若人间炼狱。

......

当李左车率领五万匈奴王军赶到城墙下的时候,秦军处境已经是岌岌可危,仿佛风中摇曳的烛火。

匈奴王军的兵力投入攻城后,成为压垮秦军的最后一根稻草,狂风横扫,烛火彻底熄灭,匈奴人破城而入。

“陈将军,匈奴人突然带来了五万精锐援军,打着匈奴王军的旗号,加入战场之后,仅仅一轮强攻,西城门已经失守,九原城中的西面战场已经转移到西城小巷之中!”

云飞扬浑身浴血,手中长戟不断挥舞,一步一命,杀上了北城的城头,对着还在不断杀敌的陈牧禀报道:“连日苦战,将士们此刻精疲力竭,西城守军伤亡惨重,这地方不能再守了!”

云飞扬心中隐约觉得,九原决战很快就要到最后关头,他们这支守军,怕是已经被主力彻底放弃,用来引诱匈奴人了!

他不敢说出来,一旦将士们听到这些话,一定会兵败如山倒。

“他大爷的,匈奴人又来援军了?”

陈牧宛若一个从血池里走出来的怪物,面对城外疯狂进攻的匈奴人,他的北城守军也是死伤惨重,如果不是他在战场上的勇猛表现,强行稳住了士气,士兵们早已崩溃。

云飞扬挥动兵器,一戟子劈死一个想要从背后偷袭陈牧的匈奴人。

陈牧斩杀一个登上城头的匈奴大将后,怒目圆瞪:“匈奴人真是下了本钱,投入十几万人,可以,就算老子死在九原这里,也要拉上几百个匈奴人垫背!”

“老陈,要不我们撤吧!”李冶从南城墙杀了过来,很明显,南门也失守了!

“不行,不能撤!”

陈牧咬紧牙关,死死地撑着心中的信念:“此刻撤军,如何对得住之前牺牲的将士们,告诉将士们,坚持几个时辰,我们的援军一定会赶到,我相信王贲将军不会放弃我们的!”

“此刻一个时辰都无法坚持了!”

云飞扬闻言,眼中带血,悲愤的大喝起来。

如今的战况,别说是正面硬抗几个时辰,就算拖延一个时辰,都未必能成功。“那就死战到底!”陈牧下了死命令。

“操!”

云飞扬闻言,手持长戟带着一股悲壮的气势向着西城而去,他要回去和朝夕相处多日的兄弟们汇合。

……

九原西城,在被匈奴军完全攻陷的城墙之上,一个匈奴大将迎风而立,目光远眺,凝视城中且战且退的秦军。

“大人!”

数个匈奴主将上前一步,对中间站立的李左车行了一个匈奴的军礼。

这几个匈奴大将,身躯挺拔高大,气势狂野,傲岸不羁,他们都是来自匈奴的小部落,均是一等一的猛将,自从进入匈奴王军之后,逐渐威名远播。

“撤军吧!”

李左车一袭黑衣,站在无数匈奴的部将之中,脸上没有一丝畏惧,沉着冷静地看着西城弯弯曲曲的一条条的小巷子:“让儿郎们先缓一口气!”

他早已看出秦军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选择了让匈奴人缓气。

“大人,西门已破,何不趁机挥军直入,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撤军?”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撤离九原 其中一个大将冷漠地问道:“这是要让其他部落的人捡便宜吗?”

匈奴王军好不容易打开局面,攻入城中,这时候让他撤退,他的心中是不服的,不过李左车上面有大汗的命令,他也只能忍着。

这几年的时间,头曼在匈奴王庭之中的威望是越来越大,不少匈奴部将都已经对他心悦诚服。

城墙上的几名大将更是如此,在匈奴王军未曾建立之前,他们所处的部落只是一个极其弱小的部落,见到其他大部落,只能献出牛羊女人,忍气吞声委屈求全。

可现在,他们成为了匈奴的王军主将之一,就算是一些大部落,见到他们都要收敛脾气,不会轻易为难。

这一切荣耀都是头曼带来的。

所以他们对头曼是服服帖帖的。

“木格勒将军,匈奴的儿郎们擅长的是野外平原遭遇战,城中巷战可没有任何经验!”

李左车淡淡一笑,道:“这个时候进入巷子里,徒增王军伤亡!”

“哼,胆小若鼠!”

木格勒冷笑,讽刺了李左车一声,才义愤填膺的说道:“大人,我不认同你的说法,草原上的儿郎,英勇善战,无论在哪里,都是所向披靡,城中小巷交战,无法阻挡我们前进的脚步!”

“既然木格勒将军这么自信,不如你亲自率领一万勇士,进发西城!”

木格勒的讽刺,李左车并不在意,他平静说道。

这五万匈奴王军是他光明正大回归中原的本钱,这些不服气的大将,必须想办法压一压他们的傲气。

如何让这些匈奴猛将心悦诚服?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去碰得头破血流,然后李左车在收拾残局。

“好!”

木格勒一听,顿时开怀大笑:“大人就站着这里,稍等片刻,待我率领勇士们入城,砍下城中主将头颅,便来请功!”

言毕,他飞快走下城头,在部队中点了一万王军将士,向着城中小巷子扑杀而去。

“你们两个是不是也想要出击?”李左车回头,眯着眼睛,询问旁边的两个大将。

“我等尊大人命令!”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回答。

他们两人年事不小,少了木格勒的那股冲劲,而且两人对李左车这个中原人,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李左车短短数年,就爬上了无数匈奴人想要坐上的位置,绝非简单之辈。

“那就缓一缓吧!”

李左车嘴角微微翘起,这两人的表现让他非常满意。

西城进入巷战之后,北城的城墙上下,也进入了最后的激战时刻,大战如火,尸骨累累。

“陈将军,王贲将军传来了命令!”

大战之中,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冲上城头,来到陈牧身边,一共派出了斥候营里最出色的十一名斥候,他是唯一一个成功冲到陈牧面前的,其他兄弟都死在了战场上。

“王将军的命令?”

陈牧心中一动,退后几步,撤出厮杀圈,看着这个和他一样满身是血的斥候,问道:“现在王将军的主力到哪里了?”

援军再不到,他真的扛不住了。

“就在城外!”斥候道。

“为何部队不入城?”陈牧连忙再问。

“王将军让我带来一道军令!”

“说!”

“立刻撤退,王将军命九原守军立刻从九原城中撤退,撤到九原城之外,或东或南!”

东面是王贲的部队,南面是即将到来的蒙恬部队,这两个方向匈奴人不会轻易追击。

“现在吗?”

陈牧眉头紧皱,疑惑不解。

“对,而且守军必须败给匈奴人的王军部队,才能撤出九原城!”

“先败再退兵?”

陈牧猜测王贲在布局战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连番血战之下产生的狂野压制下去,冷静下来,沉吟片刻,传令道:“马上放弃北城,向西撤兵,让南门和东门的将士们也到西城集合!”

“诺!”

传令兵领命而去。

“章干!”

“在!”

“你的骑兵断后,用弓弩压制对面,必须挡住后面的追兵,给我们汇合兵力争取时间,但是记住一点,等待我们撤出之后,你立刻向我们靠拢!”

如果章干的这支骑兵在九原城中损失殆尽,陈牧不知道该如何向王贲交待。

“明白!”

章干拱手领命而去。

当陈牧率领北城的将士们扑向西城的时候,匈奴冲进西城的兵力正在被云飞扬利用战术分散,一小堆一小堆的小团体,好似一个个箭垛,暴露在北城士兵的攻击范围内。

“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别让这些匈奴人跑了!”

“将士们,随我出击,为我们战死的同胞保仇雪恨!”

北城士兵的士气极度飙升,在北城打的太辛苦了,眼睁睁地看着无数战友在身边倒下,胸中憋着的火气,一下子爆发出来。

“什么情况?”

“怎么会这样?”

匈奴人中开始混乱起来。

“撤!”

木格勒在损失了五千匈奴王军之后,不敢继续坚持,他带着剩下的五千将士的仓皇逃窜,仿佛丧家之犬,头也不回地奔出了西城,返回西城的城门。

“陈将军!什么情况?”两军顺利汇合之后,云飞扬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如果北城也失守了,唯一能够撤退的城门,只剩下东门了!

“你们怎么来了?”

“飞扬!”

陈牧长话短说:“准备撤兵!”

“撤兵?”

刚才陈牧发出死战到底的命令时,云飞扬已经做好战死的准备,突然听到可以撤兵了,莫不是陈牧脑瓜开窍了,云飞扬跟他们不一样,不是正式的军人,但是毕竟能活下来没有人愿意战死:“那九原城……”

“这是王贲将军的命令!”

“王贲将军的主力到了?”

“我猜测他们早就到了九原附近,肯定比匈奴军要早!”陈牧苦笑说道。

“那王贲将军是什么意思?”云飞扬脸色骤变,老王真的把他们当成棋子了吗?

“向南和向东撤兵!”

陈牧道:“撤的时候要溃败而出!”

“溃败而出?”

云飞扬顿时明白,原来老王另有所图:“看来是王贲将军已经制定了我们不知道的战略!”

“不管怎样,按照军令便可!”

陈牧抬头,紧盯着远处西城的城头,那一面面代表匈奴王的战旗迎风飘扬。

“不需要和王军硬碰硬,上去挠一挠对方,等他们主力攻打上来,短兵交接,迂回作战,打一刻钟的时间,然后你带领一部分将士立刻向东城撤兵,撤的时候要凌乱一点,演得真实一点!”

“明白!”

云飞扬想了想:“那你呢?”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汇合王贲 “这次撤退由我来断后,出了东门我会往南撤兵!”陈牧沉声的道:“兵分两路,更像是被击溃的样子!然后我们再合兵一处”

西门城头之上。

木格勒单膝跪地,面色涨红,心中羞愧,向李左车请罪:“大人,我出师不利,能力不足,导致勇士们伤亡惨重,还请大人责罚!”

“无妨!”

李左车微微一笑,伸出双手,把木格勒扶了起来:“胜败兵家常事,木格勒将军无需放在心上,有此战败只是不了解中原人的作战方略,日后待你了解他们的作战方式,必然能所向披靡!”

木格勒心中有些许的感动。

匈奴人以实力为尊,吃了败仗的人,难以在同胞面前抬头。

李左车责而不罚,木格勒顺坡而下。

“请大人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愿为大人的先锋!将功补过!”

“不急于一时!”

李左车笑道:“秦军穷途末路,今日之内,我军必能拿下九原,对方濒临绝境时爆发出来的战斗力不容小觑,王军还是大汗的嫡系勇士,不可付出过多伤亡,等其他部落去消耗秦军精力之后,再出手!”

从城中秦军汇合的情况上来分析。

秦军是要撤退了。

这个时候正是李左车争取功劳的时候,必须得稳得住。

用最少的伤亡,能换取最大的功劳,他在匈奴王庭才算是勉强站稳脚跟。

“是!”

三大匈奴部将眼睛一亮,点头附和。

“杀!”

“儿郎们,冲杀进去!”

“杀光秦人,扬我草原匈奴之威!”

北城的匈奴人冲破了北城城墙之后,直奔入城,不作任何停留,直接杀向城中的秦军。

城中的决战拉开,战斗进入白热化。

就在这时候,西城一直按兵不动的匈奴王军突然发动袭击,犹如狂风扫落叶,从侧面攻打秦军的防守阵型。

“撤!”

“快撤!”

“将士们,向东撤兵!”

“往南,快往南撤兵!”

匈奴大军两面夹击的强攻之下,顽强的秦军队形,很快就被打散了,溃败而逃,一部集合向东,一部集合向南,惶惶不安撤兵出城。

“赢了!”

“勇士们打赢了!”

匈奴人一看到秦军被打散了,阵型不复存在,顿时兴高采烈,一个个嗷嗷大叫。

“追!”

匈奴人的其他部落穷追不舍。

“让他们去追,我们原地驻守,传我军令,打扫战场!”李左车命令王军主力止步。

“大人,如此机会,为什么不追击歼灭敌人?”

木格勒不再顶撞李左车,但是他语气中带着不甘。

“中原有一句话,穷寇莫追!”

李左车故作高深莫测,道:“我们吃肉,让别的部落喝汤,破城的首功是我们的,将秦军击溃出城的也是我们,总得让别人捞点汤水吧?”

率先攻破九原城的是他们匈奴王军,而击溃秦军城中反抗部队的也是他们的匈奴王军,这个功劳足够他交差了。

匈奴人看不出来,不代表李左车也看不出来。

秦军虽然伤亡很大,但是精神与军纪还在,完全可以凭借着城中的地形,守城无望,但在这城中进行激烈的巷战,至少还能支撑一天,突然溃败,其中必有猫腻。

“是!”

三大部将闻言,即使半信半疑,也没有公然反对李左车的命令,开始指挥将士打扫战场,然后占据整个九原城。

果不其然……

夜晚的时候,城外几支匈奴部落的儿郎们,脸上带着仓皇狼狈的表情,从外面逃回城中,与白天他们追杀出城的气势汹涌,形成一个强烈的反差。

“你们不是去追击秦军了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木格勒奉命率兵镇守东面城墙,他对这些部落勇士溃败逃回,十分好奇,拦住了一个入城的匈奴将领。

“哎,中原人太狡诈了,他们在逃亡路上设有大军埋伏,我们追着追着就遭受伏击,几个部落的将士几乎全军覆没!”

这个匈奴溃兵的首领苦闷说道:“连我们部落里的第一勇士都赔了进去!”

“果真有埋伏!”

木格勒闻言,心中的对李左车越发佩服,也庆幸李左车当时拦住他们,没有追击出去,不然崩溃的就是匈奴王军了。

黑夜悄然离去,黎明的曙光照耀在天穹之上,朝气蓬勃,十分绚烂。

九原城东南方向。

数日的连番苦战告一段落,两军已经罢兵休战,而留在平原战场之上的,就只剩下大战之后的一片狼藉。

从九原城两座城门直接延伸出来的道路方向,连绵数十里的战场之上,尸横遍野,血肉模糊。

秦军将士的尸首和匈奴将士的尸体都已经完全的交错在了一起,地皮已经让鲜血染成了暗黑色,血腥的味道充斥在每个人的鼻尖。

“王贲将军!”

秦军在打扫战场,云飞扬浑身染血,策马奔来,看着沐浴在朝阳之下,极目远眺的王贲,拱手禀报道:“经过一夜激战,大部分的匈奴人都已经归返了九原城里。

他们重新占据了九原城,城门紧闭,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出击,不过城中还有十万兵力,特别是对方一直没有动用的匈奴王军,让我隐隐担忧!”

昨天的一战算是大起大落。

首先是匈奴人在西部和北部,集合了大部分的主力,对九原城之中的守军猛攻不休,强力攻势之下,九原守军节节败退,最后只能率领残军撤出九原,向着东南方向撤兵。

要是匈奴人在这个时候选择收兵,随后就地休整一番,匈奴算是占大便宜了。

可惜贪欲过旺,秦军的败退让他们信心大增,没有深入考虑,二话不说,紧追秦军尾巴。

没想到的是反而中了王贲已经提前在东南方向所设置的埋伏。

王贲带领将士们在东郊和南郊已经恭候多时,趁着匈奴军追击没有防备的状态之下,半途伏击,让没有戒备的匈奴人狼狈逃窜。

一晚上的时间,数万的匈奴部队在这一个平原山坡的战场之上,被打得溃散,其中两个大部落的首领的头颅留在了此处。

匈奴王庭的几个大部落兵马,昨晚上被杀得鬼哭狼嚎。

这一战从傍晚的落日时分,一直杀到月上中天,再从深夜打到黎明太阳升起的时候。

王贲的布局,狠狠的收拾了匈奴人,最少让追击的匈奴人留下了两万具尸体,把守军之前在九原城中的损失捞了回来,隐约占据了上风,匈奴人暂时紧闭城门。

“传令各军,继续打扫战场!”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匈奴人夹击 王贲骑在马背上,听到云飞扬的禀报,低下头,目光扫过四周,看了看周围的这一片人间地狱一般的战场。

“在打扫战场结束之后,各部将士,以我所在的这个缓坡为中心,以大圆阵为基础阵型,营盘扎营,埋锅造饭,迅速完成进食,抓紧时间,恢复精力。

务必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完成兵马的重新编整,特别是九原守军,我知道如今你们的伤亡很大,剩下的守军将士,最多一两天时间,就得恢复一定的战斗力!”

王贲的到来,正式宣布了已经是决战的开始,每一个兵力都很重要。

“是!”

陈牧,李冶,章干,他们几个主将级别的将领咬着牙根,连忙点头应下来。

特别是陈牧和李冶,九原城的这一攻防战战对于他们来说,从一开始接到命令奔赴九原到现在,部队所剩的将士们,十不存一。

不过几人心中都很清楚,九原的决战,这才刚刚开始,紧要关头,他们根本不可能有机会退下去好好的休整,只能咬着牙关死命地撑住。

因为此战至关重要,已经关乎日后整个帝国北疆的安危。

“王将军,用于在四周戒备的骑兵队伍已经撤了回来,头曼遣了一支骑兵,从后面压上来了,就在距离我们不足二十里的地方,对于他们来说,随时都可以冲锋!”

云飞扬提醒了王贲,他觉得这是多余的,王贲领兵打仗的本事,远在他之上,但是他还是尽到了属于他的职责。

“压上来就压上来,问题不大,我这边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王贲从马背上下来,迎风走上了缓坡的最高位置,远眺着前方的九原城:“我们后退,他们就必然会远远跟进,只要能稳得住就好。

接下来我们要改变一些战略,将不再主动出击,所有将士开始以守代攻,全面收缩四周防线,修筑防御工事,然后和匈奴人在九原城附近兜圈子!”

昨夜的伏击这一战他们打很漂亮,但是同时也可能抹去了头曼最后的耐心,激起了对方的怒火。

王贲心中清楚,当他的兵力尽出的那刻,就是头曼发动围攻的时候。

接下来王贲的战略就是一个字,拖!

拖延时间!

他此刻的任务,就是把头曼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王贲的部队上。

只要他能把战局拖到蒙恬的主力和李信的主力赶赴,三面夹击之下,中央开花,那么这一战,匈奴必败。

这样才算是彻底的达成了这一战的目的战略。

“王将军,头曼已经得知这里的消息,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带领主力前来围剿我们了!”

陈牧询问道:“九原城位于北面,我们在东南驻扎,即使头曼主力在西,但是他可以向南移动,来一个迂回,到时候和九原的匈奴军形成南北夹攻。

我们驻扎的地方地形平坦,合适骑兵冲锋,一旦头曼转移到我们后面,恐怕我们挡不住几天时间!”

“两面夹击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战略!”

王贲苦笑:“昨晚为了伏击匈奴人,部队行踪已经完全暴露,头曼只要有一点的军事头脑,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要是倾尽匈奴全力,全歼我们只是时间问题,所处地形是我们的致命伤,平原附近,用不到八万人去抵挡对方将近二十万铁骑!”

九原城的攻防战之后,陈牧带领的部队可谓是伤亡惨重,只剩下一层兵力,导致了如今兵力上减弱太多。

这支十多万人的偏师,此时此刻,满打满算也只有七万人了。

这种情况让王贲忧心忡忡。

“王将军,接下来以守待攻,具体如何应对?”

云飞扬面容微微一变,走上一步,问道。

“飞扬,斥候营已经暂时交给你了,情报分析中,头曼的部队有什么异动?”王贲沉吟了一番,反问道。

他必须要根据头曼的反应,再做应对措施。

“根据昨晚传回来的情报分析,目前他们暂时没有南下迂回到我军后方,还在西部!”

云飞扬道:“头曼这个人当真是谨慎过头了,估计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踪迹,正在谋划全力出兵,也就是说,我们也许还有一两天缓和的时间!”

“有两天时间,就够我们缓一口气了!”王贲道。

“报!”

一个斥候骑兵从西边策马飞扬而来。

“说!”

“禀报将军!”斥候骑兵翻身下马,拱手禀报:“九原城西郊,五十里之外,驰道之上发现大量匈奴军的行军部队,他们从西南边直扑我们的驻扎地!”

“打着旗号?”

“匈奴王庭!”

“看来头曼的性格变得少了很多犹豫与谨慎!”王贲冷笑。

“应该是匈奴大军攻克九原城给了他自信,让他变得果断起来,这对于我们倒是有些麻烦!”

云飞扬思考了一下,才沉声说道:“咱们连两天的时间都没有了,最多只剩下大半天的时间,接下来又是一番血战!”

“不错!”

王贲点点头,看着云飞扬,大笑道:“你那每日一饭之恩,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还清!”

云飞扬摇了摇头,老王这个时候,还在想着地牢的日子。

也不知道蒙恬现在的主力部队到哪里了,就怕这里的军队拖不了几天时间,九原城就档在北面,西面头曼的部队围杀过来,没什么活路了!

战况的发展,一直往秦军的不利方向拓展。

他有些小看匈奴大军的作战能力了。

毕竟从小与恶劣的环境作战,跟老秦人一样全民皆兵,匈奴大军的拼命之下,战斗力很强,超出他的预料,如果仅仅只是老王的这支部队,谁胜谁负,云飞扬心中没有底气。

他期望蒙恬的援兵能及时赶到,不然这一战的结果难以想象。

……

九原城的大战平息一天之后,血战再起。

哒哒哒!

王贲部队的南郊,一阵阵的马蹄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头曼亲自率领的匈奴王军,已经赶赴战场,堵住了以王贲部队为中心的包围圈的最后缺口,开始全面对王贲的军队进行围剿大战。

九原城中,李左车指挥的匈奴王军,和各大部落的残兵也相继出城,一步步地从北面气势汹汹奔来。

匈奴人将近二十万大军,在平原上铺开了一个围得水泄不通的包围圈。“来势汹汹!”

王贲和云飞扬两人,站在一座刚刚建立的了望木塔之上,举目远眺,看了看军营四周起伏不定的人头,云飞扬神色凝重,道:“这个头曼是想在此处,一口吃下我们的部队吗?”

“哈哈,好胃口!”

王贲眸光扫过,冷笑说道:“我只想知道他的牙齿是不是镶了铁皮!”

“将军,我等请战,给我一支部队出营,必将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挫败匈奴人的士气!”

木塔下的众将愤怒不已,一个个仰头看着木塔上的王贲,双手拱起,想要出击。

章节目录 第160章 防线崩溃 “不能逞一时之勇,先把这口气往肚子里吞!”

王贲摇摇头,嘱咐道:“传我的军令,各营将士马上进入全面防守状态,这一战的对抗策略是拖延时间,保留实力为主,杀敌为次,我不想说第二遍!”

“是!”

众将虽心有不甘,但是也只能乖乖执行命令。

“飞扬,你有什么想法?”王贲问道。

云飞扬跟项梁学过一段时间的兵法,项梁的本事来自楚国名将项燕,当年秦军伐楚时,蒙恬和李信可没少在项燕面前吃亏,过后李信一阵心灰意冷,才变成现在那个样子,容颜衰老极快。

“王将军,依我之见,利用地形,做出一条南北可以快速换防的防线!”

云飞扬摊开了一副布帛,九原城方圆一百里的地形赫然入目,

“匈奴人目前把我们三面都包围起来了,只剩东面没有敌军,他们极有可能想让我们往东撤。

而匈奴人全军皆是骑兵,我们一旦撤退,他们便会仗着骑兵来去如风的机动性,对我们军队形成毁灭性打击,不能让他们得逞。

所以我认为,利用周围地形,南北交错,形成一条南北兵力可以换防的防守线,这样一来,南北防线中间的空隙便会扩大,利于我军交叉换防,而且能把匈奴人的战线拉长。

旷日持久之下,匈奴人会躁动不安,战线一旦拉长,命令传达不及时,匈奴人难免就会内讧,对我军有利!”

“很好!”

王贲闻言,顿时眉开眼笑,云飞扬的想法跟他大同小异,都是针对匈奴人急躁的人性特点,进行弱点击破。

“就用你提出的想法进行布局,马上准备,不用两个时辰,匈奴人一定会开始强行攻击,留给我们的反应时间不多了!”

“明白!”

云飞扬和冯都尉两人开始给各个营帐的将官布置防守任务。

大战一触即发。

当战斗打响的时候,两方毫无保留拼尽全力,导致战争很快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草原的勇士们,我们匈奴部落的人,从出生那天起,就被命运之神遗弃在草原之上,自小过着艰辛的生活,无数的族民,难以熬过冬日的苦寒,只能绝望的死去,这是我们的匈奴人的悲哀。

如今我们得以进驻中原,改变命运的机会来了,只要把挡在我们眼前的这支部队消灭掉,匈奴王庭就将拥有肥沃的河套平原,放牛牧马,再也不用忍受漠北草原那凛冽的寒冬!给我杀!”

头曼以匈奴大汗之名,站在中军高台,挥动着手中的武器,鼓舞大军士气。

“杀!”

“杀!”

匈奴大军的骑兵先锋,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嗷嗷直叫,前赴后继的扑向着秦军防线。

“挡住!顶住拒马栏!”

“将士们,匈奴人是人,我们也是人,他们有刀,我们也有刀,何惧之有,帝国将士,死战不退!”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

云飞扬站在战鼓下,一面敲鼓,一面激励众将士。

匈奴人的强攻,激发了秦军拼命的血性。

他们知道只有无惧向前才有可能会赢得战争,才有更大的机会活下来,濒临绝境之下,他们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战斗,去求一条活路。

这一场肉搏战打得很激烈,双方的将士仿佛都在发泄心中的火气,针锋对麦芒之下,完全是硬碰硬的打法,以命搏命。

从战斗的爆发的那一刻开始,两军形成了十几里的战线,在这个战场的交错之间,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不断地倒下。

时间在你死我活拼杀之中悄然流过……

两天两夜!

两军将士不眠不休,在这不断地吞噬着生命的战场上,整整打了两天两夜的时间。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倒下的尸体支离破碎。

鲜红的血液,浸染了整个战场,武器、盔甲、营帐,到处像是染上了红漆。

放眼望去,这片战场就如同末世降临,突然出现的人间炼狱。

“为什么还冲不进去?”

面对顽强抵抗的秦军,头曼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了,站在高台上的他来回踱步,极目远眺,死死地观察着战场之中的拼杀,仰天狂啸:“已经过去两天了,整整两天时间,我们已经失去了三万条儿郎的性命,而秦军的防守阵型却没有被击溃,我开始怀疑你们的能力了!”

“大汗!”

“大汗息怒!”

众将面露羞愧,纷纷上前低声请罪。

并非众人没有拼命进攻,此战是他们有生以来最用心用力的战斗,奈何亲军的拼死抵抗韧性已经超乎了他们的意料。

“先生,你可有破敌之法?”见到李左车过来,头曼渐渐平静下来。

李左车就是他的智囊。

九原城的攻防战,没有哪个部落不是损失惨重,唯独李左车带领的匈奴王军以最小的损失,取得了最大的战果。

两天强攻过程中,战场中大部分匈奴将士均已出现强弩之末的状态,反而是他的五万王军越打越精神。

这一切让头曼觉得,重用李左车,赌对了。

“大汗,现在秦军的战斗意志很顽强,继续下去,恐怕儿郎们全部要交代在这里。

我认为,再打一个冲锋,我们便把部队撤出来一部分,让秦军觉得我们放弃的时候,再打一个回马枪!”

李左车分析道:“大汗,来回多次这样,才能让敌军疑神疑鬼,我们才有机会击垮他们的斗志!”

“这恐怕不行?”

头曼闻言,摇摇头,他心中很明白,冷漠道:“我们没有太多时间跟他们消耗了,王贲一反常态,以守代攻,想必就是要拖时间而已,决不能让他如愿,立刻加强进攻,把后方待命的儿郎们全部给我调到前线,太阳下山之前,务必拿下王贲的人头!”

“是!”

匈奴众将领命而去。

惨烈的大战还在继续进行,而秦军此刻的防线已经变得摇摇欲坠。

秦军以中央缓坡为中心,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守大阵,东面完全没有兵力。

防线最先崩溃的是,早已疲惫不堪的从九原城撤出来的剩余守军,匈奴人的铁蹄狂奔而进。

外围出现了缺口,内部的混战就更加惨烈了。

“王将军,陈牧和李冶那边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如今两人正在且战且退,崩溃的防线处,涌入了大量匈奴人!”

云飞扬道。

两天两夜连续不休的作战,秦军将士把最后一口气都打出来了。

伤亡持续增大,随着身边一个个战友袍泽的倒下,秦军钢铁般的斗志也在渐渐崩溃,决堤,鲜血不仅染红了地面,甚至把他们的希望都掩盖了。

看不到希望的战争,最难保持斗志。

章节目录 第161章 绝望 王贲丝毫不顾身上背侧左骨,被一根流矢所穿透的伤势,他放下刚刚指挥过的战旗,抬头一看,果不其然,陈牧等人崩溃后,那边的防线收缩最少五里,大大的压缩了秦军的战斗空间。

“随着陈牧的崩溃,那边的战场主导权已经不是我们的了,我们恐怕难以抵挡半天的时间了!”

如果任由战况这样发展下去,秦军会被匈奴军利用骑兵优势,一步步的压死在自己赖以防守的阵地之中。

......

匈奴中军的头曼抬起手,指着秦军那一面的正在迎风飞扬的玄黑军旗:“传我命令,所有部落的儿郎们,不惜一切代价,从敌军缺口处冲进去,手执王贲人头者,封匈奴贤王,肩扛秦军军旗者,赏万只牛羊!”

“是!”

一众匈奴大将兴奋得顿时嗷嗷直叫,耳边不断回荡着那句话。

秦军的防守阵型在匈奴人狂风暴雨般的打击之下,岌岌可危,战场已经压缩到距离秦军中央指挥所八里处。

西边的太阳即将下山,而斜阳下的战斗却没有因此停下来。

就在这时候,距离战场中心二十里开外,在一片黄沙覆盖的沙漠边缘,魁梧挺拔的蒙恬,骑着黑风宝马,从无边的黄沙里面走出来。

“呸呸!”

吐出几口嘴中的细沙,蒙恬伸手抹去了脸上的砂砾,抬头眯眼看了一眼夕阳,感慨道:“终究是走出来了!”

“出来了!”

“以身犯险,当真刺激!”

在蒙恬的身后,秦军将士一个接着一个走出来。

残阳如血,影射黄沙。

沙漠中陆陆续续走出一支军队,在沙漠与平原的交界地带,迎着夕阳矗立。

“蒙将军,将士们刚从风沙中走出来,人人身心疲倦,且容将士们休整一夜,明日出发!”

公子扶苏从黄沙之中策马奔出,拱手建议道。

众人后面的这一片沙漠,虽然规模不算太大,比不上西部大沙漠那些人迹罕至的绝地,但十来万将士横渡过来,也用了数日时间。

在这沙漠行军途中,上千条鲜活的生命离他们远去,扶苏对此心疼不已。

从小沙漠中强行走出来的每一个帝国将士,没有一个不经历过风沙之险,将士们的为了加快行军加速,消耗过多体力。

这支军队此刻的剩余战斗力估计只有四成。

如果不休整一番,难以持续作战。

“让将士们再坚持一下,咱们的时间不多!”

蒙恬道。

平原一望无际,没有阻挡,而九原城那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作战声音,蒙恬拳头不禁微微攥紧。

他高声道:“前面大战的声音已经传来,战马的声音盖过人战士的呐喊,怕是匈奴人占据了优势,通武侯顶不了多久了,那支偏师即将要崩溃,刻不容缓!”

“蒙将军,如果这时候强行进军,我军加入战场之后,伤亡也会极其惨重!”

九原城方向传回来的激战声音,杨熊也听到了,但是他看看身后疲惫不堪的士兵,眉头紧皱。

“老杨,这个我也懂,谁不希望休整之后再加入战斗,此刻已经迫在眉睫了!”

蒙恬握紧了腰中长剑,道:“无论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战场,缓解王贲的压力,不然最后谁胜谁负就难说了!”

“好吧!”

杨熊闻言,沉思了一番,还是点头同意了。

关键时刻,他的心中也很明白,为了胜利,为了能彻底的战胜匈奴人,即使付出更大代价,也要继续下去,不然会前功尽弃。

“传我军令,所有骑兵集合!”蒙恬回头大喝道。

“是!”

“李由!”

“在!”

“你率领骑兵作为先锋,立刻向九原战场进发!”蒙恬有条不紊的下达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增援战场,缓解王贲将军的压力!”

“诺!”

李由此刻很疲惫,但是对于蒙恬的军令,他二话不说,只能领命而去。

“主力将士就地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出发!”

蒙恬一眼扫过身后这些疲惫不堪的士兵,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让众人休息半个时辰。

“诺!”

众将领命,就地坐下,恢复体力。

……

九原战场。

“可惜了,再天衣无缝的作战计划,没能成功之前,始终也只是一个战略而已!”

在王贲的亲自指挥下,云飞扬带领秦军将士,把匈奴人的第四波冲锋压制了下去,他身上的盔甲早已破烂不堪,伤势比在赵长城拖住匈奴左王时更深。

他一手握着长戟,缓步走上高台,把手中的长戟拆成三截,将拼接处的血渣清理干净,盯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匈奴人,感叹道:“果然战场之上,变幻无常!”

这一战,比在赵长城上拒敌更加绝望。

他隐约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连马革裹尸都做不到了,杀了这么多匈奴人,战败后他难免身首异处。

“哎!”

王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作为这支部队的主将,他非常想代替云飞扬,带领将士们冲锋在前。

这支承载着北击匈奴重任的偏师,恐怕难逃全军覆没的下场了。

“匈奴未灭,壮志难酬!”

王贲道:“将士们死的死,伤的伤,此刻兵力已经不剩一半,而这该死的匈奴人,还在发动不计伤亡的强攻,已经坚持得够久了,飞扬,有没有信心挡住第五波冲击?”

身边的士兵齐刷刷地望过来,云飞扬点了点头,默默地把清理干净的短戟重新拼接起来,对着空气挥舞了一番。

他不点头,还能干嘛呢!

“我琢磨着匈奴人的尿性,第五次冲锋马上就要开始了!”

云飞扬狠狠地把长戟插入地下的黄土之中,,仿佛底下埋着头曼的尸体,道:“匈奴人主动发动攻击,秦军结阵而守,匈奴人的伤亡肯定比我们惨重。

但是这群人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我从未见过断了手脚,还要趴在战马上往前冲锋的壮举!

两天两夜未曾崩溃,匈奴人决心很大,认定了就死死咬紧不放!”

“飞扬,你带上一部分将士,准备从东面撤退吧!我率军断后!”

王贲做了一个决定。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帝国援军 “东面并没有形成包围圈,三十里后有连绵不断的山林,我带人抵挡一会,你们能走多少就走多少,蒙恬他们应该明天到了,可惜我们坚持不到!

此处战场胜负已分,我不能让这支偏师全军覆没,得为以后部队重组留点薪火底牌!”

王贲奉旨带领十万部队剿灭匈奴,如果最后这支部队全部埋葬在这里,必将引起朝堂震动,潜伏下来的六国旧势力可能会借机死灰复燃,再次奋起反抗。

“不!”

云飞扬闻言,不断摇头,坚决道:“王将军,虽然我不隶属于你的部队,但是我也算是一名军人了,临阵脱逃,弃袍泽于不顾,这个先例不能开,这一战就算是全军覆没,也不能丢掉大秦军人的热血风采!死战到底!”

云飞扬很想走,但他不能,如果走了,他会在愧疚与自责中度过余生。

“将军,我等愿死战到底!”

众将异口同声的道。

战场之上,视死如归,这是军人的骄傲与倔强!

王贲久久没有回答,他一开始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他还是带着一点期待。

“将军,此刻我军形势你我一清二楚,能够坚持到现在,完全是靠着心中憋着的那一股气,如果有部队率先撤离,牵一发而动全身,整支部队的军心都会垮掉!那时候就真的彻底没希望了!”

云飞扬不相信王贲不懂这个道理,王贲想要他走,无非是想要报答地牢中的好饭好菜照顾之恩,他劝说道:“先抵挡过这一波冲击再说!”

时间已经变成了遮挡秦军看到曙光的漫天乌云。

“再抵挡一波?”

王贲拔出腰间佩剑,大喊道:“无论是这一次还是下一次的冲击,我们都能挡住!无论是南面的蒙恬还是北面的李信,只要有一支秦军出现,哪怕只是数千先锋军,足以让战场扭转乾坤!”

“杀!”

“斩杀中原人!”

“冲上去!”

“中原人必须死!”

“匈奴部落的儿郎们,杀啊!”

匈奴军第五次全面大冲锋,已经蓄力完毕,发起了再次冲锋,比之前四次更加凶狠,化身人形野兽的匈奴人,眼眸赤红,他们恢复了在草原上作为狩猎者的野性,源源不断的战马冲击着秦军的阵型。

每一个匈奴人心中都很清楚,决战到了这一刻,眼前的这一股秦军没有全部倒下之前,他们就不算胜利,并且还会遇到匈奴王庭大一统以来最大的危机。

往后继续在寒风凛冽的漠北生存,还是一头扎进肥沃的河套平原牧羊,就在此战!

只要这支秦军倒下,趁着余威,匈奴人就能马不停蹄赶往河套平原,占据之后休养生息。

要是秦军的援军及时赶到此处,好不容易打出来的优势将荡然无存,匈奴人将会重新被赶入漠北荒凉的冰原,将会失去匈奴部落大一统而带来的天神眷顾的荣光,甚至有可能会面临灭族之灾。

留给他们的,只有不惜代价的强攻,唯一的一条路。

“撑住!”

“我将带头抵挡,只要我不倒下,谁也不许后退一步!”

“兄弟们,生死存亡,最为艰难的时刻,只有血战到底,才是一名合格的帝国将士,不负朝廷,不负百姓,无愧于心,杀!”

“……”

秦军将士吊着最后一口士气,顽强地抵挡在匈奴人的铁蹄面前,倒下一个袍泽之后,后面的人立刻借着兄弟的尸体往前战斗,来不及产生悲愤的心情,只有麻木的挥动着兵器,眼中只剩敌人,用尽一切办法,打到眼中的人影。

无所畏惧,无视成败。

多日的厮杀,紧绷的神经,让秦军将士变得麻木不仁,执念支撑着他们不断战斗,本能让他们不断地杀敌,不管是谁,只要攻上来就杀下去。

哒哒哒哒!

双方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从远处地平线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直震众人耳膜!

“这是什么情况?”

“仿佛是马蹄声?”

“哪来的马蹄声?”

“谁家的骑兵!”

“情况不妙,我们匈奴的骑兵都已经全部投入这里了!”

“南面来的骑兵,是不是蒙恬将军的部队?”

在一瞬间,战场之上的双方的将领都惊疑不定,心中震撼不已,战场上的大部分眼睛都带着期待与疑惑,看向南面。

“秦!”

当这面用线条描绘着秦字的旗帜出现后,秦军士气大振,麻木的将士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将士们,杀!”

李由的骑兵部队携裹着一股滔天的威压,骑兵飞奔而形成的黑色洪流,宛若海边掀翻一切的巨浪,狠狠地朝战场中央拍来!

“杀!”

“杀!”

两万多人的骑兵队伍一字铺开,声势滔天,这股巨浪终于冲到匈奴人的外围,然后毫不客气地淹没了匈奴人的大部分外围将士。

“噗!”

王帐高台之上,头曼清晰无比地看到了这一幕,怒火攻心,功败垂成,他的一口黑血从喉咙中直接吐出来面色顿时苍白无比:“奈何,奈何如此,天要亡我!”

最担忧的一幕还是发生了,南面的秦军部队出现,证明匈奴左王以及那十万部队,已经彻底留在了北地郡,头曼很清楚,举族南下之战,匈奴输了。

匈奴人好不容易形成的大一统局面,将会彻底断送在他的手中。

“援军,帝国的援军!”

秦军防线之中,王贲仰天狂啸:“将士们们,援军来了,我们的坚持赢得了胜利,给我杀出去!”

“杀出去!”

“杀出去!”

秦军士气大涨,一改严防死守状态,再次把进攻当成防御,从里往外突击。

云飞扬顿感压力一轻,他把一个匈奴人挑飞后,三下五除二爬到高台上远眺,援军将领,正是李由。

你果真是我的守护星!三川郡救他的是李由,此刻还是!

“怎么办?”

“退兵吧!”

“向哪里退兵啊?”

匈奴人此刻一个个手足无措,满脸发愣,阵型出现了崩溃的痕迹。

“大汗,撤兵吧!”

李左车心中大喜,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一副当机立断的样子,他指挥手底下的匈奴王军,强行簇拥着头曼,大喝的道:“九原城尚能一战!”

他很想这个时候直接让人架着头曼往秦军阵型里冲,但他手底下的匈奴人不会这么做!

“撤!”

头曼双眼赤红,声嘶力竭下令道:“传我命令,所有儿郎立刻向九原城撤退,先生,你快马返回九原城,我来指挥儿郎撤兵,让勇士们在城中得以稍作休整!”

“是!”

李左车头也不回,率领着匈奴王军马不停蹄返回九原城之中,接管了四方城门。

“撤!”

“部落之间配合撤退,本大汗在此,不许乱!”

头曼策马而上,手持大刀,有序地指挥着匈奴人撤退。

“匈奴蛮子!”

太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只剩下赤红的晚霞,微弱的光芒照射下,蒙恬的部队终于赶到,不做停留,把匈奴人的撤退队伍拦腰折断。

“中华第一勇士?”

“蒙恬?”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收割 “纵横漠北草原,战胜无数部落,可止小儿夜啼的蒙恬?”

蒙恬的到来,成为了压垮匈奴人士气的最后一根稻草!匈奴撤退的本来有序的部队,终于彻底乱套了。

混乱之下,匈奴人无视头曼的指挥,随处乱窜,在秦军有纪律的组织追赶下,匈奴人一片接着一片倒下,仿佛被狂风吹倒的稻谷一样,颇为壮观。

“蒙恬!”

这一幕让头曼肝胆俱裂,倒下的都是他的子民,是匈奴得以扬威草原的根本所在,气血翻滚,难以呼吸,整个人差点从马背上跌倒。

“头曼?”

蒙恬眼尖,头曼那熟悉的声音传到了蒙恬耳中,循声望去,发现了头曼的身影,估算了一下距离,一百五十步之远,就在城门边!

当机立断取下背后的长弓,抓起箭壶中的两支箭矢,把强攻拉成圆月。。

“去!”

蒙恬大喝一声,银色的双箭一前一后,离开了弓弦,宛若流星划过。

“大汗小心!”

眼尖了匈奴大将看到了蒙恬射箭的一幕,立刻大喝起来提醒。

“保护大汗!”十几个匈奴王军的将士往头曼身边聚拢。

噗嗤!

噗嗤!

第一根箭矢,穿透了三个人的身体之后,落下地面,没有能伤到头曼,但是第二根箭矢紧跟其后,穿过了第一根箭矢造成的箭孔。

噗嗤!

这一根箭矢,不辱使命,最后穿透了头曼的肩胛骨,从头曼后面飞出,钉在了后面那一个将士的身躯之中。

啊!

头曼应声倒下马背。

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惊呆了在战场上了无数将士,无论是吴军将士还是匈奴士兵,此时此刻都在为这两箭而惊叹不已。

“蒙将军威武!”

秦军将士的士气,在蒙恬射出这两箭之后,彻底提升起来了,一声盖过一声的浪潮之下,爆发出来了滔天战意。

“名副其实啊!”云飞扬瞳孔猛然瞪大,被蒙恬的这两箭惊艳到了:“好恐怖的箭法,这得多大力度跟准确性啊!”

“人的影树的皮,难怪蒙将军能杀到匈奴人胆寒!”

章干浴血奋战,激动不已地看着蒙恬在战场之上扬威。

“匈奴大汗死了没有?”

战场中的秦军将士个个情绪激动,远远的盯着头曼落下马背那迷糊不清的影子。

咚咚咚!

擂鼓声滔滔不绝的响起,不断的振奋秦军将士战意。

“大汗!”

“儿郎们,先去救大汗!”

“进城,快进城!”

“准备关城门!”

“各部勇士入城!”

在九原城南门下,匈奴王军的将士看到头曼坠落马背之后,连忙杀出,顶着压力把头曼带了回来,然后慌乱地冲入九原城之中。

“先生,大汗入城了!”

“立刻关城门!”

最先入城的李左车,此刻笔直的站在城门楼之上,他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城下,看到头曼入城之后,直接下了一道命令。

匈奴人,尽管死吧!

“可是城外还有不少部落勇士,此时关闭城门,等于直接放弃他们!”

几个匈奴王军的部将的心有不甘。

这时候城外还有不少匈奴勇士没有能入城,为了抵抗这吴军的进攻,掩护别的部队进城,九原城若是关闭城门,城外的勇士就彻底断送了性命。

“中原人已经杀到城门附近了,再不关门,他们就会随着我们勇士的脚步涌入城中!到时候我们插翅难逃!”

李左车说的很直接:“为了大汗,为了匈奴,为了部落,牺牲一小部分人,保留一大部分人的利益,秦军决不能进城,传军令,立刻关闭城门,违令者,杀无赦!”

“是!”

几个部将哪怕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李左车对战场的局势分析很到位,不死一小撮人,就得死一大城人。

咔!

沉重的城门终于被放下来了,彻底切断了城外匈奴人的归路。

但是城外的屠杀并没有随着城门的放下而停止。

“等等我们!”

“我们还没有入城!”

没有来得及进城的上万匈奴将士,成为无头苍蝇到处乱转,一片一片倒下,惨叫声不断,依旧无法激起城上匈奴守军的怜悯心。

一个时辰之后,城外终于安静下来了。

幽暗的夜色之下,空气间到处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哀鸿遍野,破败的的战旗,断掉的兵器,随处可见。

秦军将士举动火把,正在有条不紊地收拾战场。

“飞扬!”

王贲走上来,提醒了还在收拾战场的云飞扬。

“打扫战场的事情交给蒙恬他们,我军的将士太疲惫了,必须立刻休息,还有,尽快给我一份伤损报告!”

云飞扬无奈地放下手中的一把带血的箭矢。

“我可不就是蒙将军带出来的嘛!”

他是奉旨跟随蒙恬北伐匈奴,所谓的戴罪立功。

王贲眼眸一瞪,喝到:“你现在是我的人!听我的吩咐就行!”

云飞扬看着满地的伤兵死尸,说实在的,他并没有太多因为胜利而产生的喜悦。

此战过后,无论是秦人还是匈奴人,都元气大伤,南面咸阳城中的岁月静好,全是眼下倒地不起的帝国将士,用鲜血换回来的负重前行。

“是!”

云飞扬点头,率领王贲的一部分亲卫军,立刻去准备督导伤兵和清点各部剩余的将士。

“老王,你现在还能大声吆喝,我可就安心很多了!”

蒙恬从远处过来,跳下黑风马,眼眸迅速扫过王贲破烂盔甲下的几处伤痕,哈哈大一声。

王蒙两家,从他们祖辈开始,就交往密切,蒙恬的祖父,当年还跟着王翦征战天下。

“我说你这中华第一勇士的称号是这么得来的啊,不过你要是来晚一点,你恐怕就得为我敛容了!”

王贲从马上一跃而下,苦笑道:“这一次由于我的轻敌,差点断送了将士们的前程,匈奴人跟中原人不一样,我还在按照灭六国的那老一套方法。

我应该推迟几日,再横空杀进此处战场,局势就不会这般艰难了,倒是我很好奇,你们能从南面出现,按照地形,你们应该绕到了东面才对,难道你们,横渡了那片死亡小沙海?”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包围九原 蒙恬部队穿过的那一片沙漠,横亘在北地郡与北漠草原之间,没有绕道的话,十万人的部队穿过去,怕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冤魂难归故土。

“如果不是那样,我们又怎么能及时出现在你们面前?”

蒙恬无奈地笑了笑。

“承君此恩,王贲永记于心,来日必报!”

王贲抱拳说道:“老蒙,多谢了!”

“还是老蒙反应快!”

这时候,杨熊也从后面策马赶来,随后跳下马背,走近两人前方:“好在刚踏出沙漠时,他坚决否定了休整一夜的战略,不然今日我们难以相见了!”

杨熊庆幸蒙恬执着于一出沙漠就让李由率军投入战场,不然等待他们休整一夜之后,王贲此刻恐怕站不起来了。

蒙恬沉思了一下:“大局已定,我们还要继续相信李左车吗?”

王贲和杨熊两人面面相觑,没有急于回答。

秦军已经是胜券在握,但是想要彻底消灭匈奴人,可谓任重道远。

九原城中还有好几万精锐匈奴骑兵,漠北草原还散落不少匈奴部落,这一个全民皆兵的民族,就怕逼急了,整个漠北草原还要继续血流成河。

作为三军主帅,这也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毕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局势转换之后,蒙恬对李左车,还是秉持着有所保留的态度。

关键的是李左车的想法谁也不敢保证。

如果他拿下了匈奴主将的的权力,最后出尔反尔,为报赵国覆灭之仇,利用匈奴,打击秦国,那恐怕又是一场残酷的血战,而且这个人比头曼更加难以对付,他对秦军的了解机器深入,帝国的作战方略了然于胸。

“高风险高回报!”

杨熊却道:“李左车的事情,等下差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咸阳,九原城此刻已经被我们包围,有时间去等咸阳城的回应,不如让朝堂做决定吧!”

“嗯!”

蒙恬和王贲点点头,表示认同。

“那我们先分一下任务吧!”

蒙恬沉声说道:“老杨,九原城东南两门,还需要你亲自率军围困!”

“问题不大!”杨熊点头。

“李由!”

“在!”

“你立刻带着骑兵,绕路去九原城西面,无需攻城,以逸待劳,时刻守在西郊城们外,匈奴人要是从西门出城,格杀勿论!”蒙恬给李由下了命令。

“诺!”李由领命而去。

“那北城门?”

杨熊和蒙恬的目光,同一时间投向了王贲。

王贲的部队,在这一战伤亡惨重,缓不过气来,如果让他守北门,那是有些强人所难了,但是现在蒙恬的兵力也不是很充足,只能瞄上王贲的残余部队。

“北门让我来吧!”

王贲道:“我的部队虽伤亡惨重,元气大伤,但是还保留着些许战斗力,能守住北门出口,防止城里的匈奴人逃回大草原!”

“漠北上还有匈奴人的部队吗?”

“还有一股骑兵!”

王贲道:“李左车的消息,这是头曼留下的后路!”

“那得做些准备!”

“不用防!”王贲摇摇头,看着漆黑夜幕,道:“自然有人对付他们!”

“谁?”

“咸阳已经派遣出了一支援军,由东往西,老李带的部队,估计这时候已经到了!”

“那就太好了!”

蒙恬和杨熊都松了一口气:“围而不攻,看看能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九原城,这一座衔接漠北草原和中原之地的城池,此时此刻显得很安静。

城中的四方城门,紧紧的关闭起来,城外秦军和城内匈奴人,两军将士沉浸在气氛紧张的对垒之中。

集合了二十几万精锐的匈奴大军,在城外与王贲的秦军血战,本来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作战方法,死伤惨重,虽然差点吞并了王贲,但是自身的损失伤亡也很大。

后来蒙恬率领的援军赶至,狂风扫落叶般的冲击,匈奴阵型自然是全面崩溃。

打到了最后,由于李左车提前关闭了城门,真正逃入九原城中的匈奴人不足八万。

这一股匈奴残兵,连番大战之后,却被打得如此凄惨,斗气已垮,无心再战。

“我们败了!”

“草原上的天神为什么没有庇佑我们?”

“大汗被射中落马,如今生死不知!”

“九原城外面都让中原人包围了!”

“还能回到大草原吗?”

惨败而逃命回城的匈奴将士,此刻在帐营之中痛苦哀嚎。

他们这个时候被慌张,忐忑,不安,耻辱……无数的情绪充斥着内心,所有人都处在秦军的包围圈之中,仿佛是一群被逼迫上绝路的孤狼,奋起反击无望!

好在匈奴王庭的威严极重,暂时压住了各部落的心思,至少各部残活下来的首领,此刻还不敢表现出造反的心思,推翻头曼。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如今头曼的兵力是所有部落之中最强大的。

九原城的八万残兵里,除了李左车掌控的匈奴王军,保持下来的四万精锐之外,其他数十个部落,加起来也还不到四万的兵马,而不少部落已经全军覆没。

这一战的巨大消耗之下,几乎把匈奴部落近百年以来,几世积累下来的底蕴全部掏空。

若是在往日,必然会有强劲的部落,揭竿而起,取头曼而代之成为匈奴首领,恰恰就因为匈奴王军在这一战之中,保持了不少实力,反而让遭受惨败的头曼这个匈奴大汗,和匈奴王庭的名义,得以继续镇压住局面。

被秦军围困在九原城的第一日,匈奴人正在默默舔着伤口,虽然惶惶不安,虽然情绪不稳,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还有那么一丝丝军队的样子。

夜幕悄然降临……

匈奴王帐之中。

头曼高大的身躯,此刻穿着普通的匈奴服饰,无力地躺在虎皮木榻之上的,已经是奄奄一息了,蒙恬那一箭穿透了他的肩胛骨,要命的是坠马之后,还挨了一个马蹄,屋漏偏逢连夜雨,就连支撑着身体,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先生,如今外面的情况如何?”

良久之后,头曼才缓缓的睁开眼睛,紧盯着站在营帐之中,唯一一个能让他感到踏实的人。

一个中原人。

匈奴部落,无时无刻都是一个以强者为尊的民族,谁的拳头大,谁说的话就响亮,哪个部落的勇士最强大,他们就信服哪个部落。

如果这一战胜利的是匈奴人,被击败的是秦军,匈奴人占领了河套平原,那么,头曼将会是匈奴大一统以来,最辉煌的一个匈奴单于,绝世无双的匈奴大汗。

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这一战,匈奴人不仅仅无法得到河套之地,还面临着全军覆没的危险局面,追根究底,一切都是因为他举兵南下造成的。

头曼双目从李左车身上离开,看着头顶的帐篷,他在心中开始分析,匈奴的数十个部落之中,即将会跳出一部分要反抗他的人。

这将会是他一生最艰难的时刻。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匈奴人想议和 “大汗,各个部落的军队虽然在这一战之中,将士伤亡惨重,各部首领的情绪目前也是十分激动,不过我已经出面,把他们的情绪暂时给压下去了,用大汗的威名,安抚了匈奴勇士的军心!”

李左车一袭黑衣,身躯笔挺,站在头曼卧着的木榻旁边,脸色尽量展现出略带担忧的神色。

“此刻我们匈奴王庭的王军,剩余的兵力最多,加上大汗嫡系部落的勇士支持,就算各部的匈奴勇士心中不甘,颇有埋怨,但是也不敢以下犯上,喊出叛离大汗的口号,局势还在王庭军队的控制之下!”

这一场战斗的失败,基本上和他的计划出入不大。

接下来的战斗,将会是李左车一个人的表演。

能否让秦国一举击败整个匈奴部落,打断匈奴人脊梁骨,就看他李左车的个人本事,他的谋略极为重要。

“先生,我幸得你相助,但是此刻,我头曼却是匈奴的罪人!”

头曼闻言,无神的目光,焦点重新聚集了起来,眼眶中带着泪花,双手狠狠地压着木榻,道:“如果不是我,完成大一统的匈奴人,就不会陷入此刻的绝境!”

“大汗,你不用自责,这些日子大汗尽心尽力为匈奴而战,九泉之下的匈奴亡魂都能看得到,你是一心想要带领匈奴人,走向富裕的未来,无奈成败乃是天定。

战败对于匈奴人来说,虽然可耻,但只要知耻而后勇,如果能冲出九原城,我们日后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所以大汗,这个时候,请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李左车的神色带着无尽担忧,他真的很想这个时候来一把刀子,直接捅死头曼,但他不能。

他要是想这么做的话,从头曼把他当成先生的那一刻起,就可以谋划了,李左车想回中原,得到嬴政的许可,没有帝国鹰犬的搜捕,堂堂正正地回去!

“如今我们匈奴部落,数万儿郎被围困在的九原城之中,群龙无首,只有精神振奋的大汗,亲自站出来,才能带着我们闯出去!”

“闯出去?我们现在还有机会杀的出去吗?”

头曼此刻心如死灰,自嘲说道:“即使我此刻看不到城外,也知道外面的情况,想必九原城已经让秦军包围的水泄不通,城内都是一群毫无斗志的残兵,想要杀出去,难于登天!”

李左车陷入了沉默,头曼正一步步走进他的语言陷阱里,他组织了一会语言,最后说了一句:“我清数了一下,城中还剩八万勇士,还有机会冲出去!”

李左车想让头曼带着匈奴人继续往城外送命。

“先生,你可知道秦军的援军到底从何而来?”头曼在这个时候,反而是想起来了一件事情,没有直面回答李左车的建议。

“关秦军援军,只有一个可能!”李左车想了想,道。

“请先生为我解惑!”

“那就是我们匈奴王庭的左王大人,早在九原决战打响之前,就已经是被秦军杀得全军覆没了,而这个消息一直让中原人死死地封锁住!”

“绝不可能!”

头曼无法置信,想要从李左车的脸上找出不确定的神色,“不可能的,左王那十万铁骑,还是我匈奴累世积聚的所有精锐,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歼灭,而且还是全军覆没?”

“大汗,如果不是这样,南面的援军,又怎么可能这么快赶到九原城?”

李左车分析道:“秦军援军来的是蒙恬,之前我们已经得到消息,蒙恬三十万主力从关中咸阳北上,直扑左王的十万铁骑。

如果不是蒙恬已经剿灭了左王的铁骑部队,他的兵马又怎么会兵分两路,双面作战,要知道左王的精锐骑兵,在宽阔的场地,抵得上三十万普通秦军啊!”

“没用的东西!”

头曼不得不相信李左车的推断,目光中带着怨恨,有气无力的躯体,在顷刻间爆发出巨大咆哮:“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没用!”

“大汗,左王是死是活,我们已经顾不上他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解决我们自己的问题,开始思索如何让剩下的勇士突围,返回大草原!”

李左车提醒道。

“返回大草原?对了,先生,我之前在北面草原,布置了一支骑兵,乃是我信服部落最精锐的骑兵,你有没有办法派人去通知他们,南下接应我们撤退?”

头曼突然想起来的自己的后手布置,问道。

他之前就由于担心出现败局的情况,所以很谨慎地在北面布置了五万精锐。

后来为了加速攻破王贲的防线,又抽调了两万人加入战场。

也就是说,此时北面他还剩下三万骑兵左右。

这一股骑兵在这个关键时候,却显得非常重要。

“大汗,如今九原城的四个城门外面几十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秦军,我之前想要派出斥候,向北面老巢去求援,但是组织掩护,派出了十波强劲了的斥候,没有一次能够冲出包围圈!”

李左车早就知道头曼在北面草原布置了一股骑兵,现在他必须找理由拖着,不能让这一股兵力南下了。

“什么,一个都冲不出去?”

头曼闻言,双眼瞪大。

“大汗,整个九原城四周,已经被秦军围困的水泄不通!”李左车脸庞上露出一丝无奈且苦涩的笑容,叹声道:“无论白日还是黑夜,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法冲出去!”

“那如何是好?”

头曼顿时气急攻心,积在胸口的淤血吐了出来,闷痛之下,刺激了他的精神,他目光带着一股希冀,看着李左车:“先生,你谋略过人,远胜我等,还请你出谋相助,让我匈奴勇士能够突围出去!”

刚才李左车已经明白,现在让头曼带队强行冲出去的建议,他不会采纳,他换了个方法。

“大汗,如果想要我们的勇士都安全返回大草原,只剩一个办法了!”

李左车为难道。

“请说!”

头曼不顾身上伤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只要能让我们的匈奴勇士杀出去,本大汗什么都愿意做!”

“和议!”

李左车语速很快,吐出了两个字。

所谓和议,在这种条件下,其实就是向秦军投降而已,和议的说法比较好听。

“和议?”

头曼的表情耸拉下来,盯着李左车,大喝:“先生,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向中原人投降?”

“大汗,大丈夫能屈能伸!”

李左车苦口婆心劝说道:“此刻我们处在绝境之中,所剩部队全是伤残之兵,斗气全无,反观城外秦军,全是增援的生力军,士气高昂,作战能力强大,您也不想强行突围,只能这样了!”

“那我……咳咳……也绝不能坠落匈奴部落的尊严!”头曼激动起来后,咳嗽数下,还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匈奴儿郎只能站着死去,绝不向秦人卑躬屈膝!”

“大汗,城中的粮草已经不足三日,不用秦军攻城,只要他们围住三日时间,儿郎们就会被活活饿死在城中!”

李左车反击道。

章节目录 第166章 陛下的意思 李左车淡然说道:“若是我军强行突围,正好钻入了秦军的以逸待劳的圈套中,只有全军覆没这个结果,而我们仅剩的这股兵马,如果全部沦陷在此处,匈奴部落谈何未来?”

“我匈奴儿郎上马为兵,顷刻间便可聚集数十万将士,有何畏惧?”头曼强硬道:“大草原辽阔无边,杀不尽!”

“大汗这是当局者迷!”

李左车回答:“杀戮一开,整个大草原的战争旷日持久,血流成河,况且从如今的战果来看,部落里最精锐的儿郎,都挡不住秦军的奋勇向前,后方部落的老幼妇孺,虽能上马作战,但战斗力有限,最终匈奴部落,恐怕会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头曼紧拽拳头,脸色发白,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光一样。

匈奴部落真的会沦为历史吗?

他心中不甘,然而事实却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现实就是匈奴战败了。

草原的儿郎即将有可能被秦军连根拔起。

“但是议和,中原人能接受吗,我们草原人又该付出什么的条件?”头曼终于松口了。

李左车闻言,心中暗喜,头曼已经动摇了,那么他计划的第一步还是进行得很顺利。

他连忙接话:“大汗,此战敌我两军均是伤亡惨重,秦军想要彻底击垮我们,也会忌惮我们来个鱼死网破,如此一来,咱们有了谈判的机会,但是具体如何,还得双方派出代表,接触之后,方能有结果,大汗只要任命一个心腹,出城相谈便可!”

“先生,不如你出任这个代表,这里没有人比你熟悉中原人,秦军的作战心态你也比儿郎们清楚,所以非你不可!”

头曼平静下来,他闭上双眼,眼角流出一滴滴耻辱的泪水,沉声道:“我的要求就是,城中的所有儿郎必须全部回到大草原,其他的条件都可以坐下谈!”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

败了就是败了,为了部落的未来,不服也得服,不忍也得忍。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城中的匈奴儿郎,如果全部留在九原,那么整个匈奴部落,就会失去所有军事力量,哪怕后方还有不少青壮,也抵挡不了被秦国吞噬的命运。

“明白!”

李左车眼角,微微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恭敬领命。

夜空中,银河横亘中间,两边繁星点点。

九原城。

城外,经历了连番大战之后,战场废墟之上,远远看去,火星闪烁,不久,焰火的亮光冲天而起,映照方圆数里,秦军以蒙恬,王贲,杨熊三大主将为首,数百将领,屹立在焰火之边。

在燃烧的火堆之中,躺着的全部是秦军在这一战役之中,战死的所有将士尸体。

盛夏已到,烈日炎炎,气温居高不下,将士们的尸体是不能在地面停留太久,而全部埋下,此时的条件不允许,所以只能尽快焚烧,而如今他们和匈奴大战尚在持续,没有其他的时间。

所以军中众人商议了之后,决议把战争之中战死的儿郎,就地焚烧,然后代表性地拣出一些骨灰,装到坛子里,随后带回军中。

为了让后人纪念这一战。

也为了让这些将士的牺牲变得有价值,他们会随着这坛骨灰青史留名,他们的名字也定能因此而流芳百世。

这是王贲和蒙恬唯一能给亡魂的安慰。

“征战半生,天穹之下,从六国纷争到如今大秦一统,从国与国乱战到中原归一,久经战场,血战无数,不断地送走了身边一扎又一扎将士的生命。

我王家一心辅助陛下,建立一个太平盛世,本以为见过无数场面,已经心硬如铁,可无论是当年的六国混战,还是如今的九原血战,将士们的每次离去,都狠狠地敲击我的胸膛!”

王贲的伤悲表现在语气中,他身躯挺立,宛如泰山重岳,又给人一种风中飘絮的感觉。

他的眼球中,倒映着眼前焚烧的烈火,仿佛在煎烤他的灵魂:“也不知道我们这些将士,什么时候才能有马归南山的那一天啊!”

很多事情不是经历多了就能去适应。

对于每一个戎马半生将领来说,最难受的往往不是在大战之时的惨烈,而是大战结束之后,独自活下来了,却不得不面对一具一具的袍泽尸体,估算着一个个伤亡的数字,坚韧如铁的内心瞬间崩溃。

即使是王贲也不例外。

他从参军第一天开始追随王翦,打过无数战役,胜仗连连,鲜有败仗,但是在他的征战沙场的生涯之中,除了当年秦灭楚的大战之后,也只有眼前这讨伐匈奴人的一战伤亡最惨烈,让他忍不住哀伤。

“太平向由将士取,不许将士见太平!”

蒙恬的情绪被王贲带动,从平静变为哀伤,他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当我们骑上马背,举起兵戈,穿上战甲的那一刻开始,我们的归宿就已经注定了,要么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要么天下太平,马归南山!”

火葬完战死将士尸体之后,军中活下来的将士,心中的那股抑郁之气,也随着火焰直上云霄,三大主将这时候才心平气和地坐下来,继续商议接下来的战事……

“这是刚刚从咸阳城传来的密函!”

王贲心情平复下来后,他看着帐中众人,摊开一份盖有玉玺的文书,道:“陛下已经同意了李左车的计划,命我们所有兵马,全力配合李左车,但是他提出了一个要求,必须在三个月之内,平息这场战斗!”

“既然陛下发话了,我们就只能配合!”

杨熊瞄了一眼文书,确定了上面的玉玺图案,闷声道:“若是计划顺利的话,不需要三个月就能平复战争!”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啊,前方传来消息,又有数千匈奴人强行突围,死在了我们的埋伏圈!”

蒙恬微微眯眼,开口道:“看来城中还没彻底决定,可能还是不服输啊!”

“正常,匈奴部落的将士,全是从小跟草原恶劣环境搏斗的野狼,他们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认输!”

杨熊点头正色道:“自小生活在贫瘠的草原之上,有时候为了一头羊,为了一口饭,可以毫无底线的互相厮杀。

如今这帮人被我们逼上了绝路,为了生存,就不得不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我琢磨着,他们还会组织一次突围,强行杀出一条血路来!”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九原城之中,任何一个匈奴人突围出去!”

王贲目光冷厉,拳头攥紧,冷声道:“城中这帮匈奴人只有投降这一条路,只有他们向我们臣服了,李左车的计划才能顺利地进行下去!”

“匈奴人现在应该是没有多少粮草了,这两天一定会有所动作!”

蒙恬考虑了一番,分析道:“只要这两天他们跑不出去,我军就能把他们围死在九原,彻底的走投无路!”

“同意!”

“现在加强布置,防止匈奴人突围!”

三人先后点头,各自返回,加强了军中对匈奴军的突围防备。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所谓议和 一切正如猜测那般,往后两天时间里,九原城内的匈奴人,错开时间段,开始不断地突围。

第一次突围的仿佛是在试探,上万的兵马冲击西门,但是被章干的骑兵狠狠的堵了回去。

第二次的突围,看起来是下了血本,整整动用了三万将士,向北突围,可王贲早已带人构建起防御工事,仿佛如同一座巨山,死死地挡在匈奴人面前,让他们无法踏出防线一步。

第三次的突围,匈奴人好像下定了决心,调动的了八成以上的兵力,兵分两路,南北同时突围,利用南北对击的关系,想要挣脱九原这个囚笼。

不过秦军早有准备。

这一战,足足打了四个时辰的时间,最终匈奴人不得已丢下上万尸体,雪上加霜的情况之下,还是灰溜溜回城去了。

三次突围都以失败告终,城中的匈奴将士再无战意……

九原城头之上。

李左车一袭中原的服饰,在众多匈奴人之中显得异常的扎眼,他站在最前面,指着城下戒备森严的秦军军营,冷声道:“诸位首领,看到了吧,如今的形势,你们还想要率领我们匈奴儿郎突围出去吗?”

说服了头曼后,他还要摆平这些匈奴首领,毕竟他这个执掌王军的先生,在众多将领中威严不足,少得人心。

“突围?”

“还能突围吗?”

众将闻言,一个个面色阴沉,低头不语。

连续三次的突围失败,已经打掉了他们最后一口傲气。

他们的性格就算是再倔强,再狂野,在死亡面前,只要是人都会畏惧,他们也怕,当他们最后的挣扎都无效的时候,他们就只能低下头颅认命。

“难道只剩下议和了一条路了?”

“如果议和,中原人会放过我们匈奴部落吗?”

“大汗擅自挑起战端,中原人恐怕已经对我们恨之入骨,不会轻绕我们!”

一众部落首领,情绪越来越低下,心中的悲愤,已经渐渐的转移到了当初他们决得英明神武的匈奴大汗身上。

“先生,我想要问一句,如果议和,中原人会放过我们吗?”头曼嫡系部落当家首领霸根站出来,沉声的问道。

他是头曼的叔父,也是如今匈奴最大部落的首领,身份举足轻重。

“我不知道!”

李左车没有把话说尽,但是他给了匈奴人一些希望:“我只清楚,若是想要返回大草原,就只有议和!”

“我认为先生一心为我们匈奴,相信先生所言!”一个首领低声说道。

“就算议和不成,我们也可以拖延一下时间,宰杀战马,也许北面的骑兵会来接应我们!”

“那便议和吧!”

连番战败之后,一众匈奴部落的首领,也失去了锐意进取的气势,犹如霜打后的茄子,无比病怏。

“先生,出城议和可以,不过我要随行!”霸根一双深邃的眼眸,盯着李左车,他并不是很相信这个中原人,就怕被这人卖了匈奴。

“求之不得,只有霸根大人,方能让吴人感觉到匈奴部落的诚意,我们就有更大的希望能退回大草原,请!”

李左车欣喜若狂。

谈判的那天,天气很好,风和日丽,白云漂浮。

九原城南门。

城上城下,两军主力全部出动,遥遥之间,列阵对垒,气氛紧绷,大战仿佛一触即发。

在距离城门口和城外秦军之间,双方各自有约莫有五百米距离的一片平地上,此刻空荡荡,除了摆着的一张案桌,在案桌两侧各自摆着两个蒲团。

这时候,代表匈奴部落的李左车和巴根,以及代表秦军的蒙恬、云飞扬,四人在案桌的两面对立而坐。

本来云飞扬的位置是属于王贲的,但王贲私底下跟云飞扬说了,他现在的军功,已经封无可封,荣耀已经达到了帝国最顶尖的位置。

蒙恬是王贲看好的未来秦军掌舵人,对于云飞扬,王贲实现了在地牢里的承诺!

这是一个议和的场面,李左车和蒙恬是跪坐,旁边的匈奴人和云飞扬却是盘坐,看起来有点滑稽。

“李先生,我对你是仰慕已久,却没能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之下见面!”

蒙恬平视,盯着跪坐在正对面的李左车,笑呵呵说道。

这个让陛下求而不得的人,蒙恬也是以第一次见到,看起来是高高瘦瘦,表面儒雅,猜测不出什么来。

即使到了现在,蒙恬都不是很愿意去信任一个六国旧臣。

只是李左车的计划已经得到了朝廷认可,他也只能奉命执行。

“蒙将军,我对你也是心存仰慕之情,很可惜赵国已灭,邯郸已破,而我却是拒绝陛下的罪人!”李左车闻言,面容平静道。

“呵呵!”

蒙恬语气顿时变冷:“对,当年的那个赵国之臣已死,如今活着的不过是一个匈奴王军掌舵人,恭喜你,一个中原人,背祖忘宗,成了匈奴的鹰犬,宁可服侍匈奴人,也不愿意为中原人奉献!”

“蒙恬,你这话有点过分了!”

李左车闻言,脸色阴沉。

就算他心中明知道这是逢场作戏,但是蒙恬的话,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他这一生什么都敢去面对,走过六国乱世,对决塞外沙场,死里逃生无数次,唯独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成为异族之臣这个事实。

如果这个计划完全失败,他将会担着这个罪名一辈子,直到死亡,还要被后世子孙戳着坟头大骂!

“我听说中原是礼仪之邦,阁下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霸根突然开口了,他的中原话不错,如果不看外貌,云飞扬真的会把他当中原人。

“李先生乃是我匈奴王庭的朝臣,不容你讽刺!”

蒙恬对于李左车越是讽刺,霸根反而越是心安。

头曼如今重伤卧榻,奄奄一息,而匈奴各部的勇士也伤亡惨重,匈奴大军主力基本上都是掌控在李左车中的匈奴王军,也就是说,此刻的匈奴,在九原城之中的大权基本上是李左车在掌控。

不管这一次的议和结果怎样,霸根最先要确认的一点是,李左车对匈奴人的忠诚度。

若是李左车反叛,把那支王军丢到秦军的血盘大口中,匈奴就再也没有一点活路了。

“这位是?”

蒙恬微微眯眼,斜视一眼霸根。

这个匈奴老人看起来不简单啊。

“这是我匈奴最大部落的首领,霸根大人,也是此次匈奴议和的代表,大汗的叔父,有资格代表我们的匈奴王庭!”

李左车大声道:“蒙恬,今天匈奴来议和了,带着满满的诚意而来,想要平息这场战争,不是来让你羞辱的,你作为三军主帅,请不要失了礼仪,丢了大秦朝的气度!”

“哈哈!”

蒙恬闻言,大笑道:“匈奴人弹尽粮绝,何来议和之说,现在我给匈奴两个选择,一是放下兵器,彻底投降,任由我军处置,二你们顽强抵抗,秦军围城,知道所有匈奴人活活饿死!”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头曼必须死 “蒙恬,你这是在唬我吗?我可不是那种随便就能被吓到的瘪三,匈奴此战虽败,但是军中尚有十万雄狮,你若无视中原将士的死亡,大可决定冲杀!”

李左车拍案而起,大义凛然地指着蒙恬说道:“我等匈奴儿郎绝不会束手就擒,咄咄逼人没用,大不了鱼死网破,拼命一战,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

“李先生,你是在威胁秦国吗?”

云飞扬看着对方凶狠的表情,心中暗道,这李左车入戏的也太深了,拿命在演戏,想了想,便冷冽说道:“匈奴人已经战败,生死存亡就在眼前,还有有此勇气,我很佩服。

可是你不知道,匈奴人在北地郡的所作所为,帝国大军在咸阳北上之日,陛下亲自授令,不计任何代价,打断匈奴人的脊梁骨,让匈奴人再也不敢南下牧马!”

“你敢!”

霸根听着云飞扬的话,怒气冲天,须发皆起,赤目圆瞪:“匈奴已有千年底蕴,不会坐等覆灭,若是死战,匈奴勇士势必与中原人厮杀到底!”

“呵呵,底气很足,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拭目以待!”

蒙恬起身作势,便要立场。

“蒙恬,欲擒故纵这种手法,就不要在我面前用了!”

李左车道:“如果秦军有灭匈奴之力,此时此刻你就不会坐在这里和我们和谈,你以为匈奴人已经是囚笼之鸟,不得不提醒你,眼下匈奴大军虽被困在九原,但是在北疆草原,匈奴尚有数万铁骑,随时南下接应,匈奴人还没有输!”

“呵呵,数万铁骑,南下接应,我也给你一个提醒!飞扬!”

蒙恬闻言,对云飞扬做了一个手势,云飞扬蹲下去,从案桌下面,提起一个木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谈判之前,帝国为二位准备了一份礼物,不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这是什么情况?”

李左车和霸根心中一凛,鼻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面面相觑。

“请看!”云飞扬掀开了木盒子顶盖。

霸根带着疑惑,把目光投向盒子,一看之下,瞳孔猛然收缩,这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扎合木!”

“扎合木?”

李左车一看,也露出了一丝惊容。

霸根早已惊慌失措,但李左车惊讶之下,并不慌张,眼球深处反而带着一丝丝的光芒在闪烁。

扎合木,这是头曼最依仗的骑兵大将,匈奴部落的猛将,也是头曼放在北面那股草原骑兵的首领。

这支骑兵一直都是李左车担心计划失败的最大威胁。

所以李左车一直想方设法拖着匈奴骑兵北上求助,派出了斥候都被乘风暗中的击杀,没有一个能北上而去。

此刻扎合木的人头都在这里,那么他的骑兵部队……

怕是应经让秦军给剿灭了。

这对李左车来说,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坐在对面的云飞扬,并没有过多在意对方做出的反应,在昨天深夜,北面草原一队骑兵送来了这个人头,还有一份捷报,李信亲率大军,细心策划之下,完美的伏击了草原上的这一股骑兵。

李信部队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歼灭匈奴骑兵一万八千,收降一万三千多。

原来地牢里面那个天天雕刻木雕的李老头,竟然是李信!四十多岁的年龄,长着六十多岁的外貌,王贲说,当年李信和蒙恬带着二十万部队伐楚失败回来后,李信就渐渐变成那个样子了。

还曾经一度萎靡不振,因为容貌大变,混混噩噩中去服过役,又在咸阳街头经商,最后陛下把他弄进了地牢里。

这次李信独自领军北上,是嬴政对他的信任!

“我一定要杀你们!”

霸根双眼通红,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意,死死地盯着对面两人。

扎合木是他儿子。

部落中除了大汗和左王之外,最杰出的勇士。

“霸根大人,保持冷静!”李左车连忙按住了霸根,劝说道:“请想想九城中的数万匈奴儿郎,想想在草原上孤立无助的无数匈奴子民,莫要犯险!”

“哼!”

霸根闻言,把木盒子重新盖上,抱回了怀里。

李左车此时转过头,对着蒙恬道:“蒙恬,匈奴认输,但是我坚信,你也不想秦国将士与我军儿郎同归于尽,要什么条件,才愿意放我们离开九原,返回大草原!”

“早点放低姿态不就行了!”

蒙恬冷笑:“都危在旦夕了,还这么硬气,你们想要返回大草原,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要付出代价,大摇大摆的离开并不现实!”

“请说!”

“第一,匈奴人必须要投降!”

“继续!”

“第二,你们擅自发动战争,让我北地雁门两郡百姓死伤惨重,必须要赔偿帝国的损失,每年要供奉帝国十万牛羊,另外你们地盘中,中原人能够生存的领地,割让给秦国!”

“投降,赔偿,割地,打的好主意!”霸根眼球充斥着血丝。

“第三!”

蒙恬道:“头曼是挑起战端的祸首,他必须要死,不斩他头颅,我大秦百万将士绝不罢兵!”

“混账!”

霸根大怒:“头曼乃是我匈奴大汗,绝不容你等伤害!”

“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当然你们可以选择突围或者在城中等死,我倒要看看匈奴人能不能跑出去一个!”

蒙恬冷笑道。

“你提出的条件我们两人无法做主,给我们一天的时间考虑!”

李左车使劲的压住了暴怒的霸根,咬牙切齿道。

“完全没问题!”

蒙恬点头,然后道:“过期不候!”

谈判结束。

离开谈判台,返回城中的李左车和霸根都阴沉着脸。

“和议怎样?”

“中原人还是要死战到底?”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城中的一众匈奴首领迫不及待,先后拥簇上来,但是看着两人的脸色,一个个心中顿时寒意丛生。

入夜。

“大汗,白天我和霸根大人去见了城外的秦军,秦军已经同意我们的和议计划!”

王帐中,李左车笔直站在床榻旁边,向头曼这位草原天骄汇报道。

头曼最后的价值,就是对秦国俯首称臣。

“说一下条件?”

头曼闻言,睁开了眼眸,气息微弱,面色比前两日好,整个人多了一抹生气。

他很清楚,所谓议和,不过是匈奴扯来的一张遮羞布而已,实际上就是战败之后的投降。

“他们要匈奴王庭向中原秦国投降,俯首称臣!”李左车回答。

章节目录 第169章 霸根的决定 “这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头曼听完李左车的话,没有一丝意外的表情,缓慢说道:“这一战匈奴人输了,匈奴百年的气运被毁,尊严全失,但是败了就是败了,俯首称臣便俯首称臣吧,只要能返回大草原,一切都是值得的,其他条件呢?”

“大汗果然英明,第二个条件及时,要我们每年向秦国朝廷上贡十万头牛羊!”

李左车继续道。

“十万牛羊,他们是魔鬼吗?饕餮也没有他们贪心!”

头曼虎眸闪过一抹森冷的寒芒。

牛羊是草原民族的生命,在草原上生存,没有任何东西比得上牛羊。

一头牛羊,数条人命。

秦国朝廷这一开口就是每年十万牛羊,这是活生生要刮掉匈奴部落的十万条生命,一旦头曼答应了,也就是说匈奴部落,面对寒冬腊月,没有这些牛羊,不用中原人出手,就会被大草原淘汰掉。

“大汗,还有第三个条件!”

“说!”头曼深呼吸一口气,做了心理准备。

“秦军要我们割地,凡是中原人能够生存的地方,都要割让给他们!”

“割地?”

头曼一听,坐立不安,眉毛皱在一起,痛声道:“大草原本就生存环境恶劣,这下还要我们把一部分草原割让给中原人?”

草原广阔,匈奴是一个随遇而安的民族,去到哪里,驻扎到哪里。

但是草原也分贫瘠和肥沃的,肥沃的草原能让牛羊更好地成长,中原人打的是肥沃草原的主意?

“大汗,要是不答应对方的话,秦军便围城不走,,直到我军全部饿死在城中,并且九原城战事一了,战端会蔓延到草原上,到时候整个草原都要血流成河!”

李左车为难道:“还有一件事情,扎合木已经被斩杀了,头颅已经送到谈判桌上,三万骑兵全军覆没!”

“什么?”

头曼吐出一口淤血,咬着牙齿,问:“扎合木是如何被斩杀的?”

“大汗,我也不了解,但是他的人头被斩了下来装在盒子里,霸根大人已经把盒子拿回来了!”李左车道:“没有的扎合木的骑兵接应,强行突围,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好狠辣的中原人!”

头曼沉思了半炷香时间,脑中万千思绪闪过,很快形成了一个雏形,阴狠道:“我们在算计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阴我们,他们一开始就准备把我们给围杀在九原。

因此秦军在草原上也布下了兵力,而这这一股部队绝对是专门针对骑兵的劲旅,专门为了断绝我们的后路,匈奴人已经站在绝路上了!”

“大汗,如今城中粮草已经不足支撑大军一日,数万勇士在等待你的决断,你还是早作打算!”李左车道。

“如今外面的各个部族首领,他们情绪如何?”

头曼突然问道。

“刚开始不愿意投降,组织了三次强行突围,但是都是伤亡惨重收尾,已经突围的心思已经压下去了!”

“你说,若是我让整个匈奴,向秦国俯首称臣,那帮首领能接受吗?”头曼试探性问道。

“可以!”

李左车道:“此刻在九原城之中,我们手里掌握着最强大的四万王军勇士,那些部落首领就算不接受,想要对大汗行凶,王军也可以强行镇压他们!”

“哎,可是本大汗还是心有不甘,不甘心匈奴数百年的威名,葬送在我的手中!”

头曼一字一言道。

“是我小看了中原!”

头曼自嘲之后,心灰意冷。

“大汗,咱们不能在九原城待太久时间,还有一事,就是右王虽然已经战败,但是他提前跑回了老巢,如果我们战败的消息传回去,右王必然会站出来,夺你汗位,轻而易举!”

李左车适当地给头曼加了一把火。

李左车的提醒声很小,让头曼产生了一丝阴凉的感觉。

“对,还有他!”头曼想到了这个已经几乎被他遗忘的人。

如果这时候头曼吃了败战的消息传回了大草原之中,必然会让大草原的每一个部落都震荡不已,而右王也一定不会放过这个东山再起的机会,必然会重新集合兵马,卷土重来,取代头曼的汗位。

“扶我起来!”头曼有些急促地说道。

“是!”

李左车上前几步,把头曼从床榻上扶起来。

“这是代表大汗地位的金刀和印玺,是匈奴王庭的标志,你带着,告诉城外秦军,匈奴部落愿意向请朝廷俯首称臣,年年去上贡,岁岁来纳钱!”

头曼把金刀和印玺递给了李左车。

“是!”

李左车目光微微一亮,接过了金刀和印玺。

当他走出营帐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面容苍白,气色微弱的头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还有一个条件并没有告诉头曼。

因为不能说。

李左车离开王帐之后,转身走进了不远处了一个营帐之中,揭开门帘,营帐之中坐着一个匈奴老者,正是霸根。

“霸根大人,这就是大汗的金刀和印玺!”李左车躬身呈上。

“李先生,你可知道,头曼一直都是我认可的,最为英明神武的大汗,我始终相信他能带着匈奴走向辉煌!”

霸根目光阴沉,面容苦涩。

“霸根大人,部落的生死存亡,全在你一念之间!”李左车道。

“一念之间?”

霸根苦笑:“左王南下,生死不知,全无消息,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回不来了,你还要我亲手杀了头曼?”

头曼和左王都是部落中的英豪,匈奴王庭的勇士。

“为匈奴部落战死,他们斗是匈奴的英雄!”李左车道。

“一定要这样吗?”霸根心痛欲绝。

“若是霸根大人认为,我们整个匈奴部落,都要给大汗陪葬,我现在就转身下令,让匈奴儿郎死战到底!”

李左车大声呼喊道。

“王军何在?”霸根问道。

“王军全部都调上的城墙之上!”

李左车轻笑道:“大汗身边,此刻只有三百亲卫勇士,全是他的嫡系!”

“黑毋!”

“霸根大人!”

一个匈奴硬汉从营帐外面走进来,对着霸根恭敬行礼。

“你率领我部三千将士,立刻去把王帐内所有人都斩杀了!”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战事落幕 霸根还是做出了决定,为了大众的利益而舍弃小家,这时候不舍头曼,就是放弃百万匈奴儿郎,此刻只能先让匈奴部落渡过难关,他狠辣地嘱咐:“记住,是一个不剩!”

“是!”

黑毋是霸根的养子,心腹勇士,对霸根言听计从,不过黑毋还是犹豫问道:“那大汗?”

“杀!”

霸根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干,当年头曼杀兄长上位的时候,正是他动的手:“斩下他的头颅,用木盒子装起来,送到城外秦军处!”

“是!”

黑毋带着部落三千猛将,以雷霆之势杀入王帐之中,把王帐的一个个匈奴将士尽砍于脚下。

“何事喧闹?”

头曼从沉睡之中被惊醒过来,入眼处全是一片血腥,营帐内外,他的亲卫基本上被斩杀一空。

“大汗,霸根大人让我送你上路!”黑毋举起大刀。

咔嚓!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头曼瞪大的眼珠子仿佛带着死不瞑目的意思。

黑毋提着头曼的头颅,大步走出王帐,吩咐道:“烧了!”

“是!”

手下的勇士把所有的尸体,通通堆积在王帐之中,然后从外面扔了数十根火把火,火势冲天而起……

“何处起火了?”

“目测起火位置,是大汗的王帐!”

“大汗的王帐怎么会无端起火呢?”

“难道是……”

城中驻扎的匈奴各部首领,目光看着那冲天的火焰,却没有一个人率兵前去扑火。

他们能成为首领,心思自然不简单。

这个关键时候,王帐起火,众人心照不宣。

霸根站在门口,眼睛看着那熊熊的火焰,脸色低沉,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一路走好!”

李左车低下头颅,没有说话。

“部落如今遭受重挫,必然是人心煌煌,决不能变成一盘散沙,头曼已去,匈奴军中,谁可为大汗?”霸根回过神来,询问李左车。

“霸根大人,我虽为匈奴王军统率,但是带着中原人的身份,此事我无法做主!”

李左车此刻已经开始算计,何时离开匈奴了,匈奴大汗已死,这一战匈奴部落的战斗力几乎耗空,咸阳城的那一位,多多少少都应该让自己回中原了。

霸根的话,他没有放在心上。

“无妨!”

霸根现在对李左车很信任,所以说话之间也放开了很多:“现在帐中只有我们两个,你大可说!”

“右王绝不能是大汗,他若是继位汗位,必然清算霸根大人的部落!”

“嗯!”

霸根点头:“言之有理,不过头曼的孩子尚小,如果想要推举冒顿为大汗,恐怕难以服从!”

“霸根大人想扶持幼主,统领匈奴?”

李左车的声音让霸根的呼吸,骤然间变得急促起来,不过他还是询问道:“你觉得右王会答应吗?”

“送他去见大汗!”

李左车很直接说道:“只要我们和议成功,能活着出去,立斩右王!”

“好!”

霸根突然有了雄心壮志,冒顿是他的侄孙,扶一把,坚定道:“咱们已经表现出诚意了,秦军的条件,我们全部应承下来,明日一早,你出城,与秦军谈判,让他们尽快放开包围圈,让我军离开九原,返回大草原,整顿匈奴各部!”

“是!”

贾诩点点头,领命而去。

翌日。

城门之外,秦军帐营中,王贲与李左车相对而立。

李左车摇头叹息,眼睛微眯,神色复杂,“谁能想到,计划最终还是成功完成了,看来帝国很重视匈奴部落和北疆草原啊!”

“我们要是不重视匈奴部落,你李左车也无需坐在此处!”

王贲笑道。

当年秦军攻破赵国都城时,王贲早就想拜见李左车了,谁知未能如愿,而后兜兜转转,没想到第一次心平气和聊天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是这么个道理,我的突然出现,有没有感到惊讶?”李左车笑着回复。

他一个已经消失数年的人突然之间出现在匈奴,多少会让人惊讶。

“没有!”

王贲想了想,摇摇头,道:“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了,你李左车不是一个心甘平淡的人,我真正想不到的是,你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匈奴!”

“我思前想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李左车苦笑:“我可没有你的身份背景,家世显赫,能够一展所长,功成名就,而我,国破家亡,要么死了,一了百了,要么去追权逐利,绝不愿意成为一个碌碌无为的耕农!”

“你其实可以一直辅助匈奴的!”

王贲突然道:“头曼还算开明,敢用中原人统军,必然是一个难得的枭雄,若是以你的才能辅助之,假以时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哈哈哈!”

李左车大笑,指着王贲:“你欺我不懂大势所趋吗?区区匈奴,若能与秦国朝廷争锋,那六国就败的太冤了,我若是助匈奴,那就是条死胡同,这一点我很笃定!”

“难道你没想过,就算帮助助了我们,陛下也可以翻脸不领情的!”王贲试探性问道:“不懂过河拆桥?”

“懂!”

李左车坦然道:“但是高风险高回报,不拼一下,怎么知道不成呢!”

“那你倒是拼的够狠!”王贲笑了笑。

“北面的匈奴骑兵是你解决的吧!”李左车问道。

“不,是李信!”

王贲点头:“你都把作战意图都暴露出来了,帝国自然也很配合的伸出了刀子,替你解决了不少麻烦!”

“若非如此,那些匈奴首领,还下不定决心呢!”李左车点点头。

“匈奴王军你能指挥多少?”王贲问道。

“不多!”

李左车叹了一口气:“我对匈奴人来说,终归不是同族,连番血战,虽然树立了不少威严,打仗的时候他们也愿意听我的,可举兵归降,没有可能!”

“的确可惜!”

王贲也知道种族之间的隔阂,李左车这些日子在匈奴王庭步步艰难。

“哈哈,不可惜,我应经完成使命,不打算回去了”李左车道。

“头曼死了,这一战也该结束了!”

王贲道:“明天我们就放开兵力,让残余匈奴人返回大草原,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战争打到这种地步,完全足够震慑匈奴部落,这次匈奴人还不退到六七百里之外,再也没有南下之心。

而李左车的去向,王贲颇为关心。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回归 “先回中原吧,找个地方缓一口气再说。”

李左车道,近段时间,为了诱导头曼,而东奔西跑,对于不是武将出身的他来说,确实有点累了。

“我看不如这样,随我回咸阳,等我奏明战功,陛下宽宏大量,必然不计你之前拒绝出任秦吏的无礼行为。”

王贲建议道。

李左车最终答应下来,跟着王贲的部队回去。

匈奴人把头曼的一个儿子留在了秦国为质,愿意举国向秦国俯首称臣,进贡牛羊。

云飞扬随着出征军队南归,回到太史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吕素在门口等着他。

“你回来了!”

吕素一看见云飞扬,就飞快扑到他的怀里哽咽。

“没事,我回来了!”

云飞扬紧紧地抱着吕素,指尖摩擦着对方的秀发,贪婪地呼吸着她的发香。

吕素整理了一下情绪,说道:“自打你出征后,每天这个时候,我都会等在门口,盼望着你早日归来。

前些天,我听到了父亲和楚老爷子讨论前线战事的时候,好几晚接连失眠,梦到你一身是血!”

抽搐了一下鼻子,吕素用手背抹去眼中泪花。

这些天,云飞扬的确每天都在浴血奋战,从北地郡的边境杀到赵长城,又从赵长城转战九原城,九原城破之后,再随着王贲在城外平原构建工事,阻挡住了匈奴人一次又一次的冲锋,成功坚守到蒙恬的援军赶来。

毫不夸张地说,云飞扬醒来就开始作战,甚至在梦中还要煎熬,精神高度紧绷。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云飞扬弯下腰,一把抱起吕素,走回了府邸院落中。

府中老远就闻到了菜香味,看来老张的厨艺有很大进步!

刚好赶上饭点!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小楚萱正在院落里追逐归巢的鸟儿,见到云飞扬后,喜出望外,再也不管那扑哧着翅膀乱飞的小鸟,迈起小碎步,奔到云飞扬跟前。

双手抱住云飞扬的小腿。

云飞扬无奈,只能把吕素放下,小楚萱像只小猴子般,三两下就顺着云飞扬的腿,爬到了他的怀里。

“哥哥不在家的日子,囡囡有没有不听话?”

捏住小楚萱的鼻子,云飞扬笑道。

楚萱使劲挣脱云飞扬的大手,把头摇得像个泼浪鼓,嘴巴鼓起,很显然不太满意云飞扬的问话。

“囡囡可听话了!每天早睡早起,醒来后就看书学习,然后陪吕素姐姐说话,再然后才追着院子里的小鸟。”

小楚萱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回忆着自己每天的日常。

云飞扬笑了笑,手掌摁在楚萱的头顶,使劲地揉着她的头发,不消一会,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就让云飞扬揉乱了。

楚萱一口咬在云飞扬手腕上,云飞扬吃痛,放下了她。

“祖母说了,不能乱摸小孩子的头顶,容易长不高!”

楚萱气呼呼说道,随后对云飞扬扮了个鬼脸,口中一对小虎牙磨的吱吱作响。

“活该!”

吕素幸灾乐祸道,脸上隐约可见的泪痕,让云飞扬心痛不已,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帮吕素擦了擦脸。

“哟,这一回来,小两口便腻歪在一起了,也不害臊了?”

刘芸从屋子里出来,打趣道。

“见过师母!”

云飞扬拱手作揖。

“行了行了,回来就好,没缺胳膊少腿,万事大吉,我去吩咐后厨,今晚加菜。”

刘芸围着云飞扬转了一圈,确定他是完整无缺归来后,兴高采烈地往厨房方向走去。

晚宴中,楚原问道:“赵长城战事传回来的时候,老夫是紧张得一晚上没合眼,你说你跟着蒙恬去北伐匈奴,你跑前线去干什么?”

楚原在心中已经把云飞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他在云飞扬身上投入了不少期待,而自己年岁渐老,星占学必须有人传承。

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不能在他手里断了传承。

“那没办法,北击匈奴,到处人手不够,别人去,蒙恬将军又不放心!”

云飞扬辩解道。

楚原气得把筷子往桌面上一放,厉声道:“我教你的明哲保身,你都抛到九霄云外了?三番五次告诫你,不要当莽夫!自当进退有度,怎能置身险地!”

云飞扬心中知道楚原这是出于对他的担忧,才会大声教训他,不好反驳,只能低头扒饭。

“好了好了,亲家公,教育一下就得了,给孩子保留点脸面。飞扬,以后不可如此,亲家公刚才的一番话,你应当谨记在心。”

吕文当起了老好人。

云飞扬还没应答自家岳父的话,楚原的嘴又开始叨唠起来:“老吕,今天我必须好好说一下飞扬这孩子,别拉着我,谁劝都没用!”

旁边的刘芸一拍桌面,嗔怒道:“老头子,你还吃不吃,不吃回书房呆着去,食不言寝不语,此刻你这嘴巴明显没用对地方!”

楚原气结,食不言寝不语还是他教的刘芸,反倒被对方用这句话教育起了自己,又欲反驳。

云飞扬赶紧往楚原碗里夹了菜,低声说道:“老师吃菜,飞扬知错了!气伤肝怒抢肺,请老师保重身体,好让飞扬时刻孝敬!”

楚原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不枉老夫白教你,璞玉还需打磨,不琢不成器!”

“别离他,让他自个唱独角戏!”刘芸一下一下给云飞扬加菜,没多久碗里就堆成了小山状。

云飞扬示意够了,刘芸却还没停手,“出征的这段日子,你以为师母不知道那军营里的伙食吗?这哪能不把人吃瘦!”

军中的伙食,的确比不上眼前的大鱼大肉,但云飞扬却觉得,那干粮和清水,更加地美味可口。

无他,作战途中,实在是太饿了,看见能吃的东西,哪个战士不是眼中冒光!

吃完晚饭后,云飞扬躺在院落中的太师椅上,盯着天穹中的繁星,对比着从书中学来的星占学。

这些他都已经滚瓜烂熟,真正萦绕在他心头的是,这次回来,嬴政会给他什么奖赏。

别跟他提什么将功赎罪之类的,云飞扬帮嬴政杀了数百号贪官,这个奖赏还没下来呢,又跟着蒙恬北击匈奴!

李左车倒是跟着蒙恬回军营了,不知道此人日后如何打算。

第二天一大早,云飞扬便随着蒙恬进宫,听候嬴政的封赏。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封赏 云飞扬领了封赏,得了个五大夫的爵位,二十级军工爵位的第九级。

从这一级爵位开始,可以享受卿级待遇,拥有三百家以上的纳税收入。

“总算有了点额外收入。”

云飞扬感慨道,之前一直担任天牢狱吏,勉强混个温饱,至于那郎官,有名无实,预备候选而已。

杨勇,陈牧,李冶,章干,李由五人的封赏爵位和云飞扬一样,事后几人愤愤不平。

这一爵位,在帝国里通常都是将军以上才能匹配的,这几人在北击匈奴的战斗中,都是作为将领,各领一军。

而云飞扬是背着戴罪立功的锅上的战场!

“得了吧,别埋汰我,兴许陛下是把我在三川郡那次的功劳一并打赏了。”

云飞扬得意说道,作为临时的监狱史,奉旨惩处贪官污吏,杀了个三川震动,朝堂惊悚,还未封赏,就来了个剥夺官职,幽禁太史府。

换谁谁也不乐意啊!果真应了楚原那句话,棒子打得越重,甜枣给得越大。

蒙恬受封大将军,负责统率全国兵马,当这道诏令下达的时候,满朝文武心思活跃,思忖站队。

楚原暗道,当初以小博大,让云飞扬跳上蒙恬这辆战车,还真下对赌注了。

这次胡人犯边,赌局即可应验,到了收割成果的时候。

嬴政果然原谅了李左车,只是没给任何封赏。

最令人震惊的是,通武侯王贲和李信两人的出现,百官瞠目结舌,几年前陛下东巡的时候,这两人便已辞官归隐,没想到北击匈奴的时候,却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

就在众人想要庆祝王贲,拉拢关系的时候,王贲语出惊人,“不求封赏,但愿能在栎阳安度晚年!”

嬴政脸色变了一下,当然知道王贲话中何意,又想了想宫内的某名琴师,叹了一口气,点头同意。

李信因率军深入草原,斩断了匈奴人最后的归路,让谈判环节上的蒙恬掌握了所有的主动权,有功当赏。

他的回答,与王贲一样,让百官惊掉一地下巴。

愿在太史府常住,以渡余生!

封赏结束后,百官离开大殿,殿内只剩嬴政与赵高两人。

赵高暗忖,蒙恬此次受封大将军,扶苏的依仗更加牢固,要想把胡亥扶上帝位,难度更大了!

这可如何是好,一旦蒙恬掌握了朝中百官命脉,赵高的官途便到了尽头,再也难以上升半步。

况且扶苏想来不喜赵高,前途渺茫啊。

赵高的眼珠子左右转动,看到嬴政身前堆满竹简的案桌,顿时想到了长城,眼睛一亮。

他上前把其中一份奏折打开,捧到嬴政面前。

“陛下,这是今日天还没亮时,从北方长城星夜传回的消息,出现了豆腐渣工程,有段长城崩塌了!”

前段日子,赵高听前线传回了蒙恬连战连胜的消息,暗恨匈奴人废物的同时,也让他在地下室暗中训练的那帮人,到北方某段长城见机行事。

昨天手下便已汇报,已经得手,一天内就会传回长城崩塌事故。

“豆腐渣工程?”

嬴政一边批阅奏章,一边问道,长城崩塌,他心里已经不悦,至于豆腐渣,他确实不明白。

“就是质量不过关,蒙恬全权负责督造长城,手下却做出这等偷工减料之事,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赵高轻声说道。

如果这件事能让蒙恬的形象在嬴政心中大打折扣,赵高至少扳回了一小局,日后也能更好地操纵。

“不会,蒙恬的能力朕是清楚的,长城崩塌的事情,恐怕另有隐情!”

嬴政把长城崩塌那份奏折放到一边,继续批阅其他奏章。

“陛下,这人心隔肚皮……”

赵高着急道。

“行了,赵高,你那点小心思朕还不明白?”

嬴政不再批阅奏折,双眼紧紧盯着赵高。

赵高当即吓得浑身发抖,跪下解释道:“赵高知罪,请陛下恕罪,臣也是出于对帝国北疆的担忧,才出言……”

嬴政不耐烦地一挥衣袖,道:“北疆之事已经暂时解决,匈奴人已经没有胆量南下,朕让你打探神仙之事,派出去的人,他们找到长生不老药没有?”

“回陛下,正在全力搜查长生不老药,相信很快就能传回喜讯。”

赵高打了个马虎眼,把责任又推回了那帮负责搜寻的人身上。

嬴政冷哼一声,近些日子以来,他越发觉得,身子每况日下,一天不如一天,就连胃口也变得极差,脾气比起往日,更加地急躁。

即便如此,嬴政还是把所有心思,放在了全国各地求药的那帮人身上。

……

云飞扬带着李信,回到了太史府中,楚原则独自去拜访了胡毋敬。

当云飞扬给家中众人解释李信的身份时,众人一脸震惊,无法置信。

李信的年纪,和蒙恬差不了多少,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刘芸早年是见过李信的,最为吃惊的是她,“李,李将军,你怎么……”

李信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众人也不敢追问。

院落里,吕文拉着李信下棋,云飞扬在一旁观看。

“飞扬,去整点下酒菜,这棋一时半会下不完了。”

吕文没想到,李信将领出身,竟然也是棋中好手,两人棋逢敌手,棋局上你来我往,下得不亦乐乎。

云飞扬正看得兴起,李信一身杀伐之气,主攻杀,而岳丈吕文满身儒雅,一手防御稳稳当当。

冷不丁听到吕文的吩咐,从沉浸中惊醒的云飞扬,拍了拍怀中的小楚萱。

“囡囡,去后厨找张伯伯,让他整点下酒菜,端来后院。”

楚萱正玩着云飞扬送她的骑兵战车木雕,一脸的不情愿。

“这些木雕,就是你眼前的这位啊爷雕的。”

云飞扬指着正在专心下棋的李信,说道。

楚萱的一双大眼咕噜一转,仿佛明白了什么,转身跑去后厨找老张。

李信下完一步棋,把吕文逼入了进退不得的尴尬局面后,这才转身问云飞扬:“你那后厨做的菜式,能勉强入口不?”

云飞扬笑道:“你放心,绝不会让你失望,那是我和教我厨艺的老师两人合手教出来的厨子。”

老张来到太史府后,赵高指点过他好几回,加上云飞扬每天指导,老张的厨艺,已经不在他之下了。

“那还不错。”

李信把目光重新投回了棋局中。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望仙台 封赏完北击匈奴的有功将士后,当天晚上,嬴政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在仙宫之中,由一名道童带领,从南到北,由东往西逛遍了帝国万里,随后就在宫中停了下来。

嬴政看着道童,好奇问道:“你是何人?这座仙宫又位于何处?”

道童在嬴政面前没有半分胆怯,绕着嬴政转了几圈,“我是谁并不重要,你此刻身为这片疆土的帝主,掌管着天穹下所有人的性命。”

嬴政听后,并没有升起道童不回答他的问题,叹气道“朕虽为皇帝,奈何不能如神灵般呼风唤雨,若是子孙能够延续万世,又当多好,可叹人的寿命有限,朕也不知自身命数。”

道童听道嬴政这话,当即大笑,“尧舜后人,当在沛县,首入咸阳,西蜀兴义,沙丘之后,立都长安,帝简命在,肆佰之祀。”

说完后化作一道风,不知所踪。

嬴政大惊失色,“且慢,话中何意,朕心不知,能否与我道来。”

随后惊醒。

赵高听到嬴政在龙榻上大喊大叫,快速推门进来,发现嬴政的脸色苍白后,被吓一跳,马上倒了一杯水,“陛下,难不成做噩梦了?”

赵高端着茶杯问道。

嬴政脸上早已惊出虚汗,“快去请楚原与胡毋敬过来,朕有话要问,速去!”

赵高闻言,没有半分怠慢,火速出门,吩咐侍卫去请胡毋敬,他则独自踏往太史府。

进宫途中,楚原独自坐一辆马车,云飞扬和赵高另外坐一辆,马车中,赵高问云飞扬:“飞扬,你说陛下做了什么恶梦,要问太史府的人?”

“极有可能涉及到大秦的江山社稷!”

云飞扬斩钉截铁道,年幼时,他的父亲也时常被楚王连夜招进宫中,刚才赵高说了,胡毋敬都被请动了,很大可能是想占卜国运问题。

此刻嬴政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惊慌失措,将刚才梦中小童所说之话,全部记录了下来,正是那句“尧舜后人,当在沛县,首入咸阳,西蜀兴义,沙丘之后,立都长安,帝简命在,肆佰之祀。”

嬴政刚写完最后一笔,胡毋敬、楚原、赵高、云飞扬几人同时来到殿中,“臣下拜见陛下,既寿永昌。”

嬴政当即示意众人起身回话。

“朕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能否为朕解惑?”嬴政满脸认真的问道。

“陛下请说。”胡毋敬心中一惊,来的路上便已经开始思考对策,究竟如何应对,才能让嬴政满意。

嬴政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随后将手中的布帛,让赵高递给了胡毋敬与楚原两人,让他们他解析上面的意思。

胡毋敬终究是平常人,哪里知道嬴政的剩余寿命,看到布帛上的黑字,心中开始思忖,这种情况下,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嬴政恐怕不会轻饶自己。

陛下今晚怎么会有如此反常的举动,别说胡毋敬与楚原,就是云飞扬,也明白太史府中操作的那一套,都是用来糊弄别人的,而此刻,嬴政好像非常相信占卜这一套东西。

赵高此时心中早已骇浪滔天,他虽然不精通历史,但好歹模糊地知道,嬴政求仙问道的时候,离死不远了!

时间紧迫啊!

嬴政将布帛交给几人之后,脸上没有焦急之色,毕竟是上天赐予,急也没用。

胡毋敬头脑飞快运转,很快就想到了不错的答案,快速化解危机,“启禀陛下,臣观字里行间,仿佛有些道理,还望陛下恩准臣下述说。”

“说罢,一律恩准。”嬴政只想知道,胡毋敬跟自己心中猜测的,是否一样,当下便答应他的请求。

“臣观此天书,上提尧舜,下承兴义,暗示秦帝国之兴盛,宛若尧舜时代,后又肆佰,乃不知几代,想必是说,陛下兴许有肆佰之年,大秦帝国可长盛不衰。”胡毋敬说道。

嬴政闻言,脸色微变,四百之载,他不太相信,但大秦帝国长盛不衰,跟他心中所想正好一样,“你说朕当如何,以慰劳天下?”

“启禀陛下,臣下不知,但陛下身为九五至尊,说什么便是什么。”胡毋敬回答道

嬴政听后颇为感叹,“建个望仙台吧,等那帮术士寻回长生药。”

“陛下无需忧虑,望仙台一旦建成,定有仙家来访,亲自授予陛下长生大道。”胡毋敬根本不敢劝说,让嬴政断绝望仙台的念头,最近嬴政的脾气越发暴躁,没人敢当出头鸟。

在嬴政之前,并未有任何帝王求仙,但是民间却有传说,传者何人尚未清楚,传言例如尧舜、黄帝等人,皆已飞升,具体情况,无人得知。

嬴政思索着今天的梦境,又结合胡毋敬的说法,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这样吧,楚原负责修建望仙台,云飞扬当副手。”嬴政很是满意的说道。

云飞扬听闻嬴政如此安排,心中暗叹,但表面上随着楚原,慌忙下殿筹备事宜。

“且慢,飞扬。”

嬴政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云飞扬。

“隗林已经告老还乡,皇陵的工程被耽搁了,你替他继续督造皇陵,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臣,遵命!还请陛下,让易小川当臣的副手!”

云飞扬随着蒙恬北击匈奴的时候,咸阳城里发生了大量的事情,图安王后来到咸阳,在饭菜中暗中下毒被发现,嬴政大怒,将其赐死,玉漱因为这件事情,被罚到了皇陵里当苦力。

嬴政让云飞扬做主督造皇陵,想必存了一些小心思,让其代为照顾丽妃。

“可以!”

离开大殿的路上,云飞扬一直在想赵高跟他说的,帝国这个庞然大物,时日无多了,嬴政马上就要升天,因此他决定帮易小川和玉漱这对苦命鸳鸯一把。

修建望仙台的消息传出来后,奉常司的人不甘寂寞,原本管理宫廷祭祀以及各类祭天活动,本来是由隗林掌管,而隗林年迈,难以分神管理奉常司的事务,一心负责修建皇陵,现在告老还乡,奉常司的侯生因此上位。

侯生听闻嬴政要祭祀尧舜,于是召集奉常司的所有官员,秘密开了一个会议。

大致内容很明确,就是太史府那帮人是管理星象天轨的,祭祀之类的还轮不到太史府插手。

侯生今年将近四十,好阴阳之术,善言谈,奉常司那帮官吏经过侯生的洗脑,完全认为此事应该由他们督办,便准备找机会,上书陛下。

嬴政将梦中的事情昭告诸位大臣,之后望仙台的想法也被咸阳众人熟知,大臣只觉得,嬴政因为一个梦,而有如此做法,实在不恰当,但也没有人敢劝谏,建造一个望仙台,祭祀尧舜,办就得了,反正不是什么坏事。

祭祀尧舜还好,上至百官,下至黎民,都能接受,而嬴政建造望仙台的事情,却搞得沸沸扬扬,暗中都说始陛下劳民伤财,皇陵与阿房宫、长城这三大工程还未竣工,一时间各地流言四起。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联名上书无果 李斯最先听到流言,即刻命令下面的官员,差人将流言蜚语压着下去,又找到了冯去疾与楚原师徒,在丞相府中商议。

刚准备去督造皇陵的云飞扬,听闻李斯来请他们师徒俩,心中虽然惊讶,也明白是什么意思,绝对是因为望仙台的事情,不敢单独劝谏嬴政,所以拉来了众人,想要联名上书。

李斯和冯去疾身为帝国丞相,这个邀请云飞扬师徒俩必须要赴约,此时李斯府上,冯劫也都在场,而面具男冯孑居然也在冯去疾与冯劫身后。

楚原带着云飞扬进入厅中,明知故问,“丞相有礼了,敢问有何吩咐?”

旁边的下人,慌忙将楚原师徒请到位置上,“太史令,陛下要建造望仙台的事情,你怎么不劝阻?”李斯眉头紧皱,问道。

“丞相不也没有劝阻,此刻诏令已经下达,陛下绝不会反悔,丞相为何来找我?”楚原摇头回答。

李斯听后,脸色更加阴沉。

“和陛下一起治理国家,是所有臣子的本分所在,帝国一统之后,律法实行还没数年,刚开始有成效,陛下若是执意建造望仙台,必定会被人辱骂,难道这不是臣子们失职?”李斯着急的说道。

李斯的话,冯去疾点头同意,也开始上前劝慰楚原,“太史令,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应当明白,帝国若是出现问题,最后我等没有一人能够逃过灾祸。”

楚原连忙摆手,“祭祀的事情,至今尚未有明确定论,修建望仙台,也确实是件大事,不如丞相写谏书,我等联名启奏陛下,如何?”

“我就怕陛下听不进去啊!”李斯心中担忧万分,之前打算和赵高一起扶持胡亥的想法,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事我也不敢确定,我看陛下可能会用北定匈奴带回来的将士们吧,再说我等联名如果真的劝不住陛下,那也没有办法了。”楚原犹豫说道。

听闻楚原的这句话,坐在一边快要睡着的云飞扬,当即起身劝阻,“不能打将士们的主意,北伐士兵都已经分封受赏,如果这般,肯定不妥,还需各位长官从长计议。”

云飞扬的话,让另外几人吓一跳。

“丞相,不如你就先写谏书吧,一定要将扶苏公子的名讳也加上去,这样一来胜算更大。”冯劫建议道。

李斯还在踌躇,“陛下竟然因为梦中之事,扯出来这么多令人头疼的问题,当真是让人着急。”

其余几人一直在叹气,只有云飞扬知道,国运将衰,他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后来者会取而代之,就像当初楚国被秦国取缔一样,他要做的,就是顺势而下,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活下去。

次日清晨,李斯便将联名谏书呈了上去,意思表达得很清楚,陛下你祭祀尧舜没问题,东巡泽被苍生也没有问题,只有望仙台建造起来劳民伤财,完全没必要。

大殿中,嬴政翻阅到李斯的联名谏书,眉头微皱,身边的赵高一直低头不语,生怕惹怒嬴政。

直到看完李斯的谏书,嬴政才恼怒的将其摔在了地上,“朕泰山祭天,难道不算劳民伤财?为何无人上谏书,朕东巡临淄琅琊,为何无人上谏书,如今只是建造望仙台,一帮人联名上书,谏什么谏!赵高,此事如何?”

低头不语的赵高感受到了嬴政的怒火,迅速跪在地上,心中五味杂陈,嬴政你看谏书就看谏书,你不是狄仁杰,老子也不是李元芳,为什么要牵扯到我的身上!

“启禀陛下,您身为九五至尊,欲做何事,便做何事,臣下不敢干涉。”赵高回答道。

嬴政听后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就在此时,大殿外面,奉常司的官员也赶了过来,为首者是侯生,此刻奉常司并没有奉常,只剩奉常使。

嬴政正在烦闷望仙台的建造,听到外面有奉常使求见,便让赵高去将一干人等请上来,依次回话。

侯生是第一次面见嬴政,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的神色。

“你们不在奉常司守职,为何来此处,有何事情禀报?”

“启禀陛下,奉常司一致认为,应当将望仙台建成以后,再行祭祀尧舜之礼,那是必能感动天下苍生。”

侯生恭敬的回答道。

嬴政坐在龙椅之上,没有答话,而是不断回想着那天梦中道童升天的情形,“奉常司众吏,认为这世间有神仙否?”

嬴政的问话,侯生一脸迷茫,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奉常司后面的随从,也把头颅朝着胸膛深深地埋了下去。

“启禀陛下,臣早些年曾经遍访帝国境内的名山大观,我的老师就是山中一老叟,养我二十余年,容颜未有丝毫变化,待我学成下山之后,山上经常有人来访,却说并无人居住,因此臣下觉得,世间有仙,要想遇见皆靠缘分。”

侯生思索了一会,缓缓的说道。

嬴政从小生长于宫阙之中,中间虽然巡游过境内几次,对于神仙的之事并不了解,听闻侯生的奇遇,叹息不已。

“你叫什么?”嬴政问道。

“臣下奉常使侯生。”侯生赶紧回答。

嬴政点了点头,心想,怎么可能有人能活二十年容颜未变,常人五年之内便可分前后,因此觉得侯生所说确实神奇。

侯生此刻暗中高兴,他有师傅,只是混了几年,学了一些微末的东西,然后经由举荐,才得此职位,这些年一直恭谨处事,本本分分,并不为人所知,今听闻嬴政做梦之事,想来便是自己发迹的时候,所以前来殿中自告奋勇。

“你师父真乃仙人,从今日起,你为奉常司奉常,和太史府一并建造望仙台,不可怠慢。”嬴政说道。

侯生听到嬴政拜自己为奉常,九卿之首激动异常,当即躬身谢恩,“臣定会尽心建造,为陛下迎来仙人。”

听到迎来仙人的话,嬴政大喜,当下又赏赐侯生诸多财物,这才让侯生离去。

旁边的赵高,懊悔不已的看着离去的侯生,自己怎么没想到这招呢?嬴政喜欢求仙,自己投其所好不就得了!只能上前整理谏书,“陛下,丞相等人的谏书如何处置,明天议事否?”

嬴政思索了一会,“拿去烧了,以后李斯和冯去疾再有这等谏书,就不要送到这里了,你直接烧了就行。”

如今嬴政心中只有仙人,完全无视李斯等人的谏书,又加上侯生等人处处奉承,使得谏书的内容,没有一句被嬴政接受。

往后数次上朝,嬴政丝毫不提望仙台的事情,但咸阳东门不远处,已经开始筹建。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皇陵工地的玉漱 联名呈递上去的谏书没有了后文,而望仙台却已经开始督造,李斯心急火燎来到了太史府。

“拜见丞相大人。”

云飞扬拱手作揖。

“太史令在否?”

李斯摆了摆手,问道。

如今望仙台开始动工,也就是说他们的谏书毫无效果,陛下还是执意要建造,还扯上了奉常司的人,与太史府共同完成。

“老师已去工地上监督施工了。”

云飞扬也准备出发,赶往皇陵巡视了,刚好碰上了李斯造访。

他随蒙恬北击匈奴的那段日子里,咸阳城中发生了很多事情,特别是图安王后刺杀嬴政事件,王后被赐死不说,还导致了玉漱沦为皇陵苦力。

好在云飞扬恳求嬴政,让易小川作为他的副手,两人轮流安排,玉漱基本上没做什么活。

“这,陛下修建望仙台的事情,搞得民怨四起,这下好了,都开始动用士伍来搭建了。”

李斯苦涩一笑,阿房宫和皇陵那七十万民夫,早已将帝国内的苦力傜役征集一空,找不到劳力,竟然把手伸到了军队身上。

而且还是北击匈奴回来的那帮人!

有功之士,受赏之后,片刻被转移到工地上干起了苦力。

云飞扬也已知道修建望仙台的不是民夫,而是士兵,看到李斯焦急模样,于是说道:“丞相,我有一个计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斯眼睛一亮,“你且说来!”

云飞扬在李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飞扬,你可明白,这事一旦泄漏出去,你我二人身家性命难保!”

李斯话虽这么说,心中却在琢磨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自从当上丞相以后,他不再像年轻时一样,充满了干劲,力争上游。

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很多事情,都要思量,值不值得,有何利益。

“丞相,收益往往伴随着风险,风险越高,回报越大,况且丞相也不想,因为望仙台这件事情,而动摇了帝国根基吧?”

云飞扬继续劝说,他不敢确定,李斯会不会执行他说的计划,如果换成是云飞扬当丞相,他绝不会那样做,明哲保身进退自如才是他坚持的人生信条之一。

大胆提出这个计划,是因为楚原也是督造望仙台的官吏之一,多少会受些影响,万一陛下突然清醒,不再追求修仙之事,那时候望仙台工地上的官吏,恐怕要大祸临头了。

李斯没有回复云飞扬,他低着头,脸上带着一副思索的样子,离开了太史府。

云飞扬直接赶去了皇陵,这些天他都是白天骑马赶到工地,安排修建工作,随后巡视各处,晚上则回到太史府,整理,归类底下官员汇报上来的信息,按照工程进度,进行下一步的部署。

“见过云大人。”

干活的工人纷纷向云飞扬问好。

皇陵中有着大量刑徒跟民夫,像隶臣妾、鬼薪白桀比比皆是,还有一种特殊的服役人员,欠了官府债务却无力偿还的,便在皇陵中做短期劳役。

这种人在皇陵中的待遇,是底层人当中较好的,不用穿囚服,无需戴刑具。

“布,你过来。”

云飞扬对着一个正在干活的工人说道。

这个叫布的刑徒,就是欠了官府债务的人,迫不得已在皇陵中工作,抵消债务。

“云大人有何吩咐?”

布停下手中工作,三两步走到云飞扬身边。云飞扬转过身子,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我让你帮我暗中观察,有没有人违反了我的指令,使丽妃娘娘干重活?”

嬴政安排云飞扬全力督造皇陵,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玉漱的原因,图安王后行刺,嬴政暴怒过后,话已经说出去,不能随便反悔。

只能让云飞扬在皇陵暗中协调。

“回大人,昨天中车府令赵大人,到了这里,把娘娘安排到了柴房中。”

布没有任何犹豫,把自己看到的,告诉了云飞扬。

要知道云飞扬给他安排了轻活,作为回报,布自然不遗余力。

“柴房。”

云飞扬想了一会,便让布回去工作,赵高突然插手此事,难道是嬴政变卦了?

如果不是的话,除了云飞扬,只剩下永巷令楚淮有资格管理被贬罚的后宫妃女。

问题是云飞扬已经和楚淮打过招呼了!

快步走到拆房,云飞扬正看到玉漱在抱着一捆劈好的干柴,吃力走向堆积木柴的地方。

玉漱身后一名老妇,嘴中骂骂咧咧,“走快一点,不然晚上的晚食没你的份。”

奈何玉漱从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何时干过这等重活,没走几步,就得停下来休息一阵。

云飞扬三步并两步,接过了玉漱手中的木柴,扔到柴堆里,准备带她离开。

“云大人,她还不能离开这里。”

老妇鼓起勇气,拦下了云飞扬。

玉漱站在云飞扬身后,低头不语。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为何还要阻挠我?”

云飞扬皱起眉头,心中不悦,语气冷淡。

老妇受了赵高的好处,赵高吩咐,就让玉漱呆在此处,该怎么安排便怎么安排。

眼下云飞扬要带走玉漱,老妇不得不硬着头皮,拦下两人。

赵大人说过,云大人是他的侄儿,想必不会为难自己一个下人。

“这是赵大人的安排,老妇只负责执行命令。”

“现在我是皇陵的主要负责人,一切大小事务,人员安排,都是我说了算,至于赵大人那边,我会跟他说的,你且让开。”

云飞扬带着玉漱,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让玉漱指使女奴隶,进行纺织女红的工作。

皇陵中有大量囚服需要缝补,发放给下面的傜役,云飞扬给玉漱安排的工作,最为轻松不过了。

“飞扬,能不能把我调到陶俑那边去?”

玉漱终于开口说话了。

“陶俑?”

云飞扬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陶俑那边是易小川在安排工作。

“那边没有轻活,大部分是脏活累活。”

云飞扬提醒玉漱,况且陶俑和女工这边,相隔并不远,易小川和玉漱想要想见,也不是很难。

“帮我,我想每天每时每刻看到他!”

玉漱央求云飞扬。

云飞扬把玉漱带到了易小川身边,找了个相对轻松的活计,提醒两人注意规避他人之后,转身离开皇陵。

他要去找赵高。

章节目录 第176章 赵高的惊天之语 赵高府邸。

“飞扬,咱俩可是有一段时间不见面了,自打你出任三川监狱史,在那边把贪官杀了个来来回回,回来后又在太史府中修身养性,本来我还想趁那段时间唠叨你一下。”

赵高亲自为云飞扬倒了一杯酒,又把桌面上的一碟红烧肉夹了一半到云飞扬碗里。

“谁曾想到,还没等我抽出时间来,你又让陛下给发配到北疆去打匈奴人了。

你出征的那段日子,我就时常想起,我们叔侄俩在那小旅馆里的欢快生活。”

赵高感慨无限,把两人曾经历过的事情,一件一件拿出来调侃。

美味一碟又一碟地端上来,美酒不停往云飞扬杯中倒。

等到喝完最后一杯,云飞扬抓住了赵高说话间的空缺,道:“高叔,我今日来……”

话还没说完,赵高便摇手打断,“你刚说从皇陵回来,我就清楚你来我府中所为何事。”

赵高转身吩咐门外候着的小厮,让其去地窖里搬酒,他还没喝到位!

云飞扬夹了一颗鸡丁,塞入嘴中咀嚼,赵高不当厨子很久了,没想到手艺一如从前,这鸡丁跟当年云飞扬第一次尝到时的味道,丝毫未变。

既然赵高已经知道云飞扬的来意,云飞扬便不再空费口舌,坐等对方下文。

小厮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带着两人,人手两坛酒,六个酒坛啪啪地往桌面上放。

“下去吧,到管家处领赏,出去的时候关门。”

“谢过大人。”

小厮儿眉开眼笑,弓腰退出,把房门掩上。

赵高拍开其中一坛酒的酒封盖子,扯过桌面上的两个大碗,举起酒坛,对着碗口咕咚咕咚倒酒。

“别用那小酒杯喝了,不痛快,咱用大碗,方显豪气。”

云飞扬接过那碗酒,和赵高碰了一下,两人均是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赵高右手握拳,在碗底旁轻扣了两下,云飞扬会意,端起酒坛,给两人满上。

赵高夹过一块肉,扔进嘴里,这才缓缓说道:“可惜这个时代没有香烟,哎。”

摇了摇头,把嘴里的肉吞到肚子里,赵高先问云飞扬:“咱叔侄也算是同患难了,现在经历了风雨,也即将共富贵了,你说是也不是?”

云飞扬点点头,表示同意,当年旅馆初见,一个落魄厨师,一个云游小哥,命运就这样把两人牵扯到一块。

旅馆学艺,偶遇吕素小川,同奔汤巫山,一起进宫为奴,因官奴刺杀嬴政一事,两人受到牵扯,锒铛入狱。

本以为要到岭南开荒,谁知道后来柳暗花明,赵高去了胡亥府邸,云飞扬成了太史令学生。

赵高后来再次因为法吏事件,几乎身死,云飞扬被调到北击匈奴的前线,浴血奋战归来,两人终于又坐到了一起。

吃着肉,喝着酒。

“而你和丽妃之间,完全没有共同经历过任何磨难,我和你,你和丽妃,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话虽沉重,但赵高却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道出,仿佛心不在焉。

云飞扬无法否认,他和赵高之间的关系,确实比丽妃的更深。

成为丽妃的弟弟,完全是因为图安国王的插手。

“但你不应该把你对小川的怨恨,转移到别人身上。”

云飞扬轻声说道,赵高自从升任中车府令开始,和易小川之间的好友关系就已经决裂,玉漱之所以被赵高暗中调到柴房工作,很大程度是因为易小川。

“对了,你这样私自调动皇陵中的人员,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赵高的中车府令,没有权利调动皇陵中的任何人。

“我打着的是你的旗号,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赵高不以为然,而云飞扬则不明所以。

“秦朝就快完蛋了,开始着手后路吧。”

赵高突然换了一副认真的脸色,对着云飞扬,郑重说道。

大秦要亡了?不是说还有二世皇帝胡亥吗?

云飞扬心中早已掀起滔天海浪,惊问:“高叔,不是说还有秦二世吗?”

在汤巫山那简陋院落里,易小川和赵高分析的时候,云飞扬清晰地记得,秦朝二世而亡,刘邦取而代之。

“对,胡亥就是。”

赵高道,他对秦朝了解不多,零零碎碎,都是通过电视剧了解到的,电视剧虽然坑爹,好歹为他提供了大致框架。

秦始皇求仙问道,便是身体每况愈下,至于跟那些人,赵高不清楚,但大名鼎鼎的徐福,想必没有中国人不认识的。

徐福东渡两次,骗了嬴政大量人才物力。

“所以丽妃娘娘,基本上回不去了,就是回去了,也只能陪葬。”

赵高再次把碗里的酒喝干,坚定道:“从现在开始,我会全力配合胡亥,助他登上帝位,如事不可为,我便随着某人,东渡而去。”

云飞扬今日,从赵高嘴里听到了大量信息,他需要回去捋一捋,整理分析,而此刻,显然不是做决定的时候。

他忐忑问道:“帝国颠覆,小川如何?”

易小川和赵高都是两千年后的人,这件事除了两个当事人,只有云飞扬夫妻知道。

“不用管他,让他自生自灭吧,我对他真的失望。”

赵高情绪突然变得不稳定,把酒碗高举过头,一把甩在地面上。

啪!陶瓷碗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大人?”

赵高心腹赵成,在院门外听到瓷碗破碎的声音,快步赶到门边,疑惑询问,并且对着周围的侍卫,做了手势。

严阵以待。

“没你们的事,所有人推到五十步外,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遵命!”

云飞扬听得出,门外人的声音,是当初经常往返于御膳房与太史府之间传话的小厮。

听到脚步远去之后,赵高才咬牙切齿说道:“如果我有他的气运,老早就割据一方了,何苦在朝中唯唯诺诺。”

刚来到秦朝的赵高,还没有那样的心思,而混了几年以后,亲眼看着帝国这个庞然大物,一步一步变得千疮百孔。

奈何手中没有军队,没有枪杆子,就没有话语权。

摆弄笔杆子的文人,乱世之中一刀一个!

偏偏易小川就想守护这个跟他没有关系的秦朝,赵高知道易小川是为了丽妃。

那和不接手了蒙恬的军队,趁乱而起,抢回玉漱,反正图安都已经完蛋了,玉漱没有了顾忌。

赵高觉得,自己没种了都敢想着造反,而易小川……

“我真的看不起他。”

喝醉后的赵高,满嘴就只剩下这一句话,云飞扬把他扶到床榻上后,悄然离去,出来时提醒了赵成,赵高喝醉睡着了,别去打扰。

月上中天。

回到太史府,看见楚原唉声叹气,云飞扬心中隐约感到,望仙台出事,李斯最终还是动用了云飞扬的计划!

章节目录 第177章 三份奏折 云飞扬快速上前询问,果真如他猜测的那般,李斯找人去动了手脚,望仙台的一根基柱子倒塌了!

“这明显有人暗中动了手脚,不然基柱何故倒塌。”

楚原刚从望仙台工地回来,望仙台的事情让他忧心忡忡,本来他就不想掺合进来。

如果不是陛下亲自授命,他此刻正在家中悠哉地喝着茶,看着星光。

“不行,我得想个法子,抽身事外,望仙台的事情,就算今天不出事,改天也会失踪个人,朝中太多大臣反对,就怕暗中作梗!”

楚原摊开一份竹简,准备提笔,却陷入了不知用何理由比较稳妥的思考之中。

“飞扬,你有什么建议?”

楚原看着云飞扬,问道。

云飞扬假装思索状,这件事情就是他给李斯提出来的对策,第一步是把望仙台的基柱推倒。

他给出的解释是,基柱倒塌,原因是侯生的神力不够,不足以主持修建望仙台,到时候以这个理由上奏朝廷,撤掉侯生的权力,把他赶出咸阳。

但云飞扬这样做还有一个考虑,就是让楚原先一步以这个事件,推脱望仙台因为自己加入,而导致仙人触怒,基柱崩塌!

“老师,就以仙人触怒为由,连夜把奏折呈递上去,趁早远离望仙台这个是非之地。”

云飞扬道。

“好,我未曾受过仙人恩惠,也不是仙人弟子,却主持修建望仙台,正因如此,才触怒了仙人,导致基柱崩塌。”

楚原马上沾墨,提笔往竹简上刷刷刷写下数行字。

第二天早上,嬴政对着三份奏折,眉头紧蹙。

一份是楚原请求把望仙台修建的事情,全权交给侯生处理。

一份是望仙台在修建过程中,基柱倒塌。

最后一份是李斯以侯生神力不足为由,欲弹劾侯生修建望仙台。

“赵高,朕不是说关于阻止望仙台修建的奏折,不用呈递上来么?”

嬴政把李斯那份奏折,推倒了赵高面前。

赵高慌忙低下头,拱手道:“丞相以势压人,赵高不敢不从。”

把责任推到了李斯身上,赵高心中没有半点愧疚。

李斯位高权重,现在赵高和李斯联手建立的忠义馆,投奔之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李斯的名头去的。

趁机抹黑一下李斯,让嬴政心中,升起一丝猜疑,不管嬴政有无处罚李斯,至少心中埋下了种子。

听到赵高的话,嬴政略加思索,就猜到了赵高话中何意。

赵高和李斯以胡亥的名义,组建了忠义馆,搜罗六国名士,作为门客,为其奔走。

怕是两人在内部的话语权产生了矛盾,赵高这才参了李斯一本。

李斯追随嬴政之久,个人秉性,嬴政岂会不知。

摇了摇头,不在纠结李斯的奏折得以呈递上来的原因,嬴政再问赵高:“这几件事,你如何看待?”

赵高道:“陛下,祖训有言,宦官不得参政!”

自打上次赵高在嬴政面前,以长城崩塌一事,建议惩处蒙恬时,被扶苏揪住小辫子,险些丢了性命以后,赵高在嬴政面前的言谈举止,更加小心谨慎。

“那是说给外人听的,朕现在问你,你只需回答!”

嬴政把那三份奏折,放回了木质托盘当中。

“陛下,我认为太史令言之有理,他既非仙人弟子,更谈不上与仙人有缘,因此仙人触怒,推倒了基柱。”

赵高先说楚原的事,无非是因为云飞扬,牵扯到仙人,别人不知,赵高心底可是清清楚楚,楚原再不抽身出来,恐怕得落得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况且主持祭祀仪式的,本来就是奉常司负责的,太史府只负责星象占卜,历法修订,朝中大臣,本应各司其职。”

赵高一边回答,一边用余光看向嬴政,确定对方没有因此发怒,这才松了一口气。

嬴政站了起来,在大殿中来回踱步,背负双手,最后回到案桌边,重新拿起楚原那份奏折,摊开,写下准奏两字,又加盖了传国玉玺的大印。

天命所归,既受永昌!

等了一会,嬴政发现赵高没有说话,转头一瞪,赵高会意,连忙拱手。

“丞相的话,赵高再三思索,不得不承认,侯生很有可能是因为学艺不精,而神力不足,无法胜任望仙台修建的工程。”

赵高突然帮李斯说话,不是突然转变了心思,而是侯生这个人,抓住了嬴政修仙念头,崛起得太快,受嬴政恩宠的程度,令人瞠目结舌。

赵高小心翼翼,用尽一切办法,才爬上中车府令这个位置,侯生一夜之间,爬到了比他更高的位置。

如何能忍?

“照你这么说,这普天之下,何人有资格修建望仙台,朕又何日才能迎来仙人?”

嬴政的语气开始冷淡,脸色渐渐不悦。

赵高把剩下两份奏折合二为一,给出的建议却是,望仙台无人有资格主持修建,难道还要让嬴政亲临工地不成?

嬴政紧盯着匍匐在地,身体不断发抖地赵高。

趴在地上,脸朝地板的赵高,脑海中万千念头闪过,片刻不停地搜索答案。

这个时候,如果喊出陛下饶命之类的废话,就真的完蛋了。

喊饶命谁不会,嬴政身边,从不缺这种酒囊饭袋。

“陛下,我听说侯生曾在山中遇见仙人,侍奉二十余年,其中说不定有共同修炼的师兄弟。”

赵高终于想到了把侯生弄出咸阳,又能平息嬴政怒火的理由。

“龙生九子,尚且各不相同,仙人教出的凡人,也必定本事不一,侯生神力不足,不代表他的师兄弟能力不行!”

赵高把头抬了起来,迎上了嬴政目光,建议道:“陛下,我看不如召见侯生,让其找寻他在山中修行的师兄弟,共同修建望仙台,如此一来,方可万无一失。”

伴随嬴政越久,赵高的说话方式便不断改变,当初刚来秦朝时的说话语气,早已忘得差不多了,他不断让自己融入这个朝代,从说话方式,到行为准则。

活生生把自己改造成一个秦人。

“不错,说得还可以。”

嬴政转怒为喜,对着殿外大喊:“来人,宣侯生觐见!”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法吏事件的幕后主使 走在通往大殿的道路上,侯生浑浑噩噩,昨晚望仙台基柱倒塌,那群负责在一线修建的士兵,竟然没有一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侯生心如死灰,就是一头猪,也知道有人在针对他了,那帮士兵,全部是北击匈奴的胜利之师抽调出来的临时工。

奔赴前线,生死作战,回来后还要继续在工地上干活,顶着英雄的名号,干着傜役的苦力。

任谁都会有怨言。

关键这不是侯生把他们抽调过来的,那是因为皇陵与阿房宫人手不足,实在无法分摊人力,陛下临时起意,把一部分士兵抽调过来,进行望仙台的修建。

侯生背了黑锅!士兵也知道抽调他们过来的是陛下,但总得有个出气筒,宣泄口。

侯生很不幸中标了。

昨晚士兵们都看见了一群蒙面人带来绳索等大量工具,两伙人心照不宣,你推你的柱子,我挖我的土坑,夜凉如水,明月高悬,一边生产,一边破坏。

大殿中,侯生浑身抖得像筛子,额头冷汗直冒。

嬴政把三份奏折给侯生看了一遍,问他秉持什么看法。

侯生哪里敢说是人为破坏,仙人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是他第一个提出来存在于世的。

一旦说出是有人暗中破坏,等于承认无所不能的仙人,也保不住望仙台,到时候先不说到手的权力要交出去,单是嬴政的怒火,他就无法承受。

“侯生,朕听闻你于山中修行二十余载,兢兢业业侍奉仙人?”

嬴政问道。

“回陛下,确实如此。”

侯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陛下这话究竟什么意思?是要问罪?还是?

算到了仙人这事,能让他一步升天,却没算到朝中如此多大臣反对,想必是触及到了他人的利益。

悔之晚矣。

“朕自从当上皇帝之后,居则广厦万间,食则山珍海味,行则车载万千,宫女无数,侍奉于左右,旌旗蔽日,飞扬于咸阳。”

嬴政感慨道。

侯生趴在,不停地点头同意,陛下这番话,似乎另有含义。

“因此,长生不老的仙人,也必定有无数弟子侍奉身边,对否?”

“对!”

侯生不假思索,眼前的男人,说什么都是对的,自己的小命,还拿捏在对方手中。

“好,那你回去搜寻你的师兄弟,让其奔赴咸阳,为朕修建望仙台,这样神力足够了吧,资格也达到标准了吧?”

嬴政道。

侯生心思直转他哪来的师兄弟,这要是出了咸阳,他再也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了。

如若不答应下来,又性命难保,一条欺君之罪,就能让他的脑袋搬家。

好不容易握住了权力,还没坐稳,刚享受到权力带来的好处,又得交还出去。

侯生心中不甘,满眼犹豫,人有时候就是贱性难移,性命攸关的时候,满脑子想着退路,牺牲什么都行。

但凡有了退路,又开始思考得失。

“难不成你所说的都是谎言,还是根本没有侍奉过仙人?”

赵高突然冒出一句话,让侯生脊背发凉,他惶恐不安地看着赵高,连忙解释:“我这就去找师兄,还请陛下赏赐些许盘缠,臣下明日动身,《日书》中记载,明天中午,正是出行的好日子。”

嬴政龙颜大悦,当即赏赐了侯生钱财,又亲自写了一份求贤竹简,语气诚恳。

嘱咐侯生,此次一定要请来师兄弟,争取早日建成望仙台。

领取了赏赐之后的侯生,看了一眼赵高,便转身离去。

赵高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报复之意。

好啊,又来一个想踩我一脚的,法吏事件,导致赵高失去了作为男人的根本,昨日刚找到幕后者,这下又跳出来一个作死的。

回到府邸,赵高拿出一份布帛,写了几行字,让府中下人,带着去找云飞扬。

又传唤赵成。

“大人,有何吩咐?”

赵成道。

“明天清早,你就找人在咸阳城四门外二十里的地方,给我跟上侯生,在荒凉无人的偏僻地带,弄死他!”

先下手为强,侯生带着恨意的目光,被赵高捕捉到了。

想杀我,老子先把你弄到黄泉路上。

“大人,那今晚的行动?”

赵成疑惑道。

“照旧不误,别弄死他,一定要活着带回来,我要把我身上受到的羞辱,百般奉还给他。”

赵高咬牙切齿,如果不是那人一手策划了法吏事件,赵高又如何回会成为替罪羔羊。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赵成一拱手,退了出去。

皇陵工地中,云飞扬正检查着上了彩色的陶俑,或者说兵马俑。

这东西是易小川提出来的,本来一开始,嬴政的意思是,让那些百战之师,作为殉葬的军队,日日夜夜守候皇陵。

而易小川则建议,召集民间善于制作陶俑的工匠,前往皇陵,照着帝国精锐将士的模样,复制出一尊又一尊陶俑,刷上色彩。

陶俑比肉体更容易在殉葬坑中保存!

由于侯生的出现,提及了仙人,嬴政看到了一丝成仙的希望,对于易小川的建议,欣然接受。

便有了易小川亲自督导陶俑的这一幕。

玉漱正在易小川身边忙活,双手满是泥浆,似乎在搭建一个陶俑。

“你给我姐安排这样一个工作?”

云飞扬脸上不悦。

“飞扬,这是我自己的意愿。”

玉漱道,这些天她都在学习雕刻陶俑,想要亲手制作一个易小川模样的兵马俑。

无论易小川怎么劝说,玉漱依旧不改初心。

“云大人。”

云飞扬本想再说,谁知背后一人,打断了他正准备出口的话。

“何事?”

看着这个赵高府邸的下人,云飞扬说道,赵成很久没当跑腿的工作了,赵高便换了眼前这个小厮,经常在赵高和云飞扬之间奔来走去。

“这是我家大人,给云大人的一份布帛。”

小厮从怀里掏出一张布帛,双手递给云飞扬。

云飞扬郑重接过,每次赵高用布帛传话,都是比较重要的事情。

易小川看到了这一幕,眉头紧锁,却没有说话。

云飞扬没有当场拆开,他把布帛纳入怀里,巡视了下一个地方。

离开了易小川的视线,云飞扬拆开布帛。

当初法吏事件的幕后黑手已经查出,今晚来我的府邸一聚,赵高亲笔!

章节目录 第179章 麻袋套头抓章甫 巡视完皇陵工地现场后,已是日薄西山,云飞扬直接踏上了前往赵高府邸的路。

府中,赵高早已摆好一大桌饭菜,喜形于色,吩咐下人端菜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欢快。

落座后,云飞扬左顾右盼,唯独没有发现小月。

赵高猜透了云飞扬心思,笑道:“自打丽妃娘娘被陛下调到皇陵后,小月便回我府中了,我看她闷闷不乐,就安排了人,带她回楚地寻亲。”

难怪玉漱身边没见到小月,一朝恩宠一朝奴,身份骤变,自然是没有资格配侍奉丫鬟,云飞扬释然。

“也有一段时间了,可能就快要回来了。”

赵高估算了一下小月的行程,说道:“今天邀你来不是谈这事,还有更重要的,那东西销毁了么?”

云飞扬从怀里掏出赵高的那份布帛,当着赵高的面,伸到一边的油灯上。

扑哧一声,布帛带着火焰燃烧了起来。

“这几行字,只写于布帛,入你我两心,除此之外,再无他人知道。”

烧完布帛后,云飞扬拍了拍飘到衣服上的些许灰烬,看到周围已无下人,继续说道:“当初想要争夺禁室法吏的人,究竟是谁?”

赵高咧嘴一笑,“稍后便知,吃菜。”

咸阳街头,入夜之后,基本只剩下巡逻的卫兵,以及步履匆匆的基层官吏。

章甫借着章铳的关系,领了一队巡逻卫兵,走到一个转角之后,停了下来。

转身吩咐身后卫兵,“你们继续,我就在此处等你们。”

“诺!”

卫兵们领命而去。

章甫见到卫兵们消失在他的视野之后,喜上眉梢,三两步跨到一个院门前,敲了几下门。

没多久,院门嘎吱一声,开了小半,章甫闪身进入。

远处没身无黑暗中的赵成一行人,看着章甫进入了一个普通民房中。

“队长,我说得没错吧,那小子每隔三天,就会跑到这个小院落里,半个时辰便会出来。”

一名脸上带疤的队员说道。

“疤儿,查清楚那民房的主人是谁了么?”

赵成问道。

疤儿脸上露出一缕蔑笑,轻声道:“里面是一名独居的寡妇。”

寡妇门前是非多。

“我们就在这里等他出来,按照正常情况,那队巡逻卫兵,大概半个时辰,就会回到这里,章甫一定会提前出来。”

赵成道。

“到时候,趁卫兵没过来之前,打一个时间差,麻袋往章甫头上一套,来一个闷棍敲晕,直接扛走。”

赵高已经嘱咐过几人,并且把城内所有卫兵的巡逻路线画出,让几人趁着夜色,避开卫兵,来到此处角落。

“队长放心,敲闷棍我最在行,十多年了从未失过手。”

疤儿道。

“我劝你等下谨慎点,大人三令五申,一定要拿活口,若是你把章甫敲死了,你应该明白是什么下场。”

赵成满脸认真。

疤儿突然打了个冷颤,如果他敲死了章甫,地下室那套刑具……

是所有队员的噩梦。

时间缓慢过去,期间几人还离开了这个角落,为了躲避另外一队卫兵。

当几人绕开卫兵,又回到原先角落的时候,那道院门再次嘎吱一声,章甫伸出了头颅,环顾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才弓着身子,踮着脚尖,快速走出院门,来到一面墙下,假装等人。

“动手!”

赵成一声吩咐,众人悄悄从黑暗中摸出,借着夜色掩护,来到章甫后面。

快速出手,一个麻袋套上。

章甫正在等待那队卫兵回来,今晚状态不好,提前出来了,正百无聊赖,本来就黑暗的视野,突然黑上加黑。

什么情况,章甫内心一慌,随后明白过来,自己被一个麻袋套住了,正欲挣扎大喊,脖子一痛,昏了过去。

得手之后的疤儿问道:“队长,为何我们不在他们办事的时候突然冲进去抓人呢?”

赵成让两名队员抬起麻袋,“大人说进入院落中容易留下线索,况且我们破门而入,动静太大,给章甫留下了反应时间,赶紧走。”

一行人拽着一个麻袋,快速离开。

赵高府邸中,云飞扬和赵高喝了一杯又一杯。

嘟嘟嘟!响起了三声敲门声。

“大人,得手了,人就在地下室。”

赵成的声音,云飞扬听得出来。

“知道了,在那等我。”

“诺。”

赵高放下酒杯,起身拉着云飞扬,“走,带你去看一位熟人。”

云飞扬带着疑惑,跟在赵高身后,来到后院花园,只见角落里的一些花盆,已经被搬开了一部分,露出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密道。

赵高提着油灯,走在前面,密道和天牢中通往地牢的暗道大同小异,都是迂回两次的。

然而地下室的暗度,和地牢比起来,千差万别,阴暗无比,勉强看得见脚下的路。

来到一间密室中,云飞扬借着油灯的光亮,看到里面人影闪动,赵成等人,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赵成,多点几盏灯,让我好好看看这张嚣张跋扈的脸。”

赵高突然大喝。

一盏又一盏明灯亮起,云飞扬终于清楚看到,前面绑在十字木架上低垂着头颅的人是谁了。

章甫。

“他是法吏事件幕后主使?”

云飞扬不敢置信,章甫是典型的游手好闲之辈,能策划出来?

“准确的说,是他动了贪念,看上禁室法吏的位置,至于出谋划策之人,也就章老爷子了。”

赵高心不在焉说道,走到一边的火炉上,捣鼓着一块铁器。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章甫这种资质,完全无法胜任这个职位。”

云飞扬摇头叹息,章老爷子竟然扶这种烂泥上墙。

“不好说,章老爷子在朝中还是有一些能耐的,或许章甫能够跟其他接触禁室的官员,沆瀣一气。”

赵高盯着手中,烧的越来越红的铁器前端,“弄醒他。”

疤儿将盆里的冷水一股脑儿倒在章甫头上。

章甫被冷水浇醒,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抬头看到了眼前众人,又联想到了处境,惊恐的同时,放出狠话。

“赵高,云飞扬,你们想干什么?藐视我大秦律法,私自扣人!”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暴怒的赵高 赵高摇了摇头,章甫这个时候还放狠话,色厉内荏,烂泥一滩。

“高叔?”

云飞扬在考虑章老爷子日后的报复。

“没事,大秦都快亡了,即将到来的乱世,生存的基本是什么?那就是比任何人都要狠。”

谁想要我赵高的命,我就先要谁的话,赵高发狠道。

“小心谨慎固然要有,但不能再玩那套妥协了,你父亲之所以不愿为秦吏,很大程度是因为,他也看出了秦律只适合战争时期,你以为嬴政不明白吗?这也是为何长城、阿房宫、皇陵傜役不断的原因了,上层将士需要军功!”

赵高的一段话,宛若黄钟大吕,狠狠地敲击在云飞扬心头。

章甫听到这番话,却是另外一副表情,浑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大秦要亡了?哈哈,帝国正如日中天,四海臣服,你跟我说乱世即将到来?就凭六国余孽?”

赵高转头看着他,突兀问道:“当时在咸阳街头,你拦截小月时,是想用哪只手碰她?”

突然转变了话题,章甫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大笑的嘴巴还未合拢。

赵高快速出手,手中的烙铁顶到章甫胸口,“我问你想用哪一只手?”

滋地一声,高温下的烙铁,导致章甫胸口的肉被烧掉一大块,众人鼻尖传来了一股隐约的肉香味。

“啊。”

章甫因为疼痛而呻吟不止。

赵高却没有那么多的耐心,抓住烙铁末端,使劲一顶一扭,章甫胸口瞬间血肉模糊。

“右,右手。”

章甫疼得龇牙咧嘴,如果有命出去,他发誓必报今日之仇。

“早点配合不就得了。”

赵高换了一副满意的表情,看到云飞扬还站在身后,马上呵斥众人:“眼力劲儿呢,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搬椅子啊,没看见我徒儿站着吗?”

云飞扬这才从赵高之前的惊天话语中醒来,带领着秦国战胜六国的秦律,竟然不适合和平年代,父亲早已看破,为何没跟自己提过,教了自己妥协保命之道?

疤儿被赵高口水溅了一脸,赶紧扯来一张条凳,赔笑道:“云大人请坐,莫要跟小的一般见识。”

“赵高,秦律明确规定,不能私自动刑,并且我还不是犯人,你这般作法,于法不合。”

章甫见硬碰不行,开始低声下气劝说赵高。

“只要你放了我,今日之事一笔勾销,也算是你报了我调戏小月之仇,如何?”

听了这话,本来已经稍微平静下来的赵高,顷刻间暴怒起来。

“秦律秦律,秦你章老爷子的律!”

一怒之下,赵高举起烙铁,一把抽在章甫头上。

嘭的一下,章甫头晕目眩,疼痛难当。

“如果不是因为秦律,老子会变成这幅模样?你吗的好好的官三代不当,你特娘的瞄准法吏位置有个卵用?”

暴怒之下的赵高,越说越来气,后退两步,蓄力起跳,一脚踹在章甫胸口的烂肉处,整得后者一阵呲牙咧嘴,白眼乱翻。

“你说你要是精研秦律也就算了,关键你不是那块料啊,一滩烂泥,难扶上墙,老章家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

骂了一会,赵高也有些口干舌燥了,接过了赵成递过来的一杯茶,倒入嘴里,润了一下嗓子眼,对着章甫,喷了对方一脸茶水。

“赵大人,您气也撒得差不多了,您看?”

章甫语气更加诚恳,只是带着虚弱。

“你看看,你看看,到底是官吏世家,这种虽然能力不咋滴,这认怂的态度,还是转变得很快的嘛。”

赵高大笑道,众人随声附和,云飞扬完全没有想到,赵高还有这样的一面,撤掉颠覆了他对赵高的认知。

“你不用惊讶,人总是会变的,趋利避害,是人类进化的核心所在。”

赵高把烙铁放回火炉,重新烤着。

“不知不觉,连你自己都变了,当初的你,一味妥协,吕素姑娘的事,你却主动出击了,三川监狱史时,嬴政的令牌你都敢无视,长城下,面对百姓队伍,你率先发箭。”

赵高说道:“有时候,妥协未必管用,真正管用的,是绝对的权力和力量!”

云飞扬陷入了思考当中,绝对的权力和力量,威逼利诱之下,的确能让人服从,自心底恐惧。

一摆手,疤儿拿了两支铁签过来。

赵高取了一支,又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拳头大的石块。

“章公子,你刚才是问我怎么看来着?”

看着一步一步走进的赵高,章甫慌忙点头,“对对,赵大人,我们章家和您可以永结秦晋之好,请您放心。”

这赵高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眼下只好巴结他,想办法让他放了自己才行。

“我的看法就是。”

赵高把铁签在章甫眼前晃了晃,“赵成,疤儿,把他右手手掌摁住,别让他挣扎。”

“得令。”

两人上前,把章甫的右手手掌死死摁住。

赵高将手中的铁签尖端抵在章甫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看着章甫的惊恐表情说道:“看法?”

说要用石块对着铁签末端,使劲一砸。

“啊!”

十指连心,指甲缝里传来的疼痛感,让章甫表情从惊恐到狰狞,最后扭曲。

“赵大人,我求求你了,不要再玩了,痛。”

章甫哭诉,什么寡妇,什么小月,权力,财富,他都不要了,只求赵高能够停下施虐。

“玩?哈哈,这只是开胃菜而已,我没对你的裆部下手,已经是你的祖坟冒青烟,你该谢天谢地了。”

赵高的一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胯下一凉,纷纷夹紧了两腿。

“裆部,谢,谢大人。”

章甫已经语无伦次,泣不成声。

“不用谢,应该的,助人为乐。”

赵高连连摆手,表示这是自己的分内之事,当不得夸。

随后铁签一掀,章甫右手食指的指甲盖被翻开,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血肉。

章甫昏厥了过去。

“弄醒他。”

赵高吩咐。

章甫悠悠醒来,又听到那令人恐惧的声音。

“章公子,我看你右手少了一个指甲盖,看起来不太美观,我帮你弄整齐一点。”

接下来,章甫右手的所有指甲盖都被赵高用同一方法掀开。

章甫是昏了又醒,醒了又昏。

折腾到即将天亮,赵成上前一步,道:“大人,我该带队员们去堵侯生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皇陵闹鬼 “好,早点去安排人手,午时侯生就要出发了,各个城门都得安插眼线。”

赵高没让疤儿弄醒章甫,今天差不多了,改天继续。

赵成领命,正欲转身离去。

“在外面解决吧,别带回来,不用活口。”

“明白。”

赵高府邸大厅里,他正招呼着云飞扬吃早餐。

“多吃点,这菜是我最新研究出来的美味,小月都还没尝过呢!”

赵高笑吟吟说道。

从北击匈奴的前线回来后,云飞扬再也不用回地牢任职狱吏了,皇陵的工程也有序地进行着。

他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北击匈奴的过程中,云飞扬亲眼目睹帝国将士协同作战的强大之处。

如此安稳的帝国,怎么就病入膏肓,要亡国了呢?

“高叔,大秦真的要亡了吗?”

云飞扬带着满脑子疑惑,询问赵高。

赵高放下筷子,用手指沾酒,在桌面上写下了两个字。

徐福!

“不错,不用多久,帝国就会迎来这个人!”

“徐福?”

即使用的食指写字,赵高写出来的字体,依旧优美,云飞扬不得不惊叹厨师出身的赵高,在书法上的造诣。

“对,这家伙一出现,会导致后来扶苏跟蒙恬被派遣到九原,继续镇守胡人。”

赵高分析道,秦朝的发展,大趋势他是通过电视剧了解到的,靠不靠谱,等事情发生了便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胡亥一定是二世皇帝。

“只要我们围绕胡亥这个中心,展开布局,一定错不了!”

赵高坚定道。

“可惜了我们手中没有军队。”

云飞扬发出了一声叹息。

“怎么,你也有割据称王的想法?”

赵高的语气中,带着欣喜。

“乱世之中,除了军队,什么都是假的。”

当年周朝式微,七国崛起,不也是这个道理,云飞扬开始后悔,回来后为何不找个理由,就在军队中发展。

太史令学生这个身份,给了他很大方便,也带来了不少限制。

成也如此,败也如此。

“我们还有一条路子走。”

赵高思索了半天,说道。

“什么路子?”

“顺势而为!”

赵高拿过三个酒杯,摆成了三角区域,“这是胡亥,这是项羽,这是刘邦。”

指着三个酒杯,赵高一一分析。

“嬴政死后,咱们想办法架空胡亥,把整个咸阳城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我只知道后面会有农民起义,而刘邦的军队,最先到达咸阳。”

赵高把代表胡亥的那个酒杯,放到一边,一指刘邦的酒杯,说道:“到时候咱们和刘邦谈条件,放他进咸阳,通过吕素姑娘的关系,顺利搭上刘邦这辆战车,接下来咱们的生存就有保障了。”

一步一步分析着未来局势,赵高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高叔,你不是憎恨刘邦么?”

云飞扬清楚地记得,当初举贤堂中,刘邦和项羽同时出现的时候,赵高因憎恨刘邦将其送入宫中成为官奴,而更加看好项羽。

“在嬴政身边呆久了,见惯了百官之间的尔虞我诈,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赵高再把代表项羽的酒杯挪开,桌面上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酒杯,代表着刘邦。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又往酒杯中注入清酒,赵高继续道:“我们就好比杯中的酒水,和酒杯互相依赖。”

“你是说,酒水要靠酒杯装载,而酒杯需要酒水,才能发挥一个酒杯的作用。”

云飞扬豁然明朗。

赵高会心一笑,他觉得云飞扬比易小川优秀很多,为什么一个两千年后的人,在见识和领悟能力上,竟然比不上一个两千年前的土着。

易小川在某些方面,确实比较失败。

“古人的智慧,并不逊色于现代人。”

赵高说了一句,让云飞扬莫名其妙的话。

早餐已经吃完,云飞扬告别赵高,奔赴皇陵工地,进行例常巡视。

“听说了吗,陶俑制作那边的工地上闹鬼。”

“我听说了,原因是陶俑过于逼真,引来一些孤魂野鬼的惦记。”

工地上干活的民夫,小声地讨论着,从陶俑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云飞扬远远听到了一些声音,只是不太清楚。

“该干活的干活,别瞎讨论,不要妄语。”

云飞扬呵斥着刚才小声讨论的民夫。

“是,大人。”

民夫们一哄而散,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环顾了一下四周,云飞扬一招手,把负责此处工地的官吏叫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

云飞扬皱眉,他看到了大部分傜役心不在焉,脸带恐惧,精神萎靡。

“云大人,这都是陶俑那边闹鬼,才导致的附近工地,个个人心惶惶,夜晚不敢睡觉,白天没有精神工作。”

负责的官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虚说道。

民夫无力工作,他有很大的连带责任。

“闹鬼?”

云飞扬受赵高影响,对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完全不相信,他让那官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原来是这两天晚上,每到夜晚,陶俑工地内的一处水井,底下都会发出凄凉的叫声,以及一些还我命来的恐吓话语。

“有派人到水井下勘查过吗?”

云飞扬问道,有声音从水井下传来,下面必定有人搞怪,不会空穴来风。

“那边的负责人易小川查过了,一无所获,现在陶俑那边的傜役,无论如何抽打,都不肯继续在那工作了。”

听完官吏的汇报,云飞扬快速赶到陶俑工地,见到易小川正愁眉苦脸,坐在一个水井边上,愁眉苦脸。

玉漱也在一边,无所适从。

云飞扬走到水井旁,探出大半身子,仔细观察下面。

“别白费力气了,我下去看过,没什么发现,这水井怎么可能藏得住活人。”

易小川摇头道。

云飞扬不信邪,抓住中间用来升降水桶的绳子,小心翼翼滑了下去。

水井中很阴凉,怕是有些年头了,井壁都长满了青苔,因为工地的原因,缺少人打理,井壁除了青苔,也有一些杂草。

即将到达底部水面,云飞扬双脚撑开,使身体固定后,慢慢弯下身子,脸庞逐渐接近水面。

这时候水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东西,哗啦一声。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始作俑者 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状物,冲破水面,飞了出来,云飞扬侧脸一躲,左脚一个趔趄,支撑不稳,半边身子滑入了井水里。

好在他反应够快,扯住井绳一用力,双脚脚尖,小心地卡在井壁的缝隙间。

确定了没事后,云飞扬不敢太大动作,毕竟青苔滑不溜秋。

这时候他才清楚看见,从井水里冒出来的那东西,原来是只大青蛙。

这家伙怕是晚上不小心跳下来,困在下面出不去了。

“什么情况?”

玉漱在井口边,焦急万分,她只看到云飞扬一个侧身,半个身子滑入了井水里。

一定是为了躲避什么东西,如果井下有毒虫毒蛇,那云飞扬就危险了。

玉漱的惊呼,让易小川暂时停止了分析,朝着水井下大喊:“没事吧,要不要先上来再说?”

云飞扬紧盯着井水中,把头露出水面,双眼看向井口的青蛙,说道:“没事,碰到了一只青蛙,吓我一跳,摇一下绳子,我上去了。”

水井边,云飞扬一边拧衣服,一边问道:“制作陶俑的工匠呢?”

工地四周,既无傜役,又无工匠。

易小川满脸苦涩,“我暂时把他们调到隔壁工地干活了。”

工匠们死活不愿意听着晚上的凄惨声音工作,说是得罪了鬼怪,一定要停止继续制作陶俑。

易小川三番五次解释说,世上没有任何鬼怪,让众人安心工作,他一定会找出原因。谁知工人们把一卷日书扔出来,证明世上有鬼怪,不然为何要着着一本书?

易小川无言以对,只能先把众人调到隔壁工地,尽管如此,水井附近的工地上,依旧人心惶惶。

“这是人为的,有人在捣乱。”

在来陶俑工地的路上,云飞扬就得出这个结论,奈何下井勘查,一无所获。

易小川也当然知道这是人为捣乱,可他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水井下的凄惨声音,到底从何而来?

晚上,云飞扬和易小川两人躲在水井附近的屋子中,等了一晚上,都没有听到水井中发出任何声音。

“为何工地中没人工作后,声音就不再传出来了?”

云飞扬坐在屋子里,苦苦思索。

“你有没有得罪过工地里的什么人啊?”

“没,倒是前些日子,和陶俑的工匠发生了不愉快的争执。”

易小川说道,随后把整件事情告诉了云飞扬。

争执的原因是,工匠们认为陶俑必须要上彩绘,易小川认为完全没有必要。

因为两千年后他见到的兵马俑,全部是泥土色泽,并无花彩。

“不会是工匠干的,我有过这个猜疑,每次凄惨声音发出来时,所有的工匠都在场。”

易小川信誓旦旦说道。

“但也不能排除工匠指使他人去做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云飞扬提醒了易小川,后者直摇头,“他们这样做,并没有什么好处啊,难道想把我赶出去,也没必要啊,后来我还是同意了他们给陶俑上彩绘。”

易小川扪心自问,他对于陶俑工地上的匠人和傜役,绝对比皇陵中任何工地都要好。

“好处?”

云飞扬仿佛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如果你因为这件事情被撤职,那么工地中最大的受益人便是……”

“孙副手!”

两人异口同声。

“这么说来,他的嫌疑最大了!”

易小川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第二天早上,易小川把陶俑工匠以及一并傜役,全部从隔壁工地调了回来,声称水井闹鬼事件已经解决,让众人安心工作。

谁知到了晚上,水井中的凄惨叫声如期响起。

众人惊醒,纷纷对着水井跪地磕头,祈求原谅。

没过多久,凄惨叫声戛然而止,从另外一间房子中,传来了喧闹声。

众人惊愕,循声望去,原来喧闹声,从孙副手的房间里传出。

嘎吱一声,孙副手被云飞扬单手提着,像拎着鸡仔一般,任孙副手极力挣扎,也无法挣脱。云飞扬走到水井旁,控制着孙副手,对着一脸茫然的众人说道:“鬼怪就是他。”

工匠傜役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大人,那凄惨声音是从水井下面传出来的,孙副手在这里,怎么能把声音从水下传出来?”

“是啊,大人,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制作陶俑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劝说云飞扬。

云飞扬只觉得一阵好笑,他示意众人安静,随后对着孙副手的房间说道,“可以开始了。”

凄凉叫声,突兀地从水井下面传来,众人又是一阵惊慌失措,云飞扬大喊停下。

水井下面又安静了下来。

“大人,您能够操纵鬼怪?”

一个陶俑匠人鼓起勇气问道。

云飞扬摇头,笑道:“不是我会操纵鬼怪,而是孙副手懂得操控人心。”

说完把手中提着的孙副手扔到地上,“我说得对不对?孙副手。”

孙副手一张脸吓得惨白,他慌忙爬起来,双手死死揪住云飞扬的衣摆,不断求饶。

这时候易小川从那间房子里走出来,手里拖着一根细长的空心竹管,走到孙副手跟前,“你这有点能耐呀,这你也想得出来。”

原来孙副手的房间下面,有一个供一人通行的地道,连接到井壁后面的地方,他就将竹管通到井壁处,接着青苔和杂草掩护,只需要在另一头小声模仿凄凉叫声,声音便能通过竹管,从地道传到水井中。

真相大白,众人终于明白,水井中的声音来自何处。

纷纷松了一口气,随后又不断声讨孙副手,一定要严惩此人。

“大人,我要举报一个命案,可否减轻我的罪行。”

孙副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咬牙,狠下心说道。

能不能减轻罪行,云飞扬说了不算,孙副手也属于帝国官吏,应该交由御史大夫李言处理。

这孙副手是吓破了胆,这时候那里想得如此清楚。

到一牵扯到命案,云飞扬不得不提起精神,问道:“什么命案?在皇陵中发生的?尽管说来我听。”

“孙副手,你害得我们陶俑工匠延误了工期,陛下要是怪罪下来,岂不是断送了所有人的性命!”

一个陶俑匠人,朝着孙副手飞快扑来。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又出命案 大声喊话的那个陶俑匠人,身体强壮,碗口大小的拳头,携裹着怒气,轰向孙副手的脑门。

孙副手眼中充满惊恐,显然忘记了躲避,呆呆地等待着拳头降临。

云飞扬眼疾手快,伸手格挡强壮匠人的带风拳头,卸去大部分力气的拳头,撞向了水井边缘。

嘭,一声大响,拳头轰击在井口边缘,飞起不少碎屑。

这个人是练家子!

如果刚在那拳砸在孙副手脑门上,绝对逃不了脑袋爆裂的下场。

“大胆,在我面前,生死相向。”

云飞扬大声呵斥强壮匠人,那人冷哼一声,后退一步,走回了匠人当中。

有问题。

云飞扬安抚了孙副手的情绪后,让其说出命案的详细内容。

“就是他。”

孙副手一指强壮匠人身后的一个匠人老汉。

被强壮匠人瞪了一眼,孙副手躲到云飞扬身后,继续道:“那天晚上,我起身小解,无意撞见了陈老汉,正拖着一具躯体,准备掩埋在工地那颗槐树下面。”

强壮匠人没有冲过来对孙副手动手,孙副手才接着说道:“陈老汉被我撞破此事后,允诺帮我当上陶俑工地的主要负责人,让我不要把此事说出去。”

云飞扬眉头一皱,“所以有了水井闹鬼事件?”

“大人莫要听他信口雌黄,我从没掩埋过尸体。”

陈老汉从强壮匠人身后走出来,拱手解释。

“大人若是不信,可拿工具挖开槐树底下,看看有无尸体便知。”

陈老汉建议道。

“陈老汉,死到临头你还不承认?”

陶俑工地水井闹鬼事件是陈老汉怂恿孙副手干的,他顶多算个从犯,并且又牵扯出命案,一时间关注点都在陈老汉身上。

云飞扬让工匠们搬出工具,众人来到槐树下,举起火把,连夜开工。

掘地很深,都已经露出了下面坚硬的岩石层,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尸体。

强壮匠人把手中的工具狠狠插入地面,半个身体倚靠在上面,嘲讽道:“别说尸体,我看连地虫都没几条。”

云飞扬蹲下身子,捏起刚挖出来的泥土,伸到火把上端详半天。

“这些泥土,好像之前挖过,这色泽,这韧度,不像是长期埋在地下的样子。”

云飞扬把指尖的泥土,伸到强壮匠人的眼前,扬了扬。

强壮匠人的表情突然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初,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还是被云飞扬捕捉到了。

“你叫什么名字?”

云飞扬问道。

“溪。”

强壮匠人回答道,他出生于一条溪水边,父亲便为其取名,溪。

“你能解释一下这些泥土为何像是刚翻动过不久的样子吗?”

云飞扬死死盯住溪的眼睛。

“大人,很简单,这里是制作陶俑的工地,很多陶俑都是就地取材,翻动泥土也是在所难免,有时候会出现一些坑坑洼洼,老汉我自作主张,找人把这些坑填平了也就出现了眼前这种情况。”

陈老汉突然接话。

“至于说老汉连夜掩埋躯体,简直就是无稽之谈,陶俑工地中,可曾有失踪人口。”

陈老汉看着易小川,询问道。

易小川摇摇头,“所有傜役与匠人都登名造册,目前一人不缺。”

云飞扬听完易小川的话,转头问孙副手:“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时候的孙副手眼中已经不带惊慌,反而满是疯狂。

他一手指着陈老汉,咆哮道:“你以为你趁着我扮演冤魂的时候,暗中把尸体另外掩埋的事情,当真没人知道吗?”

孙副手前进两步,来到陈老汉面前,叫嚣道:“你在提防我,我又何曾不在算计你,老谋深算,我也不是吃干饭的。”

“大人,随我来。”

孙副手捡起地上的一柄工具,走在前面带路。

众人七绕八转,来到了一个墙角。

孙副手肩扛工具,转身看着陈老汉,用脚踩了踩地面,“怎样,没话说了吧。”

“你!”

陈老汉一时语塞,满脸通红,然后一声叹息,扑通跪下。

交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地下掩埋的是隔壁工地的傜役,云飞扬突然明白,为何上次那官吏每次说话都心虚的样子了。

人口失踪,掩瞒下去,没有上报。

尸体生前和陈老汉发生争执,陈老汉失手杀死了对方,因为畏惧,加上无人在场,陈老汉决定暗中掩埋了尸体,不料被孙副手发现。

而隔壁工地的负责官吏发现少了一个人,怕牵扯到自己的官途,抱着侥幸心理,没有上报。

御史大夫李言已经带人过来,拘捕了孙副手和那官吏,陈老汉也被带走。

专门负责收监官吏的牢房中,云飞扬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后,对李言说出了心中的疑惑:“我看那尸体也是个壮年傜役,陈老汉未必有能力失手杀死对方。”

李言咧嘴大笑,“不管什么人,来了我这里,什么隐情都能申得明明白白。”

回到太史府,云飞扬发现赵高正在指导老张做菜。

“这菜就得多放盐。”

“赶紧把那瓦罐中的排骨捞起来。”

“这肉切片。”

老张没有因此而手忙脚乱,全程下来,都是有条不紊。

赵高对老张的表现很满意。

“回来了,猜猜我是谁?”

云飞扬的双眼,突然被一双玉手捂住。

“小花猫?”

双手的主人没有回答。

“小白兔?”

依旧没有动静。

“素素,别玩了,我猜不到。”

云飞扬掰开了吕素的双手,刚才吕素蹑手蹑脚走过来时,他就已经听到了声响。

“无聊。”

吕素白了云飞扬一眼,“晚上夜宵,我想吃牛肉面。”

“可以。”

云飞扬伸手帮吕素整理了头上被风儿吹乱的发丝,“你姐姐真的嫁了刘邦么?”

吕雉跟着刘邦跑到芒砀山,云飞扬是知道的,但一直没敢问吕文,怕老岳父发脾气。

听到这话,吕素的眼帘低垂了下来,“也不知道姐姐在山中过得好不好?”

“放心,她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云飞扬安慰吕素,如果赵高的话真的应验了,吕雉便是开国皇后了,难怪赵高说,要通过吕素,搭上刘邦的战车。

“真的吗?”

“当然了,老爷子看人什么时候看错过?”

云飞扬把吕文的面相术搬了出来。

晚饭后,李信又拉着吕文,继续下棋了。

云飞扬则和赵高,来到了院落中的一个偏僻角落。

“侯生提前跑掉了。”

赵高一脚踹在墙面上,发泄内心的愤懑。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家的反应 “没能堵住?”

云飞扬问道,最近嬴政沉迷长生不死,对于修仙之类的万般推崇,如果侯生当真能够找到几个有些许能耐的术士回来。

那云飞扬和赵高,在秦国崩溃前,又能掌握多少的权柄?

赵高道:“这侯生昨天跟陛下说,今天午时出发,去找他的师兄弟。”

紧紧握了一下拳头,赵高脸色阴狠,“我就琢磨着早上派人到城门附近蹲人,没想到侯生在昨日拿到封赏后,立刻收拾东西跑路了!”

赵高此刻心中满是懊悔,主要是章甫的事,他更加上心,从而疏忽了侯生的抓捕。

“靠。”

赵高大骂一声。

“高叔,我有一个想法。”

云飞扬深思熟虑之后,联系赵高,“侯生跑了也没什么,要是他回来了,我们可以暗中找他谈条件,趁机揽一波权力!”

“不行。”

赵高当场否决了这个提议,怂恿嬴政修仙的那帮术士,除了徐福,其他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咱不能跟那帮人沾上任何关系,谁碰谁死,关键时刻,不能走错一步。”

赵高又让云飞扬少和章家人打交道,章干章平,注意划清界限。

因为章甫的失踪,章家已经出动了所有咸阳城中的力量,明里暗里进行搜查。

“章甫是章老爷子最喜欢的孙儿辈,他有没有怀疑我们?”

云飞扬和易小川以及项羽,都和章甫起过冲突,按道理来说,他们应该是章家的主要怀疑对象才是。

为何章老爷子能够如此按耐得住性子?

老谋深算?老成谋国?

“你以为章老爷子是个菜鸟吗?估计在暗中布局,最近几天小心点,人少的地方别去。”

赵高嘱咐云飞扬,“至于皇陵中的杂事,让那些基层官吏到太史府内找你。”

“我知道。”

云飞扬慎重回答,易小川那边肯定有蒙恬安排的暗哨,况且皇陵工地中人多眼杂,易小川作为陶俑工地负责人,出行必有随从。

陈老汉暗中能够掩埋尸体的事例,毕竟是少数。

“晚上老老实实在家造娃吧。”

赵高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离开了太史府,赵成等人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咸阳章府。

章老爷子把手中的青铜酒杯一把摔在地上,大厅内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章铳,你为何隐瞒我?”

被章老爷子死死盯着的章铳,低着头,唯唯诺诺。

“老,老爷子,我看甫儿在家也是无所事事,为了避免他白天精力过于充沛,这才给他安排了一个巡逻任务,没曾想他……”

事实上,是章甫主动提出,要跟巡逻卫兵巡视咸阳的。

“胡闹,巡逻卫兵的人事变动,都要记录在案,没申请,没允许,你就私自安排甫儿?”

越说越气,章老爷子举起拐杖,一下抽在章铳后背上。

嘭的一声,章铳的脸皮抽搐了片刻,强行忍住,没有发出叫声。

章家最有出息的三个后辈,章邯,章平,章干,全是旁系,不是章老爷子的亲孙。

这些年来,由大到小,从三川郡章腾,咸阳城章铳,以及那不成器的章甫,章老爷子暗中用了不少手段扶持。

奈何天不眷顾,章腾在三川郡的所有布局,因为抚恤金案件,被陛下授命云飞扬,一场屠杀下来,让李由捡了所有便宜,李斯父子估计在暗中偷笑。

至于章铳,中规中矩,难成大器,而章甫,简直就是烂泥!

章甫父亲,是章老爷子的长子,牺牲在秦国统一六国的战场上,正因如此,章老爷子带着愧疚,把更多的期盼,放到了章甫身上。

“铳儿,失踪地点附近,都搜查清楚没有?”

发泄完后,章老爷子渐渐冷静了下来。

“根据那寡妇交代,甫儿找过她五次,最后一次,就是失踪那天晚上。”

章铳道。

“哼,知道咸阳城内的巡逻安排路线的,除了你和陛下,还有一个人。”

章老爷子的这句话,让章铳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赵高!

最近陛下沉迷长生大道,很多奏折呈递上来后,都是经过了赵高的挑选,才递到嬴政面前。

“父亲,你是说赵高吗?”

章铳试探性问道。

“不对,扶苏公子也知道咸阳城中的布防。”

扶苏和蒙恬北击匈奴回来后,嬴政便把一些事务的处理权,交给了扶苏,包括卫兵巡逻的事宜。

“扶苏公子和我们暂时没有冲突,况且他要为难甫儿,也不用暗中动手。”

章老爷子把扶苏排除了。

“这赵高的可能性也不大啊。”

章铳一下子愣住了。

“你忘了当初的法吏事件了吗?赵高和那前任法吏,都是替罪羔羊!赵高升任中车府令后,甫儿依旧没能登上禁室法吏位置。”

当时章甫想要当禁室法吏,章老爷子便给他策划了这么一个案件。

可惜天不遂人愿!

“不可能,此事天衣无缝,赵高怎么可能查得出来,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哪里还有蛛丝马迹?”

章铳一脸不信。

“那我问你,当时参与了策划的人员,都死完了吗?”

章老爷子手中拐杖,狠狠戳在地板上。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那张嘴还能动,就有可能泄露。

“我明白了,我马上带人到赵高府邸,让其交人!”

章铳站直身子,对着章老爷子拱手一拜,转身走向门口。

“回来!”

章老爷子大喝一声,恨铁不成钢,怒骂道:“你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吗?你就这么带人过去,先不说赵高承不承认,便是对方反咬一口,说你私闯府邸,你又如何应对?”

章铳支支吾吾,回答不出任何话语,只好悻悻走回,等待章老爷子吩咐。

“甫儿失踪这事,已经立案了,你去跟李言反映,甫儿因为赵高的妹妹,和他们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明白?”

章老爷子摆了摆手,他有点累了。

“父亲果然英明,孩儿明白了。”

……

赵高府邸中,李言带人跨了进来。

“稀客稀客呀,李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赵高满脸笑容,“嗯?李郡守,三川郡还没我赵府有意思?”

发现了李由也在身后,赵高瞬间明了,“我妹妹今天,确实刚刚回来。”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有惊无险 李由今天的确是来找小月的,出征匈奴前,他来找过一次,却被赵高告知,小月已经去会稽了。

私自安排了人手,每天轮流观察赵府,只要看到小月出现,就马上禀报他。

从三川郡赶回咸阳,快马加鞭,用不了多长时间,前些日子整理好战士们的军功档案后,李由马不停蹄回到咸阳报备。

三川郡的抚恤金事件搞得各地官吏人心惶惶,因而战事一结束,基层干部马上整理好了档案,效率极高。

报备完毕后,本来是想到赵府碰碰运气,半路上碰到了堂兄李言,便一块过来了。

赵高的话,让李由喜出望外,今天还真是好日子啊。

“赵大人,李言只是例行检查,不必如此。”

李言自从当上廷尉后,咸阳城内百官最惧怕的人,除了嬴政,便是他了。

基本上李言出现在哪家府邸,那家的官吏就是摊上事情了。

“章家备选郎官,章甫失踪了,中尉章铳曾提出反映,赵大人的小妹,和章甫闹出过不愉快?”

李言问道。

赵高的脸色变得担忧起来:“怎么?章甫失踪了吗?到底是谁如此大的胆量,天子脚下,百官宫卿面前,公然行凶,眼下还有律法吗?”

李言没能从赵高眼神中看出任何慌乱与破绽,摇头道:“章甫是什么货色,咸阳城内的人都知道,我检查一遍就走,还请赵大人行个方便。”

“哼,章甫失踪便失踪了,这种人,早晚有一天会出事,如果不是章老爷子,他在咸阳城中,一天也活不下去。”

李由冷哼道。

赵高担忧神色顷刻间不见,又换上了满脸笑容,“这是自然,咸阳城每一个官吏,都有义务,配合廷尉大人的工作,请!”

赵高做了个手势,表明你们廷尉的人随意。

李言手一举,身后的廷尉人员,四散开来,开始检查。

“廷尉大人,皇陵工地中,那闹鬼事件和命案处理得如何了?”

赵高把仆人递过来的托盘中的一杯茶,端给了李言,然后询问。

李言的人来了,检查得非常认真,院落中的一些花坛附近,都仔仔细细,不曾落下。

关押章甫的地下室,就在小月用来摆放李由和项羽送的那些花草的坛子下面。

一旦廷尉的人,搬开了花儿,地下室很容易暴露出来。

就这帮人的敬业程度,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地方。

得想个法子。

赵高表面上不露声色,脑海却运转得飞快。

“老哥,这是什么情况?”

小月正在打理自己裁种的花朵,视线中冷不丁闯进一大帮人,心中自然不悦。

她来回一趟会稽,虽然不曾找到亲人,到赵高把她当亲妹妹看待,就这一点,她已经很满足了。

这些花儿,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滋生了不少杂草,是该整理一番。

而入眼的这群兵丁,举止粗鲁,下手不知轻重,弄翻了不少花盆。

“小月,没事。”

赵高突然有了注意,“章甫失踪了,我们成为了怀疑对象之一,廷尉大人这是例行检查,我们配合就行了。”

赵高安抚着小月。

“至于前面那角落里,李郡守送你的那些花花草草,我看你平时悉心照料,如今却即将成为过去,乱做一地,对李郡守的一番好意,没能保留下来,有点痛心疾首。”

赵高走了过去,亲自把其中一盘被碰倒的花盆,扶了起来,并把上面的灰尘掸去。

李由闻言,看向了那角落里的成堆花盆,哪里记得哪些是自己送的,听到赵高说小月悉心照料自己送的花草,心中舒服至极。

“堂兄,那地方是我摆放送给小月姑娘的花草专用地带,没什么异常。”

李由说道。

小月则是满脸疑惑,项羽和李由送来的花草,她全部堆放在那个角落,平时根本没有什么时间照料,老哥为何说自己悉心照料呢?

况且那角落也基本不去,这些花盆没来之前,是专门堆放杂物的。

李言并没有因此而放弃角落的搜查,依旧喝令士兵们继续。

花盆被逐渐搬开,再挪两层,就要露出底下的木板了,赵高在心中捏了一把冷汗。

一个士兵搬开了一盆花朵,惊叫道:“有东西!”

话音刚落,那士兵吓得把怀里花盆一扔,倒退几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有蛇!”

蹬着双腿用屁股挪动的士兵,指着角落方向,眼中带满恐惧。

李言把出腰间佩剑快速上前,挥剑将盘在花盆上的蛇斩断,那躯体在弹到地上一会后,彻底没了动静。

李言还不放心,连续挥动佩剑,蛇身被斩做四五段后,蛇头还被戳进了地里。

赵高眼睛一转,笑道:“怎么,廷尉狱的人,除了陛下,连三公九卿都不畏惧,一条小蛇,便能让你们惊退数步。”

那个士兵,让李言丢了一些脸面,他不再好意思在继续检查下去,整个赵府已经清点完毕,也没有发现章甫的踪迹。

当下不再纠结,李言带人匆匆离开。

“那小月,你陪李郡守在府内转转吧,不能让人说我赵高的妹妹,没有待客之道。”

等两人离开后,赵高一人将士兵们摆乱的花盆,重新堆放整齐。

又把那被斩成四五段的蛇,聚拢在一起,对着蛇头,喃喃自语:“如果没有今天这档事,你也就被我抓来熬龙虎凤了,是吧?”

掩埋了死蛇,赵高便满府找小月。

找到时,发现李由已经不在了。

“他回去了吗?”

赵高问道。

“是的,刚走不久。”

小月蹲下身子,修剪着脚下的花朵。

“小月啊,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考虑过成亲?”

赵高寻思着,赶紧把小月的婚事定下来,咸阳不是久留之地,嬴政一旦归天,此处将乱做一团。

到时候阿房宫被焚烧,整个咸阳大火焚烧数月,哪里顾及得了这么多。

“这是哪部电视剧看到的来着?谁烧的阿房宫?”

赵高拍着头颅,苦苦思索。

“老哥,你在乱说什么?小月不想嫁人,只想一辈子留在老哥身边。”

小月不满地回答。

“行了,我也不多说了,这项羽跟李由,如果二选一,你选哪个?”

赵高不再绕圈子。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安排小月 赵高让小月从项羽和李由两人中二选一是有原因的。

秦朝灭亡后,楚汉相争,其他军阀忽略不计,真正能够当话事人的,就刘邦和项羽。

这象棋棋盘上不写得清清楚楚嘛,楚河汉界。

李由是当今丞相之子,况且身为三川郡守,怎么也有点自保的军事力量吧,管他投降刘邦还是项羽,至少小月的安全有保障了。

如果小月继续跟着赵高,在刀口上舔血,那才是真正害了她。

并且小月必须尽快离开赵府,不然很快就会发现章甫的事情,这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小月只在那低头摆弄花朵,没有一丝回复。

“那你给老哥评价一下项羽和李由两人。”

赵高再问。

这时小月终于抬起了头,说道:“李由出身相府,自然是彬彬有礼,谈吐不凡,举止得体,但少了直接。

羽哥嘛,英勇神武,满身英雄气概,为人仗义,又缺了细谨。”

听了这话,赵高马上明白,小月心系个人。

从称呼上便可体现一二,并且小月本身,也是有些许功夫在身的。

李由和项羽在小月心中的份量,高下立判。

“我听闻项羽叔侄已经回到了会稽,你在寻亲的时候,有碰到过他吗?”

暗中保护小月的亲信,已经和赵高汇报过,项羽此刻在会稽,和土皇帝没什么区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碰见过一次……”

小月还没说完,赵高就摆手打断了她继续讲下去的欲望。

“你明天就收拾行囊,到会稽去找项羽,明白了吗?”

赵高郑重说道。

小月心中一慌,连忙问道:“老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在她的印象之中,赵高永远都是从容不迫的,此刻却好像在安排着什么。

“我的傻妹妹,老哥早已看出,你心系项羽了,又因为我和丞相联手举办忠义馆的事情,不好推脱李由,所以就这么推着拖着,老哥心里也难受。”

赵高看着小月,“你不用为老哥,承受这么多的。”

小月被赵高道破心事,眼泪再也压抑不住,崩溃大哭,“这世上真真正正对小月好的,小月感受得到的,就只有老哥了。”

安慰好了小月,赵高写了一封布帛。

大意就是,小月托付给项羽了,望其好生照顾,莫负相托之意。

太史府内,云飞扬和赵高一样,也是廷尉的怀疑对象之一,士兵们搬搬挪挪,认真检查。

“慢些慢些,别碰坏了我的木雕。”

李信正和吕文下棋,看到了李言带人搜寻,满脸不悦。

“见过李信将军。”

李言拱手施礼。

“小李呀,一晃而过,数年未见了。”

李信把他的未完工的大型木雕,通通搬到了院子中的一个角落里。

小楚萱则帮忙把一些细小的工具挪到附近。

“哈哈,谢谢小囡囡。”

李信对于这个,每天没事就跑来观看自己雕刻的小女孩,很是喜欢。

“嘿嘿,应该的应该的。”

小楚萱背负双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众人忍俊不禁。

“哎,那军爷,那是我炒菜的工具,不是什么机关暗道。”

一名士兵把后厨的一个大锅掀起来,把头探进炉灶中认真观看。

老张紧张地接过大锅,放在一边。

“那位,那位军爷,那是锅勺,不是什么开关,转来转去也不会出现暗门的,省省吧。”

老张一把夺过锅勺,护在怀中。

“打扰了,太史令,还请原谅。”

李言没有找到章甫,又问了云飞扬几个常规问题后,便和楚原拱手道别。

“飞扬,这章甫失踪,廷尉的人找到了太史府,说是你曾经和章甫有过节?”

楚原问道,章甫的名声,整个咸阳的人都知道,章家出了个烂泥,虎父犬子,老子英雄儿废物。

“刚从图安回来的时候,在酒馆中我和易小川跟章甫起了冲突,这事您是知道的,另外我跟项羽在咸阳街头,因为小月的事,也教训了章甫,没和您说过。”

云飞扬解释道,廷尉已经查到了太史府,那么赵高的府邸,以及易小川,肯定会被李言问话,而项羽,恐怕一时之间问不到。

章甫就囚禁在赵高府邸的地下室,李言刚才没有提及,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李言还没查到赵高,二是转了一圈赵高的府邸,没能发现地下室。

但是看刚才那帮人的认真程度,没理由找不出地下室啊?

不行,得提醒一下高叔。

“章甫的出事,在我的意料之中,也就靠着章老爷子庇护,陛下对于这些开国老臣,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涉及社稷安危,都是一挥手就过。”

楚原一捋胡子,继续整理他的历法了。

“我必须为章甫的失踪拍手叫好。”

吕素不嫌事大,她也从下人的话中,知道了章甫的行径。

“你嘴别多事,负责吃就行了。”

云飞扬塞了一块糕点到吕素嘴里,瞪了她一眼。

吕素一手掐到云飞扬腰间,三百六十度使劲一拧。

云飞扬紧锁眉头,“你这人……”

吕素得意地举起粉拳,警告道:“怕了吧?”

说完快速离开,拉起小楚萱,“囡囡,姐姐今天带你逛咸阳城,吃遍所有好吃的美味。”

“好耶好耶。”

小楚萱欢快拍手。

“等等我。”

刘芸的声音从屋内响起。

夜晚,云飞扬趁着夜色掩护,换上了一身黑衣,从太史府内翻墙而出,一面躲避巡逻卫兵,一面奔向赵高府邸。

再一次翻墙,进入了赵高府内,脚尖刚碰到地板,身后就传来了金属刺破虚空的声音。

云飞扬一个侧身翻滚,躲过了致命一击,“是我,云飞扬。”

赵高的亲信,只有赵成一人有这样的身手,看得出高叔对赵成的投资很大。

赵成听到了云飞扬的声音,立刻后退两步,拱手道歉:“对不起云大人,是在下莽撞了。”

“没事。”

云飞扬拍拍身上的灰尘,并不介意,赵成这样做,也是对方的职责所在。

赵高闻声赶来,“这个风口浪尖的关键时刻,你跑来干嘛,不怕被发现吗?”

书房中,云飞扬把今天廷尉的人到了太史府搜寻章甫的事情,告诉了赵高,提醒他小心应对。

“今天李言也来我府邸了,幸好有惊无险。”

赵高喝下一杯温酒。

“你手底下的人,信得过吗?”

云飞扬突然问道。

“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187章 转移章甫 赵高听到云飞扬突然这样问,顿了一下,旋即明白。

“没问题,这些人都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鹰爪,每个人都有把柄在我手里。”

赵高淡定说道,“要么家人,要么往事,况且我这里的待遇,咸阳城内别无分号。”

云飞扬这才放下心来,如果廷尉的人从赵高身边的人开始调查,有可能会出现漏洞,从而被揪住不放。

“我是想跟你说,最近约束一下赵成他们,尽量减少外出活动。”

云飞扬提醒赵高。

“不行,地下室建址不当,当初也没想太多,我还是觉得,应当转移章甫。”

赵高莫名担忧起来,他还想再折磨一段时间章甫。

如果李言去而复返,再检查一遍角落花盆,地下室必然暴露无遗。

“这个有点棘手,我看不如……”

云飞扬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赵高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不,不能让章甫死得如此痛快,我会想办法,再换一个囚禁地点。”

赵高拒绝了云飞扬想要杀死章甫的想法。

随后吹了一下口哨,赵成从黑暗中走出。

接下来赵高问了赵成,咸阳城中,手下众人,还有没有别的房产。

没有了。

赵高还不死心,琢磨着让人购置一套。

云飞扬赶紧阻止,“别说廷尉的人,就是章家,也可能在暗中观察我们,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赵高幡然醒悟,冷汗直流,他一心扑在如何折磨章甫上,从而忽略了别的考虑。

好在云飞扬还保留着清醒。

不甘心!

赵高坐在院落中的石凳上,也不顾底下传来的冰凉寒意。

“我想起了一个地方。”

云飞扬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地址。

“哪里?”

“皇陵!”

云飞扬语出惊人。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皇陵人多眼杂,稍不注意就会暴露,死得更快。”

赵高摇头否定。

云飞扬把皇陵闹鬼案件详细跟赵高说了一遍,特别提及了孙副手房间的地下室。

赵高依旧没有采纳,因为那里目前是易小川在管理,他并不想去陶俑工地。

“那就只能弄死章甫了,如何?”

云飞扬也没辙了,只要章甫死了,然后在找个地方掩埋,深入地底,谁又知道。

“慢着,我想到了!”

赵高双眼一亮,想出了一个好去处。

崔文子在咸阳城中游荡时,曾买了一个小院落,当时和易小川同住那里。

“就去老崔那小院落,白天拿布堵住章甫的嘴,再派专人看管。”

赵高决定了,就这么做。

“你这是着了魔楞。”

云飞扬认为,早点弄死章甫,一了百了,哪来这么多后续问题。

地下室中,章甫被捆在十字木架上,精神萎靡,发丝凌乱不堪,衣服上全是血迹。

云飞扬看了一眼,这是离死不远了,对方身体极度虚弱。

“小子,章家人正在疯狂找你,廷尉白天还搜罗到了这里。”

赵高说道,“不过很可惜,最后被一条花蛇给破坏了。”

本来听说章家人在找自己,章甫心中升起了强烈的求生欲望,但赵高的下一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章甫胸口。

难以喘气。

这两天,章甫醒来就被折磨,求死不得,赵高不知从哪找来了个兽医,把章甫当畜生一般治疗。

刚恢复些许精神,又是一顿夹手指,晚上疼痛和困倦袭来,还把油灯举到面前。

强光照射,眼皮难受至极。

“杀,杀了我吧,求求你,赵大人,你就发发善心吧。”

章甫想要赵高给他一个痛快。

“这可不成,你的身份高贵,绝不能如此轻易被人剥夺。”

赵高摇摇头,随后打了个手势,赵成和疤儿两人上前,疤儿一个闷棍,敲晕了章甫。

赵成从板凳下面,抽出了当时套在章甫身上的麻袋,再次把章甫装进了里边。

赵高一马当先,离开了地下室,几人合计着,等后半夜,把章甫转移到崔文子留下来的小院落。

“高叔,现在把地下室打扫一下吧,最好弄成储物间。”

云飞扬心头,升起了强烈的不安,他觉得这个地方,马上要迎来狂风暴雨了。

赵高沉吟片刻,让赵成带着几个心腹,清扫了地下室,把里面的工具通通拿出来。

然后赵高把院落里的石桌挪开,刨开上面一层薄薄的土壤,露出了一个井口大小的木板。

赵高使劲一提,一个数米深的空井,暴露在众人眼前。

“扔下去。”

赵高一声令下,几人把地下室的工具,全部扔进空井里。

云飞扬瞠目结舌,“高叔,你府邸下方,还有挖空的地方吗?”

赵高把木板盖上,泥土复位,整理了一会,发现看不出痕迹后,又将石桌挪回原地,这才拍了拍手,长吐一口浊气。

“暂时没有了。”

云飞扬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月亮,根据方位判断,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刚才赵成等人清理和重新布置地下室,花费了不少时间,为了稳妥起见,云飞扬还扔了几块新鲜肉片进去。

“走吧。”

赵高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折身对着身后几位心腹说道:“各位,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用我说,都明白了吧。”

“明白!”

心腹亲信们异口同声,压低声音回复。

赵高对他们还过得去,有了保障,为谁卖命不是卖命。

下半夜,是寻常人意志和精神最薄弱的时刻,街上的巡逻卫兵,空有躯壳,却无精气神,呵欠连连,勉强保持直走的路线。

赵高和云飞扬率先从后门出来,赵成和疤儿抬着章甫,尾随其后。

赵高根据从嬴政案桌上看到的卫兵巡逻路线图,一步一步避开了多股卫兵。

来到了一个昏暗的小巷中,只要过了这条暗巷,再转两条街道,就能到达崔文子的那间小院落。

“何人夜间游荡?马上停下!”

身后传来了一声大喝,黑衣在身,黑布蒙面的几人,均是吓了一跳。

怎么会突然多出一队不在巡逻路线图中的卫兵?

赵高还在思索,而那卫兵队长,已经朝夜空中发射了一支带火的箭矢。

“集合,都往火箭方向集合,快。”

街头上的卫兵,看到信号箭,纷纷赶往发射信号箭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甫之死 云飞扬此时亦是脸色大变,赵高是实实在在根据卫兵巡逻路线图避开眼线的。

而此时身后突然多出一队巡逻队伍,还发射了信号箭,只能说明,章铳暗中修改了一部分布局,没有上报嬴政。

一定是章老爷子临时起意,因为廷尉的人,没能找到章甫,而章老爷子始终认为,章甫就在赵高府邸内。

他没有带人强行进入找人,也没有在赵高府邸附近安插过任何眼线,而是直接改变了一部分巡逻路线,等待赵高进入陷阱。

“被反将一军了,真是老狐狸。”

赵高心急如焚,眼下唯一的方法是,扔下章甫,分散逃避巡逻卫兵。

章甫此刻,已经是累赘了。

云飞扬看了一眼赵高,又瞟了一下麻袋。

意思很明确,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赵高一咬牙,拔出佩剑,朝着麻袋狂捅几下。

赵成和疤儿动作更快,巡逻卫兵一出现,这两人便扔下麻袋,欺身上去,趁着五个卫兵还没列阵,快刀斩乱麻。

片刻间除了在后面发射信号箭的小队长,另外四人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小队长惊恐不已,转身便跑,疤儿把手中长剑,抬手掷出,正中小队长后背,长剑贯穿整个躯体,剑刃自胸膛冒出。

由于惯性,小队长还往前跑了几步,才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被长剑穿透躯体的小队长并没有马上死去,躺在地上呻吟,挣扎。

大口喘气不止,总感觉吸进去了气不够。

这时他看到一个黑衣蒙面人飞跑过来,对方手中长剑不断靠近自己。

哧!

赵成把长剑插入了小队长脖子,结束了小队长短暂的痛苦挣扎。

狂捅了数下麻袋,赵高也不管麻袋中章甫的死活,从地上捡起一柄巡逻卫兵的佩剑,扔给云飞扬。

云飞扬接过佩剑,瞄准麻袋中貌似章甫头部的位置,狠狠地一剑插了进去,随后弃剑,又从赵高手中,夺来对方的佩剑。

是的,赵高没有武艺,要佩剑无用,而云飞扬没带他的长戟那玩意太长,不方便,折叠不好收,也没料到会碰上今晚这件事情。

收拾一队卫兵,用去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架不住小巷附近,隔三差五出现一队巡逻兵,四人正准备撤退,眼前又多了十个人。

情况及其危急,疤儿从后面推了一把赵高,给了他一个眼神,随后一手提起麻袋,狠命往十人小队伍扔去。

卫兵们躲闪不及,被章甫的躯体撞了个正着,当即有数人摔倒在地。

赵高明白了疤儿的意图,不做任何犹豫,拉着云飞扬,往相反方向后撤。

情急之下,云飞扬一把扛起赵高,架在肩膀上,迈动长腿,跟赵成头也不回,往另外的小巷子狂跑不止。

卫兵们越来越多,很快将疤儿包围了起来,疤儿眼看四周密密麻麻,满副武装的卫兵,生还无望,一个翻滚,冲到麻袋边,继续补了两刀。

章甫必须死,不然大人便要暴露。

还没等卫兵们上前拘捕疤儿,他就提起手中长剑,往脖子上一抹,血液喷涌而出,洒满了身前整个麻袋。

这些人,绝无可能认出自己,这是疤儿生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疤儿死定了,他会不会被认出来。”

云飞扬一边奔跑,一边问到,现在他们要回到赵府去,摆出之前准备好的酒菜,装做从未出去过的样子。

“不,不会。”

赵高趴在云飞扬右肩上,奔跑中咯到骨头,一阵吃疼。

他的手下心腹,除了赵成和给云飞扬送布帛那小厮之外,所有人都在府中生活,没有外人见过。

特别是疤儿这种身负一技之长的人,更是不轻易接触府邸外的陌生者。

回到赵府附近,三人没有选择从大门或者后门进来,直接在暗处翻墙进来。

放下赵高,云飞扬和赵成,一个去后厨,一个去酒窖,搬了酒菜到客厅中,坐了下来,各自深呼吸,稳定心跳后,开始谈天说地。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大门的守门人便进来汇报,“大人,章老爷子深夜来访。”

来得还真快,不过很可惜,我已经回来了,赵高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笑道:“那可是贵客,还不快请进来。”

守门人应声而去。

未久,章老爷子在家仆的拥戴下,走进了大厅。

“章老爷子深夜造访,赵高未能远迎,失敬,自罚一杯谢罪。”

赵高笑着接过云飞扬递来的酒杯,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老爷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飞扬,去厨房再添两样菜过来,不能让别人说我赵高失了礼数。”

云飞扬一拱手,正欲离开大厅,却听到章老爷子突然说道:“不用麻烦了,赵大人好雅兴,深夜不入眠,反而宴请了太史令的学生,这位可是目前皇陵督造的负责人,云飞扬云大人?”

老东西,云飞扬腹诽了一下章老爷子,他们早在小酒馆时便已见过面,这时候还阴阳怪气地问候。

“末学后进,云飞扬,见过章老爷子,赵大人对我来说,亦师亦叔,实在因为明天,赵大人的妹妹小月,便要远赴会稽,我特意来送行,不知不觉,便喝到了这个时候。”

云飞扬的一顿解释,化解了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

“年轻人有两把刷子。”

章老爷子推开搀扶着他的下人,不再理会云飞扬,再次对着赵高,厉声厉色道:“赵大人,我劝你最好把甫儿交出来。”

赵高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瞪大眼睛,“章老爷子,章甫失踪,你不去找凶手,为何让我交出他?”

章老爷子拐杖狠狠杵在地板上,章甫绝对在赵高的府邸中,之前他仔细听了廷尉李言对赵高府邸搜查的详细过程。

上上下下,只差角落的花盆下的地面,没有检查。

这年头,咸阳城中,谁家没有个地窖。

“赵大人,敢不敢让老夫检查一下府邸的院落?”

“哈哈,老爷子你这话说得,您对章甫的疼惜之情,赵高又如何忍心拒绝?”

赵高笑着回答。

章老爷子一使眼色,身后的奴仆便准备行动。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老爷子你不是廷尉的人,却深夜进入我的府邸搜查,虽然经过我的同意,但是,您要是搜不出个所以然,嘿嘿,就不要怪赵高不留情面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进入地窖 章老爷子冷哼一声,“如若甫儿不在,章某自然向赵大人道歉,并且赔偿一切损失。”

死到临头,赵高还能保持如此气定神闲?

经过章老爷子的细心盘查,他认为章甫,十有八九就在赵高府邸。

但此刻赵高的表情,不像是刻意假装出来的。

章老爷子的内心,隐约之间有点摇摆不定。

“哈哈,既然如此,章老爷子,请。”

赵高笑道。

“大人,廷尉李言大人也到了。”

守门人飞奔进来汇报。

赵高眼睛一转,便道:“这下好呀,有廷尉作证,快,快请李言大人进来。”

“不错,请廷尉的人进来。”

章老爷子一抚胡须,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

云飞扬看着越来越近的李言,这必定是章老爷子请来的,否则李言没理由大半夜的来到赵高府邸。

这老东西反应还真快,如果不是今晚自己连夜见赵高,处理了章甫的事情,恐怕得被对方逮个正着。

章老爷子此刻万万没想到,章甫早已命丧黄泉。

院落中堆放花盆的角落里,众人齐聚此处,火把加油灯,亮如白昼。

云飞扬向来不喜欢火把燃烧的味道,因而稍微靠后,站在人群之外。

下人们来来往往,搬运花盆,经过一番努力,角落被清扫一空,露出了底下的木板。

章老爷子转头对李言说:“白天的时候,如果你再坚持一下,便能找到这个地下室了。”

李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对于章老爷子始终认为章甫就在赵高府邸的想法,嗤之以鼻。

咸阳城中大大小小的官邸,哪家没有地窖储存东西的。

就章甫那秉性,得罪的人多了去,谁知道是被谁给抓走了。

也就仗着章老爷子的地位,作威作福。

当年为帝国一统天下,还活着的老家伙之中,李言最不想打交道的,就是章老爷子。

吃相太难看了。

几乎架空了整个三川郡的权力,好在陛下看不下去了,借着抚恤金事件,让云飞扬杀了个七七八八。

“都过去打开木板,让老爷子进去,好好看看,我这储物间里,有没有章甫的影子。”

赵高一摆手,赵成就带着两个人,将木板掀开。

章老爷子走在往下的木梯上,深呼吸了一口气,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道,心脏一下沉到了最低。

莫非赵高对甫儿动刑了?

不可能,章老爷子摇了摇头,赵高自任职法吏之后,精研律法,不可能私下动刑。

不对,他都抓捕了甫儿,已经触犯了律法!

想到此处,章老爷子不顾年迈的躯体,加快了脚步,一边搀扶着的下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地下室中,跟之前的场景相比,焕然一新,各种刑具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酒坛,其中还有几坛酒的酒封已经打开,飘出了缕缕酒香。

“如何?章老爷子,我这里的酒,这香味还可以吧?”

赵高提起一坛没有酒封的美酒,亲自倒了三杯,一杯给李言,一杯自己,最后一杯,章老爷子没有接。

怎么会这样?怎么地窖中没有章甫?

章老爷子此时脸色苍白,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好像被人欺骗了一样。

他强忍着怒气,问道:“怎么刚才走下楼梯时,我闻到了一丝血腥的味道,而在这地窖中,却只有酒水,赵大人,难道你的酒,是用血肉来酿造的不成?”

地下室空气流通不好,之前打扫完毕后,赵高同样闻到了血腥味,因此才故意拍开几坛酒的酒封,想用酒香来掩盖血腥味。

这老邦子的鼻子这么好使,这又该如何解释?

云飞扬往前几步,从一堆酒坛中,翻出了他临走前扔进去的几块血淋淋的肉块。

举到众人面前,解释道:“本来今天我到这里赴宴,一开始的打算是在这地窖中烤肉来着,但赵大人认为礼数不周,因而取消了,肉块呢也没记得拿出来,酒封都拍开了不少。”

“在地窖中烤肉?”

李言皱眉道,云飞扬说的,看上去没有任何漏洞,血腥味完全可以说是这些肉块散发出去的。

“你当我是小孩子糊弄吗?地窖中如何烤肉?”

章老爷子毕竟比众人多活了数十年,生活经验丰富,地窖中空气流通不便。

云飞扬指了指其他人手中的火把,表示能生火。

章老爷子脸皮抽搐了一下,朗声说道:“就这小地方,生火没多久便要熄灭,你的肉能烤熟?”

这个质问,云飞扬没能想到任何解释。

旁边的赵高,突然笑道:“年轻人办事不牢,也没能想得那么周到,正因如此,我才否决了他的这个想法。”

这个轻描淡写,瞬间化险为夷,赵高话锋一转,“老爷子,您刚才说,如果我的地窖中没有章甫的影子,您该怎么赔偿和道歉。”

一句话堵住了章老爷子的所有心思。

赵高如果追究起来,完全可以当着李言的面,起诉章老爷子诽谤他。

不好收手啊。

章老爷子双眼赤红,低下头驴,拱手道歉:“赵大人,是章某唐突了,还请赵大人高抬贵手,请勿计较。”

屈辱,不甘,愤懑,充斥着章老爷子的内心。

除了当今陛下,章老爷子何曾对人如此低三下四过。

“无妨无妨,章老爷子可是为帝国一统,立下了汗马功劳,后辈们理性敬重,只是您说的赔偿,意思意思就得了,不必当真。”

赵高心花怒放,老东西你也有今天,之前咄咄逼人的气势哪去了?

“等章某回去之后,自然会派人送来赔偿,请赵大人放心,打扰了,告辞。”

章老爷子带人匆匆离去。

“李大人,喝几杯?”

看到章老爷子离开后,云飞扬邀请李言。

“不了,趁着天还没亮,我得回去再躺一会。”

李言笑着拒绝了邀请,如果不是章老爷子亲自登门,他根本不想深夜出来,搜查一个他已经检查过的地方。

章老爷子这是在质疑李言,没把他的工作放在眼里。

李言带着对章老爷子的怨念,离开了赵高府邸。

天亮后,赵高和云飞扬帮忙着小月收拾行李,放到马车中。

“老哥,昨晚我隐约听到了吵闹声,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小月问道。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奉常司又来术士 “没什么,昨晚老哥发了横财,想必不用多久,就会有人送到府中了,我还得努力积攒,你的嫁妆呢。”

赵高拍拍小月的肩膀,打趣解释。

小月被赵高逗笑了,捂着嘴巴笑了一会,才轻轻一拳打在赵高胸膛,“老哥,小月不要嫁妆,只要老哥平平安安就好。”

“那不成。”

赵高假装惊讶,后退两步,“你没有嫁妆,在婆家地位可高不到哪去,不成不成。”

“项羽大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小月脸色一红,低下了头,双手紧拽着衣摆。

“你瞧瞧自己,人还没过去,就帮对方说好话了,老哥是一阵肉疼啊,好好的妹妹,就这样被别人抢去了。”

赵高享受起了这难得的乐趣。

小月气得一跺脚,不再理会赵高,继续摆弄她的行李。

装载行李的马车,是赵高找人到咸阳城中最好的匠作坊打造的,跟云飞扬度蜜月时乘的那辆马车,同出一人之手。

“小月姐,恭喜了,遇见了心上人。”

云飞扬祝贺小月,当时项羽和李由同时追求小月,还隔三差五来拜访自己,请教小月的喜好。

很明显,项羽胜出了,也许是因为小月和项羽都是楚人,乡音更加吸引吧。

“谢谢,飞扬公子,小月也祝贺你和吕素姑娘,早生贵子。”

小月是衷心祝福云飞扬,思绪又飞回了年幼时的楚国太史府中。

云飞扬无奈苦笑,吕素这时候还不想要孩子,原因是怕疼!

而每天带着小楚萱闹腾,好像已经很满足的样子。

云飞扬自从和吕素度蜜月回来后,在家陪着吕素的日子并不多。

在三川郡转了一圈,又跟随蒙恬北击匈奴,好不容易凯旋归来,又要每天到皇陵工地巡视,安排工作。

对吕素的愧念更深,也只好由着她了。

倒是吕文和刘芸两人,轮番上阵,一顿叨唠,让两个年轻人,早点生个孩子。

“我说你们两个,都在想什么呢?”

赵高一句话,打断了两人的遐想。

“好了好了,又不是再也不见,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老哥就和飞扬,一起到楚地看你,在那边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写信给老哥。”

赵高最后嘱咐了几句,便催促着小月和两个陪行丫鬟上车。

放下车帘,赵高又对着驾车的心腹,以及那几个骑马的亲信说道:“好生保护小姐。”

“明白。”

……

往后的日子,云飞扬每天按时到达皇陵,巡视以及安排工作,雷打不动,仿佛生活回归了平静。

听说章甫出殡的那天,章老爷子伤心过度,当场昏了过去。

白发人送黑发人,长子长孙都已经逝去。

咸阳城的百姓心中只有一个字,该!

一如往常,云飞扬从皇陵回到太史府,天还没彻底暗下来,老张的到来,让云飞扬钻后厨的时间与次数,少之又少。

除了某个贪吃鬼,偶尔想要吃夜宵之外。

后院中,木雕大师李信,正在石桌边,和吕文下棋,两人杀得个天昏地暗。

楚原躺在太师椅上,摇啊摇,唉声叹气。

云飞扬搬来一张小木凳,坐在楚原旁边,“老师?”

“飞扬,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仙人?”

云飞扬被楚原这句话,问得一头雾水,仙人这种生物,云飞扬并不相信,正如他不相信世上有鬼怪一样。

跟着赵高混得久了,潜移默化之下,云飞扬变成了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哪来的仙人?亦没有鬼怪。”

云飞扬摇头道。

“那你说说,陛下咋就这么迷恋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呢?”

楚原也不相信,世上有仙人,秦国的日书,他也参加过修订,鬼怪之类的东西,只是为了让那些黔首心中,有一个寄托的地方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

自从侯生走了之后,望仙台的工程,便彻底遗落下来,除了每天都有士兵守护之外,再也没有动工了。

而嬴政,也恢复了往日状态,上朝,批阅奏章,但是对于玉漱,却不管不问。

为何楚原又说,嬴政又迷恋修仙之事了?

“前两天,奉常司来了个叫徐福的人,自称见过仙人,懂得一些炼丹之术。”

楚原没有看云飞扬,反而喃喃自语,“那天我正和陛下,讨论历法的事情,那徐福呈上几粒仙丹,谒者试药之后,我与陛下,一人尝试了一颗。”

楚原从太师椅上,坐直了身体,“说来也怪,本来疲惫的我,突然间精神百倍,当真是神清气爽。”

不管云飞扬差异的眼神,楚原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那天除了献上仙丹,徐福还给嬴政一副地图,声称海外有仙山,蓬莱,瀛洲,方丈。

只是不易进入。

那副地图,楚原有幸看了几眼,有模有样,详略得当。

云飞扬此时满脑子都是徐福两个字,赵高说过,这一帮术士之中,也就徐福混得比较好,得以善终。

楚原刚才还说,徐福懂得炼丹之术,不知道跟崔文子比起来,孰强孰弱?

我得拜访一下这个人。

打定了主意后,云飞扬回到房间,拿出纸笔,开始回忆年幼时,在一旁看着崔文子炼丹的情形。

第二天,云飞扬早早到皇陵吩咐了众人,便直接来到奉常司。

院子里,到处堆放着一些常见的草药,有些已经晒干,三五个孩童,正在整理药草。

空气中弥漫着药草味,很浓郁,这场景,让云飞扬倍感亲切,他的童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其中一个眼尖的童子,放下手头工作,上前拱手施礼:“还未请教贵客名讳?师傅正在炼丹,不方便见客,请稍等。”

识大体,懂礼仪,这是云飞扬对面前童子的第一印象。

能教出这样徒弟的徐福,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去。

“云飞扬,听闻尊师大名,慕名而来。”

云飞扬还礼。

那童子在心中嘀咕,陛下已经下了命令,寻常人不得靠近奉常司半步,这人能够直接越过卫兵,进入此处,来头必然不小,需要好生接待。

当即带领云飞扬,进入客厅,奉上好茶。

云飞扬也不着急,只要是人,他就得休息,炼丹不仅是技术活,还是一件辛苦的体力活,等着徐福出来便是。

“贵客远来,未能亲迎,实在失敬。”

客厅中,一道身影,突兀出现。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徐福 一个身材一般的中年人,拱手施礼,满脸笑容。

“在下云飞扬,徐福先生?”

云飞扬还礼,不敢托大,赵高多次提到的徐福,又怎会是简单之辈。

徐福点头,坐下来后,试探性问道,“云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云飞扬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我听闻先生擅长炼制丹药,炼丹之术,我也略懂皮毛,因此前来讨论一下。”

他就是想了解,徐福练出来的丹药,和崔文子的有何不同。

徐福则脸色为难,心中暗自度量:陛下吩咐,练出来的丹药只能留给他以及试药之人,但眼前这人,听对方语气,好像真的懂炼丹。

徐福再次轻声问道:“敢问云大人尊师名讳?”

天底下真正能练出些有功效丹药的,没几个人,徐福正在猜测云飞扬师从何人。

这个云飞扬,绝非仅仅只是太史令的学生,太史令若是懂得炼丹,这奉常司也没徐福什么事了。

前些天才刚接触楚原,徐福敢断定,楚原绝对不懂炼丹。

“崔文子!”

云飞扬直接报出崔文子的名字,既然想要别人的丹药,就不用扭扭捏捏了。

“原来是老崔。”

徐福抚掌大笑,这云飞扬是老熟人的徒弟。

当即不再犹豫,起身带着云飞扬,来到炼丹房中。

云飞扬松了口气,听徐福的描述,他和崔文子还是故友。

“如何?看着这些东西,有没有熟悉的感觉?”

炼丹房中,徐福指着满屋子的器具,笑问云飞扬。

云飞扬仔细观察了徐福用来炼丹的炉子,脑海中却浮现出崔文子那尊炉鼎。

两相对比之下,云飞扬惊奇的发现,竟然没有任何区别。

“先生的这个炉子,跟我师傅的一模一样。”

云飞扬点头道。

徐福笑得更加灿烂,“我和他的炉子,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打造的。”

抚摸着那尊炉子,徐福感慨道:“就是你师傅仗着比我年长,多学了几年,那一身炼丹之术,才在我之上。”

说罢,徐福从药柜子上拿下一个小陶瓷瓶子,扒开上面的软木塞。

屋子内瞬间被一股奇异的芬香充斥,从瓶子里倒出一颗药丸,徐福递给云飞扬,“尝尝什么成份?”

云飞扬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颗药丸,高举过头,端详了一会。

这药丸是常见的黑色,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东西。

凑到鼻子边,那股令人愉悦的芬香,更加浓郁了。

看到云飞扬在认真研究药丸,却迟迟没有放入嘴里,徐福把陶瓷瓶子里的所有药丸倒出手掌,一把塞进嘴里,缓慢嚼动上下巴。

云飞扬眼睛瞪大,是药三分毒,这徐福也太儿戏了吧。

嚼了一会,徐福举起杯子,喝下两口茶水,才接着说道:“这丹药就是那天,我给陛下和太史令的仙丹。”

徐福不以为意,这种药丸,他和崔文子都可以随意炼制,只是多下了两味药的提神丸。

那天嬴政和楚原两人为了讨论新历法,一个听得昏昏欲睡,一个说得无精打采。

徐福的提神药丸一出,两人惊为仙丹。

云飞扬将丹药抛进嘴里,细细品尝了一番。

清凉,舒适,有点甜。

但是很遗憾,他根本尝不出里面有什么中药成份。

面对徐福期待已久的眼神,云飞扬只能摇头。

“还真跟老崔说的一样,你没有把半点心思放在炼丹上。”

徐福叹气道,“可惜了。”

“有何可惜?”

云飞扬觉得,药草能够救人,不一定非要用丹药的形式来表现。

外敷,内服,煎汤,熬煮都可以,只要能够达到目的。

“如果你继承了老崔的炼丹之术,我觉得咱俩可以干一番大事。”

徐福一直在谋划一件事情。

“你还认为能够炼制真正的仙丹?别傻了。”

自打学医那天起,云飞扬就明白,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难以逆天。

“为什么不能?只是缺了一些主药,世间难求。”

徐福始终认为,只要有了那些主药,不论是他还是老崔,都能炼制出来。

云飞扬苦笑,徐福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世间难求,那就是没有了,练不成。

况且他从来不相信有谁能练成长生不老仙丹。

这是赵高说的。

“对了,你现在很危险。”

云飞扬提醒道。

“我知道。”

徐福明白他的危险来源何处,一是欺骗嬴政,仙人并不存在,但是他能炼制所为的仙药,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二是来自朝中其他大臣的仇视,侯生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我除了陛下召见之外,不打算和任何官吏打交道,避免触犯他人利益。”

徐福心有成竹,“当然,你除外,以及另外那两个有趣之人。”

崔文子曾经和徐福提及过,咸阳城中有两人,带着不同于这片大地的文明到来。

“那你来这奉常司,又有什么意义?”

云飞扬不相信徐福会做无用的事情,不结交官吏,不慕名利,还要承受来自满朝文武的仇视。

这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我说了我在筹划一件了不得的惊天壮举。”

徐福饶有兴致地盯着云飞扬,问道:“有兴趣吗?”

“没啥兴趣。”

云飞扬不太想跟任何修仙之类的沾上关系,太危险,他现在只相信赵高这个来自未来的人。

他的身后,还有太史府里的众人,不能孤注一掷。

“老崔说你烧得一手好菜,不如今天就奉常司中露两手?”

徐福不甘心问道。

“抱歉,晚上我得回去,皇陵工地还有工作等着我处理,改日再来拜访先生。”

云飞扬道别了徐福,童子一直送到了奉常司大门外一里地才返回。

皇陵工地中,云飞扬琢磨了一下午,这个徐福,究竟想干什么?

崔文子又不知道云游到什么地方了,不然可以通过他来了解徐福这个人。

奇怪的是,嬴政真的坚信术士太少神力不够,没让徐福开始监造望仙台。

“算了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回家,吃饭。”

眼看天色已晚,云飞扬离开了皇陵工地,策马奔回太史府。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梦醒了(大结局) 回到家后,云飞扬简单地吃了晚饭,早早回到房间里休息了,并不理会吕素的抱怨。

这些天精神高度紧张,实在是太累了,放松下来后,云飞扬很快进入了梦乡。

“父亲?”

迷迷糊糊中,听到了有人喊自己,云飞扬艰难睁开眼睛,发现是自己的儿子云起。

“我这是?”

云飞扬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书房睡着了,案桌上的竹简,依旧只有秦汉绝密档案六个字。

“看来是回忆得太投入了。”

云飞扬摇摇头。

“父亲,你又在书房睡着了,被管家婆发现,你就完蛋了。”

云起从云飞扬的腿上爬到了怀里,云飞扬拍了拍对方的小脑袋,假装不悦道:“瞎说,那是你母亲。”

随意吃了点早餐,云飞扬又回书房里,提笔就写。

半个月后,云飞扬用马车装载着数箱竹简,到了刘邦平时批阅奏章的宫殿。

刘邦拿着竹简,翻看了一卷又一卷,眉头始终紧锁。

日影西斜,刘邦放下了最后一份竹简。

“还可以,就放我这吧,你那份收好了?”

刘邦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抬头问道。

“我就写了一份。”

云飞扬没有备份,“我想辞官。”

很突兀。

正在把竹简放回箱子的刘邦,突然顿了一下。

“你考虑清楚了吗?”

“是的。”

大殿又陷入了沉静之中。

“也罢,我成全你。”

刘邦叹了口气。

“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请不要把我记录在史册。”

云飞扬道,既然易小川和高要都没有记录在册,云飞扬认为自己,也没有那个必要。

“史册是由史官记录的。”

刘邦摇头。

“虽然汉承秦制,但有不少地方都做了修改。”

云飞扬反驳。

“好。”

刘邦沉吟片刻,最终同意了这个提议。

“我始终担忧潜山那边。”

云飞扬正要离开大殿,刘邦一句话让他停下了脚步。

“虞姬还在,他就有别的想法。”

“你有那两人的消息吗?”

“没有。”

云飞扬知道刘邦说的是高要和易小川。

自从汉朝建立后,这两人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再也没有出现,连带着玉漱。

再回到太史府后,云飞扬给吕素和云起,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饭桌上,云飞扬给儿子夹了几份菜,转头对吕素说道:“我辞官了。”

“为何?”

“想多陪你。”

吕素陷入了沉默,只是低头吃饭。

半碗饭被她吃光后,吕素抬起头来,目光湛然。

“早该这样了,这个太史府不是以前的太史府了,没意思。”

吕文楚原他们,全部搬回了沛县的吕府,此时的太史府,只有云飞扬三口子。

云起是楚汉战争爆发那一年出生的。

“那走吧,明早收拾行囊,对了,晚上我去打扫一下那辆豪华马车,你和孩子先睡吧。”

“嗯。”

……

图安,一个小院落中,易小川和玉漱,一个洗衣,一个劈柴,相视而笑。

……

潜山县,云飞扬年幼时跟随崔文子学医的地方。

项羽正在练功,小月则在一边喂着鸡仔。

……

南海郡中,新开了一间饭馆,厨师据说是从北方来的,烧得一手好菜,赵陀经常来拜访。

……

汤巫山,山腰某处草房。

“我说你不打算回去见一见你孩子吗?”

崔文子对着一个和他下棋的汉子说道。

“云阳已经长大,有他自己的想法,不用理他,下棋。”

汉子摇头道,随后又对着屋子里大喊,“北岩,你进厨房半天了,这下酒菜什么时候弄好,不行让我来。”

屋子里传来了一阵焦急的声音,“不用你来。”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八九十岁的高龄,正在那摆弄着锅铲。

“又进步了。”

老人吃着自己的菜,啧啧赞叹。

……

云飞扬三口子,驾着马车,回到了沛县。

吕府。

“吕公,赶紧,别磨蹭啊。”

李信催促着吕文,这段日子,他和吕文两人深深迷在了象棋世界中。

“老楚,帮看一下,下一步怎么走啊?”

吕文焦急不已。

“哥哥,你回来了!”

楚萱此刻已经十四岁,愈发的亭亭玉立,一看见云飞扬,就跑过来抱住他的手臂。

“云起。”

下一刻,楚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云起身上,抱起对方不松手,频繁捏着云起的脸庞。

“老张,今晚加餐。”

刘芸吩咐后厨。

“得令。”

老张蹿进后厨,捣鼓起来。

“楚江和楚淮两兄弟呢?”

云飞扬问刘芸。

“这俩孩子把樊哙的狗肉店盘下来了,这会估计在忙活着呢。”

刘芸从楚萱怀里抱过云起,“我看看瘦了没有?”

吕府门口,云飞扬正吩咐着管家,找人把行李家当搬到府中去。

没多久,门外又停了两辆马车,当中走出两人。

“子房兄,你这是?”

云飞扬瞧见了张良,随后眼睛瞪大,“韩信,好好的王侯你不当,有马也不骑,怎么坐上了马车?”

“我只是单纯路过,来蹭一顿竹筒饭的,不要误会。”

韩信从马车上跳下来。

“我也辞官了,来沛县吃几顿狗肉,不妨碍你吧?”

张良说完,背起他的包裹就忘吕府里走。

“子房,等下我。”

韩信很快跟上。

后面那辆马车,跳出了三人。

“蒙毅!你不在栎阳带着吗?冯孑章平,你们又是怎么回事?”

云飞扬惊讶道。

蒙毅从马车上搬下梳妆台,无奈道:“高渐离,老王和栎阳公主,正上演三角恋,我不想看。”

秦朝灭亡后,蒙毅从地牢中出来,云飞扬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真正的蒙毅。

至于那老人,比蒙毅先出来,构建了皇陵地底天宫,正是北岩山人。

面具男冯孑一耸肩,“还是这里有意思。”

儒雅男章平点头微笑,表示同意。

云飞扬压低声音说道:“你们疯了吗?当这里是避难所,陛下心里会不提防着我们?”

“说得好像我们不来,你这里就没有眼线一样。”

蒙毅不以为然。

云飞扬无语,“都进去吧,我警告你们,别在我这里搞事,到时候别怪我翻脸无情。”

“放心吧,我们来这里,只为吃喝玩乐。”

冯孑那嘶哑的嗓音响起,云飞扬稍微放心下来。

他吩咐门口仆人,今晚任何人出入吕府,都不得阻拦,他怕仆人把刘邦的眼线拦了下来,刘邦会有其他想法。

后厨,云飞扬唤来老张,“你弟弟来了。”

老张笑道:“我知道,留侯嘛。”

“走,还得到集市买菜,不够。”

“得令。”

……

国都,宫中,刘邦放下筷子,唉声叹气。

“父皇为何如此?”

刘盈问。

“我终究还是考虑不周。”

刘邦艰难吞下口中饭菜,他就不该放云飞扬走,宫中伙食太差了。

该以什么理由把云飞扬召唤回来?

全书完。